《山河图·长恨歌》 第一部 长恨歌 第一章竹山闹 远远望去,一片葱绿之下午阳光映,地面照出两条影子。(..info) 一条偏高,一条略矮。 忽听叮的一声响亮,剑射寒光,一柄青钢剑,它剑走轻灵,钉在了另一柄木剑上。 二剑均长一尺二,后者握木剑那头是一名年轻男子,眼见对方剑气逼人,剑尖定在剑身之上所留下的真气委实非同小可。他不敢大意,脚下蹬退几步之后,提气稳住身形,跟着握剑之手斜气一转,将木剑收了回来。 先前发剑之人失了掌控,一时不慎直直向前冲刺。 冲了三五步后力道渐弱,这人提气收步,回过头来狠狠一怒,冲那男子嚷道:“不练了,不练了,你老是让着我,不真正过招怎看出得我有没有进步?”声音柔细,竟是一名年轻女子。 此女怒把剑归鞘,举步就走。 那男子追赶,心慌异常,结结巴巴奔叫:“师……妹,你……你听我说,刀……剑无眼。”男子不善言词,心一急,就难免口带几分舌结。 女子闻言忿然止步,侧回脸来撅起小嘴,恨声怒道:“借口!世上万物皆有它一定的灵性,只是咱们天眼未开,暂时未领悟到深层高境罢了。” 那男子赶上,换口气说:“师妹,我不尽全力,断然都是为了你的好。” 女子来气:“你胡说,其实你是心里害怕,怕我与你切磋久了,武功远胜于你。届时你再听我的话,怕传出去丢了面子,是也不是?” 男子只急得满脸通红,无言以应。 那女子冷笑一声,讽刺道:“怎么,被我说中,你没话说了吧?” 男子苦咬牙唇,心下在想:“师妹啊师妹,你怎能误会我呢?这一辈子只要能陪伴在你身边,哪怕听你一生使唤又何妨?” 这一句话闷咽在喉,却不敢说出来。 女子不见师兄说话,哼了一声,负气掉头再走。 那男子又去追,一面唤:“师妹,你赶那么急,到底要去哪里嘛?” 女子转过几株青竹,没好脸色道:“我要去寻师傅,想问问他传我的剑法,为什么我总练不好?” 那男子道:“剑法练不好,可以练点别的嘛,例如法……”一个术字尚未出口,已被此女打断,她恨声顿足:“不消说了!”扔了这句话,步子加急,倩影如虹没入林子。[..info超多好看小说] 男子无奈何之下,唯有提步去追。 远远一看,透过葱翠的竹林,太阳光高映之下,靠北向南有一间小竹屋,清幽雅静,在媲美君子的群竹之下别具一格。 那女子二话不说推门闯入,连唤了几声师傅名字,不闻人应,又在竹屋内转了几圈,仔细觅寻了每一个房间,仍无斩获。 这时男子疾撞了进来。 他歇了口气,挨着竹门说:“师妹,别找了,兴许师傅他老人家又到岭上的山洞,闭关修炼去了。” “那好,我去山上找他。”那女子转身,步急闯出,不料男子阻在门口,挡了她去路,女子生气,一咬牙齿,跟着玉手使力一推,就把个师兄给撞开了。 男子心急,伸手抓住她的手腕,缓缓抬眼正色道:“别去,扰到师傅清修就不好了。” 女子回首,很不乐意,可是心中烦透了,咬唇叱:“放手!” “不放!”男子微微摇头。 女子凤眼含怒,见师哥如此坚决,大声怒去:“师哥若再不放,休怪小妹不客气了。”说时臂上加力,灵力指数一闪,喝声:“诛仙剑!” 此女右手被扼,就见她左手上的佩剑徒闪金光,跟着哆的一声离鞘飞出,悬于半空,直指男子门面。 那男子被一股强烈的剑气所慑,不得已面色一白,吓退了一步,但并没有让开之意。 可是握紧师妹的玉手也因此而松开,女子趁机夺身遁逃。 待女身影不见,那剑认主,掉头疾飞跟随。 男子定下心神,长叹口气,又急急忙奔追。 这诛仙剑乃师傅的镇山之宝,法力无穷,平常不轻易露脸,其师爱惜得紧。有一回师傅在试剑的时候,被师妹撞见了,小师妹喜欢得不行,嚷着吵闹要师傅赠她。师傅拗徒不过,只好割爱相授。 那师兄可是羡慕不已,对此剑他也是情有独钟,曾求了师傅好长一段时间,给他摸上一摸,看一下下就好,但师傅就是不允,为此他还难过了好一阵子。(..info好看的小说)老觉得师傅偏心,有什么好东西总先惦记着师妹,而自己如何也轮不到分毫。 不料师妹得此神剑之后,居然拿来与自己练剑玩耍,真是太不知道珍惜了。如今为了这莫名其妙的火气,更居然拿此剑来对付自己。 他的心好痛好痛,仿若在滴血! 他本是魔王的独生子,其父统领魔界成为一方霸主。 身为少主的他,也是集万千宠爱和尊贵于一身。 原本天地混沌,宇宙不分,乃盘古一斧子劈开,阳清为天,阴浊为地,万物应时而生。众生在世间的生灭流转变化,按其欲念和色欲存在的程度而分为欲界、色界、无色界三种,统称为三界。 欲界又称为苦界,或苦海。 居住在欲界的众生,从下往上,又可分为“六道”。 六道者,曰为天道、人间道、修罗道、畜生道、饿鬼道、地狱道。 三界之中,各有主宰,即:人、鬼、仙、妖、神、魔。 天为尊,神也,贵在祥和之气;地居人,现由伏羲管辖。 而和神界完全对立的魔,存在于天上与神界平行的反世界,空间与时间错乱,有“之井”和神界相通。魔生存于其间,无秩序,无目标,无欲而无不欲。 也因此两界常有大战,死伤无数。 自从伏羲悟八卦问鼎,得天下统领人类之权,提倡“不得种族歧视”以来,人魔两界曾和平共处,数百年间不曾大动干戈。 而魔王不满现状,不甘愿屈居于人皇伏羲之下,暗地里练兵排阵,意欲一统三界,成为宇宙的新霸主。 二人之师乃紫阳真人,他是天地间的一个精灵,修炼千年得道,自成一体,不属三界管辖。真人酷爱竹子,因此在竹山定居,千年如一日。二十年前,他一时大意被宿敌所伤。幸蒙当时的魔王施以援手,才幸存一命,活了下来。 他是个有恩必报之人,当时魔王膝下有一麟儿,名唤邢台。魔王见真人道行根深,恭请其收邢台为徒。 真人观魔王气焰,觉此人城府极深,断非良善之辈,心想少招惹为妙。又见他这等勤切,推脱不掉,唯有勉为其难应允,权当报答魔王援手之恩。 人物卡: 邢台,属于魔界 潜力:8000000点以上 灵力指数:9000点 战力指数:8000点 智力:500点 爱心指数:5点 痴情指数:90点 说明一下,潜力,是指潜藏在体内的力量,潜力的高低不能决定一个人的灵力指数和战力指数;灵力指数,通过修炼获取,也就是通常所指的法力,不论仙、魔、妖,皆可通过修炼而得。 潜力,是无限制的;灵力指数最高为十万点;战力指数为五万;智力为一千;爱心指数为十;痴情指数为一百。 邢台一面奔走,一面追寻师妹的下落,可惜过了几个山头,仍无师妹的半点影子入眼。 他甚为焦急,心想:“难道师妹当真上山寻师傅去了?” 很是不放心,以师妹的性格,定然大闹紫云洞一番,害师傅不得清修,万一师傅修炼至紧要关头,被她这么一闹,走火入魔了却如何是好?越想越是忧心,不免加快速度,提气赶路。 去紫云洞的路,十几年来,邢台不知走下多少回,哪怕没路,也会被他走出一条来。 正行间,忽听得前方传来嚯嚯的打斗之声,心觉奇怪,此山历来平静,哪里会招恶在此行凶。 初始不在意,只当农夫砍柴,哪知过得片刻,那斗声越演越烈,并伴随着女子的叱骂之声。 邢台和师妹乐陵自幼一块长大,对女钟情在先,一向爱护有加,其女音容笑貌,哪一样不熟络于心,听得是她的声音,不顾三七二十一急急忙奔去。 乐陵一怒之下,往山上直跑,此刻脚程放缓,舞着一柄诛仙剑,对周围的杂草树枝一阵乱砍。 心下怀恨,撅嘴道:“这个死邢台,你就不能说一点好听的话哄哄我开心么,偏偏与我做对?我砍死你,砍死你个没心没肺的小人。” 剑法凌厉,可惜无辜了这些小草。 此女原本不会生气,可一见到他那个榆木脑袋瓜,以及很委屈很无辜的面部表情,不知怎地,胸中似有一股无形之气,不发泄出来便不得舒坦。 若说去找师傅,那也只不过一句借口托词而已,她知道师傅不在小竹屋,就必然在山上的紫云洞中修炼。 如此大事,她岂能轻言叨扰? 但话既已出口,眼望周旁,离紫云洞尚有一小段距离,稍微犹豫了一下:“难道当真要回去?不,不行!”回去看见师哥那一张气死神仙不偿命的脸,怒又不打一处来,真真好生憋屈。 踌躇了一下,跟着一顿足,吸口气:“死就死吧,回去大不了挨一顿骂,总好过冲上山扰师傅修行,挨一顿板子来得强。” 此女情知师哥是不会骂她的,到底是不会骂,还是不敢骂,她也不清楚。总之,师哥尊她的话如同御旨,此女也时常引以为傲。 这么安慰自己一番,心里好受多了。 正准备掉头下山,忽听西首传来格斗之声,此女自幼习武,修行法术有成,区区响动一耳了然。 努了努嘴,决定过去瞧瞧热闹,看看到底是何人有如此大的胆子,敢在她竹山撒野。 乐陵轻轻扒开高艾,蹑手蹑脚俯身,透过光线折射,只见远处一块空地上聚有多人。 一名年轻男子身着白袍,手执长剑,和七八人对斗。那八人都身披红袍,蒙着面,手中武器各异,清一色摆开阵势,将年轻男子团团围困,戏谑残杀。 那男子负隅顽抗,苦苦支撑,一条右手臂上的白衫,早已染成了红色,握剑之手微微作抖,也不知打了多长时间,才会变成这个样子,令这人握剑都浑无力气。 乐陵心中一片纠结,自己该不该过去援手,助那人一臂之力,替他扫除障碍呢?可是自己与他非亲非故,师傅曾有教导,叫她平日切莫多管闲事,以免功力不济,惹祸上身。 平素和师哥相伴,竹山之上人迹罕稀,也见不着什么人家,更别提多管闲事了。加之练功之时师哥处处相让,自己的法力和武功究竟到了什么火候,她也是不清楚。倘若自己不去援手,那人在夹攻之下必死无疑。 匆匆扫描了一下八人的灵力指数和战力指数,都不相上下,在同一个等级,均是五六千之间,而那白袍男子灵力似乎比他们高一些,只不过是不大明白,此人为什么打他们不过?凤目转动,原来此人早已精疲力竭,战力指数陆续下降,难怪不敌。 第二章 救来客 恻隐之心一生,哪怕九头牛,八匹马也拉不回来。 正要出手,忽听那男子喝一声,手中长剑如火似虹,好像发了瘟的野兽,见人就打。 乐陵瞧得骇然,心跳不已,暗惊:“是昆仑剑?难道此人竟是昆仑山的弟子?” 昆仑山乃昆仑老人修行的地方,门下弟子广众,作为一山之主,法力和战力指数更是高深莫测。其镇山之宝昆仑剑,和乐陵手中的诛仙剑,合称当世两大神器,乃三界众人梦寐以求的法宝,只可惜二神器认主,若是无缘之人得之无益,形同废铁。 这昆仑剑的威力,乐陵也曾听师傅形容过,至于真假威力如何,倒不曾见,今日有幸目睹,当乃人生一大快事。 昆仑剑: 昆仑山镇山之宝,难以驾驭,气势磅礴,以攻为主,刺杀凶狠凌厉。据说天地初开时,乃天地精华炼制而成,和诛仙剑原是一对情侣,适合男子使用。 攻击力:9500 防御力:4000 乐陵不再多想,抡起手中之剑娇喝一声:“诛仙剑,去!” 诛仙剑: 原本是竹山紫阳真人之物,多年前授予爱徒女弟子乐陵保管。易于驾驭,以守为主,可与戮仙剑、绝仙剑、陷仙剑,组合成诛仙剑阵,威力无匹,适合女子使用。 攻击力:5000 防御力:9000 那剑仿佛有灵性,好像一个听话的忠实者,主人指令下闪着金光,一路蹿腾出去。 绕到九人之间,此剑突然掉头,转了一个小圈,彩光不减,剑气越加凌人。 八名蒙面者,眼见就要将白袍男子砍于乱刀之下,岂料半途忽杀出这么一件神器。 那剑又绕了一圈,剑气撞在每个人的胸膛之上,八人只觉虎口巨震,五脏翻腾,六腑捣海,跟着不约而同一齐摔将出去。 剑光不停,配合乐陵的战力,攻击力飙升,向其中一人咽喉飞锁。 人物卡: 乐陵,散仙,属于道家。 潜力:5000000点以上 灵力指数:6000点 战力指数:4000点 智力:650点 爱心指数:9点 痴情指数:100 那人害怕,跌坐于地浑身只颤:“诛……诛仙剑?” 这时乐陵跳出,念一声:“收!”那剑又回到了她自个手上,这时神光尽失,战力早退,此女趋前嬉笑:“不错,算你们有几分眼力!”掂了掂量手中的宝剑,若有所意。 八人害怕,听此女说道:“这剑既名‘诛仙’,顾名思义,那就是连神仙都可以诛杀,更何况是你们区区几个小毛贼!”八人听真,心慌异常,更是筋酸骨麻,诛仙剑的威名,他等哪有不晓,就是主人也忌惮它三分。 乐陵扫视跌倒在地上的八人一遍,狠声道:“还不快滚,难道还想尝尝本姑娘的诛仙剑么?”宝剑一扬,作势赶人。 八人听说,如蒙大赦,纷纷拾起散乱的兵器落荒遁逃。 “姑娘,多承相救,此恩他日……” 乐陵回头,念了句口诀,诛仙剑收起,不见了其踪。看见先前那名白袍男子浑身是血,唇角干白,却硬起双手为礼答谢。一口气接不上来,就颓倒在草地。 乐陵赶上,查看男子伤势如何,见此人面无血色,鼻间气若游丝,不免摇头作叹:“伤得这么重,若不赶紧医治,只怕难以活命。” 正要扶他起来,搀回竹屋医治。 哪知这时,邢台突闯了出来,看见师妹搂扶着一陌生人要走,状若亲昵,面色立沉,不免好气。 这厮大步赶近。 乐陵瞥去一眸光,见是他,欢喜叫声:“师哥,你来得正好,帮我扶他一把。” 邢台板着脸走过去,望了白袍男子一眼,见他一身是血,要死不活的,便指问:“他是谁?” 乐陵甜甜一笑,说道:“我也不晓得哩。” “谁信呀,不认识还抱那么紧?” 乐陵凝眸,古怪看了师哥一下,这是自小到大师哥第一次向她发火,不觉有趣,笑问:“你怎么啦,面色很不好耶?” 邢台不答,别眼看向他处。 白袍男子虽说负伤,不过他人高马大,躯体极重,乐陵这么久久搀扶着,手臂不免有几分酸苦,朝师哥又唤:“好啦,快来帮忙,别耍小孩子脾气了。.info[]” 邢台忍下气,靠近帮忙,低声问:“你预备怎么安置他?” 乐陵笑道:“他伤得那么重,随时都可能会死,总不至于弃之荒野不顾吧?咱们都是有良心的人,自然救人救到底,送佛送上西,搀他回竹屋好好治疗。” “你是人,可我又不是。” 乐陵莞尔,说道:“但在我的心目中,你跟我们一样都是人,是一个好人!” 邢台闻言,不禁动容,胸中一酸,眼角开始润湿起来。 暖风如许,透过竹窗渐变清凉。日头偏移,未申交接之初。 乐陵将负伤的男子安置竹榻之上,取来药箱,手忙脚乱要给这人止血医治,可惜忙活半晌,那血仍是不住外流。 此女有些慌了,眼见邢台靠站一边冷眼旁观,不由急嚷:“师哥,你还愣着干嘛,快过来帮忙呀?”邢台双手交负于胸,面冷道:“我跟这厮又不熟,谁知道他是好人还是坏人?” “他伤得那么重,先别管是好是坏,救活了再说。”乐陵语气甚急。 邢台叹声:“师妹啊,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也不可无。竹山人迹罕稀,乃师傅清修之地,怎地如此巧来了这么一个人,难道你一点也不起疑心?” “他是被人追杀所至,险些命丧黄泉,你方才又不是没瞧见?” 邢台往竹门板一靠,两眼翻天,心中很是不爽,唧哝道:“谁知道是不是这厮安排好的一出苦肉计,要取信于你?”乐陵听真,凤目朝师哥横去,气起:“你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咱俩与他素不相识,他为何要残伤自己来取信于我,你说啊?”邢台面搐,不觉语塞。 乐陵眼角一酸,委屈吸了口气,幽幽道:“说来说去,你就是不想救他,那好,我带他去找师傅。”说着就要把榻上的人抱起来。 邢台急了,大步抢上阻止道:“不可!” 乐陵咬唇,怒声道:“有何不可,你既然不想救他,此事便与你无关,快让开!”此女真个把白袍男子抱了起来,横冲向师哥,一脸煞气。 “他伤得这么重,别说去见师傅,你这么动来动去,尚未走出这个门口,只怕他已经魂飞天外了。”邢台相劝。 乐陵落泪:“你又不肯帮忙,你说我能怎么办?早知如此,当初我就不该任性,应跟师傅学好治病救人的本领才是。” 邢台见师妹如此难过,也深感同身受,心一软,替她抹干眼角的泪痕,柔声安慰:“好了,瞧你面上,我治他便是!”乐陵听了,立即破涕为笑。 邢台眼瞧师妹忽喜忽悲的表情,极为可爱,那张面颊如同洗礼过的鲜桃那般娇艳,令人垂涎欲滴不已。 他心中一荡,若是可能,真的好想上去亲上她一口,可是又不敢,怕师妹生气了,从此不再理睬自己。 又替她擦了擦眼泪,低声笑说:“快把人放下。” 乐陵错愕,速速将白袍男子安置回榻上,只见师哥打开药箱,坐于榻旁,悉心医治那人,每一个动作都纯熟之极。乐陵提着心,伸长脑袋,小心翼翼观看这一切,看得非常仔细,似乎每一个步骤她都揣摩深记于心。 过了片时,邢台离榻大吐了口气,说道:“幸亏救治得宜,若迟缓片刻,只恐小命……”话未了,就见师妹轻身走上,手起一帕,往自己的额头仔细擦拭一番,原来天气酷热,自己忙活许久,额上逐渐涔汗,一时未觉。 此女动作轻柔之极,从额头一直往面颊拭下,好似妻子照顾夫婿一般。 这等近距离接触,鼻端闻得师妹身上所散发的处子幽香,令人阵阵洗脑。幻想着和师妹两人在葱翠的竹林之中,和风盈来,她弹琴,自己舞剑,不禁好生惬意。 风这时激灵掀入,吹响了轩窗,令他神智一清。 邢台伸手欲要抓住师妹的玉腕,哪知却扑了个空。失落落中转身,又见师妹倚坐榻旁,手握湿布轻轻给白袍男子擦拭血渍和污垢。 面上盈笑,每一个动作,每一下力度,都比对自己不知要轻柔上多少倍,仿佛榻上的人是个瓷娃娃,他的脸用力一点便会碎一样。 邢台心酸极了,虎躯不觉颤退一步,心下只在想:“为什么待他那般好,你们只不过今天才见面,甚至说不上半句话。而我和你,却相处了十几年,每天所说的话,都可以编成册了。难道……这就是,因为我不是人类?”想到这里自尊心受挫,自卑感袭起,双眼一闭,唇开:“师……”本想交代她,待那人醒后,去后院摘一株仙草,熬汤给他喝,这样好得快些。 不料眼泪不争气滚了下来,黯然、默默跑了出去,无声无息。 乐陵面上笑靥如花,把榻上之人视作刚出生的娃娃一般,仔细呵护。 当手擦至鼻梁,突然怔住了,心道:“原来你长成这样,当真好看!” 昏迷中的人玉面朱唇,说不出的丰神俊朗。 先前初见此人之时,他浑身带血,又唇干面白无半分人色。 如今经过自己的一番仔细擦拭,脸上干净多了,人虽处昏迷状态,却饰掩不住此人的眉目清秀、俊逸绝尘。 多瞧上一眼,心中便欢上一分。 此女呆呆瞧着,傻笑出神。 不知过了多久,此女才忽然想起师哥的存在。 一回头,外面天已经全黑了下来,而师哥也早已经不在屋内了。不过柜上的油火,却是一闪一闪的放着光彩,胸中一动:“还是师哥细心!” 徒听“咕噜”一声腹响,此女愕了一下,往肚皮摸去。 原来不知不觉之中,饥饿已经在开始向她抗议了。不觉掩嘴微笑,跑出去找师哥,准备一块做饭。 哪知奔过厅前,见里头灯火通亮,好奇伸长脖子,却见师哥一人坐在厅内,闷声把盏默爵。 此女走了进去,邢台宛如不觉,只是爵起又落,复斟,面无表情。 乐陵靠近,望了一眼桌上,摆着两幅碗筷,置的都是一些平素自己爱吃的菜肴,心喜感动:“还是师哥最了解我!”而邢台面前的碗筷,不见他动,只是闷声灌喝。 第三章 贵姓名 这时,邢台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微睨了乐陵一眼,柔声笑说:“师妹,一定饿坏了吧,快坐下来吃饭。”说是笑,可笑得比哭还难看,一直在勉强自己,无论如何,也不惹师妹生气,她开心了,自己便高兴。 活着,不就是要知足常乐,为了所爱,可以付出一切。如果不变着法子让自己开心,一直在斤斤计较中度日,那这样的日子多枯燥,索然无味。 他说了这句,面上又微微苦笑,斟满,又举爵,至嘴唇饮净。 乐陵挪来凳子,欢喜坐下。 吃了几口,突然好奇地问:“师哥,你怎么不吃饭呢?”邢台又是苦苦一笑,只说:“我还不饿。”说时又饮了一盅。 乐陵好奇看了看那瓦罐,见师哥喝它,便如同小牛饮水一般,不知量浅,凝眸问:“这是杜康家的果酿吧?” 邢台点头:“不错!”举杯,“师妹,你要不要也来喝喝看?” “还是不要了,听外面的人说,杜康家的果酿虽好,可是喝多了会令人头昏眼花,我不喜欢。”乐陵当场拒绝。 “瞎扯!”邢台微微有气,“我喝了这么多,怎么不见……”想要站直身子。 哪知一起来,脑袋果然有几分晕眩,开始隐隐作痛,跟着虎躯一晃,双膝酸软,稳不住重心,失了平衡,整个人往前一送,摔在了案上。 乐陵一慌,前去搀他。 晨曦早上,万物经过一宿沉淀,开始欣欣向荣。 窗风拂过里屋,榻上男子眼皮一颤,开始惊坐起来。他打眼四量,苔痕上阶绿,山竹入帘青。 原来此处乃一间竹屋卧室,自己身卧榻上,室内虽是简陋,却极其雅洁干净,空气有几分醉人。 男子想要爬下榻去,才一动,浓眉便不觉皱了起来,苦苦咬牙。看见臂上缠有包裹,辛刺的草药味浓卷鼻端,反手直托裹布,意欲下榻。 这时,那竹门咿呀一声推开,大风轻吹进来,将一位妙龄少女娉婷送入,此女手端木盆。 男子受光线刺激,微把俊目一闭,然后缓缓睁开。由远及近,视线从模糊逐渐变清,只见一婷婷女子立在当前。 一绺靓丽的长发随风飞舞,峨眉细长,明眸在闪动,她那琼鼻秀挺,香腮微微泛红,点绛着樱唇,肌肤胜若冬雪,身形极是苗条,堪称美轮美奂。 男子登时怔住了,忆起前事,敌人要斩杀自己时,恰有一位姑娘出手相救,替自己赶跑了敌人,好像便是眼前这位。 慌忙为礼:“多谢姑……”哪知才起个头,臂上伤口扯动,便痛入心扉,话又咽在了喉咙间,吐不出来了。 乐陵急放下木盆,速速奔上,玉手搀扶着他,又不让男子下榻,关怀道:“朋友,你的伤尚未痊愈,不宜动弹。” 男子一怔,抬眼望了此女一下,见她面上带笑,煞是好看,不由痴了,愣愣道:“多……多谢姑娘活命之恩。” “不用谢,遇上你乃是恰逢其会,而真正救你的人是我师哥,你当真要谢,就谢他去吧,乐陵担当不起。”将男子安置好才搭话。 男子“哦”地应了一声,在想此女刚才说的话。 一会又问:“乐陵可是姑娘的芳名?” “不错,那朋友你呢?” 男子身子刚躺下,又急着坐起来:“我……我叫白城。” “白城?”乐陵沉吟,“是诚实的诚?” 白城摇头:“不是。”跟着又解释,“乃城池的城。” 乐陵莞尔,美唇上一勾笑,掩嘴道:“白城,你的名字可真古怪,我以后可以叫你白大哥吗?”白城点头:“当然可以,乐陵姑娘……”才起个头,就被外来一人打断:“古怪也怪不过你呀师妹,才认识他多久,便急着称兄道妹?” 白城抬眼,看见日光之下,有一条影子在向地面缓缓靠近。 原来是一名相貌清奇的少年,他闯入室内往门板上一靠,双手这么交胸,一脸的火气,对着自己把双眼直瞪。 白城纳闷,相问:“这位是?” 乐陵笑着解释:“白大哥,我来替你引见,他是我师哥,名叫邢台。” 白城听了,起手说:“原来是邢台兄,多承相救,白城……”双手起礼激引伤势,眉头苦皱了起来。 乐陵安抚道:“白大哥,你伤未好,别太多礼了。”安置他躺下,白城面上一笑,心内承情,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只是感激之极。 邢台一旁瞧着,胸中甚不是滋味。眼见二人“眉目传情”,当真心如刀割,当即走上一步,没好脸色道:“姓白的,你醒了是么?” 白城不知他何以有此一问,不免点了点头。 “既然你醒了,那就赶快走,竹山乃清净之地,不喜外人久居。” 白城面难:“我……”他如今身负重伤,连小小动一下都极为难受,却如何下得山去。 “不肯走是吗?你都赖了七天了,我师妹天天照顾你,衣不解带,你也该知足了。” “七……”他不知道,一直昏迷着,转看乐陵,见她一脸绯红,急着解释:“我当真不知道,劳烦姑娘那么久,该死?”反过手来,要打自己一个耳光。 不料乐陵微笑阻止:“白大哥,你别理他,我师哥一向就这样。听我的,等你养好了伤再走不迟。来,把药吃了,你这几天没醒,我也不敢多喂。”说是从几上端过一碗汤药,自袖子里取出一颗仙草,念个法诀将其捣碎,撒入药碗里。 那药登时香气扑鼻,闪着金光,就见乐陵玉手一指,用三昧真火把药温热,送到白城面前。白城俊眸转动,往邢台那里瞧去,见此人面色不善,不明白他为何如此憎恨自己?不愿违背姑娘一番心意,把药喝了个精光。 仙药入肚,一缕清凉直钻入心窝,只觉五脏六腑受用之极,轻轻一展筋骨。说也奇,不觉得疼了。往臂上一瞧,伤口愈合极好。 邢台抢上去抓过师妹的手,拉她过去一旁,压低声音说:“师妹,你别忘了,此人来历不明,留他住此,只怕无端引来祸害。” 乐陵不愉,翻怪眼白他:“他不祸害,我看目前祸害最大的那个人是你。”玉指一点邢台额中,邢台后晃了一步,他有苦难诉,稳住身形急声道:“师妹,我跟你说真格的,在留他之前你最好先问一问此人的底细,以免贻害无穷。”乐陵低下头去:“我看白大哥不像一个坏人。” “师妹,好人、坏人又不是都写在脸上?” 乐陵听了,抬眸奇异看着师哥,妙目盯紧他,遂问:“师哥,小妹很奇怪,这两天你是不是辣椒食多了,老冲我说教?还是昨夜果酿喝高,现今仍神志不清?” 邢台面上一红,低下声去:“哪有这事,我敬你、爱你都来不及,又岂会说教?”乐陵眉头一拧:“你说什么?”邢台慌了,不该当下吐露心事,便道:“我说咱们还是小心为上。” 这句乐陵听进去了,虽然师哥这两日的表现有些反常,自认是关心自己,爱护自己之过。他所说也并非无理,对于白城的来历二人确实不知。 在心中盘算了一阵,决定去问个明白。 白城身负重伤,刚刚初醒,又喝了药,在体内吸收,甚为疲惫,至于师兄妹二人在拉扯谈些什么,他无心理会人家隐私,只想好好休养,好早日恢复元气找仇人算账,为师门报仇雪恨。 想着想着,眼睛不知不觉酸涩了起来,开始有泪沾湿了枕头。 正念处,忽觉有人靠近,一回神见是乐陵。 他急伸臂袖拭干眼泪,强笑唤声:“乐陵姑娘!” 不知怎地,突然之间,乐陵开始有些同情起眼前这个人来,唇角一动作问:“你在想什么,怎地哭了?” 白城连连摇头:“没,没有,只是窗外风大,让沙子吹进了眼睛。” 乐陵想笑,但她没有。 只把嘴角努起:“瞎说,那么大的一粒沙子,风儿怎么吹得动?”白城思想滞留一会,恍然欲笑,原来这姑娘是在逗自己开心。 “我师傅常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及伤心处。适才我见你那般伤心,一定藏了很多苦楚吧,若信得过我,不妨说将出来。多个人,也好多一份商量。” 白城泪如泉涌:“乐陵姑娘,我……”嘴唇翕动,欲言又止,乐陵叹道:“既然说不出口,这样吧,我问,你来答如何?”白城想了一想,鬼使神差般点了点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对乐陵会有那么一点信任之心,是因为她生得漂亮,为人和善?实在难懂。 乐陵问他:“你怎么会被仇家追杀,而且追到竹山来了?” 白城暗暗吸了口气,极力震慑心神,陈述道:“家师原是昆仑山的昆仑老人,我乃其座下弟子,门徒虽众,却一向与世无争,谁知那天来了个魔王,他不分青红皂白,便把我昆仑山上上下下六百余口屠杀殆尽。” 乐陵心忖:“果然如此!” 昨日看见白城身上的那柄昆仑剑,便有此想法,猜测他可能是昆仑老人的高足,不想果然应验。待听“魔王”二字,心下一颤追问:“你方才说什么,灭了昆仑一脉的那人是谁?” 白城咬牙切齿,没有受伤的那只手狠狠一捶竹榻,忿然道:“魔王,他是魔界的至尊,这厮意欲颠覆天下,成为三界的霸主。要我师傅效命于他,还要昆仑山众师兄弟归顺,我师傅不答应,便与其打斗起来,哪知这厮那等阴险狡诈,早有准备,爪牙倾巢包围。” 说至此处,他已满脸是苦泪,哽咽道:“可怜我们不妨,我那师兄师弟一个个惨死在他们的屠刀之下。偌大的一个昆仑山,到处都是喊杀之声,到处都见鲜血飞溅,把大殿、山头、树叶都染红了。师傅眼见灭门在即,无力回天,拼尽余力施法将我送下山去。” 当白城握着师傅交托的镇山之宝――昆仑剑,站在山底下的那一刻,师兄弟们倒下血泊的惊愕和无奈,种种悲壮一一浮现脑海。他当时真想冲回去,哪怕拼着一死,也要和师兄弟们在一起。可是手抓紧昆仑剑,师傅临终的遗言回响,他又却步了。 时下抱头懊恼。 乐陵听真,泪水早在眶里打转,想不到此人背负了那么多的痛和苦。一时动了真情,感同身受,欲要去安慰他一番。 哪知邢台这时突然闯了过来,一手捏住白城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推高举起,双目含忿质喝:“你胡说,你胡说,我父亲不是这样的人!” 第四章 恩仇录 白城双脚离榻,被邢台推往墙壁高高举起。他元气未复,无法抵制其灾,况且这一下突如其来,浑无一丝防范,哪怕事前得知,以目前的状况,也不是那邢台的对手。 邢台盛怒之下,不分轻重,且一向看白城不顺眼,将他扼紧之后,手上力道不减反增,把这一切归罪于白城的胡说八道,视为诽谤父亲的罪魁祸首。 白城被此人扼得喘不过气来,连声咳嗽着,待听清邢台的话,省然一惊:“你……你是魔王的儿子?”邢台满脸都是不满之色,目光一横:“不错,魔王正是我父亲。”白城听清,心愕不已,将眸光往乐陵身上移去,忖想这姑娘会不会跟那魔王也是一路? 乐陵奔近,大声叫道:“师哥,你要干嘛?白大哥他还伤着。”邢台闻声,回过脸来看了看乐陵,突然怒问:“难道你相信这厮说的鬼话?”乐陵双唇一干,缓垂下巴,没有答他。 邢台眼看师妹这等表情,心已经凉了半截,眼泪不自觉涌下,大叫一声,收回行凶那只手,退了好几步,才跌坐竹椅上,他抱头默默作痛。 白城身躯一晃,软跌了下来,颓倒在竹榻趴着,极力呼吸。 乐陵奔上,扶着他,看见裹布鲜红增浓,心一痛,知道师哥如此一闹,令白城的伤口又裂开了。当即快快解下,敷上药,又重新包裹好。 白城满脸都是汗水,面色惨白,无力抬眸说了一声:“谢谢!”乐陵面上一动,似笑非笑略含几分苦涩,唇开:“你别多说话,须好好休息。”话罢,扶他躺好。 邢台悲痛之中无意抬头,瞧着二人身影,一向讨厌医术的师妹,居然给伤者包裹时,那么仔细,那般用心,这等动作既熟悉又陌生,心下一酸,眼眶又开始盈泪,只想:“师妹为什么对这厮如此关怀备至?”不,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目前最要紧的事关于父亲,他要回家一趟,好好问个清楚,决不允许任何人污蔑他的父亲,甚至一言都不行。[..info超多好看小说] 想着、念着,心中长长一叹。 又瞧了瞧师妹的身影,心酸极了,更怜惜无比。遂将心一横,拔腿奔出竹门。 乐陵的关心全都放在白城身上,直至日沉西山,看见他安然熟睡,这才回头,却已不见了师哥身影。 出去四下寻了一遍,不见其踪,心有烦闷,又坐于院中石桌旁,支腮沉思:“这个师哥,牛脾气又犯了,招呼也不打一声,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念起他更觉心烦。 眼见天色不早了,便去厨房,鼓捣了一阵,精心做了几样小菜。 回至卧室,看见白城未醒,不忍打扰,随即享用了一些,也就早早安歇了。 不知不觉天光拂晓,乐陵哈气一声,伸个懒腰,逐渐睁眼。光映之下,榻上被褥掀开,却空无一人。此女大惊站起,由于久坐,腿脚有几分酸麻,一磕碰摔跌在榻。触及榻上被褥,摸了摸余温犹在,心急:“白大哥!”不顾双腿灵活与否,一挣扎抢出门口。 晨雾围绕着青竹林,乐陵一路转去,途中无任何一点痕迹可寻。 出了竹林,行至半山腰,白城听得后有响动,微一疑心,便将身子一翻,跃入旁边的高艾丛中。 这时,乐陵大步追来,神色惶急,嘴里声声高呼白大哥三字,闻者也不禁心酸。 白城眉头一皱,原来是方才那么一跳,摔入草丛又碰着了伤口,鲜血兀自溢出。 他强忍着裂痛,看见乐陵走近不敢吱声,遂将身子伏地。 四处高艾及人身,天地广阔,一望无垠,不知上哪去寻。 乐陵奔至此处,垂头丧气之下,步子渐停碎念:“白大哥,你究竟上了哪去,难道就不能把伤养好了再走吗?”神情悲切,遂将双目一闭,两行清泪肆虐流下。 白城抬头瞧得真切,心中备受煎熬,正想出去会她,可一想到此女与那魔王的儿子师兄妹相称,不免又却步了。 乐陵泪洒了一地,无人问津,她缓缓抬头以袖作拭,顺目光顾盼四处高艾一眼,心中似乎少了些什么,空荡荡的。 步子轻抖,漠然转身,就要回归竹林。 “乐陵姑娘!” 哪知这时,身后传回一句人语。 乐陵胸脯一颤,震步瞪眼,猛地回头,却见一人从高艾深处蹒跚走出来,正是她心心急要寻找的白城。 也不知打哪来的勇气,飞一般扑入那人的怀里,抽声作泣,此女粉拳作捶:“白大哥,我以为你再也不理我了?”白城愕然,心跳加速,完全想不到这姑娘会有这番动作,一时傻了眼。 隔了半晌,乐陵撒完气,这才拭泪抬头,看见白城红彤彤的一条手臂,甚是大惊:“呀,白大哥,你的伤口又裂开了,快,随我回去上药?”哪知白城一动不动,顺势将此女的玉手拂开,背转一旁冷冷道:“在下不想劳烦姑娘。” 听他语气冰冷彻骨,寒得渗人,乐陵错愕,面上容光渐失,紧盯着他问:“你这话什么意思?”白城不看此女,淡淡道:“姑娘的恩,容白城来日再报,至于区区,便不敢再打扰姑娘了,这就告辞!”话落,大步举开就走,乐陵沉喝一声:“站住!” 白城身子一僵,止下了长步,侧脸问:“姑娘还有何指教?”乐陵走上去停在他的对面,盯着他的眼睛说话:“难道你我之间就只有恩么?”白城不解:“姑娘这是何意?” 乐陵眼睛一酸,泪又次涌了出来,哽咽道:“这八天来,你我朝夕相对,那情……”白城一听,似乎明白了少许,急忙打断:“白城尚有血海深仇在身,不敢谈及儿女私情,承姑娘如此厚爱,白城心领了就此别过。”乐陵胸中大痛,大声叫道:“你还是误会了我!” 白城虎躯一震,又不觉止下步来,乐陵缓缓上前,深深看了他一眼,久久才说:“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何与那邢台师兄妹相称?”白城正想回驳“此乃姑娘个人私事,与我无关。”但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口了。 其实他心中也很想知道,很想听听乐陵亲口解释,他不相信那么好的一个女孩子,会跟那大魔头有半点关系?但他又怕问,万一知道结果和自己所想截然不同,届时不知又该如何面对,只好不辞而别。 眼下乐陵要说出她与魔王的关系,心中既激动,又很是担心。只得凝神静气,装作不闻不问。 乐陵心酸之极,落泪叙述:“我本是寻常人家的孩子,因家里穷苦,父母先后已生有五六位哥哥和姐姐,怕孩子多了养不起,便狠心将我遗弃在山上,幸蒙家师紫阳真人经过,把我……” 白城震惊,抬头叫:“你说你师傅是谁?紫阳真人?”乐陵拭泪,点头:“你认识我师傅?”白城欣喜若狂,只道:“只闻仙名,不曾缘见,家师临终之前把昆仑剑托我保管,嘱咐我一定要寻到紫阳真人,他说昆仑剑和诛仙剑原本是一对,只要双剑合璧,定能打败魔王。” 乐陵大喜:“此事当真?”白城点头:“当真!”睨见乐陵哭肿的双眼,不免内疚于心,走近前去替此女慢慢擦拭,歉然道:“乐陵姑娘,是我误会了你,累你受苦了。”乐陵摇头,轻轻一笑:“不打紧,只要你能明白我的心意就好。” 白城不禁动容,将此女拉入怀里,细细爱怜低语道:“陵儿,我可以这么唤你吗?”乐陵好生欢喜,往他胸膛贴去一些:“当然可以!”白城浓眉一皱,不禁呻吟一声。 乐陵大惊,急忙离了他的怀抱,紧张问:“白大哥,我是不是碰到你伤口了?”眼见乐陵为己一腔真情深许,白城好生感动,只是身负血海深仇的他,能就此安心携佳人共度一生么? 他不知道,只是不忍心,强颜笑道:“陵儿,我无碍事!”顿了一下,正色问:“紫阳真人如今身安何处,你可知道?”乐陵点头:“师傅他老人家就住紫云洞修炼。” 白城听说,眼睛突亮,又问明此洞方向,然后说:“陵儿,你可以陪我去一趟吗?”乐陵为难,踌躇了一下道:“可以是可以,但是你的伤……”白城打断:“你放心,在我没手刃魔王之前是不会死的。这点伤不算什么,我挨得住!” 乐陵还是很担心,劝说道:“紫云洞离此尚有一段距离,山路曲折迂回,我怕你颠簸……”白城生气:“这么说,你是信不过我?”乐陵低声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白城轻怒:“你不是这个意思,那是哪个意思?”乐陵诧异抬脸,想不到自从相遇至今,一直温文儒雅,谦逊有礼的白城,居然会对自己动怒,眼泪闪动,很委屈滚了出来。 白城慌了,知道自己失态,过分了些,慌忙替她抹干眼泪,歉然道:“对不起,我是太想见到紫阳真人了。”乐陵涩声:“我明白,血海深仇全都压在你一人肩上,哪有不急。好吧,既然你执意要去,那我就陪着你!”白城欢心,在乐陵额上亲吻了一下。 乐陵害臊低头,忽然想起一事,推开他道:“你先等我一下!”白城纳闷,只见乐陵摆开莲步,往来时路回奔。 一时费解,他在路口等了好久,才见乐陵远远跑来,一面呼唤,一面微笑,似乎很高兴。待到近前,白城方看清,乐陵手中拿着几个鲜果,不由问:“陵儿,你真贴心,我肚子有些饿了。” 乐陵回到原地,只给了他一个果子。 白城皱眉,看了看乐陵手里拿着好几个鲜果,不乐意了问:“干嘛那么小气,再给我两个呗?”乐陵阻止:“不行,这仙果不是拿来充饥的……”不等乐陵说完,白城急着问:“‘鲜果’不充饥,它能干什么?” 乐陵嗤笑道:“给你疗伤啊,傻子!”将仙果藏于怀中,掩鼻前行。 去紫云洞的路,的确不好走,山路不但曲折迂回,且巨石堆多,便似转迷宫一样,若无熟路之人相伴,只怕很难走出去。 二人走了一晌午,眼见日头中天,不禁大汗淋漓。 第五章 复仇愿 乐陵心疼道:“白大哥,走了那么远的路,咱们歇一歇脚吧?”白城呼吸甚难,面干无血,望了一眼来时路,抹汗道:“我不累,还撑得住,只是还要走多久才到?” 乐陵望了一眼前方,说声:“快了,转入那座山峰,里面便是紫云洞的位置了。”白城了解,点了点头:“好,那咱们继续走吧。”见白城执意如此,乐陵也不好再相劝,看了一眼伤口,又取出一枚仙果供他食下,然后搀他同行。 约莫盏茶光景,二人来到一个洞府前,门外堆有几块巨石,宛然天成的天兵天将镇守。白城虽见多识广,却也叫不出个名堂来,只是心底暗暗在赞:“好一座洞府!”乐陵在前头引路,只见她在洞前摸索一阵,那门应声而开,又回头召唤白城一块入内。 二人在洞内转了一圈,此洞占地虽说不大,却极有讲究,应物俱全。白城在洞内一张供桌上发现了三炷清香,供有一个牌位,却无提字,不知紫阳真人供奉的是谁。 供桌下有一方蒲团,甚是齐整,独独不见真人影踪。 白城急了,转问乐陵:“你师傅呢?”乐陵顾盼了一下,收神摇头:“我也不知道,师傅他老人家该是在这里的呀?” 不见真人,白城顿失所望,只当乐陵先前哄骗于她,狠狠朝她瞪去一眼。 如此激动以致竭力,至此完全虚脱,颓废倒下地去。 原来白城心力交瘁,受不得大补。仙果虽是紫阳真人细心所载,酝酿出的果实,对重伤之人非常有疗效,但须一个前提,服果之人须心平气和,凝神运起自身真气吸收,动不得半点肝火。 白城急于赶路,浑无时间调息,今又这等冲动,哪能不适得其反。 乐陵赶上,替他换好药,又运起自身真气替他化解体内的仙果之灵气,仔细照料。 不知过去多时,那白城悠悠醒转,看见乐陵,立即咆哮一声:“你别碰我!”乐陵一脸错愕,身子缩退:“白大哥,你这是怎么啦?” 白城怒气掐住乐陵的脖子,狠声道:“你为何要骗我?”乐陵呼吸艰难,在低声咳涩:“我哪里有骗你,许是师傅有事,提早出关去了。”白城痛哭:“没有紫阳真人的指点,我如何手刃魔头,去报这一段血海深仇?”狠狠将她一掷,滚在了地上。 乐陵侧过身子,微捂胸口咳嗽疑问:“你先不要激动,有什么话好好说,师傅他能帮你什么?” 记得师傅从来不好管闲事,又怎么会帮白大哥杀魔王呢?况且魔王对师傅昔年有救命之恩,依他老人家的脾气,此事万万不得商量。 洞中寻不到紫阳真人的影迹,白城既急又生气,不免迁怒于乐陵身上。 这时见问,眼角微抬解释道:“师傅曾经有说,待我见着紫阳真人之后,求他收我为徒,授我御剑之术。如今真人不知所踪,我的深仇何时方能得报?”说时声泪俱下,极为丧气。 乐陵坐身一旁瞧得不忍,嘴唇咬动,手脚并爬上前挨近他:“你要学御剑术,这倒也不难,师傅他曾经教过我。” 白城听说真切,眼睛睁大盯紧此女:“你没有骗我?” 乐陵摇头:“当然没有!”心下却忖,“白大哥,我怎么会骗你呢?” 白城重拾希冀,很是开心,眼见此女眉头深锁,左眉颇带几分愁意。原本娇美的面颊,可惜湿痕未干,今又添新痕。念起先前之过,好生歉疚:“陵儿,方才我推疼你了吧?你知道我不是故意的,那只是一时之气。” 乐陵微微一笑,并不怪罪于他,只说:“我明白,你遭受此打击,要替师门报仇之心自然浓烈。我又怎么会怪你呢,我非但不会怪你,还会将本门的法术御剑之道,统统传授于你,虽然我所学有限,但只消你我联手,定可除魔卫道,替你师门雪耻。” 白城好生感激,不知说什么才好,清泪滚下,急急抓住此女双手,哽咽道:“陵儿,我白城何德何能承你如此厚爱,你的真情,你的……” 乐陵面上一红,于是挣脱他,伸手直捂白城嘴巴,跟着摇了摇头:“别再说了,只要你真心待我,陵儿此生无憾。”白城不禁动容,眼泪加遽,遂把个佳人拉入怀里疼惜,抱得很紧很紧,那泪早早沾湿了衣裳。 他的嘴唇一努,似有千言万语要倾诉,唇少裂,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 白城眼睛一涩,泪又落下,趁势柔吻此女的刘海,心中触动,然后直往下探吻,延至额头,甚至鼻梁。 乐陵脸上一烫,羞答答垂下头去,白城伸手托住此女下巴,慢慢将其挑起,四目相对。一个忸怩害臊,一个正值热情奔放之龄,暮色而少艾,难以把持。 白城只觉喉咙一干,欺上前去轻轻一印,便即封住了那口樱唇。 这乐陵心跳加速,面上燥热之极,被心仪之人如此一吻,电流瞬遍全身,心痒痒地难耐,既紧张又好奇。白城巧舌辗转,光影之下尽吮那琼浆玉液。来回数次,乐陵如坠云巅,心胸麻颤好不畅快,此等美妙乐事,实难用言语形容。 白城手搭此女双肩,浑然忘我索吻,只凭心意策驱。他虎躯稍前一倾,缓缓压女下去。 二人身子在地上辗转滚动数回,开始低声浅唱起来。 过了三五日,白城臂上的刀伤渐愈。洞中备有储量甚多,不须下山购买,既不见紫阳真人回来,乐陵履行前诺,先将御剑术运气口诀传授于白城。这白城颇有几分慧根,不消几个时辰,已将口诀烂熟于胸。 天下之术,相通之处甚多,关于法一道,也是修行在个人。每个修炼者,欲得道,都必先有一套自己的修炼心法,向来不与外人言。乐陵爱君之深,将自己所知倾囊相授,那白城受益匪浅,经过几日领悟,待刀伤半愈,已经掌握出一点门道来,大可临空御剑丈高。 只是昆仑剑时不听号令,常常刁题百出,给那白城难堪。 此人报仇心切,哪里能耐得住性子,时常无端生气发牢骚。乐陵索性一笑,耐心开解,助其消除烦恼,要凝神存气。 眼见月余过去了,仍是无果。自从上次御剑丈高之外,更别无进步。 这天,白城修炼片刻,心里烦腻,将个昆仑剑一丢,坐在地上丧气起来:“练来练去都是这个样子,猴年马月才可以报仇?我真是笨死了,连御剑也不会。” 乐陵巧笑嫣然转出,俯下身子安慰:“白大哥,别气馁,昆仑剑乃是一柄有灵性的神器,只要你真心待它,终有一日,它会明白你的好,帮你手刃仇敌。” 白城叹道:“你别安慰我了,我知道以我的根基,就算再练百年也打不过那魔头,何况人的生命又怎么会活那么长久,除非我们是神。” 乐陵道:“白大哥,修炼并非一朝一夕之事,只要你肯努力,有恒心,我相信终有……” 白城恼断:“这些废话我不想再听了,我如今多活一日,眼睁睁看着那魔王可以活千年万年不得报仇,心中便多一份难受,教我如何还静得下心来苦修?况且这剑不听我号令,专与我作对,不知要修到几时才能有成绩?” 眼见白城这般激动,性格一天偏激过一天,更是随时随地都会暴躁动怒,那乐陵心中堪忧。一时间也无了法子,不知如何是好,只问:“那你想怎样?” 白城厚唇一咬,狞笑道:“听说天地初分之时,存六兽,乃白虎、玄武、朱雀、青龙、勾陈、腾蛇,各具灵力,只要我能寻到其中之一,夺腹内丹,服下立即成神。不但可与天地同寿,更可传承了其能,要对付魔王,我也深增了几分把握。” 乐陵听说,不禁心惊肉跳,只吓得魂飞,全然想不到白城竟有这种心思,摇头道:“你不可以这么做,别说六兽乃天地所生,今封入神籍,个个法力高强。就是其中之一,连我师傅也莫敢招惹,避而远之唯恐不及,却莫提是你了。” 白城冷笑道:“怕什么,他们在明我在暗,只要寻准时机,我相信我还是会有机会的。” 乐陵心慌异常,看见白城信誓旦旦,胸中早盘算好了一切才相告,更是紧张之至,劝阻道:“你别去好吗?如此作法,哪怕报了仇,你师傅也不会瞑目的。” 白城一把将她甩开:“我又不是前去送死,你那么多事做什么?”乐陵“啊哟”一声,娇躯疾向后摔去,然后重重落地,她又叫一声,急捂着下腹呻唤:“我的肚子。” 白城见状,愕了一愕,急急奔上,搀此女起来坐好:“我……唉,又推你了,最近我怎么老是控制不住我的脾气呢?” 乐陵吃力抓住白城的手臂,恳求道:“你别去好吗?他们都是正神,你……你惹不起。”想起前事,那白城又推开此女,非常生气:“我管他什么正神不正神,只要能为师傅报仇,我死而无憾。”话罢便要离开。 乐陵急声叫,白城不肯回头。见他执意如此,乐陵眼睛一酸,泪珠儿滚下悲切唤:“你不管我,难道连你的孩子也不要了吗?” 白城闻言,虎躯一震,回头咋舌:“你说什么?”乐陵泣声道:“为了他,你可不可以不要去涉险?”说时挣扎爬起来,欲要过去抓住他,不让他走。 白城犹豫了一下,心下犯难,又见此女步履踉踉跄跄,浑身都是倔强之气,一时心软,怕她做傻事,就奔回来搀紧她。又扶此女坐好,柔声问:“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乐陵微微喘息,抬首凝眸瞧他一下下,能躺在白城的怀里,是此女这辈子最大的幸福。 乐陵笑道:“是前两天的事。”白城问:“你怎么不早跟我说?”乐陵道:“这些日子,你常常为了报仇之事,把自己弄得焦头烂额,脾气暴躁,我不忍让你再分心。” 第六章 婚许合 白城心酸,双眼一闭,有泪水淌下:“都是我不好,这些日子我只顾自己,从来不理你的感受,害你……”话至此处,右手不经意间摸到此女的裙子,但觉手心湿漉漉的,张开来一看,不觉吃了一惊,满手都是鲜血,顺着血迹下望,染积小滩。 他两眼睁得老大,手开始颤抖起来。 乐陵看见了,面色煞变,慌声惊叫:“我……我的孩子,你快……快救救他。”白城愣了一下,盘膝急运真气,化入乐陵体内,希望凭此护住胎儿。 洞内金光盈晕,二人眼睛紧闭,面有搐动之意,那白城大汗淋漓,消耗了不少元气,还好救治得宜,母体血虽失极多,不过胎儿却及时保住了。他行罢撤掌,乐陵身子一软,向旁跌去。 白城极力抱住,歇了口气,看见此女正缓缓睁开眼睛。 她醒来第一件事便是:“我的孩子呢,他怎么样?”白城抱紧此女娇躯,不让她激动,很小心安慰:“幸天怜见,总算保住了血脉。”乐陵一听,宽心了许多,即松一口气,双眼疲惫,又昏了过去。 白城暗暗内疚自责,为了自己一腔仇怨,竟把好好的一个女子害成这样,深痛悔恨不已。 安置好乐陵之后,他出去采药。 时下辰星当空,白日寻药已是难觅,更别提夜晚了。为了能够减轻一点罪孽感,他白城义无反顾。 一更向尽,二更又过,快接三更时分,那白城赶了回来。 早上刚刚下过一场大雨,夜里路滑,只见白城进入山洞的那一刻,浑身都是污泥,邋遢得不行。他没有在意这些表面形象,而是很谨慎地去厨房熬药。 待药煎好,已是五更时分,转眼天便要大亮。 忙活一宿,白城也有几分乏了,眼睛虽困,但是他不能睡,这会极力强忍,要看着乐陵把药喝下去,他才能安心。 左等右等,眼见乐陵睡得这等安详,不忍去扰醒她。(..info无弹窗广告) 可是不起来吃药,凉了又得重熬,这耽搁时间不说,万一延误了治疗,那腹中胎儿有个好歹?一想到这个白城就特别紧张起来,一切都怪自己过错。 沉思片刻,他突然有了个好主意,出去寻来一根小竹子,削磨平,打穿中空,剔成管子。 白城半坐于地,手端来药碗,喝一口,嘴对着竹管置于乐陵唇上。又缓缓把口里的药渍慢慢吐出,药顺管子直下,溢入乐陵嘴中。 睡梦中的乐陵似乎察觉,有所回应,轻咽了一下。 白城欢喜不已,又喝来一口,依法施为。 这一大碗药,若换清醒之人,不消一瞬即可喝光。偏偏这白城耐着性子,不愿吵醒佳人,一嘴一口送喂,可见赎罪之心赤诚。 不觉的天地放明,万物迎接阳光,争先吸取精华。 不知什么时辰,那乐陵眉毛一颤,眼皮挑开。她迷糊挣坐起来,瞧了一眼四周,紫云洞内布置逐渐清晰,最后转至一处。见白城趴在石块上作睡,此女摸了摸腹下,好生欢喜:“白大哥还没走,孩子也在我体内。”想着不禁热泪盈眶。 她脚跟一动,有几分酸麻,试图要站起来。 许是惊扰了沉睡中的白城,他恍惚睁眼,侧脸一望,见了乐陵的动作,离石而上搀着此女玉臂,很是谨慎:“小心点!”难得白城如此紧张,乐陵暗喜不已:“对不起,扰醒你了。” 白城不愉:“干么跟我说对不起,其实要说对不起的人该是我才对,这些日子……”乐陵起袖捂住白城的嘴巴:“白大哥,别再说了。你的心意,我领!”白城伸手往面上一抓,握实此女的手心,万分歉疚:“陵儿,我的心意你不了解。” 乐陵只当他要重提旧事,为了报仇又要离开自己之意。当即扭下头不看,以免多添伤怀。 白城步子转动,走过去和此女目光相对,微微一笑:“我就说吧,我的心意你不懂。”顿了一下,又说:“陵儿,嫁给我好吗?”乐陵浑身一僵,怔住了。 这句话她等了好久好久,也祈盼了好久好久,白城一心思都放在报仇上,从来不考虑二人之间的事。 想不到他今日性格大异,一改往昔,竟变得多情起来,实难置信,唇一颤:“你说什么,能否再说一遍?” 白城面上一笑,将此女双手握紧,在上面轻轻吻了一下,又将玉手放至心口,很正色道:“陵儿,你愿意和我成亲吗?”乐陵听了,胸中很是激动,眶里眼泪直落,重重地点头,她自是很愿意,就连做梦都想着二人能够白头偕老,共度一生。 二人的婚礼其实很简单,没有宾客,没有媒妁之言,更无父母之命。有的只是三根清香,和一块无字的牌位。二人双双跪在蒲团之上,对着牌位拜了天地,结成夫妻。 晚宴也极尽简单,白城不许乐陵下厨,他自己糊弄了几样小菜摆在石桌上。左看右看,凭良心说怎么也不像佳肴。乐陵吃了一小口,实难下咽,便吐了出来,白城急给此女倒了一碗水,乐陵接过喝了。 白城则给自己倒一爵果酿,对新婚的娇妻请道:“陵儿,这一爵是合卺酒,不可以不喝?” “不,喝了对胎儿不好,我还是以水替代吧?”乐陵娇羞推拒。 白城欣喜同意:“如此甚好!”当下二人交爵,真真正正礼成。 乐陵有孕在身,略食了些许果腹,便早早作歇去了。 白城灌了几盅果酿,无论如何也不能入睡。他此刻的心情矛盾极了,一面是师门深仇,一面是娇妻和未出世的孩子。 倘若此刻去找魔王报仇,必定九死一生。若换从前他孑然一身,自当毫无顾忌。但他如今不同了,业已成家,对妻儿便多了一份责任,倘若再去拼命冒险,就对不起妻儿。可是不去,又觉得对不住师傅,当真为难? 二人成亲之后,决定搬回山下竹屋居住。可奇怪的是,真人不回来倒也情有可原,但是师哥邢台一点音讯也无,不得不令人起疑。乐陵心下虽有几分担忧,却不敢当面表露,生怕夫君误会,毕竟两家结的怨,生的仇不小。多一事,则不如少一事。 白城打消了去夺六兽内丹的念头,安居了下来。 其实他心中无时无刻不在琢磨着要如何给师傅报仇,又怕妻子多心多想,只好什么也不说。化悲愤为力量,每日沉醉于武学和法术之间,以求突破,更上一层楼。 秋去夏来,一晃转眼过了九个多月。 日头毒辣当空直射,晒在人的身上,衣服几乎可以挤出水来。 白城练剑即罢,抹了抹满脸大汗,心下凄凉一沉,都九个月了,这御剑之术为什么如此难练?又为什么他总是琢磨不出其中的奥妙? 蓦然回首,恍然觉得他一直在原地踏步。剑中的至高境界,究竟要怎样才能够登峰造极? 不由长叹一声,就见妻子盈盈出门,手中端着一碗水,欢喜向这边走来。 白城见状大惊,如今妻子身怀六甲,临盆在即,此女还有闲情出来走动。一惊之下,飞的一般扑去,急急抓住此女玉臂搀紧了她,心有惶恐:“娘子,你可当心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乐陵见丈夫如此紧张自己,心中甜蜜,幸福的眼泪盈眶,笑着说:“我会注意的,别担心。”当即把水递上,“练了那么久,一定很累了,坐下来歇歇脚,顺便喝了它好解解暑渴。” 白城接过,碗抓实手中,这瓷器虽凉,不过妻子的一番深情厚谊,远比那酷暑的日头还要热上几倍,尽情在心坎燃烧。他喉咙咕噜一声响,快快将水喝尽,乐陵又接碗入手。 丈夫又搀着娇妻走去阴凉的石桌边坐下,女将碗置桌上,玉手温柔摸了摸高高隆起的下腹,一脸笑容洋溢开来。 白城在对面坐下,昆仑剑一搁石桌上,大叹一声。 乐陵闻响,缓缓抬头,瞥见丈夫面上愁云布满,似乎很不开心,便问:“你可是还在为替师傅报仇一事烦恼?”二人既已成夫妻,出嫁从夫,男方的师傅自也是女方的师傅,乐陵如此称呼昆仑老人,亦合乎情理。 怎么能不愁呢?这件事白城几乎天天在想,可是光想一想顶什么用?为什么连老天爷如此残忍,也不肯帮帮他,每天那么辛苦地练剑,不就是为了替师门报仇么?可结果呢?他白白浪费了九个月的光景,御剑术练不成不说,却什么也做不了。 心中虽这般想,为了不让妻子忧心,嘴上却在调侃:“呵呵,想不到我成了竹山的女婿,和紫阳真人仍旧无缘,我连他十万分之一的本事也学不会。”言词轻佻,不过心中甚是无奈。 乐陵安慰丈夫道:“你别这么说,学无止境,没有一样东西是一个人可以担保学完的。学武修法,贵在摒弃杂念,去除心急浮躁,力求祥和静气方有小成。咱们还年轻,一起努力吧?” 白城糟糕极了,离座大声叫:“不,不,我们没时间了,再这样下去,我会受不了的。”乐陵上前,问他:“那你想怎样?”白城咬咬下唇,满脸的狰狞之色,拳头狠狠一捶石桌忿忿道:“为今之计,只有一途可施,大仇才能得报。” 乐陵错退一步,眼眶开始盈泪,知道他想说什么,愕然盯紧他:“你还是不死心?”白城回头,怔怔看着妻子,胸中都是愧疚之色,唇开:“为了师傅,我义无反顾。”乐陵落泪:“为了师傅,你可以白白送死,完全不顾念半点骨肉亲情,那你可曾想到过我?” 第七章 爱恨难 这九个多月来,二人名为夫妻,尚算恩爱,但除却一点点恩爱之外。白城把全部的时间全都投入到了练剑之中,以求精进突破。乐陵时常安慰自己,这只是丈夫对师傅的一点点孝心而已。她什么也不怪、不怨,只要丈夫能够留在身边,时刻见到他,偶尔能聊上几句贴己话,这就足够了。 然眼下事与愿违,时过境迁,自己的容忍和付出,以及一腔深情竟也化解不了丈夫内心的恨,这仇恨之心反而与日俱增。如今又有舍妻弃子的念头,去完成那个渺茫得不能再渺茫的心愿。 乐陵临盆在即,她无论如何也不能够答应,赶紧过去抓住丈夫的手臂,恳求道:“你别走!”声泪俱下,只想让丈夫留下来而已。 白城那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不听劝,怀着满腹悲愤,又见妻子不理解自己。一气之下,握剑那只手运气一挣甩,只见灵力指数一闪而过。 乐陵不妨,未料到几个月之后,丈夫仍对她动粗。受此大力一激,此女胸口巨震,胃里开始反酸,跟着双腿离地向后直摔了出去。 只听得闷哼一声喇响,乐陵背脊挨着竹板,你竹板被她一撞,凹裂了进去,女轻轻呻唤出声。想要叫唤丈夫别走,可是腿脚一动,但觉腰身一麻,接着肚子开始疼痛起来。她额上密汗涔下,靠坐地面禁不住尖叫一声:“呀,我的肚子……好痛!”呻唤了这句,面颊又开始变得特别扭曲。 白城去后数步,闻听妻子呻唤,只当她在骗自己,并不回头。又走了几步,闻声悲切痛苦不似作假。遂回首,猛地吃了一惊,蓦见地上积有一小摊血渍,都是从妻子的裙子往脚下直流。 这一刻,他心神巨震,急急奔回,一脸慌张之色:“陵儿,陵儿,你怎么样了?”乐陵面色痛苦之极,呻吟道:“我的肚子好……痛,怕是要生了,你快……快去请稳婆来?”这个竹山人迹罕稀,平常见个人都挺难,别指定寻稳婆了。 白城不敢往下再想,只把个妻子抱起来送入屋去,安置在榻上。 男女两手相握,白城转身作别,听得妻子声声呻吟唤痛,他暗悔,步子顿了一顿,侧脸回眸瞧上一眼,看见妻子横卧榻上急抓住被褥苦苦作争的表情,神色痛苦万分,哥儿眼角不觉有晶莹渗下。 他急扳开妻子的手,掉头就跑。 看那夕阳缓坠,盈晕西方界,染红了半边天。 好美,好美,就像刚出生的婴儿一样,美得令人忍不住要去怜惜,甚至亲吻一口。 白城在竹林往下山的路没命直奔、没命地跑,不管前方有多少崎岖,或汗流浃背,他也毫不在乎。生怕跑慢一分,妻子和孩子便多一分凶险。 只有尽其所能,把功力催加到极致,他这样疯如猛虎,疾似流星。跑了片刻,也不知速度快或不快,百忙中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似乎是树枝,又好像荆草,他都无心去理会,只管疾奔。 那手背既被划破一口,鲜血就冉冉溢出,一点一滴滑至剑上。昆仑剑吸取了白城的鲜血,这时突然一闪一闪地亮了起来,攻击力和防御力都有明显的波动。白城没有注意这些细节,蓦然口中不自觉大叫一声,那剑直冲云端,将白城整个人也送了上去。 白城他脚踏昆仑剑,居于高空,体内各项指数也开始有了变化,身旁有白云游过飘浮不定,只当梦境。他不得狠狠给自己扇了一嘴巴子,唷的一声疼吓出口。怔怔出神了好久好久,突然狂喜席卷,他大声叫,大声嚷:“御剑术,我练成了,我练成了……”声音刺耳,透过云层惊散宿鸟无数。 他急忙又捂住嘴巴,生怕惊到天神似的。缓缓回顾四周,察觉自己身在空中。念起前事,心中又不免急躁起来,不知如何下去? 忽然间灵光一闪,以妻子所授的御剑之法去御剑,不想真灵。昆仑剑居然变乖了,不再捣蛋,便似一名忠仆,随其心所欲,这白城兴奋极了。 不久降落一座小镇,脚下激起尘埃片片,待白城将剑一收,指数渐退,观望了一眼。 时值晚归之辰,街上行人聚多,看见自己突然从天而降,这些人愣了一瞬之后,撒腿就跑。白城正想问稳婆家住哪,尚未开口,那些人已跑了个精光。 害得白城瞪目奇怪,又叹了口气,无意一瞥,看见巷尾路过一名老妪。不觉心喜,忖思只要是个女人便好,当即直奔过去,抓起老妪的手,御剑就走。 耳畔风凌,只把个老妪吓昏了过去。 白城拽住老妪肩头,御剑飞行,眼见西边那一抹余昏,沉入西海。跟着黑夜笼上,他御剑飞至竹屋院中,却见妻子的卧室灯光大亮,登时疑心突起。记得自己离去前未曾点灯,指数搜索了一遍,觉屋内有一丝战力指数一闪即过,而且飙得老高,料得是妻子产子艰辛,才使用的灵力,也就不放心上。 收起昆仑剑之后,按那老妪人中,此妇人悠悠醒转,第一眼看见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男子怀里,下意识错退几步,拉了拉外衫,一清嗓门怒指:“你要干什么,别过来啊,我告诉你,老身可是学过功夫的。” 白城微怔,瞬息后似乎明白了老妪的顾忌,凝眸仔仔细细从上到下,甚至从左往右将老妪端详了个遍,无论正看侧看,此妪丑得实在不行,当她母亲都嫌她老,不明白她何以如此紧张,莞尔笑说:“老妈妈,对不起,冒昧请您来,其实……”话至此处,屋内徒传出一阵阵痛苦呻吟之声。 老妪愣了愣,听清了屋中女子的呻唤,不觉眉头一皱,沉吟着:“是一名产妇,听其声……”话未了,那白城欢喜抓住老妪的手臂:“看来我没有找错人!”拉着老妪就往屋内劲奔。 其实老妪尚有话待说,却硬被此人强行拽着,其行为粗鲁,委实憋屈得紧。待见白城停步,这时又大喝一声:“你是什么人?”昆仑剑脱鞘悬指,攻击指数飙升,老妪吓了吓,大着胆子抬头观看,就见一名男子立在产妇榻旁。 这么一声吆喝,那男子缓缓回头,瞧了瞧二人,最后把目光定格在白城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怒色,这人面庞虽说俊朗非凡,却颇带几分沧桑之感,颏下胡楂堆多,令人一见,便觉得他好像有多年不曾洗脸了一样。 白城吃了一惊,“邢台兄”三字脱口而出。放开老妪手臂之后,急走过去,对着邢台上上下下打量一番,既喜且愁,想不到一年不见,他居然苍老了那么多,而且面色很是憔悴。比起以前来,没有那么健朗了。 邢台嘴唇一努,怒问:“你都对我师妹做了些什么?”白城收剑笑道:“我和陵儿已经成了亲。”邢台闻言,胸中剧痛无比,乍见师妹身怀六甲之时,已然想到这点。如今亲耳印证,虎躯不免一晃,酸涩道:“这么说,我师妹肚子里的孩子……”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白城奔上搀他,解释道:“这是我的骨肉,也是你的小师侄。”邢台虎步晃了晃,心在滴血,眼泪开始滚落,嘶声大叫:“啊……想不到我才离开一年不到,你居然和她……”心碎得都说不出话来了。 乐陵在榻上痛苦呻吟着,一直和死神在作最后的较量,势要把孩子生出来,可是久久不能如愿。眼见丈夫回来了,一片欢喜色浓,急伸手抓唤:“夫……君!” 白城要过去,哪知却被邢台的手搭在双肩阻路,然后一把将他举起,战力指数瞬息破万点,跟着往后重重扔去。 其力道之凌,堪比旋风。 乐陵大惊失措。 只把个老妪吓得连连后退,怯声唧哝:“你妻子是难产……”白城摔跌于地,背脊甚痛,他侧眸,仍认真在听。 不料邢台反手一抓,往乐陵肚子击去,恨声嚎叫:“这个孽种!” 二人近在咫尺,乐陵见丈夫蒙难,想要爬下榻去救他,哪知邢台会突然对自己出手,一时不妨,竟遭了道。 邢台一拳印在了孕妇高高隆起的大肚子上,邪气趁机狠毒袭入。 乐陵想也不想,立即运起浑身的真气,要护住胎儿。可惜徒劳无功,自己强上一分,对方也强上一分。而且师哥注入的居然是一团又一团的黑气。 乐陵很清楚地知道这是魔界之毒,若不是和对方有着深仇大恨,往往绝不会轻易施展。而且,师哥的功力,似乎比年前要强上十倍不止。她只怕到死也不敢相信,以前疼她、爱她的师哥,今天会对自己做出这么绝情的事来,而且手段残忍霸道。 此女嘴唇颤动,带出些些血丝,却强忍着,但眼泪一滴一滴落了下来,双目紧紧瞪着师哥,似乎要把他眼前的样子,和以前的作对比,甚至于…… 由于一时激愤,真气不敌对手,又哇的一声嘴里鲜血狂喷而出,颤声唤:“师……哥,你好狠的心肠。”说了这句,气一泄,便即昏倒过去。 “师哥”二字入耳,令邢台心弦一颤,勾起以往,二人青梅竹马,互相练剑,在竹林中的点点滴滴,有如惊涛骇浪般席卷上来。拳上真气悬住,仿佛静止了呼吸,无论如何也狠不起心肠发出这最后一击。 “昆仑剑!” 这时,忽听一声悲愤的沉喝聒耳怒嚎。 第八章 终反目 邢台潜意识回头,看见一柄神剑带着彩光,往自己这边飞来。.info[]他第一个念头就是要躲开,哪知心底空荡荡的,似被什么东西给绊住了,不能移步。 “嗤--” 只一犹豫,就听得响一声,衣袖割破,自己的左手臂竟被划出了一道深深的剑痕来,鲜血立即如注汩流。 他晓得利害,于是将身一滚,爬至窗畔,跟着只身一跃,纵了出去。 白城急奔至床榻,不禁双腿一哆嗦,跪在了妻子身前,眼见她娇美的面颊已失往日神采,如今变得暗白无色。榻上鲜血积多,都是从妻子下身流出来的一点一滴汇集,而她的身子则倒在血泊之中,奄奄一息。 他难抑悲伤,再也忍不住痛哭出声,咬牙切齿,在榻前趴哭了好一会,蓦把个昆仑剑抓紧。狠狠把身跳起,照门外直冲了出去。 太阴星早上,在天空独放光明。 邢台一气之下杀了师妹,深有悔意。他从窗户跳出来后并没有立即逃走,只是站在以往生活过的庭院中,若有苦思。似乎师妹的绰影,仍然还活络在此间。 “邢台,你个坏东西,还我妻儿的命来?” 正想得入神之时,一句令人很烦的不谐之语,刺耳飘来。 他稍稍挪步,回眸忽见一人怒气冲冲杀将出来,在对面仗剑大骂。看清乃是白城之后,眸中一丝怨恨闪过,开始席卷心田。 白城手中长剑一挑,哆的一声,不客气脱手送出,登时光溢满庭,只见那气杀招万千。 “好一个怒魔之剑!” 邢台暗赞,不敢大意,当即把身子一让,只见昆仑剑从肩旁飞过。闻听巨响,那柴扉炸毁,身后数丈远的竹子也倒下一大片来。万想不到这昆仑剑一出,危害竟猎如此之广。 眼见身后倒下的大片竹子中,根根似乎在深夜中向自己摇曳示威。他哪敢托大,望了一眼左臂上的伤口,兀自在溢血,顾不上包扎,立即施展神通,和白城在院中赌斗了起来。 人物卡: 白城,昆仑山首席大弟子,属于道家。 潜力:8000000点以上 灵力指数:9000点 战力指数:7500点 智力:800点 爱心指数:9点 痴情指数:60点 老妇人身子不禁哆嗦收紧,缩至角落里。她肝胆俱裂,只吓得两眼赤睁,面色发白抽搐,嘴里直颤哝:“杀人了,杀人啦……”身子慢慢抖将出来,撒腿扶着墙壁就要挨门往外跑。 哪知一转身,不经意一瞥,看见榻上的孕妇鼓起余力在向自己招手:“……救……救我孩子……”一口气接不上,身子即软了下去,又倒在血泊之中,就此无声无息。 屋内登时陷入了一片死寂。 而外面的两个人在院中打得天昏地暗,不知死活。 老妪腿脚一颤,黑夜里看不清外间的事物,只听那呼喝酣斗之声,在屋外频频响耳。稍微犹豫了一下,欲唤那个丈夫回来,却又怕那名满是胡楂的恶人,生怕他再次杀入,给自己来上那么一掌,便似榻上孕妇一般,可就不大妙了。 苦笑一下,这条老命,她还是爱惜得紧。 当即大着胆子回头,挪步至榻前,对孕妇仔细检查了一会儿,最后将目光锁定乐陵的肚子上。 旁边的积血,不见有增溢迹象,心底一度称奇,搓手沉吟:“怪了,这孩子命真大,居然没流掉。”忖想间,忽闻响动。 原来是乐陵缓过气看见有人在,因此一把抓住榻前之人,恳求道:“求求你,救救我孩……子?”老妪登时吓了一跳,她那破锣嗓子惊嚷开来,欲逃。 乐陵使力拽回她:“莫怕!”老妪逃不脱,颤抖又掉回头,看见乐陵在光烽之下,长发散开,浑身上下没有一点神气,显得那么的憔悴,眼见不活了。 此妪惧意少减,轻声问:“夫人,我能帮你什么吗?”乐陵喘口气,吃力说道:“拿刀将我肚子刨开,把孩子取……取出来。”老妪乍闻此言,只吓得三魂七魄徒剩半魂半魄,颤舌:“你说什么,要……要我……”虽然极力忍住,无奈声音还是抖了出来。 乐陵点头:“嗯,老妈妈,请你照我说的去做,时间不多了,不然我一死,孩子便活不成啦。”原来乐陵在接师哥那一拳之时,情知自己这一生亏欠他太多,无法偿还,惟盼来世做牛做马结草衔环。 但是,她决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的孩子,哪怕是亲如师哥那也不行。既然师哥执意要除去这个孩子方能后快。乐陵别无他法,二者既不能并存于世,她唯有牺牲自己,去护腹中孩儿周全。 于是她将毕生修为暗灌胎儿体内,形成保护层。 天可怜见,在至要关头,那邢台稍微犹豫了一下,就这么一下,白城赶到,暂时保住了孩子一命。可惜邢台法力高强,而魔毒霸道异常,全都留在了母体之内。 乐陵拼尽最后一口气,念动真言,召唤诛仙剑出现,悬于半空,催促道:“快,老妈妈帮我,你的大恩大德……”哇的一声,又喷了一口浓浓的苦血出来。 老妪惊慌失措,眼望神剑,一脸焦急不已,又见乐陵软绵绵地倒在榻上,了无生气,只是一对眼珠子兀自瞪得老大,眼角处有两滴晶莹渗出,巴巴相望,一脸无奈和不舍。老妪踌躇片刻,也不禁动容,大吸口气,蓦将心一横,手握剑柄,闭目斜刺一劈。 一道光过去,不久闻听“呜哇”一声婴儿啼哭。 老妪睁眼,但见满屋金光盈射,五彩斑斓绽放。她这辈子从未见过如此好看的奇景,不由瞧得傻了,待婴儿再哭一声,这才回神。 她急急抢上,从母体取出一名浑身下上都闪着金光的娃子出来,仔细一看,眉头皱了,原来是一名女娃子。 再探其母鼻息,已然断绝,不过睁开的双眼,总算如愿以偿缓缓合了上去。 老妪取来兽皮,将女娃包裹好。 外间二人正斗至紧处,忽见竹屋金光乍现,不禁都吃了一惊,兵器相持不下。又闻一声婴儿啼哭响耳闹来,白城大喜,回头望竹屋瞧上一瞧,心中激动无比:“我的孩子没死?” 邢台虎躯一震,错退了好几步,难以相信:“这怎么可能,我明明一拳击毙了他?”脑袋直摇。 耳听孩子未死之讯,白城欣喜若狂,收回昆仑剑,也不想和邢台计较了,搭一搭他那肩头,满面春风:“邢台兄,白城有后了,你该恭喜我,咱俩不打了吧?” 邢台此刻满腔悲愤,一扫将他拂开,怨毒切齿:“你想要过安乐日子,哼,没……”话才起,只觉左臂一痛,回观伤口仍在滴血,心慌:“昆仑剑果然名下不虚,我得寻个地方好好疗伤才行,看来今日是不能再打了。哼,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想通这些道理,哼了一声,身形一晃,转瞬消失在夜色之下的竹林里。 白城无奈摇了摇头,猛然想起妻儿,撒腿奔回竹屋,却见老妪双手抱婴儿作哄,而妻子却倒在了血泊之中。 白城笑容顿失,伫立在门口,完全怔住了。 片刻之后,才奔了过去,扑在妻子身上痛哭起来。手一触及被褥,感觉全都是鲜红的血,错愕退开。 灯烽之下,就见妻子的肚子曾经被人刨开,回身质问:“这是谁干的?” 问得真愚蠢,屋内就三个人,外带刚出生的婴儿,凑足四数。婴儿没这个本事,妻子负伤不省人事,也不会是她。唯一的可能性落在老妪身上! 白城凝眸,仔仔细细端详了老妪一遍,见她手脚无损,不由欺问:“是不是你?”老妪心跳加速,腿脚一哆嗦,抱着孩子跪倒在地,拼命直磕头:“大爷,不干老身的事,是你夫人要求这么做的,她说只有如此,才能保全孩子。” 白城闻言,虎躯一顿,怔愣出神。半晌后回首向妻子望去,眼角一酸,眼泪禁不住嘀嗒下来,悲愤欲绝,痛哭发誓扬言:“邢台,老子这一辈子跟你没完。” 如此嘶声大喊,惊到了婴儿,他忍不住嗷嗷作啼。 白城微抹眼角,轻轻转身,见那老妪仍跪在地上俯首,浑身直哆嗦,想是惧怕之极。恐她这般动作伤及婴儿,便道:“老妈妈,辛苦你了,把孩子给我吧?” 老妪颤身上前,把襁褓奉上,赔笑道:“一点也不辛苦,能为大爷效劳,乃老身的荣幸。”白城心里受用之极,尽管爱妻命丧黄泉,香消玉损他十分难过,但二人尚留有后在,对他来说也是一种补偿吧。 哪知襁褓一入臂,白城面色立变,转问老妪:“老妈妈,今晚是什么日子?”老妪不知他为何这么问,如实道:“七月十四。”白城闻言,即掐指一算,子时已过,今近寅时。 少会,神色紧绷,额上青筋暴跳,开始大汗淋漓起来。 老妪不敢俯视,只是好奇瞧上一两眼,见大爷面部抽搐,似忍着莫大痛楚,又像很不甘心的样子。不觉怯惧了,小心问:“大爷要是没别的吩咐,老身先行告辞了。”不见搭话,小心翼翼开溜。 没去几步,忽听白城一声沉喝:“孽障,我毙了你!”老妪心惶惶,只当大爷起了杀心要除去自己,惊恐回头,却见白城一掌向襁褓劈下。 她完全震住了,想不到世上竟有如此狠心的父亲,要一掌打死亲儿。老妪本想奔过去夺下孩子,但她一介老迈之躯,哪及大爷的年轻力壮。 第九章 离别决 白城这一掌威力当真不小,倘若打实,别说是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哪怕是一尊巨石,也顷刻劈为粉碎。 眼见救援不及,势在情危,老妪生恨自己怎么不多年轻几岁,腿脚灵活一点,好为那名用生命诞下孩子的母亲,留住这一点点血脉。 说时迟,那时快,悬于半空的诛仙剑突然飞至,横在襁褓之上。 “波!” 只听一声震响,掌和剑相击,发出一圈又一圈的奇光,盈射散开。 白城但觉虎口一痛,肋骨暗断了两根,跟着手臂酸麻无比,上面的襁褓趁机掉落地下。 蓦地里那诛仙剑奇光又一闪,去把个襁褓托住了。这时玄影一现,乐陵从剑中走了出来,落泪述说:“夫君,请别那么狠心,孩子无辜,她总归是你的亲骨肉啊。” 老妪两眼一睁,见了眼前这等情形,吓傻了,两腿一酸,夺门没命地逃。 白城抬眼,见妻子身着素衣素裤,身形虚虚浮浮,回头看了一眼榻上,肉身还在,情知这只是妻子的元神。她清瘦的脸上,泪痕积多,不忍心痛嚷:“那你叫我怎么办?”双目一酸,清泪离眶夺下。 “今天是一年之中,阴气最重的时候,尽管白天烈阳如火,可一旦到了晚上,到了晚……”嗓子一哽咽,怎么也说不下去了。 到了晚上,阴气加剧。正是魔长道消的时候。今属阴年,月乃纯阴,日时阴值,而这孩子偏偏在此时此刻出生,聚集了所有的阴气于一身。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重要的是邢台那一拳,魔毒霸道,残留在了乐陵体内。而随着婴儿的诞生,魔毒也腹带给了孩子。 白城虎目淌泪,望了一眼悬空的襁褓,只见黑气萦绕不绝,开始慢慢急聚成一团。手中昆仑剑一现,指喝:“我要杀了她,不能让她成魔,以免日后危害三界安宁。[..info超多好看小说]” 如此集天地人于一身的四阴(指的是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奇苗,又有魔根深种,他日得道修成正果,其法力必定无人能挡。用心不善,届时三界必乱。 这个后果,白城担当不起,既然祸根是由他精血所化,只好自己亲自动手了结。 乐陵阻止道:“不,我不能让你杀她,她可是我们的女儿,嫡嫡亲亲的女儿啊!只不过才出生半个时辰,连太阳都没有见,这个世界更未曾看过一眼。是什么样子的,她也不知道,难道你就忍心夺取她的生命吗?” 白城也不想这么做,自己的亲生女儿,哪能不疼,哪有不爱,臂膀间尚弥留有婴儿的气息。可是这个孩子不该来,真的不该这个时候出世。 又望去一眼,见她小小年纪,居然懂得吸取魔气,当真悚然听闻。把个乐陵推开,剑指道:“你原谅我,我必须这么做。”昆仑剑一送,就要刺入襁褓。 乐陵大声哭叫:“难道你的心是铁做的吗,那么狠?女儿可是咱们的精血所生,都说伤在儿身,痛在父母心。纵使她再不堪,那也是你的骨肉啊。有谁一生下来,你就敢指着他鼻子信誓旦旦地说,这个孩子将来一定是个祸害,趁他未成气候之前,必须除了他?” 玄影连退,声嘶泪哑。 这乐陵的修为,全部都给了孩子。她本来不能以元神现身的,只是情系孩子,才拼着魂飞魄散的危险,要见一见白城。想不到丈夫如此绝情,一丝机会也不给孩子。 乐陵痛哭讽刺:“不能,谁也不能!倘若如此,出生的婴儿不都被杀光了吗?”白城闻述,身子一僵,昆仑剑作颤,指着襁褓尚有寸许距离,无论如何再也刺不出分毫。(..info) 他大嗷几声,胸中悲愤难平,这音又惊天震夜,抱头大哭,在想:“杀了她,对不起陵儿;若不杀,我白城又如何向天下人交代?”一时间苦恼、烦闷、无奈,种种情绪席卷大脑。 用力直甩了甩,想把这一切都甩掉,望了一眼昆仑剑,突然之间剑一起,把脖子伸长,便要引颈自裁。 乐陵瞧见了,异常心慌,拼力地挣扎过去,一把抓住昆仑剑刃,落泪摇头:“不要!你死了,咱们的孩子怎么办?她一出生没有了娘,要是连爹也没了,谁来教导她日后辨是非明善恶呢?” 白城不得已把双眼睁开,面部表情搐痛不已,猛然吃了一惊,只见妻子抓住昆仑剑的那只玉手有焦烟升腾的异象,她的掌心开始腐蚀,似乎要慢慢融化掉一般。 震骇之下,白城急弃了剑,抢上去:“你身子那么虚,如今没有一点功力,这样会灰飞烟灭的。”乐陵抽回袖手,那剑喨呛坠地,她娇躯连错几步,望一眼掌心,有黑气仍在腐蚀。 此女极力忍耐伤痛,抓指成拳,对上丈夫的眼睛强然欢笑道:“没关系,只要你不寻死,我也就安心了。”白城扶稳她,深有愧疚:“你怎么那么傻?”乐陵面上挤动了一下,又露出丝丝笑意,说道:“为了孩子,你不也很傻么?” 白城闻言,虎泪纵横,双臂环绕去抱紧她,哪知却突然抱了一个空。他面上肌肉的抽搐瞬息变成惊恐之色:“怎么会这样?”乐陵苦苦一笑,说道:“我待的时间太长了,是时候该走……”白城喊断:“不,我是不会让你离开我的!”奔上前去,试图将她抓实。 乐陵不禁动容,暗下摇了摇头,叹息一声虚迎作别:“夫君,我已经死了,请别再记挂着我。要好好照顾女儿,将她养育成人。听说昆仑剑和诛仙剑合璧可以镇压邪魔,你不妨去试试。”话罢,脸颊泪珠儿滚落,念动真言,把自己化入诛仙剑之中。 白城急得团团转,想要去抓住妻子,可惜徒劳无功,只能泪流满面怔呆当场。顿口无言,厚唇作颤,他的心仿佛被人掏空了一般,遂把双眼一闭,清泪又蜿蜒直下。过会睁开眼睛,但见满屋奇光刺目,他以左手微搭凉棚遮光,在双目前停留一会,凝眸细瞻。 见那两剑合在一起,彩光不断迸射激出,令人头昏目眩。这二剑悬于半空直托着襁褓,突然间这两柄剑不见了。白城只望去一眸光,也不觉奇怪。待奇光消散,襁褓中的黑气也跟着不知所踪。 他心宽了些,看来妻子的估计是对的,二剑合璧,的确可以镇压邪魔。 屋内渐渐恢复了平静,那襁褓失了外援,也顺势掉下来。 白城漠然伸手接住,把襁褓搂在臂弯里,看见女儿咧嘴一笑,极是可爱。他忍着泪水在眶里打转,轻轻俯首住那婴儿的额头上亲吻了一下,然后望着女儿一脸的天真无邪,不禁慨从中来。 念起和乐陵那天相遇的场景,以及两人日久生情,最后私订终身,到最后结成夫妇。这其间种种只不过是年前之事,想不到如今物是人非,已成过眼云烟,眼下娇妻不在身边,倒真有几分不习惯。 只要是人,一旦养成了依赖,往往很难改掉恶习。相信,他也不可以! 不禁怅然若失,长叹一声,胸中凄酸无比,忍住眼泪,不让它再哭出来,身心有几分疲惫,那虎躯一颤,不觉向后跌坐下去。 翌日清早,白城在竹屋设了灵堂替妻子超度亡魂,准备择日下葬。他把孩子置搁一旁,自己则一人在灵前默默跪着,一声不吭,两眼只傻傻盯着棺木发呆,什么事也不做、不管。 其间婴儿时有啼哭入耳,许是肚子饿了,闹个不休。白城没心情理会,也不去看上一眼,便似一个木柱生了根定在那里了,一动不动。 这般持续到傍晚时分,眼见夕阳缓落西山头,徒留一抹余晕向晚。那孩子哭得嗓子沙哑,都没人理会她,许是累了,也就不再闹折腾。 俗话说血浓于水,父女连心,这是铁铮铮的定律和事实,白城怎么会不紧张他的女儿呢?但只要想到乐陵为了生下此女,甘愿冒着危险和牺牲自己的情怀,这种痛苦和煎熬,心中多多少少有些恨意未消。一联想到这些,他就不愿去对女儿好。 生怕对她好一分,顺带妻子的思念,便会增一分。孩子现在什么都不懂,可他是个有血有肉、有七情六欲的人,于是来个眼不见为净,倒也干脆。 白城在灵前跪了一整天,滴水未进,时已入夜,眼角有几分疲惫,欲要沉沉睡去,却又强打精神作撑。少会,又打了个倦意,不免奇怪,他心事重重填腹,怎么会觉得困呢?极是不解。 恍惚间抬眼,瞥见襁褓那边很是安静,静得几乎没有一丝声音。一天下来,习惯了女儿的啼哭,乍时不闻,倒真有几分不自在,不免自嘲:“这娃连睡觉也……”胸口猛地一震,似乎被什么东西狠狠捶了一下,“该不会……”不敢往下再想。 直起双脚,欲要站起身来,哪知跪得太久,膝盖血脉不流通,双腿不禁麻木作僵,又重重跌了下去。白城顾不上许多,连滚带爬,赶至襁褓前,抱下来仔细一看。 婴儿双目紧闭,眉头锁紧,只是一张小脸白得像纸,浑无一点血色存在。白城急了、慌了:“她怎么会这样?”一探婴儿鼻息,总算松了口气,尚有呼吸在。 第十章 真人逝 只是婴儿的脸很烫,白城细摸了摸,又回探自己的,然后延至女婴额头,都是极极烫手。不觉落泪:“是不是饿坏了才致这般,都是父亲的错,父亲该死。”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左右顾盼,这山野之地,竹子倒是很多,这奶水嘛,叫他上哪去寻。 眼见别无他法好想,若再不施救,自己的女儿可真活活饿死了。叹了一口气,咬破食指,挤出血来,凑到婴儿嘴上。 那孩子双唇一动,开始吸吮起来。白城欢喜,只管让她吸。念起妻子的临行嘱咐,当真觉得好生惭愧。他这一辈子,只沉醉武学之道中,以求钻研突破,替师门雪恨为壮志。 曾对身怀六甲的妻子,若即若离,浑无一丝关切之情。如今连个孩子也照顾不好,怎配做人?既做不好人家的丈夫,今又做不好一个父亲,如此窝囊的他,以后还有何颜面苟活于人世。 一言念此,虎泪嘀嗒而落,溅在女儿小小的脸蛋上,苍颜点缀,逐渐散开。 念及照顾幼女,是他这一生的责任,和妻子诀别时,泪声声嘱咐之情,这一刻,他连死的勇气也没有了。 张望一眼妻子灵位,嘴唇搐痛,突然把女儿深深地往怀里抱紧。 夜已深沉,白城照料女儿睡下,自己一个人去厨房找药,煎给她喝。后院的仙草无人打理,也早已枯萎。 那女体内有其母一生修为,如今又吸其父之血为食,体内的魔性一受感召,竟连昆仑、诛仙二剑也难以压制,有蠢蠢欲动的流窜,欲要爆发出来,黑气又开始在襁褓上盘旋。 白城煎好药,已近三更时分,欢喜回屋。 那魔气倒也精乖,见人声来,转瞬消失无形。白城跨门直入,手捧着瓷碗,微微束手束脚,许是汤药太烫之缘故。忽然灵光一闪,他感觉到一丝很特别的灵力,高得骇人,虽只是一闪即逝,分明存在。 他微起疑心,左右顾盼,并不觉得异常,按捺心神走近榻前,单手端药,另一只手在唇前吹了吹气,眼见碗里药气升腾,缩回手捏了捏耳根,挨榻坐下,见女儿转动着两只眼珠子,在盯着上方看,颇觉奇怪。随即仰首,并不觉有什么不妥之处,只当自己先前一时瞎起疑心,微笑用嘴轻轻吹了吹汤药,待凉一些再喂她服下,于是将药搁一旁。 少顷,汤药凉了,白城把女儿抱起,轻轻哄了哄她,勺起一小口,喂于嘴上。女娃吃下了,白城欢喜不禁,又勺一点,继续喂下。如此数次,一碗汤药已吃小半。 原来当父亲真的不容易,特别是照顾幼儿,有时候为一点点小事,也可以忙得手忙脚乱;但有时候看见孩儿健康成长了,自己也可以乐上一整天,没有原因,更无任何理由,单单只是一个表情、一个动作,都可以深深牵连父母的心。 也许这便是那天伦之乐,父与女之间,隔不断的情缘! 蓦地里笑容一僵,耳听外头有响动之声,白城抱着婴儿急急奔了出去。 深夜里竹扉推开,一人摸黑撞了进来,其步履踉跄,听着沉重。 白城奔至门首,低喝一声:“是谁?”他怕惊吓到孩子,不敢拉开嗓门,运起真气戒备,隐约觉得那人有微弱的灵力,暗忖:“难道我没有瞎疑心?” 来人闷哼一声,倒在了地上。 院子沉寂了片刻,白城又等一会,不见来人动弹,这才连赶过去。 夜光之下,只见倒在院中之人,身子卷俯缩成一团。此人黄巾氅服,白城心忖:“原来是个出家的道人。”走上前去拍了拍他后肩:“道长醒醒?” 来人苦捂着胸口转脸,喘息问:“阁下是……”白城见此人气若游丝,嘴角紫血流溢,吃了一惊,不觉后退一步,大叫:“你中了魔毒?”来人眉头一扬,这人只一眼便能瞧出自己的伤原,微微诧异,抬眸向前望起。 白城立在门口,身穿一领长袍,只见他相貌堂堂,颇有一种气势。臂中环抱一婴儿,耐看的脸因之前一吓,变得面无人色,双眉拧成疙瘩,就连额头上的青筋都看得清清楚楚,眸宇间更闪过一丝恨意,不过转瞬即去。 来人暗暗称赞,上下点头思量了一番,料猜此人将来必定是人中龙凤,或者宦俊豪杰。只是不明,他何以出现在自己的住所,苦撑起身子,晃步问:“这屋中的人呢?” 白城怔了怔,过去搀扶他,心下在想:“这屋子里除了我父女,眼下还有他人在?”那人不见他答话,神色开始变得凝重起来:“怎么不说话?”白城回神,赔笑说道:“不知道长问的是哪一位?” “这屋中还有别人么?” 那人神色惊疑,不相信,慌张挣开白城,从一旁颤步撞入竹屋。 一入内里,抬头一张,望见满屋白色幡幔诸物,还有灵堂置前,香绕牌位上书“爱妻白乐氏陵之位”他吓得面色如土,舌头僵住了,说不出话来,双腿卡在了门槛,身子直作颤抖。 白城赶过去,老道躯体尚算庞大,把屋内的光线差不多都遮住了。他踮起脚尖往里挤了挤,张望一眼,匆匆扫视而过,见屋内仍是旧模样,并无什么出奇之处,放下心来,瞥了老道一下,不明白此道为何如此激动? 正疑处,那人老脸抽搐,山羊胡子飘然,像疯了一般扑进屋去。白城一时不慎,连卷带入,他急忙使个定身法稳住身子,极力掩护襁褓,更不让婴儿受一点点波及。 待身子站好,他又看了看怀中的婴儿,女娃咧嘴笑得跟花一般灿烂。受此感染,心也安了许多,不再为妻子亡故有所不快。 老道趋奔至灵前,双手按在桌木上,涕泪滂沱。突然哇的一声,嘴里的紫血汹涌喷出,溅染了灵位,一旁数丈白幔点上了一抹抹的暗红之色。 白城纳闷,此人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在亡妻灵前如此悲伤?没听妻子说过她还有什么亲人,只是曾有提及自幼是个孤儿,由师傅紫阳真人一手带大,莫非…… 念至此处,朝老道望去,见他方才还算高大的背影,此刻在灵前这般深缩曲卷起来,便如那枯木一般萧条。不过亲切感瞬息浓增,急跑过去:“敢问……”本想问问这人是不是乐陵的师傅紫阳真人,顺便将他搀起。 哪知老道蓦然一回头,指问:“陵儿她是怎么死的?” 这“陵儿”二字一入白城耳中,别提他的心跳有多快了,原来自己所料不假,上前恭敬问候:“晚辈昆仑山白城,见过真人!” “你是老鬼的弟子?” 老道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不过转瞬即逝。 白城道:“家师……”真人罢手打断:“令师之事,我也略有耳闻,只是时也命也,想不到魔王的野心,竟然如此之大,要灭尽天下所有修行之人,以他魔界为尊。”白城热血沸腾,在胸内燃烧不尽,激昂陈述:“家师就是不屑其行,才惨遭……” 老道长叹一声,罢断:“可惜啊可惜,可惜老鬼这厮命真短,看不见魔头被手刃的一天。”白城心下怦然,总觉真人避而不谈昆仑老人之事,甚觉怪异,不过听他口气,又不像故意作为,便问:“真人似乎话里有话?” 真人转身,抬眼仔仔细细观察着白城,见他一表人才,回头又瞧了牌位上的“爱妻”二字,又见此人手里抱着一名婴儿,恍有所悟,笑道:“魔王已死。”简简单单的四个字,看上去说的容易,实际既沉重又黯然,令闻者惊涛掀浪。 “他死了?” 白城难以置信,那厮魔功奇高,有谁可以伤到他。 真人道:“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魔王意图吞并三界,在人间兴风作浪,搅得人皇伏羲忍无可忍,最终联合天下有志之士,像神界天帝、妖界牛魔王、鸟中领袖凤凰,还有水陆各界首领,一举攻入魔窟,把他的魔兵消灭了个干干净净。” 白城闻言,难抑心中之喜:“这么说,我师傅的仇,算是报了?”他苦练了那么久,居然没有一丝用武之地,而且还赔上了妻子的一条性命,当真觉得讽刺。 才笑那么一下下,脸上神情徒僵,又变悲观起来。 真人点头:“不错!”话落虎躯一晃,向桌木一旁地上摔去,白城抢上搀他。 哪料真人将手一摆,回头苦苦一笑:“不必忙活了,我大限将至,拼着最后一口真气回来是想提……提醒陵儿。”望了一眼牌位,“看来如今不必了。” 白城念起以前妻子曾说过的话,知道魔王和真人有过交情,当下试探着问:“真人,那您的伤……”真人罢手:“别瞎想,不是他。” 白城心忖:“我都没开口,您怎知我说的人是谁?”蓦然心中一动,叫道:“莫非是邢台伤的您?”真人不答。 这种态度,令白城疑心加重,不由怒忿填膺:“这厮害死了陵儿,今又伤真……”真人闻言,急抓住白城双肩:“你说什么,陵儿她……她是被……”呛咳一声,一口气接不上来,话断,又在继续咳嗽。 白城点头,把这一年来所发生的事,简单对真人陈述了一遍。尤其是讲述邢台拳击乐陵腹中胎儿那一段,只恨得牙根直发麻,手指骨节痒,想狠狠揍他一顿。 真人听后,心力交瘁,形容枯槁,牙间迸出这么一句:“这个畜生,倘若不灭,日后比其父更为凶残,堪怕这天下……”又要多灾多难了,回望襁褓一眼,女娃生得真真可爱,和乐陵小时候一模一样。 他突然想起一事,交代道:“娃儿魔根虽然深重,但并非无法可解,若不是我行将神散,或许……咳咳,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为今之计,只有一途可行,那就是去……找……找女……”话未了,手一软,垂了下去,就此气绝。 白城泣下沾襟,片刻又涕零如雨,他怒不可遏地吼叫起来,这声音便像沉雷一样滚动,在午夜里震人心肺,传得很远很远,只惊得山上群鸟兽散。 第十一章 千苦寻 头七既过,白城将师徒二人的尸体分葬后山竹林,立碑祭祀。.info[]他抱着婴儿,拜过大礼,等香烛燃半,这才没精打采转回竹屋。坐在桌旁,倒了一盅浓茶解渴。 沉默了片刻,想道:“真人在临终前,似乎嘱咐我去找女……”女什么,真人没说完便断了气,他左思右想,这女字的后面,该是一个人名。 倘若指的是“女人”二字,那天下间女人何其多,教他找谁才是正确?说了等于没说,这真人也真是的,早不死晚不死,偏偏要说出救治女儿法子的时候,他却咽气了,这不是耍人、闹着玩么? “大吉大利!” 白城在心中苦苦祷告,他并不是有意要诽谤真人,只是救女心切,这才有所冒犯而已。真人法力高强,修为千年,恐他阴魂不散回来找自己算账,默请他莫怪。 虔诚祷告一会,不料怀臂中的婴儿咧嘴一乐,直把个白城吓出一丝冷汗,只当真人来过,抹了抹额上密汗,盯着女儿那一双骨碌乱转的眼珠子,苦笑道:“原来是你在捉弄父亲?又饿了吧,我的小宝贝!”起身踱步,又哄了哄她,多少的烦恼也随之暂时烟去。 前两天的运气尚算不错,在山上捣到了一个马蜂窝,女儿才这有蜜水吃。自从此女诞生以来,那晚第一次喂食以自身鲜血作乳之后,总举得襁褓时常有异,故不敢再以身涉险,恐勾起女儿体内镇压的魔性,可就不妙。 近日唯有以野果捣汁吮食,可惜季节不宜,山中果类多半生半熟,味带辛酸,自己食不打紧。若捣汁喂女儿,恐她难以下咽,而那些仙树,本是真人打理才结果实,真人一死,无方照料,自然枝头空空。 野果捣汁喂食女儿过得三日,之后每天清晨,白城又去林中收集竹叶上的露水,积攒起来,待女儿饿时,饥食渴饮。这才过得两日,见女儿面色逐渐清瘦,当她食此天露,招致营养不良,苦思着又得另寻他法。 一日,白城守完灵,在院中一展筋骨,也许冥冥之中托妻子之灵相助,看见有一只蜜蜂飞过。他突然灵机一动,跑去追那蜜蜂,果然在一处隐秘所在,寻得一蜂巢。 眼下想来,抿唇一笑,自己一人照顾女儿,真是不容易啊,不说拉撒,只提吃喝。自己堂堂七尺男儿身,并非那母体相比,有母乳供给幼婴吮食,不用担忧“饿”之一字。 他将蜂蜜煮好,端来搁置桌上,从摇篮抱起乖乖女儿,忽然心下又一动:“女……莫非真人指的是女娲娘娘?”女娲采石补天、造人这些事迹,白城自幼便有耳闻。 一个人修炼得道升仙,并不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一个神,哪怕法力再高,也不会觉得他如何伟大。 了得,贵在创造二字! 盘古是一位创造之神,这点毋庸置疑,他一斧子劈开了天和地,从此世上这才有了万物。 而继盘古之后,应生之神虽多,功绩也卓绝,却并无一个有此之能。女娲她补天不算什么功德,当时这事交给哪一路神去做,都会补。 只不过,她不同凡响的是抟土造人,创造了人类,从此天地间才有了人。她的功绩不可磨灭,这对于人来说,是一件何等庆幸之事。 自后人魔有别,一想起这些,白城欣喜若狂:“对,一定是这样,女娲娘娘懂得创造,真人所指,定然是她!” 兴奋过了头,忘了给女儿喂蜜水。直到女儿抗议,他这才回过神来,小心翼翼喂哄着。心下在琢磨,明天便往成纪。 翌日一早动身,他简装收拾,寻来布带把女儿反束于背,匆匆上路了。 这一去,饥餐渴饮,晓行夜宿,与女儿相依为命。行大川,过大泽,遁深山,隐闹市,不畏艰辛,不惧险阻,风雨不停,雷电不怯。(..info)走了小半个月时间,总算到了。 白城渐入一座小镇,问镇上的人女娲娘娘住哪?路人的手往西摇指,他道了谢,欢喜赶去。 哪知一路西行,却看见了一座神祇。他走进去,见上面供奉的是人首蛇身的塑像,不由哭笑不得。这一路他不曾好好歇息,疲于奔命,眼见心愿难成,泄了气,倒在庙里不省人事。 待他醒来,发现躺在一张木榻上,猛地坐起身子,屋内檀香飘鼻,原来这里是一间庙房。白城回手一摸,发现不见了襁褓,惊惶起来:“我的孩子呢?”跳下榻,急急去寻找。 在屋内翻腾了半晌,什么也没寻到,既然不在这里,或许被别人抱了去。心一急,要冲出庙房,哪知这时,那房门咿呀一声而开,外面立着一名道姑。 白城怔住了,见此道姑生得玉体玲珑,容颜绝尘,身旁隐隐有一层彩气萦绕裹身。 “你这么急,这是要上哪里?”道姑见白城如此盯着自己瞧,不免开口相问。 白城愣了一下,眼睛一眨,那股仙气顿然失去。只当自己看花了眼,遂揉了揉,待睁开,眼前的人只是一名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道姑而已,暗想:“难道撞见鬼了?”笃定不准,当下尴尬而笑:“女师父!” 来人应了一声,微微打量了白城一下,又微微沉思,突然手一摆,作请:“你走吧!” 这句话说的莫名其妙之极,白城纳闷:“走?”心忖,“叫我上哪去?”恍然而惊,抓住来人的衣衫,急急问:“有没有看见我的孩子?”来人微咳一声,面上略显轻愠。 白城错愕,很识趣地放开道姑的衣袖,退后垂头赔罪道:“对不起,我太紧张了。” “足下关心则乱,这点我可以理解!你放心,孩子她很好!” 白城闻言,眸中放射异光,猛地抬起头来兴奋叫道:“真的,她在哪,你快带我去?”一触及道姑的手臂,不自禁心下一寒,尴尬的缩了回去。 只觉这道姑身上灵力指数高深莫测,但一瞬息,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那道姑稍稍迟疑一会,然后微笑道:“孩子就在你隔壁的房间,请随我来!”笑罢作请,白城不敢逾越,请她先走。 道姑浅笑一下,出门去了。白城跟上! 须臾转至隔壁房间,道姑一手推开房门,白城往里一张,惊奇地发现,那襁褓悬于半空中,而上头冒着许许多多的黑气,都绕在襁褓周围流窜不已,他大惊呆叫:“怎么会这样?”他记得昆仑和诛仙二剑已经把魔气压制住了,欲要奔进去救下女儿。 道姑把手一横过来,阻了他去路,说道:“不可进去,此娃魔性深重,若不赶早清除,只怕日后会遗祸天下。”白城争不过那名道姑,无法抢进屋去,又大声在嚷:“快让我进去,再让魔气侵蚀片刻,她会死的。”胸内如烈火焚烧,可惜道姑不让路,也不睬他。 白城急了,这道姑便似生了铁,定了根一般,无法动她。救女心切的父亲,跪下来恳求:“女师父,您让我带她去找女娲娘娘好不好?” 那道姑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异常,不过转瞬消失,她回过首来,望了白城一眼,久久才道:“女娲并不是什么人都可以见到的,以你……”仔细又瞧了瞧白城,然后叹了口气,“你根基虽然不错,可惜始终只是一名散仙,无法超越自我。”跟着连声作叹。 白城深觉奇怪,我只不过想知道,女娲娘娘到底在不在神祇之内,这道姑跟他提这些干什么?眼见女儿周旁被魔气笼罩,再迟搁片会,便不能施救了。情急之下,道声:“女师父,得罪了!”轻喝:“昆仑剑!” 这喝声一罢,攻击力倏飙,就见一柄神剑破空现出,居高而悬,带着几许凌凌彩光。 他蓦地跳将起来,翻身把神剑一抓,握于手,直跃进屋去,要凭此剑将那魔气强压下去。 哪知剑气不及魔气强大,才一接近,便被反震了回来。 白城登登登错回七八步后,右手一抓搭在门板上,借此消下不少力道,微微喘息抬头。此刻只觉虎口碎震,五内翻腾,气海错乱,极是难受。为了救女儿,他强行忍着,又将心一横,运足浑身功力,各项指数再次飙升,汇聚于昆仑剑之中,做最后冲击,不成功便成仁。 听他暴喝一声:“无极天罡煞!” 这无极天罡煞,乃他昆仑山不传之秘,只有师傅昆仑老人的关门弟子才会亲授,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轻易施展。此术一经展开,便有同归于尽之厄。 眼见女儿魔性不能根除,长此以往,日后定成为为祸一方的女魔头,与其让她痛苦,倒不如早早结束了她的性命,以求解脱。自己陪着她死,黄泉路上,也算对得起妻子了。既然天意不可逆,他唯有豁出这一切,以达目的。 昆仑剑受白城强大的真气催动,嗡鸣作颤,彩光流溢,只震得人耳鼓彻响。 那道姑微惊,想不到此人竟有如此大的决心,默念了一句:“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善哉,善哉!”这人如此牺牲,倒也难能可贵,女道姑急忙抢上阻止他,“足下,你这么做是不行的。魔没有形体,只在一个人的心中,此娃虽受外魔所侵,不过心生初开,纯如净土,你大可不必……” 白城恼怒喝断:“女师父,此事与你无关,请你快快让开?”既然下了决定,就不允许任何人干扰,手中神剑只见捉得更紧,许许彩光在剑身上下流窜不断,似乎不迸发出来,便要爆炸似的。 道姑摇头轻轻一叹:“罢了!”话落,袖手一起,在剑尖上轻轻一挑,那昆仑剑身上的光泽,顿然失去。 第十二章 镇邪 白城吃了一惊,又见道姑将手中的拂尘,望空中一抛,向襁褓直直压下,周旁的魔气顷刻间消失殆尽。(..info无弹窗广告)那拂尘飞了回来,重入道姑手中,哪知奇光一闪,却变作了一幅画卷。道姑又接过孩子,面上微微一笑。 白城瞧得愣住了,怔了好半晌,都没有回过心神,一颗心怦然剧跳,只觉此道姑不简单,他今个儿是遇上高人了,开口询问:“你……”才吐一字,就见眼前彩光满室,而此光便是从那道姑身上所发,只见奇光流溢,从头往下在那道姑身上过了一遍,直至脚跟,又是一变,竟生出一根蛇尾巴来。 他吓了一跳,往后怯退两三步,又见蛇鳞上一闪一闪的都是金光,只有入了神祇的异灵,浑身上下才会布满金光普照,即大着胆子偷眼上瞻,见了此女容颜装扮,竟和神祇内供奉的女娲塑像一模一样,此刻省然而悟,一惊颤跪于地:“你,你是女娲娘娘?” 那女子道:“白城,你先起来吧!”白城心中嘀咕,原来娘娘早知道我的名字,不敢违抗,讪讪站起身躯,却不敢仰头俯视半分,以免不敬亵渎。 “接着!”女娲低喝一声。 白城微微抬眸,却见一物掷下,他快快伸手接住。待物入手,这才看清是那襁褓,怀中的婴儿正在熟睡,她那小脸蛋光滑可爱,没有了魔气侵扰,女儿睡得更加安慰了,她嘴角勾着笑,似乎在做着什么美梦。 白城眼睛一酸,忍不住颤开嘴巴,去亲吻她的额头一下。 这时娘娘的话悠悠响来:“白城,念你一片赤诚,有舍身救世之义,此女也算与我有缘,今送你二物,或许对你有所帮助。”话落,女娲念动真言,哆的声响,二物已入白城手中。 他愣了一下,这二物一个是方才镇压魔气时,拂尘所化的画卷;而另一个却是一颗晶莹剔透的彩光石。(..info无弹窗广告)不知二物有何用途,正想问个明白,抬头已不见了娘娘去向。 白城顾盼转身,惶急寻觅。 娘娘的话语又在屋内荡漾开来:“白城,你不必找了,我已回天界去。我观人间事,浩劫不断,难得你有一片真心,这才下凡度你。而你手中二物,其一为‘山河社稷图’,可镇压神州一切妖魔;其二是七巧玲珑石,乃我补天时历经一万五千六百零一劫,至今仍保持着至善至美的纯心,只要把它放入你女儿体内,当可慢慢消除魔性,但你须切记,万不可将玲珑石取出,是福是祸,就要看你父女二人的造化了。” 话罢,已再无任何一点声息。 白城激动得热泪盈眶,抱着女儿对着娘娘适才消失的方向,又跪又拜。 片刻之后,他站起身来,抹干眼泪,望着女儿,将闪着彩光的玲珑石轻轻放在女儿心口,哪知突然吸了进去,奇光消失,跟着不见了踪影。白城久违的脸上,总算有了一丝笑容开始在洋溢。 他简单整理了一下行囊,预备回竹山去隐居,和心爱的人永远厮守在一块,哪怕阴阳两隔,也阻不断他的这份思念和一腔真情。在桌上轻轻把山河社稷图慢慢展开,望了一遍,见上面不是山川,便是河流,并无什么奇特之处,真难相信,这小小的一幅图,居然可以镇压邪魔。 白城傻笑了一下,速速卷起,别在肩上,抱起女儿开门走了出去,看见神祇内的女娲神像,虔诚又拜了拜,这才作别。至院中,施展御剑之术,往竹山方向飞回。 耳畔风鸣,游云浮过。望一眼身后路,有几分不舍,真想不到这一趟远行,竟然有惊无险,而且收获颇丰。看来做人,以后还得多行善事,自有神助。 回忆往昔,自己唯一对不起,最最最感到惭愧的便是妻子了,但悔恨已晚,唯有寄托于将来的日子,多倍疼惜女儿以作补偿,方对得起妻子的一片深情。 俯身下望,来时路凶险无比,幸亏坚持下来了。念头方过,眼见一片葱绿若隐若现,心知那便是竹山的竹林了,当即御剑直下。 落在院中,收了剑,深望竹屋一眼,好生感慨,别去多时,想不到都积累了厚厚一层败叶。踩踏其上,直奔入屋,至厅堂,诸物皆旧,只是桌椅之上灰尘堆厚,墙壁角落蛛网盘结。不禁胸下一酸,开始睹物思人,就想寻来扫具将屋子收拾干净,好安置女儿。 不料步子一动,心感异常,灵光一闪,一丝战力突然飙升,虽只一闪即逝,他分明感应到了。只觉这屋中除了自己父女二人外,尚有第三个人的呼吸。这人呼吸极微,似有似无,好像用灵力刻意压抑的,若换平常在此等状态之下,绝难发觉。可如今不同了,他背上的画卷轻颤了一下。 女娲娘娘说过,此图可镇天下间所有的妖魔。莫非是它已经感应到了危险的存在,这才发出示警。 白城目光凝聚,在屋内细细搜寻了一遍,不见任何地方有异。只当自己瞎起疑心,正要傻笑松气,哪知虎口莫名一震,心又开始剧跳起来,缓缓顾盼,果见向西一个角落里头,地面暗影一闪,跟着一人现身那里。 此人浑身黑色,白城凝眸细瞻,这才不由好笑,原来此人裹了一件黑色的披风,只露一双招子,躺在一张摇椅上。 那人突然把帽子往后一扯,仰起下巴,顿将整个面貌显露了出来。 白城吃了一惊,戟指:“你……” 那人哂然跳起身来,踢了一脚一旁的一个茶几,把两手插入裤腰里,笑道:“不错,是我!你想不到吧,我已经在这里恭候你多时了?”茶盅坠地为碎,与那人的说话声应和,显得这人骄傲自大。 白城的心跳动了一下,护着女儿后退几步。 那人望了一眼襁褓:“这小孽种还没死,和你一样,都是命长的小强。嘿嘿!”白城错愕,没有搭理他,那人的目光最后落在白城的包裹上,指着画卷问:“那是什么东西?” 白城观那人眼神怪异,额上皱眉几乎可以拧成一个“川”字,下意识将包裹往后束了束。 那人又笑:“你不说我也知道,那是山河社稷图吧?”说时念动真言,手在地面上的残片一指,残盅内留有茶水,立即显出一幅画面,正是女娲娘娘赠图的过程。 白城心中咯噔了一下,额上密汗如雨涔,开口问:“你想怎样?” 那人伸手道:“把山河社稷图给我,饶你父女一条狗命。”说时双目只盯着白城背上的包裹,似乎周围一切都已无关紧要。 时下夕阳悄落西山,余晕恋晚,盈射地上,两条影子对峙而立。 白城一抹额汗,冷静下来,劝说道:“邢台,收手罢,你再这样下去必赴令尊后尘。”原来此人竟是邢台。 他冷笑一声,讽刺道:“收手?泼出去的水,你能让它轻易收回来吗?哼,失去了的爱,你能还给我吗?还有我父亲,你能让他复活吗?我所失去的这一切,你都能如数的还给我吗?” 白城摇头,他不能。 “既然不能,那你还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白城急说:“我没有要跟你谈条件的意思,只是希望你别滥用灵力,再去危害苍生了。魔王罪有应得,他的死纯属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 “好了!”邢台喝断,“本尊不是来听你说教的。一句话,这图,你交是不交?” 白城摇头,说道:“这图是女娲娘娘赐给我的,白某人头可断,血可流。若想要此图,除非你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这有何难,不识抬举的东西。”邢台骂了这句话,就要过去抢夺。 不到万不得已,白城真的不想和邢台为敌,毕竟他是乐陵的师哥,紫阳真人的弟子,如今能在这个世上生存的亲人,所剩寥寥。 念及真人,突然喝一声:“邢台,难道你要紫阳真人死不瞑目吗?” “师傅?”想起真人,邢台虎躯颤了一下,步抖往回怯撤,嘴里在颤:“师傅,我不是故意要杀你的,而是……而是……” 眼见这等情形,白城心中凉了半截,看来他所料不错,紫阳真人当真是死在其徒邢台之手。 那天,他好不容易从死牢里逃出来。 年前他回家,欲要问问父亲,有关昆仑山被屠灭一事,是不是父亲所为。没想到魔王自认不讳,还在儿子面前袒露自己的野心,要征服天下,一统三界,希望儿子能助他一臂之力。 邢台不能接受,顶撞了父亲。 魔王再三恳求,仍不能得到儿子的谅解。此儿反倒劝他收手,去昆仑老人的墓前赔罪、忏悔,向天下人认错、交代。 此等奇耻大辱,魔王怎堪接受,一怒之下命人将儿子软禁了起来,锁在死牢之中,希望借此磨磨他的性子。 哪知十个月过去了,儿子都没有妥协半分,魔王盛怒之下,决定先进攻人间,等灭了这世上所谓的假道义之人,再去向儿子炫耀。 邢台果然聪慧,趁着父亲不在,哄骗看守的魔兵,趁机将其打昏,逃了出来。准备回竹山,找师妹私奔,一块离开父亲的视线,过自己的日子。不料却目睹了白城和师妹她二人爱恩的一幕,那一刻,他连死的心都有了。 自己苦苦等待,无论在牢狱之中,父亲如何软硬兼施,打动和折磨自己。他都势不为所屈服,始终坚持自己的原则。 只要一想到师妹,他便觉得在逆境之中挣扎,远方尚有一线希冀。 也是这个念头一直在支撑着他,才让他有力量挺了下去。 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努力,和辛苦所付出的一切。到头来,那也只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而已,试问他情何以堪? 第十三章 邢台心 那晚邢台离开竹山后,万念俱灰。(..info)被昆仑剑所伤过的手臂,血兀自不停往下滴溢,从竹屋一直流淌至山脚下,他都恍如不见,好似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只在荒野空走。 他不明白,师妹为什么要那般待他。从小到大,哪一次不都是自己让着她点,想方设法逗佳人开心,粗重的活儿不让她干。试想一下,自己可是魔王之子,在魔界可谓一魔之下,万万魔之上,有多少低等小魔在他面前伏委献媚,又有多少妖王之女倾心于他,可他都不屑一顾,一心只系在这个小师妹身上。 可是她呢?又如何对待的自己? 和那人只不过才见一面,便芳心暗许,自己有哪点比不上他?论权、论势、论相貌……除前二者,这相貌一说,似乎比人家差了一点,不过在魔界,他可是最帅的一个魔了。放在人间,也会有许多女子倾心于他的。 一想到这些,不平的心越加闷得慌,难以压抑激动。走至一株老树前,狠狠捶了过去,牙齿咬得“格格”作响,眼里闪着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好便似一头被激怒的狮子,要吃人一般。 力道不知轻重,几拳下去,那老树为颤,枝头的叶子瑟瑟而落,飞舞绕漫在他的身旁,甚至卷至发丝、肩头。 但是仇恨,就像怪兽一般吞噬着他的心,绝望得像掉进了没底儿的深潭里去了,万念俱灰。不知该如何是好? 家,他是回不去了,已经和父亲闹掰,以他老人家的脾气,知道自己要逃离魔窟做一个不孝子,父亲决不允许。 幽幽长叹,回头望一眼山上,见那黑夜拉下,昏暗密布的,分不清这满山究竟是竹子多,还是高艾杂荣?繁星银泄直下,闪着点点微光。 这好便是他和师妹之间的距离,明明看得见,却相隔甚远,伸手遥不可触。感情便和这星光一般,弱得可怜。 而那白城,似乎便是群星之中的月亮,虽时有圆缺,却虏获了星星们的芳心,亿万年不变。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他心有不甘,一直痛捶着那株老树泄愤。不愿只做一名观星者,也不愿替他人做嫁衣,更不愿姓白的做月亮,拥有这满天的繁星。(..info好看的小说) 因此,他杀了二人的孩子。也许这是他认为做得最对的一件事,并不后悔! 眼见夜路迷离,他的人生路该何去何从,与眼下这一片迷茫又何尝不尽如此。蓦然心念一动,察觉此处有异,当即仔细思量凝眸伸望,远远地便见向西走来一条人影,其速不快,身形颇有几分佝偻之态,在荒林之中穿梭不停。 邢台心下寻思:“都这么晚了,竹山一向少有人烟,更何况是晚上?”念此有一丝不好之感袭上心头,只当是父亲发现了自己逃跑的踪迹,故派人前来追捕,一想到这个,慌张之下撒腿就跑。 才去不远,又觉哪里不对。倘若是父亲的魔兵,浑无这等轻响之理,况且方才的脚步之声,纯粹只是一人。而且那人步履沉重,似乎受了很大的内伤。 只觉此事太过于蹊跷,当即转了回去。 邢台隐在一片高艾,透过星光,看清了来人全貌,不禁咋舌吃了一惊,师傅二字,险些脱口而出。 不料真人行至此处,已然气力不支,颓废倒了下去。 邢台惊呼一声,大跑了出去。 奔至真人面前,立马将他搀起。哪知真人气弱如急,微微睁眼,看见是自家弟子邢台,面色立变,一把将他推开。 邢台不妨,师傅灵力指数突然飚高击他,挨了一掌讪讪向后退去,稳定身形后,一脸不解地只凝望恩师。 真人又倒在了地上,他颤爬起来,争着要离开,可惜力弱不行。 邢台诧异了,法眼一开,搜素了师傅的信息。 紫阳真人,又称竹山子,乃天地精华所生,超脱轮回,不在五行之中,不属三界管辖。自由潇洒于天地之间,居于竹山,属于道家,法器为千蚕拂尘。 真人时下状况: 潜力:9000000点以上 灵力指数:2000点 战力指数:30点 智力:100点 爱心指数:10点 痴情指数:0 邢台吃了一惊,回忆往昔师傅的修为,应该是: 潜力:9000000点以上 灵力指数:20000点 战力指数:15000点 智力:800点 爱心指数:10点 痴情指数:0 这样才对,为何差距如此之大?他急了,奋步赶上,低低唤了一声:“师傅!” 哪知真人手中灵光一闪,战力指数猛地飙升,只见有无数的蚕丝飞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邢台又吃了一惊:“是千蚕拂尘!” 千蚕拂尘者,乃一千只修炼有成的纯种冰蚕,修炼千年得道之日,吐下的第一根蚕丝,炼制而成,篇幅滂湃,一根丝能大能小,能长能短,极具纤柔之力,往往杀人于无形。 攻击力:10000 防御力:3000 真人战力虽弱,但毕竟修炼数千年,姜到底是老的辣。有法器护佑,邢台不敢大意,将身一翻,退出老远。 真人远想乘胜追击,但一举步,只觉虎口剧痛,体内气海翻腾,喉咙一涩,泄了气,蚕丝自动收回,拂尘跟着不见。他虎躯晃了晃,扶稳一株老树,微微歇喘。 邢台焦急,不知谁人大胆,把师傅伤得这么重。自幼便很尊敬他,不忍恩师受苦,想给他疗伤,于是悄悄靠近。不料真人察觉,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只撂下一句:“以后莫跟人说,你是我徒弟,更不许以竹山自居,听到了没有……咳咳……咳!”话罢蹒跚走人。 邢台错愕不已,在原地怔了半晌,面上抽搐,只在想:“师傅为什么不认我做弟子,难道他也嫌弃我的出身?”师妹不要他,如今竟连最亲近的师傅也不再疼爱自己了。 一想到这里,眼泪就禁不住掉了下来。 不禁仰头痛问苍天:“老天爷,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所有的人都要遗弃他,难道就只因为他是魔王之子,是魔界的人,才这般绝情? 一个人的出身谁也无法选择,这也不是他的错,但只要身正,便不怕影子斜。 念此,双目一闭,虎泪滚滚而溢。 忽听“砰”的一沉响,似有重物倒地的声音。 邢台回头,抬泪眼望去,只见幽黑之下,真人倒在了路上。 “师傅……”他眼泪也来不及擦拭,飞一般扑了过去。 不管师傅认不认他,不过在邢台的心中,师傅永远都是师傅! 奔至真人面前,再度将他搀起。 哪知真人眼一睁,只当这人是要来杀自己的,当时运起残余功力,狠狠向前推出一掌。 危险突至,虽是势在情危,不过邢台临战经验丰富,自然而然掌起,双手一格,压下了真人的凶险,又悲叫一声:“师傅!”见真人满脸蕴怒,血肉白得出奇,真不明白他为什么对自己的成见那么大,究竟是自己哪一点做错了,才这等令人不讨喜,竟遭师傅的厌增。 不料体内真气突然一乱,和真人交手后,徒听他“啊”的一声,蓦然被弹空,如断了线的纸鸢一般急急倒退。 片刻之后,真人闷哼坠地,他整个人都卷在败叶里,铮了铮身子,试图爬起来。只觉喉头一甜,哇的血口大张,一股血箭喷洒而出。真人两眼珠睁,戟指:“你……果敢弑师?”面上表情复杂之极,说了这句,颓废软了下去。 随着一声闷响,邢台步履加急,像疯虎一般奔至真人跟前,连声疾唤:“师傅,师傅……”但叫了好半天,一点动静也没有。 大着胆子靠前,双手一搭在师傅两肩,还好身子尚是热乎乎的,遂放下心来,又把真人身子扳转。面对面,那真人脸上浑无一丝人色,嘴角残血未干,只是双目紧紧闭住,眉心拧成疙瘩。 邢台轻轻唤了一声:“师傅!”可惜真人没有应他,邢台又低沉唤了一声,真人还是不睬。 这哥儿急了,伸手去试探真人的鼻息,猛地又将手抽了回来,兀自在颤抖:“不会的,不会的,师傅不会死,我一定看错了。”再试着一次把手送到真人鼻端,又颤了回来,浑身一僵,跟着往后跌坐,直把个脑袋左右摇晃,跟个拨浪鼓也似,嘴里念念有词。 对于师傅为什么被自己体内的真气打死,并没有往下深想,心中只觉愧疚无比,痛恨自己是个弑师的罪人。刚刚掉完的眼泪,眶里又开始在酸涩打转,他挣扎起来,拼命就跑,扑入夜风之中,任其戏凌,只盼能借此洗净这一切烦恼,待一觉醒来,这仅仅只是一个噩梦而已。 白城怔怔听着,虎躯一震,这才知道自己冤枉了邢台。原来真人初始说的“不是他”三字,指的并非魔王,而是自己牵强意会。后来试问凶手是不是邢台之时,真人没有任何答复,加之真人叹息意指邢台兴许是继魔王之后,又另一魔界霸主,却才越加笃定所想。 邢台也不知奔了多久,更不知越过多少荒山野地,眼见自己越往前跑,天地之间逐渐分明。抬头一望,东方日出,晨曦开始绽放神彩,心慌:“天亮了?”看看手上,仍沾留着真人的鲜血,指尖微微作抖,厚唇颤开:“这不是真的!”狠狠甩了自己一巴掌。 半晌过后,脸颊隐隐生辣。天啊,它居然会痛,双目一闭,颓跪地上,眼角有泪涩涩淌下。 他不能控制,他完全不能自控。被魔王关了将近一年时间,若换寻常之辈,早已挨不过去了。但他是个例外,尽管父亲如何威逼利诱,他都没有动摇根本,只是每一天都在思索该怎么脱身,应当如何走出死牢,每天都在重复着同一件事,做着同一个梦。 有一日,不知是在梦境中,还是自己被父亲折磨得生出了幻想,在草垛里他竟然无意间看见了一本至高无上的魔法修行诀。也不知是哪一位前辈所遗留下来,全都刻在了地板上,以枯草为遮。 他仔细一看,乖乖不得了,里面陈述的功法,全都是他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简直开天地之河。字字珠玑,句句切中修炼者自身的要害,每一段都精妙之极。比父亲所修,不知要高明多少倍。 邢台自幼得紫阳真人传授仙术,是以他所修行的都是仙家一路,颇具几分仙气,但他直承魔袭,自身乃其父魔王精血所化。哪知这般瞧下去,不知不觉入了魔,体内两股真气互克相撞,险些要了他的小命。 惊慌丢弃,不敢再去看。 孰想魔心一旦中入,后果难以预料。他这些日子连番受挫,定力不够,在重重在枷锁之下,岂能没有丝毫怨言。原本的魔性趁机作乱,教他不觉之中,“误杀”了师傅。 “少……少主?” 不知从哪有一个弱弱的声音,在耳根低沉。 他忍着悲痛睁开双眼,只见山中西首一草丛处,有一人吃力爬出,浑身上下都是污血。 第十四章 霸业灭 邢台吃了一惊,他认得这人是父亲的得力手下,当即直奔过去,抹干眼泪问:“你……” 那人从草垛横挪爬出,又急去抓住邢台的裤脚,嘴巴裂开,牙齿里头都是鲜血:“少……少……” 邢台俯下身子,双手搭在来人肩头:“你想说什么?” 那人呻喘出声:“少……少主,老主人他……”一听到“老主人”三字,邢台立马急了,猛地抓住来人双肩提起:“我父亲怎么啦,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人剧咳声响,极为气弱:“老……主人被……被伏……伏……”一口气接不上来,铮了铮,双眼一瞪就此气绝身亡。(..info无弹窗广告) 邢台虎躯一震,惊异跳起,过了一会儿,又俯下身去探此人鼻息,觉呼吸已断,颤收回左手。再摸脉门,没有一丝生机,再察其伤口,乃因失血过多致死。能撑到现在,已是一大奇迹。 想到父亲安危,他猛地又跳起身子,择路没命奔去。 虽然父亲不喜自己和人类结交朋友,时时限制自己的自由,逼自己去做不愿意做的事。或许除了在竹山他有过一段美好时光之外,其余的一切都是奢求。但是他不能做不孝之人,明知父亲有难倘若袖手旁观,那他还配做魔么,不,恐怕连人也不配当。 他隐隐约约闻到了一丝死亡的味道,也许对别人来说根本无法察觉,可他是魔王之子,又另当别论,天生就有这种特殊的本质。 不觉奔入魔界,一路走来,果然处处可见尸体横野,血流成河,当真惨不忍睹。只想:“究竟发生了何事,家老只言及父亲被伏,到底是谁伏击的他?”时六月中旬,日头酷烈当空盈晕,见那血痕满路,不类一般仇杀,在烈阳之下血液很快被晒干。 距魔窟尚有一里距离,邢台心跳加速,祈盼老天爷保佑,父亲没什么事才好。真是讽刺,昨夜还大骂老天不公人道,如今又要相求于他,以慰一份孝心。.info[] 思来父亲功力深高,既能统御一方,自是有非凡手段,料想他并无挂碍。只是自己心太急,杞人忧天而已。 魔窟洞门大开,吹出一股股血腥之味,令人欲呕,邢台迫不及待地奔了进去。 一入内里,心便寒了半截,壁上鲜血染洒,道路横尸堆多,个个死于非命,显然这里也经过了一场激烈的战斗。 天啊,是谁人所为,这里可是魔界的总坛,谁有这份胆量敢跟魔王叫嚣? 他想不了那么多,一看见这种场面鸡皮疙瘩渐起,冷汗直渗,慌了慌顾盼错步。 “父亲……”他嘴角痛裂,狂奔趋入。 灯火轻映在一张虎皮座上,堂堂端坐一人。这人生得很是威猛,下颏虎须戟张,两眼炯炯有神只瞪着前方。唯一不和谐的是,他那一张渗有几分惨白的脸,嘴角边血溢,痕迹未干,一领新袍血迹斑斑,两手掌握宝剑,整个人一动不动。 邢台左脚踏入,看见了这人乍吃一惊,直奔过去,口里大唤:“父亲……” 那人恍如不闻。 邢台手搭在老父双膝上,感觉他的战力顿然无存,灵力也弱得可怜,不禁涕泪如零,哽咽唤:“父亲,我是邢台啊,您瞧我一眼?” 那人仍是不觉。 邢台心中一痛,泪如雨下,点点滴在父亲的大手上。 那老人突然指尖一动,颤起双手,宝剑坠地,欲要去摸摸儿子的脸蛋。可惜苍老无力,颤了几颤,又缩了回去。虎目一闭,眼泪默默淌溢。 邢台见状,亦惊亦喜,急抓来父亲老手贴在脸上,落泪唤:“父亲!” 老人心如刀割,咧嘴只颤:“悔啊,父悔当初不听儿之言,小觑了天下局势,才招来这场横祸。”嘴唇一裂,血跟着流溢出来。 邢台急问:“父亲,是谁伤了您?” 老人摇了摇头,叹道:“现在不提这个,我儿安然就好,父也去得安心矣!” “不!” 邢台大叫:“父亲,您不能丢下我!以前是儿错了,从今以后儿要好好孝顺您,父命儿做什么儿便做什么,决不藏私!” 老人很是欣慰:“我儿能有这等大彻大悟,也算明理之人。”苦笑了一下,“傻儿,人岂有不死的?” 邢台争辩:“父亲,但您不是人啊!您可与天地同寿,万万年……”老人罢断:“我不小觑伏羲等人的合纵联盟,或许可以活到那个时候,可惜如今为父身负重伤,命不久矣。”邢台大叫:“什么,伤父亲的是伏羲那老小子?” 老人不答。 邢台气愤填膺,嚷嚷着要替父报仇。 他一个弹跳起来,气汹汹就要提兵器闯去。 老人忽喝:“站住!”邢台一听,步子略怔,转回头问:“父唤住儿何事,可是不许儿前去报仇?”老人道:“回来,似你这等莽撞性子,打得过人家吗?” 邢台迟缓:“我……”要论实力,他的确不行,况且强如父亲,都栽在人家手里,他拿什么去报仇。 老人又道:“伏羲虽为人身,却也是天神下界奉旨整治人间,他背后有天帝倚靠,不容小觑。在地上,更有各路妖王助他一臂之力,可谓顺风顺水。为父就是太大意了,才遭了他的道。撇开这些不谈,光是他那伏羲八卦阵法,其中蕴含乾坤奥妙,包罗天下间万物,相辅相成,咱们很多魔兵进去,皆出不来,不可不防啊。” 邢台正听得认真,哪知老父突然离座而起,腾上半空,头下脚上,推出双掌狠狠抓住儿子双手,跟着头贴头。这邢台大惊,叫去一声:“父亲,何意?” 老人道:“莫说闲话,凝神静气,为父要将这数千年之功传授于你。”邢台听了,立即变了颜色,苦苦挣扎:“父亲,不要!”老人大怒:“混账东西,你若再乱动,咱父子二人之命俱休。”邢台慌了,生怕父亲命休,果真不敢再动。 他心跳如洪水猛兽,不停作战,默默只求父亲不要如此区作。哪知不消一会,只觉外力醍醐贯脑而来,想要阻止,亦是不能。眼角一酸,泪再次流溢。 片刻之后,听得砰的一声闷响,乃老父体力耗尽,支持不住,才跌缩了地上。 邢台抹泪转身,体内各项指数,蓦然飙升,但见一名白发老翁缩倒在地,面肿肌丑,两眼无光,弱弱唤邢台一声:“儿啊!”邢台直爬过去,眼睛哭肿:“父亲,儿在,您请训斥?” 老人握紧邢台之手,嘱咐道:“儿啊,你千万别急着报仇,要破伏羲八卦,为父纵观前败,却疏忽了一事。” “父亲,您说,何事?” 老人道:“山河社稷图!” “山河社稷图?”其子不解。 老人解释道:“这山河社稷图,乃女娲娘娘的随身法宝,集天下气象藏于内,有王者之灵,谁若得此图,当可王者天下;更有一说,此图可以镇压天下邪魔,你要诸事小心,为父去了。切记,没有山河社稷图,千万别言‘报仇’二字。”话罢,气若游丝,不久断气辞世,邢台号啕大哭,惊天地泣鬼神扬誓。 时近三更,白城听罢故事,冷笑一声:“哼,可恶之人必有可怜之处,想不到魔王心肠如此歹毒,人死了还要把仇恨的种子埋在你身上,要你延续下去。” “你闭嘴!”邢台喝指,“不许你侮辱我父亲。” “事实俱在,勿庸狡辩!” “你……”大气过后,那邢台冷静下来,嘴角圈起一丝冷蔑,“少作牵扯,本尊耐心有限,再问你一遍:图,你交是不交?” 白城道:“你就算是再问一百遍,白城还是那句,不交便是不交,有本事便从我身上踏过去。” “极好!” 邢台早已等得不耐,血恨的宏图,早已在他胸中展开,无论是谁,也阻止不了。摆出一个起手式,体内各项指数高得出奇。 人物卡: 邢台,属于魔界 潜力:8000000点以上 灵力指数:15000点 战力指数:20000点 智力:900点 爱心指数:0点 痴情指数:30点 白城骇然,想不到一年不见,这厮变化竟如此之大。上次匆匆一战,已感觉出邢台非比往昔,想不到他的修为居然突破了万点以上,好战之心更是唬得渗人,原本的爱心和痴情指数下降,可见他的魔性开始复苏,连唯一保持平衡的良知也消失殆尽。 自己的修为不过才触万点,如何跟他斗,况且还有孩子在,一定有所顾忌,不能全意施展,心中一动,叫声:“要图,跟我来!”说时挑起旁边一尊木凳,向邢台狠狠砸去,趁机抱着孩子逃走。 邢台躲过凶险,抬头一观,只见白影闪出门外。 他嘴角咧起一丝蔑意,追了出去。 哪知追至院中,煌煌夜色之下,竟不见了此人踪影。 他驻足良久,四周都看过了,不见藏有人,突然之间对白城起了那么一丝丝兴趣,暗赞:“有种!”自认竹山比白城熟悉万倍,料他决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 谁又想到,那白城一出院子,立即施展御剑之术,无声无息御空飞行。饶是邢台自负聪明,也决计想不到此人有此一招。 白城飞行半夜,耳畔干风凛凛而过,直至晨曦破晓,怀中的娃子方有响动,许是肚子饿了,才忍不住啼哭出声。白城哄了哄,女娃不听使唤,不禁啐骂了句:“这碎女子,脾气倒挺大!”眼见无奈,偶瞥下方有一座高山,当即御剑降下。 环瞥四周数眼,青峦为翠,松柏密栽,群山巍峨相对,条条山径分明,实是一个好去处,只是无果类果腹,甚有些不快。耳听碎女子生生催啼,越加烦闷不已,后有强敌窥伺,恐招之将来,实难展开手脚与之一战。 正想换个所在,哪知背上包裹一颤,那山河图突然飞了出来,悬于一株老松上,画轴卷下,当中裂开一条河缝,波涛汹涌,哆的一声响,把白城整个人都吸了进去,连带孩子和一切随身之物。 第十五章 为图狂 邢台寻了一夜,无甚结果,不免脾气暴躁:“鸟,这厮属鼠的么,可以打地洞,不然怎么溜得如此之快?”他访遍了整个竹山,连个影子也没有,时过一条小溪,身上臭汗渗流,当即掬了一手水洗脸,又喝了几口解渴。 左右顾瞻,瞧瞧哪里还有遗漏之处,见这水清泠无比,心中一动,站直身子默念一句真言,随手一指溪中,立即浮现出一幅影像。 白城把持不住,只因那股吸力实在太大了,他无法抗拒,咬牙闭目撞了进去。 待他醒来,只觉如坠冰窖,身寒彻骨。一惊即起,但见那雪花飘飘絮絮如鹅毛,满天缓缓降落。两山围绕,白雪覆盖,晶莹通透,这寒气直入骨髓,他搓了一下手心,不知身在何处,吹了口热气:“时才六月中暑,哪来的飞雪,当真奇哉怪也!” 闻听婴儿涕响一声,他回头,却见女娃置在雪地里,当即赶去抱她起来。一入怀里,只见小家伙小小的脸蛋,被冻的通红通红,扑扑的颜色便似瓷娃娃一般,容易捏碎。 他心疼极了,将女儿挨近怀中少许,想给她取温。说也奇,适才还冰冷的深谷,不消一瞬,竟变得暖和多了。白城察觉异象,很是好奇,侧目凝神,却见襁褓在闪着一层金光,略一思索,已明其中大意,想是玲珑石之功劳,深深感激女娲娘娘所赐。 有了玲珑石避寒,父女二人眼下无忧,那父亲带着女儿去寻找出路。 老松之下,悬着一幅长图,正在闪着彩光,忒是好看。 邢台通过水中影像看清楚了此象,心中甚喜:“父亲说得不错,山河图果然是一块宝!”又见此山夹在西北之间,离竹山尚有千里路程,不由质疑:“这家伙很能跑,才一宿就……”猛然想起一事,嘴角咧了咧笑,跟着点了点头。 师傅的御剑之术,邢台也略会一些。 突然,他离地而起,开始腾云驾雾。 自从得了父亲魔功溶入体内,自成一派后,如此腾云小事,根本微不足道。不消片刻光景,俯身下探,看见那座山头云里雾绕,当即停云驻足,过得一小会,又将长身直趋下去。 流星一般降地,不染一丝风尘。 他长袍一起,稳住身形,站在老松下观摩了一阵,忽然哈哈笑道:“真是天助我也,得来全不费工夫。”左手一起,掌中蕴涵着一团黑气,五指成爪,向那图狠狠抓去,欲要将它揪下来,归为己用。 白城抱着女儿在雪山寻觅一阵,皓皓白雪,飘飘洒洒迷人眼,寒风轻啸,吹过外装。肩头、黑发已染白霜。他抱紧女儿,以自己的体温灌溉。虽说有玲珑石可御寒,但女儿毕竟太小,白城不放心,他吃点苦、受点罪不算什么,重要的是女儿可以平安。 他来来回回走了多程,眼见无任何出口,前途之路更是渺茫,风雪越加肆虐。不懂了,山河图为什么要将他吸入这个鬼地方来受罪。 步履蹒跚,实在没力气走了,口干的可以。却也奇了怪,女儿不哭不闹,反而很是高兴,乖乖地躺在父亲怀里安详。 白城脚下一个错步,险些绊倒,雪气让他神智一清,碎语:“我不能倒下,不能倒……一定要……出去……”突然灵台一动,他闭上眼睛,看见了一幅画面:一人向老松慢慢走来,树上悬着那幅山河社稷图,突然此人咧嘴一笑,伸出魔手,将图撕成两半,而后自己肚破肠流,鲜血如注。 他大退了几步,哪里来的预兆,看清了那人面貌,惊恐万分,直叫:“我要出去,我要出去,快放我出去……”喊得嗓子都哑了,可惜没人理他。 越想越气,他不想自己成为别人板上的鱼肉,任其宰割,何况那人是邢台,更是万万不能。 吼了几遍无果,突然向前冲去,要凭借自己的力量,冲破这雪山,回到现实。(..info无弹窗广告) 哪知他横了心,说也奇了,那座大山突然向两旁裂开,中间滚动着一条河流,和先前一模一样,惊涛骇浪翻搅。 白城甚喜,看来老天爷还是比较眷顾他的。想也不想,投身一跳,蹿了进去。 不料在将进未出之时,襁褓受此一阻,被反弹了回去。 白城惊愕无比,想要回去,已是不能,他的整个身子已经投入河流之中,回不了头去。大手伸直欲去抓住女儿,却见襁褓坠地,跟着听得轰隆隆的一声巨响,开始山崩地裂,粉屑纷纷堆高,把襁褓压在了其下,转瞬形成了一座小雪山。 白城撕心裂肺,胸有如山锤,哇的一声,嘴里鲜血狂喷吐出。 老树下的邢台欢喜吸力,哪知这图强如铁石,无论如何也撼不动分毫,面上肌肉扭曲:“怎么会这样?”他不信邪,臂上增加真气,源源送出,死也要把这难缠的山河图夺下,以完父亲遗志。 坚持了好一会,忽听响一声,那图从中裂开,似听得流水之声在涓涓滚动。邢台心喜,又增几分真气,不料一人从中飞出,砰的一声撞上了自己。 其速之快,难以预料,邢台不妨,想要躲开已是不及。他被重重压在了底下,只觉胸口沉闷极了,急急推开来人,拍了拍自家衣衫,将身子站直,骂咧咧道:“岂有此理,你是什么人,胆……”话未了,看见来人翻转身子直躺地上,泪水从眼角痛流滚下。 这番照面,邢台吃了一惊,只一愕,又嘲讽起来:“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偏闯来!白城,你也有今天,起来,咱们老账新账一并算。”开始飚战力指数。 白城闻言犹如不闻。 邢台踢了他一脚:“喂,别装死,快起来,咱俩胜负未分?”说时摆起了欲攻欲守姿势,战力指数剧增。 白城不听,眼角酸涩无比,眼泪一点一滴迷糊了俊脸。 邢台又踹了他一脚,白城仍是一动不动。邢台有几分迷糊了,搔了搔头:“这厮受了什么刺激,半死不活……”瞥见树上的那幅山河图,贪念既起,便要去摘下。 行至一半,忽然贯通一事,回头问:“姓白的,你女儿呢?” 白城一听“女儿”二字,眼泪断停,看见邢台的举动,心叫:“糟糕!”女娲娘娘说过,此图不能落入心怀鬼胎之人手里,不然天下必将大乱,况且女儿尚被困在雪山之底,他一定要去将女儿救出来。 念此一跃弹跳起身。 邢台摇了摇头,山河图才是至关重要,他父女二人之事,迟些再算账。昂首对着山河图念动真言,就要把图收下。 蓦地里蹿出一人,在山河图从老松树上才滑下一半时,忽被来人夺了过去。 邢台大怒,眼见到嘴的肥肉突然失去,转身咬牙切恨,却见一人立在对面,手抓一图,白袍飘飘,迎风拉响。 他又吃了一惊,见这人神色冷峻,不由愤然骂去:“白城,你怎么老是跟我作对?” 白城脸上无任何一丝血色,嘴角扯动,冷冷道:“怎么不说是你在跟我作对?” “你……” 邢台忍下气,缓缓道:“这图,今日我势在必得。” 白城笑道:“彼此,彼此!”心下却忖,“这厮最近功力大有长进,不能与他硬耗,得思个法子脱身才是。”便扬言道:“邢台兄,有种便跟我来。”说完这句,拔腿开溜。 邢台冷笑:“又玩这招,戏码能不能换点新鲜的?”见他已跑远,嘴角蔑动,“也罢,本尊便陪你耍耍!”念动真言,嗤的一声响。 白城只顾前奔,护图紧要,不愿与邢台兵戎相见。哪知才奔出半里路,前面奇光一闪,空地上突然出现一人,不准确的说,应该是魔兵,他手持利器。西首奇光也是一闪,跟着魔兵同现,还有东南北三面,各现一名魔兵守住路口,不让白城通行。 他吃了一惊,这些人战力指数不相上下,均在五六千之间,心忖:“这不是八大魔爪护法吗?还有四魔,今安在?”只当四魔隐伺在旁,待机而动,不敢大意,左右观望了一遍,不见任何动静。 午阳弥映,在烈日反射之下,四魔所持利器均闪着一团寒光,令人一见,不免生出畏惧之感。上次八人联手,将白城逼上竹山,险些命丧黄泉。如今一年未见,八缺了一半,白城功力日有精斯,自认可与之一斗。但邢台窥视在侧,倘若五人联手,他可有点吃不消了。 四人岂容白城下想,得到邢台指令,战力指数飙到巅峰,奔出赶尽杀绝。这四人一心,兵器虽异,威力却是不减。 同时大喝一声,分四路绕上,把个白城团团围困。 奈何之下,白城念动真言,召唤出昆仑剑,在这山野旷地,与四魔赌斗。 这一场好杀:四魔发怒,昆仑显威。四魔发怒,要阻散仙留宝图;昆仑显威,欲保山河救女儿。器来剑架,气去四挡。一边是魔界四护法,一边是昆仑保图仙。早前还留旷野战,一会辗转上半空。 四兵器,趁手同心;昆仑剑,身闪仙光。刺着的血流长干,划中的命丧阴阳。皆凭手疾明善恶,又赖功底深厚根基稳。五人舍死忘战,只为一图腾,两家实力均当,不知哪个生来,哪个亡? 那四人合力一战,和白城辗辗转转、反反复复斗经五六十回合,不分输赢。白城急于离开,使个御剑分身的手段要腾空离去。孰料邢台旁观者清,早料他有此一招,早早地在上空隐身恭候。 白城打退四人一丈距离后,开始踏剑直上,不料那邢台突然居高一掌拍下来,目标直对准邢台的脑袋。 第十六章 歌长恨 他吃了一惊,万万没想到邢台有此计谋,此人又若隐若现,后招如何实难估计。自己一心想着离去,在运气之时使足了劲,今想改道躲开,已然迟了一步,那昆仑剑载着他直趋向上冲刺。 忽听得“砰”的一声巨响,那邢台一掌打下来,不分轻重,实实印在了白城百会穴上。他哇的一声,口里鲜血喷出,脑袋开始晕眩,一个重心不稳,便狠狠摔了下去,如那纸鸢断线般直坠。 四魔喝一声,速速围上,在白城左右利器相对。 邢台缓身降陆,眉宇间有一丝不为人知的衅味,在四人身后对立。 白城虎躯着地,满嘴是血,他眸光一闪,扫过诸人,想把身子撑起,可惜无力可借,一铮即又软了下去,口里鲜血如注。 邢台叹口气,看着白城一脸惨白之色,血还不断地往外流,已离死不远,当下走近他,微微一笑只说:“放弃挣扎吧!只消你交出山河图,或许还有法可医。” 白城一声冷笑,骂去:“哼,你会那么好心?” 邢台说:“难道我的医术,你也不相信?” 白城一怔,开始沉默了。 其实他心中凌乱之极,这才过了几天安慰日子,妻子难产离世。女儿被困在无名雪山,如今自己又身负重伤,离死期不远了。这一切的一切,归根究底都拜眼前这人所赐。难道还巴望此人大开慈悲之心救人? 不,就算邢台当真有此能耐可将自己救活,他也断然不会接受一个毁了自己家庭的人施以假仁慈。 如果一个人先把你给杀了,然后再思法子将你救活。那么这样的一个你,活在世上还有什么意思,对那个杀你而又救你的人,要如何对待?是报恩还是该怨恨? 白城紧绷着脸,下唇咬出血来,眼珠子赤红,就是没有答他的话。 邢台又叹了一声,游说:“你女儿呢,白城兄可曾为她想过,难道你就不想再见她一面?” 想,怎么能不想,但是光想有什么用,得事实说话。 一提及女儿,白城心中便似有一根毒针在刺,恨自己无能,把她困在了雪山里。念起妻子临终时的嘱托,深觉惭愧,不禁牙齿咬得格格作响,扬声道:“要杀便杀,别假惺惺的,想要山河图没……”白城已作了受死的准备。 邢台一直在留意着,自己言语劝不动他,连使眼色,暗命四人去抢。 岂料白城叫到“山河图”三字时,忽然哈哈一声大笑,反手将图摘下,立即撕烂。 邢台想要阻止,已是不能,眼见图纸片片撒下大地。他恼羞成怒,狠出一掌打在白城天灵盖上,口中连骂:“疯子,疯子……” 白城一愕,两眼直瞪,只盯着个邢台,忽然嘴角咧起了一抹笑颜。 就听砰的一声沉闷,庞大的虎躯缓缓向后直倒。 他眼睛不闭,嘴里有鲜血溢出,两唇只颤:“陵儿,我来陪你了……”听到这话,邢台越加生气,狠狠地在白城肚子上踩了一脚。 那白城腹中之气一泄,就此身亡。 黄昏罩下,一轮红日悄挂西山树梢,把整个大地都给染红了。 晚风轻起,卷起地上残纸,沾染着白城的血迹,有如一只只的血色蝴蝶在空中蹁跹起舞。 那夕阳直映,突然彩光一换,碎片果化蝴蝶,只只往高空飞去。 邢台感慨万千,寂寞从中来,最大的敌人死了,他开心了吗?没有,反而越加孤独,只觉心中空荡荡的,颇为寂寥,没有一丝生存的意念。白城到死还记挂着师妹,或许自己当真做错了,如此相爱的两个人硬生生死在了自己手里。 比起白城,自己要逊色多了。为了爱,他二人都义无反顾,宁愿为对方牺牲。而自己单单想到的只是占有和不公平,从来没有设身处地为师妹好好想过,贪的只是自己一时之欢,一时之怨,一时之气。 长叹一声,预备转身要离去。 忽听四魔一片惊呼,他回首,顺着四魔摇指方向观看,好一幅奇景:群蝶赶集,在高空萦绕升腾。 他闷闷叫声:“走吧!” 一魔出列,恭敬挽留:“王,现在不能走,那是……”话才起个头,邢台忽见地上那白城的尸身不见了,外带那些碎纸一同消失,心忖:“此地不栽任何花草,从哪来的许多蝴蝶?”瞥了四人一眼,恍然有悟,催令叫:“快,快,抓住那些蝴蝶。” 四魔得令,一齐出动,战力指数再次飙高,展开扑蝶技术,在这旷野纵横飞挪。 群蝶受此惊扰,分散四方溃逃。 邢台微微生气,忽然足下生烟,氤氲离地,腾空一抓,力之所及蝶不能逃。邢台潇洒随风,唇上勾笑复又落地,展拳一看,掌中婷婷立有一蝶在吸吮掌心,初时不以为然,哪知片会之后,那蝶突变,化作一方棋盘,由小至大,正常不再伸展时,上现“混天”二字。 “混天棋盘?” 四魔称了奇,只是颇有疑虑:“光有棋盘,怎么不见棋子?”想多逮几只,看看能否化作棋子使用。 不料抬头一观,群蝶早已四散不在。 四魔要去追寻。 邢台将手一摆,笑说:“不必追了,想来这棋盘内定然藏有玄机。”四魔止步,一齐回头,却见棋盘奇光一闪,纵横交错的棋路突然向旁裂开,一条河流开始涌动,跟着画面突然变得格外清晰起来:雪花絮絮如鹅毛,倾戏绕洒,尽数飘落。那里有一座雪山,晶莹剔透,山下压着一个襁褓,襁褓内有一名女婴,脸冻得通红,极是可爱,双目紧闭,却一动不动。 四魔惊呼一声,都叫了起来:“这不是白城的女儿吗?”目光互视,你瞧瞧我,我瞧瞧你,均看到彼此的神色各异。 邢台沉思片刻,遂问:“这是何所在?”四人摇头,皆称不识。 五人又仔细端详那雪山周围环境,看看和哪个地方最像,可惜奇景一变,又复普通棋盘。 四魔有气,欲拿棋盘撒野,被邢台虎目横来,四人住手,登时噤若寒蝉,莫敢仰视。 听得邢台笑道:“老天爷还是比较眷顾我的?”看了一眼夕阳,余晕涂暗,他续道:“听说这女娃儿还是个四阴之体,当初未出世留母体时,本尊愤怒打了她母亲肚子一掌,没想到胎儿不但不死,反却为我魔界造就了一个练武奇才。” 四魔纳闷:“王的意思是……” 邢台转身,笑说:“找到她,一定要找到她,不论付出多少代价,这女婴本尊是要定了。既然弄她不死,何不换个角度想想,我养育收她为徒,并授她法术,待冠年时,再叫她上伏羲老儿治理的地方闹上一闹,看看天下可否归于一统,愿听本尊号令。” 四魔恭贺:“主人有此志向,我等甘愿追随,只不过……”邢台不愉:“只不过怎么,你们要舍我而去?” 一魔摇头,说道:“这倒不是,老主人对我等皆有大恩,粉身亦是难保万一,自不会离王而去。只是这女娃目前所在方向不明,该从哪路着手?”邢台浅笑一声,说道:“哦,原来为此!列位尽可放心,这棋盘既然助我看见女婴下处,也自然助我寻到她的具体位置。”四魔欢喜称是。 邢台淡然一笑,取来棋盘,双眼微眯,嘴里念句真言,以常术往棋盘上一指。 哪想等了片会,棋盘一无动静,二来普通之极。 四魔搔了搔头,目光互视,不敢多嘴,只是心下存疑:“怎地没反应?” 邢台忍着尴尬,再试一法,哪想还是如常。 这时他的脸臊红的像一个柿子,可以直接入口融化了。他不信邪,继续来过。 试了,没反应。 又换,仍旧如此。 再换,也弄不出一个名堂。 …… 如此试了不下百回,那四魔面面相觑耐着性子看到这里,三魔性烈,终于忍不住了,开始嚷嚷道:“主人,您就不要再试了,不就一个女娃子嘛,少了她也不会妨碍大事。” “你懂什么?”邢台厉喝一声,心中甚烦,就拿棋盘出气,掷在了地上。 四魔惶恐,暗扯第三魔,示意他别多嘴,以免乱触眉头。 邢台气过一阵,暗暗冷静下来,开始解释道:“此女天赋极高,身具四阴绝气,千年难得一遇,今被我等撞见了,若寻获为我所用,何愁大事不成?”四魔聆听称喏,纷纷表示要亲自请命去寻访。 邢台欢喜,又说道:“适才观画中寒气凝聚,雪花纷落,冰覆丈尺厚,当是极北苦寒之地,尔等可上那里搜寻看看。”四魔恭敬领命,几道黑烟去了。 他邢台返回魔界,重整旗鼓,挖掘未被消灭的小魔后代近百,重修旧堂,欲复往昔辉煌。他陆续招揽人马,唯才是用,以修行高低、功力深厚总览职权。几月后,竟达上千余众! 四魔回归魔洞,一脸的颓废。 邢台问其结果,四魔答云:“属下等无能,寻遍了北极之地,不见有类似的雪山,望主子降罪?”邢台的确很生气,为了笼络诸魔却强行忍着,大叹一声:“罢了,四位辛苦,先行回去歇息,这事日后再议!” 四魔顿松了口气,一齐退下,原以为此事就此作罢,哪知魔尊又安排人手,向四方寻访。 这一寻,竟寻了两千年。 一日,魔尊处理完政务。又听各路首脑汇报,说没有雪山和女婴的下落。 四魔添为护法,几番上谏相劝,教他放弃此法再图他路,邢台不为所动,自认那女婴便是他唯一的曙光。 一众不欢而散。 邢台转回密室,暗思千年来行事,是不是自己不够真诚,才没能够感动棋盘。 默念一句真言,召混天棋盘出来,悬于半空,傻傻发呆。他此刻蓄了胡须,更见几分稳重,念起往事,不觉眶中一酸,一滴眼泪溢了下来。哪知泪水竟滴在了棋盘上,忽听一声怪响,棋盘从中裂开,见那洪涛汹涌,噘地将自己吸了进去。 第二部 和氏璧 第一章渤海小镇,初逢女公子 魔界历时两千多年来,渐复盛世。观人间沧桑变化,伏羲逝,神农继,又经夏、商、周、春秋战国动荡,王者争霸天下,民不聊生。至公元前246年仍没有一家可以再次统一天下领导芸芸众生。只因山河图破裂,不曾完整,没有凝聚号召之力,震慑四海妖魔、净化人心之所致。 邢台隐忍千年,他终将不能再忍,决定在这乱世之中为魔界谋得一份出路,以完当年父亲遗志。 时维盛夏,烈阳当热,眼见黄昏向晚,仍觉酷暑难抵。一条官道上纵来一骑,马上乘者是一名青衫紧身的俊美少郎,年约十七八岁左右,手中一根马鞭挥得喇喇贼响,她狠策马股,瞧样子是要急于赶路。 座下是一匹良驹,四蹄修长,健步有力,能日行千里。 俊美少郎奔驰至城门口,抬头望去一眼,见那城门挂有一匾额,上刻“渤海”二字,用的乃是赵国文书。此少郎幼读诗经,博通天下各国文言,是以一眼便能认明。 她揽辔停骖,见那夕阳晕眼,不久便要暗沉下去,奈何急于投宿,不待马儿前蹄停下,就把手中鞭子一扬,又喝马儿向前纵去。马儿不敢怠慢,只得奋起余勇,铁蹄跃前。 路人明明见此人已经将坐骑勒停,在抬头瞻望什么暂时没有打算进城之意,加之城门通道狭小,行人也并没有要让道的意思,仍继续在走动。孰知这人突发奇想,又鞭马纵来,害得多人惊慌,年壮者纷纷躲开,老人迟缓片刻险恐遭殃。 路中有一妇人,他臂抱幼婴,许是惊惶过甚,在躲避之时脚崴了一下,跟着臂膀一酸,襁褓下坠。耳听马蹄铁踏响急,转眼不过二丈,倘若此刻离去自身定然无恙,可孩子便不好说了。 慈母眼见孩子脱手,掉在地上哪怕不被马蹄踩扁,这么重重一摔,只怕摔也要摔死孩儿了。此妇心急如焚,她爱子情切,想也不想便屈身去抓。路人都替她捏了一把冷汗,幸老天怜见,襁褓是抓了回来,孩子暂时无恙。 她觉欣慰,想笑,可是笑不出口。只觉一颗心越加沉重,更不能松弦。 适才伸手去抓孩子的时候,她两膝下跪,直直挡在了路的当中。 而对面马急,那马上乘客只是眉头稍皱,想不明白这妇人为何要拦她去路,难道只是为了这小小一个孩子? 惊疑不定间,马速不减,眼看便要撞上他母子二人。 旁观之众扯开了嗓子喊,呵斥骑者快快勒马:“伤到人啦……” 有好些个胆大者急唤来守城士兵,期盼他们能阻止悲剧的发生。不料士兵一看到这速度,也是惊呆了,什么话也喊不出口。 一切势在情危,皆在电光石火之间,眼见母子二人便要葬身于马蹄之下,有好些人都闭上了眼睛,不忍去看。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白影一闪,众人都未反应过来,坐骑已经纵入了城里,几个起落跟着消失不见了。 妇人但觉一阵阵眼眩,背心冷汗不停直渗,她身子颤了颤,手心抓出了一把湿汗。发觉自己整个身子都靠在一个男人的怀里,她换了口气,速速推开来人,慌退了一丈距离外,低头只担心孩子,见襁褓在怀,孩儿安然,不免眼睛一酸,这才喜极而泣。 这时,徒闻雷鸣般的掌声在耳畔响起。 此妇抬头,顾瞻了一下,看见每个人的脸上都挂起了笑颜,在赞扬眼前这人的英勇壮举,而对那名逃匿的乘者却嗤之以鼻。 妇人泪水如珠线滚,朦胧中见这人魁梧倜傥,黄巾氅服,作道人装扮,甚是超凡脱俗,若是无他,只怕自身此刻和儿命休矣,不由上前两步,泣声跪拜于地,声称:“道长救命之恩,小妇人粉身难报,请受我母子二人一拜。” 那人听说,就转身相望,见状速速上前,站在对面作了一揖:“这位大嫂,折煞贫道也。” 妇人惶恐,只跪在路中不起:“真不知该如何答谢道长的大恩。” 那道士搀妇人起身,扯她退过一旁,恢复道路畅通疏行,旁观者也相继散去。他这时才得空闲叙:“大嫂无须介怀,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我辈中人份所应当,不敢言谢。既然令郎无碍,贫道这便别去,珍重!”话罢,潇洒入城。 妇人望去一眼,泪有千行,忽叫:“恩公,请赐道号,容小妇人他日登观图报?”那道士头也不回,扬起左手挥动几下,隐入闹市之中。 夜幕深沉,天地极快笼罩在浓浓的黑雾当中,每家每户都点起了油灯。 见那街上冷冷清清,暖风入眠,吹起街角一面小旗,上头书个“酒”字。 那道士辗转至此,觉腹中饥饿,见店门敞开,当即叩入。 少顷有小厮来迎,请客入座。 道士在靠窗一桌坐下,点了酒席,吩咐小厮速上。 小厮满脸堆欢应喏,下去了。 道士自斟了一碗茶,清清肠胃,无意目光一瞥,不禁停了一瞬,见那向西的一桌客人入了他的眼球,唇动碎吟:“是他?” 赵国人夜喜早睡,店内酒客寥寥,瞻览一观,这店内只剩自己和西首一桌酒客尚在。 这人青衫紧身,别于一般服饰,光看其背影,纤细窈窕,实难相信是个公子哥儿。 生逢乱世,女子出门作公子装束为避麻烦,亦是常事。 道士一人独酌寂寥,胸中一动,有心结交。当即起身,偏巧小斯将酒菜端了上来,即嘱咐他将自家酒席移至那位客人桌上,小斯应喏去办。 青衫酒客斟了一爵素酒,心想着事儿,才砰至唇边,正欲饮下,忽见小斯将荤食端上,不由怒问:“店家,这是何意?”开口声音爽脆,有几分女儿姿态。 那小厮摇手回指。 青衫客侧首,却见一道士模样的壮年向自己缓步走来,这道士双眼如夜星,光烽不定似含笑意。青衫客只睹一眼,当即别头不睬。 那道士走近,在此人桌上大致瞧了一瞧,不由怔住了。见她案上素菜素酒,共只三样,若不是亲眼所见,实难相信适才还在城门口逞凶之徒,竟是个素食者。一愣之后,起手笑问:“公子,贫道能有荣幸与你同桌共饮么?” 青衫客不答,自顾吃酒。 那道士微微一笑,见她不拒绝,一拉长袍在其对面坐下。 小厮摆好酒菜,匆匆下去了。 道士取来海碗,将酒斟了个满满,又以手去盘里撕抓牛肉,自个吃了起来。 第二章 不辞而别,游至山子庙 酒至半酣,二人没有交流过一言。.info[] 青衫客这时似有意又似无意,偷偷打量了这人几眼,见他五官端正,生得面善,正值而立之年。不由眉头稍稍蹙起,只因他身穿这一套道袍有些特别,与这人的举止和吃相,两相实在不搭,正想开口相询。 哪知道士先行开了口:“一般从你现在这个位置上来说,通常有很多女孩子都像你现在这样看着我。”他眼珠子没动,右手仍在斟酒,这时吃了个半饱,才开始得闲说话,却一连用了两个“现在”。 青衫客一怔:“你……你在说什么,谁是女子?”神色有几分不自然,故意回头左右顾盼了盼。 道士把酒碗碰至唇边,稍稍顿了一下,又微微把两眼相抬,似无意掠扫了青衫客一眼,见她面色微慌,俊脸轻晕,十足的女子姿态,心中越加笃定眼前这人定是女扮男装,而基于什么目的,他也不想知道,只轻轻笑了笑,便把满满的一碗酒喝尽。 青衫客心慌异常,对面这个道士的眼神好生古怪,凌凌的眸光,便似一面铜镜,好像能把她心底最深处的秘密洞穿一般。这人着实可怕,不敢再去看他,努了努嘴啐骂了句:“疯子!”当即离座,召唤小厮,“店家,我要一间上房。”自上楼去了。 道士面上带笑,斟酒又吃,望着青衫客离去的背影,忽发一想,倘若此人当真是名女子,自己会不会爱上她?不过今日初见,到目前为止,这人在自己心中的印象尚算坏的,挺霸道无礼那种,但又令人最是印象深刻。 他自诩风流多情,见了这陌生女子,有一种异样的怪感,很是微妙。既熟悉又觉陌生,以前一定在哪见过,只是想不起来了。笑了笑,搁下酒碗,也要了一间上房,就住在青衫客的对面。 夜下深沉,青衫客正想关窗熄灯睡觉,把两扇窗门合拢时,无意抬头一瞥,透过灯烽却见那道士在对面屋子里宽衣解带,登时瞪大了眼睛,一颗心只在增跳:“怎么他也……” 一时未回过神来,徒听得那道士在向自己打招呼:“嘿,女公子,晚安!”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对面窗前招手,面上似笑非笑,可能青衫客在掉魂那会,这道士已经把她从上到下都端详了个遍。 她一想到这些,速速把个窗门拉紧,半缩倚身子,但觉心跳加剧。从未见过有这样的人,尤其是他那双大眼睛,不但炯炯有神,只消一触,便勾魂摄魄。在他面前,似乎没什么秘密可言。不知那道士是不是也这样觉得,至少自己是这样。 这一夜,不得好眠。 翌日清早,道士下楼付了房钱。站在柜台前,略回头上眺,不见二楼有任何动静,便问掌柜:“店家,西厢那位客……”话未了,掌柜便笑答:“哟道长,您是问玉公子?” 道士凝眸:“她姓玉?” 掌柜笑声:“姓什么,小老儿就不清楚了,不过他自称玉公子。” “原来是这样,那么……” “玉公子临行前交代,说道长起床后一定到柜台前打听他的情况,故言明小老儿不便多嘴,还望道长见谅。” 道士面上笑了笑,尴尬说:“明白!”又言了多谢二字,当即走出店门。 望着深深长街,人潮赶集,车马络绎,暖暖的夏风扑迎,在朝阳轻起之下,给人热热的感觉。心底徒冒起一个念头,只觉这个女扮男装的奇女子越来越有趣了,笑着昂首阔步向前迈出。 游走多日,道士饥餐渴饮,晓行夜宿。这一日行至一个小村庄,名唤“山子”。村中有一庙宇,曰山子庙,供奉的乃是楚国良将昭阳。道士进庙歇脚,见庙内香火鼎盛,上供石像,极是勇悍,当是昭阳真君无疑。 这庙宇粉饰颇为崭新,不下百年。一个人死后百年之内,能得国人虔诚供奉,在世时必立有不朽勋功,才得国君如此器重,传旨立庙供后人拜仰。 道士观内游走一遭,在“山子府君”像前,也示意拜了拜。向庙公讨了碗水喝,见庙外间日头渐弱,当言告辞,又继续上路。 哪知前脚才跨出门槛,突然灵光一闪,起指掐算,又望了一眼天色,险些笑出声来,心叫:“天助我也,真真天助我也!”道士急捂着嘴巴窃窃暗喜,回首观看,见这些楚国人都在虔诚上香,祈求那山子府君的庇佑。 道士咧嘴一笑,心忖:“机会来了?”当即又匆匆奔回庙内寻适才的庙公,在他耳根说了一通。 那庙公一拍木案,跳了起来大声指骂:“鸟,你这厮好不通礼,我好心供你凉水解渴,怎地不早早离去,反倒在此胡说八道乱我民心,是何歹意?” 信众正在上香,闻听庙公这等火气,个个回头,却见一名道士在与他争执:“大人,您先听我说,贫道句句肺腑,所言千真万确,我是特地来解救你们的。” 庙公极是生气:“不消说了,你这厮好不备懒,如今酷暑当空,你却说转瞬间山洪暴发,淹没庄稼,岂有此理,纯粹胡说八道,胡说八道。你走,你走,我山子村不欢迎你!” 信众听得稀里糊涂,只见老庙公勃然大怒,却不知为了何事,支离破碎听得“山洪暴发、淹没庄稼”等词。庄稼可是百姓的命根子,一旦生出甚些意外,酿致颗粒无收,全家都得跟着饿肚子。 当中有一名年壮者出列,相问老庙祝:“老庙公,因何事与道长嚷吵?” 庙公叹了口气,指着道士说:“这厮说龙王爷发怒了,要掀大水淹了咱村子哩。”此话一落,众皆惧然,纷纷慌恐起来,七嘴八舌惊嚷燥叫:“此事当真?” “这可如何是好?” “好不容易盼来个好收年!” “他却这……怎么,老天爷,你到底让不让人活啊?” 壮年转问道士:“仙长,您可有防治之方?”那道士未答,庙公已然开口:“他胡说八道,纯粹危言耸听。来啊,将这人赶出村子,不许再到处妖言惑众,惊恐圣灵。” 众等你瞧瞧我,我瞧瞧你,面面相觑,竟是谁也没有敢动他。 庙公更加生气,唤左右弟子出列把个道士架扔出去。 道士怫然不悦,推开左右道:“不用赶,贫道有脚,自己能走!”哼了一声,转身离去。 壮年大急,叫住说:“仙长,请大发慈悲,您既算出吾村有此一灾,想必定有法子解厄?”说时跪了下去。 道士虎躯一震,步子顿下,缓缓回首瞧了壮年一眼,又见信众复杂的眼神,还有庙公那副老气横秋,不可一世的态度,心中憋屈之极,咬了咬牙,愤然离去。 庙公横了眼壮年,大骂:“丢人,男儿膝下有黄金,动不动便跪,真没出息。” 即有两名村汉,一左一右上前将个壮年搀起。 第三章 不听道言,雷雨滚山村 壮年虎躯晃了晃,劝说道:“老庙公啊,这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听听道长他说些什么也无妨。大雨一旦来了,倘若道长言说乃是计谋,对咱们那也是有益无害,你这又何必急着赶人呢?” 庙公将手罢起:“不消说,这八字还……”他本想说这八字尚未一撇,哪知徒听轰隆隆的一声裂响,天际开始轰炸开来,只震得众人耳鼓嗡嗡作颤,大地顿起共鸣。 外间雷鸣一响,跟着庙内多番黄幔卷起,是那狂风的预兆。 呼啦啦直响,香灰弥漫散开,狂风增剧,只迷众人眼球。 听那门窗格斗,刺耳非常。 不知是谁唤了一句:“龙王爷发怒了!”信众们开始惊慌错步。 壮年左支右挡,以长袖盖过风头,第一个抢了出去。见那院中狂风为啸,老树拔根,落叶滚滚,沙飞石走,天气异常。 “刚才还好好的天,怎么转眼却变了?”身后传出七嘴八舌的声音。 原来壮年身躯彪悍,立在门口,挡住了一些风头,庙内风声暂小,信众们才喘过一口气,跑出争相抬看。 又见天空乌云滚滚,层层暗压下来,辨不清东西南北。 有经验的老农指说:“这暴风雨只怕是要来了!” 果不其然,这话一落,天上又闪下一个巨雷,只吓贪官胆寒,惊得孩子啼哭,路人奔家,农夫带锄慌归。(..info好看的小说) 你听,淅淅沥沥的,大雨席卷直下,如那天河决堤,长江掀浪。 登时院中白浪淘紧,淙淙叮滚,层层瀑雨浓雾烟绕。 不消一瞬,天井已积了满满一塘。 念起道士那句“顷刻成灾”预言,壮年不顾一切,飞奔了出去,任雨欺凌。 他内子声声呼唤,那壮年亦不为所闻,更不为所动。 信众们慌了,寻来遮雨器具,纷纷跑回家顾看,屋檐哪里漏了雨,得及时修补,或看田里庄稼,淹溺了没有。 壮年一出了庙门,雨帘迷途,也不知道士上了哪去,只往出村的方向奔跑。 哪知追到村口,脚下积水已累一尺之高。这速度之快,世所罕见,家家户户冒雨修补漏雨屋顶,不亦忙乎。壮年立在村口东张西望,任那雨水清洗自身,他也毫不在乎,偶尔抹去眼帘的水珠,以便识物。 只是不见道长仙踪,他算过时间了,差不多道长一出门,便遇上了巨雷,跟着狂风掀起,雨随风至,道长他没理由跑得那么快。在山子村,壮年脚程算是前三。他若拼命奔跑,道长哪敌,只思:“会上哪去了呢?”左右瞧瞧,就是不见影子。 壮年顾虑有理,道士一出门口,蓦听炸雷旱响,顿把他吓了一跳,当即掐指一算:“哟,来得真快!”急于找地方避雨,便跑入巷子深中,不料未到尽头,却见大雨密箭直下,湿了他一身,即躲在人家屋檐下受罪。 运起念力,使出一指叫声:“变!” 他本想变一把竹伞撑雨,哪料真气流至指尖,突然滞塞,不灵光了。 无论他怎么指,奋力指,用力指,就是无果,只急得频频顿足,眼见雨势遽大,从屋檐倾泻下来,不少溅到自家身上,怪为难受,很不甘心受罪:“怎么偏偏这个时候失灵了呢?” 雨声不断,依旧决堤。 他呆呆地望着满天箭雨,怔怔出神。 忽听一个不和谐的笑声入耳:“嘻嘻!”音质虽小,且混合在杂雨之间,但道长听得分明。 这些日子,此音一直在他心中萦绕,挥之不去。 道士心惊,只觉一丝灵力闪过,好生怪异。顾盼了四邻一遍,侧头仰瞻,却见自身这间屋顶之上,婷婷立有一女,左手撑持竹伞,粉裙直衬,细柳生姿,两鬓随风轻扬,配合一头乌秀,面容俏丽,不少雨雾飘点其上,更增几分滋艳。 侧目一览,别具一番美。 道士望见艳色,颓废顿消,登时变得神清气爽起来,忘了身在大雨之中,唇开:“你……” 那女又掩嘴作笑。 道士惊觉,啊哟一声大叫,急急躲回屋檐下,拍了拍扫全身,衣又湿大半。 不过嘴角边溢笑,想起姑娘的美貌,甜溢于心,忖道:“长得多水灵啊,干嘛非要女扮男装?这么糟蹋自己!”生怕她走了,即出声召唤:“你,下来!” 屋顶上飘落一音:“什么你呀我的,本姑娘有名有姓。” 道士笑问:“那么请问玉姑娘贵姓芳名?” 雨继续在下,沉默了好久。 那姑娘才发话:“你随随便便这么一问,本姑娘就要答复你,那我岂不多没面子。”心恨:“明知我玉姓,还在问?” 道士笑道:“那姑娘想怎样?” 屋上玉姑娘撅嘴:“不想怎样,姑娘喜欢看某人淋雨呗,心里就舒坦。”话罢,咯咯一阵娇笑,足下一点,腾身飞去,连同竹伞作撑。 道士听得响笑,抬头一观,看见一条白影窜入雨中,腾空直去,大惊:“喂……”那影转瞬消失不见,狐疑:“分身术?”又骂,“好你个碎女子,在戏弄贫道。”顿了一下足,雨持久了,气候渐凉,不由缩了缩身子,鼻头一塞:“阿嚏!”打了出来,又揉了揉鼻头,怒嗓开骂:“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当你……” “阿嚏,阿嚏……” 揉了揉鼻头:“谁在骂我?” 灵光一闪,想起此女调皮模样,又不觉有趣,不由得苦笑出来,眼巴巴望着苍天:“姑娘,你就算要走,也该将伞借我使使吧?”转念又想,“不对,此女会分身术,决非凡人。” 扯了扯身上道袍,连里衣也浸湿了,见这雨似乎没有要消停之意,忖想:“如此下去,也不是法子,必须寻个所在避雨才是。道爷又不是铁打的骨板,阿……阿嚏!”鼻涕打了出来,瞅瞅远方,雨里雾绕,当下挨着墙根走。 缓步艰难,也不知绕去多时,转过几条街巷,终于看见一户人家门板半开,当即赶去敲门:“屋里有人吗?游方的散士路过贵宝地,不料惊上大雨,求借贵府暂避,可否,愿乎?”在外面嚷了多时,里头就是没有任何反应。 道士称了奇,许是雨声过响,盖住了话头令主人家不闻。他湿手拍打门板之上,袖水顺流淌下,已生湿痕,再也顾不上礼数周全,速速推开门板,直闯了入内。 抬头一看,屋子天井被雨水迷糊,在地上激起浪花片片做戏。 他挨着廊檐步入厅堂,地方不大,四壁蛛网盘结,残桌灰尘堆厚,瓦舍偶有雨漏,想是年久无人居住打扫之故,难怪叫得嗓子沙哑也无人理会。他也不先去管那么许多,扯来残桓,先生了一堆篝火,暖暖身子,考考湿衣。 山子庙之内,那老庙公来回踱步,神色不定。 这时,一人急匆匆奔撞进来。 第四章 公无计施,差人访仙长 这场雨,自午时下起,只下到申牌前后,下得那渤海镇里里外外,水满了街隅,仍不见消停。老庙祝在庙内徘徊悱恻,难静心绪,这时一名弟子急急奔入,口里直唤:“庙公,庙公,田里沟渠雨水彀满,溺没了秧苗,看来这道士真有几分本事。” 老庙祝闻报,步下一顿,极力稳住心神,呵斥道:“慌什么,哪年夏中不来一两场如此的大雨,见怪莫怪,这雨向晚准停。”那弟子一怔,两眼瞪大,见老庙公如此镇定,也不敢再说什么,只垂下头嘀咕了一句:“这雨比以往不同。” “胡说!雨便是雨,惯有大中小之分,哪里不同啦?” 原来庙公人老,耳朵却灵光,那弟子挨了训,更加不敢直言,耳根燥热,只惭愧地将脑袋垂得更低。 祠庙名曰山子庙,供养的乃是赵国良将昭阳。别看庙公他老人,却极具威望,百年来这庙公一职,并不是普通人能够胜任,也不是随随便便选个人才出来担当,而由昭氏一族宗老开会决议,族里哪个人望高,才能佳,方论候选资格。 直至当选接任,层层把关,其中每一道程序包罗极广,猎及方方面面,考校的有人品、德行等等诸事。每次一大选,都花费半年光景以上,历时今日,已换了三任。比那军中选将,更为严格。(..info好看的小说) 选庙公一职,虽说繁复,但人员一旦钦定下来。这人在昭氏一族中地位飙升,受渤海一代国人敬重,颇具权势。一般案件须经他手,像春耕秋收等大事,也并列他归管。当地官府空有虚衔,在人家的封地上,浑无半点实权。 老庙公这么不怒自威,自然把个小弟子的胆都吓破了汁,就算有忠言逆耳,也不敢公然讨死。 哪知入夜,那雨仍不断在下,已经淹了百亩良田。 村里农夫忧急,挨家挨户老少出动,欲要治理田地。担沙垒土,想将河堤垫高,不让河水冲洗,可惜雨势太大,洪水过猛,根本抵挡不住,人无力为之。 你垫高一尺,河水就给你冲垮一丈,而且不断扩张蔓延。 家老纷纷跑往山子庙,求情老庙祝主持公道,思法子解灾。 老庙公手心抓出血来,他悔不当初不听道长之言,还将其轰走,如今灾难临头,任他如何镇定,也无法可想。 人,怎么可能跟天斗,更何况对手是龙王爷。 他现在唯一寄托的希望便是道长,盼其没有离开村子,命人速去寻找。另一方面劝慰众人,以老法子托迟洪水蔓延,祈求老天爷开眼,给渤海镇的人一条活路。 道士一伸懒腰,屋檐之雨淅淅沥沥,天空银河泄,地上白浪滚。原来天已大亮,只是雨没有消停,继续在戏谑。他急抽回脚,跳上枯草堆,嘴里叫声:“我的老娘,这什么情况?”只见积水都累至墙角了,那堆炭火,早已被湮没。 他抖了抖鞋尖,让水去少,摸摸身上,幸好衣服已干,缩靠高墙,望着底下一片汪洋,掐指一算,眉头徒皱,碎念:“奇哉怪也!”算到山子村有三日水灾不假,但其间大雨是断断续续将下,并非一成不停,这是何因,委实不解。 人窝高草上头,正不知如何下去。 忽听砰的一声,有人将大门踹开,朝里唤句:“仙长,您在里面吗?” 听这声音耳熟,道士心一动,俯身去看,却见一壮年领着几名村汉走入,心喜:“原来是他!”昨日在山子庙跪求自己留下的那名壮年,便大声应:“贫道在这里,快来救我!” 壮年听得回音,率人欢喜闯入,见了道士模样,有些吃不准,疑惑问:“仙长,您这是在练功吗?”壮年也是听说了田里生出水患,更决心要找到道长不可,回程时碰见了老庙公差来寻找道长的多人,这才结伴同行。 未料经过屋外时,听得里头有响动,道长的声音,壮年认得,天喜道长果在此地。 道士不愉,骂去:“练个鸟功,喂,那个谁,能不能找几个人救我下去?” 壮年眼珠子转了转,见这里积水并不如何深,才及膝盖,暗瞥了瞥道士,心忖:“莫非道长怕水?”想想不觉好笑,只思不可能,倘若道长惧水,他又如何治水,即招来壮汉,去将道长抬下来。 左右闪出一名汉子,脱了鞋,深入水里,慢慢挪向高堆前,向上招手。 道士屁股挨坐小心翼翼滑下,由二人接住抬出天井屋廊,干净无水之处安置。 那道士理了理衣装,道声:“谢了!”转身便要离去。 壮年叫住。 道士回头:“你有事?”壮年未答,道士自转回,夺过壮年手中一把竹伞,“借我使使,来年还你。”搭了搭壮年肩头,一脸笑意,深情转身。 蓦听扑通一声闷沉,壮年双膝跪地,口唤:“仙长,请留步。” 同来汉子惊慌,要上前搀他起来,壮年不让。 道士步子一顿,站在了原地,面上笑容顿失,并没有回头。过了好久才说:“兄弟,你折煞我了,贫道受不起。” “受得,受得……” “贫道……”他本想说贫道何德何能,却觉有人抓住了自己的脚。 道士侧脸,看见地上拖出长长的两条水痕,原来那壮年一路跪着爬走过来,水痕乃裤子所拖。微讶,俯身急搀他起来,可是壮年不肯。 “仙长,您若是不答应救治山子村,岑溪长跪不起。” 道士拉他,壮年倔强之力,更是力大,拗其不过,只好说:“解救山子村,老庙公不是有法子吗?” 一名村汉上前,拭泪道:“良田被淹千亩,眼见颗粒无收,庙公哪里有法子,这不是……不是着我等请仙长来了吗?” 道士听真,眸光扫过诸人,见他等神色不似作假,深思了片刻,决定援手,拉那壮年起来:“好啦,贫道又没死,用不着你哭孝。” 岑溪一听,面上溢喜,舌颤:“仙……仙长您……”道士暗使真气拉他起来:“不过贫道丑话说在前头,要治水患并不难,除非你们答应我一个条件,不然贫道转身走人。”诸汉抹净眼泪,均说可以,别说一个条件,哪怕百个千个也行。 岑溪恭敬问:“不知仙长的条件是……” “一切听我吩咐,我说什么,你们便做什么,不得有任何异议反对,可否应乎?” 诸汉都是笑一声:“这就是仙长的条件?” “不错!”道士斩钉截铁,回答得极为干脆。 岑溪笑道:“我当什么呢?请仙长治水,自然要依仙长之意。好,我们答应了!” 道士点了点头,打伞回山子庙,诸汉跟随。 第五章 道士骗吃,哄说龙妻丧 耳听雨声戏凌,那庙公不得安宁,在庙内来回急踱步。 只才一个晚上,洪水已经淹没了良田千亩以上,再照这么一个速度发展下去,这一年的收成只怕没了。他心急如焚,食之无味。 正愁间,忽听弟子来报,说找着道长了。 庙公欢喜:“快请!”亲自出迎。 未曾出门,就见岑溪领着那道士入门。 庙公笑吟吟上前,起手云:“道长见罪,昨个本公误会了先生,请莫怪,莫怪!”道士一路走入,也还了礼,嘴上却笑:“没关系,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这冰冻也非三日之寒,何况人乎?”庙公一怔,若有所思,堆欢:“道长所言极是。” 少顷即有弟子备茶,请道士入座,而那岑溪则与一班子弟站在庙公身后,一脸恭谨。 道士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茶水尚未全数下腹,便听那庙公言起:“不知道长对此次洪灾,有何高见?”道士正要开口,哪知这时不知从哪里响起一阵不和谐的“咕噜,咕噜”之声,又将到嘴边的话语作梗。 庙公眯起浑浊老目,盯了一下道士的肚皮,一旁弟子掩嘴窃笑,莫敢偷语。 道士极是尴尬,瞬间脸烫红过耳。 老庙公意会,装作恍然有悟的样子,直命弟子下去备饭,笑请:“劳请道长移驾偏厅。” 酒席之上,弟子恭立一旁,老庙公上座,今儿水患未除,哪有心思吃喝,只供奉茶水,给道士则供美味佳肴。 道士狼吞虎咽,将饭菜残卷才食了个半饱,抓起最后一根菜送入嘴里。目光一转,见这些人在偷笑自己的吃相,不免嘴角一勾,起手笑说:“失礼,失礼!”弟子们忍俊不禁,那道士双手全是菜渍,抹也不是,擦也不是。 老庙公面冷,只沉声:“请道长说正事吧?” 道士赔笑,看了一眼门外,大雨还在倾盆,不由说道:“此雨,并非人为。” 老庙公暗骂:“废话,本公自知不是人为。” 但听得道士又说:“此雨,乃龙王之伤!” 此话甫落,那老庙公双眼一亮,闪着奇异,转瞬又暗逝,似乎天下奇闻,不由冷冷讽刺:“龙王之伤?哼,道长,您这不是在说笑吧?” 道士浅笑一声,眼睛只盯庙公看,里头闪着十分笑意:“此等大事,你信我胡说?” 庙公不知道,他不知道该不该相信此人。 弟子们抬起头来,洗耳恭听嚷:“仙长,愿闻其详!” 道士说:“近日龙王丧妻,为龙母大悲,是以要在渤海境内哭他个一月。”众一听,纷纷慌张起来,争相窃语:“龙王要大哭一个月雨方停,这才一天一夜,良田就已经……” 老庙公烈咳几声,忍下不耐,面上勉强一笑:“请道长继续说下去。”他这么发话,谁敢吭声。 偏偏岑溪违逆,相问:“仙长,可有法子劝龙王不哭。”他这话一出,众弟子皆啼笑出口,讽指岑溪蠢。 老庙公很是生气,本想呵斥自家子弟肃静,但转念一想,若是有法可行,当可减少更多损失。一动不如一静,于是故作不理会,任他等折腾。 道士自倒了一碗茶饮下,清理腹中积物,让肠胃顺畅了些。又将空碗搁置,才抬眼笑说:“法子并不是没有,只是……”岑溪急了:“只是怎地?”道士眸光一扫,瞻看了众人一眼,最后把目光落在老庙公身上:“除非两日内,尔等塑一尊龙母的金身给龙王送去。他见之大喜,定然停止悲哭。” 庙公大笑:“这有何难,不须两日,一天足矣!”即传令弟子去办。 道士叫住:“慢着!”所有人止步,等在原地不动,大多侧身扭头,听庙公笑问:“道长有何高见,还是龙王爷对塑造龙母金身一事,有什么讲究?”道士说:“不错,金身要纯金打造,一点杂质也掺假不得,不然龙王他必会雷霆震怒。” 弟子们嚷开了:“啊,要纯金?这么大一尊真像,那得花费多少金哪?”有些子弟甚至暗下在想:“原来这龙王老儿也贪财?”叹世上乌鸦一般黑,说的不就是指这个理么,谁让自己有求于人家呢? 道士眉间带笑,暗暗在端详着老庙公,看他有何反应?初始老庙公面上笑容一僵,心下似在抽痛,倘若真要金镶真身,这不是要渤海镇国人的老命吗?蓦然心下一动,反瞪道士,见此人临渊若定,颇似胸有成竹之状,凝眸问去:“这是龙王老爷的意思么?” “金身是要的,不过百金足矣。” “百金?” 子弟们又嚷开了:“这百金能塑一尊金身吗?” “怎么不能?”道士反问,“金身有大有小,最重要的是心意。只要大家伙替龙王爷塑一尊龙母的法相,他见妻子尊颜,了解尔等苦心,他又怎会忍心再在此啼哭祸及村子呢?” 弟子们声称有理。 老庙公本不信道士所言,对其提出“塑金身了灾”一事,仍存九分质疑。于是故意问他,是不是龙王爷的意思,倘若道士说是,一定将此人仍进渤海,等请老龙王上岸再与之计较。哪知他却说,只塑一尊小金身,百金弥足,反倒不得不信了。 百金对于昭氏一族来说,任何一家大户,皆负担得起,区区数目若能平息干戈,又何乐而不为呢?庙公老脸溢笑道:“我等皆乃凡夫俗子,几曾有幸见过龙母法尊,这像实在是做不出来啊?”言词间除了惭愧,更多的是奈何。 道士笑起:“哦,这倒不难,贫道这里正好有一幅龙母法图。”说时从怀中掏出一方娟绣,展在桌上,这些人凑近一览,不禁惊叹出声,人人大赞:好个仙家女子,一绺靓丽的秀发无风欲舞,淡眉适宜,那美目流盼略增妩媚,琼鼻秀挺,加上香腮微微泛红,滴水樱桃般的唇,和玉雪般的肌肤,添配身材修长,更见妩媚妖冶,欲要从画中走出来一般。 不但画上的人美,就连作这幅画之人,画工亦是一流,堪称当世。 岑溪喜不自胜连问:“如此的龙母图,不知仙长从何处所得?” 道士感叹:“说来惭愧,贫道某夜偶得一梦,蒙龙王老爷邀请,约至水晶宫一聚。他热情设宴款待,席上见了龙母一面。醒来之后,凭着记忆将此图绘出,想不到今日派上了大用场。” 众弟子齐声赞奇:“仙长好造化,能得龙王爷请客,羡煞我等也!” 道士推辞,笑着解释说:“梦,梦,一切梦罢了,当不得真。” 老庙公却不以为然,费事哼了一声,众皆寂静。 他轻咳一声嗓子,吩咐云:“如今龙母图有了,小子们还不快依先生之言,赶紧去塑造金身。”弟子们慌了手脚,岑溪取过绢画,眸光冲道士一笑,感激之情盈溢,讪讪率众自去了。 眼见时候不早了,老庙公笑请道士移驾厢房作歇。 第六章 塑金前夕,道溪巧谈心 原来这山子庙前乃庙宇,供奉着昭阳真君像。(..info好看的小说)而后面则是庙公的府邸,占地极广,布局有序,添家老随伺左右。 道士歇了一阵,傍晚时分,家老请出就餐。席上却不见庙公,道士问老何故缺席? 初始家老遮遮掩掩,不欲答他,后经不起道士软磨硬泡,终说实话。 原来庙公不信道士塑金身一说,只是想以此稳定民心,实际才是良策,因此他跑到田地里勘察去了。 这一夜,道士辗转反侧,难以入睡,心里憋得慌,又一坐起来。耳听外间雨戏,披衣即下榻,推开门房。他越想越觉不妥,昭氏一族在渤海有权有势,万一发现自己骗了他家,天涯海角不得容身,反正自己只谋钱财,不图其他,不如趁机走了算了,免得惹灾不讨好。 钱这东西,一辈子也赚不完,若是没了小命,还谈什么生意?三十六计,选择最后一计。 他拉紧道袍,跨步出门,挨在廊道柱子边上,听风戏雨。朦胧间瞥然一睹,透过雨雾,却见西首廊上闪下一暗影,灵光入眼,神思一凝,移形游去,急急抓住来人肩头,喝一声:“给道爷出来!”将其生生扯出。 来人惊慌下跪:“仙长饶命,仙长饶命!” 道士一怔:“岑溪,怎么是你?”速速将其松开。 岑溪只是磕头,话语哽塞在喉,说不出半句。 “这么晚了,你鬼鬼祟祟躲在此处作甚?” 岑溪摇头,他不能说。 见此人这等神色,道士灵机一动,问去:“可是老庙祝命你在此监视我?” 岑溪点了点头,发觉不妥,后又摇了摇头。 道士好笑,拉他起来,很替他憋屈:“你说你堂堂一介男子汉,怎地动不动便向人下跪?” 岑溪脑袋低垂:“仙长有所不知,岑溪立年之前,曾在赵国官吏户当奴隶,一天见了主人之面,岂有不跪爷。家主若是脾气好,罪便轻一些,若碰上主子不顺心之时,长鞭毒打亦是常有之事。惯了,仙长休要怪罪!”他搔搔耳根,为以往的这段遭遇渐觉自卑。 “原来你竟有这等遭遇?”道士理解。 岑溪微微苦笑:“我尚算好一些,家主将我送给了昭阳将军的儿子,跟他来到了渤海之地,才在此处生根。昭家人好,他们不兴奴隶制,在封地上都视为国人,家家户户有良田,许了我自由身,还给我一亩三分地耕种,几年前讨了一房媳妇,日子尚算过得甜腻。” 道士笑说:“这很好啊,你能遇此贵人,实乃三生之幸。” 岑溪抬头,瞧了道士一下,眼里似有千言万语要说,迟疑了片会,咬了咬牙,忽说了几字:“仙长,您也是个好人!” 哪知道士一怔,噗嗤一声大笑出来,他行走江湖多年,从未有过一人称自己为好人,不禁失笑:“岑溪啊,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贫道从哪个地方看,都不像一个好人。” 岑溪激动,真情流溢:“不,真的!你肯帮我们村子,就是一个好人,庙公让我在此盯梢你……”惊觉失言,立时住嘴。 道士侧脸一望,嘴上勾笑:“哦,他为何要你盯着我?”其实为岑溪那一句“你就是一个好人”,顿生丝微动容之心。 岑溪默然低头、不语。 道士笑说:“老庙祝是不是怕我偷偷溜走了?” 岑溪急道:“我知道仙长不会,其实我……” 道士举手罢断:“不消说了,贫道明白。” 岑溪怔忪,无言解释。 过了半晌,雨声仍旧淅淅沥沥,二人身上溅到不少雨雾。道士替那岑溪拍了拍,端详眼前这个憨厚之人,心中莫名有一种酸味,此刻毅然作出了一个决定,说笑云:“兄弟,放心吧,此雨不停,贫道是不会走的。”其实真叫他走,如此大的雨,又能上哪去。 岑溪真心感激:“仙长,谢谢你!你的大恩大德来日……” 道士将手搭在岑溪肩上,忽问:“是了,你那一亩三分地,如今怎样了?” 一提起这个,岑溪满腔是哀:“别提了,禾苗都让雨水给溺了,这一年收成也没了。” “你们赵国一年只耕种一季吗?” “是!” “那为何不试着耕种两季呢?”他游历多国,所见国家水麦一年只耕种一次,但也有水稻存活两季之事。 岑溪苦笑:“仙长,您有所不知,咱山子村气候古怪,上半年多雨,收成忒好。但一到下半年,干旱祸广,那田地都裂开了,根本无法耕种农作物。” “怎么不试着疏导河流,引以灌溉呢?”他见山子村临近渤海,当是鱼米之乡才对,怎么却闹干旱? “怎么没有!前些年,老庙公领着大伙开凿河流疏导。说也奇了,一到下半年,这河里的水突然下降了许多,田里缺水,得不到雨水浇溉,禾苗无法吸收水分,就这么活活给枯死了。试耕了几年,大多颗粒无收,国人也就此失去了信心,不再折腾。” 道士颔首:“原来是这么一回事,许是疏导的方法不对才……” 岑溪急抓住道士的袍子,直跪下去:“先生若能有法解救山子村,那当真是山子村的大恩人,村民一定立庙……” 道士微气,搀他起来:“我说你这人是不是跪上瘾啦,贫道不是什么活菩萨。” 岑溪大叫:“你是,你一定是!” 道士慌了,连忙将他嘴巴捂紧,左右瞧了瞧,除了雨声,没什么动静。这才松了口气,放开他,哪知岑溪又要开口说话。道士警告他:“小点声!”岑溪会意点了点头。 道士观岑溪表情,委屈地像刚刚死了亲娘似的,心有不忍,忖思:“既然你我有缘,也罢!”招手,“附耳过来,贫道赐你一法。”岑溪欢喜,跟着挨近。 两日时间一过,这些人也真够利索,小小的一尊“百金真身像”果然造成。依道士所言,在渤海边起坛祭天,尽管大雨在下,仍有多人冒雨赶赴。众乡民在祭坛后拥聚,分列成排,人人手撑竹伞,拭目以待。 祭坛前,一人手持竹伞遮撑道士。 那道士抬眼观天,凝思片刻,又掐指算了算,突喝一声:“时辰到了,岑溪准备!” 身旁持伞之人应声,摆出香烛,想点燃,可惜试了多遍,风雨极大,都被扑灭了。 道士喝一声:“让贫道来!” 只见他上前,将红烛插入两边烛台,口中念句真言,食中二指一伸,听得嗤两声响,烛火登时燃烧窜亮。 村民蓦发一片惊呼声,纷纷称奇,那烛火在雨中尽情燃烧,居然不灭。 岑溪笑赞:“仙长,好本事!”道士横了他一眼,什么话也不说,又将檀香点燃。 第七章 装神欺鬼,险被公陷害 道士礼拜了拜,手持木剑向天,嘴里默念几句真言,缴了符文,又洒一把硫黄粉,嘴喷一口酒引爆。只惊得民众瞪目咋舌,暗赞此道士有真本事,好生了得。听他嘴里念念有词,祷告上天,祈求龙王,拜请菩萨、诸神,各路祭文滔滔不绝颂出。 忙罢半时,只见他将桃木剑一收,指着大海的中心高喝:“请真身!” 这言一落,便有两名村汉一前一后,抬着一尊法相自西岸远远走来,仪式极为隆重。金身由彩布为遮,不露面容。两汉脚步谨慎稳重,前后有序,生怕错走一步,弄损了金身,遭来罪恶祸及全村,那就不好了,是以小心小心再小心。 短短的一段路,却走了半炷香的工夫。道士着实不耐,催他等快点,不然惹怒了龙王爷,必当降罪。 老庙公却只笑笑:“此乃龙王爷的大事,又是咱山子村百年难得一遇的盛举,自当得万分小心在意,不然出了任何差池,谁来担当?是你吗?你?你?你?还是你?”身形一转,长指往身后那班民众一一扫过。 被庙公眸光所触过之人,纷纷垂下头去,默然不敢应声。此等大事,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承担得起。 岑溪走上前去,劝说道:“庙公,别误了时辰,龙王爷若发怒了,咱村子吃罪不起啊!” 老庙公微笑道:“正因怕龙王老爷发怒,咱们才得小心谨慎哪。”转问道士,“道长,您说是不是啊?”眸光之中带着一丝诡异莫测,盯紧道士的眼睛。 道士面上尴尬,心下异跳速加,把个庙公暗骂了千遍不止:“这老匹夫,又捣什么玄虚,再这样下去不是耽搁事儿嘛?”他最怕等一会雨忽然停了,金身尚未送出,那自己的伎俩还有地方施展吗? 为了饰掩尴尬,堆欢回笑:“不错,庙公所言在理啊!” 岑溪拧起了眉头,向道长看去一眼,不明白他这是何意,怎么站到了庙公那一边替其说话。 忽然老庙公笑一声,扬声道:“日前听道长说起,能与龙王爷会话。正好,今趁此良机,让我等凡人开开眼界,本公想问问龙王老爷,听听他的意见,对咱们供送的这尊龙母像可是满意?若是不喜,我等再行重塑金身,择日典礼再行送去。现在有劳道长亲自去龙宫跑一趟,向龙王老爷禀明我等心意。”即唤左右,上去将道士架起,要往海里扔去。 民众争先窃语:“道长真能见着龙王爷?”“神人啊!”信者有之,不信者有之,纷纷在瞧着热闹。 道士面热过耳,心下有点慌了,唇颤:“这……”他的法术失灵时不灵,没个准,适间所展,那也只不过是障眼法而已。.info[]海水那么深,当真下去了,万一被鱼虾吃到肚子里去,可就糟糕。此等危险之事,万万不能去做。 眼见两名大汉分旁走上,不客气将他两肩架实,心跳:“事情要糟糕了么?”暗提真气,想挣脱二人,逃跑。 岑溪大惊,抢过去阻止道:“快放了仙长!”和两名大汉争执了起来。 老庙公顿足:“岑溪,你可真是糊涂啊!”叫人把岑溪拉开。 少顷有两汉上,架住岑溪,他敌汉不过,失了自由,被二人架去一旁。岑溪途中挣扎,冲老庙祝喊道:“庙公,庙公,岑溪不糊涂!道长他的的确确是个好人,是他救了山子村啊!”庙公不睬,着二人将他押回村子,等待处置。 岑溪不服,对场上民众嚷道:“乡亲们,乡亲们,你们可知‘挖渠储水’‘旱耕菜种’这些主意,都是谁出的?那是道长啊,他是咱山子村的救命恩人,不能杀啊!” 道士一怔,抬眼瞪去,这法子是那天夜里自己私相授受给岑溪的,见他是条好汉,才一时起了恻隐之心。嘱咐他在低洼处挖一个大沟渠,将春夏之雨储存起来,等下半年干旱之时,留着备用。 既然小麦只能种一季,那么等大雨退后,把淹死的禾苗锄掉,重新翻耕,种上菜籽,等蔬菜收获之时,运到邻国贩卖,当可补贴良田之失,凑一份收入糊口过日。 岑溪觉得此法甚好,于是告诉了庙公,此老眼睛大亮,此生意经开创了先河。急召宗老议会,一致通过,说此法可行。暗下命人至低洼之处,开凿沟渠,存储雨水。 没想到如此一来,反倒将水全都储积在了一处,田里的禾苗受害减少了,众人欢喜不禁,只记岑溪之功。 今日经他一提,民众省然大悟,纷纷跪下请求庙公饶了道长。 道士本想逃匿,不意一时恻隐,竟换来岑溪和民众的信任,眼眶一酸,不禁感慨丛生,心下在骂:“这个死岑溪,干么跟老匹夫说,贫道只想救你而已。” 众意难违,老庙祝深思半晌,见国人激动汹涌,不好下决定。 道士帮了全村,身为族长、添庙公的他本该千恩万谢,但他不信龙王一说,断道士为妖言惑众之徒,此风不可长,才欲将其除去。思出会龙王一事,让这道士自圆其说,罚他咎由自取,哪知却成了绊脚之石。 雨不断在下,风声凛凛伴随。 民众拼命磕头求情,那庙公不为所动。 这时,忽听呼啦啦的一声,天空猛地打了一记响雷。 民众惊恐,只见一道闪电劈下,击中了那张供台,轰地大声巨响,顷刻化为粉碎。民众惊慌错步,惧叫了起来:“龙王爷发怒了,道长不可杀啊!” 道士也是瞪大了双眼,掐指一算,只觉事在蹊跷,却什么也算不出来,心忖:“难道法术又失灵了?” 徒听轰隆隆又是一声巨响,闪电劈下,正要打中庙公。 “庙公,小心!” 岑溪喝一声,挣脱挟持自己的二人,闪身疾奔过去,一把将那老庙祝撞开。 “轰!”听得炸响一声,就见那硝烟弥漫,被大雨冲洗。 片刻之后,一个黑不溜秋的人立在原地,嘴内直冒着青烟。 只才一瞬,他便仰倒了下去。 庙公身子滚去污泥沟,背心冷汗直冒,老躯任大雨清洗,与淤泥汇合。他侧目一观,看见岑溪倒地,民众围上。心,在这一刻寒了几分。 忽听道士喝一声:“还不快把金身丢海里去!” 抬金身的两名大汉,见了眼前这等景象,吓破了胆,手一哆嗦,连扁担一块往海心深中扔去。 说也奇,那金身一入水中,只见霎时间雷止风息,雨停云散,大地一片清明起来。 民众欢腾称了奇,皆赞金身之功,纷纷叩谢龙王爷。 多人抬着岑溪,回转村子医治去了。 第八章 发财梦碎,女公子现身 场上人陆续走光,庙公由弟子搀扶着,他望了一眼雨后的天空,许许清风顺惬,心道:“莫非我当真错了?”老目湿润,最后把目光停留在道士身上,怔看了好长一会儿,点了点头,似感激又像奈何,一叹,蹒跚走人。 那左右漠然,即放了道士,也灰溜溜地跟在庙公身后归村。 道士得了自由,虎躯晃了晃,背心都是冷汗,也不管被雨水淋湿了多少,顾盼一下,确定所有的人都已经走光,他这才赶去海边,听风浪掀涛。俯身下望,见海水浑浊,什么也瞧不清。 焦急间,看见一根扁担向海岸浮来,心中甚喜,连忙跑去抓起。 一看,不料好一阵失望,扁担捡起,底下却是轻空,担架上的金身,早已不知所踪。 道士叹了一声,从水中走出,又回岸边细找起来。 这个局他布了很久,原本以为可以发一笔小横财,哪知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什么也没捞着。 但凡有希望,道士决不放弃。 寻了半个小时,他在岸边转走百里,仍是无果。立在一块巨石上,手里扁担狠狠一刺,不想竟打昏了一尾孔雀鱼。 那鱼肚子翻白,嘴里直冒泡。 道长望着那条鱼,唉声作叹:“鱼大哥啊鱼大哥,贫道要找的是金身,不是‘金鱼’,你回去吧!” 熟料这话一落,身后蓦传来噗嗤一声窃笑。(..info好看的小说) 道士回首,看见一个俊美少郎立在不远处,掩嘴作笑,不由说道:“玉姑娘,是你啊,几时来的?” 那俊少郎挺胸吸腹上前,字正腔圆撅嘴:“咦,你怎知鱼大哥是男是女?” 道士凝眸回头,看着鱼身,仔细端详了一遍,心忖:“是啊,鱼都长一个模样,如何辨雌雄?”便叫:“喂,鱼大哥,贫道来问你,你挺着个肚子,到底是男是女?” 俊少郎一听,禁不住哈哈大声笑出来:“傻道士,你这么问它,鱼大哥能听懂吗?”面色顿僵,笑声止了,只觉上话若有所指,冲道士狠狠横去一眼,切齿作忿。 道士说:“玉姑娘,你又何必生气呢,贫道说的是鱼,又不是你。” “你!” 俊少郎咬牙,过会面上一动,从身后取出一物,展在跟前:“道长,您是不是在找这个玩意?” 道士抬眼,吃了一惊:“金身?”只问,“它怎么会在你手里。”自己一直盯着金身落水,期间没任何人可以做手脚。 俊少郎笑道:“这个你就不必知道了,你辛辛苦苦,便是为了这么一件物什,真是难为你了。.info[]” 道士省然叫:“莫非刚才是姑娘出手帮的贫道?”雷电来得奇特,他根本算不出缘由。 俊少郎笑得像一朵花般,不承认:“道长,您抬我了,小女子哪里来那么高深的法力。” “既然不是,那请姑娘把东西还我!”欺上前去。 俊少郎将身一缩,让了开去:“我说道长,你急个什么,它又不在水里会跑,丢不了你的。”翻身跳上了一块巨石。 道士一愣,此女会分身之法,定是金身在落水之前,被此女动了手脚。只是不明,她为何要这么做? 俊少郎仔细端详了金身一遍,眯起双眼:“道长,这个法相是龙母么?” 道士听了,面上一热,不答。 那俊少郎纵到海边,临影而照,又看了看金身,回头叫:“这分明是我嘛!” 道士垂下了头去,此刻地上若有一条缝隙,他会毫不犹豫钻进去。 哪知俊少郎闪至身前,笑嘻嘻又问:“臭道士,你是不是一直在暗恋我啊?” 道士慌怯,退至一块巨石边上,不敢看她,脸臊得跟个猴屁股也似,脑袋直直低垂。 被来人逼得急了。 他突然将心一横,抬起头来,对着俊少年的眼睛,正色道:“是,玉姑娘,我喜欢你!自从第一次见面,贫道便被你的魅力深深所吸引。嫁给我吧,贫道会一心一意待你的!”说时,虎躯亲近。 俊少郎吃了一惊,全身僵住了,不敢看道士的眼睛,怯弱的几近结巴:“道……道长,你说什么呢?”脸羞红地转过身去,娇躯缩紧,手捏成一团,心如鹿撞,这些话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 道士眼神闪烁,只盯着俊少郎手中的金身,不知如何骗取。 俊少郎乐昏了头,亦喜亦奋,脸上红扑扑地,沉浸在刚才那些话语之中,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 道士趁机偷偷伸出右手,欲从背后抢回金身。 哪知这时,那俊少郎猛地回头,娇羞羞问:“道长,我真的很有魅力么?”脑袋低垂,不敢直视。 道士一愕,速将手藏起,哪知足下一滑,扑通一声掉进了海里去,波涛掀浪,在水面直挣扎:“当真,当真!” 俊少郎浅浅一笑,腻声道:“可你是个出家人呀,怎能谈情说爱呢?” 道士答:“我这个道士只是个挂名的,纯粹混口饭度日而已,这道袍也是前些年骗来的。” 俊少郎心下甚喜,嘴上咧笑:“那好,我的魅力在哪里,您能具体给我说说么?” 道士咋舌,那只是他随口一说,没想到这姑娘却当真了。为难之际,搜索胸中点墨,看看用什么词形容才好。哪知足下一陷,被水一吹,沉没入了深海里去。 俊少郎等了许久,不见对方开口,抬起头来,更不见海里有任何响动,那道士居然不见了。她大急,直跳下碎石堆,朝海里呼唤:“臭道士,臭道士……”唤了几十遍,不闻人应。 这时才想起,臭道士惧水,定是被海浪卷走了,暗恨自己大意,一顿足,不知为何,眼泪竟莫名其妙涌了下来。拭手摸了摸,连自己也震惊:“这是什么?有点咸!”错退了好几步。 这些晶莹的东西,难道便是世人所说的眼泪吗? 为什么会这样,她为何要落泪? 从小到大,不管历经任何劫难,她都咬牙苦撑,从不曾流过一滴眼泪,更不会刻意为了某一个人而流。 父尊说过,自己生来便是无泪的魔,没有感情,有泪的只是愚蠢的人类。 心,有几分乱了,正想速速离开此地。忽听那水中响一声,一人掀浪出来,他腾空直跃。过会,又纵回海中,排水潜游。 俊少郎听得声响,立身侧目,看见道士一脸笑意招手,在水中快哉自得,不知为何,心弦竟然一松,咬了咬唇,哼的一声恼去:“你在哄骗我?”说了这句,转身就走。 第十四章 奈叹作龟,英雄抱美疑 花翎见道士一脸紧张的神色,不由得好笑:“怎么,怕啦?” 俊霖面上一搐,硬气道:“谁说我怕了,贫道与那厮往日无怨,近日……” 花翎屑断:“你少跟我讲什么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难道你当真忘了,你鼓动山子村全村的人塑造什么龙母金身,还说什么龙王哭妻,这螭吻可是龙母最最疼爱的儿子,你敢说他母亲的不是,正犯了螭吻的大忌。你说,他能不来向你寻仇么?” 俊霖一听,身子都软了,幸好被绑在榻上,不然必定当众出丑。 想不到当初一心贪财,竟种下这等祸根,如今想要后悔,已然迟了。 花翎暗观道士面色,颓沉之极,摇了摇头细声说:“你啥也别想了,就在这里好好休息吧,等时候一到,我便放你离去。绑你,那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你这人太精怪了,不可不防啊!好了,说了这么一会话,我也该修炼去了,你请自便。” 俊霖扬起脑袋直叫:“喂,喂……”本想叫她弄点吃的来,肚子早饿扁了,可是花翎转到巨石后,盘膝坐下,开始闭目养神。俊霖叹一声,以为就此饿肚子,哪知身上的金绳忽解,他的筋骨能动了,抖开绳子坐了起来。 听得响一声,一盆瓜果无风自动,缓缓送到俊霖面前的石桌上。 他睁大了眼睛,只见花翎双目紧闭,手中套着一把金绳,那绳子转瞬消失不见。 俊霖低头,左右查找,绑自己的那根金绳不翼而飞了。 “我忘了你是人,是人便要食五谷杂粮充饥维持生命,这么绑着也不是个事儿,万一你饿死了,那我岂不是成了恩将仇报的小人。这个罪名我花翎可担待不起,是会遭天谴的。好了,桌上置有果鲜,请道长随意食用。”花翎双眼仍是闭着,只是嘴巴在动而已。 俊霖抿唇浅笑,也不客气,随手取过一只苹果,在衣上擦了擦,往嘴里一咬,津津有味自娱。 花翎突然冷声扬起:“道长,别说我不提醒你,吃饱了就该好好休息,不要四处乱走,更别思想法儿逃。” 俊霖耸耸肩,又摊了摊手,一脸堆笑,意思是:你法力如此高强,深在水里,可是你们鱼儿的天下,我一介凡夫俗子如何斗得过你。况且一旦出去落入螭吻手里,不知会招来怎么一个折磨,还是待在水底来得安心舒坦。 花翎不听他吭声,也就安下心来,开始凝神存气。 一株老树下,旁边燃着一堆篝火,架着一只野鸡在烤,群星在夜空里闪烁个不停。(..info)一名白衫男子拿着一根树枝,时不时剔弄篝火,点点星苗激上半空,那火烧得极旺。大树根前斜靠着一名青衣女子,这时缓缓睁开眼睛,迷糊嘟囔了一句:“我,这是在哪啊?”手按着额头,仍有几分晕眩,想要站直起来,可是身子一动,但觉两腿乏力。 “你疲劳过甚,元气尚未康复,还是好好歇着吧!” 语气温文飘来,令青衣女子吃了一惊,下意识抓紧佩刀,谨慎戒备,却见火光亮处坐有一人,这人侧脸相对,火光将他那半张脸照得通红,两络散下的发丝在夜风轻拂之下,悠悠荡开,显得格外寂静,他并没有回头,右手依稀在剔弄柴火。 过了许久,男子才开口:“你若是渴了,身旁有水。”女子听言低头,顾瞻了一下,果见树根置有一水袋,她喉咙委实有几分干涸,只是嘀咕不准,和眼前这人素不相识,不知他居心何在,倘若贸贸然领情,出了甚意外,没有谁来拯救自己。 一时间拿不定主意,稍有迟疑,尽量忍着干渴,抿了抿双唇,艰难咽下一口干液,就是不去动那水袋。 那男子察觉,他自笑一声,只说:“你放心吧,水里没毒。我若对姑娘行不轨,又何必等到现在。”女子细心想想,也是这个理,捡起拔开袋塞,灌了一口水下腹。 此女在喝水的同时,仍在小心翼翼,时不时盯着男子打转。清水入喉,疲倦少减,复了几分神色,慢慢往大树背靠,见繁星闪烁点点,夜里气沉,唯有火光独亮清照。白衫男子的手很是温柔,在细细转动着竹杠,听那柴火噼啪作响,让野鸡的全身可以烤到火候。 闻着肉香,女子一摸腹下,但觉饥饿难耐,可是又不好意思开口向男子乞食,咬了咬干唇只得强忍。双臂环抱着双膝收紧,下巴枕在膝盖上,默不出声,俨然一副无助的孤女。 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待过,家世显赫的她,过的是千金小姐的日子,父兄从不让她受半点委屈。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要过这种饥不饱腹、睡枕荒野的生活,每天还要提着单刀去追贼,揽上衙门捕快的活儿。 是他,一切都是从那个小贼开始的。 记得那天夜里,宅子四下安静,院中有护卫,家人都睡得特别沉,只是她不忍日间丞相府公子的骚扰,寝食难安,一直翻来覆去。直至三更时分,听得外头略有响动,不久又听得家老大喊:“有贼,快抓贼啊!”之类的话袭嚷而来,安静的大院,一下子热闹沸腾。 她一时好奇,披衣身起,急急穿了鞋袜,推门即出,却见东首、西首房中灯光大亮,廊上灯笼火把添多,后院围了大簇的人,都执刀佩剑,人人神色紧张,当中围着一瘦身男子,俊朗年轻,面如美玉,似乎没有经过人工雕琢,而是俨然天生。 当时她就想,天啊,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美的男子,完美的近乎女人。给她的第一感觉便是,心生亲切。可谁又想到这人竟是一个飞贼,他盗走了爷爷最最心爱的“和氏璧”,此玉乃赵王所赐,王念及爷爷昭阳公劳苦功高,军绩显著,这才颁此虚荣。更想不到的是这人竟如此胆大,做贼也不蒙面,生怕别人不认识他似的。 自从爷爷仙逝之后,便将和氏璧传给了父亲,父亲曾有戏言,这和氏璧将来给她做嫁妆。昭平心里虽然喜爱,但是有数,和氏璧乃昭氏传家之宝,外面惦记它的人很多,自家的族人也不例外,当真一刻也马虎不得。 眼见这人武功奇高,先后打败父兄,便要逃窜离去。她再也按捺不住性子,冲将出去,夺过一名侍卫手中的单刀,与飞贼斗了起来。来人急于离开,晃了几个虚招,一展轻功飞上屋顶,向深夜里蹿去。 第十五章 大哥贵姓,女公子买醉 昭平大气,一点脚跟,也追了上去。记得当时父兄虽然受伤,见自己追贼,仍在后头喊什么“平儿,穷寇莫追,快回来!”想不到这么一追,竟达余月,她没有回过一次家。在外面倦了,就随地休息,有时打听消息,一有飞贼的蛛丝马迹,哪怕再苦再累,亦也风雨无阻,立即赶赴。 她如此拼命,并非为了父亲昔日一句戏言,而是和氏璧乃朝廷所赐,万一叫国主知道玉被人所窃,此乃欺君大罪。以往与昭氏不合的宵小,一定联名弹劾告之主上,万一主上听了小人之言,降罪于昭家,届时不妙啊。 昭平为此终日惶惶不安,只想赶快找回和氏璧,然后负荆请罪。 她此刻回过神思,星射之下,夜空深沉一片,那小贼去向不明?如此大海捞针,必定又要费一番手脚才行。 “姑娘,你饿不饿?” 昭平一怔,抬起首来,不知何时坐篝火旁的那名男子已走近身旁,躯体微躬,手中递来那只刚烤熟的野鸡,面上带着笑示意自己。 她好生尴尬,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腹中委实饿得极了,咽了一下干液,默默安慰自己,人家一片好意岂能拒绝,勉为其难接下。三撕两撕,吃进了肚子里,至于味道如何也没个想法。 不消一会,摸了摸肚皮,整只烤鸡吃下,只食了个半饱。 那男子瞧得眼睛都瞪大了,直赞:“姑娘,你可真能吃啊!” 昭平听了,面上一红,娇羞地低下头去,见男子仍伫立原地,省然而悟,歉然道:“抱歉,我把你的晚餐全都吃光了,你该不会怪……”男子打断:“没关系,其实我不饿。”面上堆着浅浅的笑,十分明理帅气。 昭平抬头,见眼前这人玉面朱唇,更是风神秀异,真真俊逸绝尘,道个气宇轩昂也不为过。站在此人跟前,自己仿佛也觉得舒服了许多,连空气也新鲜了许多,徒有一种身心舒畅之态,让人提不起些许烦恼,越瞧越是欢喜,先前的戒心也一扫而空。 男子不知此女为何突然起笑,尴尬了一下,也就向篝火堆走回。 昭平忽叫:“这位大哥,小妹还没谢过你的救命之恩呢!”男子一撩直褂,坐回篝火旁石墩,微笑:“在下也是适逢其会恰巧经过那里,见姑娘晕倒才施以援手,这也是举手之劳的事,在下不敢叫姑娘言……”昭平打断:“哎,大哥此言差矣,我昭平是个恩怨分明之人,倘若有恩不报,他日……” 男子笑断:“姑娘严重了,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咦,姑娘你姓昭?” “怎么,有问题吗?” 男子摇头:“不是,我听说昭姓在山子村是一家大户,村中有座山子庙,供奉的乃是一位老将军,号‘山子府君’,不知姑娘……”昭平掩嘴作笑:“他是小妹已故的爷爷。(..info无弹窗广告)” “呀!”男子大惊,“原来姑娘是山子府君的后人,失敬失敬!”说时站了起来,虔诚有礼。 昭平失笑:“这都是老百姓给的虚荣,大哥妙赞了。” 男子道:“昭阳老前辈戎马一生,每一战都是为了赵国的老百姓而奋血浴战,这份殊荣,是他应得的。” 昭平很是开心,从来没有一个人像眼前这位那样称赞自己的爷爷,来家中的门客虽多,但哪一个不是溜须拍马,贪慕虚荣之徒,不由多瞧了男子几眼,好生开心。 灼热的目光射来,男子很是不惯,轻轻坐下,又请姑娘安坐。 昭平也不客气,大大咧咧,以手在石墩前拍了拍,摆正身子端坐好。她见对面男子言行有礼,举止之间又隐有王者之象,定不是寻常人家,便问:“大哥贵姓,打哪来,又要到哪里去呀?” 此女问得如此直接,男子也不好推搪,回道:“在下是龙……胜。”心异一跳,险些说漏了嘴,幸好女心不在此上。 “哦,原来是龙胜大哥,失敬失敬!那龙胜大哥……”昭平面笑如靥,继续盘问龙胜其他的事儿,这人遮遮掩掩,有答一句,应一句,真是尴尬之极。 玉姑娘女扮男装躲过昭平的纠缠,入得邯郸城来进酒家。饭饱之后,走在街上,行人归家作息,已然寥寥无几。她今晚多喝了几爵,步子有些不稳,扶着墙直走。 天大地大,可她觉得自己似乎没有任何一席容身之地。渐渐地,连家也不想回了。她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见识了外面的世界,原来人可以活得如此多姿多彩。 她从小就困在冰冷的山洞里,被师傅训练成冷血动物,那里除了血腥便是杀戮。不可以跟人讲感情,更不可以跟人类随意密切往来,有太多太多的不可以,一直压得她喘不过气。 以前太小,懵懵懂懂,虽有诸多质疑,但也不敢当面去问父亲,怕他生气,会招毒打一顿。虽知父尊不会打自己,却也不敢多事,他说什么,自己觉得没意见,便乐意去做。 如今奉父尊之命出来执行任务,和氏璧是偷出来了,可不知怎地,她很不愿回去,应该是不想这么快就回去。 身着男装的玉姑娘,艰难地挨着墙壁在街上行走,步履蹒跚虚晃,不知不觉脑中似有个幻影,那是黄巾道服,面貌也越来越清晰。她突然吃了一惊,清楚地知道,这人竟然是那臭道士。 无缘无故,她怎么就想起这人来?姑娘不信邪,归咎于酒精作用,用力甩了甩脑袋,只想把此人从里头揪出来赶走。她脑袋越摇,越是胸烦意躁,只觉恶心连连,开始胃里反酸想吐。 歇了一下脚,果吐了一地污垢,清了清肠胃,反觉好了些。干脆软坐下去,呼呼大睡。 夜里风凉,掀树捣瓦,声声轻响啸过,风透玉姑娘身上,她脑袋挨在厚墙,不小心撞着了簪子,那一头乌秀立即散了下来,开始遮盖了玉脸,随夜风凌乱飞扬。 玉姑娘正想入睡,耳畔忽闻怒骂之声,她本不想睬,只恐昭平追来,酒意立醒了几分,按着脑袋站直身子,甩了甩,丹田之气流盈,神智倏清,速望声音处奔去,欲探个究竟。 第十六章 闻声惊童,醉笑逞凶勇 转过街角,哪知却是一群孩子在夜里打架,她笑了笑,嘲讽自己草木皆兵,大声喊去:“喂,都在干嘛呢?” 看见有大人呵斥,那群孩子面恐惊散,纷纷落荒归逃。(..info) 玉姑娘耻笑,想要离开,一转身,却见一孩童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深夜长街,凉风轻飕飕,星光不是很亮,她蹙眉想了想,心忖:“该不会被打死了吧?”玉姑娘酒意又醒了几分,速速奔上,在夜光之下,但见男孩鼻青脸肿,浑身负伤,两眼蕴涵着晶莹。待觉有人靠近,他将眼一闭,两行清泪滚滚溢下,甚是难过。落泪的同时,娇小的身子一缩,背去玉姑娘的方向。 此女松了口气,原来这小子没死,不知为何,看到男童未死她居然很开心,就连她自己也是吃了一惊,以前她可不是这样的。对人,她向来不屑一顾,按父尊的话说,人类只是一种愚蠢的动物,必要之时,可作手中的棋子玩弄。 见男童不作声,并没有要起来之意,甚是好奇,身子跳过去,对上男孩的小脸问:“喂,小子,你怎么哭了?” 男孩没有理她。 玉姑娘有些些生气,恼训:“小子,难道你没听说过‘男儿有泪不轻弹’吗?瞧你这点出息,被人揍了就抹鼻涕,忒也没骨气,简直丢尽了天下间所有男人的脸。” 男孩坐了起来,瞪了她一眼,然后转身就走。 玉姑娘错愕,追上叫:“喂,喂,喂,你那什么表情?” 男孩止步,又横了姑娘一下,才开口:“我落不落泪,干你鸟事?” “呀!” 玉姑娘惊跳诧异,甚是出乎意外,这时醉意全醒,想不到他小小年纪,嘴巴倒是挺倔。诧异一会,又转笑颜:“很少有人敢这么跟我说话,你是头……不,是第二个。”第一个当属昭平。 男孩听了,细细端详了此女一下,举步就走。 玉姑娘微愣,想不通小童这是什么意思,一旦倔脾气来了,八匹马也拉不回来,赶去追,口里在叫:“喂,喂,喂,兀那小子,架打输了不要紧,最重要的是有骨气,下次撞见他们,再揍回来便是了,你又何苦垂头丧气。” 男孩无奈,被她缠得紧,只得止步,回头但觉鼻子一塞,酒气污染着氧气,浓眉皱拧了下,没好气道:“姊姊,求求你别再跟着我啦,我要回家,不然娘亲会担心我的。” “不行,你还没告诉我他们为何要打你?”本来男孩子在一起打架是件很寻常之事,可眼前这小子在说话之时喜欢遮掩,面上似有难色,觉得事有蹊跷,玉姑娘不得不问他。 男孩拂了拂鼻前空气,酒味极浓:“姊姊,你真多事,知道了对你没甚好处。我要回家了,请别再跟着我!”说最后一句话时,小齿一响,近乎警告。 玉姑娘觉得很有意思,急急拉住他问:“你当真不说?” 男孩生气,但个头没她高,加之玉姑娘会法术,只小小一个动作,已然将男孩定在原地,姿势古怪,却不得动弹分毫。 那男孩慌了,只急得满头是汗,嘴里怯惧:“姊……姊姊,你这使……的什么妖术,快……快放开我?” 玉姑娘双手交胸,脸现嘻笑:“小朋友,你信不信,就算你不说,姊姊我也有法子叫你亲口说出来。” 男孩心惊肉跳,若不是自幼历经劫难颇多,一准会吓昏过去,舌头打结:“我…信!” 玉姑娘莞尔一笑,玉手一指,就见一道光过去,那男孩身上的禁锢立解。 男孩展了展筋骨,发觉能动了,面溢着许许兴奋,转身古怪瞧了此女一眼,见她并没有恶意,却才说道:“姊姊,我姓赵,单名一个政字,乃……”话未了,忽听破空喝来一句噪音:“妖女,快放了我家公子!” 事起顷俄,好在玉姑娘见惯了阵仗,乍闻怒声,胸中了然,她唇上勾笑,左步斜偏,向一旁掠开。就听风声响过,眸光一侧闪,看见一人临空跳跃,纵到男孩身前,一把抓在他腰间,然后向前掠去。姿势之潇悍,下盘力沉,似不惯轻功。 玉姑娘眉头稍蹙,觉此人战力指数飙得很高,道他来意不善,要对男孩不利,披散着长发,当即蹂身冲上,叱声:“快放了孩子!” 来人意在男孩,不欲与姑娘多作纠缠,见她袭来,一手抓着孩子,另一手回架,斗了几招,二人均为赤手空拳,速度极快,只闻拳脚酣斗,以及风声。来人觉女气息绵延悠长,功力深不可测,生平仅所未见,不敢大意,一面护着男孩,一面与之决斗。 玉姑娘功力本就高出来人许多,在此消彼长之下,来人频频遇险,但来人咬紧牙关,拼了命也要护着男孩。二三十招已过,来人意图才令姑娘有所起疑,心下忖思:“此人并非对孩子不利,似乎……”犹豫之间,徒听得西首传来一女音在喊:“蒙将军,赵国敌兵追来了,你带政儿先走。” 来音仓皇,隐听得有大堆脚步之声正在响近。 玉姑娘回首,果见深夜之下,有一名妇人在十多名壮士的掩护之下,一路奔来。而西街后面火把点点,实数不清到底有多少人马正在追杀。 由于一时失神,玉姑娘少了防备,对手不知她的心思,道她苦苦纠缠要行歹意,苦斗不下之局心底焦脆不已,今有此良机,岂容放失,狠出一拳打去。 怀中的赵政看见,也不知打哪来的勇气,小小的双臂伸出,竟抓住了那人的大手,嚷道:“不许伤害姊姊!”那人错愕,面上皮肉颤动,目光落在男孩身上,见他小小的嘴巴撅起一个螺旋,劝说:“公子,她……” “姊姊是好人,不许你伤她!” 那人很是为难,横了姑娘一眼,见她一身男装,披散着长发,在午夜里像极了一具游魂。 玉姑娘听得童音,侧回脸来,看见那人高起的拳头,一切都明白了。适才是自己过于大意,若不是蒙公子政相救,只怕这时已经魂归西天。胸中委实好气,瞪了那人一眼,四目相对,均看到彼此间的异彩,见这人轻袍缓带,面貌威猛,鼻下八字须,下颏蓄有些散碎胡楂,近距离接触,只觉气势慑人,尤其是他那双眼睛,在夜里炯炯发光,能射杀一切邪灵。 这人怔住了,胸涛海浪不定,双眼直勾勾盯着玉姑娘出神。 第十七章 质子遭困,将军怒须眉 适才喊话的女子,这时赶至,喘气对那人唤声:“蒙将军,敌人追上来了,这可怎么办?” 玉姑娘回首,原来那女子是一名美妇,年纪未入三旬,虽着布衫,却饰掩不住她那倾国之姿,和花容月貌,身旁有三四名壮士护佑。听得远处喊杀冲天席卷聒耳,在午夜里刀剑长矛嚯嚯影动。 那蒙将军收神,速放下公子政,上前两步向那美妇为礼说:“夫人,不用担心,一切有末将在此。”说时拔出腰间佩剑,向火把涌来之处杀去。 同来的壮士,已经分批拼命抵挡敌军。可是敌兵人数太多,根本无法分身旁顾。 蒙将军抢上,佩剑转动如虹,嗡鸣作颤,立即杀倒数人,救回一些同伴。 敌人见他如此勇猛,多有忌惮,分出多人去砍杀他,可惜不消一瞬,都死在了将军剑下。 敌人大怒又去,一会尽数惨死。 前面的倒下,后面的跟上,继续打杀。 …… 如此反复,前来的皆无生还,一一送死,赵兵有些畏惧了,胆小了许多,不敢专找蒙将军晦气。 这时,赵兵队伍向两旁分开,一名军官走了出来。 玉姑娘正在瞧热闹,听得那美妇惊叫一声:“巨鹿侯!” 她回首,却见母子二人抱作一团,那美妇极度紧张惧怕,更是咬牙切忿。 玉姑娘眉头稍稍蹙起,心忖:“到底是什么人,可以令此女如此胆战?”顺目光睨去,赵兵护航下,一名中年人面带几分微笑在扫视着蒙将军等人,朗声响起:“蒙大将军,既然来了赵国,怎么也不打一声招呼便走,也好让我王派使者迎接亲送不是?” 双方开始罢斗,两军逐成对峙。 蒙将军不答,心下只在盘思:“我低估了巨鹿侯,真是该死。我死了不打紧,要是夫人和公子政出了甚意外,我怎么向秦公交代?”想他蒙家世代忠良,不料今日出使任务,竟然失算。 他咬了咬舌尖,抖擞精神,冲那巨鹿侯喝骂:“废话少说,兄弟们,咱冲出去!”秦兵不做孬种,听得蒙将军的话,同喝一声,又冲去拼命厮杀,同伴交代:“将军,您带夫人和公子快走,这里有我们垫后。” 蒙家军亲如兄弟,身为将军的他,又怎会丢下众兄弟不管呢?奈何此次责任重大,就算死,也要护得夫人和公子政周全。 巨鹿侯微微一笑,大手一挥,命赵兵备上弓箭,摆开阵势,就是一轮好射。 瞬间,密箭如雨般袭来,在狭小的街巷中闹腾,秦国壮士不敌,已有不少死于羽箭之下。临死之时,催蒙将军带她母子二人快走。 蒙将军的心在痛,在滴血,神识微微犹豫,一面是忠君爱国,一面是顾念义气,实是难以割舍。 阵阵利箭响耳,他滚下了一滴虎泪,面肌尽在抽搐苦颤。 保护母子二人的数名壮士,眼见同伴相继惨死,都痛不欲生,咬牙苦忍纷纷格飞来箭,继续保护二人。 玉姑娘身形一偏,嘴里咬住一枝利箭,收入手里,喝声:“小朋友,还不快带你母亲走!” 赵政被吓坏了,听得震喝,怔了怔,拉起母亲的手,撒腿就跑。 那美妇泪染双目,甚是凄然,在几名壮士的掩护下落荒逃走。 巨鹿侯眼见他母子二人离去,心底怒腾,一面催促手下羽箭加急,一面命人分批出来,去追击赵政母子。 利箭如雨般直射,蒙将军等人支撑不住,已有多人丧命箭下,成了刺猬,徒剩将军一人独撑大局。他仗着一柄青钢长剑劈荆斩棘,不想越挫越勇,看见夫人母子离开险境,心安了许多,打算拼着最后一死也要和巨鹿侯同归于尽。可惜对方人众,不如他所愿。 那巨鹿侯大怒,从一名士兵手中夺过一柄军弓,把个弓拉得如满月,搭上一箭,瞄准蒙将军的脑袋,手一松,听得嘣的响一声,利箭离弦飞出。 其速之快,逾越流星。 蒙将军抵挡潮水密箭,已然无法分身他顾,更不知那巨鹿侯使诈。 箭乃无情之物,任人摆弄,眼见蒙将军便要吃上这一毒箭,倘若落实,定然命丧黄泉。玉姑娘吃了一惊,虽不喜这人的脾气,但他不曾得罪自己,眼睁睁看着他死,倒有些于心不忍,立即避开身旁的散箭,嘴里喝一声:“诛仙剑,去!”就见一道强光射出,开始凛凛飞蹿。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利箭快要射入蒙将军的脑袋时,奇光一掠,听得铮的响一声,来箭击在了宝剑身上,立即断为两截,散落于旁。 巨鹿侯瞪目咋舌,想不到世上竟有如此神兵利器,尚未回过神思,便见那宝剑奇光不减反增,绕着士兵们打转,所过之处,只消士兵一触及奇光,立刻倒地身亡。 蒙将军瞧得骇异,稍稍回首,却见这姑娘手比唇动,嘴里念念默词,那剑有如活物悬于半空,锁人亡魂。他大小战斗见过无数,也曾参与过不少,亦没有一次向今天这样大开眼界。原来飞剑,也可杀人于无形,当真喜出望外。 愣神间,忽觉臂膀一紧,跟着一个好听的声音恼嗔:“愣什么,快走呀!”脂粉香起,自己双脚突然离地,背风飞去。同时听得一声巨响,接着有烟雾弥漫散开,迷了方向。 巨鹿侯大袖扫开浓浓的烟雾,青筋开始暴跳,面色极沉,怒一声:“可恶,让这厮给逃了!”望着二人离去的街巷,深有痛恨,回看地上的尸体和未死的人,又恨骂:“都是饭桶,还不快去追。”一众连声应是,颓废追敌爬去。 玉姑娘拉着蒙将军展起法术,在半空飞行,许许夜风吹过,有几分清爽,把姑娘那一头散发吹得极是自然,偶尔轻露娇美的容颜。此等气质时隐若现,加上处子体香熏脑,令将军心痒压抑一阵晕眩,瞧得痴了。 连姑娘降落地面,他也是不觉。 玉姑娘抿起双唇,素手在将军面前晃了晃,叫声:“蒙将军,咱们安全了!” 可惜将军完全入了迷,像一个木头人一般,一动不动。 玉姑娘些微纳闷:“吓傻了?”柳眉蹙起,扇了他一巴掌:“喂,醒醒,天亮了!” 蒙将军错愕,虎躯晃退,回过心神,但觉面上热辣辣的,好生疼痛。瞧了面前姑娘一眼,捂着半边脸颊,记起适才的亵渎之举,面上又开始烫了起来,极是尴尬,不敢直视姑娘的那双眼睛。 玉姑娘见他清醒,浅笑了一声,说道:“将军,我告辞了,你自己多保重!”话罢,转身便要走。 第十八章 答应援救,姑娘弄神通 将军急了,叫住:“姑娘等等,这里是哪?” 玉姑娘止步,侧脸微笑:“你不会看么?” 将军闻言,左右顾瞻了一下,眼见东方便要现白,而此地林木栽多,芳草欣荣,吃了一惊:“邯郸城郊外!姑娘,我们这是出城了?” 玉姑娘好笑摇头:“大惊小怪!” “不是……”将军一脸焦急,顿足道:“夫人和公子还在城里,我怎么出城了呢,不行,我要回去。”说时跨大步,玉姑娘闪身一把揪住他:“你疯啦,那赵国人早布下了天罗地网,等着你去送死哩。” 蒙将军苦争:“我不管,就算刀山火海,我也要回去闯!”说得甚为豪气,闻者动容。 玉姑娘一怔,原来人也有不畏死的。 将军想要挣脱姑娘的束缚,可惜不能如愿,只得恳求:“姑娘,请你放手!” 玉姑娘问他:“那两个人对你当真那么重要?” 将军点头:“比我的命还重!” 玉姑娘深吸了口气,唇上勾笑,松开了将军的手:“好,我可以帮你。” 蒙将军微愣,然后欢喜为礼:“谢谢姑娘,姑娘的……” 玉姑娘罢手打断:“客套话就不必说了,我来问你,你身上可带有水?” “水?”将军不知姑娘此言何意,便说,“姑娘要水来干什么?你可是口渴了,待我……” 玉姑娘浅笑,再问:“有或是没有?” 将军沉默了,忽然叫:“酒,行不行?” “自然可以!” 就见将军欢喜从身上解下一个水袋。 若不是姑娘看见,她也不会动问。当下接入手中,念句真言,另一只手掌突然现出一个大碗来。 将军震住了,只当看花了眼,随即揉了揉,又见姑娘将碗搁置在地上,然后倒入一些烈酒,才半满,便将水袋还于将军。将军接入手心紧紧握着,尚弥幽香,不由心中一荡,更不知为何,一颗心竟然不能平静下来。 姑娘念动真言,玉手一指碗内,奇光进去,碗中的酒开始旋转起来,越转越快,似乎要沸腾一样。不久后,现出了一幅影像:四周漆黑,幸有夜色照明,一名美妇领着一个孩子,在几名壮士的保护下东躲西藏。 将军咋舌,心骇异常,那美妇便是夫人,和蒙家将士在邯郸城中,有如过街的老鼠,人人面色憔悴,精神紧绷,更是热汗淋漓的也浑然不自觉。 玉姑娘笑说:“你放心吧,他们目前暂时不会有事。” 将军惭愧:“想不到姑娘还有这等本领,敢问高姓芳名?” 玉姑娘面容一动,说声:“玉玲珑。(..info)” 将军愕然,暗睨姑娘一眼,果然人如其名,赔笑道:“原来是玉姑娘!” 玉玲珑也不睬他,自把头发盘结起来,束成男儿装扮,过了好久才说:“你们从秦国千里迢迢来赵国救人,难道只带了这几个人马?” 将军暗下一惊,忖思:“这姑娘怎么知道我是秦国人,莫非她是神仙?”便试探着说:“那姑娘你说,我们该带多少人?” 玉玲珑回过头来,一脸的英气逼人,笑了笑才道:“这样吧,我回城里把他们救出,你去百里之外将你的军队招来,咱们来个里应外合,如何?” 将军又愣住了,他虎躯一震,整个人都僵住了,颤声:“你怎么什么都知道?”玉玲珑笑笑:“只要我想知道,这世上还没有什么事能难得住我。” 如果别人听到这话,没有见过女子方才的本事,一定想姑娘她吹牛。 将军嘀咕不准,见她举步要走,急唤:“姑娘,你一个人进城太危险了,不如……” 玉姑娘回头,笑道:“不如你陪我,是不是?” 将军一愕,整张脸都烫烧了起来。 玉姑娘掩嘴,暗暗默念真言,身子一转,化作一道眩光,突然不见了。 将军张大了嘴巴,两眼直瞪远方,久久也回不过心神,原来她当真是神仙,看来自己是自作多情了,叹一口气,以姑娘的法子实行。 东边鱼肚渐渐浮白,第一缕晨曦绽放大地,光来暗去。 美妇携子隐在一条巷子里,左右有壮汉保护,除了躲避官兵之外还要想出城之策。美妇的心越来越紧张了,手心捏着一把冷汗:“怎么办,天都亮了,蒙将军也不见回来?” 赵政一夜疲于奔波,不得稳睡,毕竟是孩子心性,这时有几分困倦,闻听母亲的话,眼未睁插嘴道:“巨鹿侯人马那么多,光是用来射人的箭就有成千上万,我看他是凶多吉少回不来咯!” 美妇训恼:“政儿,不许胡说,蒙将军是为了救我们母子才来赵国涉险,他一定吉人天相。” 赵政小嘴一撅:“娘,您这不是安慰人……”话未了,哪知美妇突然给了儿子一巴掌:“叫你胡说。”又用手压着他的嘴巴,不让其哭出声来。 赵政两眼通红睁开,泪珠儿滚溢,双目死死盯着母亲,恨多过不满。 几名壮士听得赵政的话,本来满腔恨怨,为了救这对母子,牺牲了多少将士的性命,这小子还在这里大言不惭地说着风凉话。万一蒙将军当真有个好歹,那他们也不回秦了,宁愿自杀也要留下这对母子,让他们一辈子在赵国为人质。 哪知美妇晓得大义,更知事情有轻重缓急,自惩了儿子,令壮士们心里好受些,为他母子而死也不觉得如何窝囊,正想说词。 不料想,街上有大批官兵巡逻经过此处,为了安全起见,只好隐忍不发,待官兵过去,其中一壮士为礼:“夫人,请放心,等下城门一开,咱们混在人群中偷偷混出城。” 美妇未答,更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一句:“何必那么麻烦。” 几人听得真切,壮士齐刷刷拔出佩剑,目光转动,要揪出说话之人到底在哪里,处处仔细审察。 哼的一声轻蔑响耳,就见一名俊少郎从天缓缓降落巷子。 在场壮汉目光互视,提剑上去,就要杀人。 来人冷笑一声,扫视这些凡人,灵力没有,战力指数弱得可怜,便不屑一顾:“你们是我对手吗?” 三四把长剑挥下,俊少郎袖手一起,指尖轻轻在剑上一一弹过,壮汉只觉胸口震闷,个个往后直退。待脚跟站稳,作势又要冲来,不打他个趴下,誓不罢休。 赵政瞧得糊涂,小眼珠子骨碌乱转,心下起疑:“他不是……”醒悟叫声,“姊姊!”又对几名壮汉嚷叫,“别打了,是自己人。” 第十九章 敌军寻压,巨鹿侯戏美 壮士闻言,一齐住了手,对俊少郎仔细打量了一番,果然便是那名催己等快走的女子,不知何时她竟作了男儿装扮,一时认她不出才生了误会,遂将剑收起,几汉子拱手:“姑娘,原来是你啊!”玉玲珑一一点头,示意作笑。 自从赵政喊出那句“姊姊”以及“住手”之后,美妇生怕他如此高嚷,引来敌人招致祸端,急用手捂住儿子的嘴巴,示意他噤声,回头偷看街上,见那路人行色匆匆,幸不曾在意这里,心也就安了许多。 赵政见了玉玲珑欣喜若狂,挣脱母亲之手疾奔了过去,小足连跳一脸欢笑:“姊姊,你怎么来了?”玉玲珑俯下身子,在赵政小小的脸蛋上捏了一把,感觉甚是滑腻,轻声笑道:“我回来接你们出城啊!”赵政觉得有趣,便问:“姊姊,天那么高,你是怎么从上面飞下来的,不怕摔坏了么?呀,你是不是神仙啊?” 美妇赶来,一脸的惶急赔着笑:“姑娘,你莫见怪,小儿无知,若有鲁莽之处,望您……”玉玲珑玉手打断:“怎么会呢,我倒觉他挺可爱的。”赵政听了,冲母亲一脸骄傲表情,俨然顽子受了先生的赞美词一样,自鸣得意。 一名壮汉出列,起手动问:“姑娘,你可有见过我家将军?” 诸人见问,也就安静了下来,尤其是那名美妇眼神间急切在盼。蒙将军的存在,关系着他母子二人的生死存亡,一颗心提着,胆也吊着,不敢发出只言片语。生恐听来什么噩耗,那自己又得回那座冰冷的院子与世隔绝,寥寥度却残生。 哪知玉玲珑噗嗤一声好笑,勾唇说:“自然见过。”于是将她如何把蒙将军从城里救出,又如何策划理应外合一事细细说了。 诸人听后,悬着的心总算松弛而下。 几名汉子搓起手心,一脸的兴奋,他等目光互视:“将军安然,这就好了。” 赵政小嘴一撅:“好什么呀,我们要如何出城也不知道,这好在哪里?” 美妇恼叱:“政儿,不许瞎说!”不过此子说的也是实情,如今这邯郸城之内巡防兵马忽增,城门口又戒备森严,的确不容忽视,想要混出城去,一时间无措,只得把目光转问玉玲珑,“姑娘,你说……” 玉玲珑莞尔一笑,道:“夫人,您不必忧心,山人自有妙……”一个“计”字尚未落下,就听哈哈之声大笑聒耳,跟着有百十名官兵争先奔走,将这小小一条巷子团团围住,堵了个水泄不通。 几壮汉齐刷刷亮出佩剑,奋步冲上前去护航。 那百十名官兵兵戎相对,神色肃穆,只消一声令下,便会堵上围杀。(..info好看的小说) 笑声未绝,官兵从中分开两旁,一名军官模样的人缓缓走了出来,他面上堆沉,冷冷开口:“原来你们都躲在了这里,害本侯爷好找!不过没关系,踏遍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不该走的终究不该走,孙猴子也逃不出佛爷的手掌心。”拳手捏得甚紧,牙齿格格轻响。 美妇母子二人魂颤。 玉玲珑推开对峙的两名壮汉,从中抢出来,仗言喝去:“有我在此,谁敢放肆。” 巨鹿侯虎目顾盼,见眼前这青衫小子前凸后翘,肤色胜雪,生起气来特别迷人,哪里似个男人,思想在这一刻停滞,回忆昨晚情形,那长发女子与眼前这人的装扮,倒有几分酷似,恍然叫声:“是你!”喜笑颜开,对着男装的玉姑娘啧啧作叹:“好一个美人胚子!”嘴角边流出馋液,盯着姑娘玉容一个劲地瞧,一个劲地叹,似要将她吃进肚子里去,真真垂涎欲滴。 玉玲珑暗惊:“莫不成他认出了我?”不惧他是一个凡人,咳一咳嗓子,清声骂去:“什么你呀我的,本……公子跟你很熟么,少套交情。一句话,这些酒囊饭袋,你撤是不撤?” 巨鹿侯为人极端狡诈凶残,而且好色贪婪,做事从来不择手段,野心更大。见了美貌女子,更会色心滂湃,他岂能轻易放手,淫笑一声:“小美人,你急个什么,要亲热也不在这一时片刻,待本侯收拾了那贱人,回头再好好来调教你。” 玉玲珑面上一热,除了吕俊霖那臭道士之外,她还从未被人当众调戏过,而且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尽管她平时应对任何事都从容得宜,但遇上这么一个色鬼,也是百口莫辩,不免燥红过耳。 旁边一名壮汉看不过眼,早知道这巨鹿侯乃人中之魔,不,准确地说,该是色魔。见了漂亮姑娘便欲占为己有,待玩腻了又一脚踢开,管你死活。今日一见,果然名下无虚,愤怒指骂:“姓赵的,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胆敢如此亵渎我们的玉姑娘,不怕雷公劈死你吗?” 巨鹿侯生气,牙齿咬响:“你是个什么东西,主人不在,也敢出来摇尾巴。”转声一笑,“要劈死‘我妈’,还不如先劈死你爸。”沉喝一声,“来啊,将他拿下!” “慢着!”这声音虽不如何响亮,但在场之人一听,不觉寂静了下来。 巨鹿侯抬头,看见一名美妇缓缓走向前来,她面色冷艳,赵政在一旁拉扯:“娘,您不要过去!”美妇将儿子推开,面色不变,束了束身上衣物,闷咳一声,端步行来,走在玉玲珑身前,对上巨鹿侯的眼睛,笑说:“侯爷,您要找的人是奴家,又何必难为下人呢?”却见此人的眸光一直停留在玉姑娘微隆的胸脯之上,知他心思,暗下在骂:“狗改不了吃屎。”又笑说,“你放了他们,奴家同你回去便是。” 此女经过反复思索,蒙将军的大军虽然在百里之外,但远水始终救不了近火。已经牺牲了那么多人,又何必叫他们前来送死呢?也许这就是命,是她的命。自从遇上吕不韦的那一刻起,她的命运便注定了要遭受折腾,而且不死不休。也许留得青山在,才会不怕没柴烧吧!她毅然做了个决定,留在赵国,再待时机。 巨鹿侯匆匆瞥了美妇一眼,此女年纪未及三旬,风韵比起玉玲珑来,更增几分成熟,不知要妩媚上多少倍。以前便一直垂涎于她的美色,可惜此女不肯就范,每每动粗,她就以死相挟,终不得所愿。 对他母子二人苦苦相逼、穷追猛打,一来为了能向赵王交差,二来也是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 今遇上两个大美人,正合他的胃口,他是一个也不会放过的,面上邪笑:“放了他们?嗯,容我想想……”来回走了几步,故作深思沉吟,半晌突然止步,转脸笑说:“你和她留下?”一指玉玲珑,“至于其他人嘛,本侯心情好,不予计较,滚吧!” 第二十章 强敌虎视,施时空转移 旁有士兵上前,在巨鹿侯耳根低声说:“侯爷,放了质子,如何向大王交代?”巨鹿侯以手肘轻轻撞了那士兵胸膛一下,低声回复他:“你怎么那么笨,放了也可以偷偷抓回来的嘛!”那人面皱,突然轻笑了起来,暗赞侯爷手段高明。 “不行!”美妇大喝。 巨鹿侯不耐:“臭娘皮,你大声嚷嚷什么,信不信本侯立刻将你就地正法?” 美妇心下一怯,回眸看了玉玲珑一眼,不知为何,竟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亲切感。这种亲切感告诉她,要保护眼前的这个女子,不让她受一丁点伤害。说来讽刺,和玉玲珑只不过才照两次面,心中怎会生出这种奇感,实难用言语表达。 “不行便是不行,总之我说不行。玉姑娘只不过是一个过客,此事与她无关,俗语有云:冤有头债有主。你若要追债,尽管向我这个债主讨好了。” “哟,今天是什么日子?”踱步仔细端详着她,“既然仗义起来了,真是难得。”面上贼笑,“债嘛,老子自然会讨。至于有没有关系,不是你说了算,记住了啊。”用力将她推开。 “你……”美妇错退一旁,只气得发抖,啐了一口骂去:“无耻!” 巨鹿侯不以为然,眼珠子转动,只盯着玉玲珑留恋,口水直流。 玲珑听了半天,总算是听明白了,原来这厮想打自己的主意,蕴了一口浓痰,向那巨鹿侯狠狠吐去:“你――妄想!”喝声,“诛仙剑!”话罢,只见强光一闪,跟着闻听颤鸣,更不知从哪里忽来一柄宝剑悬于半空,气势凌凌逼人。 赵兵见了,个个惊慌失策,只吓得连连后退。 不知是谁先嚷了一句:“呀哟妈,又是这柄神剑,它很锋利的!”嘈杂声响起,敌军开始阵脚大乱。 摄于神器之威,敌兵又退出老远,莫敢上前造次。 巨鹿侯也有几分惧怕,他脖子一缩躲,那口浓痰便打他不着。这诛仙剑之名,他昨夜亲眼见过它的威力,哪敢吃罪。但如今都骑在人家虎背上了,哪能临阵退缩,传命赵兵搭起弓箭来,摆开阵势。 赵兵虽惧,但有人领导,速度还是蛮快的,一会列成箭阵。只消一声令下,被困在巷子里的人插翅难逃,准射成刺猬。 宝剑悬于半空,奇光刺目,玉玲珑见了这等阵势,也不敢轻举妄动,自己一人脱身绝不是难题。难就难在有几个拖油瓶,回望身后一眼,见那美妇早已退回巷子深处,而赵政则缩躲在母亲怀里,特别地紧张,莫敢吱声。 几壮士同骂去一句:“格老子的,跟他拼了!”就要冲出去送死。 玉玲珑唤真言收回宝剑,拦阻道:“冷静点,都别冲动,你们死了,谁来保护他们母子周全?”几壮士听说都是一愕,极为惭愧:“玉姑娘教训的是,哪怕是死,咱也要死得有价值。”玉玲珑分拍他们肩膀微笑:“这就对了。”嘱咐几人,先撤回巷子里,再慢慢谋划。 敌军箭阵列对,那巨鹿侯在外面洋洋自得:“你们都听好了,本侯爷只给你们半炷香的时间,倘若再不投降,休怪老子不懂怜香惜玉,要大开色戒了。”唬得路人掉头就走,不敢经过此地。 美妇心里渗的慌,拉着玉玲珑的手急声问:“姑娘,这可怎么办?” 玉玲珑回眸,和美妇的目光一触,不知怎地,见她如此彷徨无策,心里好生难过,忖思:“我原想等蒙将军的援军一到才动手,看来如今等不及了。”仔细勾思,忽问:“你们听过‘五鬼运财’吗?” 几壮士心焦,奈何无措,又听姑娘问的如此古怪,不免慌张:“玉姑娘,大白天的哪来鬼怪,你可别吓我们?”玉玲珑忍俊不禁。 一晃天晓,昭平伸个懒腰,迷糊睁眼,又望四野无人,那白袍男子更是无声无息,竟连踪影也不见了。她轻跳起来,纵身去寻。回观原野,只见男子待过的篝火旁,只徒一堆木炭,余烟许许,却了无生机。 “龙胜大哥,龙胜大哥,你在哪里?”昭平冲高空大喊,嚷了几遍,嗓子微哑,也不闻回答。 她失望极了,整个人无精打采,在原野错步,低着头,仿佛灵魂已不附体。 巨鹿侯等了许久,不闻巷子里有任何回应,忽听“啊”的一声,弓箭手们集体惊嚷起来。 侯爷觉得奇怪,遂跑过去瞧瞧,却见巷子里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也没有,不由抓住一名士兵质问:“人呢?”那士兵浑身颤抖,声音打哆:“跑……跑了。” “跑了?”巨鹿侯狐疑,“怎么跑的?”眼珠子转动,打量了巷子四周,“这么多人将这里围得跟座铜墙铁壁也似,他们怎么能跑,难不成这些人都生了翅膀,个个会法能飞?” 一听“翅膀”二字,旁边一名士兵颤声哆嗦道:“他们突然化……化作一……一团强光消失不见了。” “讲什么鬼话!” 巨鹿侯放了前者,扫了后者一记耳光。 那人捂着半边脸颊,直直低下头去,不敢吱声辩驳。 这时巷子里奇光一映,有声音源源飘出:“多行不义必自毙!”只闻其声,却不见其人。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鬼啊!”受此感染,这些赵兵便像得了瘟疫一般,嘴上叨念鬼怪,一窝蜂溃逃散去。 转瞬消失了个精光。 巨鹿侯神色复杂,心下忐忑不安,冷汗涔下,却又叫不住众人,咬牙叹一声,暗暗在骂,他不信大白天的撞邪,一定是有高人弄鬼,斜目一横,深巷里寂静之极,啥东西也没有。 他的腿脚不禁麻木,回头观看,又见街上没有过往行人,有的也只是一片死寂和恐慌。又瞧了瞧巷子,不知人藏在何处,额上密汗豆大涔下,当真举步艰难。万一那些人真窝在巷子里头伺机而动,如今部下都走光了,就他一人贸贸然进去,万一有个好歹,多划不来啊。 这条小命他一向爱惜。 想到利害关系之处,转身快步跑开,能跑多快便跑多快,一口气奔回了府中,窝在房内,不敢再言出门半步。 玄光闪映之下,当中掉出几个人,有的跌倒在了地上,只有玉玲珑稳立泰山,一脸英姿飒飒之势,如沐春风。 几壮汉将夫人和公子搀起。 美妇惊魂未定,随口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玉玲珑回身迎笑:“夫人放心,我们已经出了城外,您不用再杞人忧天了。”美妇点头,细细瞻来,周边环境既觉熟悉又感陌生,眼泪不由夺眶而出,十几年了第一次出城,城外是个什么光景,也没了印象。 想当初和心爱的人一起来赵国做生意,万想不到,他玩完自己之后,害自己有了身孕,结果竟然狠心将自己送人。十几年来过的什么日子,望穿秋水,不得自由身,越想越觉心寒。 不过,她不怪他,一切都是命中注定;更主要的是,她很爱他,为了成就他,宁愿牺牲自己的一切,甚至是自己的身子。 第二十一章 安然脱险,话约念泪别 赵政拍了拍衣上灰尘,小跑至玉玲珑的身前,缠着她问:“姊姊,姊姊,你刚才施的是什么法术,哆的一声,我们就飞到这里了。”玉玲珑微笑了笑,轻摸着他的额头:“等你以后长大就明白了。” 其实玉玲珑施展的并非“五鬼搬运法”,实则是“时空转移”之术,她把人转到了这里,自然不能告诉赵政,以免吓坏了他。 谈笑间,玉玲珑意念一动,忖思:“不好,师哥在召唤我。”微一闭目,听得二三里外有马蹄声响,不下百骑,暗喜:“是蒙将军他们来了。”记起蒙将军,便忍不住想笑。 “姑娘,你怎么啦?” 美妇从旧伤中回到现实,见玉玲珑面上溢笑,故有此一问。 玉玲珑心性回神,尴尬说:“额,没什么,蒙将军的大军就在距此地不远的二里之外,有他率军来接你们,我也就可以放心离开了。” 美妇诧异:“怎么,姑娘你要走?”又思这姑娘怎知二里外的事,难道她有天眼通?听说她要走,心底莫名有几分不舍。 赵政缠着玉玲珑:“姊姊,姊姊,我不许你离开我。” 美妇开口:“政……” 玉玲珑素手罢断,俯下身子,捋了捋男孩鬓边的乱发,柔声说:“好孩子,天底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散,其实也是一种缘分。” 男孩落泪,悲伤涕零。 玉玲珑轻轻替男孩擦拭泪痕,回想当时在街上相遇的情景,赵政也是一把眼泪正被人欺负,不由得想笑:“别伤心了,记着姊姊的话,男儿有泪不轻弹,你一定要学会坚强。(..info)”偷睨美妇一眼,见她在抹眼泪,心下一叹,对赵政又说:“你一定要变强,只有你强大了,才不会遭人欺负,才可以有能力好好地保护你的母亲,知道了吗?” 赵政泪流满面,嗓子哽咽:“我知道,我一定好好听姊姊的话,决不令你失望。” 玉玲珑微笑:“这就好。”站直身子,又和几名壮士道别。 他等洒泪相送:“玉姑娘,这次能够顺利救出夫人和公子,多亏你的帮助,我等真心谢过。” “不用客气,举手之劳而已。好了,我也该走了,诸位多保重!” 壮士忽叫住:“玉姑娘,既然将军快来了,你不想让他送送你吗?” 玉玲珑暗暗吸口长气,就是不愿意见他才离开,暗抚胸脯并没有回头,只挥了挥手:“不必了,你待我替他说一声吧!”举步匆匆离去。 行了约莫十余步,那赵政突然挣脱母亲奔的手去抱着玉玲珑的细腰,哭腔喊:“姊姊……” 声声悲切,令闻者动容,几壮士不忍去看,那美妇也背面拭泪。 玉玲珑娇躯一震,尽量按捺情绪:“好孩子,姊姊当真该走了。” “不嘛,不嘛,我要你陪着我。” 玉玲珑苦口婆心相劝:“这个恐怕不行,姊姊还有要事去办。” “是什么事啊?” “都说了是要事了,自然不能告诉你。” 赵政一抹泪痕:“好吧!”即松了手,“不过你得答应我,要回来找我,我会等你的!” 玉玲珑面露狐疑之色,眉头稍拧,不知男孩这话是什么意思。 见他向自己招手,当即想也不想就俯下身去,哪知男孩趁机在姑娘娇美的面颊上亲了一口。 玉玲珑错愕步退,回手轻抚娇颊,面上一红,开始烫烧起来。 男孩临走时,调皮说了一句:“我长大后一定娶你!”说时和姑娘拇指对拇指拉钩盖了手印,“要记得这是你我之间的约定,长大后,你不来找我,我就去找你。” 玉玲珑完全震呆了,万万想不到赵政竟有这种想法,连他们什么时候先离开的也是不觉。愣了好久,不禁轻笑出声:“小屁孩,等你长大,我早成老姑婆了,届时你怎会要我呢,真是个傻孩子?”甩了甩脑袋,尽量让自己不再去想。 自己的姻缘是不是搭错了线,遇上的尽是一些烂桃花,先是臭道士,后是昭平,昭平不算,她是个女儿身;那巨鹿侯呢,应该不算,如今是小屁孩,送给她的都是些什么人,可不可以不要再耍她了,老天爷? 还有一个蒙将军,蒙将军挺正派的,也不算在内吧! 铁骑哒哒,迎阳晚归,与对面的赵政等人撞上,蒙将军吃了大惊,和部下速速翻身下马,见了礼,才觉得奇怪,夫人和公子怎地出城了? 几壮士七嘴八舌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将士们这才恍然。 蒙将军大急,抓紧一名壮汉的衣领问:“玉姑娘呢?” 那人很是无辜,摊着双手:“走了,她说不想见你。” 蒙将军急放开了他,然后速速翻身上马,提缰绳去追。 后面的人大声叫唤,他恍如不闻,只见骏马纵远,徒留一路尘烟。 座上马儿蹿急,走过适间壮士所说的地方,但见林树茂密,山峰巍峨嶙峋,原野广阔,没有一个人影,夕阳停在树梢那头,映出半边天的红霞。将军缓缰停看,女亦无所踪,他顿失所望,只觉心下凄凉一片,隐隐作痛:“玉姑娘,我们还有机会再见面吗?”逗留一会,念起大事,又策马回归。 玉玲珑在郊外独走,心底失落落的,虽然和那美妇不过头次见面,但总有种感觉,自己和她似乎已经认识很久了。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想,毕竟自己是魔,她是人,八辈子也打不着的关系。况且父尊严有明令,不许自己和人类来往。 一时间,心中好不烦躁。 那感应又来。 “糟糕,师哥寻我来了,该怎么办?”她实在不愿这么快就回去,但是没有办法,师哥亲自出马,一定是接了父尊的旨令前来寻她,看来自己是非回魔界不可了。 虽然心中仍有千般不舍,却不能公然违背父尊的命令。一顿足,搓手急躁,回去之前她很想见一个人,见完这个人她也就安心了。于是走到一条小溪边,玉手一指溪的中间,那溪水转动了几下,似个螺旋越转越快,忽然现出一幅影像来:水纹凛动,一名男子只穿内衣坐在石凳上把酒独爵,笑意盎然,不知有多快活。 玉玲珑撅嘴怒骂:“好你个风流臭道士,在水底喝酒也不多穿件衣服,当心冻死你。”影像转动,落到巨石边上,一条美人鱼在闭目打坐,不知怎地,她胸脯莫名来气,指着吕俊霖大骂:“狗改不了吃屎!” 耳根一动:“不好,师哥追来了。”瞥了一眼水中影像的方向,化作一束光速速飞走。 小溪岸头忽奔出一条壮汉,他举目四下搜索:“奇怪,气味怎么到这里便没了?”看见有水,就先洗了个手,然后掬些来解渴,感觉清凉通透,很是舒服,又掬些来洗脸,在如此酷暑的夏日,能停下来歇口气,真是爽极了。 他甩了甩双手,目光犀利,向周旁打探了一番,并无什么特别之处,心想:“莫非我听错了,这里根本就没有师妹的影子。”又站直了身子,向日落的地方走去。 第二十二章 寂寥度日,螭吻寻仇乐 日暮向晚,看那水面波光粼粼,涧底之下的翠灵宫中。 吕俊霖闲着无聊,把酒爵盏,表面喝得忒也痛快,实则心底烦闷之极,偶尔会说上一些黄色笑话,欲逗花翎笑上一笑,可惜她就像那冰雕的美人一般,不管道士说得如何天花乱坠,她亦不为所动,眉头更是不会皱一下。 道士没法子了,只得自己独酌,他轻叹了口气,举爵说冲鱼女一笑:“花翎姑娘,你可真厉害,想要博你一笑,真难。” 鱼女盘膝打坐,闭目养神,不睬他。 俊霖自说自话:“闷死了,这种鬼地方待了这么多天,也不出去换一下新鲜空气,知不知道人缺氧会死的?” 花翎回头:“那你想怎样?” 俊霖乍闻此音,很是欢喜,离座屁颠走上前去:“你终于肯说话了么?” 花翎瞧了道士一眼,见他浑无闷状,又闭上眼睛,继续养神。 俊霖大惊,急嚷:“喂,你怎么又不吭声了?” 花翎嘴唇略动,可是眼睛没有睁开:“你想让我说些什么呢?” 俊霖甚觉无趣,他可不是一个静得下来的主,如今在一处地方待得久了,便觉乏味,何况一待就是好多天,已算难能可贵,问她:“我什么时候可以出潭去?” 花翎道:“等几天再说吧!”话罢,双手展动,又练起功法来。 气得个俊霖浑身发抖,若不是他功力时灵时不灵,又忌惮螭吻神通了得,不然才不会受这份鸟气乖乖留守落红潭。待了多日,对这地方环境甚熟,心想:“我已经很给你面子了,就算要走,你也不能再横加阻拦了吧?”回头偷瞄了花翎一下,见她全神贯注,心无杂念,对外物更是不闻,不由暗暗溢喜,慢慢地退出了这翠灵宫,准备寻出口离开。 这些时日,他已经观察得非常清楚,出口就离翠灵宫不远。 俊霖浅游了上去,预备冲出水面,哪知触及水晶层,便似撞在了一堵铜墙铁壁之上,又被一股无形大气狠狠反震了回来。立即摔下去,摆了个狗吃屎的模样,只觉胸口闷痛,撑起身子横目瞪了一眼那圈圈,见它正在闪着奇光。 水底和外面,就这么一圈之隔,只消穿得出去,即可随心所欲,谁也管不住他。 俊霖面上青筋暴跳,开始气沉丹田,说也怪,丝丝真气逐渐汇拢,很是开心。 待凝聚多一点后,身子游上,狠狠推出一掌。 但听得“波”的一声响亮,那圈只闷震了一下下,他又被弹落地来。 俊霖颓败,两眼无力,只盯着光圈看:“怎么会这样?”难道他一辈子都要困在这里? 不,他不甘心。(..info无弹窗广告) “你在难过些什么?” 一时不注意,不知花翎已然到了这里。 俊霖好生尴尬,脑袋低垂,开始默不作声。 花翎抬起头来,瞧了一眼上面,有明显的震动感,问他:“道长,你怎么如此不老实,答应了人家的事,怎地言而无信?” “我……” 俊霖面红过耳,烦躁道:“花翎姑娘,我并没有答应你什么啊。” 花翎缓缓信步走来:“还说没有?”一指上方,“你是不是打算将我的房子给拆了?”心下奇怪,以道长的功力,没理由出不了这落红潭。 俊霖登时无语。 过了好半晌,他才说:“花翎姑娘,真对不起,贫道也不想破坏你的居所,请你快放我出去吧?”满脸地期待。 花翎一呆,理解他的心情,也就不加责备,只说:“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现在出去不是时机,螭吻是不会饶过你的,你再安心住几天,等风头一过,届时阁下爱上哪里,全然与小女子无关。” 俊霖起手:“姑娘的好意,贫道心领了。长久在贵府打扰,心中一直觉得不安,既然螭吻不会放过我。对于水底世界,想必他比姑娘更为熟悉。以他的脾性,很快便会找上门来,贫道不想因我之事,累姑娘有任何一丝丝的伤害。” 花翎抿唇一笑,道:“你别说什么……”忽然心中一紧,隐觉不安,“嘘,陆上有人!” 月光之下,清影临步,一条彪形大汉虎步走近涧边,闻着这满野花香,陶醉其中。他鼻头一皱,深吸了几口空气,心下奇怪:“三更半夜的荒郊野外,怎会有人的味道。” 此汉举步思量,周围并不觉异常,但人味混在这花香之中,越加浓烈。 见那圆月当空,波光粼粼风动,他鼻头又吸了吸,忽然一喜:“原来人藏在水底了!”身子一起,听得扑通一声响亮,此汉跳入了涧中,登时激起水浪片片。 俊霖仰头直望,他看不出陆地上有任何地方异常,问一旁的花翎:“姑娘,你说这陆上有人,那么他究竟……”话未了,忽听花翎娇叱一声:“小心!”跟着一把将个道士推开。 俊霖很是生气,干嘛无缘无故推他,你就算不想让他出去,也不该下如此狠手吧? 他半坐起来,吹了吹掌心,想不到花翎此举这么用力,皮都被擦破了一层,有血溢出。正想问问她,到底安的什么心肠,徒听上头响一声,破波掀浪,光圈从中裂开,一只龙头伸展进来,那龙眼巨大,其鼻高翘,他嘴巴张开来时露出较长的舌头和锋利的龙牙,似要吞人一般。 俊霖吃了一惊,速速把身子站直。 花翎娇叱一声:“来者何人?”手握一柄扇子,姿势娇美动人,目光和敌龙对峙。 龙头顺水直下,后接一尾鱼身,很快游到下方,奇光一掠,变作个青年模样的人来,其貌狰狞冷漠。 俊霖大声叫喊出来:“螭……螭吻!” 那人闻声回头,见了俊霖,立马乐开了花:“臭道士,你果然躲藏这里,瞧这次还往哪里逃?”说着就要过去抓他。 俊霖惊慌失措,他的法力时有时无,如何能御敌,况且这螭吻可不是普通之人。 花翎见状,即闪身上去,手中扇子一挥:“休要放肆!” 扇叶打来,螭吻微是呆愕,响风一入体内但觉凉飕飕的特别舒感。他脑袋一转,看见一只孔雀鱼在侧,面上带怒,不过身材婀娜多姿,煞是好看,粗大的嘴巴开始溢出馋液:“好漂亮的鱼儿,若是给我吃上一口就好了。” 他这里说的“吃”,指的是美味佳肴,并非女子的豆腐。 花翎面上一热,恼羞成怒:“下流,休要猖狂!”扇子转动,对那厮又扇去一扇。 螭吻傻傻一笑,屹立稳如泰山,只见衣衫掠动,不伤分毫:“鱼儿,你的扇子也很漂亮,是不是用尾巴做的,扇得我好舒服啊!来来,再扇,再扇?” 第二十三章 花护霖去,泪怜感动爷 花翎两眼睁大,完全震撼了,心中只在想:“这扇子怎么对他完全起不了作用?”难道失灵,听得有人叫“你扇得我好舒服啊,再扇”等语,潜意识依言挥风又扇去,而对面那人只当替他搔痒痒。 螭吻突然咧嘴欺上。 人物卡: 螭吻,属于龙族。龙首鱼身,龙王第九子,人称九公子。 潜力:7000000点以上 灵力指数:20000点 战力指数:12000点 智力:150点 爱心指数:3点 痴情指数:96点 俊霖看了看花翎,见她惊魂未定,抢身过去:“姑娘,走啊!”抓着她的玉手,举步就跑。 螭吻生气,伸龙爪狠狠飞抓道士右肩。 俊霖吃痛,他无力招架,只得隐忍闷哼,势拉花翎逃走。 螭吻怒大如狂,臂上使力,一把将个道士抓回,顺势向旁奋力一抛。 俊霖敌他不过,被迫松开花翎的手,跟着虎躯翻飞,向一旁重重撞去。 见那海石纷落,塌声作响,俊霖苦撑虎躯,想要爬起来,可惜身乏力弱,又软软趴在了地上。 这时,花翎回过神思,见道士窝地一动不动,只当他死了,恨从心起,银牙咬响,冲螭吻骂去:“可恶!”手中扇子为兵器,战力指数飙升,对他点打。 螭吻面上挂笑,不为所动,任女扇打,他皮粗肉厚的,权当挠痒痒。 花翎打了一阵,口喘气虚的汗水滚滚直下,仍不能打倒敌人,心中不免有些慌了。 螭吻两手叉腰,如铁柱般站立对面,眸光带笑:“鱼儿,打够了吗?”花翎闻言,错愕不已,手上用力运上十层修为,就算打他不死,也要弄他个残废。 哪知螭吻粗臂横来,一下子抓住了她的玉腕。 花翎不服,暗提真气抵抗。 螭吻眼睛一瞪,凶狠霸道之相动真,但听闷哼一声,花翎腕手一酸,两股真气冲击之下,那柄扇子直往上冲,从那破开的圈口钻了出去。 俊霖迷迷糊糊睁眼,但觉浑身骨头散架,酸痛无比。这个龙头鱼身的家伙,摔死他了。大气坐起来,看见花翎被螭吻制住,正想爬过去帮忙。 那螭吻背着身子,而花翎却瞧见了,她连使眼色,催道士快走。 俊霖不愿忘恩负义舍下花翎不管,况且此事因己而起,可不能连累了她。 急得个花翎快哭了,她频频顿足,发泄不满。 螭吻瞧着奇怪,遂微微回头,见了俊霖非常着恼,笑怒:“臭道士,你还没死啊?”花翎心惊,叫他:“道长,你快走!” 俊霖摇头:“我走了,你怎么办?” 花翎微笑:“你放心去吧,他要找的人是你,不会难为我的。” 俊霖想想也是,说不定自己一走,那螭吻便来追杀自己,花翎岂不就此脱险。这么一想当下便做,两腿一蹬,身子倏尔蹿高,然后慢慢游上,从那缺口钻了出去。 螭吻非常生气,大声咆哮骂:“臭道士,你别想走!”灵力一运,战力指数现出九千点。 花翎眼见道士安然离开,心弦一宽,听得螭吻的话,情知自己敌他不过,看见螭吻飙起的战力指数,恐他去追击道长,松下的心又悬起。当即胸脯往前一送,把个螭吻抱得很紧,预备来个同归于尽。螭吻险些喘不过气来,眼睁睁看着臭道士在他眼皮底下逃走,他法力极高,当下气沉丹田,轻轻一震,就挣脱了女子怀抱。 花翎不妨,一个不慎错退,险些跌倒。 不料,螭吻往花翎胸前一指,她立即动弹不得。 那姿势欲跌不跌的僵直,非常古怪。 花翎心慌意燥,胸颤:“定身术,这回死定了。” 螭吻见道士已去,再追亦是徒劳无功,回望美人一眼,将失意从她身上讨回,美滋滋上前,笑说:“鱼儿,你好香啊!”侧着脑袋,从上往下,左左右右,前前后后转圈仔细端详了花翎娇姿一遍,吸吸鼻头,很是享受,“我该从哪里吃起呢?嗯,先吃头好吗?”摇了摇脑袋,“不行!还是从尾巴开始吧?”摸了摸那条漂亮的尾巴,别有情怀。 花翎听螭吻说要吃了自己,脸一下就苦沉了下去:“九爷,九爷,我很臭的,你不怕吃坏了肠胃吗?” “胡说,你明明很香,我吃过很多鱼虾,还从来没有一只像你这么香的,吃起来一定很过瘾。” 花翎一听,完了,知道骗他不过。 死,此女不怕,可是要一口一口被螭吻吃下肚去,可就甭提有多恶心了。 眼见螭吻一步步逼近,他那嘴巴大张,俯身直往自己的尾巴上咬去。 花翎浑颤,动不得,但眼眶一酸,泪水禁不住流了下来,哀声悲切。 螭吻闻听哭啼,抬头一望,很是奇怪:“鱼儿,你在哭什么?” 花翎热泪盈眶,撅嘴道:“你都要吃了我了,难道还不许人家哭吗?”见女如此伤心,不知怎地,螭吻心中隐有一丝丝地不忍,憋屈道:“我出来很久了,肚子好饿,若再不吃东西肚子会饿坏的。我娘说,小孩子一定要按时吃饭,不然会长不大。” 花翎愕然,以为自己的耳朵听错了,适才还凶神恶煞的螭吻,不想一会天真的像一个孩子,甚是疑惑:“你肚子饿?我桌上有食物呀!” 螭吻回望一眼,说道:“就那些啊,可是我不吃素的。” “原来是这样。” 花翎绝望了,眼泪又一点一滴涌了出来。 也许这便是她的宿命,躲过了雷劫,却躲不过螭吻的食肠。 她闭目待死,两行清线滚溢,泪染衣裙。 螭吻见了,也很是难过,推了推她:“鱼儿,你怎么又哭了。” 花翎泣声说:“九爷,你动手吧,给我来一个痛快!”闭目待死。 “不,不……” 螭吻拼命摇头:“你那么难过,我也吃得不开心。”话罢,转身就走。 花翎甚觉奇怪,不闻丝毫动静,稍稍把眼睛睁开,却见螭吻一人坐在道士方才的位置上,大口大口地把素果全都吞进肚子里去。不禁心下一酸,这一刻,眼泪再次涌动,在眶里打转。 螭吻食肠较大,不一会便把桌上的素果全都吃了个精光,偶尔瞥上鱼女一两眼,见花翎泪染双颊,有几分不安:“鱼儿,你怎么又哭了,你看,我吃果子,不吃你。”将最后一枚素果举高给花翎瞧,然后送入嘴里咀嚼,“对了,这些不够饱,你这里还有存货吗?” 花翎很是感动,心忖:“真是个吃货!”想笑,可是僵直笑不出。 “鱼儿,你这里还有酒呀,可不可以请我吃一爵?” 螭吻的话很天真,也很无邪,十足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令人一听,难以拒绝。难怪有传言说,龙母最疼爱的便是他,有母爱滋润的孩子,可能谁也不愿意长大吧! 第二十四章 鱼儿身失,霖又遇玲珑 想不到螭吻吃酒,也像喝水一般,仰头咕噜见底,花翎眼睛都未来得及眨一下,道士喝剩的几壶酒,已被螭吻灌了个精光,他打个酒嗝:“嗯,好酒!鱼儿,你要不要也来一爵,挺好喝的。(..info无弹窗广告)”想要离座,可是步子一幌,酒气上冲,脑袋开始晕眩,“鱼儿,这是什么酒,好烈啊,我……”虚步走来,摆晃了一阵,竟撞在了花翎身上。 花翎动弹不得,眼珠子急转。 螭吻抬起头来,只见一脸酡红,他双眼迷离,带着几分不知名的笑。 花翎微慌,隐隐觉得将会有不好的事要发生,心忖:“按理说螭吻的酒量不会那么差,我这里的酒又全都是素……”念未了,螭吻两眼赤红,面上笑增,双手搭在花翎两肩,足下不稳,仔细端详吐气:“鱼儿,你长得真漂亮!嗝……”又打了一个酒嗝。 觉酒气熏天,阵阵洗脑,令花翎也有几分难受:“九……九爷,你要干……干什么?”螭吻忽然将鱼女整个身子都抱住了,开始醉语邪笑。 虽身在涧底,却觉螭吻身上燥热无比,隔着衣物传来,难受至极,忖思:“他到底喝了……”灵光一闪,忽然想起吕俊霖此人来,这酒是他拿来自酌的,在鱼女打坐之时,道士还一直唠叨着请自己来吃酒,难道这其中会有什么不可告人之事。.info[] 不,她不相信道长是这种人。毕竟他曾经救过自己性命,鱼女也一直视他为恩人,同住涧底多天,话语虽不多谈,此人也一直安守本分,对鱼女极为尊重,但眼前之事,由不得花翎不信。 螭吻无法忍耐这股燥热之感,一撞上鱼女,但觉她冰凉透体,心中好生舒坦。便像在大热的天气里喝上一口冰茶一般凉快。真想多拥抱片刻,片刻就好,于是渐渐搂紧,开始闭目享受。 两嘴不慎相触,螭吻心弦一动,又好像自己掉进了泉眼里去洗澡一样,唇角裂开,开始吸取清泉。 花翎胸闷极了,暗震了震,两眼瞪大不能言语,奈何不得自由身,任人愚弄。她心胸一酸,跳动异常,双目一闭,清泪再次滚出。 螭吻很是兴奋,这是他从来未有过的感觉,说美妙,又无词可形容。 他贪婪索取,越用力,花翎的身子越往后仰,渐渐地被螭吻压倒在地,开始颠龙倒凤,细声浅唱起来。 却说吕俊霖他推波掀浪从涧里蹿出,纵到岸上,时月西沉,眼见天便要大亮。看了一眼周旁,心躁不已:“这厮怎么还不追上来,难道失算了,醉翁之意不在酒?”苦等了片刻,想要重回翠灵宫。 哪知一跳,左肩不知被何人按住了,硬生生拉了回来:“你想死么?” 俊霖回头,月色之下见来人青衣紧身,貌清奇,一眼便认出了她:“玉姑娘?”此人正是玉玲珑,她为了躲避师哥的追踪,心又记挂着俊霖,这时才来看他。 不想一到涧边,就见道长要跳下去,当他自杀,闪身出来相救。 俊霖欢喜极了,急抓住玉玲珑的双手:“玉姑娘,你来得正好,快随我下去救救翎姑娘。” 玉玲珑面上一红,见他对自己这等亲热,好生难为情,身子极是忸怩,待听“翎姑娘”三字,此女面色一变,急推开了他:“翎姑娘?你又结新欢啦?” 俊霖尴尬:“不是,她是我的救命恩人。” “恩人?” 玉玲珑仔细一想,记得曾在“眩光镜”中,看见俊霖只着内衣和一位漂亮的女子在一起,而那女子是一只孔雀鱼精。这时念起,恍然大悟。 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不由质问:“你的道袍呢?” “我……”俊霖难以启齿,不敢说把它当了换酒钱。 他这等支吾,玉玲珑认准他心里有鬼,说不定还干了什么苟且之事,哼了一声,掉头就走。 俊霖去追,一面叫:“玉姑娘,玉姑娘……”扯住她的袖子。 玉玲珑不得已止步,横了他一眼,骂去:“叫魂啊,那么大声!”左右顾盼,幸好师哥没有追来,不然祸事降至。 俊霖喘了口气,才说:“玉姑娘,你先别走!” 此女生气:“不走,难道要留下和你赏月?” 俊霖面上一热,不好意思说:“玉姑娘,帮我一个忙好吗?”玉玲珑凝眸,见他一脸可怜相,心有不忍,语气软了些:“帮什么忙?”一会又强硬起来,“不过我事先声明,要我下水去救那狐狸精,抱歉,我可不干。” 想不到尚未开口,已遭对方拒绝。 俊霖解释道:“玉姑娘,你先听我说,花翎姑娘她不是狐狸精,只是一……”玉玲珑打断:“你先听我说好不好,她……”意念一动:“不好,师哥来了!”手搭在俊霖臂上,拽着他就走。 俊霖大急:“玉姑娘,什么师……”嗓子气呛,步子踉踉跄跄,跟着玉玲珑的脚步走,没有一丝机会喘息。 在涧底之时,道士已被那螭吻打得骨头散架,险些起不来身。若不是紧张花翎,担心她的安危,尚有一口硬气支撑着,否则根本就扛不住。现下玉玲珑卖力拉他游走,那口气一泄,疼痛加剧,比起涧底来不知要难受多少倍,他身子一软,撞到磕绊,摔在了地上,险些窒息过去。 玉玲珑吃了大惊,回头将他搀起,搭其脉搏,又是一惊:“你受伤啦?” 俊霖有气无力挥手:“没……关系,我受的只是皮外之伤,快……快回去救……救花……花翎。”翎字一落,他一口气接不上来,就此昏厥了过去。 玉玲珑生气轻啐:“都弄成这个样了,心里还惦记着别人。”将他搀起,又骂了一句,“身子那么弱,平时怎么进补的。”叹一声,“唉,好人做到底吧!”意念又近,“不好,是师哥!”背着俊霖,快快消失。 云雾散开,月光柔曼,林子深处有一条黑影蹿出,闪至跟前,原是一名壮汉。他止步,随口嘀咕了一句:“我明明听到有人语的,怎地到了这里什么也没有?”道是鬼怪,二指凝力,在双目前掠过,法眼一开,此地除了树什么也看不见。 第二十五章 女哄瞒哥,道醒不领情 玉玲珑背着个俊霖,气喘如牛,更是香汗淋漓,实在走不动了,松了手,坐下来歇喘一会。(..info) 俊霖无人操持,他身子一软,横摔在地,面朝上映着月光,一动不动。 玉玲珑捏了捏肩背骨,只觉酸麻无比,奔走了那么长时间,也没去多少路程,不由骂了一句:“也不见你长胖,怎地那么重?”捏着手腕,侧目一瞥,见那淡月盈照道士身上,轮廓分明,安安静静地甚是惹人怜爱,不觉瞧得痴了,傻傻出神。 “师妹,你在干什么?” 出神之际,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玉玲珑微愣了愣,心性回神,顺着影儿侧首,听那清风响过树梢,又见阴凉地上立有一人,性阴沉,身材魁梧,貌冷峻。 “师……师哥!”她急跳起身,“你怎么来了?” 那人道:“你先别管我怎么来的,这个男人是谁?”手一指,目光只盯着睡在地上的俊霖。” “他……他是……”一时间难以说明,灵光一闪,“我的一个朋友。” “朋友?师妹,我怎么不记得你有人类朋友?” 玉玲珑踌躇,嗫嚅道:“这个嘛,四海之内皆兄弟,我一出来闯荡就有啦!” 那人轻叹:“师妹,不是我说你,难道你忘了师尊说过的话?” 玉玲珑低头:“我没忘。” “既然没忘,那好,你一剑杀了他。” 玉玲珑震惊:“无缘无故的,你干嘛要我杀他。” 那人冷漠,扫视玉玲珑一眼,只说:“怎么会是无缘无故呢?难道你忘了,人类是怎么残害我们的同胞?” “我没忘。” “既然没忘……” 玉玲珑打断:“师哥,我们先不谈这个。对了,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那人恼了玉玲珑一眼:“你还好意思问,完成了任务也不回去。” “那师尊他……老人家也知道啦?”脑袋低垂,脖子都缩酸了。 那人道:“师尊迟迟不见你归还,特命我来寻你。快些回去吧,以免他老人家担心。” 玉玲珑沉默了。 那人不见师妹说话,更不像她往日习性,便问:“怎么,你还舍不得回去?” 玉玲珑暗吸口气,挺起胸膛:“师哥,能不能让我再多玩两天?” “不行!”那人一口回绝,“这是师尊的命令,我怎可违背?” 玉玲珑蹦跳上前去,挽着那人的肩膀大力摇晃,哀求道:“好师哥,你就答应人家这次嘛!师尊让你出来寻我,他若问你时,你只说没找到,这不就结啦!” “你当师尊他是傻子……”子字一出口,那人直捂住嘴巴,好像如此一来,亵渎了师傅似的。(..info好看的小说) 玉玲珑凤眼怪笑,戟指:“哟哟哟,师哥,你敢对师尊他老人家不敬,我回去告诉他。”步子一偏,转身要走的样子。 那人急了,追她:“师妹,别……” 玉玲珑暗笑止步,回过脸来一本正经道:“要我不说也行,你知道该怎么做啦?” 那人面上苦苦一笑,真是败给她了:“好吧,反正我也要去办一件事。最多两天,两天之后我回来找你。” “不送!”玉玲珑挥挥手,忽然又叫住:“喂,你去办什么事啊?” 那人回头,冷峻的脸上勉强挤了挤:“这是个密令,师傅交代的任务,自然不能告诉你。” “小气,不说就不说,谁稀罕啊!” 转过身去,不睬。 那人嘴唇搐动,欲唤又止,只好说:“那你多多保重,两天之后午时我来找你。”不闻她应,“师妹,你听到了么,别玩得错过了时辰?” 玉玲珑双手交胸,背对着他,嘴巴撅得老高,甚是生气。 那人失望,回摸刚才师妹挽过的臂膀,余香犹存,暗有留恋,只说:“那我走了!” 玉玲珑从鼻孔里哼出两字:“不送!” 那人舌燥干咽,心里极不是滋味,最后望了一眼俊霖,讪讪离开。 过了一会儿,玉玲珑才转过身来,美目四瞻,确定师哥已走,却才按着胸脯松了口气,将个道士背起,复往密林钻去。 曦阳晨映在落红潭边,那里百花盛开,香飘绕林。 一人信步走来,身上白袍经风舞荡,他近涧临影而照,见雾气散开,涧面如镜波光粼粼,细水长汩,滤过溪河,即掐指一算,不由心头一惊:“九弟在这下面!”想也不想,即扑通一声跳了下去。 阳光刺目,那俊霖缓缓睁眼,发觉四面都是山壁,一坐起身,脑袋有些许晕眩,臂膀肩酸、四肢不协。 “你醒啦?” 他一侧头,原来这是一个山洞,远处坐有一名女子,在一堆篝火旁剔弄,随口嘀咕了句:“天亮了?!” “什么天亮,你已经睡了三天三夜,恭喜,现在是申牌时分,只要天一黑,即可算三天四夜。” “什么?” 他吃了一惊,想要爬起来,可惜全身酸软,浑无着力。 篝旁女子扭头,丢了手中枯柴,站了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埃,直走过去搀他:“当心点,身子还没好别乱动。” 俊霖抬头,说了声谢谢,面色突然一僵:“你怎么在这里?” “你病糊涂啦,是我背你来这里的。” 俊霖仔细回想,记得自己从涧中逃出来,遇上了玉玲珑,想起这些急问:“花翎姑娘呢?” 玉玲珑摊了摊手,面有气色:“我怎么知道,你又没将她交我保管。” “我明明说了的,叫你去救她的嘛,你这人怎地言而无信?” 玉玲珑嘀咕:“你哪壶不好记,偏偏记这一壶……” “你说什么?” 玉玲珑装糊涂:“我怎么不记得你有跟我说过?” 俊霖横了横她,跟着摇摇头,想要爬起身,可惜腿脚一酸,浑身很是疼痛。 玉玲珑扶紧他:“都跟你说了,伤势未好,别乱动,幸好只是一些皮外之伤。我已经替你擦过药了,放心吧,过几天就好。” “你别管我!” 俊霖使力一把将她推开,身子挪动,要向洞口爬去。 幸好玉玲珑功力了得,如今道士又没什么力气,她及时刹住脚:“你这是要干什么?” “你别管我!”俊霖怒号,身子继续爬动,“花翎姑娘有危险,我一定要去救她。” “你都弄成这样了,心里还想着别人?” “她不是别人。” 玉玲珑面色一沉:“她不是别人,那她是你什么人?” 第二十六章 为救花翎,不惜软语求 俊霖一怔,抬起头来仰望玉玲珑一下,唇动:“她是我的救命恩人。” “就算她是你救命……”玉玲珑心中一紧,语气软了下去,“就算你要去救人,那也看看你现在的这个样子,文也不行,武也不行,就连身子也站不稳,还拿什么去救人,只怕还没到涧底就已经给淹死了。” 俊霖静心一想,也是这个理,自己若能救她,当时也不用逃了。说来说去都怪自己不好,别人学道术,自己也学道术,别人有模有样,精进如斯,而自己却时灵时不灵,只得半桶水,懊恼极了,开始暴打自身。 玉玲珑瞧得不忍,前去安慰他:“你别这样啦,自残身体是不对的,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这样不是害父母伤心吗?” 俊霖热泪盈眶,听得玉玲珑的话,有了一丝希冀,急抓住她的手腕相望:“玉姑娘,我知道你能救她的,求求你帮帮忙?” 玉玲珑好生为难,身子忸怩:“这叫我怎么帮啊,都三天了,她是死是……” 俊霖恳求:“玉姑娘,你人美,心肠也好,只要你肯出手,菩萨一定会保佑你的,长命百岁。” 玉玲珑眉头一蹙,不忍见他这等模样,违心道:“好吧,我权且一试。” 俊霖欢喜,松开她的手腕,连声笑:“多谢,多……阿……嚏!”禁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玉玲珑揉了揉手腕,心底有一股莫名的喜悦,听他不舒服,微恼:“瞧你这么大个人了,还像个孩子一样不听话。来,别坐地上了,我扶你去那边歇一歇吧!”即去搀他。 俊霖说了一声:“谢谢!” “你干嘛那么客气,老爱说谢谢的,举手之劳而已嘛!” 臂手相触,二人四目相对,似有一股力量将这一刻暂时停住了。 彼此都望着对方,互不言语。 忽然,玉玲珑胸口一颤,别开头:“去那边休息吧!”扶稳他直走。 俊霖嗓子一干,尴尬咽了口唾沫,心跳加速,不知那是一种怎么样的感觉,怪怪的,只好硬着头皮低头走。 玉玲珑安置道士躺下,准备去拿些野果给他充饥。 不料俊霖一躺下,见自己满身污脏,平素甚喜干净,又坐了起来问:“玉姑娘,有没有见到我的外袍?” 玉玲珑的心刚宽下,准备伺候他,听了这话,胸中没来由怒腾,回脸狠狠一横:“你说呢?” 俊霖吃惊,暗叫糟糕,却才想起前些时候自己没钱吃酒,拿了去当换酒钱,不由面上一热,不敢再吭声半句。 玉玲珑心里可不这样想,那天她明明看见道士在翠灵宫时,已是这般模样,旁有一孔雀鱼精伺候,只当已与其欢好,恨恨说:“你放心吧,明天我便去救她。(..info)” 俊霖一愕,见姑娘面色不善,不敢多言。 隔了半晌,玉玲珑取来野果给道士充饥,俊霖接过,望了一眼,眉头立即苦了下来,他平素是无酒无鸡不欢的,忍着苦涩吃了几枚,实是难以下咽,小心问:“玉姑娘,你身手矫捷,山上野鸡、野兔、獐子那么多,你随便一出手,即可手到擒来,又何苦啃草呢?” “吃素对你有好处。”玉玲珑开始闭目养神、打坐。 俊霖大叫:“我是荤食主义,这些草索然无味,嘴里可以淡出鸟来,你就当行行好,救济救济……” 玉玲珑非常生气,凤目一开,横着他:“胡说,你一个修道之人,怎地能随意杀生?而且还要吃了牠们,是不是太残忍了些?”俊霖错愕,他长这么大,第一次听说吃小动物很残忍,便问:“难道姑娘你没吃过?” “自然没有,我是胎里素!” 俊霖不信,仔细端详了玉玲珑一遍,不管从哪个方向看,此女都不像一个吃素的主。不过回想当初在酒楼相遇的情景,她的的确确点的都是些素菜,可是和她的言行举止甚为不符。 记得在城门口时,此女险些撞上那名妇人,她还一脸无动于衷,不但不道歉,而且直趋入城遁去。似乎撞死个把人早已司空见惯,时下想来,越是费解。 玉玲珑不听见他废话,也就开始闭目养神起来。 俊霖越想越觉不对,有一句话憋在心里很久了,时下不吐不快,于是问她:“玉姑娘,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注意我的?”记得以前她不喜好管闲事,对什么人也不放在眼里。 玉玲珑生气,粉拳一扬,银牙咬响,一脸的霸道恐吓。 俊霖识趣,打哈道:“我睡觉,我睡觉,不扰你清修。” 眼见道士躺下睡去,玉玲珑心有不安,瞧着道士辗转反复的模样,也不知是个什么滋味。 是啊,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注意上了他?而且隐隐有一丝记挂,那种感觉说不准,道不明,真真难受。好便似在邯郸城中遇到的那名美妇一样,既觉熟悉又感陌生,纠结死了。 不愿去多想,当下又闭目养神,希望凭此可以让自己安静一些。 可是她越用功,脑袋里总有一丝东西挥之不去,一会清晰,一会模糊,左右着她的心情。 她一直想凝神存气,只急得满头大汗,也不能如愿。 不得已悄悄将双目睁开,呻喘歇息。外面圆月当空,洞内漆暗,有月光浅洒进来,格外的柔和。 玉玲珑离座前去添加枯柴,那火苗蹿高,转瞬亮堂起来,红彤彤映在道士身上。 他呼吸均匀,睡得正稳。 玉玲珑轻叹一声,摇头回袖擦汗,蓦地胸中一动,意念袭来,这感觉好生熟悉,心惊:“不好,师哥来了!”正想过去叫醒道士一块逃走。 哪知疾风凌入,洞内旋影一停,现出一个人来:“师妹,你又想到哪去?” 玉玲珑知道这次走不了,干脆按捺心神,站直了身子,回过头来一脸堆欢:“师哥,是你啊,好久不见!” “不是很久,才三天而已。” 语气冰冷,无甚表情。 玉玲珑尴尬,知道他意指什么,果听来人说道:“师妹,还记不记得三天前,你答应过我什么?” 知道避之不了,于是谎言哄骗他:“昨天我去过了,可是你不在,我又懒得等,所以先回来喽。” “额,你真有去过?” 来人面上欲笑,见玉玲珑又默不作声的神情,语气软了些:“师妹啊,你别再贪玩了。我等了你一天一夜,就知道你信不过,还好我用‘追魂大法’寻来了这里。” 第二十七章 玲珑违约,被挟回魔宫 玉玲珑也不再辩解:“师哥,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了,那你说准备怎么处置我?”谎言既被揭穿,她干脆大大咧咧地在篝火旁一屁股坐了下去,拾起一根枯枝把玩,一副任你宰割的模样。 那师哥瞧了熟睡中的道士一眼,侧过脸来低声问:“师妹,你不想回魔界,是不是为了这个男人?” “师哥,你在说什么呀?” 玉玲珑一伸前腰,懒得和他辩解。 “既然不是,那好,我替你去解决了他。” 玉玲珑大惊,急跳起来阻止师哥:“喂,你干什么呀?” 师哥回首,面上挤了挤:“既然没关系,那你又为何如此紧张?” 玉玲珑讪讪放开了他,身子背转,眼神在闪烁:“你老打打杀杀的,这多不吉利啊,此处可是凡间,凡人自有人间道,是要讲律法的,杀人得填命,你当这里还在魔界哪?” 此女闪烁其词间,师哥不觉好笑:“我又不归凡人管束,自用不着遵循……”说时大步赶去,欲除了道士方能后快。 玉玲珑大急,又去抓住他:“师哥,别介……” “那你肯跟我回去喽!” 玉玲珑委屈,鼻头一酸:“你这是在威胁我……”突然身上奇光一闪。 那师哥微微吃惊,扳正她的身子问:“师妹,你口袋里装的是什么东西?” 玉玲珑意念一动,噤声道:“嘘,有人来了!”要去叫醒道士躲躲。 不料师哥急拉着她的手,忽化作两道玄光,转眼消失不见了影迹。 原来二人隐身一旁。 只见月光淡洒柔曼,洞口暗影缓缓拉长,一人迷糊撞了进来。 玉玲珑面上一怔:“是她?” 师哥闻听狐疑,见闯入洞内的乃是一名妙龄女子,不觉问:“师妹,你识得此人?” “她叫昭平,是山子府君昭阳的孙女,我的和氏璧就是从她家中盗取,她追了我一路,想不到竟找到这里来了。” 师哥“嗯”的颔首应了一声,目光转去,见此女丝发蓬乱,身材窈窕,颇具几分姿色,听她嘴里在叨念:“这是哪呀?”步履斜晃,来女仰望洞府,身子自转,只觉头昏目眩,瞥见篝火旁置有一个水袋,抿了抿双唇,干苦至极,暗喜:“有水啊!”速速奔了过去,捡起它拔开塞子,猛地往口里急急灌了几口。 师哥睁大了眼睛,不由问玉玲珑:“师妹,此女生肖属牛的么?” “我怎么知道,她一定是好几天不吃东西了。” 果然,昭平喝光了袋子里的水之后,伸袖一抹嘴角,整个人都精神舒坦了起来,疲惫顿减,目光触及,见荷叶上盛有些许素裹,她也不客气拿来便吃。(..info) 玉玲珑生气极了,那是她给俊霖准备的,举步就要闯出去。 幸得师哥相拦:“你要干什么?” “她喝了我的水也就罢了,居然还偷吃我的食物,今天本姑娘非教训她不可。” 师哥想笑:“你这么小气干嘛,不是说她肚子饿坏了么。素果吃了也就吃了,林子里头多的是,日后可以再摘嘛?走,咱们该回去了。” “不行,师哥,你让我再待一会。” “师妹,你就别为难我了,若是师傅生起气来,你我都担待不起。”又见师妹身上的衣袋一闪一闪的非常刺目,“师妹,你袋子里到底装的是何物?”想了想,恍然叫,“该不会……” 玉玲珑急捂着他的嘴巴:“不错,袋子里的正是和氏璧。” 师哥暗暗欢喜,师妹这趟出来,总算有所斩获,凝神端详着祥光。玉玲珑当下松了手,听他沉吟:“和氏璧突发奇光,是因为昭平进来了,难道这宝物认主?是了,你说她一路都追着你打,那么以前有没有发生过类似的事件?” “你问我,我问谁去?” 玉玲珑不睬他,目光只盯着昭平瞧,见此女吃完了素裹,想找个地方睡觉,不想却看见了睡在巨石上的俊霖。 道士此刻面向里,背朝外,身子侧卧,那件里衣污垢不堪,正在睡梦之中,不知身外事。 昭平蹙着眉头,低思想了想,这里怎么有个人呢? “哎呀,糟糕!” 回头瞧了一眼篝火,掩起嘴来,思索:“我喝光了他的水,偷了他的粮食,万一此人醒来生气了……”不敢往下再去想,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她娇躯一转,只听足下轻响一声,竟踩着了一根枯柴。 此女咬牙啃着手指,一脸苦涩,大气也不敢喘上一口,生恐惊醒了那人。 哪知巨石上的那人这时身子辗转,弄出一些声响,直把个女子的心吓得一跳一跳的惊恐。 等了许久,不再闻听丝毫动静。 女大着胆子转身,偏巧俊霖翻身之时,面朝了洞外。 昭平见了此人相貌,眼睛登时瞪大,直趋过去,牙齿诧响玉指:“这不是那那那……那那个道长吗?他怎么睡在这里?”正想过去问个究竟,哪知背心一痛,像被什么东西打中了,跟着脑袋一眩,倒在了道士身上,便不省人事。 玉玲珑大叫:“师哥,你干什么呢?” 那师哥收回指手,侧脸一笑:“额,我只是将她打昏了,免得吵醒那道士,届时你想走,恐也要费些时力了。” 玉玲珑面热,眸光回转,见二人胸膛贴在一起,不知为何,心中隐隐有一丝醋意席来。 “走吧师妹,别看了,再不回去,师傅该生气了。” 玉玲珑被师哥拉走,可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巨石的二人身上,莫名眼眶一酸,有晶莹溢出:“别了,这次回去,也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出来。你……要多多保重!” 二人施展法术,腾云赶路,不消一瞬光景落下一个山头。 月色之下,见那景致朦胧,有浓雾喷吐。师哥走到一座洞府前,在上面轻轻施了一法,听得嘎的一声响,那扇石门洞开,他回头轻唤:“师妹,别看了,快进去吧!” 玉玲珑恋恋不舍,望着来时路一抹眼角,擦干湿痕,收拾了一个心情,举步强颜笑了笑:“好,咱们进去!” 师哥作请,玉玲珑垂首缓缓步入,突然被强光一吸,女踪影全无。 那师哥左右顾盼一眼,神色谨慎,望门口一踏,奇光一闪,他也被吸了进去。 原来洞内另有乾坤,只见玉玲珑和师哥在廊上相继前走。此府邸占地极广,四面庭院屋宇林立,雕梁画栋的,假山盆景置多,宛如帝王宫殿,好不气派。 玉玲珑随师哥转至一处正殿,又见灯火通明,月色斜漫,二人堪堪走入。 就见殿当中虎皮宝座上坐有一位中年人,这人面貌威猛,身穿紫袍为衬,他一脸沉色,冷冷盯着从门口进来的二人。 第二十八章 无视号令,魔尊肝怒动 师兄妹走到紫袍人跟前,那师哥匆匆为礼:“徒儿见过师尊!” 那人应了一声:“阿南,你回来得正好。(..info无弹窗广告)”说话之时,犀利的目光直射在玉玲珑身上。 玉玲珑老远就感受到了气氛的闷沉,一直低着头,不敢抬起。 被称为“阿南”的师哥回禀说:“师尊,弟子幸不辱使命,将师妹安然带了回来,请师尊发落?”紫袍人目光灼热,见女弟子一声不吭,怒问:“玲珑,你可知罪?”见问,玉玲珑嘴巴撅起仰望那人,他虽然高高在上,面露寒霜,不过她知道,这人心里还是挺疼爱她的,故去撒娇:“父尊,女儿哪里有罪嘛?” “你还嘴硬?”紫袍人有气。 玉玲珑轻声笑说:“这跟嘴硬有什么关系啦?好啊,你说我有罪,那请问女儿罪在哪里?”身旁的平南面色沉下,微微低咳一声,提醒师妹别惹师傅生气。 哪知玉玲珑不领他情,仍在趾高气昂扬,一副我没有罪的样子。 紫袍人头疼,往座旁靠了靠,胸口闷指:“阿南,你出来列举玲珑的十大罪状。” “啊?十大罪状?” 二人一听,都禁不住将那小小的嘴巴张得老大老大。 平南冷静下来,难色道:“师尊,师妹十大罪……”叫他哪里说得出口呀! 这时一名红衣人闪进殿来,打断了平南的话头:“你不列,我来列。” 二人回首,只见一个满脸布笼赤色的人其貌狰狞,大步走来,对紫袍人微微拜礼唤声:“王!”神态极为恭敬。 玉玲珑“哈”的一声,跳将起来,玉手连连指去:“呀呀呀,好你个赤梦,真是痴人说梦啊你,又是你这个梦魔捣的鬼吧?” “放肆!”忽从宝座上传下一声咆哮,在场几人耳膜一震,之后听得语气转缓,“玲珑,不得对你梦叔无礼,快快道歉。” 玉玲珑凤目一翻白,唇角翘高,不置可否:“叔?他算我哪门子叔叔?况且女儿又没有错!” “哼哼……”赤梦只在一旁冷笑,对玉玲珑的话,他也不置可否。 这人的脸原本就不好看,这时阴笑起来,更增几分怖色,咬着牙朝上回禀道:“王,臣有话不吐不快。” 紫袍人稍一迟疑,眉间舒开,唇动:“好,那你说吧!” 赤梦回忆:“想当年我兄弟八人跟着老主人做护法的时候,在魔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在天、人、魔一战中,老二、老四、老五、老七因护老主人殉职,今只剩我兄弟四人,蒙尊上大德,赐我等封四魔,亲如骨肉。自抱来了……哦,不,您有了公主之后,我们也不敢生丝毫怨言,无论她怎生对待我们,我四人念在老主人和王您的恩情上,也当她是个三岁孩子,可是今天……” “今天怎么啦?”玉玲珑打断。 赤梦红脸抽搐,望见玉玲珑那张气死人不偿命的表情,胸中怒火开始燃烧,对紫袍人一拜再拜:“王,臣有一句话不中听,不知当讲不当讲?” 玉玲珑面上讽刺一笑,调侃道:“你都说了不中听了嘛,那就不要污染我父尊的耳朵了,该干嘛干嘛去。” “你……”赤梦气煞。 紫袍人虎目一横,玉玲珑瞥见,乖乖的不敢造次。 “梦卿家,有话,你但说无妨?” 赤梦心里好气,只见他浑身气抖,却及时按捺住了:“王,请容臣吃些点心,恢复一下元气再说,可以吗?”也不待紫袍人同意,只见他左掌向旁一推,玄光一现,当中摔出个人来,他故意在卖弄战力指数。 那人跌倒在地,朦朦胧胧爬起身,看见富丽堂皇的宫殿,急揉了揉眼睛,心跳异常:“这是哪?好美的地方!” 赤梦欺身上前,嘶牙咧齿怒去一声:“这里是风水宝地,能死在这样的地方,也算是你的造化。” 正巧那人转过脸来,见了赤梦恶鬼般的模样,嗓音颤开:“啊,妖怪!”只惊得那人又跌回地上,屁股连坐,他那四肢抖动得利嗦。 赤梦欺下身去,照那人脖子一咬,那人尚未回过神来,已经血干气尽精亡,倒在了地上,他两眼兀睁得老大老大,面色一瞬化白,当真死不瞑目。 玉玲珑见之心寒,打了个冷战被吓退了好几步,面色苍白,嘴巴嗡颤无语。 赤梦回过身子,一抹嘴上血渍,似笑非笑睨了玉玲珑一眼。 玉玲珑害怕,那具尸体一下子干枯了起来,像块石头那么硬,听得父尊交代左右把那具干尸抬出去扔掉,似乎扔一条狗那么随便。狗或许还有容身之处,在魔王宫死了的人,连个安葬的地方都没有。血被吸干了,于是弃之荒野。 玉玲珑寒了个彻底,听父尊开口:“梦卿家,你刚刚想说什么?” 赤梦恭敬禀告说:“王,您不能再纵容公主了。” 玉玲珑眼眶一湿,有泪珠儿滚了下来,银齿颤响:“是谁纵容了谁?” “放肆?”座上紫袍人又哼了一声。 玉玲珑哭声诉:“父尊,梦魔他乱吸人血,你也不管一管?” 赤梦好笑:“公主,你都说了我们是魔了,世上哪有魔不吸人血的,我们不吸人血能活吗?” “你你,强词夺理,我不吸,不也照样生存了下来?”玉玲珑不服气,一抹泪痕,又与那魔梦叫上了阵。 赤梦嘴快:“你又不是……”徒听紫袍人剧咳一声,并伴着些许恼责的眼神横来,他一时失言,急忙住了嘴。 玉玲珑觉得奇怪,这人怎么话说了一半便不说了,问他:“我又不是什么?”赤梦仰起头来像在观赏东西,其实是不敢说真话,只哼了声:“我又不像你是个女娃,生来胎里素。” “好了,你们都别吵了!”紫袍人发话,目光停留在女儿身上,“梦卿家说的对,玲珑,都怪为父平时将你宠坏了,让你这等没大没小。从今往后,你给我好好待在宫中反省,没我的旨令,你哪也不许去。” “父尊,不要这样嘛!大不了梦魔以后骂我,女儿少顶嘴便是。” “你还得寸进尺了。人来,将公主带下去好生看管,她若是逃了,小心你们的脑袋。” “是,大王!” 少顷,左右即闪出两名魔兵,就要上前将个玉玲珑架下去。平南焦急出列叫唤:“师尊,不可!” 玉玲珑见来了救星,欢喜一争,两肩力出把二魔兵震退数步,一脸堆欢拍手:“是啊,是啊,不可,不可!” 第二十九章 王令囚女,公主思手段 紫袍人本欲动怒,屁股才然离座,但仔细一想,又将气暗压了下去,端坐问:“阿南,你说说看,为何不可?” 玉玲珑面上堆笑,一路打哈挨近那平南,低声撞他胸膛:“师哥,你快说呀,为什么不可?” 平南胸闷侧脸,瞧了师妹一眼,却欲言又止。 赤梦甚是不快,他原就看玲珑不顺眼,这时讽刺道:“平南小子,你该不会为了袒护她,才故意跟王作对吧?” 紫袍人听了,动怒,虎光瞪他。 平南脑袋连摇,一脸惶恐忙着解释:“不是,不敢师尊,不是啊我……”暗骂他到底在说些什么,怎地前言不搭后语。 “唉!”玉玲珑轻叹一声摇头,丧气之极,还以为找到了救星,没想到却是个窝囊废。罢了,求人不如求己,还是她自己亲自上阵好了,面上一挤颜,嘴里唤:“父……”才起个头,就见紫袍人将手一摆,“你别插嘴!阿南,你说?” 平南瞧了瞧师傅,然后又看了看师妹,最后漠然垂下头去,低声轻吐:“和氏璧还在师妹身上。”此音有如蚊呐,但紫袍人眼睛一亮,他险些将正事给忘了,一打手心,从宝座上急急赶了下来,向女儿走近伸手要:“玲珑,你敢糊弄父尊,还不快把东西呈上来。” 玉玲珑脑袋低垂,直嘀咕:“是你们不问我要,一进门就给我安排什么罪状,现在还来怪我,真不知道你们喝多了人血,脑袋是不是成糨糊了。(..info)”莫奈何,只好把手伸入口袋,掏出一只紫色葫芦来,慢慢向紫袍人靠近。 忽然,她将葫芦缩回身后,一脸怯弱之色。 紫袍人生气,凝眸问:“玲珑,你这是要干什么?” 玉玲珑双唇稍稍抿紧,心下盘旋了一会儿,然后才开口说条件:“父尊,女儿没有功劳也算有苦劳吧?这么难办的事,女儿也给您办妥了。你不但不奖赏,反而要惩罚,这是个什么道理?他日传出天下,想忠心为父尊效力之士,知道您是这么一个人,您试想一下,有谁还敢为您卖命?” 那赤梦发恨:“胡扯!王天资英明,乃魔中至尊,有谁胆敢不服?公主,你叫他出来,我梦魔第一个踩扁他。” 玉玲珑嘻嘻一笑,玉手托腮侧脸对赤梦上下端详了片刻,然后摇头:“现在是没有,难保以后不会有。” 紫袍人虎躯直上,要从女儿手中夺过葫芦。 哪知平南这时突然又闯过来,阻在了二人中间,恭敬为礼问候:“师尊,师妹之言,也并非没有道理,请您三思啊!”紫袍人一腔好气,在自己的地盘,行动还要听自己的徒弟左右,自己的面子往哪搁,不由苦笑一声,作叹:“罢罢罢,玲珑啊玲珑,你真调皮,生意都做到为父的头上来了,真有你一套。” “那是当然,虎父无犬女嘛,谁叫我是你亲生的呢,这叫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一听到“亲生”二字,紫袍人心中极不是味儿,勉强笑了笑:“也罢,念你这只是初犯,也有功劳的份儿上,这次姑且功过相抵,不用闭门思过了。” 玉玲珑闻听此言,雀跃得欢跳起来:“好耶,父尊万岁!”直奔上前去,扑入那紫袍人的怀里,小嘴翘上,在那张还算俊朗的老脸上亲了一口。 紫袍人一愕,心中荡开一丝甜蜜,面上不由热了起来,尴尬遮羞:“好啦,丫头,丫头,和氏璧可以拿出来了吧?” 玉玲珑面色一僵,笑容突然敛止,嗔恼指责:“切――”遂推开了父亲,“您心里怎么就只有那块石头,也没有人家的吗?我可是你滴滴亲的女儿呀,难道也比不上那块破石头。” 紫袍人轻咳作掩一笑:“自然不是啦,你是父尊的心肝宝贝。乖,拿出来给我!”其实心揪之极,却强行欢颜。 玉玲珑很是不乐意,但嘴角一翘,还是把个紫葫芦递给父亲,正想回房歇一歇,好补个美容觉。 不料,紫袍人葫芦得手,忽喝一声:“左右,把你们的刁蛮公主请回房去,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许去看她。”玉玲珑诧异极了,扭过脖子侧脸,双眼直勾勾瞪着父亲,舌颤:“你你你你你,不守信用?”心中一酸,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竟哭了出来,喊得天崩地裂,委屈之极。 紫袍人充耳不闻,唇角一笑:“对你,本尊用不着守信。”食指一点女儿额头,有些些的痛快感。 心,砰的一声碎了。 一颗小小的心灵承受不住打击,娇躯向旁斜晃,幸得平南上前相搀。 玉玲珑很是生气,怒甩走了他:“不用你扶?” “公主,请走吧,别为难小的?”左右恭请。 玉玲珑鼻中哼了一声,对父亲怒火中烧,愤愤掉头潇洒走人。 平南本想替她求情,不想师傅和梦魔研究和氏璧去了。 玉玲珑被“护送”回闺房,外有魔兵把守,不得自由身,心里烦闷极了。在房间里徘徊了一阵,走走停停,坐坐,趴趴桌子,哀声作叹。终于,她忍不住了,一拍桌子奋力跳了起来,冲至门板前一改笑脸,讨好说:“两位大哥,劳驾你们,去请我父尊来一趟好不好?” 哪知外面二人默不作声。 玉玲珑笑容一僵,大声叫骂:“喂,你们都哑啦?”见他等还不回答,又不由拉高了嗓门。 这公主的神通,那些魔早就领教过,尤其是她那整死人不偿命的刁钻鬼主意,既可以咪咪笑着将人整趴下,又可以毫无表情、冷漠到极点,当把所有人都弄得哭笑不得之时,她则像一个没事人一样,摊摊手,然后拍拍屁股走人。按她的话说,谁叫你技不如人,不懂得江湖险恶。 二人哪敢得罪,吭了声:“公主,您大人大量,就不要为难小的了,大王是不会见你的,他正在和四魔研究和氏璧呢!” 玉玲珑眉头皱紧:“那破石头有那么重要吗?”其实她很好奇,也想知道这和氏璧当中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为什么父尊大费周章,不惜花费人力物力也要打探到和氏璧的下落,而且只派自己前去窃取,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往常大的行动,或是任务,不是由四魔出动,便是交给师哥平南直接去办,从来不考虑到她。而这次却一改常规,点名要自己亲去,父亲的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是想试试自己的身手呢,还是另有他图? 眼见父尊将和氏璧当做神秘之物只找四魔商量,心里越加蠢蠢欲动,有股想一探究竟的劲儿。可是她如今被关押房中,周边又有父尊亲自布下的结界,无论如何她也是逃不掉的,要怎么去一窥究竟呢? 心中犯着嘀咕,来回反复走着,突然一抹腹下,眼睛徒亮,有了计较,珠子转动,跑去拍门大叫:“喂喂喂,阿大、阿二,本公主饿了,快去吩咐厨房弄几样小菜来,顺便带一大盆水,记得要用木盆装一大盆水哦,不然,嘿嘿,你们知道本公主的手段!” 第三十章 玄镜偷窥,不敌父念力 外面二人听了,心底发毛,鸡皮疙瘩渐起,真有个不怕死的阿大颤声问:“公……公主,你要那么大…一盆水干啥?”玉玲珑愣住了,随即俏脸上轻笑了笑,自然不能将目的告诉他们,只说:“本公主渴了,要喝水,要喝很多很多的水,听明白了没有?” 阿大小心问:“公主,您要是渴了,我们给你备一碗人肉汤解解渴,如何?” “啰唆!”玉玲珑端的生气,“那是什么玩意,你们见过本公主开荤么,更何况是人肉汤,又不是猪肉汤,随随便便的。别废话那么多,还不赶紧去办!” 二人打着商量:“大王只让我们看着公主,又没说不给她饭吃,总归是亲闺女。也罢,我一个人守着,阿二,你去忙活吧!” “凭什么是我去忙活,你在这里守,而不是我在这里守着,你去忙活?”阿大一记凌厉的目光横来,阿二讪讪住口,唯有自叹倒霉,“唉,这主儿得罪不起啊!”阿二丧气,讪讪去了。 听他二人前去准备,玉玲珑窃窃暗喜。 不消一刻,阿二转回。 玉玲珑听声音像是在开门,当即速速奔回桌旁坐好,顺便整理衣装,一改常态,盈盈相笑。 就听那门咿呀一声推开,进来一人,后又跟着一人,是个厨房的伙计。 先进那人手端托盘,上置素饭素菜,后者搬一大只木盆,里头装的全都是清水,低头走入。[..info超多好看小说]小心翼翼地把东西安置桌上,举止特别谨慎,生怕打烂了木盆挨骂,忙罢,又躬退一旁伺候。 阿二为礼说:“公主,要是没别的吩咐,小的先行告退了。” “好,你们去吧!”公主正色挥挥手,心下窃动不已。 二人欠身即退,见他们出去,又将房门关上。 玉玲珑欣喜若狂,也不见她去碰那些饭菜,只站起身来跳近水盆边,临影而照,梳弄一会儿,口中念动真言:“光明之灵,混沌劈分,恩泽万物,传存至今,如我所想,清水为镜,镜储影真,急急如律令,敕!”玉手一指盆中,法力过去,就见那盆中之水登时搅动起来,旋转了几个大圈,水流湍急,见那波纹荡开,一副清晰的影像现了出来。 三五个人围着和氏璧徘徊转圈,神情怅然,或叹或哀或懊,苦苦深思愁味。 梦魔赤梦忽然走了过去,面奏紫袍人:“王,看来这件凡人玉宝也没什么用处,极其普通罢了。大伙端详了几个时辰,也看不出一个名堂来。” 地魔上前,附和赤梦:“是啊王,会不会咱们的方向走错了,我看这块石头只是人间的普通之玉,在我们魔界并不算稀奇。记得卞和在荆山挖到一块璞玉,捧着它去见楚厉王,厉王不识货,治了他个欺君之罪,砍下卞和的左脚,以示惩罚;卞和仍不死心,厉王死,武王即位,他又捧着石头去见武王,武王端的生气,故此卞和又失去了右脚。(..info)” 人魔出列,恭敬云:“直到文王即位,赏识卞和,才将石头琢磨成器,命其美名曰和氏璧,方成为这传世之宝。我王,这与我们所要寻找的残图碎片,完全不相吻合,如今亲眼印证,是不是也……” 紫袍人听了,一脸失望,仰起面来碎念:“连你们也说它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这怎么可能呢?那天明明……”自从十七年前的一次奇缘,混天棋盘自动打开之后,他被强光吸了进去,来到一座无名雪山,四周很冷,冻得令人瑟瑟发抖。 其中一座雪山下压着一名婴儿,他一见之下,心中喜溢连开,知道那是师妹的孩子。想不到找寻了两千多年,今日无缘不巧竟给他找着了,这份激动,实是难以用词语言喻,当下便要冲入那山中,可惜周旁常年积雪,越累越厚,其形硬如铁,坚似铜墙壁,完全撼不动分毫。 无奈之下,他唯有集中自身全部的功力,去试上一试,没想到还真给力,那雪山竟然开了一条裂纹,裂道口越来越大,大到可容人身之时,便不再移动。邢台从缝隙钻了进去,内里寒冰刺骨,更甚冰窖,不知比外面冷了多少倍。 说也神奇,他一进来,便有了光线折射,山内吸收暖气。那襁褓上的婴儿居然苏醒了,把他给吓了一跳,惊喜间上前抱起婴儿。 小家伙入怀,一个劲地在笑,声如刚刚学飞的鸟儿,特别好听;嫩嫩的脸蛋冻得红扑扑的,煞是可爱,令见者也不禁动容,念起师妹乐陵和曾经的缘分,他心肠一软,不认作师徒,只抱回去当亲生女儿一般养育疼爱。 更是从第一眼起,他就深深喜欢上了这个小可爱,从心底里去溺去宠;但每当教她学法术之时,又换了一副嘴脸,严肃、霸道、不讲理统统表现出来,常常告诫弟子,强者才是第一生存大道,只因那功力的高低,直接影响、更决定了自身的价值。 战场上没有父和女,更无一点亲情可言,胜利就是一切。修炼场也是一样,有的只是师傅和徒弟的关系,因此,玉玲珑的小姐脾气,多半从这个“父亲”身上学来。 邢台又揣摩了混天棋盘十七年,自从上次打开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任何动静。哪知几个月前,他研究得累了,准备小憩一会,不想在半睡半醒之间,忽见灵光一闪,棋盘上现出一个大大的“玉”字来。 他一惊而醒,还没完全弄明白,那字便消失不见了。连夜召集四魔入宫,将前事一说,五人开始商量,放眼天下与玉有关的除了当世之宝和氏璧,没有一个扯得上关系。 混天棋盘不会轻易显示,既然显示了,必不会是无关紧要之事。于是四魔四处打探和氏璧的下落,终于得到了确切的消息,和氏璧被楚王赏赐给了有功的将军昭阳,具体位置应该在渤海一带,那里是他的封地,都说跑得了和尚,却跑不了庙,这么重要的东西,岂能轻易离身,一定藏在昭氏某一个角落。 四魔自动请缨前去完成这项伟大的任务,不料魔尊却是摇头一笑。女儿长大了,也是该她飞出笼子的时候,便将此次任务交给了玲珑。 玉玲珑很是高兴,外面的花花世界她没有见过,整整十七年了,可真是闷死了人,终于有机会可以出去透透气了,女焉能不愿。 女儿果然不负所望,将和氏璧取了回来,可是这跟混天棋盘上所显示的字,到底有没有关系呢,真真令人费解。 这几个魔头在密室内密谋了好久,也得不出一个结果,不免人人焦头烂额。 平南忽道:“师傅,不如把棋盘请出来,问问它不就知道了?”和氏璧的异常,他可是亲眼所见,并不像他们所说的是一块普通的石头,或者废宝。 果然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四魔纷纷称对,自个怎么没有想到呢?赞平南聪明! 邢台好生欢喜,对这个弟子越加另眼相看,正要作法请出棋盘,他心念一动,暗暗在笑:“这个鬼丫头!”即气沉丹田,徒听砰的一声响亮,那木盆裂开,即摔了个粉碎,里面的水全都飞了出来,溅了玉玲珑一身。 外头的阿大、阿二听得响声彻耳,纷纷鼓噪拍门喊:“公主,公主,发生什么事了?” 第三十一章 父女谈笑,借机索棋盘 玉玲珑眯着双眼,水从刘海淌下,一脸湿漉漉的狼狈,她大喷了一口舌头,有积水从嘴巴里吐出,此女吃了苦头,只能往心底咽涩,玉手一罢,硬气说:“本公主没事,你们不用再来烦我!” “大王!”魔兵极是恭谨地唤了一声。 玉玲珑很是生气,大骂:“你们叫大王也没用,本公……” “公什么呀,宝贝闺女?”房门轻开,就听一句慈声聒耳。 玉玲珑娇躯猛地一震,转过脸去,看见紫袍人立在门内。 她立即改了面色,欢喜迎了上去,撒娇说:“父尊,您来啦,您不是……” “在密室,是么?”来人面色一沉。 玉玲珑揽着来人的肩膀,脑袋依偎上去,一脸羞笑:“女儿这不也是好奇吗,谁让你不告诉我的,我只好通过眩光镜……” “来偷窥别人的隐私?”紫袍人哼了一声。 玉玲珑嘟起小嘴:“这算哪门子隐私?四魔见得,师哥见得,偏偏就女儿见不得,父尊,你这不是偏心眼吗?来来来,咱们过去坐下说话!”听她一口一个女儿自称,紫袍人心里一热,极是受用,拗不过女儿的一番盛情,也就随她一块走了过去。 玉玲珑安排父亲坐在桌旁的一个凳子上,然自己则去对面坐下。 不等邢台屁股坐实,望着一桌子素菜,心有所感,想起当初师妹不会做菜,都是自己亲自下厨,一心一意地呵护着她,照顾她的饮食起居,当她是一块宝,可惜她仍是爱上了别人,不领自己的一份深情,还生……越想越气,不免手心抓紧,恨上眉梢。(..info无弹窗广告) 玉玲珑察言观色,见父亲俊面异常,有些动气的前兆,即挨身坐过去,手搭在父亲的胸口,替他顺顺气,小心说:“父尊,您是不是还在生女儿的气,女儿下次不敢了。” 邢台一愕,心性回神,仍有几分恍惚,见眼前女子芳龄朝气,如新树吐蕊,望见艳色,心弦一动,唇颤,急急抓住她的双手,满怀深情相望,低唤了一声:“师妹,我想得你好苦啊!”眼角一酸,就见晶莹泛落。 玉玲珑震住了,有几分不安,忸怩推拒父亲的大手,错步离座跳了起来,又退去几步。 邢台心下一凉,看清了眼前女子,顿失所望,碎念:“原来你不是师妹,我的师妹她已经死了,再也不会回到我身边。”嗓音哽咽,面带沧桑,有如一位垂暮的老人,割舍不掉心中的一份牵挂。 只不过玉玲珑的确长得有几分像她的母亲。 玉玲珑顺过了气,很快静下心来,问他:“父尊,‘师妹’是谁?” 邢台见问,抬起泪眼,端详了女儿好久,才幽幽说出:“她是你母亲。(..info无弹窗广告)” “啊――” 玉玲珑跳了起来,总算松了口气:“父尊,原来你在想念我娘啊,早说嘛,我还以为您被哪个狐狸精给迷住了。”原来不是,甚是开心,没想到娘都死去那么久了,父亲心里仍然惦念着她。 邢台不愉,真拿这个女儿没办法,面色一沉:“你瞧为父像那种朝三暮四,朝秦暮楚的人吗?” “这可说不定哦!”玉玲珑笑笑,“有句老话说,男人要是靠得住,母猪也会上树?” 邢台嗤的一声,展开颜来,笑问:“这话你从哪里听来的?” 玲珑很少见父亲这么开怀地笑过,点着脑袋侧脸凝眸,沉思一会,忽嚷:“呀,我想起来了,是在人间!”邢台听了,笑容顿僵,立马板起面色:“以后不许你再去人间。” “为什么?”玉玲珑不懂,为何父亲一直强调不许她去人间。 邢台站起身,作势要走,挥袖道:“没有为什么,父亲都是为了你的好,人心险恶,他们凡人善变,一朝不慎,可令你千年道行尽丧。” 玉玲珑天真一笑:“不会啊,至少……”想起吕俊霖那个臭道士,不免面上一热,“至少他不会这样。” “你在说什么,他是谁?” 玉玲珑快快掩饰,低着头,不让父亲察出异常:“没什么,人间多好玩呀!” 邢台叹了口气,又提醒她:“总之,你现在年纪还小,等以后阅历深了自然会明白。” 玉玲珑低声怨:“您困着我,又不许我出门,我要如何去历练?” 邢台摇摇头,又长声一叹:“真是孺子不可教也,等你去经历,届时什么都后悔了。好了,你好好听为父的话,乖乖留在宫中,我和你几位叔叔还有要事商谈。”摸了摸她的头,又嘱咐一句,“乖女儿,记得要吃晚饭哟。”瞥了一眼桌上完整不动的素菜,意味深长,笑着走开。 玉玲珑急忙扯住他:“父尊,您先别走。” “怎么,乖女儿还有事?”邢台回头,一脸期待。 玉玲珑搔了搔脑袋,当真难以启齿。 邢台见状,面上一笑,又拍了拍她肩头:“鬼丫头,有什么话就说吧,是不是又想占父亲哪里的便宜?” 玉玲珑刮刮面颊,示意羞羞:“父尊,您真坏,我哪敢占您的便宜啊。” 邢台虎目凝重盯着她,尤有趣味,女儿的一举一动,一靥一笑,都像极了昔日的师妹,不由故意说:“你不讲,那我就走了。”转身欲要离去。 玉玲珑急了,追上唤:“父尊,可不可以借你的混天棋盘给我玩两天。”邢台闻言虎躯一震,回过脸来,布满阴云:“玩两天?”转怒,“一天也不行!”撂下这句,举步快走。 玉玲珑又去追,紧紧扯住父亲的手臂,干脆落泪啼哭:“父尊,求你了,就给我玩……不,看一个时辰。对,一个时辰就好。” 邢台身子突僵,茫然回首,见女儿梨花带雨的眼睛,又想起师妹身亡那一晚自己是怎样的狠心绝情。如此的残忍,竟连一个小小的要求也不肯应予,一直骂白城配不起师妹,其实最配不起师妹的人,是他自己。 他很是心疼女儿的眼泪,语气软了几分,柔声安慰:“乖,别哭了。”替她缓缓擦拭泪痕,“你要看是吧,好好好,父亲给你。闺女说什么,就是什么。”说时默念句真言,喝声:“现!”就见悬空浮出一方棋盘,邢台直托在臂手。 他唇上一笑,送过去交给女儿。 玉玲珑大喜过望,侧过脸,暗声说:“想不到眼泪有时候还挺管用的嘛!”窃窃作喜,回过头来又一本正经地把棋盘接入手中,一脸得色。 她仔细看了看,不由问:“父尊,为何棋盘上没有棋子?” 邢台一愕,这个问题他无法回答,只说:“记得当年为父得到它之时,它就是这个样子的。你问这个干什么?” 第三十二章 有缘人,肩负使命 “哦!”玉玲珑点点头,应了一声,“不干什么,女儿只是好奇。”然后目光斜转,盯着四四方方的棋盘仔细端详了起来,也不觉得有什么奇特之处。看了半晌,她凝眸苦思,也瞧不出一个所以然,正想说只是一个普通的棋盘罢了,也失了兴味,要还回父亲。 熟料,棋盘一闪,忽然亮堂了起来,一速光腾起,射亮了整个房间,把屋内的陈设,映得更加辉煌,更加灼目,连角落里的油灯也很识趣,乖乖地把头低了下去。只把个魔尊看得瞪目咋舌,此等现象,他曾见过两次,难道这混天棋盘又有什么预言?又见女儿身上一闪一闪的被诸多光环包围着,蓦地里他腰间一蹭,系在上头的紫色葫芦受此感召,腾的一下脱绳,飞至那方棋盘之上,葫嘴自动打开,和氏璧掉了下来,被棋盘强力吸了进去。 邢台大惊失措,伸手想要把和氏璧抢回,哪知被强光一灼,左手竟然烧伤了一块,他速速抽回大手急忙按住伤口,速速盘膝坐下,开始运功疗起伤来。 想不到这小小的棋盘,竟能伤到他。 片刻,头上白气蒸腾,行功即罢,等他睁开眼睛时,屋内彩光尽失,只留油灯微弱之光在角落里摇曳。 他跳将起来,问:“和氏璧呢?” 玉玲珑茫然摇头:“女儿不知道。” 她怎么会不知道呢?魔尊正要生气,却觉女儿体质有异,法眼微开,见她浑身上下都隐着一道金光,一身的仙骨,体内的玲珑石在蠢蠢欲动,正和棋盘相互呼应。 魔尊心中既喜且狂:“难道这就是……”果不其然,棋盘上现出了几行字:纹为路,玉作子。碎片九州散,图复待有缘。 看罢,魔尊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声既传,音震云霄,只把四魔和平南都惊了来。 玲珑很是不解,拉扯父亲问:“父尊,这几句话是什么意思?” 魔尊笑声未歇,只说:“它……”才起个头,正想把混天棋盘的来由,以及山河社稷图的实情对女儿说,哪知五人这时候闯了进屋。 梦魔他人未到,声音已经很刺耳传至:“王,什么事笑得如此开心?” 魔尊见是他等五人,也就不避讳,拉梦魔过来,走到玉玲珑的面前,让他二人面对面。 玉玲珑面色不善,哼了一声,不睬他。 梦魔很是尴尬,听得魔尊笑道:“各位卿家,本尊今天告诉你们一件……”五人都竖起了耳朵恭听,“我们找了山河图那么多年,一直无果,原来只缺少一样东西?” “缺少什么东西?”五人纳闷。[..info超多好看小说] 魔尊浅笑一声,竖起一根手指:“一个字,缘!” 四魔听后一片唏嘘,不以为然,缘分对于他们来说,根本就是狗屁,只有愚蠢的凡人才会相信“缘”这种东西,奇怪的是,王一直很憎凡人,今天又怎么一改常态呢? 果听他说:“我女儿便是那个有缘人!本尊宣布,从今往后,寻找山河图碎片一事,全权交由玲珑负责,谁也不得有任何异议,见她如同见我,谁若是胆敢违抗干涉,别怪我丑话说在前头,依罪论处。” “什么?” 将寻找碎片一事交由这臭丫头负责,四魔大惊之余,更有几分不服气,想他们都是元老级的人物,除了魔尊能调动之外,其余低等的小魔角色,根本不屑一顾,更何况是…… 魔尊正色强调说:“四魔,你们也一样,要听从玲珑的旨令行事。” 四魔面面相觑,又不敢公然违背,只得表面应承,听不听她号令,且日后见机行事。 魔尊笑道:“丫头啊,从今往后,这混天棋盘就交由你保管,你才是它的主人。”说时,双手搭在女儿两肩,“开心吗?”一心期待,见她面色凝重,眉头不由一皱。 得父亲送一件宝物,玉玲珑自然开心,但听了老半天,只知道父尊给了她一项特权,连四魔也要听命于她,只是这山河图到底是什么玩意,她一知半解,抿嘴故问:“父尊,山河图是什么玩意?” 魔尊听了微微一笑:“它是女娲娘娘的法……”于是将山河图被人破坏,以致碎片流落各大神州一事细细说了。 事故大致改动,其中护图者自然成了他邢台,而那个坏人则成了白城,然后续道:“图乃女娲娘娘所赠,都怪为父当年功力不济,遭了坏人的道,让此图面目全非,散落各处。若是不能将其余碎片按时寻回,天下必乱,届时人间将有一场大浩劫,恐遭灭顶之灾,就连我们这些妖魔鬼怪,只怕也不能幸免于难。” 四魔眼睛瞪大,目光互视,同一个心思:“为了哄女儿引路,王可谓是煞费苦心哪!”他等自愧不如。 “啊,事情这么严重呀!父尊,这也不能怪你,想当初您也是遭……”瞥见平南默然不语,便问:“师哥,你干嘛苦着一张脸,好像谁欠了你的钱一样?” 魔尊虎目一瞪。 平南胆怯了,不敢违逆魔尊,只说:“我听得师傅的话,很是伤心,万一碎片找不回来,真到了那天,不就世界末日了吗?” 魔尊面上挂笑,松了口气,很是欣慰。 玉玲珑眼珠子转动,见他们“眉目传色”极为古怪。她原是个聪慧的姑娘,当下一想,也就明白了几分,挨近平南:“师哥,这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平南不敢乱答,瞅向魔尊,待他示下。 孰知玉玲珑横在中间,阻了视线:“不用看父尊,有什么话,你可以当面跟我讲。” 得不到师傅的指示,那平南只好红着脸,点了点头。 这一下玉玲珑可就不乐意了,跳将起来,玉手戟指,美目一一扫过屋内诸人,最后把目光定格在父亲身上,生起气来:“父尊,我以为你一向是最疼爱我的,结果……”她凄然一笑,忍着悲苦,“原来我一直都很傻,你们做什么也不告诉我,要我帮忙的时候也遮遮掩掩,这次也是一样。”她念罢一甩衣袖,“要我指路,做梦去吧!”喊完这话,撒腿跑了出门。 魔尊大急,顿足惊慌,伸手直唤:“玲珑,玲……”可惜女儿身影早已不见。 他哼了一声,虎目扫视诸人一眼,他等皆不敢触怒虎须,个个垂下头去,只当自个不存在。 第三十三章 疑心猜,误道狼身 却说俊霖一觉醒来,只觉脑袋昏昏的,臂膀伴有些许酸麻。[..info超多好看小说]麻虽是麻了些,不过感觉伤痛好多了,略展筋骨,心想:“不知玉姑娘给我擦了什么药,这么快便生效。”暗暗喜溢,想要起身,但觉胸口沉闷无比,好像有甚重物在压着,怪为难受。 当即睁眼,目光及处,蓦见一女子趴在自个的胸口,睡得正酣,不免啊的一声惊坐起来,顺带将那人震开,脸上既慌又红,按捺不住激动,半喜半忧瞎想:“玉姑娘,想不到你这么随便,我这人虽自诩风流,但这发展速度也太快了些吧?我是很不介意……” 又暗暗窃喜,忖道:“……虽说我这人既爱钱,又爱……”偷瞥了那女子一眼,刚才惊慌之下,太过用力才把她震到了地上并没有仔细查看她的容颜,这会侧着身子只瞧见其背,不过曲线窈窕,玲珑有致,转念又笑,“嗯,难怪她要取名玲珑了。”越想越是开心,若是能和玲珑好上了,他必下定决心,以后绝不出去拈花惹草,哪怕是一朵牡丹花,他也不瞧在心上。 地上那女呻唤一声,挣扎爬了起来,她两眼迷糊不明人事,嘴里在碎语:“痛死我了,哪个王八蛋踢我下榻,若叫我知道,定要给他好看。.info[]”俊霖一听这声音完全不对,玉玲珑虽是霸道了些,但不是这种音质,怀着几分疑心爬下巨石。偏巧那女按着细腰揉痛,转过脸来极臭委屈。 乍见之下,俊霖顿吃一惊,唬得步子连退了好几步,又跌回巨石上,好生气丧,喉咙内连声咳响:“怎咳咳……是咳咳……是你?”一句话也说它不整,那女一听,速速睁开眼睛,见了道士惊慌的模样,现在天空放明,有强光折射入洞,内里一切分明,下意识瞥睹自身衣物,又见微微凌乱,心头顿然气起,忐忑乱想,双手急急拉紧胸前衣衫,也错退了好几步,才戟指质问:“道士,你昨夜对我做了什么?” 俊霖好气:“姑娘,贫道才要问你哩!你昨夜对我做了什么,为何趴在我身上?” “什……什么?”女子大声尖叫起来,舌尖打结:“我……我趴……趴在你……你的身上?”这怎么可能,记得她走路累了,看见前面有一个山洞,便进来休憩一宿,本想明日再行赶路,但看见篝火旁边有水袋,饥渴难耐的她,毫不犹豫拿过便喝,莫非……不敢往下再深想了。 见那俊霖将两手一摊,耸了耸肩,听他咧嘴:“不然咧。”道士原以为趴在他身上的会是玉姑娘,不想到头来,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不过比竹篮强上那么一点点,他没有主动去打水,还好是如此,不然跟眼前这女子有什么暧昧,当真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女子可不这般想,先入为主,误会那厮在水里下了药,欲占她便宜,又见这人一副急于撇清关系的模样,念他有鬼,委屈哭丧了脸,抡起粉拳,过去要打他:“呀,你个臭道士,玷污了我的清白,本小姐今天要替天行道、替那全天下最无辜的妇女杀了你,除一祸害。”俊霖情急之下,把双手合紧抓住那女的玉手,嚷叫:“喂喂喂,姑娘,你是不是一向都蛮横不讲理?其实最无辜的人,是我才对耶。” “你无辜?”昭平凝眸,思索不定,“你怎么会无辜……啊……”不料俊霖适才情急间体内真气一引,徒听波的一声巨响,满洞金光盈射。 昭平没有提防,她啊一声长嗷被真气冲撞,弹飞到了一边去,砰的一声闷响,重重摔在地上,浑身作痛。 俊霖瞧瞧自己的双手,左翻翻,右望望,越看越喜:“我的法力回来了。”两脚蹦得直跳起来,真的是不敢相信。 听得呻吟一声低沉,那女倒在地上流泪痛哭,鼻涕也一大把,洞内灰尘堆多,泪水沾地,一入即没。此女又颓坐半湿半燥的地面,恐她得病,俊霖心有不忍前去搀她。不料此女不但不领情,反而还咬牙瞪了道士一眼,臭骂他:“流氓、无耻、下流……”用世上最恶毒的语言去骂他、遗臭他,骂着喊着她的哭腔越来越大声,有一种惊天地泣鬼神的感觉,女干脆抱起头来大哭。 俊霖瞧得一愣一愣的,自认从没有招惹过她,自己虽然风流,但也不是什么花都采,为何昭平对自己这等反感?他想不通,甩了甩头,面溢一笑俯下身去,耐心问:“要帕子吗?”递了一条给她,此女也不客气,抓过就喷鼻涕,抹鼻水,极极用力泄愤,将所有的不满都撒在了一方帕子上。 昭平哭过一会,闹上一阵,又拿对方的帕子出气,心里舒坦多了。又喷了一把鼻涕擦干,将帕子扔回给他。俊霖眉心一紧,帕子入手,只用食中二指钳勾,双眉几乎拧成疙瘩,见了晶莹的黏液,胃里开始反酸作呕。 早知道就不给她了,这帕子可是当日在落花潭翠灵宫时花翎亲手送给他的,他一直很是珍惜,想不到竟被昭平拿来擦鼻涕,想想有多恶心,就有多恶心,随即往后一丢,不知飞往哪里去? 念起花翎,心中一颤,叫声:“糟糕!”花翎还在潭下和螭吻斗法,不知胜负如何?左右顾盼,不见玉玲珑的身影,低声叫唤:“玉姑娘,玉姑娘……”唤了三五遍,不闻人应,心觉奇怪:“这玉姑娘到底上哪去了?”出去转了一圈,也不见个影迹,心慌异常,便悻悻然回来,一屁股坐下。 昭平也停止了啼哭,见他一脸不开心坐在巨石上,凑过去问:“你刚才在找谁呢?”俊霖叹息:“说了你也不认识。”昭平有气,一把抓住他的衣领质问:“是不是你的心上人?” 俊霖心里烦得紧,不欲与她拉扯,只说:“是不是我心上人,干你鸟事!”昭平“哇”的一声大哭出来,落泪哭诉:“你已经有了心上人,干嘛还要来招惹我?呜呜,那我该怎么办?难道你想推卸责任?” “责任?这什么跟什么嘛!”俊霖挣脱她的手,闪去一旁。 昭平带泪大叫:“那你说,你该怎么安置我?”俊霖一听,初始纳闷:“好端端的,我干吗要安置你,你是我什么人呀,真是的。”昭平又叫:“你这厮还不承认,你你你……你在水里下药,对我那个。”矜持忸怩,说时低头,面上染起一片红晕。 第三十四章 失色误,龙宫真情 俊霖一听,却才明白过来,原来此女当失身给了自己,才嚷着哭闹,不由苦笑:“大姑娘,你道我是大罗金仙预知你会来这个破洞,然后觊觎你的‘美色’,专门给你下药,好把你给那个――”此话一落,昭平当了真,又是“哇”的一声,哭得更利害。(..info好看的小说) 俊霖眉头皱紧,连他自己也给搅糊涂了,当下强颜欢笑开始解释说:“姑娘,当时我伤重人事不清,就算想和你‘那个’,也没‘那个’本钱,你说是吧?”昭平眼泪一顿,又是哇的一声,哭腔更大。 俊霖急了,一时口无遮拦,没想到越解释越含糊,描得越黑,极力抚平情绪,暗吸口气面上挤颜,双手搭在昭平两肩,扳正身子叫一声:“姑娘,请听我说!”昭平一愣,俊霖眼神灼热含笑:“姑娘,我的意思是说,昨晚你跟我,对!”见女凝神细听,“你和我。”女子又停了哭腔,正脸看过来,“其实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说完这句,一拍胸膛舒坦多了。 昭平瞪大了双眼,疑问:“你是说真的?”俊霖理直气壮:“当然是真的啦。”虽然他睡得很死,但对于男子之间的欢爱,那种级别待遇的享受,若真有点什么,他岂会不知,只是观眼前这女子天真无邪,定是什么也没有经历过,甚至于啥也不懂。 “这就好了!”昭平抚胸宽了心,暗想:“还真的以为从此就……”幸好只是一场误会,女亦大松了口气,不然以后见了“他”,那个曾救过自己的帅气男子,不知该如何面对,回想起那夜篝火燃烧…… 仿佛就在昨夜,脸照得红彤彤的,极是羞涩。 “喂,在想什么呢,如此专注?” 昭平吃了一惊,心性回神,面上又染了一片绯红:“没,没想什么啦?是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正是我要问你的问题!”俊霖停顿了一会,又问:“你有没有见过一位姑娘?” “长什么样子的?”昭平好奇看他。 俊霖嗓子一塞,忘了现在的玉玲珑是女扮男装,而且和这个昭平结有梁子,为了替其掩护,只好不耐烦说:“哎呀,你到底有没有见过嘛?” “容我想想!”昭平支腮,开始仔细回忆:“我进来之时,先喝了水,然后……”她突然又不想提起当时的情景,免得再乌龙一次,只撅嘴说,“这洞里除了你,哪还有别人啊?”俊霖一捏手心湿汗,暗暗愁虑,忖思:“糟糕,会不会是玉姑娘等不及我醒来,就自个先去了?”只觉有这种可能,当下掉头就跑了出去。 昭平在后头大嚷:“喂喂喂,道长,你干嘛去啊?”俊霖不答,一溜烟不见了踪迹,昭平观了一下四周,虽在白天,这会静了下来,诡异莫测,浑身倒真有几分不自在,疑有脏东西,慌了慌神,撒腿也跟了出去。(..info) 俊霖跑回落红潭,想不到那里已经人去楼空,不但玉姑娘不见踪影,就连那花翎和螭吻也不知所踪。一颗心,登时凉了半截。昭平不通水性,想不到她看见俊霖跳下深潭,以为他要寻死,欲去救他,也跟着跳了下去。 还好俊霖的法力这时灵验,见她沉下,又寻不着诸人,只好先将她救上了岸。 波光粼粼,海水湍急,底下却是一处宁静之所。雕梁画栋,仙府洞宫,水藻繁衍,海石为遮,鱼儿肆意快哉。一方亭子前,黄幔下,石桌凳上坐有一女,生的貌美,打扮富贵,她两手支腮,双目无神,只盯着远方叹息:“唉!”一声长叹。 “唉,唉,唉!”一连几声,她从来都没有这么烦恼过,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也染上了这种怪习。她修炼虽然只有五百年,但定力一向极佳,心如止水,不染一丝涟漪,偏偏如今,她都不知道怎么说了。 这时旁边闪出一名男子,衣着华丽,却是大腹便便,生得甚是魁梧,龙头鱼身走了过来。见女一脸不高兴,柔声安慰:“鱼儿,你是怎么啦,为何一直叹气?” “没有啊!”鱼女见他来了,便强颜欢笑,“我很好,没有叹息。” “你骗人!”来人有几分不愉,在一旁石凳上坐下,“我大老远便看见你不开心了,到底为了什么,在龙宫住得不爽吗?” “不是!”鱼女摇了摇头,“你多心了。” “我才没有多心。”来人不依不饶,拉扯鱼女的衣衫,“告诉我,你是不是想家了?” 华衣男子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一脸淘气,不知是童心未泯,还是故意逗弄,鱼女心情稍好,点了点头。 来人拍手大赞:“好耶,我猜对了。当初父皇派我镇守渤海之时,我也很是担心不能胜任,时常想家,欲回到母后的身边。幸好有八哥陪我,逗我开心,我也就坚持下来了。”说得兴起,转望鱼女,“鱼儿,你看这样好不好,以后每天我也学八哥在我不开心的时候陪我一样,天天陪着你,你说好不好?” 鱼女噗嗤一笑,对方真是一个天真无邪的孩子,掩嘴笑:“说什么呢你,谁要人陪?” 那人失望:“你不要我陪你啊!” 鱼女好笑,见他一张天真的脸,转瞬沉了下去,搭了搭他肩头,安慰说:“好了,以后我陪你。”那人一听,面上立即喜笑颜开,勾出手指说:“拉钩,不许骗人!” “好好好!”鱼女依了他,果伸出无名指和那人勾手盖印,心忖:“真是一个孩子。” 誓约已下,那人很是开心,握住鱼女的手,放在心窝,一脸容光:“鱼儿,你若想家,跟我说一声,我陪你回去。你那翠灵宫虽然没有我这龙宫大,不过在那里,你不会愁眉苦脸。” 鱼女很是感动,落泪问:“九爷,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见女哭了,那人很是慌张:“鱼儿,你别哭好不好,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见不得你落泪,更见不得你受半点委屈,有一种冲动,就是要对你好。”鱼女怔住了,那人大手在她面前晃了晃,“鱼儿,是不是我说错了什么话,惹你不高兴了?” “九爷,没有!”鱼女抹干眼泪,动容笑说:“只是沙子进了眼睛。” “你胡说!”那人来气,“这里是龙宫,哪来的沙子?” 鱼女一愕,想不到螭吻性如孩童,智商却不低。 见女发愣,螭吻又慌了,只当她在生气,好言语道:“翎儿,你以后别九爷九爷的叫我好不好?” “不叫你九爷,那我该怎么称呼您?” “唤我名字吧?” “不,我还是叫你九哥贴切?” “好,这个我喜欢!”螭吻激动之下,把个花翎紧紧抱住了。 第三十五章 难割舍,回记当时 花翎一颗心直跳个不停,依偎在螭吻怀里,这是从未有过的感觉,很奇妙,也很难用言语讲清楚。只觉一颗心乱了,酸酸甜甜,以前那里一片空白,只知道修炼行善,好早日得道成仙。今天不同了,遇上螭吻这么一个天真无邪,形同孩童的人,既有几分怜悯,又有几分舍不得离开。 她一直叹息,并非是想家,而是担心吕俊霖,怕他躲不过这一场劫难。但如今螭吻兄弟二人都住在这渤海龙宫里头,只要这兄弟不到凡间去,以道长的法力,一定安然无恙。念起道士,事又隐隐觉得蹊跷,那天她明明感应到了,吕俊霖的潜力那么高,为什么他的灵力指数时有时无,战力指数更是弱得可怜。一个稍微有道行的人,都能将其轻易击败,到底是谁给他下的禁锢,限制了潜能,又基于什么样目的,真的好生费解? 记得那日,自己缠住螭吻,催道士逃生,后来螭吻醉酒把自己破了身。翌日清晨,当自己发现处子之身已失的时候,她曾泪流满脸,想到过寻死,不觉染下泪光,回望地上的螭吻一眼,见他浑身赤裸,衣物散了一地,但觉委屈极了,恨恨把心肠一狠,掌心摊开,化一把利刃出来,泪洒肝肠,缓缓欺上,待鞋尖砰着螭吻身子时,利刃高举,正要刺下。 螭吻这时翻了一个身子,侧卧着,嘴里嘟囔:“鱼儿,你别走,我喜欢你,你的身材好好……”原来是做梦,直把花翎吓了一跳,望着螭吻那一张天真,几近无辜的脸,她的心肠软了,泪再次酸滚下来。 你,毁了我的清白;更坏了我五百年的道行。就算她不懂,也知道,一旦和个情字沾上边儿,恐她这辈子也别想成仙了。成仙,是她的愿望,从小便立志,也一直坚守,不料今日……她所有的努力,都将付之东流、化为乌有。 难道她不该恨,不应该怨吗? 恨螭吻,还是怨道士……一想起道长,便记起那爵酒来,当即奔到石桌边,对酒爵和酒壶都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并没有类似媚药的存在,只是……她用指尖点起一些残酒,粘在舌尖尝了一下,恍然而悟:“原来如此!”傻笑了几声,身子一软错退,只觉特别讽刺。 如今不能够修炼成仙,身子又被人糟蹋了,那她还活在这个世上干什么,轮起那把利刃,照心口狠狠刺了下去。 双目闭紧,眼角有晶莹滴下:“别了,翠灵宫,若有下辈子,我宁愿做一条普通的鱼,不贪修炼,只期自由自在玩耍。我想,那才是多么美好的事情!” 忽然响一声,一道光飞过,击中花翎握剑腕脉,手一痛,那利器当啷坠地,她娇躯一颤,晃了晃,握着手腕不觉向后退怯,跌在了地上。[..info超多好看小说]恰时一名白袍男子闯入:“姑娘,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又何必想不开呢?” 花翎生气:“我死我的,干你……”白影儿一映,花翎心乱了,当是道士折返回来,但听声音又不像,急速抬头,呀,见是一位玉面朱唇的俏郎君,轻衫紧身,甚是潇洒,这时才想起自个没穿衣服,急往地上一抓,拿过外衫遮羞。 来人面上一红,尴尬地别过头去。 花翎戒备将衣服穿好,怒问:“你是什么人?”觉这人气势非凡,仪表堂堂,能下得这落红潭来全身安然无恙,衣不沾水,决非凡人,况且适才那人一出手,她便感觉到了一丝极高的灵力指数,料想这厮一定是个得道高人。 白袍男子没有立刻答复花翎的问话,因为他看见了螭吻躺在地上,浑身赤裸,大吃了一惊,奔上直叫:“九弟,九弟……” “九弟?”二字一入花翎耳朵,她微微心悚,螭吻是龙王的第九子,人称九公子,而这白袍人居然唤螭吻称“九弟”,莫非他是……念未了,螭吻被白袍男子摇醒,他擦了擦眼睛,坐了起来惊呼:“八哥,你怎么来了?” 那人瞧螭吻光着身子,又想起刚才鱼女要自尽的事儿,这一刻似乎有一点明白了,微咳了几声,捡来衣物扔给他:“成何体统,赶紧把衣服穿好!”螭吻一呆,赶紧接过,见鱼女就在不远处,搔了搔耳朵,起来把衣服穿上。 花翎面上一阵燥热,别过身子,不敢直视二人。 那人偷睨了一下鱼女,悄悄拉螭吻走去一旁,低声骂他:“瞧你干的好事,怎么安置人家?” “我……”螭吻动作一顿,暗瞥了花翎一眼,低头道:“我喜欢她!” 那人眼睛瞪大,舌颤:“你玩真的,若叫父皇知道了……”螭吻相求:“我的好哥哥,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就算父皇知道了,我也喜欢她。父皇年纪都那么大了,他不是除了母后之外,还纳了什么鲤鱼精、蚌精、螃蟹精为妃。他的妃子那么多,我只要一个,难道也不给。”那人为难:“就算你喜欢,那也要人家同意才行。” 螭吻又偷偷瞧了花翎一眼,越看心底越是疼惜,坚决道:“八哥,此生我认定她了,拜托你去跟她说说,好不好?” “我去说,有没有……”本想说有没有搞错,但一看见螭吻那张极尽委屈的脸,毕竟是亲兄弟,心有不忍,“好吧,我尽量一试,成与不成,就要看你的缘分了。” 螭吻欢喜:“谢谢八哥!” 赑屃心里没底,他什么时候替人牵过红线,这不是抢月老的活儿吗?但为了自家兄弟的幸福,他豁出去了,瞥了兄弟一眼,观他衣冠不整,提醒道:“快把衣服穿好!”螭吻愣了一下,依言照做。 赑屃心底打鼓,挪着长步,慢慢走过去,笑脸相对:“姑娘,吃饭了没有?” 螭吻汗颜,险些晕倒,心下有气:“叫你提亲,不是叫你请她吃饭。”但这话不敢当众说出口。 花翎侧脸,暗瞥了兄弟二人一下,怪道:“我吃素。” 赑屃一怔,不明白她这么答是什么意思?转望兄弟,那螭吻一脸急汗,挥手催他快说正事。赑屃咽了一口唾沫星子,没有媒婆的巧嘴,还真不适合做媒人,转脸笑问:“姑娘,今年芳龄几何?” 花翎听了,胸脯气起,却强行忍下,反问:“你什么意思?” 赑屃解说:“舍弟不省事,亵渎了姑娘,这个事儿我们一定负责……”不等他说完,花翎已经气怒交并:“你们给我滚,给我马不停蹄地滚,此事以后休也再提。愣什么,快离开我的翠灵宫。” “姑娘……”赑屃苦心相劝,哪知花翎一个怒光横来,己方理亏在先,他不敢再言,急拉着个螭吻:“九弟,咱们走吧?” “我不!”螭吻一生气,干脆坐在地上,撒起泼来。 第三十六章 婚姻事,疑心试探 花翎静静地躺在螭吻怀里,彼此感知心跳和呼吸,忽然她噗嗤一声,竟然笑了起来。 螭吻察觉,相问:“想到什么好事,如何高兴?”花翎抬首,稍微推了螭吻胸口一下,然后怏怏离了他的怀抱,脸染轻晕,嘴抿勾出浅浅的一个酒窝,当真可爱,见她低声问:“还记不记得当时你是怎么说服我接受你的?” 螭吻走上两步,拉佳人入怀,胸膛贴她柔肩,又将她抱得很紧很紧,仔细呵护,幸福就在此刻开始盈溢,笑着开口:“怎会不记得,恐及我一生也不会忘记,那日我一哭二闹三上吊,八哥说,这些都是女人玩的把戏,却让我都使了个遍,忒也没骨气。那时我说,骨气算得了什么?”嘴唇在花翎的头发上轻轻一吻,目光满含深情紧紧盯着远方,“为了你,没骨气就没骨气吧!” 花翎闻说不禁动容,胸中一酸,眼睛开始涩然:“妾身愿意留下来,并不是为了这……”一时感动,失了判断力,险欲说漏了嘴,一个激灵漠然住口。 “哦,难道你还有别的目的?”螭吻轻轻扳开鱼女的肩头,深邃的眸光凝视,很是慎重。 花翎从未见过螭吻这样的眼神,一时慌了,心乱:“我……” “咳咳!”不知是谁大咳了两声,把二人吓醒了。 二人一惊,相继扭头。少顷,但见一名白袍男子缓步走来。 螭吻见之欢喜极了,当下舍了花翎,快步上迎:“八哥,你总算回来了?” 兄弟二人抱在了一块,互诉情谊。 赑屃拍了拍螭吻肩头,好一番言语安慰他,目光却时不时向花翎那边移去。 花翎心下莫名一阵紧张,手心汗水捏紧,今天的赑屃,有些古怪。为了不让他察觉自己的异常,急唤婢女上茶。 少间,娥婢端来茶香,搁置桌上,又讪讪告退。(..info) 螭吻携兄长一块走来石凳前坐下,那赑屃未坐,就听九弟急问:“八哥,你这趟回家,父皇有什么意见,这门亲事,他同意了吗?”赑屃好气,他一路之上风尘仆仆,连口气都未歇,水更是未喝上一口,便奔来寻找二人欲告知喜讯。未料一见了面,这兄弟心里装的只是自个的事,眉毛不免稍稍扬起,一撩袍角,端坐了下去,恼愠道:“我说九弟,你怎么还像个孩子,只想着自己的事,也不问问我,父皇母后身体可否安康?” 螭吻面上一热,跟着哂然笑笑,天真说:“让我操心他们?你倒不如拿把刀将我杀了。他们好歹也是个神仙,凡事皆可自理,父皇他夜夜笙歌有美为伴,不知多快活呢,何须我忧肠,倒是苦了母后,她常常一人坐在宫中哭肿了泪眼,不过不打紧,她身边还有小妹照料,相信一切如意。” “你啊你!”赑屃摇头,都不知该说他什么好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轻轻搁下。 螭吻追问:“怎么样?” 赑屃双眼一瞪,骂他:“你急什么,上吊也总得先让人喘一口气吧?” “鸟,晦气,晦气!”螭吻也大咧咧骂了起来。 花翎一旁听着实在烦闷,赑屃一直不提正事,反而诸多拉扯,念个没完,心儿忐忑不安,迎上一步,取起茶盅给赑屃斟满了茶水,谨慎问:“八太子,龙王爷他是不是不喜欢我?若然如此,那我走好了。”说时转身,欲要离开宫中。 螭吻大急,离座去拉回她:“鱼儿,你不要走,你走了,我可怎么办?要走,你带我一块走吧?” “九爷,这如何使得,你,快放开我。”花翎忸怩挣扎。 螭吻抱紧鱼女不放,落泪大声叫:“我不放,我死也不放!这辈子若不能和你在一起,我宁愿去死。” 花翎争他不脱,这螭吻力大无穷,她暂时妥协,只好软语安慰:“九哥,别说孩子话了,你我本是两个世界的人。一个是天,一个是地,勉强合在一起是不会幸福的,算了吧,你还是让我走,让我回我的落红潭去!” “我不准,我哪也不许你去,谁说我们活在两个世界。你和我,还有八哥,都生活在水里,你有鱼尾巴,我也有鱼尾巴,明眼人一见,就知道我们是同类了。” 花翎犯晕,不知螭吻是真傻还是故意的,居然可以说出这么纯情和无邪的话来,心骂:“你个呆子,这话明明是我说的,还问是谁说?” 螭吻又急了,见鱼女不肯留下,侧脸向赑屃观去,见他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品着香茗,不免有气,顿足恼:“八哥,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有闲情喝那劳什子茶,快来帮我劝劝鱼儿啦?” 赑屃抿唇一笑,搁下茶盅,仰脸说:“茶是弟妹请我喝的,为兄岂能辜负她的一番心意。” “弟妹?”螭吻双眼打量,拧眉怪问,“八哥,你在叫谁呢?” 花翎听说,面上一羞,重重地垂下头去,不敢正视兄弟二人。 螭吻僵住了。 赑屃好意提醒他:“九弟,还不快把弟妹放开,要亲热,也该换个地方吧?”螭吻一愕,讪讪松开了大手,跟着搔了搔后脑勺,不过心中很是开心,想到他终于可以和鱼儿在一起了,幸福的泪光一溢,脸笑得跟花朵一般灿烂。 花翎满面燥红烫烧,不敢转身。 赑屃笑请:“弟妹,请坐,为兄还有些话问你哩。”花翎忸怩了一下,推辞不掉,只好低着头挪步过去,一屁股羞坐在石凳上。 螭吻急问:“八哥,这么说,父皇是同意我和鱼儿的婚事了。” 赑屃应:“父皇那一关好过,正如你所说,他每日留恋于诸妃子之间,哪有多余精力操心你,只不过……”螭吻追问:“只不过什么?”赑屃微睨了花翎一眼,然后才说:“就是母后那边,有点儿麻烦。” 花翎听了,速抬起头来色变:“龙母她不喜欢我?” “也不尽然。”赑屃解释,“你想必也知道,我母后在众兄弟之中,最喜欢老九,他的婚姻大事,母后自然最是上心,她说要……见见你。” 螭吻大袖一拂,重新坐回石凳,还当什么事呢,心坎乐开了,头回仰望花翎:“见就见吧,我母后很疼我的,她见了你,一定会喜欢。不要怕,有我呢,我会罩着你的。” “喔!”花翎低低应了一声,她心里没底。 赑屃忽说:“还有一事?” “还有什么事?” 赑屃向花翎瞧去,目带审视之光,盯了好久,欲言又止。 螭吻离座,护在花翎身前,面带几分恼意,怪问兄长:“八哥,你很没礼貌耶!鱼儿是我媳妇,你不能这么看她,要看你自己找一个去。要知道兄弟妻,不可欺,别打我鱼儿的主意。”螭吻的话很天真,凡事都替花翎作考虑。 赑屃没有解释,只是在琢磨,这事到底该不该问她。 花翎胸中染起一丝慌意,赑屃今天已经不是第一次用这样的眼神看自己了,笃定他心里有鬼,急往螭吻身后缩去,要他保护自己。 赑屃叹了口气,终于还是觉得该问问清楚才好,努了努嘴:“弟妹,为兄问你一事。” “何事?”花翎从螭吻后肩露出半边脸来,仍然不敢直视。 赑屃想了想,开口又问:“你对九弟的感情是真的吗?” “我……”这叫她怎么回答呢,她毕竟是个女孩子,谈这种话场面未免尴尬,答得不好更有失矜持,面上一红,真的难以启齿。 螭吻听八哥问这种私人问题,无聊到极点,本欲生气,但不见花翎答复,他心下惶惶不安,开始胡思乱想了,也很想知道,花翎对自己的感觉,是不是也像自己对她那般深重,狐疑回头,凝视着佳人的脸,等她的答案。 花翎的一颗心有些微慌,当初她并不喜欢螭吻,只不过因为自己已经失身给他,但觉天地间无法苟延活下去,这才选择跟着他,找机会报复。但经过多日相处,才然发觉,螭吻其实是个热心真正的人,并不像凡间传扬的那样凶神恶煞,最重要的是他心地善良,永远保存一颗赤子之心。觉螭吻灼热的目光横来,暗下咬了咬牙,震慑心神,遂点了点头。 螭吻大喜,又将佳人揽入怀里,好一阵疼惜。 赑屃轻咳了几声嗓子,打断二人温存:“吕俊霖,他跟你是什么关系?” 螭吻胸中来气,手臂环搭在佳人肩头,侧脸不愉:“八哥,你到底想怎样?莫名其妙问鱼儿那么多奇怪的问题,这吕俊霖他是何方神圣?”赑屃汗颜,连吕俊霖是谁这个兄弟都不打听清楚,曾经还信誓旦旦要杀了他为母后出气,眼下看来,真是服了他了,不知该说他天真,还是无邪。 “吕……吕道长?”花翎胸中一颤,面色瞬息煞白,“他……他跟我没什么关系,只不过他曾经救过我的性命。” 螭吻欢喜拍手:“照啊,他们没关系,只不过那人救过鱼儿……等会!”目光流转,落在花翎脸上,“你是说,那人是个道士?” “不错!”花翎点头,“你们其实也见过……”忘了他二人有仇,不禁哑然住口。 螭吻忽然变得狰狞起来,省然大悟,甚是生气:“就是在翠灵宫,你一心要护着的那个人?” 第三十七章 嫉妒恨,螭吻淹镇 花翎知道瞒不过了,只好点头承认,并把实情相告。 螭吻听说,虎躯一晃,不由后退几步,两眼赤红,似要从中喷出火来,嘴上作颤:“你和他,当真没有半点关系?”花翎连连摇头:“没有,没有,我已经说得很清楚,遭遇雷劫之时,蒙他搭救,才存活下这条性命。我虽然是一条鱼精,不像你们是神仙,但也懂得知恩图报的道理,当时你一心要杀他,我无奈之下唯有……” 螭吻怒光一横:“和我作对?”花翎解释:“当时我是……”螭吻大手一罢:“不消说了,我只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花翎凤目凝望着他,心跳加速,直觉告诉她,螭吻问的这个问题,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果不其然,螭吻声声催逼:“臭道士欺人太甚,在凡间胡说八道,毁我父皇母后的声誉,这口气,我一定要出。只不过,下次再遇到他之时,你是护他,还是帮我?” “这……”花翎的心彻底乱了,她的心从来都没有这么乱过,一向善心修道的她,最懂得摒弃杂念,可是这一回,她不行了,越是想让它心静下来,它却偏偏静不了。 螭吻又退去了一步,颤声戟指:“你,你居然在犹豫,我……”忽然哇的一声,他怒火攻心,只觉喉间一甜,但见一股血箭从螭吻的嘴里喷射疾出。 点点溅了满地,他身子一软,向后晃跌。 花翎急了,抢上搀他,不料螭吻一把将个鱼女推开。花翎错步,摔在了地上,面上煞白,她屁股横坐,眼珠子瞪得老大,直勾勾盯着螭吻看。心下凄苦一片,适间这个男人还口口声声说爱自己,想不到才一转眼的工夫,他就变得如此绝情。 两眼一闭,眼泪簌簌而下。 赑屃扶起兄弟,安慰说:“九弟,不要这样,花翎是个好女孩,你们刚才……”螭吻沙哑之声打断:“八哥,你不必替她说好话了。我掏心掏肺地对她,可在人家的心里,一个臭道士远比我还重要。吕俊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中似要喷出火来,如同一头被激怒的豹子,嘴里扬言:“我一定要杀了你!”身形一转,化作一缕奇光,向上蹿去,便不见了踪影。 赑屃顿足大急,两手连打:“糟糕,九弟只怕又要闯祸了?” “怎么说?”花翎从悲伤中走出来,抹了抹眼眶,见赑屃急成这样,便开口相问。 赑屃回头,看见花翎一脸泪痕,娇俏的脸上失色不少,看起来很是疲劳,心下有愧,疚然说:“花翎姑娘,真对不起,我不该向你说那些话,引起了九弟的误会。” 花翎淡然一笑,道:“八太子,没关系,你不用跟我道歉,也许我和九哥缘分浅,就算你不说,也走不到一起去。你们是神,而我只是一条鱼精,身份低微,根本就配不上九公子。妄想一步登天,本来就是逆反天条之事,天意既然如此,我又有什么资格去怪责别人呢?” “不不不,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看得出来,你对九弟也是有感情的,这几千年来,我从未见九弟对一个女孩子如此痴情过,为了你,他甚至……哎呀,糟糕!” 吓了花翎一跳,她问:“怎么啦?” 赑屃道:“九弟性烈如火,说风就是雨,从来不听人劝,他既说要杀吕俊霖,就非杀了他不可,不然九弟决不罢休。” “呀!”花翎胸震,“这可如何是好?”道士的法力时灵时不灵,战力指数又低得可怜,绝不是螭吻的对手,不由错步徘徊,干眼焦急。 赑屃过去拉她:“不要再迟疑,没时间了,一块去追他回来。”花翎点头,当下二人身形一转,化作两道金光,也向上飞蹿。 螭吻怒气腾腾,从海面出来,推波掀浪,开始搅动这渤海之水,化作漫天暴雨,自渤海一带的上空砸袭,大雨倾盆直下,雷电翻滚,整个一席封地笼罩在乌云密布之中。只惊得农夫带锄急归,路人飞奔,个个悚惧回家。 不消一瞬,大雨淹没了良田万亩,巨浪掀翻了房屋无数。 雨幕之中,波涛汹涌,千里之内汪洋一片,只闻雨声雷电交加,老人的呼喊,小孩的哭泣,很快淹没在山洪之中。哭爹喊娘,唤儿叫孙,声声凄切,句句悲痛,戳人心肠。 赑屃携着花翎跃出水面,雨幕迷了眼帘,就听惨声聒耳,全是渤海山民的哭泣。头上雷电不歇,只见螭吻他人在半空,显出真身,继续施法捣弄,声声言警:“渤海镇的凡人听着,我是东海龙王九公子——螭吻,限你们一日之内快把吕俊霖这个假道士交出来,不然我就淹沉了真个渤海镇。” 底下凡人一听,都是吓破了胆,道士几个月前就走了,这会叫他们上哪去寻? 赑屃摇了摇头,和花翎一起飞上空中,停在一片云里,沉声喝:“九弟,住手!” 螭吻回头,见来人是赑屃,好生欢喜迎:“八哥,你来啦,这回臭道士他跑不了了,瞧我的。”鱼尾一摆,点拨海水泼向人间,瞥见花翎跟在一旁,面色一僵,动作停了下来,“八哥,你带她来干什么?”暗暗切恨,龙头一摇,化作人样,停在云层里。 赑屃走上前去,好言语相劝:“九弟,趁现在灾害祸小,你快快住手,随我一块下去救治,以免天帝知道降罪。” “我不要!”螭吻不听劝,“我好不容易想到这个法子,逼那臭道士出来,我才不要停呢。”说罢,血盆大口一张,把渤海内的海水吸入腹中,跟着一拍肚皮,那水如黄河决堤,又从螭吻口中喷出来,洒向人间。 花翎瞧得眉头直皱,耳听底下凡人泣声哀号,被洪水一掩,挣扎不到岸,马上尸浮汪洋,倘若再这么发展下去,这渤海镇内的人非死光了不可。正想施法阻止,却听赑屃痛说:“九弟,你若再不住手,休怪为兄的不客气了。” “怎么,八哥,连你也想打我不成?” 赑屃心痛,倘若打他一顿,这事就此了灾,他倒宁愿痛扁九弟一顿。但化海水为雨,在凡间兴风作浪,溺死了人,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倘若这些人当中,有修道者,上可通天庭,在天帝跟前告了御状,只恐螭吻性命堪忧。 为了不让自己兄弟再犯错,赑屃忍痛,飙起了战力指数。 螭吻一惊,颤舌:“八哥,你……你居然对我飙战力指数,而且飚得那么高?” 人物卡: 赑屃,属于龙族。龙首龟身,龙王第八子,人称八太子。 潜力:8000000点以上 灵力指数:25000点 战力指数:10000点 智力:800点 爱心指数:10点 痴情指数:90点 花翎见状,心下一动,微一提气,也开始飚指数。赑屃大手朝空一罢,阻止了她:“花翎姑娘,这是我们兄弟之间的事,麻烦你站去一边,想法子救灾。”说时,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盒子,扔去给她。 花翎接入手中,只觉这盒子极小,四四方方的,体积约莫64立方厘米。端详了片刻,沉吟:“这个怎么用?”听得有打斗声响,原来兄弟二人化回真身已经在云层里斗在了一块,观螭吻的战力指数,天啊,15000点,上次在翠灵宫时,才是12000,而赑屃顾念手足之情,只压制在一万左右。 这么打下去,定是个必败之局。她摇了摇头,不理二人,又举起盒子仔细端详起来,心忖:“这个到底能不能打开?”耳听凡间鬼哭狼嚎,甚有痛心,想到这盒子若是个宝盒就好了,可以……念未了,徒见奇光一闪,那盒子从中打开,金光祥霭,噘的一声响,但见下面的洪水自动跳入这方盒之内。 仙光穿下,她俯身去望,原本的汪洋竟越滚越少,渐渐地露出了翠绿和房屋。不禁欢喜大呼,赞道:“妙呀,真是个好宝贝!”舍不得松手,偶尔瞥上二人一眼,见兄弟俩在半空斗得正烈,难分输赢,心忖:“八太子顾念兄弟之情,不忍下痛手,可九哥他……他太过分了,怎能为了一己私怨,引海水淹死凡人呢?”念到这里,眼角一酸,有晶莹滴下。 盒子果真是个宝贝,不消一刻,汪洋消退,天空放明,崭露了陆地,凡人躺在上面,或死或活,不禁狼狈、凄凉。老庙祝领着弟子,发动幸免于难的群众开始救人,岑溪首当其冲,奋勇救灾。 忽然这时,白云飘飘,烈日洒下,竟伴着蒙蒙细雨。众觉奇怪,好生惊慌,纷纷躲退:“快跑,雨又来了!”躲去能避雨的所在,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花翎在上观望,见状暗叫糟糕,自己伤心落泪,落入凡间竟然化成了细雨,速速抹干眼泪,痴笑了一声,侧脸对二人说:“八太子,九哥,你们不要打了,快下去救灾才是。”螭吻不愿,骂了她一句:“那些可恶的凡人,死了活该,要去你去,别来烦我。”花翎听了,心下一痛。 都说人心善变,想不到神仙也是一样,她暗吸口气,选择是不是错了?她应该待在落红潭翠灵宫中,重新再行修炼,不该贪图片刻之欢,堕入情网,害苦了终身。 赑屃有心和解,况且他本就不想伤自己的兄弟,奈何螭吻把战力指数飚得那么高,招招夺命,却也不可大意。斗了片时,总是受制于人,心想:“再压抑战力指数,只有挨打的份了。” 挨打他不怕,最怕的是,洪灾已经造成,倘若不能好好善后,必定引起民变,届时天帝不想知道,只怕也要知道了。想通这点,丹田气提,猛地喝一声:“破——”他双臂大张,只见道道金光从赑屃体内射出,战力指数登时飚破两万点。 螭吻不慎,被金光击中,不住脚地后退。 花翎震惊:“想不到八太子的战力指数居然破两万点?”见螭吻负伤要逃,低喝一声:“九哥,留步!”左手一抛,就见一条绳子闪着奇光,向螭吻锁去。 第三十八章 盂兰节,不能想鬼 夕阳晕下,仍烈如火烤。 一个山洞之内,吹来阵阵的热气。吕俊霖在石上打坐,额上热汗如珠,如同洗了个热水澡一般。湿汗滚过道士的脸庞,俊而耐看,皮肉稍稍搐动,就见他眉心一颤,突然睁开双眼,眸光闪亮,回掌收功倒吸了一口气,伸袖拭了拭额上热汗,嘴里唧哝:“今天为何如此热?”即掐指一算,顿愣了愣,呀,游走江湖不知时日,今天居然是七月十四,明天一年一度的盂兰盆节,又快到了。 盂兰盆节,俗称鬼节。 在中国有四大鬼节,分别是清明节,三月三,七月十五(十四),十月初一。 相传农历七月是“鬼月”。七月初一是“鬼门关”大开的日子,从七月初一鬼门关开启起,到三十日鬼门关关闭这段日子里,阴间的无主孤魂都会涌到阳间,徘徊于任何人迹可到的地方找东西吃。所以人们纷纷在七月里以诵经作法等事举行普度以普遍超度孤魂,恐防它们为祸社区,又或祈求鬼魂帮助治病和保佑家宅平安。 而七月十五,又是一年之中,阴阳之气混杂的日子,故有阴气最盛的说法,在这一天,鬼为主。任何一个修道者,在这一天受到纯阴之气的限制,法力是最薄弱的。 俊霖哂然一笑:“唉,我想这些干么?”不管在什么时候,他的法力都弱,时有时无,时灵时不灵,不知按什么规律运作,他一点征兆也感觉不到。当下离石起身,绕到西首,那里一块巨石上安置着一位姑娘,很是俏丽,衣带微微散下,迎风沁起一缕处子幽香。 他心下一荡,好久没有这种心痒难耐地感觉了,体内如烈火焚烧,似有一个声音在召唤他,命他过去,但觉这声音熟悉之极,不觉喉咙一干,潜意识策使他蹑手蹑脚走了上去。 这时,那姑娘轻嗯的一声翻身,像在做梦,转过一张脸来,在梦着笑意。 俊霖猛地心头一震,有如一盆冷水浇下,从头寒至脚跟清醒了过来,他僵下步子:“我怎么给忘了,她是昭阳将军的孙女。”昭氏在渤海一带,很有声望,甚至可说有权有势,就算他再怎么饥不择食,这样的女子,也万万不敢招惹。 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男性荷尔蒙居然飚得那么高,就像别人在飚战力指数要战斗一样,令他无法压制。明知是鬼月,难道被色鬼上了身?想想又觉不可能,一时乱想,竟被口水呛到了喉咙,禁不住咳嗽起来。(..info无弹窗广告) 昭平听得响声,一惊而醒,跳坐在巨石上,她四处张望:“这里是什么地方?”看见俊霖,又问:“道长,我们是不是死了?” “呸呸呸,好好的说什么鬼话?”他捂着胸口,步子连幌。 昭平焦急走下石来,过去搀他:“你怎么啦?” “我……”被姑娘玉手一握,俊霖但觉温香暖心,魂儿一荡,面上欢颜溢笑,闭目要俯身去亲她。 不料昭平反手一个巴掌打来:“干什么,耍流氓啊你?” 俊霖一愕,神智渐清,急提气暗压那股邪念。他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从小到大,只要一见到漂亮女子,他就会心猿意马,开始邪念横溢,怎么也控制不了,常与姑娘发生关系,但一觉醒来之后,欢好之事,全然忘却。 就见自己赤身裸体和女子躺在榻上,见人家姑娘未醒,他便急忙忙捡起自身的衣物,一面穿上,一面提着裤头匆匆开溜。时常懊恼,他分明是个修道之人,怎么过不了色字这一关,于是常喝酒解闷,久而久之,财气酒色这些俗物,他都沾上了个边。 也许正是因为这样,他所修行的法术才时有时无的吧?反正他常常是这么想,这么安慰自己的。 每一次事后落跑,他都扬言发誓,下次决不会这样了,要谨守清规戒律,重新修道。 但一见到美丽的女子,他又把持不住了,将曾立下的誓言,都抛到了九霄云外去。道士原本不想的,可冥冥之中似有一个声音一直在策使着他,令他不能不听。 说来奇怪,他遇到玉玲珑和花翎的时候,虽然时有想入非非之感,但是并没有过分逾越行径,更为奇怪的是,那声音也不出来了。也常安慰自己说,她二人都不是凡人,破了自己的色心,才没让自己做下错事,真觉庆幸。 今天救了昭平,一番打坐过后,那个声音莫名又蹿了出来,策使他自己迷失本性,去干那不愿意干之事。 这时捂着半张发烫的脸,怒指:“你,打我?” 昭平柳腰一插,嘿然冷笑:“打你算是轻的,我好心救你,你反倒起贼心欲占我的便宜,是何道理?” “我……”俊霖大急,“我哪有嘛?”心忖,“刚才好像是有那么一丝印象,自己要去亲她?莫非……”直捂着嘴巴,俊脸一烫“该不会……”左右瞅瞅昭平,见她不缺斤两,又不少块肉,只是脸色极臭,暗思:“应该没碰她。” 昭平生气:“怎么,说不出话了吧?” “我……”原想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蓦然灵台一亮,只觉危险指数欺近,当下喝一声:“小心!”即扯那昭平娇躯,跳跃一旁。 不等二人身子站稳,昭平怒极挣扎反手一拍,又给了道士一巴掌,骂他:“好色之徒。” “你又打我?”俊霖拳头扬起,要好好教训这个泼辣的女人,见昭平背后有一团黑影欺近,不及多想,手搭在女肩头,又拉着她闪去一边。 待二人身形稳住,昭平怒大如狂,扬起玉手。时下道士背着身子,而昭平则正眼直视,玉手就要拍下,忽见黑影压来,“当心……”这回换她震惊了,来不及尖叫出声,拍了一掌就把个道士身子往下一拉,然后又就地一滚,从地面向一旁滚开。 俊霖狼狈站起来,怒骂:“你……”本想质问姑娘,你为什么又要打人,蓦觉背后阴风阵阵,猛地回头,惊呆了,就见一团黑气萦绕洞空,内里光线昏暗,辨不出这厮是人是鬼,或者是魔。 能够将真身藏在黑气里头遮掩,除却魔外,他想这世间并无这等能人。 第三十九章 须倔女,群鬼惊魂 昭平坐在地上,看见黑气逼近,她无法可想,一脚向道士足下踢去。(..info无弹窗广告)俊霖不妨,身子重心不稳,砰然跌倒,昭平跃身起来,顺手拔出佩刀,向那黑影砍去。 她整个身子娇小玲珑,一路飞腾,如闪亮的利箭,把那黑影从中劈开。 不料黑影分成两半之后,响一声,又重新合在了一块。 昭平回过身子,横眉怒瞪,单刀直指:“你是什么人?” 黑影不答,只停在了半空,没有要攻击之意。 昭平深感奇怪,就觉道士的手在后不停拍打自己的肩头,她胸脯气大,回骂一句:“抽筋啦你,胆子那么小?”无意回头一瞥,却见洞口有很多鬼怪,都披散着长发,闪着一对对绿眼睛,双手前伸,面色狰狞可怖,向洞内涌来。 瞧了这等情形,昭平“啊”的一声大叫,快快缩躲在俊霖身后,双脚直抖个不停,口齿连颤:“有鬼啊,有鬼……”俊霖心下怦然,时不时回头,见昭平不敢直视这些鬼怪,面笑讽刺:“女侠,刚才你不是骂贫道胆小吗?现在你怎么也做起缩头乌龟来。” “我――”昭平抬起头,舌头一卷,兀自强硬:“谁说我要做乌龟?” “谁说?”俊霖冷笑,“嘿嘿,你吓傻了吗?分明是我说,这还用问。[..info超多好看小说]” “你――”昭平胸颤,看见半空的黑影忽然向这边压下,提醒了一声:“道长,快闪!”拉着他手,向一旁跳去。 二人在地上滚了几滚,即抱在了一团。待停下时,二人嘴巴险些亲上了,昭平端的生气,又赏了他一巴掌。 俊霖但觉委屈极了,是她强行要拉自己滚下地面,怎么转脸却又要打人,真是想不通透,这个女人的脑袋里装的是不是全都是糨糊。刚开始认识的时候,这个女人虽然霸道了些,尚算讲理,对自己还比较礼貌,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演变成今天这种局面。 容不得他多想,黑影一招过去没击中,又停留了半空,竟然又不动作了,黑气浓缩,令人够不着边际。 群鬼像是嗅到了人间美味,争先恐后向二人扑去。 昭平又是“啊”的一声惊叫,绕到道士身后,欲躲起来。哪知俊霖愣坐在地上出神。女心中微微悚惧,即向道士踢去一脚:“嘿,道长,还愣着干什么?你不是道士吗,快起来驱鬼呀!” 果然是一言惊醒梦中人,得此女提醒,俊霖豪气一壮,来了精神,跳起身子,从内衣里取出几张符文,念了一声咒语开光,向空中抛去。灵符一下,伴着几道仙光,在二人周围萦绕,最后符停在了半空,列陈阵形,把二人围在了当中。 群鬼接近,触及符光,立即痛苦哀号,轻者手焦气弱,重者烟消云散。 昭平瞧得有趣,问道士:“这是什么阵法,如此厉害?” “它是……”俊霖正欲答话,哪知停在半空的黑气突然袭下。 俊霖吃了一惊,忖道:“这厮居然不惧我的阵法?”但听砰的一声爆开,符文燃火,皆烧了起来,香烟弥开。 没了符文震慑,褪去限制,群鬼复又欺上。 昭平惊嚷了开来:“糟糕,糟糕,这厮破了你的阵,鬼又来了,可如何是好?”见鬼涌来,吓得她又躲到俊霖身后去。 俊霖护着她,安慰一声:“莫怕,贫道还有符。”见他往怀里一掏,顺手又取出几张符来。 群鬼压近,想要重新布阵已是不及,况且那个魔影会破坏,可不能大意了。当下把符文散开,画了个四方咒语,就见几道符光向群鬼击去。争先的一些中了符光,伤了元阴,立即化作缕缕飞灰消散。 群鬼一悚,目光互视,见道士又往怀里掏符,都吓得退后了几步,嘶牙咧齿,狰狞切恨,都想把二人吃进肚子里去。 俊霖面上一笑,把符一亮,登时吃了一惊,暗叫:“糟糕,贫道画的符有限,而且多在外袍里。”瞥睹自身衣物,连他自己都难以置信,只着内衫,而且邋遢的不行,内衣所藏之符,不足十张,已然用去多数,徒只一张了。 昭平心有畏惧,女孩子家最怕的便是阿飘,观道士一动也不动愣住了,打他后肩骂:“道长,愣什么,快用符打他们。”俊霖稍稍侧首,压低声音:“只剩最后一张符了。”心想该怎么办,昭平一听,心跳加速,紧紧抓住道士的肩头,指甲入肉:“那,那怎么办?” 俊霖眉心一皱,面苦了起来,不敢呼痛,只回望昭平一眼,见她心神乱了,想自己乃堂堂的男子汉,若连一个弱女子都保护不周,他日传出江湖,叫他怎么混?况且此女素来行善,爱打抱不平,实是难得的侠义心肠,贸然死于恶鬼之手,委实可惜。 即将心一横,不管生死,都要试一试,遂把战力指数飙高,灵力注入符中,口念:“风萧萧,雨沥沥,天地无极,鬼怪影迹,魂随符去,急急如律令,敕!”把符一撒,强光乍现,在半空一照,群鬼痛苦哀号,个个烟消。 俊霖虎躯一晃,热汗珠下。 昭平抢上搀他:“道长,你怎么样?”俊霖靠她稳住身形,面上露出苦苦一丝笑,罢了罢手:“贫道无碍,幸好这招奏效,不然今日……”昭平四量,果然群鬼都不见了,洞内又复平静,总算松了口气,提着的心也放了下去,笑赞:“道长,别说你还真行!”一拍他肩膀,言出真诚。 “不妙!”俊霖面色突然沉了下去。 “哪里不妙?”昭平好奇地问,道士未答,昭平已见一团黑影往下直压,怎么把它给漏了,嘴上直颤;“道……道长,它……它……” “哪个……”本想问哪个“他”,不料那黑影一掌拍下,直中俊霖胸口,他闷哼了一声,步子连退,就撞在了山壁上,哇的胸闷,口吐鲜血:“你是?”只觉这黑影莫名有一种熟悉感。 黑影不答,又是一掌,向道士袭去。 昭平闪上,挡在了道士身前,双臂大张护紧:“不要杀他!”黑影一顿,俊霖嘴角带血,拉扯昭平后衫:“昭平姑娘,快闪开!”昭平摇头,泪如雨下:“不!” 黑影只才一愣,提气又上。 第四十章 魔影伤,信鸽香烤 俊霖抬头,叹去一声:“想不到我吕俊霖一生坦荡,今天要成那无主孤魂,罢罢罢!”即将眼一闭,昭平把单刀握紧,咬牙回护,要和那魔影拼命。竟不知这时,俊霖体内强光一现,他两眼一昏,即倒在了地上,人事不省。而体光闪着灼热向那魔影射去,魔影被光击中,听得他闷哼一声,向洞口飞撞,显然受了重伤,撑了撑,又向洞外蹿去,不见了影迹。 昭平静下心来,远远地看见一人立在洞口,夜色之下,那人风流倜傥,极具潇洒。昭平心头一震,看看道士,又瞧瞧那人,竟然长得一模一样,戟指:“你……”那人唇勾一笑,化作一道金光,又飞回道士体内。 昭平惊呆了,傻傻地说不出话来。 俊霖揉了揉眼睛,撑起身子问:“昭平姑娘,刚才发生什么事了?”昭平愕然回首,瞅了瞅道士,见他一脸茫然,喉咙咽了口唾沫星子,心忖:“我到底该不该把方才发生之事告诉道长?”想了一会儿,正要开口,忽然这时洞外飞入一只鸟,停在一块巨石上。 昭平回头,见是一只鸽子,摸了摸肚子,感觉好饿,嘴角馋液溢起,顿将适才之事忘却,冲道士嚷叫:“道长,咱们有口福了!”话罢,身形纵起,向那鸽子扑去。 鸽子一动也不动,转着那灵气的眼珠子,只盯着俊霖看。 昭平一扑得手,把鸽子抓抱怀里,欢雀起来,冲道士又叫:“道长,你歇会,我去生火。”高高兴兴抱着鸽子去了。 俊霖招手欲唤,可惜力弱,不能出声。他先前为了收服群鬼,耗了不少元气,来不及休息,接着又挨了魔影一掌,如今只觉胸口闷闷的,真气有絮乱的迹象。虽说此鸽来得蹊跷,却也没多在意,赶紧盘膝坐好,开始调理内伤。 昭平寻来枯草,燃起篝火,把鸽子拔毛,去除内脏,在河边洗净,回至洞内架好烧烤。一切忙罢,已是月圆高空。俊霖调息到此处,感觉良好,即收功作罢。忽闻肉香绕鼻端,他睁开眼来,一摸腹下,感觉有几分饥饿,唇干咽了下口水。 恰时昭平回头,手中杆儿扬着那只鸽子,笑说:“道长,你伤好些了吗?快过来补补!”俊霖尴尬点头,慢慢离石,倏尔灵光一闪,他站直了身子,看了看烤熟的鸽子,有一股似曾相识的感觉,念句:“魂儿归来,现!”凌空一指。 玄像化生,一只符折成的鸽子在流眼泪,停在半空哭诉:“主人,这姑娘把我烤了。”昭平吃了一惊,掩嘴,想不到鸽子也能说话。 俊霖愣住了,若他记得不错,这本该是一道灵符。在山子村临走前,他曾去看过岑溪的伤,岑溪当时被雷电击中,这小子也算命大,居然无碍。小子感激道长盛情,邀其多盘桓几天,以尽地主谢意。俊霖一心要去追玉玲珑,取回王母金身,不愿多留。 岑溪也不勉强,问他以后山子村有事,如何联络他?俊霖原不想将自己去处相告,又念岑溪是个难得的好人,一时恻隐,才给了他一道灵符,教他折叠信鸽的法子,若有急事,可把鸽子放出,哪怕远在万里之外,鸽子也会认主寻来。 想不到昭平一时贪吃,竟把鸽子给烤了。 俊霖心忖:“贫道曾对岑溪说过,不到万不得已,千万别放信鸽。”如今信鸽既已飞回,那表示山子村将有大难,掐指算了一算,急问:“村里发生什么事了?”岑溪绑在信鸽上的娟条,早被昭平烧毁,无迹可寻。 天可怜见,信鸽记得清清楚楚,于是将渤海镇所发生的一切,如实相告。 俊霖大惊:“什么,螭吻水淹渤海镇?”昭平一听,气得咬牙切齿,怒形于色:“这螭吻算个什么东西,胆敢淹我昭氏封地,他活得不耐烦啦,本小姐跟他拼了。”说时气势汹汹,挽衣袖,撩胳膊,一副男儿血气。 俊霖连忙阻止:“昭平姑娘,不可莽撞,螭吻好歹也是个神仙,他法力高强。而你只是一介凡人,要如何与他硬拼,岂不是以卵击石,白白送死。” “叫我不可莽撞,人家都欺上门来了,叫我……”昭平话语一断,闪着一双妙目,在道士身前支腮徘徊,若有意端详笑说:“嗯,我不是他敌手,道长,但是你可以一拼啊!” “我?开什么玩笑?” “我哪有开玩笑,道长,你的本事,本小姐可是亲眼所见,连鬼怪你都不怕,区区一个螭吻,道长自可手到擒来。” 俊霖一把拂开她:“别开我玩笑了,恶鬼焉能和螭吻相提并论,刚才那些鬼,只是一些无主孤魂,无甚法力。螭吻他是龙王九子,正牌神仙,战力指数破万点,而我连一千点都不到,怎么跟他打。” “哈!”昭平顿失所望,屑了他一声,“原来你怕死?” “没错,贫道就是怕死,这么危险的事,你还是找别人去做吧!”两手一摊,背过身去。 昭平气怒,绕了上来,指着他鼻梁骂:“没种的臭道士!” 俊霖咧嘴一笑,逗她:“是啦,是啦!我们修行之人,本该五蕴皆空,不近女色,自然没有后代。”昭平气结:“你……”思想停顿了一会,又赔笑说:“安啦,算我脾气不好,我拜托你,我求求你,道长,去救救渤海镇好不好?” “救……” 昭平急急打断:“道长真是深明大义,一言九鼎,好,咱们出发。” “发你个头!”俊霖一戳昭平额头,昭平眉皱闪去一旁,嘴里嘀咕,煞是气愤。 俊霖话尚未说完,便被昭平取巧打断,出了一口气后,心头一闪,嘿然笑问:“丫头,贫道帮你救灾,贫道有什么好处?” “好处?”觉道士双目不怀好意,贼溜溜递来,只盯自个胸脯瞧,下意识捂住不由后退了几步,面红骂,“臭道士,想不到你这么无耻,随时随地都想占本小姐的便宜。”双手捂得好紧好紧。 俊霖一愕,不觉省然,刚才自己的那副表情,的确很像逼良为娼的恶道,心下一寒,恼愠骂:“你想哪去了,贫道是那种人吗?”拈了拈手指,“贫道需要的是这个。” 昭平凤目一闪,眸光迷惑,唇开问:“钱?” 俊霖眉心笑笑:“不错,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你给我钱,让贫道干什么都行。” 第四十一章 媚威迫,泪记恩情 昭平素手肘直压俊霖肩膀,眼睛朝他一瞪,露出恼味:“你早说嘛,害我小鹿扑通扑通乱跳,不就是钱嘛,我家多的是,只要你能解救封地,我就……”二人彼此距离拉近,姑娘身上香汗淋漓,俊霖鼻头一塞,笑问:“你就怎样,以身相许?”说得颇有深意,他眉目含笑,似有几分逗弄之意。 昭平骂去:“臭美,谁要以身相许啦?”转念一想,“不对!”噙着指头,凤目转动直勾勾盯死道士,“方才信鸽说了,螭吻要找的人是你。既然他要找的人是你,为什么要水淹渤海镇?这一点不符合常规,螭吻他去渤海镇,而你――”目蕴犀利,逼问他,“又对渤海镇做了什么?”她只知道士很贪财,而且有那么一点点好色,不,什么一点点,这人根本就是个好色之徒。 被昭平如此质问,俊霖登时语塞。要是让她知道自己曾骗过她的族人,以她的性情,定不能相饶。咽了一口干液,堆欢想托词:“这个嘛……这个嘛……贫道我……”步子略退,欲寻机会开溜。 昭平察觉,速速上去揪住他衣领,提起沉喝:“快说!” 俊霖挣扎:“让我说什么,谁知道螭吻哪根筋不对,要来祸害我。” “你撒谎!” “我没撒谎,我……”昭平怒目一瞪,俊霖立即不敢再说。 僵持了有半晌,俊霖弱弱妥协:“好啦,好啦,你待怎样?” “本小姐不想怎样,我的心意你应该清楚。.info[]” 俊霖闻言魂儿一颤,唇开:“安啦,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 “还等明天?天一亮,什么都完了,现在就走。”昭平催他。 “什么,现在就走?可是天已经很晚……”不等俊霖说完,昭平就已经叱声喝断:“怎么,你有意见?” 俊霖身子后缩,心虚了:“好啦,女人最大!”挣脱姑娘的手,清了清嗓子,又理理自身衣衫,开始一本正经磨蹭。 昭平观他一身污脏,暗暗一笑,愠凶:“既然知道,那还不快走,是不是要本小姐动大刑?” “安啦,走就走,催什么催,又不是赶着生孩子。” “你再废话,信不信本小姐……” 就听“砰砰”的一阵响亮,道士挨了几个爆栗,被昭平揪着耳朵从洞口出去,没入夜色之中。 月亮挂在夜空,如脸盆,旁有群星闪烁,光似银彩直泄。魔宫阁楼之中,玉玲珑倚着轩窗,抬头仰望,月是孤独的,她也是孤独的。今天是她的生日,父尊为她大肆庆贺,召来了部署和远客。想必这会已经醉了吧,她没有心思去猜,也没有心情去想。 人说夜雨梧桐几许秋,孤雁回首,蝶意姗姗不在,竹影清潇瘦,兰草落潺潺,一语一悲秋;盛夏青青杨柳,晓风月圆,不胜寒烟清愁处,一悲一喜,又是经何年? 夜风萧萧,冷月如泣,吹过窗台,却拂不散满腔的幽思,空寂如烟,心无所依,梦又无寄,为了谁?是爱过了才牵念,还是情深了有羁绊,怅然、落泪、孤寂,徒留长歌一曲。 说来奇怪,心口总觉闷闷的,今日生辰,本该欢庆,不知为何堵得紧,似有一道坎过不去。又好像一个人住进了心里,虚虚实实,梦梦幻幻,究竟哪一样才是真? 当繁华落尽,她一身的骄傲,是否也该褪去。 吕俊霖,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为什么记住了第一遍,就深络在了脑海,甚至是心田,如何也挥之不去,赶也赶他不走。真是一种奇怪的感觉,我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玉玲珑心里这样想着,甚至有几许祈盼,要再见他一面。那日匆匆而别,不知他眼下? 忽然这时,房门咿呀一声而开,一位冷酷而又深情的男人推门进来,望了一眼女子的背影,心有迷恋。手拿着一个礼物盒,步履多少沉重,他缓缓步入,将礼物盒子放在桌面上,然后转身就走。 玉玲珑回头,收起了悲切,在他要出门的那一刻,叫住了:“师哥,谢谢你!”平南一怔,止下了脚步,转过脸来,笑了笑:“不客气,师妹,生日快乐!”皮肉上只是挤了挤,笑得比哭还难看。 若是不会笑,那就不要牵强了。 在心里,有这么一句话,玉玲珑藏了好久,也憋了好久。每一年过生日,师哥都是这个样子,生怕自己不开心,晚饭过后,总偷偷一个人来她的房子,将礼物搁下就走,甚至来不及说一句“生日快乐”。 而这个时候,玉玲珑就会躲在房间的某一个角落里,静静地一个人待着。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养成了这种习惯,也许是从懂事开始吧,也许是很久以前,也许是当父尊告诉她,她的母亲是为了生下她,难产而死。 那个时候,生日对于她来说,已经不存在什么意义。缅怀母亲,才是她唯一能够做的。 母亲,她没有见过面。其实最伤心的人该是父尊才对。每到这一天,父亲总是把自己一人灌醉,然后待在房间里,不许任何人进来,连自己也不例外。 “师妹,若是没别的什么事,那我先去休息了。” “好,你去吧!” 平南望了师妹一眼,有多少的话想要安慰,偏偏不懂如何开口。他从小就木讷,更不懂讨女孩子欢心,只静静地待在一旁守护着师妹。一旦师妹有什么需求,他就会义无反顾去做,哪怕是舍了这条性命,他的眉头也不会皱一下。 房门轻声拉紧,师哥出去了。 玉玲珑瞧了瞧窗外的月光,伸袖抹干眶里的酸痕,踮起脚尖,跳下地板,理了理衣装,开门出去。 月光偏移,大大小小的魔尽兴而归,每人深深熟睡。她经过殿堂,残桌已被仆娥收拾干净,稍微迟疑了一会,决定先去看看父尊。 殿门被推开,远远便闻得一股醉人的幽香扑入鼻端。并伴着丝丝人语:“师妹,师妹,我……”玲珑侧耳一听,绕到里间,只见父亲躺在榻上,呈大字形,外袍未脱,双鞋穿脚,浑身散发着一股浓浓的酒味,令近者中人晕眩。 她虚步晃了晃,听得父亲醉语:“师妹,师妹,你不要离开我,我……我……”嗓音沧桑沙哑,更凄凉无比。 玲珑心忖:“原来父尊在睡梦之中也念着阿娘!”想到他二人情深义重,逾越生死,不禁感动,眼角开始湿了。怕父亲着凉,上前替其盖上被子,不料这般动作,不知是否惊到了魔尊,他顺手一抓,握紧了女儿的玉手,声声醉唤:“师妹,师妹,别离开我……你知道吗我……”玲珑嗓音涩然,泪掉了下来,滴在父亲的大手上。 “父尊,你对阿娘和我那么好,女儿怎么还跟你怄气……”热泪盈眶,她吸了吸鼻头,在这一刻毅然做了一个决定,以后无论父亲让她做什么,她都没有任何异议。 父亲不是要她寻找山河社稷图的碎片吗?好,她答应了。 第四十二章 灾祸酿,村民怨道 旭日东升,赶走夜里的清凉,迎上灼热的曦光。渤海镇内经螭吻一场洪灾,导致房屋塌毁,良田失收,多村受灾严重,形成流民。原本盛夏是一个收成之季,哪知一场莫名的灾难降临,把村民仅有的余粮也给冲走了。 大人不吃不喝没关系,但老人妇孺,可就挨不住了。 远远一看,房屋坍塌,尸横遍野,地面积水未干。老庙祝引领村民救灾,一夜奋斗下来,各家各户得了个统计,伤者近千,死者八百。财帛损失,近万石粮食,这只是山子村初步的数据,而其他村镇,受灾情况不知如何。 众人建议,要上报将军府,集合所有兵力,向龙王讨个公道。 老庙祝罢了罢手,压下乡民的激动:“自古来贫不与富斗,富不与官争,更何况对方是神仙,我们只是区区一凡夫俗子,拿什么去讨说法?” “难道神仙就可以不讲理吗?” “做神仙的就可以胡来吗?” “对,最可恨的是那臭道士,也不知他是怎么惹上的九公子,害我们遭殃。” “对对对,是他,没错!” 群情汹涌,原本仇恨螭吻的心,都转移到了吕俊霖身上,村民人人破口大骂。 当中有一年轻人站出来,扬言说:“咱们村本来相安无事,自从来了个道士,他招摇撞骗惹怒了神灵,九公子才奉命降下这等灾祸要缉拿他。(..info好看的小说)这个害人的道士,下次别让我撞见,不然一定拿他去祭海神。” “对对,就是就是!” 岑溪实在听不下去了,上前劝道:“张家大哥,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仙长他可是咱们村的恩人。” “恩人?我呸!”那张大哥冷笑,“你还唤他仙长,他算哪门子仙长,不来祸害我们,我们就念阿弥陀佛了。” 岑溪大急,和他理论:“张大哥,你怎么能这么说话?难道忘了月前他还……” “哟,我说岑溪你是个什么意思,为何总替那道士说话?” 村民也有些不悦了,纷纷开始指责岑溪,说他鬼迷了心窍,好歹不分。 岑溪胸闷,想不到这些人那么健忘,可以忘恩负义到这种地步,对老庙祝恭敬请说:“庙公,道长的为人,您是最清楚的了,请你出来说句公道话?”老庙祝有气,叹了一声,向岑溪横去:“他的为人,本公怎么清楚?我现在清楚的是,在日落西山之前找不到道士,我们这里所有的人都要喂鱼虾。” “啊!”村民震惊,想起了昨日螭吻撩下的狠话,个个意慌打哆,面色难看互视,谁也不敢吱一言。 老庙祝挥手:“罢罢罢,我还是写信告知将军,叫他多派一些人手来,大家准备撤离吧!” “啊――”不知是谁又叫了一声,“撤离?” 村民又炸开了锅:“庙公,我们能逃到哪去,对方不是神仙吗?”声伴泪泣:“我们在这片土地上祖祖辈辈生活了那么多年,难道当真要离开?” 老庙祝不耐,时间有限,他等还在罗里吧嗦念个没完,胸提一气骂去:“谁不走,就留下等死!”骂了这句,汹汹离开。 所有人震住了,都僵在原地不动。 忽然这时,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我们哪也不去!”村民激灵回神,就见一道人不知从哪冒出来,立在庙公对面。 老庙公蓦然止步,抬眼一看,观这人黄巾道服甚是崭新,面上盈笑,仙气似有似无,说不出来的风流倜傥。怔了一怔,怒问:“是你?”来人微微一笑,起礼:“不错,正是贫道,老庙公,好久不见!”又向村民挥手打招呼,“乡亲们,还好吗?” “好?好个鸟!”不知是谁嚷了一句,“打他!”砸了道士一枚石子。 村民一见之下,纷纷效仿,人人弯腰去捡石子,一齐砸向道士。 对方人数众多,道士左支右绌,避得万分狼狈:“乡亲们,有话好说,好说……” 张大哥臭骂:“假道士,谁是你乡亲?” 老庙祝闪去一旁,忍俊不禁,总算出了口恶气,冷冷地说:“道长,你还敢回来。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偏闯入,好,很好!”即喝,“来人啊,把这道士抓起来,押去渤海沉溺。” “有!”左右弟子应声,雄赳赳、气昂昂上前拿人。 村民也停了扔石子,静静等待,心中都无比溢喜,都想:“只要把臭道士交出去,九公子便没有理由再淹渤海镇了,我们也不用搬离。”就等道士落网,移交。 岂料这时,一个女音送来:“慢着!” 这声音虽不如何响亮,而且很好听,但在场之人胸口都是一震,一起顺声源处观看。街头墙壁倩影一闪,即转出一位妙龄少女,笑颜如花,绫罗裙衬,大步走来。 众人见之一惊,口称:“大小姐!” 原来二人是俊霖和昭平,他们往山子村的方向急赶,途中见道士衣衫污脏,昭平慷慨送了他一套。俊霖感激,法力正好充盈,于是御剑飞行,省下了不少路程。 岑溪赶上相迎:“大小姐,你怎么来了?”昭平瞧了此人一眼,想了想,疑惑叫:“你是……岑溪?”岑溪俯身:“不错,正是小的,小姐眼力真好。” “你离开我家的时候,我都八岁了,自然记得你的模样。” “谢谢小姐不弃,府上将军大人可好?” 昭平微笑:“我爹他老人家身体一向硬朗,只是……”不待说完,老庙公颇为不悦,剧咳了几声打断,昭平眼珠子一转,跳到那老庙公身前,双臂揽着他的脖子,亲昵依偎:“叔公,您生气啦?” 老庙公又咳了一声,面上一热,他都这么大年纪了,还跟个小姑娘这么亲热,有些不自然,恼训斥:“没大没小,成何体统!”昭平嘻嘻一笑带过:“体统又不值几个钱,遵循它做什么?”庙公生气:“昭平丫头,你几时变得这等市侩?” 昭平想了想,捋起鬓边的丝发绕到耳际,暗瞥了道士一眼,面笑不语。 庙公不耐,拉开昭平的双臂,从中退出来,走了几步,回头指怒:“老实说,你为何而来?” 昭平数了数手指头:“人家想叔公了,来看看你呗!” “胡说!”庙公大怒,仔细一想,又问:“本公要处置道士,你因何阻挠?” 第四十三章 惹怒道士,戏村民 昭平回看道士,见他飒然挺立,丝毫不畏生死,心中敬佩,就说:“道长是来帮你们解灾的。” “胡扯!”庙公不信,又瞧了瞧俊霖,一声冷嘿:“他能解什么灾,顶多装神欺鬼,骗些钱财,哪里来的真本事?” 昭平跳身上去,挽着庙公的胳膊撒娇:“叔公,话可不能这么说,海水不可斗量,秤砣虽小压千斤。是骡是马,拿出来遛遛不就清楚了么?” “可是他……”本想说这人的本事早已见识过,并无甚特别之处,但联想到“海水”二字,念起螭吻的话。倘若这道士真有什么本事可以对付他,倒也未曾不可,若是欺人,届时再将他抓起来送交九公子不迟,多派些人监视,谅他也逃不出这山子村。 想到这里,正要说词,却见道士气怒汹汹忿言:“既然庙公不相信我,那贫道就此告辞!”说时转身,他要走,并非庙公不信他,而是昭平那句“是骡是马,拿出来遛遛”,居然把他比作畜生,实在可气。 没错,他是爱钱;为了钱,甚至什么事都可以去做,但是有一点不行,拿他比作畜生,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别人就算骂自己卑鄙、下流、无耻,他都可以无动于衷,但比作畜生,胸中莫名燃起一股怒气,要么发泄出来,要么爆炸。 听他说要走,昭平急了,过去拦他:“我说你这人怎么如此不守信用,说好的事,怎么说翻脸就翻脸?你什么也没做,就这样拍拍屁股走人,以后还怎么在江湖上混?” “我……”俊霖苦涩,看了看她,又向庙公望去一眼。 昭平意会,回劝庙祝:“叔公啊,我好不容易说动他,他才愿意跟我来这里一趟,您怎么可以赶人呢?这里没他,真的不行啊?” “本……”庙祝正欲开口,又被岑溪打断了,他抢说:“大小姐,既然道长不愿意帮忙,那我们又何必勉强人家呢?” “你说什么?”昭平凤目回横,闪着异光。 岑溪一怯,垂下头去。 俊霖心觉奇怪,忖想:“岑溪不是写信叫我回来帮忙的吗?为何却急着催我离开?”他委实想不透。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信是岑溪写得不错,但信上的内容并不是叫道长回山子村,而是告诉他,龙王的儿子正在找他,提醒他要小心。哪知信鸽被昭平吃了,信自然遭其遗弃,但鸽子记得前因,只把山子村情形一说,并没有告诉道士,岑溪不让他回来冒险。俊霖不知真情,在昭平的软硬兼逼之下,就算不愿去,也只得乖乖跟随。 二人突然出现,着实令岑溪吃了一惊,不过心中既喜且忧,喜者,道长是个重情义之人;忧者,怕他不是螭吻之敌,白白送了性命。 旁观者清,又见庙公不喜道长的存在,欲拿他沉海抵灾,岑溪这才损言,形容他是个小气之人,希望道长能离开村子。 这一下,村民可就不乐意了,纷纷嚷开:“岑溪,你脑袋是不是被驴给踢了,一直在帮道士说话。我看,该沉海的人,是你!”“不错,不错!庙公,快下令吧,岑溪违反乡规,屡助外人,理当接受惩罚。” “这……”庙公为难了,看了看村民,一副汹涌的样子,这个命令实在难下。 眼见群情汹涌,老庙公苦思难断,俊霖抢上前去,把个岑溪拉往身后保护,对众说道:“有什么事,都冲我来,这与岑溪无关。”岑溪不禁动容,落泪催:“道长,你快走,不用管我。我贱命一条,死不足惜。我看得出来,你不是一个寻常之人,但那九公子法力高强,你还是暂时避一避吧,在太阳落山之前,一定……一定要离开这里。” “岑溪!”村民怒喝,“你当真反了,还在帮道士脱罪!”村民你一句,我一句痛骂岑溪吃里爬外,口水多得都可以淹死人了,争先拥上,要捉拿岑溪和道士治罪,一块沉海,期望九公子赎罪。 二人身子摇晃,被村民拉扯得左右不稳,好便是两块鱼肉,在砧板上,任渔夫宰割。 昭平在一旁瞧得焦急,过去相劝庙祝:“叔公啊,您就给侄孙女一个面子,让道长他试一试行不行,倘若对付不了螭吻,届时再治罪不迟?”庙祝好生烦闷,民意难违,总不能为了一个道士,得罪一村的村民吧,那多划不来。 俊霖暗暗运气,幸好他这时体内真气充足,运到一半,却又迟疑了,这里的都是些善良百姓,用法力对付他们,是不是有点不该。就在这么一会迟疑,不知是谁一拳打来。好在他脑袋灵光,闪避得宜,就在侧身的那一刻,蓦听砰的一声响亮,拳头打着了别人。 原来自己护岑溪在身后,一时躲闪忘记拉他,倒让他替自己挨了这一拳。牙齿咬响,回头一横,却见一个年轻人长得不怎么样,嘴角下生有一颗黑痣,有黄豆那么大小,眉毛挑起,眼闪凶光,着一件短衫,手刚抽了回来,不由一怒,问:“你为什么乱打人?” 那人嘿嘿一笑,说:“大爷我高兴!” “好!”俊霖气氛点了点头,拉起袖子,卷上臂间招手:“来来来,道爷陪你玩玩!”摆开架势,左近三步,右幌三步。 那人不解:“怎么个玩法?”俊霖道:“很简单,只要你能把贫道打趴下,贫道任你们处置。”那人冷笑:“这可是你说的。” “不过……”俊霖一顿,“要是我赢了呢?” “你赢……”那人住口,道士可不是一个好惹的主,若他提出什么苛刻的条件,自己办不到,届时可就惨了。 正念间,忽听庙祝扬声道:“道长若赢,岑溪之事,本公既往不咎。” “好,一言为定!” 听二人要单打独斗,庙公也同意了,村民速速闪开,让出一席之地。 岑溪鼻子流血,那人一拳打得他金星乱冒,这时急扯住俊霖的道袍,劝说:“道长,莫要动武。”可不愿道长为了自己之事,累他祸身,俊霖回脸,朝他一笑:“放心吧,我不要他小命便是!” 那人不乐意了,骂去:“臭道士,你口气倒挺大,就不知道这牛能不能飞到天上去?”俊霖笑说:“它是不是会飞,你等会就知道。”那人听了,心下一悚,忘了这道士会施法术,等下赌斗之时,他顺便弄一下手段,自己不妨,岂不遭了道儿?也怪自己逞能,把他直接抓去交给九公子便是了,还斗什么气。但话既已出口,又不能反悔,这可如何是好,面子总不能丢去。 听得岑溪叫声:“张大哥,不要赌斗了,你打不过道长的。” 那人本来士气就弱,待听岑溪这么一说,心底更慌了,打不起一丝主意。 俊霖冷笑:“嘿嘿,你是不是怕了?怕了就好,赶紧给道爷磕三个响头,我便放了你。”那人扫视村民一眼,见他们都不说话,只在关注这场热闹,心忖:“赌斗输了不打紧,重要的是不能输了山子村的面子。”咬破舌尖,鼓起勇气喝声:“谁怕死,打就打!”才说个死字,只抹了一下掌,便往道士身上扑了过去,欲给他来个偷袭。 俊霖抿唇一笑,便即让开一旁。 徒听那人“哎哟”一声,摔了个狗吃屎。原来在俊霖让道的一瞬间,右足踢出,绊了那人一下,那人脚痛,冲刺之力过猛,突然受阻,力不能泄尽,惯例向前扑去。 俊霖哈哈一声大笑,问:“朋友,前面有狗屎么?” 村民们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第四十四章 劝他傻,强出担当 昭平好生兴奋,听他等要打起来,单刀已拔出一半,倘若他们一拥而上,她即跳进去帮道长。(..info无弹窗广告)不料叔公同意一对一赌斗,恰时将刀插回鞘内,转脸看见庙祝眉头一皱。 那人被道士摔了,心里不服,满腔悲愤跳将起来,青筋暴动,嘶牙咧齿吼了一声,又向道士扑去。 庙祝暗暗作叹,他不会武功也知道,那人如此打法,必输无疑。果不其然,又听得砰的一声响亮,那人被道士一绊,又摔了出去,鼻子撞在地上,登时血流如注,道士嘴角咧起讽刺:“哟哟哟,这边也有狗屎吗,吃得那么香?” 村民咬牙切齿,可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人被欺辱而无动于衷,他们目光互视,要一齐动手。 庙祝了然,他等合力皆不是道士之敌,徒然白白牺牲而已,不愿再看见惨剧,大咳几声,挺身即闯了过去,沉喝指骂:“闹够了没有,瞧瞧你们,这是咱们山子村的待客之道吗?”他一发话,谁敢吭声。众等雀然不语,庙祝扫视了村民一遍,最后把目光落在俊霖身上,笑礼云:“道长,山民不通礼数,请勿见怪。” 俊霖起手还礼:“公说哪的话,只消大家莫误会贫道,于愿足矣。” 庙祝连声干笑:“好说,好说!”停顿了一下,笑脸瞬转沉,说道:“既有丫头为你讲情,瞧她面上,本公就给你一次机会。日头落山之前,道长若能说服九公子化解这一场灾厄,以前种种一笔勾销。”好狡猾的老头,再度出难题,把赛果揭过不谈。 “以前种种?”昭平低声纳闷,忽问:“叔公,你和道长以前认识?”那张大哥被道士羞辱,这口气岂能咽下,刚爬起身子,尚未站直听得庙公的话,又见小姐不知情,冷笑一声:“岂止认识,他还……” 庙祝怒喝:“下去!” 那人一听,干巴巴住口,叹了一口气,心有不甘,但庙公身为一村之主,他的话万万不可违背,又狠狠瞪了道士一眼,这才愤恨离开。 昭平好奇地问:“叔公,你为什么不让他把话说完?”庙公老脸一板,严肃说:“小孩子家家,不要问那么多。”昭平心闷,忖思:“既然这事跟道长有关,那么他一定知道,不如我去问问他来。”便跳去他那边,唇唤:“道……”才吐一字,俊霖忐忑躲了开去,知道此女的来意,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昭平顿足,很是生气:“干么躲我?” 庙公上前相劝:“丫头,不要闹了,莫非你不想道长活命?”昭平一听,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只好耐着好奇心不问。 俊霖起手,挺胸坦荡荡向庙祝保证:“公之言,贫道明了。” 庙祝摇头:“不不不,你不明白,我的话尚未说完哩。” “还有什么?” 庙祝莫测笑道:“就如小子们刚才所言,你若劝服不了九公子,便乖乖束手就擒,是死是活,全凭民意裁决,当下就看天意和你的运气了。” “这……”俊霖迟疑片刻,要劝服螭吻,他可没有什么把握,但就将生死置于此人之手,未免有些不甘心。 昭平不依,拉扯庙祝:“叔公,这怎么能行?” 庙祝反问:“怎么不行?”说了这话,老目瞥向俊霖淡然一笑,“个中轻重,想必道长心中已然有数,本公也就不欲多言了。” “好!”俊霖大声叫,“我答应你!”胸膛又是一挺,拍了拍,豪气干云。 昭平去拉道士手臂,转过他的脸,大骂:“你疯啦,螭吻是什么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俊霖微微一笑,审视此女一会,她的好心万分感激,安慰说:“昭平姑娘,你不必费心,此事既因贫道而起,理该由贫道结束,是福是祸,全凭老天爷决定。”昭平又骂他:“命是自己的,凭什么要由老天爷来做决定。” 俊霖动容,扳正她的身子,正色道:“昭平姑娘,你的盛情,贫道万分感激,若有来世,一定报答。”转问庙祝,“需不需要立张字据,以免我反悔?”庙祝淡淡一笑,罢手:“不必了,道长的为人,本公还是信得过。” “如此多谢,那我先去准备了。” 庙公笑送:“请!” 昭平横了庙公一眼,奋足去追。 二人离开之后,庙公面色一沉,即吩咐弟子:“派两个人跟着他。” 岑溪不解,上前问:“庙公,您这是何意,刚才不是相信……”庙祝忿目一瞪,质喝:“你懂什么,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他这么一喝,把在场的人都吓傻了,庙公知道失态,忙又解释:“此人诡计多端,以防为上,这又关乎山子村生死存亡之大事,本公不可不谨慎啊!”叹了这句,蹒跚离开。 岑溪落泪,庙公德高望重,他怎能说话出尔反尔呢,心中好痛,只求过往神灵保佑道长,能够逢凶化吉,度过此厄。 爱妻上去唤他回家,安慰道:“夫君,别难过了,吉人自有天相,道长是那么好的一个人,我相信老天爷是会眷顾他的。”岑溪噙着泪眼,点了点头,随妻子动作,向家的位置走去。 村民又嚷开了:“人都走了,我们干什么?” “傻啊你,回家抱孩子,跟老婆亲热。” “抱什么孩子,先把亲人的尸体处理了再说。” 众民同意,开始忙活。 日头偏午,烈如火烤。村内满地都堆着尸首,有小孩哭爹唤娘,也有妇女哭丈夫,更有白发老人哭儿孙。那些尸体经过洪水的浸泡,又被烈阳这么一晒,尸身上发出阵阵的恶臭味来,难闻之极,令人避而远之唯恐不及。 昭平一路奔走,在后头声声呼唤道士的名字,俊霖恍如不闻,只见处处都是一副凄惨之象,不觉止下步,胸中一酸:“这……这螭吻实在太可恶了,多少条人命啊!”晃去一旁,噙下泪来,注目着阳光,心在滴血:“老天爷,难道你就不管管么?” 可惜无人答他。 昭平奔上搀道士,不分青红皂白先给了他一拳,质问:“你为什么答应他,为什么……”猛地捶他后背,俊霖不答,也不知痛,眼眶噙着湿润,昭平跳过身去,正面对他,见道士眼睛闪有泪光:“你哭啦!” “没……没有!”俊霖掩饰。 “明明就是哭了,还撒谎。你也知道怕了吗?走,快跟我离开这里!” 俊霖拒绝,伸袍子抹了抹眼角:“我不能走,我走了,村民怎么办?” “你别管,我叔公他会有办法?” “他会有什么办法?倘若有办法,他也就不会命人绑我了。” “这……”昭平语塞。 俊霖感激,真诚道:“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逃,不是解决的法子。” 这时,看见有人在翻动尸体,昭平觉得奇怪,这些尸体都臭了,面目浮肿的,怎地不找个地方好好安葬了呢,却是暴尸街头。 村民答:“小姐,庙公说了,若然九公子不肯罢休,所有的人都难免一死,与其费力,倒不如省心。” “啊――”昭平大叫一声,哪有人死了不下葬的道理,看来这个叔公越老越糊涂,活不出年轻人的味儿来,见俊霖远离,去俯身审视那些尸体仔细查看,微微纳闷,不由跑了过去,笑问:“死人有什么好看的,尸体都烂了,不嫌臭么?” “尸体……”俊霖低吟,没有功夫跟她拌嘴,突然呀的一声叫,“我知道了。” 昭平问:“你知道了什么,是不是想到法子对付螭吻?” 俊霖摇头说,不是。 昭平一听,彻底泄了气。 第四十五章 柔情腻,醋意张狂 波涛汹涌,浪掀湍急,而渤海底下却平如镜,不起一丝浪痕。水晶宫剔透晶莹,四季温和,设计独特,类别于凡间宫殿,旁有帘幕拉下,透明着光,阻隔了海水侵袭,可见海鱼游来游去,自在快哉。 一处宫殿之中,螭吻被五花大绑困在那里,他坐立不安,只思该如何脱断这该死的捆仙绳,念的头皮发麻,两眼无光,也思不出一个对策来,只因这绳子太牢固了,能大能小,能伸能缩,变化自如。一旦被其锁住,拿它奈何,连神仙也无法脱身,难怪取名儿捆仙。 螭吻挣了挣,无奈泄气,这时殿门无风自开,一女子走入,莲步摆开,手端一托盘,上装果类食品。走近前来,面上盈笑唤声:“九哥,累了一天,你一定饿了吧,来,吃点东西?”螭吻哼的一声,别过头去不睬她。 女子耐着心肠,莲足移至螭吻身旁,手端托盘笑对着他:“九哥,吃点吧!” 螭吻又是哼的一声,回目瞪她:“你若当我是你九哥,就赶紧把我放了?”女子一听,叹了口气,将盘子搁桌上说:“其实我也不想绑着你,瞧你这样,我心里也怪难受的。”螭吻欢喜,鼓动她:“既然如此,你把我放了吧?” “不行!”女子转过头,叱了一声,“八太子说了,放了你一准惹祸。” “八太子,八太子……”螭吻不耐烦,连连顿足,“怎么又是他?鱼儿我问你,你爱不爱我?” 花翎面上一红,娇羞道:“这个……”哪有人问得这么直接的,毕竟她是个女孩子,就算要问,那也要婉转一点。 不听她答复,螭吻很是生气:“你在迟疑什么,莫非你爱上了别人?”花翎面上又是一红,背过身去:“人家哪有嘛!”螭吻不解:“你的心既然是我的,为何帮八哥害我?” 花翎解释,细声说:“我们这不是害你,而是在帮你啊,傻瓜!”螭吻不信,反而怒了:“世上哪有把人捆绑着,还说帮他的道理?”花翎不知该如何向他说明,只说:“总之,一切都是为了你的好,你无端掀起海水淹了山子村,倘若教天帝得知,一定降罪于你。我们绑住你,只是不想你再出去惹事罢了。” “你不要说了,我不想听!”螭吻颇为反感,问她,“我八哥呢,他在哪里,你请他出来,我跟他说话?” 花翎笑道:“八太子在丹房研制丹药,解救受灾的百姓。” “哼!”螭吻冷然,“一群凡人,也值得浪费仙药,八哥他是不是疯了。” 花翎摇了摇头,怎么说他都不明白,叹息:“九哥,话可不能这么说,滥用职权伤害凡人,已经触犯了天条,倘若再不思法解救,后果很严重,你知道吗?” “我不管什么后果,总之,我一定要杀了那臭道士,否则,难消我心头之恨。” 花翎落泪:“你真的那么恨他?” 螭吻含情瞧了瞧鱼女,抿唇硬起心肠,说道:“以前我不是那么恨他,尽管他装神欺鬼,坏我父皇母后名声,我也只是想逮住他,好好教训他一顿,为我父皇母后出气也就罢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可是如今……”话语一顿,睨着鱼女,“他占据了我心爱女人的心,这等耻辱,岂能便宜了他。” “不不!”花翎抱住螭吻的身子,不让他那么激动,更不想让他生气,抬起目光凝视,“九哥,你错了,我跟道长没什么,早跟你说过,他是我的恩人,若不是他救了我,你也不可能见到我。况且他是个修道之人,怎么会谈儿女私情呢?” “怎么不会,我早打听清楚了,这道士不是别个,他乃昆仑派的弃徒,因为行为不检,被逐出了师门,常常四处行骗。”螭吻问她,“你知道什么是行为不检吗?” 花翎摇了摇头,她对人间之事,不谙了然。 螭吻冷笑道:“就是好色,见着了漂亮姑娘,骗取芳心,做出周公之礼来,事后落跑,诸般推词不认。” “啊——”花翎大叫一声,“道长他不是这种人。”脑袋摇得跟个拨浪鼓也似,她所认识的吕俊霖虽然生性疏懒,刁钻古惑,不好武功实学,终日只顾以微薄的法术招摇撞骗,投机取巧,却也是一个正直心善之人,决非螭吻说的那般不堪。 螭吻冷然,讽刺:“你不信也罢,这事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话我就说这么多,捆仙绳你到底解是不解?” 花翎颓然一坐,软在了地上,道长真的那么不堪么?回想当日情形,自己和螭吻成就夫妻之实,的确拜他所赐,但事后她仔细检查过那些酒爵,其中一只沾有大量的蒙汗药,并不能激起人的色欲之心。 如果说螭吻是因为喝了那些酒,而迷失了本性,要侵犯鱼女,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除非那人本心就是……花翎想不下去了,苦于没有机会跟道长求证,当天他为什么要那么做,观螭吻一脸怒色,柔声安慰他:“九哥,你食肠大,多少吃一点。”回端盘子,送到螭吻面前。 “不吃!”螭吻生气,别开头去,蓦然心下一动,回过脸笑问:“你绑着我,叫我如何吃?”花翎一拍额头,自责:“该死,瞧我糊涂。”拈指捏决,“天地玄黄,宇宙上下,洪荒藤生,焚化仙绳,魂我号令,速解,急……”猛地住口,螭吻法力比她强胜十倍不止,这么就放了他,万一这厮哄骗自己,想要缚回他,这可就难了。 思想只停一瞬,听得螭吻敕声:“急急如律令,开!”强光乍现,绳归螭吻之手,他面笑了一下:“鱼儿,多谢你了。”把捆仙绳抓紧,幻化一道仙光,飘散不见。 花翎大急,玉足急顿:“糟了,糟了,我怎么就那么糊涂,竟信了他的鬼话。”懊恼自责,“怎么办?”螭吻又要与道长做对了,微微心慌,眼睛徒亮,“有了,去找八太子!” 八太子赑屃正在丹房里炼药,一旦这些药丸炼成,受灾的凡人不但生龙活虎,百病全消,就连死了的人也可以还魂。用三昧真火添了一把柴去煅烧,面笑:“还有三个时辰,丹就可以出炉了。”极是开心。 “八太子,八太子……”花翎焦急的声音由远而近。 赑屃回头,丹房之门洞开,花翎慌张奔入。 “发生了什么事,姑娘为何如何慌张?” 花翎倚着门口,喘气:“九……九……” “九弟又怎么啦?” “他……他……”花翎气提丹田,把话说顺,“他跑了。” “什么?”赑屃大惊,捆仙绳那么结实,若无口诀,螭吻如何逃脱。 花翎自认罪责:“怪我大意。”于是将来龙去脉一说,赑屃听后,虎躯一晃,暗叹口气,这个九弟,真不让人省心。 “八太子,不要想了,快去追他回来吧?” “好!”刚要出门,又回过身子,望了丹炉一眼,“可是我的丹药?”此刻离去,没了他的真气锻炼,三个时辰内根本炼不出丹来。 花翎催他:“八太子,不要迟疑了,再迟疑片刻,人间可是要大祸临头。” “好!你说的对,丹药我回来再炼。”当下二人并肩出去。 第四十六章 依约至,红颜护命 夕阳缓坠,拉下一片金色。(..info无弹窗广告) 昭平来回踱步,一脸焦急,眼见夜幕转眼降下,和叔公的约定将至,而道士只在地上打坐。这里临近海岸,听海风呼啸,潮浪翻涌,格外的刺耳,亏他还有这份闲情逸致坐禅,可就苦煞了昭平姑娘,深替他担心,徘徊无措,手心捏着一把冷汗。 瞧瞧天色,又暗下了一些。远处岸头有一批人汹涌向这边赶来,由远及近,面目越来越清晰,昭平慌了,纵到道士跟前,催他:“道长,叔公派人来了,想到法子了没有?”俊霖静如木桩,没有丝毫反应。 昭平大急,又推了推道士身子。尽管摇晃,那俊霖依旧不闻,昭平生气了。 村民赶到近前,将二人围了起来。 那张大哥质问:“道士,想出法子了没有?”俊霖依旧闭目不睬。 “哟——”他嗓子一拉长声,屑叫了起来,讽刺道:“我说你这臭道士,是不是知道自己死期将近,因此打禅坐化,免得受那活剐之苦。”昭平跳上前去,指骂:“喂,说什么呢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张大哥起礼打哈:“大小姐,小的不是说您。”昭平双手交胸,盛气凌人:“既知我是小姐,带那么多人来干嘛?要杀人?”张大哥胆怯,讷讷道:“小的岂敢。” 昭平哼去一声:“谅你也不敢!”目光无意一瞥,见岑溪在人丛中垂头不语,叫问:“岑溪,你怎么啦?” “我……”岑溪抬起头来,面色干苦,望着道士的方向,又说不下去了。 日头今已下山,想必螭吻会依约前来,但道长只是区区一介凡人,凡人的力量,如何与神作斗? 昭平了然,默默回首,观道士一脸正色,丝毫无畏惧,心下也不知是个什么滋味,酸酸的。 “好了,丫头,别再闹了。”不知何时,庙祝已经走了出来,所有人都静下声息,等候他的指示。(..info好看的小说) 昭平唇开:“叔公,我……”老庙祝将手一摆,有几分枯槁,“你不要多嘴。”目光只落道士身上,瞻他身在闹海岸边,居然可以静心打坐,这份魄力,庙祝自愧不如,问:“道长,事情办妥了吗?” 所有人都提着一颗心,只见道士眼皮一跳,睁开深邃双目,眼珠子晃亮,即站了起来,堆手为礼:“庙公,久候了。”老庙祝闻言,面色一僵,愣了片刻才问:“这么说,道长是要大显神通?” 俊霖笑了笑,即掐指一算:“他,来了!”一指天空。 众人顺他所指,仰望天际,只见晚霞晕目,游云飘浮,并没有道士所指的“他”。 昭平是个急性子,最见不得人拐弯抹角,抢出问:“道长,不要打哑谜了,有什么法子快说,大家一块来对付螭吻。”俊霖话未答,就听高空喝下一阵刺耳之音:“想要对付我,哼,小娃娃,多活几百年吧?” 村民一听这声音,知道是螭吻来了,个个惊慌,想找地方躲避。 昭平以手搭凉棚,远瞻高空,果见一个龙头欺下,后接鱼身,由远及近,从高往下,像个庞然巨物直压下来。村民穷其一生,何曾见过这等景象,纷纷寻地方躲避开溜。 螭吻一声长笑,降落地面,瞬起灰尘阵阵,又化做个粗人。 村民吓傻了,不敢出来,躲着偷偷观望。 螭吻目光一览,立在海岸的有一个糟老头子,身旁伺有一壮年,再远一些,立着一位妙龄少女,而少女的右首,有位道人。螭吻见了这道人,目光一亮,仔细端详了一遍,对庙祝笑说:“老头,算你识相。”目光又转回俊霖身上,“臭道士,好久不见了。” 俊霖问:“螭吻,你想怎样?”螭吻一愕,想不到这道士如此没礼貌,连招呼也不打一声,不由屑然笑了开来:“你问我想怎样?今天我是来讨债的,你说我想怎样?”俊霖正色道:“你若是气我,大可以冲我来,何必使那么卑鄙的手段,要水淹了整个渤海镇?” “我卑鄙,你还好意思说我,我……罢罢罢……老子不欲听你废话,来吧?”摆开阵势。.info[] 昭平好奇地问:“来什么?” 螭吻恼愠,瞪了姑娘一眼:“他不飚战力指数,这架怎么打?”俊霖尚未开口,昭平已经摩拳擦掌欲试:“要打架是么,本小姐来就好了,何劳道长亲自动手?”脑袋一歪,呼的一声,轮拳向前一挥,朝螭吻拍去。 庙祝、岑溪大急,声唤昭平回来,昭平恍如不闻不见。 俊霖眉头一皱,心忖:“这姑娘当真是个急性子。” 螭吻横目,观女招式平平,全都是些凡间的路数,破绽百出,根本不值一哂,他真气一提,长袖拂动。 俊霖暗叫不好,观螭吻态度,分明不把昭平放在眼里,果见他袖里乾坤一扬,顿有一股大力向昭平击去,可怜那姑娘兀自不觉。正要施救,忽听海中心响一声,有两个人掀浪出来,一分神,又听昭平“哎哟”一声惨叫,果被螭吻真气打中,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急急后逝。 俊霖瞧得不妙,一展身法,飞去接她。哪知螭吻不允许,袖回步飞,其速如电,一掌又向道士背心拍去。倘若道士去接昭平,那自己必挨了螭吻一掌。螭吻掌力霸道,内含章法,若然被击中,不是重伤,便即身亡。倘若顾忌自身安危,不去救护昭平,那么这姑娘摔下去,也是必然身受重伤。 权衡之下,好生为难。耳听浪响,原来从海里出来的两人,是一男一女,男的见昭平有难,他想也不想,即向昭平落地的方向飞去。心下纳闷:“这人……”来不及细想,又听得背后强风欺近,当下身形一让,向旁飘飞,待避过这一险恶之后,丹田气提,又以迅雷不掩耳之势,反击螭吻。 昭平以为道士会救自己,没想到他却犹豫了,心下一寒,想到这回死定了,暗骂道士没义气。眼见背部贴地,突然间腰身一紧,只觉一道白影闪来抱住了自己,眼睛一花,双脚就已经站在了地面上。 她一颗心扑通跳了跳,呼吸紧张,面色煞白,这时回过心神,但觉一股浓郁的男子气息扑鼻,这才惊觉自己被一个男子抱住。两手一打男子胸口,男子胸闷松手,昭平从中闪了出去,晃过一边。 男子暗吸口气,总算救下了人,没有加深九弟的罪孽,起手说:“姑娘,冒犯了!”这几个字入耳,昭平胸脯一震,但觉这声音有些耳熟,当即回头,幕光下,看见一名白袍男子立在跟前,斯文有礼,那一张俊脸熟悉极了,不由脱口而出:“是你!” 那人抬头,见了昭平的相貌,也是一愕:“姑娘,我们好像在哪见过?”昭平蹦蹦跳跳上前,拉过那人说:“龙胜大哥,你不记得小妹了么?” “龙胜……”那人沉吟一声,这名字有些耳熟,瞧了瞧昭平,恍然有悟:“姑娘,原来是你啊!”昭平欢喜:“你总算记得我了,真是太好了,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原来老天爷……”她神神叨叨念说。 那人尴尬:“我……”耳听斗声响烈,暗骂:“糟糕,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便起手道,“姑娘,在下还有事……”昭平“啊”的一声,回观斗场,只见道长和螭吻已经打了起来,两影闪烁,难分输赢。 赑屃在想:“这道士是什么人,战力指数怎么和九弟不相上下,而且越斗越勇,这么下去,只怕九弟要吃亏。”手指凝诀,要助螭吻,转念又想:“不行,这趟来人间就是要把九弟带回去,免得他惹祸,有人收拾他,总好过我亲自动手。”于是负手一旁,静观。 昭平越看越是激动,口里连嚷:“道长,打他,揍他,踹死他,对,这招使得不错!唉,可惜,就差一点……”女拳打脚踢,红光兴奋,赑屃侧脸,见这凡间女子一脸的兴奋,好像比她自己上场还要开心十倍,心忖:“这么可爱的女子,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不由瞧得痴了。 花翎凝眸观战,自从海里出来后,便一言不发,观道士的战力和九哥在伯仲之间,纳闷极了:“道长的法力时有时无,想不到他的潜力居然这么高?” 螭吻越斗越惊,暗思:“这道士法力不是平平么,为何变得这等利害。”久斗不下杀不了道士,面子已失,微微惊惶,心下一动,卖了一个虚招,想不到俊霖上当,螭吻摸出捆仙绳,照道士身上一抛。 俊霖不妨,待察觉时,仙绳已然套下,这根绳子他认得,叫了一声:“捆仙绳?”想要挣脱,听得螭吻大笑一声:“哈哈哈,臭道士,你总算栽在了我手里。”手中宝剑一亮,朝道士胸口刺去。 其速之快,难以想象。 在场之人都睁大了眼睛,一颗心怦怦直跳,想要援手,却无能为力。 花翎欲召回仙绳,可惜已晚,她想也不想,将身一横,闯了过去。 徒听噗的一声响亮,一柄长剑刺入了花翎的胸口,贯穿于背。可见螭吻这一剑,刺得有多凶狠,花翎闷哼一声,唇角带血,伤口登时鲜血飞溅,染了螭吻满脸红,俊霖在花翎身后,只溅及一些。 螭吻愣住了,大叫:“鱼儿……”握剑之手松下,赶去抱紧她,不由伤心落泪。 花翎靠贴螭吻宽大的胸怀,唇声颤开:“九……哥,你们不要再……再打了,要……要做好……朋友。”螭吻激动,泪流了满面。 俊霖稍一迟疑,掌召一剑,朝螭吻手臂一削,螭吻哼了一声,骂去:“你……”伤口裂开,鲜血登时飞溅。 花翎俏脸煞白,挣说:“道长,不要……”只见他收集螭吻洒下的鲜血,开始念诀,化作血雨向半空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