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缘剑路》 第一章 缘起(引子) 盛唐之都,长安城南,一座四进四出的宅院此时正张灯结彩,下人们忙前忙后,宾客络绎不绝,好不热闹。 往来者皆身穿华服,言行举止自有一番气度,有相熟者见礼之后便于中庭落座攀谈起来。 不多时,一名颇为富态的中年男子,一身暗红宽袖对襟绸服从正房走出,圆圆的脸上满是红光,笑吟吟的与来客见礼交谈。 “元掌柜,恭喜恭喜啊!怎么不见尊夫人和令郎啊?” “王老板,同喜同喜!小儿有些哭闹,夫人正在屋内哄呢。怎么不见令正一起?” “咳,别提了,这几日正跟我闹别扭呢,今天小麟儿周岁,就不带她来扫兴了。” “元兄,恭喜恭喜啊!王兄也到了,今日不醉不归啊!”一位书生打扮的男子快步走来 “刘兄,同喜同喜!今日我专门为你起出一坛十年的仙人醉,保你喝到醉生梦死。” “我说老刘,你也过了而立之年,怎么又是一幅弱冠书生打扮。” “元兄可莫要心疼,哈哈!王兄有所不知,今日麟儿周岁,以元兄身家,来者非富即贵,你与元兄已享齐人之福,小弟我可还形单影只。这书生相大家闺秀,王公小姐最为中意,小弟一生姻缘说不定就借此订立了。”说着还打开折扇,煞有介事的轻扇几下。 元掌柜与王老板看了如此作态,正想出言调侃,只听门外传来一声 “和大人,纪大人,到~~” “王兄、刘兄,失陪了。”说着略一拱手便快步向门外走去。未至,只见两人已联袂入了中庭:左手边纪大人高瘦挺拔,右手边和大人矮胖圆润,二人均年约四十许,身穿常服,行走间自有一番威势。 “不知纪大人、和大人光临寒舍,有失远迎,万望海涵!”说着元掌柜一揖到底。 “元掌柜言重了。”说着两位大人将元掌柜轻扶而起。 和大人一脸笑容的说:“今日不谈公事,乃是我与纪大人前来自己侄儿的周岁宴,无需拘束。” “怎么不见夫人和麟儿?”旁边纪大人问道 “多谢二位大人。许是人多收了惊吓,麟儿先前哭闹不止,素华正陪同奶妈在里屋哄呢。二位大人先去正厅落座吧。”说着元掌柜侧过身,以手引路,待二位大人行了几步后方才跟上。 沿途众人见两位朝廷重臣纷纷起身见礼,二位大人也一一还礼。入得正厅,只见一风姿卓卓的妇人与身后奶娘一齐屈身见礼,奶娘怀中还抱有一小儿。 “妾身周氏见过和大人、纪大人。麟儿吵闹,妾身有失远迎,还望二位大人恕罪。” “夫人请起,无需多礼。”纪大人上前虚托起了元妇人,和大人则走向奶娘,伸手接过其怀中婴儿。 这孩子生的粉雕玉琢,一双大眼睛灵气十足,被和大人抱起也不哭闹,反而伸出粉嫩小手抓向和中堂都弄他的手指,口中还咯吱吱的仿佛在笑。 和大人见状,脸上笑意更盛,逗弄几下之后竟取下了自己随身玉佩给他玩耍。 小麟儿见到玉佩,更加好奇,两手抓住同时口中咿呀咿呀不停,仿佛在询问这是什么。 这时纪大人不知从哪拿出一个象牙扳指,放在小麟儿眼前,逗弄道:“小麟儿,你看这是什么?” 小麟儿注意力很快就被新出现的扳指吸引,一手握玉,一手又伸出去够那扳指。 二位大人与这孩子玩的不亦乐乎,元掌柜与夫人则立身一旁,脸上皆是吟吟笑意。 这时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缓步走入正厅。老人一身月白长袍却挽了个道髻,插一根乌木簪子,目光炯炯,精神奕奕。 和大人见了,急忙把孩子交给奶娘,与众人一起躬身行礼。 “父亲” “元师” “元叔” “恩,都起来吧。”老人虚手一抬,随即走到宴席主位坐下,“正业,外面宾客众多,你就出去应酬一二吧。” “是,父亲。”元掌柜向和、纪二人略一拱手,随即去了中庭应酬众宾。 “坤儿、昀儿,来身边坐。” “是,元叔”“是,老师”和、纪二人便在老人左右坐下。 “素华也坐吧,你照顾麟儿也辛苦了。” “谢谢爹。照顾自家孩子哪有什么辛苦的。”说完便在纪大人旁坐下,将下首位留给一家之主元正业。 “正业招呼好外面自然会来,我们就不等他了,开席吧。”老人说完即有下人传话,专供于正厅的佳肴美酒便鱼贯而入上桌来。 元正业再入中庭,只见庭中四张圆桌宾客已满,或互相寒暄或静坐饮茶。 众人见元正业纷纷起身见礼:“元掌柜。” 元正业拱手还礼,微微清了下嗓子,说道:“今日乃犬子周岁,各位于百忙之中莅临寒舍,元某不胜感激。来者皆是元某亲朋至交,若有招待不周之处,万望海涵。一碗仙人醉,元某先干为敬!” 说着拿过旁边管家呈上的一碗酒,一饮而尽。 “诸位只管尽兴,不醉不归!” 宴席开始,席上来客觥筹交错,盖因这仙人醉乃是元家独家秘制药酒,不仅味道醇香,口感绵密,喝了更对身体有诸多益处。 元正业带着管家挨桌敬酒寒暄,一圈下来圆圆的脸早就一片通红,步履也有些不稳了。他最后走向王、刘二人,人还没到就听到二人嘲笑, “老元,你这酒量越发不行了,这五年份的仙人醉才几碗你就不行了。” “元某好着呢,倒是你二人,我看是摇摇欲坠了,这酒量不过尔尔。来,干!” 一饮而尽后,元正业打趣道:“老刘,你可找到命中良缘了?” “他呀,见了这仙人醉,连自家老娘都忘了,那还记得什么大家闺秀,天命良缘。” “这么说是我误了你了?” “然也。不过也不要你赔什么,给我来一坛二十年的仙人醉就行了。” “若是你能喝过我,赔你又何妨。” “元胖子,这可是你说的,老王你也是见证人,到时可不能耍赖啊!” “王兄、刘兄,人生得一知己已是幸事,元某得二位,确实福缘太盛!今夜不醉不归,干了!” 三人同时饮尽碗中酒,相视一笑。随后元正业拱手道:“二位,失陪片刻,老爷子还在里面。” “元兄快请,替我俩向老爷子问好。” 元正业正厅门口,整了整衣襟,随后推门而入。 只见里面正尽主宾之欢,主位上老爷子面颊微红,笑的正畅快;旁边和、纪两位大人也是微醺,相互之间说着玩笑话。 “父亲,外面已招呼妥当。”元正业恭敬道。 “好好好,入席。福来,醒神茶。” “是,老爷。” 元正业入席,先是与夫人相识一眼,随后自斟一杯,举杯道:“和兄、纪兄,小弟今日招呼不周,自罚一杯。” 一饮而尽后却闭目屏息,随后长出一口气,隐约可见两条如雾烟气从口鼻贯出。 “我看贤弟这是馋这一壶忘尘酒了,哈哈哈。” “纪兄莫要取笑,这忘尘酒如今我也才喝第二杯。” “贤弟尚可尽饮一杯,我与和大人这一杯却要分三次,真是令人羡慕啊。” “纪兄说笑了,小弟一家上下还需纪兄和兄多多照顾。”说完又斟了一杯,举杯一饮而尽。 “那是自然,你我三家之交情何须说这些见外的话。”言罢两位大人将杯中所剩之酒亦一干而尽。 一旁老爷子轻抚白须,自顾自喝了一杯,神色如常。 “老爷,醒神茶到了。” “好。时辰也差多了,喝了茶开始吧。” 老爷子当先端起茶杯,只见这茶色青碧如琥珀,入口即生香,而后仿佛有热流充斥全身,一身酒气、疲惫全都一扫而空,立时神清气爽,思虑敏捷。 “醒神茶名不虚传!”和大人赞叹道 “诸位,走吧。”说完老爷子一马当先除了正厅。此时中庭之中已经摆好了一张大八仙桌,桌上铺红布,布上散放着一柄木剑、一册《论语》、一把金镶玉珠算、一块温润圆玉以及一方黑金砚台。 庭中众人见元老爷子等人,立即起身恭声:“元先生。”随后立身看着庭中八仙桌。 元正业稍稍示意,奶妈即怀抱麟儿上前,并将之放在八仙桌上,随后退下。 小麟儿在桌上,一时间许多新鲜事物印入眼前,左看看右看看,略微犹豫之后竟径直想着木剑爬去。 然而爬到一半却回头朝着圆玉爬去,至桌中央停住,左看看玉,右看看剑,似乎两个都想要。 元老爷子见状心里一动,从怀中掏出一把小剑。此剑非金非玉,剑长不过三寸,通体银光闪闪,如果仔细看还能见到道道神秘符文于剑身之上。 随后,他将这小剑郑重地放在桌上一角。小麟儿正在犯难,忽然间见到这精致小剑,立刻向它爬去。 小剑入手之时,小麟儿竟盘腿端坐看向元老爷子,微微一笑后趴在桌上呼呼睡去。 庭中众人皆沉浸在惊异之中,元老爷子却开怀大笑,其声中气十足,越笑越大,最后竟声传一里,扰了许多清梦。 “好!好!好!麟儿自此单名清字,元清,元清!哈哈哈哈哈!” 众人虽不明白元老爷子为何如此开怀,仍一齐道喜。 “奶娘,抱清儿去休息。福来,取二十年的仙人醉来,今日老夫要与众位不醉不归!” 说完元老爷子朝着院外的阴影处一招手,几名黑衣探子随即腾空而入,单膝跪地,恭敬道:“不知元先生有何指示?” “一人一碗仙人醉。回去告诉自家主子,与世无争。今晚老夫高兴,喝了酒就不要再来坏了老夫兴致。” “是。”几名黑衣人端起大碗一饮而尽,没有丝毫犹豫。随即抱拳施礼,人影一闪便消失在夜色中。 “诸位,酒来了,不醉不归!” ...... 盛唐,长安,皇城。 龙榻之上的男子正在安睡。虽是闭目,仍有睥睨天下的气势,唯我独尊的威严。内侍太监从殿外快步进来,竟不惜惊扰圣上休息,将皇上唤醒。 “皇上,探子回报。” “元先生说什么?” “与世无争。” 第二章 公子爱剑 元府,演武场,八年后。 一身劲装的少年正顶着炎炎烈日,手持尺余长短剑演练一套剑法,小脸上满是严肃认真。虽然步法腾挪、招式变化间仍非常稚嫩,然观其势隐隐透出几分森然气度。 不多时,一套剑法演练完毕,少年收剑入鞘,连鞘一并将剑挂在一旁兵器架上,随后蹦跳着向堂前的太师椅走去。 “爷爷,你看我这套扶风剑法使得可还行?”少年随手用衣袖擦去额头的汗,兴高采烈地问。 太师椅上的老者一身麻衣,头顶遮阳帐,手边是大碗凉茶,闭目轻摇蒲扇,口中哼着不知名小调,好不惬意。 此时听到少年发问,微微睁眼笑着回到:“不错不错,以你目前身手再对上门口大黑狗,必能将它打得落花流水。” 少年听了并不恼,反而更加兴奋,扬了扬拳头,高声道:“待我下次见到它,定教它滚地求饶,好报毁衣漏腚之仇!” “哈哈哈,好!到那一日可别忘了叫上爷爷呀。” 少年一个鱼跃跳到老者身上,拍拍小胸脯:“那是当然,爷爷可是要见识我盖世神功的!” 这时,一个下人走上前来,恭声道:“老爷、小少爷,午饭好了,夫人请您前去用膳。” “嗯,知道了。”老人轻拍少年后背让他从自己身上下去,随即起身,摇着蒲扇,一步一摇地走在前。 少年乖巧的跟在老人身后,只是从他脸上的表情来看,那心思怕是早都跑去和大黑狗大战三百回合了。 话说自元清抓周定名第二天,元老爷子便留书一封,说自己出门访友,随后便不见了踪影。 当时长安城中关注这位老爷子的各方势力还颇有震动,得知老爷子一年后就回来才渐渐安生下来。 接着在元清两岁生辰时,元老爷子准时回府,左手持一约尺许长的连鞘短剑,右腰挂着一个青玉葫芦。 元清见到这位一年未见的爷爷,竟脆生生的喊了声“爷爷”,老爷子听了颇为开心,笑抚小儿顶,回道“乖孙儿”。 当天晚饭后,老爷子把家主元正业叫到跟前,也不多说,抬手给了一张清单。 “十日内从各地药房调来一年份的,再命人打一只白玉药桶,明天起,清儿与我同寝共食。” 元正业看了眼手中清单心中便已明了,略一迟疑后问道:“父亲,清儿还剩多少时日?” 老人放下手中茶碗,平静的回道:“七年。” 元正业听后,沉默少倾,而后说道:“七年,也足够了。”随后施了一礼便退下离去。 “正业,”老人突然出声叫住自己儿子,“这有一瓶固本培元的丹药,拿去给素华服下,一年后当可元气尽复,你们再要一个好继承家业吧。”说着在手边茶几上放了一个瓷瓶。 “多谢父亲。”元正业听到父亲唤自己便停住了脚步,然后上前收起了瓷瓶,郑重的贴身放好便转身离去。 只是走到门口却又停住,头也不回地说:“父亲请放心,素华非不识大体之女,绝不会耽误清儿此等绝世仙缘。”说完便走入了深沉夜色。 第二天,元清就从母亲房中搬到自己爷爷房间。爷孙俩虽然相隔一年,但是感情却出奇的好。元清对这个爷爷极为亲近,老爷子对自己乖孙儿也是照顾备至,两人可谓形影不离。 十天后,小元清开始泡药浴。 这药浴乃是用数十种名贵药材熬炼而成,更加入了醒神茶叶,其色如琥珀,气味清香悠远。 元清在药浴中一泡便是十二个时辰,一开始还颇有兴致的在桶中玩闹,到后面困了竟在药浴中睡了过去。 药浴一月一次,约半年后,老爷子开始从那青玉葫芦中到处一粒龙眼大小的丹药,分成十二份,半月一服地掺在小元清日常饮食中喂给他吃。 吃完第一份时,元清立时浑身通红,形似高热,被老爷子扔到药浴中泡了一天一夜才好。 到元清三岁,他已可答之有据,言之有理,更是早就满宅子乱跑,庭院假山爬之即上,就差爬屋掀顶了。 夫人和府中下人每每见此都心惊肉跳,老爷子反而不以为意,有事甚至还给元清指点一二,让他躲过下人们的“抓捕”。 这时家里人商量着给元清请个先生让他识字学礼,倒是没人反对,只不过老爷子发下话要元清每天早晚同自己修炼,下午去知行书院习文识字,不需请先生。 元清在书院识字极快,可称得上是一目十行,过目不忘,更有书读一遍,其义自见。当时书院赵先生颇为惊异,以为神童。 不过半年许,元清已经可以背诵四书五经,以至于赵先生亲自上元府告罪:“元清这孩子天资太过聪颖,在下才疏学浅,教之力有不逮,还请恕罪。” 元正业夫妇唯有苦笑,硬是拉着赵先生摆了一桌谢师宴,这才作罢。不过小元清从此倒是不用去学堂了。 没办法,元老爷子每日除了要带着小元清修行,还多了给他讲道理,明礼数,立规矩的任务。 话说自三岁起,老爷子就开始给元清讲解静脉学位,更传授了一些阴阳五行之说。学完基本穴位经络后,老爷子讲起了一门名为“静息法”的高深法门。 小孩子好动是天性,什么事一学就会的元清在修习这静息法时始终不得其门,想来神童也难一入定。 一日,元清翻阅家中藏书,偶然间见到一句诗“剑气纵横三万里,一剑光寒十九洲”竟呆立当场,随后风一样跑向后院朝着爷爷作揖恳求:“爷爷,清儿想学剑!” 是日起,元请开始学剑。期初手持不足尺长的木剑,随着年岁气力渐长,木剑慢慢变成老爷子带回来的名剑《鱼肠》,所学也从最初的持剑之姿到一套扶风剑法,其势也渐具雏形。 五岁时一天夜晚,元清照例行静息法修行,脑中思维跳脱,如羚羊挂角,难以平静。偶然间想到了白天爷爷所赐鱼肠剑,立时,脑中便出现了剑型,奔腾的思绪在剑形之下渐渐平静,元清入静了。 其似睡非睡,似醒非醒,气若游丝然不松不紧,不折不断,无思无念,唯一线灵明独耀。 随着入静渐久,脑中剑形确实慢慢消散,最终消失不见,原本波澜不惊的念头再度翻卷起来,元清的第一次入静结束。 那晚之后,老爷子传授了一门“培元法”,要小元清勤加练习。于是小元清的生活便成了晨时培元,午时练剑,午后习文问礼,夜间入静。 随着培元法和入静的深入,以往一月一次的药浴也改成了半月一次,半年才能吃完一颗的丹药也变成一月一颗。 就这样,三年时间一晃而过。 “娘亲。”却见小元清极有礼数向娘亲问好,身上的练功服也换成了素白的袍子,老爷子不知何时也恢复了仙风道骨的形象,爷孙俩愈发像是出世修行的一对道人。 元夫人见老爷子来了,连忙起身,就要欠身行礼,老爷子大袖一挥,说道:“免了,你如今有孕在身,些许俗礼,能免就免了,坐吧。” 元夫人应了一声后便坐下了。 “用饭吧。”老爷子说完,元清和元夫人才动筷。元清和老爷子都吃的极少,挑的也都是清单补气的药膳。 老爷子夹了几筷子便离席了,元清则留在桌上陪娘亲说话。 “娘,您多吃点,可要为肚里的弟弟补充多点营养。” “娘吃的已经够多了,你看我如今胖的,你爹回来都该不认识我了。” “爹也胖胖的,娘如今胖了更般配,嘻嘻。” “你这孩子,讨打不是?”元夫人笑骂道,“再过两月便是你爷爷六十大寿,清儿可想好了祝寿贺礼?” “自是想好了的,就等寿诞之时呈上了。” “哦?清儿准备了什么好礼啊?” “秘密,到寿诞之时娘亲自然就知道了。”说着一幅神秘兮兮又信心满满的样子。 忽然屋外传来一阵狗吠,元清一听可坐不住了,急忙向母亲告退,一路小跑着回自己房间,拿起木剑转头就往外冲去。 到了门口,果然可见一条体型颇为壮硕的黑狗,此时正对着一群黄狗龇牙咧嘴,时不时还发出低沉的警告声。 对峙之时元大侠加入战局,黄狗一方不明所以,慢慢边叫边退下了;再看大黑狗,似乎认出了两年前被自己咬破裤子的少年,低吼两声,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这副态度可是激怒了今日的元大侠,只见他单手持剑对着大黑,义正言辞的说道:“你这黑子,终于让本大侠逮到了,今天我就要报昔日毁衣漏腚之仇!” 说完也不顾大黑狗作何反应,挥着木剑就冲上去。 元清跑时,不自觉用上了扶风步,速度极快,转眼间就绕到了大黑身后,“啪”的一声,一剑抽在其屁股上。 大黑顿时被打的跳了起来,回身龇着牙就朝元大侠扑去。 只见元大侠身形飘忽,如借风而行。大黑不仅没扑到人,反而又挨了几剑,直疼的跳脚不已。 一同出来的下人们见到自家少爷和那条差点伤了少爷的大黑狗大战起来,早就慌着去请元老爷子了,还有拿起木棍准备来助战的。 再说这边人狗大战已分开站定,元大侠气定神闲,额上连汗都没出;反观大黑狗,夹着尾巴,脸露凶相,似是想逃。 我们元大侠此时也暗自惊异:“这大黑动作怎会如此之慢,两年前自己可是拼了全力才跑过它逃入府中,看来这两年自己是大有长进啊。” 看了眼手中木剑,而后随手递给一旁赶来助战的下人,以指作剑:“大黑,我也不仗兵器之利,你我再来过。” 说着就要冲上去,却听后方悠悠传来:“哟,元大侠要与这大黑狗赤手相搏不成?” 元清回头一看,爷爷还是那身月白袍子,正在门口含笑看着自己。 “爷爷,您瞧好吧,我即便不借兵刃,收拾它也不过弹指之间。” 话音刚落便如风一般冲向大黑。 大黑似乎知道怕了,转身夹着尾巴就想跑,然而转瞬之间就被元大侠骑在身上。 只见元清双腿用力夹住狗身,剑指点在其后脑,一声大喝。 再看大黑,浑身发抖如筛糠,趴在地上,发出臣服的低鸣。 元大侠起身拍拍手,指着仍趴在地上的大黑,趾高气昂的说道:“你我恩怨就此一笔勾销。”随后一蹦一跳向爷爷邀功去。一老一少说着笑着进了府。 两月时间一转而逝。 这天,元府门庭若市,进出不是富甲一方的商贾大亨就是位高权重的王宫贵胄,更有江湖中各大掌门甚至传说中的的某些人物。 这天,是盛唐闻名的元先生六十大寿。 第三章 故事 从半上午起,就有大大小小富商前来送礼祝寿,所送之礼从绫罗绸缎到古玩珠宝是应有尽有。不过这一早上都是元正业主持大局,老寿星人影都没见到。 直到午宴之时,老爷子才露了一面,说了些感谢之语,酒食未尽便回房了。在座富商不但没觉得有丝毫怠慢,反而与有荣焉。 午宴后,除了元正业的至交好友留下喝茶,其余人便识趣地散了。 一壶茶还没喝完,就听门房传来:“峨眉芷水师太到!送金阳花十株!” “刘兄、王兄,小弟失陪了。”元正业急忙放下手中茶壶,向着屋外走去,留下王、刘二人一脸震惊。 “刘兄,你可知元家与这等武林大派也有交情?” “王兄,我与你所知并无差别。先前只知元老爷子武功精深,元家与朝中王公大臣有些隐秘的关系,没想到其涉足江湖如此之深。” 元正业于中庭见到峨眉一行人,上前躬身一礼,“小侄见过芷水师太。” “贤侄不必多礼,不知元先生可还安好?” “牢师太挂念,家父一切都好。家父吩咐过了,请师太一行人前往演武堂稍坐。” “有劳贤侄。” “师太客气了。” 一路上芷水师太言语极少,元正业也就识趣地没有多谈,只是默默带路。到了演武堂,只见堂内设有六把椅子,分三三对坐。 “来人,上云茶。师太请便,小侄先行失陪。”元正业略施一礼后便匆匆离去。 芷水师太只是颔首,转身打量了堂内布置,略一思量,于右手第三张椅子坐下。 不多久便有下人端上茶水,芷水师太端起茶杯,只见茶色淡蓝而清亮,茶气氤氲如云,闻之清香入肺,入口甘冽,继而口鼻生香。 “雾隐峰云茶,名不虚传!”随后,芷水师太便眼观鼻,口观心,似乎入了定境。 “武当玄策道长到!赠寒潭玄铁十斤!” “青城洞真道人到!赠洞天茶十斤!” “玄火教齐天胜到!赠西域雪莲十株!” 众人陆续落座,玄策和洞真道长分别坐于左右手第二座,齐天胜教主则坐在左手第三座。众人见礼,品茶,而后都仿佛入定。 演武堂内一片寂静。不多时,四人同时睁眼起身,只见元老爷子不知何时已出现在演武堂内。 “见过元先生!”四人同时说道 “好,”老爷子右手虚抬,随后自语道:“来了。”话语中带着些欣喜。 只听门房传来“南瑾先生到”“北斋先生到!” 话音未落就见两人出现在堂前:左边一人身穿云墨长袍,手持山水折扇,乌发简单玩了个发髻,星眉剑目;右边一人一身藏青道袍,腰间挂着白玉葫芦,白发童颜。 堂中四人先是对左手之人恭声道:“见过北斋先生。” 随后对着右手之人行礼:“见过南瑾先生。” 这二人对堂中四人并不理睬,只是稍稍踱步,与元老爷子形成鼎立之势,而后站立不动。 于芷水等四人看来,北斋先生如风云变幻,其势诡谲又含凛凛杀机;南瑾先生犹如积年深坛,波澜不惊却暗流涌动;元先生则如剑,一柄尚未出鞘的剑,在狂风骤雨中伫立。 “哈哈哈!”三人同时大笑,堂中令人窒息的气机交锋顿时如冰消雪融。 “看来这些年大哥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啊!”北斋摇着折扇笑道。 “不错,大哥剑意更加凝实坚固了。”南瑾也微笑赞同。 “你们俩不也多有精进,”元老爷子回道,随后对堂中众人说道:“都坐吧,福来取一坛二十年的仙人醉来。” “是,老爷。” 北斋和南瑾笑着朝着左右首位坐下,元老爷子也在正中主位就坐。芷水等人等到三人坐下后才敢入座,坐下后也不言语,只在一旁听着三个先天高手随意调笑。 等到酒来,老爷子命人一人倒了一碗,随后起身说道:“在座不是元某结拜兄弟就是与元某素有渊源之人,不必拘礼。元某府上也没什么好东西,只能略备薄酒以尽心意。诸位,元某先干为敬。” 说完便干了杯中酒。众人见状也一饮而尽。 “时候也差不多了,诸位且随我来。” 老爷子将众人领到了后院,只见后院已站了十余人,皆是朝中重臣,王爵公亲。其中一人身穿红黄常服,更有睥睨天下的气势,正是当朝天子。 芷水四人见到当朝天子立即跪下行礼,北斋二人则是随意一抬手便悠然自立。 皇帝见到元老爷子,竟主动一礼,口称先生。 老爷子摆摆手后便沉默不语,众人也都起身,似乎在等着什么。 约莫两炷香的时间,院中突然出现一人,此人一身玄色道袍,上锈阴阳八卦,头戴银色道冠,面容普通,三十岁许,周身隐隐有云气,气度出尘。 元老爷子三人最先察觉院中多了一人,北斋和南瑾当先单膝跪地,口呼仙长;余者反应过来后无不跪下,亦称仙长。 唯独元老爷子,浑身气势暴涨,剑意迸发,伸手一招,身后房内便飞出一柄三尺玄色长剑。 持剑在手,元老爷子剑意更胜,如绝世好剑出鞘,一剑刺出如蛟龙出海,转瞬间就到了徐仙长跟前,又在眨眼间出现在徐仙长身后。一时间徐仙长周身尽是元老爷子身影,剑气纵横。 再看徐仙长,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笑意,背负双手,剑气始终难近其周身一尺之内,甚至还看了眼跟着长剑飞出而探出的小脑袋。 忽然,所有人影剑气一收,元老爷子出现在徐仙人一丈外,只见他以指作剑,竟让手中长剑腾空而起,随后长剑上竟泛起莹莹白光。 老爷子一声爆喝,竟御剑向徐仙长刺去。 徐仙长见到这一幕,笑意更甚,也不见他有什么多余动作,只是右手伸出食指随意画了个圈,飞来的长剑竟掉头飞了回去,在元老爷子身前一步忽然向下,剑身整个没入地面,只留着剑柄在外,青石铺的地面在此剑之前犹如豆腐一样。 “守义” “徐大哥……”老爷子在一声“守义”中恍惚了,仿佛又看到了自己十五岁那年。 十五岁那年,出生在一户普通村户人家的元守义跟随父亲上山采药。 守义的母亲难产死了,父亲年轻时做过镇上医馆的学徒,学了一手采药的手艺,医馆郎中去世后,他便以采药为生。 父子二人在崖壁上采一株长春草时,不慎坠崖。元守义命大,醒来时发现自己落在了一颗生出崖壁外的常青松上。 默然坐了一会后,元守义似是接受了父亲已经去世的事实,开始打量四周,只见树上约一尺处有个天然洞穴。 着实费了一番功夫后,守义爬到了洞穴中,朝内没走几步可把他吓了一跳,一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青年男子正盘膝而坐,胸前满是血迹。 正当他走近几步,男子突然睁眼,看了自己一眼后又闭上了。元守义见此便不敢再随意靠近,然而他也无法从这崖壁上飞出去,无奈只能缩在山洞一角。 正当守义迷迷糊糊要与自己父亲又相遇的时候,男子突然问道:“你小小年纪为何到这乌蒙山中?” 这声音中正平和,守义听了立马清醒过来并且很快安定下来,而后把自己和父亲进山采药的事说了。 男子听完,沉吟了一会,说道:“我叫徐景天,是玄元上宗弟子,与强敌拼斗,收了重伤在此疗养。你不必慌张,待我伤势稍好,便带你下山。”说完便闭目休养。 元守义哪知道什么上宗强敌的,他只明白了这人受了伤,伤好了能带自己下去。 一天过去了,徐景天仍在闭目疗伤,元守义却又饿又渴。元守义摸了摸怀中的人参心想:“实在不行我只好把这根百年老山参吃了。”正当他肚子呼噜呼噜叫的时候,一粒小指大小的丹药飞到眼前。 “这是辟谷丹,吃了能十数日无需进食饮水。” 元守义看了看徐景天,对方眼皮都没动一下,又看了看面前的丹药,不再犹豫,抓起直接生吞了。 约莫过了一刻钟,元守义只觉得浑身精力充沛,再无饥渴之感。元守义壮着胆子向徐景天问道:“你是神仙吗?” 徐景天毫无反应。 元守义又问:“仙人,俺这有一根百年野山参,俺爸给俺说过,这人参大补嘞,那生完孩子的有钱人家的女的都吃这个嘞……” “拿来看看。”徐景天不等他说完就打断道。 元守义听了,走到徐景天身前,从怀中掏出人参递给他。徐景天也不伸手,仔细看了看,断定这是一株约二百年的山参,然后口中念念有词,紧接着就看一缕纤细火苗从其嘴里飘出来,缠在人参上。 元守义吓得赶紧把手收回来,跑远几步,静静看着。只见人参在火苗中很快融化,炼出杂质,最后形成一团白色液体漂浮在半空中。 做完这一切的徐景天脸色惨白,随后一吸,参液便如一条白色小蛇一般进入口中,其立刻紧闭双目,再无声息。 闫守义见这“神仙”像块石头一样,也不敢打扰,自顾到山洞另一边待着。 十天后,徐景天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满是泥污的大脸。 元守义看见徐景天突然睁开眼吓得往后一跳,然后问:“徐神仙,你好了?” 徐景天也不回他,站起身来,伸出一根手指虚空划了几下,忽然平地起风将两人卷起,浩浩荡荡向外飞去。 “你家住何方?”在天上的元守义本是又惊又兴奋,听到这话急忙指了个方位。倏忽间,二人已落在一处院落。 “这可是你家?”徐景天问道。 元守义四下打量了下,回道:“多谢徐神仙,正是我家。” 徐景天点点头说道:“我在你家借住一阵子,你可愿意?” “愿意,愿意,一百个愿意!” 徐景天微微一笑,不知道从哪编出来一本小册子交给元守义,道:“这临渊剑诀也算是上乘的武学秘籍了,你先那去练,不懂得每日傍晚时分到屋内向我请教,其余时候莫要打扰我。另外不用神仙神仙的叫,以你这年纪,喊我一声大哥便是。” “多谢徐大哥!” 徐景天拍拍他的肩膀,随后转身进屋静修。 两月时间转瞬即逝。 也不知是元守义天赋异禀还是徐景天指点有功,元守义修炼临渊剑诀进境奇快,可谓一日千里,不过两月已有小成。 两月后的某一日,徐景天留下一把玄色长剑以及一封信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信中大致是说要元守义勤加修行,待到他六十大寿之时,两人自会再见。 元守义将信件贴身收好,背起长剑,去父母墓前告别,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村子。 十年后,江湖上有了未尝一败的剑圣元先生。 又十年,盛唐各地有了元氏药房,长安城中多了一家元府。 其后两年,八王欲夺帝位,元先生单人只剑平长安之乱,帝称其师。 又两年,峨眉、青城、武当、玄火四人持徐景天手书来元府,当夜离去。 同年北斋、南瑾携徐景天画像来府,三日后离去。 “守义,许久不见。” 第四章 定灵 “徐大哥,没想到你我真的还有再见之日。”不知是刚才一番全力出手后气机未复还是故人相见心情激荡,元老爷子说话微带颤音。 “不错不错,昔日少年如今也是先天高手了,还有了偌大家业,很好。”徐景天笑着回道。 “徐大哥取笑我,几十年不见,我已垂垂老矣,你却还是当年的模样,仙凡之隔,当真如天堑。” “好了,你我等会再叙旧,”徐景天仍是淡笑的样子,转向仍在地上跪着的一众人说道:“都起来吧。” 众人这才起身,但皆束手而立,不敢抬头。 徐景天先是对着皇帝说道:“做的不错,这天下仍是姓李。” 皇帝惊惶称谢。 “北斋、南瑾。” 二人听到后上前半步,躬身回道: “北斋无能,无所获。” “南瑾缘浅,也无机缘。” 徐景天只是点头示意,二人便回道原位束手而立。 “你等四派可有收获?” 武当、青城、玄火三人齐声回道:“上仙恕罪,并无所获。” 这时芷水师太拉着一名六、七岁左右年纪的小姑娘上前,深施一礼,然后一言不发的退回原位。 徐景天见这小女孩生的钟灵俊秀,怯生生的站着却忍不住好奇地偷瞄自己,顿时心生好感。 不等自己发问,小姑娘竟先施一礼,礼数周到,口称:“朱灵儿见过上仙。” 徐景天温声道:“好,起来吧。” 随后一翻掌,手中出现了一枚拳头大小的白色珠子,珠内雾气翻腾,颇有些神秘意味。 只见他轻轻一抛,圆珠凌空飞起,悬在朱灵儿头顶三寸处。 片刻后,珠内雾气升腾,珠子渐渐变成湛蓝之色,阵阵水汽氤氲开来。 朱灵儿起初还有些害怕,渐渐的竟在水汽中盘膝而坐,小脸上一副恬淡平静。 徐景天伸手一招,顿时水汽消散,圆珠也回复成之前的模样,稳稳落入其手中,反掌间便消失无踪。 接着,徐景天手中出现了一只白玉瓷瓶,不见其再有什么动作,瓷瓶竟凌空飞渡至芷水师太面前。 芷水见状,很是用力平复了心情后双手接过,重之又重地贴身收起,深施一礼,随后径直率众弟子离去,对一直望着她的朱灵儿竟是看也不看。 其余三派等人见此,也深施一礼,而后离去。 北斋和南瑾二人互看一眼,正打算告退,元老爷子却说话了:“二位贤弟不妨多待几日,我等三人还要一醉方休。” 徐景天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二人听到,相视一笑,北斋随后说:“大哥可别心疼酒。” “哈哈哈,福来,带两位贤弟和这位朱灵儿小姑娘去客房休息,不可怠慢。” 一直在院外等候的这位大管家立刻进来,恭声答是,领着三人向着客房走去,自始至终都没抬头。 “好了,把小家伙叫出来吧。”徐景天等众人走后对元老爷子笑着说。 “果然是什么事都瞒不过徐大哥。清儿,出来见过徐爷爷。”元老爷子略微苦笑,随后对着身后屋子轻轻招手。 元清从早起一整天都被爷爷关在屋子里修行本就郁闷,方才偷看“神仙手段”,早就心神往之,此刻听到爷爷呼喊,一路小跑着到爷爷跟前,朝着徐景天见礼之后,便大方的打量起这位神仙。 徐景天仔细打量着元清,然后说道:“不错不错,小小年纪基础异常牢固,似乎修炼了什么固本培元之法,四肢百骸内还有许多药力未化,守义,你当真是用了心了。” 元守义听了笑而不语。 小元清上上下下打量,仿佛在找什么。 似乎是看穿了他心中疑虑,徐景天微微一笑,反手又取出了先前的圆珠。 小元清见那圆珠出现,眼睛顿时睁得溜圆,对这个一会出现一会消失还会变蓝的珠子充满了无限好奇。 “这叫定灵珠,可确定被感应者与何种天地元气相亲以及亲和程度,刚才那小姑娘对水属性天气元气亲和程度极高,所以珠子成蓝色。你且放松站好。” 说完,徐景天施法如前,定灵珠在元清头顶漂浮不动,然后珠子成白绿蓝红黄五色,煞是好看。 徐景天见到此景,轻皱眉头,元守义见了不禁问道:“徐大哥,可有不妥?” 徐景天也不收回定灵珠,再看了一眼元清后说道:“亲天地元气,谓之灵;得灵者可生灵根。然天地元气何其繁杂,故愈亲其一,灵根愈纯,道途愈顺。五色灵根,元气杂驳,非先天道体、莫大机缘不可成道。你可明白?” 沉吟片刻后又说:“与其让这孩子去搏那一线成道之机,不如留在尘世,凭他的资质入先天之境易如反掌,胜过……” 忽有剑鸣起,高亢悠扬,倏忽九转,如扶摇直上九重天,其声愈加清亮,霎时间,剑器共鸣,方圆十里剑鸣之音不绝于耳。 徐景天凌空画符,轻喝一声:“封。” 顿时剑鸣消散,再看小元清,此时凌空虚坐,脸上无悲无喜,无念无想。 徐景天收回定灵珠,看着醒过来不知发生什么的元清,赞叹道:“剑鸣九转,万剑臣服,九灵剑体,大道可期!” “徐大哥,何谓九灵剑体?”元守义摸了摸元清的小脑瓜随后发问道。 “所谓九灵剑体乃是修习剑道的绝佳灵体,其对剑道天生亲和,进境极快。”徐景天顿了一下接着说,“元清当随我回玄元,你意下如何?” 元守义满是慈爱的看了眼小元清,随后问道:“徐大哥何时动身?” “两月后我会再来将二人带走。”徐景天平静的回道。 元守义听后只是沉默。 “爹,”却是元正业匆匆赶到后院,“孩儿方才似是听到金铁之器交击之声,随后房中宝剑震动不已,可是出了何事?” “无事发生,无需慌张。你且带元清回去休息。”元守义摆摆手。 “是。”元正业随即朝元清招招手,“清儿,过来。” 元清听了,看了眼爷爷,看到爷爷微微点头,然后朝父亲走去,没走几步突然停下,竟躬身朝着徐景天施了一礼,脸上满是肃穆。 起身后又恢复了烂漫的孩童样子,蹦跳着向自己父亲走去。父子二人说笑着回房。 徐景天坦然受了一礼,待元清二人走后,才对元守义笑着说:“守义,来与我说说你这些年的故事。” 元守义展颜一笑,也不答话,走到院内一角,伸手虚抓,只见一坛酒破土而出,随手一震,坛身上尘土尽数掉落,露出青玉坛身,这才回身向着徐景天回道:“岂可无酒?” 徐景天哈哈一笑,虚空画符,但见平地起雾,雾结成云,云气一托,元守义便和徐景天腾空而起。 徐景天大袖一挥,桌椅具现,桌上还有两只云气所结酒杯。 元守义内心震动不已,只觉得不可思议。 不过随即便收拾心情,拍开封泥,倒酒入席,并向徐景天说道:“这是我早年间游历之时,于一处山崖洞府中偶然寻到的仙酿。当时功力尚浅,只是略饮一小口,竟入梦三天三夜,醒来时竟发现自己凭空增长了十年功力。当时寻了个隐秘之处将酒藏起,待到于长安城中落了府,才去将酒取出,埋入后院,如今已有三十年许。徐大哥请品鉴。” 徐景天闻言拿起酒杯,只见酒色碧绿如青竹,闻之草木之香淡雅入肺,入口细腻温润,而后一阵温润之气游走经脉,竟有固本培元之功,不禁赞叹:“果非凡俗之辈所能酿出,好酒!不知可有名字?” 元守义也小酌一口,此时已是面有绯红,略带醉意的回道:“不知其原名,我擅自取之无忧。” “无忧,与凡人而言,饮下此酒当真可无忧了,好名字。” “对了,徐大哥,当时与这酒一起发现的还有一本书册,一枚符文小剑和一只小袋子。书册之上似乎记载了某种仙家的剑诀,可惜我天资不足,日夜揣摩几十年,只悟得一式御剑之法;这符剑,除了元清这孩子周岁抓阄之时选了此物,其余时候便如死物一般。” 说着元守义从怀中拿出一本巴掌大小的书册和那枚村许长的小剑递给徐景天。 徐景天接过书册和小剑,仔细端量,只见小册似乎是用某种兽皮炼制而成,表面光滑而坚韧十足;符剑入手微凉,似是玄铁制成;至于那小袋子,一眼便可认出是一只储物袋。 翻开书册,浏览了约一炷香的时间,徐景天合上书册对元守义说:“这书册所记乃是一门上古剑经,你能有所悟已属实不易。若我所料不错,这符剑乃是一枚半成品飞剑,是剑修必须品。至于这袋子,不过是个储物袋。储物袋内涵乾坤,用于收纳珍稀物品,我随身也带有一只。你可要我打开着储物袋?” “有劳徐大哥了。” 徐景天微微点头,拿过袋子随手一抹,云桌上立时多了许多矿物,大小不同,其形各异。 “看来这储物袋主人生前乃是一名剑修,袋中所存矿材多半是炼制飞剑所用。”说着一挥手,桌上矿物顿时消失不见。 “徐大哥,这些对你可有用?” “我修习符箓之道,这些东西与我无用。”徐景天顿了一下,“倒是你那孙儿,天生九灵剑体,很是适合。” 元守义听了,展颜大笑,举杯敬酒:“多谢徐大哥。” 徐景天只是微微一笑,小酌一口后说道:“看来这些年你机缘着实不浅啊。” 元守义笑着放下酒杯,将自己在徐景天走后如何闯荡江湖,又如何娶妻生子,创下如今元家偌大基业一件件说与徐景天听,说到精彩处便举杯相邀。 正是云台对谈红尘事,邀月共饮仙家酒。 待元老爷子在自己房中醒来已经是第三天清晨,徐景天早已不见踪影。 老人叫来管家询问北斋等人现在何处,管家回这二人第二天见老爷子仍是昏睡,苦笑一声,留下一句“十年后再一醉方休”便告辞离去。 朱灵儿倒是一直在府中,这两日与少爷一起玩耍,似是感情不错。 元老爷子沉吟了一会说:“叫正业过来。” “是。” 不一会,元正业就来了。 “正业,你去安排一下,带上素华,清儿还有朱灵儿小姑娘,三日后出发,周游盛唐。” 元正业听了先是有些错愕,随后似乎明白了什么,口中称是便下去安排。 三天后,元府门口停了一辆华贵马车,车内富丽,应有尽有。 元正业正扶着怀胎七月有余的夫人上车,元老爷子站在前一匹骏马前看着兴高采烈地玩耍着的元清和朱灵儿。 等车上众人安顿好,老爷子飞身上马,说道:“走吧。”说 完轻夹马腹当先走去。 一行人有说有笑,慢慢出了长安城。 第五章 离尘 两月后。 已是九月初的长安城仍是一副草长莺飞的夏日景象,元府门前此时挺着一辆华贵马车,一名已有九月身孕的妇人在众人的搀扶下缓缓下车。 正是元老爷子一行人游山玩水回来了。 “娘,弟弟是不是快出世了?”元清和朱灵儿一左一右搀着元夫人,仿佛一对金童玉女。 “是呀,还有月余。”元夫人轻轻抚摸孕肚,满是慈爱的回答道。 两月间,一行人游历了盛唐境内大小河山,于江南泛舟采莲,在钱塘观潮,坐金顶看日出,煮茗雪山之巅…… 当然,每每寻幽探险元夫人都是不去的,皆是元老爷子带着元清与朱灵儿,元正业夫妇则在山脚或者临近村子采买些当地特产或者是什么讨喜的小玩意。 “恭迎老爷、少爷、夫人、小少爷和朱小姐回府。”却是福来早早的在门口迎接。 老爷子简单嗯了一声,就带着众人往府内走去,元正业则落后几步问道:“这段时间府内可还安好?” “回少爷,一切安好。可要准备餐食?” “嗯,你去吩咐吧。”说完元守义快走几步,向元老爷子说道:“爹,孩儿已经命福来去准备饭食,先行吃饭吧?” “你们吃吧,我就回房了。清儿,你用过饭后来我房间。” “知道了,爷爷。” “进财,沏壶云茶。” “是,老爷。” 说完老爷子便缓步朝后院走去,元正业一行人则去中厅用餐。 用过饭后,元夫人和朱灵儿就回房休息了,元正业忙着处理药房生意,元清则到了爷爷的院子。 进屋就看老爷子正躺在太师椅上闭着眼睛摇摇晃晃,手边放着一盏云茶,好不惬意。 “爷爷,你找我。”元清走到爷爷旁边坐下说道。 “清儿来了啊。”元老爷子这才睁开眼睛,随后起身说道:“随我来。”然后便向里屋走去。 元清闻言虽心中好奇,却未立即询问,只是默默跟在后面。 只见元老爷子走到书架前站定,右脚轻踩,书架竟翻转开,露出后面的一处密室。 密室内放有若干蒲团,顶上镶有拳头大小的夜明珠,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爷孙俩一前一后走进密室,老爷子不知踩了什么地方,密室又合死了。 老爷子拿了一个蒲团坐下,示意元清在他对面坐下,随后从怀中拿出三样东西,正是剑经、符剑和储物袋。 “这本书册名为《太白剑经》,乃是上古流传下的无上剑诀,可做你仙路之基,你要细细揣摩参悟;这符剑你周岁时便抓过,乃是剑胚,可炼制飞剑,是剑修性命交修之物;这小袋子是储物袋,袋中所藏均是珍惜矿材,或对炼制飞剑有用。我知你爱剑,九灵剑体乃是习剑道的无上剑体,你随徐爷爷走后当勤加修行,不要浪费这天赐奇缘。” 老爷子顿了下,轻叹一口气后继续说:“我知你早慧,老夫虽未去过仙门,但想来其中应尽是天纵之才,你自己要多加小心。朱灵儿这小丫头心思纯净,你俩又是同出一国,力所能及之事不妨多多相助,多一个朋友总不是坏事。家中之事也无需担忧,自有你那未出世的弟弟帮你尽孝守业。仙凡有别,爷爷能帮你的就这么多了。” 元清自始至终面色平静,听元老爷子讲完之后恭恭敬敬起身跪地,磕了三个响头。 “爷爷授业筑基之恩,元清永不敢忘。” 元老爷子坦然受了一礼,示意元清起身后自己也站了起来,走到入口的墙壁前回头问道:“这密室开关之法你可看清了?” “看清了。” 元老子微微点头,轻踩墙前七寸之处,墙壁倏忽而开,然后也不回头,边走边说:“你可在此先行参悟剑经,记住,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说完,墙壁倏忽而合。 密室中元清默默伫立了一会,随后便坐在蒲团上,脸上已是无悲无喜,先将符剑和储物袋贴身收起,然后打开书册,映入眼帘的便是“太白剑经”四个银光灿灿的大字。 “夫剑乃儒雅中之利器,有正直之风,和缓中锐锋,具温柔之气,灵则通神,玄能入妙,飞来飞去,无影无踪,作云作雨,如虎如龙,变化莫测,转展无穷……” 元清很快便沉浸在剑经之中,不知时日。 第二天清晨,风和日丽,万里无云。 演武场上元老爷子背着双手望着天边;元夫人脸上挂着泪痕对元清和朱灵儿嘱咐着什么;两个小家伙身上背着两个包裹,乖巧的听着;元正业陪在夫人旁边,时不时宽慰几句。 突然,老爷子眼睛一眯,只见天边忽然出现了一朵云,似缓实疾地飘到元府上空。 紧接着从云中飘落一人,仍是一身玄色道袍,大袖翩翩似谪仙,正是徐景天。 众人见到这位徐上仙纷纷见礼,徐景天落下站定,问道:“可都准备妥当了?” 元老爷子将两个小家伙招来跟前,回身对徐景天说道:“徐大哥,这两个孩子就拜托你了。” 徐景天点点头,然后一挥袖,平地风起,卷着元清和朱灵儿腾空而起,之上头顶的那团云。 两个小家伙向下望了一眼,而后便没入云层不见人影。 元夫人扑在元正业怀里掩面而哭,元正业也眼眶微红。 徐景天最后看了元老爷子一眼,随即腾空而起,直入云层。 元老爷子长叹一口气,心中知晓,这一别,不仅是徐大哥,还有自己的孙儿,怕是永无再见之日了。 元清和朱灵儿入云层后发现自己身在一艘褐色长舟上,此舟无帆无桨,足有丈许宽,船上已坐着六七个与自己差不多大小的孩童,正齐齐打量着自己二人。 接着,徐景天出现在二人身后,温声道:“不必惊慌,他们与你们一样,日后尔等乃是同门师兄弟。你二人且坐下,趁此机会不妨先熟络熟络。” 说完也不管元清和朱灵儿如何,掐了个法诀便坐在船头,闭目打坐起来。 元清和朱灵儿找了个空位坐下,离船上孩童不近不远。 船上孩童似乎分成了两拨,一拨四人,与自己一样身穿对襟长衫;一拨三人,却穿着紧身武服,身配小刀。 船上一片静默,无人说话。 朱灵儿面色平静,不知在想什么;元清倒是闲不住,探头朝船外望去。 船外景色清晰可见,底下密林山川飞掠而过,明明飞舟是以极快的速度飞行,但舟中之人却丝毫感觉不到有风吹过,心底对这等仙家手段又多了一分向往之意。 飞了不知几万里后,飞舟落在一片山脚下。 待众人下船后,徐景天略一掐诀,只见飞舟由大致小,最后被收入其袖中。 元清下了飞舟之后就在打量四周,只见前方一片连绵群山,山上皆是密林,不时还能听见虫鸣鸟叫。 徐景天向前走了几步,双手掐诀,口中轻声念咒,忽然,面前的一片密林虚化成雾,雾气消散,露出一条白玉石板砌成的登山之路。 徐景天转身对着一众孩童说道:“这便是玄元下宗山门,此路名为离尘路,你们且随我来。” 随后足尖轻点,人就飘飘荡荡前行十余步之远,几个起落之间,人就已经消失在山道之中。 众人见状急忙跟上,等到最后一人踏足石板之时,山门外雾气翻滚,几个呼吸间又恢复了一片密林的茂盛山景。 元清一开始还能轻快的上山,数十阶之后,可以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的双脚变得沉重些许,待到百余阶之后,便无法保持先前的速度。 他看了看周围的孩童,众人皆有些吃力,只有朱灵儿神色如常,一直在自己身旁,似乎没感到有什么变化。 再行了百余阶,元清额上已是微微出汗,周围已可听到略有急促的喘息声,朱灵儿仍是一副从容的样子。 元清向上看了看似乎没有尽头的阶梯,清空了思虑,一言不发的继续向上。 五百阶时,众人已出现了先后之别。 当先一人乃是那个一身黑色武服的少年,其后是一个身材高瘦的身穿鹅黄长衫的少年,元清和朱灵儿排在第三位,其后是一对素色武服的兄妹,再后是一身麻衣的淳朴少年和淡粉衣裙的少女,排在最后的则是个身穿淡紫长袍的小胖子。 小胖子已是气喘吁吁,众人也都额前冒汗,呼吸急促,再看朱灵儿,仅仅微微有些出汗。 再行二百余阶,除了先头四人还能站着,其余无不是瘫倒在地,最后的小胖子更是落后众人一大截。 元清此时只觉得双腿似乎绑上了数十斤的沙袋,每迈出一步都要费好大力气,自己从小跟随爷爷修行泡药浴尚且如此,其余人不知有何经历能与自己不相上下,果然仙门之中皆是藏龙卧虎之辈。 再看身旁的朱灵儿,到现在似乎仍不怎么吃力,当真不可思议。 正想着,只听朱灵儿轻声说道:“隐约可见山顶了,走吧。”声音清脆悦耳,气息丝毫不乱。 元清抬头看了看,咬咬牙接着向上。 大约又走了一百来阶,元清终于体力不支,坐倒在地上,前面两人也同他一样,坐在石阶上喘息。 朱灵儿此时身上亮起了一层淡淡的蓝色荧光,其面容从容安定,一步接一步,不缓不急的向上走去,不一会就到了尽头,消失不见。 元清见此先是大吃一惊,随后立刻盘膝而坐,脑中回想起太白剑经上记载的内容。 一炷香的功夫后,众人似乎调息完毕,起身继续前行,小胖子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也慢慢赶了上来。 正当黑衣少年只差最后十阶就可登顶之时,元清身上泛起了五色光芒,紧接着五色光芒交融,最后只剩一层淡淡的银辉。 银光入体,元清睁开双眼,起身伫立片刻,忽然并指作剑,向身前一划,只听破空声起,似是利剑划过,接着迈步向上,神色如常的走完了最后百余阶石阶。 石阶之后乃是一条青石长桥,长道之后可见一片白玉广场,广场之上有一圆形擂台,其后立有三座雄伟大殿。 石桥前站着一名二十余岁的冷峻男子,一身云墨长袍,背着双手。 男子身前盘膝坐着朱灵儿,此时正招手让自己过去。 元清快步过去,对着冷峻男子躬身一礼说道:“弟子元清见过仙长,不知仙长如何称呼?” 男子并未答话,只是轻扫一眼便不再理会元清。 元清正不知所措之时,朱灵儿说道:“元清,你坐下便是,这位师兄是负责接应我们这些通过试炼的弟子的。” “试炼?”元清回想了一下路上异象,瞬间便明白了,随后坐在朱灵儿身旁,不再多言。 一个时辰后,众人都通过了试炼来到冯师兄跟前。最后一人竟是那个一身麻衣的淳朴少年,小胖子身上紫光莹莹的早在那名高瘦少年之后就完成了试炼。 冷峻男子见人到齐,终于开口说道:“我姓冯,乃是尔等师兄,恭喜各位得入玄元。” 第八章 月夜切磋 玄元下宗,后山,六年后。 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正盘膝入定,神色平静,周身散发淡淡银光。 少倾,银光缓缓入体,少年睁开双眼,起身缓步走向屋外,此时月上中天,月光倾泻而下洒在竹林中,也洒在他身上。 正是元清。 六年时光,元清从一个略带稚嫩的道童成长为身形修长的清瘦少年,原本有些圆润的脸如今也开始有了棱角。 似乎心情不错,元清一边随口哼着不知名小调一边向朱灵儿屋舍走去。 过去六年,元清过得十分平静充实,每月十五、月末去传功阁听法,从练气心得到丹药阵法再到术法技巧,可谓林林总总,包罗万象。 虽然并没有哪一位师兄讲解剑道,但毕竟它山之石可以攻玉,元清这些年对剑道的领悟也有了极大进步。 每月一次的藏经阁阅书也从没断过,那本《练气心得》早已是烂熟于心,五行术法也略有涉猎,虽谈不上精通,但放个小火球,发个水箭还是很轻松的。 偶尔也去一层阅读些地理风俗类的藏书,倒是对盛唐和周边楚汉两国有了一个大概的认识。 三年前的小考也是轻松通过,倒是小考之时,来自楚国的武服少年似是写了什么离经叛道的言论,将先生气的不轻,但不知什么原因最终还是给他过了。 其余时间,除了与朱灵儿“切磋”就是独自苦修《太白剑经》了。 《太白剑经》不愧是上古流传下的无上剑道秘典,其内容浩如烟海,对剑道见解鞭辟入里而又细致详实。 全书分为炼剑法、锻剑法、养剑法,更有剑术外篇和剑器外篇。 炼剑法分为七重,与修行境界相对应,但不同与一般修行功法,炼剑法乃是以内脏五行为熔炉,将天地元气煅烧为一点精纯剑气存于丹田,剑气在精在纯而不在多,剑气聚而剑胚生,继而结胎化婴,成就无上剑道。 锻剑法则是一套借助本命剑器来锻炼自身神识的玄妙功法,所谓本命剑器与剑修乃是血脉相连、休戚与共。剑修一身本领全在这一柄剑器之上,若本命剑器被毁,不说剑毁人亡那也是相差不大。 修行至第二重剑胚境之时,修士则可借地火炼制本命剑器,其过程繁复精细,十分艰辛,当然剑成之时剑修实力也会有极大提升。 至于养剑法乃是如何孕养本命剑器使之化为剑丸,甚至最后生出灵智之法。 元清此时仍在一重境界,丹田之中不过存有八道精纯剑气,比之其余弟子充盈的气海就如沧海一粟,有不少同期入门的弟子虽然明面上没表现什么,内心深处早已经将其视作废人。 元清也不屑与这些人争辩什么,因而六年下来除了朱灵儿并没有什么朋友。 不知不觉已走到朱灵儿的“灵水阁”前,见屋内没人,元清脚步不停,向着竹林深处走去。 渐渐有水声,是一条林中小溪,逆着溪水曲折回转之后陡然开阔,只见不高的崖壁上挂着一条小型瀑布,其下有一清澈水潭,水潭不远处一名豆蔻年纪的少女,身穿素色道袍盘坐在青石上,头顶一条蓝色丝带如同有灵性一样在空中舒展流动。 元清看着朱灵儿,月光下的她显得格外恬静,花尚未开却已可见倾国之色。 正微微呆滞之时,一团水球向着元清砸来,元清无奈的笑了一声:“又来,”随后身影一晃于左侧一丈外站定。 只见水球流动变化,逐渐形成一排飞针,略一停顿,“嗖”地飞来。 元清见状,只能无奈的再次身影晃动,却不是向远处躲闪,反而如风过境一般朝着朱灵儿飞掠而去。 朱灵儿头顶丝带略一盘旋便如一道蓝光飞向冲来的元清,同时双手掐诀,身前浮现出一片水蓝色的盾牌。 元清手中碧绿色光芒一闪,正是那柄灵木剑,然后身形不停,剑随影动,剑光重重,剑气四射,只是剑气未至便尽数被围绕在身边的丝绦挡下,偶有漏网之鱼打在水盾之上也只是激起些许涟漪。 眼看周围丝带似有合拢之势,元清只得停下身形,持剑身前,凝神屏气,然后向前重重一挥,只见一道粗大的碧色剑气飞射而去,蓝色丝绦放弃合围之势立刻层层抵挡。 剑气虽然受阻,但最终仍突破重重壁障劈在水盾之上,顿时水光四散,剑气一穿而过,在青石上留下了一道长约一尺,深约三寸的剑痕,只是水盾之后早已不见朱灵儿身影。 元清挥出这一剑,体内略有空乏,正回气时,四周突然出现数只小箭,而朱灵儿此时正在一旁,脸上笑意盈盈。 元清见状,收了灵木剑,然后负手站在原地,头微微向后扬起,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 朱灵儿见他这幅做派,不禁轻笑出声,一挥手将法术收了,随手召回丝绦,出言调笑道:“怎么,引颈就戮了?” 元清看着朱灵儿不说话,只是近距离感受她身上的灵压,片刻后一俩惊讶地问道:“朱灵儿,你这么快就练气十层了?” 朱灵儿一抬下巴,略带骄傲的回道:“那是,本仙子聪明绝顶,天赋异禀,不过区区练气十层,不就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不足挂齿。元清师弟,你现在几层了呀?” 元清白了她一眼,并不接话,反而出声辩解道:“哼,那是这片水塘给你的地利之便,换个地方就不一样了!” “说吧,你这大半夜的找本仙子何事?”朱灵儿两手一插,真有点教训师弟的架势。 “哼,本剑仙就是修炼累了,趁着月色正好,散散步不行啊。”元清边说便走向朱灵儿。 六年前元清还略矮于朱灵儿,如今已经比她高出半个头了。 朱灵儿围着元清绕了一圈后啧啧称奇道:“这太白剑经当真神妙,我离你这么近都只能感受到如同练气三、四层的灵压,你方才那一剑就是练气十层也抵挡不住,不明就里之人若是和你交战对决,肯定要吃个大亏!” 元清叹了一口气后说道:“这熔炼剑气实在是太过艰难,我从小泡药浴吃培元丹根基不可说不厚,如今也才炼出八道剑气,体内残存药力更是十不存一,想想仍需四道剑气方可圆满,圆满之后还需大炼融气铸胚,路漫漫其修远兮啊!” 朱灵儿轻轻拍了拍元清肩膀,出言安慰到:“所谓厚积才能薄发,我知道你方才未尽全力,以你如今实力,练气十层当可战而胜之,可见这剑经虽修行艰难,威力当真无穷,不过这对于堂堂九灵剑体之身的元大剑仙还不是易如反掌?” 元清听了哈哈大笑:“那是,区区剑经而已,怎么可能难倒我远大剑仙!” 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其话锋一转:“对了,三天后就是下宗大比了,你这练气十层的大高手可要参加?” 朱灵儿对此好像早有思量,想也不想的回道:“如今我入十层境界不久,根基尚浅,况且我的《莲心经》重气脉悠长,并没有什么大威力的制胜手段,此时与上届师兄比斗多半是败多赢少。说不定再有十年我已突破十二层,筑基有成呢,到时也无需参加大比了。” 元清听了回道:“我多半是要参加下一届大比的,十年时间想修成第二重属实有点苦难。爷爷说过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我打算大比那几日好好观摩观摩,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朱灵儿点点头:“不错,我也陪你一起,说不定我筑基不成,咱俩还得在擂台上相见,到时候可要求元大剑仙手下留情了。” 元清咧嘴一笑:“好说好说,哈哈哈。” 朱灵儿狡谐一笑:“元大剑仙,漫漫长夜,不如再切磋切磋,就当打发时间了?”说着周身飘起大小不一的水珠,袖内的丝绦也蠢蠢欲动。 “我想起家中有急事,告辞告辞!”元清使出扶风步,当真是风驰电掣,转眼间便不见踪影。 朱灵儿见状掩口轻笑,周围水珠也尽数掉落,随后足尖轻点便轻飘飘的落在先前青石之上,也不坐下,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满池的月色,然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嘴角向上扬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三天后。 一大早传功阁前的太极广场上就聚集了众多弟子,擂台一旁立着两张红榜,一张上面用金粉写着十二个名字,那位生人勿进的冯师兄的名字也赫然在列,还是第一个。 另一张写着赛制和奖励:大比分三日,第一日决出前六名,第二日决出三甲,第三日分出一二名。 前两日比赛采取两两捉对淘汰制,胜者晋级下一轮,第三日采取车轮战,胜者积一分,积两分者为第一,一分者为第二。 第一名奖筑基丹一枚,入上宗凝元灵池一日;第二名奖筑基丹一枚。 元清和朱灵儿到太极广场时已近午时,殿前放了五把太师椅,擂台周围站了一圈观战的弟子。 午时到,只见殿前出现了五道身影,中间一人仍是一身玄色道袍,风姿卓卓,正是徐师兄,其余四人皆身穿月白道袍,头挽道髻。 左手第一人竟是左殿的那位老人,只见他身姿站的颇为挺直,配上道髻白袍,真有些有道全真的意味;左手第二人乃是一个中年男子,此人姓孙,曾于传功阁内与众弟子讲法,精通五行术法。 右手第一人是一名三十多岁的道姑,姓于,曾于众弟子讲解丹法阵要;右手第二人一头白发身形却颇为魁梧,姓王,曾给众弟子讲解炼器之道。. 众人见这五人,皆躬身行礼,口称:“见过徐师兄。” 徐景天上前一步,拱手还礼,随后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入耳:“今日大比,乃是同门竞技,只分胜负,不决生死。一方离台或认输则比赛终止,众位师弟可尽展神通。闲话少叙,比赛开始。”说完便回到座位上坐下。 “第一场,冯西风对朱云鹏。” 只见仍是杏黄道袍的田易不知何时出现在擂台正中,其话音刚落,换上素色道袍的冯师兄自擂台西侧登台,与此同时一位健壮男子从东侧上台。 两人站定后,田易宣布:“比赛开始。” 二人先是相互见礼,然后一踏脚,竟同时向对方冲去。 第九章 大比(上) 就在二人相距不足三尺之时,只见朱云鹏右脚重重向下一踏,右手光芒一闪出现一把金背环刀,随后双手持刀,刀身之上也泛起淡淡土黄色光芒,正要以力劈华山之势向前劈下。 却见对面冯师兄陡然间身形一转,如同鬼魅一般冲向朱云鹏左侧,并伸出右手直插其左肋。 朱云鹏见此瞬时沉身扭腰,同时头顶环刀横在腰间,原地一转。 一声金铁交击之声后,朱云鹏横刀站在原地,冯师兄则于一丈外负手站定,手掌在阳光下隐隐反射出些许透明光亮。 朱云鹏此时面色微微有些凝重,单手掐诀,身上立刻覆盖了一层土甲,随后伸手抚向刀背,口中念念有词。 然而在他伸手之时,冯师兄已经施法完成,足尖用力朝着他冲来,人影一闪,便已出现在朱云鹏身后,再一闪又出现在左侧,一时间朱云鹏四周竟同时出现了四个冯师兄,或抬手放出一颗火球,或召出两只水箭,或以掌做刀一斩而下,或掌影重重,以排云之势攻去。 朱云鹏顾不得施法完全,只能架刀于身前,同时屈背躬身,身上土甲大亮。 “嘭”,一阵烟尘过后,冯师兄出现在朱云鹏先前站立的地方,目光冷峻。 而朱云鹏足足退了三丈远,身上土甲碎了大半,单膝跪地,以刀拄之,嘴角也挂着一丝鲜红。 突然,他将环刀收起,双手同时按在擂台上一声大喝。 冯师兄见此眼中冷色更重,身形一动便到朱云鹏身前,随后以一化四,四道人影双掌之上皆燃烧着熊熊烈焰同时击向朱云鹏。 就在要击中的一瞬间,四道人影脚下突然出现一圈土黄色烟尘,人影前冲之势立止,紧接着四根尖锐石柱拔地而起,瞬间将四道人影刺穿。 人影顿时如同泡沫一般消失,与此同时一道身影从天而降,一只熊熊燃烧的手掌按向朱云鹏的天灵盖。 就在毫厘之差,冯师兄手上火焰瞬间熄灭,原本必杀的一掌也陡然一偏,掌风汹涌打在一旁石刺上,他也借这股力飘然落在朱云鹏身旁。 “冯西风,胜!”田易在一旁宣布结果。 冯师兄淡淡一拱手,说了句:“承让。” 朱云鹏起身满脸苦涩的回了句:“多谢冯师兄手下留情。” 之后二人便各自下台。 田易这时拿出一块铁质令牌向着前方一划,擂台顿时恢复原样。他收起令牌后朗声说道:“休息半个时辰,下一场,张玉祥对赵飞燕。” 台下此时一片沉寂,良久才有交好之人小声私语,渐渐议论声四起,进而偶有抚掌赞叹。 元清也看得神驰目眩,不由得出声赞叹:“冯师兄当真是奇才,竟将世俗武学和仙家法术结合在一起,轻身术与上乘轻功结合行动犹如鬼魅,还有那掌法,层层叠叠如惊涛拍岸,却又有火球术凝而不发,直如火海翻波,威力更甚!” 朱灵儿此时眼中也神采奕奕,赞叹道:“冯师兄不仅一手水行术法用的炉火纯青,更是心细如发,思虑深远。元清,你可注意到第一番交手后地上残留的水渍?那是冯师兄第一次使用水箭术后可以留下了,在第二次对拼时,水渍化作水镜,将冯师兄折射出四个影子,真身则腾空飞起使出决胜一击。” 元清听后感叹道:“朱师兄的应对之法不可谓不周全,以自身浑厚土行法力结甲硬接冯师兄攻势,又以缚尘术限制其速,我猜其之后当时以利刃术附于法器上,打算和冯师兄硬碰硬,奈何棋差一招。看来这对敌之时,法术手段,心智谋略缺一不可。” 朱灵儿赞同道:“是啊,我们欠缺的还有很多。” 元清咧嘴一笑:“看来这藏经阁二层以后要时常光顾了。” 半个时辰很快过去,随着田易一声“第二场开始!” 两道身影走上台来,位于东侧是一身弟子装扮的张玉祥,西侧则是一位一身碧色长裙的妙龄少女,正是赵飞燕。 互相见礼后张玉祥朗声道:“赵师妹,我当用尽全力,若有失手,万望海涵。” 赵飞燕笑吟吟地回道:“张师兄尽可放手一试。” 张玉祥神情严肃,双手一抬,四五个小型火球径直飞向对面,随后双掌相对横在胸前,只见一个婴儿头颅大小的火球在两掌间出现,其双手轻推,这大型火球便带着灼灼高温呼啸着扑向对面。 众人视线都被这一连串的火球术吸引,却不见张玉祥右手放下之后微不可查的一弹指,一线黑光一闪而逝。 火球转瞬即至,也不见赵飞燕有什么动作,一层青濛濛的护罩凭空出现。 不管是小火球还是来势汹汹的大火球打在这层护罩之上皆如流火四散,至于黑色流光也只是发出“叮”的一声便被弹开,掉在地上,竟是一根飞针。 张玉祥见此仍不甘心,先是抖手发出两道水箭,随后双手掐诀,口中念咒,身上灵光闪烁,其身前虚空竟凭空出现一点火苗,随后越燃越大,最后竟至磨盘大小,火球四周的空气似乎都被燃起。 只听得一声“去”,这巨型火球便以极快的速度轰向赵飞燕,未至身前便有一股热浪袭来,两支水箭还未击中目标就被后发先至的火球蒸发。 赵飞燕一声冷哼,翻手取出一面小巧铜镜,轻轻一抛,铜镜便悬在头顶,其双手掐诀,一道黄濛濛的光柱从镜中飞射而出,径直穿过火球照在张玉祥身上。 只见火球在这道光下如冰消雪融般消失,另一边似乎还想施法做什么的张玉祥四肢沉重,“扑通”一声瘫坐在地,只能任人宰割。 赵飞燕一步一步走到张玉祥面前,手上蓦然出现一颗小火球,笑吟吟的问道:“张师兄,你可认输?” 张玉祥苦笑一声回道:“赵师妹法器犀利,为兄自知不敌,甘愿认输。” 赵飞燕闻言抿嘴一笑散了手上火球,又轻轻一招,铜镜乖巧的飞入其腰间小袋中,随后身上玉佩光芒一闪,那层青濛濛的护罩也消失不见。 张玉祥这才恢复行动能力,起身拱手行礼,将地上飞针收起,头也不回的离开擂台往后山走去,很快便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田易此时登台宣布:“赵飞燕,胜!下一场岳富强对周海涛。” 赵飞燕这才一蹦一跳的下了擂台。 台下众人一片哗然,有赞叹赵飞燕法器犀利的,也有为张玉祥抱不平的。 这时一位魁梧大汉飞身上台,向着徐景天拱手行礼朗声说道:“见过徐师兄,在下林平,窃以为刚才的比试多有不公,特来为张师兄鸣不平。” 徐景天带着一贯的淡笑问道:“林师弟觉得有何不公之处,尽管直言。” 林平一摆衣袖振声说道:“赵师妹出生修行世家,身上法器众多,其中更是不乏上品法器;而张师弟与我等一样出生凡俗,所用法器也不过入门时领的下品飞针。二人并非境界实力相差悬殊,实是赵师妹依仗法器之利。若用相同品级的法器对战,这胜负还在两可之间。” 台下有同为世家的弟子听了立刻飞身上台,见礼之后大声反驳道:“林师弟此言太过偏颇,殊不法侣财地之说?出生、机缘、功法、道术、乃至虚无缥缈的气运不都是实力的一部分?又何来‘依仗法器之利’这等愚见?技不如人勤加苦修,另寻机缘便是,何必出言诡辩。” 林平正想反驳,却见徐景天起身走到了擂台中央。徐景天示意二人先下去,而后说道:“诸位可知世家由来?世家乃是大道无望的金丹修士离宗下山,开枝散叶所建立的延续百年以上的修行家族,其金丹老祖功勋卓著,子孙后代可直接推荐入宗门修行,天赋上佳者更是会被门内大修士收为弟子。家族自有灵脉矿场,除每年向宗门供奉部分资源,其余灵石矿材皆可自行支配,因而世家弟子出行身上带一两件上品乃至极品法器也非什么稀奇之事。” “如此得天独厚的优势,是否凡俗子弟就无一丝胜算?殊不知法器品阶越高,所需法力越巨,一名练气十二层的修士最多同时驱动三件上品法器,至于极品法器全力为之也只有一击之力。” “宗门只发放低阶法器就是不希望各位太过依赖法器之威而忽略了五行道术,须知五行法术相生相克,配合之下另有神妙,未必就弱了。林师弟,你可明白?” 众弟子都陷入沉思,林平见徐景天问自己,面上一窘,躬身回道:“多谢徐师兄点拨,弟子受教。” “好了,大比正常进行吧。”徐景天大袖一摆,悠悠然回到座位坐下。 接下来的四组比试,岳富强依仗一件攻守一体的钟型上品法器轻松取胜周海涛;林平不敌出生世家的孙彦启;同是世家出生的李胜和孙淼淼拼斗甚是激烈,本是眼花缭乱的法器乱斗演变为法力比拼,最终李胜凭借法力更胜一筹赢下此局;最后一场曾给众人讲解五行术法的姜尚真凭借出神入化的术法神通击败了满身宝器的世家弟子赵焱,台下世俗出生的弟子看了气势皆为之一振。 大比第一日圆满结束。 元清回到竹屋盘膝坐下,细细品味今天的六场比试,其中第一场的冯师兄和第六场的姜师兄尤其使他震动:自己虽然主修剑道,准备一两手低阶法术在意想不到之时确能发挥奇效;上乘武学结合仙家功法不仅威力巨大,消耗也少的多,藏经阁中就有不少剑法孤本,配合《太白剑经》当可将实力提升一大截;记得阁中应该也有收藏谋略兵书,所谓上兵谋伐,计策谋略在一瞬间足可使胜败之势逆转…… 一夜无眠。 次日正午,红榜上已经抓阄排出对战表,众人也早就前来观战,昨日羞愧退场的张玉祥也到场了,此时正在和一旁众人谈笑。 午时一到,田易便上台宣布:“第一场,冯西风对岳富强。” 第十一章 大比(下) 赵飞燕收起以往嬉笑的态度,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 “姜师兄,得罪。”说完便祭出铜镜,光华闪动间就要将姜尚真困住。 姜尚真第一时间给自己加了轻身术,边后退边掐灵决,只见两道绿光没入其前方地面,转眼间便钻出数条粗壮藤蔓,藤蔓上不停生出更加细小的枝蔓,互相纠缠,几乎是眨眼之间就立起了一道碧绿的高墙。 黄光照在高墙上,不过略微停顿便一穿而过,只留下一丛断枝。 趁这一顿的功夫,姜尚真召出灵珠,掐诀施法,只见一道淡青色的光华闪过,姜尚真脚下似有风相助,轻轻一点便是三丈之远,其在场上辗转腾挪,衣袂飞扬,铜镜所发黄光远不及其速。 赵飞燕见此眉头轻皱,取出金刚符反手拍在身上。 就在她刚做完这个动作时,一支水箭径直打在符箓所化护罩上,随即变成点点水渍留在地上。 姜尚真开始围着赵飞燕绕起了圈,同时法术不停,一支又一支的水箭不断地打在护罩上然后变成地上的一滩水。 渐渐赵飞燕仿佛立身一个小型湖泊之中,随即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急忙掐诀,头顶铜镜滴溜溜一转,大片黄色光华如雾气般倾洒而下。 与此同时,数道绿光没入水中,呼吸间边长成了手臂粗细的藤蔓,张牙舞爪的趴在护罩上。 藤蔓遇到黄光不过几个呼吸便消散成点点绿光,就在此时,数颗火球准确的打在藤蔓上,顿时火势大起,黄光一时竟奈何不得。 赵飞燕面色凝重,轻拍腰间玉佩,一层青濛濛的护罩在金色护罩内升起,同时祭出飞刀,飞刀化成一道红色影子紧跟白色人影,铜镜所发黄光也渐渐压制周围火焰。 此时姜尚真似乎疲于逃命,除了时不时放出一颗火球外再无动静。赵飞燕见此眉头舒展了些许,只是一心一意催动铜镜,希望早点将周围火势灭去。 一颗火球飞来,火球打在金色护罩上碎裂成点点流萤,紧跟火球之后一颗深紫色的珠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赵飞燕头顶。 随着一声“疾!”,一道雷霆携万钧之势从珠中狠狠劈下,铜镜被击飞在地,灵光暗淡,两层护罩更是如同纸糊般被一击而穿。 伴着阵阵雷鸣,雷光最终打在赵飞燕身前的地面上,留下一个乌黑的印记。同时灵珠由紫变白,一颤之后变为粉末。 没了铜镜压制,四周火势大涨,眼看就要将还在呆滞中的赵飞燕吞没,忽然白色人影一闪而过,竟是姜尚真拦腰将她搂住,如乘风而起,轻飘飘的落在三丈外。 赵飞燕看着近在眼前的姜尚真瞬间脸变得通红,心里如小鹿乱撞。 姜尚真轻轻将她放下,身影一闪又走了,随后远处传来一声:“师妹可否先收了法器?” 赵飞燕这才手忙脚乱的收了飞刀,只是原本就红的脸变得更红了。 姜尚真这才停在赵飞燕身前,语气温和的问道:“师妹可无恙?” 赵飞燕低着头回道:“多…多谢姜师兄出手相救。”声音细若蚊吟。 这时田易上台宣布:“第一场姜尚真胜,积一分。下一场姜尚真对冯西风。” 随后转头对还杵在台上的二人说道:“姜师弟,赵师妹,只有一个时辰,快些下去调息吧。” “多谢田师兄提醒。”姜尚真对着田易拱手一礼,便转身向台下走去,赵飞燕一言不发的跟在姜尚真身后。 “赵师妹!”田易突然叫住赵飞燕。 “田师兄何事?”赵飞燕转身疑惑的看着田易。 只见田易手里拿着一张淡金的符箓和一枚小巧铜镜。 赵飞燕本来好些的脸色顿时又变得通红,急忙上前拿了法器,转身一路小跑,不知去了何处,礼数致谢全然不顾了。 田易见状笑着摇摇头,随后一摇一摆的下了台。 台下弟子一片哗然,纷纷议论这雷霆何来。元清也不明所以,正思索间却瞥见朱灵儿眼中神光熠熠,身上也有阵阵蓝色光华泛起。 “朱灵儿!”元清急忙叫她。 朱灵儿回头嫣然一笑:“放心,我并非要突破,只是看姜师兄手段有了不少感悟。” “那你明白最后的雷法是怎么回事了?” 只听朱灵儿轻声说道:“雷者,天地枢机,阴阳五行之变。姜师兄依五行之序,依次往灵珠中打入金、木、水、火、土五种精纯灵力,五种灵力生克变化之中演化出一丝雷霆真意,然而这丝真意太过强大,这灵珠无法承受,最终碎为齑粉。其中关窍尚不甚明了,但大致应当是不差了。” “没想到姜师兄对五行的理解竟到了这种程度!”元清听了除了一声感叹什么也说不出。 “元清,我要回去闭关。” “好,我去给你护法。” “宗门之内尚不需如此,况且机会难得,接下来的两场比斗说不定会对你有所启发,你还是留在这吧。” 元清想了一下问道:“你从此闭关可是要突破筑基境界?” 朱灵儿摇摇头说道:“筑基对我为时尚早,此次闭关能有所得就好。” “好,我陪你一同回去。” 朱灵儿展颜一笑:“好。” 元清陪朱灵儿回去后又在其房屋周围转了好几圈,确定没有什么动物野兽会突然出现打扰后才放心离去。 等他回道广场上时,第二场比试已经结束了,结果是姜尚真胜,一打听才知道这位面如冰山的冯师兄竟打都没打就主动认输了。 仔细一想也就明白了,应是冯师兄自认不敌姜师兄,若是硬拼,下场比试将颇为不利,不如急流勇退,保存实力去争那第二名的一颗筑基丹。 最后一场比试很快开始,赵飞燕似乎已经调整好了心态,恢复了往日的骄傲模样。 冯西风则穿上了一套黑色劲装,束手绑腿,颇有点世俗武夫的样子。 两人见礼之后冯西风便动了,轻身术使其行动如风,上乘轻功使其围着赵飞燕上下翻飞如同鬼魅。 赵飞燕一开始就祭出金刚符,也不急于进攻,就那么悠悠然的在金色护罩内任凭冯西风施为。 冯西风掌心火光一现打算故技重施,不多时护罩之外便陷入了一片火海,火焰随后盘旋而成柱,熊熊燃烧。 赵飞燕只是祭起铜镜,黄光之下火焰如遇天敌,几个呼吸间便消散一空。 冯西风见此神色更加阴沉,抬手发出五颗黑乎乎的圆珠,珠子排成一线,转眼便打在护罩同一位置,发出“嘭嘭”的轻响。 圆珠应声爆开,滚滚黑烟汹涌而出,瞬间将赵飞燕身影吞没。与此同时,冯西风仿佛一分为四,四道黑影齐齐没入黑烟中,三两个呼吸间便回到原位,掐诀聚气,一个巨型火球逐渐成型。 一阵气流过后,黑烟尽数被赵飞燕用灵力驱散,她看到冯西风手上的巨型火球轻蔑一笑:“冯师兄,连烟雾弹这等低劣的世俗手段都用上了,就为了聚出这颗火球?我便站在这里任你攻来又能如何?” 冯西风闻言并不答话,眼中冷色更重,单手一送,火球便呼啸着冲向对面,随后掐诀连弹,四五颗小火球从各个方向飞向赵飞燕。 巨型火球还没接近便被一阵黄色光华照定,由大变小,最后变为点点星火消散不见。小火球紧随其后,但目标却不是金刚罩,反而击中了位于护罩边缘的地面上的一颗颗紫黑的圆珠上。 随着一声冰冷的“爆”,以赵飞燕为中心的四角同时腾起巨大火光,而后便是惊天巨响伴着漫天烟尘,擂台都被炸的微微震颤。 冯西风也不管烟尘中情况如何,抖手又发出五颗黑紫的珠子,三颗朝着烟尘中心,两颗飞向浮在空中的铜镜。 又是五声巨响,铜镜被炸到地上,灵光暗淡,镜面似乎都出现了一丝裂痕;地面烟尘更重,让人看不清其中情况。 待烟消尘散之后,只见赵飞燕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周身只剩玉佩发出的一层薄薄的青光。 冯西风眼中杀气一现,取出一柄黑色的狭长横刀,灵力灌注之下刀刃发出微微红光,随后人影一闪到赵飞燕身侧,鼓动法力全力向下砍去。 只听裂帛之声响起,青光应声而破,黑刃余势不止,径直朝着赵飞燕砍去。 突然,赵飞燕身前青色光华流转结出一副八卦图,只是微微一转便将冯西风推至三丈外,随后徐景天大袖翩翩落在冯西风身前,一声断喝:“冯师弟!”声音直透人心。 冯西风此时抬起头,眼中血色渐渐消退。待完全恢复神智后,他看了看手中黑刃急忙丢掉,对着面前徐景天躬身行礼:“徐师兄,西风愿请责罚!” 徐景天微微沉吟后说道:“比试之中刀剑无眼,偶有失手更是家常便饭,无需责罚。这一场是你赢了。” 说完将黑刀收起,悠然回到自己的位子。另一边赵飞燕也已经转醒,在得知自己无缘筑基丹后竟不由自主的哭了出来。 田易宣布大比结束后,徐景天将冯西风和姜尚真叫来跟前,一人给了一个檀木盒子,盒内装着一颗龙眼大小的蓝灿灿的丹药。 此时姜尚真却说道:“徐师兄,我可否将此丹药连同入凝元灵池之机一同转交他人?”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讶的看着他,徐景天温声问道:“这是为何?” 姜尚真答道:“弟子自知天资不足,借筑基丹和灵池之力恐也难以筑基。况且弟子从小便在这山门中长大,此间一草一木与我皆有感情。弟子也从未想过要去什么上宗,修什么大道。弟子所求便是在这山中授课下棋,安然度过余生。还望师兄成全!”说着一揖到底。 听者皆觉不可思议,不少人还出言相劝,但姜尚真态度坚决,一一谢绝了。徐景天见其坚持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问道:“你想交于何人?” “弟子愿交于赵飞燕,赵师妹。” 赵飞燕闻言,先是一阵惊喜,随后不知想到了什么,顿时红了眼眶,不仅上前说道:“姜师兄……” 未等赵飞燕说完,姜尚真便打断她说:“师妹当勤加修行,莫要辜负这一份莫大机缘。”说完便将手中筑基丹交予她手上。 赵飞燕捧着筑基丹,低着头,片刻后抬起,直视姜尚真,目光坚定地说道:“绝不辜负师兄恩情!” 徐景天给赵飞燕交代了一句“何时准备好前往上宗便来后山找我”后便驾风离去,走时一弹指,一道五色光华停在姜尚真身前,竟是一枚五色灵珠。 随后传来徐景天淡淡的声音:“此乃上品法器蕴灵珠,与你此前灵珠用法并无二致,威能却是十倍不止,你好自为之……”其声越来越远,终听不见。 姜尚真对着后山方向深揖一礼,而后将灵珠收起,向着自己的住处走去。 元清也回到了自己的青元居,不过在此之前他先看了看朱灵儿,确认其仍在闭关后才离去。 此时他坐在蒲团之上,目光平静坚定,脑海中有关《太白剑经》的内容逐一浮现,缓缓闭上了双眼…… 第十二章 悟剑 玄元下宗,后山。 月上中天,清冷的月光洋洋洒洒地落在一片葱郁的竹林间,微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竹影摇曳生姿,银辉似闻声起舞,迷迷蒙蒙如坠梦境。 林中一小片空地上,一个素袍少年持一柄碧色木剑,身和八卦,势如游龙,一剑递出,玄机暗藏,变幻莫测。 其势一变,一招一式狠辣凌厉,剑影森森,杀气腾腾。 其势再变,行动如风,剑光隐隐而飘忽不定,方丈之间尽是剑影。 忽然,少年立身收剑,聚意凝神,其势巍巍然,如岳如渊,一剑劈出,一轮弯月似在林间升起,银光闪闪,剑光一丈内的青竹尽数化为细粉,银月去势不止,直奔十丈外。 一面晶莹冰盾凭空出现挡在银月前,不过一个呼吸之间,冰盾便变为一地碎片,紧接着第二面、第三面……最终一声爆鸣,剑气与第七面冰盾同归于尽。 “元清,你又在这砍竹子了,茶具也有了,桌椅也有了,你还要做什么?”朱灵儿笑吟吟的踩着一路碎屑走过来。 元清闻言收剑问道:“朱灵儿,你怎么来了?” 朱灵儿翻了个白眼说道:“这里离水潭不远,你先前身上灵压暴涨,我当然有所察觉了。说吧,扰了本仙子清修该当何罪?” 元清呵呵一笑:“那就只能请朱仙子屈尊移驾寒舍,鄙人还有些粗茶,若不嫌弃,权当赔罪。”语调阴阳怪气,尤其“朱”之一字尤为重读。 朱灵儿只当没听见,作势回道:“好吧,本仙女也有日子没喝醒神茶了,这就走吧。” 说着也不管元清,一马当先的朝着他的青元居走去。元清笑着摇摇头,跟在后面。 此时距离大比已经过去两年了。 两年间,朱灵儿早已到达练气十一层,修为境界日益精进。 元清修行比往日更加刻苦,不但将藏经阁中收集的《太乙玄门剑》、《无极杀剑》和传自爷爷的《扶风剑法》、《临渊剑诀》练至炉火纯青之境,《太白剑经》也炼出第九道剑气。 这第九道剑气一出,立即和其余八道聚合成剑胚之型,只是缺了两侧剑刃和中间剑脊,其所发剑气威力也更甚。 至于五行法术,在看完姜尚真几场比斗之后,元清自然也是有所尝试,只是不知什么原因始终不得其法,几次请教姜师兄也都不明所以。倒是轻身术在经历数十次的失败后,终于能成功施展。 姜尚真自大比后几乎每日清晨都去传功阁坐镇为众师弟答疑解惑,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冯西风和赵飞燕分别在一月和两月后筑基成功,得入上宗。 赵飞燕临行前还特意去看望姜尚真,一个时辰后才满脸坚毅的离去。 元清和朱灵儿二人回到青元居坐下,朱灵儿随手凝出一团脸盆大小的水珠,水如山泉流入下方茶壶中而水珠大小不减,待壶中渐满,其手指轻点,水流立止,水珠也变为一片蒙蒙水汽,大袖一挥便散入周围竹林中。随后其屈指一弹,一点火苗飞向壶底,不过转眼功夫水已沸,元清便用此水熟练地烹茶煮茗。 说起来老爷子给元清的包裹中塞了不少好东西,光是醒神茶就装了十斤,还有两瓶培元丹,一本《临渊剑诀》。 培元丹一年前就被元清吃完了,醒神茶两人这两年几乎每半月一饮,所剩不过三两斤了。 品茶静坐片刻后,元清感叹道:“这四门剑法我已融会贯通,只是四者各自为战,总觉得缺了什么,不得圆满;剑经也是如此,隐隐摸到什么,却始终不得其门而入。” 朱灵儿思量了片刻后说道:“元清,你可还记得大比之时姜师兄所用雷法?” “自然记得。” “五行术法本是各自为战,聚而生雷,其中关窍你可曾问过姜师兄?” 元清摇摇头说道:“那倒没有,自从知道术法之道已绝,我便没去请教过姜师兄了。你是说两者当有相通之处?” “所谓它山之石可以攻玉,不妨听听。” 第二天清晨,元清早早就前往传经阁,见姜尚真正在为一位师弟讲解木行术法,便在一旁等了片刻,待那名师弟走了,才上前请教。 “元师弟,今日所为何来,你这五行术法,师兄也是无能为力啊。”姜尚真见到元清,不等他开口便调笑道。 “师兄说笑了,元清此来不问术法,只是请问师兄雷法之变,不知师兄可否告知?” 姜尚真颇感意外,不过随即爽朗一笑:“这有何难,来的师弟多半是询问此道,你且听好。” 元清微倾前身,聚精会神听他说道:“雷者,阴阳五行之变也。阴阳未明,故以五行生克衍天罚之雷。生克之道非一成不变,如水火之遇,水大则火灭,火盛则水涸;又如木火之间,柴多火不兴,柴少火不旺。我以一点神念为引调和五行之气,借相生之道循环不息,终聚得一丝雷霆真意,真意以五气为食,终得雷霆一道。元师弟,你可有所获?” 元清沉默片刻后说道:“多谢姜师兄解惑。” 说完便告辞离去,回到竹屋后立刻盘膝坐下,脑中不停重复姜尚真说的话。 两个时辰后,元清灵光一现:“以神念为引,以神念为引……五行之变需用神念引之!剑法不得圆满是因为只有其形而无其意!” 明悟此节,少年心中激荡,脑中不由自主地开始演练扶风剑法。 不同于平日里练习,此番演练,一招一式极慢极清,似是将整套剑法拆分为一劈一刺,一挑一点。 十二个时辰很快过去,此时元清脑中剑招尽数消失,只剩一道剑光,如风卷残云,剑气森森;与此同时,他身上泛起淡淡银辉,丹田之中的剑形残胚也慢慢旋转起来。 突然,元清睁开双眼,两道精光一闪而过,起身走到屋外,只是一个闪身人便出现在三丈外,几个闪动便入竹林深处,一剑既出,剑风无形无相,前方三丈内的竹林尽数化为漫天飞屑,只留残根满地。 元清闭着眼静静感受这一剑的酣畅淋漓,良久,如饮醇酿,一步一摇地返回竹屋。 转眼又是两个春秋,这一日,元清在屋内清修悟剑,四门剑法只剩《无极杀剑》还没悟透,体内剑气也增加了一道。 这《无极杀剑》极重杀伐,招招狠辣致命,元清从小受爷爷和诸多道家经典影响,性子恬淡超脱,多年习剑又添了些凌厉,但是未经杀戮之事,对杀伐之道鲜有领悟。 少年有些烦闷,起身出门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中,竟到了后山西面。 不同于东面竹林幽潭,西侧乃是一片高耸断崖将山脉生生截断,诸多弟子洞府便是这崖壁上的一个个石窟,崖壁上修有只够一人通行的栈道,以铁索相连,盘旋曲折而上,颇为险峻。 元清看了两眼便掉头回去,却又来到了朱灵儿房前,正遇上朱灵儿施施然从屋中出来。 “元清,你在我房前干嘛?” “我心里烦闷出来走走,不知怎么就到你这了。你这是要干什么去?” “我方才修行略有所得,正要去清潭边上试试神通。” 元清听了此言,细细打量了一番朱灵儿,不由得内心苦涩,烦闷更甚。 “你…你已经十二层了?” “嗯,才突破不久。看来你是修行上遇到麻烦了。怎么还有我们元大剑仙过不去的难关?”朱灵儿一边带着元清向水潭走一边问道。 “我向姜师兄请教之后便专心悟剑,但这《无极杀剑》极重杀意,我从未行杀伐之事,与你切磋也是点到为止,全力出手都未曾有过,光是凭着剑诀揣摩剑意无异于纸上谈兵,终难有所获。” 两人到了水潭边,朱灵儿突然正色道:“元清,我们打一场吧,你我都全力出手,如何?” 元清听了一脸惊讶的看着她:“朱灵儿,我现在剑道未成,若有失手,恐怕会伤到你。” “你我从未全力出手过,我也想看看自己究竟实力如何。” 元清沉吟了片刻,而后说道:“那你小心,我如今剑气杀力极大,若抵挡不住,千万不要硬撑。” 朱灵儿笑嘻嘻地回道:“怎么,我这十二层的大高手还奈何不了一个九层的小修士吗?看招!” 话音未落便有一片水滴袭来,水滴在空中变为箭型,同时一条蓝色丝带如同毒蛇一般贴地而来。 元清身形一动出现在三丈开外,只是刚显出身形,数片晶莹冰刃便散发着森森寒气攻到眼前,一旁丝绦也一个急转直攻后背。 无奈之下元清出声提醒道:“灵儿小心,我要出剑了。” 说完取出灵木剑一剑挥过,顿时剑风起,前方冰刃尽数碎裂,剑风不止,直攻向朱灵儿。 随即收剑在侧,凝神聚意,待丝带将要触及衣袖时一剑刺出。 只见一道银色剑气如蛟龙出渊,衔着丝带一路冲撞至十丈开外,其人更是身形一动,狂风卷地般向朱灵儿冲去。 朱灵儿见剑风袭来,当即聚起四面宽厚水盾,随后四面盾牌合而为一,一面晶莹透亮的水幕便立在身前。 剑风打在水幕上激起水流阵阵,却始终未能攻破。 这时,元清身影出现在水幕后,层层剑影如狂风骤雨般袭来。 朱灵儿急忙掐诀,身后立时起了一面冰盾,盾牌之上冰刺密布,冰盾之后又起了一面水盾,水流阵阵化为一股一股流入前方冰盾。 冰屑纷飞,将剑影尽接下,旋即一转,数不清的冰刺如暴雨梨花直向其扑来,寒气阵阵。 元清后撤三丈,接着踏步运剑,剑势变幻玄妙,隐隐一个太极虚图在其剑尖成型。 冰刺袭来,却随着剑势流转,竟原路冲向朱灵儿,最终两两相抵,只留下满地冰屑。 元清正要一转攻势,却见朱灵儿手中托着一颗水球,脸上笑吟吟地说道:“元清,这水雷之术我也是受姜师兄启发,十二层之后方才练成,你可小心啦。” 说完轻轻一托,水球飞至半空,随着朱灵儿一声轻喝“疾”,水球表面变得凹凸不平,最终拉长成一道水蓝色电弧,伴随一声雷鸣,眨眼间就到了元清头顶,狠狠劈下。 元清心里本就郁闷,此刻见到这水雷之术更加烦躁,不由得使出了无极杀剑,只见他一剑一剑挥出朴实无华,却有一道一道银色剑气喷薄而出打在水雷之上,剑气首尾相连竟成一线银光。 银光寸断,雷霆步步相逼,少年此时却突然收剑在前,聚全身剑气连同多日苦闷、烦躁等种种负面情绪一剑挥出。 剑气如虹,形如弯月,一路吞光噬气,最终裹挟着雷霆直上云霄。 一声爆响,天空下起了蒙蒙细雨,两人一同静立雨中,朱灵儿看着元清,眼中满是笑意。 元清怔怔看着天,他悟了。 第十三章 筑基 元清回神过来看向朱灵儿,眼神交汇间心头一热,不由的出声说道:“灵儿……” 话到嘴边却不知要说什么,只是呆呆地看着她。 朱灵儿见元清痴傻模样,不由轻笑出声,小声一句“呆子”,随后故意清了清嗓子,拿起腔调问道:“叫本仙子何事?” 元清顿时语塞:“咳咳,这个…下雨了,我怕你淋雨受寒生病,这个…要不去我那喝杯茶,驱驱寒气?” 朱灵儿听到元清说话顿时笑开了花,不过转眼便收住,摆出一副勉强答应的样子说道:“还算你有孝心,”当即迈步前行,走了一段一转头看见元清还傻傻站在原地,不禁喊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跟上。” 说完回过头,走了没几步就忍不住“咯咯咯”地笑起来。 元清挠了挠头,心想自己这是怎么了,随即讪讪跟上,对竹林间飘荡的银铃般的笑声只做充耳不闻。 回到青元居,两人熟练地煮好茶,品茗静坐。 片刻后,元清正想说什么,却发现朱灵儿坐在对面直勾勾的盯着自己,顿时脸上一红,这时朱灵儿眨眨眼问道:“元清,你可感到什么异样?” 元清一愣,随后闭目内视,丹田之中残胚缓缓旋转,剑气竟在不知不觉当中多了一道,正欣喜间突然发现泥丸宫中存了四道淡淡的剑形虚影。四道剑影分四角站立,剑尖向下,彼此之间似相互吸引又相互排斥,中间存有一点银光,形如莲子。 元清睁开眼说道:“我体内此刻多了四种剑法真意,分别是扶风剑中悟得‘动’;临渊剑中悟得‘静’;太乙剑中悟得‘柔’;以及方才于杀剑中所悟‘刚’。另外剑气倒也多了一道,怎么,可有不妥?” 朱灵儿噗嗤一下笑了出来:“元清,妥不妥我哪里知道,你是不是练剑把脑袋练傻了?我只是觉得你此刻灵压又涨,气息锋锐,想是你修为又进,随口问问罢了。” 元清听了只是挠头,心道:自己莫非是修为精进气息未平导致头脑也不清楚了,不行,一定要好好调息一番。 似是看出了元清心中所想,朱灵儿起身说道:“好了,茶也喝了,你好好调息一下吧,我走啦。” 元清起身相送,回到屋内后便入定内视,按照剑经所言,剑之一道,在于正奇相辅,动静相宜,刚柔相济,以阴阳共济之法于动静刚柔间炼出一点剑道真意,这一点真意乃是日后成道之本,剑意之源。 不同于一般的御器之法,剑经中剑术外篇所记载的上乘剑术无一不是以意御剑。 一般御器乃是先将自身法力附于法器之上,激发法器威能,再以神念引导,从而对敌。 以意御剑则是以自身剑意与剑器相合,凝练剑体利气与自身精纯剑气为锋锐剑光,念动而剑至,至精深处可以一剑破尽天下法。 元清此时沉浸在剑术玄妙当中,识海中的剑影纷纷起舞,交击之时有点点晶莹碎片掉落,转瞬便被中间一点银光吸收,气府之中残胚也缓缓加速旋转,周围天地元气源源不断的被炼化为精纯剑气。 春去秋来,山外叶子黄了又绿已是四遍,山内仍是一副青葱的繁盛景象。四年来不少弟子筑基不成又过了年限,纷纷下山去寻找机缘,山中冷清了许多。 剩余弟子各行其是,每日不是修行就是去藏经阁或是传功阁问法,互相之间碰面只是简单拱手示意便匆匆别过,偶有闲暇也是与相熟之人清谈,生活平淡如水。 元清经过四年苦修终于炼出第十一道剑气,一身锋锐之气渐渐显露,识海中银光也长至寸许大小,周围有四个星点般的小剑环绕,看起来颇为神异。 朱灵儿不知怎么,两年前便不怎么修炼了,每日不是在后山闲逛就是陪着元清品茶练剑。 经过两人不懈努力,醒神茶终于在一年前彻底喝完。 不过朱灵儿偶然间在后山发现了一株茶树,当即采了不少回来,只是这茶味道清苦,也没有提神醒脑的功效。 元清从入定中醒来,看了看天色,天边只剩点点余辉,竹林仿佛被染了一层金红色,周围时不时有虫鸣鸟叫,仿佛是山间的低语。这静谧祥和的氛围很快就被一声清甜的呼喊声打破。 “元清,我抓了只野鸡!有烤鸡吃啦!”只见一个二十余岁的妙龄少女轻快的走来,其人星眸皓齿,不施粉黛而颜色如朝霞映雪,轻挽秀发身穿素朴道袍却比月色更姣好。 身后一条蓝色丝带飘在空中,上面捆着一只野鸡,是不是凄厉的叫两声。 元清从青石上起身迎了上去,边走边说道:“灵儿,五谷飞禽中所含斑驳杂气众多,不利于修行,再说你看这只鸡叫声凄惨,不如今天就把他放了吧。” 像是两轮弯月掉进了眼眸,朱灵儿笑眼盈盈娇声道:“距上次吃都过去两月了,有什么杂气也早就排干净了,你快去给我烤着吃嘛。” 元清看着她宠溺的笑了笑说道:“好啦,那你先处理一下这只鸡,我去去就回。”说完几个闪动就不见了踪迹。 朱灵儿笑着应了一声“好”后便开始处理食材,只见她屈指一弹,一根冰刺从鸡头钻入,片刻后便从后部钻出,血水混着内脏碎屑从小孔中流出,接着伸手一点,一道水流如绳索一般钻入鸡身,几个呼吸间便将这鸡清洗的干干净净,随后火光一起,转眼间鸡毛就被烧光殆尽,鸡皮却无一丝火烧的痕迹。 做完这一切,朱灵儿便坐在青石上等元清回来,只是眉宇间总有一丝淡淡的忧伤。 不一会元清回来了,手上还拿着几片不知名的大叶子。 朱灵儿见元清回来立马言笑晏晏,指着几片叶子问道:“你拿这几片叶子做什么,还要给这只鸡做件衣服吗?” 元清神秘一笑:“你过会便知。” 说完挑了一块较平整的地面,随手一指,剑气炸出一个半尺深的坑来,随后身影连闪,回来时扬手一挥,一推劈好的竹子和大小不一的石块掉了下来。 元清将石块平铺在坑底,再将竹子覆于石块之上,而后对朱灵儿说:“劳烦仙子点燃这堆竹子。” 朱灵儿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照做。 这时元清拿起野鸡,走到水塘边,先是用叶子包的严严实实,也不用法术,徒手挖出池边稀泥,一层一层抹在叶子外,最终将整只鸡变成一个泥球。 接着他把泥球拿到刚才烧过的坑内,上面又盖了厚厚一层竹子,又让朱灵儿点燃,这才将手上的泥垢洗掉和朱灵儿并肩坐在青石上。 半个时辰后,元清将已经烧的焦黑的泥球取出,虚手一压,泥壳裂开,顿时香味扑鼻而来,揭开叶子,满是油光,让人不禁食指大动。 元清取下一只鸡腿递给朱灵儿,一口咬下,唇齿留香。两人很快就将一整只鸡扫荡一空,碎骨残渣也被一颗火球烧成渣滓。 “这做法可有名字?”饭饱之后朱灵儿满意的问道 “只是小时候爷爷讲的一种做法,名为‘叫花鸡’,此番头回尝试,还算不错。”元清嘿嘿一笑回道。 “好啦,吃饱了也该活动活动了。来让本仙子看看你可有长进?”说着站起了身,蓝色丝绦如毒蛇吐信,蠢蠢欲动。 元清听了起身拔腿就跑,远远地传来:“我想起屋中还有急事,告辞告辞。”转眼就不见了。 朱灵儿只是静静站着看着元清走远,眉眼之间满是如水的温柔。不过渐渐,愈发浓重的愁思掉进水中,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下来七天时间,元清再没见过朱灵儿,去她的灵水阁也只见到阵法全开,其内还漫起阵阵水雾,让人看不真切。 七天后,元清正在打坐用功,忽然感到一阵巨大灵压从灵水阁传来,急忙收了功法,冲了过去。到了跟前发现阵法水雾依旧,随即他似是想到了什么,只是不太确定,只是紧张的在阵法外等待。 周围不少人都被这股灵压吸引,纷纷前来,却都如有默契般的沉默不语。 半个时辰后,点点水蓝色的莹光在竹屋周围亮起,一闪即逝的没入其间,随即灵压更甚,远远超出练气修士上限。 再过了不知多久,灵水阁前青光一现,一身玄色道袍的徐景天显出身形,他先是与周围弟子还礼,随后看向朱屋内,眼中隐有青光,脸上满是赞许的笑意。 朱灵儿此时在屋中静坐,全身法力激荡却又平顺祥和,顺着奇经八脉运行大小周天,整个人陷入一种似梦非梦,似醒非醒的玄妙状态,感觉似乎身体内有一层壁障正在打开,第一次感到自己的内天地与外界相连,大量的水行灵气源源不断的灌注体内,本来圆满的法力再次暴涨,并开始拓宽周身经脉气府,体内潜藏的杂质随着灵气流动不断地被冲刷洗净。 起初还有些麻痒酸胀,到后面只觉得自己像是泡在温泉当中,全身上下每个毛孔都张开了在大口呼吸天地元气,浑身温暖而舒泰。 渐渐,朱灵儿周身渐渐亮起了淡淡水蓝色莹光,其面色温润如玉,其发无风自扬,其息细缓悠长。周围光点越来越少,其身上莹光却越来越盛,将屋室尽数染成一片水蓝之色。 良久,朱灵儿缓缓睁开双眼,其双眸神光熠熠,方圆百丈,神识一扫,无论是竹林流水、鸟叫虫鸣,还是土壤下种子抽芽,叶片上水滴流动皆如掌上观纹,清晰地毫发毕现。 体内经脉被拓宽了一倍不止,气府更是被增大了五倍以上,法力流转更加圆转如意。 随手聚出一团水流,心念一动,水流随之变为绳索,小箭,盾牌、乃至走兽飞禽,最终水流变为一颗鸡子大小的圆珠,上面电弧缠绕,散发着强大而危险的气息;再一个闪念半空中漂浮起五颗一模一样的珠子,随着朱灵儿手一挥,溃散为点点灵光。 朱灵儿又闭目静坐了片刻,这才起身出门,撤去阵法。 徐景天见朱灵儿出来,当先恭贺道:“恭喜师妹筑基!”随后众弟子也齐声恭贺:“恭祝师姐筑基有成!” 朱灵儿分别还礼,接着,像是炫耀一样,走到元清身前说道:“元清,你看我筑基成功了!” 第十四章 分离 元清看着面前如同水中仙子一般的少女,内心涌出强烈的欣喜与冲动,体内剑气激荡,道袍无风自动,一股热气直冲头颅。 他先是笑了一下,随后竟一把将朱灵儿抱起原地转起圈来。 朱灵儿一声惊呼,手自然拦住元清脖子,脸上满是喜悦。 周围众人只做“非礼勿视”观,徐景天也是轻咳几声。 几圈后元清将她放下,朱灵儿面色微红,眼里全是身边这个俊朗少年;元清激动地有些微微喘息,目光停留在朱灵儿身上无法移开。 众弟子又说了几句恭喜之言后便告辞离去,徐景天这时说道:“以天地为灵穴,元气洗髓阀体而筑基有成,观我玄元已是数百年不曾见过的天纵之才,徐某得以亲见,当真三生有幸。师妹当尽早准备,一切妥当后随我前往上宗。” 沉浸在小世界中的二人听到这一番话瞬间回神过来,朱灵儿开口问道:“徐师兄,此事可否缓缓?我此刻刚刚进阶,境界不稳……” 不等她说完徐景天便将她打断:“朱师妹,我知你意,只是此行越早对你益处越大。半年后田师弟将回上宗,你到时就随他一起吧。”说到最后语气不容置喙,隐隐有命令之意。 朱灵儿听后只有回道:“是,徐师兄。” 徐景天听到朱灵儿答复展颜一笑,又恢复成那个如春风般的徐师兄说道:“好了,我就不打扰你二人了。”说完身化青虹破空而去。 这时四下无人,元清反而面色微红,稍往后移了一小步说道:“灵儿,恭喜你进阶筑基。” 朱灵儿看着眼前神色微窘的元清,掩口轻笑,随后,她上前一步,双手环在其腰间,头轻轻地靠在少年胸口,一声声有力而急促的心跳清晰入耳。 元清顿时血气上涌,面红耳赤,呼吸急促,四肢僵硬,像一根木头一般杵在原地。 不过片刻,元清四肢便柔软下来,伸手将朱灵儿揽在怀中,呼吸也渐渐平顺,眼底满是要将人融化的温柔。 这一刻,哪管他斗转星移,沧海桑田。这一刻,无论日后是神仙眷侣逍遥游戏人间还是粗茶淡饭平凡度过余生都不再重要。这一刻,只有彼此不言自明的心意。这一刻,天地间只有这一对相拥的璧人。 良久,朱灵儿轻轻挣开元清怀抱:“怎么,抱了本仙子这么久还不够啊?哼,你这轻薄之徒。” 元清摸摸鼻子,低头笑笑不说话。 朱灵儿看元清呆傻模样,嘻嘻一笑,转身便往水潭方向走去。 元清不明所以,只是默默跟上。走着走着,两人便并肩而行,元清不禁出声问道:“灵儿,方才你告诉徐师兄说你境界不稳,仍需闭关,你……” “我那是胡乱找了个借口,我以天地元气灌体而筑基,哪有什么境界不稳。”朱灵儿不等元清说完便打断说道。 “筑基之后,究竟有何不同?”元清好奇的问道。 朱灵儿闻言展颜一笑,柔声说道:“你可记得田师兄所言仙凡之别,如隔天堑。炼气期修士不过刚刚踏足仙路,筑基期修士则是真正入了仙门,眼见耳闻完全是两个世界。” 见元清陷入沉思,朱灵儿微微抬手,前方顿时浮现一大片细小水珠,转眼变为各式兵刃,鸟兽虫鱼,手指轻点,聚而生雷,拂袖一挥散而为雾,随风润过一旁青竹。 元清看着眼前神乎其神的一幕,内心震动不已,随之而来的却是盎然战意。 他目光灼灼的看向朱灵儿说到:“灵儿,可否让我放手一战?” 朱灵儿听了一愣,随即轻笑道:“好啊,让我看看元大剑仙全力出手是何威力。” 依旧是水潭边,元清沉声说了一声“小心”,随即一剑斩下,一道银色剑气汹涌而出。 朱灵儿只是心念一动,周身便出现一层水蓝色光幕,剑气斩在其上如泥牛入海,不过荡开点点涟漪。 元清见状,横剑一挥,剑风涤荡,数不清的剑气如雨打芭蕉一般打在光幕上。剑风过后,光幕屹立依旧。 这时朱灵儿出言调笑道:“元大剑仙只有这点本事啊?”说着手指轻点,一团电弧缠绕的水流凭空出现,转念间以一化五,略一停顿便排成一线朝元清袭来。 元清神情肃穆,屏气凝神,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指作剑,向着汹涌而来的水雷一点。 只见灵木剑凌空飘起,周身裹了一层银辉,银辉暴涨化为丈许长剑影,随着剑指一点,如一道闪电般破空而去。 只听见雷声阵阵,剑影势如破竹,一连斩破五道水雷,溃散的水滴都被剑气裹挟倒卷而上,不过剑影也消散殆尽,只剩一层薄薄的银辉还裹在灵木剑上。 接着,木剑一个盘旋斩在下方水幕上,水幕震荡但最终稳定下来,反而分出两股绳索般的水流将木剑死死困住。 元清此时体内剑气一空,正调息间,一条蓝色丝带如同毒蛇一样,瞬间将他五花大绑,倒在地上。 朱灵儿撤去水幕,拿起灵木剑,漫步走到元清身前,横剑在其肩上,居高临下的说道:“怎么样呀,认输吗?” “朱仙子天上地下,神通无量,法力无双,小的认输。”元清无奈的喊道。 两人各自收了法器后元清问道:“灵儿,你方才用了几成功力?” 朱灵儿想了想,先是伸出三根手指,随后又变为一根。 “这是何意?”元清不解的问道 “若是按照方才的情形来看,我确实用了三成功力;不过若是我手中有一件甚至几件极品法器,那实力上涨可不止一倍。只有筑基期以上修士方能将极品法器的威力发挥到极致,以此论之,恐怕不足一成。” 元清听了直感叹差距之大犹如云泥,朱灵儿出言宽慰道:“你如今尚未炼出十二道剑气,手中法器也不过下品,相信等你剑气圆满再配上一柄上等法器,实力将有翻天之变,更不用说筑基之后。你又何须沮丧。” 元清摇了摇头:“《太白剑经》与众不同,我有感觉,待我剑气圆满之日,便是结胚筑基之时。我此刻体内剑气早已充盈,却迟迟不见第十二道剑气炼化而出;识海中‘动’‘静’‘刚’‘柔’四道剑法真意只剩星点,却坚韧异常,剑意本源难以圆满。唉,不知要何年何月才能大成,说不得只能借助那‘凝元灵池’和筑基丹了。” “你有意参加下届大比?” 元清看着她柔声道:“你还有半年便要去上宗修行,我可不能落后太多呀。我自认以我目前实力,挣得头名应是问题不大,这大比自然势在必行。” 朱灵儿想到即将分离不由眉头一皱,不过随即便舒展开,展颜对元清说道:“你方才输了,当有惩罚才是。” 元清笑着回道:“在下技不如人,甘愿领罚,当牛做马,听凭处置。” 朱灵儿狡谐一笑:“那就罚你陪本仙子游山玩水,期间烹茶煮食,捏肩捶腿不可有一丝怠慢,为期半年,你可愿意!” 元清此刻内心满是暖意,轻轻拉过朱灵儿小手,直视双眼,目光里是数不尽的柔情:“固所愿也!” 接下来的半年时光可以说是元清入山以来最悠闲的日子,每天陪着朱灵儿游山玩水、寻幽探奇,诺大的后山几乎都被两人逛了个遍。 曾在山巅观林海日出,也在瀑布下烹茶煮茗;曾入岩洞看钟乳石林啧啧称奇,也下幽潭寻奇珍不得反成落汤鸡;削石做棋,无奈不通棋道乱下一气;刻竹为器,一人舞剑,一人吹笛。 两人甚至遇见了一条三丈长的青麟大蛇,口吐猩红蛇信扑来,只不过当晚就变成了烤架上的肉块和石锅里的羹。 半年期过,元清和朱灵儿并肩站在后山一处院落内,徐景天则在一边正和田易交代着什么。 不一会,田易就满面笑容地走过来说道:“朱师妹,我等着这就要启程了。”说着抬手放出一艘尺许大小的青色灵舟,灵舟迎风见长,很快变成丈二大小。 朱灵儿朝着徐景天躬身行礼:“多谢徐师兄多年照料,灵儿铭记于心。” 徐景天还礼:“师妹无需客气,你我上宗再见。” 接着朱灵儿对田易说道:“田师兄,这就走吧。”说完二人一个纵跃便上了灵舟。 元清目光一路跟着朱灵儿,此刻两人对视,一切尽在不言中。灵舟青光一起,化为一道青虹转眼就消失在天边。 元清这才收回目光,向着徐景天拱手说道:“让徐师兄见笑了,若无他事,元清这就告退。” 徐景天温和的说道:“你自去吧。” 元清行了一礼便转身离去,徐景天看着其背影,眼中惊讶之色一闪而过。 回到青元居后,元清不由得陷入回忆中,嘴角也不自觉上扬,随即便收摄心神,呼吸吐纳,沉入深深地入定当中。 转眼便是大比之日。依旧是太极广场,五人上座,两张红榜,不同的是这届大比足有二十四人参赛,其中不乏上一届遗留的“元老”,元清的名字也赫然在列。 一天前参赛之人就已经抽签定好场次和对手,由于人数较多,第一轮的比试分两天进行。 元清抽到“甲七”,排在第二天第一场,对手是一同入山的那身形高瘦的少年,名叫张瑞。 虽然没有比赛,但他仍然早早前来观战,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午时一到,姜尚真便穿着一身月白道袍走上擂台。众弟子口称“姜师兄”,姜尚真也抱拳还礼。 “姜某第一次任大比仲裁一职,若有疏忽之处,还请各位师弟海涵。大比规则如旧,乃是同门竞技,只分胜负,不决生死。一方离台或认输则比赛终止,众位师弟可尽展神通。闲话少叙,比赛开始。第一场,任海对钱杰。” 第十五章 剑指头名 元清在台下静静看着,有了姜尚真珠玉在前,以及和朱灵儿这位筑基期的“大高手”交手过后,台上众人的手段就显得乏善可陈了,一天看下来也就三人还能引起他的注意,其中一人便是一同上山的那个小胖子。 小胖子姓黄名硕,似乎人缘非常不错,上台之时底下有不少人为他助威。黄硕手持一对青铜锏,身上套着不知从哪弄来的金丝银甲,微胖的身材将甲胄撑得鼓鼓胀胀,颇有些像年画上的门神。 不过他竟是罕见的“天雷法体”,对战之时身上电弧缭绕,一道一道拇指粗细的紫色雷霆将对面打的毫无还手之力,不一会便满脸焦黑的被打到台下。 另一人是位名为苏天启的翩翩贵公子,身穿月白长袍,上有金丝所绣花鸟,星眉剑目,看起来华贵而出尘。 此人手持一把山水折扇,扇动之间有风雷涌出,威能颇大;身上华服似乎也是一件品质不低的法器,任你神通法器皆被挡在三尺之外不得近身,其对手没坚持几个回合便被一扇子扇飞了。 最后一人是名面容刚毅的女子,名叫叶玲珑。 此人凭借一身登峰造极的世俗武艺在对方还在施法时便欺身进来,一个照面便将对手打晕在台上。当然,若是遇上拥有两三件法器的世家弟子,此法就难以奏效了。 第二日午时不到,台上就站着一个高瘦的身影,看起来仿佛胜券在握。 姜尚真宣布开始之后,元清才施施然登台。 互相见礼之后,只听对面说道:“元师弟,你修为不过练气八层,师兄劝你还是弃权认输吧,免得一会动手起来,失手误伤。” 台下之人见元清只有练气七八层的修为也是议论四起“如此修为就参加大比未免太心急了些”,“就算要长见识也不必上台,私下里找师兄弟切磋不是更为妥当”,甚至姜尚真都出言劝了几句:“元师弟,修为不足万不可逞一时之强。” 元清对台下议论充耳不闻,对姜尚真相劝不过微微一笑,淡淡说道:“还请张师兄手下留情了。” 张瑞听到这淡淡的语气,似乎完全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眼中狠辣之色一闪而过,挥手便是三个火球呼啸而来,随后召出一对短棍,手掐灵诀,短棍在半空溜溜一转便生出重重棍影,气势汹汹的紧随其后。 元清只是身形微动便让诸多攻击落了空,几个闪动便欺身近前。张瑞见状一声冷哼,手持短棍,掌心红光隐隐,棍身顿时黄芒大盛,两道比方才更粗三分的棍影向着元清劈头盖脸的砸下。 似是有风吹过,棍影如砂砾般随风飘散,张瑞也如遭重击倒飞出去,正想挣扎起身,却见一柄翠绿木剑架在自己肩上,耳边传来元清淡淡的声音:“张师兄,你输了。” 场下一片哗然,姜尚真也颇感意外的宣布:“元清,胜!” 元清走下台,脸上依旧是无悲无喜的淡然表情,寻了个僻静地方静坐准备观战,附近弟子皆惊疑地对他上下打量。 张瑞下台之后便匆匆离去,眼中满是惊恐神色。 接下来的几场比斗几乎都是一边倒的形势,世家弟子凭借法器之利轻而易举地将凡俗弟子打的毫无招架之力,除了一名叫冷岩的少年。 冷岩是当年三个武服孩童中的为首之人,其所用武功招式似与冯西风同出一脉,对五行法术的浸淫程度却比他深不少。 利用木火相生配合排云掌势轻松破去对手上品法器,随后一掌将其打出场外,全程连法器都没有动用。 第三日元清的对手名叫赵东燕,应是看了元清昨日表现,对战之时立刻往身上拍了一张水蓝色的符箓,一层蓝色护罩瞬间将其护住,而后祭出一座金光灿灿的玲珑宝塔,塔底发出一束金光,瞬间将元清定在原地,接着塔身就以泰山压顶之势砸来。 元清被定住身形后不慌不忙的取出灵木剑,随手一划,金光如锦缎一般被撕出一个大口子,人影一闪出来后又是一剑,银色剑气汹涌将玲珑塔劈的灵光暗淡,与赵东燕的心神联系都被一同斩断。 赵东燕慌忙取出一柄火红的飞剑法器,尚未来得及催动对敌,就见一轮银色弯月斩在护罩上,不过一息的功夫,银月便穿透护罩贴着身体右侧飞过,其中所藏凌厉剑气直刺入骨,遍体生寒。 护罩还原为灵符飘落在地,元清淡淡的声音传来:“赵师兄,可要再战?” 赵东燕闻言顿时一激灵,急忙恭声说道:“元师兄剑术犀利,赵某自认远远不及,甘愿认输!”说完收起法器符箓就下台去了。 元清也收剑下台,台下观战之人皆噤若寒蝉,苏天启等选手面色凝重,甚至姜尚真再看向元清之时都带了些尊敬之意。 “徐师兄,此子全力施为之下,就算比不得筑基期修士一击,但也相差不多了吧?”坐在徐景天身边的那位领事房的白发老者问道。 “不错。剑修一脉果然杀力无双。”徐景天微微点头说道。 元清之后是两位女修的较量,一者名为苏子怡,身穿靛蓝宫装,头戴金钗,眼含秋波,面似桃花;一者名为李玉,身穿碧色绣花长裙,一副小家碧玉模样。 比试刚开始,李玉竟主动认输退场,看苏子怡神色,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台下弟子议论纷纷,少数知情者却缄口不言。 很快第三日比试便结束,晋级六强者有:黄硕、苏天启、冷岩、元清、叶玲珑、苏子怡,六人当即抽签以定对战次序。元清对苏子怡排第一场,苏天启对黄硕排第二场,冷岩对叶玲珑排第三场。 结果出来后苏子怡上上下下细细打量了元清几遍,轻哼一声,这才离去。元清只当没看见,自顾自的回到竹屋。 次日午时,元清到广场时众人齐齐看向他,目光之中不解有之,崇拜有之,敬畏有之,嫉恨有之。 元清没料到这等场面,愣了一下,随即拱手一礼,众人见状急忙还礼。 上得擂台,见另一边苏天启和苏子怡还在台下说着什么,只是苏子怡面上一副不耐烦的表情。 待到姜尚真上台后,苏子怡这才上台,满是轻蔑不屑的看向元清。 随着一声“开始”,苏子怡立刻往身上拍了两张符箓,其中一张元清认识,正是金刚符;另一张青翠欲滴,想来也非凡品,两层护罩瞬间将其护的严严实实。 随后此女竟在原地盘膝坐下,取出一只玄黑戒尺,掐诀念咒,身上灵光闪烁。 元清正打算出剑破其灵符,忽然察觉到一阵强大灵压自黑尺上升起,并且越来越盛。只见黑尺腾空而起,其上浮现出一个丈许长,三尺宽的尺影,略一停顿,便携雷霆之势向元清当头拍下。 元清顾不得其他,凝神聚意,灵木剑凌空而起,一层银色的丈二剑影包裹其上,剑指一点,灵剑破空而去,直冲黑尺。 两者相遇,先是一声巨响,接着爆发一阵气浪,台下修为不足者被气浪扫过都后退数步,再抬头已是满脸骇然之色。 台上剑影尺影交击发出刺耳的“滋滋”声,一时间僵持不下。 元清见状轻叹一声,随即身上银光暴起,空中剑影更暴涨两分,只听见一声闷响,巨剑穿透尺影,黑尺掉在地上弹了两下便再无反应。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苏子怡一口鲜血喷出,随后顾不得伤势,急忙拿出一红一蓝两块石头握在手中,眼睛死死地盯着银色巨剑。 巨剑去势不停,直奔苏子怡而来,两层护罩如同纸糊一般被一划而开,而后剑影消散,一柄三尺木剑停在其头顶三寸处。 元清走到苏子怡身前淡淡问道:“你可认输?” 苏子怡嘴角带血却笑着说道:“元清你不能杀我,也不能胜我!我是苏家嫡长孙女,是老祖的亲骨血,你若此刻认输,我可向家中长辈举荐,凭你这一身剑术在苏家,一个客卿的身份是绰绰有余,到时有我苏家相助,筑基结丹也非不可能,你……”还没说完便被元清弹出一道剑风打出擂台,摔在地上。 周围很快有人将她扶起,只见其发髻散落,衣衫不整,极为狼狈。 “元清,阻道之仇不共戴天!你给我等着!”说完甩开众人,转身就走。临走时又回头看了元清一眼,里面满是怨毒。 元清自始至终都是一副淡然的表情,只在其最后一句是微微皱眉。 正要下去,苏天启却上台来至近前,拱手说道:“舍妹年幼,加上家中骄横惯了,口出妄言,有失仪度,还请元兄见谅。” “苏兄言重了,不过同门较技,元某自不会放在心上。”说完微微拱手便下台去。 苏天启欲言又止,深深看了元清背影一眼转身下台去了。 众弟子看向元清的眼神早已满是敬畏,见他走来纷纷主动避让,躬身行礼口称“元师兄”。 元清也十分和善的一一回礼,脚步不停直奔后山。 “此子很不错。”徐景天自语一声,眼中满是欣慰。 回到竹屋后元清将灵木剑取出,只见剑身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表面被一层淡不可察的银芒裹住。银芒消散,随着一声脆响,灵剑化为木屑簌簌而下。 “唉……”一声轻叹后,元清拂袖将木屑扫出屋外,随后入了定境。 大比最后一日,台上站着三人,分别是元清、苏天启和冷岩。 姜尚真拿着竹筒上来正要抽签,苏天启突然说道:“姜师兄,不必抽签了。苏某自认我二人对上元师兄皆毫无胜算,不知冷兄以为然否?”说完看向冷岩。 元清听后表面波澜不惊,一副早已知晓的样子,内心却满是狐疑,不知这苏天启要做什么。 冷岩闻言一怔,思量了片刻,随即爽快的点了头。苏天启接着说:“头名自然是元师兄的,至于这第二名,冷师弟,你若肯主动认输,苏某承诺筑基有成必定全力助你。” 冷岩冷笑道:“哼,空口无凭,如何取信于人?况且你何以断定冷某就输定了?” 苏天启微微一笑,取出一张青翠欲滴的符箓和苏子怡昨日所用黑尺说道:“符名生息,属初阶上品符;尺名玄,属极品法器。冷兄若是自负能以一把低阶魔刃短时间内破开此符让苏某来不及祭出玄尺,大可放手一试。” 冷岩目光闪动,正思量间,一面金光闪过,抓到手中乃是一面金木令牌,上用大篆刻着一个“苏”字。 “这是我苏家客卿令牌,另外冷兄若是答应,这张生息符也一并奉上。冷兄年纪尚轻,有了此符想必即便下届大比只要不遇上元兄这等人物,头名当是囊中之物。届时也无需苏家相助,冷兄自可筑基。冷兄以为如何?” 冷岩拿着令牌端详了片刻,随后将其收起,接着拱手对姜尚真说道:“弟子弃权。” 苏天启满意一笑,伸手一托,符箓轻飘飘的飞向冷岩。冷岩将符箓收好,向着苏天启略一拱手便下台离去。 苏天启朝着姜尚真微微点头,后者上前宣布道:“元清头名,苏天启次之。” 徐景天飘然而下,抬手一人一个檀木盒子,里面正是筑基丹。苏天启将盒子收好便施礼告退,随众弟子一同离去。 “元清,你很不错,没有辜负你爷爷的一番心血。”徐景天倍感欣慰的说道。 “徐师兄谬赞了,这几年多谢师兄照顾。”元清恭敬的回道 徐景天摆摆手:“我并未做什么,这全然是你刻苦修行所得。你可想好何时出发?” “弟子孑然一身,随时可以。” “你也不用太过急躁,这样吧,三日后去藏经阁寻我,筑基绝非易事,这几日你且调整好身心。” “多谢师兄提点。若无他事,弟子先行告退。” “去吧。” ...... 三日后,元清和徐景天站在藏经阁前。徐景天挥手放出灵舟,两人先后上船,飞舟灵光一起,化为一道褐色长虹转眼消失在天边。 第十九章 遇故 王浩显然没想到元清如此快便去而复返,略带诧异地笑问道:“元师弟,这么快就来领法器了?” 元清哈哈一笑回道:“先前骤然得剑,有些失态,让师兄见笑了,此番前来却是有事要请教师兄。” “哈哈哈,看来师弟也是性情中人。不过我还尚未见过有法器主动认主之事,看来传言也未必都是假。”王浩边将元清领向后堂暗室边随意说道。 “哦,什么传言?” “传言道法器有灵,即在极为苛刻的条件下,极品法器有一丝可能诞生一缕灵性。此后如灵蛇化蛟,发起威能大增,远超普通极品法器,虽不如金丹期修士所用法宝,相差也不会太多。” 王浩顿了一下,看了元清一眼后接着说道:“如此想来,那柄断水剑当在此之列,师弟可是捡了大便宜啊。” 元清闻言一怔,不由想起了初见断水时的剑器认主,纵剑青冥时的通畅如意,以及剑斩苏亚泽时的酣畅淋漓,随即问道:“这等有灵之剑可需要特殊法门培养?” 王浩摇摇头回道:“这我就不清楚了,或许宗门典藏的秘籍法门中有所记载。” 说话间两人来到了暗室,王浩带着元清熟门熟路的来到最后一排木架旁,转身问道:“师弟可想好需要哪一类的法器?” “实不相瞒,此来是想看看师兄这里可有阵盘一类的法器,不要品阶多高,范围够大即可。”元清不假思索的回道。 王浩先是一愣,随即轻笑一声说道:“想来师弟是刚刚建好灵府,却无阵法相护吧?” 元清讪笑一声说道:“师兄真是……” 正不知说什么,王浩便打断道:“哈哈,都是这么过来的,入门之时我也是如此手忙脚乱。不过低阶阵盘门内没有,此去东北方向约六十里有座平顶山,其上有一坊市,受宗门监察管制,里面交易的多是筑基期及以下修士所用之物,种类繁多,可说应有尽有,甚至还有喜爱杯中之物者开设酒楼,师弟所需一应物品在内找齐应是不难。” “请教师兄,坊市之内以何物结算?” “灵石、功绩点均可,且功绩点好像还便宜些。” “多谢师兄!”元清一抱拳便转身要走,王浩见状急忙叫住他:“元师弟,此去不急于一时,你还是先挑一件法器吧!” 元清停住脚步,有些窘迫的笑了笑说道:“我也不知需要什么法器,师兄可有什么建议?” 王浩并未回答反而问道:“师弟可是剑修?” 元清不知王浩何来此问,但也实话实说道:“不错。” 王浩露出一副了然的笑容接着说道:“我早有听闻,剑修一脉,凭一把飞剑便可上穷碧落下黄泉,剑遁迅捷,杀力无双,如此师弟也不需要什么防御飞行法器了。” 边说边走向右侧木架,指着一个拳头大小的透明圆珠,里面隐隐有烟气升腾说道:“此为聚灵珠,虽然品质不高,但可聚方圆一里内的天地元气,师弟灵地偏僻,灵脉稀薄,此物正当用。” 元清听完内心立刻有了决断,毫不犹豫的说道:“就是它了。” 王浩微微一笑说:“师弟把身份令牌给我吧。” 元清依言照做,王浩接过令牌后又取出银色令牌在其上一晃,随后对着聚灵珠所在气罩一划便将其收起,只见灵珠飘飘荡荡到其手上,接着将灵珠连同令牌一齐交予元清。 元清将二者收起,郑重拱手一礼:“多谢师兄,待洞府之事尘埃落定,必备好酒,恭候师兄大驾光临。” 王浩爽朗一笑回礼说道:“一定!” 元清转身离去后,王浩眼中精光闪动,慢慢的,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元清出了殿门,一路御剑向东北约一刻钟的时间便看见了王浩所说的平顶山。 说是“峰”,实际上不过是地势较高的一个椭圆形高地,远远看去就如一根通天大树被齐根斩断一般,其上阁楼林立,人流往来不息,颇为热闹。 离得近了,元清只觉得一阵巨力上身,但好在不甚强烈,无奈只能按下剑光,缓缓落在坊市西边附近。 前行不过百余步便见一条凿山石阶,拾阶而上数十步便可见丈高石碑立于右侧,上刻“玄元坊市”。 石碑之后是一座两层小楼嵌在山道间,入得一层,便有一个身穿素袍的高瘦修士上前询问:“请这位师兄出示身份令牌。” 元清交过令牌,对方拿出一个玉蝶一扫便交还回来,随后一拱手,退至一旁蒲团上,闭目入定去了。 穿过阁楼,眼前骤然开阔,一副熙熙攘攘的繁荣模样;三丈宽的青石街道上人来人往,一张方桌一把藤椅便是一个小摊,沿街而立,不时有人停下询问交谈;其后则是大大小小的商户,看其名号像是各大家族开设,其中元清就见到了苏家所开设的“苏园”。 漫步其间,元清只觉得眼花缭乱,两旁小摊上摆放的物品可谓琳琅满目,不止符箓法器,丹药功法,还有文房四宝,烟酒茶叶,甚至还有灵宠出售。 所有摊位前都放有一张木牌,大部分上面写着“灵石、功绩交易均可”,一小部分写着“灵石交易”。 行至中途,有两座三层小楼相向而立,北侧者名为“通宝楼”,其内珠光宝气;南侧者名为“仙人居”,竟是一座酒楼。 元清只是略微停留,张望两眼便继续前行,很快便重新融入人流中。 走走停停一圈下来,法器符箓倒是见了不少,阵器却是一件都没有,他不禁眉头一皱,目光也在两旁的商户上来回巡视:李氏炼器坊、赵家丹阁、林符记……看来看去也就苏园和那座通宝楼可能有阵器出售。 一番思量之后,元清还是决定先去苏园看看。 进了苏园就看见数名修士正和店家讨价还价,感其灵压,似乎修为不高;四周墙壁上挂着各式法器,不过品质不高,都是些中低阶法器。 不一会便有店小二上前招呼,元清看去,竟是一名凡人。 “这位仙长颇为面生,想必是第一次来我们苏园。我们这里法器丹药,符箓灵宠应有尽有,不知仙长要购买些什么?” “我要购置一套阵法。” 店小二听了,面露疑惑之色,不过随即躬身说道:“仙长且稍等片刻,我这便请掌柜的来。” 不多时,一个身穿深红对襟儒服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 元清只觉一道神念飞快的在自己身上扫了一圈,正皱眉间就听到对面说道:“不知前辈光临小店,多有怠慢,还请恕罪”说着竟躬身一礼。 不等元清说什么,对面接着说道:“还请前辈随我上二楼,一层皆是些低阶之物,恐怕难叫前辈满意。” 元清也不说什么,点点头跟在其后,同时神念也不客气的扫向前面,发现其不过练气六七层修为,男子倒是好像毫无察觉,只管带路。 上了二层,里面不像是商铺,倒像茶室,男子将元清带到一处茶几前后躬身退下,随后便是两名十七八岁的妙龄女子上烹茶煮茗。 元清拿起茶杯,茶香清新入肺,入口微苦,回之甘甜,虽比不得“醒神茶”,也算是难得的好茶了。 “哈哈哈,元兄,没想到你我竟在此相遇,几日不见,果然修为大进,筑基有成,当真可喜可贺!” 来者星眉剑目,身穿月白长袍,上绣金丝花鸟,手持折扇,好一副翩翩佳公子模样,正是苏天启。 元清见来人,微笑起身拱手说道:“苏兄,几日不见你也进阶筑基了,恭喜恭喜。” 苏天启挥手屏退左右,坐在元清对面,亲手斟了一杯茶,随后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品过之后这才说道:“元兄此来所求为何?” 元清放下茶杯如实说道:“不瞒苏兄,此来是想购置一套阵器,不需要多高阶,范围够大就行。” 苏天启闻言微微一笑说道:“可是作灵地洞府护卫之用?” 元清点点头:“不错。” 苏天启并不接话,又给两人倒了一杯茶,随即便有下人上前,躬身听命。 “去将园中所有阵器取来。” “是,少爷。” 苏天启只是邀元清品茶,不过片刻,就有一行五个俏丽少女,手拿托盘而来。 苏天启这时起身,拿起左手第一个盘中的七面深蓝色小旗说道:“此乃幽水旗,所布幽水阵十丈之内即可护己也可困敌,另有水枪神通,攻防一体,算是不错的低阶中级阵法。” 见元清并无反应,他拿起下一个土黄色阵盘说道:“此为陷土盘,所布陷土大阵方圆百丈范围,入之如陷泥潭,若是结合山势地形,更可将阵法威力翻倍,令人寸步难行。” 见元清仍无反应,他接着拿起下一个水蓝色阵盘说道:“此乃雾隐盘,所布雾隐阵足可覆盖方圆三里范围,其内大雾弥漫,颇有些隐匿神通。” 元清听了颇为意动,苏天启似乎看出了其心思,微微一笑介绍下一个。只见他拿起一打金色小旗,略带傲然的说道:“此乃金刚伏魔阵,虽然只是简化版,但也是实打实的中阶阵法,筑基修士困在其内绝无幸免之理,就是结丹期修士落入其间,一时半刻也绝难破阵而出。” 说完也不看元清神色,紧接着拿起第五个托盘内的青色小旗说道:“这是一套聚灵阵法,可聚方圆一里内灵气,虽然等阶不高,但也颇为实用了。” 全部介绍完,苏天启回道座位上,喝了一口茶,悠悠然看着元清。 元清思量了片刻问道:“请问苏兄,雾隐阵和聚灵阵价值几何?” 苏天启早就料到他有此问,脱口而出说道:“雾隐阵不过低阶初级法阵,只要十五灵石;聚灵阵价值高些,要二十五灵石。” “不知可用功绩点交易?” 苏天启笑笑说道:“当然可以,若是功绩点还便宜些,雾隐阵十二点,聚灵阵二十二点。” “好,我全要了,如何交易?” “元兄真是痛快!你只需神识探入身份令牌,将相应点数转让与我便是。”说着拿出自己的身份令牌递给元清。 元清也拿出身份令牌,神识探入其内,发现里面有不少晶莹光点,不多不少,正好六十二个,正是他先前将两枚中品灵石换为两百功绩点,再加上新入弟子十二点,换了断水剑之后所剩。 神念一动,即分出三十四个光点,接着在苏天启的令牌上一划,光点如乳燕投林般没入其内。 苏天启拿回令牌,神念一扫,随后一挥手,雾隐、聚灵二阵便飘飘荡荡落停在元清身前,元清大袖一挥便将其收入储物袋内。 苏天启见此呵呵一笑,自斟自饮了一杯。 元清收好东西起身,待二人互相拱手行礼后便告辞离去,走了几步似是突然想起什么,回头说道:“苏兄可有夜明珠、蒲团等物出售?” 苏天启闻言一愣,随机一声轻笑,翻手拿出两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递给元清说道:“夜明珠我随身带有两颗,就赠与元兄。蒲团是真的没有,元兄可去旁边通宝楼一观。”. 元清将夜明珠收起后问道:“通宝楼?” 苏天启解释道:“通宝楼乃是通易阁在我玄元坊市的产业,这通易阁是横跨大洲的商贾势力,其内包罗万象,所经营物品种类之多,远远超乎常人所想,是与我玄元齐名的巨型势力。” 元清听完沉默片刻,而后问道:“这通宝楼可能用功绩交易?” 苏天启闻言一笑:“坊市之内不仅有门内弟子,还有诸多散修,功绩点只在门内流通,于外人无用。” 元清一副了然之色,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苏兄可否与我交易些灵石?” 苏天启哈哈一笑说道:“元兄需要多少?” 元清也爽朗一笑:“二十块足以。” 苏天启爽快的应下并取出自己的令牌,随后又拿出一个兽皮袋子,一并递给元清。 元清接过令牌转让了二十点功绩便递还回去,拿起袋子神念一扫,发现里面足有三十块灵石,不禁问道:“苏兄这是何意?” 苏天启收起令牌淡然说道:“族人先前鲁莽,冲撞了元兄,这十块灵石权当赔罪,还望苏兄不要放在心上。” 元清闻言顿了一下,随即收起灵石拱手说道:“多谢苏兄,元某告辞。” “元兄慢走。”苏天启也拱手回礼。 元清出了苏园,一路边思索边向通宝楼走去;苏天启在元清走后回道座位上,给自己悠然沏了一杯茶,脸上一副尽在掌握的笑意。 走了没几步便到了通宝楼,元清抬头看了一眼门口的紫金牌匾,随后昂首阔步,一步迈入。 第二十二章 谋划 元清上次来此处不过匆匆领了功绩便离去,并未曾细看,只记得此殿执事是一个名叫赵恒的师兄。 如今再入殿内,只见大殿东西两侧各挂有一面巨大玉璧,上面满布篆金小字,其下还有三两修士负手沉思,偶尔有相识之人交头低语几句。 元清左右看了一眼,随即迈步朝东侧玉璧走去。 来至近前,细细看去,发现榜上任务可大致分为四大类:炼丹,制器,收购,求援。其中求援一类内容繁杂,有抓捕灵宠寻找帮手的,有发现大妖独自力有不逮的,有邀阵法高手共探仙府遗迹的,甚至还有一条说要找道侣,共修大道的。 元清极有自知之明的略过炼丹和制器两类不看,只在收购和求援两类中寻找有无合适的任务,然而收购一类标注的宝材药草皆是其闻所未闻之物,无奈之下只好一条一条的看求援一栏。 “寻看守药园弟子一名,筑基期以上皆可,每月三十功绩。” “寻精通阵法者共探仙府,结丹后期以上修为,两千功绩,详谈。” “寻同道共斩六级妖兽,功绩平分。” …… 一栏看下来,不是因为自己修为太低,就是因为除了一身剑术别无所长,竟没有一个任务适合。 元清苦笑一声,转身朝西侧玉璧走去。一炷香的时间后,他长叹了一口气,结果并无二致。 正当他想着要不要拿些爷爷赠与自己的储物袋内的不知名矿石先换上点功绩,以解燃眉之急时,一个热切地声音传入耳中。 “这不是元师弟吗,怎么今日有空来此,可是要接取任务?”只见一身穿淡黄长袍的修士快步走来,此人身高五尺,消瘦微驼,行走之间前摇后摆,脸上挂着虚伪至极的灿笑。 元清面上一抽,随即拱手道:“见过赵师兄。” 赵恒拱手回礼后问道:“可找到合适的任务?” 元清苦笑一声说道:“适合筑基期修士的任务倒是不少,只是在下一无所长,此时正懊恼呢。” 赵恒哈哈一笑说道:“师弟未免太过自谦,一剑之下,筑基中期的修士几无还手之力,这等剑术如何能叫一无所长?” 元清内心一紧,表面若无其事的问道:“师兄说的可是在下?我何时有此等威风?” 赵恒微微一笑,随即唇齿微张,细微而清晰地声音便在元清耳畔响起:“师兄无需隐瞒,当日一战,李阳已用传音符告知于我,不瞒师弟,我等受苏氏一脉欺压已久,师弟当真为我等出了一口恶气。” 元清先是对这等传音入密的手段略感惊奇,听到其中言语后眼中冷色一闪而过,还未说什么就听赵恒接着说道:“师弟且随我来。”说完当先朝后堂走去。 元清稍稍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跟上。 到了后堂,只见墙上竟还有一面玉璧,只不过比前面的小了不少,其上任务皆是用朱砂写就。赵恒这时出声解释道: “此为杀榜,榜上有名者非大奸大恶,罪恶滔天,便是妖兽余孽,为祸一方,想以师弟剑术之利,来接此榜当是再合适不过。只是此榜未有修为限制,师弟还是要细心甄选,否则行差踏错,不免有殒身之祸。” 元清看向榜上第一条:“截杀黄泉宗曾海,功绩十万。” 好奇之下将神念探入其内,顿时脑中多了一张满脸横肉,煞气逼人的凶残画像,下面还有一小行简介:“曾海,黄泉宗修士,结丹后期。”吓得元清赶紧收回神念。 再看向下一个,“截杀血炎宗牛刚,功绩十万。”神念探入,一个牛眼猪鼻的,满身血光的凶恶画像跃然脑中,下附小字“牛刚,血炎山修士,结丹后期。” 元清收起神念,转过头对赵恒说道:“赵师兄,这榜上之人不会都是结丹期的修士吧?如此,师兄未免也太看得起元某了。”说到最后语气中的调侃反讽之意便是聋子都听得出。 赵恒对此视而不见,微微一笑说道:“师弟莫要急躁,你且往后看。” 元清闻言直接看向最后一行,“截杀散修梁朝,功绩一百。” 神念探入,一个尖嘴猴腮,满面淫邪之色的人影浮现在脑中,下附小字“梁朝,散修,筑基初期。” 见元清面露沉吟之色,赵恒在一旁开口道:“师弟不妨在往上看一行。” 元清依言向上又看了一行,竟是一个驰援任务:韩家灵脉似有敌袭,两名负责看守的炼气期弟子失踪,至今下落不明,特请两名筑基期师兄前往探查。事后每人五十功绩,另有一百灵石作为谢礼。 元清退出神念,目光闪烁不定。 赵恒见元清迟疑不决,出言劝说道:“师弟不妨接了此事,探查之事一般而言都较为简单,即便有敌来袭,也均是练气境界,最多不过筑基初阶,以师弟剑术,还不是手到擒来;此外还有一位师兄弟同行,两人一起就更加万无一失;况且,此事之后,无论如何,韩家都会承师弟一个人情,实乃一石二鸟之举。” 元清闻言眉梢一挑,笑问道:“师兄与韩家交好?” 赵恒咧嘴一笑说道:“不瞒师弟,我与韩家少主私交甚好,若非职责在身,早就动身前往,以解其忧。此事上榜也有数日了,奈何无人接取。自李阳师弟传音与我,我便觉得此事由师弟接手最为合适,这几日正盼着师弟来呢。” 元清越听脸上笑意越浓,不说任务,反而问了一个问题:“请教师兄,为何不见结丹期师兄前来?这等小事对其而言不是易如反掌?” 赵恒闻言一愣,随后说道:“结丹期修士多受宗门指派,在外历练,自然少有人来此接功绩任务,更何况是和同阶拼命这等危险至极的任务;此外无论是炼丹制器,还是交换法宝材料,都可获得大量功绩,对这种小任务就便不怎么看得上了。” 元清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接着又说道:“师弟还有一问,敢问师兄,近两年可曾见过一个名叫朱灵儿的女修?” “朱灵儿?”赵恒闻言皱了皱眉头,半响才回道:“许是我任此殿执事时日尚浅,不曾听过,师弟和此人……” 元清眼中的失望一闪而逝,听赵恒反问,脸上一副云淡风清的样子说道:“此人与我颇有些仇怨。” 见赵恒神色闪烁,元清话锋一转,洒然笑道:“不过些许私人恩怨,不足挂心,倒是这任务一事,师兄剖析利害至此,元清自然也非不知好歹之人,这任务我接下了。” 说完拿出身份令牌,神念锁定韩家任务,对着玉璧一扫,随后一个白色玉筒缓缓浮现在玉璧前。 一把接过贴在额头,一段小字便在脑中浮现,内容与玉璧上所说大致不差,只是多了一句“三日后辰时在燕来峰汇合”。 元清收起令牌玉筒,朝着赵恒略一拱手便告辞离去。 赵恒满面笑容的回礼,待元清走后,拿出一张传音符,在嘴边低语几句,符箓化为一道火光破空而去。 与此同时,玄元门内某山青水秀之处,一中年男子正收起身份令牌,忽见一道火光破空而来,虚手一抓,火光化为符箓落在其掌心。 一抖手,符箓化成一团火球,里面传出赵恒淡淡的声音。语毕,火球消散于无形,男子脸上一副满意的神色。 元清回到青元居后并未进入密室,而是盘膝在屋内坐下,仔细回想着自第一天见李阳起到如今的种种细节。 忽然,灵光一闪,脑中想起了下宗大比之时,一名叫李玉的女子见到苏子怡竟主动认输。 “李家,当与苏家关系匪浅,”元清口中喃喃道,“李阳莫非是李家之人?” 随即眉头一皱,“不对,徐师兄那日明白说了,李阳与我同出一国,徐师兄没有任何理由虚言,那便是赵恒在说谎。我素日少与外人联系,唯一有过节的便是苏子怡此女,然而苏天启似极力与我交好,其目的应不是单纯想化解仇隙这么简单,多半是知道我一剑败了苏亚泽,想邀我入苏家做客卿,日后好为他所用。如此想来,灵府的那位李老头当是李家之人无疑,多半是他传音赵恒。赵恒......赵飞燕!莫非赵恒是赵家之人?这么说来,苏、李、赵、韩四家具是一起,为何对我如此感兴趣?” 元清不禁眉头越皱越紧,忽然一个被忽略的的细节在脑中浮现“师弟灵地偏僻,灵脉稀薄……” “王浩!他与此事也有干系!苏天启,此人到底想做什么?” 元清想到此处,轻叹一口气,随即起身出门,看着湖光山色,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唤出断水剑,手掌轻轻抚过剑身,接着重重向前方一劈,顿时剑气冲霄,湖面两分。 “管他什么阴谋诡计,一剑斩了便是!” 随即收了断水剑,回身入了密室,沉沉入定。 三日后,玄元东侧一处小山顶,一人身穿玄色金丝长袍静静望着天边,似是在等待什么。 片刻之后,一身穿蓝色锦缎的中年男子乘一片翠绿蕉叶御空而来,落下之后拱手说道:“可是冯师弟?” “在下冯西风,见过韩东兴师兄。”冯西风依旧冷若冰山的模样,拱手回礼道。 韩东兴微微一笑问道:“此行苏师弟可与你交代清楚?” 冯西风沉声说道:“韩师兄放心,既为苏家客卿,自当尽心为少爷办事。” 韩东兴满意的点点头,正想再说什么,只听见一阵清越剑吟,随即看见一点剑光自天边由远及近,转瞬便落在身前。 剑光消散,一身素袍的俊朗少年现出身影,正是元清。 元清看了一眼冯西风,见冯西风一脸平静,眼中异色一闪而过,随后对韩东兴拱手说道:“可是韩师兄当面?” 韩东兴细细打量了一番眼前少年,只觉得其一身剑气充盈,果然非比寻常。见其见礼问话这才拱手回道:“正是。想必阁下便是元清师弟。我来与你介绍一下,这位……” “不必介绍了,冯师兄与我是旧相识了。”元清不等其说完便一笑打断说道,同时目光看向冯西风。 冯西风见二人均向自己看来,只是微微点头,算是默认了。 韩东兴哈哈一笑说道:“既是旧相识,那就方便多了。”说着拿出两个玉筒,分别递给二人,“玉筒中是此行的地图和具体的相关事宜,二位到了韩家堡自会有人接待,我还有要事在身,就先行一步。”说完朝着二人一拱手,放出法器御空而去。 元清接过玉筒,神念探查后看向冯西风,正巧对面也看了过来,正想开口,只听冯西风说道:“走吧。”说完竟直接放出一艘灵舟,破空而去。 元清无奈的笑了一下,心想:这位冯师兄倒是一点变化没有。随即唤出法剑,御剑跟上。 平顶峰坊市,苏园,苏天启接过一张传音符,火光散尽后,自斟了一杯茶悠悠喝下,随后轻摇折扇,眼中满是尽在掌握的笑意。 第二十六章 轻拭剑 韩信一路疾驰,其间数次变换方向,确认身后并无追兵这才停下来。 思索片刻,并未返回韩家堡,反而选了一个相反方向,又飞出数里,随后放出神识扫过方圆一里范围,最终选了靠东边的一处低矮山丘,飞身过去,取出蘸金狼毫,虚空挥毫写就一个“开”字。 大字金光大放,化为一道道金色光刃,不一会便在小丘底部开凿出一间石室。 韩信收了法器走进室内,先是弹出两颗夜明珠镶在石室顶部,再走到洞口布下一个小型隐匿阵法,这才放下心,打坐调息起来。 韩红蕊带着元清向东南方向飞出数里,来到一片丘陵上空,突然秀眉紧蹙,脸上红白之色交替,随即一声闷哼,身下灵羽也变得灵光散乱,歪歪斜斜似乎随时可能坠落。 元清一路都坐在灵羽上闭目调息,此时感觉有异立刻睁开双眼,只见一旁韩红蕊嘴角溢血,面色苦痛,几欲晕倒,急忙唤出断水剑,右手揽过其纤腰,左手掐诀,御剑而起。 灵羽随后飘飘荡荡化为尺许大小,被元清拂袖收入储物袋内。 眼看怀中女修逐渐陷入昏迷,元清不禁眉头一皱,无奈只能就近寻了个僻静之所落下。 先将女修放在地上,随后剑气如龙,花了一炷香的功夫在小山底部开辟出一间只容一人的石室,接着轻轻将女修抱起放入其内,自己则退到洞口不远处盘膝坐下,调息回气的同时神念大开,覆盖百丈方圆。 两个时辰后,韩红蕊轻哼一声,随后悠悠睁开双眼。 入目是一面粗糙石壁,挣扎着坐起后虽然四周一片黑暗,但筑基期修士夜视如白昼,大略一扫便知自己这是在一间石屋内,而且四周刀劈斧凿的痕迹甚是明显,显然是仓促为之。 “韩师姐感觉如何?”元清在其刚刚转醒的时候便有所察觉,此时站在石室几步外轻声问道。 韩红蕊深吸一口气,起身见礼后说道:“多谢师弟相护,此时伤势并无大碍,只是体内灵力虚浮,只怕要静坐调息一段时间了。” 元清闻言开朗一笑说道:“我已探查过了,此地方圆百丈只有些寻常小兽,颇为僻静,师姐只管安心修养。” 接着他翻手取出一支尺许长的火红尾羽,掌心法力一催,轻飘飘的送至女修身前,随后说道:“情急之下,私将师姐法器收起,现物归原主。” 韩红蕊接过灵羽,轻声道了声谢后便将之收起。 元清见状道了声“告辞”,随即御剑而起,在石室不远处的峰顶一剑削出一个丈许大小的平台,盘膝坐下,身沐月华,闭目调息。 女修在元清走后抿嘴一笑,先是取出几支金光闪闪的小旗去门口布置了一个防御阵法,接着回到室内,盘膝坐下,翻手取出一支通体青碧的瓷瓶,从里面倒出一粒龙眼大小的药丸。 正要放出口中,忽然一声轻笑,手上一停,心底暗暗想到:“真是个呆子,见我昏迷也不知找找储物袋里有没有丹药,随便劈了间石室,把我往里一丢便不管了,连阵法也不布置,还化身护卫……” 越想脸上笑意越浓,不过随即便收摄心神,服下丹药后周身红光隐隐,陷入深深的定境中。 元清在山顶没过多久便调息完毕,此时万籁俱静,月光洋洋洒洒落入山林,不由得内心一阵安宁,脑中也开始回想起此行的种种细节。 此前分析大致无错,只是韩家应是真心求援,对自己实则并无兴趣,可能若非此次任务,都不会知晓有这么一个人存在。 赵、李两家尚不清楚,苏家的态度就非常值得玩味了:苏天启自是主动示好,但如苏亚泽之流却想置我于死地,那三名黑衣修士定与他脱不了干系。是怀恨报复还是其内部就有分歧?此外冯师兄素日少言寡语,先前叫自己向南而行,随后便遇到了黑衣修士三人,莫非冯师兄与苏家也有瓜葛? 想到那三人,元清不禁一拍脑袋,从怀里拿出三个黑漆漆的小袋子放在身前,神识逐一扫过后一挥袖将其中物品尽数倒出。 一本兽皮书册,上面用银粉写着《白骨大法》,一支黑气缠绕的尖刺,玉筒一枚,五面漆黑小旗,灵石十余块,传音符若干张,还有一堆瓶瓶罐罐,打开一闻,腥臭刺鼻,直熏得他看都不看就将其合上,丢在一边。 此外,那柄颇为诡异的鬼头朴刀也被韩红蕊顺手收了回来,此时灵光暗淡,其上鬼头也是一副萎靡模样。 鬼头刀旁边还有一本华美经文,封皮写着《阴阳合和法》,打开没看几眼便脸红耳赤的急忙合上,随手丢至一旁,内心更是一阵无语。 稍稍平复心绪后,元清挑了一个黑色储物袋,将那些瓶瓶罐罐以及乱七八糟的书籍法器收了进去,随后又将灵石和传音符收进自己的储物袋,面前只剩一枚玉筒,五面漆黑小旗以及《白骨大法》。 他先是翻了翻《白骨大法》,发现只不过是极为低劣的邪修功法,只够修炼到筑基期便立马合上,丢到黑色小袋中;接着拿起玉筒贴在额头,神识探入其内:玉筒内记载的是一座名叫“鬼烟五迷阵”的阵法,可迷人五识,筑基期以下修士步入其内不出一时三刻便会人事不省,筑基期修士若不慎吸入鬼烟也会欲【火】大盛,幻境丛生。 收回神识后,犹豫再三,还是将玉筒连同小旗一并收入自己的储物袋内。 做完这一切,元清清空杂念,开始在脑中重演与这三人的战斗,渐入无人之境。 只是他不曾察觉,先前回忆细节,推断谋划之时,识海剑影如蒙上了一层轻纱,散发的神光微不可查的有些暗淡;气府剑胚仿佛沾染上了极细密的灰尘,旋转的速度也微微有所降低。 不过此刻随着其推衍战斗、领悟剑术,剑影拭去轻纱,识海明光大放;剑胚拂去灰尘,气府剑气如龙。 经过四个时辰的调息,韩信终于元气尽复。收起阵法,放出灵舟,稍稍辨认了方向,便化作一道白色遁光消失不见。 片刻后,一处满是疮痍的空地上方,白光一闪,韩信停下灵舟,显出身形。 接着他散开神识,扫过这片区域,并未探查到什么印记,不由眉头一皱。 思索片刻后向南边望了望,随即法力一催,灵舟化为一道白虹破空而去。 大约两个时辰后,韩信又回到此处。此时他眉头更紧,一阵思量之后在空地边缘的某颗松木上留下了一个青色小剑印记,剑尖正对着韩家堡方向,随后长叹一声,催动灵舟消失在天边。 与此同时,距韩家堡东北方向数百里外有一片茂盛的桦木林,桦木林深处一条山间小溪汩汩流淌,小溪源头是一座高耸雪山,山脚下有一个幽深山洞,洞中各种兽骨堆积如山。 沿山洞直入山腹,豁然可见一个数里方圆的巨大空间,内有高台一座,十丈见方,上面铺着数张白虎皮,黑刃、蓝盾等数件法器散落四周。 一只通体纯白的小猫懒洋洋的趴在虎皮上,身边是一堆五颜六色的灵石,足有百十来块,灵石不远处丢着一枚木质令牌,上面刻有一个“苏”字,两只爪子拨弄着着一块巴掌大的玄黑令牌,一面浮雕山水,一面刻有“玄元”。 过了一会,似乎是玩腻了,小兽一爪子将黑令拍到高台下,发出“叮当”的响声,接着从身边巴拉来几块灵石,放进嘴里,如同嚼零食一般“嘎吱嘎吱”几下便吞入肚中。 台下数只巨狼对掉下来的令牌不闻不问,只是静静趴着。吃完灵石,小兽长大小嘴,打了个呵欠,在虎皮上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着,不一会便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元清蓦然睁开双眼,眼中剑光乍现。 只见其并指作剑,断水剑化作一道流光而出。随着手上剑诀一变,飞剑通体一震,一道亮银剑光脱体而出,飞至半途,剑光倏忽化为一片迷蒙雾气,随即又还原为亮银剑光。 “嘭”的一声,剑光炸裂,化为如瀑剑气倾泻而下,银星点点,煞是好看。 元清这时伸出一根手指虚空一划,飞剑凌空而转,顿时剑影如轮,数道剑影融合为一,化作十丈大小的灿灿银光巨剑一斩而下,接着心念一动,巨剑便在一声轻响中化为点点银光碎片,显出三尺本体。 随后他振衣而起,神情肃穆,立剑指于胸前,周身银芒大放,断水剑上也如同裹上了一层银浆,通体流光溢彩。 随着剑指一出,飞剑化作一道银色流光一闪而逝,转念便回,速度之快难见其形,只留一道如尾残影。 元清收剑在手,眉头轻皱,似是不太满意,这时一个清冷的女声传来:“好剑术!” 闻声望去,只见韩红蕊不知何时已调息完毕,换了一身青色罗裙,站在石室前。 御剑至其身前几步外,元清收起飞剑拱手说道:“师姐可无恙?” 韩红蕊盈盈一礼,微笑说道:“多谢师弟护法,此时已无大碍。先前势急,未来得及询问,师弟竟是孤身一人来此?” 元清摇摇头说道:“尚有冯师兄与贵家主同行。” 韩红蕊一听韩信也一同前来,神情一动,接着问道:“兄长此时何在?沿途可曾遇上什么妖兽?” 元清沉声回道:“我等按师姐所留印记追至一片战场,随后便分头寻找,冯师兄向东北方向,家主则朝西北方搜寻。原本约定好一个时辰后,不论结果如何都需返回,如今这一番波折,也不知他二人去了哪里。妖兽痕迹倒是见了不少,但除了那条青蛇,还不曾见过其他妖物。” 韩红蕊思量了片刻后说道:“如此,我先传音兄长,随后便与你同去约定之处,看看有无什么线索,再做打算。” 见元清点头同意,韩红蕊抬手发出一张传音符,接着两人御器而起,转眼就消失在天边。 韩信回到族中,问过韩愈,得知一切安好后便先去了祠堂,将三色法剑安放好,随后回到自己的静室,陷入沉思。 正当其拿出一块玉符贴在额头时,一道火光飞入,摄光化符,听完后不禁喜上眉梢,接着略一思量,仍将玉符贴在额头。 一炷香的时间后,韩信取下玉符走到屋外,手中法诀一催,玉符化作一道流光直冲天际,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玄元主峰,议事堂,一名十七八岁的少女正向前方少年躬身禀报,忽然一道流光飞来,少年虚手一抓,掌心便静静躺着一枚玉符。 须臾间,也不见其有什么动作,竟直接将玉符递给少女,口中淡淡说道:“你去处理吧。” 少女恭敬的双手接过玉符,拿起贴在额头,片刻后放下,心中已有了决断,告退一声便径直离去。出了殿外,身化流光直奔领事阁。少年在少女离去后身形渐渐虚化,数息之后便消失不见。 第二十七章 问心 密林边缘,一头独狼从阴影中缓缓探出半个身形,低着头四下不停地嗅着,两只前爪不安的在地上刨来刨去,幽光闪闪的眼睛里充斥着畏惧、谨慎、饥渴和贪婪。 挣扎半天,还是饥渴和贪婪占了上风,先是左右望了一眼,再伸出长舌舔了舔獠牙,夹着尾巴小心翼翼的向前走去。 独狼约六尺长,三尺高,原本青灰色的皮毛如今变得大片焦黑,左后腿还有一道长长的伤疤,已经结了一层黑色的血痂,走起路来一瘸一拐。 前方本是它的家,如今已是满目疮痍。 那日,挺拔苍翠的松木如麦草一般成片倒下,巨大的爆鸣声震耳欲聋,火焰寒冰从天而降,在大地上炸开一个又一个大坑。 狼群四散逃逸,但没跑出几步就发出一声哀鸣,不是变为一堆碎肉便是化为焦尸。 正当它一路左突右闪就要逃出生天之时,一颗火星不知怎么飘到了它身上,瞬间燃起烈火熊熊,直疼的哀嚎连连,满地打滚,腿上被木渣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都不自知。 阴差阳错间滚到了一片冰霜之上,火焰渐渐熄灭,但它也因伤重逐渐陷入昏迷。 在完全失去意识之前,它迷迷糊糊地看见天空中一道红色的影子,身上火光熊熊,宛如神灵。 独狼终于来到了此行的目的地,一具被一分为二的妖狼尸体前。尸体尚未腐烂,五脏散落了一地。 它最后一次四周张望了一下,随即张开血口,从脏器开始,大块大块囫囵吞下。 忽然,他动了动耳朵,停止吞咽,抬头望向天边,只见一红一银两道长虹划破天际,停在不远处的半空中,露出其中一青一白两个人影。 两人似乎在找什么,青色人影还朝自己瞥了一眼。就是这一眼,印象中的火红人影翻涌而出,一个模糊就与上方青色人影合而为一,吓得它浑身毫毛竖立,不顾一切的逃命而去。 两人正是一路飞驰而来的元清和韩红蕊。 此时,元清放出神识,眉头轻皱,正要说话,却见韩红蕊突然飞身而下,落在空地边缘的一颗松木前。 御剑过去,只见松木上赫然刻着一个青色小剑印记,剑尖正对着韩家堡方向。 “看来家兄已经返回族中了,我俩也尽快回去吧。”韩红蕊面色一喜对元清说道。元清自无异议,两人即刻调转方向,往韩家堡飞去。 韩家堡大殿,韩信坐在主位上正向韩愈吩咐着什么,忽然一银一红两道虹光落在殿外广场,随后一道青色人影风风火火的冲进大殿。 韩信见来人立即起身,三步并作两步便来到其身前停住,展颜笑道:“小蕊,你回来了。” 韩红蕊吟吟一笑,但见韩愈在此,立马换上一副清冷模样,盈盈欠身道:“劳兄长挂心了。” 元清随后【进】来,见韩信微微一笑拱手说道:“家主。” “哈哈哈,元师弟!”韩信见元清先是哈哈大笑一声,随即快步上前,拱手一礼:“多谢师弟援手,此番恩情,韩家日后必有厚报!” 元清将韩信扶起,口中说道:“家主言重了,元某受人之托,此举不过是分内之事。”大略扫了一眼后接着问道:“怎不见冯师兄?” 韩信闻言脸色一黯,并不答话,反而回头说道:“韩愈,你先去忙吧。” 韩愈闻言识趣地躬身告退,韩信伸手虚引,示意元清坐下说话。待三人坐定,这才缓缓开口说道:“冯师弟遭妖兽偷袭,不幸身殒了。” 元清闻言眉头紧皱,沉声道:“还请家主告知详情。” 韩信早知元清有此问,沉吟片刻便一五一十的将自己如何中途接应冯西风,又如何联手对敌,以及后来冯西风是如何遭到偷袭被杀,自己又是如何在一众妖兽的注视下死里逃生的经过缓缓讲出。 元清越听面色越沉,韩红蕊倒还好,似乎早有预料。 韩信说完后,韩红蕊接着轻声说道:“我此前遇上的便是那青背巨狼,其实力绝非普通的四级妖兽那么简单;那白色小兽更甚,若非我自爆了数件上品法器,恐怕早就葬身兽爪了。” 元清听完脸色阴沉,想了一下说道:“敢问家主,此次任务可算完成了?” 韩信和韩红蕊闻言均是一怔,后者随即出言问道:“师弟此行是专程接应我的吗?” “还是我来说吧,”韩信看了元清一眼,随后叹了口气说道:“此前韩某并不知事态如此严重,且因功绩不足,便简单发了一个探查任务。原想亲自前往,速去速回,可如今情形早已不是韩家这等没落世家可以单独应付的了。我已上报宗门,相信很快便会有人来援。至于任务,自然算是完成了,余下之事,师弟尽可自行决断,是留是走全凭心意。” 元清听后陷入沉思:少年执剑自有一腔热血,加上此前连斩三名黑衣修士,正是战意昂扬之时;但留下除妖,且不说报酬,单论这数只四级妖兽,自己遇上就十分危险。 韩红蕊见元清半响不说话,心里一动,出言说道:“说来我还没正式谢过师弟援手之恩,不如在此多留几日,也好让我一尽地主之谊。” 韩信听自家小妹如此劝说,颇感意外,但终究没说什么;元清听了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应了下来。 三人又闲谈了一会,韩信便以“连日奔波,颇为辛劳”为由,叫人带元清前去静室休息。 元清自是知道兄妹俩有话不方便当着自己这个外人说,也不多言,识趣地离开了。 此时四下无人,韩信半好奇半打趣的问道。“小蕊,你为何执意要留元师弟?莫非你看上这小子了?” 韩红蕊听了略带娇羞的嗔怒道:“哥,你瞎说什么!”随即面色一正说道:“你还不知道吧,这位元师弟可大不简单啊。” “哦?怎么不简单?”韩信听自家小妹说的认真,不由得也重视起来。 韩红蕊稍稍回忆了一下说道:“此人修为不高,不过筑基初期,但一手剑术当真称得上犀利无比,杀力之大,比之筑基后期修士也不遑多让。只一剑便叫一只二级妖蛇形消神散;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便将三名筑基中期的邪修尽数斩于剑下,期间甚至还能分心探查周围环境,就是兄长与他对上,胜负还是五五之数,还是动用了传承之器的情况下。” 韩信越听越吃惊,最后不由自主的感叹道:“那岂不是说此人在筑基初期便有了筑基后期的实力?” 韩红蕊这时却微微一笑,摇摇头说道:“别的尚不清楚,不过此人目前法力远不如后期修士充足,神念范围也逊色不少,短时间内自是威势无双,旧战之下必生败象!” “对了,你身上伤势如何?” “我已服了回气丹,伤势并无大碍,只是这燃元秘法留下的后遗症仍需调养……” 元清自是不知两兄妹一番对话便将他如今的实力说的八九不离十,此时他坐在静室,心乱如麻。 一开始想着不过是简单的去留问题,慢慢却发现绝非简单的去留之事,而是关于取舍。 不久前的《陆洲志》在少年心中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故而才在面对青蛇时心剑如一,一剑毙敌;之后的黑衣修士,自己原本并无杀意,奈何对方毫不留手,招招致命,这才怒而斩之。 留下斩妖固然是顺从本心,念头通达,但一不留神便会丢了小命,生死之间岂容儿戏;就此回宗自是稳妥之极,交过任务领了功绩便可数年无忧,一心清修,但心中憋闷,仿佛做了逃兵。 少年一时两难,不知如何选择。 玄元,领事阁。 自日前白芷师姐亲来发布了一条斩妖任务,便陆续有筑基中后期的弟子前来查看,还有不少筑基初的修士自持神通过人,也来凑热闹,但都在看完具体信息后悻悻离去,其中就包括苏天启和赵飞燕。 任务明确写道:韩家堡灵脉受妖兽侵袭,已查明有四级妖狼一只、四级妖蛇一条、疑似怀有血脉传承的狸猫小兽一只,二级妖狼若干。共需五人,每人一千功绩,妖兽材料无需上缴宗门,归个人所有,居首功者可入凝元灵池修行一月。 这一日,一名身穿月白刺金长袍的瘦高男子来到领事阁,径直走到后堂红榜前,稍稍确认之后随即拿出身份令牌,毫不犹豫的接下斩妖任务,随后扬长而去。 片刻之后,一名身穿藏蓝长袍的男子,迈着八字步左摇右晃的来到红榜前,此人四肢瘦长,大肚含胸又头大如斗,也在稍稍确认后便接了任务,御器离去。 此人走后,一名魁梧汉子大步流星地来到榜前,此人身穿一件无袖短襟,黝黑的手臂上虬筋四起,满面的络腮胡,看也不看接了任务就走。 又过了不久,一位书生打扮的清瘦男子手拿折扇,不急不缓的走到榜前,先是上下看了一边,随后目光停在“韩家堡”任务上,仔细读过后拿出身份令牌,接了任务,接着轻摇折扇,一路吟诗而去。 与此同时,某座高耸雪峰,山巅之上修有一座庄严道观。 道观内有一汪深潭,潭水在漫天风雪中依然清澈见底,丝毫没有结冰的痕迹,其上生长着数株通体雪白的莲花,在冰天雪地中轻展花枝,随寒风摇曳。 道观内某间静室,一道姑端坐在蒲团之上,身前跪坐着一位差不多年纪的少女,正在小声叮嘱着什么。 道姑看上去二十岁许,身穿刺绣莲花道袍,不结道髻,青丝如流苏随意散落,五官精致如雕刻,神情如九天神女,神圣不可亲近。 少女身穿水蓝绣花罗裙,腰间坠着一块红玉,上刻火凤,栩栩如生,一根玉雕紫兰发簪将长发束起,面容似水般温柔,眼眸如山泉般清澈。 “是,师尊。”少女柔声说道,随即便除了道观,翻手取出一朵晶莹剔透的碧玉莲花,素手掐诀,莲花迎空涨至一丈大小,托起少女悠悠荡荡的飞下雪峰,速度极快,转眼就消失在群山中。 一炷香的功夫后,少女落在领事阁,轻移莲步来到后堂红榜前,拿出身份令牌,冲着“斩妖”任务轻轻一扫,随即出了殿门,放出玉莲,衣袂飘飘,如仙子离尘,消失在天边。 三日后,燕来峰。 四男一女五道人影各自放出法器,化作五彩虹光,出了玄元山门一路向北,直奔韩家堡。 第二十八章 重逢 韩家堡。 一青一红两道人影并肩站在一间青石小屋前,眉宇间露出些许的焦虑之色。周围环境还算僻静,一层不算太浓的黑雾笼罩着石屋丈许范围,离得近了还可隐隐听见鬼笑之声,令人心神烦躁。 “已经过去十天了,难不成真在我韩家闭关了?”韩红蕊微微蹙眉,轻声说道。 “依我看,这小子怕是入了心障。”韩信看了半响,脸色变得古怪起来,缓缓说道。 “心障……”韩红蕊听兄长如此说,再回头看向石屋时,眼里不经意流出一丝不知是怜悯还是羡慕的复杂神情。 韩信看了看天色说道:“好了,算算时辰门内的诸位师兄弟也要到了,走吧。”说完转身便走。韩红蕊最后看了一眼石屋,也随兄长一同离去。 此时正值万里无云,艳阳当空的正午时分,五道虹光划破天际,落在一片密林前,现出五道人影。 当先一人身穿刺金月白长袍,身形修长,站在密林前看了两眼,抬手放出一道火光,接着便背负双手,静立不动。 不多时,密林扭曲模糊如泡沫般消失,露出其后苍翠青山,以及站在山道前的一众人。 只见一四十岁许的青袍汉子越众而出,哈哈一笑,拱手说道:“见过诸位师兄弟,韩某早已恭候多时了。” “有劳家主久候。”白衣男子微微一笑,拱手回道,其后四人也纷纷回礼。 韩信看了一眼面前五人,随后说道:“韩某已备下香茗,还请诸位前往议事大殿一叙。”说完微一侧身,伸手虚引,身后众弟子自动分列两旁,让出当中山道。 白衣男子也虚手一引,道了声“请”,便随韩信朝山上走去,其后一位书生打扮的清瘦男子轻摇折扇,缓步而上;再后是一身穿藏蓝长袍的大头修士,迈着八字步大摇大摆的走去;剩下一身穿无袖短襟,满面络腮的魁梧汉子和一身穿水蓝绣花罗裙的少女。 汉子咧嘴一笑,大步流星地跟上,少女神情清冷,如月宫仙子,莲步轻移走在最后。 一行人到了殿内,分主宾坐下,闻香品茗后韩信看向众人,笑呵呵的问道:“在下韩信,忝为韩家家主,还未请教?” 左手第一位的白衣男子放下茶杯,淡淡说道:“在下苏明。” 其对面的文弱书生一合折扇,语气平平的说道:“小生赵易木。” 位于左手第二的大头修士呵呵一笑,随意说道:“鄙人李天仁。” 右手第二位的魁梧汉子朗声说道:“某家王庆。” 坐在最末的温柔少女大大方方的说道:“小妹朱灵儿。” 韩信与众人一一见礼,一圈下来,韩信继续问道:“不知诸位此行是何打算?” 其余人均未答话,只有苏明淡淡说道:“还要劳烦家主将具体情况告知我等。” 韩信闻言稍稍沉吟了片刻便将己方三人与妖兽的遭遇细细讲了一遍,众人听完皆陷入沉思,只有朱灵儿眼中神采奕奕。 正当她要开口时,却听李天仁大大咧咧的问道:“韩家主,怎么不见红蕊师妹,莫不是害羞躲起来了?” 韩信早就料到会有此问,微微一笑回道:“小妹暗疾未愈,正在静室调养。” 李天仁闻言嘿嘿一笑,不再言语。这时朱灵儿站起身来,向着韩信盈盈一礼,轻声说道:“还要请教家主,这位元师兄现在何处?” 韩信闻言一怔,随即说道:“元师弟自回来后便在静室闭关,已有十日了。” “不知静室何在?”此言一出,殿内众人都投来了诧异的目光。 韩信顿了一顿,随后问道:“敢问师妹找元师弟有何要事。” 朱灵儿轻笑一声:“总之不会加害于他便是了,还请家主告知。” 韩信见朱灵儿坚持,也不再多言,叫来韩愈,命他带朱灵儿前往元清住处。 众人在其走后又询问了几处细节,韩信也一一作答,对朱灵儿的反常之举只做视而不见,唯有苏明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之色。 韩愈将朱灵儿带到石屋前便躬身告退,朱灵儿看着眼前的淡淡黑雾,眉头微微一皱,随后放出神识,探入其中。 没想到神识入内,顿时天旋地转,难分东西,继而心底欲念丛生,耳畔也传来靡靡之音,如同恶魔低语。 朱灵儿眼中精光一闪,随即全身蓝芒大放,眉心处一个蓝色莲花印记若隐若现,顿时灵台清明,欲念如雪遇烈阳,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朱灵儿眉头皱的更紧,又静静在屋前站了一阵,正要离去,忽见黑雾翻涌,化为五面乌黑小旗,分布在石室周围,随后一个一身素袍的俊朗少年缓步从屋内走出,低着头,神情有些呆滞。 朱灵儿扬起嘴角,脸上是春日般的灿灿笑意,眼里盛着似水的柔情,轻声唤道:“元清。” 少年抬起头,大雾弥漫的眼睛在看到朱灵儿的一瞬间有了焦距,整个人也像是突然有了色彩。 “灵儿……灵儿!” 少年一步跨到朱灵儿身前,缓缓伸出双臂,将其拥入怀中。 少女清新如莲的体香和从臂膀传来的柔软让他渐渐有了实感,少年开心的放声大笑。 突然剑气汹涌,少年唤出飞剑,剑光裹挟着两人直上青冥,只留下一阵银铃般的娇笑。 这十日间正如韩信所说,元清入了心障。 顺从本心以求念头通达的强烈渴望和生死之间的抉择发生了剧烈碰撞,以至心底杂念丛生,灵台不明,剑心蒙尘,甚至开始质问自己,为何修道。 回顾过往,自己似乎从来没有主动要修行,在还不清楚修行为何物的时候便已踏上了修行之路,诸多推力之下,越走越远,难再回头。仿佛冥冥中有一双大手在操控着一切,少年第一次生出身不由己的感觉,也是第一次有了斩断一切的冲动。 正当他越陷越深的时候,朱灵儿出现了,如同一汪清泉般流过少年即将干涸的心田,一瞬间仿佛所有的烦恼都烟消云散,只剩下纯粹的重逢的喜悦。 只是,此举犹如扬汤止沸,心障不破,恐怕道途就止步于此了。 元清带着朱灵儿一路御剑出了韩家堡,在不远处的一座断崖上落了下来。 还没等他说话,朱灵儿便调笑道:“哟,我们元大剑仙的剑术越来越厉害啦,都可以带人飞行啦!看你动作这么熟练,老实交代,是不是早就拐骗其他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上天一游了?” 元清哈哈一笑道:“想我元大剑仙风流倜傥,剑术无双,不知俘获了多少少女的芳心,只需要一个眼神,就有数不清的姑娘要和我比翼双飞,哪还需要拐卖。” 朱灵儿笑的越发灿烂,稍稍走远几步,温声说道:“元大剑仙还真是魅力无穷啊,小女子得您垂爱,当真是受宠若惊啊!” 元清背起双手,头一扬,鼻孔朝天,语气夸张地说道:“你心里知道就好,以后还不对我……” 还没说完,一团脸盆大小的水球径直砸在脸上,顿时浑身湿透,但随即身上灵光一闪,恢复如新。 回头就看见朱灵儿一脸坏笑,指尖上还飘着一朵晶莹的蓝色冰花,散发着丝丝缕缕的寒气。 “修为不怎么高,这油嘴滑舌的本事倒是一日千里。看样子,元大剑仙还需要清醒清醒。”说着作势就要弹出指尖冰花。 “别别别!我都是随口胡说的,朱仙子大人有大量,就饶了我这一次吧!”元清急忙求饶,见朱灵儿动作稍缓,突然走近几步正色道:“山河湖泊,日月星辰,天地万象,皆是你眉眼,哪里还有其他。” 朱灵儿脸上一红,指尖冰花也不自觉地散去,只能佯装娇嗔的说道:“油嘴滑舌!” 元清哈哈一笑,就要拥佳人入怀,忽然一道火光破空而来,落在朱灵儿手上。 火光散尽,朱灵儿说道:“苏师兄那边已经商议好了,这就要出发了。” 元清眉头一皱,担心的问道:“宗门离此可不算近,你们一路飞驰,不需要调息吗?” 朱灵儿轻笑一声回道:“此次来的都是筑基中后期的修士,这点消耗不过调息片刻便可恢复,你以为都如你一般法力稀薄啊,元师弟。” “原来如此。”朱灵儿故意把“元师弟”三个字咬的很重,元清只做充耳不闻,但却不知怎么想到了已经死去的冯师兄,似乎其法力比自己还有不如。 “走吧,莫要让他们久等了。”朱灵儿说完便放出莲花法器,似缓实疾地往回飞去,元清见状也御剑跟上。 议事大殿内,众人都已准备妥当,韩红蕊不知何时也来到此处,见二人联袂而来,眼中闪过一道异色。 苏明这时上前一步,对朱灵儿淡淡说道:“我等已商量好了,韩师妹留守此地,家主与我等同行,朱师妹可有异议?” “一切自有师兄定夺。”朱灵儿微微一笑回道。 苏明满意的点点头,随后转身对韩信说道:“还请家主先行带路,我等这就出发吧。” 元清看了朱灵儿一眼,心中一动,脱口而出道:“我也同去。” 众人齐齐看向元清,神色各异:韩信一副早知如此的样子;苏明表面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眼底却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喜色;灵儿眼中温情脉脉;赵易木目光平静,不知在想什么;王庆目露赞赏之色;韩红蕊神色复杂。 至于李天仁,面露鄙夷之色,出言说道:“元师弟可知此行面对的是四级妖兽,你不过初期修为,功绩虽好,但也要有命拿才是。” 元清尚未出言反驳,没想到苏明却开口说道:“我同意元清师弟加入。” “苏师兄……” “韩某也同意元师弟加入。”李天仁正想说什么,就听韩信出言说道。 朱灵儿接着说道:“我也同意。” 王庆哈哈一笑,跟着说道:“某家也同意苏师弟入伙。” 元清躬身一礼说道:“多谢各位师兄,元清自不会辜负诸位信任。” 李天仁冷哼一声说道:“还请元师弟多加小心,万一落入兽口,李某可没工夫救你。” 元清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多谢提醒。” 王庆这时却哈哈一笑说道:“没事,元师弟打不过了只管找我老王,别理这大头。” 李天仁闻言狠狠瞪了王庆一眼,后者浑不在意,甚至还睁大牛眼反瞪了回去。 元清听了心中一暖,但也升起了戒备之心,面上还是微微一笑,拱手说道:“多谢王师兄。” “好了,出发吧。”苏明环顾众人,淡淡说道。随即放出法器,当先飞了出去,众人身上也都灵光闪烁,各自御器跟上。 就在元清正要御剑而行时,一个清冷女声从身后传来:“元师弟,一路小心。”回头看去,只见韩红蕊满脸关切之色。 “多谢师姐。”元清一笑,拱手说道,接着就化为一道银色剑光冲天而起。 一旁朱灵儿看向韩红蕊,后者一脸平静的看回来。 忽然,朱灵儿嫣然一笑,随后放出法器,破空而去。韩红蕊神色难明的看了眼天空,随即回道自己的石室,闭目静修。 一片不知何处的山林深处,一只体型足有三丈的巨型野猪吐着粗气,两根丈许长的獠牙寒光闪闪,目光紧盯着对面的狸猫小兽,只是眼神里除了愤怒,还有深深的畏惧。 小兽似是觉得有些无聊了,张开小嘴打了个呵欠,接着对着野猪一声咆哮,奶声奶气的甚是可爱。野猪听了却浑身发抖,当即前腿跪地,巨大的猪头贴在地上,以示臣服。 这时,一只三丈青狼走到小兽身边低下头,小兽轻轻一跳跃上狼头,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转眼就睡了过去。 巨狼换了个方向,托着小兽缓缓走去,其后一青一白两条七八丈的大蛇蜿蜒而行。 野猪回头看了一眼,哼哼两声后跟在最后,缓缓消失在林间。 第二十九章 连绵的丘陵上空,七道虹光划破天际,停在在密林环绕的一大块荒地上方,显出六男一女七道身影,衣袂飘飘,迎风而立。 “诸位,此处便是小妹与一众妖兽遭遇的地方。”韩信站在灵舟上对苏明等人说道。 除了元清,余下之人闻言皆放出神念细细探查这一片区域。 经历十余日的风吹土掩,地面上的爪痕坑洞浅了不少,散落各处的狼妖尸体多数都消失不见,只剩几具,露着森森白骨,上面落着几只乌鸦啄食不停。 半响之后,苏明皱着眉,李天仁也收起了嬉皮笑脸之色,甚至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王庆也显出郑重的神色。 赵易木如往常一样,站在放大了数倍的折扇上,无悲无喜。 朱灵儿和元清并立队尾,如一对神仙眷侣游离在众人之外,似对眼前情形毫不在意。 “走吧,去冯师弟身陨之地看看。”韩信见众人皆沉默不语,眉头一紧,沉声说道,随即催动灵舟,当先飞去。 众人很快来到韩信与青蛇的交战之地,巨大的蛇蜕和四散的蛇鳞依旧静静地躺在丈许深的大坑内,地面上被毒雾侵蚀的痕迹也清晰可见。 苏明等人落在大坑周围,韩信却神念一扫,随后围着此地绕了一圈,回来时手里还拿着几片黑色碎布。 李天仁细细看过后说道:“看体型,确是四级妖兽无疑,鳞片脱体,蜕皮逃生,再加上如此毒性的蛇毒,此妖离结丹化蛟也不远了。” 元清站在一旁,内心盘算道:“是比我斩杀的那条大上不少……听这大头说,蛇化蛟,蛟化龙莫非确有其事?看来此事之后,藏经阁必须要常去了。” 正在元清自己瞎琢磨之时,赵易木开口说道:“由此看来,那只妖狼实力应也不容小觑,甚至可能更强,至于始终趴在其头上的猫形小兽,除了血脉尊贵,赵某想不到其他可能。”语气平淡不带一丝起伏。 众人脸色一沉,苏明这时看向李天仁,淡淡说道:“李兄可将寻气兽带来了?” 李天仁听其话语,内心略有不爽,但随即伸手在腰间一拍,黄芒一闪,一个鳞甲覆盖的土黄色圆球出现众人眼前。 “圆球”一阵松动舒展开来,露出里面藏着的尖头小眼以及四只尺许长的利爪,竟是一只穿山甲。 此兽好像刚刚睡醒,先是茫然的左右看了看,随即一惊,瞬间缩回一只圆球,只露出两只绿豆大小的漆黑小眼警惕的打量着众人。 李天仁见状翻手取出一粒粉红色的药丸,一个弹指射向此兽。 此兽在药丸出现之时便睁大了眼睛,见其飞来更是一咕噜显出原形,一口吞入腹中,脸上露出迷醉的神情。 李天仁接着神念一催,同时抬手指向蛇蜕鳞片,穿山甲立刻会意,一路小跑着来到蛇蜕前,左闻闻右闻闻,甚至还扒拉起一片蛇鳞贴在鼻子前,随后竟“嘎嘣嘎嘣”的吃了下去。 不多时,只见其身上黄芒一闪,瞬息之间便潜入地下消失不见。李天仁见状立刻放出法器,急速向北掠去,众人紧随其后。 苏明走前先是随意的看了一眼四周密林,接着轻踏右足,身上蓝光一闪,随后放出法器,破空而去。 不久后,数道灰色身影出现在苏明先前所在之处,只见地上赫然刻着一个寒冰大字“滚”。 众人面面相觑,为首之人一声轻叹:“走吧。”随即化为道道灰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密林中。 玄元以北不知多少万里的一座古老城池中,形形色色,奇形怪状的“人”来来往往,有的牛头人身,有的人面蛇尾,有的就是一只穿着衣服直立行走的吊睛大虎。两侧建筑比一般房屋高出不少,虽然简陋但却别有一番古朴韵味。 路边的店铺摊贩上摆着各式各样的兽骨材料,灵草矿石,以及被关在铁笼中的人族男女。 一座宏伟宫城如巨兽一般趴在城池中心,雄霸四方,其内宫宇壮阔,巍然耸立,楼阁华美,雨栋风帘。 当中一座大殿,白玉为墙,琉璃作瓦,鎏金大门上刻着麒麟图腾,神异非凡。整座大殿流光溢彩却不见梁柱,宛如一体造就。 殿内颇为空旷,当中摆着一个巨大香炉,不见熏烟却有淡淡幽香,一只鹿角、狮头、虎眼、麋身、龙鳞、牛尾的妖兽横卧在香炉旁,吐气化雾,呼声如雷,似在酣睡,庞大的体型几乎霸占了整个空间。 忽有人影闪过,却是一个身穿青袍的中年男子凭空出现在大殿门口。 妖兽睁开铜锣大小的金黄瞳孔,冰冷的看了一眼来人,随后身上金芒流转,瞬间化为一身穿金袍,丰神俊秀的华美少年,淡金的眼眸中蕴藏着日月星辰,天地万象,行走之间自然流露出的睥睨天下的气势,令人不由心生臣服。 青袍男子躬身说道:“主上,小公主的行踪探查到了。” 话音未落,一道白色虚影凭空出现,转眼间由虚化实,显出一张倾国倾城的娇媚脸庞。朱唇轻启,酥声入骨,直叫人神魂颠倒:“公主何在?” 青袍男子眼中迷离,神魂仿佛不受控制的就要脱体而出。 突然一声冷哼,如春雷炸响,男子瞬间清醒过来,急忙匍匐在地,恭声说道:“回主母,小公主现在人族界内的一处山脉,离玄元宗不远,身边有四头吞灵境界的小妖相护,其中一只似有天狼血脉。” 金袍少年面目表情的淡淡说道:“知道了,下去吧。”声音温润厚重,自有一番不容置疑的威严。 青袍男子如获大赦,恭声告退。白衣女子秀眉轻蹙,柔声说道:“这孩子怎么跑到那去了。” 少年看了她一眼,冷哼一声:“哼,还不是你平日里惯得。” 女子斜斜瞪了少年一眼,风情万种的妖娆姿态足以让天下男人神魂颠倒,意醉情迷,哪怕是立即去死也心甘情愿。 少年见其嗔怒,冰雕般漠然的脸上竟首次有了表情。只见他苦笑一声,柔声说道:“好啦,我这就派人去接。”声音温柔如同三月和煦的风。 女子闻言脸色稍霁,但随即做少女姿态娇嗔道:“不理你了,哼。”话音刚落,身形就渐渐虚化,几息之后便只剩一层淡淡虚影。 在完全消散前,虚影冲少年妖娆一笑,媚眼如丝,足有千种诱惑,万般柔情。 少年看着其消失的地方,邪魅一笑,金黄的瞳孔中明光闪闪,似燃起了熊熊火焰。 “主上,麒麟使到了。”白光一闪,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出现在少年身前,单膝跪地恭声说道。 少年瞬间恢复成无悲无喜的漠然模样,眼中欲【火】也化为一片冰川,散发着亘古的寒气。一步迈出,金光闪过,两人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玄元,平顶峰,苏园。苏天启正在密室中静修,忽然一道火光飞入,随后一阵悦耳女声从中传出:“公子,冷岩筑基成功了。” 火光消散,苏天启起身出了密室,门外婢女急忙欠身行礼,恭声说道:“公子有何吩咐?” “魔刃的下落可有消息了?”苏天启边往窗边走便问道。 “禀公子,尚无消息。” “苏明一行人现在何处?”苏天启并不意外,接着问道。 婢女迟疑了一下,随后低声说道:“据探子回报,明少爷发话了,让他们滚。” “哼!”苏天启大袖一甩,面色阴沉。 婢女闻言急忙俯身在地,哀声求饶道:“公子息怒。” 苏天启正要说话,忽然一道刺目电光划破天幕,直落掌门大殿,继而雷声滚滚,震耳欲聋。 “唉……”一声轻叹,苏天启摆摆手示意婢女起身,随后一头钻进密室,闭关静修。 婢女如释重负的瘫软在地,身上衣襟早已被冷汗浸湿,直到其走后才敢起身,一脸后怕的匆匆离去。 掌门大殿,白衣少年端坐在云榻之上,下方一身穿麻衣的干瘦老者躬身行礼道:“见过掌门师兄。” 少年微微一笑,伸手虚引,示意他坐下,随后温声说道:“师弟云游回来,看来修为又有精进,距后期也只有一线之隔。” “师兄取笑,不过此番出行确有几份机缘。”老者呵呵一笑回道。 “哦?可找到传承之人?” “唉,天雷法体,万中无一,哪有如此简单。”老者叹了口气。 少年故作高深的一笑:“下宗收了个天雷法体的弟子,尚未筑基,师弟……” 话音未尽,便被老者打断。只见其蓦然起身,放声大笑道:“哈哈哈,多谢师兄,告辞!”随即化作一道烈烈雷光,直冲天际,瞬息便消失不见,只留下滚滚雷鸣。 少年苦笑着微微摇头,随后缓缓闭上双目,神游太虚。 韩家堡。 元清一行人跟着穿山甲七拐八拐,最终停在一座高耸雪山脚下。 不知为什么,穿山甲到了此处便立刻从地下钻出,缩成圆球,浑身发抖,不论李天仁如何驱使也不肯前进半步。李天仁无奈之下只能将其收起。 苏明见状淡淡地说道:“看来只能分头寻找了。” 赵易木闻言冷冷的问道:“以何为讯?” 王庆此时出声说道:“某家这里有一张传讯盘,”只见他翻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精致铜盘,上刻着阴阳八卦,“诸位只需将灵力标记注入其内,再手持传讯符便可和所有人通话。” 元清闻言毫不犹豫弹出一缕银色剑气,投入传讯盘,其余人一脸惊诧的看向他。 正当其心中不解时,王庆哈哈一笑:“哈哈哈,元兄弟果真是爽快人!”随后扫了一眼余下众人,说道:“诸位放心,此灵力标记最多只能保存三个时辰,且交流越频繁时间越短。” 众人这才放心的放出灵气标记,投入其间。 王庆随后一人发了一个小巧玉符,众人一一试过之后并未放入储物袋,而是贴身收起。 苏明见准备妥当,沉声说道:“莫要擅自交战,若遇敌踪,立即传讯。”说完挑了一个方向御器而起,余下之人各自选了一个方向,疾驰而去。 元清和朱灵儿一起,往东南方飞去。搜寻了一阵后,元清忽然问道:“灵儿,这灵气标记有何玄虚?怎么大家都是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 灵儿闻言一愣,随即轻笑出声:“我还奇怪,你怎么就对那王师兄如此信任,原来是因为你不知道啊,真是个呆子。” 她看着元清更加疑惑的表情,轻咳一声说道:“咳咳,就让本仙子来告诉你。修士之间留下灵力标记是极为危险的事,通过标记可以知晓其人下落,甚至还有秘法能借此杀人于无形。” “那传音可是都需要灵力标记?” “倒也不是,传音符只需以神念模拟传讯之人的灵力气息便可使用。不过灵力气息对修士来说也算是颇为隐私之事,虽无大碍,但若非同门好友,最好还是别留下。” 元清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随后灿烂一笑:“多谢朱仙子解惑。” 正说话间,两人身上同时响起一个声音:“西北山脚,速来。” 第三十章 交手 山脚上空,苏明皱着眉,其余人无不是警惕的看着四周,神念也扩散而出。 忽然,两道虹光划破天际,一个转折停在众人身前,正是一路疾驰而来的元清和朱灵儿。 两人见气氛诡异凝重,正内心疑惑之时,却听韩信出声说道:“不妨让元师弟和朱师妹也来试试。” 两人不明所以,见余者皆颔首,心中疑惑更甚。 朱灵儿眼中明悟之色一闪而过,随即放出神识,忽然神色一肃,接着神念一转,扫过方圆三里的范围。 “不必了找了,方圆五里内都没有其他妖兽气息。”苏明见朱灵儿身上灵光闪动,出言淡淡说道。 元清闻言立即放出神识,随即发现前方一里处有一幽深山洞,洞口淡淡紫雾弥漫,神念探去,如入泥沼,未过多久还会隐隐感到阵阵灼痛。 只见其眼中银芒一闪,识海剑影轻轻一震,分出一道模糊剑影,化作流光一闪而逝,顿时神念犀利如剑,瞬间穿透紫雾,深入洞内。 片刻后,元清收回神识,也不说话,径直飞向洞穴。 众人见状,虽心中狐疑,但随即纷纷御器跟上。待至洞口,元清看了一眼朱灵儿,后者立即心领神会站在其身边,周身灵光闪闪,一朵冰晶玉莲悠悠飘在身前。 随后闭上双目,周身银芒闪闪,神念倾巢而去,瞬间穿透雾气,向着洞穴深处探去。 山腹内一个数里方圆的巨大空间,一青一白两条大蛇盘成蛇阵,警惕的看着入口。 忽然,两蛇同时一惊,身上巴掌大小的鳞片灵光闪闪,巨大的蛇头红信吞吐,发出“嘶嘶”的警告声,丈二粗细的身躯微微扭动,传出利刃划过铁器的刺耳尖鸣。 半响,元清收回神念,睁开双眼,不等众人发问便开口说道:“沿此洞前行直入山腹,可见一巨大空间,内有一青一白两条大蛇。在下神念有限,只能探查到这么多。” 众人闻言皆看向元清,眼中神色各异。 王庆却哈哈一笑,上前几步,大手一张就要拍向其肩膀。 元请见状本能的就要抬手一剑,但最终还是忍住了,不过体内剑胚飞速旋转,手中断水也蠢蠢欲动。 王庆对其身上的隐隐灵光视若无睹,大手拍下时也泛起淡淡红光。 朱灵儿这时却微微一笑,主动让开。苏明、韩信、赵易木三人神色淡然,李天仁嘴角一扬,似在看戏。 “哈哈哈,我等神念无一能穿透洞口毒雾,元兄弟当真不俗!”肩掌交接,灵光明灭,却终无事发生。 元清紧绷的神经渐渐松了下来,看着王庆真诚开朗的笑容,心中连日的阴郁仿佛也消散了几分,哈哈一笑说道:“些许微末手段,不足挂齿。” “哼,”李天仁见二人不仅没打起来,反而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不禁冷哼出声,“既然只有两只妖兽,还等什么,速速解决了便是。” 苏明闻言点点头说道:“速战速决,以免夜长梦多。”语气中也带上了一丝冰寒。 “元师弟,还请先行一步了。”李天仁笑眯眯地冲元清说道,只是这笑容配着其斗大的头颅有种说不出的惊悚之感。 元清看了李天仁一眼,随即上前几步就要御剑冲进去,却见王庆和朱灵儿一脸淡然的走来,并排站在其身后。 三人相视一笑,随即银光大盛,剑气破开雾气,转眼就消失不见。朱灵儿淡淡一笑,轻移莲步,一朵碧玉莲花蓦然升起,托着其似缓实疾的飞入洞中。 王庆向后瞧了一眼,嘿嘿一笑,随即红光一闪,驾着一团火焰疾驰而去。 余下之人尚未有何举动,韩信却上前一步,拱手说道:“诸位,韩某先行一步。”说完放出灵舟,消失在洞中。 苏明看了李天仁一眼,两人随即放出灵舟,一前一后相继而去。赵易木手中折扇青光莹莹,随手一扇,平地起风,竟直接驾风而行,速度之快,并不逊色前人分毫。 众人进去后不久,密林中突然传出一阵叽叽喳喳的鸟叫声,随后一只鹅黄小鸟自林间飞出,略一停顿,随即身化流光,几个呼吸之间便消失在天边。 一炷香的时间后,一只青翅金眸大鸟出现在天边,顶生金冠,双翼展开足有三丈长,转眼便来到了山洞上方。背上还站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狸猫小兽,威风凛凛,淡金的瞳孔中满是跃跃欲试之色。 紧接着,沙沙之声四起,三丈大小的野猪、青狼以及一只吊睛大虎从林中走出。 片刻之后,四只体型较小的青狼也从林间钻出,半空中还盘旋着四只丈许大小的青翅大鸟。 “嗷呜~”奶声奶气的叫了一声后,小兽从大鸟背上跳下,几个闪动便当先入了洞中,猪、狼、虎三妖紧随其后,四只小些的青狼跟在最末。 空中妖鸟皆飞回峰顶鸟巢,留下一只盘旋巡视。 元清顺着岩洞七拐八拐,不多时便来到山腹空洞。 入目是一座三丈高台,上面散落着数件法器,灵光暗淡;一青一白两条大蛇分左右盘在两旁,蛇信吞吐,严阵以待。而后灵光连闪,一行人鱼贯而出。 韩信看了青蛇一眼,伸手一指,沉声说道:“就是此妖。” 青蛇仿佛也认出了韩信,话音未落便嘶鸣一声,身上也泛起淡淡青光。 苏明看过高台,眼中喜色一闪即逝,随即神念扫过整个空间,并未发现其他妖物及出口后,神色冰冷的看向两妖,淡淡说道:“动手。” 话音刚落便直冲过去,同时白光一闪,一杆冰枪出现在手中,散发着森森寒气,一抖之下,点点枪花化作一道道晶莹冰刺,铺天盖地的攻去,竟想将两蛇一网打尽。 余下之人动作也不慢,皆飞身近前。 韩信取出蘸金狼毫,眼中精光一闪,泼墨虚空,一笔一划写出一个金光闪闪的山字。 李天仁桀桀一笑,竟从怀里取出一节桃枝,末端还盛开着一朵娇艳的桃花,右手一挥扬出一片粉红雾气,顿时香氛扑鼻,闻之昏昏欲沉,同时左手藏在袖中屈指一弹,一道乌光一闪而逝。 赵易木落在地上,手持折扇,正手一扇挥出团团火焰,反手一闪扬起呼呼大风,风火相济直化作滔天巨浪,声势一时无两。 王庆也落在地上,手擎一面丈高火纹大幡,上绘火龙戏珠图,挥舞间火蛇乱舞。 元清站在王庆不远处,收剑在后,并未参与进攻;朱灵儿眼中恻隐之色一闪而过,站在元清身旁,指尖冰莲上下飞舞,终究未动手。 两蛇见苏明攻来均张开大口,毒雾和冰晶同时喷涌而出,在半空中相遇,化为一片紫色冰晶铺天盖地的反攻而去,随后竟解开蛇阵,首尾相接结成一个青白圆环。 继而两色光芒大亮,鳞片离体,青鳞在外,白鳞在内,光芒闪动间化为两层护罩倒扣而下。紧接着一层水幕覆盖在青麟之上,白光一闪,水幕瞬间结成一层厚重冰壳。 冰晶和冰刺相遇发出“噼里啪啦”的爆鸣声,毒雾寒气翻涌,互相吞噬,最终化作一地的紫色冰渣。 剩余的小半冰晶遇上汹涌而来的焰浪,一个照面便化为缕缕青烟,消散不见。 焰浪一路横冲直撞,其后十余条火蛇相随,两者合一化作一团火焰旋涡将冰壳吞噬,滚滚热浪竟直接将附近的粉红雾气蒸发一空,气的李天仁大头之上青筋暴露,暗骂自己蠢货。 一时间“滋啦”之声大响,白雾弥漫。 少倾,赵易木反手一扇吹散水汽,只见冰壳早已消失殆尽,青麟之上青芒余火交织纠缠,难分高低。 忽然,水幕又现,两蛇竟想故技重施。 苏明冷哼一声,手中冰枪化作一道白光应声而出。 两手掐诀,光华闪动间,长枪化作一条冰晶大蟒,摇头摆尾的冲过去。大嘴一张,寒风夹杂着无数冰晶将水幕瞬间冻成一面冰镜,随后蛇尾一抽,冰镜四散化为碎片。 苏明本想再施变化,却瞥见虚空一道乌芒时隐时现,一旁韩信手托十丈小山伺机而动,心念一动,只见冰蟒大口再张,寒风汹涌而至,几个呼吸便将青麟彻底冰封,寒气透骨,周围地面都结了一层厚厚冰霜。 “赵师弟,王师弟!”苏明收回冰枪,同时冲两人喊道。 二者心领神会:王庆身上红光一现,手中大旗凌空而转,数条火蛇乱舞而出,合为一条火焰大蟒,直扑青麟;赵易木将折扇一抛,双手掐诀,扇面青光大放,随即风声大起,一条青色大蟒的从中钻出,径直向火蟒冲去。 两蛇相遇,火蟒体型暴涨,头生独角,颌下生须,两只利爪从腹部探出,分趾成三,竟化为一只十丈火蛟。 一声龙吼,火蛟径直撞上青麟护罩,只听“咔嚓”之声四起,不消片刻,护罩便崩坏碎裂为一地残鳞。 火蛟威势不减,身化烈焰熊熊燃烧,蛟头在火光中时隐时现。不一会,白鳞就变得通红,几欲融化。 韩信轻轻一抛,小山以泰山压顶之势一砸而下;同时一道乌光自虚空中钻出,“噗”的一声便穿透护罩,转眼就从另一边穿出,化为一根飞针回到李天仁掌心。 后者翻掌便将其收了起来,负手悠然看向前方,似是大局已定。 “轰隆”一声巨响,小山砸下,火焰四散,烟尘腾起。 苏明挥袖拂去烟尘,只见两蛇静静躺在十丈大坑内,一动不动,已经没了生息。 韩信神识扫过,脸色一沉,大笔一挥瞬间给自己套上一层淡金光罩。其余人也立即反应过来,体表各色灵光亮起,纷纷使出防御手段。 “哼,又是金蝉脱壳之术。”李天仁恨恨说道。 话音刚落,就见一道白影闪过,随即四道寒光闪闪的利刃在李天仁头顶浮现,一个照面便破去其护身灵光,斩在一面乌黑铁盾上。 李天仁遭受重击,连人带盾砸在地面,脸上一红,张口吐出一口鲜血。 随后野猪、青狼、大虎鱼贯而入,几个腾跃便落在高台周围,龇牙咧嘴,低吼阵阵;岩洞另一边光芒一闪,两条小了一圈的大蛇从地下钻出,目露凶光。 一只白色小兽蹲坐在高台之上,伸出粉嫩的舌头舔了舔前爪,神情慵懒而优雅。淡金双眸漫不经心的扫过众人,最终在停在元清身上,小口张开,露出两颗尖牙。 “喵呜……” 第三十一章 厮杀 李天仁从地上站起,吐了一口血沫,随即取出一颗黄澄澄的丹药服下,躁动的气血渐渐平复下来,受的暗伤也逐渐恢复。苏天启和韩信落在地上,与众人站在一处。 “没想到竟被这群畜生给算计了。”李天仁取出一根乌木短棍,乌黑铁盾在身边缓缓旋转,恶狠狠的说道。 “此处地势狭小,我等飞腾不便,寻机出去再说。”苏明前后看了一眼,眉头一皱,沉声说道。只是话音刚落,就见入口处又钻出四只丈高青狼,排成一排,守在原地。 “看来只有硬碰硬了。”赵易木平静的声音幽幽响起,不过任谁都听得出其中饱含的森然杀意。 苏天启往身上拍了一青一红两张符箓,周身现出一层青红相间的浑厚护罩,神识扫过诸妖后沉声说道:“我等有筑基后期四人,正好对上四只四级妖兽。朱师妹、王师弟,那两条蛇妖此前跌境逃生,此时气息衰弱,就交予你们了。元师弟与那四只二级狼妖游斗即可,切莫让其支援。”说完一抖冰枪直奔高台小兽。 李天仁桀桀一笑,抢先一步祭出手中短棍,口中说道:“苏师兄将这只小畜生让给我吧,正巧我还有一笔新仇要算。” 只见短棍在空溜溜一转,竟分出十余道棍影,以力劈华山之势向小兽攻去,一时间破空之声呼呼大响。 苏明半途改道,手握冰枪,竟如同人间武夫一般向青狼冲去。 人未至,长枪便化作巨蟒先和青狼撕咬纠缠起来。其眼中杀意一凝,一把脱去长袍,一声爆喝,干瘦的双臂骤然暴涨数圈,七尺之身更是凭空长至丈二高低,浑身虬肌凝结,双眼通红,透出一股嗜血疯狂之意。 蓝芒一闪,一对藏蓝短锏出现在手中,交击之下,蓝芒大盛,一层玄冰如铠甲般护住周身上下,眼中在这寒气刺激下也恢复几分清明之色。 人影一闪便冲至青狼身前,双锏举过头顶,势大力沉的一砸而下。 大虎在苏明冲过来时眼中凶光一闪,抬爪一拍便有四道钢刀般的爪影凌空斩下,未至半途却被一道丈许青弧阻住。 青弧爪影交击发出一阵刺耳的金铁摩擦之声,随后双双泯灭,消散在虚空。 大虎低吼一声,双目微眯,只见赵易木折扇轻摇,一步一摇地走过来,仿佛不是在山腹深洞厮杀,而是在什么后花园观景赏花。 大虎稍有动作,赵易木反手便扇出一道青弧,速度奇快,威能也不小,逼得其不得不回身自救,一人一虎相隔十丈对峙起来。 几乎同一时间,韩信大笔一挥,金光化作绳索将野猪缚在原地。不等其挣脱,一个“困”字便在虚空缓缓写就。 野猪刚一挣脱,石柱拔地而起,如牢笼般将其牢牢困住。韩信走笔不停,“囚”“围”“陷”“定”等字依次飞出。 野猪四足深陷,身捆铁索,头印定身金字,外有手臂粗细的荆棘缠身,嚎叫连连,就是动弹不得。韩信也不急于下杀手,就这么负手站在其不远处,时不时再补上一字。 “元师弟,小心。”王庆丢下这句话便和朱灵儿齐身飞向两蛇。 飞至半途,就听朱灵儿轻声说道:“王师兄,小妹正好对冰属性术法有所涉猎,这条白蛇就交给我吧。”语气清冷,不带有丝毫烟火气。 王庆听后哈哈一笑说道:“好,某家一定速速料理了这条小蛇,再为师妹掠阵!” 两蛇见二人飞来,故技重施,喷出一片紫色冰晶。 不等朱灵儿动手,王庆便从火幡中召出数条火蛇,群蛇乱舞,与冰晶毒雾同归于尽。随后落在地上,唤出火焰巨蟒,直扑青蛇;同时手中红光一现,竟是一板双面大斧,灵光闪闪,斧柄一条炎龙栩栩如生。 青蛇似乎极为惧怕火蟒,张口喷出一团毒雾后又召出大片水箭,只是除了毒雾能阻挡片刻,水箭尚未靠近便被高温蒸发,化为无形。无奈之下只能一口一口喷出大片毒雾,身上灵光愈发暗淡。 白蛇见状,张口喷出一片冰雾就要帮助青蛇,朱灵儿眼中寒光一现,屈指弹出一朵巴掌大小的冰蓝莲花。轻轻一转,冰雾寒风便如乳燕归巢般齐齐投入莲心,冰莲也更加晶莹。 白蛇一惊,急急缩成蛇阵,紧盯着面前女修,竖瞳中满是惊惧;蛇口微张,发出出“嘶嘶”的低鸣,只是这声音怎么听都有种色厉内荏之感。 朱灵儿脸上无悲无喜,周身亮起灿灿光焰,足踩玉莲,立身虚空,指尖一朵晶莹冰莲缓缓转动,轻启朱唇,语气抑扬令人心神舒畅,声音空灵如来自天外:“你可愿臣服,当我坐下灵兽?” 白蛇瞬间晃了神,只觉得眼前女修真如玄女下凡,直愿匍匐在其脚下,任其驱使。 突然,朱灵儿面色一白,落下地来,身上光焰也消失不见。 白蛇随即清醒过来,见女修神色有异,自知机不可失,毫不犹豫的扑上来,蛇口大张,就要将其一口吞下。 “哎……”一声幽叹,随即冰莲旋转而出,一阵刺目蓝芒闪过,白蛇竟从头到尾化成了一具冰雕,蛇头就停在朱灵儿身前三尺处,竖瞳中充满了惊恐、绝望和难以置信的神色。 与此同时,一声悲鸣传来,却是王庆一斧将青蛇斩首,滚落一旁的蛇头满是绝望之色。 “朱师妹好手段!”王庆回头看到那晶莹冰雕,啧啧称奇道。 朱灵儿微微一笑回道:“师兄谬赞了。”随即看了一眼尸首两分的青蛇,秀眉微微皱起。 王庆说完便不再多言,回身收起火幡巨斧,取出一把亮白小刀抖手甩出。 小刀在其神念操控下上下纷飞,不一会便将一条七丈大蛇拔鳞剥皮,抽筋取肉,分别收进数只不同的储物袋中,只留下一具嶙峋骨架。就算这样,王庆还走到近前,左摸摸右瞧瞧,片刻之后才略带失望的摇摇头离开。 朱灵儿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王庆走过来嘿嘿一笑说道:“四级妖蛇的鳞甲筋骨可都是炼制法器的上好材料,其血肉不仅味美,更含有丰富的天地元气,食之大补。对了,师妹可能将这白蛇解冻?” 王庆一边走一边看着白蛇,两眼放光,像是饿了三天的汉子终于见到了肉一样。 朱灵儿闻言哑然失笑,指着冰雕说道:“此术我尚不能解,师兄若有法子,大可一试。” 王庆闻言神色一肃,围着冰雕转了两圈,随后伸出手掌按向蛇头,掌心红光隐隐。没想到刚一碰触,整条大蛇连同筋骨血肉齐齐化为一地冰渣,手心也结了一层寒霜,运功良久方才化解。 “师妹此术真是霸道!”王庆看了看还有些刺痛的手掌,心有余悸的说道。 朱灵儿欠身盈盈一礼说道:“此术不日前才刚刚练成,如今也是头回施展,尚不能操控自如,失手之处,还望师兄莫怪。” 王庆拜拜手,示意其不必介意,同时神识扫过战场,不由轻咦一声:“元师弟竟将四只同阶妖兽尽斩剑下!” 朱灵儿微微一笑说道:“是啊,他比你我还快一步呢。”语气清淡,其中的欣喜与自豪却不言自明。 元清在灵儿两人离去后身上气势一变,如一柄出鞘利剑,看向群狼的眼中也燃起了熊熊战意和隐藏极深的一抹杀意。 剑光一起,转瞬便至四狼身前。不等其反应,一道亮银剑光一斩而下。 一只妖狼一跃而起,张大血口就要咬上剑光,另外两只分左右直扑元清本人,剩下一只藏在最后,伺机而动。 心念一动,剑光倏忽化为一片迷蒙雾气,瞬间将两狼淹没。如雾般的细小剑气透体而过,只听见两声哀嚎,随后便再无动静。 数息过后,雾气一收,还为剑光,只见两狼瘫在地上,遍体鳞伤,鲜红的血液从全身各处不停渗出,早已没了生息。 与此同时,断水剑凌空旋转,数道丈许长的剑影将扑来的两狼倒劈而回,留下数道血淋淋的伤口。 随着元清剑指一点,飞剑化作一道银色流光一闪而逝,随即倒飞而回。 “噗噗”两声闷响,狼头落地,碧绿的双眼中还残留着嗜血凶狠之色。再看断水,通体雪白,洁净如新,不沾丝毫血迹。 元清连斩四妖,仿佛长出了一口气,心中稍感舒畅,一身气机也变得活泼了些。 此刻看向战局,灵儿和王庆已是胜券在握,斩妖不过弹指之间;赵易木和韩信应对自如,行有余力子;苏明与青狼斗的颇为激烈,你来我往,旗鼓相当;李天仁战况危急,可谓险象环生,稍不留神便会命丧于此。 却说李天仁,棍影落下,小兽早已不见踪迹。忽然,白影一闪,紧接着数道爪芒当头抓下,“铛”的一声劈在铁盾上,势大力沉,震的其灵光一颤。 “哼!”李天仁冷哼一声弹出飞针,随后又取出桃枝,粉雾弥漫,芳香扑鼻,淹没周身十丈区域,接着又往身上拍了数道符箓,五颜六色的护罩蜂拥而起。这才放下心来,神识散出,同时全力催动短棍。 小兽见状,身形一动,瞬间分出十余道虚影,同时眼中金光一闪,一抓拍下,顿时数十道锋利爪芒铺天盖地的朝李天仁当头劈下,“叮叮当当”之声迭起。 不一会便见一面乌黑铁盾倒飞而出,灵光暗淡,上面满是数寸深的爪痕,余下护罩也风雨飘摇,破灭只在旦夕。 元清看了一会,轻叹一声,就要出手相助,忽见两道人影飞来,正是已将两蛇料理干净的王庆与朱灵儿。 “师弟好手段!”人未至,王庆爽朗的声音便先到了。 两人落在身前,朱灵儿淡淡一笑,似乎早有预料;王庆看了看妖狼尸体,啧啧称奇。 元清正要说话,忽闻一声兽吼,声如雷鸣,滚滚而来,浩浩荡荡,直透肺腑,令人心神震荡。紧接着,一声惨叫传来,漫天棍影消散一空,“叮咛”一声银针落地,数截残尸混着血雨自空中漱漱落下。 高台之上,白影一闪,小兽现出身形,居高临下的看向元清等人,粉嫩的舌头舔着尖牙,淡金的眸子里燃烧着炽烈的杀意。 第三十二章 放手一战 洞中众人听到吼声皆心神一震,苏明、赵易木、韩信三人手上攻势也不自觉一顿。 猪、虎二妖闻声皆匍匐在地,全身颤抖如筛糠;青狼并无太大反应,见苏明晃神,眼中银光一闪,气势暴涨,抬爪挥出三道亮银爪芒,将其打得倒飞数丈,跌落在地,周身护罩破灭,胸前冰甲也留下了一道数寸深的爪印。 接着一口咬在冰蟒七寸,“咔嚓”一声,蛇身寸断,化作一地冰渣,露出其内冰枪本体。 青狼双眼银芒大放,双颌用力,一声低吼,竟想一口将冰枪咬断。忽然,青弧金芒齐至,口中长枪也白光大放,颤动不已。 青狼咬紧冰枪用力一甩,青弧金芒齐齐炸开,化作漫天流萤。冰枪不停,直冲早已起身的苏明。 未至身前,枪身一颤,随即乖巧地停在其身侧。苏明随后一抖手中短锏,锏身蓝芒大放,身上冰甲顿时恢复如初,同时心念一动,冰枪重新化作大蟒,一人一蟒再次冲向青狼。 另一边韩信也收起了戏弄之心,神色一肃,笔走龙蛇,“剑”“刃”“开”“劈”等字金光闪闪,化作各式兵刃冲猪妖身上招呼。 猪妖嚎叫不止,丈许长的獠牙白光连闪,仿佛两柄锋利的弯刀;同时身上毫毛离体,化作一根根尖锐钢针,一时间“叮当”之声四起。 无奈身形受困,一番对拼之后,身上满是大大小小的伤口,血流不止,小小的眼睛里充满了恨意,不过周身束缚也在拼斗中尽数消散。 猪妖口喘粗气,四足刨地,眼睛紧盯着韩信,獠牙上寒光闪闪,就要一鼓作气冲过去。 不料金光连闪,“囚”“困”“围”“阻”等数个大字化作各式术法,将其牢牢捆在原地,随后一个“斩”字化作丈许长的铡刀,“噗嗤”一声,血气喷涌,一颗好大猪头滚滚落地,凄厉的嚎叫声也戛然而止。 韩信收了法术,环顾四周:苏明与狼妖一锏一爪,相战正酣;赵易木与虎妖还在对峙,互相奈何不得;元清不知何时与那小兽【交】上手了,剑气四射,剑意冲霄;朱灵儿和王庆两人在一旁观战,法器神通皆备,却未动手。 略一思索后,韩信飞到赵易木身侧,口中喝到:“赵兄,我来助你。” 却说王庆自吼声中回过神来,见身旁两人一个银芒闪闪,一个蓝光灿灿,皆盯着高台小兽,不由啧啧称奇,暗想这两人是门内哪位长老的入室弟子。 “王师兄可认得此兽?”朱灵儿空灵的声音传来,打断了思路。 王庆沉吟片刻说道:“吼声如雷,还要震慑人心之效;形如狸猫,行动如飞,多半是某种大妖与灵猫杂交而生。” 元清听着两人对话,目光不离小兽,见其眼中杀意渐浓,眉尖一挑,尚未平息的战意更加熊熊燃烧,脑中也不由闪过《陆洲志》里先贤斩妖卫道的片段。 “灵儿,王兄,且为我掠阵。” “元师弟……”王庆尚未来得及说什么,只见剑光一起,元清竟直接御剑而去。 朱灵儿这时淡淡说道:“王师兄无需担心,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王庆听朱灵儿如此说道,轻叹一声:“好吧。”但体内法力蠢蠢欲动,神念也锁定了小兽。 朱灵儿身前漂浮着碧玉莲花,全身法力翻涌,随时可以出手。 小兽见元清攻来,眼中金芒一闪,抬爪一拍,四道淡金色的爪影自虚空浮现,电光石火般的一斩而下。 剑光陡然加速,间不容发的穿过爪影,直冲高台。小兽四足微微用力,瞬间闪至一旁,留下一连串残影。 剑光一转,紧跟小兽而去。小兽抬爪又是一拍,随即化身残影再次闪开。二者就这般一追一逃,剑光辗转腾挪,却始终无法追上。 片刻之后,元清在高台上显出身形,凝神静气,立剑指于胸前,周身银芒大放;断水剑如裹银浆,通体流光溢彩,随着剑指轻点,化作一道银色流光一闪而逝。 小兽故技重施,身形连闪,不停挥出爪芒。飞剑势如破竹,其速不减分毫,转眼就追至小兽身前,一剑斩下。 小兽身上忽然白光大放,接着四足一蹬,竟在空中分出十余道身影,皆惟妙惟肖,难分真假,断水一剑斩在空处。 随后,高台上空白芒一闪,四道晶莹爪芒一抓而下,泛着淡淡金光。元清心念一动,断水倏忽而回,后发先至的斩在爪芒上。 “铛”的一声,爪芒消散,一个白色身影倒飞出去,腰身一扭便轻巧落在地上;断水剑银光暗淡,通体巨震,被元清虚手一招,停在身侧。 小兽舔了舔爪子,似是吃个了小亏,随后抬头看向元清,淡金的眸子中掀起了滔天怒火。 四足用力一蹬,身化残影直扑高台;白芒一闪,漫天都是白色虚影;一声低吼,四面同时抬爪拍下,霎时间爪芒蔽空,金光刺目。 元清神情肃然,伸出手指虚空一划,断水剑凌空旋转,剑影如轮,融合为一,化作十丈大小的灿灿银光巨剑横扫而过。 仿佛镜面破碎,“咔嚓”之声四起,漫天爪芒化作晶莹碎片,如流萤般散入虚空,其后虚影如泡沫般模糊扭曲,随剑风而逝。 不过巨剑也非毫发无伤,剑身裂纹满布,“嘭”的一声化作点点银色碎片,露出三尺本体,被元清握在手中。 小兽落在距高台十丈外的岩石上,眼里第一次流露出严肃认真之色。 元清表面上云淡风清,实则气府空虚,识海剑影暗淡,已是强弩之末。 片刻之后,小兽周身金芒大盛,身后竟慢慢浮现出一个数丈大小的妖兽虚影,鹿角、狮头、虎眼、麋身、龙鳞、牛尾,神异非凡。 “麒麟!这小兽竟然是麒麟后裔!”王庆见到虚影,不禁高喊出声。朱灵儿闻言眉头一皱,眼中也流出一丝忧色。 “吼”一声雷鸣般的兽吼之后,虚影狮口大张,一点金光凭空出现,几个呼吸间就涨成巴掌大小的圆珠,随着虚影用力一吐,一道灿灿光柱横跨十丈距离,直击元清。 元清见麒麟虚影,豪气顿生,识海剑影明光大放,气府剑胚极速旋转,万般皆忘,唯有一剑。 忽有剑鸣起,吟吟直上,清亮幽远,继而剑光大盛,断水剑裹挟着元清拔地而起,化作三丈大小的银光巨剑,剑身晶莹,剑意凝练,携风雷之势向小兽一剑斩下。 一声轰鸣,巨剑撞上光柱。 初时一路如破竹,势不可挡。渐渐晶光暗淡,剑身之上也瓷纹密布。一声轻响,元清连人带剑倒飞出十余丈。 就要落地时,只见两道人影闪过,玉莲轻转,少年被轻轻接住。 横剑身前,跌坐莲台之上,少年眼神却越发清明,未几竟放声大笑,笑声肆意而畅快。 另一边,一击之后,麒麟虚影缓缓遁入虚空,小兽也显出疲惫之相,趴在地上,口喘粗气,不过片刻便恢复过来,眼中杀意一现,就要再度扑向元清。 突然一声哀鸣,却见赵易木挥出数道青虹将动弹不得的虎妖斩为一堆碎尸;接着洞中仿佛升起了一轮弯月,银光闪闪间,苏明被打得倒飞数丈,冰甲破碎,口吐鲜血,周身灵光暗淡。 随后青狼一口将冰枪咬住,低吼一声,长枪应声而断,枪尖一甩,“噗嗤”一声刺入苏明胸口。 韩信见状急忙奔向苏明,掏出丹药给其服下;赵易木则挥手祭出十余道飞针,直刺青狼。与此同时,王庆大幡一挥,唤出数条火蛇朝着小兽扑去。 小兽眼睛滴溜溜一转,“嗷呜”一声,同时一抓拍下,将火蛇清扫一空。 青狼立时会意,狼嚎一声,背上毫毛如尖刺飞出,与飞针叮叮当当的撞在一处,接着挥爪放出三道粗大爪芒攻向赵易木,自身却身影连闪,朝着洞口飞奔而去。 “想逃!”赵易木冷哼一声,避过爪芒紧随其后。王庆也取出巨斧,驾一团火光朝小兽飞去。 小兽双爪连拍,爪影铺天盖地的攻向二人。 青狼速度极快,几个闪动便来到小兽身边。 小兽爪影一停,眼中黄芒一现,低吼一声,数面土墙拔地而起,直抵山洞顶部,接着往青狼背上一跳,转眼便出了山洞,消失在密林间。 赵易木和王庆见漫天爪影一空,急忙加速,没想到迎面撞上数道土墙,气急败坏的将之打碎后,哪里还见得到两妖的影子。 两人相视一眼,御器返回,分别守在苏明和元清身侧。 苏明服下丹药后气息渐稳,咬牙拔出枪尖后又往身上贴了一道翠绿的符箓,而后就这么坐在原地,闭目调息起来。 元清服下朱灵儿给的丹药后便在莲台之上打坐回气,此时周身银光闪闪,气息也越来越强。 两个时辰后,元清睁开双眼,从莲台中下来,轻声说道:“灵儿,谢谢你。” 朱灵儿收起玉莲,盈盈一笑作为回应。 王庆大手一拍,哈哈笑道:“元兄弟真是让某家大开眼界,此等剑术,玄元小辈怕是无人能出其右!” 元清并不接话,回头淡然一笑,拱手说道:“多谢师兄护法。” “客气客气,可惜让那两只妖兽跑了。”王庆不以为意的摆摆手,随即眉头微微一皱说道。 “此小事耳……” “我们还是过去看看苏师兄吧。”朱灵儿见两人还要聊下去,出言提醒道。 两人同时一怔,随即哈哈一笑,朱灵儿无奈的摇了摇头,接着三人一同朝苏明飞去。 又过了半个时辰,苏明从入定中醒来,见众人都在身旁不远处等待,起身拱手说道:“苏某一时不慎,让诸位就等了。” 众人皆起身还礼,韩信沉声说道:“李师弟不幸身陨,青狼与那麒麟小兽不知所踪,余下妖兽皆伏法受诛,不知苏兄接下来是何打算?” 苏明四下看了一圈,淡淡说道:“自然是清扫战场。苏某心中有愧,除了李师弟身份令牌,其余材料法器不取一毫,诸位请自便。” 除了元清和朱灵儿,其余人都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闻言立即动身搜刮起来。 与此同时,一道巨大青影在林间疾驰,头顶一只纯白小兽微闭双目,似在休息。 忽然,像是梦到了什么讨厌的事,小兽睁开双眼,恶狠狠的对着空气挥了几下爪子,“喵呜”一声后又趴了回去,不一会便沉沉睡去。 玄元下宗,一道雷光闪过,随后雷鸣滚滚,一身穿麻衣的干瘦老者出现在后山藏经阁前。 随即青光一闪,一身玄色道袍的中男子船现在其身前,躬身说道:“雷师伯驾临,有失远迎,万望恕罪。不知师伯此行有何要事?” 老者伸出枯木一般的手掌,虚手一抬,沉声说道:“收徒。 第三十三章 返程 黄硕最近一段时间过的颇为悠闲,整日里不是这逛逛那看看,就是约上三五“至交好友”谈天说地,品茗赏月,偶尔还去后山捉几只山鸡野兔,打打牙祭。 只是山上毕竟清苦,没过多久整个玄元下宗便叫他逛了个遍,百无聊赖之下只好去藏经阁找姜尚真闲聊。一来二去,两人竟变得颇为熟稔,所谈之事也渐渐从奇闻异事到修为道法。 这一日,小胖子不知道又从哪个“好友”那里弄到一小坛酒,兴致勃勃的往藏经阁走去。 “姜师兄,你看我带什么好东西来了!”话音刚落,黄硕微胖的身躯便出现在藏经阁二层,右手还托着一个青玉小瓶。 姜尚真见到来人微微一笑,放下手中书卷说道:“师弟今日又闲了?” 黄硕走到姜尚真对面坐下,熟练地取出两个白玉酒杯,将酒倒满,笑嘻嘻地说道:“几日未见师兄,甚是想念,这才略备薄酒,前来探望。” 姜尚真苦笑着摇摇头说道:“你就不能把心思多花在修行上,其余师兄弟……” “今日只谈风月,不谈修行,师兄快尝尝!”姜尚真尚未说几句便被黄硕打断,后者已经端起酒杯,笑嘻嘻地看着他。 姜尚真无奈的叹了口气,略一掐诀,一道透明光芒一闪即逝,随后才端起酒杯,稍稍闻了一下,一饮而尽。入口绵柔,还有淡淡竹叶清香,继而腹中生火,火尽而生热,游走百骸,暖意融融。 “好酒!”姜尚真不禁出声赞叹道。 黄硕见其喝的痛快,也一口干掉,又给两人满上后一翻掌,竟拿出来半只考野兔,嘿嘿一笑说道:“怎能有酒无肉,姜师兄,干!” 姜尚真微微一笑,正要端起酒杯,忽然光华一闪,两道人影凭空出现,却是徐景天和一位身穿麻衣的干瘦老者。 徐景天眉头一皱,就要出声训诫,老者却先一步抬手虚抓,只见青玉小瓶“嗖”的一下飞到其手上,酒香四溢。老人咧嘴一笑,当即灌了一大口,喝完咂咂嘴,丢下一句“还不错”便把瓶子还了回去。 姜尚真和黄硕见徐景天急忙起身,躬身行礼道:“徐师兄。” 徐景天皱着眉一挥手,“砰”的一声轻响,一个透明光罩应声而灭,随后一阵浓郁的酒香混着烤肉的香气瞬间弥散开来。他稍稍侧身,指了指老者,沉声说道:“这位是雷长老。” 两人立即意会,一转身恭声说道:“见过雷长劳。” 老人先是看了看姜尚真,随后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黄硕。忽然雷光一闪,阁中众人瞬间消失得无影无阻。 后山某处深谷,雷光乍现,老者四人显出身形。姜尚真还没站稳便被徐景天带至一旁,留下不知所措的小胖子和老人相向而立。 老人二话不说,抬手便放出一道淡蓝色的纤细雷光,转眼就打在黄硕身上。黄硕一惊,尚来不及反应,雷光便已入体,继而雷鸣大作,一道道紫色的纤细雷霆自其体内浮现,电光交织,跳动不停,须臾间又消失不见。 老人满意的笑着点了点头,而后开口问道:“你可愿拜我为师?” 黄硕闻言愣在原地,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老人见其并未立刻答话,心念一动,一道道淡蓝色雷霆如小蛇一般自其体内钻出,相互纠缠,转眼间竟化作一件电光灼灼的雷衣。 黄硕看的目瞪口呆,老人微微一笑问道:“想学吗?” 小胖子瞬间一个机灵,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口中高喊:“愿拜长老为师,从此必鞍前马后,尽心侍奉!” 老人哈哈一笑说道:“起来吧。”随后光华一闪,一把焦黑木剑出现在手上,径直丢给黄硕。 “这把破剑就当做见面礼了。”老人随意的说道。 黄硕接过木剑,看也不看的躬身说道:“谢师尊!” 老人一摆手,示意他站到身侧,看了一眼姜尚真后对徐景天沉声说道:“看来这‘养蛊’之法还算有点意思。此间事了,师侄也尽快回宗吧,这娃娃老夫带走了。” 徐景天和姜尚真闻言,立即躬身说道:“恭送师伯。” 老人心念微动,脚下雷光一闪,卷起黄硕化作一道湛蓝雷霆破空而去,雷音滚滚,不绝如缕。 姜尚真看着天空,神色复杂。忽然,耳边传来一个沧桑而有力的声音:“五行合而阴阳生,阴阳变则雷霆现,好自为之……” 徐景天转头正要带姜尚真回藏经阁,见其神色恍然,心中一动,并未打扰。半晌,姜尚真清醒过来,对着天边一礼到底。徐景天心有所悟,也不说什么,挥手间青光闪闪,一道青虹裹起两人,转眼消失在天边。 山腹大洞内,苏明等人招呼元清和朱灵儿到高台上。 两人到时,只见台上放着一堆灵石,足有百十来块,其中还有数块中品灵石;十余张各色符箓;三只小瓶,内里不知装的什么;两艘不足尺的灵舟;两块玄色令牌;一柄乌黑窄刃;一面蓝色小盾,上有一个拇指粗细的小洞;一面乌黑铁盾;一根乌木短棍;一节桃枝和一根漆黑毒针。 苏明看了众人一眼,随后说道:“这两面身份令牌就由苏某交予宗门吧。” 见无人反对,他微微一顿接着说道:“苏某此前说过,材料法器不取一毫。那黑刃乃是苏家秘传法器,苏某愿以等价之物交换,灵石也可,望诸位成全。” “好说好说,我等还是先将这堆东西分了吧。”王庆听了略显不耐烦地说道。 赵易木闻言出声说道:“不知王师弟有何高见?” 王庆看了他一眼,朗声说道:“自然是按价值均分了。此间有法器八件,其中极品法器三件,上品一件,中品四件;符箓十二张,其中……” 元清在一旁静静站着,一言不发,内心升起一股别样感觉,仿佛眼前众人不是服灵食气,飞天遁地的修士,而是整日蝇营狗苟,锱铢必较的市井商贩,甚至还要野蛮些,与那杀人放火,坐地分赃的山贼流寇也相差不到哪去。 朱灵儿似是看出了元清心中所想,口【唇】微张,便有柔声在其耳边响起:“修行不易,所需者甚,此刻外财当前,难免一时失了心性。” 元清转过头对着朱灵儿微微一笑,示意自己明白,不过转念便在心中坚定的地说道:“纵有千器万法,我自一剑足以!” 此念一出,识海剑影熠熠生辉,剑胚通体巨震,如同上次一样,似要褪下一层外壳。元清急忙收摄心神,平顺剑气,良久才将这股冲动暂时按压下去。 约一炷香的时间后,众人“分赃”完毕。王庆拿了两个储物袋,分别递给元清和朱灵儿,而后说道:“元兄弟定在心中瞧不起我等吧。” 元清愣了一下,也不否认,出言说道;“此等行径是与元某想象中不太一样。” 王庆微微一笑说道:“某家开始和你一样,觉得此举实在太过有失身份,但随着修行日深,这才明白,无主之物,与其放着任其腐朽,不如拿来我用,助我修行,这与你在路边拿起一块石头并无二致。便是有主之物,若是我大道所需,那行一回杀人夺宝之事又有何妨?我等修士杀妖取宝之举还少吗?” 元清听完沉思片刻,随后问道:“那岂非与强盗恶贼无异?难不成修行之人便没了善恶之分吗?” “哈哈哈,这世上哪有什么善恶,不过是居上位者用来约束民心编造出的东西罢了!我等修士,既无律法约束,自然是强者为尊!况且你又如何确定我等所为便一定是恶,或许对他人来说,这就是极大的善。” 元清还想分辨,却听韩信温声说道:“善恶之分,从古到今都未有定论,二位师弟日后有暇自可再辩,此刻我等还是先回韩家堡吧。” 王庆哈哈一笑说道:“是某家多嘴了,诸位勿怪。” 苏明看了一眼众人,淡淡说道:“走吧,先回韩家堡。”说完放出法器,当先出了山洞。其余人也不再多言,纷纷御器跟上。 一个时辰后,一行人回到了韩家堡,各自修整片刻后便来到了议事堂。韩信坐在主位,韩红蕊坐在其左手边。一拍手,七名身穿蓝袍的少年鱼贯而入,手中拿着一个托盘,上放着一块拳头大小的灵石。 “多谢诸位相助,韩某铭感五内,奈何族小力薄,只能拿出五百灵石,聊表心意,还望诸位莫要嫌弃。” 众人接过灵石,收入囊中。苏明随后问道:“尚有两妖逍遥在外,且实力不俗,不知家主是何打算?” 韩信呵呵一笑说道:“麒麟血脉,想必诸位将此上报宗门,自会有大把人争着接手此事,届时就无需韩某操心了。” “家主倒是看的透彻。”却是赵易木出声淡淡说道。 苏明闻言沉吟片刻,随后起身拱手说道:“既如此,我等便不叨扰了,这便告辞回宗。” 余者闻言皆起身。韩信见此,本想说的挽留之言立时咽回肚中,神色一正,拱手说道:“诸位一路走好,后会有期!” 一行人出了出了议事堂,正要御器,却见韩红蕊也跟了上来。 “韩师妹是要与我等一起回宗吗?”王庆憨声问了一句。 “此间事了,自然是要回宗苦修了。”韩红蕊淡淡说道,不过眼神却时不时瞟向元清。 王庆见状顿时会意,哈哈一笑,放出法器,破空而去。其余人也不再磨蹭,纷纷御器跟上。 一日后,一行人回到宗门,交过任务,领了功绩。在王庆的大力倡导下,众人一致同意将李天仁应得的功绩给元清。 元清也不推辞,坦然受之。有了这一千点功绩,一段时间内都不用担心任务问题了,而且此行收获颇多,正好借机闭关清修。 与灵儿、王庆互留灵力气息后,元清便回到淼淼湖,一头扎进青元居,安安稳稳睡了一夜。 第二日清晨,他来到密室,从怀中拿出三个储物袋。光华闪过,看着一地物品,陷入了沉思。 平顶峰,苏园。 苏天启喝着茶听着下人汇报,眼中精光闪过,不知在想什么。同一时间,麒麟幼兽的消息悄然宗门及在各大家族内传播,一时间暗流涌动,传讯纷飞。 山林深处,岩泉边,一只三丈青狼和一只纯白小兽正在休息,忽然青光一闪,一个青色人影出现在小兽面前,单膝跪地,恭声说道:“小公主,还请随我回宫。” 第三十四章 问道(上) 淼淼湖,青元居。 着实费了一番功夫,元清总算将身上所有物品分门别类,收拾完毕。 首先是法器:断水剑自不必多说,若非法器不能入体,元清都想将其收入丹田,时刻温养。最终和符剑、鱼肠剑一起,被郑重收进传自爷爷的储物袋,放入袖内暗格。 其余的,如得自三名黑衣修士的鬼头刀、尖刺以及王庆所给储物袋中的灵舟、桃枝和残破小盾等法器,被他统统收进一个黑色储物袋,放入怀中。 其次是符箓阵器:一共有传音符十余张,一黄一绿不知作用的灵符两道,鬼烟五迷阵一套。他想了想,决定还是将其和断水剑放在一起。 再有就是令牌、矿材、书册等杂物。像什么《阴阳和合法》、《白骨大法》一类的书册连同那些奇怪的瓶瓶罐罐自然是毫不客气的被丢到黑色袋子中。剩下的如《玄元通鉴》、《玄元通识》、身份令牌以及一大堆不知名的矿物,他拿出在下宗时用的的储物袋,白光一闪,将之收起,放在腰间。 最后是灵石:有中品灵石两块,下品灵石百余块,总计三百余。元清大袖一挥,收入袖内。随后凝神静气,准备入定清修。 一炷香的时间后,元清睁开双眼,眉头紧皱。此次修炼,不管怎样都难以入定。稍一运功,杂念顿生,纷乱繁杂,最终化为“善恶”、“得失”四个大字,压在心头。 “唉……”长叹一声,元清起身出了密室,来到屋外半桥,思索片刻,拿出两张传音符放在嘴边轻言几句。 一抖手,符箓化作两道火光破空而去。接着回头看了一眼竹屋,竟直接御剑而起,转眼就消失在天边。 平顶峰。 剑光划过,一身素袍的俊朗少年在山脚现出身形。验明身份后,少年进入坊市,而后脚步不停,直奔通宝楼。 通宝楼,陈木身穿白袍,手持画扇,斜倚在坐榻上,正和侍女调笑。忽闻下人来报,继而正襟危坐,烹茶煮茗,静等来客。未过多久,便见一少年随侍女上了二层。 “哈哈哈,元兄,数月未见,陈某甚是想念!”陈木见到元清立刻起身,满面笑容的拱手说道。 元清微微一笑,拱手回道:“多谢陈掌柜挂念,元某今日前来是专程与你做生意的。” “哈哈哈,元兄快人快语,爽快!生意之事稍后再说,快些请坐,尝尝这凌云峰雪茶。”陈木稍稍侧身,伸手虚引。 两人坐定,闻香品茗后,陈木放下茶杯问道:“不知元兄要买些什么?” 元清微微一笑说道:“好茶、好酒、桌椅茶具、阵器以及密室制作之法。” 陈木闻言微微一愣,随即对身旁侍女说道:“让玥儿把本少爷珍藏的桃仙酿取来几坛,还有这雪茶也取上几斤,其余物品按元兄吩咐。” “是。”侍女欠身一礼便退下。不多时,一名二十多岁,身穿桃红长裙,体态丰腴的女子款款走上楼来,身后还跟着数名妙龄少女,手持托盘,上盖红布。 “玥儿见过少爷,元公子。”女子在两人面前站定,盈盈一礼,声音甜腻,举止妖娆。其身后少女也跟着欠身行礼。 陈木开扇轻摇,口中说道:“玥儿,你来给元兄介绍一二,可要伺候好了。” 女子娇媚一笑;“是,少爷,奴家一定让元公子满意。”说完转向元清,娇声问道:“不知公子想先看什么?” 元清看着此女矫揉姿态,心中一阵恶寒,面上却不动声色地说道:“阵器。” “是偏向御守、迷困还是围剿之用?” “御守。” 女子尚未言语,身后少女便有三人自动上前一步,张成一排。一一取下红布后,女子指着第一个托盘中的数面深蓝色小旗说道:“此为六阳壬水阵,虽是简化版,但是一经布下,便有壬水晶壁生出,不但坚韧异常,等闲筑基期修士绝难破之,还可隐于无形。” 见元清意动,女子妩媚一笑,指着第二个托盘中的碧绿阵盘说道:“此阵名为木生,阵成则聚乙木精气化作壁障,生生不息,非一击毁去阵盘不可破阵。” 腰肢轻扭,女子走到第三个托盘前微微笑道:“此乃须弥金刚阵,当然也是简化版,不过此阵防御力之强,足可抵挡结丹期修士一击,还有些静心辟魔之效。” 女子说完便乖巧的走到陈木身边站着,后者满意的点点头,端起茶杯,悠悠的品着。 元清沉吟片刻,随即直言道:“我都要了,不知作价几何?” 陈木放下茶杯,哈哈一笑:“元兄爽快,我也不能小气了!这三套阵法虽然等阶不高,但皆属精品,没个三五百灵石,休想拿走其中任何一套。今日陈某做主,一共八百灵石,元兄尽可取走。” 元清听到价格顿时一愣,想了想说道:“陈掌柜这里可收购法器书册?” 陈木听了并无什么特别的反应,仍是一脸笑呵呵地说道:“我通宝楼敞开大门做生意,自然是收的,不知元兄要出售些什么?” 元清闻言取出一个黑色储物袋,递给陈木:“劳烦陈掌柜估个价。” 陈木接过袋子,神识探入其内,须臾便收回。 “去将褚老请来。” “是。”身旁侍女应声退下,那名叫玥儿的女子则笑吟吟的给两人斟了一杯茶,在一旁侍奉。 没过多久,只见一个富家翁般的老者一脸和气地走上楼来,冲着陈木微微拱手说道:“见过少爷,不知何事唤我?” 陈木笑呵呵的回道:“褚老请坐。” 老人坐下后,他接着说道:“还请褚老估一估价。”说着将储物袋递了过去。 这位褚老接过储物袋,神识一扫,随后将其中物品一件件拿出又放回。约莫半柱香的时间后,老者将储物袋交还给陈木,口中说道:“回少爷,袋中有极品、上品法器各一件,皆是阴鬼之器;中品灵舟两艘,法器一件;低阶邪修功法一本,不入流床笫之术一册;另有毒药骨粉数瓶,废器一件。约合五百灵石上下。” 陈木听了点点说道:“劳烦褚老了。” 老人闻言立即起身,拱手说道:“少爷若无其他吩咐,老夫这便告退。” “褚老请便。” 待老人走后,陈木看向元清,满面笑容:“不知元兄可还满意?” 元清并不答话,反而一挥袖,又取出三百灵石交给陈木。 “陈掌柜点点。” 陈木大略一扫便知数目无差,手上光芒一闪,将之尽数收起,口中说道:“以元兄身份,区区三百灵石还有什么好点的。” 一旁玥儿立时会意,稍一示意,侍女便恭敬的将阵法呈上。元清也不多看,翻手将其尽数收入储物袋中。 玥儿见状正打算继续介绍,不料陈木一挥手,随后取出两个玉筒递给元清。 “此为布阵之法和一些世俗机关暗道之术,作为附赠,”见其接下,陈木接着说道:“至于这酒水灵茶,若元兄不弃,只当是陈某赠送与你了。” 元清眼中精光一闪,思索片刻后翻掌收起玉筒,淡淡说道:“承蒙陈掌柜抬爱,元某却之不恭。” 见元清收下,陈木拿起茶杯,开怀大笑:“哈哈哈,元兄请。” 元清也不扭捏,端起茶杯,一饮而尽,颇有些以茶代酒的意思。接下来,他又用仅剩的十灵石外加两个储物袋半买半换了一套茶具,一只青皮葫芦和一个白玉瓷瓶,皆是低阶储物法器。 一番盛情相约之后,元清总算出了通宝楼。二话不说,离了坊市,御剑直回淼淼湖。行至中途,忽然转向,最终却停在领事殿前。 “李师兄,元清前来领取供奉。”元清进到殿内,冲着李阳笑呵呵的拱手说道。 “元师弟!”李阳见到来人哈哈一笑说道:“师弟新居可修整好了?李某还等着喝你的好酒呢!” 元清递过身份令牌回道:“恐怕还得再等几日。” 李阳接过令牌说道:“没事没事,师弟自可慢来。” 其手上不停,片刻之后,取出三块中品灵石连同令牌一并交还给元清,“这是三个月的供奉,师弟收好。” 元清收起灵石令牌,口中称谢,随即便以“有事要办”为由离开大殿,一路直奔青元居。 回到青元居,不由长出一口气,内心想着:这揣测人心,虚与委蛇之事真是比和妖兽大战一场还要累人! 在屋内坐下后,他取出两枚玉筒,逐一贴在额头。 一刻钟后,元清收起玉筒,御剑而起。过了半刻钟,又御剑而回,随后一头扎进密室,没过多久,便听“叮呤咣啷”之声大起。 数个时辰后,元清一脸笑容地走出密室,在茶几前坐下,取出雪茶,放入茶具。接着伸出一根手指,面色凝重,身上灵光闪动。 半晌,一缕微弱火苗自指尖升起,渐渐化作一个核桃大小的火球,“呼”的一声飞向壶底。不消片刻,茶香四溢。 此时的青元居模样大变,青玉石板做地,竹帘屏风一应俱全,静室内大洞也消失不见,加之茶香袅袅,颇有些隐士雅居的意味。 一盏茶喝完,元清又起身出去,围着湖心岛走走停停,良久才回到竹屋前。 只见他双手掐诀,一层水蓝色壁障蓦然升起,晶莹透亮;手中法诀一变,壁障渐渐变淡,最后化为无形。 元清微微一笑,回到屋内静室。右脚轻踏,石板向两侧滑开,地面骤然现出一个大洞。一步迈出,身形飘荡,落入洞中。随后石板倏忽闭合,地面平整如镜。 三日后,烟云弥漫的淼淼湖上方,一蓝一红两道虹光破空而来,现出一个满面络腮的魁梧汉子和一位不食烟火的温柔女子。 两人尚未见礼问好,忽然云雾两分,一道银色剑光从中飞出,停在两人身前。 一身素袍的俊朗少年露齿一笑,拱手说道:“灵儿,王师兄。” 第三十七章 战起 转眼又是十年。 密室内,元清微闭双目,面上无悲无喜,全身银光灿灿,物我两忘。忽然“咔嗒”一声轻响,继而银光大盛,随之剑啸隆隆。 半晌,银光消散,元清睁开双眼,明光一闪,仿佛有剑光夺目而出。掐诀停下聚灵阵,振衣而起,看着阵眼处已经变得灰白的灵石,少年轻叹一口气,摇摇头出了密室。 十年闭关,元清只将剑胚融炼了一小部分,且越炼越难。尤其最后两年,无论如何炼化,小剑都纹丝不动。 说起来这聚灵阵也太过消耗灵石,非中品灵石不能启动,一年就要八块,十年下来,单单是闭关修炼就用去了八千灵石。这才是第四炼,想想之后还有五炼,元清瞬间明白当初王庆为何那么热衷于“分赃”了。 撤去一应法阵,感受久违的阳光,少年不禁心情大好。突然一道传音符飞来,却是王庆不知多久之前发来的要闭关的消息。 “灵儿看样子也没出关,大家都很勤勉嘛。” 少年走到半桥上,摘下腰间葫芦,猛灌一大口,借着酒气长出了一口气,随后就那么静静站着,看着湖光山色,渐渐出神。 良久,元清回过神来,大袖一摆,转身回屋而去。接着,云雾渐起,不一会就重新淹没了湖面。 三月后,淼淼湖。 一道丈许长的晶莹剑光在空中腾挪流转,灵动非凡。片刻之后,剑光一停,落在岛上,现出少年略显清瘦的身影。 少年收起断水剑,摘下葫芦喝了一口,随后回到竹屋,拿起桌上书册,聚精会神的读起来。 这三个月元清并没有继续炼化剑胚,而是拿出《剑经》,钻研起剑术来。 许是剑心通明的缘故,身剑合一之术轻轻松松就被其练成,一经使出,剑光凝练无比,锋锐异常。只是消耗太过,以其目前修为,最多施展四五次便会气府空虚,难以为继。 剑气雷音之术也有所领悟,奈何体内剑气不够精纯,难以用出。 之后,元请开始研究何如炼制本命飞剑。 据“剑器外篇”所载,本命飞剑与剑修血脉相连,休戚与共,与修士本命法宝一般无二。可收入体内,时刻温养,一经放出,锋锐异常,远非一般法宝所能抵挡。 修为至剑胚境即可尝试炼制,不过因其所需宝材繁多,工序复杂,且对法力纯度要求甚高,至今也没见过哪个剑修能在筑基期拥有一把本命飞剑。 越看眉头越紧,灵焰、法阵以及相关法诀等需求尚有法达成,但是其中涉及到的数十种珍稀矿物,少年是一个也不认识。无奈只能拿出《玄元通鉴》,开始恶补。 接连数日的苦读,元清对阵法、炼丹、炼器以及制符之法的认知有了极大的提高,一些小手段如隐身、隔音、隔空控物、神识传音等也都轻松掌握,唯独灵草矿脉,实在太过繁杂,时至今日才把矿物记了个大概。 少年合起书本,挥手摆出一地矿物,形质大小颜色各不相同,足有十余种。 “赤血铜,玄铁,这是天青石,这是钨钢砂……” 元清皱着眉仔细的一一辨认,半晌,他竟从中发现了一块拳头大小的太阴玄铁和两大块玄英石母。 太阴玄铁极为坚固,且韧性十足,是炼制本命飞剑的主材料,只是这么一小块还不太够;玄英石母具有极强的包容性,可使诸多灵材融合统一,是炼制法器必不可少的材料。 忽闻一声钟鸣,宏大嘹亮,广远经久,片刻之后又有两声传来。元清立即将所有东西一收,御剑直奔主峰议事堂。 来到主峰,只见殿前的巨型白玉广场上已站了百余人,或与相熟之人交头私语,或独身一人默然站着。元清挑了个僻静的地方落下剑光,静静等着。 人影陆续飞来,其间还看到了朱灵儿和王庆。元清当即用出才学会不久的神识传音之术将两人唤至身边。二者似乎知道要发生何事,却不愿多说,只有元清一脸茫然。 约莫一炷香后,广场上已有数百人,皆为筑基期修士。 随后光华一闪,一道人影凭虚立在半空,身穿玄色道袍,头戴墨玉发簪,大袖翩翩,正是徐景天。 “见过徐师兄。”底下众人齐声躬身说道。 徐景天一改往日的温和模样,形容肃穆,沉声说道:“北有兽潮,其势浩然,摧城毁国,欲断我人族根基。吾辈修士,当效仿先贤,斩妖卫道,护我族人周全,以还昔日因果。” 此言一出,除了一部分知情人,余者无不是面色凝重,场上气氛为之一沉。 徐景天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凡斩妖所得,皆为己有,门中不取一毫。届时宗门将大开宝库,一应丹药功法、天材地宝皆可凭功绩换取。” “请教徐师兄,为何尽是筑基期弟子来此?”一名看起来三十余岁,高大健硕的男子恭声问道。 “谢师弟莫急,”徐景天看了一眼男子继续说道:“掌门师尊连同多派耆老已先行一步,各为结丹期师兄不日便会启程,尔等参战之人七日后来此,由白芷师妹带队,乘云舟赴往战场。” “听师兄所言,此战还可不参加?”一名肥头大耳,油光满面的中年男子高声问道。 徐景天瞥了一眼此人,冷声道:“参战与否皆属自愿,门中自有任务发下。不过我等修士,自当迎难而上,如此软弱怯战,比之寻常皮肤尚有不如,还如何修道!” 男子讪讪一笑,眼中却满是不以为意。 待神色稍缓,徐景天继续说道:“好了,尔等自行决断吧。”说完青光一闪便消失不见。 众人三三两两地散去,元清三人也打算去青元居详谈。正要走时,却见一名身材微胖,身穿褐袍的中年男子和一位浓眉大眼的青袍修士并行而来。 “王兄,元师弟,许久不见。”二人微微一笑,拱手说道。 “刘师兄,李师兄。”元清也微笑着回礼。 “嘿嘿,你们两个也来了。”王庆颇为随意的回道。 “李某恰巧完成任务回宗,刘兄是闭关被打断了。” 一旁刘涵见朱灵儿气质清冷,出声问道:“这位师妹是?” 朱灵儿淡淡一笑正要答话,王庆却抢先一步嘿嘿一笑说道:“这位是朱灵儿,朱师妹,是元师弟的,呃,至交好友。” 刘李二人闻言知意,笑容满面的与其见礼。再看元清和朱灵儿两人,一脸淡然,一副大大方方承认的样子。 王庆见众人皆是熟识,心中一动,出言说道:“我等正要去元师弟哪里商讨战事,你二人不妨同去?” 刘李二人一听,对视一眼,随即李阳微微一笑说道:“元师弟还欠我二人一顿好酒,今日正好一举两得。” 刘涵一旁符合道:“不错,刘某也等了许久了。” 元清听完哈哈一笑:“是师弟疏忽了,今日便补上,酒管够!” 说完众人相视一笑,只是王庆似乎想到了什么,嘴角不自觉有点抽搐。随后一行人便各乘法器,随元清飞往青元居。 来到竹屋坐下,元清二话不说先拿出两坛桃仙酿,给刘李二人满上。接着看了一眼朱灵儿,见其微微点头,也给她倒了一杯。自己却取下随身葫芦,和王庆对视一眼,口中说道:“干。” 刘李二人一饮而尽,只是这满口的甜腻滋味着实令人不爽,眉头一皱却不好直言。朱灵儿小酌了一口,看其表情,似是颇为满意。 “兽潮一事诸位是何打算?”王庆放下不知从哪弄来的朱红色葫芦说道。 刘李二人还在犹豫,元清却淡淡说道:“自是要去的。” 话音一出,出了朱灵儿,余者皆惊讶的看着他。 不等有人发问,元清微微一笑说道:“无他,顺应本心耳。” 王庆眉头一皱,就想出言劝说,却听朱灵儿轻声说道:“师尊有言,不历杀伐,不明生死,金丹难成。” “师妹也要去?”王庆皱着眉头问道。 “是。”朱灵儿淡淡回道,目光直直看向元清,坚定不移。 元清看着朱灵儿,眼中尽是温柔。 “咚”,王庆放下酒葫芦,大声说道:“既如此,某家也去!哼,这等赚取兽骨灵材,功绩灵石的机会,过了这村儿没这店儿了!” 李阳思索片刻,沉声说道:“朱师妹言之有理,李某也去。”而后转头看着刘涵问道:“刘兄,你卡在筑基中期多久了?” 刘涵正想回答,转念一想便知其意,沉吟片刻说道:“生死之间有大恐怖,亦有大机缘,刘某也去。” “好!届时我五人相护照应,看看这兽潮能奈我何!”王庆拿起葫芦,放声豪言 朱灵儿和元清也举杯示意,唯独刘李二人,端着酒杯面露难色。 忽然刘涵念头一转:“王兄,元师弟,你们这葫芦中装的是何酒?” 二人闻言嘿嘿一笑,李阳也明白过来,调笑道:“好啊,自己喝着赤焰酒,却给我等喝这劳什子桃仙酿!还不快把酒拿出来!” 王庆哈哈一笑,拿出两坛赤焰酒。刘李二人拍开封泥,深吸一口,一脸陶醉。随后举杯相邀,觥筹交错,半日后才尽兴而回。 众人走后,元清驱散酒气,沉吟片刻,御剑破空而去。 平顶峰,通宝楼。 “玥儿,将玉髓丹也给本少爷取来。对,还有那千里瞬影符,也一并拿来。”陈木一边往手上扳指里塞各式物件一边高声喊道。 “少爷,非去不可吗?”玥儿将符箓和丹药拿过来,哀怨地问道。 陈木摸了摸来人小手,柔声说道:“且不说此去能赚到多少灵石,单是我那几个兄弟,就绝不会放过这等出头的机会。我若不去,日后这少阁主的位子还怎么坐的上。” “少爷,你可一定要回来啊!奴家可不想年纪轻轻就守了活寡!” “嘿嘿,你放心,本少爷一定完完整整的回来,到时再和你……” ...... 苏家,祖宗祠堂。 一身暗金长袍的中年男子对一褐衣老者低声问道:“幽冥宗那边联系好了?” “回家主,只待时机成熟,司马真人便会率众亲来。” 男子点点头,转而说道:“让启儿和怡儿也去迎战兽潮吧。” 老者低头称是,随即躬身告退。 男子转身看着祖宗牌位,眼中精光明灭不定。 七日后,议事堂广场。 百余名筑基期修士静静站着,元清五人也在其中。 忽然白光一闪,一个十七八岁的白衣少女出现在半空中,面若冰霜。扫了一眼下方众人,随即冷声说道:“登船,出发。” 无错 第三十八章 兽潮现 话音刚落,一大块云便从空中掉了下来,压在众人头顶。随着少女手中掐诀,云气四散,一艘大船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舟长三十丈许,无帏无帆,上修三层宫楼,饰以云篆风纹,通体青白,流光溢彩,宛如一体。 少女身化流光飞至最上一层殿前站定,余者见状,纷纷御器上船,各寻住处。 在王庆的带领下,元清五人在二层靠近船头处找了相邻的五个房间住下。房间内颇为宽敞,足有三丈见方,香炉案几,屏风坐榻一应俱全。还有个小型阵法,仔细看了看,应是隔音之用。 见众人皆已登船,少女转身走入殿内。青玉地面上赫然刻着一个巨大法阵,阵纹严密繁复,阵中还有数个凹槽。 只见她翻掌取出数块灵石,光华闪闪,灵气逼人。轻轻一抛,灵石准确无误的落入各个凹槽,严丝合缝。法诀打出,一声嗡鸣,法阵灵光大放,继而云雾四起,飞舟化作一团青云御空而去。速度极快,几个呼吸便到了天边,转眼就消失不见。 元清在屋内看了一圈,又布下六阳壬水阵,随后来到甲板上,与灵儿等人一同看着船外风光。 忽然一个清冷女声在耳边响起:“月余行程,尔等自便。” “王兄,这位师姐是何许人也?”刘涵听到这冰冷女声后问道。 王庆尚未回答,却听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此乃白芷师姐,掌门的记名弟子。”随后就见到一身穿蓝色锦缎,束发短须的刚正汉子迈步走来,身旁跟着一位面容清秀的红衣女子。 “哈哈哈,韩兄你也来了。这位便是令妹吧!”王庆见到来人哈哈一笑说道。 二人微微一笑,拱手说道: “韩东兴” “韩红蕊” “见过诸位师兄弟。” 众人纷纷拱手回礼。 韩东兴看了一眼朱灵儿说道:“这位便是朱灵儿师妹吧。果然钟灵俊秀,兰心蕙质。”随后转向刘李二人,拱手问道:“不知二位师弟是?” “刘涵。” “李阳。” 接着冲着王庆、朱灵儿、元清三人拱手说道:“说来惭愧,尚未来得谢过三位援手之恩。韩某略备薄酒,如若不弃,不妨来我房中一叙。” 王庆听到有酒,心中一动,出口应了下来。 元清淡淡一笑说道:“元某还要静修,就不去了。” 朱灵儿也说到:“小妹尚需调息,多谢韩兄好意。” 韩东兴并未露出不快之色,淡淡一笑拱手告辞,随后便与王庆相携回房喝酒去了。 韩红蕊自始至终都是一副清冷模样,有意无意地扫了一眼元清和朱灵儿后便转身离去。 剩下四人闲聊了几句后也各自回屋。 元清回到屋内坐下,翻手取出一枚白色玉筒贴在眉心,凝神参悟起来。 玉筒中记载的是一门隐匿之法,自陈木手中购得。不知是真的对术法没天分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少年参悟已有数日,仍进境缓慢。 说起来,元清自决定参战起,还真做了不少准备。 先是去领事殿领了十年供奉,再去功绩堂接任务,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好换。 任务描述颇为简介,与徐景天所述相差不多,只是多了斩杀妖兽可获取功绩点这一条,所获功绩与所斩妖兽等阶有关:一只二级妖兽五十点,三级七十五点,四级一百五十点,五级一千点…… 二十载的闭关苦修,元清身上的功绩点还剩七百余点,除了一柄断水剑,再无其他法器。 再看榜上之物,未免也太贵了些。随便一本功法就要数百功绩,一件极品防御法器更是高达七百功绩,尤其在看到了一块拳头大小的太阴玄铁需要几万【功绩】之后,少年彻底放弃了用功绩点换法器的想法,转头出门,直奔通宝楼。 通宝楼内已是人满为患,等了两盏茶的功夫才到他。陈木见到元清依旧笑容满面,只是不再用什么话术,直来直往,谈价之时也异常爽快。 两人闲聊间,陈木特意告诉元清他也要去往前线,不过不是参战,而是做生意,收购妖兽材料。还向元清承诺,价格一定让其满意。 元清只是笑笑,并不放在心上。 最终少年将身上灵石花了个七七八八,买了数瓶疗伤回气的丹药,几张防御符箓,一本隐匿法诀,一艘上品灵舟,还有一件云丝月白法衣。此法衣位属极品,避能水火,护身宝光坚韧无比,寻常手段难以攻破。 回到青元居,元清换上法衣便入密室参悟隐匿法,直到七日后,才将所有阵法收起,登船出发。 一晃十余日过去了。 元清端坐在房间内,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渐渐,其身形越来越淡,最终化作一道虚影,似乎风一吹就要消散。少年看了自己的双手,满意的点点头。心念微动,银光一闪,便恢复正常。 随后,元清取出断水剑横在身前,伸出手掌,一寸一寸抚过剑身,掌心银光灿灿。雪白的剑身逐渐泛起莹光,变得晶莹剔透,剑体也微微颤动,发出呜呜的低鸣。 又是十余日过去。 元清收了阵器,从屋内走出,来到船舷边。虽然飞舟外间云气缭绕,但从内看去却清晰无比,且无半点风声。 渐渐,船速慢了下来,底下的风光也由连绵的山丘密林变为弃甲的军士和流离的难民,衣衫褴褛,成数条长龙,一眼望不到头。 “如此多的流民,看来灾情不容小视。”李阳不知何时来到船边,沉声说道。 “唉,荒郊野岭的,也不知这些人要怎么办。”刘涵在一旁叹了口气,接着说道。 朱灵儿轻叹一声,默默站在元清身边。 王庆站在另一边,拿起葫芦灌了一大口,看着远方,冷笑连连。 元清早就察觉到了众人到来,也不回头,只是看着无尽的人流,目光锐利,心中杀意炽烈,体内热血沸腾。 没过多久,船上众修纷纷来到船边,望着下方惨淡景象,沉默不语,气氛一时沉重无比。 突然几声狼嚎传来,接着就看数道青影自远山而来,直扑人群。民众一声呼嚎,便作鸟兽散。 转眼群狼已入人流,左扑右咬,顿时哀鸿满地,尸横遍野。有勇武者,抄起路边棍棒石块就要与之拼死一战,奈何体魄耐力均相去甚远,几个照面便被其咬断脖颈,血溅三尺。 元清见此情景,唤出断水就要出剑,忽见一道白虹如天外飞仙般自顶层飞下,倏忽化作十余道,眨眼间便将群狼尽数枭首,继而在半空合而为一,“砰”的一声炸裂开来,化作甘霖洒向流民。 下方民众无不磕头跪拜,口呼仙长。有伤者,遇此甘霖,不出一时三刻便恢复如初,从地上爬起便想叩谢仙恩,只是抬头四顾,连一朵云都见不到,更别说什么上仙了。 飞船继续前行,那位白芷师姐也始终一言不发。元清心中对其好感陡增,只觉得我辈修士就该如此,路见不平,拔剑斩之,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朱灵儿此刻却另有所想。 在她看来,众生平等,人、兽皆为生灵。人可杀生而食,自然也可为凶兽口粮,此乃因果循环之理。自己纵然做不到葬身兽口无动于衷,却也不会因普通兽类捕食凡人而出手相助。此时有修士高悬天穹,弹指间便决其生死,那是否自己修为足够高了也可一念之间定众生存亡? 约莫一刻钟后,飞舟掠过一座七里之城,城内街道空空如也,百姓足不出户,兵卒将士皆身披坚甲,手持利刃,严阵以待。 复行十余里,飞舟停在一座十余里见方的都城上方。城内空空荡荡,不见贩夫走卒,唯有披甲军士戍守城墙。 一声冰冷的“到了”之后,众人皆从船上下来,各御法器,浮在半空。 随后只见这位白芷师姐一掐诀,三十丈长的大舟便在灵光闪烁间变为巴掌大小,落在其手上,翻掌便消失不见。接着遁光一起,率众落向城中央的宫殿。 大殿之内,一名七尺有余,身穿紫袍,面容威严的男子负手站着。 白芷走到其身前,郑重一礼道:“梅师兄。” 男子也郑重回礼道:“白师妹辛苦。” 余下众人见状也都躬身行礼,口中称道:“见过梅师兄。” 男子与众人见礼后朗声说道:“在下梅新伊,暂领战前主事一职。城名新安,为我玄元弟子驻地。” “此次兽潮大半尽是普通凶兽,余下为练气和筑基境界妖兽,皆为兽群首领,发号施令。结丹期以上妖兽极为少见,且有掌门师尊和各位结丹期师兄负责,尔等不必担心。诸位的任务便是阻杀兽潮中结丹期以下妖兽,使之群龙无首。如此,兽潮便可不攻自破” “此时兽群尚在百里外,各结丹期师兄已先行探查。依其速,三日后便会兵临城下。四周城墙已刻下大阵,诸位师弟还请早做准备。战场之上,生死自负。” “对了,城中百姓已尽数撤离,将士在城西扎营,其余地方诸位可任选住处。”说完略一拱手便与白芷走至后堂,低声商量着什么。 众人见此,还礼之后便各自散去。 元清等人选了城南的一处院落作为歇脚之地,里面假山流水,厢房水榭俱全,后院还有个不大的演武场,与元府颇为相似,让他不禁想起了远在千里之外的家乡。 五人略微商谈之后,便各回房间,打坐调息。王庆围着宅院飞了一圈,连着布下两座大阵才安心回到自己房间,静候三日之期。 三日后。 一众将士披坚执锐,站在城墙上,精气合一,严阵以待。上百筑基期修士各乘法器,漂浮其上。 不一会,只见一道黑线自天边滚滚而来。随后便是万兽奔腾发出的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和此起彼伏的凶厉兽吼。 行至城前五里,兽群立止,宛如一群训练有素的士兵。 一只三丈大小的斑驳大虎缓步走至兽群前,看着高耸的城墙和满天的人影,一声兽吼。 “嗷……” 第三十九章 一战退敌 柱子是城西铁匠的儿子,十六岁起便随父亲打铁,如今已有十年了。 一月前,城主一声令下,说兽潮将至,随即便征调了城中所有壮年男丁并将余者一并驱逐。 柱子爹找了个门路,买通了征兵队长,父子俩得以随众远走,但是柱子却脑袋一热,半路上丢下父亲跑了回来,主动加入了戍卒队伍。 此刻他看着对面黑压压的兽群,虎狼并行,青牛刨土,长舌猩红,獠牙尖利,口吐腥气,低吼阵阵,满眼的残忍凶暴之气,蠢蠢欲动,只觉得口舌发干,心脏扑通扑通几欲跳出胸膛,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众将士听令,”一个雄浑低沉的声音传来,只见城主站在城楼,一身金甲明光灿灿,拔剑吼道:“堂堂七尺男儿,自当浴血杀敌,保家卫国。凶兽临城,然吾等身后便是妻儿亲眷,焉有半步退路!何况前有高墙绝壁,身有坚甲利刃,上有众仙庇佑,左右不过一群畜生,岂能让我国破家亡!今日便杀个痛快,此战之后,我请诸位喝酒吃肉!” 柱子听了城主的话,不禁热血沸腾,一声“杀”不由自主的脱口而出,与城中戍卒一起,汇成恢弘声浪,震天动地。 “杀!杀!杀!” 天上众修听到这震耳欲聋的杀喊声,心绪也微微起伏,已有不少人祭出法器,灵光闪闪,蓄势待发。 忽然两道遁光闪过,梅新伊和白芷出现在半空,看着兽群之后缓缓现身的三只巨兽。居中是一只五丈高白虎,左侧是一只差不多大小的灰背妖狼,右侧是一只更大一些的青牛。 接着,兽群一阵骚动,又有十余只大虎走上前来,与之并行的还有十余只灰狼和青牛。 梅新伊目光冰寒,淡淡的说了声:“杀。”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随即便身化流光,和白芷一起直冲对面三只巨兽。 人影未至,只见其弹指祭出一柄青白玉尺,迎风涨至十余丈大小,转眼便飞到虎妖头顶,一拍而下。 白芷抬袖放出两道白色晶光,一闪即逝的斩向青牛;随之张口吐出一颗白色晶珠,双手掐诀。晶珠须臾间便化身为一条十余丈长的冰蛟,寒气喷吐,摇头摆尾的朝灰狼攻去。 大虎抬爪一拍,一个十余丈大小的爪影浮现在半空,径直拍向巨尺,“轰”的一声巨响,爪影消散,巨尺也倒飞回去数十丈。 青牛重重一踏,身上青光闪耀,随后牛尾一甩,破空之声大响。“叮叮”两声,飞刀被抽飞出去,牛尾青光莹莹,完好无损。 灰狼身上光华流转,竟转眼间化为半人半狼的怪物,双足站起近十丈高,爪牙尖利,目光嗜血。一声大吼便化身残影冲向冰蛟,一时冰屑纷飞,吼声阵阵。 梅新伊神识扫过周身十余里范围,淡淡说道:“白师妹,三只七级妖兽,你且拖住两只,我将这虎妖迅速斩了。” 随即右手掐诀,玉尺一震,化作漫天丈许长的尺影,铺天盖地的攻向虎妖;同时左手抛出一道玄光,一面铜镜浮现在虎妖头顶,微微转动,镜身八卦之纹亮起,一道青濛濛灵光照下。 白芷张口吐出一团精纯灵气,扑向冰蛟,同时心念一动,飞刀也攻向狼妖。随后取出一卷灵光闪闪的画轴,轻轻一抛。卷面迎风展开,其上山水花草,鸟兽虫鱼,栩栩如生。白光一闪,青牛尚来不及反应便被吸入其中。画轴滚滚卷起,悬在半空,灵光明灭不定。 虎妖一声低吼,一道道丈许长的青色风刃凭空浮现,刹那间便和漫天尺影撞在一起。钢尾一摆,数丈长的棍影便径直劈向头顶铜镜。随后看也不看,身形连闪,便往身后群山逃窜而去。 狼妖一口咬在冰蛟七寸,钢爪直插蛟腹,“咔啦”一声冰蛟,寸寸断裂,化为晶珠。抬爪挥出两道残影将飞刀再次拍飞后,竟也转身逃入山林,转眼就不见踪影。 棍影被青光定在半空,随之青色灵焰起,须臾便消失不见。梅新伊将铜镜唤回身旁,回头看向半空已有些凹凸不平的画轴。 白芷将飞刀宝珠收回体内,双手掐诀,法力如潮水一般涌入画卷。 “刺啦”一声,青牛浑身青焰腾腾地撕裂画卷回到地上,“哼”的一声从鼻中喷出两团青焰扑向二人,随即如虎狼两妖一般,直冲群山内。 铜镜灵光再现,罩住青焰,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之后将其化为两道青焰消散在空中。白芷收起画轴,皱着眉头说道:“师兄……” 话音未落,三道晶亮爪芒和十丈爪影便分别向二人袭来。 梅新伊再度施法将二者定住,化为青烟,随后看了一眼身后战场,沉声说道:“想远离战场,正合我意,追!”说完便化身流光追入林间。白芷架起遁光,紧随其后。 梅、白二人现身之时,前方妖兽便齐齐一声呼嚎,接着兽群涌动,如决堤之水冲向城墙。 “弓箭准备!” 一声令下,挽弓如满月。 “放!” 一声铮鸣,箭云遮空,箭雨簌簌而下,兽群如麦草般成片倒下,哀嚎遍起,血光四溅。 越过同伴的尸体,无视夺命的箭矢,如一帮亡命凶徒,带着嗜血和疯狂,兽群转眼便到了城墙底下。爪撕口咬,鲜血淋漓而不知;身顶头撞,筋断骨折而不止。 箭雨不停,城下早已血流成河,兽尸堆积如山。但兽群茫茫,源源不绝,前赴后继。 渐渐,有虎狼借尸山登上城头,随即利刃加身,掉落下去变为一具残尸。 尸山渐高,越来越多的凶兽跃上城墙,与士卒近身搏杀,血溅五步。 “浇油!” 数十桶热油浇下,兽群被烫的皮开肉绽,哀嚎连连。 “放火!” 火矢漫天,城下立时化作一片火海,虎狼扭曲挣扎,青牛横冲直撞,焦糊肉香渐起,兽群一时不敢上前。 “备油,放箭!” 又是一轮飞矢,兽群在火海前逡巡,在箭雨中倒下。 “杀”字一出,众修便紧随梅、白二人进入战场,百人齐动,长虹蔽日。 元清五人相隔不远,以齐头并进之势冲向南侧的兽群。忽然,当中一道剑光陡然加速,一骑当先,绝尘而去。王庆四人急忙催动法器,却一时难以跟上。 剑光落地,元清一身白袍,无悲无喜,一步一步走向前方十余只丈高虎狼。断水剑在身旁游弋,银光闪动间便将数只扑上来的小狼尽数枭首。 “吼”一声兽吼,只见一只三丈大虎站在数十丈外的巨石上,居高临下,威风凛凛地看向他。周围小兽闻声四散,竟在兽海中让出了一个十丈方圆的空地;虎妖、狼妖喘着腥气,眼中凶光炽热,成合围之势慢慢靠近少年。 一步迈出,剑气轰鸣,长剑携人影拔地而起,化作丈许长的晶莹巨剑,银光灿灿,耀眼夺目。转念便至众妖头顶,弹指间,十余颗兽头落地,脸上还保留着凶厉之色。巨剑不停,直奔三丈虎妖。 虎妖一声大吼,抬爪挥出十余道锋利爪芒,周身青光凝结,化作漫天尺许长的风刃,暴风骤雨般攻向巨剑。 风刃刚一靠近便被锋锐剑气尽数斩断,爪芒斩在巨剑上,一息不到便化作点点碎屑。 “噗嗤”一声闷响,元清显出身形,手持长剑,剑身明净如新,不沾丝毫血迹。身后一具三丈妖尸,从中两分,兽血喷涌染红了整颗巨石。 兽群嗜血而狂,双眼凶光大盛,向其扑来。少年眼中一片漠然,平平挥出一剑。忽然起了风,轻轻抚过兽群。风中剑气滚滚,所过之处,唯有残肢断臂。 四人到时,战斗刚刚结束。李阳看着一地残尸,内心震动,刘涵更是脱口而出:“元师弟好大的杀性!” 王庆大幡一挥召出数条火蛇燃起一片火海,摘下葫芦,就着哀嚎声灌了一大口,大声说道:“哈哈哈,痛快!” 朱灵儿微微皱眉说道:“这些普通凶兽自有军士处理,我等还是去找其他妖兽吧。” 话音未落便见剑光又起,元清已御剑冲向下个妖兽团。 王庆大笑一声紧随其后,不过却是冲向相距不远的其他兽团。 刘李二人相识一眼,也挑了个方向御器而去。 朱灵儿挥手洒出一圈冰凌冻住围上来的凶兽,皱着眉,看了看元清所在方向,飞身而去。 此时战场之上哀鸣四起,各色灵光爆裂,火焰冰霜纷飞。兽群还在滚滚向前,一众妖兽却已节节退败。 苏天启操控着一把玄黑戒尺将数只丈高狼妖尽数砸成一滩肉泥;身旁的娇小少女抛出一只火红绣球,拖着长长焰尾化作火焰绳索将一只丈八高低的青牛紧紧缚住,随即黑光一闪,一身黑衣的冷漠少年手持黑色薄刃将其一刀两断 另有两名身穿刺金长袍的高瘦男子,各使法器,将一只三丈灰狼牢牢困在原地。而后众人一拥而上,灰狼在各色灵光中化为一堆碎尸。 韩红蕊祭出红绫困住数只妖虎,韩东兴御使一柄青色飞剑,噗噗连响,穿脑而过。 赵易木折扇在手,风火相济,闲庭漫步。一边身穿碧色罗裙高傲少女铜镜高悬,黄芒大放定住数只虎妖,火红飞刀一闪,头颅落地,伤口焦黑。 少女身边有一身着青衫的儒雅男子,头顶一颗灵珠高悬,手指掐诀如乱蝶穿花,五行法术蜂拥而出,竟清出一片三丈净土。 不知从哪传来了一声悠长狼嚎,继而兽群如潮水般四散退去。 城墙上军士放声长啸,喜悦振奋之情直冲云霄;战场中修士站在原地,静静看着退去的兽潮。 远处的少年,手持长剑,踏过满地血河,越过如山兽尸,逆行而来。 白衣胜雪,不染纤尘。 第四十一章 兽潮再临 明月相伴,少年指剑作舟;赤焰化酒,少女凝冰为杯;二人就这般随夜风漂流,悠游天地间。 “元清,你最近愈发喜欢喝酒了。”少女饮下赤焰,双颊微红。 少年微微一笑,再喝一口,随后迎风而立,口中轻吟:“醒时饮烈酒,醉里出快剑,忘却凡尘事,斩尽烦恼丝,岂不快哉!” 朱灵儿看着少年衣袂翻飞,犹如羽化之仙,笑眼如月。 “何人在此?”一声轻喝打断了朱灵儿的思绪,只见月夜下有数道黑影,手持钵瓶法器,念念有词,行踪诡异。 朱灵儿向下看了一眼,淡淡说道:“此乃头七收魂之举,战场多冤魂,自有邪修到此。” 元清闻言不由想到了死在自己手中的那三名黑衣修士,内心暗道:苏家与邪修也有往来?转念洒然一笑,不过是些阴暗手段、小人伎俩,一剑斩了便是。 朱灵儿运功驱散了酒气,轻声说道:“走吧,如此光明正大的逗留了这许久,不知又有多少人要说你招摇了。” “好。”元清转过身,就要御剑回城,忽然看着朱灵儿咧嘴一笑,随即竟收起飞剑,一把将其搂入怀中。 剑光再起,靠在少年胸膛,耳边是沉稳有力的心跳,少女将手环的很紧,内心一片恬淡安然。 城楼之上,一袭红袍的女子静静看着剑光划过天穹,眼中明光闪烁。 同一片城墙上,柱子望着神仙眷侣般的两人,怔怔出神,脸上满是羡慕。 月余时间一晃而过。 妖兽销声匿迹,再未来犯,兽潮也仿佛就此偃旗息鼓。但将士厉兵秣马,枕戈待旦;修士打坐静修,保持神气圆满,整座新安城都弥漫着风雨欲来的意味。 梅新伊收起手中玉符,眉头紧皱。 “各派均不见兽踪,除了威师弟,其余结丹期师兄弟也都杳无音信,看来形势严峻,不容乐观。” 白芷一声冷哼:“威机珠?” “师妹,威师弟平日是有些怠惰,但好歹是结丹修为,非常时期,当可一用。” “就怕他斩妖不成……” 话未说完,两人突然同时看向天边,随即遁光一闪,出现在城头。 守城军士尚且不明所以,一脸疑惑地看着半空中的两位神仙,片刻后脚下城墙开始微微震动,继而听见隆隆之声,随后只见一道黑线出现在天边,如洪水般滚滚而来。 “咚!咚!咚!” “敌袭!敌袭!” …… 元清在房内凝神炼化剑胚,四周六阳壬水阵闪着晶光。忽然一阵震动从坐下传来,随后钟鸣示警,呼嚎四起。急忙收了功法,卷起阵器,御剑直奔城楼。 王庆等人先一步到了城楼之上,只见一片汪洋兽海汹涌而来,仿佛无穷无尽。神识扫过,尽是青牛,其中丈八高低的牛妖便足足占了三成。 接着,左侧虎啸震天,所见尽是丈二凶虎,行动如风;右侧狼嚎不绝,遍地皆是八尺妖狼,嗜血癫狂。 忽而嘶嘶之声大响,一条条三丈长的火红大蛇自地下钻出,汇成蛇海一片,从后方涌来。 四面楚歌! 元清停在朱灵儿身侧,面色凝重。 朱灵儿神色清冷,只是身上起伏的灵压说明其内心并非如表面上那般镇定。 元清轻轻拉过她的手,目光温柔。 朱灵儿莞尔一笑,心中安定下来。 王庆望着兽海,脸色铁青,沉默片刻后拿起葫芦猛灌一口,随后破口大骂道:“他奶奶的妖兽,鬼使一样,生这么多,老子一会就把这帮畜生都给烤了,让他娘的再生!” 李阳在一旁沉声说道:“妖兽如此之多,此战危矣。” 刘涵目光闪烁,已心生退意。 …… 苏天启等人神色严峻,身旁女子眼中更是充满了惊恐。 “哥……” “切莫死战,见势不对速速撤退!冷岩、苏亚泽,你们负责保护子怡,若有差池,莫怪苏某无情!” “是。” “遵命。” …… 赵易木再无往日的淡然模样,面色阴沉,眉头紧皱。 青衫男子面容沉着,低声说道:“燕儿、师弟一会切莫离开我身边。” 黄硕紧紧站在男子身后,女子轻轻一笑,脸上毫无惧色。 …… 韩东兴将一张灵光灿灿的符箓塞到韩红蕊手中,柔声道:“小蕊,此为百里瞬息符,见势不对,你就立刻用此符逃走。” 韩红蕊眼中泪光连连,轻声说道:“大兄……”已是语带哭腔。 …… 过了不久,城主大人也现身楼顶,看着数倍于上次的兽群,口【唇】发白,冷汗沾襟。张嘴想说什么,却喉咙发紧,难以出声。 众将士看着越来越近的兽海,不禁呼吸困难,手脚瘫软,满脸绝望之色。 城内一片死寂。 柱子如同被隔绝在了另一个空间,听不见任何声响,周围的一切仿佛都与他无关。 空间越缩越小,柱子也越发感觉难以呼吸,这种窒息感几欲使他发狂。 终于,他再也忍受不住,长大了嘴,热血上涌,用尽全身力气大喊出声。 “啊!!!!!!” 如惊雷炸响,将士们瞬息间恢复了生息,紧接着一声声怒吼呼啸而起,汇成恢弘声浪,愤怒而绝望。 城主浑身一震,回过神来,待声浪停歇,深吸一口气,高声喝道:“今逃亦死,战亦死,不如战个痛快!七尺男儿岂能让一群畜生吓破了胆,没了志气!岳某能与诸位相识,此生无憾,来世再与各位把酒言欢!” “杀!杀!杀!” 震天杀声中,梅新伊的声音在众修耳边淡淡响起:“此去八百里,有山名北凉,各派元婴期长老皆驻扎与此。事不可为,立即撤退。” 众修一时眼神飘忽,心思各异。 兽群不停,转眼便已兵临城下。随后,五丈高的白虎、灰狼、青牛以及一条足有十余丈长的红麟大蟒穿过兽群,来到前方,目光冰冷的看着梅新伊和白芷两人。 与此同时,数十里外,一道绿色遁光慢悠悠的朝新安城飞去。忽然遁光一停,露出一个身穿紫袍,圆脸猪鼻的矮胖修士,凭虚而立。 只见其双目紧闭,周身绿光隐隐,似是在探查什么。 半晌,他猛然睁开双眼,脸上一副活见鬼的惊恐之色,想也不想,架起遁光便向南逃窜,速度之快可谓风驰电掣,与来时大为不同。 另一边,梅新伊和白芷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众修见到四头结丹期妖兽更是心中一凛,有不少人已经放出飞行法器,同时往身上怕了四五张灵符,一心准备逃跑了。 “这四头结丹期妖兽自有我和白芷师妹拖住,尔等只管见机逃命便是。”梅新伊低沉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 话音未落,只见一只五丈长的金翅大雕出现在天边,其后跟着一群三丈大小的青翅大鸟,转瞬便飞至众人头顶,盘旋不定,几乎遮蔽了天日。 “是它!”王庆仔细看了看金雕,惊呼出声。 元清定睛一看,金雕头顶赫然窝着一只雪白的狸猫小兽,似睡非睡,甚是可爱。 小兽轻轻动了动鼻子,似是嗅到了什么。接着站起身来,眯着眼睛向下扫去。 一人一兽四目相对,小兽“嗷呜”一声,坐下金雕顿时一个盘旋停在元清头顶,鹰眼如剑。 元清只觉得有两道锋锐剑气及体,破开脑宫,直击识海,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自脑中传来,不由躬身屈膝,站立不稳。 忽然通明剑心自发运转,内心顿时一片澄澈宁静,识海剑影微微一震,分出两道淡不可察的虚影,一闪即逝。 “叮叮”两声轻响,元清直起身来,面容平静,无悲无喜。 金雕一声长鸣,眼中满是惊讶之色。 “动手!” 梅新伊见机一声轻喝,随后祭出玉尺、八卦镜。尺影漫空,化成四道洪流攻向地面四妖;青光濛濛,径直照向金雕。 白芷挥手抛出画卷,将被青光定住的金雕收入其内,接着张口吐出白色晶珠,双手掐诀,只见一柄柄三尺冰剑凭空浮现,略一停顿便化作道道白虹向四兽斩去。 小兽反应极快,镜光尚未及体便纵身跳到另一只大鸟背上,事后还不忘对着梅新伊露出尖牙,一声咆哮。 地下四兽各施神通:青牛轻踏右蹄,身上青光莹莹;白虎钢尾如鞭,抽出道道残影;灰狼一声嚎叫,狼毫蔽空;大蟒血口一张,吐出一片火云。 噼里啪啦的爆鸣声四起,梅新伊看也不看便收起法宝,身化青虹,急速向天边遁去。 白芷张口喷出一团精纯灵气扑在画卷上,随后祭出一条云丝手帕托在身下。手帕迎风涨至丈许见方,白光一闪便出现在百丈之外,几个闪动就消失在天边。 众修在梅、白二人动手之时便四散突围。 元清更是运转通明剑心,直接使出身剑合一之术,连斩数只阻路妖蛇带着朱灵儿四人向西南方冲去。 烟尘散尽,四兽毫发无损。随后一声嘶鸣,火蟒和白虎往白芷方向追去;灰狼、青牛则往梅新伊方向狂奔。 其余大半妖兽紧紧跟在各筑基期修士身后,剩下小部分连同无尽凶兽低吼着冲向新安城。 “放箭!” “浇油!” 箭如雨下,不能伤及妖兽分毫;烈焰火海,在火蟒一吸间便消散一空。 有人丢盔弃甲,原本视死如归的勇气荡然无存,慌忙逃窜,最终丧身兽口;有人大喝一声,置生死与度外,凭一时豪勇,与凶兽玉石俱焚。 不多时,城墙倾倒,城门破碎,兽群蜂拥而入,顿时哀嚎四起,残肢遍野,血流如河。 一座城顷刻间只余断壁残垣。 密林上空。 元清五人已逃出十余里,身后跟着十余只丈二妖狼、三丈红蛇,数只三丈妖狼,数条八丈火蟒,还有数只青翅大鸟以及一只狸猫小兽。 突然,剑光一偏,元清竟与众人分开来,独自逃窜。 身后众妖也随之分开,留下一只三丈灰狼、一条火蟒,数只丈二妖狼,数只三丈红蛇继续追击王庆等人,其余的在小兽一声吼叫下齐齐冲向元清。 “元师弟!”王庆大吼一声,见其毫无反应,无奈只能继续逃遁。 朱灵儿在剑光偏斜的瞬间便也跳转方向,与元清一同逃遁。 五道虹光分成两波,背道而驰,很快便各自消失在密林深处。 微风拂过,林间沙沙作响,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四十二章 各自为战 山林深处,三道虹光一闪而逝,其后一里外数只妖兽紧追不舍。 “差不多了,二位师弟恢复的如何?”王庆收回神识,杀气腾腾地说道。 李阳脸上青光莹莹,翻手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黑白棋盘,冷声说道:“尚未完满,但已无大碍” 刘涵周身金芒隐隐,左手端着一个楠木金珠算盘,眼中精光闪闪,沉声说道:“随时可以一战” “动手!” 话音未落,三人默契地同时调转方向,向回冲去。 王庆头顶火幡灵光大放,火焰巨蟒从中掠出,蛇口一张,喷出大片灵焰,同时身上红光一现,手持巨斧挥出道道炎刃。灵焰结为红云,落向灰狼;炎刃汇成洪流,直击火蟒。 李阳一拍棋盘,其上纵横莹光闪闪,倏忽化作一张十丈大网罩向蛇群。 刘涵大手一拨,算珠溜溜一转,继而破空之声大响,数十道金虹托着寸许尾焰铺天盖地的攻向狼群。 灰狼对落下的红云似乎有些顾忌,不等其近身便挥出道道爪芒,接着身形闪动,化作一道残影冲向王庆。 火蟒身上红光一闪飞出片片红鳞,锋利如刀,与漫天炎刃撞在一起,随后张口一道碗口粗细的火柱喷向王庆。 蛇群张口吐出成片妖火,连成火云,稳稳拖住大网,接着喷出道道火柱,反攻李阳。 狼群嚎叫间狼毫蔽空,暴雨梨花般迎向金芒,其间还夹杂着数道锋利爪芒斩向刘涵,大有将其碎尸万段之意。 刘涵见爪芒不慌不忙一拨算盘,金珠铃铃震动,一道淡金光幕骤然出现在身前。爪芒斩在上面发出金铁交击之声,随后便被数道金芒打的粉碎。 接着,他取出一把墨玉薄尺,轻轻一抛,薄尺化作一道玄色寒光一闪即逝。一个照面便将其中一狼斩为两截。 剩余四狼见势不妙,四下逃窜。刘涵法力狂催,寒光连闪,又杀两狼。抬眼一看,最后一狼已跑至三里外。 刘涵看了一眼两方战局,目光一冷,御器追了上去。 …… 李阳抛出一面水蓝小盾,化作一层护罩将火柱尽数挡下。随后一道法诀打在棋盘上,只见九星位上光芒大放,大网顿时一片晶蓝,刹那间穿过火云,将数只妖蛇尽数困住。 群蛇扭动不停,吐出团团火焰,不仅无效,反而被越困越紧。随后其挥手洒出十余枚棋子,化作黑白流光冲向群蛇。 “噗嗤噗嗤”几声闷响,鳞片破碎,射血四溅,棋子透体而过。群蛇痛苦地嘶鸣,更加剧烈地扭动着身躯。 忽然,其眼中精光一闪,一声冷哼,竟将手中棋盘一甩而出。随后法力一催,流光再现,哀鸣四起。 …… 王庆面对二妖攻势一声冷哼,火焰巨蟒应声扑向妖狼,随即身前黑光一现,一面乌黑铁盾将火柱挡了下来 妖狼看着烈焰缭绕的火蟒,眼中闪过一丝忌惮,身形连闪,围着其绕起圈来,同时一道道锋利爪芒不时飞出,斩在火蛇身上,溅起片片火光。 王庆法力一催,火蟒吐出片片烈焰罩尽三丈虚空,同时火幡中又飞出十余条火焰小蛇,扑向火蟒体内。顿时蟒身又涨三分,烈焰翻腾,威势大增,如蛟龙乘云,摇头摆尾地扑向妖狼。 接着抖手祭出一个紫金圆钵,放出一片金霞。霞光如索,眨眼间便将妖蛇捆了个结结实实,困在原地。 妖狼被火蟒追的四处逃窜,一时难以靠近王庆;妖蛇翻腾不已,同时蛇鳞上升起朵朵妖焰,企图烧断金索。 眼见金索渐渐融化,王庆不再犹豫,双手握斧举过头顶,法力狂涌,浑身红光大盛,似灵焰升腾。 妖蛇见状顾不得缚身金索,嘶鸣一声,吐出一大团火云,转眼就飘到王庆上方,云气翻飞间火球如雨下,而后张口又喷出一道如柱火焰。 另一边妖狼挥出数道爪芒逼退火蟒后,低吼一声,顿时灰芒蔽空,竟和蛇妖一同攻向王庆。 王庆对头顶火雨视而不见,势大力沉地劈出一道丈许长的红色光刃,晶莹如玉,不见火光。 头顶黑白棋盘蓦然浮现,微微一转便涨至丈许大小,将火雨尽数挡下;同时周身玄光一闪,狼毫打在其上叮叮作响,却无一根穿透。 光刃斩在火柱上发出“噗”的一声闷响,随即势如破竹,一斩到底,火柱溃散如流萤。光刃不停,顺势斩向妖蛇。 妖蛇一扭挣断快要融化的金索,迅速盘为蛇阵,张口吐出大片暗红雾气,同时蛇鳞结为数面盾牌,挡在身前。 光刃微微一顿便穿透鳞盾,继而灵焰起,几个呼吸便将蛇鳞烧为一堆灰烬。随后一头扎入浓雾,滋啦之声大起。 王庆抬手打出一道法诀,圆钵一震发出一道耀眼光束,瞬间将浓雾洞穿。光刃顺着金光大道一闪即逝,“噗嗤”一声没入妖蛇体内。 妖蛇瞬间如雕塑般静止不动,火雨停止,雾气消散。继而火舌从妖蛇体内钻出,转眼化作熊熊烈焰。片刻之后,只剩一堆碳渣留在焦黑的地面上。 王庆脸色微白,服下一颗丹药,转身面向狼妖;李阳御器停在其左后,右后是刚刚回来一身杀气的刘涵;三人成合围之势,目光冰冷。 狼妖挥出十余道爪芒将火蟒斩为数段,化为点点火光消散一空,抬头见到周围三人,不由一愣。 下一刻,寒光、炎刃、黑白流光齐至。一声哀嚎,地上多了一堆焦黑残渣。 王庆收起法器便要往回飞去。 李阳急忙将其拦下,出声问道:“王兄何去?” 王庆大眼一瞪:“自然是去救元师弟!” “王兄莫急,且不说此去是否又会遇到妖兽,便是元师弟如今何处都未可知,又谈何相救?” 刘涵在一旁也出声劝道:“不错。况且元师弟剑术无双,又有朱师妹相伴,定能脱险。我等还是先去北凉山与门内诸位师兄、长老汇合吧。” 王庆冷静下来,略一思量便知二人所言不错,此去救援已于事无补,甚至可能命丧途中,倒不如明哲保身,再图将来。 又向来路望了一眼,王庆一声长叹:“唉,走吧。” 说完三人化作虹光消失在空中。 …… 元清和朱灵儿已逃出数十里,虽然遁速奇快,奈何大鸟也不慢,如跗骨之蛆般紧紧跟在身后,狼、蛇等妖倒是被落下数里。 “灵儿,”元清平静的声音响起,话音未出便被朱灵儿打断。 “我将那麒麟小兽拖住。” 说完便止住身形,回身弹出一朵巴掌大小的冰蓝莲花,似缓实疾地落向小兽。元清剑光一凝,使出身剑合一之术斩向一众妖鸟。 小兽见到冰莲,浑身绒毛竖立,一声尖叫。坐下大鸟急忙攀升躲避,其余四鸟也纷纷四散避让。 朱灵儿眼中蓝芒一现,玉指轻点,冰莲瞬间爆开,滚滚寒气眨眼间便覆盖了十余丈虚空。 大鸟避让不及,被结结实实冻成一座冰雕,落在地上,碎成一地冰晶。 小兽在千钧一发之际先一步跃出,落在下方巨木顶端。此时龇牙咧嘴,表情痛苦,其尾上一小截冰晶闪闪发光。 随后一道晶莹剑光如天外飞仙,几息之间便将余下妖鸟尽数斩了,血雨夹杂碎尸簌簌落向林间。 剑光一转回到朱灵儿身侧,元清显出身形,抬手放出一艘灵舟,托起两人破空而去。 小兽眼中金芒一闪,身上腾起淡金灵焰,瞬息间便将冰晶融化。接着,一把揽过尾巴,极为心疼的舔了几口,再看向天边时,眼中已满是怨毒之色。 忽然隆隆之声响起,却是后方众妖赶来。小兽一跃落在一只三丈灰狼头顶,喵呜一声。 灰狼闻声顿时四足一软,随即感到头顶一阵尖锐刺痛传来,不敢耽误,嗷呜一声顺着元清二人离去的方向带头狂奔。 元清面色惨白,跌坐在灵舟之上。一路御剑疾驰加上数次使用身剑合一之术,此刻早已气府空虚,剑气所剩无几。朱灵儿稍好些,但方才一击耗费了太多法力,如今也是面容惨淡。 二人飞过一片瀑布,朱灵儿突然说道:“瀑布后有个山洞。” 元清闻言神识一扫,随即停下。收起飞舟,两人飞身进入山洞。 洞内空间不大,约一丈宽,三丈深。尽头有一扇青石大门,其上紫光莹莹,似是某种颇为厉害的禁制。 元清见状二话不说,回到入口,一连布下六阳壬水、鬼烟五迷、以及木生三座阵法。接着拿出一个瓷瓶递给朱灵儿,轻声说道:“灵儿,此乃溯灵丹,有快速回复法力之效。” 朱灵儿接过瓷瓶,倒出一颗。丹药不过龙眼大小,通体雪白,还有淡淡云气。服下之后便感到一阵清流自气海升起,瞬间游走全身经脉,继而灵气如泉涌,法力也渐渐恢复。 元清也服下一颗,两人就静静坐在石门前调息。 没过多久,外间响起一阵兽吼,却是众妖追至瀑布前停下。 小兽用力闻了闻,满脸疑惑,随后喵呜一声,群妖四散,在瀑布附近仔细搜索起来。接着其一跃落在一颗巨石上,眼中金光闪闪,缓缓扫过四周。 忽然,小兽身形一动,一头穿过瀑布,落在洞口,左闻闻右看看。片刻后,只见它伸出一只爪子,轻轻按向身前虚空。触之柔韧,如遇棉网,微微用力,晶光一闪,一层透明壁障骤然浮现,将其弹开。 山洞内,元清睁开双眼,透过阵法看着小兽,面色平静。身前断水剑慢慢镀上一层银光,蠢蠢欲动。 就在元清即将出剑时,小兽一闪离开洞口。几声兽吼响过,外间渐渐没了声息。 元清重新闭上双眼,剑身银光也慢慢褪却。 万籁俱寂,只有瀑布轰鸣。 …… 苏天启收回戒尺,前方一具三丈狼尸瘫在地上,脑浆迸裂。 苏子怡抛出金环,套在牛妖四肢双角;冷岩举起黑刃狠狠斩下。兽血喷飞,牛头落地,牛身倒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牛尸旁一个壮年男子躺在地上,胸口大片凹陷,随呼吸上下起伏,已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 赵易木屈指弹出一道黑色流光,“噗噗”两声,虎妖应声倒地,眉心赫然留着一个纤细血洞。 姜尚真双手掐诀,头顶灵珠钻出数条水蛇,将数只火蟒牢牢缠住。赵飞燕御使火红飞刀,将其一一斩首。 黄硕扬手便是道道紫色雷霆,一众妖狼竟无一合之敌,雷鸣滚滚间浑身焦黑地倒在地上,抽搐几下便没了生息。 …… 山林某处。 韩东兴衣衫破碎,面如金纸;韩红蕊面色苍白,嘴角带血。二人乘一尾灵羽急速逃遁,其后数只三丈高低的斑斓大虎紧追不舍。 韩红蕊回头甩出一件大刀法器,目光决绝,口中轻喝:“爆!” 轰!一声巨响,方圆数十丈尽是茫茫白光。 虎妖不得已停下脚步,或原地等待,或调转方向。 韩红蕊趁机法力一催,灵羽拖起尾焰划过苍穹,消失在天边。 数息之后,白光尽敛,虎妖一声兽吼,脚下生风,飞速追了上去,转眼也消失不见。 第四十三章 机缘 瀑布洞穴内。 一男一女盘膝端坐,双目紧闭,周身蓝光银辉交相辉映,如梦似幻。 渐渐,蓝光入体,少女睁开双眼,两道如玉光华一闪而过。见一旁少年仍在物我两忘之境,她沉吟片刻,随即转身,对着石门上上下下打量起来。 约莫半个时辰后,银辉消散,少年从定境中醒来,目光如剑,一身气息凌厉锋锐,如利刃出鞘。 “灵儿?”见少女站在石门前怔怔出神,元清走到她身边,轻声唤道。 朱灵儿似是没听见,并未做声。元清微微皱眉,又喊了几遍,只见其双目空洞,如泥塑木雕般毫无反应。 少年眉头紧皱,转而看向石门。片刻之后,他放出神识探向门上禁制。刚一接触,只觉得一阵莫大吸力从中传来,神识不受控制的要脱体而出。 “铮!”一声清鸣,识海剑影明光大放,神念顿时锋利如剑,斩断吸力齐齐入体。元清通体一震,身形不稳,眼中满是骇然。 又看了一眼朱灵儿,少年心中一定,运起通明剑心,顿时心念澄净如琉璃,一应杂念情绪皆烟消云散。 唤出断水剑,毫不犹豫地一剑劈下,如月剑气一闪即逝,没入禁制。随即紫光大盛,一轮银月自禁制内飞出,被少年一剑化为无形。同时,朱灵儿一声轻嘤,后退两步,跌坐在地。 “灵儿,你还好吧?”元清收起神通剑器,将其轻轻扶起,柔声说道。 朱灵儿摇摇头,再看向石门,眼里除了深深的忌惮,还有一丝疑惑。 紫光渐渐平息,两人走到近前,试图看出些禁制变化。紫色余辉映得二人如离世仙眷,不染人间凡俗。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只见朱灵儿腰间红玉忽然凌空浮起,一声脆响,碎成数块,露出其中一颗丹丸大小的紫色圆珠。 圆珠发出柔和的紫光,徐徐飘向石门,波纹荡漾间融入禁制之内。禁制顿时变得晶莹透亮,宛如琥珀,随即寸寸断裂,圆珠无声无息地落在地上,青石大门再无遮拦,出现在二人眼前。 与此同时,玄元上宗,雪峰道观。 一身莲花道袍的道姑自定中突然睁开双眼,翻掌取出一块火红玉佩。玉佩与朱灵儿那块形质大小相同,只是上刻龙纹,正中赫然可见一道裂痕,几欲两断。 “唉……” 一声轻叹,道姑将玉佩收起,重入无我之境。 道观之外,莲花盛开,风雪依旧。 朱灵儿拾起圆珠,拿到手中细细端详,似是某种灵木制成,上绘一株紫竹。 不等元清发问,她便摇摇头说道:“雪峰冰寒,玉佩是师尊赐予我用来抵御风寒的法器,我也不知为何会有此变。” 元清也不执着,看了一眼石门说道:“既然禁制已破,不妨入内一探。” 朱灵儿收起圆珠,转念一想,俏生生说道:“也好,说不定这便是书中所言的机缘呢。” 元清听了微微一笑,大袖轻拂,剑风汹涌而至,石门却纹丝不动。 “咦?” 弓步上前,双手置于其上,全身银芒闪闪。 “喝!” 石门依旧不为所动。 退后几步,唤出长剑,一剑劈下。剑光斩下如泥牛入海,无声无息没入门内,消失不见。 忽然,少年脑中灵光一现,仔细打量了几眼石门,恍然大悟。 “竟是用整块化灵青玉做门,这洞府主人好大的手笔!” “化灵青玉?那是何物?”朱灵儿听了一脸疑惑。 元清闻言哈哈大笑,“原来也有朱仙子不知道的事啊!”见其笑脸盈盈而目光不善,一声轻咳,正声道:“化灵青玉是一种极其罕见的灵玉,天生具有吸法封灵之效。若法宝中混有此玉,几乎可以无视各类神通法术,甚至可吸收部分天雷。” “法宝?” “不错,因此物太过珍惜,还未听过有谁会将其浪费在炼制法器上。” 朱灵儿一脸了然,看了一眼石门,随后问道:“那该如何打开此门呢?” 元清嘿嘿一笑说道:“虽然剑气神通对其无可奈何,但灵玉本身质地柔软,且不说灵器法宝,便是凡间所谓的神兵利刃都可轻易将其切开。”说着拿起断水剑冲着石门直直插下去。 “叮”的一声,长剑插入半尺便难以为继。元清手腕一旋,一块人高的青玉便被切下,其后赫然伫立着一块玄黑巨石,泛着淡淡金属光泽。 元清不禁感叹道:“没想到灵玉之后还有一层玄金,这洞府主人生前到底是何人?” 朱灵儿这时走到石门右侧,拿出圆珠放进岩壁上一个微不可查的小孔内,只听“咔哒”一声,尘屑簌簌落下,石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走吧,元大剑仙。”朱灵儿仰起头,轻哼一声,率先走入洞府内。 元清尴尬一笑,就要随朱灵儿进去。忽然,他看着残破的石门,心念一转,当即又出数剑,将剩余灵玉统统切下,与地上的一起收入储物袋中,随后满意的点点头,走入府中。 一步迈出,少年只觉得一阵宏大气机扑面而来,如渊似海,深不可测,无穷无尽,顿时瞳孔紧缩,全身僵硬,急忙躬身行礼,口中高呼:“不知前辈在此清修,如有冒犯,万望海涵。” 随即便听一个低哑女声传来:“不知者无罪,起来吧。” 元清闻言心中微微一松,但仍不敢怠慢,起身束手而立,神态恭敬。 洞府内陈设极为简单,当中一尊三足两耳圆鼎,半人来高,通体紫金,鼎身绘有山水草木,花鸟虫鱼,上悬一团圆盘大小的光团,白光熠熠,照的满室皆明。 圆鼎右侧一道人盘膝高坐石台,身着淡紫长衫,三十岁许,双目微闭,面容温润如玉。石台右侧尚有一门洞,不知通向何处。 先前二人先入为主地认为洞府主人已经仙逝,如今想来真是大错特错。须知随着修为精进,修士寿元也会大幅延长。 寻常百姓岁不过甲子,练气入道,寿延百载;筑基有成,增至二百余;金丹入腹,得享五百光阴;碎丹结婴,更有千年时光;倘若得天地眷顾,化婴为神,则有无穷岁月,非外劫不能殒之。 候了片刻,未听道人说话,元清心中忐忑,忽然脑中灵光一现,随即回想起低哑女声,再看向石台道人,不由哑然失笑。 一甩衣袖,少年漫步向前,停至道人身前数尺,只见其无动于衷,竟只是一具遗蜕。 “灵儿,出来吧。” “咯咯咯,”一阵清泉般的笑声传来,朱灵儿从门洞内走出,脸上满是狡黠笑意。 “元大剑仙也有如此害怕的时候。” 元清头一扬,轻哼一声:“我这是对前辈高人的尊敬,”随即话锋一转,问道:“你都发现什么了?” 朱灵儿看他这幅样子笑意更盛,不过未再出言调笑,轻快的说道:“后面是个小型药园,如今已经废弃了,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沉吟片刻,二人不约而同地看向身后圆鼎。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元清淡淡一笑,围着圆鼎转了两圈,随后打出一道法诀。一声嗡鸣,鼎盖凌空飞起,顿时一股浓郁的芬芳扑鼻而来。 元清心念一动,身前浮现一层银色光罩,朱灵儿反应慢了一线,随即升起一层水蓝护罩。饶是如此,也有一丝药香入体,少年五脏之火大盛,中间剑胚也有融化之势。 再看朱灵儿,身上蓝光莹莹,一副大受裨益的样子。 “唉,日后还要多加谨慎才是……”少年暗暗想道。 确认无害,二人撤去护罩,不过药香也已散尽。上前细看,只见定中静静躺着一枚丹丸,通体青紫,状如水晶,周身铭有一圈淡金色符文,神秘异常。 “灵儿……” “我也不知道……” 半晌,元清合上鼎盖,二人决定将丹药封在鼎内,由朱灵儿带回去,交由师尊辨认定夺。 朱灵儿收起圆鼎,其上光团也随之一黯,落在手上。竟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银镜,镜周龙凤相衔,栩栩如生。 反复看了两眼,将其一并收起,少女走到道人身前,盈盈一拜。 元清也打算一拜而下,忽见道人睁开双眼,面容带笑,待朱灵儿起身,抬手凭虚一点,一道紫光一闪而逝,直入少女眉心。随后身形渐渐虚化,消散于虚空,唯留玉筒一枚,静静躺在石台之上。 元清见状浑身银芒暴涨,剑意冲霄,试图上前。奈何道人睁眼的一瞬间,便有无形巨力将其牢牢定在原地,任凭如何挣扎,也难移寸步。 紫光入体,朱灵儿一声轻呼,随即笼罩在一层柔和紫光中,一动不动。接着,一个温润如玉的道人在其脑中浮现,一身紫袍,看不清五官,唯有中正平和的声音传出,令人不由心神安宁。 …… 海上有仙洲,遍生紫竹,楼阁林立,往来者皆素袍白鞋,婷婷袅袅,衣袂飘飘。 当中一汪清潭,荷叶遍布,两朵紫莲随风摇曳。 清潭边上修有一座典雅竹楼,两层高,清风徐徐,珠帘铃铃。 二层有一女子,三十岁许,面如美玉,气若幽兰。身穿道袍,上绣紫竹,半挽道髻,青丝任意散落。云气结榻,双目微闭,身形虚浮其上。下方桌案上有一凤纹紫檀香炉,青烟袅袅,檀香幽幽。 忽然,道姑睁开双眼,怀中一个紫珠蓦然升起,莹光闪闪,震动不已,直欲破空飞去。 将之拿捏在手,道姑走下云床,白光一闪,一柄拂尘凭空出现在其手中,轻轻一拂,瞬间消失不见。 竹林深处,紫光一闪,道姑出现在一座三层竹楼前。两名素衣女子急忙躬身行礼,口称“师祖”。 道姑微微颔首,随即走入竹楼。楼内陈列着一盏盏青玉油灯,灯火有强有弱,灯光或明或暗。 脚步不停,道姑直上三层。三层一小型书案,上摆三盏圆灯;两侧灯火旺盛,明光煌煌;当中灯光微弱,如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啵”的一声轻响,灯火终于坚持不住,彻底熄灭。 女子随之发出一声长叹,随即放开手中紫珠。 紫珠如离弦之箭,“嗖”的一声直冲天际;道姑身形微动,化作一道淡紫光华紧随其后,二者转眼间就消失在天边。 微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云雾渐生,大洲缓缓隐于世间。 第四十四章 遇伏 “吾名沧水,号云澈,不幸魔染,施秘法遁元神,携天魔共殁于域外虚空,惟留一念神识,以待有缘。玉筒所载乃是我紫竹林不传之秘--《净连法典》,得之当既珍且爱,不负仙缘……” 温和男声渐淡渐远,一炷香的时间后,紫光入体,朱灵儿眉心蓦然浮现一朵紫莲,随即隐去不见,周身灵压暴涨,如山崩海啸,转瞬归于平静。 笼罩在元清身上的无形巨力随紫光敛去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一步跨到朱灵儿身前,后者一动不动如木雕泥塑。少年神色紧张,见其面容平静祥和,内心稍安,不过一时也不知所措,只有傻站在一旁。 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朱灵儿周身泛起阵阵紫芒,身上灵压如潮落般层层跌落,最后几近于无。 少年急忙以神念探之,却如遇铜墙铁壁,不得寸进。心中一横,运起通明剑心,顿时神思澄明,看了一眼少女,竟走至一边盘膝坐下,闭目入定去了。 数个时辰转瞬即逝,少女身上灵压从若有若无一路攀升,渐至筑基圆满,距结丹也不过一线之隔。 同时,少年身上传来阵阵清朗剑鸣,吟吟转转,不绝如缕,继而剑气透体而出,犀利凌厉,锐不可当。 未几,剑鸣戛然而止,两人齐齐睁开双眼,剑光紫芒交错,顿时暗室生明。 元清收起剑心通明,走到朱灵儿身边,凝神感知其变化;后者仿若失神未复,慢慢摊开手掌,一朵晶莹紫莲蓦然浮现,柔光朦胧,似仙似幻。 看着缓缓旋转的紫莲,感受其中蕴含的精纯灵力,少年暗暗心惊。若说先前朱灵儿一身气息是冰寒彻骨中夹杂着些许烂漫天真,那么此刻便是上善若水而太上忘情。 半晌,朱灵儿挥手散去紫莲,冲着身旁少年淡淡一笑,随后走到石台前拾起玉筒,郑重收好,轻声说道:“此间主人乃是紫竹林云澈散人,不知多少年前便已仙逝,留一丝神念传功于我,如今我一身功法已尽数换为紫竹林无上秘典,因果既结,祸福难料。” “紫竹林?”元清听到疑惑问道:“是何门派?” “紫竹林便是陆游散人所谓清净居,位于海外,长隐于世,不得其法,元婴真人也难得一见。” 元清想了片刻,而后说道:“如此说来,这紫竹林日后是势在必行了。” 朱灵儿看着少年一脸认真,不禁轻笑出声,瞬间又变回了天真烂漫的少女模样,俏生生说道:“届时还要劳烦元大剑仙一路护法相随啦。” 元清嘿嘿一笑回道:“那要看朱仙子付的价钱够不够了,别的先不说,如赤焰这等仙酿怎么也要来个十坛才行。” 朱灵儿闻言笑眼如月,语气却如坠冰窖:“元大剑仙是愈发喜欢喝酒了啊!”同时手中紫莲隐现,其上电弧缠绕,噼啪作响。 元清见状不禁嘴角一抽,心思急转。忽然福临心至地一把搂过少女腰肢,四目相对,沉声说道:“天涯海角,生死相随。” 朱灵儿一声惊呼,本想挥手给这登徒子一击,但言词入耳,不由散去术法,双手环过少年腰间,柔柔靠在其结实的胸膛上,脸上尽是吟吟笑意。 好像已是千年,又仿佛只有一瞬,朱灵儿一声轻咳,两人分开来。少女脸颊微红,元清却大袖一摆,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淡然模样。 片刻后,朱灵儿脸上红霞消退,瞥了一眼还在作势的少年,一声轻哼:“哼,走吧。”说完当先朝山洞外走去。 元清微微一笑,不慌不忙,悠悠跟上。 “灵儿,”行至石门,他突然出声说道:“我先前将整块化灵青玉都取了下来,你也拿上一些,日后炼制法宝当有大用。”说着一挥手,地上多了数块青碧玉石。 朱灵儿点点头,紫光一闪便将之尽数收到储物袋中,见元清径直向洞外走去,略感诧异,出声问道:“这玄金也算颇为珍惜的材料,不要一并收了吗?” 元清淡淡一笑:“且不说这位云澈散人与你有半师之谊,就是这一缕残念缚人无形的惊天修为便值得我等后辈无比敬重。既得传承、灵玉,何敢妄图其他?玄金还是留给前辈作封冢之用吧。” 朱灵儿盈盈一笑,虚手一捏取出圆珠,石门缓缓闭合,发出“隆隆”的闷响,像是无尽岁月的一声轻叹。 元清来到洞口,神念探过方圆五里,未见妖兽行迹,随即收起阵器,稍稍辨认方向后,与朱灵儿联袂而起,朝北凉山方向飞去。 两人离去后不久,数只巴掌大小的黄鸟从瀑布附近的密林中振翅而起,一只跟在二人身后,其余化身流光四散,转眼消失在天边。 且说元清二人一路低空在林间穿行,期间神识大开,倒也平安无事地飞出十余里。 复行十余里,忽觉前方传来阵阵灵气波动,未几还有数声爆鸣相随。二人对视一眼,毫不犹豫法力一催,全速向前飞去。 几里距离转眼便至,只见五只三丈高的斑斓大虎围着一个金色护罩猛攻攻不停。护罩内一袭红袍的清瘦女子盘膝而坐,面容惨淡,发髻散乱,嘴角带血,双目通红,周身灵光随光罩闪烁颤动不已,已是强弩之末,苦苦支撑。 女子身后躺着一名男子,满身污血,左臂不翼而飞,胸前还有数道狭长伤口,深可见骨,面色惨白,呼吸微弱。 察觉来人,两只虎妖继续攻击护罩,余下三只磨牙擦掌,发出阵阵低吼,左右逡巡不定,蠢蠢欲动。 女子见到来人,绝望的眼中又燃起了希望,张口想说什么,奈何周身灵光一阵散乱,难以出声。 “吼!”三妖率先动手,数道尺许长的青色风刃携亮白爪芒劈头盖脸地向二人攻来。 元清早已进入剑心通明之境,一声清越剑鸣,一道丈许长的晶莹巨剑凌空斩下,爪芒、风刃莫不能当,一个照面便将一虎斩为两截,血流满地。 巨剑不停,飞至护罩旁。少年现出身形,运剑如轮,十丈银光巨剑横扫而过,将其余四虎逼退数十丈。 朱灵儿端坐莲台,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眉心一朵紫莲虚影若隐若现。渐渐,一朵水莲在其胸前浮现,紫光莹莹,莲心生有数颗莲子,雷纹满布。 轻手捻出一粒,屈指一弹,雷霆炸响,妖虎应声倒飞而出,全身焦黑。尚未起身,雷鸣再响,隆隆滚滚,数响之后,地上只余一堆焦黑残渣。 再看朱灵儿,神色清冷,不见悲喜。 三虎在电光乍现之时飞身扑向二人,被元清数剑劈回原处,此时凶相更盛,齐声怒吼,口爪并用,顿时风刃遮日,爪芒蔽空,声势一时无两。 朱灵儿拔下头上紫玉发簪,轻轻一划,一道丈许光刃破空而去,湮灭大片爪芒,同时坐下玉莲轻旋,升起一层碧色光幕,将剩余风刃挡下。 元清平平挥出一剑,剑风汹涌,剑光化为如瀑剑气倾泻而下,无论爪芒风刃,遇此剑皆化作星点流萤,随风而散,偶有漏网之鱼撞在护身宝光上,也不过溅起点点涟漪。 虎妖见状故技重施,不过此次洪流皆是朝着元清及其身后女修攻去,同时兵分两路,两只扑向朱灵儿,一只潜藏在洪流之后,伺机而动。 朱灵儿随手一甩,手中玉簪化作一道耀眼紫芒刺向一虎,接着素手轻捻,摘莲在手,悠悠一送,紫莲倏忽不见,随即便出现在另一虎身下。 花叶水波潋滟,寒光闪闪,轻轻一转便将其上巨虎切为一堆碎尸;玉簪来去无踪,却屡次被虎妖挡下,未能建功。 朱灵儿见此神情依旧,掐诀默念片刻,身前浮现两朵雷光艳艳的紫莲,微微一颤就消失不见。 另一边元清面对洪流面不改色,并指掐诀,断水凌空而转,剑影如轮,接连成幕,一时噼啪之声大响。 少倾,剑幕崩裂,几欲支撑不住。少年剑指轻点,剑幕霎时化作流瀑剑气,与风刃爪芒同归于尽,而后又出数剑,将洪流尽数泯灭。 这时一只斑斓大虎突然扑身而上,虎口大张,腥气扑鼻。 少年无动于衷,随手挥出一道如月剑光。 虎妖眼中得色一闪而逝,虎爪尖利,寒光闪闪,就要一掌将眼前修士拍成碎片,忽然一朵紫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足下,雷光阵阵,电弧跳跃,顿时浑身麻痹,一时僵在原地。 下一刻,银月及体,“噗嗤”一声闷响,血溅七尺,一颗好大虎头滚滚落地。 随后一声哀嚎,只见最后一虎也被丈许光刃枭首而过,身下一朵紫莲正缓缓消散。 银霞闪过,元清将五颗虎头收进黑色储物袋,同时也从剑心通明之境退出来。朱灵儿紫光一敛,落在其身边。 “韩师姐?” 韩红蕊尚在震惊中,无可自拔。五只四级妖兽,追得自己和大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连爆数件法器仍落入生死绝地,竟几个照面便被眼前二人尽数斩了,尤其这位元师弟,似乎才是筑基中期。 此刻听到少年呼喊,她散去法诀,光罩化为一颗金珠落在其手上。挣扎着起来想欠身行礼,没想到脚下虚浮,一下跌坐在地。 朱灵儿轻轻扶起女修,掌心紫光吞吐,贴在其背心。 韩红蕊只觉一股清流注入体内,遍行周天,一身伤势正飞快愈合,早已枯竭的气府也如遇甘霖,法力渐生。 元清走到男子身旁,取出一张碧绿符箓贴在其身上,随后放出灵舟将之托起,淡淡说道:“走吧,此地不宜久。” 话音刚落,一阵高亢鸟鸣传来,随即便见数只青翅大鸟出现在天边,转眼就飞至众人头顶,盘旋不停。 接着林间一阵骚动,火蟒、大虎、灰狼、青牛从四面钻出,将四人团团围住。 一只三丈白虎缓缓越众而出,其上站着一只狸猫小兽,通体雪白,居高临下地看着元清和朱灵儿,满脸得色。 “灵儿,你护着韩家二人先走,我自有办法脱身。”少年淡淡的声音在朱灵儿识海中响起。 朱灵儿默不作声地塞了一张灵光灿灿的符箓在少年手中,传音道:“此为百里瞬息符,我在北凉山等你。”语气坚定而决绝。 少年翻掌收起符箓,而后轻轻握了握少女柔荑。 小兽淡金的眸子中映着二人的小动作,一片冰寒。缓缓张开小嘴,露出两颗尖牙。 “喵。” 第四十八章 我以妖血磨剑锋 元清离了汾河村,一路神识大开,在林间穿行。 约莫飞出十余里,一群巴掌大小的黄鸟自林间飞起,如受惊般四散逃离。 一个时辰后,少年骤然停下身形,眉头轻皱,回头遥望,随即双手灵决如飞,身形也逐渐淡化为一道虚影,收起飞剑,落在地上,换了个方向,运起扶风步,如魅影般消失在林间。 没过多久,一声尖锐鸟鸣打破了林中寂静,数只青翅大鸟破空而来,在密林上空盘旋不定。继而烟尘起,一只吊睛白虎,足有三丈多高,四足生风,飞奔而来。其后虎狼成群,身高逾丈,有数只与白虎大小相仿。 白虎头顶站着一只狸猫小兽,通体雪白,绒毛未褪,双瞳淡金,轻嗅两下,随后喵呜一声。白虎立时会意,带着兽群朝少年遁走的方向急速追去。 元清没跑出多远就察觉到兽群追来,略一思量便知其中关窍,随即放出断水,御剑疾驰。 二者一追一逃又飞出十余里,期间元清多次变换方向,只是非但没能拖延片刻,反倒让后者借机拉近了不少距离。 明了此节,少年不再多想,闷头一心向河边遁去。 一刻钟后,元清飞出密林,屏息静气,一头扎进奔流大河中。兽群紧随而至,搜寻无果,小兽发出数声怒吼,随之挥出数道锋利爪芒,顿时树木倾倒,烟尘四起。 发泄过后,小兽一声低吼,群妖原地散去,沿河岸筑巢做窝,竟打算守株待兔。 元清沉在水底,散出神识,暗暗观察着兽群动向,身上法衣清光莹莹,排出一个三尺大小的无水空间。 数个时辰之后,银光一闪,少年破水而出。原地感应片刻,身形一动,化作残影在林间穿梭。 一边逃,元清一边回想,自己是如何被发现追上的。渐渐,一个巴掌大的黄色影子在脑中浮现。 “原来如此。”少年心中暗道。 突然,他停下身形,眼中满是惊疑之色。 “这群妖兽来的方向……” 剑气轰鸣,顾不得掩藏行迹,少年御剑而起,化作一道耀眼剑光,破空而去。 数里外,小兽趴在白虎头顶,闭目假寐,忽闻飞鸟尖鸣,抬头便见一道夺目剑光划破天际。 “喵呜!” 坐下白虎应声而起,深吸一口气,发出隆隆兽吼,响彻山林。随后周身青光一闪,四足如飞,急急追去。 沿途不断有妖兽加入,紧随其后,不一会,竟隐隐呈现万兽奔腾之势。 汾河村。 剑光一敛,元清现出身形。 原本喧闹祥和的村庄如今一片死寂,屋舍倒塌,家园被毁,地上满是兽痕爪印,血迹斑驳,偶有粗布碎片被风卷起,滚向一旁。 二牛家也只剩废墟一片,锄镐两折,门口一滩暗红触目惊心,一本被血浸透的简陋书册和一柄尺许长的木剑静静躺在一旁。 少年弯腰拾起木剑,轻轻抚过剑身,低头沉默不语。 良久,白光一闪,木剑消失不见。少年抬起头,面容平静如水,眼中波澜不兴,看向天边。 一道黄色流光划破天际,停在不远处,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银芒闪过,黄鸟来不及反应便被剑气消为无形。继而剑气大盛,一道亮银色的锋锐剑光冲天而起,直奔来路。 还没飞出多远,便迎头撞 上六只三丈大小的青翅妖鸟。 只听一声爆鸣,剑光陡然加速,倏忽见化作灿灿晶光巨剑,拖起流光尾焰,斩向青鸟。 青鸟双翅一闪,召出道道风刃,随即急忙变向避让,没想到巨剑迅捷异常,转眼便追上一鸟,轻轻一绕,尖鸣戛然而止,血雨当空。 巨剑不停,其速更甚,数息间又杀两鸟,漫天风刃爪影竟不能阻其分毫。 晶光消散,巨剑落地,少年持剑在手,脸色苍白。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剩下的三只青鸟,而后身形一动,如扶风过境,几个呼吸间便到了河边。扑通一声,激起朵朵浪花,瞬间没了踪影。 小兽随后携众妖赶到,见少年又远遁无踪,不怒反喜,奶声奶气地叫了几声,兽群四散,隐入山林,自己则驱使白虎跑到小村后山,一脸兴奋地静静等待。 元清逆流而上数里,确定附近没有妖兽后一跃上岸,找了棵丈许粗的参天大树,连出数剑,挖出一个一人高的空洞,藏身进去。随后取出丹药,闭目调息起来。 数个时辰后,树洞内银光一闪,元清睁开双眼,并未着急出去,而是是放出神识,缓缓扫过三里方圆。 沉吟片刻后,少年纵身跃出,运起隐匿法,施展扶风步,飘向汾河村。 一只丈八大虎半卧在巨石上,神情怠惰,懒洋洋地望着前方。数十丈外,一只差不多大小的灰狼不停地左右张望,时不时低头轻嗅,一脸警惕。 忽然,一声爆鸣,银色流光跨越百丈距离自妖狼胸口洞穿而过,剑气沸沸扬扬,瞬间将其化为齑粉,只留一个狰狞狼头掉在地上。 流光陡然一折,快若闪电,直冲大虎而来。 大虎顿时一惊,大吼一声挥出道道爪芒,随后四足一蹬,跃出十余丈外,慌忙逃窜。 远方妖兽听到吼叫皆以啸声回应,一时间兽吼之声此起彼伏,如群狼啸月,响彻天际。 流光不躲不避,视爪芒若无物,摧枯拉朽般一穿而过,弹指间便追至大虎身前。银芒一闪,妖血喷溅三尺,虎头滚滚落地。 流光倏忽而回,随后人影连闪,银霞喷涌,卷起二妖头颅,转眼就消失不见。 群妖奔腾而来,见大虎残尸和一地兽血,发出阵阵怒吼。仔细嗅了嗅空中气味,不待小兽下令便各自追去。 小兽站在白虎头顶,伸出粉嫩小舌舔了舔尖牙,眼放金光,兴奋之色愈浓。小爪轻轻用力,白虎吃痛之下嘴角一抽,随即意会,紧随兽群跟了上去。 接连十余日,元清形如鬼魅,游走在群妖附近,剑光一起,必斩一妖,一击即中,转身便走,绝不停留。众妖追之不及,守之不住,逃之不能,硬生生被他困在林间,唯有抱团相互守望,不敢轻举妄动。 元清此刻在一颗大树内,双目微闭,周身银芒闪闪,一身气息活泼凌厉。 那日,少年乍见小村惨象,心中无限悲愤,暗自立下了杀妖以报血仇之誓。然而,随时间流逝,仇恨渐淡,取而代之的则是全力出剑后的酣畅淋漓。 为求一击必杀,元清每次出剑皆入剑心通明之境。灵觉为引,心思澄明,剑意剑气合而为一,一剑既出,剑光凝练锋锐,几欲破空断气;剑速之快直如浮光掠影,百丈距离转瞬即至。 少年隐隐觉得,自己已经摸到了剑气雷音的门槛。 不过此法消耗甚大,每次出剑, 必定用尽全身大半剑气,以致气府空虚,几乎无力再战。 “呼~”银芒入体,少年长出一口气,睁开双眼。 连日激战,溯灵丹已所剩无几,灵石更是被挥霍一空,不过修为也一日千里,短短数日,第五炼竟已完成大半。 果然,不经磨砺,何以利剑锋! 振衣而起,少年抬头看了看天色,随即化作残影,消失在夜色中。 十里外,林间小潭。 一只三丈妖狼和大虎相隔数丈,四处张望不停,如临大敌;八只体型相仿的虎妖、狼妖藏在周围密林中。稍远一点的树上,小兽两耳尖尖,长尾来回摆动,淡金的眸子紧盯着前方。下方白虎围着大树逡巡不定,神色紧张。 水潭另一边的断崖上,人影一闪,元清现出身形,双眼银芒闪闪,将一切尽收眼底。沉吟片刻后,他微微一笑,心念陡然一坚,随即身形闪动,消失不见。 时有乌云遮月,世间暗淡无光。晚风轻拂,林叶沙沙作响。 一道虚影借着夜色,伴着清风风,潜入林间。 一只狼妖鼻头轻皱,似是嗅到了什么。 忽然,如月落人间,剑光暴起,化作十丈大小的银光巨剑,携倾天之势当头劈下,妖狼尚来不及发声就被一剑斩为两段。 接着,银光崩解,化为通体雪白的三尺长剑。银芒闪过,少年御剑而起,径直冲向水潭。 众妖一声怒号,自林中窜出,围攻而来;远处白光连闪,小兽和白虎也急速赶来。 少年闭上双眼,运起通明剑心,任由一线灵觉指引。 两方相遇之际,剑光骤然一停,少年挥剑横扫。巨剑再现,不过数息便在漫天爪影、灰芒、风刃下化为点点银星,飘落空中。 少年闷哼一声,随之剑指轻点,银星如烟火绽放,化作迷蒙雾气,拦在身前。随后连出数剑,顿时银光大放,剑影如山,将余下攻势泯灭一空。 兽群近身,小兽也相距不过百丈,元清心念一转,断水随身而动,一声清鸣之下化为晶莹巨剑,冲天而起。 乌云尽散,月华皎皎,巨剑之上蓦然升起了灼灼光焰,竟不顾群妖,流星坠地般冲小兽一剑斩下! 小兽在巨剑冲天之时便已现出麒麟虚影,此时一道淡金光柱喷出,与巨剑撞在一起。 并没有惊天爆鸣,二者相遇发出一阵金属摩擦的吱吱声,巨剑微微一顿,随即摧枯拉朽般一斩到底。 小兽见状,周身金焰腾起,身后麒麟虚影一声大吼,一柄柄金色光刃凭空浮现,轻轻一颤,汇成金光洪流,倒卷而上。 一击既出,小兽顿时神色萎靡,麒麟虚影也缓缓遁入虚空,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叮当之声四起,巨剑在洪流中颤动不已,没过多久便已晶光暗淡,最终“砰”的一声碎裂开来。元清横剑胸前,倒飞出数十丈,随着一声闷响,落在地上,一口鲜血应声喷出。 群妖伺机而动,蜂拥而来,一只虎妖更是飞扑上来,血口大张,想把这折磨了自己数日的人类一口吞入腹中。 元清见状深吸一口气,继而剑气轰鸣,晶光巨剑横空出世,一剑将虎妖斩为两截,直上青冥。 月光下,少年白衣飘飘,御剑而行,转眼便没了踪影,唯有郎朗笑声,余音袅袅,久久方散。 “哈哈哈……” (本章完) 无错 第四十九章 百里遁形 三日后,幽暗山洞内,一袭白衣的少年闭目端坐,身上绿光银芒交相辉映,神秘莫测,美轮美奂。 渐渐,绿光暗淡,如潮水一般退至胸前,化为一张碧绿灵符,悠悠飘起,随后火光一起,数息间便散于无形。 继而银芒大盛,倏忽即灭,少年猛然睁开双眼,神光外露,似剑光乍现。起身走到洞外,看着群山绵延,白云悠悠,直欲纵剑青冥,仰天长啸! 伸手摸向腰间,欲取下葫芦痛饮一番。忽然心中一动,放在葫芦上的手也为之一顿。略一沉吟,翻手取出一个土陶小坛,打开封泥,轻斜坛口,由左至右缓缓洒过。 米色的酒水汩汩流出,溅起点点污泥,旋即落下,重归大地,元清神色平静,不发一言。 倒出大半,少年拎起酒坛,一饮而尽。酒水辛辣苦涩,沾衣落带,清光微闪,消弭无形。 “咵嚓”一声,陶罐四碎。微风过境,林叶沙沙,树影婆娑,浮云卷舒聚散。少年大袖一摆,转身走入洞内。凝神静气,抱元守一,浑身银光灿灿,渐入无我之境,不知天时。 与此同时,数十里外的虎穴中,小兽缩成一团,窝在低矮石台上,周身笼罩着一层淡金光膜,身下铺着数张柔软兽皮。 白虎卧在石台下,双目微闭,似在假寐,但两耳高耸,钢尾还时不时摆动一下。 洞穴外虎狼环伺,相隔数丈,各自休息。稍远一点,两只斑斓大虎在来回踱步不停,看向洞穴的目光中畏惧有之,向往有之,更有深深的贪婪。 最终,畏惧占了上风,二妖低吼一声,趴在地上,望着苍茫夜色,一脸颓唐。 数个时辰后,天光暗淡,新月初上,洞中突然传出一阵隆隆兽吼,如雷霆炸响,浩浩荡荡。众妖闻之无不筋酥骨软,匍匐在地,全身颤抖如筛糠。 接着,小兽走出洞穴,长长伸了个懒腰,周身金芒未散,光华熠熠,如神明在世。 “喵~” 白虎闻声立即上前几步,冲着群妖低吼数声,后者随即四散入山林,不知去向。 小兽似是心情大好,几步跳到一颗突起的大石上,半蹲着望向天空,淡金的眸子里映着如钩银月。 慢慢,银月变幻,仿若晃晃剑光,小兽身上绒毛乍起,眼中金芒暴涨,杀气腾腾,抬起爪子冲着虚空狠狠拍了几下方才罢休。 发泄过后,好像又困了,张嘴打了个呵欠。白虎会意地走到其身旁,低头卧下。小兽轻轻一跃,跳到白虎头顶,左右蹭了蹭,沉沉睡去。 白虎缓缓起身,轻踱慢步,消失在阴影中。 十余日后,幽暗山洞中。 忽有剑鸣起,如金石交击,其声清亮幽远,婉转袅娜,层层拔高,倏忽已是五转,高渺亢丽,久久不散。 彼时一剑,少年心思纯粹,神气合一,颇有些“虽千万人吾自往矣”的意味。 一剑既出,念头无比通达,只觉得好男儿生当如此,竟悟得勇猛精进之真意,一时剑意炽烈,剑气沸腾,五脏之火大盛,剑胚之上裂纹满布,随时可能破境。 奈何伤重,又有群妖环绕,只能强行压下,先行逃遁,再做打算。 伤愈之后,以浊酒慰亡魂,平了心中暗誓,少年一鼓作气,第五炼水到渠成。 如今剑胚只有寸许大小,仅留剑脊一条尚能可辨认形状,但一身剑意愈发精纯,剑气充沛,流转如意,剑光也更加锋锐。 元清走出山洞,一挥手,无形晶壁寸断,数面深蓝小旗如倦鸟归巢般齐齐入袖。 思索片刻,振剑而起,化作一道夺目银芒,横跨天际。随即仰天长啸,滚滚如潮,声传十余里。 而后,剑光直落山林,少年身形渐淡,随风而散。 林间空地上,一群梅鹿正低头悠闲地进食,阳光穿透茂密的冠层,投下纤细光柱和大片阴影。 阴影中长舌猩红,尖牙嗜血,四五只野狼潜藏在鹿群周围,其中一只八尺妖狼,双瞳幽光闪闪,蠢蠢欲动。 忽然啸声传来,鹿群受惊四散,狼群猝不及防,慌忙扑出,一番追逐,只捕获两头落单幼崽。 妖狼一反常态,并未上前享用猎物,反而发出一声凄厉狼嚎。狼群不明所以,却也跟着嚎叫起来。 没过多久,远处便有叫声传来,更远处也有虎啸回应,一时间,如群妖暴动,林间尽是兽吼。 数个时辰后,隆隆之声大响,一只近四丈高的灰甲犀牛一路横冲直撞,沿途树木皆倒伏如败草。其后虎狼随行,皆三丈高低,足有十余只。 白影一闪,小兽落在犀牛头顶,居高临下,威风凛凛。 妖狼一直等在原地,此时受到如此多“大妖”注视,早已四肢瘫软,夹尾藏头,匍匐在地,口中呜咽不停。 白虎越众而出,冲着妖狼低吼数声,后者立刻起身,逃命似的向前跑去。众妖呆在原地未动,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才不紧不慢地跟上。 元清发出啸声后便遁入了附近松林,一番忙碌之后,隔绝了周身气息,藏身树洞中,同时神识大开,笼罩四里方圆。 渐渐,一只一级狼妖进入其神念边界,左闻右看,小心翼翼,时不时还回头遥望。 少年微微一笑,按兵不动。果不其然,一炷香后便见兽群,皆为四级大妖。 数道法诀打出,云雾渐生,透明光罩一闪即逝,松林顿时一片氤氲。 众妖察觉有变,非但不退,反而凶性大增,一个个磨牙擦掌,急不可耐。小兽瞬间也来了兴致,喵呜一声,群妖应声出击,冲着松木各施手段,似要将整片松林夷为平地。 元清自树洞内走出,见此眉头轻皱,双手掐诀,身形渐淡,与云雾融为一体,身形一动便消失不见。 不多时,松林已有小半被毁,众妖也相距渐远。 元清藏在暗处,取出一个兽皮小袋,微松袋口,轻轻一震,一蓬淡黄烟气从袋中喷出,顿时松香四溢。接着,少年身形连闪,如鬼魅般飘向众妖。 下一刻,璀璨剑光一闪即逝,群妖赶到时只有一具无头妖尸和满地兽血,空中松香浓郁,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接连数日,不时有剑鸣兽吼之声传出。但不知何时起,水雾之中飘起了丝丝缕缕的黑烟,隐隐还可听见鬼哭之声。此时听声辨位,多是错位;沿途寻迹,却在原地兜转。 众妖被困阵中,不见天日,且每日必损一妖。初时尚会怒火攻心,以尖牙利爪大肆破坏,妄图逼出其人行踪;随折损日多,却是畏惧之心渐盛。 也曾试图蛮力破阵,奈何一层晶莹壁障坚韧异常,每每将破之时又有碧芒升腾,不过数息便会恢复如初。 进退不能,诸妖终于不再浪费气力,固步自封,养精蓄锐,静待来敌。 又过数日,林中复归寂静,松香中也夹杂着淡淡血腥味。 废墟中央,白虎围在小兽身侧,警惕地看着四周。废墟边缘,巨型犀牛倒在地上,兽首不翼而飞,妖血还在汩汩流出。 一日后,烟消云散,阳光久违地重新照在这片土地上。只见四处皆是巨大妖尸,有的甚至只相隔数丈。 一袭白衣的少年手持长剑,缓缓从林中走出,目光清澈,望向最后二妖,不带半点杀意。 “不知尔等可通人言?我欲以妖血祭无辜,磨剑锋,尔等可敢与我正面一战?” 小兽动动耳朵,似是听懂了,轻哼两声。白虎应声而出,与少年遥遥相对。 “吼!” 一声虎啸,白虎率先发难。抬爪挥出五道亮白爪芒,口中喷出一道白金光柱,随即四足生风,呼啸着扑向元清。 元清不慌不忙,平平挥出一剑,剑影轮空,汇成银光巨剑劈向爪芒。继而纵剑而起,身化晶莹巨剑,托起流光尾焰,斩向光柱。 “当”,光剑爪芒相交,寸步不让,却又相互奈何不得,“砰”的一声,竟同时泯灭在虚空。 巨剑上燃起灼灼光焰,以破竹之势将光柱斩为两半,其势更盛,一转直逼虎妖本体。 白虎早料就到会有此招,当即身形连闪,意与巨剑拉开距离;同时爪芒不停,口中一点白金光芒也越发耀眼夺目。 元清心念一动,运起通明剑心,一道银光小剑虚影自其体内浮现,瞬间与巨剑合而为一。 一声清鸣,其速陡增三分,一举穿透层层阻碍,追至妖虎身前,当头斩下。 白虎眼中凶色一闪,张口吐出一个如长刃般的白金光团,打在剑锋之上。 顿时轰鸣之音响彻云霄,而后气浪滚滚,木屑纷飞,烟尘四起。 尘埃落定,二者天各一方,相距十余丈:少年身姿挺拔,周身清光莹莹,断水悬浮身前,银芒未退;白虎横卧在地,神色凶狠,背上一道尺许深的伤口,足有丈余长,几乎将其两分。 元清冷眼看了一眼小兽,心念一动,断水银芒大盛,就要补上致命一击,将其一剑枭首。 忽然,一股磅礴灵压出现在天边,随之妖气冲天,如怒海翻波,只见一只五丈巨虎乘风虚渡,竟御空而来。 巨力加身,元清瞬间被缚原地,周身银芒暴涨,剑意冲霄,竭力与之抗衡。灵觉指引下,聚起体内残存的所有剑气,轰然化作晶光巨剑,斩破巨力,头也不回的朝松林飞去。 “吼!” 虎啸通天彻地,抬爪虚按,数丈大小的掌印从天而降,六阳壬水、木生两座大阵连同阵器弹指间便灰飞烟灭。 巨虎转瞬即至,确认小兽无恙后便径直朝元清追去,对地上同族视若不见。 小兽身形一动,跳到巨虎头顶,竟弃白虎于不顾。后者嘴角微微抽搐,似有不爽,但终未发作。 随着巨虎一个纵跃,二妖瞬间消失不见。 密林深处,山洞旁。 元清手持符箓,聚精会神,口中念念有词,身外一层淡金光膜明光灿灿,其上梵音阵阵,米粒大小的符文若隐若现。 巨虎携小兽到此,二话不说一掌拍下。 光膜梵音大放,米粒大小的符文也涨至圆盘大小,硬生生接下这一击。 忽然,一股庞大灵压冲天而起,只见符箓化作一道灿然灵光,卷起少年,破空而去,倏忽已是百里之外。 巨虎见状,怒从中来,身上白光一闪,梵音戛然而止,光膜如瓷器般寸寸碎裂,接着“咔嚓”一声,数面金色小旗应声两折。 小兽怅然若失,呆呆看着虚空,脑海中全是少年临走时的傲然一笑。 第五十二章 联合 议事殿。 宛如星落,各色虹光划破虚空落在殿前,人影一闪便没了踪影。 元清等人听到传音便急急赶来。入得殿内,少年着实吃了一惊,不过十余丈高的大殿,内里竟有数百丈方圆。 大殿尽头筑有三阶玉台,台前一男一女并肩而立:男者身穿紫袍,面容威严;女子一身白衣,神情清冷,正是许久不见的梅新伊和白芷。 二人对面站有十八人,形容各异,举止有度,身上灵压磅礴,赫然都是结丹期修士。 其后三丈才是众多筑基期弟子,皆神情肃然,束手而立。 殿内一片静默,气氛一时有些凝重。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后,白光一闪,一位白衣少年现身高台之上,面容普通,气质高远,一身气息如渊似海。 “见过掌门!”众人躬身行礼,齐声说道。 “诸位免礼。”少年淡淡说道,声音不大,清朗温和,如轻语在畔,清晰入耳。 待众人起身,少年沉声说道:“自我族降生,便遭妖魔侵袭,数十万年,死伤无数。前辈先贤浴血拼杀,方得万载安稳岁月。然妖族亡我之心不死,聚兽潮来犯,一路屠城掠地,所过尽是断壁残垣,血流成河。” “今我等仙灵八派,欲效仿古之圣贤,摒弃前嫌,联手斩妖。众弟子当齐心合力,无惧生死,以护我人族根基!” “然敌众我寡,拒城以守无异自建囚牢,予妖族可乘之机,反被围之杀之。故经八派决议,我等当主动出击,斩其首领,断其根基。妖首既除,兽潮自解,余者皆不足为虑。” “具体事宜由梅新伊代为宣告,诸位需谨记,不历生死,无以成道。生死之间有大恐怖,亦有大机缘,尔等好自为之。” 话音刚落,少年已不见踪影。 台下之人见之无不稽首,恭声喝道:“谨遵掌门法旨,恭送掌门。” 礼毕,梅新伊连同一众结丹期修士转过身来,前者略一拱手,朗声说道:“蒙掌门错爱,予督战之责,现将具体行动公布如下。” “凡筑基期弟子,可自行结为十至十五人小队,三日后来此登记造册,余者随机成组。每队由两位结丹期师兄带领,七日后出发。” “其余结丹期同门已探明兽巢百余座,尔等任务便是毁巢斩妖。期间所得均为个人所有,无需向宗门上缴。” “此外,伤重者可向白师妹申请留守驻地。各位师弟还有何疑问?” 等了片刻,见无人发问,其微微颔首说道:“既如此,诸位请便。” 众人闻言皆稽首行礼,随后三三两两地各自散去,唯有结丹期弟子,留在原地,自行成圈,似有事相商。 待众人走后,梅新伊翻掌取出一块玉盘,法诀打出,玉盘轻轻一震,发出朦胧清光。 清光聚合变形,竟形成一块地图,其上山川流水,幽谷深潭,一应俱全,栩栩如生。 此外,另有百余红点遍布其间,闪烁不停,明暗各异,不知何意。 “诸位请看,”梅新伊沉声说道:“红点即为已探明之兽巢,其色愈亮,则巢中之妖修为愈高,从众愈多。最亮者据风师弟所言,足有六头七级妖兽盘踞其中,行事之时,当慎之又慎。据掌门交代,应从这片区域开始,届时……” 小院内。 王庆、李阳、刘涵一回来便开始商议组队之事,三人入门日久,交友颇多,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个不停。 元清资历尚浅,生性清高,所交之人皆聚于此;朱灵儿更是深居雪峰,与世隔绝;二人坐在一旁,静静听着。 韩红蕊不知什么原因,满脸寒霜,一言不发。韩东兴倒是一脸愧色,数次欲言又止。 终于,其逮到机会出声说道:“诸位,多日来承蒙照顾,韩某不胜感激!奈何修为亏损,更兼身躯残破,大道已是无望,又恐成拖累,故在下打算留守驻地,日后也将退出宗门,回族中打点一应事务。只是……” 说着顿了一下,看了看身边女修。 “只是前路凶险难测,小妹孤身一人,加之为救我性命,已自爆多件法器,如今自保已是勉力,若遇险境,恐怕……” 女修蓦然起身,脸色冰寒,语音微颤地说道:“哥,我韩家弟子,何时沦落到要求人施舍的地步了!” 韩东兴对其言语置若罔闻,也站起身来,语气诚恳地说道:“还望各位能照料一二,待诸君归来,韩家必有重报!韩某在此拜谢了!” 说完竟是单手执礼,一揖到底。 韩红蕊眼眶微红,急忙将其扶起,语带哭腔地轻声唤道:“哥……” 元清面露沉吟,并未答话;朱灵儿一脸平静,不知其所想;余者你看我,我看你,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韩东兴见状一声苦笑,韩红蕊倒是恢复了淡然之色,似乎早有预料。 正当二人准备告辞之时,王庆一声轻叹,一个“韩”字刚刚出口,就听轻灵女声传来。 “本是同门,又共历生死,自然要守望相助,韩师兄却是多虑了。” 众人闻言皆一脸愕然,刘涵还在两位女修之间瞟来瞟去,元清似早有所知,毫不意外,只是看其神色,也像有事要说。 “灵儿……”韩红蕊看向朱灵儿,神色复杂。 韩东兴如释重负:“既有朱师妹开口,那我便可放心离去了!待诸君得胜归来,韩某必扫榻相迎,告辞!” 王庆一抱拳,郑重说道:“韩兄放心,以你我二人交情,某家绝不会袖手旁观!” 韩东兴哈哈一笑说道:“多谢王兄!诸君,就此别过!” 说完放出法器,就要御空而去。 众人正回礼间,忽然一道火光穿透禁制而来,停在韩东兴身前,继而有淡淡男声穿出。 “韩兄,赵某不请自来,莫要见怪,可否打开禁制,见面一叙?” 韩东兴身形一顿,看了看众人,解释道:“是赵家来人,诸位可要一见?” 众人还在犹豫间,元清却想到了一个身穿青袍的儒雅男子,随即出口说道:“见见也无妨。” 听元清如此说,其他人虽略感疑惑,却也无人反对。 王庆随后打开禁制,只见以赵易木为首的四人鱼贯而入,于院中站定。 赵易木上前一小步,拱手见礼道:“韩兄,王兄。” 随后转向元清和朱灵儿:“元师弟,朱师妹,别来无恙。” 王庆回礼之后就想张口发文,却见元清走到一身儒衫的男子面前,躬身行礼道:“姜师兄,许久不见。” 姜尚真笑着将他扶起,一脸欣慰地说道:“师弟快快请起,一晃几十年,师弟剑术竟至如此境地,真是令人叹服!” 元清略微感应了下眼前之人,也笑着说道:“师兄才令人叹为观止,短短十数年便从练气进阶至筑基后期,不愧是姜师兄!” “哼,我当什么呢,也不过是中期修为嘛。”姜尚真正要说话,一阵喃喃之声从旁传来。 其微微一笑,并不理会,反而冲着赵易木使了个眼色,后者随即对冲着王庆等人说道:“我等前来乃是寻求合作,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除了元清和朱灵儿,余者皆露沉吟之色。 赵易木见状,冲姜尚真点点头,后者微笑会意,侧身让过半步指着一身紫衣的小胖子说道:“这位是黄硕师弟,乃是雷长老亲传,一身雷法威势无双。” 接着指了指一脸高傲的女修说道:“这位是赵家嫡长孙女,后期修为,法器符箓众多,犀利非凡。” 最后微微拱手,温声道:“至于在下,不过一介凡俗,幸得高人指点得入筑基,只有一手五行术法尚拿得出手。” 王庆听完之后颇为意动,暗自盘算道:“若加上这四人,我方便正好有十人,且后期修士就有五人之多,再加上一个强不弱的元清,这等实力,不说纵横无敌,起码自保是绰绰有余。” 正想答应,未曾想韩东兴突然开口说道:“赵兄可否稍候片刻,我等需要商议一二。” 赵易木毫不在意,淡淡说道:“这是自然,韩兄请便。” 韩东兴道了一声“得罪”,而后将众人唤至一旁,挥手起了个隔音罩,肃然说道:“元师弟可还记得二十年前驰援韩家堡一事?” 元清点点头,淡淡说道:“韩师兄是想说赵家与苏家互相勾结,设计元某吗?” 众人闻言均是一怔,韩东兴更是直接问道:“元师弟何时知道的?” 元清表情淡然,仿佛在谈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当年之事破绽颇多,事后略一推敲便知其中猫腻。” 王庆越听越糊涂,粗声问道:“韩兄,到底怎么回事!” 韩东兴轻叹一声,将当年苏、赵、李、韩四家如何让元清入局的事和盘托出。 李阳听完后思量片刻说道:“如此说来,若非徐师兄无意间一句话,我与元师弟竟要暗生嫌隙,这苏家之人到底意欲何为?” 韩红蕊目光闪闪,轻声说道:“依我看苏家应是想软硬皆施,好让元清为他所用。至于赵家,素来与苏家竞争不断,多半是想看看能让苏天启如此重视之人究竟为何方神圣。” 众人闻言无不点头,连朱灵儿眼中都有精光闪烁。 韩东兴还想再说,却见元清一脸不耐的一挥手破去隔音罩,走到赵易木和赵飞燕二人面前,出声问道:“当年之事,尔等意欲何为?” 说完少年便进入了剑心通明之境,顿时灵台清明,神思澄净,唯有一线灵觉,遥遥感应。 二人只觉得眼前少年骤然一变,如出鞘利剑,凌厉锋锐的剑意将自己牢牢锁定,仿佛下一刻便有剑光临身,生死之危瞬时涌上心头。 本能地张开护身光罩,二人对视一眼,最终赵飞燕强压着不适,讲事情原委缓缓道出。 赵易木始终神色紧张地看着元清,周身青红两色光芒明灭不定,体内法力也尽数调动起来,随时可以出手。 故事讲完,元清从剑心通明之境退了出来,那股凌厉剑意也随之消失不见。再看赵家二人,不知不觉间,额上竟起了一层细密汗水。 赵易木深吸一口气,冲着元清说道:“我赵家却无恶意,不知师弟可还满意?” 元清点点头,似乎早就知道。 王庆上前几步,哈哈一笑:“如此尽释前嫌,甚好!大家日后还要通力合作,共同杀敌呢!” “这么说,王兄是同意我等组队了?”赵易木闻言微微一笑问道,目光确是看向那个一身白衣的少年。 王庆回头看了一眼,见无人反对,元清也轻轻点头,这才哈哈一笑说道:“不错,还请赵兄日后多多指教。” 赵易木满意的点点头说道:“如此甚好!这便把名单定下,选一人交上去吧。” 其话音刚落,只见又一道火光飞来,停在元清身前,随即一个清脆童声想起: “师兄,我来投奔你啦!” 第五十三章 出发 自得元清承诺之日起,不过十余天,韦杉便因“除伤残者皆须上阵杀敌”之由,被去了差事。无奈之下,只能离了云舟,随便找了个小楼住下。 战战兢兢又过了十余日,终得掌门传音召见,去了才知战事再起,且此次不但要组队,还要深入敌腹。 韦杉想也不想,当即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住所,收起一应物品,放出传音符,自己则紧随其后,直奔元清而来。 进了小院,着实吓了一跳,没想到院中有这么多人,且感其气息,竟有一半是筑基后期的“大修士”,如今正齐刷刷地看向自己。 韦杉顿时愣在原地,脸上的灿烂笑意也瞬间消失不见,两手局促不安地不知放在何处。 “这是韦杉,”元清淡淡的声音响起,“我曾承诺,若战起,当护其一二。” 韦杉闻言立马反应过来,朝着前方一揖到底,口中高呼:“各位师兄师姐好!元师兄好!” 众人本就疑惑,照元清的性子,何时会随便给人承诺,此时见其举止,更为好奇,皆上上下下打量个不停。 只见其年岁不大,约莫十三四岁;修为不高,只有初期境界;身为女子却作男儿打扮,瘦瘦小小,活脱脱一个假小子模样。 元清冲韦杉微微点头,示意无需担心,而后说道:“诸位放心,此乃元某一人之事,不会拖累旁人。” 李阳眉头轻皱,本想出言相劝,但听元清言辞坚决,无奈只能苦笑。 其余人神色各异,皆暗自思量。 赵易木等人互看一眼后出声说道:“我等没有意见。” 王庆也哈哈一笑说道:“元兄弟都这么说了,还能有啥意见?还是那句话,打不过了只管找我老王。” 元清闻言心中一暖,冲着王庆遥遥拱手,后者嘿嘿一笑,抱拳回礼。 刘涵始终一言未发,眼中精光闪烁,不知在盘算什么。 朱灵儿眼中紫芒一闪,轻移莲步,走到韦杉身前,柔声说道:“我叫朱灵儿,想必你已将一切都收拾妥当,不如就此搬过来,与我同住。” 柔声入耳,加之眼前女修容颜清丽,吐气幽兰,韦杉一时呆立当场,口中喃喃:“好漂亮的姐姐!” 朱灵儿闻言不禁莞尔,直若春光明媚。 韦杉见了更加迷醉,脸颊绯红,说不出话来。 韩红蕊看了看元清,也款款走去,冲着韦杉冷声说道:“不错,既是一队之人,早些过来便能早些熟悉,日后行动也更加方便。” 听着这清冷的声音,韦杉一个激灵回过神来,随后竟一拜到底,恭声说道:“是,师姐。” 韩红蕊并无反应,倒是朱灵儿笑的更加灿烂。 赵易木见状,轻摇折扇,淡淡说道:“既如此,便把名单定下吧,省的夜长梦多。” “不错,某家也是这意思。”王庆点点头附和道,随即翻手取出一枚白色玉筒,贴在眉心,一炷香后才放下,而后轻轻一抛,丢给赵易木。 赵易木虚手一抓将之握在手中,接着也往眉心一贴,不久后便取下,递给身边之人。 余者一一传阅,元清拿到时,只见里面赫然印着十一道虚影,形容皆备,下浮两行小字,写明修为姓名。 传阅完毕,赵易木有意无意间扫了一眼韦杉,后者顿时一阵心惊肉跳,而后淡淡问道:“诸位以为该由哪位道友将名单送上?” 话音刚落,韩东兴便朗声说道:“在下正好要找白芷师姐讨个差事,不如就交给我吧。” “我也去!”韦杉一时情急,高声喊道。 见众人一脸玩味地看向自己,她赧然一笑,解释道:“嘿嘿,我就是想起来还要去换宝殿准备些符箓法器,顺路,顺路。” “啪”的一声,赵易木合起折扇,拱手说道:“诸位,若无他事,我等这便告辞了。” 王庆上前几步,拱手回道:“赵兄走好,七日后再会。” 说完赵易木等人便转身离去。 韩东兴接过玉筒,冲着韦杉微微一笑说道:“韦师妹,走吧,迟则生变。” 仿佛自梦中惊醒,韦杉急忙祭出法器,却是一片蕉叶,通体碧绿,灵光闪闪,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师兄说的对,我们赶紧走吧!要不我带你?我这叶子飞得可快!” “哈哈哈!” 韩东兴放出灵舟,破空而去。 韦杉见状,慌忙打出数道法诀。碧光一起,蕉叶卷起少女,化作灿灿惊鸿冲天而起,转眼就追上韩东兴,微微一顿便超了过去。 少女清脆的声音随即从空中传来:“师兄,我不是有意的,我控制不住!” 王庆走到元清身边,哈哈一笑:“元师弟你从哪碰见的这么个假小子?” 元清淡笑着摇了摇头,看着空中渐远的虹光,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一个手拿木剑的瘦小身影。 “哥哥。” 是夜。 少年独自伫立山巅,月光皎皎,星辉烂漫。未几,一道淡紫虹光划破夜幕,落在少年身旁。 “灵儿,你来了。”少年温淳的声音柔柔响起。 “嗯,”少女浅笑娉婷,声如幽水婉转,形如清莲濯濯。 “那小姑娘很不错,天资绝佳,虽有些小心思,本质却十分单纯善良,与你说的山村小童确有几分相似。” 元清微微一笑说道:“知我者,灵儿也。不过这天资绝佳又从何说起?” 朱灵儿笑着白了他一眼,而后说道:“我近日修成了一门‘净眼’神通,颇有些神妙。以此法观之,发现其年仅十四,身具木灵之体,且法力精纯,气脉悠长,隐隐有大家之风。” 元清眉头轻皱,疑惑地问道:“莫非其出自名门?” 朱灵儿听了抿嘴一笑:“哪家名门弟子会如此市井?依我看,多半是与我俩一样,出生世俗,可能连下宗都没去过,便自行筑基,机缘巧合下入了门。” 元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旋即洒然一笑,淡淡说道:“我所做无非顺应本心,此役之后,能否再见尚未可知,纵是旷世奇才,又与我何干?” 朱灵儿闻言也淡淡一笑,轻声叹道:“是啊,岁月滚滚,所谓天才,又有几人得见大道风光。” 元清看着佳人出神模样,忽然心中一动,伸手搂过腰肢,将之拥入怀中。 朱灵儿先是一惊,随即面上微红,身如弱柳,任由其带着,轻轻贴在少年胸口。 山风作伴,星月为凭,两人身影渐渐融为一体,再难分离。 良久,二人心有灵犀般地同时放手,后退半步,四目相对间不由会心一笑。 突然白光一闪,一只淡蓝玉镯和一对青白尖刺出现在少年手中,说话间便递了过去。 “镯名广寒,以寒玉为基,可放寒气困敌,也可结盾护身,位数极品,攻防一体;刺为清风,来去如风,犀利异常,同为极品,杀力非凡。你这几天多加熟悉,日后定能派上用场。” 朱灵儿欢喜地接过玉镯带上,随后收起尖刺,翻手取出一块青玉吊坠,形似神鸟,却只有一半。 “此为奈何坠,本是一对,另一只在我身上,可护身隐形,也可匿气消声,天涯海角皆可寻,唯有奈何不能应。你要贴身放好,不准取下。” 说着取出另一半,两者如有感应般放出盈盈青光。 元清心中一暖,将之贴身收起,眼中泛起无限柔情;朱灵儿看着少年俏皮一笑,而后故作吃醋地问道:“好了,现在请元大剑仙给我讲讲你与这位韦师妹之间的故事吧。” 元清呵呵一笑回道:“哪有什么故事,只不过那日我去鉴材殿,碰巧……” 小院。 韦杉从定中醒来,蹑手蹑脚地走到屋外,见四下无人,这才放开胆子,围着两座小院好好转了一圈。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小姑娘一脸得色,嘴角也不由自主地越扬越高。 七日后,议事殿。 一众筑基期修士各自成团站着,彼此间小声议论着什么。 不多时,白光一闪,白芷出现在入口处,身旁跟着一名身穿紫袍的独臂男子,正是韩东兴。 二人来到殿前,白芷冲韩东兴略一示意,后者立即上前一步,取出一本巴掌大小的玉册,朗声说道:“请念到姓名的师兄弟上前领取令牌:玄一,苏天启,苏子怡,冷岩……” 元清等人领到的是一面刻有“玄七”的小巧玉牌,滴血认主后脑中立即浮现出一大张地图,同时有淡淡男声响起:“今夜子时,阵门集合。” 一炷香的时间后,令牌分发完毕,韩东兴轻咳一声,继续说道:“令中所载乃是北凉山周遭千里方圆的山脉地形图,且有传音留影之能,乃日后作战领功之凭,珍惜异常,切莫遗失。” 说完便退了回去。 紧接着,白芷上前几步,欠身稽首,开口说道:“愿诸君得胜归来。”声音清冷而决绝,却有无可动摇的坚定意味。 闻者皆神情肃穆,拱手回礼,殿中一时肃然无声。 礼毕,众人散去,殿中只剩白芷和韩东兴二人。 又站了片刻,白芷淡淡说了一声“师弟自便”,随即足尖轻点,身如惊鸿,几个起落便离了大殿,不见踪影。 韩东兴站在原地,躬身一礼,而后也出了门,望着白云悠悠,一声轻叹。 “小妹……” 子时。 十余名修士聚在阵门处,男女都有,皆为筑基修为,隐隐分成两拨,彼此间并未交谈,当中一瘦个小身影神色紧张地四下张望不停。 未几,两道遁光自云舟升起,如流星坠地,落在众人身前,现出一玄一紫两道人影。 黑袍者长相俊美,身形修长,长发及腰,身为男子却难掩阴柔气质;紫袍者圆脸猪鼻,身材矮胖,一双三角小眼闪烁不已,猥琐狡黠,偏偏挺胸负手,做高人姿态,十分别扭。 二人还没说话,赵易木等人先稽首拜下,恭声道:“见过文叔。” 黑衣男子淡淡应了一声,伸手虚抬,示意其起身,而后冲着元清等人说道:“我名赵文,为尔等领队,这位是......” “吾乃威机珠,”还未说完,紫袍男子便挺身而出,“是为副队长,日后尔等当遵我指令,尽心尽力......” “哼!” 冷哼入耳,威机珠立时收声,一脸讪笑地看向赵文,后者脸色阴沉,满是厌恶。 元清等人虽稍感奇怪,却也躬身行礼道:“见过赵师兄,威师兄。” 赵文微微颔首,取出令牌,屈指弹出一点灵光,而后说道:“我已在图中标出此行目标,若无疑议,这便出发吧。” 众人闻言皆拿出令牌,神识探入,只见北凉以西约莫二百里外的山脉中,一颗红点正闪闪发光。 赵文等了片刻,见无人说话,大袖一甩,低声说了句“出发”后便身化玄色遁光,融入苍茫夜色中。威机珠嘿嘿一笑,驾起绿色遁光紧随其后。 元清等人相互看了一眼,随即放出法器,化作各色虹光急急跟了上去。 与此同时,大陆某处,幽暗石洞内。 紫光一闪,一三十许岁的道姑现出身形,拂尘轻扫,清风骤起,顿时尘土飞扬,随着一声“定”,竟聚合为一颗拳头大小的漆黑圆珠,掉落在一旁。 再看洞内,地面上赫然刻着一个巨大法阵,足有数十丈方圆,阵纹精美繁复,中间还有九个楔形凹槽。 道姑仔细查看一番后走到阵法中央,翻手取出九块灵石,灵光耀目,表面甚至有灵液凝结而出。 将之一一放好后,道姑打出一道法诀,石洞轰然一阵,随即阵纹大亮,一股难以言喻的磅礴灵压冲天而起,继而璀璨光柱撕裂虚空,直入青冥,横贯天地间。 数息后,光柱消散,道姑也不见踪影,唯有九块灵石,表面灰白,一声轻响后化为一地碎屑,被风卷起,不知散落何方。 第五十四章 五年 玄元以北,幽谷秘地。 毒瘴弥漫,沼气升腾,两者纠缠融合,结为一团数十里方圆的灰黑浓云,笼罩在山谷上方。谷中生灵绝迹,寸草不生,万年来不见天日。 忽然一声轰鸣,雾海翻波,继而一道巨型光柱从天而降,灵压磅礴,光华夺目,径直击穿浓云,留下一个数十丈的空洞。 数息后,灵光殆尽,光柱也散为无形,一女子现出身形,三十岁许,身穿道袍,上绣紫竹,半挽道髻,青丝如瀑。 大袖微动,一颗紫色圆珠凌空飘起,微微一顿,便如离弦之箭,破空而去。 抬足轻踏,一步落下,虚空生莲,寥寥数步,人已到了十余里外。一路上莲影袅袅,随生即灭,道姑衣袂翻飞,如遗世之仙。 云雾翻腾,须臾便弥合为一,日光断绝,山谷也恢复了往日的寂静 北凉山。 约莫飞出百余里,元清等人骤然一停,却是终于再次见到两位结丹期师兄。二人静立虚空:赵文神色淡淡,威机珠一脸傲然。 威机珠仰着头,以余光扫过众人,啧啧说道:“真慢。” 赵文屈指弹出十道金芒落在众人手中,竟是一柄柄金光小剑,非金非玉,上刻符文,精美繁复,同时神念传音道:“此为十绝杀阵,我已在地图中标出落阵之处,尔等只需听令刺下法剑,再将法力注入其中便可。” 这时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起,却是韦杉小心翼翼地问道:“师,师兄,我干点什么啊?” 小姑娘两手空空,颇有些不知所措。 赵文看了她一眼,淡淡说了句“活着”,而后取出一个青瓷小瓶,抛给众人。 “结丹期妖兽虽无神念之能,但五感敏锐,嗅觉尤甚,百里之内稍有异味即可辨出。瓶中为拟兽丹,服之六个时辰内周身气息浑杂如野兽,辅以隐匿之法,当可无虞。” 元清倒出一粒,只见丹似龙眼,通体灰黄,闻之有股淡淡刺鼻气味。仰头服下,初时并无异常,不过片刻便有淡淡腥臭之气散出。其眉头一皱,不由屏住了呼吸。 众人皆服下丹药后,赵文收回小瓶,低声说了句“行动”,随后身形一动,化作淡淡黑影,低空向前遁去。 威机珠嘿嘿一笑落入林间,身上灵光一起,竟直接没入巨木,转眼便没了踪影。 余者见此虽感玄异,但也未多做犹豫,各施法术,四散而去。 元清和朱灵儿联袂向西南方位遁去,奈何坠清光盈盈,两人身形却越来越淡,几成无形。 韦杉想了又想,最终还是化作一道淡淡虚影,远远跟在二人身后。 数个时辰后,一座低矮山丘旁。 元清身形暗淡,警惕地望着四周,断水横在身前,蠢蠢欲动。 其后不远处的树冠中,韦杉缩成一团,手中紧紧攥着一片巴掌大小的蕉叶,神色紧张。 “动手。” 赵文冰冷的声音自令牌中传出,顿时,十道灿灿光柱拔地而起,倏忽间接连成片,化作半圆光幕倒扣而下。赵文也随之现身高空,念咒掐诀,杀意沸腾。 下一刻,兽吼之声震彻山林,一只五丈大虎四足生风,腾空而起,神色凶狠,与赵文遥遥相对。其后虎狼相伴,大小不一,大者高逾三丈,小者不足五尺,皆嘶吼咆哮,粗略一算,竟有五十余头。 妖虎眯着眼,四下打量了片刻,随后一声低吼,抬爪拍下,十余丈大小的爪影凭空出现,青气缭绕,气势汹汹地砸向光幕。 一声轰鸣,两者相遇,光幕只是微微闪动便若无其事地接了下来,随即生出数道金索,将巨爪牢牢缚在原地。 赵文面无表情,一心念咒;倒是元清等人,一击之下无不法力乱颤。顾不得隐匿身形,周身灵光大放,体内法力更是如开闸洪水般向法剑涌去。 群妖顿时有所觉察,三三两两地向众人冲去。 虎妖则一声怒吼,青光大放间涨至十余丈大小,微微一顿便向赵文扑去。 赵文眼中闪过一丝嘲讽之色,咒声立止,手中法诀打出,金光大盛,米粒大小的金色符文自光幕上浮现而出,迎风便涨,渐成尺许剑形,密密麻麻,不计其数。 “疾!” 一声轻喝,万剑齐发!目光所及具为耀眼剑光,铺天盖地尽是锋锐剑气! 顿时,爆鸣大作,哀嚎遍野,土石四溅,木屑纷飞。 一炷香后,剑光渐止,金芒消散。再看阵中,山岳既平,林木尽毁,妖血遍地,如红莲盛放,却不见尸骨。 赵文伸手轻点,撤去法阵,而后轻轻一勾,一颗巴掌大小的青色圆珠便从废墟中升起,嗖的一下飞入其手中。 大略看了两眼,赵文面色一喜,随即翻掌将之收起。 其余人皆跌坐在地,口喘粗气,一身法力早已见底。 韦杉不知何时站了起来,望着眼前场景,目瞪口呆,半天说不出话。 这时赵文抬手放出一辆飞车,淡淡说道:“此地不宜久留,上灵车调息。” 话音刚落,从一开始便消失不见的威机珠不知从哪冒了出来,一脸谄媚地笑着说道:“赵师兄真是心思缜密,道法玄奇!有师兄在此,区区兽潮,还不是弹指即破!” 赵文冷笑一声回道:“雕虫小技,不值一提,倒是威师弟的‘脚底抹油大法’当真名不虚传。” 威机珠呵呵一笑,仿佛全然没听出其中的讥讽之意,丝毫不觉尴尬,反而还有些得意之色。 两人说话间众人已陆续登上飞车,赵文冷哼一声,不再多做理会,径自驾起飞车,化虹离去。 威机珠毫不在意地微微一笑,遁光一起便追了上去,速度不快不慢,就吊在飞车后方一里处。 二者一前一后,不过片刻便已飞出十余里,遁光一转就消失不见。 五年后,北凉山,小院。 银光朦胧,少年闭目端坐,周身气机活泼,剑意蓬勃。少倾,银光入体,少年缓缓睁开双眼,两道寒芒一闪而逝。 距上次突袭兽巢已过了数月,门中却仿佛偃旗息鼓,至今仍未有任何指令传来。 说起来,数年奔袭,众人都有了不小变化,心性尤甚。 历生死而得豪勇,遇惊变而生沉稳,亲杀戮以养杀意,进而处变不惊,杀伐果决,就连韦杉也不例外。 说起韦杉,小姑娘虽然胆小,却当真无愧天才之名,短短数年,接连精进,如今已是中期圆满,与后期也只有一线之隔,让王庆等人大为惊叹。 其余人修为都未有长进,除了元清。 少年秉持勇猛精进之心,无惧死生,敢以妖血磨剑锋,终在一月前剑鸣六转,完成了第六炼,正式步入筑基后期。 如今剑胚已不足寸许,形如鸡子,通体圆润,渐有晶莹之姿,然锋锐更甚,微微一转便生出如龙剑气,游走周天,转念便回。 略一思量,元清挥手撤去禁制,忽有酒香入鼻,清冽婉转,与赤焰大为不同。 少年嘴角微扬,迈步走入院中,正看见王庆拿出青玉小坛,拍开封泥,周围李阳、刘涵、姜尚真、黄硕等人皆面色微红,已是微醺。 元清哈哈一笑,朗声说道:“好啊王兄,有好酒居然不叫我!” “元师弟,你来了!”却是刘涵最先出声。 王庆闻言嘿嘿一笑,粗声说道:“哪能啊,这不是看你闭关,就没去打扰。正好你也出关了,来来来,尝尝这‘醉清风’。” 黄硕在一旁摇头晃脑,啧啧说道:“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我等可是说了好一阵才让王兄拿出此酒,倒白白便宜了元师兄。” 李阳听了微微一笑说道:“黄师弟此言差矣,这说明冥冥中元师弟与此酒有缘。” 元清听着众人调笑,快步上前,一一见礼后入席落座,静等美酒。 王庆给众人满上后并未给自己倒酒,而是拎着酒坛,大声说道:“来,干!” 说完仰头便灌,几口之后,小半坛酒已然见底。 “啊,痛快!”王庆放下酒坛,大声赞道。 其余人可没王庆这般豪爽,皆小酌一口,细细品尝。 元清倒没那么多讲究,一口喝下半碗,只觉清醇甘冽,净爽柔和,继而有草木之精升腾而起,游走百骸,如清风拂面,不由双目微闭,心神随风,飘入云端。 回味片刻,少年睁开双眼,诚心赞了句“好酒”,随后问道:“王兄从哪弄来的这等美酒?” 王庆已是满面通红,醉醺醺地说道:“还能从哪弄,当然是通易阁的陈胖子给的。” “陈木?”元清早就知道通易阁在此也开设了通宝楼,也去逛过一次,奈何囊中空空,加之兽材尽数换了功绩,故并未买什么。 “此人不是只好桃仙酿吗?” 王庆嘿嘿一笑:“兄弟有所不知了,那桃仙酿是其身边一个叫王玥的小娘皮心头所爱,陈胖子为了讨好她才假意逢迎,若真是喜欢,哪有几坛几坛往外送的道理?” 元清一时愕然,随即自嘲一笑,暗道却是没想到这一层,不过转念又问道:“王兄今日怎么有雅兴聚众共饮?” 王庆还没说话,黄硕倒抢先回道:“还不是因为这群妖兽,东躲西藏,这都半年多了,一点消息都没有!我等又不像韦杉那小丫头,修为日进,百无聊赖,只好商量着喝喝酒,打发时间。” 李阳放下酒碗略带醉意地说道:“别说,这群妖兽当真有些灵智。起初分而歼之毫无反应,渐而懂得抱团设伏,如今更是销声匿迹,千里内不见踪迹,依我看,接下来必有大战!” “老李言之有理。”刘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完看了元清一眼,随后竟端酒起身,恭声说道:“元师弟,救命之恩尚未能谢,今日我借花献佛,请。” 元清正襟危坐,坦然受了一礼,而后拿起酒碗,一饮而尽。 王庆本已神思迷迷,见此突然醒了过来,老大不愿地喊道:“刘涵,你小子借我的酒道谢,也不问问老子答不答应!” 刘涵咧嘴一笑,毫不在意地说道:“嘿嘿,王兄男子汉大丈夫,区区酒水,哪能不同意!” 王庆牛眼一蹬,扯着嗓子回道:“少来!这一坛子少说也要五百灵石,你当我老王是土财主啊,不行,怎么也得付我一半。” “王兄,且不说付多少,就算要给也是饮者有份,怎么就收我一个?看你老王浓眉大眼的,莫不是个奸商?” “嘿嘿,其他人是俺老王请来喝酒的,就你是用俺做人情的,你不出谁出?” “不对不对,元师弟都没说什么,你老王激动个什么?” “俺这是替元师弟打抱不平!” “好你个老王......” 两人唇枪舌剑,斗的不亦乐乎,其余人言笑晏晏,看的津津有味。 突然,一个冰冷男声响起:“一炷香后,阵门集合。” 众人闻之皆神色一肃,运功驱散酒气,御器疾驰而去。 行至半途,却见朱灵儿等人自赵家小院赶来,二者微微一顿便合为一处,一齐向前飞去。 众人到时,只见赵文和威机珠相隔三丈,负手而立。另有五人在旁,身穿灰袍,气质凌厉,身姿如剑。 当先一人面容清朗,见到元清微微一笑,开口说道: “元师弟,好久不见。” 第五十五章 上清风姿 “仇师兄!” 元清面露惊喜,却没想到上清门人也在此等候,看架势似乎还是一同行动,按下剑光后不由出言问道:“仇师兄缘何在此,莫非?” 仇龙只是笑而不语。 赵文见人到齐,轻咳一声说道:“此次行动,乃是玄元、上清联手,目标......” 话才说到一半,只见仇龙身后的一灰衣少年突然上前一步,周身气势暴涨,大袖无风自动,剑意凌厉,目光灼灼。 赵文脸色顿时阴沉下来,正欲发作,却见仇龙一脸平淡的看着自己,只有冷哼一声,随后背手转身,目眺远山,一副眼不见为净的样子。 其余人皆一脸疑惑,不明所以,韦杉更是直接取出法器,神情紧张。 再看元清,半点犹豫也没有,同样一步迈出,剑鸣吟吟而起,剑意冲霄。 二人就这么面对面静静站着,双目微闭,似昏似睡,周身灵光灿灿,气机纠缠,剑意相冲。 半晌,平地风起,灰衣少年身形一晃,回过神来;元清通体一震,睁开双眼。 少年深吸一口气,而后立剑指在胸前,颔首微倾。其后三人上前一步,也跟着并指行礼。 “上清,周士来,” “司金鸣,” “余飞,” “康星,” “见过元师兄。” 神色真诚,礼数周到,颇有些郑重意味。 元清见状不由一愣,正不知该如何回应之时,只听仇龙温声说道:“此乃我上清弟子见面礼,元师弟依样回礼便是。” 元清闻言点点头,随即立剑指,躬身还礼。 “玄元元清,见过诸位师弟。” 四人这才放下礼数,退回原位,束手而立,脸上依旧是万物不在心上的淡漠样子,对元清也不再理会,对其他人更是看都没看一眼。 元清见四人如此,非但没觉得无礼,反而心中暗赞,甚觉爽利。 其余人虽满腹疑问,面上却并无表现。倒是韦杉拽了拽朱灵儿衣袖,小声问道:“师姐,这就完了?弄这么大阵仗就是为了和元师兄打个招呼?还有,中间他俩站着是干啥呢?神念传音?” 朱灵儿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轻声说道:“我也不知道,或许只有剑修之间才会懂吧。” 另一边,仇龙看了一眼仍负手远眺的赵文,见其并无回转之意,也不在意,转头便对众人淡淡说道:“此次乃是我上清发现了一处兽巢,其内有结丹期妖兽四头,筑基期妖兽数十,皆为蛇属。因其数量太多,恐不能全歼,又因其余同门皆有任务在身,故请玄元相助。诸位也不用做什么,只需将阵法立起,使其不得脱逃便可。” 此言一出,除上清众人,余者无不变色,就连赵文都回过身来,表情凝重。 威机珠更是眉头紧锁,小心翼翼地问道:“仇道友,啊不,仇师兄,那个,不知这四头结丹期妖兽都是何境界?” “具为七级。”仇龙瞥了他一眼,随口说道。 威机珠听了愁容更重,苦笑开口:“仇师兄莫要说笑,我等结丹期修士不过三人,也就师兄一人为后期境界,面对四头七级大妖,那不是送死吗?况且在下境界低微,手段平平,能自保已是极限,一旦打起来,恐怕......” “无妨,结丹妖兽自有仇某一人解决。”仇龙言闻言知意,立即出声,言词淡然,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赵文这时幽幽问道:“仇道友是说,我等玄元弟子只需在外掠阵,外加阻拦一二便可,其余事宜皆有上清弟子处理?那见势不对,我等先行撤退,想必道友也没有意见了?” 话音一落,上清四人尚未如何,玄元诸修却纷纷面露异色,元清更是对其怒目而视。 赵文对此视而不见,定定看着仇龙;后者点点头,淡淡说道:“不错。” 赵文神色玩味,嘴角微扬,笑着说道:“好,既如此,赵某无话可说,此行便以仇兄马首是瞻。” 威机珠也愁容尽散,谄笑着附和道:“嘿嘿,有师兄此言,小弟心里就踏实多了,任凭吩咐。” 仇龙见此不再多言,翻手取出一枚玉筒甩给赵文,而后径直出了大阵,心念一动,身化剑光,拔地而起,如流星璀璨,一闪即逝。 其他四人动作也不慢,各御剑器,紧随其后。 赵文看过玉筒,将地点传给众人后淡淡说了句“走吧”便动身跟上,只是速度平平,与元清等人一起,远远吊在上清四人后面。 一路无言。 数个时辰,千里飞驰,一行人终于再次见到仇龙,只见其凭虚而坐,双目微闭,似在入定,一柄尺许长的火红小剑游弋周身。 飞剑入体,仇龙睁眼起身,看了来人一眼,不管其他只冲着赵文说道:“还请赵道友率玄元弟子先行布阵。” 赵文也不多言,率众先行。余下上清诸人随仇龙一起,落入林间,静坐以待。 过了片刻,周士来突然起身走到仇龙跟前,略施一礼后问道:“仇师兄,我有一事不明。” 仇龙早有所料,身未动,眼未睁,淡淡回道:“你是想问为何不把元师弟留下?” 周士来点点头回道:“不错,难道就因为他是玄元门下?” 仇龙这才睁开双眼,冲着周士来神秘一笑:“这倒不是。玄元又如何,我上清剑修何曾放在眼里,只不过若不让其困守阵外,又如何能心羡我阵内出剑之爽利?” 周士来闻言一怔,随即脱口而出:“师兄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些弯弯绕?” 仇龙听了不禁笑骂出声:“什么弯弯绕,这叫谋略,你这不修剑阵的小子知道什么。” “唉!”周士来背过身,装模做样地叹了口气说道:“堂堂剑修,用上计谋了,真是人心不古啊!” 说完立马脚底抹油,头也不回地一溜好远。 仇龙刚抬起的手又放了下来,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又过了两三个时辰,突然一道火光飞来,停在仇龙面前,接着赵文冰冷的声音从中传出:“阵法已成,静候诸君。” 火光散,剑光起,一道在前,四道在后,如流星追月,划破长空,无遮无蔽,径直向兽巢冲去。 行不过十余里,便有嘶鸣之声大响,继而山石震动,四条十多丈长的火红大蛇腾空而起,结火云,盘蛇阵,红信吞吐,严阵以待。 其中一条头生鼓包,颌下有须,一身鳞甲红光隐隐,顾盼之间自有凛凛威势。 下方二十余条七八丈长的火蟒自地穴钻出,携蛇蟒无数,大小各异,四下游走,一时群蛇乱舞,宛如人间蛇国。 与此同时,淡金光幕蓦然升起,覆盖十余里方圆,化巨碗倒扣而下。 一众妖蛇显然没想到会有此变,惊怒不已,那条生须大蛇更是一尾抽在光幕上,但除了激起点点涟漪外,再无变化。 赵文现身虚空,眼中精光闪闪看着阵中大蛇,贪婪之色一览无余,喃喃说道:“没想到有化蛟之蟒,若能收为灵宠,必是一大助力!便是不能,以此蛇妖丹入药,也可凭空增加百年修为!” 另一边察觉灵气有异,仇龙陡然加速,数十里的距离不过片刻便至,见到化蛟妖蛇,神情顿时一变,目光炯炯,战意蓬勃,宛如出鞘利剑,哪还有半分淡然。 似是想起了什么,其身形微顿,神念一放即收,而后一步跨出,光幕微荡,入得阵中。 元清正全力维持大阵,忽觉神念及体,继而有淡淡男声在脑中响起:“师弟且看,何为上清剑修。” 元清猛然抬头,旋即飞身而起,竟弃法阵于不顾。 只见仇龙孤身一人,凭虚而立,手捏剑诀,大袖翻飞。面前四条庞然巨蛇,神情讥讽,气焰嚣张。 随后一十二柄火红小剑自其体内鱼贯而出,迎风便涨,微微一颤,竟以一化九,霎时间,一百零八道火红剑光布满百丈虚空,如红云当空,却透着森森寒意,凛然剑气。 妖蛇见状收起戏谑之色,身上红光闪闪,各施神通,顿时飞鳞利刃遮天,火雨妖焰蔽日。尤其化蛟妖蛇,更是张口喷出一道暗红炎柱,竟是流火化液,对着仇龙迎头浇下。 仇龙手中剑诀一变,剑群随即以三十六柄为一组,一分为四,再往当中一聚,灵光大放! 而后龙鸣大震,四条火蛟凭空出现,头生独角,腹探两抓,一身鳞甲红光闪闪,具为剑形。 四蛟同时张口,顿时狂风大作,无数细密剑气汇合成凌厉剑风汹涌而出,一个照面便将所有攻势破去,反卷而上。 四蛇竖瞳中凶光一闪,竟不闪不避,直接以强横妖身硬闯剑风,向仇龙扑来。剑风打在蛇鳞上溅起星火点点,却难以穿透。 仇龙一声冷哼,心念微动,四蛟如有感应,立时张牙舞爪地扑了上去。 二者相遇,发出惊天闷响,只见蛟蛇纠缠,爪撕口咬,竟一时相互奈何不得,僵在虚空,唯有嘶鸣阵阵,鳞血纷飞。 但若细看便会发现,其他三蛇还好,那条化蛟之蛇明显占了上风。火蛟在其攻势之下只有招架之力,才一会功夫已是鳞缺角断,要不了多久便会被一击打散,还为剑光。 仇龙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身化剑光,径直投入一条火蛟内。 火蛟顿时发出阵阵龙吟,威势大涨,腹下又生两爪,几个照面便将妖蛇紧紧锁住,压在身下,动弹不得。 蛟口大张,如龙吐息,璀璨红光喷涌而出,倏忽化为迷蒙光剑,一剑枭首! 妖血飞溅,剑蛟消散,妖蛇坠落林间,仇龙现出半空,周身剑群游弋,右手上一个拳头大小的丹丸红光隐隐。 翻掌将之收起,仇龙冷冷看了一眼化蛟妖蛇,随后如法炮制,再斩二妖。 前后不过一炷香的功夫,空中只剩一人一蛇,以及一百零八道灿灿剑光。 仇龙意气风发,气势如虹,伸手轻点,剑群倏忽合一,化作十余丈参天巨剑,横亘天穹。 而后开口轻吟,其声郎朗,遍传十里。 “未能一睹真龙颜,暂以蛟蛇砺仙剑!” 第五十六章 惊变 一言既出,群妖嘶鸣,尤其化蛟妖蛇,更是双目血红,一副嗜血之色。 赵文脸色阴沉,重重哼了一声:“好大的口气!” 王庆等人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都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天,不过随即便收回视线,凝神静气,盖因群妖狂暴,疯狂冲击法阵,一时压力陡增。 元清呆立虚空,心神摇曳,沉醉剑术精妙,难以自拔,一腔热血沸腾,横不得立刻入阵,御剑纵横! 想到阵法,少年顿时一激灵,急忙下落,却见韦杉不知何时补上了缺漏,双手掐诀,周身碧华隐隐,正竭力维持。 察觉元清过来,小姑娘灿然一笑,得意的说道:“师兄,你放心看,有我呢!” 元清微微一笑,正要说话,忽觉剑光划过,却是上清四人破空而来。 左首第一位的康星望着头顶巨剑,感受其中蕴含的森然剑意,不由惊叹出声:“仇师兄剑术修为竟至如此地步!就是比不上几位长老,也相差不多了吧!” 周士来在旁嘿嘿一笑说道:“诸位长老剑术如何我是没见过的,不过据说仇师兄十余年前便可突破元婴境界,为求心境圆满才一拖再拖,如今看来,比之云鹤师兄也不遑多让了。” 司金鸣四下看了看,眉头一皱,出言问道:“周师兄,我等何时入阵?” 周士来头也不回地淡淡说道:“不急,待仇师兄料理了这条小蛇,此时我等进去,师兄难免分心。” 最右一人双拳紧攥,一言不发,定定看着阵中的灰色身影,目光炽烈,战意熊熊,正是那名自称余飞的少年。 再说仇龙,见妖蛇狂化轻蔑一笑,心念微动,巨剑便携倾天之势一斩而下。 蛇妖丝毫不惧,竟蜿蜒盘旋,迎头而上,只见其浑身腾起熊熊妖焰,头顶鼓包更是红光隐隐,大张蛇口喷出一道水缸粗细的赤红火柱。 火柱打在巨剑上激起焰浪朵朵,却不能阻其分毫;巨剑如破浪而行,气势如虹,一贯到底。 蛇妖见状一声嘶鸣,蛇鳞携妖焰如天女散花般片片飞起,转眼又合在一处,光芒闪烁间竟化作一条十余丈长的“大蛇”。 鳞甲为表,焰火为里,腾空而起,御火而行,一口咬住巨剑,蛇身随之缠绕而上,顿时将其牢牢缚住。 巨剑下劈之势顿止,辗转腾挪,火星四射却不得挣脱。 蛇妖趁此机会身形陡转,屈体一弹,如离弦之箭直射仇龙,其速之快直如电光石火,转瞬即至。 仇龙面无表情,一步迈出,顿时身化剑光,倏忽而去;同时巨剑轻颤,化为百余道剑光脱困而出,如游鱼般四散逃逸。 蛇妖一口扑了个空,随即身形扭转结为蛇阵,红信吞吐,四下张望;“焰蛇”仍保持缠缚之姿,僵在半空。 随后剑光一闪,仇龙现出身形,剑群如倦鸟归巢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在其周围缓缓游动。 妖蛇竖瞳凶光乍现,也不见其他动作,“焰蛇”轰然解体,顿时妖火如雨,鳞甲如刃,铺天盖地,无穷无尽。 仇龙对这一切视若无睹,手掐剑诀,目光冰冷,周身气势暴涨,剑意升腾,如怒海翻波,肆无忌惮,再无丝毫保留。 继而剑光入体,明光大放间只听得一声吟吟长鸣,便见巨兽化形而出:鹿角蛇身,牛耳雀尾,口有长须,飘飘冉冉,腹生四爪,皆为三趾,通体赤红,鳞光闪闪,竟是蛟龙真身! 蛟鸣未竟,地上蛇属已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空中妖蛇也身躯轻颤,目露惊惧,不过须臾便被凶残之色取代,蛇口大张,嘶鸣不止。 玄元众人不约而同地心头一震,赵文脸色更加阴沉,半晌说不出话。 元清撂下一句“莫要逞强”后便飞身而起,见蛟龙之姿,感剑意磅礴,心神震动,不由呆立当场。 周士来余光瞥了元清一眼,神秘一笑,并未说话。 康星旁若无人地放声赞道:“仇师兄这手‘剑光化形之术’当真已至炉火纯青之境,明明是剑意催化,却如蛟龙降世,凛凛生威。” 司金鸣和余飞充耳不闻,目不转睛地看着阵中局势。 蛟鸣既止,蛟口微张,只见气出蔚然,倏忽成云,悠悠迎上火雨鳞刃,无声无息间便将其消减一空。而后长身轻展,弹指间便到蛇妖面前,爪牙齐下,尚未及体,先有凌厉剑气扑面而来,锐不可当。 妖蛇双目血红,身上腾起暗红妖火,不甘示弱,迎头撞了上去。蛇蛟纠缠,顿时鳞血飞溅,嘶鸣不断。 一番争斗后,妖蛇坠地,掀起隆隆震响,周身伤痕累累,几欲数断,腹下数个大洞,血流不止,已是气若游丝,奄奄一息;蛟龙头角崩断,身形暗淡,腹下只剩两抓,却依旧傲立虚空,威势依旧。 忽然一声轻响,蛟龙崩解,还为十二柄火红小剑,仇龙也随之现出身形,脸色苍白,却难掩眼中神光。 只见其深吸一口气,再捏剑诀,一声爆喝:“斩!” 飞剑应声而出,于中途合一,化作宏大剑光,冲妖蛇狠狠斩下。 妖蛇无力抵抗,悲鸣一声便被一剑枭首,随即尸身燃起赤金灵焰,几个呼吸的功夫就化为一滩灰烬,只剩一颗拳头大小的火红圆珠静静躺在地上。 “嗖”的一声,圆珠破空而去,落在仇龙手上;飞剑紧随其后,不过却未入体,反而结成一朵剑莲,浮在其身下。 仇龙翻手将圆珠收起,朗声说道:“上清弟子,入阵斩妖。” 说完竟直接跌坐剑莲之上,闭目调息起来。 周士来等人早就跃跃欲试,话音未落便驾起剑光入得阵内。 地上群蛇经过短暂的惊惧之后更加狂暴,不顾一切地冲击阵法光幕。玄元众人压力激增,光幕摇摇欲坠,竟现崩溃之象。 赵文一声冷哼,周身玄光大盛,手中法诀一变,光幕顿时凝实数倍,再无破阵之虞。 元清目光闪烁,正犹豫要不要随周士来等人一同入阵之时,只听仇龙淡淡说道:“元师弟还不出剑,更待何时?” 可谓一语点醒梦中人,少年洒然一笑,仿佛卸下千斤重担,一声长啸,化作灿灿剑光直冲过去。 赵文见元清反应,心中冷哼,面上却不动声色。不料仇龙此时突然睁眼,深深看了他一眼。 赵文被其看的心中一咯噔,原本的阴险想法顿时烟消云散,手中法诀一松,放元清入阵。 且说阵内五人,真如入海蛟龙,掀波弄浪,一剑既出,斩之便走,绝不多做停留,一时剑光交错,剑气纵横。 尤其元清,剑光凌厉,剑出决绝,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已连斩数妖,其中还包括两条筑基后期的大蛇。 五年来,少年随众奔走,多以阵法克敌,未有几回出剑之机,心中憋闷积郁,除朱灵儿外再无人知。 如今借机宣泄一空,心神渐平,不知不觉间再入剑心通明之境。 既入此境,剑气更疾,剑光更利,各种剑术信手拈来,一身修为更是发挥的淋漓尽致,群妖竟无一合之敌。 忽有剑鸣起,吟吟铃铃,倏忽六转,清亮高远,却见元清并指作剑,断水如裹银浆,拖起流光尾焰,快逾闪电,倏忽而去,眨眼便回。 少年持剑在手,气息略急,目光明亮,周围爆鸣迭起,剑气炸裂,妖尸遍地。 仇龙不知何时睁开了双眼,看着元清,嘴角微扬,满是赞赏。 “剑心通明,九灵剑体,元师弟当为我上清门人!” 约莫半个时辰后,阵内筑基期妖蛇被五人斩杀一空,余下小妖生死无门,愈发狂暴,胡乱冲撞,更有甚者,竟开始互相残杀。 其间有妖潜行树端,妄图偷袭仇龙,被其随手一剑斩为数截。 见局势已定,仇龙收起飞剑,正要携众出阵,突然一股庞大灵压降临,如山如岳,如渊如海,直压得众人喘不过气。 随即便见一中年男子冲天而降,身穿赤金华服,上绣龙纹,剑眉赤瞳,窄脸薄唇,面容冷峻,不怒自威。 他扫了一眼光幕,一声冷哼,一只赤金龙爪凭空浮现,冲着赵文一抓而下。 赵文顿觉无穷巨力加身,动弹不得,只能祭出纱、镜、盾、图等数件法宝,化作层层光罩护其周身。接着手中法诀一变,阵幕竟翻卷而上,裹在最外,远远看去,如同一个金色光球。 然而层层防护在龙爪面前却如通纸糊一般,一触即溃。 赵文心中大慌,法宝符箓一股脑的全部祭出,同时高喊出声:“前辈留手,有何恩怨赵某愿意......” 只是话没说完便在哀嚎中化为血雨簌簌而下,一颗金丹悠悠飞起,落入男子手中。 男子对着金丹冷冷说道:“结阵困杀我儿,你该死。”随后握掌用力,竟将金丹生生捏爆! 接着,其换换扫过在场众人,最终停在仇龙身上,淡淡说道:“不论因由,敢杀我儿,便要陪葬。” 说着屈指弹出一道赤金流光,却非向着仇龙,反而落向数里外的某处虚空。 “前辈饶命!”一人哀嚎着现行而出,焰火焚身,正是大战伊始便不见踪影的威机珠。 只见其表情痛苦,做苦苦哀求状,不过若是仔细观之,却有一层透明光膜紧紧贴在他周身,焰火竟一时烧之不透。 男子一声冷哼,火焰陡然大盛,威机珠尚来不及反应便化为缕缕青烟,消散一空,连金丹都没能留下。 众人见此无不心神俱震,名为死亡的阴影笼上心头,不由屏息静气,场中顿时死寂一片,唯有山风呼啸。 似是忍受不住,刘涵大吼一声,竟不管不顾御器而起,夺路而逃;赵易木紧随其后,只不过方向相反;余者包括上清四人迅速聚在一起,围在仇龙身旁。 男子面无表情地弹出两道火光,眨眼就追上刘、赵二人,连声音都没传出便将两人焚烧殆尽,再无一丝痕迹。 仇龙面色凝重,暗暗传音道:“我这里有师尊赐下的剑符一枚,可挡其一击之力,诸位师弟听我号令,借机逃命!” 没想男子面露嘲讽之色,冲着仇龙淡淡说道:“说完了吗?” 仇龙勃然色变,当即祭出剑符,大喝一声:“走!” 众人应声四散。 然而男子仅仅抬手虚按,便有无匹巨力将所有人禁锢当场,剑符也铃铛落地,仇龙更是灵光破碎,口吐鲜血,已是重伤之身。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第五十七章 降龙 男子突然后退数十丈外,赤焰翻飞下华服变鳞甲,右手虚握,一杆三丈龙枪随火光浮现,同时身形暴涨,比龙枪还高出一头,宛如上古战神,神色紧张,如临大敌,再无丝毫漠然。 随即便见波纹荡漾,一道身影缓缓由虚化实,三十岁许,面如美玉,气若幽兰,手持拂尘,身穿道袍,道髻半挽,青丝如瀑,却是位清丽道姑。 道姑径直走到朱灵儿身前,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而后轻摆拂尘,解去其周身束缚,自始至终看都未看男子一眼。 朱灵儿轻吟一声,恢复自由之身,奈何法力运转不畅,身下法器灵光一黯,身形不稳,险些坠落。却见紫光一闪,一朵紫莲蓦然出现,将其盈盈托起。 朱灵儿只觉得有温润灵气源源不断的涌入体内,与自身法力同宗同源,略一接触便如水乳【交融】,不分彼此,通体舒泰,心神也随之安定下来。 抬头再看,见道姑一脸温和地看着自己,一个温润如玉的道人身影不由在脑中浮现,顿有明悟,神色也变得复杂起来。 男子见道姑如此无视自己,不禁怒从中来,不过却未发作,反而甚是有礼地朗声说道:“不知道友何方神圣?来此有何贵干?” 道姑这才转身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紫竹林,青叶,寻人而来。” 男子看了看朱灵儿说道:“想必道友已有所得,若无他事还请速速离去,某家此间还有要事要办。” 道姑闻言扫了一圈,而后拂尘轻摆,紫莲随身而动,竟要就此离去。 司金鸣见此心头一急,高声喝道:“前辈且慢,此乃妖族众人,欲杀我等以泄私愤,人妖两立,怎可......” 话未说完,只见男子面上厉色一闪,司金鸣便在一声惨叫中化为一蓬血雨。 男子随后淡淡说道:“虫蚁聒噪,道友请。” 道姑见此眉头微皱,面露不喜,不过并未多言,脚步不停,仍要离去。 这时朱灵儿却盈盈一拜,恭声说道:“师叔留步,” 道姑闻言转身,笑容温和,目露赞许,却不说话,静等下文。 朱灵儿径自起身,深吸一口气说道:“此间之人皆为我至交好友,如今生死操于他手,还望师叔施以援手,救他一救。” 道姑点点头,轻声回了句“好”,随后转头冲男子淡淡说道:“道友听见了,此间之事不论因果,就此离去吧。” 说完也不管男子反应如何,拂尘一摆便解了众人禁锢。 王庆等人第一时间聚到道姑身后;元清与朱灵儿对视一眼,剑光一起,径直向仇龙冲去,取出丹药给他服下,随后和上清门人一起,护着仇龙也来到道姑身后。 男子脸色瞬间变得阴沉无比,怒火中烧,再难忍耐,厉声喝道:“敬酒不吃吃罚酒,真当本王好脾气不成!” 说着抖手掷出龙枪,化作赤金流光,一闪即逝地扎向道姑。 道姑素手轻点,一朵紫莲悠悠升起,恰好挡在枪尖,溜溜一转,凭空生出莫大吸力,一个照面便将其束缚在内。而后紫霞艳艳,竟携龙枪一起,化为寸许大小的莲子,被道姑收入袖中。 男子大惊失色,盖因此枪乃是其性命交修之物,如今不仅被人收去,连心神联系都变得若有若无,几欲断绝。 顾不得许多,男子一声长啸,身形再涨三分,头生短角,手变利爪,身现龙尾,皮肤上也长出一层细密红鳞,竟成半龙之姿。 顿时沧蛮妖气冲天而起,未见其如何,竟直接消失不见,接着如同瞬移般出现在道姑头顶,毫不留情的一爪拍下。 只见一只亩许大小的龙爪凭空浮现,纹络清晰,鳞甲细密,滚滚巨力倾泻而下,附近虚空都为之一滞。 道姑神未变,身未动,拂尘轻扫,三千银丝倒卷,长逾千尺,根根晶莹如玉,尖利如针,瞬间穿透巨爪。龙鳞坚韧,此时却如纸糊一般不能阻其分毫。 一声轻响,龙爪应声而散。尘丝飞舞,如银蛇乱空,瞬间将男子捆了个结结实实。 一阵酥麻袭来,随即便觉有无数细针向体内钻去,禁锁法力,封闭【经脉】,男子顿时惊怒异常,一声怒吼现出百丈真龙身,长须四爪,通体金赤。 龙身扭转,挣断拂尘;四足虚踏,扶摇直上。一入青冥,即有雷云相随,继而雷霆滚滚如雨落,加之龙息吐火,雷火相济,似有灭世之威。 “哦,还得了一丝赤祖传承。”道姑眉尖一挑淡淡说道,随手取出一片紫叶,轻轻抛起。 紫叶迎风便涨,无论雷霆火焰皆被其吸收入内,转眼已如弥天大幕,覆盖数里方圆。 赤龙见势不妙,龙尾一摆就想逃跑,不料紫叶骤热灵光大放,连同漫天雷火一起,被其收摄在内,没了动静。 一番变化如兔起鹘落,转瞬已是定局。此时一叶遮天,众人无不心神摇曳,感叹道法玄奇。 仇龙脸色惨白,目露精光,“化神真仙”四个大字在脑中浮现,久久不散。 没过多久,大幕还为紫叶落在道姑掌心,男子恢复常人身形随之而来,低眉顺首,举止甚恭,眉心一朵紫莲印记霞光闪闪。 “心性未平,戾气深重,本欲就此打杀,但念修行不易,便罚为仆千年,你可愿意?”道姑收起紫叶,语气淡淡,却有不容置疑的威严。 男子一拜到底,恭声说道:“小龙愿意。” 道姑点点头,随后取出一面紫竹令牌悬在半空。 男子立即会意,一咬牙,一条赤金小龙自其天灵飞出,略一盘旋便钻入令牌之内。 令牌红光大放,空无一物的牌面上一条龙纹浮雕缓缓浮现,鳞爪俱全,栩栩如生。 男子神色顿时萎靡不少,气息也跌落小半,不知从哪掏出一颗金色丹丸服下,退至一旁调息。 道姑收回令牌,转头交给朱灵儿,解释道:“此为神魂血禁,滴血认主后,受禁之人稍有反意便会知晓,生死不过一念之间,算是我代师兄送你的拜师礼。” 朱灵儿接过令牌,神色更加复杂,犹豫再三还是当着道姑的面炼化了此物,顿时一股血脉交融之感涌上心头,神思微动,男子所想便浮现眼前,清晰的如掌上观纹。 男子似有感应,深深看了朱灵儿一眼,眼中神色复杂。 道姑见此淡淡说道:“莫要觉得憋屈,灵儿水灵之身,更兼天生道体,仙路坦荡,化神可期,你这五爪龙身的机缘多半还应在她身上。” 男子闻言急忙躬身拜倒:“晚辈一定尽心护持,绝无他想!” 道姑满意地点点头,转身欲走。 元清情急之下一声“灵儿”脱口而出;朱灵儿面色决绝,于莲台上拜倒,口呼“师叔”。 道姑并不理会元清,只是回身看着朱灵儿,幽幽一叹,不过转瞬便面色如常,静立虚空。 众人不明所以,朱灵儿更是不敢起身。 过了一会,男子似有察觉,向天边望去。下一刻,只见两道流光蓦然出现,瞬息便至众人身前,却是一老一少两个道人:老者一身灰袍,鹤发童颜;少者一袭白衣,相貌平平。 上清诸人见到老人急忙剑指行礼,恭声道:“见过掌门。” 玄元众人反应也不慢,跟着躬身行礼道:“见过掌门。” 二人并未理会,反而冲着道姑躬身说道:“晚辈吴雪川,” “曲意,” “见过青叶上仙!” 道姑微微颔首说道:“起来吧。” 二人闻言起身,而后才各自向弟子示意免礼。 曲意看着仇龙,眉毛一挑,抬手甩出一道剑光没入其体内,而后目光冰冷地转向男子;吴雪川上前半步,冲其拱手问道:“还未请教?” 男子拱手回礼道:“在下敖烈,见过两位道友。” “原是敖道友,不知道友此行何来?与青叶上仙可是一起?” 敖烈一时语塞,正犹豫间,却听青叶淡淡说道:“一入紫林,前尘如烟。” 吴雪川和曲意对视一眼,躬身说道:“谨遵上仙法旨。” 青叶不再理会二人,回头冲朱灵儿问道:“灵儿,你可想好了?” 朱灵儿头也不抬地恭声答道:“灵儿恳请师叔宽允五年,以完尘缘。” “好,”道姑虚手一抓,本已炼化的禁令“嗖”的一声飞到其手上,紫霞一闪,便和敖烈一起没了踪影,留下一块紫玉悬在朱灵儿身前,同时有传音在其耳边淡淡响起: “玉佩可保一次平安;紫莲已凝作法器,位属极品;灵仆于历练无益,正式入门时再交还与你,好自为之。” 朱灵儿满是感激地冲虚空再拜,而后起身,将紫玉郑重收好。 元清怔怔看着朱灵儿,怅然若失,满脑子都是那句“以完尘缘”。 吴雪川看着朱灵儿,面露沉吟,随后抖手放出一艘云舟,温声道:“都上来吧,有事回驻地再说。” 曲意并未关注朱灵儿,倒是对元清多看了几眼,不过见其一副为情所困的样子,心中暗骂:“哼,没出息!” 玄元弟子听令上船,各寻住所调息;上清四人站在老者身后,肃然不语。 吴雪川见状对老者笑着说道:“曲掌门,舟中空间颇大,不如令贵派弟子一起?” 老者略一拱手回道:“多谢吴掌门好意,我上清弟子一剑足矣,告辞。”说完剑光一起便化光而去。 吴雪川赶忙说道:“曲掌门且慢,此间之事......” “吴掌门一人可决,老头子没意见。”说着人已不见踪影,唯有余音袅袅。 仇龙携周士来等人冲着吴雪川躬身一礼,沉声道:“吴掌门,晚辈告辞。”见其点头,四人各起剑光,破空而去。 吴雪川沉默片刻,随后回到云舟之上,挥手打出一道法诀,转眼也消失在天边。 一日后,北凉山。 是夜,山巅之上,少女神色恬静,衣裙飘飘。 未几,银芒划过,一清朗少年现出身形,白衣胜雪。 “灵儿......” 第五十八章 前路 “元清,你来了。”少女展颜一笑,明媚如春光。 “灵儿,”元清面色暗淡,低声问道:“你先前所言可是真的?” 朱灵儿并未答话,反而走到断崖边,双目微闭,身上泛起盈盈紫光。 明月皎皎,星河灿灿,少女清灵的声音随山风飘荡,幽幽传入少年耳中。 “天地浩渺,岁月流转,世间万物周而复始,生生不息。然我等修士,餐霞食气,身具伟力,翻掌为云,覆手为雨,续命延年,以至与天地同寿,何等机缘!元清,你可想过登修行之顶,探大道玄奇?” 少年听了只是沉默。 朱灵儿睁开双眼,周身霞光随之消散,轻移莲步,来到少年身前,轻声说道:“两年前我便已筑基圆满,结丹不过转念即成,但冥冥中如有感应,如此结丹必有瑕疵,以致道基不稳,大道无望。” “是因为我?”元清出声问道,言语间不自觉带了些怨气。 “你只是其一,”朱灵儿轻笑一声说道,“幼时孤苦,蒙师尊收养,结母女师徒恩情,此为其二;五年前得紫竹林传承,此为其三。” “你不是要随青叶上仙去紫竹林,怎么这也算一道?” “入紫竹林修行为还传法因果;解母女师徒恩情为断世俗尘缘,”朱灵儿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双手环过少年腰间,头靠在少年胸口,轻声说道:“至于你,乃是我心念所想,凡思所寄,是我道心缺口,修行难关。” “灵儿......”温香入怀,少年神色却更加黯然。 朱灵儿仰起头,看着眼前的俊朗少年,眼中泛起迷蒙雾气。 “执手半甲子,已是上天眷顾,灵儿心满意足。前路荆棘,难伴君侧,万望珍重!”说完踮起脚尖,朱唇轻落,如蜻蜓点水,一触即走。 元清如遭重击,僵立当场。 幽香未散,温柔犹存,在少年心底刻下永久的红。 紫芒闪动,朱灵儿身化虹光,消失在深沉夜色中,唯有山风呼啸。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浮峰之上,未央殿内。 八派掌门齐聚一堂,主位上的雍容妇人幽幽问道:“吴真人深夜唤大家来此,不知有何要事相商?” 吴雪川身姿笔挺,沉声说道:“战事有变。” 一言既出,殿内气氛顿时为之一肃,各掌门皆正襟危坐,静待下文。 “诸位想来也有所察觉,近年来兽潮频退,千里之内难觅妖踪,不过却非我等游剿之策奏效,而是妖族主动收缩势力,欲一战定胜负!” “吴掌门此言可有依据?”一身黑袍的健壮汉子问道。 “日前‘探灵珠’监测到东北方爆发元婴一级灵气波动,我与曲掌门即刻动身查看,却见一头元婴后期火龙欲杀害我两派弟子。幸得清净居青叶上仙在场,将其收为灵仆,才免去一场恶战。” 众人听到“青叶上仙”四个字不由心中一凛,主位上的妇人更是有些激动地问道:“叶师现在何处?” 吴雪川摇摇头说道:“司真人说笑了,上仙行踪缥缈,行事高深,在下如何能知道。” 话音刚落,一身黄袍的佝偻老者便开口问道:“青叶上仙现身北凉和妖族决战又有何关系?吴真人莫要说上仙是为兽潮之事而来。” “封真人稍安勿躁,”吴雪川看了老者一眼接着说道:“吴某回到驻地便用传音影壁将此事向于祖汇报,于祖有言,青叶之事无需担忧,倒是妖族那头老麒麟,似乎离了行宫,往北凉而来。” 此言一出,众人无不色变,殿内顿时一片死寂,气氛凝重,几欲冻结。 过了片刻,一身藏青长袍的中年男子低声说道:“看吴掌门神色淡淡,想必心有定计,楚某愿闻其详。” 吴雪川向其略一拱手,而后说道:“化神妖仙,自有诸派老祖应对,吴某以为,各派当集结人手,立禁结阵,由司真人坐镇调度,我等则亲去探查兽潮动向。” 一身血衣的妖媚少年听了尖声问道:“如此一来,吴真人就不怕遭人设计围剿吗?” 吴雪川背负双手,淡淡说道:“吴某虽无什么惊天手段,但对遁术还是有几分自信的。怎么,杜真人血影分身无数,还有此顾虑?” 少年嘿嘿一笑,不再说话,殿中再次陷入沉默。 半晌,曲意苍老的声音响起:“老夫认为,吴真人之计可行。” 青袍男子随之说道:“不错。” 少妇微微颔首,赞同道:“确为上策。” 剩下四人思量片刻后也纷纷表示愿依计而行。 吴雪川点点头接着说道:“既如此,西边就由在下负责吧。” 曲意随后说道:“老夫向东。” “那楚某便往西北。” ...... 数千里外。 峰峦叠起,山林密布,当中一座如利剑突起,直插云霄,傲视群雄。 忽然,一道青虹浮现天边,速度奇快,眨眼便来到峰前,没有丝毫停顿,径直没入山体内。 里面赫然别有洞天! 山腹内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百丈方圆的空洞,以隧道与外界相连。 正中一座雄伟石殿默然伫立,无梁无柱,上连岩顶,下接石基,竟是由山石生生雕刻而成。殿内空空荡荡,除一尊紫金香炉外再无他物。 香炉前,少年负手而立,双眸淡金,面容俊美,金袍加身如君临天下,神色冰冷,不怒自威。 其对面站着十余人,男女都有,皆低眉顺首,神态甚恭。 青虹一转,落在殿内,却是一名身穿青袍的中年男子。 男子快步走到少年身前,一拜到底,恭声说道:“主上,属下无能,未能查到敖王去向。” 少年淡淡应了一声,示意其退下,而后问道:“各族准备得如何了?”声音温润醇厚,却有不容置疑的意味。 一身五彩霓裳的妙龄女子闻言上前一步,躬身回到:“回玉王,除蛇、蜥、蛛三族外,其余诸族均已准备妥当,随时可以一战。” 少年剑眉一挑,身后麒麟隐现,金袍无风自动,传承自血脉的无上威压如千钧巨石压在众人元神之上。 其中三人承受不住,不由躬身拜倒,高呼“恕罪”。 少年神色漠然,幽幽说道:“限时一月,如再逾期,莫怪本王手辣。” 三人急忙齐声回道:“谢玉王!” 一声轻响,威压应声而散,继而金芒闪动,一层金色光幕骤然升起,转眼覆盖整座大殿,众人皆被一股柔和力道推至殿外。 少年醇厚的声音随之响起:“尔等做好准备,一月后决战北凉。” 众人躬身称是,相识一眼后便各自散去。 殿内一阵金芒流转,少年现出麒麟真身,首尾相合,环绕紫金香炉,沉沉睡去 ...... 山林某处,一只三丈吊睛白虎和一只丈许大小的肥硕黄鼠相隔数丈,正在对峙。 白虎神色凶厉,刨足低吼,眼中却战意全无,透出深深的疲惫;黄鼠牙尖爪利,也摆出一副凶相,只是一双漆黑鼠目溜溜直转,却非落在白虎身上,反而不住地向其后方瞟去。 却见二者身后十余丈赫然站着一只三丈妖狼,银瞳青毫,神色淡淡,头顶一团雪白尤为注目,却是一只通体雪白的狸猫小兽。 小兽看着虎、鼠对峙,兴致索然,双目渐闭,呵欠连天,不一会便静静睡去。 黄鼠见状,急忙吱吱叫了两声,声音低柔,生怕将小兽吵醒;白虎闻声顿时松懈下来,长长出了口气后便懒洋洋地卧在地上;青狼一动不动,宛如石雕。 半晌,仿佛梦到了什么,小兽探出毛茸茸的爪子一顿乱挥,甩出道道晶亮爪芒,打在山石上,激起隆隆震响。 三兽顿时一个激灵,虎、鼠二妖更是立刻站起身来,向后看去。只见小兽已然醒来,尖牙外露,正一脸愠色地看着他们。 嗷呜一声,二者瞬间扭打在一起,霎时烟尘四起,木屑纷飞。 小兽愠色渐消,目光却望向天穹,眼里似乎有个银色身影,衣袂翻飞,仗剑而行。 ...... 且说陆洲广袤,青冥渺远,凡夫俗子,穷其一生也难见其万一,便是位列金丹,亦不知天高地远。 唯有元婴缔结,方能遨游四海,寻幽探秘;亦可扶摇直上,赏云海翻腾,观日月同辉。 云海之上九万里,冰寒入骨,气稀灵绝,更兼元磁狂暴,元婴修士无能入者,是为天极。 天极之内,有风名巽,无形无质,无感无觉;幽幽入体,撕魂裂魄,浩浩荡荡,无穷无尽。 然而,就在这生灵灭绝之处,却有大殿高悬,云顶雷柱,烟基霞底,流光溢彩,熠熠生辉。 殿内水火结榻,上坐人影十余道,气质各异,却均身姿朦胧,男女莫辨。 众人中央有灵珠轻旋,五彩灵光凝结化幕。光幕微闪,现出一片苍茫山景。 内有一人,头戴紫兰发簪,身穿水蓝绣花罗裙,腰悬青玉,脚踩玉莲,衣裙飘飘,身化虹光,于林间飞驰。 赫然是独自离去的朱灵儿! “这便是此纪应劫之人?水灵之神,天生道体,有点意思。”其中一道人影啧啧说道。 “不错。此子名为朱灵儿,先入玄元,得紫竹林传承,已被青叶收归门下,如今正要完因果,斩尘缘,入太上无情。”另一道人影淡淡说道。 沉默片刻,一人话锋一转,出声问道:“敖道友,于道友,人妖两族战事如何?” 两道人影相识一眼,随后于姓人影幽幽说道:“战事顺遂,但两族高阶修士折损不多,血煞甚少。” 那位“敖道友”听了满不在乎地淡淡说道:“无妨,尚有百年时间,届时灵巫联手,魔鬼并行,何愁血煞不足。” 提问之人闻言一声轻叹,低声说道:“杀劫将起,天机反复,不知在座诸位又有几人能得超脱......” 第五十九章 情殇 次日,北凉山,小院。 王庆端着酒坛,拍开封泥,赤焰倾倒,酒水鲜红如血,汩汩流出,不一会便成淡淡烟气,消散一空。 李阳、韦杉、韩红蕊、姜尚真、赵飞燕、黄硕等人悉数在场,神色黯然,沉默不语;元清远远站在一旁,形容萧索,目光呆滞,恍然若失。 一坛酒很快便倾倒一空,王庆仰头喝下最后一口,“啪哧”一声将坛子摔得粉碎。 寥寄一壶酒,遥慰弃世魂。 伫立良久,王庆长吐一口气,回身扫了一圈,见元清形单影只,心中略奇,走到少年身边低声问道:“兄弟,怎么不见灵儿师妹?” “灵儿走了。”元清低声回道,语气平淡如幽水,不过任谁都听得出其中的离殇哀痛。 众人闻之皆面露异色,韦杉更是两步跑到元清跟前,大声问道:“师兄,什么叫‘灵儿走了’?师姐不是说还要五年才会走吗?那老道姑不也答应了吗?” 元清对其充耳不闻,怔怔望着天空,眼中大雾弥漫,仿佛与世隔绝。 韦杉还想追问,却见王庆拍了拍少年肩膀,一声轻叹,顿时明了。话到嘴边又被其生生咽下,眼中已现盈盈泪光。 韩红蕊见少年颓唐模样,心中没由来的一阵抽痛,不知不觉间红了眼。 “师弟可知灵儿师妹因何离去?”姜尚真心有戚然,犹豫再三,还是出口问道。 元清闻言,耳边似乎又响起了月夜下少女动情而决绝的话语,顿时心如刀绞,过了半响才幽幽回道:“斩尘缘,还因果,寻道而去。” 黄硕听了眉头一皱,喃喃说道:“临战之时,却私自出离,未免有叛宗之嫌......” 话没说完,便觉利剑悬顶,锋锐剑意混着森森杀意直透脑宫,不禁头皮发麻,一身功法不运自动,霎时电光闪闪,雷蛇乱舞。 只见元清手持长剑,神色冰冷,周身灵光暴涨,剑意冲霄,正一步一步走来。 赵飞燕见状急忙高声喝道:“元清,你要做什么!” 王庆、李阳、韩红蕊三人也是一惊,并排拦在元清身前数丈,灵光闪闪,已然祭出护身法器,王庆更是大声说道:“师弟,冷静!” 韦杉见元清有异,未作他想便伸手上前,试图将其拦下,没成想连衣角都未碰到就被一道剑光被劈飞数丈。 好在她反应快,剑光尚未及体便祭出一片翠绿光幕挡了一下。饶是如此,小姑娘仍是一脸惊惧,口角带血,已受了不轻的伤。 姜尚真悄然站到黄硕身前,挥手布下层层防护,而后掐诀念咒。未几,只听得一声断喝,如铜钟大吕,浩浩荡荡,直击人心。 元清脚步立停,渐露清明之色,随后脸上一阵青红交替,竟“哇”地一声吐出一大口血。 灵光消解,飞剑入袖,少年身形摇晃,深吸一口气后终是挺直站好,抱拳四顾,沉声说道:“诸位,抱歉。” 众人这才收了法器,纷纷围了上来,一脸关切;赵飞燕和黄硕戒心未除,仍站在远处。 就在这时,却听浑厚男声自各人身上传出:“玄元弟子听令,即刻前往议事殿。” 众人闻声一愣,互看一眼,也不多言,立即放出法器,向议事殿飞去。 议事殿内,人头攒动,议论纷纷,除了几支小队未归,余者悉数在场。 一炷香后,梅新伊现身殿内,私语之声立止,气氛也为之一肃。 只见其走至人前,屈指弹出数道灵光,虚空结幕,上面赫然写着“炼器”、“刻阵”、“立禁”等数个大字,其下则是诸多修士名讳以及相应的峰座名称。 “八派合议,欲与妖族决战北凉,故暂弃门户之别,由镜天宗司真人统一调度,各取所长,通力合作,共谋大计!各弟子即刻前往相应峰座,领命行事,不得怠慢,违者以叛宗论处!”梅新伊神色凛然,沉声说道。 话音刚落,便有修士拱手告退,继而人潮涌动,转眼已去了一大半。 元清看着榜单,王庆、李阳、韩红蕊被分去炼器,姜尚真、黄硕、赵飞燕被分去立禁,就连韦杉都被派去刻阵,唯独元清和朱灵儿,无事指派,连名字都不曾出现。 没过多久,殿内已是空空荡荡,只余元清一人。 梅新伊看了他一眼,挥手撤去光幕,一言不发,抬脚欲走。 少年心有疑惑,不禁躬身问道:“敢问师兄,为何没有在下名讳?” 梅新伊似乎没听见,脚步不停,几个闪动便出了大殿。 元清直起身来,疑虑更重,正要离去,却有传音入耳:“师弟莫急,门内自有安排。此外,掌门已知朱灵儿擅自离宗,但事关青叶上仙,便不予追究,师弟大可放心。” 少年静立片刻,末了一声轻叹,朝着殿门躬身一拜,随后出了大殿,御剑回到自己房中。 接下来的十余日,北凉山如熔炉重启,轰鸣阵阵,各色灵光交相呼应,结丹筑基修士成群结队在各峰之间穿梭,不时还能见到元婴真人进出大阵,端的是一派忙碌景象。 不过这一切都与元清毫无关系。 少年自回到小院起便再未出过房门,就那么端坐卧榻之上,无思无想,不眠不休,宛如石雕木刻。体内剑胚沉寂,识海剑影暗淡,灵台蒙尘,剑心亦不复通明。 期间韩红蕊和韦杉各来探望了一次,呼喊数声皆如石沉大海,静候半晌仍不见回应,无奈只能离去。 又过了几天,一道火光落在院内,现出一个皮肤黝黑的粗狂汉子,正是王庆。 刚一落地,王庆便扯着嗓子大声喊道:“兄弟,还在屋里呆着作甚!好不容易得了半日空闲,又弄了几坛好酒,还不赶紧出来,陪我喝个痛快!” 等了半天,见无人应答,王庆沉吟片刻,而后大步走向元清房间,一把推开房门,气势汹汹,张口欲骂。只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只因他面前的少年,面如死水,神光灰暗,身上尽是沉沉暮气。 “唉,”王庆坐到元清身边,一声长叹:“男女之情,俺老王不懂,但灵儿师妹是求大道而去,莫非兄弟你就要就此沉沦?斩妖除魔,纵剑青冥,何其快活,难道你剑心所向就是一个女子不成!” 一番话说完,见少年仍无动于衷,王庆又哀又怒,重重叹了一口气后起身便走。 行至门口,其脚步一顿,头也不回地说道:“我听说那位仇师兄近日伤势已愈,正打算过来找你呢,你......唉!” 说完火光一起,冲天而去。 小院复归平静,少年也依旧如一尊泥塑般一动不动。 过了不知多久,有喃呢之声响起,细若蚊吟,听不真切;渐渐,其声愈大,如常人私语,却是反复念叨“剑心”二字。 又过了片刻,忽有锵然尖鸣,继而剑气迸发,随后只见一道亮银剑光拔地而起,破空而去。 再看小院,床崩榻碎,门破椅折,一片狼藉,已不见少年身影。 天剑峰。 仇龙正在洞府内细细参悟真龙之威,突然火光飞来,却是有人传音道:“仇师兄,玄元弟子元清来访,请求一见。” 火光消散,仇龙屈指弹出一道传音符,随后起身来到正厅,静坐以待。 没过多久,便听门外传来:“仇师兄,元清冒昧,前来拜会,还望一见。” 仇龙挥手放开禁制,口中说道:“师弟客气了,请进。” 见元清当面,不由大吃一惊,不过面上却不漏声色的说道:“师弟请坐。” 元清走到近前坐下,也不寒暄客套,开门见山地问道:“师兄应该也看出了我此时体内异样,元清此来,不为其他,只想问师兄一句,这剑,究竟所修为何?” 仇龙看着元清,不答反问道:“师弟当初是如何踏入剑心通明之境的?” 元清想也没想地脱口回道:“明得失,辨善恶,顺从本心,通达念头,剑心成矣。” 仇龙点点头继续问道:“那师弟又是因何入道,为何修剑?” “入道非本愿,彼时多方发力,身不由己;幼时爱剑,机缘巧合下得剑经一部,故修剑可算发乎本心。然修行日深,渐有桎梏之感,故生斩断枷锁,纵剑青冥之念。” 说到这里,元清眼中闪过一丝哀痛,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时佳人在侧,也曾想执子之手,仗剑逍遥,奈何佳人意绝。如今虽仙剑常在,但却不知该如何拿起了。” 仇龙看着元清哀愁模样,轻笑出声。 “师兄因何发笑?”元清见了不解地问道。 仇龙收起笑容,面露追忆之色,缓缓说道:“余自幼父母双亡,流落街头,以偷盗为生,受尽人间白眼。” “一次失手,险些致死,幸得师尊搭救,收我回山,授我道法。后才得知,吾实为人龙混血,半妖之身,乃是一妖龙欺淫吾母所生,吾母亦命丧其手。” “自那时起,余便立下大愿,必仗剑斩妖龙,以报血仇。不料百年之后,竟得妖龙死讯,一时道心崩失,不知何去何从。踌躇十载,修为不进反退,心灰意冷之下离山而去,投身红尘,碌碌又是十载。” “时有一老者,经纶满腹,学通古今,弟子门生或为朝之重臣,国之肱骨,或为鸿学大儒,桃李满园。然老者却每日于闹市街口著书看相,布衣芒鞋,劣酒粗茶。” “一日,余心奇之下终上前攀谈,将一身经历化为神怪异志述与老者。老者听完,寥寥数笔留下一纸简画便起身起去。画作之上,只见蛟龙衔剑,困游浅滩,周遭虾蟹成群,鱼蛇浑杂,不远处便是汪洋大泽。” “困苦二十载,一朝顿悟,方才明了,我自游龙身,何作鱼虾缚!” 言及至此,仇龙气势陡然大盛,如潜龙升渊,睥睨天下。 元清早已陷入沉思,眉头紧皱,往事一幕幕如走马观花般在脑中闪现,最终定格为两幅画面:少年白衣胜雪,纵剑青冥;少女衣裙飘飘,浅笑晏晏。 此刻听仇龙言语,两幅画面交融模糊,纠缠不清,身上灵光明灭,表情也愈发痛苦。 猛然睁眼,其内血红一片,少年声音嘶哑地问道:“敢问师兄,修道炼剑,是否非要断尘绝欲,太上无情?” 仇龙见此,一声断喝,如龙啸于野,又似锵然剑鸣:“何须斩情丝,剑心自通明!师弟还不明白!” 一言既出,落在元清耳中犹如晴天霹雳,两幅画面轰然合一,却是青天白日,花开成海,少年凭虚执剑,远处青山如眉,流云似眼,拼凑出一个模糊又熟悉的脸庞。 灵光尽敛,元清站起身来,深施一礼,恭声说道:“元清拜谢师兄点拨之恩!”说完昂首阔步走出洞府,复现昔日几分风采。 少年前脚刚走,后脚便见一老者虚化而出,身穿灰袍,鹤发童颜,竟是上清掌门,曲意。 仇龙立即起身见礼。 曲意大袖轻拂,而后问道:“如何?” “道心初立,剑心未明,情劫缠身,还需历练。”仇龙想了想,恭声回道。 “哼,一个情劫还搞得自己差点道心崩溃,没出息!”曲意一声冷哼,随即话锋一转,对仇龙说道:“我已和玄元定约,决战之时,此子由上清调配,你无需留手,保其不死即可。” 话音刚落,虚影便“砰”的一声消失不见。 仇龙恭声应是,而后苦笑叹道:“师弟,莫要怪师兄心狠了......” 山外某处。 一线血光如疾风迅雷,一闪即逝;其后数里,三四道金光如跗骨之蛆,穷追不舍。二者一追一逃,转眼便是数十里。 血光内,少年衣衫破碎,身姿残缺,妖媚的脸上金红交替,杏眼里满是阴毒。 第六十章 决战北凉(上) 十日后,北凉山。 备战近月,北凉山可谓玄机暗藏,杀机四伏,虽然在外看来,还是一片荒凉景象。 水月幻境玄妙依旧,不过其内又起了三座大阵,势成三才,彼此之间以禁制勾连,攻守兼备,相辅相成,可谓牵一发而动全身。 大阵之后赫然伫立着数十尊金甲巨人,高逾十丈,周身灵纹密布,气息宏大,与结丹修士相差无几,手握宽刃巨剑拄于身前,身后则为北凉诸峰。 诸峰灵光闪闪,各立禁阵。有百丈平台筑于七座高峰之顶,上立七层高塔,塔尖灵珠高悬,塔底阵纹繁复,灵光灿灿,浑然一体。 自上向下看,七峰位合北斗,七塔正应七星,七峰中央正是浮峰所在。 浮峰之上,未央殿内。 镜天宗司真人端坐云榻,闭目神游。前方数丈,水光潋滟,却是水镜轻旋,映出北凉全貌,山峦楼阁,草木禁阵,纤毫具现。 忽然,如珠落玉盘,水镜发出清脆的“叮咚”之声,只见镜光荡漾,一点红光蓦然浮现,速度奇快,径直朝大阵冲来。 与此同时,山外狂风乱舞,沙暴漫天,一抹血光自天边浮现,只一闪便穿透漫漫黄沙,没入荒山,没了踪影。 凝神感应片刻后,司真人猛然睁开双眼,目露惊疑,素手轻点,水镜随之发出铃铃清鸣。 没过多久,便见遁光破空,现出七道身影,落在殿内。 为首一人年芳二八,身着月白宫装,面容清丽,仔细看去,竟和司真人有几分相似。 众人快步走至妇人身前,齐施大礼,恭声说道:“拜见宗主。” 司真人随口应了一声,随即淡淡说道:“大战将近,唤尔等来此,暂掌水月幻境,如有异动,立即发铃音警讯。” 话音刚落,其人便轻拂云袖,化虹而去。 余下诸人应声称是,相视一眼后后分坐水镜周围,凝神闭目,双手掐诀,周身泛起各色灵光,凝化为丝,与镜光相连。 却说血光入阵,没有丝毫停顿便一穿而过,而后更是无视重重禁制,直落血衣门驻地。 片刻之后,一道滟滟水光穿云而来,略一盘旋也落入驻地中。随即便见灵光暴涨,禁阵全开,一层浑厚血雾瞬间漫延开来,覆盖整座山峰。 足足过了一昼夜,水光再现,穿过重重血雾,一转直上浮峰。 小院。 经过仇龙开导,元清心境渐稳,人也慢慢恢复了往日的淡然模样,虽然时不时还会想起佳人倩影,却不会再因此心神失守。 王庆等人依然未回,小院愈发冷清,不过对修行之人而言,孤寂却是再熟悉不过,故而少年也未觉得有什么,只是安心静修。 说来天剑峰之行后没多久,元清终于收到宗门调令,却是命其遵上清号令,与之同行。正当他打算去云舟一问究竟时,又得上清传讯,令其“随时待命”。 这日,元清正在屋内参悟剑经,忽觉数股灵压从天而降,磅礴浩大,如海渊倾覆,彼此之间又气息截然,泾渭分明。出门便见五道惊鸿划破长空,直落浮峰。 紧接着,一道血色匹练拔地而起,如血河倒卷,也入浮峰,不过无论灵压气息,比之前者都大为不如。 收回视线,少年沉吟片刻,转身回到屋内,继续参悟剑经。只是没过几个时辰就又御剑而起,只因剑意当空,繁盛浩大,变幻莫测,却是曲意身化剑光,穿阵越禁而来。 剑光内,老爷子须发张扬,十分畅快,神念扫过,见元清呆立半空,心中一动,屈指弹出一点莹光。 莹光如天外飞仙,视数里距离为无物,一闪钻入少年眉心。 随后剑光尽敛,浩大剑意也随之消失不见,曲意衣袂翻飞,一步迈入未央宫。 元清尚在感叹剑意宏大,突然觉得泥丸一阵刺痛,不由收起飞剑,落在地上,凝神静气,以内视之法一探究竟。 只见识海之中一点莹光飘摇,正悠悠然飘向剑影。 二者相接,“砰”的一声轻响,莹光爆裂,一段光影徐徐浮现。 画面中曲意灰袍大袖,面前是一条四爪真龙,长逾百丈,金瞳青麟,周身水云相随,雷光相伴,凶威无量,气焰滔天。 接着老人大袖一挥,星光乍现,却是一颗晶莹丹丸破空而去。 丹丸不过拇指大小,比之百丈真龙身犹如萤火比之皓月,但青龙却如临大敌,唤天雷结网,凝玄冰为屏,欲将其困住,自身则首尾并用,携滚滚巨力,扑向曲意。 曲意神情淡然,手捏剑诀,轻喝道:“分!” 丹丸轻颤,应声分化无数,如星河降世,将青龙围困其中,继而星芒大盛,每颗丹丸皆化为三尺长剑,彼此间意气相连,蔚然成阵,阵势巍峨,剑意森然。 青龙雀尾一摆,前扑之势立止,随后一声长吟还为丈二人身,雷霆化衣,龙鳞作甲,挥手间光幕层层叠起,更有玄冰结为厚重坚壳将之护在其中,俨然一副严守之姿。 曲意见此一声轻笑,淡淡说道:“见我星河剑阵,你也算死得其所。” 说完剑指虚化,顿时星河旋动,剑光锋锐无匹,剑气汹涌如潮,瞬间淹没了整片虚空。 “轰!”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元清目光迷离,呆坐在地上,良久,良久。 未央殿。 八派掌门高坐云榻,皆沉默不语,殿中气氛凝重,如陷泥沼。 半晌,司真人幽幽说道:“是战是撤,诸位真人可有决断?” 言出如泥牛入海,未能激起半点风浪。 过了许久,才听尖媚男声响起:“杜某如今重伤未愈,修为折损,再战下去恐怕有心无力。” 话音未落,青袍男子便嗤笑道:“不过折损一具血影分身,杜真人何出此言,莫非贵派老祖另有授意?” 血衣少年并不回答,反而娇媚一笑问道:“楚真人对蔽门功法如此熟悉,难不成打算‘弃明投暗’,与杜某作师兄弟?” 楚真人呵呵一笑回道:“杜真人修行数百载,还能这等因小失大之言,也是可悲可叹啊。” 少年媚色依旧,眼中却冰寒一片,心念连转,却就此闭口不言。 一旁的黑袍汉子接口问道“听楚掌门言语,是要一战?” “不错,护佑人族根基,我太渊责无旁贷!”楚真人想也不想,义正言辞地说道。 “咳咳,”一身黄袍的佝偻老者轻咳两声缓缓说道:“事到如今,楚真人就莫要再说这些冠冕堂皇之语了,若非事关仙境,谁会与同阶生死相争。” 黑袍男子眉间一挑,转头问道:“这么说来,封兄也欲一战?” 老者请捻三寸短须回道:“老头子寿元将尽,也想搏一搏化神仙缘。” “仙缘在前,奴家也愿一搏。”却是风月谷掌门丁真人幽幽说道,其身穿素袍,不施粉黛,眉眼楚楚,端的是清丽动人。 “六欲魔功玄妙莫测,幽冥宗更是执灵门牛耳,厉真人悬而不决,莫非另有顾虑?”吴雪川着看着黑袍男子,似有深意地问道。 “吴兄说笑了,事关生死道途,自然要慎重一点。”男子淡淡回道。 吴雪川微微一笑,正欲说话,却见曲意站起身来,沉声道:“要战便战!婆婆妈妈,畏首畏尾,何以成道!” 吴雪川闻言一怔,随即温声说道:“曲兄稍安勿躁,谋划数十载,自是要争上一争的。” 黑袍男子则态度一转,放声笑道:“哈哈,好!曲掌门快人快语,正对厉某脾气,战便是了!” “这么说,除了杜真人,诸位皆欲一战?”司真人环视一圈后问道。 少年嘿嘿一笑说道:“杜某只说力有不殆,并未说就此避战,今诸位掌门决议,血衣门愿附骥尾。” 楚真人瞥了少年一眼,而后问道:“司真人何意?” 司真人轻摆云袖,淡淡说道:“诸位应妾身之邀来此除妖,镜天宗忝为地主,岂有避战之理。” 滋事已定,吴雪川振声说道:“既如此,诸位也别藏着掖着了,兽潮还有三日到此,可有妙手以增胜算?玄元此行调配了云舟十艘。” “厉某有玄阴魔尸千具。” “风月谷有合欢真魔一对。” “老头子带了十万幽魂。” “我上清弟子单人只剑足矣。” ...... 三日后。 元清身处天剑峰,周围都是上清弟子,放眼望去,约百余人,皆身姿笔挺,战意昂扬。 领头之人,头挽道髻,背负仙剑,上刻云篆灵纹,正是那位大名鼎鼎的云鹤剑仙。 天剑峰外,未央殿内,八派掌门端坐云榻,神游天外。八人正中,水镜晶莹,千里方圆,纤毫毕现。 浮峰周围,云舟环绕,灵纹闪烁,遮天蔽日,玄元弟子尽在其内。 浮峰之下,诸峰灵光闪耀,七座灵塔熠熠生辉,塔内太渊弟子按阵纹落座,静息以待。 幻境前,金甲巨人巍然依旧;幻境内,冥泉、血衣、风月三宗修士分别主持三座大阵,阴风呼嚎,血影丛生,毒瘴遍布,活脱脱人间绝地。 不知过了多久,司真人突然睁开双眼,冷声说道:“来了。” 只见水镜之内蓦然浮现无数米粒大小的妖兽虚影,密密麻麻,铺天盖地,正向前奔行;更有十余道人形虚影如浮光掠影般一闪而过,直冲北凉山。 司真人屈指弹出一道水色光华落在水镜之上,顿时清鸣大振,如凤舞九天,响彻云霄。 清鸣过后,各色光华依次亮起,众修士神情肃穆,却无人轻动。 不过转瞬,山石摇晃,大地震颤,轰鸣隆隆,兽吼震天。 透过大阵,只见一线黑潮,如江河绝提,卷起烟尘无数,势不可挡,滚滚而来。 接着光华闪过,十余道身影现身高空,气质迥然,神形各异,但皆灵压磅礴,妖气滔天。 为首一人,身穿金袍,面容俊美,虽是少年模样,顾盼之间却自有无上威势,帝皇霸气。 四下打量了片刻,其抬手虚按,一只亩许大小的金色手掌凭空浮现,携万顷巨力狠狠拍向虚空某处。 波纹荡漾,虚空破碎如镜面,显出层层光幕,重重禁阵。 巨掌不停,继续压向光幕。 一线乌光穿阵而出,几个呼吸间便涨成的同样大小的漆黑鬼爪,五指尖利如钩,阴风相随,鬼焰缭绕,狠狠迎向巨掌。 “轰!” 二者相撞发出惊天爆鸣,激起的狂暴气浪足以摧城拔寨。 足足一炷香的功夫,气浪消散,两只巨掌亦消失不见。少年神情漠然,金眸中烈焰升腾,穿透重重禁制,与未央殿前一身黄袍的老人遥遥对视。 老人身形佝偻,神色平静,眼中却有藏不住的惊喜和贪婪。 “麒麟真血......” 第六十三章 麒麟神威 “哼!”扫了一眼溃散的兽群,少年低低哼了一声。 语出虚空翻波,渐成鹿鸣狮吼之音,空灵醇厚,愈传愈远。 群妖奔逃之势立止,血脉沸腾,杀意上涌,不禁仰天长啸,百里之内云集响应,兽吼之声此起彼伏。 “他娘的,又来!”王庆一抹嘴巴,骂骂咧咧地说道,随后凝神端坐,法力源源不断地注入身下阵禁。 韦杉往嘴里塞了一颗通体青碧的丹药后也盘膝坐下,周身泛起莹莹绿光。 云舟禁制灵光大亮,倏忽飘至少年头顶,天音重启银蛇舞,滚滚雷霆倾泻而下。 一道七彩流光随之破空而来,迎头斩下,正是上清极光剑阵法。 少年身形未动,周身燃起一层纤薄金焰,若无其事地将雷法尽数接下;随手一拳,将巨剑轰飞至十余里外。 而后,金焰升腾,化作弥天大幕,翻卷而上,倒把云舟裹挟在内,金光灿灿,不见雷电,只听得隆隆震响。 一击过后,少年便不再出手,静立虚空,似乎在等待什么,其下妖兽亦按兵不动。 剑阵内,元清面色一红,吐出一口鲜血,却是巨力震荡之下伤了肺腑,其他人脸上也是一阵红白交替,都受了不轻的暗伤。 另一边,太渊、冥泉两派弟子早已取出丹药符箓,补气疗伤,全力维持法阵运转,修补书生、道人法体,如今已近全功。 片刻后,阴风起,星芒盛,书生、道人法体圆满,一步迈出。 一者身化星火,成灵鹤之形;一者现鬼王真身,双面四臂,一面喜乐,一面悲苦,持刀、斧、钩、叉四样鬼器,碧火结环,套在手足关节。 少年面对二人,轻飘飘拍出一掌,掌风汹涌,转眼化作金色焰浪,席卷了大半天幕。 灵鹤展翅燎原,不过片刻便重新散作点点星火,淹没在金色光焰中。 鬼王四臂挥舞如风,斩出道道青碧光刃,同时两面喷吐黑白阴风,裹挟着镯环所化鬼焰,掀起滔天碧浪。 然而下一刻,碧焰灭,鬼器断,身躯复为十万阴魂,在金焰中消亡殆尽。 焰浪不停,滚滚涌向七峰灵塔,不过声威也小了近半。 受法阵反噬,两派弟子如遭重击,吐血者有之,昏迷者有之,修为不足者,甚至直接爆体而亡。此时焰浪来袭,大多难以动弹,只有寥寥数人尚能驾遁光逃离。 少年负手而立,任由其人逃遁,突然眼中闪过一丝讶色,伸手虚抓,却见七颗圆珠排成一线自光焰中飞出,落在身前,灵光闪闪,不见丝毫损伤。 拿起一颗看了两眼,随后金光一闪,将之尽数收起。 与此同时,元清正在调理内息,突然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脑中响起:“诸位师弟,极元归合法。” 掐剑诀,言灵咒,聚气凝神,百人百剑合和为一,七彩巨剑通体巨震,铮然嗡鸣,化为一道炽亮白光,瞬间攻至少年身前。 白光过处,焰浪两分,空出一个宽逾十丈的通道,其后气浪激荡,隆隆如雷音。 “这便是,剑气雷音!”元清心中暗道。 此时剑意共鸣,气脉相连,元清心有明悟,识海内剑影纵横,越来越快,最后只见一片浮光掠影。 少年眼中首次露出一抹郑重之色,金袍化甲,明光大放,同时电光石火间递出一拳。 拳出金焰生,成兽首之形;一口咬住白光,金铁交鸣直透九天;气浪纷飞,吹起金袍猎猎作响。 随即金焰暴涨,兽首衔光而行,迤逦数十里,流光演化鹿角狮头,麋身牛尾,竟成麒麟真形。 白光颤动不已,却无法挣脱,终在一声清鸣中崩解破碎。剑气狂暴,瞬间淹没了数里虚空,百余道人影随之散落山林,生死不知。 紧接着,又闻数声爆响,却是焰浪一路摧枯拉朽,将七峰灵塔,连同山头禁制一并化为漫天尘屑,其内修士尽数殒命,尸骨无存。 短短片刻,阵毁禁灭,修士或死或伤,折损大半,少年金甲灿灿,如神明天降,一拳一掌,煌煌似天威。 面对此等天威,余下之人早已心胆俱裂,斗志全失,各起遁光,仓惶如鼠窜。 然而就在此刻,大地震动,轰隆作响,只见百里之内,蛇虫云集,凶兽咸来,重新汇作兽潮洪流,由千余结丹妖兽带领着,浩浩荡荡,直入北凉腹地。 不过兽群仿佛忘记了神通法术,对山石残垣也不知避让,只是一味野蛮冲撞,筋断骨折仍不忘爪撕口咬,直至头破血流,一死方休。 少年高高在上,看着脚下朵朵血花绽放,眼中一片漠然。 突然,似天星坠落,一抹星光拖起流火尾焰,直奔金焰天幕。少年神色冰冷,运掌如刀,斩出一片金色光刃。 天星陡然加速,一点星屑飘摇,迎风化作晶莹剑光,和光刃同归于尽。 少年收掌作拳,气势暴涨,周身金芒大放,再出一拳。拳出虚空震荡,熊熊金焰结为巍峨大山,狠狠压向星光。 但见星屑飞扬,倏忽结为百丈巨剑,一剑落下,山岳两断! “哼。”少年轻哼一声,不再出手。 星光敛尽,落在其身前,现出一老者,一袭灰袍,鹤发童颜,周围一颗晶莹丹丸环绕,洒出星辉点点,正是曲意。 随后,只听“呲啦”一声,一点星芒划破金焰天幕,其内雷光闪动,却是云舟飞驰逃散。 曲意看了一眼仅剩三艘的云舟,而后说道:“玉道友如此以大欺小,未免有失身份。” 少年大袖一摆,冷声道:“百余年光景,你倒是没有白费。” 曲意呵呵一笑回道:“昔日种种,历历在目,曲某怎敢懈怠。” 少年闻言一顿,眼中露出些许追忆之色,随后问道:“青音,近来可好?” 曲意敛去表情,淡淡回道:“师姐潜心悟剑,距超脱之境也只有一步之遥。倒是玉道友,以道友身份修为,怎也对凌霄秘境有兴趣,还不惜亲身至此?” 少年冷笑一声反问道:“你上清剑修不也一样?” “我上清一脉,惟剑唯一,向来不屑于借外物成道。曲某来此,其一是为历练门人,其二便是为了道友你。”言辞郎朗,曲意目光灼灼,看着少年。 少年一声轻笑:“怎么,曲道友还想取玉某项上人头?” 曲意向前迈出一步,衣袍无风自动,剑意冲霄:“悟剑百年,正好借道友麒麟真身,一试剑锋!” 语出星丸动,刹那间化作灿灿星河,蜿蜒流转,剑意奔涌如潮,波涛汹涌,俱是锋锐剑气。 少年一声低喝,背后现出一尊百丈巨人相,狮鼻虎目,周身金光灿灿,仿佛金砂铸就。两手一搓,团团金焰脱手而出,如天女散花,铺满半边天空。 金焰接连交融,同样汇成滔滔大河,金光闪闪,河面安如明镜,波澜不兴。 两河相接,无声无息而又泾渭分明,宛如两条长龙相互纠缠,剑气金焰随生即灭,溅起星火万千。 曲意手拿剑诀,闪身来到星河之上,波涛顿平,每一道剑光都变得细若游丝,整条星河仿佛锦缎般柔顺丝滑。 少年见状面色一肃,身后法相冲天而起,抄起大河如同金焰巨刃,向着星河一刀劈下。 “噗噗”几声闷响,却见金刃法相在星河中寸寸湮灭,转眼便消散一空。 星河一转,化为璀璨晶珠将少年困在中心,无匹的剑气甚至将其内的天地元气都搅成一片混沌。 好像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有一瞬,金线闪过,晶珠两分,少年现出身形,高逾三丈,头生一对金角,曲折似神木,眼含明火,身覆金鳞,五指尖利如金色短刃,竟成半妖之身。 曲意手中剑诀一变,破碎的晶珠还为根根剑丝,交织成网,欲再将少年困杀其中。 少年眼中明火陡然一盛,周身鳞片上随之燃起米粒大小的金色光焰,弹指间交融成片,仿佛在金鳞外又升起了一层焰光甲衣。 立掌作刀,凌空虚划,金线脱手而出,所过处虚空留痕,剑丝根根断裂。 一步迈出,金光一闪便至曲意身侧,五指大张,掌心焰火化为霞光旋涡,滚滚巨力倾泻而下,倾轧十丈方圆。 星芒一闪,曲意身化剑光,倏忽远去。少年脚步不停,如影随形。 二者形如鬼魅,在这数十里虚空时隐时见,星光金影交击,传出阵阵尖鸣。 一炷香后,只听一声爆响,少年恢复人形,傲立虚空,脚下凭空多出了一个百丈深坑。 曲意面色苍白,衣衫带血,躺在大坑中心,星丸仍滴溜溜地悬在身前。 少年面无表情,竖起一根手指,指尖缓缓亮起一点金芒;金芒流转变幻,渐成三寸小剑;屈指一弹,小剑如流光幻影,直刺曲意眉心。 突然,一道明晃晃的镜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罩住曲意,瞬间消失,再出现时,已是百丈之外。 与此同时,万千银针铺天盖地,如暴雨梨花般齐射向少年。 少年一声冷哼,周身金鳞浮现,随后抬手击出两团金焰,竟对银针不管不顾。 银针打在少年身上,叮叮作响,却只能在金鳞上留下点点白痕。 金焰落处,两道身影蓦然浮现,一人持八棱古镜,镜光晃晃,将金焰困在其内,数息后消于无形;一人拿桃木剑,斩出大片五色光华,与焰光同归于尽。 正是镜天宗司真人和风月谷丁真人去而复返! 一旁曲意服下一粒晶蓝的丹药后,脸色稍缓,腾空而起。 伸手一划,剑丸星芒重盛,星海复现,一身战意不减反增,剑气也似乎更加锋锐。 少年看着面前三人,眼中的冰寒几欲凝为实质,心念一转,重现半妖之身,掌心金焰吞吐,就欲再战。 正当此时,大地轰鸣,丝丝缕缕肉眼可见的血煞之气自地底蒸腾而起,聚合扭转,化为一根尺许长的黑红魔羽。 随即天音大响,七彩霞光从天而降,径直落向魔羽。灵气灌注,魔羽渐成黑白两色。 不过须臾,天音闭,地怒息,黑白两色灵光大放,魔羽化作巴掌大小的太极圆盘,悠悠浮在半空。 ...... 天极之上,紫叶之内,道姑从定中醒来,一声轻叹: “凌霄重开,秘钥现世,杀劫再起,生灵涂炭,这一回,又得几人超脱......” 第六十四章 变故 北凉山。 少年身形一动来到圆盘前,掌心金焰喷薄而出,瞬间将之层层裹住,金光一闪,结为一颗拳头大小的晶莹圆珠。 然而下一刻,黑白灵光破壳而出,金珠如春阳化雪般层层溶解,圆盘通体轻颤,化为一道黑白流光破空而去,转眼就消失在天边。 少年一声低哼,金光大放间现出百丈麒麟真身,张口吐出一个不知名音节,周身金芒顿时化作薄纱般的金色雾气,翻涌蒸腾,卷起庞然兽躯,如一片灿灿金霞,紧随其后。 丁真人见状,立即收起银针、木剑,反手祭出一团彩光。彩光附于身后,化为一对五彩蝶翅。蝶翅轻扇,扬起粼粼波光,随即身合彩光,化虹追去。 司真人思量了片刻,终下定决心,手中镜光翻转,一闪人便出现在百丈之外,再一闪,已越过丁真人,几个闪动后就消失不见。 三人走后没多久,又有数道流光划过天幕,看其方向,也是向圆盘而去。 曲意在圆盘现世之初便收了星海,不过并未动身追逐,而是背负双手,静静站着,任由遁光来去。 此刻山河破碎,天地萧索,老人孑然一身,颇有些兴致阑珊,灰袍翻飞,竟有种说不出的落寞孤寂。 大袖一摆剑光起,须臾数十里,游转一圈复回原地,老人一声轻叹,随身储物戒指内多了十余柄残破剑器,眼中也多了一抹惋惜。 似是想到了什么,曲意屈指弹出一点星芒落向山林某处,光华一闪便隐去不见,随后一声轻哼:“算是便宜你小子了。” 说完身合剑光,倏忽远去。 山林间,上清众人仍在昏迷,身外一道剑光盘旋,洒下盈盈星辉。 百里外,云舟上王庆扯着嗓子对白芷说道:“师姐,真就不能回去看看?” 白芷面若寒霜,冷声回道:“战局未定,师兄弟死伤大半,掌门师尊音讯全无,我又岂能为一人置百十同道于险境,尔等执意要去,大可自便。” 王庆听了,半响说不出话,末了只能拿出酒坛,狠狠灌上几口;韩红蕊站在一旁,手中不停地摩挲着一根火红灵羽,神色黯然。 就在这时,隐约有隆隆鼓声自天边传来,与兽潮冲阵之时一般无二。 白芷当即打出一道法诀,其余人亦各安其位,云舟轻颤,化作一道白光飞驰而去。 船舷边,韦杉望着飞速模糊的远景,眼中满是泪花,喃喃说道:“元师兄,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三日后,林间。 一片残枝落叶中,元清静静躺着,双眼怔怔望着湛蓝天穹,神情恍惚。 昏迷三日,却是大梦一场。 梦中自己剑术有成,劈山斩岳,分江断海,不过一念之间;朝游北冥暮沧海,纵情极意,览尽天下风光。 更有佳人在侧,亲朋相伴,天地为席,诗酒当歌,却数人间最得意! 稍稍收摄心神,元清站起身来,却见周围散落着众多妖兽尸骸,下到寻常野兽,上至结丹大妖,皆尸首两分,切口光滑平整,显然是遭利器一击致命。 御剑而起,神念四散开来,发现类似境况尚有近百处,且林中树木多有倒伏,地面兽印杂乱密集,似是兽群过境。 “看这样子,北凉一战还是败了,也不知王兄、韦杉他们如何。不过看这残尸,莫非......” 少年目光闪闪,暗自想着,心中渐有答案。 剑阵破时,上清门人散落处正是如今兽尸所在,加之自己昏迷前已是重伤之身,醒来竟然神完气足,甚至修为还略有精进,定是得了高人相助。 此间高人,与上清关系莫逆,且以剑术通玄者,唯有上清掌门,曲意。 明悟此节,元清心中不禁有些感动,轻叹道:“曲掌门竟真把我当做弟子门人一般対待。” 说完向下扫了一眼,突然脑中灵光一现,随即落下身形,大兴剑光,却是按照王庆所授之法,分解收集妖兽宝材。 然而下一刻少年便傻了眼,只因结丹妖尸太过坚韧,一剑落下,纹丝不动,便是全力为之,仍不过破其皮肉。 略一思量,索性一股脑将整只囫囵收入储物袋中。只是如此一来,储物空间便颇为不足,无奈只能挑些高阶兽尸。 一个时辰后,元清回到原地,附近仍有许多妖尸未处理,身上仅有的两只储物袋早已塞得鼓鼓囊囊。 “既得横财,怎可再生贪念!” 元清摇摇头自嘲一笑,随即辨了辨方向,身合剑光,破空而去。 又过数日。 白光一闪,却见一只巴掌大小的狸猫小兽落在林间。 小家伙先是向后看了看,接着四下嗅了嗅,重新选了个方向后,四肢用力,又化作一道白光消失不见。 ...... 盛唐,长安,城南。 一座四进四出的豪华府邸,朱门紧闭,门口两尊丈二石狮威风凛凛,栩栩如生。 府前一少女亭亭而立,二十岁许,着水蓝衣裙,面容清丽,气质缥缈,如仙子遗世,不似人间绝色。 正是朱灵儿。 朱灵儿看着府门牌匾上“李府”两个大字,秀眉轻蹙,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上前扣门,没过多久,便见朱门启,一干瘦男子踱步而出,身披锦缎腰悬玉,双目狭长,鼻孔朝天。 “何人扣门,”男子不耐烦地问道,话说一半戛然而止,却是见到朱灵儿,不由目光发直,呆立原地。 朱灵儿目光微冷,动念间寒气生,冲着其迎头罩下。 男子顿时打了个冷颤,不过也回过神来,换上一副自认为和善的笑容后轻声问道:“姑娘何人,来李府是寻人还是......” 不等他说完,朱灵儿便打断道:“元家何在?” 男子闻言微微一愣,上下打量了灵儿一眼,心念一转,脸上笑容更盛,温声反问道:“姑娘与元家有旧?” 朱灵儿点点头回道:“不错。” 男子收起笑容作沉思状,同时看似无意的退了几步,随即突然大声喝道:“来人!元家余孽在此,速速拿下,送与王爷发落!” 话音刚落,便见披甲府兵鱼贯而出,手持利刃,将朱灵儿团团围住。 朱灵儿依旧是清冷模样,无悲无喜,丝毫不为所动。 男子见了不禁心火大起,冷哼一声说道:“我劝你老老实实束手就擒,保全一身好皮囊,届时见了王爷,识趣点还能当个宠姬。” 朱灵儿闻言眼中泛起冰寒,心念一动水光现,化为条条绳索瞬间将府兵尽数捆住,跌倒在地,动弹不得。 男子面色大变,踉跄着向府内逃去,却见水光一闪,水绳如灵蛇般也将其牢牢缚住,凌空而起,缓缓带到朱灵儿身前。 “仙子饶命!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触怒仙子,求仙子饶命!”男子高声喊道,面容惊恐,语音带颤。 朱灵儿动念将其扔在地上,随后冷声问道:“元家何在?” 男子挣扎着跪坐而起,恭声答道:“回仙子,早在十年前元家就因犯上作乱被满门抄斩,家主元鸿飞,其母殷素华,其子元景被江湖人士所救,如今下落不明。” 见朱灵儿神色不变,男子心念急转,正想再说些什么,突然感到身上绳索越收越紧,同时有丝丝缕缕寒气侵入体内,冰寒透骨,四肢亦渐渐没了知觉。 “有消息说元鸿飞一家在峨眉山一带露面,圣上已下密旨派人前去追查,仙子饶命,小人就知道这么多了,仙子饶命啊!”男子凄厉地喊道,浑身颤抖如筛糠,冷汗浸湿衣襟,转眼又凝为寒霜冰屑。 “什么时候的事?” “三天前!三天前!仙子饶命啊!” 两人说话间,不时有家丁府兵出来查看异动,无一例外,皆被水绳捆住,倒在地上。短短片刻,人已躺了一地。 朱灵儿最后冷冷看了男子一眼,随后转身便走,没走几步,身形渐淡,仿佛凭空消失一般,却是拿了隐身法,放出法器,御空而去。 其走后不久,法术顿解,哗啦啦化为一地水渍,接着便听一浑厚男声自府内传出:“李德,何事喧哗?” 众人急忙起身,正衣襟,垂首以待。干瘦男子腿脚仍有些麻木,一不留神又跌坐在地。 “青天白日,席地而坐,成何体统!”却是一中年男子,身穿蟒服,燕颔虎颈,不怒自威。 干瘦男子一个机灵顺势跪倒,恭声回道:“回王爷,乃是一妖女为元家旧事而来,奴才被其妖术所困,才失了礼数,还请王爷恕罪” 中年男子眉头一紧,沉声道:“元家?细细说来。” 干瘦男子应声称是,随即将事情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其中不乏添油加醋之举,直把朱灵儿说得凶神恶煞,仿佛罗刹在世。 王爷听完脸色阴沉欲滴,大袖一挥喝道:“备马,本王要进宫面圣!” 皇城。 空旷的大殿内,这位人间至尊正在批阅奏章,朱笔落处,生死两分,一举一动,威势自现。 少倾,有内侍小太监拜倒御前,恭声说道:“皇上,安远王李展求见。” 皇帝手未停,眼未抬回道:“传。” 内侍太监随即起身,退至殿外尖声喊道:“宣安远王觐见!” 不消片刻,只见一中年男子来到御前,躬身拜倒,高声喝道:“臣弟拜见皇兄!” “起来吧,何事?” 男子闻言起身,恭声回道:“回皇兄,有修士为元家旧事而来。” 皇帝手上一顿,抬眼问道:“消息可确切?” 男子执礼更恭,沉声道:“臣弟管家与一众兵丁亲眼所见,甚至还与其动了手,确信无疑。” “哦?修为如何?可有门派师承?” “尚未可知,不过据臣推测,修为应当不高。” 皇帝放下手中朱笔,略一思量,随后对身旁太监说道:“李英,去请几位仙师过来。” ...... 皇城外,卧龙山。 卧龙山山势雄峻,终日云遮雾绕,如神龙盘卧云端,故名卧龙,更有传言道,有仙谪居于此,降龙以护万民,是为皇家世代祭天祈福之地。 山中修有一座道观,名为白云观。观内有三清殿一间,另有静室若干。 其中一间静室内盘坐着一道人,着杏黄道袍,身形圆润,座前一柱清香袅袅,正闭目清修。 不多时,一清瘦道童叩门而入,深施一礼后恭声说道:“观主,据报皇家供奉尽数出离,向峨眉而去,不知何为。” 道人双目未睁,随口回道:“知道了,你下去吧。” ...... 长安城外,山道。 一队黑衣人身负利刃,纵马疾驰,溅起尘土飞扬。 第六十五章 断尘 蜀地有仙山,奇绝峻险,烟岚云岫,如仙子画眉,故名峨眉。山上立有一宗,仗剑行侠,护一方安宁,是为峨眉派。 近年来,峨眉派香火鼎盛,门人弟子近千,俨然已成天下第一大派,掌门芷水师太更是被誉为当今武林第一人,功至先天,盖压群雄,风头一时无两。 是日,金顶之上云霞蒸腾,剑风呼啸,不绝于耳,却是近千弟子沐晨光舞剑,气度森严,蔚为壮观。 朱灵儿行走在山道上,看着漫山楼阁,心中恍惚:几十年未见,这山门已如此陌生。 不知不觉间到了后山,眼前是一汪幽潭,潭边草木不生,唯有一座金丝楠木所制的精巧木屋,正是芷水师太居所。 木屋中,芷水师太正打坐运气,虽已是耄耋之年,却丝毫不见老态,银丝盘挽结道髻,面色红润气悠长,好一派仙风道骨,有道全真。 朱灵儿走到近前,轻声唤道:“师父。” 芷水师太猛然睁开双眼,道袍鼓荡,内息外放,在身外结为一层透明气罩,长剑不知何时也已架在身前,一脸惊怒。 举目四望,却不见人影,其不由脸色一沉,厉声喝道:“何方高人,可否现身一见?” 话音刚落,便见三丈外一道人影凭空出现,佩环悬坠,却是位清丽少女。 正要问话,见少女只是含笑看着自己,芷水心中微疑,仔细打量片刻后,竟生出些似曾相识之感。 突然灵光一现,其眼中也闪过一丝难以置信之色,看着少女清秀脸庞,略带迟疑地问道:“你是,灵儿?” 朱灵儿展颜一笑,随即盈盈拜倒,俏生生说道:“灵儿拜见师父。” 柔声入耳,芷水顿觉心神恍惚,一时间思绪万千。 收起长剑气罩,上前几步,正想将其扶起,忽然顿住,深吸一口气后反而深施一礼,口中恭声道:“峨眉芷水,见过上仙。” 朱灵儿笑脸顿时凝住,缓缓起身,复回往日清冷模样,只是内心苦涩,深知这一声上仙,二人师徒缘分已绝,自此仙凡有别。 芷水等了片刻,未见回应,也不起来,只是继续恭声问道:“不知上仙莅临,有何吩咐?” 朱灵儿抬手放出一股柔和气劲将之扶起,而后淡淡回道:“可知元家行踪?” 芷水闻言一怔,心念一转欠身问道:“芷水冒昧,敢问上仙,寻元家所谓何事?” “元家昔日待我颇为不薄,今将远行海外,静修大道,故特来报其恩惠,以结因果,断尘缘。”朱灵儿言词悠悠,一字一句却满是决绝。 芷水听了并无太大反应,略一停顿后仍恭敬地回道:“禀上仙,昔日元家遭变,族人亲眷尽被斩首,我等联手只来得及救出殷素华祖孙三人,现居于山下以北五十里外的青竹镇。” 朱灵儿微微颔首以示了然,随即手捏灵决,身形渐淡,深深看了她一眼后就这么凭空消失不见。 “断尘缘,修大道......”过了片刻,芷水直起身,走到幽潭边喃喃说道,心中五味陈杂,欣喜有之,黯然有之,感慨有之,还有一丝无从言说的嫉恨。 伫立良久,一声长叹,回到屋内却发现桌案上多了两个青玉小瓶,打开一看,却是两瓶龙眼大小的幽蓝丹丸。 瓶底压着一张字条,字体隽永秀丽,上书道:“丹名水元,可助先天。” 珍之又重地将之收起后,芷水盘膝坐下,双目合闭,吐息运气,只是这心,却怎么也静不下来了。 青竹镇。 一处普通的农家小院,其内整齐地排放着一排排木架,木架上挂满了各类药草,散发出淡淡药香。 一总角少年坐在茅屋前的石阶上,手捧书卷,正聚精会神地读着,屋内时不时传出虚弱而嘶哑的阵咳。 日上三竿,一儒生自外间回返,四十岁许,素袍短须,身形消瘦,手里还拎着两方药包。 小家伙见到男子立刻把书放下,一路小跑着迎了上去,脆生生喊道:“爹,你回来了!” 男子微微一笑说道:“景儿,功课做得如何,可有好好照看你祖母?” “您交代的那十几味药材我已经背熟了,”小家伙邀功似地说道,不过转眼小脸就暗淡下来,语气也有些低落:“一上午,祖母大咳七次,小咳三十余次,比昨天又多了些。” 男子眼中闪过一丝忧愁,揉了揉小童脑袋后便径直向茅屋走去。 屋内陈设极为简朴,只一方木桌,三两板凳和一张宽约四尺的木床。 床上躺着一老妇人,苍颜华发,形容憔悴,双眼似闭微闭,身上盖着一层薄被,一呼一吸粗重浑浊。 “娘,我回来了。”男子放下药包,走到床边坐下,轻声说道,随即一手托起老人手腕,一手伸出三指搭在上面。 妇人缓缓睁开双眼,却不发一言,任由其施为。 片刻后,男子将老人手掌塞回被子里,又四处掖了掖被角,随后温声道:“娘,我看你身子已有好转,再过不久就能好了。” 妇人静静看着男子,眼中满是慈爱,半晌才从胸腔中挤出一个嘶哑的“好”字。 “娘,你好生休息,我这就去把药煎了。”男子温言依旧,说完便拿起药包向厨房走去。 转身之时,已是满面悲容。 老妇咳了两声后便昏昏睡去,药罐前的男子,六神无主,恍然若失。 突然,院子里传来小儿清脆的声音:“姐姐,你找谁?” 男子猛然回过神来,几步冲到院内,却见一清丽仙子站在自家孩儿对面,眉眼含笑,正是朱灵儿。 “景儿,过来。”男子沉声将小儿唤至身旁,而后对朱灵儿说道:“姑娘何人,何事来此?” 朱灵儿并未答话,上下打量几眼后反问道:“你可是元鸿飞?” 男子闻言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地淡淡回道:“姑娘弄错人了吧,在下吕未生,是镇上郎中,并非什么元鸿飞。” 朱灵儿神色玩味,幽幽叹道:“既如此,那些黑衣人也当与你无关了。”说完身形一晃便隐去不见。 男子登时一惊,拉起小儿就向屋内走去,翻箱倒柜,收拾金银细软。小家伙不知何事发生,却也帮着父亲一起。 未几,惊闻马蹄阵阵,随后便见一队人马疾驰而来,黑衣蒙面,手持利刃,将小院团团围住。 男子慌忙将小儿藏在角落,并嘱咐其不得出声,而后稍正衣襟,又回到院内。 “各位好汉,不知来此有何贵干?”男子躬身一礼,强装镇定地问道。 言罢却见利刃出鞘,黑衣人齐齐下马,一步步向其逼近。 “且慢!”,男子突然高声喝道:“十年了,家母病逝,小儿夭折,元某孤家寡人,早已无复仇之心,只想安度余生,朝廷为何一定要赶尽杀绝!”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一句冰冷的“杀”和利刃破空的“嗖嗖”声。 仿佛认命般,其负手闭眼,站在原地,脸上也现出一抹凄惨的苦笑。 就在此刻,紫光潋滟,化生为莲将男子护住,莲叶轻颤,利刃尽数两断。 黑衣顿时人一惊,四散开来,为首之人厉声喝道:“天卫办事,何人鬼鬼祟祟!” 男子随之惊醒,神魂未定,见一地断刃,不明所以,又见身外紫莲摇曳,疑惑更甚。 朱灵儿这时撤去隐身诀,款款走到男子身前,再次问道:“你可是元鸿飞?” 许是生死之间滚了一遭,男子先是一惊,继而心中豪气顿生,大声回道:“不错,正是在下!” 朱灵儿满意地点点头,撤去紫莲后转过身,静静看着一众黑衣人。 黑衣人见眼前凭空出现一人也吓了一跳,“仙师”二字不由浮现心头,一时不敢妄动,听到二人对话,更加进退两难。 纠结片刻,为首之人咬咬牙,硬着头皮上前一步说道:“我等天卫,奉命捉拿乱党余孽,还望仙师莫要插手。” 朱灵儿瞥了他一眼,淡淡说道:“元家与我有恩,皇帝我自会亲自与他分说,尔等这就散去吧。” 黑衣人尚未反应,却听一声厉喝:“何方妖女,在这里大放厥词!” 但见五位鹤发老道,身披锦缎,手持银丝拂尘,悠悠然站在小院门口。 黑衣人见到这五人立即齐身行礼,恭声道:“见过仙师。” 五人居中者摆了摆手,而后面向朱灵儿,只是还没等其开口,便有雷霆轰鸣,电光耀目。 只见朱灵儿衣裙飘飘,头顶五颗圆珠沉浮,鸡子大小,表面电弧缭绕,发出湛湛雷光。 五名老道被雷霆吓得三魂出窍,七魄离体,稳住心神后,本想速速离去,但扫了一眼身旁众人,不知怎么,竟生出一股戾气,脸也涨的通红。 五人相视一眼,也不多言,便见一人祭符,一人舞剑,一人聚火,一人凝冰,剩余一人,干脆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把环眼朴刀,脚踏奇正,向朱灵儿攻来。 “轰隆”几声雷响,雷光闪过,五人烟消云散。 “六欲蒙心,淫邪侵体,枉费仙缘,死有余辜。”言辞出口,字字清冷,朱灵儿面无悲喜,闻者遍体生寒。 一众黑衣人心胆俱裂,立即翻身上马,绝尘而去,再无半点犹豫。 烟尘未散,就听“吱呀”一声,却是老妇人颤颤巍巍推开了房门。 “飞儿,出了什么事,怎么如此吵闹?”老妇人倚着门框,虚弱地问道,刚说完就开始剧烈咳嗽起来。 元鸿飞从呆滞中醒来,惊呼道:“娘,您怎么起来了!” 说着急忙过去将其搀扶住:“没什么事,就是几个小子玩闹,我这就扶您回去休息。”一边说,一变轻拍后背,助其顺气。 朱灵儿看着老妇人,微微一笑,轻声唤道:“华姨。” 妇人闻言一顿,抬起头看着朱灵儿,疑惑地问道:“姑娘,你是?” 朱灵儿上前几步温声回道:“是我,朱灵儿。” 妇人皱起眉,口中喃喃道:“朱灵儿,灵儿......” 半晌,其眼中突然泛起异彩,脸上也现出一抹潮红。 “你是灵儿!”妇人心绪激荡,说完四下张望个不停。 朱灵儿走至近前,一手托住手掌,一手放在背后,周身紫光隐隐,将温淳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其体内,同时说道:“华姨,元清重任在身,未能一同前来。” 温凉入体,妇人顿觉气息顺畅了不少,欣慰地拍了拍朱灵儿的手后接着问道:“清儿可还好吗?” 朱灵儿莞尔一笑:“他好着呢,如今已是上天入地的大剑仙啦。” 妇人听了笑呵呵地回道:“好,好,好,”话锋一转又问道:“对了,这么多年过去,你们可成亲了?” 朱灵儿笑而不答,反劝道:“华姨,你身子不便,我们进去慢慢说。” “好,好,”妇人连连点头,走了没两步便对元鸿飞说道:“飞儿,你先出去吧。” 元鸿飞看了看自家母亲,又看了看朱灵儿,低声回道:“是,娘。” 轻轻合上房门,元鸿飞回到院内,望着头顶青天,伫立无言。 小家伙扒着门缝看了许久,此刻终于逮到机会,飞奔到元鸿飞跟前,激动地问道:“爹,那姐姐真的是神仙?” “是啊,神仙......”元鸿飞一声长叹,似是回应,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小家伙听了,两眼闪闪放光,心中反复默念道:“神仙,神仙......” 两个时辰后。 朱灵儿从屋内出来,拿出一只羊脂玉瓶交到元鸿飞手上。 “华姨已经睡下了,此为培元丹,一分为四,一月一颗,化水服下,半年当可尽除顽疾。” 说完放出法器,御空而去。 小家伙见此不禁小口大张,扯着父亲衣袖,蹦跳着叫道:“姐姐会飞!姐姐飞了!” “收声!切不可叫外人知道!”元鸿飞少有地厉色训斥道。 见小儿神色委屈,心中一软,正想出言宽慰,却听淡淡女声在耳边响起:“只管安心休养,我自会解尔后顾之忧。” 猛然抬头,已不见人影,手心玉瓶愈攥愈紧。 三日后,白云观。 三清殿内,道人背负双手,身前清香悠悠,身后道童躬身说道:“观主,据报,皇家供奉去峨眉捉拿乱党余孽,尽数身陨,皆为一击毙命。为者乃一女修,境界不明。” “知道了,下去吧。” 皇城。 一众黑衣人跪伏在地,缄口不言。 皇帝眉头紧皱,思量片刻后沉声说道:“摆驾白云观。” 第六十六章 青州遇旧 长安。 这几日,长安城中算是发生了一件大事。当今天子,突率亲信禁卫,御驾亲去卧龙山,归期未定,留下满朝文武,惶惶不知所措。 坊间传言说,帝感天心,得天人托梦,乃去白云观参修祭拜,是为国之鸿运,大吉之兆。 于是举国欢庆,街头巷尾时有交谈议论,以致传言愈广,渐生神仙色彩,甚至被编为话本,供人茶余饭后消遣。 朱灵儿来到长安城时便是这么个光景。 隐身去宫中打探了一圈,发现确有其事后,少女便离了长安城,御器直奔白云观。 白云观,三清殿。 “劳烦小道长再去通报一声吧!”当朝天子,九五之尊,身着便服,竟如凡夫俗子一般,对着一小道童执手行礼,恭声哀求。 道童郑重还了个稽首,回道:“非是小道不愿,能容居士在此,已是观主法外开恩,须知浮云不问人间事,就莫要再为难小道了。” 皇帝无可奈何,唯有一声长叹,不料下一刻,却见一胖道人悠悠然迈入殿中。 “观主。” “仙长。” 道童和皇帝同时躬身行礼道。 道人微微摆手,示意二人起来,而后淡淡说道:“溪木,备茶,有贵客临门。”说完就径自到一旁坐下,双目微闭,神游天外去了。 道童恭声应了个“是”后便退了下去。皇帝看了看道人,欲言又止,犹豫再三,还是挑了个稍远的位置坐了下来,静候其变。 清香袅袅,道童奉茶而回,道人睁开眼,冲着殿内某处淡淡说道:“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叙?” 言罢紫光一闪,现出一袭水蓝衣裙的少女倩影。 “田师兄安好。”少女盈盈稽首。 “朱师妹?没想到是你。”道人站起身,笑呵呵还了个稽首。 正是朱灵儿和田易。 两相落座,奉茶品茗后,田易问道:“师妹缘何下山,又怎会与这谋逆旧案扯上干系?” “此番下山是为断因果,斩尘缘,昔日元家待我如己出,自然要还其恩惠。”朱灵儿淡淡回道。 “斩尘缘?莫非师妹你?”田易一脸惊讶地问道。 朱灵儿点点头回道:“不错,灵儿功行圆满,欲一窥金丹大道。” 田易倒吸了一口气叹道:“未曾想师妹进境如此之快,短短数十载便金丹在望,当真天纵之才!” 朱灵儿微微一笑说道:“师兄谬赞了,不过是有些机缘。” 田易苦笑着摇摇头,随后指了指一旁如坐针毡的皇帝说道:“既如此,这人便是盛唐天子李晟,师妹可自行处置。” 李晟听着二人对话,心中愈发沉重,不知不觉间已是面色惨白,冷汗沾襟。 此刻见田易点到自己,登时站起身来,冲着朱灵儿一揖到底,恭声说道:“李晟不知元家与上仙渊源,听信谗言,做下错事,万望上仙恕罪!” 朱灵儿看着这位人间帝王,面无悲喜,幽幽说道:“往事如烟,前尘偕忘,你可做得到?” 李晟闻言急忙回道:“做得到,做得到!李晟这就回朝下旨,为元家平反,追元守义为贤圣帝师,封忠勇公,享一等亲王爵,世袭罔替,江山不改,爵位不易!” 朱灵儿挥手放出一片紫霞将之扶起,而后起身对田易说道:“此间事了,田师兄,灵儿这就告辞了。” 田易也起身回道:“师妹好走。” 二人互施一礼后,朱灵儿便向殿外走去。行至门口,却突然顿住,回身冲田易问道:“对了,师兄可还记得元清?” “元清?自然是记得的。”田易微感意外,随口回道,转念一想便知其意,反问道:“这元家便是元师弟亲族?” “正是,”朱灵儿放出法器,腾空而起,“元清如今亦是后期修为,斩杀同阶妖兽不过弹指之间,又得上清青睐,足称剑仙中人。且风骨傲然,剑心通明,结丹已是十拿九稳,师兄恐怕还要费心了。” 越说,其声越远,其形越淡。言尽之时,人亦消失不见,留下田易一脸愕然和李晟惊慌不知所措。 云海之内,紫叶之上。 “师叔。”朱灵儿躬身行礼道。 青叶淡淡“嗯”了一声,而后拂尘轻摆,紫叶扶摇直上天极,化光疾驰而去。 少女闭目盘膝坐着,脑中却尽是少年清朗身影,白衣胜雪,不染纤尘。 “就最后,再想你一回......” ...... 北地。 北凉山以南七百里处有府城一座,繁盛广大,名为青州。 青州府素来繁华,城中百姓数以万计,皆安居乐业,商贾旅客往来不息,络绎不绝。 然而近几日,却见城门紧闭,商旅消失一空,百姓足不出户,更有军士披甲执锐,结队巡逻,颇有些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意味。 城外数十里,一支百人小队走在林间小路上。 为首尉官身骑骏马,一手牵缰绳,一手握住腰间刀柄,神情肃然;其后兵卒手持长枪,分两列并行,将十余车粮草护在其间。 复行数里,忽闻凄厉狼嚎,随即便见十余只青灰凶狼自两侧山林钻出,将车队围起。 拔刀出鞘,尉官眼露不屑,一声断喝:“列阵!” 言出军卒动,小队化整为零,分十人为一组,环车马而立,平枪向外,严阵以待。 然而下一刻,其瞳孔骤然一缩,只见一个巨大的青灰色身影挤开狼群,缓缓来到众人面前,竟是一只青皮妖狼。 妖狼丈二高低,尖齿利爪,嗜血凶恶,不过行走间略有跛足,似是后腿有伤。 尉官见状立即高声喝道:“无需惊慌,此妖后腿有伤,结一字冲阵,随我斩妖!” 众军士应声变阵,二十人并行为一伍,摩肩接踵,进退如一,枪尖向外指向一处,如无根巨型尖矛刺向妖狼。 岂料妖狼四足一蹬便凌空跃起,腾挪之间快如石火,一抓一咬势大力沉,加之妖身坚韧,众人全力反击亦不过伤其皮肉,根本不能阻其分毫。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小队已折损过半,余下之人也胆气尽失,无心再战。 当是时,忽闻吟吟清鸣,但见一剑自天上来,明光灿灿,一闪而过。 妖狼身形登时一僵,继而血喷如柱,狼首冲天而起,眼中仍残留着难以置信之色。 神魂弥留之际,其却想起了多年前的一个月夜:夜空中,女修火红的身影,煌煌如神灵。 “扑通”一声闷响,狼头落地,场中人狼亦从呆滞中惊醒。随后杀声如虹,哀嚎四起,余下军士如风卷残云般将凶狼屠戮一空。 正当打扫战场,收拢粮车之时,却见剑光回转,落在地上,现出一清朗少年,白衣如雪,正是元清。 元清尚未说话,一众甲士便率先拜倒,尉官单膝跪地,郎声说道:“张坚拜谢上仙,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元清坦然受礼,大袖一挥将之扶起后问道:“此处是何地界?” 张坚微微欠身回道:“回上仙,此乃凉国青州地界。” “凉国,青州......”元清默念道,想了半天也没能想起是哪里,只好继续问道:“可有地图?” 张坚闻言心念一转,回道:“在下身上并未携带地图,且图为私制,极为粗陋,远不如城主府中那幅精细,上仙若是不弃,不如随队回城,在下愿亲领上仙前往。” 元清笑了笑,扫了眼粮草后随意问道:“押送粮草,可有战事?” 张坚微微一顿,而后说道:“上仙明察,近日妖兽作乱,有不少村镇已遭其害,是以城主下令,封城戒严,并急调兵马,以备不测。” “妖兽?”元清眉头一皱,心中暗道。 话说来自离北凉山起,短短数日,少年已经遇上了十余股兽群,不过修为都不高,至多二级妖兽,数量也有限,多在十只左右。 原以为只是些许余孽,如今想来,恐怕没那么简单,看来自己昏迷之后,并非曲意力挽狂澜,而是另有变数。 念及至此,少年神色微凝,不过随即便自嘲一笑,转头对张坚说道:“既如此,那就打扰了。” 张坚大喜过望,立刻回头喊道:“备马!不,把我的马牵来!”而后伸手虚引,对元清说道:“上仙请上马!” 元清点点头,足尖轻踩,人便飘然落在马背上。 马儿受了惊吓,本欲嘶鸣扬蹄,不过转眼便安定下来,却见少年一手按在马首,灵光隐隐。 张坚看得啧啧称奇,自家军马向来是生人勿进,如此乖巧温顺还是头一遭,果然仙家人物,不能以常理度之。 收摄心情,整顿队伍,张坚换了匹马,依旧走在最前。 元清悠悠吊在最后,白衣骏马,倒真有几分江湖游侠儿的潇洒英气。 数个时辰后,一行人到了青州府。不知是运气不错还是有元清坐镇,一路上再无意外。 交接完公务后,张坚便带着元清前往城主府,正好遇上一队兵卒押送兵刃而来。 二人并未多做理会,然而没走几步,却突然听见背后有人高喊:“上仙!” 二人回头一看,却是个短襟赤膊的健壮汉子。 张坚看了看元清,见其并无反应,这才上前几步,冲着汉子呵斥道:“柱子,你瞎喊什么!” 汉子似和张坚颇为熟稔,快步来到近前,毫不客气地回道:“俺又没叫你。” 元清看着他,淡淡问道“你认得我?” “认得认得!”汉子态度陡然一变,身体微躬,咧着嘴回道:“新安城的时候俺就见过上仙,飞来飞去,杀了许多妖兽,厉害得紧!” “哦,你是新安城守军?”元清眉头一挑,来了兴趣:“此城后来如何?你又是如何逃到此地的?” “咳!”汉子不以为意地叹了一口气,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那天你们走后,乌央乌央的妖兽就把新安城踏平了。俺命大,从城头掉下来的时候正好掉在墙缝里,那口子后来又被石头块盖住了,这才捡了一条命。俺在里面呆了三天三夜,等到外边彻底没动静了才敢冒头。半路上又遇到了一帮难民,就跟着一路逃到了这。” 虽早有预料,但听其说完,少年心中还是生出些许愧疚,神色也有些黯然。 汉子还想接着说,冷不防被人用手肘顶了一下,转头便见张坚正不断地使眼色,顺着其目光看去,才发现元清脸色有异。 汉子登时一个激灵,急忙出言宽慰道:“上仙你可千万别误会,俺没有怪你的意思,要不是你们,那新安城早在第一天就被妖兽踩平了。” 张坚这时出声打断道:“行了,说那么多,听得老子耳朵都要生茧子了,赶紧该干啥干啥去,上仙还有要事去城主府呢!” “别啊,俺还想请上仙吃酒,谢谢他的救命之恩呢!”汉子不明其意,两眼一瞪,扯着嗓子喊道。 张坚见其如此不识趣,脸色一板,语气也严厉起来:“就你那破酒,谁能看得上?赶紧走,否则别怪我翻脸!” 汉子倔劲上头,脚下生根,死死盯住张坚,两眼瞪得溜圆,一动不动。 张坚心底暗道一声“蠢驴”,面上却更加严肃,揪住汉子衣领,就要动手驱逐,却听元清朗声问道:“酒可够烈?” 张坚顿时愣住,汉子则瞬间转怒为喜,一把撇开张坚,大声回道:“够,够!二十年的烧刀子,保管够烈!” 元清微微一笑,接着问道:“你现居何处?” 汉子喜色更甚,畅快大笑道:“城西,大柱铁匠铺就是!” “上仙,那城主府......”张坚瞧这二人越说越投机,不由插话道。 元清淡淡回道:“我已知其所在,就不劳烦了。”说完冲二人略一颔首便径自离去,不过三两步,已不见踪影。 汉子狠狠又瞪了张坚一眼后也转身离开,一路上哼着不知名的小曲,脸上尽是洋洋得色。 张坚摇摇头,哭笑不得,无奈只能在心中暗骂一句:“真是傻人有傻福。” 城主府。 桌案上,公文堆积如山,其后坐着一男子,三十岁许,手握朱笔,眉头紧锁。 突然银芒闪过,男子立刻甩下朱笔,拔剑而起,却见一清朗少年,负手而立。 “你是何人,胆敢擅闯城主府!”男子剑指少年,厉声喝道。 少年神色泰然,淡淡回道: “玄元,元清。” 第六十七章 思凡 “玄元?”男子身形未动,心念急转,不知其何意。 正思索间,却听兵甲嘈杂,随即便见一队持刀军卒破门而入,将元清团团围住。 “末将疏忽,还请城主责罚!”为首将领赶至近前,抱拳低头,恭声说道。 男子收剑入鞘,摆摆手上前几步,细细观之,但见少年单衣白袍,刀兵临身而面色不改,气质缥缈,气度悠然,不似凡间人物。 沉思片刻,其稍稍侧身对身后将领说道:“去请马道长来。” “是。” 将领躬身领命而去,须臾便回,其后跟着一中年道人,头顶月牙冠,身着云鹤袍,施施然迈入房中。 道人对屋内情形浑然不在意,径直走到男子身前说道:“沈老弟,何事惊慌,贫道可正要开炉炼丹呢。” 男子微微一笑回道:“打扰马兄炼丹,沈某罪过,只是这少年自称来自玄元,观其行止又颇为不凡,小弟不知何意,一时难以定夺,无奈只能请道兄前来,拿个主意。” 道人听到“玄元”二字顿时一惊,急忙回身,上上下下打量着元清,同时放出神识,向他身上探去。 元清在道人入内时便知其不过练气境界,此刻神念及体,少年也不阻拦,就这么静静站着,一身功法自然流转,任由探查。 果然,下一刻,道人神情大变,一揖到底,恭声说道:“散修马游之,拜见前辈。” 男子见状,立即喝退兵卒,而后同样躬身行礼道:“沈文心不知上仙当面,多有冒犯,还望上仙恕罪。” 元清挥袖将二人扶起,随后说道:“本就是元某鲁莽,城主理当如此。” 沈文心闻言连连摇头,口称“不敢”,心中陡然对元清多了一份好感;马游之束手立在一旁,心底暗道:“不愧是大宗弟子,确有仙家风范。” 一番推让,三人分主宾落座,元清身居主位,却是沈、马二人执意如此,随后沈文心问道:“不知上仙此番何来?” 元清淡淡回道:“流落山野,不明方位,欲借城主地图一观。另外,有关妖兽攻城一事,元某亦想了解一二。” 沈文心尚未说话,马游之倒率先问道:“晚辈斗胆,敢问前辈可是方历北凉之战,欲返玄元?” 元清点点头回道:“不错。” 马游之随即说道:“既如此,晚辈这里有一份舆图,乃是出自镜天宗之手,虽称不上详尽,却也大致标注了此地大小宗门山门所在,望对前辈有所助益。” 说着手上白光一闪,现出一卷兽皮,恭恭敬敬递了过去。 元清接过兽皮,抖手打开,其内确如马游之所言,虽仅涵盖凉国周遭万里地界,但也足可一解眼下困境。 大略扫了两眼,少年将兽皮合起,放至一旁,而后淡淡说道:“此图对元某确有大用,道友何求,不妨直言。” 马游之嘿嘿一笑回道:“前辈心眼通透,晚辈拜服。确有一事,且此事与妖兽攻城亦息息相关。” 说完冲沈文心递了个眼色,后者旋即会意,接口道:“好叫上仙知晓,此番兽乱共有妖物一十三头,身高逾丈,皆为狼属,为首妖狼更是有三丈高低,力大无穷且刀枪不入,我等凡俗莫不能当。” 元清闻言知意,轻笑一声问道:“二位是打算让元某去把这群妖兽打发了?” 马游之笑颜更盛,谄言道:“前辈修为精深,些许小妖还不是手到擒来,况且还有兵卒军阵相佐,更加......”. 话说一半,却见元清骤然起身,拂袖而去,对桌案上舆图不理不顾,竟未再看一眼。 沈文心登时一急,慌忙起身,躬身拜道:“念及城中万民,恳请前辈援手!” 马游之也急了,上前几步高声喊道:“前辈留步,晚辈手中还有一瓶丹药,传自上古,事成之后,定......” 言及至此,戛然而止,却听剑鸣铮然,少年顿足侧身,周身银光灿灿,森然剑意透体而出,如利刃悬顶,直刺得二人脑宫生疼。 又一声清鸣,光华尽敛,少年拂袖转身,倏忽便消失不见,留下二人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半晌,沈文心摇摇头,面带苦涩,一声长叹;马游之犹自惊魂未定,心中不断复盘,不知哪句话惹得这位前辈如此不快。 城西,铁匠铺。 元清离了城主府便依柱子所说,直奔城西。此刻站在铺子外,看着这憨厚汉子忙得热火朝天,不亦乐乎,不禁微微一笑。 “柱子,我来找你吃酒了。”元清朗声喊道。 柱子闻声立刻放下手中活计,来到外间,学着张坚模样冲元清躬身拜倒,口呼“上仙”。 元清不等其拜下便一把将之扶起,随后说道:“我是来找你吃酒的,哪来这么些俗礼,另外上仙之名也不准再提,你喊我一声元大哥便是。” 柱子眨眨眼问道:“上...元兄弟,你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我都三十好几了,咋还让我叫你大哥嘞?” 说完突然一拍脑袋,接着上前一步,神秘兮兮地低声说道:“俺知道了,你们神仙都长生不老,看上去年纪轻轻,其实都是活了好久的老神仙!” 元清哈哈一笑,随即同样压低声音说道:“你说的没错,实不相瞒,其实我已年过百岁了!” 柱子听了大吃一惊,睁大眼睛回道:“那俺该喊你祖宗了!” “哈哈哈!”少年放声大笑,笑声畅快,溢于言表。 柱子见其如此,有点发懵,喃喃自语道:“俺说错了?是该叫祖宗啊?” “咳咳,”元清笑着轻咳两声,不再与他纠结这辈分称谓,话锋一转问道:“柱子,你的好酒呢?” 柱子一听到酒,瞬间诸事咸忘,展颜憨笑道:“早就准备好了,就等你来了!” 说着抓起元清手腕就往铺子里走去,没走两步却忽然放开,脸上讪讪,大手在身上胡乱抹蹭,回头见少年衣袖洁净如新,又啧啧称奇。 到了后院,柱子便一头扎进里屋,边往外搬桌凳,边扯着嗓子喊道:“孩儿他娘,俺给你说过的神仙来了,赶紧把俺藏的那壶烧刀子拿出来,再烧几个好菜,今天俺要请神仙吃酒嘞!” 摆桌落座,便见一妇人手捧朱红小坛自房内走出,其后还跟着一个虎头虎脑的大胖小子。 妇人把酒放下便转身回屋去了,自始至终都未敢抬头看元清一眼;胖小子倒是胆子颇大,小眼睛溜溜直转,上下瞧个不停。 元清见此,不由叹道:“弹指一挥间,没想到你连家室都有了。” 柱子嘿嘿一笑回道:“俺是在逃亡途中遇上俺家婆娘的,看她一个人怪可怜的,就帮了帮,后来就一块逃到青州府。两年前才成婚,没多久就给俺生了个大胖小子。” 说话间酒已满上,柱子端起瓷碗,大声说道:“元兄弟,不管咋说,你们都救了新安城所有官兵一条命,俺敬你!”说完仰起头,咕嘟咕嘟喝了个精光。 元清见其豪爽,自然也不扭捏,同样仰起头,一饮而尽。 酒如其名,辛辣刺喉,宛如烧刀过腹,烈火穿肠,却在须臾蒸腾为融融热气,冲顶而出。 “好酒!”元清长舒一口气,沉声赞道,说完又满上一碗,再度一干而尽。 一碗下肚,柱子已是脸色泛红,目露醉意,见元清再饮,倔劲上头,不甘示弱,也跟着又喝了一碗 如是三碗,汉子终是难以为继,“哐当”一声,醉倒在桌上,不省人事。 胖小子听到响声就“噔噔噔”跑了出来,晃了晃自家父亲,又叫了两声,未见反应,便转向元清,也不怕生,脆生生地问道:“老神仙,俺爹是咋了?” “你爹喝醉了,睡过去了。”元清笑着回道。 “哦,”小胖子点点头,接着又问道:“那他啥时候能醒啊,娘说还有一会饭就好了。” “等明天早上他就醒了。”元清边斟酒边回道。 “哦,”小胖子歪着头,盯着元清碗中酒水,一动不动。 过了片刻,终是按捺不住,其上前两步,眨眨眼,好奇地问道:“老神仙,这个好喝吗?” 元清微微笑道:“自是好喝的。” 话音刚落,只见这胖小子竟端起瓷碗,“呲溜”吸了一口,不过下一刻就被辣得哇哇大哭,涕泗横流,哭了没几声又一屁股坐在地上,小脸通红,晃晃悠悠,不一会便趴倒沉沉睡去。 妇人听到哭声急忙赶了出来,见这一大一小皆喝得烂醉如泥,不禁火冒三丈,却碍于元清在场生生压了下来,抱起小儿转身就走,留下柱子,天为被,地为席,鼾声如雷。 元清笑着摇摇头,喝下最后一碗,随后拿了隐身诀,唤出断水剑,御剑直上青冥。 夜幕初降,晚风徐徐,少年衣袂飞扬,脚下灯火万千。 “本是青灯不归客,却因浊酒恋风尘,罢了,罢了。” ...... 次日。 临近晌午,柱子才一声闷哼,悠悠醒来,环顾四周,早已不见元清踪影,而自己则躺在后院,身上还盖着一层薄被。 卷起被子,进到里屋,不见妻儿,亦不见餐食,只余饭桌上一碗稀粥。 汉子挠挠头,顾不得其他,端起粥碗胡乱灌进嘴里,而后也不收拾,就这么径直去了铺子。 推开铺门,猛然间发现对面的裁缝铺竟不知何时改了书肆,清茗悠悠,香烟袅袅。 门屏上挂有一块牌匾,赤边墨底,上书“书剑居”三个鎏金大字。 书肆内,少年悬腕提笔,挥毫任意。 第六十八章 人间烟火 七年后,书剑居。 元清半躺在藤椅上,眯着眼,似寐非寐。 座前是一方书桌,桌上笔墨纸砚,镇架玺筒,一应俱全,只是墨迹枯涸,狼毫硬结,显然许久未动了。 书桌两侧各放有两幅桌椅,其后墙上挂着七张不知名兽皮,左四右三,皆单书一个铅灰“剑”字。 字非大家名体,然飘逸锋锐,如风似剑,别有一番凌云之势。且若细细观之,便会发现,七字同体而其形各异,却又一脉相承。 时光悠悠,转眼已是烈阳当头。一总角小童,手捧着一小口青坛,一路蹦跳着从铁匠铺到书剑居。 “老师,曦儿给您送酒来了。”小童将青坛放在书桌一角,躬身拜道。 元清随口应了一声,而后并指虚引,但见酒水如柱,飘然而起,汩汩落入少年口中。 小童对此早已见怪不怪,自顾自拿起桌上书册,走到一旁坐下,放声诵读。不过须臾,书肆内已尽是朗朗书声。 渐渐,日落西山,小童亦停止诵读。放好书册,正衣起身,再度向元清一拜,恭声说道:“老师,曦儿告退。” 元清仍未起身,不过这回却连应都没应一声,仿佛彻底坠入深沉梦境。 小童十分懂事地抱起早已空了的青坛悄然退去,随后不久,便见星辉烂漫,月满枝头。 忽而风起,门窗随风轻掩,元清双目紧闭站在书桌前,垂腕临笔,周身银霞明灭不定,却如泥塑木雕般一动不动。 良久,银辉缓缓敛去,少年一声轻叹,放下手中青毫,重新躺回藤椅上,澄思静气,再入无我之境。 七年前。 感柱子质朴,又因胖小子想起汾河村旧事,加之妖兽之患迫在眉睫,元清凡心蠢动,决意留居青州府。 于是连施手段,以夜明珠当取万千金银,又尽数付之,盘下裁缝铺,改做书肆,与柱子铁匠铺隔街相望。 柱子一觉醒来,不见元清,本以为二人缘分已尽,虽颇感遗憾,但想到自己曾与仙人称兄道弟,把酒言欢,也就安然受之。 此时再见,意外之余亦不禁激动万分,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书肆内,高声问其去留,得到肯定答复后更是大喜过望,正颜肃容,誓要再请。 元清自是笑呵呵应了下来,柱子随即放声大笑,并豪言宣称,酒管够! 当晚,小院之中大摆宴席,席上酒肉相伴,鸡鸭俱全,于这三口之家着实是难得之奢侈,直把小胖子馋得两眼放光,口水涟涟。 妇人在得知可与上仙为邻后,满腹怨气瞬间烟消云散,一晚上台前灶后,忙得不亦乐乎。 元清常年辟谷,故只是浅尝辄止,一桌子饭菜倒有一大半进了柱子腹中,不过酒却一碗接一碗喝个不停。 只因此酒虽为柱子自家所酿烧酒,色浊味淡,远不及烧刀子爽烈,更比不得赤焰玄灵,但在元清品来,却别有一番烟火意味,仿若这滚滚红尘,碌碌人间。 酒过三巡,柱子已是眼色迷离,醉意上头,半倚在桌上,借着酒劲将心中碎念一股脑全倒了出来,东拉西扯,足足说了有一个时辰。 妇人早就抱起小胖子回屋睡下了,元清神色悠悠,未发一言,手中瓷碗满了又空,直到月上中天,柱子趴在桌上呼呼睡去。 振衣起身,少年手托青坛,施施然消失在月色中。 次日清晨,柱子早早就跑到书剑居寻元清,谈及酒后胡言,满脸羞窘,连连躬身致歉。 元清笑着摆摆手宽慰其不必在意,并坦言道自己其实也没听几句,早就神游天外去了,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临走时元清似是无意赞了一句酒味不错,柱子听了嘿嘿一笑,大声说了句“俺知道了”后便称事告退。 此后每日,柱子都会携一小坛烧酒前来拜会,但因禁令愈紧,皆是匆匆放下就走,不敢多作停留。 于是便有少年酒酣挥毫,洋洋洒洒,日写数千言,且一笔一划,极为工整,俱是道家经典。 偶尔也会辍笔,拉一张藤椅,看柱子打铁铸器,金鸣声声入耳,心境却随之愈发平和。 然而,就在这悠然日子里,元清心中仍有一根警线未除,便是那妖兽之乱,攻城之危。 说来奇怪,兽乱一事虽风声愈紧,却迟迟不见动静,附近村镇亦再无被袭消息传出,外出斥候皆一无所获,方圆百里,难见兽踪,仿佛彻底绝迹一般。 终在一月后,沈文心下令解了封禁,渐渐,商贾再现,百业重开,青州府复回往日繁华模样,少年也在这平淡生活中彻底安定下来。 时光如水,一晃已是年末。 青州府中,家家户户张灯结彩,柱子一家也挂起红灯,换上新衣,喜迎新春。 元清并未做这些,只是躺在藤椅上闭目养神,是以书剑居清冷依旧,与满城喧闹格格不入。 非是不会,而是自上山以来,凡礼俗节便如过往云烟,再未有提及,且修行越深,越难觉光阴流年。 常有心入空冥,神游太虚,醒来已是经年,所谓“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不外如是。 柱子自是有所察觉,因而一大早就携小儿前来拜会,邀元清一起,游花市,逛庙会。 许是静极思动,元清略一思量便应了下来。三人走走停停,足足转了大半日才罢休。 回来路上,小胖子左手抓着糖人,右手舞着木剑,蹦蹦跳跳冲在最前;柱子手里拎着爆竹,怀中揣着胭脂,与元清并排走在其后。 元清依旧两手空空,不过也非一无所获。 粗略算来,开斋写字业已半载有余,却始终无人问津,没成想游一趟花市,竟无意中惹得数位女子芳心。 有胆大者,更是当街直抒胸臆,寄物以托,虽皆被婉拒,但也算赚了些风流名声。 三人回到铁匠铺时,妇人已将一桌酒菜备齐。 柱子上前几步,掏出胭脂塞进妇人手中,一脸憨笑;妇人佯做嗔怒,白了他一眼,随后低下头,仔细打量手中小盒,眼中满是欢喜。 小胖子早早就坐在桌边,手里攥着糖人,眼睛盯着烧鸡,对周遭一切浑然不觉。 落座,开席。 席间自有欢声笑语,元清、柱子二人推杯换盏,谈笑风生,不知不觉已至深夜。 临近子时,街面上陡然喧闹起来,柱子也拿起爆竹,带着妻儿来到外间。只见万人空巷,处处都是笑语莺歌。 忽而一声钟响,深远悠扬,遍传全城,随之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烟花绚烂,蔚然成海,人们载歌载舞,欢呼雀跃,青州府仿若不夜之城,永昼之都。 元清不知何时拿了隐身诀,御剑青冥,看着满城姹紫嫣红,心中感念莫名,思量片刻,却又如云似雾,捉摸不透,索性闭上双眼,将神念尽数放出。 但见所及之处,不论男女老幼,高低贵贱,脸上俱是洋洋喜气,所谓生老病死,恩怨情仇,仿佛都在这声声爆响中化为乌有,唯留一丝愿景,一缕希冀。 此情发乎性,出乎己,与生俱来,纯一不杂,与那顽真之意,赤子之心别无二致,乃是希求美好,向往纯善之本源真性。 感念至此,元清终于明了,这,便是人性本善,亦是人间大善! 须知历生死,斩妖邪,凭的是一腔热血,侠义豪情,护的是万千生民,人道根基。 然自战以来,多见人心丑恶,便是淳朴如汾河村民,憨直如柱子,相交之下仍不免夹杂私念,用意不纯。 两相论比,实在意气难平,是故剑锋虽利,但剑出总有不快。 今一念既通,不由心头舒畅,大感快意,翻掌取出许久不用的青皮葫芦,将葫中赤焰一饮而尽。 忽而清鸣起,清亮高远,直透九天,少年周身泛起淡淡银霞,体内剑胚轻颤,脏火大盛,竟是修为再欲精进。 回剑书肆,闭门端坐,平息静气,神入太虚,渐至无想空境,惟存一线清明。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得一声轻响,继而银芒大放,映照满堂,不过随即又如风中残烛,飘摇欲坠,明灭不定。 又过了片刻,元清陡然睁开双眼,大袖一挥,甩出一张妖虎之皮,平铺在地,而后并剑指作笔,宣剑气为墨,落笔虚空,笔走龙蛇,于顷刻间写就一个“剑”字。 字成灿灿如银铸,转而见黑,进而见玄,终化为铅灰之色印在虎皮上,满室银芒亦随之复盛,而后缓缓敛去不见。 元清长舒一口气,站起身来,挥手将兽皮收起,看着其下足有深逾三尺的“剑”字刻痕,心有余悸,连叹侥幸。 时心念畅达,合乎剑道本心,故境界松动,修为精进。 然大炼七转,剑胚愈纯而杂气愈重,虽散入周身,壮肌骨经脉,仍有部分残留,潜据气府,与精纯剑气水火不容,以为隐患。 是以剑胚再炼,杂气又生,便如水入热油,以致气脉激荡,如万马奔腾,在体内横冲直撞,大有脱缰之势。 当此危急之时,其脑中灵光一现,闪过一段话:“道冲而用之或不盈,渊兮似万物之宗。”于是才有借字散气,化险为夷。 推门而出,只见天光大好,柱子坐在铺子前,浓眉紧锁,心事重重;小胖子欢快地在街上跑来跑去,手中木剑胡乱挥舞。 得见元清,柱子骤然起身,脸上愁容尽散,几步来到近前,高声问好。二人简单交谈了几句后元清得知,自己已闭关七日有余。 小胖子跑了一圈回来,见到元清,兴冲冲喊了声“老神仙”。元清笑着点点头,算是回应。 忽然心中一动,元清看向柱子,直言欲收其子为弟子门生,授典籍精义。 柱子闻言痴傻了片刻,随即大喜若狂,一把拽过胖小子,当即于书剑居中摆座奉茶,行三叩拜师礼。 元清坦然受礼,而后赠亲笔所书道家精义,赐名曹曦,并嘱其每日未时前来听讲。 柱子喜不自胜,一拜到底后便携子离去,未几,又去而复返,神情扭捏,欲言又止。 元清心如明镜,谈笑间定下“每日一坛烧酒,以作教资”之约,解了其后顾之忧。 此后六年,元清昼时授课,夜里修行,闲来饮酒挥毫,着实过了一段闲适岁月,静好时光。 不过,欢宴虽好,终有竟时,恬适闲静终究比不得纵剑青冥。 说到底,元清胸膛中跳动的,还是那颗快意恩仇的热血少年心。 第六十九章 终有一别 天光大亮,元清亦从定中醒来。修行一夜,未有寸进,又做了无用功。 说起来,这等情形已持续两年之久了。 七幅“剑”字,七次突破,不仅将体内杂气除去了十之八九,气府剑胚也为寸许大小的灿灿丹丸,离第八炼圆满仅有一步之遥。 然而,就是这最后一丝杂气,却如跗骨之蛆般附在剑胚表面,化为淡淡黑痕,任凭元清如何用功都无法动其分毫,修为亦因此停滞不前。 果然,这世间事,就如诗中所言,不如意者,十有八九,人皆如此,纵是有道仙真,亦难免俗。 少年心中如是叹道。 算算时日,还有半月,曹曦之课业便可教授完毕,届时因果已结,恩怨两清,当为别期。 弹指剑光起,化为柔软轻风,拂开铺门。只见街面上人迹稀少,甚是冷清,偶有往来者也是神色匆匆,不敢稍作停留。 一小队军士站在铁匠铺门口,为首之人年近四旬,浓眉短须,正低声与柱子吩咐什么,却是数年未见的张坚。 柱子眉头紧锁,脸色凝重,只管点头,待众人走后,伫立良久,末了一声长叹,尽是浓愁悲愤。 转头见书剑居门户大开,其犹豫片刻,随后迈步向书肆走来。 元清早就将二人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却是数日前,城西百余里外的溪木镇竟现绝户惨案。 据报,镇中屋舍尽毁,人烟全无,斑驳血迹随处可见,路石残垣上还留有数道爪痕,长逾丈,深逾尺,疑似妖兽所为。 张坚此番前来,一为传令,命城中铁铺加铸甲胄武器,二也是与柱子交个底,提醒他早做准备。 “元,元兄弟,”柱子站在桌案前,欲言又止,两手在衣角上胡乱摩挲,虽年过四十,却局促得像个十来岁的孩子。 “怎么,又没酒了?”元清佯装不知,起身笑着问道。 “不是,是......”柱子咧嘴回道,然未发几言就被元清打断。 “此小事耳,无需介怀,我去醉香楼买两斤‘醉春风’便是。”说着少年施施然出了铺门,一转便消失不见。 柱子见状愕然,疑团满腹,挠了挠头,思索半天仍不明其就,无奈只能复叹一声,讪讪离去。 且说元清,出门没几步便拿了隐身诀,御剑而起,直奔溪木镇。 既生去意,那便要彻底除了妖兽,以绝后患,也算顺应本心,不违侠念,护得一方安宁。 至于为何不让柱子请愿,是不想那憨直汉子再因此结了因果,背了人情。 三个时辰后,元清来到溪木镇,此地确如张坚所言,满目疮痍,遍地狼藉。 神念微扫,少年落在一处爪痕前,打量片刻,又御剑破空而去。 青州府。 未时,曹曦照旧捧着青坛来到书剑居,环顾四周,不见先生,也不觉诧异,放下青坛,自顾自拿起经义诵读起来。 足足读了一个时辰,元清才悠然现身,手里还托着一口赤泥小坛。 “老师。”曹曦起身拜道,言辞诚恳,礼数周到,让人无可挑剔。 元清目露赞赏,抬手将之轻轻扶起,而后问道:“你可愿学剑?” 曹曦一听此言,大喜过望,再无那幅得失不计、宠辱不惊的淡然之态,当即高声回道:“愿学,愿学,曦儿愿学!” 元清笑了笑,心中暗道:再读书养气,终究还是孩童心性,不过这样也好,本是烂漫年纪,何作枯老姿态。 翻手取出一尺长短剑,交至曹曦手中:“剑名鱼肠,长一尺三寸,为我昔年初识剑道所用,削铁如泥,也算人间神兵,如今赠与你,日后当勤加练习,莫坠剑名。” 曹曦躬身接过鱼肠剑,横在身前,来回审视良久,不发一言,眼中神采莫名。 元清也不催促,就这么手托瓷坛静静站着,眼前却现出一方演武场,场边老人身着月白长袍,头顶炎炎烈日,颜笑如春。 突然一声闷响,却是曹曦跪倒在地,神情激动,恭声说道:“弟子定刻苦用功,不负老师厚望!” “好。”元清回过神来,将之唤起,随后凝神聚意,并指作剑,一指点在小童眉心。 曹曦始料未及,眼前场景陡然大变,但见云海翻波,神人舞剑,一招一式,行云流水,变化莫测,又暗合四象八卦,阴阳五行,直把其看得神驰目眩,心神亦为之所夺,手中之剑无意识地越握越紧。 数息后,元清收回剑指,淡淡问道:“看明白了吗?” 语出如雷,惊醒梦中人,曹曦猛然回神,却仿佛大病一场,面色苍白,脚下虚浮,颓然坐倒在藤椅上。 元清对此视若无睹,面无表情,仍淡淡问道:“看明白了吗?” 曹曦勉力支撑,艰难回想,却发现所见偕忘,唯有一道虚幻剑影在脑中留存,且愈发淡薄,几欲消失不见。 过了许久,其睁开双眼,虚弱地回道:“弟子愚钝,只见得一道虚幻剑影,望老师恕罪。” 元清似乎早有所料,并未多言,只是打开小坛递给曹曦,顿时酒气四溢,还混着淡淡草药清香,竟是一坛药酒。 “都喝了。” 曹曦闻言没有半点迟疑,抱起小坛,一鼓作气喝了个精光。 药酒入腹,瞬间化为滚滚热流,游遍四肢百骸,补元益气,推宫活血,随后蒸腾而上,直冲天灵。 曹曦登时小脸通红,双眼迷离,同时有丝丝缕缕的淡白雾气自周身穴窍散出,氤氲缭绕,如在天宫仙境。 恍惚间,有一缕清气护住脑宫,并引着自己摆了一个剑势,顿时体内热流如百川到海,合和归一,并沿此剑势奔流往复,久久不息...... 曹曦再醒来已是七日后。 仿佛大梦一场,其双目虽睁,然神思未归,躺在床上,仍觉身处云端,过了许久才慢慢有了实感。 “娘。”曹曦轻声唤道。 妇人一直守在床边,不敢出声,听得呼唤,终于忍耐不住,哭喊着扑了上去,将曹曦紧紧抱在怀中,泪如决堤。 “铁娃,你可算醒了!你可把娘吓死了!” 柱子皱着眉,在外间吞云吐雾,听到哭声立马扔下烟斗冲进房内,见曹曦无事,长舒一口气,喃喃念道:“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念着念着,不禁鼻头发酸,眼眶也微微泛红。 曹曦一头雾水,待母亲稍安,出言相询,这才得知,自己竟不饮不食,昏迷了七日之久! “爹,先生呢?我去找他。”回想起当日情景,曹曦跳下床,边向外跑边问道。 “铁娃,你过来!”柱子急忙将其叫住,而后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递给曹曦,“元兄弟走了,这是他留给你的,叫你好生修习。” 曹曦接过小册,入目便是“太乙玄门剑”五个大字,看字迹,当为先生亲笔! 打开观之,竟是以蝇头小楷所写剑诀秘法;粗读几句,只觉得字字珠玑,句句精妙,似乎还与那神人所舞之剑法遥相呼应,不由心神沉溺,难以自拔。 柱子与妇人见小儿如此,相视一眼,顿觉宽慰无限,不过转而又化为浓重忧愁,压在心头,挥之不去。 只因这七日间,兽踪频现,噩耗连传。青州府百里方圆,村镇尽遭屠戮,派出的数支斥候小队皆全军覆没,城中百姓或逃或散,留困者足不出户,街道上空空荡荡,唯有军卒往来匆匆。 柱子本也打算举家逃离,然曹曦未醒,又得元清嘱咐,莫要惊扰,以免功亏一篑,错失机缘。夫妇俩无可奈何,只能硬生生留了下来。 如今,城门四闭,各处戒备森严,再想出逃,已是痴人说梦。 沉默片刻,妇人给柱子使了个颜色,后者立即会意,随其来到外间。 二人谁也不曾察觉:十岁小儿,沉眠七日,醒来居然不觉饥渴,甚至连身形都凭空拔高了数寸...... 三日后,铁匠铺。 曹曦在屋内专心研读《太乙玄门剑》,妇人和柱子在一旁收拾细软,准备清水干粮。 突然,钟鸣大作,遍传全城,接二连三,九响方止。 柱子当即抓起一应物品,又提了把朴刀,冲到后院,掀起一处草席,露出下方狭窄地洞,而后冲妻儿喊道:“快,进地窖!” 城头。 沈文心和马游之并肩而立,面色铁青。 远方数尊巨大兽影渐次清晰,却是狮、虎、豹、狼、犀、牛六只三丈大妖,一条八丈花蛇,以及一头十丈巨象! “马兄,此时若走,或可有一线生机。”沈文心淡淡说道。 马游之沉默片刻,而后洒然笑道:“大敌当前,贤弟何出此言?” 沈文心轻叹一声回道:“道兄何必明知故问?” 马游之收起笑容,反问道:“怎么,相交数十载,马某人在你心中,便是这等贪生怕死,临阵脱逃之辈吗?” 沈文心摇摇头回道:“道兄何须用言语激我?只是君本方外之人,不沾因果,不染俗尘,自有逍遥岁月,实在不必留下,与沈某陪葬。” 马游之再问:“既知十死无生,何不随我一同离去?” 沈文心侧过身,微微笑道:“沈某自幼苦读圣贤书,家国恩仇,宗族大义,多少也知道些。何况为官一任,本就要护一方安宁。今妖邪来犯,众将士披坚执锐,视死如归,身为城主,沈某又岂能偷生。” 一番话言辞淡淡,却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马游之听后点点头说道:“好,既如此,马某也不再多言,便留下来,看看这群畜生究竟能翻起多大风浪!” “马兄,你......”沈文心闻言一惊,急忙劝道。 但话一出口就被马游之摆手打断:“贫道这一生,东奔西走,庸庸碌碌,早已无缘大道。如今寿元将尽,若能为人道尽些许绵薄之力,也算不负仙缘。” 沈文心见其神色真诚,不似作伪,心下感动,无以复加,不由恭施一礼,诚心说道:“若有来生,当再与道兄把酒言欢!” 马游之大袖一甩,笑骂道:“去去去,下辈子老头子可是要得道成仙之人,哪有功夫陪你喝酒!” 话音未落,却听兽吼嘶鸣;抬眼望去,只见众妖齐面向西,周身各色光华隐现,如临大敌。 天边,一道灿灿银芒破空而来。 第七十章 别离 且说银芒一转,悬停于群妖之上,却是少年御剑归来,衣袂飞扬。 神识扫过,发现这八头妖兽俱是筑基后期修为,且眉心处皆有一个暗红弯月印记,元清如有所料,暗道了一声“果然”。 七日间,四方奔走,探查兽踪,却疑心渐生,疑虑日重,只觉得兽患一事,云遮雾绕,实在疑点重重。 想来妖兽虽有灵,然一无大智,二无教化,是以多受本性驱使,常有屠村绝户,肆意妄为之举。 而此番兽乱,却如战场排兵,攻城布阵:先肃清边野,使其孤立无援;而后声威吓恐,动摇其心,夺其志,令其虚浮;最后,合兵聚力,以雷霆之势,一举破敌。 如此谋略,若非人为,便是有化形大妖在背后指点。但此等妖修,覆灭区区一座青州府,不过反掌之间,又何须如此麻烦。 故元清断定,此必为奸佞邪修,借兽潮之乱,做那丧尽天良,喋血恶行! 只是如今尚有一事不明:既要杀戮,为何对逃离青州府的万余百姓不闻不问,对士将军丁却不肯放过一兵一卒? 不过略一思量的功夫,下方妖兽已抢先发难。 但见狮象鼓风,虎豹吐火,犀牛凝冰,花蛇喷毒,另有青针狼毫隐匿其间,诸多手段齐出,仿佛真有排山倒海,毁天灭地之能。 元清面无悲喜,神色淡淡,心念动而剑光起,倏忽遁至百余丈外,而后并指作剑,凌空划出一道如瀑剑气,与紧追而来的狼毫同归于尽。 一击不中,群妖震怒,不禁扬天长啸,然而啸声未绝,便见一道灿灿剑光从天而降,眨眼便至牛妖身前。 牛妖自是一惊,双蹄踏地,周身水光暴涨,于顷刻间聚出一面厚重水墙。 不料剑光一凝,竟瞬间化为晶莹巨剑,丈许长短,通体银芒流转,周身光焰缭绕。 水墙如纸糊般一触即溃,银芒闪过,牛首飞天而起,巨剑去势不止,一转斩向一旁巨犀。 巨犀眼中血色一闪,打了个鼻响,顿时周身灰光大放,化为层层石甲堆叠其上,同时独角白光一闪,甩出一弯纤薄光刃,迎向巨剑。 哪知巨剑之锋,锐不可当,须臾间连破光刃石甲,一闪而过,又留下一具无头妖尸。 妖首落,兽血涌,余下诸妖双眼赤红,已是戾气上头,嗜血而狂!但见神通乱舞,法术横飞,一时间,各色灵光轮番炸现,仿若灿烂烟霞。 元清斩杀二妖后便解了身剑合一之术,恢复剑遁之形。 察觉攻潮再临,少年心念一动,运起通明剑心,任由一线灵觉指引,在这漫天烟霞中左突右闪,如蝴蝶穿花,不染芳尘。 渐渐,戾气消减,群妖亦恢复清明。 随着巨象一声长鸣,狮、虎、豹、狼、蛇五妖竟齐齐收了神通,结为五行之阵,将其护在中央。 而后灵光翻涌,磅礴灵压冲天而起,又如泰山压顶般倾泻而下,却是巨象吞灵聚气,运使神通,将两根璨白象牙化作十余丈参天光刃,高悬天穹,一斩而下! 但闻剑鸣铮然,穿云裂石,直上九天,继而光焰重燃,巨剑复现!元清不避不让,再度使出身剑合一之术,悍然相迎! 二者相交,并未发出惊天轰鸣,只“砰”的一声轻响,便见光刃破碎,巨剑势如破竹,一斩到底,最终自巨象脑宫贯穿而过,卷起血雨如瀑。 十丈妖身,轰然倒地,余下五妖心胆俱裂,再无半点反抗之意,慌忙散去阵法,四下逃窜。 元清在不远处现出身形,脸色微白,但双眼神光熠熠,明亮如星辰。 回身落地,立剑指,言灵决,少年周身泛起耀眼银芒,断水剑如裹银浆,一声爆响,化作银色流光,一闪而去,倏忽便回。 再看五妖,皆遭流光贯脑,汹涌剑气随之爆裂开来,将整具妖尸摧化为一蓬血雨,随风飘散。 与此同时,十余里外,一座幽暗洞穴内。 接连数声惨叫传出,却见八名男子瘫倒在地,皆身着兽皮长袍,漆黑污血自七窍汩汩流出,不知死生...... 再说元清,一剑过后便静立不动,双目微闭,周身银辉淡淡,似乎陷入了某种玄妙境界。 彼时通明剑心之下,一线灵觉感应,剑出决绝,一往无前。 然而,无论是已经大成的身剑合一之术,还是尚未领悟的剑气雷音之术,都需莫大法力加持,以致如今气脉空乏,气府空虚。 不过也正因如此,才暗合了“有无相生,阴阳相合”之真意。 所谓七年积聚,水满将溢,一朝尽散,酣畅淋漓。有道是“一饮一啄,自有天意”。 于是心念畅达,神思澄净,灵台生明。恍惚间,似神入青冥,万物了然于心;吐纳间,众生相随,天地相亲。 此正为天人交感之无上妙境! 忽而风起,少年衣袍猎猎,方圆十里,风云突变,灵潮涌动!无数灵气显化为五色光点,如倦鸟归巢般齐齐投入元清腹中。 是以熔炉重燃,脏火大盛,煅灵炼气,化生一点太阴【精火】,幽幽飘向剑胚,一闪没入其内,消失不见。 剑胚通体一震,如拭轻纱,洗尽铅华。一层纤薄胎衣悄然剥落,显出一颗浑然澄净,琉璃无暇的银色丹丸。 而后,丹丸轻旋,撒出星辉如雾。雾聚化龙,精火复现,便有烛龙衔火,游照周天,易经洗髓,化去一切杂质,而那一缕杂气也在这银色星火中化为乌有。 终是清鸣起,吟吟袅袅,清远悠扬,飘摇直上,八转而止。 元清神思归窍,识海剑影上,星珠浮现,欲出泥丸,落丹田,正是那一点纯而又纯之剑道真意。 然而,星珠未动,便见幻象丛生:有砺剑生死,人心鬼蜮,万家灯火通明;有诗酒当歌,风流年华,老人仙风道骨;还有那埋在心底,温柔如水的少女倩影...... 林林总总,不一而足,俱是少年生平。 下一刻,星珠隐,幻境灭,元清悠悠转醒,轻叹道:“九转而丹成,却需绝情忘性,方能神元合一。这最后一转,也不知何年才能渡过......” 唤回断水剑,转身欲走,却见沈、马二人率数万军卒正襟肃容站在百丈外。 众人见元清看来,立即单膝跪地,齐声恭喝道:“谢上仙援手!上仙高义,我等铭感五内,没齿难忘!” 其声情真意切,恢弘浩大,响彻云霄。 元清微微颔首,坦然受礼,而后以神念传音之术向马游之说道:“道友可有暇,元某有一事请教。” 马游之听了受宠而惊,当即传音回道:“上仙相邀,晚辈三生有幸,岂敢不从,这就来!” 说完和沈文心匆匆嘱咐了几句,便起身拿了轻身诀,几个纵跃来到元清跟前。 “敢问上仙何事相询,晚辈定知无不言。”稍稍站定后,马游之恭施一礼问道。 “道友无需多礼,你且随我来。”元清略还一礼,淡淡回道。 片刻后,二人来到犀、牛二妖残尸前,元清指着二妖头颅正中的弯月印记问道:“道友可认得此印记?” 马游之上前看了两眼,登时一惊,旋即回道:“禀上仙,凉国境内有一邪教,名为拜月。此教以兽为尊,崇尚人兽合一,这印记便是其人兽神魂相合之印。拜月教作恶多端,臭名昭著,早在十年前便被镜天宗剿灭,没想到如今竟死灰复燃,当真不可思议。” 元清闻言默然,却在心中腹诽道:难怪这几只妖兽看起来颇有灵智,还会布阵之法,原来如此。不过这么一来,妖兽既无兽类灵觉,又无修士灵智,本末倒置,又为得何来? 马游之见元清沉默不言,心念一转,从怀中取出一只储物袋,双手奉上,躬身请道:“请上仙笑纳!” 元清眉尖一挑,淡淡问道:“道友何意?” 马游之身形不变,诚声说道:“晚辈修为虽浅,却也知因果福报。上仙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唯有一点外物,聊表心意,还望上仙莫要嫌弃。” 元清本欲拒绝,但转念一想,如此也算了却了一桩因果,便伸手接过储物袋,收了起来。 马游之这才起身,笑颜一展,正欲再言,却听元清淡淡说道:“此间事了,元某还有要事在身,马道友,告辞。” 话音未落,便见剑光拔地而起,一转又落入城中,看其方向,似是城西某处。 铁匠铺。 地窖中,柱子一直留神听着外间响动,待到彻底没了动静,便壮着胆子爬了出来。 一抬眼,竟见元清负手站在自己面前,其惊喜交加,不由大声喊道:“元兄弟,你回来了!” 说完想起兽患,又话锋一转道:“对了,那群畜生又来攻城了,你......”. 元清不等其说完便微微一笑打断道:“我已将之尽数料理了,无需担心。” 柱子闻言一窒,随即挠了挠头,讪讪一笑,不知该说什么。 曹曦听到二人对话也拉着妇人钻了出来,跑到元清身前,躬身拜道:“曦儿拜见先生!” 元清轻抚小儿顶,笑着回了个“好”,而后对还在傻笑的柱子说道:“柱子,此行我来,便是与尔等告别的。” 柱子顿时面色大变,急忙喊道:“元兄弟!” 曹曦也是一惊,语带哭腔,唤了句“先生”。 元清略一摆手将二人打断,而后御剑而起,直上青冥,一转便消失不见。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尔等好自珍重。”少年温淳的声音自远方传来,落在二人心头,久久回荡。 柱子怅然若失,呆立当场,曹曦泪如雨下,对着元清离去的方向,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 ...... 千里之外,深山密林中。 一道白影若隐若现,在林间疾驰,却是只巴掌大小的狸猫小兽。 其后十余名壮年男子,身披兽袍,或骑牛,或驾虎,紧追不舍。 第七十一章 意外 凉凉国边陲,肃州境。 山林上空,一道虹光闪过,却是艘通体青碧的灵玉飞舟。 灵舟上,少年宽衣大袖,冥然兀坐,面容沉静,气息浑然。 正是元清。 复行十余里,隐现城郭之形,元清睁开眼,收了灵舟,驾一缕剑光落在地上,悠悠然步行向前。 青野镇,福悦客栈。 “客官里边请!您是打尖还是住店?”还未进门,便有店小二上前迎道,神态热情,笑容可掬,直让人如沐春风。 “住店就不必了,找个僻静点的位置,随便来俩小菜,再上一坛酒,要好酒。”元清笑着回道。 “好勒,您这边请。”小二爽快地应道,随即引着他来到一处靠窗的位置坐下,沏茶倒水,恭请稍安,而后离去。 不过片刻,便又手捧托盘而返,却是一碟花生米,一碟茴香豆,以及一口赤泥小坛。 “客官,这是您的酒菜,请慢用。”说完略一躬身便退了下去。 元清起手夹了两粒茴香豆,而后便只是一碗一碗默然喝着酒。 一坛酒渐渐见底,少年神色如常,不见半点醉意。 这时,门外来了两名中年男子,身着锦衣,手戴扳指,俨然一副富商模样。 二人同样要了酒菜,接着便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 “老邢,听说了吗?赵家村也闹兽灾了,全村上下一百五十七口,无一幸免!” “又是这群畜生!唉,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谁说不是呢!我看这大凉是待不下去了,我打算去陈国避一避,听说那神仙多,妖兽不敢去,安全!老邢,要不你也一起来吧。” “老钱,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上有老,下有小,还有偌大一片祖宗基业,哪是想走就走得了的。唉,不说这些。那什么,前些日子你说的那七张仙人真迹最后咋样了?” “还能咋样?青州府府主亲自出面,言明归属,数万大军保驾护航,谁还敢多嘴?” “啧啧啧,也不知这铁匠什么来头,能有这么大面子。” “嘿嘿,我听说啊,这铁匠儿子,其实是仙人弟子!那几幅字,其实是仙人专门给他留下的法宝呢!” “还有这事!来来来,说说......” 另一边,酒尽坛空,元清放下碗,轻喊一声:“小二,结账。” “来嘞!客官,承惠,一共二两三钱。” 元清闻言拿出几块碎银放在桌上,起身就走。 小二抓起银两,回头见少年已至门口,心下一急,忙喊道:“客官您别走呀,还没给您找钱呢!” 却见其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地说道:“好酒,当赏。” 钱姓男子听到动静便抬头看了一眼,正巧见到元清迎面走来。 四目相对,只觉得格外熟悉,好像在哪见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不由眉头微皱。 一旁同伴见状,出言问道:“老钱,想什么呢?” “哦,没什么,就是看那少年有些面善,又想不起来是谁。” “许是以前在哪见过吧,别管了,来来来,喝酒。” 男子笑着称是,正要举杯,突然脑中灵光一现,拍案而起,惊声道:“是他!” “谁?” “仙人啊!” “仙人!在哪?” “哎呀,就是刚才的白衣少年啊!就是那位青州府独斩八妖的绝世剑仙!” ...... 灵舟上,元清负手而立,看云烟飞掠,心中暗道:没想到无意中留下的几幅字竟激起如此大波。果然,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算算时间,再有十几日便可离开凉国,去到陈国地界了。 据地图标注,陈国境内似乎有一处仙道坊市,规模不小,届时可将一身妖兽材料处理了,再买两个储物袋,如果有灵酒的话也可顺便买些。 最主要的,是要看看有没有什么更快的飞行法器或其他飞遁之法,毕竟这回宗之路,实在太过遥远! 想到这个,元清就一阵头疼。 算起来,距青州一役也过了半年有余。 半年间,少年依着地图指引,全力赶路,却连一国之地都未能走完,更遑论其后陈、韩、燕、齐等诸多大国,而这才只是镜天宗一宗之境! 以此推算,回到玄元,不知要何年何月!况且,就算回去了,说不定也早因功绩不足而被宗门除名了。 除此之外,旅途之孤寂也远超少年想象。 按说对于修士而言,这孤独感应是再熟悉不过,毕竟修行之人,服霞食气,参寻大道,稍一闭关便是经年。 但元清如今修为停滞,气机圆满,运功稍久便会星珠蠢动,幻念丛生,是以,长路漫漫,唯有参悟剑经,打发时间。 然剑经艰深,其上种种,大多要结丹境界方能修习,此刻看去,晦涩难明。结丹以下,皆修炼圆满,也只有剑气雷音之术尚未精熟。 所幸有王庆所传《炼器心得》,于是少年每日不是参悟剑术,便是研究炼器法,也算为日后炼制本命剑器做准备。 说到本命剑器,却是有一桩意外之喜。 时斩妖邪,护青州,老道献宝,未曾想那赠储物袋中,所藏颇丰! 不仅有先前所见舆图,还有下品灵石十余枚,驻颜丹四颗,一门名为《千面诀》的功法秘籍,以及一块拳头大小的太阴玄铁! 驻颜丹拇指大小,通体晶莹,成五彩之色,据说可使服下之人容颜永驻。青州府府主年逾六十,却始终三旬样貌,便是因其早年间服过一颗。 元清本着好奇心吃了一颗,丹药入腹,除了感到一阵清凉游遍周身,再无其他异象,也不知是否有用。 《千面诀》讲的是控制血肉筋骨之法,练至精深处,可随意改容换面,匿迹藏形,不留丝毫痕迹。 元清自有剑修清高,不屑做这藏头鼠辈,随手翻了两眼便丢到一旁,弃之不理。 至于这太阴玄铁,乃是炼制本命剑器必不可少之主材,珍贵异常。 元清手上本有一块,加上这一块,主材料已然凑齐,再寻得些许万化泥,一小捧天星砂和一小块银髓便可做模制胚,炼制本命飞剑了! 一想到本命飞剑有望炼成,少年便心绪激动,研习炼器法时也更加用功。 然而,终日参修,总有倦怠时。 故每当途经城镇时,元清便会去客栈酒肆,要一壶浊酒,稍作停歇,却也因此知道了许多消息, 见多了人心。 原来,并非青州一府,凉国境内皆有惨案,就连京都皇城亦没能幸免。 是以天子自危,调大军以护都城;州府无人增援,各自为战;百姓流离,或占山为王,或落草为寇;加之兽灾肆虐,已然是亡国乱世! 不过,令元清好奇的是,凉国为镜天宗治下,遇此兽灾,怎不见其门人弟子下山除妖?难不成这镜天一脉,皆是太上绝情之辈不成? 数日后,肃州边界。 灵舟上,元清正闭目参悟剑术。 突然,前方传来一声震天兽吼,继而灵压冲天,轰鸣大响,其间还夹杂着几声凄厉哀嚎。 少年急忙收了灵舟,拿了隐身诀,御剑向前。 行不过数里,便见大坑一座,约十丈方圆,七尺深。 坑内散落着数具尸体,人、兽都有,皆焦黑一片,难辨形貌。 坑边躺着一头丈许妖狼,身中三刀,几欲三分,兽头一个弯月印记还闪着淡淡红光。 “原来是拜月教徒,莫非是哪位道友除恶不成,反遭其害?”元清心中暗道。 稍稍辨了辨方位,剑光再起,一转向西而去。 又过数里,元清陡然按下剑光,藏身巨木之后,却是前方不远处,两方正在对峙。 一方不出所料,乃拜月教徒,足有数十人、兽;而另一方,竟是只巴掌大小,通体雪白的狸猫小兽。 小兽喘着粗气,神色萎靡,淡金双眸里满是厌恶,似乎还隐隐有一丝惧怕;拜月教徒神情狂热,一脸贪恋,却又十分谨慎,不敢轻易上前。 “竟是它!”元清一眼就将小兽认了出来,心中暗道:“不过它怎会到此地,又被拜月教追杀?” 转念一想便又明了:“是了,麒麟真血,足可让群邪教徒为之疯狂。” 正思量间,场中局势突变。 终是贪欲占了上风,拜月教众开始一步步缓缓向小兽逼近。 小兽亮出尖牙,边后退边发出“呼噜噜”的吼声,表情凶恶,周身金芒隐隐,但怎么看都有颇些色厉内苒之意。 忽而风起,林叶沙沙作响,小兽脚步一顿,转头看向元清藏身之处,眼里尽是惊喜。 元清见状,心道一声“不好”,随即身合剑光,破空欲走。 哪知小兽反应更快,白光一闪便来到近前,抬爪挥出道道爪芒将剑光拦下,而后更是口吐金光,破了少年隐身诀。 一众拜月教徒不明所以,见小兽神通本就一惊,再见场中凭空多出一人更是吓了一跳。 其中一名颇为魁梧的男子驾着巨虎,上前一步喝道:“你是何人,鬼鬼祟祟,报上名来!” 话音未落便听一尖利男声喊道:“祝护法,就是此人,杀了祝兄魂兽,毁了祝兄道基,还坏了青州大计!” 男子闻言,脸色瞬间大变,已是怒火攻心,杀意沸腾!一声呼号,余者皆御兽而上,全然一副不死不休之态。 元清神色微冷,瞥了小兽一眼,见其一脸无辜,不由一声冷哼,而后剑光再起,破空而去。 小兽眼中闪过一丝得色,回头冲着一众教徒“嗷呜”一声,接着身形连闪,看着方向,竟是紧随元清而去。 不多时,微风再起,林中已是一片寂静。 (本章完) 无错 第七十二章 联手 三日后。 林中剑光白芒相继闪过,落在地上,现出元清和小兽身形。 二者一前一后,相距六七丈:小兽若无其事地舔着爪子,元清神色微冷,眉头轻皱。 “我知你通晓人言,如此纠缠不休,究竟意欲何为!”元清转过身,冷声说道。 小兽放下爪子,眨了眨眼,淡金双眸清澈如水。 “喵~” 元清见状眉头一皱,挥剑向前,周身银芒耀目,森然剑意冲霄而起,厉声喝道:“昔日种种,已是生死血仇,莫道我不会杀你!” 小兽神色如常,动也不动,定定看着元清,又叫了声“喵”,软糯甜柔,一副乖巧模样。 元清眉头更紧,沉默片刻,无奈一声低叹,敛去灵光,收剑回身,换了个方向,再度御剑而去。 小兽轻摇茸尾,嘴角微扬,仿佛计谋得逞般狡黠一笑,而后四足用力,身化白芒,也紧追而去。 又过一日,二者再次现身林间。 刚一落地,便见银芒皎皎如新月,却是元清忍无可忍,抖手劈出一道灿灿剑光。 小兽身形一动,躲到一旁,也不反击,只是“喵喵”叫着,似愤怒,似委屈,神情哀怨,楚楚可怜。 元清苦笑着摇摇头,大袖一甩,收起断水剑,淡淡问道:“何须故作姿态,说吧,到底要怎样?” 小兽顿时神情一变,双眸中似乎腾起熊熊金焰,粉舌吞吐间,两颗尖牙闪着晃晃寒光。 只见其抬起爪子,先是指了指后方山林,再指了指元清,接着喵喵叫了几声,最后探出利爪,冲着半空狠狠一拍而下。 元清想了想,问道:“你是想和我联手,与那拜月教徒决一死战?” 小兽轻快应了一声,茸尾摇曳,尖耳微动,小脸上满是兴奋神色。 元清看着它,沉吟片刻,摇摇头回道:“若你全盛时,尚可一战,可如今你体内虚乏,实力十不存一,与之硬拼无异于以卵击石。” 话音刚落,便听一声低吼,随后金光盛,麒麟现,小兽周身金焰缭绕,威风凛凛如神兽降世。 元清眉尖一挑,心道一声:“果然。” 此前行踪暴露,因着对方人多势众,又有小兽在侧,是敌非友,且实力非凡,故少年当机立断,御剑远逃。 以元清如今剑遁之速,加上接连数次变向,不消片刻便将一众拜月教徒,连同小兽一起,远远甩在身后,没了踪影。 然而,正当他回气休憩时,却见白光一闪,竟是小兽循迹而来,其后不远处便是那群拜月教徒,呼嚎叫喊,形容嗜血,神情癫狂。 少年无奈,只得唤剑出袖,重施故技,但没过多久,就又被小兽寻到,身后仍跟着一帮癫狂教徒。 于是再逃再追,而小兽也在一次次追逃中越跟越紧,最后几与少年形影不离。 此外,那群拜月徒似乎有什么法子能知晓二者位置,无论被甩开多远总能找来,死缠烂打,不罢不休。 元清自是明白,小兽麒麟异种,灵觉之敏锐远胜寻常,若无手段隔绝气息,绝难摆脱其锁定,可周遭既无江河,自身也无灵决,为之奈何? 倒有一件奈何坠,可护体隐形,匿气消声,但少年想都未想,也不知是真忘了,还是刻意尘封袋底,弃之不用。 也不是没想过杀了小兽,以绝后患。 一来,少年心气高,看出小兽已是强弩之末,不屑趁人之危;二来,数次交手,两者可说是势均力敌,不分胜负,元清心中早就将其视为对手,也隐隐生出些惺惺相惜之意。 何况此念一生,便有剑心灵明示警,似乎一旦动手,必遭大凶险,乃至生死难料,性命堪忧。 如今看来,此兽确实暗藏后手,体内更是大有玄机。 收思转念,元清点点头,而后说道:“也罢,你尚有如此实力,确可一试,只是需先说好,打发了这群邪修就莫要再纠缠于我,他日再见,也休怪元某剑利。” 小兽敛去金焰虚影,大张小口,打了个呵欠,对少年威胁之语置若罔闻。 元清对此视若无睹,稍一停顿后接着说道:“记得你曾以麒麟吼镇服群妖,而拜月教修人兽相合之法,以此对之,当有奇效。届时我战敌于前,你伺机在后,两相和应,就算不能尽歼敌众,也可斩其首脑,挫其缨锋,不知你意下如何?” 小兽似是困了,脑袋低垂,目光迷离,无精打采地叫了一声后便渐渐缩成一团,看样子竟要就地睡去。 元清这时屈指弹出一颗翠绿丹丸落入其口中。 小兽顿时惊醒,一闪而去,俄顷复回,咂咂嘴,满脸疑惑。 “此为回灵丹,”元清淡淡说道,“想你一路逃遁,消耗不小,此丹可助你回灵复气,对敌之时也能多一分胜算。” 说完便盘膝坐下,闭目调息起来。 小兽鼻头轻轻抽动了几下,随后走到距元清十丈许处,蜷足而卧,双目微闭,周身泛起金绿两色淡淡莹光,气息渐复。 两个时辰后。 一阵嘈杂响起,现出数十人兽,凶相外露,狂热嗜血,正是拜月教众追赶而来。 小兽似未察觉,仍在昏睡,周身光华明灭如残烛;元清倒是早就醒了,手持断水剑,站在小兽身前丈许,神色淡淡。 一众人见状先是一愣,接着不知为何,竟齐声呼嚎起来,为首那祝姓男子更是仰天长啸,状若癫狂。 忽然一声兽吼,滚滚如雷音,浩浩荡荡,穿魂透魄,镇心夺神。 众教徒顿时偃息收声,呆立原地,其坐下妖兽更是不堪,皆匍匐在地,四肢瘫软,全身颤抖如筛糠。 然而下一刻,却有刺目血华爆裂开来,结为暗红光膜,倒扣而下。光罩内,祝姓男子面带不屑,头顶朱红圆环上下飘浮。 小兽不知何时站到了元清身旁,周身金焰升腾,背后麒麟影栩栩如生,目光冰冷,杀意炽烈。 “有百兽环在手,这麒麟吼对我无用,都试了那么多回,还不长记性吗?”男子看着小兽嗤笑道。 话音刚落,便见麒麟影狮口大张,聚出一颗金珠,并在呼吸间涨至巴掌大小,最终化为灿灿光柱激射而出,轰向光罩。 光罩顿时荡起阵阵波澜,却始终不破,反而生出丝丝血焰,形同触手,沿着光柱攀援而上,表面涨缩不定,仿佛活物一般。 再看男子,手掐诀,口念咒,满脸通红,神情迷醉,如饮醇酿,周身灵压节节高涨。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但见银芒似流火,快若雷霆,一闪而过,随之爆鸣轰响,剑气汹涌,将金光血焰齐齐淹没。 俄顷剑气尽,林间已无男子身形,只余一枚朱红圆环,静静躺在地上。 小兽自是大喜,收起神通,一跃上前,吐出一缕金焰将圆环卷起,刹那间炼化殆尽,留下丝丝缕缕猩红烟气,聚合成珠,随金焰还入腹内。 另一边,男子所驭巨虎挣扎着爬起,发出一声凄厉哀嚎后又颓然倒下,七窍流血,抽搐了几下便没了生息。 其余教徒随之回神,见此情形,非但无惧,反而横生戾气,一个个或驭兽,或施法,乃至放血下咒,手段齐出,一副不死不休之态。 小兽面对一众癫狂人兽,眼中寒光复现,正想故技重施,不料其眉心蓦然现出一点白芒,并以燎原之势瞬间蔓延开来。 金光白芒你争我夺,势同水火,转眼间便以小兽眉心为界,将其一分为二,彼此之间泾渭分明。 小兽顿时发出一声痛呼,随即昏倒在地,不省人事。 危急时刻,但见银芒起,剑气盛,断水剑为十丈银光巨剑,横扫而过,逼退群妖;随后巨剑崩解,散为如瀑剑气,又与大半术法同归于尽。 元清来到小兽身侧,法袍散出莹莹清光,挡下术法余波,而后唤剑回手,身合剑光,卷起小兽破空离去。 然而,就在其离去之时,几名拜月徒所做血咒竟化作数支漆黑小箭,横跨数百丈距离,一闪打在剑光上。 剑光内,元清一声闷哼,嘴角溢出点点鲜红。 ...... 北凉山,数千里外,山中石殿。 紫金香炉前,少年负手而立,金袍灿灿一如往昔,只是脸色有些许苍白。 少年身前,一妙龄女子,着五彩霓裳,跪伏在地,正哀声恳求道:“王上饶命!彩衣无一时不慎,未能看管好小公主,还请王上开恩啊!” 少年默然听着,周身灵压盛极复落,末了弹出一点赤金光焰,落向女子。 女子本能地想躲,却死死按住自己,任由光焰没入眉心。 “半年内,寻得雪儿行踪,饶你不死。”少年冷声道。 女子顿时如释重负,恭声回道:“谢王上圣恩!彩衣定竭尽全力,把小公主找回来!” 说完一叩首便急急退了出去。 女子走后,少年一声长叹,还为麒麟真身,围着香炉阖目睡去,眉眼间满是深沉倦意。 第七十五章 露财 通宝楼,三层。 “见过前辈。”元清稽首道。 面前是一紫衣老者,须发皆白却面似婴孩,身坐蒲团,双目微阖,其周身灵压蓬勃,赫然是结丹修士无疑。 老者身前设有一方横桌,横桌对面另放有一张蒲团,除此之外,再无他物。整这一层,不似商贾楼阁,倒像是道真幽居,修行静室。 “筑基圆满,还是个剑修,说吧,要买什么?”神念扫过,老者睁开眼,开口说道,其声黯哑而刺耳,似金石相摩。 “晚辈欲购万化泥、天星砂和银髓。”元清收了道稽,直言道。 老者听完,也无其他举动,但见光华微闪,地上便多了一块圆盘大小的灰白石块和一块拳头大小的灿灿银晶。 “天星砂老夫自己用完了,只剩这万化泥和银髓了。”老者随意说道。 元清细细看过两物,又放出神念探查了一番,确认无误后才问道:“不知售价几何?” 老者微微一笑回道,“这一层规矩不同,若是同阶道友,自可灵石交易,但你只是筑基修为,想要这两件宝材,就要看你能不能拿出什么让老夫心动的东西,愿意与之交换了。” 说完还上下打量了元清一番,神情颇有些玩味。 元清眉头微皱,略一思索后拱手低声道:“既然如此,晚辈失礼了。” 说完退后几步,接着大袖一挥,只见一片银霞闪过,地上竟多了一头五丈青狼,獠牙狰狞,趾爪锋利,不过尸首两分,已是残尸一具。 “哦,一具五阶青背狼妖尸,可换其一。”老者大略扫了一眼,随口说道。 少年闻言,不动声色,挥袖再放一具,依旧是青背妖狼,不过这一具乃是从中被一分为二,断口光滑,干脆利落。 老者见状,呵呵一笑说道:“小子运气不错,这两块材料是你的了。”言罢挥手放出一片玄光,将两具妖尸收了起来。 元清亦将宝材收入囊中,而后稽首请辞。 殊不知在其走后,老者得意一笑,掌心处一颗龙眼大小的圆珠散发着濛濛青辉。 “嘿嘿,果然有妖丹......” 二层。 厢房内,妇人亲手斟过一杯茶,笑问道:“不知道友与长老相谈可还顺利。” “尚好。”元清淡淡回道。 “如此便好,”妇人继续说道,而后递上一个水蓝金纹小袋:“这是道友那批兽材所换灵石,一共两万六千灵石,除去此间消费,还剩一万灵石。” 元清接过袋子,神念略扫便将之收入袖中,正欲起身告辞,突然念头一转问道:“不知贵楼可有储物袋出售,元某尚需两枚;此外还想就传送阵一事询问夫人,不知可有相关消息?” “储物袋自然是有的,至于传送阵之事,妾身就不知道了,平日里楼中商货往来俱是靠着商船飞舟,恐难帮到道友了。”妇人歉笑道。 “那可有附近地图?”元清继续问道。 “舆图一事,涉及机密,拒不外售,”妇人摇摇头回道:“不过倒有份陈国图在售,虽然粗制了些,却也聊胜于无,道友可要?” 元清想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碧玉......” 一番交易,又花去少年五百灵石,待到走时,其似是闲聊般地问道:“对了,听说通宝楼陈掌柜为人甚是豪爽,酒量更是一绝,元某亦好杯中之物,心向往之,不知其人何在?” 妇人没想到其会有此问,稍稍一楞回道:“那真是不巧了,夫君此前有事外出,尚未回返,只能改日再与道友把酒言欢了。” “原来如此,告辞。”少年微微拱手道。 妇人盈盈回了个万福:“道兄慢走。” ...... 三层。 老者冥然兀坐,悠悠说道:“说吧。” 妇人跪坐在其对面,恭声回道:“此人身价颇丰,所售材料全是取自四阶妖兽,且另购了两个储物袋,应是尚有余存,是条大鱼。身份方面,除了自称玄元弟子外,一字未提,不过其临走前倒是询问了传送阵以及地图相关事宜,故卓雅以为,此言不虚。” “玄元弟子,有意思。”老者睁开眼,低声自语道。 “长老,可有不妥?”妇人疑惑道。 老者嘿嘿一笑回道:“倒也没什么,就是这小子还算有点本事,届时你多备些人手,免得出什么意外。另外告诉乐儿,手脚利索点,时局动荡,迟则生变。” “是,谨遵长老教诲。”妇人恭声答道,欠身请辞。 片刻之后,坊市各处,数名布衣小厮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从怀中掏出玉佩贴在眉心,随之脑中便浮现出一身白衣的少年身影,并有冰冷女声响起:“找到此人,盯紧了。” 又过不久,有五道灰影自坊间飞出,不知去向。 ...... 三个时辰后,同福居。 二楼靠窗处,元清一碗接一碗默然喝着酒,桌上放着一碗花生米,一碟茴香豆以及一口黄泥小坛,贴以红纸,上书“杏花酿”。 转眼酒尽坛空,少年起身来到账台,又要了数坛,拂袖收起,随后丢下一块下品灵石,扬长而去。 掌柜见此,方知果真是上仙当面,一边想着幸好没出什么纰漏,触怒了仙人;一边又暗叹自家这杏花酿着实不错,上仙也爱喝。 出得坊市,驾起灵舟,元清选了个方向,继续前行,随后取出两副地图,仔细对比研读。 说起来,这第二副地图也算是意外收获。 离了通宝楼,元清本想去买些灵酒,途中看到本《陈天宝录》便心血来潮,上前翻了翻,没成想里面竟记有一份地图。 虽然该图仅标记了各类宝材出处,但与通宝楼那幅合看,便是一副极为详尽的陈国境图。 除此之外,其在购买灵酒时还得知了一桩消息:北凉战后,镜天宗和风月谷再起争端。 据传两派宗主为争奇宝大打出手,结果镜天宗司真人重伤,不知去向;风月谷丁真人回谷,休养数日后便率全宗之力攻向镜天。 虽不知消息真假,不过这多少也解了少年此前疑惑:拜月猖獗,原来是镜天自顾不暇了。 且说元清收起地图,正打算继续研习炼器之道,突然心中警兆大作,仿佛利刃悬顶,生死一瞬。 是以立即舍灵舟,驾剑遁,随灵觉躲避。 但见下一刻,一轮猩红弯月一闪而过,随之爆裂声响,灵芒迸射,却是灵舟已毁。 “哼,躲得倒挺快。” 冷哼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元清放出神识探查,却一无所获。 紧接着,赤、青、蓝、绿、紫五色光华乍现,瞬间结为灰色光膜,罩住百丈虚空。光罩内,灰雾弥漫,混沌一片。 元清来不及反应便被困在其内,霎时间,五感不灵,神识蒙尘,剑光斩出如泥牛入海,就连体内灵息运转都有所凝滞。 不过其也不惊慌,屏息凝神,澄思静心,运起通明剑心,当即五道深重恶念在心底浮现,如那暗夜炬火,招摇若明。 另有一道纯净心念游离于五道恶念之外,不知是敌是友。 于是剑鸣悠悠银芒盛,少年使出身剑合一之术,向着恶念之一斩去。 谁知剑光未至,恶念竟五去其三,继而光罩崩解,灰雾消散,巨剑破阵而出,剑意森然,剑气汹涌,卷起血雨一蓬。 虚空另一端,金芒余晖将息,麒麟残影未隐,一只狸猫小兽足踏烟云,正悠然看着元清,眉心竖纹光彩熠熠,淡金双眸满是得色。 天边,一道灰影极速奔逃,仓惶如鼠窜。 “是你!”元清见到小兽惊叹出声,心中却想着,已经入大河清洗气味,又数次变更方向,怎么还能追来? 小兽轻哼一声,传音道:“怎么,见到本公主不高兴吗?本公主刚才可是救了你一命,还不快过来跪谢本公主的救命大恩!” 听到传音,少年眉头一紧,略微思量后抱拳道:“多谢。” 说完翻掌祭出一颗晶莹圆珠,“嘭”的一声散化为云,卷起少年飘然离去,其速可谓风驰电掣,眨眼功夫已在十数丈外,不消片刻就要消失在天边。 小兽静静看着其远去,舔舔嘴,心里暗道:“哼,灵息相引,天涯比邻,看你能跑到哪去!” 说完同样驾起烟云,追了上去。 ...... 数万里外,荒漠某处。 紫玉飞舟上,陈掌柜神色微动,取出块乳白玉佩贴在眉心。 “夫君,长老叮嘱,要你处理完手头之事速回坊市,另外,发现麒麟真血,早些回来,或可分得其一。”女声温言道。 刚收起玉佩,便听下方青色人影喊道:“陈掌柜,何事啊?” 陈掌柜淡淡回了句“无事”,脑中却尽是“麒麟真血”四个大字,手中法诀也不自觉为之一松。 就在此时,异变骤生! 赤红光幕内突然响起隆隆雷鸣,团团水蓝雷光一个照面便将光幕撕碎,当中人影随之激射而出,倏忽已至数十丈外。 “今日种种,陈木必当百倍奉还!表哥,你可要好生等着!” 话音未落,便有宏大灵压冲天而起,灵光灿灿破空飞去。 陈掌柜面色阴沉如水,狠狠说道:“千里瞬息符!走!” ...... 与此同时,通宝楼,三层。 “你确定是麒麟真影?”老者睁着眼,沉声问道,面前是一灰袍童子,垂手而立。 “属下以性命担保,绝对是麒麟真影无疑,只是此妖可能血脉不纯,一手魅术妖异无比,若非属下修血魔之道,可能也和四位哥哥一样,身死其手了。”童子回道。 老者摆摆手回道:“无妨,有麒麟真血就行,你退下吧。” 约莫一刻钟后,一道玄光自通宝楼飞掠而出,不知去向。 又过不久,六道淡薄遁光依次从静水坊市飞出,顺着玄光方向,消失在天边...... 第七十六章 逃生 陈国,风木郡。 千里原野,草木随风舞;天朗气清,碧空净如洗。 一团云似缓实疾地划过天际,飘向远方。 云团内,元清安坐云榻,周身泛着莹莹清光,气息却一直变化不停,似云,似风,似砾石,似草木,无有定数。 半个时辰后,清光尽敛,其张开眼,仔细审视了己身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 及至此时,已过了一昼夜有余,而元清也终将《万化诀》和灵隐阵参悟完毕,可以设法摆脱那小兽了。 想到小兽,少年不自觉眉头一紧,放出神念探向来路,却是空空如也。 不过云团之速未减分毫,毕竟前车之鉴,小兽和那五个灰衣人就不知以什么手段躲过了神识探查,其又何敢掉以轻心。 收回神念,运起通明剑心,少年挥手打出一道法诀,云团通体一震,其速再提一成。 一刻钟后,一条蜿蜒长河上空,忽有云落,幻烟而凝珠,少年身形如箭,径直投入水中。 河底,清光莹莹,撑开丈许虚空,却是法衣辟水分流之效。 元清取出一叠灰白小旗,按奇门之法布在平坦处,又翻出一块巴掌大小的龟壳状圆盘,至于中心。 而后法诀打过,但见灰芒微闪,结幕化罩,旋即隐去,而阵内一切灵息波动,包括法衣辟水之力,皆无漏分毫。 盘坐阵中,拿了隐身法,运起万化诀,少年身形暗淡如虚影,一身气息更是同流水无异。 “如此还不能摆脱此兽,便只能动用那几张百里瞬息符了。”元清如是想道。 半日后。 月挂中天,辰星烂漫,一缕烟云披月华星辉而来,落在河边,现出狸猫之形,正是小兽。 小兽紧盯着河面某处,躯体微拱,兽爪轻抬,掌心处金芒隐隐,已是蓄势待发。 突然,其眼中精光一闪,随后四足轻踏,竟是重新驾起烟云,溯流而去了。 然而,元清在河底,却是眉头微皱,面上也显出些许无奈之色,末了一声轻叹,取出一块水纹木牌贴在眉心,闭目参详起来。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便见一道白影去而复返,随之金刃灿灿,斩向河中。 仿佛水中明月升,一弯银月冲破河面,与金刃相接,顿时,金火如星点,流银似雪。 元清手执长剑,站在小兽不远处,冷声喝道:“你究竟要怎样!” 此兽,杀之不能,摆之不脱,偏偏又纠缠不休,着实让其有些恼怒。 小兽见到元清以剑锋相指,非但不退,反而上前几步,极为软糯地叫了声“喵”。 元清见状眉头一紧,深吸一口气,掌心灵光一闪,现出一张淡金灵符。 “别想着跑了,灵息印记牵引,就算跑到天涯海角,本公主都找得到你。”小兽瞥了一眼少年手中符箓,娇声传音道。 “灵息印记?”元清闻言一顿,随即开始一边回想所学,一边内视己身,看看有无异常。 只是,一番动作终做了无用功,元清眉头更紧,运起通明剑心,仍一无所获。 “别找了。”小兽又上前几步,张口吐出一团金色雾气,雾气翻涌现幻化,渐成少年模样。 元清看着这金色人影,面无悲喜,体内剑气却不由自主与之暗相呼应,半晌,收剑入袖,一声长叹。 金雾消散,小兽再上前,距少年已不足丈许,小脸上满是洋洋得色。 就在这时,忽有千斤重压从天而降,一人一兽皆动弹不得,抬头便见乌鳞大手横亘于顶,覆盖十余丈方圆。 “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倒是省了老夫一番功夫。”黯哑刺耳声响起,却见一紫衣老者,背负双手,凭虚而立。 “怎么样,小子,万化泥和银髓可还好用?”老者看着元清,戏谑道。 然而,话音未落,便有剑鸣铮然,巨剑晶莹,拖流光,覆星火,冲天而起。 几乎同时,金光大盛,一面赤金圆轮裹挟着熊熊金焰,如烈阳初升般,悍然相迎。 二者先后斩在大手掌心,流火金焰爆裂,绚烂似烟霞。 而后巨剑崩解,金轮湮灭;小兽眉心竖纹暗淡,神色萎靡;少年倒飞而回,重重摔在地上,闷哼一声,喷出大口鲜红;断水剑立于身旁,悲鸣不已。 不过乌鳞大手也非毫发无伤,掌心处一个丈许大洞赫然在目,洞口周围,金焰烈烈,不一会便如春阳化雪般将之融为缕缕漆黑烟气,消散一空。 “麒麟真火!”老者心中暗叹,再看向小兽,眼中已满是狂喜。 探手虚抓,玄光聚合,鳞掌再现! 然行至中途又横生变化,只见鳞掌聚合变幻,竟化作如墨长枪,一闪即逝,扎向百丈外虚空某处。 虚空处,火光乍现,却是条赤磷火蟒化形而出,卷起墨枪,盘旋而上,于噼啪声中弥散于无形。 接着,一道人影凭空浮现,四旬许,身披儒袍,头戴方巾,手持山水扇,面蓄三尺冉,好一个文雅儒生。 “哼,我当是谁,原来是何老板。”老者见到来人,冷哼道。 说完也不等其回话,环视一周,继续说道:“其他诸位,莫非要老夫一一动手相邀,才肯现身吗?” 言罢灵光闪烁,又现出五人,却是一粉裙少妇,一绿袍老妪,一红衣童子,一锦衣男子和一袭黑袍,蒙面遮体的神秘人。 “哼,都到齐了,诸位消息倒是灵通。”老者冷笑一声说道。 “陈兄不辞辛劳,远遁至此,不知有何要事?”儒生轻摇折扇,笑问道。 “此乃陈某私事,不便奉告。”老者背起手,淡淡回道。 “陈兄此言差矣,我等同在坊市,相交数十载,就是手足兄弟也不过如此,还分什么你我。”粉裙少妇娇声接话道。 “嘿嘿,好一个不分你我。”老者咧嘴笑道,目光却上上下下扫了少妇数遍,尤其在那高耸处,更是狠狠停留了数息。 少妇见其放肆也不恼,反而咯咯一笑回道:“不如陈兄将此间隐秘告诉奴家,杏娘愿陪陈兄共参极乐。”说完还冲其盈盈一瞥,眼中似有无限风情。 “行了,别废话了!”尖嫩童声响起,却是那红衣童子,面露不悦,高声喝道:“陈老头,这筑基小辈和四阶猫妖到底有何隐秘,你说是不说?” 老者闻言面色一寒,翻掌祭出一团幽幽黑炎,冷声道:“怎么,区区半甲子,你就忘了老夫这幽冥魔焰了?” 童子顿时面色通红,张口吐出一面金红小幡;小幡浴火而长,转眼已至三丈大小;幡心处,一条火蛟口吐烈焰,呼之欲出。 老者面露不屑,掌心魔焰大涨,周身黑雾升腾,不让分毫。 ...... 且说元清,一式身剑合一之术斩在魔掌上,仅破开一道缺口,自己却受反震之力,以至五脏移位,已是重伤之身。 服了丹药,压下伤势,却发现七位结丹修士凌空而立,少年心下一沉,深知这回,当真是命悬一线。 不过,在此重压之下,其心头反而更加清明,通明剑心不运自转,灵觉昭昭,冥冥相引,寻那一线生机。 是以,在老者和童子将动未动之刹那,银芒骤起,少年卷起小兽,身合剑光,破空而去。 老者见到二者出逃,也顾不得童子,张口吐出一柄墨晶飞刀。 飞刀行踪诡谲,时隐时现,且速度之快,肉眼难辨,瞬息间追至剑光上方,一斩而下。 哪知剑光陡然一偏,竟于间不容发之际躲了过去,随后又通体一震,速度大增,几个呼吸就消失在了天边。 老者收回飞刀,狠狠剜了童子一眼,而后身化玄光,追了上去。 其余诸人虽不明就里,却也纷纷驾起遁光,紧跟其后。 ...... 剑光内。 元清张嘴喷出一大口鲜血,却是因为方才以剑气雷音之法强催剑遁,伤势又有所加重。 解了剑遁,祭起云翳珠,少年顾不得服药疗伤,立即取出百里瞬息符,全力催化,同时对小兽说道:“帮我拖延片刻。” 小兽点点头,回头看着急速接近的七道遁光,一声兽吼。 于是,金光灿灿中,麒麟影现,继而金刃滚滚如洪流,淹没大片虚空。 洪流中,各色宝光闪现,老者见状不禁高喊道:“此兽乃麒麟正脉,别伤了!” 余下六人闻言手上一松,其遁光亦不由为之一顿。 也就在此时,一道宏大灵光冲天而起,裹起云团,消失不见。 老者祭出魔焰,湮灭金刃余波,随即翻出一面八卦铜镜;镜面左上方,一个白色小点微光荧荧,闪烁不停。 “走!” ...... 百里外。 元清跌落在地,再吐出一口鲜血,面色惨淡如金纸;小兽就卧在其旁,双眼神光暗淡,神色萎靡至极。 服下丹药,又丢给小兽数粒清霖散,少年盘膝端坐,回气疗伤。 片刻之后,其睁开眼,先是抖手丢出一灰一银两样矿材,正是那万化泥和银髓,随后又取出一张百里瞬息符,裹起小兽,于宏明灵光中再度消失不见。 就在二者离去后不久,七道遁光破空而来。 为首那紫衣老者看着地上宝材,脸色阴沉如水。 ...... 凉国,肃州境,孤月荒漠。 石窟外,百余名拜月教徒跪伏在地,似在等待什么;其内不时有嘶吼之声传出,或低沉,或凄厉,人兽难辨。 数个时辰后,嘶鸣声止,一青衣书生自窟内缓步走出,面白如玉,双瞳又猩红如血。 行至众人身前,其张口吐出数个不知名音节。 一众拜月教徒闻之,先是如蒙大赦,继而群情激昂,最后又呼啸着作了鸟兽散。 而书生自己则重回石窟,渐渐消失在黑暗中。 ...... 北凉山。 一道霞光落在林间,现出五彩霓裳,少女嫣然。 少女对满地兽尸无动于衷,只闭着眼,不知在做什么。 一炷香后,霞光复现,林中重归一片孤寂...... 第七十八章 花灵洛晨 “妾身洛晨,见过公子。” 沧谷楼台,凭栏处,坐塌旁,女子欠身轻语,身姿袅娜如扶风弱柳,衣裙荡漾随风轻舞,面容姣姣,似月辉清冷,眉眼脉脉,犹胜春水含情。 “元清,见过道友。”少年稽首道,正是元清依约而来,不过是孤身一人,未见小兽在旁。 礼毕落座,女子微微笑道:“公子远来,洛晨不胜欣喜,然此地清苦,无以招待,唯有自酿花露,还望公子莫要嫌弃。” 说着素手轻扬,桌案上蓝光微闪,现出一支青釉细颈玉瓶和两枚青玉小盏。 玉瓶悬空轻斜,花露细凝如柱,落入小盏。但见其色幽蓝,晶透如琥珀;其香郁郁,似繁花热烈,又似胭脂幽然。 入口,初略涩,淡薄无味,继而生甜;甜味渐重,仿若花之绽放;待到最浓时,花露蒸腾,骤然化气,而那厚腻甜味亦随之化作淡雅香气,游走诸天,口中仅存淡淡余甘。 放下玉盏,少年诚心赞道:“清雅香醇,回味悠长,道友不愧花仙之名。此露可有名号?” 女子莞尔,轻声道:“露名花念,公子喜欢就好。” 说话间再斟一盏,女子接着问道:“还没请教,公子缘何来此?若说是为赏花而来,妾身可不信。” 元清嘴角微扬,反问道:“哦?此话怎讲?” 女子摇摇头,笑着说道:“观公子一身气机锋锐凌厉,平日里定是个快意恩仇之人,哪会做此专程赏花之举。” 元清苦笑一声回道:“实不相瞒,在下本是一过客,因缘巧合之下来到此地,论起来,还是元某叨扰了。” “公子言重了。不过既是巧合,那又缘何赴约呢?”女子盯着元清,继续问道,媚眼弯弯似新月,神色玩味。 少年闻言一顿,随即洒然笑道:“因为想。” “好一个想,公子倒是爽快。”女子轻笑出声,而后拿起玉盏,相邀道:“听闻人间侠客得遇知己便会举杯痛饮,今夜无酒,洛晨便以花露,敬公子一杯。” 玉盏交击,叮铃声起,少年端起花露,一饮而尽。纵然袖中有酒,却也觉得,当时明月下,唯饮这花露最为爽利。 沉默半晌,二人相顾无言,却又相视而笑。 片刻后,女子起身来到栏杆旁,幽幽叹道:“修行寂苦,难遇同道者,公子可愿听洛晨讲讲那洛花往事?” “愿闻其详。”少年正衣端坐,沉声道。 女子回眸,一笑百媚生。 ...... 三百年前。 百亩花海中,一株洛花吸进最后一丝月华灵精,诞生了灵智。 灵智初开,就如那孩童新生,对周遭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却又不明所以,于是便不断观察四周,只是在其眼中,万物无有其形,徒留团团明灭光影。 然灵体脆弱,不多时便耗尽灵息,沉沉睡去。 数日后,花灵苏醒,却也不敢再多费灵息,只一心吸取月华灵精,后又沉睡。 就这般混混沌沌过了百多年,忽有一日,洛花盛放夜,一道人影从天而降,悠悠然遍览群花,而后停在花灵旁。 月光清朗,映照其容,却是位男子,三旬许,剑眉薄唇,眼若藏星。 男子盯着花灵,神色玩味,未几,弹出一点白光没入其体内。 花灵懵懂,不明所以,却依循本能,任由这白光指引,吐纳修行起来。 一晃数十载,终有一日,仿佛大梦初醒,万物皆明。 于是见天,见云,见山石,见花木,以及不远处,一袭黑白玄袍的男子。 “哟,小家伙,开灵了啊。”男子温声笑道。 言词落地,花叶轻摇,一团淡蓝烟气升腾而起,翻涌聚合,化作模糊人影,隐约间似是位清丽女子。 “不错不错,还能离体化形,果然资质上佳。”男子继续说道。 花灵不懂其言,却深知眼前便是助自己修行之人,感恩之情发乎心,止于行,奈何不知如何表达,只有本能地向其靠近。 男子见状微微一笑,屈指弹出一点墨光,射向其眉心。 玄光入脑,花灵旋即呆立当场,周身波纹荡漾,气息起伏不定。 然不多时便又尽皆平息,身形仍显虚幻,唯双眸凝实,闪过一缕明光。 “恩公启灵之恩,永生难忘,还请恩公赐名。”花灵盈盈拜倒,以神念传音道。 男子背负双手,坦然受礼,略一思量后回道:“身为洛花,灵启于晨,便叫你洛晨吧。” 花灵再拜,恭声道:“谢恩公赐名。” 男子微笑颔首,随后大袖翻飞,竟就此破空离去。 花灵失色,急忙起身,却已不见男子身影,天地间唯有回声郎朗:“小花灵,好生修行,当有再见之日......” 此后百十年,花灵一直谨记男子话语,刻苦修行,及至今日,终将功行圆满,步入那金丹大道。 期间倒也现身过,还顺势救了一众迷途凡人,没想到其中一人竟贪恋其美色,妄言嫁娶之事,甚至以众人性命相逼。 经此一事,花灵便再未现身,纵然仙名远扬,花会盛大,其也只是隐于一旁,观欢爱悲苦,听喜乐离歌。 ...... 女子娓娓道出过往,山风轻拂;少年放盏,桌上酒壶又空了一坛。 “道友丹成,可是要去寻那玄袍男子?”元清起身,缓步行至栏杆边,问道。 女子摇摇头回道:“若得丹成,洛晨想往这滚滚红尘中走一遭,也体验一番所谓爱恨情仇。” “情爱......”少年低语,眉宇间不自觉显出些许哀愁。 女子见状调笑道:“看来公子也是有故事之人啊。” “往事如风,不提也罢。”元清轻摆衣袖,自嘲笑道,而后又话锋一转问道:“倒有一事,元某不甚明了,还请道友解惑。” 女子微微一笑,回道:“公子请讲。” “你我不过初见,道友如何认定元某就是那同道中人?”少年问道。 女子眉尖一挑,佯怒道:“怎么,公子可是觉得洛晨不配这同道一词?” “道友误会了,在下绝无此意”元清连忙陪笑道:“虽是初见,但称知己亦无不可,在下只是好奇。” 仿若风铃吟吟,看着少年真诚面容,女子轻笑出声,道:“恩公走时便在谷中留了禁制,除非妾身主动现身,否则非心念纯一者不能见。至于这同道一说,洛晨听闻书中有言,所谓相见恨晚,一见如故,想来你我便是这般。” 少年浅笑颔首,继而叹道:“还有这等禁制,道友这位恩公真是手段通玄!” 女子笑笑,回道:“恩公修为手段自不必多言,倒是公子你,夜色尚早,有何前尘往事,不如说与洛晨听。” 元清闻言一滞,沉默半晌,一声轻叹。 翻掌取出一只青皮葫芦,借酒气与月色,将过往徐徐道出...... 与此同时,数里外,山坳处。 一颗晶珠悬于空中,磨盘大小,闪着淡淡黑白玄光。 晶珠内,小兽奔走飞遁,或唤麒麟影,或放灵焰,神通齐出,手段不停。 晶珠旁,不远处,男子笑着说道:“小家伙,今晚你就老实呆在这吧。” ...... 不知不觉,天光大亮。 山谷内已无花灵身影,只有少年,凭栏远眺,神色复杂:落寞有之,追忆有之,还有一份坦然释怀。 收摄心情,转身欲走,突然,一道金刃迎头斩下。 少年眉头微皱,反手挥出一道剑气将之抵消,随后对着面前某处低声喝道:“又做什么!” 白光微闪,小兽现出身形,尖牙微露,表情凶狠,传音嗔怒道:“元清,你是不是跑来见那个花灵了!” 元清大袖一摆,负手回道:“元某见谁,做什么,与你何干。” 小兽闻言,怒气更盛,一声冷哼,闪身来至花海上空,放言道:“好,本公主便把这花都烧了,看你又能如何!” 说完金芒起,麒麟现。麒麟狮口大张,团团金焰在其周围凝聚而出,声势浩大。 少年亦闪身来至花海前,执剑在手,精纯剑意冲天而起,周身银光灿灿,衣袍无风猎猎。 就在这时,忽有男声在小兽耳边响起:“小家伙,再胡闹,我可又要把你关起来了。” 小兽顿时一惊,急忙环顾四周,却不见其人踪影,思虑再三,还是收了神通,恶狠狠叫了一声后便驾起烟云,破空而去。 元清见其行为有异,却也没多想,回首冲着花海略一抱拳,以示歉意,而后收起断水剑,放出云翼珠,同样疾驰离去。 二者走后不久,山风吹过,似风铃吟吟,又似女子笑语玲玲...... ...... 青冥之上,天极。 两道人影相隔百丈,相向而立。 一者着黑白玄袍,三旬许,剑眉薄唇,眼若藏星;一者一袭青衫,身姿如剑,面似冰山,眼若幽水,却是位冷面少年郎。 对峙片刻,玄袍男子率先说道:“哟,这不是绝幽剑仙柳白吗,怎么不在上清悟剑,跑到这北地小镇来了?” 青衫少年无视其言外之意,只淡淡说道:“朱墨,我劝你别打那少年注意。” “放心放心,”玄袍男子摆摆手回道:“老夫不过是见这小子有点意思,逗趣罢了。” “如此便好。”青衫少年淡淡回道,而后抬手虚划,但见虚空如锦帛,荡漾间竟裂开一道漆黑缝隙! 少年神色如常,一步迈入;裂缝随之缓缓复原,弥合如初。 玄袍男子静静看着这一幕,末了自语道:“百年未见,这老家伙剑道又有精进!哼,上清中人果然都是疯子!” 说完黑白玄光起,凝结而化鱼,旋转间连同男子一起,消失不见。 第八十一章 峰回路转 且说元清。 见凶蜈撞破剑光,直冲而来,少年不动声色,再出一剑。 只见银芒大放间,剑影骤现,倏忽合作十丈银光巨剑,携劈山断岳之势,狠狠劈在凶蜈头节处。 一声嘶鸣,凶蜈翻卷倒飞回数十丈外,不过整体并无大碍,仅是背甲上多了一道血痕,贯通首尾。 然而,不等其稳住身形,巨剑又至,并已由十丈大小凝作丈许长短,通体银芒流转,周身光焰缭绕。 正是身剑合一之术! 纵然此妖甲壳坚硬,远超一般,但剑心指引下,元清心念纯一,剑意浑然,加之剑术已至大成境界,其又如何能挡! 当此生死一线之际,一道湛蓝水幕蓦然升起,隔在凶蜈身前;两柄亮白光刃随之显形,交错斩向巨剑,正是腾蛇、白象一齐施为。 光刃未及剑身便被锋锐剑气绞成点点灵光,散作无形;倒是那水幕,看似一触即溃,却意外坚持了数息之久。 也就是这几息功夫,让蜈妖有了喘息之机,是以急忙颤动羽翅,化身乌光,逃遁而去。 另一边,书生邬展以血纹化兽法唤出三妖后,又自眉心扯出一点白芒。 白芒伸展,显化八尺白骨大弓;拉弓蓄力,血焰化生,凝为血弦炎箭;一箭射出,宛如飞火流星,直指巨剑。 彼时巨剑恰好破开水幕,落了空,见得血焰长矢来袭,元清当机立断,解了身剑合一之术,并反手斩出大片剑气,绵密似锦缎。 长矢入锦,并未一穿而过,反而爆裂开来,还为血焰熊熊燃烧。 然而,便在此刻,一道乌光绕过血焰,直奔其左侧,正是凶蜈去而复返;几若同时,阵阵轰鸣自其右后方传来,却是腾蛇唤雷,携云带电;此外,另有一道惨白光刃倒卷而上,光辉宏大,逾十丈巨,正是白象神通。 三方合围,少年并无多想,便欲起剑遁,暂避锋芒,转念间却银光一闪,唤出护身法罩定在原地,同时催动法衣,撑起濛濛清辉。 叮! 一声脆响,却是凶蜈依仗长颚尖利,撞破法衣护罩,最终被元清横剑架住。 然巨力袭来,少年似是难以招架,身如断线风筝般飞了出去,不过也因此避过了白象巨刃。 蜈妖略有停顿,便闪动羽翅,追了上去;另一边,腾蛇也调转方向,跟了过去。 哪知忽而银芒大盛,剑光中,少年一转身形,直冲腾蛇。 但听清鸣起,巨剑复现,电光石火间,破云断电,直把腾蛇斩作数段。 而后剑势不停,一转直下,径直斩向巨象。 巨象对此毫无惧色,昂首呵气,银牙光华闪闪,再度甩出两道光刃,随后更是卷动长鼻如钢鞭,狠狠抽向巨剑。 只是萤火难争月辉,螳臂怎能挡车。 于是光刃碎,长鼻数断,剑从天降,摧枯拉朽,一贯到底! “嘭” 一声闷响,残尸落地,首尾两分;半空中,凶蜈回到邬展身侧,逡巡不前,后者持弓驻足,眼中似有血焰生灭。 尸骸不远处,银光尽敛,元清重现身形,神情淡淡,气脉悠悠,不见半点变化。 不过旋即,其便神色一凝,只因无论是巨象还是腾蛇,残尸断处,皆无丝毫血色,仿佛不是血肉之躯。 果然,下一刻,就见残尸还作丝丝血焰,蒸腾而起,如百川汇流般重归邬展体内。 元清自不会坐视不理,任其施为,奈何长剑未动便见三寸尖刺铺天盖地而来,更有一团黑紫雾气飘摇其后,所过之处草木皆枯。 正是凶蜈手段。 雾为毒,销骨化血,狠辣剧烈;刺乃刚毛,肢节伴生,难记其数。 于是剑起,断水当空,少年立指掐诀,御剑如轮,洒下剑气似流瀑,将漫天尖刺冲刷一空。 并指虚划,剑风喷薄,裹挟着锋锐剑气直入毒雾,如同虎入羊群,几番撕扯便使之消亡殆尽。 只是,剑风未止,便有玄音再启,二妖复现,与此前一般无二。 继而腾蛇裹雷云,白象覆石甲;又见烈烈赤焰,却是那赤羽金喙雕,双翼燃火;三妖两前一后,向着元清围杀而去。 至于邬展本人,更是一个纵跃落地,化弓为枪,大步向前,其速虽不快,但每进一步,其势便强一分,大有“虽千万人吾往矣”之意。 只有那凶蜈,此番并未发起攻势,一直在远处游弋。 “叮!” 忽有剑鸣,清越悠扬,却是断水剑感应主人心念,自鸣示意;少年唤回灵剑,身如离弦之箭,悍然相迎! 转眼之间,双方便相距不过数十丈,也就在此时,电弧、光刃、银芒,三者齐现。 正是二妖再发难,少年重起剑遁。 只见剑光骤然加速,于间不容发之际越过电弧、光刃;而后剑走龙蛇,如同蝴蝶穿花,避火羽天降在毫厘之间。 接着,剑意陡盛,灿灿银芒凝作晶莹巨剑,直取邬展首级! 邬展见状,顿时重踏停步,弓足展臂,一声嘶吼掷出手中长枪;枪出如龙,伴着爆鸣巨响,狠狠撞向巨剑。 “叮!” 一声锐响,巨剑前冲之势立止,二者僵在半空,发出阵阵尖厉刺鸣,不过仅数息之后,长枪便支撑不住,寸寸碎裂开来。 却道此时,一抹刺目金虹从天而降,宛如极电神光,正是那金喙大鸟折而复返。 纵然其本体被凛冽剑气搅成千疮百孔,但这一击仍结结实实啄在了剑身之上。 紧接着水光现,聚合凝索,层层捆缚;继而生雷,雷光闪烁,联结成网;雷网上,无数电弧跳跃,随灭随生。 而后,一线乌光无视剑气雷网,径直撞向剑脊,正是凶蜈远来,借机发难。 紧随其后,又见白虹穿空,却是邬展再度扯出一杆长枪,投了过来。 几方攻势凶猛凌厉又环环相扣,彼此配合更是天衣无缝;巨剑连遭重击,终是支撑不住,崩作剑气流苏。 元清重现身形,在气浪冲击下如飞絮枯叶般落向远方。 便在此刻,一根长鼻掠过十数丈空间,宛如钢鞭铁棍般重重向其咂下。 少年无奈,只能强扭腰身,横剑于前,同时唤出护身法罩,硬接了这一击。 一声闷响,人影落地,元清面涌潮红,却无暇顾及,身形略稳便开始强催剑诀,顷刻间又使出身剑合一之术,只因乘胜须追击,那邬展一方已然再起攻潮。 见得巨剑重现天际,邬展与凶蜈皆立时止步,以观其变;另外 三妖倒是悍不畏死,一往无前。 哪知巨剑一转方向,径直斩向百余丈外某处空地。 解剑术,掐灵诀,黄芒起落,联结成幕,围护丈许方圆;少年跌坐在地,口吐鲜红。 彼时身剑合一之术被破,元清心神相连下,本已受伤,加之硬接了白象一击,又强催剑术,此时终于压制不住,爆发开来。 三妖显是未料到会有此变,不过其反应也不慢,微微一顿便调转方向,追至近前,喷雷吐火,抓咬撞啄,手段齐出。 远处邬展和凶蜈见状亦随之出手:前者挽弓射炎箭,后者自尾部甩出一根乌黑尖刺,足有二尺来长。 然而,神通落处只不过荡起点点涟漪,光幕依旧是浑黄模样,坚若磐石,岿然不动。 元清对此视若无睹,取出一颗青翠丹丸服下后便微闭双目,就这么堂而皇之调息起来。 “元清,这才多久没见,你怎么就变得这么狼狈了?啧啧啧,果然没了本公主就是不行啊。” 清灵少女声在识海中响起,元清猛然一惊,不过未有异动,只是散出神念扫过三里方圆。 “哼!笨蛋,本公主在你头顶呢!” 搜寻无果,又闻传音入耳,元清集中神识,扫向头顶,终于在右后方捕捉到了一缕灵息波动,细若游丝,几不可察。 “小心!此人乃拜月主使,肉身强横,神通诡谲,腾蛇、白象、赤鸟三妖便是其催动血焰所化,不死不灭;一旁那蜈蚣甲壳坚硬,且速度奇快,十分难缠。”元清传音道。 “哼!一群杂血野种罢了,也配在本公主面前放肆!”玉见回道。 “切莫轻敌,一会你先手制住蛇、象、鸟三妖,我直取首领,小心那蜈妖偷袭。” “谁要听你指挥!哼,本公主想打哪个就打哪个!”玉见娇哼道,说到一半又反应过来:“不对,谁说要和你联手了!” 元清未再回应,只一心调理伤势;玉见亦不语,但也没肆意行事。 外间,法术轰鸣连绵不绝,光幕渐渐泛起濛濛尘屑。 就这般,一刻钟后。 光幕仅剩纤薄一层,烟尘弥漫,弹指可破,不复岿然之姿。 少年起身,灵息平顺,虽仍有内伤未愈,但已存再战之力。 “动手。”元清沉声道。 话音未落便有兽吼之声响起,似龙吟,似鹿鸣,浩浩荡荡,响彻天际,正是麒麟当空,万兽慑服。 随即一轮赤金圆轮携熊熊金焰徐徐降下,好似烈阳幻落。 与此同时,剑鸣高绝,一抹银虹,携星火,拖流光,倏忽出了禁阵,一闪即逝。 三妖在金阳下如同雪遇阳春,纷纷消解还为血焰,其中象妖染了些许金焰,更是在几个呼吸间便化作了缕缕青烟,消散一空。 邬展则在麒麟影现身之际便将凶蜈唤至身前,面露狂热,就要御兽直奔而去。 岂料刹那间,流光及体! 凶蜈被贯首尾,坚甲硬壳如同烂纸破布般一触即溃;邬展危急之下强行向左偏转了些许上身,虽避过了夺命一击,但肩头仍遭灵剑贯穿。 而后,金阳消散爆鸣起,剑气喷薄如大河决堤,凶蜈崩散如齑粉,邬展也仅剩半副残躯。 小兽足踩烟云,现身虚空;少年掐诀撤去法阵,朗声道: “邬展,你我再战。” 第八十二章 此一别 语出郎朗,落在邬展耳中直激得怒火滔天! 但听一声长啸,凄厉如群鬼哭嚎,缕缕血焰便从金轮余晖中抽离而出,如倦鸟归林般钻入其周身各处。 继而血光大盛,残躯断处,无数血丝抽芽拔节,纠缠聚合,编织成筋骨血肉,转眼便将半副残躯修补完整。 随之又是一声低喝,腾蛇应声化形重现,只是神态灵压都大不如前,看来确受了重创。 与此同时,丝丝黑红烟气自凶蜈崩解处蒸腾而起,汇成浓厚云团,将邬展彻底淹没。 烟气渐凝,最终竟化作凶恶战甲! 甲片包覆全身各处,上刻玄纹,苍古而质朴,另有狰狞尖刺于关节处突起,唯有双目之间仍是一片漆黑烟气,透出两点猩红。 甲胄在身,邬展灵压暴涨,比之先前更胜一筹! 而后,白芒伸展,却是其又扯出了白骨大弓,只是此番挥舞间,大弓竟化作了【斩】马刀,长柄狭刃,足有两丈余,寒光凛凛。 便见一步重踏,人影飞驰如电,直奔百十丈外少年郎;些许烟气被留在原地,弥散缭绕,似梦似幻。 另一边。 言词落地,元清正要乘胜追击,却忽感气脉虚乏,几若支撑不住,于是急忙取出一颗碧蓝丹丸,服了下去。 此为清霖散,与先前所服疗伤丹药肌玉丹一样,俱是得自静水坊市,乃是补气回元之上品。 彼时一剑过后,内府空空,全因这剑气雷音之术太过艰难晦涩,少年至今仍未能参透,每每施展,必以绝大法力灌注,强行催动。 如此一来,虽能施展,但剑术威能大减,不足十一,且所耗甚巨。 是以,纵然机会难得,元清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任邬展施为。 至于玉见为何也袖手旁观,却是因为公主脾气未消,等着看元清再吃些苦头罢了。 只是这一人一兽怎么也没想到,仅片刻功夫,那邬展便尽复旧观,甚至更进一步。 瞬息间,其人已至近前,元清无奈,纵然法力恢复还不足十之二三,也只能拔剑,近身相迎。 刀剑相击,激起气浪翻飞,尖鸣声响彻云霄,断水剑呜咽不止。 少年退步如飞,只觉一股庞然巨力在体内横冲直撞,就连灵息运转都有些不畅。 “不能力敌。”元清心中暗道。遂起剑遁,避其实,就其虚。 哪知邬展背后蓦然生出两对晶翅,四翅一闪,便作黑烟遁形,速度之快,比之剑遁亦不相上下,天上地下,如影随形。 于是,此方天地间,便见黑烟银虹纠缠分合,激起轰鸣阵阵。 当然,在此期间,玉见也没闲着。 且说腾蛇显形,羽翅一振,便摇头摆尾冲了过来。 玉见看了看对面邬展,又看了眼下方少年,一声轻哼,还是迎了上去。 但见狸猫卷云烟,拖漫天残影,一闪而过,仅一个照面,便将腾蛇两断。 然而下一刻,却见断口处血芒涌动,化作血脉经络彼此相连,须臾便弥合如初。 这一幕可让玉见来了兴致,只见其复起烟云,避过腾蛇喷吐之雷,一爪拍下。 爪芒合作金色光刃落在腾蛇尾部,又将之一击断尾。 果然,片刻之后,断尾重生;于是再斩,再生。 就这般,三丈腾蛇被二尺小兽死死压在空中,仿佛面团一般任其搓扁揉圆,毫无反抗之力。 而小兽一边做着猫鼠游戏,一边还能分神注意下方战况。 正当其兴致阑珊之时,忽然一声巨响,却是两丈刀光遇上十丈剑影,掀起气浪滚滚。 随即剑影崩解,还作散乱剑气随四散零落;元清似受重击,倒飞而出,重重砸在地上。 见得这一幕,玉见再也顾不得其他,径直一个闪身来至少年身前,正挡在邬展追身而至,长刀劈下之前。 于是金芒骤盛,金轮再现,架住邬展一击。 小兽眉心金纹随之亮起刺目光华,顿时,金轮生出沛然巨力,倏忽一转,便将其逼出十数丈外。 而后金轮裂解,化作刀剑斧钺等兵器,通体金铸,上燃灵焰,汇成光刃洪流,滚滚向前。 黑烟聚散,邬展躲过洪流,盯着小兽,眼中燃起熊熊贪婪之火。 “噗,”元清坐起身,吐出一口淤血,又服下一颗肌玉丹。 小兽露出尖牙,冲着邬展恶狠狠叫了声“喵呜”,背后麒麟虚 影若隐若现。 邬展眼中贪欲更盛,长刀一挥招来腾蛇;后者飞至近前,略一盘旋便径直投向长刀,竟化作雷篆云纹浮刻其上。 一声嗡鸣,雷霆浮现,邬展再起攻势,不过目标并非小兽,而是仍向元清斩去。 小兽挡在少年身前,寸步不移,背后麒麟影口含灵焰,头悬金轮,洒下金光如海。 便在此时,一股磅礴灵压骤然天降,宛如千仞巨峰般压向此方天地。 邬展顿时身形一滞,仿佛那珀中萤虫,动弹不得。 玉见看其如此,很是惊诧,但随即似乎想到了什么,眼中露出复杂忧思;元清则一心闭目疗伤,无知无觉;二者沐浴在金光中,不受丝毫影响。 随后,五色霞光现于穹顶,汇集一处,显化五彩翎羽,向着邬展轻轻一闪。 便见无声无息间,长刀崩碎,散如齑粉;黑甲崩解,消逝如烟;两丈莽汉复回七尺书生状,瘫倒在地,血液自其周身穴道喷薄而出,散化成雾。 当此生死一线之际,异变再现! 却道灵压冲天,如渊似海,汹涌澎湃,比之前者更胜一筹。 元清顿时惊醒,只见邬展瘫倒之处,一个玄色护罩蓦然显现,护住其三丈方圆,难见其内。 护罩之外,五色灵潮翻涌震荡,激起波纹阵阵。 护罩之上,一尊百丈巨人像虚空显化,身形不清,面容不明,唯有双眼处,凝出两团赤色妖焰,静静燃烧。 随后巨人抬手,虚空轻点,瞬时灵潮倒卷,翎羽爆裂,复还五色灵光,如百川归流般齐齐涌入护罩内。 随着一声轻响,巨像消散,下方护罩亦在同时化作一线乌光激射而出,不知去向。 百十里外,女子一声闷哼,随即霞光一起,消失在原地。 “哼,元清,还不快谢谢本公主的救命之恩。”娇声入耳,少年回过神,正看见小兽昂首摇尾,一脸得色。 “你知道怎么回事?”元清追问道。 然而话音未落,又见霞光一闪,随之女子现身,面若繁花,眼似流霞,一袭五彩霓裳,行动如彩蝶纷飞,顾盼间动人心弦。 “公主,请随彩衣回城。”女子上前几步,微微欠身,温言道。 “你回去告诉爹爹,我现在玩得正开心,暂时就不回去了。”小兽沉吟片刻,传音回道。 女子微微一笑:“这可让奴家难办了,玉王有令,命彩衣一定带公主回宫。若公主执意如此,彩衣只好......”说着素手轻点,指向元清,“杀了此人,不知可否让公主回心转意?” 此言一出,元清顿觉重压在身,不得寸动,就连灵息流转都被迫停止。 玉见浑身绒毛倒立,尖牙外露,喵呜一声,狠狠回道:“你敢威胁我!” 女子不以为意,仍是温声回道:“奴婢不敢,只是若公主执意不回,那彩衣定逃不了抽魂炼魄之刑。既如此,何不黄泉路上多拉几个垫背的,也好过孤身一人,形单影只。” 言罢,女子笑意更甚,小兽回头看了看身后少年,只是沉默。 半晌,似是认命般一声轻叹,女子楚楚道:“唉,看样子公主是执意不回了,彩衣命苦,只能拉个筑基小辈作同路人了。” 说着素手再点,元清立时口吐鲜血,再遭重创。 “行了,我随你回去便是。”金光闪烁,麒麟再现,小兽足踏烟云,死死盯着眼前女子,冷声道。 女子闻言复现吟吟笑意,扬手撒出五彩霞光,就要带小兽其离去,不料一声“等等”,又将其打断。 只见玉见敛去一应神通,落在元清身旁,小口微张,吐出一团淡金雾气,涌入其口鼻之中。 元清周身随即泛起金白柔光,一身伤势迅速恢复,连带着法力灵压也节节升高。 “本源相哺,你小子真不知道走了什么运!”女子惊叹道,说完霞光再起,倏忽而散。 片刻后,少年起身,伫立良久,一声长叹。 ...... 天极。 清光濛濛,一方丈五竹榻仿佛荡水轻舟,飘飘然不知去向何方。 竹榻上安有方桌一张,上置白玉小盏;小盏上方悬有水镜一面; 水镜对面,男子一袭玄袍,半倚半躺着,口中还哼着不知名小调,看起来好不惬意! 正是朱墨。 而那镜中所映,正是原野上,少年怅然,几难自处。 也就在此时,其抬手虚摄,只见波纹荡漾间,一道淡薄虚影竟从 水镜内飞出,径直落入玉盏中,观其形,赫然是元清模样! 虚影化液,清湛晶透,朱墨举盏,一饮而尽。 “一颗通明剑心,些许尘缘情仇,添了点侠骨大义,嗯,还是欠点意思,还要再炼......” ...... 海外,紫竹林。 竹林深处,一座三层竹楼前,少女盈盈一拜,恭请道:“师叔,灵儿已功行圆满,这便去静室闭关,以期金丹大道。” “好,你去吧。”温润女声自楼中传出。 朱灵儿闻言再行一礼,便向竹林更深处走去,神色平静,面无悲喜。 风起,林中紫叶沙沙,落叶簌簌;少女衣裙飘飘,寥寥数步便消失在林间。 竹楼内,一声轻叹融化在风中。 第八十六章 善恶清浊 是夜,山风呼啸,卷起衣袍猎猎,元清独立山巅,双目微闭,周身泛起淡淡银芒,随呼吸涨缩不定。 一场闹剧,倒让其看透了人性善恶,修为再进。 且说这府中员外,侯老爷子。 诚如其所言,这侯员外少时聪颖,未及弱冠便通晓诗词经义,考而中秀,复而进举,时人交口称赞,颇有些才俊美名。 然而,待其为官后,却并未秉公正,克私欲,做那青天父母官。 于上,其结党营私,勾连达官显贵,以金银换取权臣庇护,无视律法,霸凌一方;于下,其鱼肉百姓,搜刮民脂民膏,大肆敛财,致使怨声载道,百姓民不聊生。 且其生性淫邪,在任期间,多有强抢民女,逼婚强嫁之举,府中一十七位妻妾,便有十二人是如此得来。 许是福祸因果,报应不爽,这侯员外为官三十余载,虽妻妾众多,又多行床笫之事,却始终无一子一女诞下。 期间也曾遍访名医,服方剂无数,然终究不得结果,是以忧思日重,唯恐香火断绝。 及至辞官归乡,始从善,或施粥救难,或扶弱帮贫,非是良心发现,而是妄图以善事积阴德,得上苍宽恕,而使香火延续。 加之布善之资比之其万贯家财,不过九牛之一毛,根本无足轻重,故纵然视财如命,其亦愿为之。 今一场“鸿门宴”,正是其年逾花甲,又遭厉鬼索命,心灰意冷之际,忽见“真仙”风姿,超凡绝艳,以致心生嫉羡,贪念大起。 遂暗中联合绿林豪强,设宴席,谋仙法,意在苦求不成,便起刀兵强取。 可谓是,贪心恶念根深蒂固,私欲浊求性本难移;表面一副乐善好施慈悲员外像,实则敲骨吸髓狠毒小人心。 再说那闹府厉鬼,蔺家三口。 世人有云,凡巧言者,七分真而三分假,而这蔺迁所说,十有八九,俱是虚言,当真是鬼话连篇! 此人并非大陈国金锋营骁骑将军,而是青果郡一小小都尉,自幼迷信鬼神,常有胡言呓语,举止荒诞癫狂,问及便称鬼神附身。 投身军中,因作战勇猛,军功卓著,擢升骁骑锋将,又因大肆宣扬鬼神之说,扰乱军心,贬为巡防都尉。 一番贬黜,并未令其悔改,反而变本加厉,竟组邪教,奉阴鬼,部从军卒亦多有入教者,以致军心动荡。 终致将帅震怒,罢去其一身军务,杖五十,逐出军籍,永不复录。 谁曾想离了军营,再无任何管辖,反倒令其却更加痴迷,整日里流连于荒山坟地,口中念念,举止癫狂,状如疯魔。 许是一饮一啄,自有天定,在其而立之年,竟于荒村废墟间寻得奇书《鬼谷志》。 此书前后不过千余言,却详细记载了阴鬼之道以及鬼修之法,实乃鬼道奇书。 蔺迁得之,如获至宝,当即逐词详阅,彻夜未眠。 一昼夜后,更是按书中指引,寻了一阴气深重之地,闭关苦修,二十余载而有小成。 却是肉身孱弱而魂魄壮大,可出窍,可摄物,可幻形,乃至夜游百里,念动即回,是为阴神初成。 遂出关,立极阴神教,以鬼法愚弄民众,招募信徒,自封教主,号极阴上人。 此教兴盛时,教众逾万,遍及青果郡州府各地,兴风作恶,为祸一方,百姓苦不堪言,就连官府也无可奈何。 后被一游方道士撞见。 道士身具江湖侠义心,且颇有些降魔手段,仅凭一人之力便杀到这极阴教总坛,一道符箓就让蔺迁阴神险些崩溃,不得不出窍而逃。 首恶既除,教众便作猢狲散,各州府随即出兵,将此教连根拔除,残党余孽四下逃窜,再难成气候,渐渐泯然于众。 眼见大势已去,又恐再遇神通之士,蔺迁思虑再三,便择一小镇,以阴神之身强占了一农夫肉身,并暗中以秘法将其妻女练成阴傀,供自己驱使。 所谓阴傀者,身死而魂存,无思无想,无知无觉,行为举止,生死幻灭皆在其主一念之间,必要时还可还为精纯阴气,反哺其主。 而这小镇,恰好是安和镇。 之所以去侯府作法,却是这蔺迁修为已至瓶颈,再有一具阴傀便可助其鬼身凝实,白日显形。 而这侯老员外浊欲甚多,又贪生怕死,极易控制,实乃上佳之选。 先前“闹鬼”之举,实则是炼制阴傀之法,旨在激发人体七情六欲,从而抽离剥脱,使魂体纯粹。 此等内情,便是五日前,山顶烈日下,蔺迁在即将魂飞魄散之际和盘所托。 为验证其言真伪,元清特地于五日间往来百十余里,寻访调查,结果不仅找到了奇书《鬼谷志》,证实其所言非虚,还顺带知晓了那侯员外生平。 后来一剑灭鬼,也是参悟此书,心有所得。 至于那秦书剑,则是误打误撞,入了局中。 其人虽有些爱慕虚荣,但心性淳良,所言句句属实,且所献玉筒,竟内含镜天宗辖境舆图。 得此舆图,元清回宗一事便又多了几分可能。 ...... “想来这凡尘俗世,人皆如此。”元清心中想道:“所谓人心善恶,便如那池中之水;水至清则无鱼,于是这人世间,便是清浊不分,一滩浑水。而我修道伊始,便服丹丸,泡药浴,打坐练气,成素体清洁;筑基之后,问善恶,历生死,剑斩妖邪,得心念通达。时至今日,我自愈清,却也愈发与这尘世格格不入,恩怨情仇,皆成阻道难关,为之奈何?难道真要绝情断性,做那无情无欲之人?” 念及至此,往事一一浮现,情真意切,少年愈难断决。 忽而灵光乍现,却是初见花灵时,万花齐放,祭献花叶精粹,铸其法身。 “是了,我又何须断绝,这红尘混沌,我便离了红尘,这俗世污浊,我便斩了尘缘,万般皆是我真性,我自独清!” 一念既生,泥丸宫内顿时明光大放,识海剑影生辉,星珠再现! 随着星珠显形,幻象亦卷土重来,幻化人情冷暖,聚散离合,依旧是少年生平。 然而,但见星珠轻旋,撒下濛濛星辉,如纱如雾,诸般幻象便如雪遇春阳般消融殆尽。 于是神思渐清,识海愈明,及至灵台深处,一缕爆发,化作少女倩影,面容清丽,眉眼如春。 星辉到此戛然而止,星珠旋即隐去,少年睁眼,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望着清冷月色,神色莫名。 ...... 大陆以东,有山绵延数千里,如天堑般横绝一方,谓之终。 终山者,奇绝峻险,为天下最,其间诸峰,座座孓然独立,如利剑高耸,直刺入云。 当中最高者,谓之极;因其高绝,冰雪万年不化,故又名广寒。 便在这广寒之顶,大雪纷飞处,却修有木屋一座;木屋前卧有一方池水;池水旁种有垂柳一株。 但见屋舍常新,不着片雪;池水常流,不浮寸冰;垂柳长青,苍翠欲滴。 柳树下横有三尺方桌,桌前安坐一人,一袭青衫,面如坚冰,眼似幽水,正品茗悠然。 却道刹那间,其神色一动,登时池水静,寒风止,飞雪悬停,天地为之一清。 停杯起身,抬手虚划,只见波纹荡漾间,虚空如锦缎,竟裂开一道漆黑缝隙! 其神色如常,一步迈入,消失不见;裂缝随之闭合,须臾便弥合如初。 而后,风雪再启,短短片刻,雪没屋脊,垂钓凋零,池水成冰。 ...... 陆洲以西,苍茫群山间,赫然别有洞天。 洞天藏于曲径通幽处,其内天高地远,有千里原野,万亩良田。 原野尽头,却是断崖一座,上悬流瀑,下积深潭;深潭不远处,一座茅草屋前,有二人弈棋。 一人三旬许,戴方巾,着玄袍,正是朱墨,执黑;另一人看似 七旬有余,身穿布衣,脚踩芒鞋,干瘪瘦小,满头花白以枯木为簪,胡乱盘了个发髻,执白。 棋盘上,黑白交错,不分上下,难解难分;朱墨落子,却在放定之际突然一顿,同时眼中闪过黑白二色玄芒。 老者见机,屈指弹出一道无形指劲落在其上,正好将其推至旁边一格。 朱墨回神,笑骂道:“你这老不死的,又使诈。” 老者不以为意,笑回道:“两壶人间。” 朱墨闻言投子,道:“行行行,两壶破酒,给你便是,老夫还有要事,先走了。” 说完黑白玄光起,结而化鱼,一转便消失不见。 老者不言,负手起身,晃晃悠悠踱回草屋中。 ...... 十余日后。 元清收起云翼珠,落在林间小路上。 自离了安和镇,其便按照舆图指引,一路向东南,飞往镜天宗门,以期寻得回宗之法。 今恰逢小镇在前,也好饮一壶浊酒,稍作休息。 “萍水楼,”看了眼酒楼牌坊,少年自语道:“倒是好名字。” 进得店门,便有小儿招呼,笑容满面,姿态谦恭,也算热情。 “客官里边请!” 元清点点头,照旧选了靠窗处坐下,却道下一刻,便有一玄袍男子入得店内,坐在其身侧。 紧接着,一青衣少年也进得里间,径直坐在其对面。 青衣少年默然看着元清,面若寒霜;玄袍男子看看青衣少年,再瞧瞧元清,神色玩味。 至于元清,在二者现身之际便惊觉无形重压降临,以致身不能移,口不能言,甚至灵息运转都几欲停滞。 片刻后,青衣少年丢下一声冷哼便向外走去。 玄袍男子抚掌大笑,连连叹道:“有趣,有趣!” 第八十七章 风云再涌,少年入梦 玄元,明魂殿。 一抹赤红掠过山崖,缓缓落在殿前,现出女子白衣素裙,清冷高绝。 正是韩红蕊。 北凉一役,麒麟妖主威势无双,以滔天金焰围困玄元云舟,致使十去其七;玄元门下死伤大半,其兄韩东兴便在罹难之列。 及待回宗,查看宗族魂灯,而知大兄身陨,韩红蕊悲痛万分,遂褪红装,披素衣,以示悼亡守孝之心。 时至今日,已十年有余,然其心中悲苦,未减分毫,连带着修为停滞,无有寸进。 正当其收了法器,打算移步殿中之时,忽闻清脆女声入耳,却见一清秀少女,挽道髻,着道袍,恰好出得外间来。 “韩师姐,你也来啦。”少女来至近前,盈盈一礼,正是韦杉。 十年弹指一挥间,曾经那瘦弱假小子如今也显出几分碧玉之姿,一身修为精进神速,数年前就已至后期境界,想来再有三两年便可得圆满,冲击金丹大道。 “左右无事,便来魂殿看看,没想到你也在。”韩红蕊略还一礼,淡淡说道。 韦杉自知其意,眨眨眼,笑着回道:“师姐放心,元师兄魂灯稳固,焰光明亮,定是神完气足,无灾祸之虞,说不定这会儿正在哪儿逍遥快活呢!” “如此便好。”韩红蕊闻言只是笑笑,秀首轻点,回眸远望,已生离意。 韦杉见状,突然念头一转问道:“师姐稍后可有空?” “自是有的,怎么,有何要事吗?”韩红蕊略一思量回道。 韦杉上前一步,笑着回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我与王师兄约定好,今日去他那取法器,难得遇到师姐在此,不如同去?” “王师兄......”韩红蕊心中复念道。 十年来,其离群索居,除了不时来这魂殿看看元清安危,便是处理宗族锁事,与门内诸人来往甚少,交流全无。 今冒然前往,似乎多有不妥,况且就算去了,以其这清冷性子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兀自独立,凭白惹人不快。 正思量间,忽觉身姿一轻,却是韦杉趁其不备,挽臂纵跃,乘蕉叶而腾空。 “师姐走吧!听说王师兄新近弄了几坛好酒,正好我们也去尝尝!” 翠芒闪动,蕉叶如离弦之箭,疏忽远去,留下少女笑言,一圈一圈,荡漾在空中,也荡进韩红蕊心田。 “试试也好。” ...... 玄元,赤霞峰。 离了明魂殿,一路向西,转而向南,前后百十余里,便到了王庆所在,赤霞峰。 因山体富含赤铜,每逢雷雨,便有赤红烟气聚于山顶上空,如云霞飘摇,故得其名。 又因其下有数条地火龙脉交汇,故此山亦为门中炼器之所,筑有大殿六座,密室若干,俱藏于山腹。 韦杉二人便是来到了这六殿之一,熔火殿。 收了法器,又抖手甩出一道传音符,不多时,便见一壮硕人影风风火火冲到外间。 “哈哈哈,韦杉妹子,你来啦!”人未到,声先至,还是那般粗声大嗓,正是王庆。 待其站定,见得韩红蕊也在此,又转言说道:“哟,韩师妹也来了,当真是好久不见啊!” 韩红蕊自是盈盈一礼,道了句“见过王师兄”。 韦杉则上前数步,手肘轻碰王庆腰际,一脸狡黠,笑问道:“王师兄,听说你新得了两坛灵酒,怎么也不叫师妹我一声啊,莫不是感情生分了,连酒也不分了?” 王庆闻言嘴角略有抽动,但随即便展颜大笑道:“瞧你说的,俺是这种人吗!这不想着师妹你平日里修行紧,加上这两坛子酒才到手没多久,为兄也没来得及尝尝,怕不和你胃口,就想着等俺尝好了,再找你共享嘛。” “原来是这样啊!”韦杉嘿嘿一笑接道:“师兄爱护,小妹心喜,不过就不用那么麻烦了,今天正好韩师姐也在,你我三人共尝美酒,岂不美哉!你说是不是呀,王师兄?” “是是,师妹说的对。”王庆笑着应道,心中却是一片苦涩,暗自念道:“俺的灵酒啊,俺自己都没喝上几口,又要没了!不行,这笔账还得记在元师弟头上,等他回来,俺老王定要......” “王师兄,你在想什么呢?”思绪未竟,便被韦杉好奇打断。 “没,没什么”王庆讪讪一笑回道:“那什么,二位师妹,且随我来。”说完便放出一艘黄玉飞舟当先离去。 二女仍共乘一把蕉叶跟在其后,一路上笑语连连,句句皆落在王庆耳中。 汉子默然憨笑,只觉今日这风,甚是快慰! 却道同时,浮峰之上,掌门吴雪川一袭白衣,正微微欠身,以请上训。 其身前丈许处生有玉树一株,通体净白,晶莹剔透;其枝盘折如鹿角,上开花叶,烂漫似云霞。 便在这云霞之下,另有一方玄青石台,上坐女子,轻纱曼妙,身姿缥缈,眼如深潭幽幽,气质更胜玉树清绝。 随着其玉指轻点,灵光潋滟,凝作晶光水镜;镜中所映,却是一片苍茫山野,繁盛茂密,绵延不绝。 “便是这里了。”女子说道,其声空灵宛如天外玄音。 吴雪川看过水镜,思虑再三,而后回道:“雪川愚钝,不知此方山野所在何处,还望于祖明示。” 却见女子起身,一步而凭虚,再一步便散作晶透花叶,消散不见。 “玄元以北,镜天之南,阴神鬼都,白夜凶国。” ...... 八百里外,苏家。 宗族祠堂内,香烟缭绕,烛火通明。 男子一袭墨金玄袍,手持三炷清香,于祖宗牌位前恭敬三拜;在其身后,有三男一女,着青、白、蓝、金四色衣袍,分列两旁,随其一同祭拜。 礼毕,玄袍男子回身,动念间祭出一枚墨色玄纹,演化符文法禁,将整座祠堂圈禁在内。 法禁随即隐于无形,男子负手,沉声道:“都安排好了?” 其右首位,那青衣男子率先回道:“颠倒归元阵已埋设完毕。” 紧接着左首位金袍男子也回道:“传送阵也搭建完成,只需一声传音,幽冥五使便可传送而来。” 而后是右二那蓝袍男子:“血祖魔剑尚在祭炼中,再有月余当可竟全功。” 最后是左二那白衣女修:“族中小辈菁英或以历练为由,或因任务故,已悉数派往各地;天启和子怡也借押运灵石之名于三日前到了魔羽山,当无大碍。” “好,”玄袍男子颔首回道:“日前那玄阴使传讯,言及数月后将有凌霄秘钥重现世间,各宗皆会派人争夺。届时元婴真人尽数离宗,门中空虚,当举大计!” 言词入耳,四人心中震动,目光略一交错后齐声回道:“遵家主法令。” ...... 陆洲之东,终山。 终山之内,群峰之间,有深谷,横占百里,遍生青竹,谓之夏。 夏谷中心,竹林深处,藏有三层楼阁一幢,乃是青玉铸就,浑然一体。 是日,一抹星光坠入山谷,落在楼前,现出老者灰袍大袖,鹤发童颜。 正是上清掌门,曲意。 随其现身,亦有一人自楼阁内走出,却是身披云锦青纱,青丝散落如瀑,肌如美玉,肤若凝脂,容颜绝色,浑然天成,比云霞烂漫,胜月光清绝。 二人互相见礼后,女子问道:“不知掌门亲来,有何要事?”其声轻灵而温润,好似神鸟呜鸣。 曲意笑笑回道:“来劝一劝师姐。” “哦,愿闻其详。”女子回道。 曲意看了女子一眼,而后说道:“五月期满,凌霄秘钥将重现白夜,曲意特请师姐前往,以断因果。” 女子默然;曲意不依不饶,上前数步,追问道:“青音师姐,雷劫将至,这玉王因果,恩仇往事,你要拖到何时!” “好。” ...... 小镇,萍水楼。 且说元清,那一声冷哼落地,少年顿觉周身重压一空,灵息运转亦恢复如初。 然而下一刻,却见其急忙起身,向着青衣少年恭敬一拜,神情诚恳,礼数全备。 只因冥冥之中,灵觉指引,眼前之人似乎与其有莫大干系! 且剑心感应下,此人仿佛无上神兵,虽收摄在鞘,锋芒尽敛,却仍有剑意溢散开外,无声无息,至精至纯,定是剑修前辈无疑! 是否为上清剑仙尚在两可,但单凭这无上剑道修为便值得敬重,是以这一拜,元清心悦诚服。 见得此景,青衣少年脚步一停,淡淡说道:“还不算太蠢。” 说完抬手虚指,点向元清眉心;而后一步迈出,人去无踪。 却道元清眼中,那一指落下,便生无匹剑意;剑意凝化,竟成虚淡剑影,一闪即逝,径直斩入其泥丸宫中! 随着一声轻响,剑影贯脑,散于无形;少年身形摇晃,跌坐回座位上,面色惨淡,一身气息衰退如潮落。 只道其识海中,星屑点点如雨落,散出泥丸宫,随剑气流转,融入四肢百骸,周身穴窍中。 正是星珠破灭! 方才那一剑,竟直接斩去了元清识海星珠,致使修为倒退,回落八转初成。 除此之外,那颗通明剑心也在这一剑之下崩解,散如流沙。 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血气,少年离席,就要离去,却听一旁那玄袍男子开口问道:“这便要走了吗?” 元清闻言而站定,行礼回道:“前辈可还有事?” 男子摆摆手,笑着说道:“小家伙,别紧张,老夫就是想找个人一块喝一杯。” 见元清身形未动而心念直转,男子又说道:“怎么,堂堂玄元弟子,上清剑修一脉,却无胆喝一杯浊酒?” 此言一出,元清眼中闪过一缕精光,随即便显出洒脱之姿,坦然落座。 男子见状微微一笑,翻掌取出一只玉碗置于桌前,而后五指虚摄,投入碗间。 但见波纹荡漾,竟有酒液凭空显现,清透似水,无色无味。 惊叹过后,元清端起玉碗问道:“敢问前辈,此酒可有名号?” “人间。”男子回道。 “好名字!”元清赞道,遂借一腔豪勇,饮尽满碗人间。 酒水入腹,无知亦无觉,哪知下一刻,便觉醉意上涌,飘飘乎如坠云间,转眼就没了意识。 元清竟就此伏桌睡去。 男子轻笑着接过玉碗,如法炮制,添酒如新,一饮而尽。 “看看你这一梦能做多久......” 第八十八章 一场大梦(上) “嗖!”“唰!” 炎炎烈日下,一道人影正在演武场上翻飞腾挪,手中长剑挥砍点刺,映出晃晃明光。 不多时,一套剑法演练完毕,人影站定,却是位俊朗少年郎。 “不错不错,这一套太白剑法也算是登堂入室了,对上江湖中那些二流高手尽可战而胜之。”苍哑男声自一旁响起,老人颔首捻虚,淡笑道。 话音入耳,少年自是心中不服,收起长剑,快步来到老者身边,追问道:“那对上一流高手呢?那些人真有那么厉害?” 老人笑笑回道:“所谓一流高手,倒也不是多么厉害,不过是练过几年内功,有几分内力罢了。以清儿你如今的本事,对上即便难以取胜,却也不会输的太过狼狈。再过几年,等你星元功小成,这一流高手也就不是你的对手喽。” “好!我这便努力练功,最多五年,我便要做那天下第一剑客!”少年豪言道。 “哈哈哈,”老人哈哈一笑,背起手,悠悠向演武场外踱去:“须知这一流高手之上还有十绝武圣,再往上,还有半仙至人,你这天下第一之路,怕是还长哟。” 终究是初生牛犊,无惧猛虎,一番话虽把少年讲得目瞪口呆,但也让其心念更加坚决,定要做那天下第一! 三年后,正是春暖花开时,少年背起行囊,毅然请辞。 期间自有千种叮咛,万般不舍,然少年决绝,三叩而谢父母亲情,又三叩谢过爷爷传功之恩,单人只剑,踏上江湖路。 江湖路漫漫,这一去便是十年。 初三年,少年走城乡,过村野,见人情冷暖,辨生死善恶;一路上锄强扶弱,行侠仗义,鲜衣怒马,快意恩仇,渐有少侠美名。 然侠名虽成,少年却心有落寞,只因这红尘碌碌千万人,竟无一敌手,遂起意,访名山大川,寻武林各派,切磋武学,交流心得。 许是天赋异禀,抑或是功法玄妙,短短两年,少年与各派菁英交手不下百场而咸有败绩,同辈之中无出其右者,一时风头无两,名声大噪。 且其战愈多,功力便愈发精进,及至五年后,便是武林豪强,江湖名宿亦不是其对手,实力之强,直追十绝。 不过交战虽多,但少年出手往往点到为止,不伤及性命根本,是故同道多有称赞;加之为人豪爽,行事洒脱,乃得美名,逍遥剑客,元清。 至此,十年期满,少年誉满回家,探望亲眷,月余而别,却是另寻风水宝地,闭关苦修,以期挑战十绝。 三年之后,元清出关,未战十绝,却听各路豪强,名门正派齐聚太乙山,商议除魔大计。 细细打听后才知道,原来在其闭关期间,竟有魔教祸乱江湖,掀起了好一阵腥风血雨。 此教名为天平,建宫于天山之巅,奉九天神女,号称要为天下女子伸冤屈,抱不平。 教主朱灵儿,乃峨眉叛徒,号绝情女魔;其座下有教众十三,皆为女子,称十三罗刹。 此十三人武功高强,行事狠辣,每每出手必夺人性命,行走江湖不过半载许,便有数百人命丧其手,俱为男丁。 于是武林震动,群英震怒! 各路人马,以八大门派为首,连同其余大小门派,绿林豪强,齐聚天山脚下,便要伐邪教,诛女魔! 殊不知此时这天平教羽翼已丰,教众足有万余;且那教主朱灵儿,一身武艺出神入化,竟能独战八派掌门而不落下风! 一场血战,终是两败俱伤。 天平教死伤无数,十三罗刹仅存其四,教主朱灵儿身受重伤,几无再战之力;联军亦折损过半,八派首座有两人殒命,余者皆遭寒毒入体,不得不暂退,休养生息...... 知情至此,元清别无他想,只道立即动身,一路快马加鞭,星夜兼程,赶往太乙山。 既知魔教猖獗,岂可袖手旁观! 及至太乙山,正好赶上各派掌门汇聚一堂,商定行程。 一番寒暄,说明来意后,众人自是一喜;得知其闭关三载,功力更上一层后又是一惊。 须知三年前,这逍遥剑客已是武功绝顶,名满江湖,如今再有精进,岂非唯有十绝方可比拟。 口说无凭,自难取信,遂摆下擂台,当众切磋,以证真伪。 谁知一番交手,能在其手下走过十招者已是寥寥,就连八派掌门也不过三五十招便会败下阵来。 且连战十余人仍呼吸均匀,内力之雄厚,无人能比。 众人拜服,异口同声推其为盟主。 于是半月后,元清意气风发,率联军数千人,浩浩荡荡,再伐天平魔教。 却道天山之巅,两军对垒,足有数千人,而在元清眼中,却只有帷幔之下那一道蓝色身影:衣裙飘飘,清冷绝尘。 突然,元清脑中闪过一阵刺痛,恍惚间,似有一张清丽面容在眼前浮现,与那蓝衣人影合为一体。 只是还未待其细看,人影便幻灭不见,却是两方人马短兵相接,阵阵兵击杀伐之声将其拉回了现实。 不容多想,元清提气,纵跃,运使轻功,如雁飞鹤行,掠过人群,直奔那绝情女魔,朱灵儿。 朱灵儿一掌震飞近前,回身一剑,架住元清攻势;二人随即作一团,你来我往,不相上下。 渐渐,对招过百,两人也打出了真火,真气外溢,致使方圆三丈气劲鼓荡,殃及池鱼。 见此情形,二人皆不约而同收摄劲力,并同时往战团外移去。 整整三天三夜,二人从雪峰之巅打到天池深处,直至内劲枯涸,劲力衰竭,依旧不分胜负。 便在那天池边缘,双剑交击而断,朱灵儿伸手探掌,印在元清胸口;元清也不甘示弱,并指成剑,点在朱灵儿肩头。 劲力吞吐,二者皆遭重击,身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一个不慎,竟双双坠入悬崖! 好在二人皆是武功通玄之辈,一路上借力打力,终消去百丈势差,以轻伤代价,落在崖底密林内。 喘息良久,元清终于起身,恰好朱灵儿也站起身来,两人相距十余丈,相向而视,默然无言。 鬼使神差般,元清发出一声轻笑,而后随意拾了些木材,慢步行至朱灵儿身前,盘膝坐下,取出火折子,生了一团火。 “坐吧,烤烤火,身子能暖些。”见朱灵儿无动于衷,元清微微一笑,说道。 犹豫片刻,朱灵儿还是依言坐下;元清拨弄着火堆,低声问道:“为何要纵容手下,滥杀无辜?” “她们并非我手下,也从未滥杀无辜。”朱灵儿冷声回道。 “我信。”片刻后,元清展颜笑道。 朱灵儿闻言一愣,沉默良久,一声轻叹,将过往缓缓道出: “我名朱灵儿,乃是弈剑山庄独女。四岁时有仇家上门,一夜之间,我山庄上下八十余口皆命丧黄泉,唯有我,藏在密室隔层内,躲过一劫。之后两年,我便四处流浪,以乞讨为生。” “幸好两年后得遇恩师,带我上山,收为弟子,传我道理,授我武艺。及待师尊继掌门之位,我便也位列乃峨眉第十三代首徒,当为众人表率。于是用功更苦,修行更甚,只求不落师尊颜面,一十二年而有小成。” “峨眉门规,弟子功成,经师尊检阅后,便要下山历练。江湖之中,多有不平事,而在我行走期间,却只见男子作威作福,女子受苦。 起初,我尚会点到为止,只令其受到教训,而不伤其性命,谁知带我走后,其竟变本加厉,那女子受苦更重!自那之后,我便不在留手,剑出必封喉!不到一年,便斩淫贼恶徒百十余人,其中不乏豪强显贵之子,名门望族之后,因而声名鹊起,人称绝情女侠。” 只是子嗣传人死于他手,岂可善罢甘休!是以豪强震怒,一声令下,绿林影从,多方人马齐聚峨眉金顶,气势汹汹,逼宫问罪,定要师尊交我出去,以命抵命。” 师尊无奈,为保弟子性命和门派周全,只好言及数月前,便以杀伐无度,罪孽深重为由将我逐出师门。赶下了峨眉山,如今下落不明。” 诸方闻之,自言不信,遂搜遍峨眉上下,仍不见其人,这才作罢,悻悻离去。期间损失金银玉石难记其数,只是我峨眉为平众怒,无奈只能咽下这口恶气。” 然而事已至此,豪强仍不肯善罢甘休,遂以千金悬赏我项上人头,同时招雇文人书生,编撰故事,散布谣言,指鹿为马,颠倒黑白,直把我刻画成杀人如麻,十恶不赦之徒,女侠之名亦改作女魔,称绝情女魔,为武林公敌。 后来,我便逃到了这天山之巅,却也意外获得了绝世秘籍《莲心经》,进而功力大进,创下天平教,收留苦难女子,教授武艺,令其不再受人欺凌。” 言及至此,朱灵儿稍有停顿,深吸一口气,反问道:“这世道浑浊,人心叵测,我立教,予天下女子一个安身之所,又何罪之有!那些恶徒淫贼,烧杀劫掠,难道不该杀吗!” 言词落地,元清沉默不答,朱灵儿一声冷哼,继续道:“这些所谓名门大派,武林正道,两度伐我,无非是尔等男子绝难忍受女子反抗男权不公,更容不得一个女子坚守道理,匡扶正义!这天下有一个峨眉派足以,岂能再容下我朱灵儿!” “大胆妖女,死到临头还在这大放厥词!” 话音刚落,便听苍劲男声自远处传来,随之便见各派掌门,联军众人现身林间,将元、朱二人团团围住。 元清起身,环顾四周,淡淡问道:“诸位,方才朱姑娘所言可真?” 语出如泥牛入海,不见半点回应。 元清自嘲一笑,后退数步,挡在朱灵儿身前,并指作剑,傲对群雄。 而后呼声起,刀兵至,剑刃加身,血溅如柱。 弥留之际,元清脑中再次传来一阵刺痛,随之画面闪现,一幕一幕,如走马观花,最终停格在月下竹林中,少年与少女相拥无言。 元清随即醒悟,双目微闭,嘴角微扬,喃喃道:“灵儿,下一世再见。” 第九十三章 剑气破空雷音鸣 天眼峰。 石洞边缘,元清极目远眺,默然独立。 彼时识海星珠落腹,剑胚即将九转,金丹将成,奈何亲缘因果未断,化作晶透细丝,一线相隔。 于是思亲之情漫延,少年心绪翻涌,细品其中滋味:却是大半苦涩,些许思念,以及那三两分淡淡甜意。 说起来,这般体悟也是头一回。 先前总认为入道修行需绝尘断性,于这人情私欲就该手执慧剑,一一斩之,尤其历经生死,遍察人心后更觉如此,是以有“红尘污浊,我自独清”之念。 如今明悟真我,却知贪嗔喜怒俱为人性本欲。 道心不纯者,星点杂念便可引动天雷地火;而心若琉璃者,纵然极情纵欲亦如清风过境。 所谓万般皆我,万般不留痕。 正想着,忽而银蛇乍现,一闪即逝,随之雷音震响,隆隆滚滚,却是这浓云之内,终于积蓄圆满,雷霆生焉! 雷霆既生,风雨咸至,于是狂风呼啸,大雨倾盆,汇成好一场盛会。 元清思绪被风雨打断,也不在意,反而就此欣赏起来,只是看着看着,这雷霆生灭在其眼中似乎便成了剑光来去,不知不觉,剑气雷音这一无上剑术悄然浮上心头。 便在此时,一段话跃入脑海,却是昔日玄元下宗,那位姜尚真师兄所言雷法之变。 “以神念为引调和五行,借相生之道聚雷霆真意,食以五气,终得雷霆一道。” 紧接着,其又想起北凉山一役中,随上清诸人运使极光剑阵法,重压之下,剑道真意萌发,星珠显化。 两相结合,少年心头一震,明悟顿生! “是了,所谓剑气雷音,便是以锋锐剑气破开音障,进而剑光运使,快若雷霆;而御剑之法首重意,剑气未生,剑意先行。便如雷霆生发,需雷霆真意,剑气凝练亦需剑意相辅。若以那一点剑道真意为引,说不定就可破开音障,修成这无上剑术!” 念及至此,元清当即立剑指,言灵决,聚意凝神,周身银光闪耀,剑意蓬发。 断水剑应念而起,通体银芒流转,如裹银浆。 突然一声嗡响,剑身光华更盛,耀眼刺目,甚至模糊了形体,却是元清识海内,星珠隐现,分出星点一粒,飘飘然然,随精纯剑意一起灌入其内。 少年面色肃然,剑指向天;剑光倏忽而去,弹指间便至低矮云层,其速之快,电光火石,天地间只见一道银线。 银线穿云而过,云层立时崩解,散出空洞一片,约有十丈方圆,漏下一柱天光。 天光之下,灵剑回返,悬停于少年身前,光华尽敛,恢复本来模样。 也就在这时,只听得隆隆轰鸣滚滚起,与天上雷音如出一辙,而云层间,雷霆正刚显形...... 忽然,少年眉头一皱,面上闪过一抹苍白;同时脚下虚浮,差点站立不住。 内视之后这才发现,原来方才那一剑,不但耗尽了体内大半剑气,而且连神念亦有所损耗。 除此之外,断水剑灵光暗淡,似是承受不住这般驱使,已然受损;元清与之心神相连,也受了轻伤。 “看来此术虽然练成,但不到万不得已,不可轻用,否则说不得要落个剑毁人伤的下场。”拂袖收起灵剑,元清心中暗道,而后便重新布置了禁阵,打坐调息起来。 三两个时辰后,雷雨已停,元清睁开眼,神气尽复。 看着外间天朗星稀,月明中天,少年意动,振衣顿足腾空起,唤舟把酒游星河。 “今夜这风,甚是爽利!” ...... 数日后。 荒野上空,灵舟高悬,元清手持舆图,面色微疑。 按照图中所指,此处应有一座小型坊市,乃是津砂、肃州、风木三地散修联合创办,至今尚不足百年。 然而,纵使神念尽出,方圆五里内却依旧不见任何踪迹。 “地图应当无错,难道是受了什么变故?”元清暗道,同时心头莫名生出一丝警兆。 正当其思量间,突然天边出现数道人影,各使法器,自四面八方合围上来,却是四女六男,共十名修士。 为首者似是一对道侣,男着灰袍,女穿紫裙,二人共乘一扇蕉叶,举止亲昵,俱有筑基后期修为。 余下八人皆是一身褐袍,均为练气境界。 蕉叶缓缓上前,停在元清身前十丈处;男子略一抱拳,开口道:“道友请了,在下吴邪,这位是吴某道侣李彩莲。我二人乃风月谷修士,不知道友姓甚名谁,师出何门?” “风月谷修士?”元清略感惊讶,并未答话,而是反问道:“据我所知,此处应为镜天宗辖境,不知贵谷在此做甚?” 男子微微一笑,解释道:“好叫道友知晓,数年前我风月谷与镜天交战,镜天式微,节节败退,如今此处已是我风月谷境地了。吴某在此,一是为了抓些漏网之鱼,二来也是告诫各位散修同道,以免殃及池鱼,伤了和气。” “两宗交战?那这借用传送阵一事......”元清闻言诧异更甚,暗自想着,正想出言再问,却听对面继续说道:“道友是否也该自报家门了?哼,这般拖延,莫非是镜天余孽!” 声音微冷,面上也现出一丝不悦,说完还一使眼色,一众练气弟子随即会意,移步换位,暗合阵法之势。 见此情景,元清洒然一笑,拿起葫芦灌了一口,而后道:“既要打家劫舍,何必多费口舌?” 话音未落,剑光已现,直奔其右下方那名练气男修;与此同时,元清也舍了飞舟,一声铮鸣下使出身剑合一之术,径直斩向对面二人。 男修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便在剑光中化作一蓬血雨,四散飞溅;其所乘飞剑法器也随之爆裂开来,化为漫天碎渣。 而那吴邪,仓促间只得祭起一面澄黄铜镜挡在身前,其身边女修李彩莲也召出一副白骨盾牌护住己身。 然而,剑气之锋,所向披靡!巨剑过处,铜镜两分,人亦命丧当场! 李彩莲见状,直惊得三魂出窍,七魄离体,慌忙间祭出一条青碧丝带,化身青虹,夺路而逃;其余人更是吓得肝胆俱裂,纷纷急作鸟兽散。 元清这时解了身剑合一之术,重回飞舟,聚意凝神,掐诀言咒,正是运使剑气雷音之术,不过并未尽全功,留了三分力。 下一刻,只听得一声爆响,断水剑身染银霞,化作虹光流火,一闪而去。 约莫数个呼吸后,银虹回返,林间,低空,各有血花绽放,一共七朵。 元清深吸一口气,往嘴里丢了颗青碧丹丸,收飞舟,起剑遁,朝着女修逃走方向,全速追去。 期间一只储物袋自吴邪身陨处升起,投入剑遁,消失不见。 ...... 数千里外,沙海小城,如沙镇。 客栈内,看着外面风和日丽,碧空如洗,陈木心情大好,不由叹道:“他奶奶的,刮了这么久,这破沙子终于停了!”说完撂下一枚金锭便大步离去。 片刻之后,沙海某处,陈木一声冷笑,丢出数面小旗分落四周,而后负臂昂首,高声喝道:“都出来吧!鬼鬼祟祟的,真当本大爷瞎子不成!” 话音落地,人影显形,却是五名修士,身穿黄袍,头戴鬼首,分不清男女,俱有筑基修为。 五人刚一现身,便不由分说,各施神通攻向陈木。 一人凝沙成柱;一人呼风化刃;一人放出一柄赤焰三叉戟;一人运使一把碧焰鬼头刀;还有一人,手持黑红板斧高举头顶,周身血光隐隐,蓄势待发。 面对攻势,陈木一声冷哼,手中掐诀,四周蓦然升起一层赤金光幕。 沙柱、风刃遇之仿佛泥牛入海,无声无息,不见半点波澜;三叉戟、鬼头刀触之如碰精钢,一声脆响,无功而返。 这时,那最后一人一声大喝,板斧下落,劈出一弯猩红血刃。 然而血刃尚未靠近,便遭一抹红芒相阻,定睛细看,竟是一把桃木剑。 这桃木剑通体赤焰缭绕,与血刃相交,直激得滋滋作响。 与此同时,一线金绳自光幕内飞出,分光化五,一个闪动便将场中诸人尽数捆住。 而后,光华闪动,陈木撤去法阵,手持折扇,漫步上前。 一扇唤风雪,化作风刀冰剑,斩杀两人;一扇聚沙土,凝为十丈小山,再斩两人;只剩最后那持斧之人,还在苦苦挣扎。 恰好此时血刃消散,陈木召回桃木剑,与那人身前站定,剑尖轻挑,拨落其面罩,现出英秀女儿容。 仔细看了两眼,陈木收剑在侧,淡淡说道:“长得还不错。说吧,谁派你来的?” 见女子不答,其继续说道:“别挣扎了,中了这缠神索,一身法力神念皆被封禁,与凡人无异。你若从实招来,我可考虑饶你一命,让你做本少爷的贴身侍女。” 说着还以剑为手,拨弄了下女子衣袍。 谁知下一刻,女子猛然昂首,放声长啸,声音凄厉,经久乃绝。 声绝之时,女子仰面而倒,七窍流血,已然没了生机。 “哼,不识好歹!”陈木愤愤说道,而后大手一挥,摄来五只储物袋,看了一眼后便又都弃置一旁。 “一群穷鬼!连块中品灵石都没有,真是晦气!”其继续道。 随即收了法器阵旗,放出飞车,破空离去。 风沙漫漫,掩尽残尸,一个时辰后,再无一丝痕迹...... 第九十四章 意外之讯 津砂郡某地,密林深处,女修跌落坐在地,面色惨淡,口角溢血,周身气息混乱,已是受伤不轻。 女修对面,元清面无悲喜,负手而立;断水剑就停在其头顶三寸,剑意森森,直透脑宫。 “尔等何人?风月、镜天两宗交战是真是假?说。”元清淡淡道。 话音落地,女修心头微松,不过面上却秀眉轻蹙,手掩心口,作那楚楚可怜状。 “公子好俊的剑术!方才真是要吓死奴家了!”深吸一口气,其故作娇嗔道,然而话音未落,却听一声嗡鸣,断水剑银芒一闪,锋锐剑意贯脑而过,几欲将其神魂撕裂。 “啊!”女修不禁惨叫出口,人亦跪伏瘫倒,其声凄厉悲惨,痛苦万分。 “公子饶命!公子饶命啊!都是那吴邪!是那个魔头他逼我的!奴家本是望台郡一俗家民女,是他把我掳走,逼我修行,也是他对你起了恶念!奴家是被逼无奈之下才出手的!求公子饶命啊!”女修挣扎着起身,连连哀求道。 只是,一通哭求,落在元清眼中却未能激起半点波澜;少年念起而剑动,化作银光一闪,斩下一颗大好头颅。 随后,指尖轻捻,一枚小火球飘飘然落向女修尸身;继而火起,须臾便尽;满地青灰随风飘散,留下一只储物袋和一颗暗红圆珠。 元清抬手招来两物,神念扫过,发现这圆珠不过是世俗火器,而那储物袋中,更是除了些女子衣物外便再无他物。 不过这也在其意料之内,毕竟先前一番追逐,女修便自爆了数件法器用以拖延时间。 此外,逃遁伊始,其就发了数道传音符求援,元清也是因此剑出无情。 随手将之收起,元清看了看天边,略一思量,便起剑遁,落于百十丈外一处隐秘之所。 而后灵光连闪,阵器纷飞,一黄一灰两层光膜次第闪现,旋即而隐,却是其一口气布下了磐石、灵隐两座阵法。 接着法诀变换,少年身形渐淡,宛如虚影;一身气息混同草木,不差分毫,正是隐身法与万化诀。 事关镜天宗与传送之法,元清还是决定冒险探一探究竟。 果不其然,约莫半个时辰后,数道人影现身林间,周游一圈后落在女修殒命处,却是七男一女,其中女子与一六旬老者,以及一三旬男子有筑基修为,余者皆为练气小辈。 女子看了看地上焦痕,眉头微皱,道:“方园一里,就这么一处焦痕,莫非......” “应当是了,”那三旬男子上前两步,仔细探查后说道:“此处并没有什么交手迹象,这焦痕也不像是法术余波所致,看来彩莲多半也凶多吉少了。” “嘶!”女子眉头更紧,半是询问半是自语道:“采莲和吴邪怎么说也是后期修士,短短半日,接连殒命,难道是遇到了结丹高人?还是说镜天宗的人追来了?” 言罢眉头微皱,扭头看向那六旬老者,问道:“老大,还找吗?” 老者环顾四周,思量片刻后沉声说道:“不找了,速速回去!做完这一票我们就走,莫要再节外生枝!” 女子点点头,以示了解,忽然念头一转,又追问道:“老大,那女的真是镜天宗金丹长老吗?” 老者扫了其一眼,低声回道:“就算不是镜天宗长老,一个金丹修士也足够我们赚得盆满钵满了。” 说完便祭起飞剑,率先离去;其余人自是急忙跟上,一行人很快便消失在天边。 也在这时,一道虚影腾空而起,疾追而去,正是少年意动,决定跟上去再看看。 “镜天长老,结丹修士......” 数个时辰后,沙海深处。 人影落地,元清依旧拿着隐身法,藏在一座低矮沙丘之后。 前方不远处,青、蓝两色灵光闪耀,结而化幕,却是两座不知名法阵。 法阵之内,依稀可见一蓝衣女子,正闭目端坐;女子周围,似有一层翠华相护;而在光幕之外,十数人手拿法诀分列四方,严阵以待。 “筑基四人,练气十二,倒可一试,就是不知那阵中女子究竟何人,是否真是镜天宗金丹长老。”收回神念,元清心中暗道。 正思量间,忽然一个虚弱女声在耳边响起:“道友可是上清门人?我乃镜天宗执事长老,一时不慎,遭奸人所害,身受重伤,囚困于此。还请道友念及仙门同脉之谊,出手相助!脱困之后,必有重谢!” 话音入耳,元清先是一惊,思量片刻而有定计。 下一刻,只见灿灿剑光凭空现,合作十丈银光剑影,横扫而过! 一众炼气小辈登时死亡大半,只有三人,依托法阵光幕,得以幸免。 四名筑基修士猝不及防之下亦有伤损,其中三人各施手段,或避或挡,也算安然无恙;一人重伤倒地,没了再战之力。 正是那女修。 四人之中,此女修为最低,只有初级境界,剑影来袭时只来得及祭起一面青铜古盾挡在身前。 结果一剑之下,盾牌崩散如流沙,人也横飞数十丈,口吐鲜血,面如金纸。 “荧妹!”那三旬男子惊呼一声,就要前去相救,只是不待其动作,剑光又现,却是元清主动撤去隐身法,挥剑平扫。 顿时,汹涌剑风喷薄而出,裹挟着锋锐剑气,向着众人狠狠碾去。 三名练气小辈毫无招架之力,无声无息间便消亡在了风中。 而男子无奈之下,只得祭起一枚黑玉吊坠,化作黑光护罩,停在原地;另外两人,一者足尖轻点,人影连闪,出了剑风范围,却是一络腮大汉;一者掐诀,聚沙成墙,立于身前,正是那老者。 然而剑风尚未停,又闻清鸣起,少年以身合剑,化作晶莹巨剑,通体银芒流转,周身光焰缭绕,正是身剑合一之术。 巨剑倏忽掠过百余丈距离,来至老者头顶,一斩而下! 正所谓,擒贼先擒王,三人之中,唯有老者达到了后期境界,是以元清决定,先除此人。 老者自是一惊,不过其反应也不慢,手掌一翻丢出一杆黄铜长枪,随后又重重一踩沙墙,人便如离弦之箭,倒飞了出去。 下一刻,只听得一声脆响,长枪未及剑体便遭剑气两分;巨剑顺势一转方向,刹那间又追至老者近前。 此时恰好剑风消散,老者周身也亮起了数层光膜,还有一面水蓝圆盾护在最外。 只是剑光之下,这诸般手段在就宛如纸糊般一触即溃,老者一声惨叫,化为血雨碎肉,落了一地。 巨剑余势不停,方向再转,向那络腮大汉斩去。 那络腮汉子见老者一个照面便命丧黄泉,本就惊惧交加,此刻看到巨剑又来,哪还敢硬接,当即重重一踏,脚上灵光连闪,人如鬼魅,转眼便至百丈外,比之剑遁似乎还要略快一线。 与此同时,那三旬男子也祭出一块黄玉,撑起濛濛黄芒,毫不犹豫便钻入沙地,消失不见,对其“荧妹”却是看都未再看一眼。 眼看二人没了踪迹,元清也解了身剑合一之术,没有再追。 除恶务尽之理其自然清楚,只是若想短时间斩杀那二人,势必要用剑气雷音之术。 然而此术消耗,非同一般,眼下法阵未破,阵中之人敌友不明,冒然使出,实属不妥。 收起老者储物袋,元清足尖轻点,几个起落来到女修身前。 “道友,啊不,前辈饶命!”女修挣扎着哀求道:“求前辈放过荧儿一条命,荧儿愿签定神魂血契,为奴为婢,绝无二心!” “神魂血契?这是什么?”元清暗自想着,突然那虚弱女声又在耳边响起: “道友且慢,可否先将阵法破去?至于这小辈,待我审问过后,是生是死,全凭道友一念而决。” 闻声如此,元清略感惊讶,沉思片刻后摄来女修储物袋,随后又弹出一团银色光点,没入其体内。 “莫要轻动。”元清淡淡说道,随后便足尖一点,向法阵飘去。 女子自是应声称是,心头也为之一松;殊不知这心弦一松,伤情反重,一口淤血再也压制不住,喷了出来,继而两眼一黑,就此昏了过去。 另一边,少年已至阵前,其自是感知到了女修昏迷,不过也未在意,仍是放出神念搜寻阵器所在。 几剑过后,阵器尽毁,光幕消散,女子露出真容,却是二八年纪,玲珑身材,一张鹅蛋脸惨淡似金纸,一袭碧蓝衣裙血迹斑斑。 片刻之后,女子醒来,而元清早已退至十数丈外。 收起护身法罩,女子起身,冲着少年郑重一礼,道:“多谢道友相救,在下......” 言词未半,一口鲜红喷薄而出,女子身如弱柳,摇摇坠地,没了知觉。 “这......”元清急忙上前,探查过后发现,此女伤势之重,远比寻常,一身气脉若有似无,几乎已是弥留之际。 “算了,死马当活马医吧。”少年喃喃说道,接着也不管许多,将随身所带清霖散、肌玉丹等药用灵力裹着,强行送了下去。 待到药力稍稍化开,其大袖一摆放出飞舟,托起二女,破空离去。 第九十七章 多石 “就是此石吗?” 水潭边,两道虚幻人影相隔三丈而立;元清收回目光,传音问道。 “没错,”司贵珍回道,言词间不自觉多了些欣喜:“没想到竟能有绝忧草伴生,还开到了七叶,运气真不错!” “绝忧草?那是什么?”元清不解问道。 “没见识,”司贵珍回呛道:“天地轮转,万物生灭,阴阳也。离渡石离幽渡死,虽生于阴绝,但实为阳极,自然就有极阴之物与之伴生,便是这绝忧草。” “此草甲子而抽芽,百岁而开花;初开为三叶,每十载而增一叶,至九而登极。凡俗触之,当即血脉冻结而亡;修士服之,则可滋养神魂,壮大阴识;而对于鬼道阴物而言,那便是大补珍品,仙草上药。怪不得有鬼王盘桓在此,嘿嘿,正好拿来给我入药。” 司贵珍如是说着,只是落在元清耳中却只有“阴阳”二字。 “想我炼剑伊始,就是以动、静、刚、柔四种剑意凝结剑胚,却是无意中合了阴阳玄理。如今欲结金丹,除了了却尘缘,看来也应从此入手。所谓调坎离,抱龙虎......” 正想着,又听女修传音道:“月满中天,此獠要开始吞引月华了,准备动手。” 果不其然,随着其话音落地,月光下烟气翻涌,凝化出一具清瘦女子象。 但见白衣飞扬青丝舞;眼波幽幽,如秘水深潭;秀眉婉转,似青山远黛。 女子现身后,先是随意打量了一番四周,随后便仰面向月,微张秀口。 只见月华倾倒,如银丝一线径直落入女子胸腹,其周身亦随之漾起阵阵幽光,好似碧水泛波。 幽光渐盛,结而化茧,将女子完全包裹在内,与此同时,有低浅呜鸣响起,仿佛少女喃呢。 便在这时,司贵珍传音道:“好了,动手吧。” 说完,其便身形一晃,退到了矿道口,手中还多了张赤金玄符;而元清则飘然落向水潭,断水剑紧扣在手,蓄势待发。 接着,少年探手,长袖中闪过一道白芒,将那离渡石连同绝忧草一齐收入储物袋中。 也就在这时,呜鸣声戛然而止,并一转化作凄厉哭嚎;半空中光茧崩裂,散作鬼气阴风瞬间卷过整座地洞。 鬼王重现身形,三千青丝已尽作白发,长衣血染,一双幽瞳燃起青碧鬼火,摄魂夺魄。 然而下一刻,却见流光一闪,停在女子身旁,正是那张赤金玄符。 玄符煌煌然,倏忽化作十丈赤金火鸟,横盖其顶;火鸟振翅,急转而下,卷动赤焰如潮,金焰如幕。 这一番变化只在刹那,那鬼王猝不及防,没有任何动作便彻底淹没在焰火洪流中。 而元清与司贵珍则在这焰火掩映下,一者祭纱丝,一者起剑遁,化作一蓝一银两道虹光先后出了地洞,向着外间疾驰而去。 至于那“和尘掩月神符”,早在女子现身时,便被阴风鬼气破了个干净。 然而,光焰燃尽,还为玄符,只在须臾。 片刻后,一只赤磷血爪凭空出现,将之攥在手心;随即碧火腾起,将其化为灰烬。 而后血爪消散,还作黑红烟气,径直没入石壁,消失不见;烟气之中,隐约可见两点青幽鬼火,诡谲森然。 另一边,凭借玄符拖延,十余里矿道,元清与司贵珍二人已飞掠近半。 正当其行进间,突然,司贵珍眉头一皱,喃喃暗道:“这么快就挣脱了?嘶,是有点麻烦。” 说完便长袖一抖,甩出十余张金黄符箓贴在矿道四壁。 后方元清见状,目光先是一凝,随即念头一转便知定是与那鬼王有关,是以不由再提了一分速。 果然,短短不足盏茶功夫,便见黑红烟气自矿道上壁蓦然钻出,显化赤磷血爪,一拍而下。 爪尖黑气萦绕,联结成索,将二人圈禁在内;爪心碧焰升腾,不见灼灼光热,反生刺骨阴寒。 面对此等情形,元清当机立断,就要使出身剑合一之术,强闯突围,不过还未等其出手,司贵珍便屈指弹出一颗青湛圆珠,射向血爪。 圆珠约龙眼大小,上绘银纹,与血爪相接,顿时爆出隆隆轰鸣;大片青蓝光焰绽放,如烈阳融雪般将血爪瞬间消融殆尽。 血爪既破,那黑气禁索也随之消散,二人趁此机会,骤然提速,冲了出去。 却道数个呼吸后,青蓝光焰渐敛,丝丝缕缕黑红烟气自矿道各处渗出,聚合翻涌,重铸女子鬼躯。 其身形与之前相比差别不大,只是气息稍有跌落,双瞳中两簇鬼火升腾,跳跃不已。 然而下一刻,却见银芒乍现! 虚空中,两条银光电蛟骤然显形,并在刹那间贯入其后背,仿佛银链穿骨,将之定在半空。 电蛟之上,无数细密电光顺势浸染其周身各处,封住气机,锁定神魂,使之动弹不得。 远处,司贵珍嘴角一扬,自语道:“这下应该能困它一时半会了,就是可惜了我这颗‘春晓震雷’。” 一旁元清听到其这番言语,不由心头暗道:“看来这结丹修士,就算伤重跌境,一样有无穷后手,远非筑基修士所能比。日后若是再遇上类似人物,需加上十二分小心才是。” 终于,在过了大约盏茶功夫后,二人出了矿道,回到那处主矿洞中。 一入矿道,司贵珍便转身挥袖,将阵旗尽数收起。 元清见状,不解问道:“前辈这是何意?” 司贵珍淡淡回道:“那鬼王精通土遁之术,寻常阵法于它而言皆同虚设,又何必浪费呢。” “原来如此,多谢前辈明言。”元清点点头回道,随后也将阵旗收起,二人未在多言,继续前行。 又过了片刻,二人终于离开矿脉,来到外间。 然而,还未等其稍松心气,鬼烟又现:烟气聚合凝结,幻作猩红长针,携如墨黑雾,直冲司贵珍而去! 元清见此,当即执剑在手,连斩七下;与此同时,司贵珍也张口吐出了一只晶白圆环。 但见剑光皎皎如弯月,接连一线,斩向长针;圆环凌空轻旋,点点晶光在其中心汇集,凝化为镜。 镜中波纹荡漾,映照长针其形,呼吸间竟化虚为实,凝出一根相同长针,投了回去。 只是,纵然剑气锋锐,也只能破开些许黑雾便消融殆尽,难以为继;那圆环所投飞针倒是穿透了黑雾,直击其本体,二者相持了片刻,最终还是不敌鬼王神通,寸寸碎裂。 长针继续射向司贵珍,十数丈距离可谓是转瞬及至,不过经此一番消耗,其威能倒是少了大半。 于是,司、元二人再度出手:前者凌空轻点,圆环内那水镜随之崩解,化作晶光碎片堆叠在前,凝结为盾;后者一声清鸣之下,巨剑横空,终是使出了身剑合一之术。 “叮!” 一声轻响,长针穿透晶盾,撞在那圆环之上。 圆环通体轻颤;司贵珍顿时面色一红,喷出一大口鲜血;巨剑紧跟而至,在一阵刺耳锐响中,终将长针绞成漫天烟气。 烟气浑浑然,倏忽而散,转眼间又如百川归流般重归矿脉。 司贵珍张口收回圆环,霎时又喷出一口鲜红;元清则解了身剑合一之术,放出云翼珠,托起司贵珍,破空急急而去。 临走前,司贵珍看向那矿脉入口,一咬牙,又抖手甩出一张金银两色玄符。 玄符迎风而涨,数个呼吸间竟成雷云之形;云团内,金银两色电弧翻转纠缠,发出阵阵轰鸣,蓄势待发。 下方,矿道内,烟气聚合,鬼王复现。 看着头顶雷云,其眼中碧火明灭,过了半晌,其终是返身回到地洞深处,没有再追。 ...... 天柱山以北,不知多少万里外,一座素朴古城中。 一道五彩霞光划过天际,落在城中心,宫宇内,白玉大殿前,现出一人一兽两道身影。 人着五彩霓裳,面若繁花,眼似流霞,赫然是那元婴大妖,彩衣;兽两尺大小,通体雪白,形似狸猫,眉心处生有淡金竖纹,正是麒麟真脉,玉见。 二者先后入了大殿。 大殿之中,摆有香炉一尊,形制巨大,足有十余丈高低;香炉之前,有一金袍少年负手而立,正是麒麟真主,玉王。 彩衣见到玉王,当即单膝跪地,恭声回禀道:“回王上,彩衣幸不辱命,将小公主带到。” “雪儿,还不过来!”玉王未理会彩衣其言,冲着小兽低声喝道。 小兽闻言先是昂首哼哼了两声,而后才一个纵跃,跳到玉王怀中。 骨肉入怀,玉王脸色稍霁,放出神念,很是探查了一番,随即脸色又一严,训斥道:“骄纵任性,违命不尊,从即日起,罚你禁足六十载,再敢私自跑出去,就给你丢到炼妖塔里面去!” 然而这一番呵斥,小兽只做置若未闻,自顾自跳上其父宽肩,头脸相贴,摩挲个不停。 玉王见其这番姿态不由心头一软,有再多严词也难出口,只能轻声说道:“好了,你母上还在闭关,过阵子再随本王一同前往,这几日你就在这宫中玩耍,莫要在跑出去了。” 小兽轻哼了一声,算作回应;玉王笑笑,回头对彩衣说道:“幸得公主无恙,本王恕你无罪。” 说完抬手虚摄,自其眉心抽出一点赤金光焰,收回掌心,消失不见。 光焰离体,彩衣顿时如蒙大赦,立即叩谢道:“多谢王上圣恩!” 玉王微微颔首回道:“好了,你下去吧。” “是,彩衣告退。” ...... 终山,夏谷,青玉阁楼内。 剑光闪过,还作玉符,停在女子身前。 女子屈指轻弹,剑气青翠如玉,没入玉符中;随即玉符轻颤,传出少年冰冷声音: “时机已至,可去玉麟城还因果,断旧缘。” 第九十八章 孤山坊市 天柱峰,混沌绝域边缘,殁羽环山内。 山林某处,剑光来去如浮光掠影,直把这一方天地绞得巨木横倒,枝叶纷飞。 剑光之下,赫然趴着一只巨大异兽,约六七丈大小,状似驼鹿,通体赤红;其后生有三条长尾,头顶还有一根金白独角,弯折扭曲,好似雷霆倒转,反冲天际。 只不过此兽如今这处境着实不太妙,不仅神光涣散,气息衰落,周身更是遍布狭长伤口,金红血液自其间汩汩流出,炽烈如炎,在地上留下大片焦黑。 而在这异兽之上,有一男子独立虚空,清眉朗目,道髻半挽,身着一套对襟宽袖云服,上绘鹤纹,胸前一颗水云圆珠凌空轻旋,那无穷剑光便是由此而生。 忽然,男子神色一顿,继而腰间灵光一闪,现出一枚剑形玉符,飘然而起,悬停于前。 男子放出神识,探入玉符内,随之苍劲男声便在其脑中响起:“即日起,冥穴开放,为期百年。开放期间,特许白夜鬼修出入,众弟子若有意,亦可前往,砥砺剑道......” 话音到此,戛然而止,男子收起玉符,略一思量后冲着下方异兽说道:“我且问你,可愿签定魂契,为肖某座下灵兽?” 那异兽似通人言,听到男子话语后顿时一声怒吼,作为回应,随后更是四足用力,纵跃而起,头顶独角金光闪闪,现出丝丝缕缕雷光。 男子见状,神色未变,只是微微颔首,淡淡说道:“既如此......” 话音未落,便见剑光如电!那水云圆珠化作一线碧蓝,倏忽而去,刹那即回。 随之雷音轰鸣,滚滚而起;男子念动,唤圆珠入眉心,身化流光,直冲云霄。 至于那异兽,已然在无匹剑气中化为了漫天血雨,洒落一地。 却道同时,此地以东不知多少万里外,一男子同样取出了剑形玉符,凝神倾听。 此人一身灰袍,面目清朗,一头乌发随意挽起,淡然出尘,正是仇龙。 仇龙对面另有两人,乃是一男一女两名结丹修士。 其中男子穿白袍,身形微胖,一张圆脸外加两撇浓眉,一副大眼,看上去着实有几分憨厚。 女子则是一袭黑裙,半露小臂,显出肌肤胜雪,光洁如玉;其上更生就一头金发,两双碧眼,顾盼之间欲波流转,风情无限。 三人此时正坐在山腹某处,一座石台上;山林间云雾缭绕,石台上美酒横陈,端得是逍遥惬意。 片刻之后,仇龙收起玉符,振衣而起,抱拳说道:“月兄,丁道友,仇某门中来信,即刻便要动身回宗,这酒,只能喝到这了。” 话音出口,女子并未起身,只是微微一笑,已示其意;男子则同样振衣而起,还礼道:“仇兄自去便是,你我山高水长,改日再聚。” “如此,仇某告辞。”仇龙微微一笑,说完便身化流光,破空而去。 仇龙走后,那月姓男子举头望天,喃喃说道:“婷婷,你说上清距离此地,怎么也有个数十万里吧,仇兄就这么飞回去,那事情还来得及吗?” 女子闻言一声轻笑,起身挽住男子臂膀,娇声回道:“夫君有所不知,人家上清家大业大,擦大气粗,可是给每个弟子都备了一道‘咫尺天涯’剑符哦。此符在手,只要灵石充足,万里行程,只在弹指。” “一瞬万里!”男子惊诧道:“如此神符,那得消耗多少灵石啊!仇兄身家竟有如此之厚吗?” “我的傻夫君啊,”女子笑容更盛,回道:“你想想,上清宗占地百万里,传承近万年,门人弟子却只有千余,这万年积累,分到每个弟子都上该是多少啊。况且这帮剑修,一个个都是痴心于剑,极少假借外物,除了那一柄本命剑器,少有其他花费,这灵石嘛,自然越积越多。” “原来如此,”男子点点头回道,随即话锋一转,又说道:“不行,下回喝酒说什么也得让仇兄买酒。嗯,就喝‘寒髓玉酿’!” “哈哈哈,好,就喝‘寒髓玉酿’!”女子笑着附和道,声如灵鸟,清灵婉转,笑靥如花。 ...... 惠国,山野某处。 天朗气清,风和日丽,一团云飘飘摇摇,忽忽然便划过百十丈天幕。 云团内,少年端坐在前,其后两丈许另有一女子,双目微闭,周身水光潋滟,正是元清与司贵珍。 疾行数日,足足两万余里,元清始终大开神念,以防不测。 好在这一路上所过皆荒野,除了三两低阶妖兽外,其余皆为凡俗,是以元清终于心念一松,稍缓其速。 “还有八千余里便可进入先福郡地界了,也不知这位司前辈何时才能调息完毕。”元清看过地图,如是念道。 正想着,忽听女声慵懒说道:“哟,这不是屏远郡吗?不错不错,都到这了,比先前那艘灵舟还要快上几分,你这法器着实不错。” 话音入耳,元清神色如常,头不转,身不动,淡淡回问道:“前辈伤势如何,可无恙否?” “还行,好了个七七八八吧。”司贵珍起身说道:“我看你这方向,是要往先福郡去?” “正是。”元清回道。 司贵珍冷哼一声继续问道:“你可知先福郡乃我镜天重地,内育上品灵脉一座,风月谷那帮贼子势必会派遣重兵把守。这位元大剑仙,到时候你是要硬闯啊,还是打算连本座一起,送羊入虎口啊?” 元清闻言顿时一怔,随即解释道:“前辈说笑了,在下是打算入了先福郡后,取道东北,沿郡界边线绕过承圣郡,到达贵宗脚下。” “哼,想得倒挺好,”司贵珍轻哼道:“行了,转道吧。” “转往何处?”元清反问道。 “此去西南七千余里,有一孤山,上平下宽,如巨象俯卧;其上顽石遍布,不生寸草。你到了便来唤我,本座还要再修养一阵。”司贵珍平平说道。 言罢其便回到原处坐下,水光一起,再入定境。 数个时辰后。 “应当是这里了。”看着前方荒山,元清心中暗道。 然而还未等其开口,司贵珍已自行醒来,并随之祭起纱丝,幻为烟云,向山脚某处飘去。 “跟上。”司贵珍传音道。 元清不明所以,却也还是收起云翼珠,御剑跟上。 二人渐次靠近山脚下,突然,一阵波纹荡漾,元清只觉眼前白芒一闪,随之便进入了另一方天地。 但见楼阁林立,庭院掩映,青石路上人流来去,沿街摊贩上不时散出珠光宝气,赫然一副喧闹模样,竟是一座坊市。 “这里是孤山坊市,”不等元清发问,司贵珍便率先解释道:“特意来此呢,目的有三:其一乃是为了补充些丹药符箓以及雷火法器;其二乃是为了打听消息;其三嘛,则是为了参加这孤山拍卖会。” “孤山拍卖会?”元清听后不解问道。 司贵珍闻言微微一笑回道:“不错。这孤山拍卖会,乃是我镜天属地,结丹之下第一盛会。此会每十年一小场,甲子一大场;凡欲参加小会者,须有筑基修为;而若想参加大会,则要有金丹境界。无论会场大小,皆有珍品流出。算算时日,最近一场就在月余之后,虽是小场,但若你我运气不错,说不定也能淘到什么宝贝呢。” “原来如此,多谢前辈解惑。”元清若有所思,诚声回道,说完却见司贵珍脚步一顿,停在一座酒楼前。 “好了,就到这里吧。”司贵珍看了看酒楼招牌,淡淡说道:“接下来一个月,你我分头行事,待到拍卖会后第二日子时再于此汇合。” 言罢,也不管元清同意与否,便自顾自向酒楼内走去。 哪知一步落下,其竟身形大变! 一袭白裙瞬间变作青竹长衫,青丝盘结,束顶为髻,就连身高也暴涨三分,及至七尺高低。 再一步,一帘清透面纱悄然围上,于顷刻间将二八女子容幻作三旬书生颜。 第三步,灰芒闪烁,气机消转,神念探去如花草郁郁,再无之前半点痕迹。 三步之后,司贵珍便消失不见;元清震惊之余,也不由想起昔日静水坊市中那一番遭遇。 于是掐诀,运使万化诀,将气息混同木石;随后又取出方巾,幻化变形,成干瘦老者模样。 “小心为上。” ...... 三天后,坊市外。 “他奶奶的,终于到了!”山脚下,一个肥硕身影收起飞车,自语道。 正是陈木。 只见其先是随意打量了四周几眼,随后便单手拿了个法诀,目露神光,向前方虚空仔细扫去。 少倾,法诀散,神光灭,陈木一甩衣袖,晃晃悠悠挤进了虚空。 ...... “镜天宗和风月谷打起来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真打起来,老子怎么回去啊?唉,只能用那个古传送阵了。” ...... “哎哟,一个月后就是拍卖会?运气还不错。嘶,陈乐那个老不死不会也来吧?不行,我得易容装扮一下,这要是真遇上了,老子这条小命就交代在这了。” ...... “醉香楼?呸,名字真俗!算了,本少爷能屈能伸,就这凑合一顿吧。” ...... “掌柜的,把你们这最贵的菜都给我上来!再来一坛好酒,也要最贵的!” ...... 第九十九章 收获与见闻 十多日后,孤山坊市内。 “道友请了,可是要挑些趁手法器?本店法器皆是出自孔大师之手,品质上佳,不知道友需要哪种类型?” 二层小楼内,一三旬男子,身披儒衫,拱手问道,语调热情,笑容满脸。 在其对面乃是一精瘦汉子,约莫六尺高,身着一件粗麻布衣,面容粗糙,皮肤黢黑。 这糙汉听到男子言语,并未答话,而是不动声色,放出周身灵压。 男子顿时面色一变,急忙单手一抹,自腰间取出一只白玉符盘。 符盘仅巴掌大小,上刻龙纹;其中心另有晶白圆珠一颗,此刻已显出一抹澄黄。 男子见此,当即收起符盘,一揖到底,恭声道:“恕晚辈眼拙,不知前辈当面,万望海涵。此间凡品难入前辈法眼,还请往二楼一观。” 说完躬身侧步,展臂虚引,以示先行。 那糙汉也不多言,敛去灵压后便径自上了二楼,全程再无其他动作。 入得二层,迎面而来便是一抹清幽檀香,随之可见屏风一扇,红木为底,雪缎为芯,上以金丝墨线秀锦绣河山。 屏风之后乃是八副桌椅,相距三丈许,按主次分列两排;桌椅当中设有一尊青铜香炉,约莫五尺大小,三足盖顶,身具九孔,青烟袅袅,不绝如缕。 那糙汉到时,座中已有两人,乃是两位女修,一着新绿长袍,面容清丽;一穿月白素衫,气质恬静。 主座之上还有一人,却是位褐袍老者,虽满头银发,但眉眼英挺,肌肤光洁,宛如及冠少年。 三人此时正低声交谈,另有数个朱红锦盒于彼此手中往来反复,不知其内为何物。 那糙汉颇为知趣,随意扫了一眼后便行至左手末尾坐下,眼观鼻,口观心,一副神游之姿,不再关注。 约莫过了一炷香功夫,三人交谈完毕,二女携手离去。 主座上,老者收起锦盒,略整衣衫,轻咳一声道:“劳烦道友久侯,在下闫玉竹,忝为此间主事,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糙汉闻言而睁眼,略一停顿,回道:“老头子姓林。” “原来是林道友,”老者呵呵一笑接话道:“不知林道友此行所为何物?需要什么法器?” “法器就算了,”糙汉沉声回道:“老头子手里虽然不多,也算够用。这回过来,老头子是听说你们孔明楼专擅炼器,所以想来瞧瞧,看有能不能碰上庚金或者银髓这两样材料。” “庚金?银髓?”老者略感吃惊说道:“林道友口气不小啊!这两样宝材可是炼制法宝之物,尤其这庚金,便是金丹前辈也会为此豪掷出手,本店如何能有?莫非......” 说着便开始上下打量起那糙汉,眼中满是惊疑。 那糙汉倒是神色自若,听完男子所言,淡淡回道:“既如此,老头子打扰了。” 言罢,起身便走。 老者见状,挣扎了片刻,一咬牙说道:“且慢!道友......前辈且慢,实不相瞒,本店前些日子确实无意中得了一块银髓,本想着放在拍卖会上,好赚些灵石。但如今前辈既然问起,只要价格公道,闫某做主,就卖给前辈了。” “哦?不知此物闫道友要卖多少灵石?”糙汉脚下一停,转身问道:“另外,道友说此话之时,是不是也该把东西拿出来,让老头子瞧上一瞧。” “是晚辈失礼了。”老者笑着回道,随后手往腰间一抹,取出一只雪玉方盒。 方盒内乃是一枚灰白石块,拳头大小,表面坑洼不平,观之如同风化山石,仿佛一触即碎。 那糙汉接过玉盒,拿出石块,放在掌心。 随着其掌心灵光一闪,石块顿时泛起迷蒙光泽;光泽之下,条条银线凭空出现,如经脉纹络一般爬满了石块表面。 “如何?这块银髓前辈可还满意?”老者这时开口问道。 “不错,”糙汉点点头回道:“品质上佳,分量也足,确能合我所用。闫掌柜,开个价吧。” “那就恕晚辈直言了,”老者大喜回道:“在下想用这块银髓换五阶妖丹一颗或千年灵草一株;妖丹火属性最佳,灵草补阳益气类为上;若前辈无妖丹灵草,有固本培元类丹药亦可;假如三者皆无,那就只能用灵石交易了,就是价格会稍贵一些。” “若以灵石交易,价格是多少?”糙汉追问道。 老者想了想回道:“晚辈斗胆,十万灵石。” 此言一出,那糙汉顿时面色一寒,冷哼一声说道:“十万,闫掌柜可真是狮子大开口啊!莫不是当老夫不懂行市,好欺负不成!” “不敢不敢,”老者急忙赔笑回道:“只是晚辈头一回出售这等珍稀宝材,是以价格上有些拿捏不准。前辈觉得此物值多少,您说个价?” 那糙汉将银髓放回玉盒,负手在后,沉声说道:“这银髓纵然珍惜,市面上也不过三万灵石一颗。你这块品相甚好,老夫可以给到五万,也不算亏了你。你意下如何啊?” “五万......”老者眉头微皱,心下喃喃道。 糙汉见状,继续说道:“就算是拍卖会上,我等金丹同道,能出到这个价钱的也是凤毛麟角,老头子劝你莫要人心不足蛇吞象,凭白误了自身!” 说到最后,已然显出些许厉色,老者闻言一惊,想了片刻,终是回道:“也罢,多谢前辈教诲!就依前辈所言,五万灵石,这银髓就是您的了。” 话音落地,那糙汉登时左手一翻,将玉盒收去不见,同时右手灵光一闪,现出一只黑色储物袋递了过去。 “你点点,莫要说老夫欺负小辈。”糙汉淡淡说道。 老者依言打开储物袋,放出神识向内扫去,所见正好是五百块中品灵石。 收回神识,老者再施一礼,道:“多些前辈!灵石数量正好,一枚不差。” 糙汉听后一声冷哼,随即便转身扬长离去。 待其走后,老者回到座位,奉茶小饮,品茗幽香,良久,露出一抹微笑。 ...... 外间。 且说那糙汉,离了孔明楼,很快便融入了人群。 然而走着走着,其周身突然亮起濛濛清光。 清光之下,人影大变! 只见那一套粗布麻衣瞬时化作了月白长袍,原本六尺之身也长到了七尺高低,肌肤光洁色如玉,眉目清朗似春风。 正是元清。 紧接着,清光再现,少年转眼间又变作了文弱书生模样,并一转头进入了另一家店铺中。 不多时,元清重回外间,再次变化,再去...... 如此这般,循环往复。 在这十余日期间,元清就这样几乎将这孤山坊市内所有商家都逛了个遍,可谓是好好了解了一番这坊间形势,其中那几家炼器商铺更是重点光顾对象。 单拿这孔明楼来说,其就变换外形气息去了五回之多。 每次前往,除了销售妖兽材料外,还会挑一两样炼制剑胚所需宝材询问店家;当然,若有入眼器物,其也会大方出手,将之买下。 是以,时至今日,元清不仅将身上所有筑基期妖兽材料兜售一空,换得十数万灵石,还购得了两张千里瞬息符,一套《天星归元》阵法,数瓶疗伤丹药《翠乙丸》,可谓是收获颇丰。 除此之外,前不久在另一家商铺中,其还意外换得了一小袋天星砂,加上今日所得银髓,那炼制剑胚所需宝材已然集齐了四样。 ...... 数个时辰后,醉香楼前。 元清化作干瘦老者,悠悠然自内走出,前往对面不远处那座三层小楼,迎仙居。 “哟,墨老,您回来了!还是一壶‘醉春阳’?”一进门,店小二便迎了上来,笑容灿烂,热切问询道。 “罢了,你这酒老夫也喝了几回了,软软绵绵,不够烈,不对老夫胃口。”元清一昂首,故作姿态道。 谁知话音未落,却闻外间有声传来,低沉浑厚,中气十足;随之一个肥硕身影便晃晃悠悠摇到里间。 “小白,两壶醉春阳,一份青角马通脊,再来一条浑羊腿,要刚足月的,小爷我今天高兴,要好生庆祝一番!” “陈木?他怎会在此?”见得来人,元清略感惊讶,心中暗道。 只是不待其多想,那边小二已高声应道:“好嘞!两壶醉春阳,一碟青马脊,一条满月浑羊腿,这就给您送到上房!” 说完其又谄笑着问道:“陈爷,您今儿个是遇着什么事了这么高兴?” 陈木嘿嘿一笑回道:“嘿嘿,爷我今天好不容易,终于淘换了件宝贝。” “什么宝贝啊,您拿出来,给小的也开开眼?”小二更加好奇,追问道。 “想看啊?”陈木眉角一挑,反问道。 然而,还没等小二答话,陈木却勃然色变,大手一挥,一个巴掌将之扇倒在地,厉声呵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打听本少爷的事!这次小爷心情好,再有下回,老子定把你剁成一堆烂肉!” 言罢,一甩大袖,便径直向楼上走去。 行至中途,其脚步微顿,却是停在元清身旁,目露凶光,恨恨说道:“看什么看,没见过教训下人啊!再看连你一起剁了!” 谁料此言一出,霎时间,其神魂之内如遭利剑贯体,锋锐剑气混着冰冷杀意令其不禁浑身轻颤,冷汗直流! “你!”陈木后退半步,惊叫道,话刚出口又生生咽下。 迟疑了片刻,其略一抱拳,随后便一溜烟钻入房间,闭门不见;元清神色如常,也随之回到房中。 大堂内,小二起身看向二楼,眼中茫然有之,嫉恨有之,还有一丝狂热向往。 房间内,陈木仍旧惊疑未定,喃喃自语道:“是哪位上清高人?不对,这感觉有点熟悉,嘶,难道是他?” 第一百章 拍卖(上) 数日后,迎仙居。 临近正午时分,大堂内,陈木一身金缕黄袍,坐在窗边雅座。 桌上只有一壶清茶,陈木举杯又停,扇开复合,目光时不时就往楼上瞟一眼,似是在等待什么。 过了不久,一道人影现身楼间,身着灰袍,形容枯瘦,正是元清所化老者。 元清缓步下楼,向外间走去;而此时陈木眼中则闪过一缕白芒,随之嘴角微扬,起身上前。 “这位道友,请留步。”陈木灿笑着说道。 元清闻言而顿足,眉尖一挑,冷声回道:“何事?” “没什么大事,”陈木继续笑着说道:“就是我看道友,无论是衣着面相,还是行为举止,甚至是言谈气质都十分熟悉,却偏偏一时想不起那故人姓名,故而特地上前,以免错漏。” “那道友定是认错人了。”元清淡淡回道。 “哈哈哈,”陈木笑着回道:“道友说的是,肯定是我眼神出了点问题,认错了人,不过相逢即是有缘,你我不如就此交个朋友。在下陈木,敢问道友尊姓大名?” “老夫云七。”停顿了片刻,元清淡淡回道。 “噢!原来是元......啊不,云道友啊,真是幸会幸会。”陈木拉长声调,故作姿态道,其中那“原”字更是尤为重读,十分刻意。 元清听此,哪还不明其意,只是眼下时机不对,不好撤去幻化,直言相谈,故而只能佯装不知,暗打机锋。 “陈道友客气了,”元清微微一笑回道:“前次照面,老夫并未细看,如今再看,也越发觉得陈道友行止与云某一位故人很是相似。看来你我二人当真缘分不浅。” “哈哈哈哈,好一个缘分不浅!”陈木大笑着回道:“那不知云兄怎会来这孤山坊市啊?” “自然是为了这孤山拍卖会了。”元清回道。 陈木听后开扇轻摇,解释道:“云兄会错意了,陈某是问,云兄因何会在这北国地界。听云兄言谈可不像本地散修,倒像是南方大派弟子。” “陈兄真是好耳力,”元清嘿嘿一笑,并不否认,不过随即便话锋一转反问道:“那陈兄缘何在此啊,我观陈兄也非本地人士,定是某个商贾巨擘之子。” “呵呵,云兄真会说笑。在下留困至此自然另有原因,其中内情还请云兄恕在下不便,日后有机会再说与道兄听。”陈木摇摇头,苦笑道。 话音未落,其又继续说道:“不过话又说回来,云兄参加这拍卖会可有什么心仪之物吗?道兄也知道,陈某是个生意人。会上人多,哄抬之下必然价格虚高,不如你我先通个气,说不定陈某手上就恰好有云兄想要之物呢!嘿嘿,到时候一定低价卖你,权当结个善缘。” 元清闻言笑笑答道:“也没什么特定目标,就是碰碰运气,看能否捡得一二宝材,或是碰上什么飞遁之法?” “宝材?遁法?”陈木奇道:“宝材好说,陈某手中倒有不少,至于这飞遁之法,以元兄御剑之速,何须再要什么其他盾法?” 话音出口,陈木便知失言,不由脸色讪讪,正要出言遮掩时却见元清脚步一顿,却是谈笑间,二人已行至醉香楼门口。 依照这坊市内商贩所言,那拍卖会便是在此举办,时间就定在今日午时。 “陈兄,先到此处吧,待到拍卖会结束,你我换个地方再聊。”元清淡淡说道。 “那最好了。”陈木点点头,笑着回道。 “如此,云某就先行一步了,告辞。”元清略一拱手说道。 “道兄请。”陈木回礼道。 言罢,元清便转身大步向内走去;而陈木则在原地站了片刻。 看着前者远去,其心中喃喃道:“他一个剑修,要什么遁法啊?” 正想着,忽然脑中灵光一现,随之合扇击掌,微笑暗叹道:“是了!这玄元门下,往来此地皆是乘坐灵舟。如今他一人在此,还要找飞遁之法,必定是想重返玄元。嘿嘿,如此一来,正好!” ...... 且说元清,进入酒楼后没几步,便见一人,六旬许,负手站在柜台前。 那老者一见来人便先行一礼,笑着说道:“前辈也是来参加拍卖会的吧。” 随即手中白芒一闪,现出一块白玉符盘,正是这坊间各商铺检测灵压所用。 “好叫前辈知晓,凡与会者,须有筑基以上修为;筑基前辈每人需缴一百灵石作为入场费;若是金丹老祖则无需任何费用。还请前辈稍稍放出灵压,检测合格后即可参会。”老者身形微躬,微笑解释道。 元清自是依言照做,待到玉珠变色后,又取出一块中品灵石递了过去。 老者双手接过灵石,连同符盘一起收入腰间,随后又取出一块玉佩交给元清,恭声道:“这是身份号牌,还请前辈收好。” 元清拿起玉佩扫了一眼,发现此物竟是明玉铸就,一面刻有孤山一座,另一面以小篆刻着“一五一”三个大字。 这时,老者身形微侧,以手虚引,又说道:“请前辈随我来。”说着便当先向内走去。 老者前脚刚走,后脚便有一人上前,站在其位,却是名妙龄少女。 少女冲元清盈盈一个万福便回身站好,静等来人;元清微微颔首,随老者前行。 片刻之后,老者停在一处暗门前,侧步恭声道:“由此进入便是会场中心,入场之后,前辈按照玉佩上号码就坐即可。小老儿修为低贱,只能引前辈到此。预祝前辈满载而归。” 说完再行一礼,便原路退去。 元清上下打量了这暗门一眼,而后也不再犹豫,推门迈了进去。 随着一阵波纹荡漾,其眼中顿时景光大变,这小小酒楼竟然别有洞天! 暗门之内,赫然是一处大型会场,分上下两层,足有百丈方圆。 下层中,一座青玉石台正落于会场中心,约三丈见方;台上立有金锣一架,四周则放着有十数排,共二百余张太师椅;每张太师椅之间相隔七尺许,上刻序号,此时大半已有人落座。 而上层则是十余间独立厢房,其中大多空无一人,只有三间亮起了禁制灵光,分别位于东南,东北,西南三个角。 元清就坐在石台正北方,第四排靠边处。 其左手边乃是一三旬美妇,身姿妩媚,眉眼妖娆,一袭轻纱长裙若有似无,露出大片春光;其右手边则是一总角稚童,一张俏脸小巧精致,但眉宇间却满是凶恶戾气。 会场之中一片寂静,等了约莫一炷香功夫,终于,金锣大响,人影登场,却是位中年男子,四旬许,一身青袍,相貌平平。 男子登台,先是抱拳环敬四方,而后朗声说道:“见过诸位道友,鄙人卓凡,承蒙抬爱,忝为本次拍卖主持人。按照惯例,在拍卖正式开始前,先由卓某给诸位简单说明一下规则。” “拍卖期间,天材地宝轮番登场,各位同道举牌竞价;会场之内,价高者得,会场之外,各凭机缘;当然,要是哪位道友自恃手段高强,想行那强取豪夺之举,大可一试,届时,若是落了个身死道消之局,莫谓言之不预!” 话音至此,这卓凡略有停顿,随后接着说道:“好了,废话到此,闲言少叙,本次拍卖正式开始。各位道友,请看第一件物品。” 随着其话音落地,一名妙龄少女手捧方盒,款款上得台来。 那方盒尺许长,通体木质,上附灵符;卓凡接过木盒,大袖一拂揭去符箓,现出其内真容。 原来是一柄戒尺,四指宽,表面光洁,通体幽蓝,不知其有何威能。 卓凡拿起戒尺,介绍道:“此物通体寒玉铸就,属极品法器,攻击时可催化尺影,上附寒气,寻常法器触之立时结为冰块,威能颇为不错。” 说着其手中灵光一闪,随之那戒尺便幻化出一支巨大尺影,横在石台上方,森森寒气凝结冰雾,染出一片氤氲。 “好了,”卓凡撤去法力,收回戒尺说道:“此物底价一千灵石,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一百灵石,各位道友,请。” 话音未落,便见石台西侧有人举牌道:“两千。” 紧跟着,东侧也有人举牌,道:“两千二。” 再后,又有人举牌喊道:“两千六。” “三千。” “三千二。” ...... 经过一番竞价,最终这戒尺被拍到了四千一百灵石,如此高价令元清也颇为咋舌,甚至隐隐觉得有些不值。 而台上,卓凡已经请出了第二件拍品,开始介绍起来。 “此为星陨石,可分水辟火,坚硬难摧,乃是炼制极品防御法器必备之物。此石起价二百灵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五十灵石。” “二百五。” “三百。” “五百。” ...... 两个时辰后,拍卖会接近尾声,期间流出极品法器十余件,丹药数瓶,丹方数张,还有三部上品功法,足够修至金丹后期,引得好一番争抢。 这时,卓凡一声轻咳,目光缓缓扫过众人,似乎还有意无意向二楼厢房瞥了一眼,沉声道:“好,接下来是本次拍卖最后一件物品,六阶妖兽,金丝蚕王妖丹一枚!起价一万,加价不限!” 第一百零一章 拍卖(下) 话音落地,场中却是一片死寂,卓凡神色淡淡,也不催促,就这么静静站着,负手以待。 片刻之后,有声响起,低沉黯哑,好似风卷砂砾,嘲哳难闻。 循声望去,乃见一女子,坐于石台东侧,身披罗裙,头戴黑纱,正冷冷说道:“一万二。” 女子话音未落,便听男声响起,却是其右侧不远处,一青年男子,高举玉牌,大声说道:“一万五。” 男子说完,又有一人高声喊道:“一万六。” “一万七。” “两万。” “两万三。” ...... 一时间,出价声此起彼伏,这妖丹价格也是水涨船高,最终竟翻了五倍有余,停在五万六千灵石。 “好,这位道友出价五万六千灵石,其他道友可还有更高价?”卓凡伸手虚引,指向石台北侧一位中年男子,大声说道。 等了片刻,见无人应和,卓凡继续说道:“好,五万六千灵石一次。” “五万六千灵石......” 话音未半,又听女声响起,正是最开始那位黑衣女修。 “六万。” 卓凡随即转口说道:“好,六万灵石!这位道友出价六万灵石!还有更高价吗?” 这时,一个慵懒男声响起,引得会场内气氛一滞,不少人抬头上望,看向二层东北角那间厢房。 “七万。” 却道厢房之内,陈木半倚坐塌,双目微闭,一脸享受。 在其身旁,还有两名宫装少女,十七八上下;一掌白尾羽扇,轻扇慢摇;另一个则手捧翠玉果盘,拈起朱红灵果喂到其嘴边。 “好,七万!有前辈出到了七万灵石?各位道友,还有吗?”卓凡精神一振,继续说道。 “八万。”黑衣女子没有丝毫犹豫,不假思索跟道。 “十万。”陈木咽下灵果,随口又说道。 女子一声冷哼,再提一成,说道:“十一万。” 此言一出,陈木登时直身坐起,自语道:“十一万?这人疯了不成?” 迟疑了片刻,又向下扫了一眼,其终是说道:“十一万,嘿嘿,道友好大的手笔!这妖丹最多不过十万灵石,既然道友如此坚决,那本少爷也不好夺人所爱,就让给你了。” 一番话说完,女子只做充耳不闻,丝毫不为所动;那卓凡倒是显得颇为振奋,高声喊道:“十一万灵石!这位道友出到十一万灵石!还有吗?” 如此高价,自然不会有人再行竞价;元清看向二层厢房,心中暗道:“陈木?他怎么坐到二层去了?” 然而此念尚未绝,会场之内变化又生,只听一个苍老男声悠悠说道:“十五万。” 话音落地,众修哗然,纷纷循声看向二层东南角厢房;那黑衣女子也没了先前那份成竹之姿,目露寒光,脸色阴沉。 与此同时,厢房内,陈木一个激灵站起身来,脸上神色大变:仇恨有之,惊惧亦有之。 “他奶奶的,这老东西果然来了,不行,我得赶紧走,这地方不能呆了!”其喃喃说道,言罢转身便走,留下两位侍女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石台上,卓凡慷慨激昂,高声喊道: “十五万!这位前辈出价十五万灵石!还有更高价吗!” “十五万一次!” “十五万二次!” “十五万三次!” “成交!” “恭喜这位前辈拍得金丝蚕王妖丹一枚!同时,本场拍卖会到此也圆满结束!各位道友,有缘再会!” ...... 次日,醉香楼前。 子时将至,元清依旧幻作干瘦老者模样,按照约定,来此等候。 那陈木不知为何,在拍卖会结束后便没了音信,元清多次打听,终于确定其人确实已离开坊市,不知去向。 “可惜,以他那身家地位,说不定另有他法,能快速回宗,如今也只能陪这位司前辈一条路走到黑了。”元清如是念道。 正想着,忽有传音在耳畔响起,随之一位白发老妪便凭空出现在其眼前。 “不是我说你啊,你这幻形手段是真不怎么样,但凡遇上什么精通瞳术或者神识强横者,根本就是形同虚设。”司贵珍不屑说道,语气轻蔑,手还上上下下很是指点了一番。 元清对此只是微微一笑,淡淡回道:“前辈说的是。” 然而司贵珍见状却顿时无名火起,愤愤说道:“无趣!你真是太无趣了!”随后一甩手丢出一块木牌。 木牌寸许长,四指宽,通体朱红,上刻鬼首,凶恶狰狞。 元清接过木牌,打量了几眼,不解问道。“这是?” “入场令牌,”司贵珍解释道,言语之间仍有怒气未消:“二十天后,坊市西去十余里,槐阳山脚下,子时,酆仙会。” “酆仙会?”元清再问道。 “哼,没见识,就是地下拍卖会。”司贵珍轻哼一声回道:“不然你以为这孤山拍卖会凭什么引得金丹同道前来啊,就是为了这地下暗会!” “原来如此,多谢前辈。”元清收好木牌,抱拳回道。 “你就这么谢我啊?”司贵珍狡黠一笑,反问道:“告诉你啊,这牌子可是五千灵石一块,本座为了能让你见见世面,可是下了大本呢!” “啊这......”元清闻言一滞,随即取出一小袋灵石回道:“这是八千灵石,权当谢礼,多谢前辈。” 谁知此言一出,司贵珍竟勃然变色,怒斥道:“放肆!你一区区筑基小辈,焉敢轻视于我!” 说完也不顾元清如何,一甩大袖,几步之下便没了踪影。 元清站在原地,面露疑惑,进而眉心微皱,现出些许担忧。 “性情反复,礼欲崩坏,这便是所谓魔染之象吗?” ...... 二十天后。 剑光朦胧,划过夜幕,盘旋曲折数圈后落在荒山脚下,一株槐树前。 树影之下,一人现出身形,清瘦高挑,黑衣鹫面,眉宇之间一股冰冷阴气久聚不散,十分渗人。 正是元清! 而这幅形象则是源于一门幻形秘法——魔衣诀,乃是其这段时间遍寻坊市,花了六千灵石所得,颇有些玄妙。 据那掌柜所言,此法结丹以下无人可破;结丹之上,除非用心探查,否则亦可瞒天过海。 “应当是这里了。”元清四下打量了一番,暗自说道,只是无论其如何探查,始终不见这酆仙会入口何在。 正当其一筹莫展之际,两道遁光联袂而来,落在其不远处,现出两名绝美女修。 二女皆是双十年纪,一者着青衣,一者穿紫衣。 着青衣者,身似弱柳颜如玉,举手投足如春风化雨,浅笑晏晏,犹胜百花齐放。 穿紫衣者,气如孤山松柏,亭亭净植;质如冰潭雪莲,高冷清绝;端得是神女落凡,只可远观。 只见那青衣女子素手一扬,一道碧华没入虚空,随之波纹荡漾间,一道人形裂缝渐渐显化,漆黑幽暗,不知通往何处。 青衣回眸,莞尔一笑,而后拉起紫衣玉手,迈入裂隙,消失不见,全程都未向他处投去一眼。 二人走后,裂隙缓缓愈合;元清若有所悟,略一思量后来至二女先前所在,放出神识,仔细扫过前方虚空。 过了半晌,终于发现了一丝禁制痕迹。 “应当只是个寻常禁制,不过这隐形功效倒甚是高明。”探查过后,元清暗自想道。 迟疑了片刻,其最终还是并指作剑,斩出锋锐剑气一道,打算以力强破。 “滋啦”,宛如裂帛断锦,虚空重开,裂隙再现,元清毫不犹豫,一步跨入其间。 随着一阵明暗交错,景光骤变!但见入目皆为山石,其上还留有刀劈斧凿之印迹,元清赫然已处于山腹甬道内。 甬道并不长,不过片刻功夫元清已走到尽头,随之便见一扇猩红大门矗立在前。 大门之上雕有两颗乌黑鬼首,形态样式与木牌上所刻一般无二;门前还站有一人,身披斗篷,头戴面罩,周身黑雾缭绕,不知是男是女。 “身份令牌。”待元清走近,那人开口问道,声音冰冷,语调麻木,不带丝毫情感。 元清并不答话,只是依言取出木牌递了过去;后者随意翻看了两眼便还了回来,继续说道:“筑基修士,入会须缴灵石一千。” 元清依旧不多言,取出十块中品灵石又递了过去。 那人收下灵石,随后不知从哪翻出一张铁牌,巴掌大小,表面平平无奇,除了“五十七”三个大字外再无其他装饰。 随手将之一丢,那人冷冷说道。“可以进去了。” 话音落地,大门应声而开;元清接过铁牌,略一抱拳,径直迈入其内。 “这便是酆仙会吗,果然非同一般。”看着眼前光景,元清不由心中叹道。 只见大门之后,赫然是一个巨大空洞,竟有千丈之广;空洞之内,石柱耸立,分布错落,足有百十根之多! 每根石柱表面皆刻有数字,彼此之间高低不等,远近不同。 绝大多数石柱顶端都有一人,或凭虚独立,或安坐宝器;只有三两根无人问津,空无一物,其中就有元清手中那五十七号。 而在这些石柱中央,还有浮台一座;浮台之上,有三人并肩而立,分别是一银发老者,一俏丽少女,以及一中年美妇。 三人身后不远处,一魁梧壮汉手持红木金锤,站在金锣旁,虬肌凝结,半身赤裸;此外,另有数座囚笼放在浮台另一侧,上覆黑纱,不知其内是何物。 元清不再耽搁,祭起云翼珠,落在自己那根石柱之顶;片刻之后,壮汉落锤,金罗震响! 浮台上,那银发老者上前一步,淡淡说道:“酆仙大会,开始。” 第一百零七章 了断 天柱北境,古城王宫。 “呵呵呵,我说是谁呢,敢这么大摇大摆,横闯雪玉王城,原来是青音姐姐啊,真是好久不见呢。” 白玉殿前,柔媚女声响起,婉转清扬,悠悠然飘进众人耳中。 随之白光一闪,人影显现,着宫装,盘云髻,眼波流转,香肩半露,好一张盛世美颜,绝色无双。 “霰雪,好久不见。”青音看向来人,淡淡说道。 女子微微一笑,柔弱回道:“确实好久了呢。也不知今天是什么日子,竟能引得青音姐姐亲自前往这妖族故地。当年姐姐说得决绝,我还以为有生之年再也见不到了呢。” 说着轻移慢摇,偎在玉王身侧,不过那一双媚眼却始终盯着青音,不曾有片刻偏移。 “霰雪,煌兄,青音姐姐远道来此,不如先请她往殿中就座。”那少女红颜这时开口说道 然而话音落地,还未等二者回复,青音便先一步说道:“那倒不必,我此番前来只是为了些许旧事,办完就走。” “旧事?” 话音入耳,玉王与那霰雪顿时色变,前者眼中神光莫名,露出一抹追忆与些许懊悔;后者则是陡然一寒,冷冷说道:“都几百年过去了,姐姐还没放下,怎么,当年那一剑还不够吗!” 女子说完,那玉王也轻叹一声,说道:“罢了,当年之事,确是我有愧于你,青......青音,你要如何,本王接下便是。” 只是此言一出,便遭霰雪打断:“不行!‘此战过后,恩怨两清,永别不见’,这一字一句,可是她亲口所说。今天有我在此,休想让故事重演。” 说完灵光一起,周身气势大涨,眉心处也多了一道竖纹,形状与玉见头顶那处类似,不过纹路更加精细复杂,整体晶莹光亮,散发着濛濛银辉。 然而下一刻,却听青音淡淡说道:“昔日青鸾鸟已死,如今只有上清宗,青音。霰雪,你倒也不必如此,故作姿态。” “是吗?”女子闻言收起灵压神通,脸色也由阴转晴,笑着问道:“那敢问这上清剑仙来我妖族王城,所为何事啊?” “斩却昔日因果。”青音淡淡回道,而后大袖一拂,祭出三团青翠灵光浮在半空。 光团内,乃是一枚赤金鳞片,一根青翎长羽,以及一只白玉小瓶。 “麒麟逆鳞,青鸾尾羽,青音,你......”玉王看着两物,低声说道。 “逆鳞物归原主;尾羽经我多年祭炼,威能堪比顶级法宝,可作护身之用;玉心丹乃我上清疗愈圣药,补气培元,滋育神魂,反哺先天。”青音不理玉王言语,面无悲喜,一一解释道。 随后其身形微侧,冲着对玉王说道:“玉道友,霞冠金翎。” 见少年不为所动,其又说道:“此物多年之前我便断去了心神联系,你执意要留,也随你。” 听到这话,玉王不禁又是一声长叹,随之手中金光一闪,现出一束翎羽,三寸许,赤金燃火,神光艳艳。 随着其伸手一送,翎羽飘飘摇摇,落在青音身前;后者接过翎羽,默然看了片刻,而后掌心腾起朦胧青焰,数息间便将之燃尽,化为青金两色光点,浮摇四散。 光点中,青音淡淡说了句“告辞”,便化作青虹一道,冲天而起,破空离去。 也就在这时,一抹云烟自王宫某处升起,直冲天际,看其方向,竟是紧追青虹而去。 “雪儿!” 霰雪见状,当即一声惊呼,周身白芒闪动,就要起身拦阻,岂料一旁玉王却大手一抚,将之轻柔按下。 “先前绝幽剑仙柳白特地到此,说雪儿机缘并不在妖族,而在上清。今日青音前来,我便知道,机缘已至。晴儿,就由她去吧。”玉王柔声宽慰道。 “可是...”霰雪还想再说,但见玉王微微摇头,也只好生生咽下。 随后,金光一闪,焰火升腾,却是玉王效仿青音,将那片金鳞也焚烧殆尽。 “红颜,青鸾尾羽确实威能不小,你且收好,以待他用;晴儿,那玉心丹你务必记得服用,本王倦了,你们走吧。”玉王沉声说道。 言罢便只身回到白玉殿中。 一阵闷响中,殿门缓缓关闭;殿内神光氤氲,少年还作百丈麒麟真身,首尾相盘,沉沉睡去。 与此同时,天边。 虹光内,青音神色微动,撤去遁术,独立虚空中。 不多时,一抹烟云赶来,停在其面前十丈许,现出小兽身形。 上下打量了一番,玉见脑袋一歪,好奇传音道:“姐姐好美!姐姐你是剑修嘛?” “算是吧。”青音顿了一下回道,眼中神光暗藏,将玉见看了个通透。 “玄禁加身,先天有损,原来是这样......”其心中暗道。 而玉见眨眨眼睛,已然继续问道:“那姐姐是哪一派弟子啊?玄元?还是上清?” 青音闻言微微一笑回道:“小家伙知道的不少。我是上清门下。” “上清啊!怪不得这一身剑意和他有点像。”玉见心中喃喃,不过传音中却是又问道:“那姐姐可是要回上清?” “正是。”青音笑着回道。 “那姐姐......”玉见再问。 谁知话刚出口,青音便仿佛知晓其意般打断道:“你若愿意,可与我同行。” 此言一出,玉见顿时精神一振,眼中泛起点点精光,惊喜回道:“真的吗?” 青音微微一笑,以示肯定,但随即又反问道:“走之前,你可要去给父母通禀一声?” “不用了,爹爹和娘亲这么久都没追过来,定是默许了。我们这就走吧!”玉见清脆回道,说着更是催动脚下烟云,来到近前。 见其这般叛逆又大胆,青音不禁回想起自己年少时候,嘴角上扬之时心中也升起了一丝怜爱。 接着,长袖轻拂,虹光升腾,弹指间,二者已了无踪迹。 “看来这就是师叔所说,机缘所在......” ...... 海外,紫竹林。 竹林深处,清风拂动,引得林叶沙沙,也吹得门扉吱呀,缓缓打开。 门扉之后,少女身着一袭素净白裙,缓缓走出,神气完满,面色平静,甚至还有些漠然。 约莫半柱香后,竹林另一处,一座三层小楼前。 少女来此,盈盈拜倒,口中恭声道:“启禀师叔,《太上无情道》灵儿已修炼完毕,特来归还典籍,并请师叔检视。” 说完取出一本褐黄书册,举过头顶,双手呈上。 “好。”等了片刻,温淳女声自楼内传出,随之青霞荡漾,卷起书册,迤逦而回。 待到霞光散去,少女又说道:“另外,还有一事,需向师叔报备。灵儿自觉功行圆满,不日便想尝试再次结丹,还望师叔恩准。” 话音出口,林中空寂无回应,须臾之后,方闻女声缓缓说道:“你既有决断,自去便是,需要什么,告诉蔚清、蔚浊,也自会安排,只是有一点,你须想清楚。” “愿闻师叔教诲。”少女恭声请道。 “修士结丹,本是超凡入圣之始,长生久视之基,故而这等机缘,只可一,不可二三。先前我以大法力将你救下,已属逆天而行,此番再试,我绝不会出手。成,则登堂入室;败,则身死道消,你好自为之。”女声沉声训诫道。 少女听后,再次盈盈一拜,随后起身便走,神色淡淡,无悲无喜。 三日后,林中密室。 灵光腾起,禁制全开;密室内,少女双目微阖,周身紫光荡漾,上感天心,神与气合,渐入天人空境。 ...... 镜天边界。 地洞内,陈木两眼放光,痴痴看着前方灵树,口中重复道:“发财了,发财了!元兄,我们要发大财了!” 元清站在一旁,也被这眼前绝景所震撼,不禁好奇问道:“陈兄,这是何物?” 话音入耳,陈木不为所动,仍是一副痴迷之相,不过口中还是说道:“雷晶树!一定是雷晶树没错了!看看这枝干,这花叶,好宝贝,真是好宝贝啊!” “雷晶树?”元清闻言眉头微皱,遍寻记忆,似乎并无甚印象,没办法,只好再问。 但唤了数次,陈木皆做充耳不闻,少年无奈,只能暗暗催动剑意,往其泥丸宫中,狠狠刺去。 “啊!” 一声惊呼,陈木回过神来,看着元清淡然之色,讪讪一笑,说道:“不好意思呀,元兄,是在下失态了。” “无事,”元清淡淡回道:“不知陈兄所说那雷晶树究竟是何物?” “噢,雷晶树啊,那可是天地所孕,造化所生,乃是本界中一等一的无上灵物!”陈木哈哈一笑,大喜说道:“此树以天地元气所化结晶为枝干,精粹雷电灵光为花叶,传闻中,更有大道雷纹蕴藏其内,多少元婴真人,化神上仙,穷其一生都难窥见此树一二,没想到,竟能在此让你我碰见!天意,绝对是天意!” “本界?大道雷纹?” 又是许多新鲜词汇入耳,元清不解其意之余,亦生出“天地苍茫,大道无穷”之感。 当然,对于陈木知之甚多,少年也是由衷佩服。 只是下一刻,又闻一声惊呼,却是陈木一拍脑门,大喊道:“坏了!灵树神光,连我这等粗浅法术都能看见,对于那些金丹,元婴修士,岂不是像黑夜执火,一览无余!不行,我们得快点动手,要是等他们也来了,那可就连汤都喝不上了!” 说着手中白光一闪,现出一柄翠绿小刀,就要拉着元清上前。 便在这时,只听得一声雷鸣,灵树上花叶齐动,卷起雷光摇曳,翻涌生波。 光波中,虚空震荡,缓缓开裂,露出一个丈许空洞。 而后又是一声雷鸣,灵树竟拔地而起,溜溜一转,化作雷光一道,钻入空洞,消失不见! 随着灵树消失,雷光亦渐渐消散。 须臾之后,虚空弥合如初;地洞内,元清与陈木面面相觑,目瞪口呆...... 第一百零八章 来人 “啊啊啊啊啊啊!我的灵树!” 短暂失神之后,陈木一声哀嚎,化作一道残影,冲向灵树消失处,撕心裂肺,状如疯魔。 很是搜索了一番,其回身看向元清,语带哭腔着喊道:“没了,全没了!这好大一株灵树,就这么眼睁睁没了,一点都没剩下!元兄啊,你说我这手怎么就不快一点呢!哪怕抓上一枝半叶也好啊!” 听到这话,元清无奈一笑,上前几步,宽慰道:“陈兄,天材地宝向来有缘者得之,你我得见灵树,却又两手空空,无非是福缘不够罢了,又何必执着。” “那可是雷晶树,雷晶树啊!”陈木仍旧不甘心,长声哀嚎道,语气也更加痛心疾首:“哪怕是一小节树枝,啊不,一小片残叶都不知会惹得多少人争抢!放到拍卖行,随随便便就可以卖出天价,甚至是有价无市!元兄,我心痛,心痛啊!” 见其这幅模样,元清也不打算再劝,大略扫了四周一圈便准备提醒陈木,尽快上路。 殊不知,就在这一瞥之下,竟见得一缕雷光闪烁;循迹而去,却是一片黑褐石笋。 略一思量后,元清并指虚划,斩出剑气绵绵,灿灿如锦;剑气之下,石笋寸断,化作漫天齑粉。 而在这齑粉之中,一缕亮紫雷光,仿佛暗夜萤火,尤为显眼。 “这是......”元清抬手虚握,将雷光摄入掌中,却是枚亮紫残叶,晶莹剔透,隐约还可见细小雷光在其上跳跃。 一旁陈木听到动静也凑上前来,只一眼便大叫起来,面带狂喜,神情激动。 “雷晶树残叶!哈哈哈哈哈,是雷晶树残叶!好宝贝啊!元兄,你是怎么发现的!” “巧合之下扫见了,至于为何,在下也不清楚,或许这就是机缘吧。”元清笑笑回道。 “好,好一个机缘!”陈木大笑着说道:“有了这一小片残叶,你我二人也不算白来一趟。嘿嘿,元兄,你拿近点,让在下好好瞧瞧” 说着一抖大袖,就要上手去抓。 岂料这时,一枚乌黑圆环却蓦然出现在元清食指之上,银光一闪便将这灵树残叶收入其中。 陈木见状顿时一愣,随即眉头大皱,急切说道:“哎呀,元兄啊!你怎么能就这么把这叶片收进去了!快拿出来!我这有一支万年寒玉盒,赶紧放进来,方可保其灵性不失!” 说完指间灵光一闪,现出一支玉盒,五寸许,通体雪白,还散发着丝丝寒气。 见其这副焦急姿态,元清也不疑有他,略一沉吟后便将灵叶重新取出,放在玉盒内。 谁知随着玉盒封死,陈木指间灵光又一闪,竟就此将玉盒收入囊中。 元清见此,不由问道:“陈兄......” 然而话音未竟,便遭陈木打断道:“嘿嘿,元兄,这灵叶就暂时交给在下保管吧。毕竟陈某是个生意人,经手宝物众多,也知道如何存储,保养不是?” 见元清面色有异,其笑着又说道:“哎呀,元兄尽管放心,到时候此物拍卖出去了,所得灵石不管多少,咱俩一人一半,陈某绝不私吞!” 此言一出,元清便知多说无益,不过好在这一片残叶,其也并未太过在意,是以稍稍一顿后,便淡淡说道:“那就如此吧,不过陈兄,你我还是尽快离开此地为好。方才那一阵神光异响,不知吸引了多少人前来。你我快些上路,免得节外生枝。” “对对对,元兄说的是,我们这就走。”陈木咧嘴回道,并在说话间就放出了飞舟,话音落地,人亦腾空而起。 见其这般利索,元清自不会拖沓,也祭起云翼珠,紧跟在后。 但见白芒灰光相继闪过,二者便隐去身形,消失不见。 几个时辰后,一道灰影划过天幕,落在密林深处,地穴前,现出一男子,三旬许,身披灰袍,薄唇蛇眼,面相十分阴冷。 男子刚刚站定,又有一道蓝粉异芒自天边赶来,落在不远处,却是位妖娆美妇,着轻纱粉裙,佩冰蓝花簪,发髻高挽,露出一截细颈,白嫩光洁。 二者对视了片刻,还未开口,便见遁光再度袭来,不过这一回却有十余道之多,为首一人更是乘着一只巨型螳螂,约有六七丈大小,通体青白,背生六翅。 六翅中皆遭金纹贯穿,头顶上另有一对尖角,曲折狰狞,泛着金白微光...... 与此同时,数千里外。 元清和陈木二人已离开镜天宗属地,进入神炼门地界。 根据地图所示,此刻其所在位置乃是神炼宗极西处,一座蛮荒山林,谓之静夜荒林。 这静夜荒林常年迷雾笼罩,林中植被茂密而动物却十分稀少,还有不少鬼物在其间游荡穿行,故而又有“鬼林”之称。 当然,些许低阶鬼物,对于两名筑基顶峰修士而言,确实构不上什么威胁。 对于这属地之内,神炼门弟子来说就更是如同鱼在砧板,可以任其捏扁揉圆。 须知神炼门分属灵门,乃是炼鬼,役鬼之大宗。 凡其门人弟子,皆修有一杆鬼幡;此幡养以神魂,滋以精血;幡旗招展则厉鬼显形,炼至精深时,甚至可孕育出一头元婴鬼帝,十分厉害。 除此之外,其宗门选址也颇为讲究,就在那混沌绝域之东,白夜凶国之北;两处皆为阴鬼兴盛聚集之地,正好方便其弟子奴役收炼。 因这静夜荒林内低阶鬼物众多,故而常作为神炼门低阶弟子历练之所,而元清二人此时就正好遇上这么一批试炼弟子。 “元兄,前方五里外,有一批神炼门弟子,大概十一二人人,修为不高,只有练气境界;另外还有一名筑基中期修士躲在其后面里许,怎么样,是直接过去,还是绕道而行?元兄你意下如何?”陈木传音道。 “还是绕过去吧,”元清想了想说道:“左右不过几十里路,免得再生什么事端。” “也好。”陈木简单回道,随后便调整方向,往东侧偏去。 然而没过多久,就在其行进间,忽然一个尖厉男声响起,高喊道:“神炼门在此!何人鬼鬼祟祟!” 随之一团黑云便从远处赶来,停在元清二人前方百十丈处。 黑云之上站着一人,三旬许,身着一袭青灰斗篷,脸色乌青,面容消瘦,两片薄唇没有丝毫血色,好似病入膏肓,命不久矣。 男子神情严肃,两眼四下看个不停,显是不知少年具体方位。 过了片刻,见无人回应,其目光一沉,狠狠说道:“哼,藏头露尾,不识好歹!” 说完两手拿了一个法诀,继而波纹震荡,光障显形,此处赫然已被人布下了阵法。 随着法阵激发,元清二人亦被破去隐身法,现出行迹。 见得飞舟与云团,男子目光骤然一寒,掌心黑雾缭绕,祭出一杆墨绿小幡,七寸许,上绘鬼首三颗,作嘶鸣哀嚎状。 “尔等何人!为何擅闯我神炼门试炼之地!”男子大声质问道。 灵舟内,陈木向元清传音说了句“元兄,你且稍安勿躁,让我来应付”,随后便出了船舱,来到外间。 “原来是神炼宗道友啊,幸会幸会!我二人乃是通易阁管事,要往蒙山坊市而去,无意间闯入贵宗试炼之地,实属误会。我等这就走,道友见谅,见谅。”陈木呵呵笑道。 言罢略一抱拳,便欲催动灵舟离去。 不料这时,那男子却出声喊道:“慢着!阁下说是通易阁管事,可有凭证?” “凭证自然是有的,”陈木微微一笑说道:“不过这倒也提醒了在下,道友自称神炼门弟子,又如何证明?” “证明?”男子闻言一声冷哼,不屑回道:“本座手中这杆三鬼噬魂幡就是证明。” 说着手中幡旗一抖,涌出一股浓稠黑雾,翻涌聚合,显化为三颗狰狞鬼首:一者青面赤瞳,头染碧火;一者獠牙长舌,独眼而无耳鼻;还有一者,五官皆在却头颅两分,一半嗔怒,一半怨毒。 面对此景,陈木冷笑一声,幽幽说道:“哎哟,三鬼噬魂幡,好大的名头。怎么,道友是打算向在下赐教一番吗?” “赐教倒谈不上,只是阁下身份不明,柳某绝难放你二人过去。”男子冷冷回道。 “哦?那不知要如何才能放我等通行呢?”陈木淡淡回道。 “自然是要二位表明身份,再由我监魂司核实无误,方可放行。”男子说道。 听到这话,陈木眉头微皱,作沉思状,殊不知暗地里其已对元清传音道:“元兄,看来此事没法善了了,待会这厮就交给你了,我去负责那些练气小辈。切记,动手要快,莫要让其走漏了风声。” “陈兄,此事......” 这边元清听到传音,还想商议,岂料那边话音未落,陈木已然动手。 只见白芒爆闪,风雪障目,却是陈木扇动手中折扇,召唤风刀冰刃,攻向男子。 男子猝不及防,连同三鬼一起,顿时淹没在冰雪风暴中。 而陈木则趁此机会,催动灵舟,直往密林深处而去。 下一刻,但听厉鬼哭嚎,碧火升腾。 茫茫风雪中,青红两色鬼火灼灼燃烧,不消片刻,便将风雪炼化一空。 男子面色阴沉,重现身形,只是还未待其怎样,已有巨剑当空,剑意凌顶。 剑光之下,魂幡鬼首皆如土鸡瓦狗般,一触即溃;男子在惊恐中祭起一面苍白古盾,却连一息都未能抵挡,便随自身一起,化作血雨齑粉,散落满地。 与此同时,远处。 金芒闪现,哀嚎声起;灵舟须臾而返,掠过少年,扬长而去。 “走。” 第一百零九章 反应 数日后。 山林深处,飞舟速度渐缓,最终停在一座小丘峰顶。 飞舟内,陈木手持玉筒,神念外放,不停比对二者信息,但眉头却越皱越紧。 “他奶奶的,我是往北边走的啊,怎么跑到这来了。”陈木喃喃说道。 话音未落,便见云珠赶至,并停在侧。 元清现身云端,面色肃然,沉声问道:“陈兄不觉得该给元某一个解释吗?” “解释?什么解释?”话音入耳,陈木略感意外,随之念头一转便又了然,笑笑回道:“啊,元兄是问为何要对那神炼宗弟子痛下杀手是吧?” 说着也离开船舱,来到外间。 “正是,”元清正色回道:“元某自问虽不是心慈手软之人,但也绝非嗜血好杀之徒。修道以来,所斩之辈,或为凶兽恶妖,或为奸诡邪修。像这般行踪暴露便杀人灭口之举,元某绝难苟同。” “哈哈哈哈!”话音出口,陈木顿时大笑出声,形容夸张,仿佛听到了什么极为荒诞之事。 元清眉头微皱,不解问道:“陈兄何以发笑?” “没,没什么,只是没想到元兄竟如此,嗯,有侠义之心!哈哈哈哈哈......”陈木摆摆手回道,说着说着又笑了起来。 片刻之后,见元清已显出些许愠色,其终是止住了笑声,轻咳了两下,笑回道:“咳咳,那个,方才是在下想起了一件大喜之事,所以有些失态,还请元兄莫怪,莫怪哈。不过话又说回来,元兄虽然如此说,但动手之时可一点也不含糊呀。” “哼,”元清冷哼一声答道:“狮子搏兔,亦用全力,这点道理元某还是懂的。何况彼时陈兄已然先一步出手,元某又如何能置之事外。” “也是,”陈木呵呵一笑说道:“既如此,那陈某便给元兄讲讲这其中缘由。不知元兄对着神炼门了解多少?” “神炼门在下了解不多,只知其为灵门大宗之一,修习炼魂役鬼之法。”元清想了想说道。 “不错,那想必这仙、灵二宗之分,元兄也是知道的吧?”陈木点点头又问道。 元清颔首。 “好叫道兄知晓,这神炼门除了役鬼炼魂,还精擅搜魂之术,通灵之法。”陈木开扇轻摇,娓娓说道:“先前那人祭出魂幡,极有可能在暗中就已经通过通灵法将我二人信息传了出去,否则以他区区筑基中期修为,怎敢如此放肆,有恃无恐。” “话虽如此,但这终究只是陈兄一念猜测,如何取信。”元清淡淡说道。 “呵呵,元兄莫急,此是其一,还有其二。”陈木笑笑,继续说道:“元兄可还记得那人说要带我等去往监魂司,证明身份?元兄可知,入了那监魂司,就相当于将身家秘密和盘托出,稍有隐瞒或是违抗,立刻就有高阶修士施展迷神甚至搜魂之术。如此,可还去得?” “陈兄此言可有依据?”元清问道。 “呵呵,当然,”陈木自信回道:“只要元兄稍微打听一下就能知道,这神炼门可是以此为傲,大力宣扬呢。” 此言一出,元清顿时语塞,沉默不言。 陈木一声脆响,将折扇收起,面色淡然,语气却甚为沉重,缓缓说道:“修行路上步步艰险,我辈修士岂可将生死寄予他手,笑哉!” “受教了。”话音落地,元清恭施一礼,郑重说道,不过心中却另有他想。 “这陈木所言确有几分道理,但仅凭一点猜测便决人生死,也非我辈所为。可笑红尘浑浊,世俗污秽,凡夫俗子善恶不分,业障难平,原来放诸修行界亦是如此。说是清净灵台,断绝欲念,不过是一念刚平,一念又起;所作所为,无不是为了顺心达意,求一个痛快。我如今虽有不愿,但日后若是念头有变,下手更狠也说不定。不过也无甚所谓,左右都是我,念之所起,剑锋往之便是。”元清如是想道。 却不知念及至此,竟引得星珠浮现,蠢蠢欲动;元清一惊,急忙运转剑经,强压下去。 而另一边,陈木坦然收了一礼后便重新拿出地图比对方位,并未发觉元清异样。 片刻之后,其一拍脑门,懊恼道:“哎哟,我怎么给忘了,这荒林内迷雾会阻乱神识!他奶奶的,这跟个无头苍蝇一样窜了这些天,好在并不久,还不算太麻烦。” “阻乱神识?”听到其碎碎念,元清顺口跟了一句。 “是呀!”陈木随口应道,而后嘿嘿一笑,转头解释道:“忘了给你说了,元兄,这静夜林中有一孢子,名为迷迭菇。此菇食腐而生,喷吐烟气以繁殖后代;烟气之中暗香自蕴,谓之迷迭香。这迷迭香无色无味,凡人闻之,量少则意幻神迷,深陷幻境,数月难以自拔;量多则直接精元逆乱而亡;对于我等修士倒无甚毒性,只是会扰乱神识,导致方向错乱。当然,修为越高,受此影响就越小,据说修至结丹境界就完全不受其干扰了。” “原来如此,”元清若有所思,追问道:“那陈兄可有应对之法?” “有是有,但我先要确认一下我俩现在在哪。唉,不是我说啊,这地图是哪个老家伙弄的,也太有年头了!这山,这水,他奶奶的,哪有一样的地方!”陈木叹了口气,抱怨道。 听到这话,元清神色一动,拔地而起,须臾便回。 “陈兄,我等应是在镜天以东,偏南两万余里处,若我推算不错,再往南百余里当有一座陇家寨。”元清淡淡说道。 “陇家寨?我看看啊......”陈木喃喃道:“在这啊!好,好,那接下来径直往北就行了。” 话到此处,陈木忽然念头一转,随即反问道:“不对呀元兄,你是怎么辨明方位的?快教教我!” “噢,此非难事,”元清淡淡回道:“就是这雾气不知为何,似乎对元某并无作用。” “嗯?没作用?”陈木闻言一奇,追问道:“我说元兄,不是我不相信你啊,就是你是如何知道这雾气无用呢?” “神念之上,自有感应。”元清自信回道。 “额,那这样吧,不如由元兄指引,我等先去那陇家寨看上一眼,若是元兄推论不错,那便以此寨为基点,再行出发,如何?”陈木想了想后说道。 “如此也好。”元清颔首回道。 于是,话音落地,二人启程。 短短百余里路,倏忽便至,元清一马当先,果见得山林之中有一隐秘村寨,约有百十丈方圆。 村寨之外乃是一圈原木围墙,厚数尺,高两丈许;围墙上下附有尖刺数根,或为木棍削筑,或为兽骨打磨。 围墙之内依稀可见数座屋舍,皆为木质茅屋;几座木屋前,有数名妇女,身着兽皮外衣,正在研磨草药。 “还真有村子啊。”陈木看着眼前景象,喃喃道:“这寨子前面还有块牌子,哟,还是古文体。嗯......真是陇家寨......” “陈兄。”元清神色淡淡,将其打断道。 “啊,元兄。看来元兄所说无误,没想到你们剑修神识也这么厉害,在下佩服。”陈木嘿嘿一笑回道。 说完掌心白芒一闪,现出一只方形罗盘,样式陈旧,表面还有些许绿斑。 “好,那就以此为基点,让我来看看方向。”陈木单手掐诀,掌心白芒涌现,盯着罗盘说道。 谁知这时元清却出言打断道:“且慢。” “嗯?元兄,有什么不妥吗?”陈木手上动作一顿,问道。 “并无不妥,只是陈兄不好奇吗?这寨子中皆是凡人,他们又如何免受这雾气影响呢?”元清不答反问道。 “元兄意思,是想进去一探究竟?”陈木略一思量后说道。 “正有此意。” ...... 且说百万里外,群山腹地,有一恢弘石殿;石殿之中,放着不知多少架褐黄木架。 木架分上下三层,每层都置有五盏青铜油灯;油灯之中,有烛火旺盛者,煌煌如炬;亦有光亮微弱者,似乎风吹可灭。 此时,在一众木架之间,有一黑袍女子独自徘徊巡视,身形窈窕,面容秀美,肌肤光滑白净,胜似上等瓷器。 忽然,女子脚步一顿,停在一座木架前;架子上赫然有十余盏油灯灯火已灭。 “死了是十一名练气弟子吗?嘶,也是个麻烦事。”女子眉头微皱,喃喃说道。 又过了片刻,其脚步再次一停,却是在另一座木架前。 “这是......柳随风?”女子拿出一枚青灰令牌,闭目感应了片刻后又说道:“筑基中期......看样子得上报执事长老了,希望只是巧合吧。” 约莫一个时辰后,女子出现在一座小型石屋前;石屋之内赫然空无一物,只有一处幽深地洞,不知通向哪里。 深吸了一口气,女子稳了稳心神,沿阶而下,往洞内走去。 大概一炷香功夫后,其终于脚步一停,来到一扇石门前。 没有丝毫犹豫,女子随即单膝跪倒,恭声请道:“弟子殷源,为魂殿执事,有要事特来禀告,打扰师叔清修,万望恕罪。” 话音出口,过了好一会,才听得一阵沉重闷响,却是石门缓缓打开。 一男子负手站在门后,身穿灰袍,满面长须,一头灰白长发更是杂乱无章,十分狂放不羁。 “说吧,什么事。”男子淡淡问道。 “禀师叔,魂殿之中有一阶魂灯十一盏,二阶魂灯一盏突然熄灭,其中那二阶魂灯所留者为柳随风,男,筑基中期。该当如何,还请师叔定夺。”女子应声回道,不过身姿未变,头也始终没有抬起,看男子一眼。 “柳随风啊,哈哈哈,这家伙终于死了。”男子闻言咧嘴一笑,似乎十分高兴,“不过听说这家伙最近在负责入门弟子修行一事,嗯,也不能不管。能杀他,对方修为肯定也不低,这要是收到我魂幡之上...嘿嘿。” 说着,其骤然笑容一敛,正色道:“你,随我去见掌门师兄,说明情况,有外贼入侵,杀我门人,当合力围捕,抽其神魂,熬炼入幡!” 第一百一十章 山雨欲来 “阿布,别玩啦!赶紧回来准备烧火做饭啦!过一会你爹和叔叔伯伯就要回来啦!” 傍晚时分,女人走到房门口大喊道,声音黯哑粗犷,又浑厚有力。 “噢!”听到喊声,一名小童脆生生应了一声,随后便一路小跑着来到妇人身前,满脸欢喜。 “娘,”小童兴奋说道:“我给你讲,刚才在那边林子里,我和达旗还有一木发现了好几只恶鬼虫,都有我手掌那么大!” “好,好,”女人随口应了声,而后揉了揉小童脑瓜,催促道:“行了,赶紧去洗洗,准备做饭了。” “知道了,娘!”小童欢快答道。 饭菜很快便做好了;屋外夕阳西下,映照着三三两两,人瘦影长。 “阿布,藏红,我回来啦!”一声浑厚低喝,男人挤入屋内,身材魁梧,肌肤黝黑,肩上扛着一件长柄弯刀,手中还拎着一只五彩山鸡和一根棕毛肉腿。 “哎呀,当家的,今天这收获可以啊!累坏了吧!赶紧洗洗吃饭吧。” 听到喊声,女人立即迎了上去,接过弯刀、猎物,欢喜说道;与此同时,小童则是一个蹦跳,扑进男人怀里。 “阿爹,你真的打到五彩鸡了!”小童撒娇道。 “那是,也不看看你阿爹是谁。”男人咧嘴一笑,自豪回道。 “好了,阿布,快从你阿爹身上下来,让你阿爹吃饭。”女人这时出声打断道。 小童闻言,乖巧称是;男人转头看向女人,憨厚一笑,眼里不自觉流出一丝温情。 饭桌上,一家人其乐融融,虽只是简单两个小菜,一盆稀粥,却吃得格外香甜。 一番风卷残云后,男人长舒一口气,起身从怀中摸出一支烟杆,来到外间,吧嗒吧嗒吐出团团烟圈。 也就在这时,有两道人影于寨子门口蓦然显形,一穿白衣,一着金袍,正是元清和陈木。 二人刚一现身,便有数名守卫手持长矛砍刀围了上来。 然而,在看清二者衣着样貌之后,这群守卫竟纷纷立即扔掉武器,跪伏在地,脸上满是惶恐,仿佛触怒了鬼神,请罚降罪一般。 见得此景,元清和陈木二人皆感心中诧异,互视一眼后,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也就是这片刻功夫,一名老人急匆匆从寨中赶来,六旬许,身着花绿布衣,手持蛇头木杖。 老人来至近前,也像其余众人一般跪倒在地,不过三拜之后其便抬起头,恭声说道:“老小儿名叫陇溪,是本寨‘阿祖’,掌管寨中一应事务,不知两位仙长莅临,未能率领族人欢庆远迎,失了礼数,还望仙长莫怪。” “你这族人倒是机灵,还能认出我等身份,不错,不错。”犹豫了片刻,陈木念头一转,呵呵一笑说道。 “仙长说笑了,”老人赶忙回道:“仙凡之别有如天地之隔,这些后辈怎能认不出。就是不知二位仙长来此,有何事吩咐?我记得大概一月前,才有一位灰衣上仙来收过先雾草,如今这寨子里确实没多少存货了。” “先雾草?这是什么东西?” 听到这话,陈木还在纳闷,暗自念叨着,谁知一旁元清已脱口回道:“这位老丈误会了,我二人不是......” “不是来收先雾草的!”陈木抢先一步说道:“那个,我二人是恰巧路过此地,见你等生活不易,特来探望。” “原来是上仙仁慈,来给我们降福祉了!老人满面惊喜,兴奋高呼道:“老小儿多谢上仙垂怜!多谢上仙垂怜!” 说着便接连拜了起来,并引得其余人一同,跪拜不止。 “咳咳,”轻咳了两声,陈木微微抬手,制止了众人跪拜。 随即,其故作姿态,淡淡说道:“行了,说吧,有什么难处,尽管告诉本座,但是仅限一件,尔等可要仔细考虑。” 老者闻言,神情更加激动,然而思虑一番后却说道:“兹事体大,老朽难以擅自决定,不知上仙可否通融些时日,好让老朽与族人商议一二。” “通融些时日?”陈木故意眉头微皱说道:“也不是不行,但最多只有三天。三天之后,无论尔等是否达成一致,本座二人即刻就走,绝不多待。” “三天!仙长仁慈!多谢上仙!多谢上仙!”老人大喜过望,高呼道。 “行了,”陈木大袖一甩将其打断道:“我且问你,这附近可有什么好去处?” “好去处?”老者听后想了想回道:“寨子西边十余里处倒是有一座洺崖瀑,那里风景秀丽,也没什么毒虫,很是.......” 话到此处,老人骤然一顿,似是想到了什么,随即脸上红光显现,一转话锋说道:“二位仙长可是要寻一个地方暂留三天?若二位仙长不弃,老朽斗胆,想请二位仙长往寨中一住。” 此言一出,陈木顿时心头一喜,只是面上还是一副思考之色,硬等了好半晌才回道:“罢了,相逢即是缘,就往你这寨子里住上一住吧。不过本座话说在前头,我师兄弟二人皆是喜静不喜闹,若是居住期间,有人吵到我二人静修,说不得福祉就此取消,你这寨子还需献上几条人命作为赔礼。” “是,是!老朽一定严加约束族人,绝不打扰仙长静修!”老人心中一凛,连忙保证道。 陈木随即淡淡说道:“行了,起来吧,前面带路吧。” 话音落地,老人应声而起,恭施一礼,便转身引路在前。 这时,元清神色微动,传音道:“陈兄这是何意?” 陈木开扇轻摇,颇有些自得回道:“道兄岂不闻‘欲先取之,必先予之’耶?” ...... 百万里外,山中石殿。 大殿深处,有一男子正虚空端坐,三旬许,身着幽蓝长袍,肌肤黝黑,面容冷峻。 男子头顶,一杆墨绿小幡凌空轻悬;幡旗之上,幽光阵阵,不时还有模糊虚影自内浮现,拉扯伸长,仿佛受了莫大吸力一般,钻入男子眉心。 虚影陆续显化,幡旗上幽光渐淡,男子周身慢慢泛起深重光晕,漆黑如墨,氤氲如雾。 数个时辰后,幡旗黯淡无光,而男子周身光晕却愈发浓厚,宛如一层光茧般将之包裹在内。 随着一声低哑嘶吼,幡旗“啪嗒”落地,男子仿佛挣脱牢笼,撕裂光茧而出,而后更是长吸一口气,如长鲸吸水般将那些光茧碎片吸入腹中。 闭目品味,体悟咂摸,良久,男子睁开眼,眼中神光熠熠,似有幽焰升腾。 “何事?”男子沉声问道,却是问向其身前不远处,那一白袍少年。 少年颇为清秀,听到问话当即一拜到底,恭声答道:“回禀掌门师叔,华雨师叔求见,说有要事禀告,已在前殿等了快两个时辰了。” “好,知道了。”男子淡淡回道,说完便大步向外走去。 片刻之后,其来至前殿,而殿中所候者,一人穿黑袍,面容秀美,皮肤白净,正是魂殿中那名执事弟子,殷源;另一人穿灰袍,长须满面,灰白长发杂乱斑驳,正是那位执事长老。 “我说甲措师兄,你可算是出来了,有大事来了!”长老见到男子,率先说道。 “哼,华雨,你能有什么大事。”男子轻哼一声,不屑回道。 “嘿嘿,三四天前,柳随风那小子魂灯突然灭了;另外还有炼气弟子十一人,也无故灯灭,这事师兄知道吗?”那华雨嘿嘿一笑,不答反问道。 “此事当真?”男子面色一正,肃然问道。 “那还能有假不成。”华雨阴渗渗笑道:“假如我没记错,柳师弟应是接了玄榜,看护练气弟子试炼去了吧。哼哼,我虽平日里看他不爽,但好歹是一门师兄弟,怎能眼睁睁看其丢了性命而无动于衷。何况若是外人所为,那我神炼宗脸面将置于何处!所以,师弟认为,此事当查,定要查个水落石出才行。” “同门师兄弟,哼,难得你有这份心,”男子一声冷笑,暗讽道,“不过你所说也有几分道理。顾言春,传令监魂司,遣魂使三人调查此事;另外,不论结果如何,记华雨一小功。” “是!谨遵掌门法令!”男子身侧,那清秀少年恭声答道,随后便恭施一礼,退了出去。 另一边,听到男子言语,华雨微微一笑,又说道:“多谢掌门师兄,不过小功就不必了,师弟我有一事相求,还请师兄恩准。” “哦?你说。”男子应道。 “嘿嘿,我是想请求掌门师兄,万一要是外人所为,无论生死,务必将此人交于师弟我处置。” “哼,华雨,你又在打什么算盘。”男子冷笑问道。 “呵呵,哪有什么算盘,就是想替柳师弟好好报一报仇。”华雨咧嘴笑道。 “哼,行了,这事本座允了,你下去吧。”男子一甩大袖,不耐说道。 “哈哈哈,谢掌门师兄!” ...... 惠国,先福郡边界,密林上空。 老者神色微动,胸前白芒闪动,现出一方白玉司南。 只见磁盘之上,勺柄旋动不已,最终指向东偏南,十五度许;与此同时,一抹淡紫灵光也出现在磁盘之中,就在距离磁盘中心,勺柄所指方向两寸处。 “嗯?有宝气残留?苍雪,去看看。”老者眉尖一挑,轻声吩咐道。 话音未落,其座下四翼雄狮便振翅一呼,调转方向,化作白虹一道,疾驰而去。 前后不过须臾,老者便来到司南所示处,却是一座地穴上空。 而在这地穴之内,地洞深处,正有一男子,身着绣金银锦,如有感应般,抬头遥望...... 第一百一十一章 通缉 “应是此地没错了。”雄狮背上,陈掌柜看着手中司南灵光闪烁,颔首暗道。 然而神念散出,方圆数里内却并无甚异象,陈掌柜稍有沉吟,思忖道:“莫不是晚了一步?啧啧啧,只是一点残留气韵就能引得司南震动,这该是何等灵物!可惜,可惜。” 说完轻拍雄狮头顶,就欲离去。 谁知此时,一个声音骤然响起,阴柔低醇,好似午夜幽风,径直钻入其耳中。 “灵磁司南?这位小友,可否借来一用?” 陈掌柜登时一个激灵,周身亮起黑紫光焰,头顶一只乌木圆钵显化,轻旋间洒下乌光如帷幔,将之包覆在内。 与此同时,其座下雄狮也是一声嘶吼,额间三目次第亮起青、红、紫三色灵光,召出旋风为屏,烈火为障,缕缕紫电交织为牢,将一人一兽护在其中。 “何方道友,鬼鬼祟祟,何不现身一叙!”陈掌柜高喊道,同时神念尽出,细细扫过百丈虚空。 只是话音出口,犹如泥牛入水,未能掀起半点波澜。 片刻之后,一声轻笑响起,却是男子自顾自又说道:“异种阎睛兽,可惜了,血脉不纯,最多只能到结丹圆满,若无大机缘,再难寸进。” 此言一出,陈掌柜连忙回首,只见就在其身后十数丈处,赫然有一道男子身影,虚空独立。 人影濛濛然,看不清面容,只见得一袭秀金银锦,散发着莹莹灵光。 “糟了!”只是寥寥数眼,便叫这陈掌柜心惊肉跳,连声暗道。 只因即便是人影在前,在其神念感应中依旧空无一物,这等情形,除了眼前之人修为远胜于己,再无他想。 于是,稍稍稳了稳心神后,其便大大方方,撤去一应神通,恭施一礼,敬请道:“晚辈陈乐,无意路过,不知前辈在此,如有冒犯,万望海涵。” 话音落地,仍旧了无回应,陈掌柜心下微疑,忽然惊觉腰间有异,随之红光飞掠,停在人影面前,现出一面血玉腰牌。 “哼,原来是通易阁小辈,罢了,看你还算乖巧,把灵磁司南拿来。”随意瞥了腰牌一眼,人影一声轻哼,颐指气使道。 听得此言,陈掌柜微微一愣,脑中不由生出一念:“莫非这位前辈与阁中有旧?” 不过也不敢多想,随即取出司南,呈过头顶。 下一刻,也不见有任何动作,司南便翩跹而起,如飞花落叶般落入人影手中。 而后,灵芒爆闪,雷光乍现,一缕紫电钻入磁盘之中,引得磁针震动不已,整方司南也燃起灼灼亮白光焰。 光焰之中,一粒晶白光点渐渐成型,形似米粒,状如水滴。 紧接着,光焰爆裂,晶点冲天而起,人影消失不见;余焰之下,司南寸寸碎裂,化作一蓬尘屑,随风而散。 ...... 静夜荒林深处,枯山腹地,石洞内。 石洞中心,白芒涌现,丝丝缕缕,汇聚交融,化为宏大光柱,拔地而起,引得山体震动,石洞嗡鸣。 须臾之后,光柱消散,地面上阵纹滚烫,生出淡淡烟气;烟气之中,三人蓦然显形。 此三人皆身着一袭黑红长袍,兜头蒙面,形容难辨。 三人现身之后稍有停顿,随后便各自祭起一杆墨绿小幡,幻化浓稠烟云,卷携而起,相继离去。 数个时辰后,其来到荒林某处,正是当日柳随风以及一众练气弟子试炼之所附近。 “就在此处吧。”三人中居中者四下扫了一圈后,淡淡说道,其声黯哑锐锉,仿佛金铁相磨。 接着,三人不约而同,一齐拿了个法诀,并开始低吟浅唱,念起一大段不知名法咒。 咒声朦胧婉转,仿佛温柔喃呢,随风浸入山林,漫过十余里方圆。 约莫一炷香后,咒声渐止,林中也慢慢现出一团团碧蓝光点,拳头大小,幽幽漂浮在半空。 三人这时撤去法诀,驾烟而起,分三方飞掠向前,放出神念,扫过这一众光点。 没过多久,三人便回到原地汇合,互视一眼后,各道了声“没”。 无需多言,三人随即联袂而起,前往下一处地点。 如此这般,在数个时辰后,其终于发现了一丝蛛丝马迹。 那是在荒林西南部,临近边界,碧蓝光点中,有几团灰暗烟气尤为瞩目。 于是变换法诀,祭出魂幡;幡旗招展间,一股莫名吸力凭空出现,将那几团灰烟拖拽至前,现出五道人影,神情呆滞,形容模糊,仿佛风中残烛,一吹即灭。 大略打量了这五道人影几眼,那为首之人随即抬手一扬,丢出一颗灰暗圆珠。 “砰”,一声轻响,圆珠爆裂开来,化作浓稠灰雾,将这五道虚影淹没。 数个呼吸后,灰雾消散,而人影则凝实了许多,已能辨清衣着样貌,只是目光依旧空洞,宛如木雕泥塑。 这时,三人再次变换法诀,碧芒闪动间,头顶幡旗涌出团团黑雾,翻滚聚合,显化狰狞鬼首,赤面长牙,眼含青焰。 鬼首溜溜一转,转眼便胀大至车轮大小,随后一个闪现来到人影上方,血口大张,将其尽数吞下。 一番咀嚼后,有青幽烟气自其耳鼻溢出,丝丝缕缕,氤氲缭绕,散化为迷蒙雾气。 雾气之中,光影轮现,走马观花,俱是这五人生平过往,不过大多都已支离破碎,只有极少部分还算完整。 其中就有一幕,乃是其生前最后所见,却是金虹飞掠,男子脚踩灵舟,身披金袍,折扇扇动间放出疾风如刀,卷起血雨漫天。 到此,光影停止,三人撤去法诀,鬼首崩散还为烟气,混合着灰雾,翻涌缠绕,如天风吸水般重归魂幡之中。 而后,那为首之人淡淡说道:“分头找,柳随风一定就在附近。”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就在不远处,三人便找到了柳随风残魂,一番如法炮制后,乃见巨剑凌顶,少年白衣飘飘,连同那金袍男子一起,扬长而去。 次日,山中石殿内,一人欠身站在堂下,恭请禀告道:“禀掌门师兄,柳随风及众试炼弟子之死已查清,乃遭不明修士强杀所为。二人行止在此,请师兄过目。” 说完取出一块灰黑棱石,呈向前方。 主座上,男子伸手虚抓,将棱石摄入手中,闭目感应片刻后又将之丢了回去,淡淡说道:“传令夺幽阁,发布玄榜,有野修二人擅闯山门,杀人匿迹,特此通缉;有事成者,无论生死,可获四阶精魂一头,凡筑基弟子皆可接榜。” “是,谨遵掌门法令。”堂下人恭敬应道。 数个时辰后,十余道黑影相继离开神炼宗山门,去往属地各处。 其随身储物袋中皆有一枚玉筒,内印两幅画像:一者白衣飘飘,明朗清俊;一者一袭金袍,肥硕圆润。 正是元清与陈木。 ...... 陇家寨。 阴雨绵延,三日期将至,村寨中心,一座二层木楼内,元清与陈木共居二层,静待来人。 三天间,这二人可算是没闲着。 据陈木推测,这等荒林野村,所求之物无非是兵甲、口粮,口粮只能解一时之需,神兵精甲才是立足之本,为长久计。 故而,在其一力推荐下,两人便在这木楼之中炼制起了法器。 这炼器一道,博大精深,二人之前又无任何经验,是以纵有陈木所使极品宝鼎相辅,成品依旧是一片残破,绝大多数甚至不成器形。 好在这位通宝楼主事财大气粗,在几乎无限量低阶宝材供应下,二人终于炼成了一柄短剑,长二尺二寸,四指宽,通体澄黄,挥动时可生出气刃,达七步外,以法力催动则可至百步,寻常金铁,触之击溃,算是下品法器。 陈木看着此剑,轻舒一口气,笑笑说道:“他奶奶的,真不容易,总算弄出一把。元兄,此剑出自你手,当由你取个名字。” 元清闻言,点点头回道:“此剑与我幼时所用宝剑‘鱼肠’有几分相似,就叫它‘吞黄’好了。” “吞黄,还不错。”陈木随声附和道,“有了这吞黄剑,咱们也算是有了底牌了,嘿嘿,花了我这么多灵石材料,老子一定要让这群村民知道的东西全吐出来。” 说完大袖一挥,将一屋废品扫入当中那一尊青铜宝鼎中,留下十余件形制完整者,与法剑一起,收入指间储物戒指内。 “行了,就等那老头来了。”陈木微微一笑说道,“元兄,你正好休息休息,待会就看我好戏吧!” 话音落地,不过两炷香功夫,那村长便来到木楼前,冒着雨,双膝下跪,恭请高喊道:“老小儿陇溪,求见二位上仙!” 听到这话,陈木嘴角微扬,不过声音却刻意压低,淡淡回道:“进来吧。” 这村长闻言大喜,急忙起身上楼,见到二人又扑通一声跪倒,恭声道:“陇溪见过两位上仙,给上仙请安了。” “好了,可是商议有结果了?”陈木开门见山,直接问道,同时轻拂大袖,发出一股柔和暗劲将老人扶起,也将其一身泥污掸去。 这一番小小举动,无异让陇溪受宠若惊,连连道了数声感谢后才在陈木催促下说出结果。 “回禀上仙,陇溪与族人商议三日,决定恳求上仙,收我族中小儿为徒,不知上仙可否应允?” “收徒?”陈木闻言有些意外,略一思量后便淡淡回道:“修仙一途,首在资质,你这寨中诸人我已看了,并无人有此仙缘,此事也莫要再提。” 话音入耳,老人尚不死心,想了想追问道:“上仙仁慈,不收为弟子也行,可否就简单传授个一招半式,用来防身杀敌?” “哼,仙家秘法,岂可轻传!”陈木正色回绝道,见老人一个哆嗦又跪倒在地才话锋一转,继续说道:“秘法虽不可外传,不过这仙家法器倒是可以给你几件。” 说着指间灵光一闪,现出十余件兵刃,悬在半空。 “上仙......”老人痴痴看着这一众兵器,喃喃说道,呆若木鸡 陈木面色平静,一副早有预料之色,淡淡问道:“如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风将满楼 “这这这......”老人看着头顶这一排“仙家神兵”,神情激动,面色通红,支支吾吾半天,最后挤出一句:“多谢上仙!上仙仁慈!上仙仁慈!” 说完又一拜到底,叩首不止。 陈木摆摆手将其打断,随后心念微动,控制这十余柄残器倒插而下,立在老者身前。 “行了,这些兵刃本座就放在这了,待我二人走后,尔等自取便是。另外,本座这些天为你等炼制神兵,颇有些损耗,故而还需在此多待上一日,你这就下去吧,莫要打扰。”陈木淡淡说道。 “是,谨遵上仙敕令!”老人顺从答道,而后便退了出去,不过这“损耗”二字却真真切切钻入了其耳中。 次日清晨,天光尚未明,老人便只身来到木楼前,扣门求见。 得到应允后,其稍整衣着,快步上了二层,恭声跪请道:“陇溪拜见二位仙长!昨日听闻仙长为给我族人炼制神兵,有损仙体,陇溪心中愧疚,彻夜难眠,思虑再三,还是决定冒仙长之禁令,献上罗烟果三只,以助仙长恢复,还望两位仙长莫怪。” 说完自怀中取出一只木匣,低眉颔首,两臂高举,将木盒呈上。 听得“罗烟果”三个字,陈木心头一喜,暗道:“嘿嘿,他奶奶的,总算来了。” 不过面上仍是一副云淡风轻之色,淡淡说道:“还算有孝心,东西本座就收下了,不过......” 其微微一顿,伸手虚抓将木匣摄入手中,随意掂量了两下,一转话锋,厉声喝道:“小小村寨,竟敢私藏罗烟果,该当何罪!” 这一番态度变化始料未及,老人猝不及防之下不由浑身一阵战栗,额面上也渗出点点冷汗,一脸惊惶,不知所措。 “上仙恕罪!上仙恕罪!”老人连忙辩解道:“这三枚罗烟果乃是月余之前新寻得的,并非陇溪私藏,还请上仙恕罪!” “哼,并非私藏,那你如何知道这罗烟果对本座有益,莫不是别有用心!”陈木不依不饶,继续呵斥道。 “上仙冤枉啊!”老人急切回道:“这罗烟果就记载在您发下的《木本草册》上,小老儿也是按照您的要求熟读默记,怎敢有其他心思!” “哦?”听到这,陈木眉尖一挑,语气再变,缓和了些许问道:“这么说,那本《木本草册》你都背熟了?” 老人不知其为何会有此问,心中惶恐,却也据实答道:“回上仙,不仅是我,寨子里不论男女老幼按照您的要求背熟了,没有一人例外。” “好,好,”陈木语气更加温和,颔首笑道:“既如此,那本座就来考校考校你,你且说说,这罗烟果有何功效?” “罗烟果生于密林幽潭处,藏于罗烟花木之心,每三年而结一果;初色青,龙眼大小,表面尖刺密闭,剧毒,勿食;三载而熟,色幽蓝,尖刺细软,化为絮状绒毛,似烟气氤氲,可生服亦可入丹,有滋补神魂之效。”老人想了片刻回道。 “不错,不错,”陈木微笑颔首,继续问道:“你再说说这先雾草又有何特点。” “回上仙,先雾草生于崖壁裂隙,幼时色青,寸许长,状如小虫,年许而熟,长三寸许,色灰白,并生绒叶,远观如雾。此草可生服可入药,有补元益气之效,年份愈久,效用愈强。”老人小心答道,神色敬畏,不敢有丝毫松懈。 “好,很好!”陈木赞道:“本座再考考你,这个,额......” 说着眉头一皱,似是忘记了什么,沉吟片刻后转口问道:“这有一味药本座突然想不起来了,那《木本草册》你可带在身上,拿来让本座瞧瞧。” “回上仙,带着的。”老人立即答道,随之从怀中稍一摸索,取出一本书册,呈过头顶。 陈木依旧隔空将书册摄入手中,随意翻了几眼便将之收入储物戒指中,而后双目微阖,语调再转,带着些许倦怠和几分不耐吩咐道:“行了,本座乏了,你退下吧,勿要再扰。” “是。”老人依言退下,快步来到外间,如蒙大赦,回到家中后更是一声长叹,只道这仙长当真是喜怒无常。 而与此同时,阁楼内,陈木重新取出那本《木本草册》,咧嘴一笑,自语道:“嘿嘿,总算他奶奶的到手了。” “陈兄如此大费周折便是为了这本书册吗?”元清这时开口问道,此前其一直眼观鼻,口观心,一副神游天外之态,待到老者离去方才睁眼。 “嘿嘿,元兄可莫要小看了这本《木本草册》,”陈木神秘一笑说道:“有它在手,这神炼门我多少能摸出点猫腻。” “哦?愿闻其详?”元清追问道。 “这就要从这罗烟果说起了,”陈木微微一笑,手中掐诀,激发法阵,祭起一层灰黄光膜,而后又大袖一挥,布下了一层隔音禁制。 “不知元兄对这罗烟果了解多少?”陈木起身问道。 “未曾听闻。”元清简单回道。 “想来也是,”陈木笑笑回道,而后将书册随意扔在一旁,接着说道:“方才那老头说罗烟果有滋补神魂之用,这本《木本草册》上亦是如此写道,哼,根本是一派胡言!其实这罗烟果不仅没有养神之效,反而是有迷魂毒性,且极易成瘾,鬼道修士多用来控制阴魂或辅助搜魂之法。” “原来如此,那这先雾草呢?”元清再问道。 “先雾草确如其所说,有补元益气之用,只不过此草效用甚低,且无论入药还是生服,我等修士都难以吸收,与之凡人甚至有莫大毒性,三五株便可要其性命,故多为阴鬼疗愈之用。总而言之,这神炼宗所集草药,皆为阴神鬼魂之用。” “果然灵门中人,精擅鬼神之术。” 一番话入耳,元清不由如是想道,随即念头一转,又冲陈木赞道:“陈兄博闻广知,在下佩服。” “哈哈哈,元兄竟然夸在下了,这可真是少见。”陈木开怀回道,颇有些意外。 “陈兄说笑了,单就见识这一点,元某自愧不如。”元清诚声说道。 “嘿嘿,不过是多读了些书,陈木作为一个生意人,自然是知道的越多越好了。不过话又说回来,元兄若是对这些草木矿石之类感兴趣,不妨加入我通易阁,做个客卿。阁中典藏颇为丰富,陈某可担保,除了一些禁书秘典,其余书册元兄尽可观看。”陈木话头一转提议道。 元清未料到其会有此议,不由一愣,略一思量后发觉似乎颇为可行,不过眼下并非良机,且尚有许多细节未明,是以其终是回道:“陈兄美意元某心领了,不过兹事体大,元某还需考虑一阵子才能答复。” “好说,好说,”陈木笑笑回道:“元兄何时想好了何时给陈某说便是,只要陈某活着一日,这通易阁大门就永远为元兄敞开。” “多谢陈兄。”元清闻言而起身,略施一礼回道,“不知接下来陈兄有何打算?” “接下来啊,自然是抹去你我二人行迹了。”陈某侃侃说道,一副成竹在胸之色。 见元清目光有异,其哈哈一笑解释道:“元兄放心,陈某也非弑杀之人,不会做那屠村之举的。对了,那柄‘吞黄剑’元兄可否割爱,交予在下?” 元清闻言心中疑惑,不过手上却并未拖延,随即便将法剑取出,递了过去。 陈木接过法剑,看着少年满面狐疑,神秘笑道:“嘿嘿,元兄请看我山人妙计。” 数个时辰后,临近子时,两道人影趁着夜色离了陇家寨,驾起云团、飞舟,径直向北方疾驰而去。 村寨之中,一间原木小屋内,老人手捧一柄澄黄法剑,面色通红,眼含精光。 摩挲了片刻,其目光一凝,耳边不由再次响起陈木临行前那番告诫之言: “此剑名为‘吞黄’,可分金断石,杀敌于百步之外,如今赏赐与你。切记,宝物神兵惹人眼,非紧要关头,不可轻易示人;另外,仙家行踪亦属绝密,一旦外传,必遭灭顶灾祸。言尽于此,尔等好自为之......” ...... 神炼门中,一座三层阁楼内,喊声忽起,打破了一屋清净。 “我说耿峰,老夫难得到你这通宝楼来一趟,你还不赶紧下来,亲自迎接!” 话音落地,人影现身,长须灰袍,杂发垢面,正是那位执事长老,华雨。 这华雨说完没多久,一男子便下得楼来,四旬许,浓眉圆脸,皮肤黢黑,穿一身暗黄锦袍,望之富贵又和善。 “哟,华兄,真是稀客啊!今儿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快请楼上就座。”男子笑呵呵说道。 一番玩笑寒暄,二人来到二层雅间,焚香听曲,茶过五味,男子屏退左右,问道:“华兄,今日来我通宝楼到底所为何事啊?” 那华雨闻言放下茶杯,翻了个白眼回道:“怎么,没事就不能上你这来转悠转悠?还是说你耿某人不欢迎我啊?” “哈,华兄,我还不知道你,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说的就是你。”男子打了个哈哈回道。 “哼,你小子还挺了解我。”华雨轻哼道:“行了,那我也打开天窗说亮话了。本座这次来,不为天材,不为宝器,而是要你帮华某查一查此二人行踪。” 说着自袖中取出一枚玉筒递了过去。 男子接过玉筒贴在眉心,须臾便拿开,神色玩味,说道:“两名疑似筑基后期修士,华兄,这价钱可不便宜啊。” “废话少说,”华雨反呛道:“你我相交数十载,老夫何时在灵石上亏欠过你?” “嘿嘿,好!华兄快人快语,爽快!这生意耿某接了。”男子哈哈笑道。 “哼,”华雨闻言再哼一声,随即起身,边走边说道:“行了,你抓紧查吧,老夫还有事要办,先走一步,不送。” 说完便自顾自下了楼,摇摇摆摆,扬长而去。 雅间内,男子反复打量着手中玉筒,眼中神光莫名。 过了不久,其目光突然一凝,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而后指间碧芒闪烁,现出一只青玉符盘。 闭目凝神,其打出一道法诀,将符盘凌空祭起,周身也亮起淡淡青光。 约莫一炷香后,青光消散,男子睁眼,符盘飘飘然落入其掌心,一闪消失不见。 ...... 百万里外,老人神色微动,掌心紫光一闪,现出一只紫玉符盘。 凝神感应片刻,其将符盘收起,随后一拍座下雄狮,调转方向,化虹而去。 “哼,原来在这。” 第一百一十四章涟漪 紫竹林。 “起紫青玄微界阵!” 半空中,青叶上仙严词喝令道,随之紫雾翻涌,青影摇曳,紫青二色灵光升腾而起,结为阴阳双鱼,印在半空。 双鱼轻旋,牵动灵光如幕,一闪而逝,随后灵幕隐,紫雾散,整座仙洲恢复如常。 “自即日起,所有弟子不得擅自外出!”青叶上仙继续说道:“另外,今日之事严禁外传!违者罪同判门!” 话音落地,人去了无踪迹,留下一片哗然,满腹惊疑...... ...... 外海某处,大洲仙岛。 烟云缭绕间,净明灵台上,道人素袍鹤冠,凌空虚指,点落一枚黑子,置于云盘;在其对面,男子玄袍半躺,举杯悠然。 突然,二人同时神情一滞,随即道人垂目,男子挥手散去云盘,轻笑道:“五气奔涌,天心和鸣,好大的阵仗!老穷酸,怎么样?” “方寸山不染尘劫。”道人淡淡回道。 “是吗?我怎么记得那日柳白剑斩煞胎,有个金珠子飞了出来,还帮他挡了一箭呢?”男子煞有介事,追问道。 道人微微一笑:“定是道兄看错了......” ...... 终山,广寒之顶。 方桌前,柳白手持柳枝,悬于清池之上,似是在垂钓。 随着其手腕轻抬,一团晶白水团破池而出,落入一只青玉细颈瓶中。 只是柳枝细弱,不见丝线;池水清澈,空无一物;而那水团,兀自聚散翻转,变幻各种游鱼之形,却怎么也逃不出这方寸之间。 撇开柳枝,又收起玉瓶,柳白站起身,向着天边望了一眼,而后身形一晃,回到木屋之中。 片刻之后,一枚剑形玉符自屋内激射而出,一闪没入虚空,消失不见。 下一刻,崇山峻岭间,波纹荡漾,玉符破空而出,直奔蜿蜒碧水上那一叶独木小舟而去。 孤舟内,老者灰袍翻卷,扬首回望;玉符随即停在其身前,如一鸿轻羽,凌空飘摇。 而后灵光起,语声传,正是柳白冷冷说道:“紫竹林欲以己心代天心,通知各弟子,十载之后当可下山历劫。” “是,师叔。” ...... 玄元,浮峰。 “哎呀,还真送出去一个好苗子呢。”琼枝玉树下,女子酥声慵懒,微微笑道。 说完素手轻拈,折下一枚花叶,投向云海。 花叶璀璨,薄如纱翼,一转化为七彩流光,穿云海,过层峦,刹那间钻入一座雪顶大殿内。 大殿深处,灵光掩映,玄禁层立;禁制之中,少年屏息凝神,正紧紧盯着身前一团蓝白光焰。 随着流光一闪,诸般防护仿若无物,花叶停在少年额前;后者不禁神魂一惊,身前光焰一阵闪烁也亏散开来,露出一根湛蓝翎羽,掉落在地。 紧接着,女子声音响起,空灵慵懒:“雪川,取一截冰晶木枝条送往紫竹林;另外,待到那名弟子回宗,命他带一块庚金,一并前往上清。” “是,谨遵于祖法令。” ...... 鬼都,白夜。 阴风不卷黑云平,黄河之上阴魂不浮,水波不兴,天地之间一片肃杀,整座永夜凶国陷入深沉死寂。 便在这九曲魂河之下,不知多少万丈深处,赫然耸立者一座倒悬山。 此山高万丈余,通体青灰,无狭无隙,仿若一体而生;其上烟云缭绕,黑冷稠密,不时还可见人脸、兽首于烟气中挣扎撕咬,崩解溃散,翻涌不息。 山顶处落有大殿一座,色九彩,状琉璃;大殿中心设有莲台一方,约七尺见方,内黑而外白;莲台之上有一道人影,朦胧模糊,看不清形貌。 唯见一双金赤重瞳向着殿外不知名处扫了一眼,精光四溢,摄人心魂。 ...... 天柱峰北,极寒西境。 风雪障目,冰川汇涌处,有洞天存焉。 洞天之内,烈阳高照,草木欣荣;葱葱郁郁之中,有巨木凌绝于顶,枝繁叶茂,华盖蔚然。 华盖之下,无花无果,唯有一点五彩灵光悬卧于枝叶中央,仿佛贝阙之珠,熠熠生辉。 光点之中,赫然别有天地! 但见烟霞灿兮云烂漫,金赤耀兮鸾凤鸣。 一株神树通天彻地,金芒赤晕,烈烈仿佛晴天大日;九杆金枝晶莹如琼脂,曲折好似水玉珊瑚。 九枝之上又各生九叶,红光升腾,仿佛金翎染赤焰;每一叶之内,或有亭台屋舍,或有孤崖宫阁,更有人影绰绰,凤鸟阖眠。 当中有一叶,有少女独立水榭桥头,红袍宽袖,纹金画凤,一根素簪半挽长发,朱唇血染,金眸赤瞳。 少女静静站了片刻,而后伸手虚摄,抽出一根金红短翎。 也不见其再有什么动作,短翎便凌空而起,溜溜一转,化为赤金流光,撞入虚空。 只一个闪念,短翎便又破空而出,只是此时,其已不在那神树洞天,而是过山河,入沧海,跨越不知多少万里,来到璀璨深宫中,一名四旬男子身前。 男子接过短翎,随手一抛,后者立即燃起金红光焰,并在几个呼吸内消融于无形。 “哼。” 低哼了一声,其一甩大袖,向着外间一步落下,顿时,虚空震颤! 隐约间,似有一声龙吟,随之天地转换,海渊宫宇皆不见,唯有孤峰凌绝,云海漫漫。 再看其人,已是身披游龙玄金冕,头戴紫金缠龙冠,好一个睥睨山河,威慑天地! 男子对面另有两人:一者金眸赤瞳,素簪红袍,正是神树洞天内那名少女;一者头顶异兽咬金冠,身着杏黄大袖冕,冕服之上绘有九兽,乃是虎、狮、豹、狼、犀、熊、鹿、象、牛,狮鼻虎目,鹤发童颜,势盖山岳气藏渊。 三人呈掎角之势,分立于三座孤峰绝顶。 女子淡淡扫了其他两人一眼,冷声说道:“既然都来了,那就说说吧,你们两族是个什么打算?” “能有什么打算,”男子冷笑一声,率先回道:“左右不过是一人族小辈,等到煞劫结束料理了便是,关键是柳白,也不知道这疯子想做什么。” “关于这点本座倒是有一点头绪,”一旁鹤发男子接话道:“此前这柳白就曾亲自前往,指点一名人族小辈,之后剑破煞胎,强行拖延时间估计也是为了让这小辈成长,从而‘以战砺剑’。” “什么小辈?”男子追问道。 “九灵剑体,与此番应劫之人互为情劫,还和玉麒麟一脉颇有纠缠。”女子插话答道。 “姬宫主知道的不少啊。”鹤发男子微微笑道。 “我为此番主事,自然是要多费些心神。”女子淡淡回道。 “老家伙,玉煌那小子什么情况了。”玄冕男子突然问道。 那鹤发男子闻言脸色微沉,回应道:“本族族内之事就不用敖宫主操心了,本座自会料理。” “如此甚好,”玄冕男子沉声道:“既如此,本座就先行一步,告辞。” 说完水云起,青黑如墨,男子一步迈入其间,消失不见。 “那本座也告辞了。”鹤发男子紧跟着说道,而后周身黄芒现,幻灭如空。 二人走后,女子静静站了片刻,随后金焰升腾,破云穿空。 “这方天地,终究是太小了......” ...... 神炼宗,静夜荒林。 “陈兄,究竟何事如此慌张?” 密林中,虹光飞掠,元清催动云团,不解问道;在其前方不远处,陈木驾驶灵舟,一路流光带尾焰,以至于隐身法都没了效用。 “元兄,这荒林中遍布耳目,你我行踪已露,绝不可久留!”陈木郑重回道。 “耳目?行踪暴露?”元清心中疑惑,略一思索后回问道:“是那阴魂?” “没错。”陈木轻叹一声回道:“唉,也是本少爷一时疏忽,忘了神炼门那群崽子都有一手‘引魂替身法’,那条阴魂明显是有了神智,哼,要是本少爷没猜错,恐怕这会就已经有数名同阶修士在你我后面吊着了。” “‘引魂替身法’,这是何术?”元清好奇追问道:“另外,既然要躲避追兵,为何不藏形匿迹,低调行事,如此大张旗鼓,是否有些太过招摇?” “元兄有所不知,这神炼门......”陈木随口回道,只是话到一半却突然顿住,随后一翻手,取出一枚玉筒,甩向了云团。 “元兄,个中缘由一看便知,眼下情况紧急,你我还是专心赶路吧。”陈木陈木继续说道。 “好。” 元清也不纠结,接过玉筒,大略一扫便收入了储物戒指中,而后并指作剑,朝着身后一连划出十余道亮银剑光。 剑光出而崩解,散作细密剑气;剑气交融连接,旋即成片,化为淡薄光幕,一闪而隐。 朱墨察觉到身后动静,不由探出神念,扫了一遍。 元清随即有所感应,淡淡解释道:“一个示警小禁制罢了,陈兄无须在意,赶路吧。” 几个时辰后。 灵光闪烁,虚空泛波,一蓬墨绿浓烟穿过密林,滚滚向前。 烟气中,老妪蓦然回首,正见得一层虚淡光幕徐徐弥合,不由眉头微皱。 沉吟了片刻,又闭目感应了一二,其取出翠绿玉符,再次丢向四方。 与此同时,数百里外,元清神色一动,沉声传音道:“陈兄,来了。” “无妨,”陈木听后一声冷哼,不以为意道:“再有几个时辰就到边界了,哼,到时候我看这群鬼崽子还怎么找到本少爷!” ...... 三千余里外,镜天属地,一抹幽暗玄光正以不可思议之速悄然前行。 第一百一十五章意外缠斗 “原来如此。”云团内,元清心中暗道。 本着“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之念,在感知到禁制被触动之时,其便悄悄将一缕神念分了出去,探入玉筒中。 如今已是明白,自己二人是如何泄露了行踪,以及那“引魂替身法”究竟所谓何术。 有道是仙门贵轻灵,灵门亲重浊,这神炼门取天地重浊之气,炼化天魔阴鬼为精粹,服之以养神魂。 炼魔愈久,则神魂愈壮,并渐生阴神异能,有分魂、附身、夺舍、潜游、入梦、摄神等等。 炼到精深处,更可分化千万,但有一缕残神尚存,便可回转复原,重塑己身。 这引魂替身法就是以此为根基,分化一点阴神之识附着在游魂之上,以之为凭,神游潜行,作耳目之用。 当然,神游距离远近取决于施法者境界高低以及周围阴气浓厚程度,像在静夜荒林这等阴气厚重之地,就算修为平平,亦可有近千里之远。 “还有二百余里,之后那些禁制也都未有人触动,看样子应当是无大碍了。” 收起玉筒,又看了眼地图,元清心中暗道,只是不知为何,总有一丝不安萦绕心头,挥之不去。 果不其然,仅仅半刻钟不到,就听陈木传音示警道:“元兄,东北方向有人来了!大概十里外!肯定是冲着我们来的!” “十里?”元清闻言一惊,随即放出神念探查,然而最多探至六里许,便神识耗尽,难以为继。 于是少年惊异,不由暗叹道:“这陈木手中奇宝可谓是层出不穷,作用各异,玄妙不凡,不愧为通宝楼阁主。” 哪知一念未绝,便听陈木又说道:“他奶奶的,怎么西边也有一个!元兄,咱俩这是被包了饺子了,得再快点了!” 说完速度再提一分,直勾勾向着边界冲去。 然而飞不过半个时辰,其便陡然一缓,紧跟着就是传音响起,言语间还不乏有些恼意。 “他奶奶的!这怎么前面还有一个!坏了,坏了,这下是真被包圆了!元兄,说不得只能硬闯了!” 听到这话,元清不禁神色一凝,不过并无陈木那般紧迫,只因早在二人动手击杀神炼门弟子时,其便做好了准备,应对诸般后手。 何况来人最多就是筑基境界,以其如今这身剑术修为,自忖也无需惧怕什么。 是以,略一思量后,元清平静说道:“陈兄若是不想与之交手,何不隐身潜行过去?” “隐身?潜行?”陈木略有些烦躁回道:“哼,除非元兄手中有隐身法高明到结丹修士都无法觉察,否则就是白搭!” “哦,这是为何?”元清不以为意,追问道。 “因为这些阴魂感知的是他奶奶的活人的阳气!”一声长叹,陈木无奈解释道:“唉!纵然秘法精妙,可以掩盖行踪,混同气息,但金丹结化,始成真身无漏,非是如此,如何能敛去生人阳气!” “既然如此,那也无需前往镜天地界,你我一路冲杀过去,开启传送阵走人便是,陈兄大可不必如此焦躁。”略一沉吟后,元清淡淡说道。 话音落地,陈木眉头微皱,陷入沉思:“杀过去?以这小子的剑术修为,再配上我手上的法器,应该是问题不大。但是吧,这传送阵好没好还不清楚,而且那几窝墨鳞晶虫能不能顺利处理了也尚未可知,万一事有不顺,拖延起来......不行!陈希还有陈乐那个老家伙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动静大了可就危险了!还是得悄默声地走,如果再能搞到一点虫卵,那就更好了......” 正想着,忽而铃铃声响,随之金铃腾空,悠悠然悬在陈木头顶,慢摇轻旋。 但见铃声所及之处,赫然显出重重鬼影,虚幻淡薄,仿佛一吹即散。 而在这诸多鬼影中,有一道明显与其他有所不同,不仅眼神中透露着些许迷醉,整体更是也如受吸引般,缓缓飘荡向前。 于是,刹那间火起,陈木手托一只八角鎏金盘,目光冰冷,面色极为不悦。 “竟敢近我百丈之身,找死!他奶奶的,这群狗崽子是真不把本少爷当人啊!”陈木恨恨说道。 岂料话音未落,便有一抹幽绿冷光自阴影中窜出,直射其面门。 陈木冷冷一笑,也不见有任何动作,周身自然亮起一层柔和光幕,将之牢牢护住。 幽光突入光幕,顿时,犹如蝇虫涉足蜜蜡,半点动弹不得,其周身光芒也尽数敛去,现出古朴原形。 乃是一根灰褐木刺,约莫两指粗,三寸长,上刻三两圈不知名阵纹,除此之外再无特别之处。 拿过木刺,随意打量了几眼,陈木面露不屑,手中灵光一闪,取出一支鎏金灯盏,轻轻一托,将之祭于头顶。 灯盏悠悠然,灯芯处一簇玉白光焰摇曳,随陈木手中法诀变换,分出一缕缠上木刺;后者立即燃起玉白火焰,几个呼吸便化为了缕缕青烟,消散一空。 而后,明光煌煌,遍照八方,正是陈木驱使那面八角鎏金盘四下探查。 明光所照之处,阴魂如雪遇春阳般纷纷消融,也就在这时,一抹幽芒自阴影中暴起,急向远方。 但见银芒骤起,剑气大盛,一闪化作璀璨流光,冲贯而过。 幽芒登时崩解,消散如烟,随之流光回返,爆鸣声响,隆隆如雷霆。 “好!”见得此景,陈木不禁大赞出声。 元清收回断水剑,平静问道:“如何?” “什么?”陈木闻言一愣,随即便反应过来。 收起金盘、灯盏,又祭出一方九环同心玉盘,数道法诀打出,片刻之后笑着回道:“是前方那人,已经没了感应,应当是解决了。” “那先前提议陈兄考虑得如何了?还要继续往边境走吗?”元清微微颔首,继续问道。 “这个.......”陈木闻言略有语塞,轻咳了两声后回道:“咳咳,陈某觉得还是先离开这鬼地方为上策,虽说几个筑基狗崽子也算不上什么威胁,但毕竟多一事总不如少一事嘛。” “好。”元清也不纠结,简单回道,言罢二人继续前行。 只是其有所不知,就在幽芒爆裂时,数里外,一束碧火烟云陡然一顿,溃散开来,现出一青袍人影,坠入林间。 一声闷响,人影落地,滚了几圈后兜帽半脱,露出其人真容,乃是一三旬男子,面容消瘦,皮肤惨白,五官眉头都紧锁成了一块,额前还有青筋暴起,显是遭受着极大痛苦。 猛喘了几口气,男子面色渐平,起身后眼中闪过一抹厉色,招来一旁幽绿小旗,唤出重重鬼影,结化为雾,拔地而起。 鬼雾之中,几枚翠绿玉符激射而出,四散飞离,里面皆印着一幅地图和一句短话:“人在我这,速来!” 另一边,元清与陈木二人正行进了不足三里,突然,两人不约而同,神色一怔。 只因在其神念感知内,赫然现出了五道人影,自五方向其而来,堂而皇之,没有丝毫遮掩。 其速虽说比之元清二人略有不如,但也是极快,三五里路只在须臾。 是以,只是简单一个对视,二人就做出了决定。 “正前方。” 于是剑起,元清收起云翳珠,以身御剑,瞬间越过陈木,扬长而去。 仅仅半刻钟不到,一团鬼雾就出现在视线远处,元清当机立断,使出身剑合一之术,拖流光,染尾焰,悍然相迎。 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巨剑斩破鬼雾,将之绞成缕缕烟气,而后元清更是解了剑术,反手斩出剑气如瀑,把所有烟气湮灭一空。 谁知下一刻,一道幽绿身影竟在下方林间显形,正是那消瘦男子。 男子戏谑一笑,衣袍中陡然涌出大量晦暗雾气,凝聚成索,翻涌变形,化作蛇尾人身状,扑将上来。 元清面不改色,手中长剑自下而上,斩出剑光灿灿如银月,随后又顺势自上而下,斩出第二轮银月,冲向身后虚空。 第一轮银月与妖象相接,一路摧枯拉朽,连同下方男子都被锋锐剑气彻底湮灭。 第二轮银月行至半途突然发出一阵金铁交击之声,随之剑光崩解,散如流云。 流云之下,有灰暗墨点若隐若现,定睛细看,竟是一十三枚魔晶飞针! 于是少年凝神,再出一剑,只见惊鸿乍现,宛若游龙! 一道剑光,清莹如玉,明澈似晶,好似天外飞仙,电光火石间便将飞针尽数斩落,随后一转方向,忽忽然斩向虚空某处。 剑光过处,一张灰白符箓一分为二,自燃成灰,其后人影显化,尸首两分,幻灭如烟,正是那消瘦男子。 不过其很快就在别处重新现行,周身完好无损,脸上依旧是那幅戏谑之色。 “幻形?分身?”元清见状不禁眉头微皱,心中暗道。 然而一念尚未绝,男子就已再度驱使飞针袭来,同时头顶幡旗招展,放出滚滚阴魂,汇聚融合,孕育出一尊四头八臂丈八鬼将,蓄势待发。 面对这番攻势,元清心思澄定,先是一剑递出,再现晶玉剑光,荡开飞针,而后身与剑合,化作天降流火,冲着那鬼将以及后方男子,一斩而下。 依旧是势如破竹,一往无前,无论是男子还是那鬼将都未能阻挡巨剑分毫,一剑之下,皆成齑粉。 不过这一次,男子并未再化形而出,反倒是不远处响起了一声哀嚎,凄惨尖厉,听上去极为痛苦。 “这应当是本尊了吧。”循声而去,看到男子头顶魂幡,盘坐树心,元清如是想道:“看来《鬼谷志》上所言不虚,观想炎炎大日确实对阴魂鬼物有奇效。” 男子自然也察觉到了元清,深深看了一眼后,其催动魂幡,唤出大片阴魂,翻涌交汇,似是要再行一搏。 然而下一刻,却见阴魂陡然一空,连带着男子一起消失不见。 元清错愕,急忙放出神识探查感,却见其人赫然已在百十丈开外,正想追击,又听传音响起,正是陈木追了上来。 “元兄,筑基后期大圆满,四个!就在我屁股后面!” 第一百一十六章遇险 “算了。” 只是略一分神,神念中男子就没了感应,元清一声暗叹,只好纵剑而起,往陈木方向飞去。 里许路程转瞬即至,正见得陈木负手立于舟前,神情自若,周身护罩金光闪闪,浑厚如壁,哪有半分焦急。 仔细探查了一番,并未发现有人追击,元清略感疑惑,正要开口问讯,突然五道幽芒显形,分二三两组,如毒蛇一般狠狠攻向两人。 叮叮两声,幽芒被护罩拦下,现出一对靑纹飞刀;另外三道则在皎皎剑光下崩飞四散,乃是一把冰蓝小剑,一支漆黑尖刺以及一柄赤尖墨杆短矛。 倏忽间火起,正是陈木催动八角鎏金盘,控住飞刀,唤出灵焰;另一边,元清也乘胜追击,斩出剑光锋锐,剑气纵横, 灵焰灼灼,很快便将飞刀炼为一团青灰液体,被陈木收入小瓶中;而小剑、尖刺及短矛也在连绵剑气下化作漫天碎屑,随风飘落。 这时陈木开口道:“元兄,先上来吧。” 说着飞舟已至近前。 然而话音未落,便见幽光骤起,接连成片!一层晦暗光罩赫然成型,瞬间将二人笼罩在内! 光罩之中,五感不清,神识不明,周遭一切皆觉察不到,唯有一片浓稠墨色。 “阵法”二字不约而同,浮现在两人心头,只是不待其多想,变化又生。 一只碧鳞鬼手蓦然显化,横盖十余丈虚空,朝着元清狠狠压下;与此同时,点点青磷幽火自八方而起,倏忽化作车轮大小,铺天盖地向陈木砸去。 应对鬼手,元清神情自若,一剑挥出幻化十丈之巨,一个照面便将之两分,幻灭如烟。 随后巨剑崩解,散作流瀑,元清再出一剑,掀动剑风汹涌,卷起流瀑,遍扫四方。 而面对碧火,陈木则是祭出金盘、灯盏以及一枚桃木符牌。 金盘高悬,明光大放,生生驱散掉些许墨色;灯盏之上灵焰灼灼,散出灯火纤细如发,绵密似暴雨梨花,与碧火同归于尽。 至于符牌,在陈木掐诀念咒后赫然显出一尊七尺道人像。 道人脚踏七星,头顶鹤冠,左手拿拂尘,右手执木剑,宛如浮光幻影,周游一圈,回到陈木身前,一个道揖,消散破灭。 可惜,无论是剑风还是道人都未能激起半点波澜,两人眼前墨色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他奶奶的,本少爷还不信了!”见此情形,陈木气急说道,言罢掌心灵关一闪,现出一张黄符。 符长二尺许,上以金粉画凤纹,赤砂绘雷篆,随陈木轻轻一甩,飘摇而起,悠悠然悬在半空。 掐诀,念咒,足足用了一炷香功夫,外加三成法力,陈木终于将符箓催发完毕,登时,金红二色灵光大放! 灵光之下,一颗晶珠蓦然显化,初不过龙眼大小,溜溜一转便胀大如磨盘,表面灵纹结索,雷光跳跃,生灭不息。 而后,晶珠裂解,幻化赤羽凤鸟之形;凤鸟振翅长鸣,身染金焰口衔雷,翩跹而起,遍巡八方。 但见雷光过处,墨色消散如融雪;金焰之下,无数阴魂扭曲湮灭! 短短数息,五感复明,陈木、元清二人神念一清,终于再次见到彼此,也见得五人青袍兜面,分占五方,十余面墨绿小旗暗合八卦。 “就是你们几个杂碎。”陈木冷眼一扫,不屑说道。 先前在其激发符箓时,这五人就催动法阵,演化阴火鬼爪,冥兵幽物,攻势不曾有一刻停歇。 不过所幸护罩坚固,陈木不闪不避,亦可毫发无伤。 而元清则是倚靠迅捷身法和犀利剑术,于阵中往来腾挪,一剑既出,诛邪尽碎,生生杀出一片安宁。 是故此时,在看清相关布置以及人员方位后,其毫不犹豫,使出身剑合一之术。 但听剑鸣铿然,巨剑晶莹拔地而起,凌空横越数百丈,向着阵法东侧狠狠斩去。 只是剑光尚未至,两柄森白环刀就先一步凭空出现,交叉挡在巨剑之前。 环刀之后,一尊半身恶鬼像渐次显化,赤面青瞳,猪鼻獠牙,六只长臂筋肉崎岖,骨爪嶙峋。 其中一双执环刀,一双抓着一对灰绿短锏,还有一双合握一柄双刃板斧,散发出阵阵锈红烟气。 “铮!” 一声尖锐爆响,巨剑与环刀相交;随之环刀两断,巨剑再进,与短锏相撞,发出第二声爆鸣。 二者僵持了片刻,后短锏不敌,崩解碎裂化作缕缕烟气,湮灭消散,也就在这时,一抹锈红残影重重劈下,正是巨斧袭来。 出乎意料,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巨斧未触即溃,散化为细密烟气,将巨剑淹没。 烟气之中,六只骨爪紧跟而来,两两为一组,交替抓在巨剑之上,将其死死拖住。 纵然剑气锋锐,截肢断爪只在须臾,但一肢刚折,一肢又生,如此循环往复,巨剑一时间竟挣脱不得! “这是,血烟噬灵虫?”另一边,陈木目露白芒,喃喃自语道。 先前剑光乍起,陈木也跟着使出了望气之术,观察法阵,此时看清烟云后,其不禁心头一沉,暗道不妙。 果不其然,话音未落,便见得银芒骤盛,爆响如雷,汹涌剑气狂暴四射,瞬间就将烟云冲散。 随后剑光回返,元清眉头微皱,左手并指,点在右臂肩头,银光一闪,催出大片暗红血雾。 “元兄,没事吧?”焰光灼灼,将血雾焚化殆尽,陈木手托灯盏,笑问道。 “无妨。”元清沉声回道,肩头灵光闪烁,已然恢复如初,“没想到还有如此阴毒之物,倒让陈兄笑话了。” “哪儿的话,”陈木呵呵一笑说道:“血烟噬灵虫,小如芥子,嗜血吸灵,元兄初见之下能有如此反应已经够及时了,换个其他人早就被吃干法力精血而亡了。” “血烟噬灵虫,原来是这等毒虫,”话音入耳,元清略有沉吟,见陈木老神在在,一副成竹之色,不由问道道:“看样子,陈兄是心有定计了。” “嘿嘿,此虫不惧刀兵,不畏术法,唯独害怕各类真火,其中又以至阳之火为最。本少爷手里这盏流火心灯,可驱使正瑛净焰,正好是其克星。”陈木嘴角一咧,笑回道。 “既如此,那尊鬼像就交由陈兄处理了,在下略通阵道,或可尝试破开此阵。”元清看了看鬼像说道。 “好,元兄尽管放手施为。”陈木自信答道。 就在二人说话间,墨色翻涌,意欲卷土重来。 元清见状也不再犹豫,纵剑而起,一声清鸣,重现身剑合一之术,仍旧向着东侧斩去。 与上回不同,此番剑光之下,无论是鬼像还是毒虫,都如泥瓦草屑般不堪一击。 巨剑势如破竹,一贯到底,剑锋上那层玉白光焰虽纤薄至极,几若不见,但一遇虫云便燃起熊熊大火,仅仅数息就将之焚灭一空。 火光之中,人身两分,周围数面小旗支离破碎,只剩点点残渣。 却道下一刻,条条幽影蠢动,汇聚融合,化作碧磷鬼爪,一抓而下。 鬼爪中心,无数幽影生灭,另有五团暗红血焰在其指尖跳跃,望之颇为妖异。 出于谨慎,元清并未硬接这一击,而是斩出一道剑光稍阻其势后便遁走暂避。 岂料剑光过处,鬼爪竟模糊幻灭,仿佛镜花水月;随后五团血焰冲天而起,合和归一,重化巨斧之形。 一双鬼爪自墨色中探出,握住巨斧;不远处,鬼像隐现,人亦毫发无伤。 见此情形,元清不禁心头一沉,脸上也露出了一抹凝重;而陈木则是口中啧啧,神色颇有几分玩味。 听到声响,元清御剑回返,看着陈木直言问道:“陈兄可有什么高见?” 后者正想答话,却突然觉得心中警兆大作,仿佛有什么巨大恐怖即将降临,直把其惊得六神乱跳,七魄横飞! 来不及多想,其立刻祭出桃木符牌,同时传音对元清说道:“元兄快跟我走!此地有大凶险,绝对不能再有一息多留!” 说着已然动身向法阵东北方飞去。 元清闻言不明就里,但眼见着符牌所化道人奔走五方,剑斩虚空,不知为何,其灵觉上也渐渐生出一丝不安,且愈发强烈。 是故,只是略一迟疑,其也祭起了云翼珠,跟了上去。 随着道人发出最后一击,顿时,虚空泛波。 一阵灵光闪烁后,光罩崩解,墨色消散,阵法就此而破,而元清那份不安也在此刻达到了顶峰,似乎生死就在这一线! 当是时,元、陈二人不约而同,分头向外间冲去。 却不料下一刻,千钧重压从天而降,直压得二人陷地三尺,动弹不得! 抬眼望去,一只乌鳞大手横亘于顶,覆盖十余丈方圆;大手之上,老者独立虚空,银发束顶,紫袍翻飞。 “是他!” 只一眼,元清就认出了老者身份,正是静水坊市,通宝楼结丹长老,陈掌柜! 与此同时,陈木满面通红,也咬着牙从嘴里挤出了两个字:“陈乐!” 第一百一十八章麻烦 三日后,镜天属地,屏远郡,一方隐秘石洞内。 “他奶奶的,总算调的差不多了,陈乐这老不死的下手真狠!活该最后落了个尸骨无存!呸!可惜我那颗”莹光渐敛,陈木长舒一口气,自语道。 起身收起阵旗禁制,直行几步,便见得少年负手静待,陈木嘿嘿一笑,上前说道:“有劳元兄护法了,在下这伤已无大碍,咱们这就动身吧。” 说着掌心灵光一闪,已经取出地图查看起来。 “我看啊,沿着屏远、先福两郡边境直上,而后斜插进到神炼宗,嗯......”陈木自语道。 只是话到一半便被元清打断道:“陈兄且慢,出发之前,你我还是将这些东西分分清楚为好。” 言罢银霞喷吐,如薄雾轻云,托着十五只储物袋和两枚晶石在半空沉浮。 “这个啊,”陈木淡淡一笑回道:“天星砂和雷晶玉元兄准备要哪个?” “天星砂,”元清直言答道:“此物在下有大用,实难错过。” “好说,好说,那这块雷晶玉陈某就收下了。”陈木微微颔首回道:“我算算啊,这种品相、大小,市面上应该能有个八九万灵石了,我凑个整,就十万灵石好了。” 说完取出一只金纹绣口小袋抛了过来,似乎早有预料。 谁知小袋刚一脱手便被银霞卷住,连同十五只储物袋一起,被缓缓送返回其身前。 “陈兄好意,在下心领了,但无论是人情还是公道,元某多少还是懂一点的。此行一路,陈兄多有照顾,各种见识秘闻更让元某受益匪浅,这几只储物袋权当在下一点谢意,多谢!”元清郑重说道。 一番话诚恳真挚,陈木始料未及,颇有些不知所措,但也莫名有些感动。 “既如此,那陈某就却之不恭了。”简单转了几个念头,陈木也不再推诿,大手一挥将东西尽数收入储物戒指中,洒然笑道:“折了三件法器,但得了这么些战利品,还有一颗雷晶玉,嘿嘿,赚了赚了。” 另一边,元清也将天星砂收起,不过随即就见到陈木手掌一翻,又拿出一只灰白石盒,递了过来。 “这是?”元清并未打开,不解问道。 “盒子是玄英石母,里面有精炼天星砂粉一两。”陈木很是随意说道。 见元清疑惑更甚,其微微一笑,解释道:“结丹在即,收购法宝灵材,还不乏庚金、太一灵精这等稀罕之物,若是在下所料不错,元兄应是在为炼制本命剑器做准备吧。” 见元清颔首默认,其继续说道:“元兄手里那块天星砂乃是原矿,熔炼提纯后剩不了多少,用来炼剑实在太过勉强,正好我手头有这么些精砂,就想着拿出来送与元兄,如此分量应当是足够了,就算一不小心出了点什么意外,也能再来一次。” “陈兄美意,元某心领了,但此物贵重,绝无凭白收受之理,还请陈兄开个价,你我公平交易。”没有丝毫犹豫,元清拒绝道。 “元兄此言就太见外了!”陈木一甩大袖,佯怒道:“咱俩一同经历大难而不死,怎么着也算朋友了吧!这生死之交需要点材料炼宝,怎还能讨要灵石!我陈木虽说是一介商人,但情义二字也是很看重的!” 话音落地,元清大感意外,不禁神情一滞,一时有些语塞。 陈木随即继续说道:“好了,这事就这么定了!元兄若当我是朋友,这交易二字切莫再提!” 说完便将所有东西收起,径自向外走去,未留任何再辩之机。 元清哑然,念头几转,最终也将宝材收好,跟了上去,只是这“朋友”二字一直在心头揣摩,数遍方歇。 “刻意是刻意了些,或许是商人本性,但其人秉性尚可,相处至今也未曾有过什么对我不利之举,倒是可以试着深交一二。” 元清如是想着,却听陈木朗声问道:“对了元兄,先前我那提议如何?” “不错,小心一些应当问题不大。”元清略一沉吟后回道。 “行。”陈木爽快应道,人则乘舟而起,头顶一挽透明纱巾随风舒卷,飘摇间便没了行迹。 而后云气现,灵光闪,倏忽而隐,人去了无踪。 月许时日后。 溶洞深处,莹光蔚然,一汪静谧深潭横陈其间,映照出点点幽蓝。 潭水中央,有灵草生焉,长枝如翠,宽叶似蒲;其花分三叶,呈紫、白、青三彩,叶瓣晶莹,水润如玉。 未几,簌簌声起,一个小巧身影探头而出,尺许长,通体木制,状如蜥蜴。 木蜥先是左右看了看,随后便摇头摆尾来到水边,几下抓刨,挖出一个浅坑。 随着其张嘴一吐,一颗蓝白圆珠滚落坑中,继而木蜥回返,但没走几步就顿住,一番驻足后更是折身向后,直奔灵草而去。 不知是风还是其他,灵草蓦然轻摇,随之轻响四起,洞壁之上,一块墨斑悄然落下。 但见晶光闪动墨斑散,倏忽化作鳞甲虫团,罩向木蜥。 几个呼吸后,鳞虫起,合抱成团,重回附近岩壁之上,洞内复归一片寂静,而木蜥早就没了半点痕迹。 “咳咳,这个,我是为了试一试这晶虫实力如何,如今看来,果然如记载中一样,不同凡响。”高空云团内,陈木轻咳两声,略显尴尬道。 在其身前,一面白玉圆镜悬空漂浮,镜中白光濛濛,映照光影,正是方才洞中情景。 “是,是,是,陈兄说的是,”一旁元清附和道:“不过陈兄,我如今倒有一事不明,可否解个惑啊?” “啊?啥事啊?”陈木随口应道。 时至今日,二人关系再进,已是颇为熟悉,言谈间少了许多礼数与顾忌,十分随意。 “就是,明明已经探清了这传送阵附近情况,陈兄为何要多此一举,深入溶洞,惊扰这一方虫群,莫不是还有什么事瞒着元某不成?”元清语气轻挑,故作思索道。 “哪有什么瞒不瞒的,”陈木自然知道元清是在玩笑,哈哈一笑回道:“我这不是想着来都来了,就顺便各处都看看,以免错过什么。嘿嘿,没想到啊,真有宝贝!” “宝物虽好,也要有命享用才行。”元清沉声说道:“且不说这墨鳞晶虫棘手,那一十三位筑基后期修士,陈兄不会忘了吧。” 彼时按照计划,二人在镜天境内隐匿穿行,凭借陈木手中望气术与诸多法器成功避开了诸多关隘,倒也算风平浪静。 进入神炼地界后,元清突然发现,自己竟能在神念中感知到阴魂行迹! 究其原因,大概是先前被搜魂时,神念遭陈乐反复捶打,以致去芜存菁,正巧合了不破不立之理,再度精进。 于是神识大开,变查八方,一旦有异常便是剑起魂灭,力保行踪不破。 就这样,二人一路畅行无阻,及至静夜荒林边缘,终和一十三位神炼宗筑基后期修士撞见。 那一伙修士也不知有何秘法,竟能躲过元清、陈木双重探查,双方一经碰面,便是大打出手。 一番争斗后,元、陈二人发现对面绝非泛泛,难以速决,遂开始且战且退,打算寻机抽身。 只是这等意图无异于暗夜执火,一眼可知,穷追猛打之下,双方纠缠十余里,最后还是靠着陈木布下迷阵方才摆脱。 “元兄放心,春花醉眼阵绝非浪得虚名。中了醉花迷毒,就算破阵出来了,也绝非短时间就能恢复。何况过了这些天,你我又在荒林深处,还能找到那就真是见了鬼了。”陈兄自信回道。 “最好如此。”元清心中暗叹,无奈回道。 略微顿了一顿,其手掌一摊,又说道:“拿来吧。” “什么?”陈木问道。 “当然是玉筒了。怎么,难道陈兄有兴致给元某讲解一下这灵草来历吗?”元清反问道。 “这个啊,”陈木微微一笑回道:“不瞒元兄,这玩意我还真没见过,具体是啥只能等摘下来回道阁中鉴定才能知道了。” 听到这话,元清登时一愣,心中大感无言。 饶是其早就知道这陈木行事多少有些任意,但也未曾想过,如此前有晶虫,后有追兵之时,其还能为了一株不知名灵草以身犯险。 似乎看出了元清心中所想,陈木咧嘴一笑,宽慰道:“元兄放心,陈某再贪,对自己这条小命还是有数的。我是想啊,正好此处虫巢和传送阵有些距离,不如用它来试试我那法子到底有几分用处,成了,证明方法可行,还能白得一株灵草;万一出了什么岔子,咱们也能及时调整,甚至另寻他法。元兄以为如何?” “好吧,就依陈兄所言,试试。”元清略一思量后回道。 片刻之后,一道乌光天降,没入林间秘洞,消失不见。 没过多久,一只乌黑木蜥便现身溶洞某处,一张嘴,吐出一蓬墨绿细砂。 随后赤芒隐隐,火光闪现,正是木蜥吐火,引燃砂石。 青烟袅袅,随风飘散,不过须臾,便有嗡鸣四起,虫影如云,迷迷然在砂石上空盘旋。 溶洞深处,灵草前,深潭旁,一只黄木穿山甲探身而出,大步向前...... 第一百一十九章节外又生枝 荒林某处,矮丘林间。 烟云远来,一转而落,显露男子身形,玄袍散发,细眉蛇眼,手边一杆墨绿小幡无风自动,将周遭烟气吸纳一空。 “又是这,难道真如那鬼佬所说,中了迷神之毒?”男子眉头微皱,自语道。 距其数里外,西向,一处低平洼地,一蓝袍汉子屏息凝神,一声低喝,引动焰火幽蓝,遍覆周身。 火光之中,碧华隐隐,一转而明,彼此间交联汇合,倏忽聚为树种之形,印在眉心。 树种之中,缕缕青芒自内钻出,纤细如丝,仿若草木生根,短短一息之间,便化作青枝蔓柳,首尾相接环于额间。 汉子略微感应了片刻,而后抬手成爪,迎面虚摄,但见乌光闪动间,一团淡薄虚影竟被撕扯着离体而出,丢在半空。 虚影随即拉长伸展,成瘦长人形,表面翠纹如织,似蛛网密布,眉心处还有一支碧桃盛放,光华莹莹。 汉子见此,毫不犹豫大袖一甩,祭出一杆墨绿小旗,悬在头顶。 顿时幽光起,烟云漫,股股灰雾自小旗内翻涌而出,凝为尖刺长索,穿胸腹,勾肩胛,将人影牢牢定在原地。 汉子随之上前,一番打量后一掌陡然探出,按在人影胸口;掌心处焰火升腾,赫然是其将周身蓝焰汇聚于此,瞬间便将之焚灭殆尽。 “毒在天目,吸食灵力以自肥,久之或可深入泥丸,伤及神魂根本,替魂之法可解。另外,池珵师弟速来我处,需借你四耳金线鼠一用。”汉子取出一只八角青玉符盘,传声道。 过不多久,一抹黑云便从东南方而来,悠然落地,现出老者麻衣布履,皓首执杖。 老人上前几步,稽首道:“见过掌门师兄。” 汉子点点头回道:“毒解了吗?” “按照师兄所说,已经解了。”老者直起身来答道。 汉子听后也不多言,手掌一翻,亮出一枚透明圆珠,拳头大小,道:表面灰雾隐现,内里一点银星沉浮,濛濛然似荧光。 “先前交手时,我以秘法摄取了那剑修小子身上一点灵息,你拿去,给那金线鼠吞了。”汉子将圆球轻轻一抛,淡淡吩咐道。 老者接过圆珠,略一感应后眼角一跳,继而一声长叹,道:“唉,掌门师兄有命,莫敢不从,只是可怜我那灵鼠儿,还未成年便要受焚魂炼魂之苦,老道心有不忍,实感悲痛。” 说着腰间金芒一闪,一只小鼠便现身而出,三寸许,通体青灰,背生银毫,两对尖耳狭而纤薄,一缕金线纵贯首尾。 小鼠顺着衣袖,一路扒爬向上,直至老者肩头;后者抬手,以指腹轻拂其背,继续道:“莫怪老夫心狠,实在是上命难违,不过你放心,在癸水幽焰发作前老夫一定送你往生,绝不叫你受折磨。” 越说面色越苦,两眼发红,一滴老泪呼之欲出,仿佛下一刻就要溢满流下。 就在这时,一声冷呵忽然响起,汉子眉头微皱,不耐说道:“行了,别演了,事成之后,许你先选之权,若是不满意,也可换五阶精魂一只。” 老者闻言,当即转悲为喜,口中话锋一变,笑呵呵说道:“多谢掌门师兄!” 言罢伸手一指,点破圆珠,引动银光星点混同一丝幽蓝,飘飘摇摇落入小鼠口中。 吞光入腹,小鼠登时一颤,四只尖耳直直竖起,那一道金线也亮起迷蒙光晕。 未几,金光暗敛,小鼠摇摇脑袋,凑近老者耳边,吱喳叫了两声;后者半眯双眼,轻扫大袖,唤出黑烟成云,拔地而起。 “先西,而后转北,嗯,东面也有些痕迹,灵息残留已颇为微弱,各位师兄弟请从速。” ...... 数千里外,溶洞深处。 且说那黄木穿山甲,涉深潭如履平地,几个摆动便至灵草旁,胸中灵光一闪,一股黄霞脱口而出,呼呼然倒卷回腹中。 谁知霞光之后,一道黑影竟紧跟着破水而出,却是一只异兽,二尺许,长身四翅,马面蛇尾,一层细密墨鳞包覆周身,竖瞳紫赤,尖牙细密,而那所谓灵草,正是其头顶独角。 此兽一出水面便一记甩尾将穿山甲抽个稀烂,随后四翅一振,化作玄水幽光,一闪消失不见。 “坏了!”高空云团内,陈木见得此景,不禁惊叹出声,大感不妙。 来不及多想,亦顾不上解释,其取出立即两枚暗紫圆珠扣在手心,接着又翻出两张淡金符箓,丢给元清其一,眼含白芒,目视前方,已然是运起了望气术,神色颇为紧张。 元清看了两眼手中符箓,不明所以,正要发问,却听陈木先一步说道:“元兄,这两颗紫火雷丸应该能拖上片刻,你抓紧时间,赶紧催发千里瞬息符!” 听得此话,元清登时一惊,随即周身银芒起,灵压高涨,正是手拿法诀,依言而行。 “陈兄确定那就是虫母吗?”见金符灵光亮起,元清分神问道。 “灵光幻形,遁身藏影,就算不是鳞虫虫母,也定是头结丹大妖,绝非你我所能挡。”陈木头也不回答道。 岂料话音未落,一片暗影便骤然出现在眼前。 陈木毫不犹豫,立刻祭出手中丹丸,顿时轰鸣隆隆,远传数里! 炽白电光爆闪四射,混合着熊熊紫炎,瞬间淹没了十余丈虚空! 然而就在这雷火之中,一抹玄水墨光却蓦然显化;墨光之内,有异兽之形若隐若现。 陈木见状,二话不说又是两颗雷珠掷出,同时飞身后撤至元清身旁,一手搭其肩背,一手掐诀,道:“元兄,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说着掌心淡黄光华吞吐,股股灵力就往其体内灌去,却不想此举竟把元清激得灵光闪烁,气脉震荡,不由发出一声惊呼。 只因剑修之道在精在纯,与寻常法门不同,元清修炼《太白剑经》至今,体内俱是精纯剑气,早已容得下其他,他人法力再入,无异于热油入水,势同水火。 于是陈木收手,急忙连声致歉;元清并不应他,只专心祭符。 未几,金符灵光渐盛,而雷火渐消,陈木心有犹豫,思量片刻后一咬牙取出一枚赤纹雪玉腰牌。 “他奶奶的,本少爷这次是真亏大了!”陈木心中暗道,手中腰牌应念而起,飘然空悬。 掐诀,念咒,须臾之后,更见陈木并指点在眉心,缓缓引出一滴鲜红精血。 血落玉牌,即成水乳交融,进而赤焰起,玉白光晕显现,立地而涨,一晃眼已成屋舍大小,宛如一颗晶透光球将二人护在其间。 球面之上,符文翻涌,约米粒大小,看不清形制,只见得片片金芒星点,随生即灭。 便在此时,一柱青翠晶光撕裂雷火,打在光球上,发出尖锐爆鸣,但见二者相接处,无数符文汇聚,好似飞蛾扑火,无穷无尽。 晶光之后,一道黑影接踵而至,正是那异兽。 此兽先是盯着光球看了少顷,随后长身一抖,如一条钢鞭般抽在其上,见没什效果又大口一张,吐出滚滚黑雾。 忽而虫鸣声起,仿若闷雷,却见这黑雾竟化作了万千鳞虫,嗡嗡隆隆,一拥而上,不过几个呼吸便爬满了整个光球,抓挠啃扒,凶戾异常。 慢慢,球面渐薄,其上符文也无有新生,陈木面色阴沉,幸得此时元清沉声喝道:“好了。” 话音落地,磅礴灵压冲天而起,金符明光灿灿,倏忽引得灵光如柱,直入青冥。 约莫十息之后,光柱消散,那光球护罩亦随之崩解,群虫呼啸而起,如百川归流般齐齐重回异兽体内。 而后,异兽振翅,周游十数里而返,对着无人虚空,仰天长鸣。 ...... 却说天柱西北,不知多少万里,有山名巫。 巫山者,不见其始,不闻其终,上有飞泉流瀑挂角,下有深谷清潭藏幽,重峦叠嶂,千沟百壑,奇绝雄伟,连绵不绝。 就在这群山深处,有一座平顶峰;山峰脚下,草木掩映间,有裂隙一道;挤进裂隙,行不过十余步,便豁然开朗。 乃是一山间空洞,约莫十余丈见方;空洞之中,有一十二尊狰狞魔像围列一周,当中正见一血玉圆台,却是个地道入口。 地道之内,漆黑陡峭,蜿蜒曲折不知几何,终见得红光蔚然,横陈于前。 红光之下,一汪腥赤血湖赫然显露,无波无浪,无声无息,好似那户琥珀玉石。 过了不知多久,忽然,一丝涟漪悄然出现在湖面上,打破了此间寂静。 涟漪渐多,交汇成波;波纹渐远渐密,终于,在一阵“哗啦”声中,一道人影缓缓显形。 初看不清面容,只道是八尺高低,周身尽是血污,但随着人影缓步向前,那污血也慢慢消散,好似被吸收了一般,其人也露出了真颜。 但见他黑发披肩,杏眼柳眉,一副精壮白净好皮囊,却遍布血纹,或精细,或粗犷,但皆为凶兽模样,栩栩如生。 几步之后,血污散尽,男子顿足,抬手点在胸口处一道兽纹上,霎时间,血纹化焰起,一闪而散。 再看其人,已是青衫蔽体,蹬靴束发,宛若一介文弱书生。 回眸,迈步,片刻之后,男子来到外间。 其先是足下轻踩,唤出一只巨型四翅黑蚊,继而乘蚊而起,直脱山林,沐浴清冷月光。 “元清,待邬展与你再战!” 第一百二十章石头 巫山西南部,某处断崖下。 残垣零落,半桥孤立,白石四散青玉碎,金瓦黯淡琉璃旧,宫城破败。 就在这一片废墟遗迹中,却有十二根金柱伫立,十丈许粗,百丈高低,上刻一十二位魔神驱兽像,明光灿灿,熠熠生辉。 金柱所围,乃是一片十里无遮开阔地,界地中央有一座十二角近圆台。 台高九丈许,近百丈方圆,通体玄金,上铸十二尊不知名异兽,分落台周顶角,大小不同,形态各异,但皆口衔金珠。 此时,有七八个大汉正立于台上,三三两两,围观谈笑;众人中央,两道人影分合交错,拳脚间势大力沉,不时发出爆响如雷。 不多时,二人分开站定,却是一壮一少两个汉子。 少者二十岁许,高九尺,着一套粗麻短打,肌肤灰褐,体型精壮,绿发粗硬扎作朝天,直眉阔鼻,眼眸青金。 壮者年逾四旬,却近两丈高低,一张兽皮围裙胡乱系在腰间,半身赤膊,虬肌凝结,须发蓬松,虎目狮鼻。 两人刚一停手,便有一红发壮汉高声叫道:“我说强裂,这都几百手过去了,石头一点事都没有,连大气都不带喘的,是你故意放水了,还是人老了,不中用了啊!” 话音出口,引得众人皆笑,那老者一声低哼,正要开口,却听对面少年先一步回道:“好你个祝宏,咋不说是我变厉害了呢!” “祝融家那小子,怎么,皮子又紧了?来,过来,让老夫看看你长进了没有!”老者紧跟着说道。 “嘿,你两个倒是爷俩情深,怎么,打算给石头收到强良一族去啊?”那祝宏还未说话,一蓝袍大汉便抢先说道。 石头闻言,立刻笑嘻嘻附和道:“那感情好呀!裂叔,这事我应了!” “去去去,想得美!”老者虎目一瞪,没好气回道:“你这小绿毛崽子,真是越来越皮了!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说完脑袋一偏,冲着人群又喊道:“你们谁还来?老夫今天尽兴了。” 话音落地,无人应答,石头见状,咧嘴一笑道:“啧啧啧,寂寞啊寂寞,偌大一座巫山,我石头竟找不到对手,诶,寂寞啊!” 此言一出,立马就有一白袍莽汉越众而出,几个踏步来到少年身前三丈,摩拳擦掌道:“石头,我看你小子是真皮痒了,来来来,老子帮你松快松快!” 石头毫无惧色,回道:“来呀!不过先说好啊,你可得压制在照祖境界,不然我可不跟你玩!” “嘿嘿,你小子自己修行不努力,屁事倒是不少。”那莽汉狡黠一笑道,不过还是依言敛藏了血气,收束了劲力。 “这下行了吧,”莽汉傲气说道:“今天就让你开开眼,看看什么叫同境之下,收拾你也易如反掌。” 言罢二人便战作一团,直打得啪啪轰隆,回响阵阵。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忽然一道虚影穿林掠地,来到台前,引得众皆回首,却是位黑衣文士,三旬许,净面束发,身形消瘦。 石头二人也停手罢斗,现出少年跌坐,面目青紫,口喘粗气,而莽汉叉腰,气脉悠远,好整以暇。 文士大略一扫,随后将目光停留在少年身上,问道:“你就是石头?” 石头应声而起,咧嘴答道:“是我。哥哥你是哪位?找我有啥事?” “我乃大巫乌瑾座前近侍,特奉其命,传你觐见,你且速速随我前往,不得稍有延误。”文士倨傲说道。 谁知一番话说完,石头并无应答,面容呆滞,眉头紧皱,直到一旁莽汉照其屁股踢了一脚才蹦出一个“啥”。 “啥啥啥,你小子机缘到了!乌瑾大巫要见你,还不快去!”那莽汉见石头懵蠢,出言解释道。 “乌瑾大巫?他找我有啥事?”石头闻言了然,却想也不想又问道。 不料话音未落,一个大脚便蹬在了屁股上,直把其踹了个趔趄,正是那莽汉气急,呵斥道:“让你去你就去,哪那么多废话!” “哦。”石头揉了揉屁股,随口应了声,而后冲着那文士说道:“那个,近侍大人,咱们走吧。” 文士看着石头,欲言又止,半响,终是一个闪身,抓住他后领,抬脚而去。 但见其手拎九尺汉如抓鸡仔,一步落下便是里许开外,几步之后已然行迹难寻。 “还是个缩地成寸之法,嘿,绿毛小子,你可得争争气啊。”莽汉心中如是念道。 ...... 荒林。 青冥震响,声潮隆隆,一道恢宏灵光,如玉柱天降,轰然砸在灰石峰顶,山心秘湖中。 少顷,灵光散尽,两道人影现身湖底,正是陈木与元清。 清光莹莹起,隔绝湖水,辟出三尺净空,陈木摇摇头,略感晕眩,而元清则面色苍白,灵息虚弱,几欲昏迷。 稍稍缓了口气,陈木取出一颗淡蓝圆珠,祭在头顶,顿时,水光清亮,滟滟如幕,忽忽然扩展开来,将这三尺净空撑至十丈。 接着其又大袖一抖,甩出十余面青蓝小旗以及数十枚中品灵石分落四周。 掐诀,起阵,乃见一青一蓝两套法阵,其中青者司定神、回气、疗伤之职,蓝者主守御、敛气、藏形之能。 放出神识,大略扫了一圈,陈木微微颔首,而后便走到法阵另一侧,打坐调息起来。 至于元清,早在陈木布阵之时就已用神识探查过周遭,此时也手握灵石,口含丹药,渐入忘我佳境。 数个时辰后,元清转醒,面色灵息已复常态,只是体内剑气未满,仅回了八成,手中灵石也发白暗淡,几若无光。 “元兄,感觉如何?”见元清调息完毕,陈木上前问道。 “多谢陈兄护法,已无大碍。”元清起身答道。 “哎,小事,小事。”陈木微微笑道。 “陈兄弄清楚此是何地了吗?”略微顿了顿,元清问道。 “大致清楚了,”陈木答道:“此地位于溶洞东南,约七八百里,是座火山,不过地火已灭,常年积水之下渐成深湖,并无甚特殊之处。” “既如此,那就走吧。”元清淡淡说道。 “啊?上哪去?”陈木问道。 “自然是去寻个隐秘安全之处,商讨定计了,难道陈兄想一直待在这水下不成?”元清反问道。 “嘿,这个,也不是不行,”陈木咧嘴回道:“元兄你看啊,此处一无妖灵异兽,二也足够偏僻,多好的一处藏身地!” 见元清目光有异,其轻咳两声继续道:“当然,元兄想离开水底,我也是能理解的,但另寻他处也要时间,说不定还会遭遇什么意外,不如就在此暂留一二,如何?” 听到这,元清终是心中微叹,问道:“陈兄,说实话吧,此地究竟有什么。” “也没什么,”陈木闻言讪讪,道:“就是先前我闲来无事,就用望气术随便看了看,没想到竟在这湖水之下发现了一股炎阳火光,纯净、温润,定是件上上珍品!” 说着眼中精光大放,神情兴奋,一副跃跃欲试之相。 “陈兄,前车之鉴,后事之师。若陈兄执意要去一探究竟,那请恕元某不能奉陪,你我就此分道扬镳。言尽于此,陈兄自行斟酌。”元清冷冷说道,犹如一盆冰水迎头浇下。 这一番话入耳,陈木心中登时一凛,脑中一个念头随之浮现:“不行,这会散伙了,前面那么多投入就更收不回来了,那岂不是亏得底裤都没了!不行,得给他稳住。” 于是收拾心情,换上一副屈苦面相,叹息道:“唉,元兄你有所不知,这一趟北凉之行,在下实在是损失惨重啊!” 稍微顿了顿,见元清不接话,其继续说道:“远的不说,就说从陇家寨到荒林这一路,一张乾阳金焰雷符,一张千里瞬息符,五颗紫火雷丸,还有一块赤血腰牌,统统都是一次性消耗品,用完就没啊!” “瞬息符就不说了,算不上多稀罕,但那雷符可是正儿八经的中阶高级符箓,可比结丹修士一击;那雷丸,能破法宝屏障,结丹以下触之即死,堪称大杀器;还有那腰牌,面对金丹可保三刻周全,乃是实打实的救命宝贝,就这么都没了!” “钱财外物与身家性命孰轻孰重,陈兄分不清吗?”元清反问道。 “唉,我自然是知道的,”陈木长叹回道:“但我陈木是个商人,这丢了十几万,乃至几十万灵石,我心痛啊!故而在看到天材地宝时贪念作祟,失了分寸,还望元兄莫怪。” 见元清又作默然,陈木接着说道:“这样,此番我们就照元兄的意思来,这石头我就当没看见,你我即刻上岸,寻个僻静地方,商量好对策后立刻动身,再不有丝毫耽搁。如此,元兄以为何?” 话音落地,元清还是不答,却见片刻后,其大袖一挥,放出一具妖蛇残尸,长逾十丈,粗近丈八,赤鳞黑腹,头尾两分。 陈木见状,顿时惊喜交加,但脑中念头一转,还是问道:“元兄这是何意啊?” “承蒙陈兄照顾,这一具蛇妖权当补偿。”元清平静回道。 陈木刚想推辞,却听元清再说道:“至于上岸再寻他处我看也不必了,陈兄所言甚是,在此地就好。” 念头转了几转,陈木终是未在多言,简单应了声“好”后便收起了妖尸,只是心中郁郁,几难自抑,只道:“玩砸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功亏一篑 “甲措师兄,找着了?”树荫下,老者轻抚金线鼠,笑问道。 不远处,一座低矮小丘上,汉子身披蓝袍,闻言一瞥,没好气回道:“嗯,找到了,在墨晶溶洞。” 话音出口,老者顿时一惊,手上动作也不由一滞,叹道:“竟然跑到了墨晶溶洞!我说这些日子那头墨晶虫母怎么频繁外出现身,原来是被惊扰了巢穴。能在一头结丹妖王手底下保全性命,甚至还能潜入其巢穴,瞒过其耳目,啧啧啧,这两个小子还真有两把刷子。” “行了,别废话了,”汉子出言打断道:“事态紧急,又涉及那只虫母,赶紧把人召过来,好商量个对策。” “是,谨遵掌门师兄法令。”老人笑呵呵应道,说完便往腰间一抹,取出一只青玉符盘,施法传音。 未几,黑云远来,齐落小丘周围,现出七男四女,十一道人影。 这十一人衣着各异,举止亦不同,那蓝袍汉子待众人站定,也不废话,直接了当道:“人我找到了,在墨晶溶洞,看样子是想启用那座废弃传送阵跑路,你们有什么想法,都说说吧。” 见众人沉默,却又目光闪烁,汉子一声低哼,追述道:“若法子行之有效,无论是谁,挑选战利品时,都可有先选之权。” 此言一出,可谓是立竿见影,只微微一顿,便有一蒙面女子开口说道:“此事简单,只需随便放几只游魂出去,再赋神其上,便可刺激那虫王,使其发怒,而我等就安心守在外围,坐收渔翁之利便是。” “此法倒是可行......”话音入耳,那蓝袍汉子心中暗道。 正思量间,又听一白发男子一声轻笑,阴渗渗说道:“颜师妹此计不错,却有两处疏漏。” “疏漏?不知李师兄有何高见啊?”女子冷声问道。 “好叫师妹知道,”男子掸了掸黑袍回道:“方才甲措师兄已经明说了,那二人欲借传送阵脱身,那么这法子自然是越快奏效越好了。且不说赋神游魂有几成功力,能否成功激怒那虫王。便是成功激怒了,你怎知这虫王就一定能找到那两人,杀人破阵?” “师弟以为如何?”蓝袍汉子适时接话道。 男子微微一笑,道:“咱家以为,与其赋神游魂去弄那虫王是非,不如直接冲向那贼子,打断其传送。就算不成,也能弄出些响动。嘿嘿,只要动静够大,我就不信那虫王不来。” 言罢,众人皆目露沉吟。 那位颜师妹微微一顿,阴阳怪气道:“果然,论心机毒计,还是你李师兄最为擅长。” 而那蓝袍汉子则是随即拍板道:“好,就依李师弟所言行事。池珵、隋琏二位师弟负责布阵护法,其余人等,各寻位置,即刻动手。” 说完便当先祭起墨绿幡旗,唤出虚影三四条,闭目掐诀,晕开一片幽蓝。 众人见状,亦纷纷散去,如法炮制,片刻之后,已是幽光接连映青木,鬼影绰绰暗枝头。 却道数里外,那座墨晶溶洞深处,陈木一手拿兽皮书,一手持一柄灰黄刀,眉头紧皱,口中喃喃,不停念叨着什么。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其回头瞥了一眼,正见得灵光闪烁,禁阵森严,而元清执剑立于阵前,神情严肃。 “元兄,我记得你对禁阵之道颇有研究,这传送阵纹刻实在太过繁复,看得我是一头雾水,不如你也来瞧瞧?”陈木念头一转,传音道。 话音入耳,元清略一思量,便依言移步,来到陈木近前。 大略扫了几眼,传音回道:“这阵纹在下倒是能看懂一二,只是......” “好!”不等元清说完,陈木便打断道:“那就这样,元兄,你在此修复阵法,我去勘察望风。” 说着抬腿便要走。 元清见状急忙拦道:“陈兄且慢,阵纹在下虽略知一二,但这取材多少,如何熔炼,元某是一窍不知,恐怕难当此任。” “这点元兄放心,材料在下已尽数投入这戊阳鼎中,数量之多,足够修补法阵两边还有余,”陈木半劝半解释道:“另外,这是此鼎的一些简单控制法诀,相信以元兄才智,定是一看即会。” 言罢一枚玉筒已塞到元清手上,后者无奈,只得分神两用,一面参悟法诀,一面研究阵法刻纹。 而陈木则大摇大摆站到断壁前,手拿法诀,眼含白芒,正是望气术。 忽然,其眉梢一挑,却是沿水路望去,意外发现了一条地下暗河,河水深幽宽阔,不知流往何处。 没有片刻犹豫,三道灰黄灵光脱手而出,正是三只木蜥傀儡,穿过禁阵石壁,往那暗河钻去。 岂料下一刻,竟听得尖鸣大作,激昂高亢,穿金裂石,响彻整条溶洞,原来是那虫母巡查领地完毕,回返巢穴。 尖鸣之后,嗡声四起,千百鳞虫分作黑烟数股,散入溶洞各个通道,似搜索,似探寻,而其中一股就正冲着这残壁而来。 陈木见状登时心中一凛,连忙回收神念,略一犹豫后掌心灵光一闪,现出两根木条,尺许长,两指粗细,通体青黑,状似金铁。 旋腕,挥手,两根木条飞射如刀,一声轻响,掠过十数丈,钉入石壁三寸余。 随后轻纱飞扬,如帷似幕,忽忽然涨大如华盖,罩在法阵上空。 “得,又是两根玄铜木,他奶奶的,希望这小子能赶快把这破传送阵修好,这破地方本少爷是多一刻都待不下去了!”扫了一眼元清,陈木心中暗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洞中一片寂静,唯有嗡声渐响渐近。 终于在半柱香后,那一股晶虫来到石壁附近,但立刻就被两根玄 铜木吸引,一股脑扑落其上,不再动弹。 与此同时,一团亮白灵液幽幽浮在半空,好似明珠悬垂,正是元清参悟法诀、阵纹完毕,催动戊阳鼎,引出灵材液团。 随着其手中法诀变换,缕缕晶丝仿佛流光星陨般自液团中激射四散。 而后,元清并指作剑,凌空刻画,晶丝立时扭转聚合,结为古朴符印,落在法阵破损处。 微弱灵光一闪而过,符印与残余阵纹相合,仿佛水乳交融,完满如一。 元清见状,暗暗送了一口气,手上动作却不停,引得符印纷落,宛如天女散花。 慢慢,阵纹渐全渐满,灵液晶丝也由白转青,最终变成了淡金之色。 待到最后一枚符印落地,一阵嗡声突然响起,一层淡薄微光随之浮现,罩住整座传送阵。 岂料就在这时,一道虚幻人影蓦然显化,隔着数层光幕,飘荡在陈木对面。 后者登时一惊,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一张澄黄灵符,化作金鳞铠甲,护住周身。 另一边,元清动作也不慢,当即就停了法诀,唤出断水剑,同时又服下一颗清霖散,周身剑气鼓荡,剑意凝聚,俨然蓄势待发。 未曾想那人影对此视若无睹,体表墨光闪烁,一声轻响,竟直接自爆开来,直激得光幕灵光乱闪,涟漪阵阵。 下一刻,尖啸裂石贯水渊,一股强悍灵压轰然降临,冷冽、凌厉、妖异,仿佛寒冰利刃悬顶,叫人不寒而栗。 大惊之下,陈木立即反应过来,急急喊了句“元兄,这边”,便挥手撤开禁阵,向那暗河方向夺路而逃。 而元清则先打出了一连串法诀,将守护禁阵扩大近半,直至完全覆盖溶洞通道,随后才御剑紧跟了上去。 只是,二人这一番应对虽快,如何能比那虫母迅捷?数层光幕可阻鳞虫一时,又岂能挡妖王分毫? 于是,墨光水云摧枯拉朽,一路裂岩碎石,短短片刻,已至两人身后百丈! 顾不得许多,陈木指尖灵光连闪,取出数枚紫火雷丸,一股脑向后扔去。 顿时,轰鸣隆隆,雷火爆射,炽白电光混着紫炎,直把这甬道炸了个千疮百孔,分崩离析。 雷火之后,另有赤焰新燃,进而玉白光晕渐盛,衍化符文晶球,正是那“一次性”赤血腰牌。 然而,此番故技并未有任何奏效,那虫母视雷火为无物,只一个闪动,便已甩动长尾,抽在了晶球上。 刹那间,无数符文生灭,宛如磷光星点;虫母攻势不停,张口吐出一线灰绿幽光,直射符文中心。 “砰”,一声脆响,晶球崩解,溃散如灵晶碎屑;幽光去势不减,直指陈木眉心! 但见得千钧一发之际,一颗赤红光团蓦然出现,挡在幽光之前;二者相接,一声刺耳尖鸣立时响起,仿佛金石相撞。 而后赤华消散,现出玉牌本体,掉落在地,四分五裂。 幽光略微偏转了方向,毫不费力就洞穿了灵符金甲,打在陈木肩头,带起大蓬血雾,却是一枚墨蓝尾针。 也就在这时,灿灿剑光乍现,接连不断,好似狂风骤雨,将虫母连同甬道一并淹没。 随之剑鸣铿然,银芒大盛,卷起陈木,在一声爆响中,化作流光月华,扬长而去。 须臾之后,溶洞底部,一条深邃暗河边,剑光虚淡崩散,二人闷声坠地。 强压下伤势与剧痛,陈木取出两张冰蓝灵符,拍在自己和元清身上;后者因强行催动剑气雷音之术,致使内府空荡,血气翻涌,也不由吐出一口鲜红。 蓝光莹莹起,森森寒气侵入二人气脉,眨眼间封出两尊冰雕。 “咚咚”两声闷响,冰雕入水,随后墨光追来,穿石入河,逡巡数遍。 片刻之后,虫母现出身形,凄厉长啸脱口而出,响彻十里,久久方歇。 而就在数里外,暗河深处,两块冰雕随波逐流,迷迷不知归处...... 第一百二十三章伊始 两年后,玄元境下,东北方某处。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两道碧虹交错而下,带起猩红热血,喷涌如柱。 血光之中,一颗狰狞兽首闷声落地,约莫水缸大小,獠牙尖利,鬃毛粗硬,两对青瞳凶光犹在,似乎还残留着一抹绝望与不甘。 这赫然是一只四阶猪妖! 头颅不远处,一具黑皮残尸瘫倒在地,足近三丈长短,表面大小伤口遍布,或为利刃切割,或为尖刺穿透,皆深可见骨。 而那两道碧虹则一转返回半空,微微一闪,还作十余柄柳叶飞刀,仿佛乳燕归巢般齐齐投入少女腰间。 却道蒲叶晶翠托云履,白衣素净了无尘,一根朱红丝绦简单将乌发束起,玉面薄唇,清眉秀眼,正是韦杉。 放出神识,大略扫了扫,见再无其他异样,她素手一扬,放出一只灰皮口袋将那猪妖头颅收入其中,而后心念一转,催动蒲叶,拖起一道青虹破空离去。 过不多久,在一片破屋烂墙,碎木乱草上空,韦杉收起蒲叶,飘落其间,却是座废弃村寨。 负手而立,好整以待,没一会便见得修士远来,先后共五人,停在其对面。 随着最后一人站定,韦杉淡淡问道:“可有什么新发现?” 五人闻言齐声答道:“回韦师姐,并无其他异常。” “既如此,那便回宗复命吧。”韦杉微微颔首道,言罢当先放出蒲叶,破空而去。 数个时辰后,一行人回到玄元,功绩堂。 交了任务,领了功绩,辞别众人,打算独自返回住处,没想到刚一出殿门,就和一位儒衫男子迎面相见。 韦杉微微一笑,欠身略施一礼,道:“没想到如此之巧,竟能在此遇见姜师兄,师兄近来一切可好?” 正是姜尚真。 “韦师妹,”姜尚真笑着还礼道:“为兄一切安好,多谢师妹关心。” “师兄今日怎么有暇来这里啊,莫不是赵师姐又断你灵石供奉了?”韦杉眨眨眼,打趣追问道。 姜尚真哈哈一笑回道:“师妹说笑了,我此番前来乃是受了族中指派,特地领一项任务,与飞燕并无关系。” “指派?任务?” 话音入耳,韦杉念头一转,随即口不张而柔声自启,却是传音说道:“若小妹没猜错,师兄应该是要接取杀榜上那一众除妖任务吧。” 姜尚真闻言一愣,也传音回道:“师妹猜的不错,为兄确实要领一项杀榜任务,不过并非除妖,而是去往大周国调查阴鬼乱国一事。” 听到“大周”二字,韦杉略感惊讶,心道:“竟已殃及灵源之地了!是了,这大周国内苏家血脉众多,也难怪要师兄亲去。” 正要回话,却听姜尚真继续说道:“师妹,为兄先行一步,待日后有暇,再与师妹闲话。” “是小妹失礼了,”韦杉随即说道:“祝师兄一切顺利。” 言罢,两人相互略一欠身,就此别过。 却道二人说话间,数千里外,雷霆轰鸣,电光炸裂,条条紫电结为凶威雷网,将三道如墨人影困在其内。 雷网之上,一柄焦黑木剑高悬;木剑对面,男子手捏御雷诀,脚踩青纱云幔,一袭紫金道袍迎风猎猎,浓眉圆脸,神情肃杀,正是黄硕。 随着其手中法诀变换,雷网骤然缩紧,而那三道人影也爆出黑红浓雾,更有一只牛角鬼首隐隐可见。 然而下一刻,那浓雾便如雪遇春阳般在雷光中消散一空,留下焦尸一具,形容俱毁,状如木炭。 黄硕面无表情,抬手唤回木剑收进腰间,而后大略一扫,又自焦尸旁那召来一只灰绿储物袋,置于身前。 随意看了看,黄硕将之丢在一边,留下一枚令牌取而代之,约巴掌大小,通体玄青,似金非玉。 令牌一面刻着道人负剑镇压天魔乱舞,另一面则是两个银钩大字,谓之“幽冥”。 ...... 盛唐,长安城外,卧龙山。 天朗山幽翠,风轻影疏斜,白玉长阶上,五道人影足不点地,行动如风,呼呼然便飘出十余丈。 其中领头者身披白袍,上绣三彩花鸟纹,一尊金丝蟠龙冠高束乌发,丰神英挺,朗目剑眉,好一个翩翩佳公子,如玉少年郎。 余下四人则皆穿一套浅蓝长衫,虽无那世子气质,年岁也略长了些,但个个气度沉稳,神威内涵,显然也绝非等闲。 一行人很快便到了山顶,那座白云观门前,为首者脚步一顿,观中随即走出一道人,宽衣圆脸,身形富态,不是田易又是谁? “贵客临门,贫道有失远迎,敬请恕罪。”田易率先打了个稽首道。 那公子闻言立即回礼道:“见过田师兄。敢劳师兄亲自前来,天启真是受宠若惊啊。” 正是苏家嫡长孙,苏天启。 “哈哈哈,多年未见,师弟越发光彩照人了,修为也是大进,想必结丹已经不远了吧!”田易上下打量了苏天启一番,哈哈一笑说道。 “师兄谬赞了,”苏天启微微一笑回道:“昔年若无师兄教导,天启绝难有今日成就。” “哈哈哈,师弟才是谬赞了,来来,里边说话。”田易笑呵呵回道,同时侧身虚引,示意请进。 苏天启微微颔首,也抬手侧引,示意先行。 二人就这般边寒暄边走到观内,分主宾奉茶落座,谈笑品茗。 茶过五味,苏天启身形微挺,正色道:“师兄,闲谈就暂且到此,我们还是聊一聊正事吧。” “好。”田易简单应道,目光却似是有意,似是无意一瞥,扫向其他四人。 苏天启见状自知其意,不动声色解释道:“这四位乃是族中供奉,虽是散修之身,未入宗籍,但皆为魈弟亲信,师兄大可宽心直言。” “既然如此,那我就明说了。”田易点点头,不过还是起了一个隔音禁制继续道:“目前三国境内,鬼怪祸众事件已有近千起,其中盛唐尤为严重,大有危及皇朝传承之势,且这所有事件背后隐隐有一张大网相联,余私以为,当是有大势力暗中插手,情况实际不容乐观。” “竟有如此严峻?”苏天启眉头微皱回道:“师兄所言有几成把握?” 田易微微一笑回道:“那就要看师弟手段了。” 说着手掌在腰间一抹,取出一枚玉筒递了过去。 “此为这三年间各地事件卷宗汇总,另有各大宗族附属分布,灵种情况,事关机密,师弟当谨慎保管。”田易沉声说道。 苏天启接过玉筒,探入神识大略一扫便将之收起,起身一礼,道:“多谢师兄,如此,事不宜迟,天启就先行一步了。” 田易起身回礼道:“分内之事,无需言谢,望师弟一切顺利。” 礼毕,两方别过,苏天启率众出了白云观,直接拿了个隐身法,放出法器,破空而去。 约莫两个时辰后,某座山野秘洞,苏天启取出一枚黑金符牌祭于身前,神念微动,传音不知去处。 “诸事顺利,可进行下一阶段。” ...... 终山。 一间灰砖青瓦殿,三柱九尺玄纹香,七座莲花琉璃盏,青烟袅袅,灯火长明。 在这烟火之中,一尊道人像巍然伫立,三丈许,鹤发童颜,素衣长髯,右手一柄月白长剑倒持在后,左手拿一个剑诀竖立胸前。 忽有窸窣声响,打破了此间祥和肃静,却是只狸猫小兽自人像头顶站起,二尺许,通体雪白,眉有金纹,正是玉见。 许是刚从睡梦中醒来,玉见摇了摇头,又张嘴打了个哈欠,一番舒展拉伸后从人像上轻轻跃下,缓步来到外间。 但见得云岚如流,奇峰似剑,连绵青山一览无余,屋舍楼阁尽收眼底,这大殿所在,赫然是一座空中浮峰。 四足轻轻一踏,玉见身化淡白烟气,迤逦而起,穿流云,绕奇峰,一路七拐八拐,最终落在一根玄武岩柱顶端。 却见岩柱之下,乃是一片宽阔空地;空地之中有一方百丈雪玉高台;高台之上,两道人影往来交错,剑气纵横;周围另有三两素衣少年驻足观看,然无一人分神来探。 玉见自顾看着,兴致阑珊,不一会便重化烟云而起,穿过空地竹林,又掠过铁索大河,在另一座青瓦殿上再度显形。 殿名“择意”,下设白玉前堂;前堂之上,有童子十数人,皆八九岁年纪,手持三尺精铁剑,劈刺习练。 众童子旁,有一男子负手而立,四旬许,披头散发,满面胡茬,一身灰布长袍已有些许破烂,腰间还挂着一只黄皮葫芦,不知内容何物。 男子回头看了玉见一眼便不再注意,而玉见看着童子操练了片刻也渐感无趣,又化烟而去。 就这般这处停停,那处看看,玉见在这山峦殿宇间闲逛乱窜,然而不论是到哪里,入目皆是一番古朴清净色,而所遇之人,或静坐悟道,或比剑论剑,更无甚趣味妙人。 “哼!臭元清,烂元清!害本宫在这破地方好等!真是无聊死了!等你过来,这笔账,本宫一定要你好好偿还!”玉见心中忿忿,如是念道。 一边想,一遍烟云调转,已然离了宫宇向西,往那群山深处掠去。 月明中天,玉见脚踏烟云,落在竹林深处,一幢青玉楼阁前,随之女声飘摇,轻灵温润,优悦似神鸟啼鸣,正是上清真人,青音。 “回来了。”青音淡淡说道。 玉见轻哼一声作为回应,随后便进入小楼一层,跳上玄木方榻,蜷卧起来,不再言语。 静谧之中,青音来到玉见身侧,揉了揉脑袋,温声宽慰道:“莫急,他很快就来了。” 说完留下一枚水蓝晶石便飘身来到外间,起青虹一道,直上九天。 玉见看着晶石半晌,突然小嘴一张,狠狠咬下,仿佛零食糖豆一般,几口就将其吃干嚼碎,吞入腹中。 随着淡淡金芒,朦胧而起,玉见双目渐阖,沉沉睡去。 “你最好快点......” 第一百二十四章真人访仙,少年在野 外海,紫竹林。 继紫青玄薇界阵开启,紫竹林遁入空界,不染红尘,已过了近三年。 是日,天朗气清,海波不兴,一蓝一紫两道遁光相携来到仙洲隐匿处,现出男女二人,凭虚而立。 其中男子约四旬许,身穿褐黄宽袍,脚踩纳底布鞋,一支锈红烟杆斜别在腰间,粗眉大眼,面容黝黑,活脱脱一个田间庄稼汉。 而女子却是双十年华,紫发,红唇,纤腰,赤足,丝裙冰蓝烂漫如流云,晶丝如银坠在手、脚、颈、肩,一副天成媚态偏又眉眼英挺,神光清绝。 四下看了看,又对视了一眼,男子抬手,祭出一张靛蓝灵符。 灵符迎风而化火,没入虚空,消失不见,片刻之后,一人凭空显化,却是位束发道姑,白衣素净,面如美玉。 “福生无量天尊,言谨见过二位道友。”道姑稽首见礼道。 “福生无量,真人安好。”二人回礼道。 “不知道友名号,缘何拜我山门?”言谨真人问道。 “在下袁汉,这位是段晓,段真人。我二人乃是奉太渊掌门之命,特来贵宗交流拜会。”男子代为答道。 “可有信物?”言谨真人追问道。 男子闻言取出一枚墨蓝腰牌,递了过去。 言谨真人道了声“失礼”,接过腰牌,一番打量后便将之还了回去,道:“既如此,二位真人随我来。” 说完扬手一道法诀打向身侧虚空,后者顿时漾起点点涟漪,进而幻灭如泡影,现出一条漆黑裂隙,供一人通行。 微微颔首,向二人示意,言谨真人当先一步,迈入裂隙中;袁汉和段晓两位真人紧随其后,三人身影一阵虚晃,竞相消失不见。 而后,裂隙弥合,虚空幻景,还作一片海阔天空清净色。 数日后,烟岚远来,光消云散,男子鹤发长髯,宽袍大袖,驻足海上虚空。 祭灵符,扣阵门,现身见礼,问禀来意,验明身份无误后,迎客入门,如是这般,接连两月余,陆续共九位元婴真人进到了这紫青幻界内。 却道云霞烂漫时,林间空地,十一位元婴真人共聚一堂。 各真人座下乃是一席紫竹方榻,上设方桌一张,桌上有青玉茶具一套,茶香甘润,淡雅幽远,已是香茗齐备。 众人中央另有一尊香炉,炉中一柱檀香独燃,星火明灭,烟气袅袅。 不多时,香尽,一道人影闪现其旁,正是言谨真人。 环顾四周,言谨真人打了个道稽,开口道:“承蒙各位道友抬爱,来我清净居,鄙宗清苦无长物,唯奉净神茶一壶与千岁紫金竹一支,聊表心意。” 说完大袖轻拂,送出十一团青翠莹光,飘向众真人。 莹光渐敛,显露焦黄木盒,悠悠停在众人座前;各真人接过木盒,其中绝大多数只略微打量了一番便将之收入囊中,唯有一位华发老者,当众开了木盒,将那灵竹取了出来。 但见那灵竹七寸许长,三指左右宽,上尖下圆,通体深紫,道道金纹曲折蛇形,贯穿头尾,老者掌蕴青芒,眼露白光,翻来覆去看个不停。 等了片刻,见老者还不罢休,言谨真人温声问道:“温道友,这紫金竹有何不妥吗?” 话音入耳,老者收了神通灵光,嘿嘿一笑回道:“没有没有,素闻千年紫金竹有种种奇效,老头子福缘浅薄,未曾得见,一时有些失态,还望道友莫怪,莫怪。” 边说边将灵竹放回盒中,郑重收起。 言谨真人微微一笑,道:“温道友说笑了,春珏谷中灵药宝材众多,区区一根紫金竹,又何足道哉。” 老者闻言笑笑,不再答话。 言谨真人继续对众人道:“今邀各位同道来此,乃是言谨私心,想借相聚之机,办一场小型交换会,互通有无。言谨忝为地主,愿以一枚完整雷晶树叶片,一瓶萃英流焰和一支万年紫金雷竹枝条为底,敬请诸君灵宝。” “雷静树叶片老头子要了!”话音未落,那位温真人便站起身来,大声说道。 言谨真人微微一笑,道:“温真人稍安勿躁,既是为底,自然要留到最后,还是先看看其他道友有何灵物吧。” “好,言谨真人既然有此好意,葛某自不会扫兴。”一位白衣文士顺势起身接话道。 说着一个闪动来到言谨真人身旁,掌心紫华氤氲,现出一张紫金灵符。 “紫薇应玄灵金符,换三两赤恒沙......” ...... 却说天柱峰东,靠近神炼门东北界,有一邻海村寨,唤作小江村。 这小江村背倚环山,谓之翠屏,面临大江,谓之白浪;村中人口不多,只七十余口,皆着兽皮,蹬草履,交流时呜咦啊呀,俨然尚未开化。 约莫两年前,一日,村中青壮前去江边捕鱼,不曾想一网下去,竟觉绳线累手,似是网到了千斤重物。 然而,费力捞上来,未见鱼虾有多少,倒是有两个人形冰雕静静躺在网中。 众村民大感惊奇,互相看了看,又呜呜呀呀讨论了一番,片刻后,一位九尺壮汉越众而出,一声低喝,平息了所有声音。 那壮汉接着呜嚎了几声,众人听后,当即收拾好网线鱼获,有序离去,而那两尊冰雕则被留在原地,任其自生自灭。 时光荏苒,不知不觉就过了大半年,小江村众人生活依旧,那冰雕也仍静静躺在江边,未有分毫变化。 直至一日正午,没由来一声脆响,一道细小裂纹蓦然出现在其中一尊冰雕上。 裂纹旋即延伸变大,并分出无数细支,仿若草木扎根,转眼就盖满了整个表面,那冰裂之声也随之接连响起,噼里啪啦,好似爆竹连环。 终于,在一声沉闷爆响中,冰雕崩解,散落一地,现出少年手握长剑,面容惨淡,衣袍胜雪,正是元清。 “咳咳,咳咳咳咳!” 一阵剧烈咳嗽后,元清猛然惊醒。 顾不得平顺气息,其便强撑着站起,哪知一阵晕眩陡然袭来,紧跟着脚下一虚,一个踉跄,险些又跌坐回去。 深吸了一口气,元清稳住身形,大略看了周围几眼后放出神念,扫过里许方圆。 未几,神念归体,元清内视了片刻,神色稍霁,暗道:“还好,没落到什么险境绝地里去;体内也只是内府空虚,略微伤了经脉,修养几日应该就没什么大碍了。嗯,得寻个隐秘僻静之所才是。” 正想着,忽然余光一扫,瞥见一旁冰雕,元清略一思忖,轻叹一声,自语道:“罢了,只能冒险在先此调息一阵了。” 说完大袖一拂,甩出一股大力,推动冰雕,掉落江中,而其自身也紧跟着一闪而去,溅起水花一小朵。 下一刻,清光莹莹起,撑开丈许空间,正是法衣避水之效。 元清沉到河底,盘膝坐在平坦处,服下丹药,又拿出两块中品灵石握在手心,渐渐入得定中。 一个时辰后,剑光灿灿,破水而出,一转化作缥缈云团,倏忽不见。 十余日后,山腹石洞,银华渐敛,神光乍现,元清看着冰雕顽固依旧,略一思量,御剑而去。 又过月许,一声脆响,冰雕裂解,陈木重获自由,只是面容惨淡,气血虚浮,一身灵压若有似无,俨然伤重及本,情况十分危急。 于是祭符,布阵,服食灵草丹药,诸多手段齐上,外加元清从旁协助,陈木终于稳定住伤情,开始闭关疗养。 而元清则继续研究起了阵法之道,毕竟此前一役,几套阵器尽毁,单凭一身剑术,想应对各种复杂形势,多少有些捉襟见肘。 及至今日。 “他奶奶的!总算是好全乎了!破虫子,这笔账本少爷早晚有一天要算回来!”长舒一口气,陈木撤去防护阵法,起身向外走去。 观其所在,乃是一间三丈石室,石室外连着一条短小甬道,无论石室,甬道,其墙面皆光滑平整,显然是人为造就。 几步之后,陈木出了甬道,进到一方宽阔山洞,正见得不远处,元清并指作剑,在岩壁上挥刻摩画。 哈哈一声大笑,陈木疾步上前,拱手见礼道:“哈哈哈,元兄,大恩不言谢,这番救命之恩陈木记下了!” 元清闻言停手,还礼回道:“陈兄言重了,不过是尽些护卫之责,何来救命之恩,况且真要论,也是陈兄先用灵符救了在下,元某现在只是略尽绵力,以报君恩罢了。” “唉!一码归一码!”陈木摆摆手回道:“我用‘偃灵封息冰灵符’救了咱俩不假,但若无元兄照料,想必灵符解封之日也是陈某身死道消之时了吧。” “陈兄吉人天相,自然能化险为夷。”元清淡淡说道。 “什么吉人天相!那是我宝贝够多,家底够厚!”陈木不以为然道。 说完脑子一转,反应道:“哦!本少爷听出来了!敢情元兄这是话里有话啊!” “说者无心,陈兄多想了。”元清微微一笑说道。 “诶,行了,我知道元兄何意,不就是说这一切皆是由陈某贪心所致吗?这个教训本少爷记住了,下次一定,呃,那个尽力,尽力不再犯。”陈木嘴角一撇回道。 见元清不再接话,其话锋一转,又问道:“对了元兄,你可知咱俩这是流落到哪来了?” “具体在哪尚不明了,不过若是在下猜测不错,你我应是过了天柱峰中界,来到了北面妖族边缘某地。”元清摇摇头回道。 “北面?妖族?”陈木闻言一惊,急追问道:“元兄如何能做此推断?” “方圆三百里,除了一座小村寨,再无其他人烟,且那村中之人形貌凶蛮,不通教化,这种情形,也只可能发生在妖族地界了。”元清简单答道。 “若是如此,那元兄这番推测倒大有可能是真的,只是如何确定具体位置确实有些难度,说不得还得再冒点险了。”陈木思索片刻后说道。 “哦?陈兄有何办法,不妨直言。”元清好奇追问道。 陈木嘿嘿一笑,道:“山人自有妙计。” 第一百二十五章心象 紫竹林。 “好,既然温道友有如此诚意,那这雷晶树叶片就换与道友了。” 随着言谨真人温声落地,一支紫白玉盒悠悠落入温真人手中,这林中交换会就此结束。 诸真人相继告辞离去,言谨真人也起了遁光,落向三百里外,一间青竹雅舍。 入室,安坐,言谨真人神念一动,传音如是:“来兰芝小筑。” 不多时,一位四旬道姑现身门外,恭请敬礼道:“弟子梅浅拜见恩师,不知师尊唤我有何吩咐?” 言谨真人素手一扬,送出三个方盒,落于梅浅身前,道:“将此三物送去沉瑛湖,交予你朱师妹。” “是。”梅浅接下木盒,恭辞请离,几个时辰后,一道青白净光便出现在雪峰之巅,一方幽蓝镜湖上空。 随之火光起,仿若游鱼一尾钻入湖面,不消片刻,便见得镜湖泛波,紫霞莹莹,朱灵儿身披素衣,脚踩紫莲,缓缓现身人前。 简单见礼之后,梅浅取出木盒,送与朱灵儿,道:“恩师上谕,特命我送来与你。” “有劳梅师姐。”朱灵儿接过木盒回道。 二人随即礼别告辞,梅浅返回言谨真人处复命,而朱灵儿则带着木盒,重归镜湖。 但见紫华艳艳,分波避水,直沉湖底,百丈许后,忽见得流光璀璨,五彩烟霞升腾! 流光溢彩之下,赫然是一座琉璃水晶宫! 宫中寒玉为基,冰晶做殿,五行精粹揉作五彩琉璃瓦,更有灵植为景,原矿作山,各类珍稀宝材星罗漫布,相映成趣! 朱灵儿行至近前,身形一阵模糊,入得殿中来。 随意选了张水云晶榻坐下,其素手轻点,打开木盒,却是一根金红长翎,一截澄黄圆木和一方金白奇石。 大略看了几眼,其拿过长翎,掌心紫华闪烁,将法力注入其中。 霎时间,金赤光焰迸发四射,聚合纠缠,演化金翅火羽,竟成凤鸟之形! 朱灵儿微微颔首,撤了法力,收起长翎,随后又拿起那截原木,上下打量起来。 思索了片刻,其抬手虚摄,指掌间水汽氤氲,一颗冰蓝圆珠蓦然成型。 圆珠飘然而起,依朱灵儿心念,幽幽落向圆木。 下一刻,只听得隆隆一声震响,晶蓝雷光乍现,条条电弧宛如蛛丝细索,将圆木牢牢包住,好似一枚蚕茧。 然而,仅仅数息功夫,电光便消散一空,圆木却完好如新,甚至表面连一丝焦痕都未出现。 朱灵儿上下扫了一圈,心中赞道:“雷息建木,端得是天生地种,稀世灵物。” 说完将圆木放下,转头看向最后那一块金白奇石。 一行小字不由浮现在心头:“焱心玉髓,金衣石壳,是为赤帝冕......” 于是沉息,吐气,一缕紫金灵焰脱口而出,仿佛游蛇细蚓般缠上石块,燃起紫炎烈烈,瞬间覆盖了整块奇石。 焰火中,片片灰白石屑分飞剥脱,泯灭成灰,留下奇石渐小,而其色愈金,及至最后,竟成一颗足金圆珠在火中沉浮。 朱灵儿见状,秀口微张,将紫炎尽数吸入腹中,而后伸手招来金珠,眼中神采奕奕,难掩欣喜。 便在这时,一抹青芒仿若游鱼一尾,突入玄禁奇阵,来到朱灵儿近前。 却是枚玉笺,色青嫩,状如柳叶。 朱灵儿不动声色,分出一缕神念探入其中,顿见得如织密文,纷至沓来,同时一个温润女声在耳边响起,正是青叶上仙传音如是。 “此乃门中炼器秘法以及前人诸般心得箴言,有不懂之处可往淬星谷请教。本命法宝炼成之日方是出关离岛之时。” 至此,言尽。 玉笺飘飘摇摇落入朱灵儿手中,后者灵光一闪将之连同金珠一并收起,随后双目微阖,就这般入得定中去。 却道碧海湛湛清波漫,无垠幽蓝之中,霞光滟滟,莲影孑然。 却是朵无根紫莲,高九尺,分七叶。 叶片中心乃是一丛鎏金细蕊;金芯之上,一颗琉璃丹丸浮空轻旋,色金紫,龙眼大小,浑圆溟涬,清虚澄净。 而在紫莲之下,碧水深处,还有二气隐现,丝丝缕缕,似浊非清,混沌不明。 偶有聚时,则外显其形,仿若阴阳双鱼,合抱流转;又似天眼神瞳,投注虚空,紫莲金丹正为其点睛。 旋即便散,宛如滴流入海,倏忽消于无形。 此正是朱灵儿泥丸所现之景,亦是其功法道基之外显,道心根性之所在,谓之“心象”。 那无垠之水便是其无边识海,七叶紫莲就是其一身法力功果,而那紫金圆珠,则正是其大道根本,金丹元胎! 整一方心象自成周天,有诛内邪,御外魔,推衍神通,孕养法宝灵性等诸多妙用,名曰“溟虚引莲”。 不过此时这心象只是刚具雏形,且极为脆弱,稍有不慎,便有崩塌之危,若想再进一步,则须本命法宝护持,好让金丹运转无虞,心象稳固。 近日来,朱灵儿收集各类天材地宝,研读炼器秘典就是在为此做准备。 根据《神霄应玄真经》所述,其本命法宝乃是一尊七叶莲花法台,谓之“七宝天心莲台”。 莲台每一叶皆有一宝器悬垂,分为钟、笛、铃、瓶、琴、镜、尺七样,各具神威,皆有妙用。 莲台本身亦有护持、封禁之能,并统御诸器,还可以之为基,立“神霄莲界大阵”。 不过此阵究竟有何玄妙,又具何种威能,真经中并未详述,只留下“莲开幻界,玄雷敕霄”八字批言。 一旬时日,倏忽而过,朱灵儿长息轻吐,自定中醒来。 玉笺中,青叶上仙所授秘典其已尽数读过,虽一词一句皆不知甚解,但莫名自有一番明悟浮上心头,且直指核心真义,仿若神机天授。 此正是“灵心鉴玄”,于朱灵儿丹成之时自行觉醒,为真界不传之秘,属无量神通! 身具此神通者,不仅研习各类法门典籍畅通无阻,修习其他秘法神通亦如春阳化雪,念通即成。 甚至炼至精深处,一言一行皆合乎玄理,顺应天道,所谓“衣袂飘飘拂因果,莲步翩翩履灾劫”,不外如是。 于是起身,轻摆衣袖收起建木与长翎,随之人影一闪,便化滟滟紫虹,破水穿空而去。 山河飞掠如流影,不多时,虹光一敛,朱灵儿重现身形,施施然落向石崖绝壁边,一尊飞檐四角亭前。 亭外云海翻涌,辽无边际;亭内无桌无座,唯有石鼎一尊,色青灰,五足双耳,圆腹阔口。 一方灰白石块立于亭前三丈,几与人高,上书“淬星谷”三个银钩大字。 朱灵儿大略看了看,云履轻踏,于石鼎前站定,一扬手,甩出一柱青黄短香,栽入其中。 一点星火乍现,引得青烟袅袅,刹那间,四周幻灭如泡影,石崖云海皆虚妄,现出静湖幽蓝,清湛深邃。 湖心之中,一尊宝塔伫立其上,五层高,紫竹为体,墨玉为基;宝塔周围有飞星四点,却是四座浮峰;峰上修有亭台一顶,形制陈设与石崖上者一般无二。 湖边另有竹舍一间,不大,仅三丈方圆,内设桌案一方,圆鼎一尊。 鼎前站有一人,四旬许,褐衣,方头圆脸,笑眼弯眉,一截枯枝束发作髻,短须潦草,腰间还斜插着一支红木烟杆,活像个落魄穷秀才。 那秀才见到来人,一个闪动便来至近前,欠身行礼道:“原来是朱师妹,在下柯束云,为淬星谷执事,见过师妹。” “见过柯师兄。”朱灵儿还礼回道。 “不知师妹此番前来所为何事呀?是要炼器?还是缺了什么材料?你只管说,在下一定竭力办妥。”柯束云笑着问道。 “柯师兄客气了,”朱灵儿微微颔首,不动声色回道:“我此来是为这几样宝材,不知门内可有余存?” 说着身前紫光一闪,现出一枚紫白玉笺,悠悠飘向对面。 柯束云接过玉笺,神念扫过,不由眉头微皱,心下喃喃道:“圭尘,九霄云母,炽荧烬,蜃光玄铜,太一灵精,星辉凝露......这老些奇珍灵材,这是要炼什么宝贝啊?” “柯师兄,有何不妥?”朱灵儿见状问道。 “没什么不妥,”柯束云笑笑回道:“就是师妹所需,无一不是天华地宝,稀世珍品。当然,些许存量谷中自还是有的,只是师妹这玉笺中并未提及需用几何。若是所需不多,师妹尽可取用;若是所需太多,这个,那在下就须请示一下上命,还望师妹莫怪。” “无妨。”朱灵儿听后淡淡说道:“此番炼器,我亦不知需用几何,师兄只管请示便是。” “既如此,还请师妹稍候。”柯束云闻言回道,说完便自腰间一抹,取出一枚叶形白玉符,祭了出去。 玉符倏忽而返,柯束云拿在手中,略微一顿,随即便取出一面深蓝令牌交予朱灵儿,并说道:“此乃禁制令牌,谷中诸般宝材师妹尽可自取,若有任何短缺,只管知会柯某一声,日后定将补齐。另外,除天字甲、丁两号密室已被占用,其余密室师妹也尽可挑选。” 言罢略施一礼,侧身半步,让到一旁。 朱灵儿接过令牌,简单还礼,道了声谢,而后便径自向宝塔走去。 只道是流风回雪,倩影凌波,只一个起落,其便来到宝塔门前站定;一挥令牌,顿觉灵光骤闪,乾坤大变! 但见得数十座木架,横八纵九,陈列井然;每座木架分五层,上置木盒若干,皆附木牌于前,上刻小字。 随意看了几张名录,其便一摆云袖,去了二楼。 二层中陈设与一层相差不大,只是木架少了近半;朱灵儿步履未停,直上三层。 三楼中木架更少,仅十余座,架上横板也由五层变成了三层,且每只木盒都有禁制相护,显然皆非凡品。 朱灵儿在此逗留了片刻,不过最终一件未取,拾阶再上。 及至四层,终是木落九宫,阵势森然! 九座木架,金纹紫衣,赫然是由千年紫金竹一体修造而成;每座木架皆设玉盒九只,分列三层;玉盒材质各不相同,冰、寒、水、炎各式具备。 “嘭,嘭......” 玄光闪烁,引得轻响连连,正是朱灵儿催动令牌破除玉盒玄禁,一一挑选查验。 一炷香后,宝塔外灵光一闪,人影重现,并一纵而起,飘飘然落在南向浮峰,飞檐亭内。 祭香,引火,灵光流转,人去无踪。 下方,柯束云衣袖轻扫,施施然回到屋内桌案边,铺纸,起墨,一笔将落,却忽然微微一笑,摇摇头,一声低叹。 未知一点朱红滴落,恰晕得纸如白衣,墨似染血。 第一百二十六章山人妙计 且说朱灵儿。 光影流转,天地变换,刹那间,其便来到了一处环形大厅中。 大厅中央,一尊青铜大鼎伫立巍然,三丈许高,三足圆腹,上刻饕餮雷纹;有雕龙三条,起于足末,盘绞而上,趾爪扣于口沿,龙首高昂,雄峙三方。 三龙中央,一簇乾蓝幽焰摇曳;焰火上方,一颗巨型明珠半嵌入岩层,洒下明光皎皎,映照满堂。 圆鼎周围,另有八扇石门,上绘神人怒目,操蛇弄火像。 每扇门间隔五丈许,前设一方石碑,三尺许高,色青灰,上书墨金大篆,由甲到辛,是为字号。 其中甲、辛两块石碑皆有青光濛濛,显然是如柯束云所说,已遭人占用,起了禁制。 朱灵儿大略扫了扫,稍一思量,便选了乙字号石门走去。 随着其手中令牌划落,“轰隆隆”一阵闷响,石门大开,现出密室通高两丈,三丈见方。 室内阵纹繁复,锁链横陈,一座青红丹炉坐镇中央,高约丈六,三足两耳,九孔盖顶,身绘山河草木,花鸟虫鱼。 炉前设有桌案一张,蒲团若干;桌案左后方近门处立有石碑,形制与门外一般为二,只是面上多了个菱形凹槽。 朱灵儿见状,将手中令牌放入其中,顿时灵光一闪,石门隆动,一层紫青光幕随之显化,旋即而隐,彻底隔绝了内外。 与此同时,天柱峰东,小江村。 山脚石穴,一地狼藉间,陈木眉尖一挑,放下手中骨板,取出一块白玉符盘,贴在眉心。 数息后,其收起符盘,喃喃自语道:“坏了,这他奶奶的真跑北边来了,坏了坏了。” 言罢快步行至外间,一挥大袖,祭起飞舟,扬长而去。 灵舟虹光白如练,引得妇幼数人,伏地叩首,长跪不止,片刻之后,其便来到了一座乱石荒山上空。 陈木收起灵舟,飞身落向山腰岩壁,但见光影一阵闪动,其人便融入岩壁,消失不见。 却道岩壁之内,人影重现,正见得石室方正通明,而少年并指作剑,凌空挥划。 正是元清。 上前几步,陈木一声长叹,道:“唉!元兄,真让你说中了!咱俩还真过了天柱峰,跑到妖族地界上了!” 元清闻言停手,眉头微皱,回问道:“具体位置陈兄可清楚?” “知道,就在天柱峰东面,靠近神炼门东北界。”陈木回道。 “倒是不远。”元清微微颔首,低语道,见陈木思虑深沉,又问道:“怎么,有何不妥吗?” 话音入耳,陈木心念一转,回道:“不妥倒是没什么不妥,这个,元兄,关于此事,有两个消息,一坏一好,你想先听哪个?” “先说坏的吧。”元清心下一叹,回道。 “就是,荒林那个传送阵,咱们怕是再也用不成了。”陈木走到一旁石桌坐下,说道。 “这是为何?”元清追问道。 “根据消息,那处传送阵已经被神炼门封了,连同方圆十里都设为了禁地。我估计啊,是咱俩动静闹得太大,引得哪个老家伙出手了。唉,可惜了那一窝墨鳞晶虫啊。”陈木抖了抖衣袖回道,桌上不知何时多出来一只赤玉茶壶和两只白玉小盏。 元清见状,顺势坐下,继续问道:“那好消息呢?” 陈木不慌不忙,斟茶两盏,自饮一杯后咧嘴笑道:“好消息是本少爷还知道一处传送阵,就在这妖族荒野,而且即刻就可动身。” 此言一出,元清登时一怔,眼中神光明灭,放归玉盏,道:“陈兄......” 陈木闻言而知雅意,立刻解释道:“元兄放心,这大陆之上,各类遗迹秘境,阁中多少都有些记载,虽说年代有些许久远,但可信度终归还是有些的。” 见元清不为所动,其接着说道:“这位置消息也是陈某动用了些手段,在阁中打探所得,绝无虚假可能。” “元某并无此意。”元清淡淡回道。 言罢起身,踱步一二后,沉声继续道:“陈兄,元某自幼入道,未经红尘,不理俗事,不懂人情礼往,却也知道,与人相交,诚信为先。修行六十余载,只得友人二三,性命相托,生死与共者,唯你陈兄一人。元某愿将心向明月,但若明月不昭,我也自当御剑随清风。” 一番话落地,陈木欲说无言,沉默片刻后,起身一礼,微微笑道:“元兄言重了,明月何曾不昭,只是有些事,涉及宗门机密,元兄知道了,恐有杀身之危。不过既然元兄说了,与我生死与共,那说说也无妨了。” 说着话锋一转,问道:“元兄对我这通易阁了解有多少?” “通易阁横跨陆洲,包罗万象,势若渊海,深不可测。”元清略一思量回道。 “不错,”陈木点点头接道:“套用凡间一句俗语,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如此巨头,内部自然是派系林立,鱼龙混杂,其中以陈、王、丁、裴,桓五氏权势最盛,掌握了阁中绝大部分资源,而我正是陈氏嫡系,首脉长子。” 稍稍顿了顿,其继续道:“此前本少爷从未提及因何留困北凉,实乃是回程之时遭了同族谋害,险些身死道消。陈乐那老匹夫就是其手下走狗之一,镜天与神炼诸地也在其掌控之内。原本冰封假死足可销声匿迹,但日前冒险向阁中传信,打探消息,恐怕行踪又漏。是故,为小心计,你我还当速速离去。” “原来如此,”元清了然道,转念一想,又问道:“那此去岂非自投罗网?” 陈木狡黠一笑回道:“是有可能,但蛮荒妖域何其广袤,这处传送阵又是我陈家长辈私记在册,秘传族内,外人想找,与大海捞针无异。何况,陈某几时说过要直接过去?” “陈兄此言何意?”元清不解问道。 “自然是先去神炼门,再不小心漏出点马脚,暴露行踪了。”陈木回道。 “陈兄,恕我直言,此计未免有些过于粗陋。”元清随即质疑道。 陈木自信回道:“此乃阳谋,不由得他们不上钩,况且我就不信了,这几个贼子手再长,还能伸到妖族地界,把桓家也勾搭上不成!” “既如此,那便动身吧。”沉吟片刻,元清淡淡道,说完便转身要走。 岂料陈木这时突然劝道:“元兄且慢!走之前还有一事要做。” “何事?”元清回问道。 “自然是那河边村寨了。”陈木坦然道。 话音入耳,元清目光陡然一寒,胸中杀意萌动,剑意凝结,一身剑气更是蓄势待发,不过面上仍是一副云淡风轻之色,悠悠回道:“哦?不知陈兄有何打算?” “本少爷想过了,与其放任他们在这蛮荒之地苦苦求生,不如一同带去神炼门,找个好山好水,重建村寨。”陈木视若无睹,泰然说道。 “而后被其门人发现,炼魂搜神,入那魂幡,永世不得安宁?”元清面色一沉,接话道。 “元兄多虑了,”陈木笑笑回道:“且不说对凡人搜魂是真界大忌,就说他神炼门,幅员如此辽阔,突然多出一个凡人村寨,又能引起多大注意?” 语出,元清气机稍泄,然而不等其说话,陈木就翻掌取出数块铁石,接着说道:“还要劳烦元兄简单炼制些兵刃铁器,也算了结因果了。” 四目相对,元清思虑良久,终是应道:“好。” 于是半日后,灵舟云团相继显化,直冲云霄,随之数道剑光从天而降,将石崖岩壁斩作一片乱石废墟。 十余日后,一行近百人,兽衣草履,执矛携杖,逆着江流,突入重山腹地,最终来到飞瀑流下,一汪碧水湖畔。 建屋舍,扎村寨,捕鱼猎兽,采摘耕种,安居繁衍百十余年。 村中有壁画数幅,乃是以木枝骨棒为笔,草液兽血为墨。 一绘神人天降,斩杀凶蛮恶兽,救民于血口;二绘双仙临凡,教耕种之法,授谷道之术;三绘仙人指路,引领族众迁徙,翻山渡河,寻得幽谷圣地;四绘仙人福泽,助建村寨,赐神兵,立礼法,传教化。 此壁画四幅,族人代代皆须虔心观摩,叩首礼拜,及至教化盛,文字全,方由族中长老,将画中故事记述在卷,流传后世。 更有神庙一座,设于谷中禁地,供奉仙人塑像两尊,经年累月,香火不绝。 后人称画中山谷为仙佑谷,谷中诸人为仙福族。 殊不知就在这仙福族定居不久时,数道魅影便降临江村旧址,几番搜寻无果后又四散向南,没入山林,消失不见。 又过几日,神炼门,山腹大殿。 汉子收起墨玉符盘,一声冷哼,道:“哼,侥幸逃了一命,还敢回来,真当我神炼门无人吗!传令夺幽阁,发玄榜,贼人再现,格杀勿论,事成者奖四阶精魂一对!” 几若同时,某座三层阁楼中,青光濛濛,玉盘悬空,有讯外传如是:“神炼东北,有残尸剑痕,速来。” 第一百二十九章妖人 天柱峰北,蛮荒。 月出东山,夜色初降,茫茫荒原上,元清和陈木安步当车,大大方方向着那蝠荫城走去。 行不到半途,忽见明火煌煌,接连成片,却是两队妖兵,手执火炬,迎面而来。 “哟?这城主人,啊不,妖还怪好的,怕咱哥俩天太黑,找不准方向,还特地派人来引路照明。”陈木一声冷笑,暗讽道。 元清神色如常,不过嘴上却应道:“毕竟也算是贵客,城主大人格外照顾也是意料之中。” 话音落地,妖兵行至近前,列阵两旁,将二人夹在中间。 “还整上夹道欢迎这一出了,元兄,本少爷可真是受宠若惊啊。”陈木再度嘲讽道。 然而语出如泥牛入海,两侧妖兵并无任何反应。 元清见状洒然道:“陈兄,岂不闻既来之则安之?妖王盛情,你我兄弟好生接着便是,又何须多言?” 言罢一甩大袖,当先而行。 “哈哈哈,好!”陈木闻言大笑,快步跟上。 二人就这般足足走了大半夜,终是到了孤山脚下,城门入口。 但见那松木大门上满是斑驳血迹,灰石城墙下遍布残肢枯骨,一排人头兽首高挂城门两侧,须发不枯,皮肉未干,有些甚至惊魂之色犹在,清晰可辨。 城中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粗砺整岩胡乱堆叠,留门洞数尺,便为屋舍;泥石土路纵横交错,无一点章法,就称街道。 破衣败草散落,桩木刀兵横斜,往来妖人或背血肉残尸,或扛灵植粗矿,声嘶怒吼,尖鸣高啸,只为争一步之先。 “好好好,果然是披毛戴角,衣冠禽兽。”陈木啧啧说道。 只是话音未落,便见前方一杆白幡招摇,上绘茶碗酒坛。 幡旗之下,乃是一间规整石屋;石屋门前,更见两幅松木桌椅,竟真是一幅酒肆模样! 除此之外,还有布坊,食肆,熟皮制衣,冶矿打铁,皆屋舍方正,脚下土路也换作了青石宽道,渐显有序。 行路过时,室内妖人纷纷闻讯瞧看,虽仍是言语不通,但衣着干净齐整,行动之间也多了几分人气。 及至金像脚下,石屋骤减,栋栋灰瓦木楼取而代之,跃然于前。 往来者无不着锦衣,披华服,举止沉静,更可口吐人言,纵然顶着一颗兽首,也难掩礼教之风。 金像背后不远处,一玄衣赤狐垂袖肃立。 待到众妖兵携元清、陈木二人来到近前站定,其便开口说道:“贵客临门,有失远迎,还请恕罪。奴婢胡英,奉王上尊喻,特此恭候。见过二位贵宾。” 说完还盈盈一拜,仪态恭敬,礼数周到,与那宫中侍女一般无二。 陈木上下打量了这狐妖一眼,心中腹诽:“披毛畜生,还真学了个人样。” 面上却一拱手,笑问道:“有礼有礼,不知你家王上有何吩咐啊?” “自然是命胡英带二位尊客去往寒舍休息了。”狐妖起身回道。 “去你家?不好不好,这刚见面就去家里多不合适,再说了我这人认生,毛病还多,你家里怕是也不太方便。”陈木嘴角一咧,暗讽道。 话音入耳,那狐妖登时一愣,碧眼连转了几圈后道:“奴婢口误,叫尊客笑话了,是去往客舍休息。当然,如果二位尊客还想在城中游览观看,胡英也可为向导,为尊客介绍一二。” “不必了,直接去客舍吧。”却是元清抢先回道。 “是。”胡英低首屈膝,巧施一礼应道,抬头时目光却投注元清,眉眼半合,似笑非笑道:“尊客且随我来。” 言罢转身,引路在前,步态清雅婀娜,当真如扶风弱柳,人间名伶。 “他奶奶的,怪不得这世俗之中总有些狐妖传说,风流轶事,瞧这腰身,这小劲儿,啧啧啧,就是本少爷千挑万选的那几个侍女也多有不如。”一路上,陈木上上下下,几番打量,心中暗道。 说着一个人影浮上心田,软玉温香,似水柔情。 遂一声暗叹,道:“也不知道玥儿现在怎么样了。唉,本少爷离开那么久,想必她也寂寞难耐吧。坏了,阁里不会再派一个主事过去吧!嘶,要是这样,那这小妮子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哎哟,可怜我的玥儿哟,呃,还有红儿,晴儿......” 正想着,那胡英突然脚步一顿,侧身回眸道:“到了。二位尊客,就是此处了。” 顺势看去,乃见一四方小院坐落在前,灰瓦红墙,三进两出。 一对蛇形石雕驻守门口,毒牙外漏,狰狞可怖;两只白纸灯笼内燃磷火,挂在门头招摇。 大门之上,还有门匾一张,上书“往生居”三个大字,笔力雄浑英挺,然字字鲜红如血。 元清见之,不由问道:“这牌匾是何人所写?” “是何先生。”胡英答道。 “那这位何先生现今何在?”元清追问道。 “自然是入了众妖口腹了。”胡英轻笑回道。 元清闻言默然,倒是陈木念头一转问道:“我看你言谈间对这位何先生也颇有敬重,难道吃他之时你也下口了?” “那是自然。”胡英坦然回道。 “哼,果然还是畜生!没一点人情!”陈木气急骂道。 不过这胡英并不恼,反而是一正身形,侃侃谈道:“尊客此言差矣,虽说何先生教授我等字词诗画,仪礼言谈,但该吃他时,奴婢绝不会有半分犹豫。因其是人,而我等是妖,妖吃人,天经地义。正如你们凡人养牛,那牛开垦耕田,任劳任怨,最终或被杀了吃肉,或被卖了换钱,这与我吃何先生有何不同?” “这......” 话音落地,陈木语塞难言;胡英见好就收,一礼欠身,道:“奴婢多嘴,冲撞了贵客,这就退下,还请二位尊客恕罪。” 礼毕,告辞,走了没几步又足下一顿,回身嘱咐道:“对了,还有一事婢忘了说。这城中夜间十分热闹,往来不乏暴躁贪婪之辈。是故若非必要,二位还是不要离开这小院为好。毕竟二位尊客现在一身修为被封,形同凡人,万一出了什么意外,岂不可叹可惜?” 至此,那狐妖微微颔首,而后身影连闪,倏忽便没了踪迹。 陈木收回目光,看了看眼前小院,又瞄了眼元清,一声长叹,道:“唉!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元兄,我算是看明白了,咱哥俩这一回多半是被当做了吃食,要进那蝠妖嘴里去咯。” “陈兄,天无绝人之路,岂不闻绝处尚能逢生?”元清拍了拍陈木肩头,宽慰道。 语出,侧目,陈木眉尖一挑,哈哈大笑道:“元兄洒脱!” 笑声中,二人施施然走进这“往生居”,分居两侧厢房,一夜无话亦无眠。 数里外,金殿之内,妖王收回神念,沉声吩咐道:“找几个机灵的暗中盯着,出了任何问题,自己把头端过来,给本王下酒!” 却道无知无觉间,微末落处,一小截透明晶丝趴在陈木肩头,细若浮尘,状如无物。 神念查之,方见字刻入微,传讯如是: “浑水摸鱼。” ...... 巫山西南部。 “石头,站住!你想干什么!几张树皮再加几片破叶子就敢去见乌瑾大巫,成何体统!”清浅小溪边,一黑衣文士蓦然出现,厉声呵斥道。 文士面前几步远,石头闻声停步,半身赤裸,腰间几缕树皮胡乱随风摆动,憨笑回道:“强桓先生,对不住哈,主要是我醒的时候身上啥也没有了,只能随便扒些树皮遮一遮。对了,你那有衣服吗,借我一身穿穿。” “拿去!”文士没好气回道,手中白光一闪,多出一套灰蓝布衣,扔了过去。 石头接过衣服,当即就脱了树皮换上,随后还展背抻腰,抡拳跺脚,试了好一番,才道:“强桓先生,这衣服真不错,大小刚刚好,你是不是早就帮我备着了。” 哪知话音刚落,便遭大力袭来,人也不由自主飞扑而去,砸在十余丈外,头脸着地。 正是文士暴怒,闪身来到其背后,一脚猛踹。 “废什么话!赶紧给老子滚进去!”文士喝骂道。 石头随即翻身而起,拍拍身上尘土,一副浑不吝摸样,咧嘴笑道:“这就去,这就去,您别生气,气多了容易伤着身体,身体一伤就使不出劲,使不出劲再打我可就不疼了。” 说着脚底抹油,就逆着溪流,一路小跑着钻进山林深处,留下 文士神色铁青,末了只能一声长叹,苦笑连连。 却道路行渐幽,豁然而阔,短短数百丈后,便有花田接连成片,强挤入眼帘。 姹紫嫣红中,一座二层竹楼独立。 石头来到楼前十丈许站定,右手握拳斜扣左胸,左膝下跪,恭声敬礼道:“大巫尊上!石头前来拜见!” “哎哟,还挺快。” 一语柔声轻启,明灵通透似山涧泉流,随之女子现身,素衣褐裙,温婉巧倩,正如这谷中群花。 来回打量了几眼,女子微微颔首,道:“不错不错,还算扎实,起来吧。” 石头闻言起身,摸摸后脑,憨笑回道:“是感觉比之前更抗揍了,刚才强桓先生大脚踢我屁股,我都不怎么觉着疼了。” “是吗!”女子轻笑,也不问缘由,转而接着问道:“说吧,什么事?” “啊?”石头闻言一愣,茫然回道:“我也不知道啊,你,不是,您之前说让我从百炼秘境出来后就来拜见,我就来了。” “噢,对。”女子了然道:“行了,那你去吧。” “诶?去哪儿啊?”石头更加迷惑,不解问道。 “重水潭,脱去照祖之身,战破称尊!” ...... 几个时辰后,巫山东北部,秘穴洞口。 书生单膝跪地,恭声自请道:“麒麟血脉已得,孩儿邬展,恳请入万灵血池,踏战巫上境,望老祖成全!” 第一百三十章血宴 蝠荫城,客舍别院,次日,酉时。 厢房内,元清长息如雾,吐出一大口浊气,眉宇间疲惫之色渐显,更有一抹深重忧思,挥之不去。 过去十余个时辰内,其可说是功行不断,体内五脏灵火再燃,太阴精火重现,以九转化丹心法,大炼那蝠妖血煞。 只因早在血煞入体时,其便发觉,此煞气虽能干扰剑气运转,但似乎无法完全隔断丹田内外,使得灵息不通。 是故,不同于陈木法力尽失,元清多少还留有一些修为可用,只是十分低微,仅练气三四层左右。 于是其灵机一动,当即暗运敛息术,收摄一应灵压波动,将计就计,佯装被封模样。 所幸那蝠妖甚是自大,在城外,目光大略一扫便兀自离去;在城内,神识监听了片刻就放任不管;甚至小院周围,也只有三两妖兵盯梢。 如此散漫疏漏,终是让元清瞒天过海,藏下一线生机。 “看来再有一昼夜,这血煞便可尽除,只是这脱身之机......”调息了片刻,元清心中暗道:“嗯,也不知陈木那边境况如何......” 说着神念微动,悄然探至对面厢房,不料竟见陈木横七竖八躺在卧榻之上,正呼呼大睡。 元清诧异,兼有些许无奈与一分愠色,传音讥讽道:“好一个随遇而安,不惧死生,陈兄这份洒脱心性,元某倒是自愧不如。” 语出,陈木惊坐而起,思虑一番后,其竟直接推门而出,大摇大摆撞入元清屋内,高声呼喊道:“元兄!干什么呢!不会还没醒吧!” “陈兄好精神!想必定是安枕酣眠整晚了吧。”元清心念一转便知其意,配合说道。 “嘿嘿,不瞒元兄,自打筑基以来,我就再没睡过觉,这冷不丁来这么一下,还真格外舒坦!”陈木咧嘴笑道。 说着脚步不停,在屋内东瞅西瞧,手上不是扒拉下坐垫睡塌,就是摆弄下桌椅茶碗,甚是闲散好奇。 元清见状,笑问道:“陈兄这是找什么呢?” “咳,没什么,就是看看咱俩这屋哪一间更好。”陈木大袖轻甩,负手说道。 “那结论呢?”元清追问道。 “还是我那间比较好。”陈木嘿嘿一笑,宽言道:“不过元兄你也别不平衡,毕竟本少爷平时锦衣玉食惯了,这好厢房落在我手里,也算是得遇明主,理所应当。” 说完还上前几步,故作姿态,理了理元清衣袖。 然而下一刻,便听得一声狼嚎,随即三个妖兵冲将进来,凶神恶相,低吼嘶鸣,手上大刀长矛一通乱舞,将陈木架了出去。 待陈木回到原处,三妖相继离去,其中那狼妖还故意慢了一步,嗅闻扒看,将元、陈二人及其居所都查了个遍。 只是其并未发觉,床榻之上,一张破旧草席缺了一角,而大袖之内,元清掌中多了几片碎草叶。 草叶上横七竖八,有许多划痕,将之拼在一起,正是“助我”二字。 元清沉吟,掌心劲力轻吐,便将草叶震作齑粉,散若浮尘。 “应是那血煞难缠,无法自解,只是我该如何助他呢......” ...... 子时。 “二位尊客安好,奴婢胡英请见。”一阵妖娆女声入耳,元清暂按冥思,自定中醒来。 出门看去,果见得那狐妖站在院落中央,身姿亭亭,周围还有两队妖兵持器列阵,举火通明。 稍迟了片刻,陈木也推门而出,神情涣散,眯眼惺忪,周身衣袍略显散乱,发髻袖口还沾了几粒草屑,看样子似是又睡了一觉。 胡英看了二人几眼,继续说道:“奉福王圣令,特请二位尊客入金福宫,赴宴吃酒,雅谈赋兴。二位尊客,随我来吧。” 言罢转身便走,两侧妖兵随即将二人围住,半是看押半是胁迫,紧跟在后。 不到一炷香功夫,一众妖、人便在金殿门口。 胡英携带众妖兵伏地叩首,恭声唱喏道:“奴婢胡英参见王上!启禀王上,两位人修已带到。” “好,带他们进来吧。”金殿内,蝠妖淡淡说道,其声尖厉刺耳依旧,令人不寒而栗。 “是。”胡英再叩首应道,而后起身,领元、陈二人入殿,其余妖兵则默默退至白石阶下,束手静立,不敢妄动。 只道是墨影沉沉玄石翳,金光灿灿盘龙殿! 一方血玉赤晶台足高七尺,上设九龙攀峰椅;龙椅之上,蝠妖大马金刀,一袭金丝红袍分外乍眼,上刺青龙出海,五爪翻波。 龙椅之下,有御道三阶,廊柱十八根,皆雕龙刻凤。 大殿顶端,还有一块玄木大匾高悬,黑底鎏金,上书“福星高照”四个大字。 御道两侧,分设有桌案一张,此刻,元清和陈木就站在这御道之前,桌案之间,恰似那人臣面圣。 “既见本王,为何不拜!”蝠妖看着两人,突然双目一眯,沉声喝道。 一股磅礴灵压裹挟着阴冷妖气随之扑面而来,仿佛泰山压顶,重逾千钧。 元、陈二人不约而同,面色一白,数个呼吸后,陈木更是支撑不住,单膝半跪,吐出一大口鲜红。 便在这时,陈木突生急智,强行喊道:“既称道友,何须下跪?” 语出,那滔天重压顿时一空,蝠妖哈哈大笑,道:“不错!既然是道友,那就不必遵这人间礼法了。今夜本王高兴,就仿效你们人修,来论道一场。二位道友,请坐。” 说完大袖一摆,送出一团无形劲力,将陈木扶起,不过其目光始终未离元清周身,一双碧眼神色莫名,不知在盘算什么。 “呼,真是他奶奶的险,差一点小命就交代在这了。”陈木长舒一口气,心下暗道。 而元清则是思绪连转,灵觉之中更是警钟大作,仿佛利刃悬顶,直叫人汗毛倒竖,遍体生寒! “糟了,莫非被看出来了?”元清如是想道。 “胡英,传菜,上酒。”二人落座后,那蝠妖接着说道:“两位道友昼夜未食,想必定然是腹中空空,口渴难耐。本王这里好酒好肉管够,一会你们尽可敞开肚皮,大口享用。” 话音刚落,胡英便带着两黑两白,四只猫妖回到殿内。 其中那两黑各捧一尊双耳银壶,而两白则各托一方木盘,上置鎏金盖鼎,纯银碗筷。 “二位尊客请用。”胡英命二妖放下酒食,柔声细语,恭请告辞。 哪知揭开盖顶,竟见得血肉淋漓,肢骨横陈! 血污之上,一颗人心鲜红完整,兀自跳动不已,更有肝肠舌眼,脑髓筋皮。 “怎么,是觉得不够新鲜吗?”见二人僵立当场,迟迟不肯动筷,蝠妖再问道。 言罢也不管二人应答与否,便径自吩咐道:“来,挑几个最嫩的带上来!” 一声令下,一对少女转眼便现身殿内,十四五上下,不着寸缕,须发皆无,神情麻木。 那蝠妖指着少女,继续说道:“这般大小的女娃子,皮肉最嫩,心肝都是粉的,那血浆子喝起来一股香甜,二位道友,这下该满意了吧?” 说着指尖虚划,两声凄厉惨叫随之响彻大殿,鲜血喷涌,腑脏散落,遍染玉阶玄石地。 这两名少女竟活生生当场被开膛破肚! 而后,那蝠妖四指虚抓,摄来一颗少女红心,囫囵送入口中,咀嚼品咂,一脸满足。 “真是鲜甜啊!”其啧啧叹道,进而又话锋一转,质问道:“怎么,还不动手?是嫌血食粗陋,还是看不起本王,不给面子啊?” 语出重压再临,元清面不改色,胸中杀意凝结,剑气蠢动,一颗剑心无想沉静,反近通明。 那边陈木也是神色未变,只是心中苦涩,早就破口大骂! “他奶奶的,好个扁毛畜牲,本少爷记住你了,你可千万让我跑了,否则,老子定把你抽筋剥皮,妖丹泡酒,一身骨头打碎磨粉!活着磨!” 想着想着,突然余光一瞥瞄到元清,其顿时心头一凛,急转心念道:“道友误会了,是我兄弟二人辟谷已久,早就不食人间五谷,更不要说这血食了。” 岂料那蝠妖一听,竟回道:“哦!不吃血食,要吃熟的!怪本王疏忽了。来啊,弄些腿骨肚肾,腿骨炖汤,肚肾火烤!” 此言一出,终是昆山玉碎,怒海决堤。 元清不再忍耐,一声冷哼,直言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何必弄此玄虚,羞辱我等!” 不曾想那蝠妖闻言竟放声大笑,道:“你小子骨头不错,皮肉也更结实一点,真是巧了,本王就喜欢啃硬骨头,嚼起来有劲!” 说罢灵压陡盛,汹涌似狂风暴雨,阴冷如极冥玄冰。 二人登时如遭重击,一声闷哼,一个昏倒在地,不省人事。 正是陈木。 一个倒飞丈余开外,浑身血气翻涌,脏腑移位,连七窍之中都溢出缕缕鲜红。 却是元清。 若非法衣自行护住,只这一击,便可令其伤重难治,命在旦夕! 蝠妖看着二人狼狈模样,忽感意兴阑珊,一挥大袖,掀动妖风滚滚,卷起元清陈木,连同那一地血污残尸,浩浩荡荡直出宫墙,落在金像座前。 “带回去,严加看管!”其不耐吩咐道,声如金铁,遍传全城。 “取一对童男上来,本王难得有暇,莫要让两个小虫子坏了兴致!” 第一百三十一章脱困 五日后,蝠荫城。 妖风鼓荡,赤影破空,呼呼然没入夜色,消失不见。 小院厢房内,元清陡然睁目,视线越过窗棂,投注无边黑暗,神色莫名。 接连五日,其终是将一身伤势调养了个七七八八,仅留些许暗疾难愈,此刻见蝠妖大摇大摆,独自离城,不免心生狐疑。 思虑再三,元清目光一定,放出神念,探至陈木耳畔,传音道:“陈兄,蝠妖离城,机会难得,稍后我将大火猛炼,一举破除血煞,这妖兵视察就交由你应对了。” 说完长息轻吐,又取了一粒丹药服下,便重合双目,深入定境之中。 一层银辉渐渐浮现,朦胧虚淡,好似月华泠泠。 元清体内,五脏灵火大盛,聚合包笼,仿若抽丝剥茧,将血煞一缕一缕炼为混浊废气。 两三个时辰后,一小队妖兵前来巡视,陈木当即叫嚷大喊,以图为元清遮掩,吸引注意。 哪知这一队妖兵对元清周身异象根本就视若无睹,仅仅隔着门窗扫了一眼便转身离去。 反倒是陈木那边,喊了没几声就被四下围住,而后更是爪挠脚蹬,很是遭了一顿毒打。 妖兵走后,陈木起身,破口大骂,言语狠厉尖酸,足足骂了小半柱香。 待到怒意稍平,怨气微霁,其看向元清厢房,心中暗道:“元兄啊元兄,你可得快点啊,那蝠妖保不齐什么时候回来,我这小身板也受不住几次摧残了。” 又过了三个时辰,天光破晓,妖兵再来。 陈木禁言收声,安静呆在屋内,不曾想那妖兵似乎是盯上他了,简单瞧了瞧元清便再度围了上来。 其中猫妖观其形,狐妖嗅其味,鹿妖、狼妖伸蹄探爪,更有金雕、虎妖并立在后,双眼精光闪闪,一脸嗜血贪婪。 就在陈木不堪受辱,打算不计后果也要施以颜色,给这群妖兵看看时,忽有剑鸣声起,清越通亮,似玉磬凤吟。 一道灿灿剑光随之破门而出,恰如流光一闪,便将六妖分尸斩首,化为一地碎肉血污。 而后云团显化,元清不由分说,将陈木拽进云翳珠,直冲青冥。 “好!好杀!真他奶奶的解气!元兄你是不知道,这帮妖崽子,竟然把本少爷当做板上鱼肉,肆意羞辱,该死!统统该死!”云珠内,陈木狠啐一口,恨恨说道。 话音未落,就听得后方铜钟大响,螺号长鸣。 近百只妖兵随即腾空而起,或背生羽翼,或骑跨大鸟,乌乌央央,蔚然成云。 陈木见状,脱口骂道:“他奶奶的,一帮畜生反应还挺快。” 元清不言,全力催动云珠,神色沉静。 没有任何意外,以云翳珠之速,短短片刻,便将绝大部分妖兵远远甩开,不见踪影。 剩下五头带翅妖兵勉强吊在后面,却也相隔近百丈,且渐行渐远。 却是一头碧眼金雕,一只四翅毒蚁,一只三彩飞蛾,一只花纹巨蚊,以及一匹玄羽飞马。 于是,略一思量,元清纵剑而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杀将回去,一个照面,使出身剑合一之术,显化晶莹巨剑,当空一绞。 顿时,血华绽放,哀鸣四起! 狂暴剑气锋锐无匹,汹涌如潮,直将金雕、毒蚁、飞蛾、巨蚊四妖挫为齑粉,随风飘散。 那飞马因离四妖稍远,躲过一劫,急急回身逃窜,岂料下一刻,剑光又起,势若惊雷,快如闪电,瞬间纵贯首尾,将其两分。 而后,元清现身,反手斩出剑气如瀑,淹没残尸,抹去一应痕迹。 几个呼吸后,剑气消散,元清放出神识,大略一扫,正要御剑回返。 怎知一匹雪翼飞马突然出现在天边,一路疾驰,最终停在元清身外十丈许,摆头甩尾,似乎颇为焦躁。 马背之上还有一妖,一袭玄衣,赤毛狐首,正是胡英。 不及元清动手,那胡英便开口道:“尊客且慢,奴婢并非前来拦路,而是这缱翅马感受到伴侣有难,情急来寻。” “给我一个理由不杀你。”元清神识锁定胡英,淡淡说道。 “不如尊客先说说,为何一定要取奴婢性命?”胡英转念一想,反问道。 “人妖殊途,妖要吃人,人自然也要杀妖。”元清回道。 胡英闻言想了想,说道:“确实有些道理,不过若是奴婢以王上行踪为交换,可否讨得一命?” “你且说来听听。”元清不置可否,回道。 胡英轻笑,不答反问道:“奴婢听闻人族多背信弃义之辈,不知尊客可在此列?” “我也听闻狐族阴险狡诈,不可取信。”元清同样回问道。 “看来是陷入僵局了呢。”胡英轻笑道。 却听元清一声冷哼,道:“岂不闻,利刃悬首,势不由人!” 说罢精纯剑意冲霄而起,凌厉锋锐,直指胡英眉心。 后者登时浑身一僵,进而生寒,胸中大恐怖降临,压得神思一片空白,几难自持! 强撑起精神,胡英收拢心绪,柔声回道,言词楚楚,语音带颤,近乎哀求。 “奴婢愿将所听所看和盘托出,不敢有半分保留。还望尊客念及胡英数日以来,从未有过任何半分为难与僭越,能守信尊诺,放奴婢一条生路。” 说完甚至主动降在下方山头,落马俯首,以示心诚。 “好,你说吧。”元清不为所动,居高临下道。 胡英头不抬,身不起,恭声回道:“回禀尊客,蝠王此行,一为人珍,二为访友,短则三五日,长则近月,必将回返。” “人珍?那是何物?”元清问道。 “禀尊客,所谓‘人珍’,即为足月大童男童女,因其血肉鲜美,元气未泄,深受各方妖族喜爱,故而称珍。”胡英如实答道。 “哼,好一个人珍。”元清冷哼道。 胡英闻言,急辩解道:“尊客稍安勿怒,人间有言山珍海味,人修亦说异兽奇珍,我妖族受人族教化,仿以人珍,也算公平。” “罢了,你可知那蝠妖去向?”元清并不纠缠,一转话锋再问道。 “请恕奴婢无能。奴婢只知王上有一友,在此地西北十数万里外,引风山中修行,其余动向一概不知。”胡英暗松一口气,回道。 元清听后,略一沉吟,道:“既如此,你走吧。” “是。多谢尊客不杀之恩。”胡英急忙叩首应道,言罢却不起身,反而更加恭敬顺从,一副任凭发落之态。 元清见状,自知其意,也不多言,当即御剑返回云珠,倏忽就消失在天边。 至此,胡英方蒙大赦,心头大松,一息长吐后起身,却忽然腿脚一软,又跌坐了回去。 缓了片刻,索性褪去一身衣物,还作妖狐真身,四足奔走,几个闪动便隐入青丘林间,没了踪影。 及至数百年后,人间有言:有狐隐丘氏,通礼教,善人言,身姿袅娜,心思玲珑,是为妖中狐仙。 另一边,云珠之内,陈木不待元清站定,便开口问道:“元兄,你怎么把那小狐狸放了?它跟你说什么呢说这么久?” “一桩交易罢了。”元清回道,而后便将对话悉数告知。 “接下来你准备去哪?”陈木不予置评,转而问道。 元清轻叹一口气回道:“暂无头绪,不知陈兄有何见教?” 陈木想了想说道:“我记得那妖城往北,大概万余里有一大泽,密册上称之为沉梦泽。此地多迷瘴,内里妖兽稀少,多是些鱼虾鸟兽。可以在此暂歇。” “如此,东还是西?”元清略一思量道。 “东吧,紫气东来,吉利。”陈木不假思索答道。 于是,便转云珠向东,行经万里荒原再转向北,期间又多次变更方向,直至月余后,二人终是到了这沉梦泽。 只道是青天墨岚影昭昭,雾雨流烟水遥遥。 烟雾缭绕间,一汪大泽沉静幽谧,陈木收回神念,抚掌赞道:“不错不错,果然是个藏身匿迹的好地方!” 不等元清回话,其就继续说道:“还要劳烦元兄开辟洞府,布设法阵咯。我看那一片就挺好,元兄你觉得呢?” 说着手一扬,也不知到底指向何处。 “看来陈兄今日状态甚好啊,不如稍后我再渡一缕精火与你,如何?”元清上前两步,轻拍陈木肩头,戏谑道。 却是途中,元清曾引一丝太阴精火渡给陈木,试图助其驱除血煞,不曾想这血煞尚未如何,陈木倒是先承受不住,体内经脉逆乱,气血反覆,连吐数口鲜血。 然而也正是这么一番折腾,竟意外导致其气机勾连,恢复了些许法力,不过仅有练气一二层,除了能外放神识,打开储物戒指外,再无他用。 是故,此言一出,陈木顿时一个激灵,不着声色侧移了几步,而后讪讪笑道:“不了不了,就不劳元兄费神了,我觉着这血煞定然是有其他解法的,还是莫要着急,从长计议,从长计议。” “哎,陈兄此言差矣!血煞一日不除,就一日不得安宁,不如你忍一忍,咱们再试试。”元清佯装正色,再劝道。 “不了不了,元兄好意,陈某铭感五内,只是我突然想到有点急事要去处理一下,就先不聊了。” “陈兄何事,不妨说来听听,元某不才,也能略尽绵力。” “那个,我记错了,不是有急事,是在下突然身体不适......” “那巧了,元某也略通医术,来,让我看看......” ...... 却道二人调笑间,蝠荫城内,嗡声震动,响彻蝠妖金殿。 一头丈八狮妖傲立殿中,青鬃卷毛,披甲围裘,金瞳黑眸圆睁似铜铃,周身妖气刚猛恢宏如山岳。 “我说福老弟,这么几天过去了,就弄些凡人血食,狐姬歌舞,你说的那两个筑基血珍呢?要是实在舍不得拿出来就算了,咱也不是非得吃这一口。”狮妖阔气直言道。 狮妖对面,蝠妖高坐龙椅,神色阴沉,面上一片铁青。 思量许久,其终是回道:“罢了,是我福某不慎,让那两个小东西跑了。先前不说是怕折了面子,如今也瞒不住了,还请青鬃大哥恕罪。” “哈哈哈哈!”狮妖闻言,放声大笑道:“堂堂一方妖王,竟然让两个筑基小崽子跑了,福音啊,你是不是读那人间书籍读傻了,手脚都不利索了啊!” 一言落地,蝠妖顿时血气上涌,火冒三丈! 猛然起身,怒目看向狮妖,略一停顿后又转投外间,狠狠说道:“青鬃大哥,你且在此安歇几日,我这就去把那两个崽子捉回来!” 言罢赤影破空,一闪即逝。 “这城中上下,你尽可取食,不取这两人心肝下酒,我福音誓不罢休!” 第一百三十二章 沉梦泽。 剑光起落,石屑纷飞,元清耗时大半日,总算在湖畔山脚开出两间相邻石室,以为暂住。 在其身后不远处,陈木背靠杨柳木,面朝烟波泽,一张方桌斜置在旁,上奉香茗,手中吃食层出不穷,好不惬意。 尘埃落定,陈木起身,施施然来到元清身侧,四下看了看,道:“还不错嘛,小是小了点,也简陋了些,但也勉强能住了。这样吧,本少爷受点委屈,就选靠水这一间吧。” 说完也不管元清反应,便抬脚往里走去。 然而行不过两步,其就脚下一顿,回头喊道:“不对呀!元兄,阵法呢?禁制呢?如此无遮无拦,焉能打坐调养,破除血煞?” 元清逮到机会,一声长叹,故作姿态道:“哎,此事陈兄怕是错怪我了。” “啊?”陈木闻言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一声轻笑,配合问道:“行,那你说说,我如何错怪你了?” “非是在下忘了布阵,实在是元某囊中羞涩,无阵可布啊。”元清继续说道。 “元兄这就说笑了,堂堂玄元弟子,上清剑修传人,手里能没个几套阵法?”陈木摇摇头反问道,已然有些忍俊不禁。 哪知元清陡然话锋一转,幽幽回道:“陈兄真是贵人多忘事啊,地下溶洞,墨鳞虫王,元某手中三套中阶法阵尽毁,此后更是一路奔逃,如何再有其他?” “呃,这个......”陈木语塞,只能讪讪,心中却暗道:“好啊!在这等这本少爷呢!” 正要回话,就听元清接着说道:“不比陈兄家大业大,元某出身凡俗,机缘巧合入得玄元,无家族势力,也没什么背景依靠,所获灵石、法器,皆为血汗,故而......” 话到此处,便无下文,陈木自知其意,急忙接道:“行行行,阵法我有,我来。” “那就有劳陈兄了。”元清微微一笑回道,说完一甩大袖,迈步就走。 陈木急问道:“诶?元兄,阵法在我手上,你上哪去啊?” 元清站定回首,道:“哦,忘了给陈兄说了,方才我开辟洞府之时,隐隐觉得胸口有些憋闷,此时怕是需要调息一二,所以这布阵之事,也就交给陈兄你了。” “绕了半天,就为了让本少爷布个阵?元兄,你什么时候多了这么多花花肠子?”陈木啧啧说道。 “无非近墨者黑。”元清洒然笑道。 话音落地,灿灿剑光冲霄起,倏忽人去无踪。 抬头望天,陈木低语喃喃:“他奶奶的,我黑吗?” ...... 几个时辰后。 银芒落地,溅开些许夜色,正是元清回返。 此时山脚已见不得石室痕迹,唯有一片绝壁,粗藤细蔓若干,以及老树二三。 放出神识,遍扫周遭,竟觉浑然天成,无任何异样,元清颔首,心中赞道:“果然是大户人家,有手段。” “哟?元大剑仙回来了!怎么样啊?这胸中可还憋闷?”一念未竟,便听陈木话音入耳,语调轻挑,颇有些讥讽之意。 元清灵机一动,道:“嘶,本来是已无大碍,但听陈兄这么一问,又觉得仍有残留,估计是灵石损失太多,没事,不用担心。” “好好好,”陈木没好气应道,手上灵光一闪,丢来一块澄黄玉符和一只储物袋,道:“拿着吧,玉符是阵法令牌,袋子里是十万灵石。说好了啊,虫母一事就此翻篇,可不能再提了。” “既如此,陈兄,你也接着吧。”元清笑笑,不动声色将符牌与小袋收起,而后袖中一抖,甩出一抹幽蓝到陈木手中。 却是一枚幽蓝玉符,巴掌大小,通体晶莹剔透,形似明星。 “什么东西?”陈木翻来覆去看了几遍,问道。 “天星眼,”元清解释道:“我此去东南百里许,又开辟了一间石室,内设天星归元法阵。危急之时,捏碎此符,可瞬间传送过去。” “这......”陈木眉头微皱,问道:“元兄是担心那蝠妖追过来?” “前车之鉴,不得不防。”元清淡淡回道:“另外这血煞也须尽快除去为好,待我调息完毕,便助你绝此后患。” 至此,言尽,二人心照不宣,郑重互施一礼,各回洞府安歇。 一夜无眠。 及至次日清晨,陈木来到外间,正见得元清独立湖畔,侧身负手,白袍胜雪,衣袂飞扬。 遂上前,笑问道:“哟,元兄,这么快就调息好了!大清早在这吹风,怎么,有心事?” “闲来无事,随便看看。”元清转身回道:“如何,陈兄可有其他对策?” “你别说,还真让我找到一法。”陈木答道:“你先看看。” 说着手掌一翻,取出一枚玉筒,递了过去。 “这是?”元清接过玉筒,问道。 “一张丹方。”陈木回道。 元清放出神识,大略一扫,随后便将之还回,并道:“说来惭愧,这炼丹一道,在下是一窍不通,方中所涉灵材足有大半都未曾听闻,更不知其效用几何,陈兄自行定夺便是。” “啊,这样啊......”陈木略感愕然,随即回道:“没事,你只需知道,此丹属火,有拔除邪佞,温养心脉之用。” “如此,那就开炉炼丹吧。”元清略一思量道:“需要我做什么?” 哪知陈木笑笑回道:“元兄莫急,我这还缺几味药,你看看有吗?” “陈兄请说。”元清简单应道。 “这个,扶桑芝,凛风草,雪阳参,还有一味落霞砂。”陈木神念探入储物戒,一一说道。 不曾想话音落地,竟见十余个光团飘在半空,内含灵草、宝矿若干。 “陈兄自取吧。”元清直言道。 陈木哈哈一笑道:“行行,我看看。” 然而挑了一圈,却无一合用,陈木无奈,一声轻叹,道:“也罢,还是冒点险,从阁里买吧。” “地处蛮荒,身入妖域,陈兄如何购买?”元清收起灵材问道。 陈木微微一笑,掌心灵光一闪,现出一方砚台,色如水云,状似琉璃,道:“来,给你长长见识。此乃云晶墨砚,可虚空传讯,万里之内,皆有响应。此砚我阁中掌柜人手一方,各分部中心还设有一尊母砚,可传收十万里。如此接连成线,交织为网,即保凡陆洲之地,尽在我通易之间。” “好手段,好心界!”元清由衷赞叹,随之转念一想,又问道:“不过纵使消息通达,又如何传送货物呢?” 陈木不答,而是一抖大袖,反问道:“元兄我问你,我通易阁传世万载,你可知这立阁之本是什么?” “愿闻其详。”元清诚然道。 “便是这虚空神通,收摄妙法!”陈木傲然道。 见元清面有疑色,其继续解释道:“说白了,就是储物袋、传音符和传送阵,在这真界之内,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出自我通易阁之手。以此为根基,演化载物送运之术,自然也是水到渠成。” “原来如此。”元清了然,思绪连转,再问道:“那依陈兄所见,运送至此需要多少时日?” “嗯,怎么着也得十天半个月吧。”陈木略一沉吟答道。 话音出口,便知此议不妙,不等元清发话,其就一声叹息,道:“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不买了,还是按你的方法来。他奶奶的,真是想少遭一点罪都不行!” 于是,回返洞府,引精火,炼血煞,服药疗伤,接连数日,终将其化尽十之八九,而陈木也修为恢复至筑基峰顶,距圆满仅一线之隔。 又是一日炼化血煞,一番功行,元清淡淡道:“应是到此为止了。余下血煞已散入周身穴窍,恐非我力所能及,只能另想办法了。” “没事,”陈木洒然笑道:“等回到玄元,本少爷有的是法子给他弄干净。” 却不料话音未落,竟听得一声爆响,石府震荡!法阵幻景瞬间被破,显出五颜六色层层光幕,凹陷变形,几欲崩溃! 抬眼望去,只见一抹赤影傲立半空,气息阴冷,面目狰狞,正是那蝠荫城丹药妖王追杀而来! 蝠妖见到两人,气焰更盛,一挥大袖,划下四道巨型光刃,黑红弯曲似血月,迎面斩下! 霎时间,轻响连连,层层光幕幻灭如泡影,光刃势如破竹,长驱直入,最终斩在一片金影密文之上。 金芒倏忽大盛,煌煌如晴天大日,数息而散! 再看阵前,已无光刃踪迹,唯见光幕虚淡,金影密文崩断零散,细弱游丝。 “走!”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捏碎手中天星眼,下一刻,一阵星光闪烁,便见人去无踪。 百里许外,山腹石窟,星光再闪,二人重现身形。 顾不得许多,元清当即拽过陈木,御剑而起,而后更是暗运剑气雷音之法,使遁速激增! 生死关头,纵然拼着经脉错逆,紫府受损,也在所不惜! 剑光中,陈木思虑再三,终是明了,道:“是血煞感应!元兄,不行!我这血煞不除,早晚会被追上。分头走,还能跑一个!” “废什么话!元某岂是贪生怕死,忘恩负义之辈!”元清冷声斥道。 陈木默然,心念急转,忽有灵光乍现,道:“有了!向北!去墨石岭,遮月窟!” 第一百三十三章血煞 天柱峰北,蛮荒妖域。 晴天震响,轰鸣荡荡,一柱灵光从天而降,恢宏如潮,落在山林间,现出两人身形。 正是元清与陈木。 缕缕云气随即显化,结而成团,元清祭出云翳珠,托起二人,直冲天际。 云珠之内,陈木盘膝而坐,手中灵光闪烁,取出灵石丹药,便入定中空境。 白芒莹莹起,足经一时三刻方才淡去,陈木起身上前,扬手打出一道法诀,接过云珠控制;而元清则顺势退至后方,闭目调息。 一路无言。 突然,陈木身形一僵,体内气血翻涌,灵息波动不定,几息过后,又自复常。 也不见有什么应对,其随即变换方向,面色平静,神思沉着,甚至都未分神内视自查一番。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元清调息完毕,放出神念大略一扫便开口问道:“多久了?” “大概半个时辰。”陈木简单回道,说完掌心金光一闪,现出一张千里瞬息,递了过去。 元清默然接过符箓,运功催发,及至明光灿灿方止,随后也不收起,反倒是一翻手,将之扣在掌心,蓄势待发。 却道仅仅一刻钟后,一抹赤影便现身天际,气焰嚣张,飞掠如电,倏忽直逼近前。 元清不慌不忙,一挥大袖,将金符祭出,顿时,磅礴灵压冲天而起! 煌煌灵光分云入霄,数息而散,留下明空净如洗,人去了无踪。 而后赤影急停,显露蝠妖真形,一双碧眼怒火中烧,离云珠先前所在已不过百十丈,数息可达。 ..... 过去十余日,二人便是如此,逃过那蝠妖追击。 然而丹药灵符终有尽,即便两人轮番祭符调休,体内法力也如无源之水一般,日渐稀少。 加之血煞未除,那蝠妖又心坚似铁,恐怕要不了几次,二人就得饮恨荒野,命丧黄泉。 所幸此时距离二人目的地仅剩万里之遥,只需按图索骥,避开一二险地,当可安然抵达无虞。 说到这墨石岭,遮月窟,却是陈木急中生智,想以鹬蚌相争,浑水摸鱼之法,搏那一线生机。 根据密册记载,此地多怪石,内里遍布毒烟迷瘴,最深处更是有大妖盘踞,极为凶险。 ...... 数日后。 又是一柱灵光天降,二人相继调息完毕后,陈木问道:“元兄,还有多远?” “不足五千里。”元清简单应了一句,随即回问道:“千里瞬息符还剩几张?” 陈木不假思索答道:“两张。” “看样子,得再多点手段了。”一番思索,元清沉声回道。 “什么意思?”陈木追问道。 元清不答,反问道:“陈兄,你手里还有几套阵法?另外闲置的法器还有几件?” 陈木一时不解其意,但仍据实回道:“阵法中阶以上的,还有七套;法器码,还有十三件,皆位属......” 说着其周身又是一僵,正是蝠妖再次催动血煞作祟。 “他奶奶的,越催越紧了!这畜生到底发的什么疯!非得跟咱哥俩死磕到底不成!”陈木狠啐一口,破口骂道。 元清只作充耳不闻,冷静说道:“给我三套阵法,外加五件法器,我先行一步布阵。” 陈木依言掏出阵法、法器,递了过去,并说道:“元兄,不是我打击你,这等品阶的东西,对于结丹大妖来说,也就是几息的功夫,拖延不了多久。” 元清接过诸般器物,回问道:“若是一齐自爆呢?” “嘶!好计策!”陈木闻言精神一振,赞道:“元兄,这样,你再带上五枚紫火雷丸,一并埋下。哼,折腾我那么久,也让他尝尝本少爷的手段!” 说罢手掌一翻,现出五颗暗紫圆珠。 元清收起雷珠,一个“好”字落地,便起剑光,直冲向西,其速之快,比云珠还略胜三分,甚至隐隐可闻阵阵轰响,隆隆如雷。 看着元清远去,陈木心道:“嘿,要是本少爷现在往回跑,这小子是不是能白捡回一条命啊!” 想着念头一转,又道:“算了算了,还不至于,多少还算有点希望,再看看吧。” 却道百十里路后,云珠渐缓渐停,又待盏茶功夫,果见得赤影当空,蝠妖重现! 然而,就在离云珠不足三百丈许时,其却陡然一停,随后更是一声冷笑,道:“鬼鬼祟祟,藏在下面,真当本王看不见你!” 说完一弯黑红光刃便脱手而出,落在前方山腰某处,直斩得草木纷飞,土石崩解,留下沟壑十丈许,深不见底。 “哼,跑得倒快!怎么,以为布了几个破阵,就能拦住本王了?”蝠妖冷哼说道,目光却一转投向云珠。 但见一抹虚淡剑光,幽幽然钻入其间,元清面色苍白,嘴角带血,已然受伤不轻。 “没事吧。”陈木关切问道。 “只是一点余波,无妨。”元清深吸一口气回道。 “也罢,既然被看穿了就算了,免得偷鸡不成蚀把米。”陈木轻叹说道,掌中金符飘然而起,就要激发。 却不料那蝠妖突然心念一动,催动血煞显化,直逼得其僵立当场,而后更是双翼一振,化作赤虹血影扑将上来,视层层法阵于不顾。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碧光乍现,演化翠影如织,青霞如幕,倏忽将之困在其内。 霎时间,蝠妖眼中,天地大变! 只道是巨木林立擎天顶,繁枝华盖遮云影,一股浓郁木气扑面而来,甚至隐约可闻虫鸣阵阵,鸟叫啼啼。 “幻阵?好好好!还真是把本王看扁了!”蝠妖碧眼一眯,如是想道。 然而一念未竟,便见火光四起,熊熊烈焰席卷如潮,瞬间吞没了整座密林,直烧得浓烟滚滚,木烬成灰,恍若人间炼狱! 片片飞灰散落,聚而成土;土石干裂,再碎成沙,一转眼,天地之间尽是漫漫黄沙! 忽有风起,卷动飞沙如雨,落尘如瀑,茫茫沙暴中,根根尖刺蓦然成型,晶莹剔透,状若琉璃。 除此之外,一只沙土巨手拔地而起,五指曲伸间,便化沙流似长索,将蝠妖头颈四肢牢牢缚住。 而后,晶刺攒射,沙暴落地,真如暴雨梨花,无穷无尽。 外间,陈木见得此景,喃喃自语道:“还真成了......” 岂知话音未落,便听得一声爆鸣,高亢尖刺,比之鬼哭狼嚎犹显三分凶厉。 爆鸣之下,长索巨手溃散,晶刺寸寸崩解,一方天地震荡扭曲,似水镜幻灭。 然而,就在这时,却有七轮弯月排作银光一线,突入其中,直取蝠妖首级;银月之后更兼五团灵光连珠,撞向其两翼与胸腹要害。 正是元清御器攻伐,同时斩出剑光如月。 蝠妖不躲不避,任由剑光法器欺身。 殊不知元清见状,当机立断,一声爆喝,竟催动灵团一齐自爆开来! 刹那间,道道灵霞迸发,聚合翻涌,结为炽烈光团,淹没了数十丈虚空;那汹涌灵压,狂暴无匹,更搅得附近元气反覆,一片混乱! 元清乘胜追击,趁着光团掩护,一扬手,又送出五颗暗紫圆珠,钻入其中。 但见雷霆炸裂玄火盛,炽电紫炎纠缠四射,映照满眼姹紫嫣红 “走!” 元清此时猛然一拍陈木肩头,注入剑气一缕,断喝道。 陈木如遭雷击,通体轻颤,回过神来,随即便祭起手中金符,传送而去。 数十息后,光团渐敛,雷火渐散,蝠妖重现身形,通体上下完好无损,只是面色阴沉如水,龙袍下摆还多了几处焦痕。 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半晌,终是按捺不住,不禁仰天长啸,凄厉阴狠,遍传数十里。 千里之外,陈木朗声大笑,道:“哈哈哈,元兄真是妙手!狠狠让这畜生吃了一回瘪!解气!真他奶奶的解气!” 话音落地,却见元清面色一红,喷出一大蓬鲜血。 略微缓了缓,其回道:“陈兄,莫要多言,我来御器,你抓紧时间,赶快祭炼千里瞬息符。” “哎?怎么如此着急?”陈木不解问道。 元清一边催动云珠,一边回道:“陈兄还未觉察吗?方才血煞发作,可只在念动。” “你是说,这厮催使血煞,或许和距离有关?”陈木转念想了想回问道。 “不错,之前我等都忽略了。试问,若是此术念动即发,为何你我先前传送之时,他不施法打断?”元清答道。 “定然是距离太远!”陈木恍然接道:“所以,元兄是想一鼓作气,拉开距离?” “正是。”元清应道:“若我所料不错,此术应该过了一定范围便会难以催发,再远些,甚至失去感应也不无可能。” 听到这话,陈木心头一振,双眼神光闪烁,便自祭炼金符不语;而元清也服下丹药,分神调息,不再多言。 约莫一炷香后,金符再启;又一炷香后,更多一轮传送。 如是这般,接连两次,二人皆因紫府空虚,难以为继,不得不暂停行程,觅地潜歇。 及至数日后,最后一张金符启用,二人终是来至墨石岭边缘。 与此同时,数千里外,蝠妖双目通红,周身血煞缭绕,已然状如疯魔! 第一百三十四章诱妖 第一百三十四章分道墨石岭 墨石岭。 一片诡异石林中,两道人影时隐时现,虚淡似烟,飘忽如魅,正是元清与陈木拿了隐身法,收敛了全部气息,在其间穿行。 行动时,二人极为刻意,小心翼翼避开所有石柱丈许外,却也因此速度大降,足足大半日,才行进了不过千余里。 究其原因,却是先前,二人以神识探查此地时,发现这石岭之内,赫然另有乾坤! 一根根曲折墨石之上,竟遍生小孔。 孔中有虫,约米粒大小,长身六足,四翅背甲,两张口器分布头尾,一者尖细如针,一者膨大似蛛尾,可吸食精血,喷吐毒烟。 这岭中毒烟缭绕,迷瘴满布,或就因此故。 除此之外,据元清推测,所谓遮月窟,或许就是诸多怪石堆叠聚合,而成山形;而那窟中大妖,极有可能便是与这小虫同出一脉,恰如那墨鳞虫母与其洞中晶虫。 果不其然,三百余里后,一座漆黑山影便隐现天边,嶙峋狰狞好似巨兽尸骨,甚是阴森诡谲。 陈木暗运望气术,远眺查看,但见妖气煊赫,宛如烽火狼烟,弥漫冲霄,整座山体也一如元清所言,俱为那怪石构成。 散去法术,陈木传音道:“元兄,还真让你说对了,看来必定是某只小虫子得了大机缘,结了妖丹,成了大妖。亏得你我小心,否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不过元清并不搭话,而是另起话头道:“对了陈兄,如何能引得二妖相争,你可想好了?” 陈木嘿嘿一笑回道:“元兄放心,这一路上,我已将此事计划妥当,只等时机成熟,便可实施。” “哦?什么计划,说来听听。”元清好奇问道。 哪知陈木嘴角一咧,故作高深道:“且容我卖个关子先,到时候你自会知晓。” “待到何时?”元清追问道。 陈木回道:“天机不可泄露。” 殊不知就在二人说话间,墨石岭外,一道赤影急停,现出紫袍龙纹,狮头赤翼,那蝠妖已然追来! 看着前方怪石,其目光一阵闪烁,脑中思绪万千,几番权衡,终是难有定计。 突然,其心头一动,随即运转妖力,催动血煞,片刻之后,团团血雾翻涌,便化赤影一线,直入墨石岭。 那边,陈木正跃至半空,怎奈何身形骤然一僵,直挺挺就往下掉,好在元清眼疾手快,一个闪身,揪住其衣领,安然落地。 未作任何停留,元清足尖轻踩,飞身又起,二人就这般继续行进了百十丈,陈木方自复原。 “如何,陈兄,现在时机可到了?”不待其说话,元清便放手,抢先问道。 陈木没好气回道:“到了到了!他奶奶的,这红毛畜生,真是阴魂不散!” 说完大眼一扫,便侧身向东,停在一小片密集石林前。 随其大袖一挥,灵光连闪,现出法阵两套,木蜥傀儡一头,和黄玉方盒一支,上封灵符若干。 陈木一指石林,道:“还请元兄以这片石林为中心,将这障尘、据山二阵布下,以封禁气息,守御外敌。” 见元清不为所动,其微微一笑,拿起玉盒,解释道:“此中之物名为凤尾鸢,又叫诱妖草,乃是我来北凉之前特意备下,已发七叶,具千年功效,元婴之下,莫可能当。我正是打算以此草引得两妖相斗,为你我搏求一线生机。” “陈兄又为何要准备此物?”元清不解问道。 “自然是打算卖给那些结丹、元婴大修,想着狠赚一笔了。”陈木坦然回道。 “那既是如此,又何必要布阵防御,遮掩气息?”元清又问道。 陈木洒然一笑,道:“布阵防御,防的是这满山小虫,以及位阶不到结丹者,别大妖还没来,就把本少爷的灵草啃没了,元兄不会以为,两个破烂中级低阶阵法能瞒过两头结丹大妖的鼻息吧。” 话音落地,元清沉吟不语,略一思量后,便拿过阵器,周游布置。 而陈木则撕去玉盒灵符,并催使木蜥傀儡,将之吞入腹中,随后又动身飞掠至数里外,再取阵法两套,设在隐蔽处。 青芒水华依次亮起,旋即而隐,陈木安坐阵中,忽听得尖啸炸响,凄厉凶残,好似蛇蟒嘶鸣,遍传石岭。 一道幽影随之自遮月窟内窜出,化作乌光一线,直冲向外。 “这就要打起来了?妙啊!”看着乌光一闪而逝,难见踪影,陈木心中暗道。 念起不久,便见元清赶至,其随即传音道:“元兄,这。” 同时屈指一弹,送出灵光明明似灯烛,作为指引。 而后,元清入阵,陈木也不多言,自取碧玉符盘一块,掐诀操弄。 但见障尘、据山二阵中,木蜥大嘴一张,吐落玉盒在地,继而口爪并用,将之开启。 一株灵草就此现世,六寸许,色五彩而叶七分,通体霞光泠泠,神似凤鸟尾羽。 下一刻,群虫暴乱,石林震动! 无数米粒小虫蜂拥而出,密密麻麻,仿佛斑斑墨云,争先扑向玉盒,那翁鸣鼓噪,接连成片,直震得怪石轻颤,石屑剥脱。 便在这时,股股烟沙显化,翻涌弥漫,如纱似帐,将虫群挡在灵草周遭三尺外,任凭其冲直撞啃抓,喷吐毒雾,也难有寸进。 数里外,陈木轻吐一口气,收起符盘,低语道:“成了。” 一旁元清心有疑惑,不由问道:“陈兄,这诱妖草究竟有何功效,你竟如此胸有成竹?” 语出,陈木愕然,脱口问道:“不会吧,元兄!这诱妖草的大名你竟然不知道?” “呃,愿闻其详。”元清讪讪,坦言道。 陈木轻咳两声,侃侃说道:“说起这凤尾草,就是诱妖草,起初只是御兽宗那群叫花子用来喂食灵宠,培养灵性的普通药草,后来一位大能无意中发现,此草药龄过三百载后,竟有诱妖之效!且随药龄增长,这功效也越强。传闻那万年凤尾草,甚至对元婴大妖都有一定作用。那位大能也是凭借此草,在短短数十年内,连斩百余结丹大妖,取丹炼药,最终元婴大成,创下赫赫威名,那凤尾草也由此名声大噪,并改名为诱妖草。” “那这诱妖之效具体有何表现?”元清再问道。 “大概就是嗜血狂暴,神智混乱,易于操控,且妖兽灵智越低,受其影响就越重......”陈木简略答道。 说着一线乌光破空,而后赤影紧随,急转直下,双双冲向那诱妖草。 当即,石林轰响,震彻云霄! 各色灵团光焰,迸发爆闪,映得一片五彩斑斓,火树银花! 灵光之下,朵朵血焰与毒云交织纠缠,势同水火;嘶鸣声,尖啸声,此起彼伏,更有闷响如雷,隆隆激荡。 与此同时,漫山虫鸟,大小妖灵,也齐齐暴动,好似飞蛾扑火,涌入光焰中心,前赴后继,灰飞烟灭。 阵阵灵压波动宛如怒海翻波,汹涌浪潮源源不绝,遍传百里,引得土崩石裂,地动山摇。 “元兄,此时不走更待何时!”飘摇中,陈木传音道,说完便祭出灵舟,破空而去。 元清御剑紧随其后,二人一路风驰电掣,疾行数千里,直到法力将尽才速度一缓,寻了个隐蔽处暂歇。 “他奶奶的,累死本少爷了!这下总该甩脱了吧!”一落地,陈木便长舒一口气,叹道。 “还是抓紧调息,尽快上路吧。”元清眉头微皱,催道。 “怎么,元兄可是察觉到了什么?”陈木见状问道。 元清略一沉吟,回道:“我只觉隐隐之中,仍有危机未除,却不甚明了。” “会不会是元兄你多虑了?”陈木宽言道:“你也瞧见了,满山妖兽皆状若癫狂。如此情景,已然是不死不休之局,那蝠妖哪还腾得出手管咱俩。” “陈兄,还是小心为上。”元清摇摇头,沉声劝道:“须知,屈屈几千里路,可还未脱血煞感应范围。” 语出,陈木神色一正,不再辩解;元清随即并指作剑,凌空虚划,设了个简易迷阵,二人便各服丹药,闭目调息。 只是其有所不知,虽受诱妖草影响,灵智尽失,那蝠妖还是在两人动身之时便心生感应。 且由于陈木身负血煞,于蝠妖而言,分属同源,因而在其落入下风之时,本能上就会向之靠近。 于是且战且走,渐向外移,及至百十里后,诱妖草功效骤减,那蝠妖神智陡然一激,终复得清明。 怎奈何那遮月窟妖王,属实是灵智不高,仍深受灵草影响,趁其分神一瞬,竟吐乌光玄刺,直贯胸腹! 那刺上所携奇毒更是瞬间蔓延蝠妖周身,只叫其筋酥骨软,妖力全无。 而后,妖王六翅一振,冲将上来,十丈覆甲长身坚韧如索,将蝠妖紧紧缚住;三对粗硬腹足锋锐如矛,轮番戳刺,留下千疮百孔。 还有一张尖刺口器,直插蝠妖后颈,一吸之间,气血精华汩汩而出,仅仅数息功夫,便几若流失殆尽。 当此生死攸关之时,蝠妖无奈,竟一狠心,自爆妖丹! 霎时间,一股磅礴妖力涌现,遍传全身,充盈血气,复原伤躯,更生就无边巨力,只微微一挣,便将虫王震退数百丈。 然而,这妖力来如潮涨,去亦如潮落,只是转眼功夫,已剩不足七成。 蝠妖不敢恋战,周身血雾翻涌,急振双翼,化作赤宏遁去。 观其方向,正是朝着元、陈二人...... 第一百三十五章盐晶秘市 蛮荒妖域,夜。 星辉散碎,浮云遮月,云珠内,陈木盘膝端坐,半晌,吐出长息如雾,一声轻叹。 “还是不行?”听到动静,元清回头问道。 陈木起身,骂骂咧咧回道:“他奶奶的,什么狗屁罗睺丹,一点鸟用没有!害得本少爷花了那么多功夫,真是浪费!浪费!” 时至今日,疾行逾月,途经数万里,陈木几番尝试,却始终未能将体内血煞除尽。 不过好在这煞气再未发作,两人也由此断定,已经摆脱了那蝠妖追杀,无性命之虞,心头大定。 略微顿了顿,其又说道:“难不成真要等到回去才能把这破玩意弄掉啊!这他奶奶的得等到啥时候去了!” “看地图,大概还有六万多里,若无意外,再有二十余日便可到达。”元清一本正经答道。 “这个,咳咳,”陈木闻言语滞,轻咳一声道:“元兄,我只是随口说说,并不是真在问你。” 哪知元清微微一笑,道:“我知道。” 说罢便不再管陈木反应,一闭双眼,五感皆封,就入了定中。 陈木哑然,摇头失笑,接过云珠控制后,突然心中一动,将外间禁制放开了一缕。 霎时间,山风呼啸,倒灌而入,卷动元清衣袍猎猎,乌发飞扬。 陈木见状暗喜,心道:“给我吹!可劲儿地吹!让你取笑本少爷!” 话音未落,便见清辉濛濛起,氤氲抚急风。 元清神色安定,而陈木则一声轻哼,道了句:“行。” 数日后。 “陈兄,确定是这?你没看错吧!”茫茫荒漠中,元清皱眉问道。 陈木四下看了又看,回道:“没错啊!地图上标了是这啊,前后才十几年,难道就搬地方了?” 却是那密册上有言,盐晶荒漠,西北一百五十里处,有秘坊一间,为通易之所。 “算了吧,陈兄,何必徒耗精力。”又找了片刻,元清终是劝道。 陈木仰天长叹,道:“元兄啊!这地方可是我通易阁秘市,还开在妖族境内,你知道里面会有多少珍惜玩意吗!怎么就找不到呢!” “就是与你我无缘,走吧。”元清在劝道。 “走吧,走吧。”陈木无奈,随口应道,说着忽然一声轻咦,继而话锋一转道:“不对,本少爷以前可没这么倒霉,元兄,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你方的我!” 元清不应,自起云珠无言。 正当二人准备离去时,突然虚空泛波,随之人影显化,分立左右,却是两名人族修士,筑基中期修为。 其中一人穿青衫,三旬许,褐发怒张,短须横杂,身形颇为圆润;另一人则着黄袍,体态消瘦,行止淡雅,偏生尖腮暴齿,鼠目獐头,甚是违和。 下一刻,只听得清鸣骤响,裂石穿云,元清唤出断水剑,身与剑合,化作晶莹巨剑,直落二人头顶! “道友且慢!”那黄袍修士立刻高声喊道,同时周身黄霞一闪,便遁入地下,不见踪迹。 而那青衫修士反应稍慢,电光火石间,已化作漫天血雨,命丧黄泉。 随后剑光一闪,元清解了身剑合一之术,提剑站在原地。 “元兄,你这是做甚?”陈木上前几步,质问道。 言出,元清不答,收剑归袖,负手背身,一副狂傲模样。 陈木不依不饶,绕到元清面前,大声喝道:“不是,本少爷和你说话呢!你这是什么意思!” 元清依旧不答,侧身望天,只作充耳不闻;陈木火大,一甩大袖,重重低哼了一声,也背过身去。 二人就这般对峙了片刻,陈木按捺不住,率先祭出飞舟,灵光闪烁间,消失不见。 元清见状,也起剑光,化作惊鸿一道,直上云霄。 二人走后,又过了片刻,不远处,地涌黄霞,一道人影随之重现身形,正是那黄袍修士。 只是,还未等其如何,便见一线金光乍现,宛如灵蛇探首,瞬间将其牢牢捆住。 几若同时,一道灿灿剑光破云穿空,悬停其首,仿佛天外飞仙。 而后,元清、陈木飘然落地,分立其左右。 后者一声冷笑,道:“哼,这下跑不掉了吧!还不现出原形!” 原来这先前一番作态,竟都是二人刻意为之! 在黄袍修士遁地逃走之时,陈木就暗运望气术,发现其并未远离,遂传音元清,如是安排了一番。 然而,出乎二人意料,那黄袍修士尚未开口,却听一磁厚男声说道:“二位道友误会了,我等虽为妖族,却是通易阁掌事,并无恶意。” 说着,远处青芒氤氲,幽幽现出一人,赫然是那青衫修士。 “替死之术?”见到来人,脑中不由浮现出这四个大字。 而陈木则眉尖一跳,喝问道:“你说你等是通易阁掌事,可有凭证?” “有身份腰牌为证。”青袍修士如实答道,言罢抬手自腰间一抹,取出一块灰褐腰牌,缓缓送了出去。 陈木接过腰牌,仔细观之,一番查验后,心中暗道:“真是掌事腰牌,嘶,阁里什么时候用上妖族了?” 不过其面上仍是问道:“身份腰牌倒是没错,不过你又如何证明这腰牌就是你的?” 青袍修士闻言,当即立指如刀,划过眉心,挤出一点深红精血。 顿时,血光弥漫,遍染腰牌,一层朦胧血影幽幽浮现,四蹄两角,鞭尾厚背,赫然是水牛之形。 见得此景,陈木登时疑心尽去,一挥手,收起黄袍修士身上金索,继而又送回腰牌,一礼抱拳,道:“竟真是两位同僚当面,陈某不知,言语行动上多有得罪,但请念在我兄弟二人身处异族险地,难免心有戒备,万望勿怪。” 言罢还取出一面白玉腰牌,呈与对方观看。 “陈兄,确定吗?”听到这话,元清收起断水剑,不过暗中还是传音问道。 “没问题的,这身份腰牌,需特殊手段,方能以精血认主,根本无从作假,元兄大可放心。”陈木肯定回道。 与此同时,青袍妖修看过玉牌,还施一礼,道:“见过掌柜的。掌柜的言重了,一场误会而已,又怎会责怪。” 说完还向那黄袍妖修使了个眼色,只是后者此时心神慌乱,头脑发懵,根本无暇顾及。 只因元清剑气之锋,剑意之锐,真如玄冰寒刃,直刺其脑宫,余波荡漾至此,仍未消散。 “哈哈哈,兄弟太客气了,本就是陈某失手在先,这样,待会进去秘市,看上什么尽管拿,都算我的,权当是给二位压惊了。”陈木大笑回道。 边说边将黄袍妖修扶起,轻抚其背,宽言道:“兄弟,实在对不住了,我这朋友是个剑修,下手没轻没重,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话到一半,突然手掌一翻,取出一支青瓷小瓶,塞到对方怀中,继续道:“我这有一瓶紫枢丹,颇有些安神补血之效,你且收下,算我代他赔罪。” 那黄袍妖修自是婉言推辞,敬谢不敏。 于是,陈木再劝,那黄袍修士再拒,如是再三,终在一句“掌柜之命”下,强送出了此物。 而后,陈木展颜,笑问道:“对了,还未请教,不知二位兄弟怎么称呼?” “牛一心,见过掌柜。”那青袍妖修恭声回道。 紧接着那黄袍妖修也起身答道:“黄多宾,见过掌柜。” “客气客气,”陈木笑呵呵应道:“本,本人陈三平,这位是赵,赵铁柱。” “见过赵道友。”黄、牛二妖又齐声见礼道。 元清简单还礼,目光却暗中一斜,向陈木狠狠剜去。 陈木视若不见,面不改色继续道:“敢问牛兄,黄兄,二位此番现身,不会是专程来迎我俩的吧?” “算是吧。”牛一心坦然答道;“其实是多宾发现,秘市外有人徘徊,故而邀我一起出来查看。” “哎呀,原来是这样啊!多亏了黄兄心善,否则我兄弟二人岂不是空过宝地,入市无门?”陈木转过头,热情致谢道。 “掌柜的言重了,随手小事,不足挂齿,不足挂齿。”黄多宾躬身请谢,一副受宠若惊模样。 谁知这时,元清突然问道:“我倒有一事请教,二位是如何断定我等是在寻秘市入口,而非歹人滋事呢?” 黄多宾笑笑回道:“这盐晶秘市,所知者甚少,且多为商贾之士,再看两位形貌,又必是人族修士无疑,那就只可能是在找秘市入口了。” “哈哈哈,黄兄机敏,一语中的!”话音落地,陈木赞道,随即又话锋一转道:“不过二位兄弟,别怪陈某多嘴,你们这待客之道还得再学学,这荒漠风景虽好,又怎及美酒珍馐惹人开怀啊。” 话音出口,黄多宾便知其意,立即接道:“掌柜的所言极是,是我兄弟二人疏忽了,这就请您入市,且随我来。” 说完展臂侧引,自己则当先走到数十丈外,一小片碎石枯草旁,一抹腰间,取出一面木质令牌,当空虚划。 但见清光泠泠,分影幻景,一阵虚空荡漾后,现出灰石长街,亭台楼阁,一片繁华安宁。 漫步其间,看着两侧商铺,口鼻间茶香、幽香、酒香轮番交替,陈木心有戚戚,不禁感慨道:“终于回家了!” 而元清却神色淡淡,目光也有些游离,脑中反复现出一段话,却是“待到元婴缔结,便化人形......” 第一百三十六章试探 盐晶秘市,仙人居。 三层雅间,陈木招呼着黄多宾和牛一心,兴致勃勃道:“黄兄,牛兄,无需拘礼,随便坐,随便坐。” 说完也不等二妖落座,便又冲元清道:“元兄啊,这仙人居的饭菜,我可是有日子没吃了,你别说,还真有点想这一口,也不知道此地的菜式口味比之玄元如何。” “哦?听陈兄此言,莫非这仙人居和通易阁一样,也是横跨陆洲,遍布山海?”元清闻言,好奇问道。 陈木笑而不语,举杯品茶,倒是对面黄多宾微微一笑道:“赵道友有所不知,这仙人居本就是通易阁旗下产业,凡通宝楼所在之处,其对面必有一家仙人居。” “道友此言颇有深意啊。”元清略一沉吟道。 陈木放下茶杯,随意说道:“哪有什么深意,不过是一些商贾小术罢了。” 见元清目露思索,他也不卖关子,直接解释道:“所谓商贾,明面上是货通往来,暗地里则是贩卖消息。有了消息,自然需要一个地方谈说;既要谈说,那香茶酒水,自是缺一不可,更要注重私密,不可为外人听闻,同时又不能太过隐秘,以防有心者做局,危及身家性命。如此一来,就只有酒楼茶室最为合适。” 说到这,其微微一顿,手中不知何时多出来一把折扇,轻摇道:“我通易阁纵横海陆,执商界牛耳,这等买卖,又岂能落于他手。” 一番话落地,元清心有所感,不由回想起先前数次坊市之行,尤其是静水坊市露富,险些丧命,遂说道:“不愧是商贾龙首,一面敛财,一面传信,还能方便杀人越货,劫财销赃。” 话音出口,陈木登时一滞,心念略转便知元清所指为何。 余下二妖不明其意,那牛一心只是憨笑,而黄多宾则心思一动,借机解释道:“赵道友说笑了,商贾之道,在于八方来客,和气生财。又怎会做这等自损名声之举?” “正所谓怀璧其罪,况且人死无对证,何来损名声?”元清淡淡回道。 “林子大了,自然什么鸟都有,元,赵兄就不要执着了。”却是陈木出言打断道。 恰逢门口禁制灵光亮起,其遂调转话锋又说道:“菜来了,赵兄,正好你也尝尝,这仙家手艺是个什么滋味。” 说着自袖中取出一块水玉吊牌,当空一挥。 一抹清光闪过,禁制立解,随之人影袅袅,盈盈步入席间,乃是一妙龄少女,手捧托盘,将菜轻呈于案上。 “雪月芙蓉,尊客请慢用。”少女请道,柔声细语,不卑不亢,宛如春风化雨,沐人心弦。 “好好好。”陈木连连夸道,目光上下流转,肆无忌惮,直钉在少女身上,待到其欠身告退,才转投菜品,见其真容。 却是烟起云池,雾隐清岚,一方寒玉净盘上,四朵芙蓉盛放,素白如雪,晶莹如玉。 陈木也不客气,率先夹起一瓣花叶放入口中,半晌,一息长吐,赞道:“没错,是这个味。想当初,本少爷......” 话到一半,一声轻叹,又道:“算了,不提也罢。元兄,你也快试试,很是不错。” 元清依言尝了一片,顿觉清香弥漫,充盈口鼻,继而甘流入腹,一转化作清泉雪水,滋润五内,遍生清灵。 “清甜芳润,不同世俗五味,确实非同凡响。”元清诚言赞道。 说完再取一片,好奇问道:“陈兄,这菜是何物所制,我竟分辨不出。” “告诉你吧,此菜以百年冰莲为主,辅以雪明晶,红墙怨,衔阳花,朱漆子等十余种灵草,取的是阳极生阴之道,而有补气润内之效。”陈木侃侃说道。 说着未见黄、牛二妖动筷,其一转话头道:“黄兄,牛兄,怎么不动筷?可是这菜不合口味?” 二妖齐声否认,自取花叶食用。 陈木则趁此功夫,似是闲聊,随口问道:“对了,还不知道,此地通宝楼掌柜是谁,什么境界修为?” 黄多宾停箸答道:“本地掌柜姓丁,单名一个砚字,乃是金丹高士。” “哦?听黄兄描述,这位丁掌柜是我人族修士?”陈木再问道。 “是。”黄多宾据实回道:“敢问陈掌柜,可是要邀约拜会?” 陈木微微一笑,回道:“此事先不急,我这初到贵宝地,还两眼一抹黑呢。不如黄兄先给我讲讲此地概括,有无什么风俗禁忌,以免冲撞了别人。” 黄多宾笑笑应道:“好,既然陈掌柜想听,那我便简单说说。此地......” 如是,茶过三盏,菜过五味,一场宴席终是结束,黄、牛二妖告辞回通宝楼,元、陈二人则挑了两间上房,就地入住。 起阵,开禁,片刻后,陈木神色一动,一翻掌,现出一块青玉符盘,犹自灵光闪烁不定。 神念探之,便听得元清传音在脑中响起,是问道:“陈兄,如何,有几分可信?” “七八成吧,”陈木脱口回道:“关于此地境况以及诸般限制,这俩货应该是没乱说的,至于阁中情形,待明日我亲自上门会一会那丁掌柜便知真假。” “行,那就依计行事,不过陈兄,你确定不要变换一下形貌吗?如此大摇大摆,恐怕又要漏了行迹。”元清略一思量劝道。 “行迹多半是藏不住了,若我所料不错,这会那边应该已经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了,人家有心提防之下,再怎么使手段,也无济于事。”陈木自嘲笑道。 “那你我这一番谋划岂不成了竹篮打水,徒费力气?”元清不解追问道。 “元兄此言差矣,”陈木反驳道:“他们只知我陈木姓甚名谁,焉知你元兄是何方神仙?况且有我在明面上撑着,你暗中不是更好办事吗。” “陈兄此言未免太托大了些。”元清不敢苟同,淡淡回道。 陈木闻言宽慰道:“元兄不必多虑,虽说是结丹高士,但比商道手段,本少爷未必就赢不了他。加之我陈、丁两家,世代姻亲,他们不会做什么过分之举,反而可能暗中助我一臂,好卖个顺水人情呢。” 至此,言尽,元清收起传音玉符,端坐睡塌之上,存神静气;而陈木则一挥禁制令牌,叫来小二,点上美酒一二,小菜若干,自斟自饮,逍遥快活,忘尽烦恼忧思。 待到日上三竿,陈木才施施然离了酒楼,直奔对面通宝楼。 而早在天明时分,元清就已祭出映月纱,又运起万化诀,改换了周身形貌气息,混入坊市人流。 “这白日里人是真不多,远不及夜间喧闹,看来这妖兽就算学了人族教化,受其习性影响仍是不浅。”从一家璞丰符记出来后,元清如是想道。 店里,元清挑挑拣拣,最终以万余灵石,买下一张六丁六甲金符;在此之前,他还买了两套阵器,一本纪要书册以及数瓶丹药,共计灵石五万余。 其中法阵名曰离火流薪和戊己尘芥,一困一守,颇有些玄妙;丹药包括补气、疗伤、解毒等诸多品类,以备不时之需。 唯有那纪要书册,名为《盐晶秘闻》,内里却尽是些轶事传言,元清本想借此一窥妖兽化形之秘,无奈只能作罢,再寻他法。 截止目前为止,这市中商铺其已探过十之八九,只剩两间炼器阁,一间书肆和一间茶铺还未踏足。 又过了些许时候,元清自书肆内走出,仍旧一无所获。 看着街上人迹更少,不远处那间茶铺内更是空空荡荡,其思忖道:“需得夜间再来看看,或许另有天地。” 念罢,便径自回了仙人居,闭门不出。 与此同时,通宝楼。 “哈哈哈,丁叔,那就这么说定了,三日后仙人居,咱们不见不散!”三层密室内,主宾尽欢,陈木放下茶盏,开怀笑道。 在其对面,一四旬儒士捻须含笑,乌发挽髻,和眉善目,一袭斜襟长衫净白如雪,青白羽扇横扣腰腹,道:“好好好,不见不散。” 说完,陈木起身,请礼告辞。 那儒士笑呵呵目送其离去,一转眼,却换作沉静肃容,眼中神光闪烁,半晌,神念一动,传音一名罗裙侍女,道:“把消息放出去,隐晦些,另外告知各掌事,凡寰黎丹及其相关灵草,一律暂停外售。” “是。”侍女身处二层偏房,虚空叩首,低声应命。 外间,陈木离了通宝楼,悠哉游哉,在坊市中闲逛,时不时还脚步一顿,拿起玉符灵器观赏把玩。 半个时辰后,似是有些疲倦,其一收折扇,晃晃悠悠返回仙人居。 一进房门,还未来得及开启法阵禁制,元清便以传音玉符问道:“陈兄,如何?” 陈木不慌不忙,启动诸般阵禁,随后又自储物戒指中另取了一套法阵布下,这才回道:“他奶奶的老不死的臭狐狸!仗着自己修为高超,给本少爷玩着一手!真是气死我了!” 言罢也不等元清再问,其便接着说道:“元兄,你知道这老不死说什么吗!他一个堂堂结丹高士,竟然厚着脸皮对我说,血煞棘手,要辅以丹药才能拔除!他奶奶的,真是气死我了!这分明就是想把本少爷按在这,好狠狠敲一笔竹杠!” “什么丹药?”元清打断问道。 “寰黎丹,一味五品丹药,有洗筋易髓之效。”陈木没好气回道。 “那传送阵呢?”元清追问道。 “我问了,那老小子说从来没听过有什么传送阵,阁中往来送运都是靠着冥霄飞船。”陈木答道。 “那这冥霄飞船.....” 元清正欲再问,却遭陈木抢先回道:“甭想了,最近一班要十年后了。为今之计,只有等,看看这老狐狸胃口究竟有多大!” “如此,何不一走了之,省得平添这多麻烦。”元清不解,劝道。 陈木冷笑一声答道:“元兄莫急,临走前这老家伙特意交代了,十日后有一场拍卖会,邀我前去看看,我呢,也与他约定,拍卖结束,就在这仙人居请他吃饭。届时,我定要从他嘴里撬出点什么不可!” 第一百三十七章化形之秘 是夜。 乌云遮月,星隐玄霄,万籁俱寂中,偏有声名鼎沸,明光如昼,正是秘市夜间盛况。 元清幻化妖修之形,挤在人潮中,鹰头白眉,虎目狮鼻,一身藏青华服,上绣猛虎下山,后腰处还竖开一口,顺出长尾斑驳。 “果然。”大略走访了转了一圈,其心中暗道。 比之白天,这客流数量翻了一倍都不止,店中商货也多了不少新品,有符咒、法器、丹药、傀儡,甚至可见千年灵草,功法秘传。 大略想了想,元清还是决定,再去那三家书肆中看看有无什么收获。 未曾想还没走几步,便有一牙郎凑到近前,弱冠年纪,着一身灰布粗衣,腰别烟斗,眉眼之间满是精明。 牙郎拱手一礼,恭声笑道:“妖仙大人慢走,小人钱串子,冒昧问一句,您可是在寻找那化形秘术?” “是,你,我,买!”元清灵机一动,刻意含混了口齿,一字一顿,嗡声回道。 果然,话音出口,那牙郎一脸灿烂,急回道:“没问题!大人您放心,小的正好知道,那逸闻斋最近新上了一本化形秘法,效果不说有多好,但至少比起通宝楼那本是分毫不差,而且价格便宜,只需三千灵石,小的我这就带您去看看?” “你,走,买!”元清顺势应道。 “好,好,大人您这边请。”那牙郎笑容更盛,边侧身引路,边回道。 二人一前一后,仅数十步后,便到了那逸闻斋前。 店内颇为冷清,只有寥寥几人,那牙郎不等人招呼,一进门,就高声喊道:“掌柜的,客人来了,要买化形秘术!” 话音落地,一皂袍老者闻讯前来,恭施一礼道:“妖仙大人安好。敢问可是您要买这化形秘术?” “是!”元清粗声答道。 “文生,取一卷《蜕形诀》来,让这位妖仙大人过目。”老者闻言吩咐道。 不过须臾就有一灰衣小生手捧兽皮卷快步走来,双手呈于元清面前。 “大人,你请先过目。”老者请道。 元清接过兽皮卷,展开观看,却见得密文缭乱,好似游蚓交错,根本不知其意。 又往后看了几行,其胡乱将之合起,一把塞给老者,佯怒道:“不,看,我,字!” 老者登时一懵,倒是那牙郎机敏,立刻反应过来,解释道:“哎呀,掌柜的,这妖仙大人是说他看不懂字!” “哦,原来如此!”老者这才恍然,转头就吩咐小生道:“拿《妖文图记》来。” 小生领命告辞,须臾便返,手中多出一张红木托盘,上置玉筒一枚。 “大人请过目。”老者再请道。 元清拿起玉筒,探入神识,顿时道道密文在脑中浮现,每道纹络之下,还配有图解与之相对,共计一千八百余。 虽说这密文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但筑基修士自有过目不忘,举一通百之能。 是故仅仅片刻功夫,元清就心中了然,放下玉筒,再看那兽皮卷,亦能知其所言为何。 却是一种骨肉控制之法,可造骨,生肉,移转肢节,改换气脉血道,重塑机体外形。 简而言之,就是易形换貌,使得妖兽之躯转作人体,对修为精进毫无助力。 “怪不得这群妖兽未至元婴也能化形,不过费这般气力,到底有何益处?”元清心想道。 那边,老者见眼前这位妖仙大人似乎有些入神,嘴角一翘,趁热打铁道:“大人您有所不知,这卷《蜕形诀》可是费了小老儿不少功夫才弄到手的,光是原卷,就花了将近两万灵石,更别说还有这妖文抄录,兽卷制作。您若看着合眼,小店愿亏本换朋友,连带着《妖文图记》一起,只收您四千灵石就行,您看如何?” “四千!”话音出口,那牙郎立即高声叫道:“掌柜的,光这《妖文图记》可就值两千灵石,您这样岂不是亏大了!” “无妨,”老者摆摆手回道:“能与妖仙大人相识,本就是小老儿的福分,些许灵石,何足道哉!” 两人一唱一和,真叫一个情真意切,赤诚热心,只是这目光有意无意,总往元清身上飘去,不曾有半刻偏离。 正愁无脱身之计,元清听到这一番话,心中冷笑,顺势回道:“我,不,钱。” 说着还指了指腰间皮袋。 老者即刻会意,道:“大人是不是灵石没带够啊?没关系,本店也收灵材草药,抵账交易。” 元清摇摇头,继续道:“我,不,钱。” 老者眉头微皱,道:“嘶,没有啊,那这......罢了,我再给您打个折,就收您三千八,啊不,三千五百灵石就行,大人您看如何?” 此言一出,元清立即大声重复道:“打!” 说完将手中兽皮胡乱一扔,周身灵压升腾,气势大涨,一副受激动怒模样。 老者见状,急忙喊道:“大人误会!误会了!不是打架!是打折!哎呀,就是便宜!花的灵石少!” 边说,边退出丈许开外,四手高举,示意毫无威胁。 一旁牙郎也退至门槛旁,大声劝道:“妖仙大人息怒,息怒!” 元清见好就收,重重哼了一句,转身就走,留下二人长舒一口气,相视无奈。 “这群妖物真是好大的气性,一言不合就要动手开打,还好掌柜的反应快,否则不知道要损失多少灵石。”见元清走远,那牙郎嘴角一撇,低声说道。 老者闻言又是一声轻叹,拾起兽皮卷,来回擦拭,半晌,丢出一句“畜生终究是畜生”,便一甩大袖,返回后堂。 外间,既知化形之秘,元清便不再去另外两家书肆,而是决定前往茶铺稍坐,看看能否听到什么消息。 待了片刻,无任何收获,其心中一动,寻了个僻静之所,再换形貌气息,变作青衫文士,吊眉梢眼,满面狐相,悠然步入通宝楼内。 进店没多久,一人就迎了上来,獐头黄袍,尖腮暴齿,正是黄多宾。 “道友看起来甚是眼生啊,可是第一次来我通宝楼?”黄多宾略一拱手,笑问道。 “久闻通宝楼大名,一直无缘拜会,今日得见,果然非比寻常。”元清还礼回道。 “哈哈哈,道友客气了。”黄多宾应承道:“在下黄多宾,忝为楼中掌事,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在下姓胡,单名一个文字。”元清念头一转,回道。 “原来是胡道友,有礼有礼。”黄多宾笑呵呵顺着说道:“恕黄某冒昧,若在下没看错,胡道友应是过了‘吞灵’之境,离结丹不远了吧。” “黄道友好眼力。”元清作势双眼一眯,坦然答道。 “既然如此,那就请胡道友随黄某上二楼吧。”黄多宾不动声色,泰然请道。 “哦?这是为何?”元清佯装不知,问道。 黄多宾笑笑解释道:“这一层中所供货品,只是些粗陋玩意,难登大雅之堂,以道友身份修为,自然是要看二楼珍品,是否入眼。” “原来如此。”元清微微颔首,作了然状,随后便在黄多宾带领下,上了二层。 依旧是雅间静室,品茗闻香这一套,茶过半盏,黄多宾方问道:“胡道友此番来我通宝楼,可有什么心仪之物?” “黄道友说笑了,胡某第一次来贵宝楼,只想着随便看看,哪会有什么心仪之物。”元清笑笑回道。 “那道友想看些什么?法器、符箓、丹药、秘术功法,尽可开口。”黄多宾再问道。 元清想了想回道:“法器符箓在下并不需要,倒是这功法秘术和丹药,可否拿来一观?” “好说好说,只是不知道友需要何种丹药,又想看哪样功法秘术?”黄多宾追问道。 元清展颜,略带羞赫道:“丹药,疗伤回气,精进修为的或可都来一些,至于功法秘术嘛,不瞒道友,在下对煞气运转之术颇感兴趣,不知贵宝楼可有?” 黄多宾闻言颔首,道:“明白了,道友且稍候。” 说完起身,一礼告辞,旋即便返。 重新落座后,只见其抬手自腰间一抹,面前方桌上便多了数支翠玉小瓶,一枚盐白玉筒和一块菱形骨片,两掌大小,通体墨染,上附银丝线纹。 “丹药简介及功效详述已尽在玉筒中,煞气秘术楼中存量稀少,只有一卷适合吞灵境界,就在这骨簿中,胡道友请阅。”黄多宾简单介绍道。 “麻烦黄道友了。”元清低声道谢,继而拿起玉筒,探入神念阅览,须臾之后,又捡来骨片,如法观看。 时光流逝,转眼便是小半柱香功夫,在黄多宾一声轻咳之下,元清才放下骨片,直言道:“黄道友,丹药暂且不论,这骨簿在下要了,需多少灵石?” 黄多宾微微一笑道:“承惠,三万。” “可否稍减一二?在下囊中羞涩,总计也只有两万二千余。”元清眉头微皱道。 “嗯,也罢,也是道友首次到访,又这般心诚,黄某愿交你这个朋友,就两万吧。”黄多宾略一思量道。 “多谢道友!”元清喜不自胜道,言罢就一挥衣袖,放出二十块上品灵石,散落满茶台。 见此情形,黄多宾心下鄙夷,不过面上仍是笑语如风,收起灵石,又一番客套说辞,方将元清送离。 “哼,蛮荒野种,让我好赚一万灵石。”其嘴角一别,心中讥讽道。 元清一路直回仙人居,激发法阵禁制后,便传音陈木道:“陈兄,我有一物,或可解血煞余毒。” “什么东西?哪来的?”陈木乍醒梦中,惊喜问道。 “只是此物价值不菲,万不可轻易示人。”元清不答,自顾说道。 “什么意思?”陈木追问道。 “三万。” 第一百三十八章无奈 七日后,仙人居。 白芒氤氲,明明如镜,陈木端坐卧榻之上,双目微闭,功行愈深。 缕缕猩红渐次显化,细若游丝,招摇如游蚓,随其手中灵决变换,缓缓脱出周身穴窍,沉入明光,晕开血气如雾。 血雾翻涌漫延,前后不过须臾,便尽染明光,化作一片浓重赤色。 忽而火起,温润净透,好似琉璃水玉,飘飘然落入血雾,却是陈木再变法诀,祭起那流火心灯,唤出正瑛净焰, 下一刻,便见得烟气袅袅,疏忽而散,猩红血雾几乎是瞬间就被焚灭殆尽,复现白芒清净本色。 停功,吐气,内视查体,陈木面露喜色,取出传音符盘,道:“元兄,你别说,这法子还真有点用!估计再来有个二三次,这血煞尽可除矣!” “如此,甚好。”语出半晌,元清淡淡回道。 “不是元兄,你干什么呢?”陈木好奇,不禁追问道。 “炼器。”又过了片刻,元清再回道。 却是先前,为保元清身份不漏,陈木便想了个由头,假借送酒之名,到其房中,以三万灵石换取那煞气秘术。 二人一番研究,又小酌了几杯,及至天光大亮,陈木才欣然回返。 往后数日,陈木闭关清除血煞,而元清却在一天夜里,再度变换形貌,去到通宝楼内,购得玄铜雷纹宝鼎一尊,炼器、阵法精讲书册各一本,以及基础材料若干,醉心钻研至今。 “炼器?”陈木更加好奇,再问道:“你们剑修不是讲究一剑足矣,怎么,也缺法器了?” “就是为炼制本命剑器做准备。”元清也不瞒他,坦言道。 “原来如此。”陈木闻言颔首,心中暗道,转念一想,又问道:“不对呀,元兄,你这材料都准备齐了?我怎么记得还差两样呢?” “不错,”元清微微一顿,道:“也正因如此,我才能同意陈兄在此逗留。” “你是想在拍卖会上碰碰运气?”陈木心念一动,猜测道:“元兄,不是我要泼你冷水啊,且不说这两样珍惜无比,未必能见着,就是出现了,那也势必要引起一番疯抢,届时水涨船高,这价格恐怕就非你我所能承受了。” “无妨。”元清洒脱回道:“得失自有缘法,只不过若是事有可为,还请陈兄助我一臂之力。” “好啊元兄,原来你是在打本少爷的算盘!”陈木念头一转,笑骂道:“老实交代,那三万灵石有多少进了你自己的口袋。” 元清微微一笑,回道:“陈兄此言差矣,秘术定价是通宝楼所为,怎会与在下有关。” “是吗?就这么一门冷僻之术,他通宝楼也敢要三万?”陈木不信,追问道。 “许是那黄多宾见我不通商道,坐地起价。”元清一本正经解释道。 陈木乐极,顺势回道:“哎呀,如此一来,那拍卖助力一事恐怕得容后再议了。” “哦?这是为何?”元清问道。 陈木煞有介事回道:“所谓在商言商,元兄既然不通商道,我又怎敢放心外借?” “自是有结丹妖尸为凭。”元清胸有成竹,淡淡说道。 “好,一言为定!”陈木爽快回道。 如此,二人各行其是,待到三日后,黄昏时分,才一同离开房间,去往通宝楼。 出发时,元清照旧,准备遮掩行迹,岂知陈木料事在前,先一步传音阻止。 元清不解,问其因由。 不曾想陈木回道:“水至清则无鱼。这种场合若是还不一起出面,那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欲盖弥彰。” 言罢,人已在通宝楼内,黄多宾携牛一心上前,殷切笑道:“见过陈掌柜,赵道友!二位道友,近来可好?” “哎呀,黄兄,牛兄,好啊,好啊。”陈木满面春风回道。 黄多宾继续问道:“二位道友今日是来参加拍卖的吧,可否出示一下请柬,让在下走个流程?” “好说,好说。”陈木笑呵呵应道,掌心灵光一闪,现出两块黑金薄片。 黄多宾接过薄片,看了两眼,随后便将之还回陈木手中,恭请道:“黄多宾失礼,还请陈掌柜、赵道友勿怪。二位尊客请随我来。” 言罢侧引先行,去到二层尽头,一间静室门前。 “尊客由此即可去往会场,若无其他事,在下告退。”黄多宾恭施一礼道。 “黄兄,这是怎么了?怎么如此作态。”陈木不解问道。 黄多宾不答,只一味再拜请离。 陈木见状,还想再问,却遭元清出言拦道:“算了陈兄,黄道友此举定有其苦衷,又何必追问到底。” 陈木略一沉吟,也不再纠结,只是临走时手掌一翻,取出一支棕黄玉瓶,扔了过去,道:“伺候得不错,这瓶罗睺丹就算是赏你了。” 话音落地,二人先后推门而入。 黄多宾手捧玉瓶,冲着静室房门躬身再拜,无言离去。 与此同时,静室内。 “哟,没想到这里面还藏着个传送阵法。”陈木看着眼前阵法,轻笑调侃道。 说着脚步不停,和元清一同在阵法中站定。 一阵灵光闪过,四周景色大变,素雅静室换作了幽暗地穴,不远处还有一人束手而立,褐袍盖顶,鬼脸遮面。 “此乃易容鬼面和掩灵兜袍,穿戴与否,二位可自行选择。”鬼面人来到近前,递过两只储物袋,道。 其声空洞黯哑,好似这洞中阴风。 二人闻言,各自放出神念,伸入储物袋,片刻之后,对视一眼,便取衣物,穿戴上身。 但见幽光乍现,一闪而隐,二人形貌随之变换,没了高矮胖瘦之分,一身灵压也如镜花水月,若有似无,与那鬼面人别无二致。 “妙啊!真是好东西!”陈木心中叹道,运起望气术向元清看去,只觉得轻雾蒙蒙,难分真切。 另一边,元清也是同感,神念向陈木扫去,如坠迷濛云间,左突右探,就是不得真章。 这时,那鬼面人又说道:“请二位随我来吧。” 说罢扭头就走,也不管元清二人是否跟上。 一段路蜿蜒曲折,足过了一炷香功夫,才见得灯火煌煌,豁然开朗。 却是座环形石厅,不大,只数亩方圆;石厅中央,设有青灰玉台一张,约丈许见方。 玉台四周,则见青石列座,分层有三,每两座之间相隔七尺许;石厅另一侧还有一拱形石门,不知通往何处。 那鬼面人在大厅入口站定,淡淡道了句“请”,便隐入黑暗,不知去向。 元清二人则按黑金薄片上所刻数字,各回其位。 一个时辰转瞬即逝,石厅之内也从三两孤影变为座无虚席。 又过半刻钟,三名力士自拱门中现身,缓步走向玉台,其中两人戴黄巾,共扛铜钟一尊,一人披红袍,手持铭文金槌一只。 三人之后还有一白衣儒士,四旬许,乌发长髯,羽扇纶巾,正是此地通宝楼掌柜,丁砚。 随着一声清越钟鸣,丁砚步踏四方,于台上站定,郎朗说道:“承蒙厚爱,得诸位道友亲来与会,丁某惶恐,不胜感激。” 言罢长揖拱手,环敬八方,而后继续道:“虽说来者皆为结丹同道,但照例还是要讲一下此番规矩。本次拍卖共计宝物十七件,以物易物为先,灵石交易为后,各位道友可自行举牌竞价。十七样宝物拍完,诸位若有意,也可上台,自荐奇珍,当然无论交易成功与否,皆需出灵石十万,以为登台之资。” 说到这,其微微一顿,环顾四周后接着说道:“好了,废话到此,闲言少叙,诸位道友,请看第一件宝物。” 话音落地,一宫装侍女盈盈上台,手上红布揭开,现出一方青玉托盘,上呈三支雪玉小瓶。 “一点开胃菜,七品寰黎丹三瓶,有洗筋易髓,造血生精之效,起价一万灵石一瓶,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一千,各位道友,请。”丁砚简单讲解道,目光有意无意,似向陈木扫去。 “他奶奶的,在这等着本少爷呢!”陈木见状,心中骂道:“一瓶一万,还七品,亏你这老狐狸敢要!哼,我倒要看看有哪个冤大头要上这个当!” 果不其然,语出半晌,仅两人竞价,提价过三后,更是无人再跟,最终只卖得一万三千灵石便草草收场。 丁砚神情泰然,贺道:“恭喜这位道友购得灵丹,接下来,请第二件宝物。” ...... 数个时辰后,仙人居。 “好个老狐狸,又是丹药,又是灵材,一共十七样东西,就有三件是冲着我来的,他奶奶的,是不是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呆久了,堂堂结丹修士,净把算盘往我身上打!”陈木愤愤说道,手中杯盏举起又放下,心中怒意难平。 在其身侧,元清淡淡回道:“行了,再有一个时辰,人就来了,你还是想想宴席上要如何应付吧。” “应对?我应对他奶奶个腿!他都做得那么明显了,还需要什么应对!老东西,跟我玩滚刀肉这一套,他奶奶的,真是臭不要脸!”陈木怒气更盛,痛骂道。 “不过陈兄,眼下我倒是一事不明,还请不吝赐教。”元清不应,一转话锋问道。 “什么?”陈木应道。 元清闻言,正色道:“如今传送之路明晰,血煞解法也已找到,何不一走了之,干嘛还非要留下,惹出诸多事端?” 话音入耳,陈木顿时语塞,沉吟半晌,末了一声长叹,道:“因为这老狐狸早把我的行踪传出去了,如今只有弄清他想干什么,才能保你我二人平安啊。” 第一百三十九章言商 一个时辰后,仙人居,三楼雅室。 清波流翠,倩影叠岚,一桌奇珍仙酿,尽态极妍,晕开玉光泠泠,温润似水,映照满室晶莹。 席间,一人在旁独酌,而另外两人觥筹交错,笑语不停,正是元清与陈木、丁砚三人。 酒过三巡,饭过五味,丁砚拍拍陈木肩膀,笑言道:“贤侄有心了,安排得甚是不错,连我久不食烟火都忍不住多尝了几口,你别说,还真让我想起百十年前,金丹未成时,流连人间之乐。” “哈哈哈,”陈木大笑应道:“区区万把灵石,竟能让伯父满意,小侄惶恐,不胜欣喜!” “哦?这一桌酒菜竟用了上万灵石?”丁砚微微一笑问道。 陈木急装失言,道:“哎呀,伯父恕罪,伯父恕罪,是小侄失言了,当罚。” 说着便取水玉酒盅一瓶,起身昂首,一饮而尽。 “那贤侄在拍卖会上怎么对那寰黎丹视而不见呐?为了你这血煞之毒,本座可是废了不少心思啊。”待其落座,丁砚又问道,只是语气陡然转平,神色也变作淡淡,已颇有几分怪罪之意。 陈木闻言,大感意外,心道:“好啊,给本少爷玩单刀直入这一手,呸!老不死的,臭不要脸!” 面上却一副诚惶诚恐模样,急忙解释道:“哎呀,伯父误会啦!筑基修士,入那结丹会场,还特意上了七品丹药,伯父拳拳之心,小侄岂能不知!只是这血煞之毒,小侄先一步,另寻了解法,加之会上见到有前辈出手,竞拍丹药,故而才未出价,还请伯父勿怪。” “另有解法?贤侄不妨说来听听。”丁砚眉尖一挑,追问道。 陈木笑呵呵回道:“说起此事,还得多谢我这位赵兄,是他炼出了一炉‘破煞丹’,解了小侄的燃眉之急。” 言罢,目示掌引,指向元清。 “哦?这位赵小友竟是一名丹师?”丁砚目光偏转,顺势问道。 元清闻言停杯,似有些始料不及,愣了片刻,方才起身行礼,恭敬答道:“是。” 陈木趁机哈哈一笑,圆场道:“让伯父见笑了,我这好友自我俩相视起,便一门心思全扑在丹道上,因而对外界之事有些木讷。” “无妨。”丁砚微微一笑回道,转脸又去问元清,道:“赵小友如今是几品丹师了?能解此血煞,想必技艺已是十分精湛,未来大有可期啊。” “哪有什么品级啊,这小子成天炼丹,根本就没参加过考核。”陈木起身,轻按元清肩头,示意其入座,代为答道。 丁砚见状,心下了然,也不再与元清搭话,而是转回陈木,道:“不入品,却能炼制超六品丹药,难怪贤侄远行至此都要带在左右,身份信息更是密不透风,好,好啊。” “哈哈哈,伯父您真会说笑,六品以上丹药,非修士丹火无可炼就,他一个筑基小辈,怎会有这本事。”陈木笑颜更盛,应和道。 说着一挥大袖,引得晶光如幕,旋即而隐。 随后其一转话锋,语气稍缓问道:“不过既然伯父都直言若此了,那小侄也不藏着掖着了。想必小侄这身份以及行踪经历,伯父都了如指掌了吧。” 丁砚不答,饮茶以对。 陈木不以为意,继续道:“争权夺势,手足相残,本也不算什么新鲜事,只是小侄有一事不明,还请伯父赐教。” “你说。”丁砚放下茶杯,淡淡回道。 “小侄想问,伯父为何要将我二人行踪透漏出去?恕小侄斗胆,凭我这修为身家,恐怕还入不得伯父法眼吧。”陈木直言道。 “你以为呢。”丁砚不答反问道。 “无非是想借此看看小侄在族中的分量,顺带敲一笔竹杠罢了。”陈木不假思索回道。 “不错,还有呢?”丁砚接着问道。 “还有?”陈木想了想回道:“小侄愚钝,实在想不到,总不能是真看上我手里这点玩意了吧。” “大宗嫡系,分阁掌柜,这分量也不少了。”丁砚沉声说道,周身灵压也随之缓缓放出,仿佛洪渊重水,渐次压在二人心头。 “伯父又何必试探,”陈木不动声色道:“虽说家中对各子弟一直不怎么上心,但好歹保命血禁还是会设一道的。” “你是在告诉本座,无需触发血禁,就能让陈乐形神俱灭吗?”丁砚语气更重,缓缓说道。 “小侄并无半点虚言,伯父还请明鉴。”陈木不卑不亢,冷静回道。 话音入耳,丁砚一声轻哼,道:“就算你所言不虚,那这位赵小友呢,总不能也有血禁护身吧。” “他倒是没什么血禁,”陈木洒然笑道:“不过上清掌门曲意曲真人曾授剑意一道,陈乐那狗奴才就是遭其反噬,落了个形神俱灭的下场。” “上清掌门!哼,贤侄这谎未免扯得太远了些。”丁砚冷笑道。 陈木不为所动,进言劝道:“真假与否,伯父有心,大可一试,只是万一出了什么意外,莫怪小侄言之不预。” 话音出口,丁砚不由语塞,眼中神光闪烁不定,似是真在下什么决心。 陈木趁热打铁道:“退一万步讲,假设那剑意此刻已然消耗殆尽,除非伯父将小侄一并杀了,否则丁家与陈家这嫌隙是生定了。不用我多说,伯父也明白,一个金丹在即的六品丹师对家族意味着什么吧。” 言谈到此,席间气氛一片冰寒,几若凝结成霜,丁砚周身灵压不减反增,直压得法阵摇摇欲碎,元、陈二人气脉延滞。 却不料下一刻,漫天重压陡然一清,丁砚一声轻笑,道:“好。胆识,心智,计谋,度量皆属上乘,不错,看来这日后这陈家,定有你一言之席。” 此言一出,陈木顿时一懵,心念急转了几番,方才问道:“伯父,您这是?” 丁砚不答,自顾说道:“贤侄应当还未婚配吧。老夫族中有个侄女,天资聪绝,七窍玲珑,日后定要介绍与你认识认识。” “这个,伯父,虽说两家早有姻亲,但此时说来,是否有些言之过早了?”陈木闻言恍然,略一思量,回问道。 “臭小子想得倒挺远,老夫只是介绍你二人相视,何时允诺过要结姻亲?”丁砚则笑骂回道。 言罢也不等陈木回应,便起身继续道:“行了,今天这饭算是吃完了,老夫阁中还有事,就到这吧。” 边说边一摆大袖,往外间走去。 谁知陈木突然说道:“伯父,且慢。” “怎么,还有事啊?”丁砚驻足问道。 陈木嘿嘿一笑,道:“这个,小侄不日就将返回玄元,能否请伯父出手,帮我二人遮掩下行踪?” “此小事耳,不过贤侄是以何种身份求我相助啊?”丁砚笑回道。 语出,陈木立刻会意,几番权衡,终是一咬牙,取出一支万年寒玉方盒,呈了过去。 “在商言商,愿以此物换伯父出手一次!”陈木郑重说道。 丁砚好奇打开玉盒,惊见得雷光湛湛,紫极炫目,正是那雷晶树残叶! 来不及多想,丁砚急忙扣上玉盒,随后又取出黄黄绿绿数张封禁符箓,张贴其上,这才叹道:“贤侄真是好运道!这等灵物竟然也能得见,前途无量啊!” “那伯父这算是答应了?”陈木无视其夸赞之语,追问道。 丁砚颔首正色道:“贤侄既以此物为条件,本座又焉有不应之理!你二人且在这仙人居中多待七日,七日之后,万里之内,本座可保你路途无虞。” “多谢伯父!有伯父此言,小侄总算能安枕无忧了!”陈木恭施一礼道。 礼毕,丁砚面带春风,扬长而去,那静室法阵及诸多禁制仿佛形同虚设,没有任何动静。 在其走后,陈木长舒一口气,低叹道:“可算是打发了。” 元清也不再演那呆傻模样,长袖轻摆,传音问道:“这便是全盘计划吗?” 陈木苦笑回道:“没办法,谁知道这老不死的这么不要脸!他奶奶的,人间有言,官大一级压死人,依我看呐,这境界高一层,那才是肆意捏扁揉圆。不行,此番回去本少爷就要结丹,金丹不成,誓不出关!” ...... 七日后,晨。 天刚破晓,旭日东升,一道灿灿银光迎着朝霞,直入青冥,了然无踪。 又过几日,万里之外,元、陈二人共乘云珠,悠然向传送阵所在飘去。 为安全计,两人一路都拿着隐身法,同时神念外放,轮番扫视,行动极为谨慎。 所幸未再有什么波折,于是陈木向元清打了个招呼,便再度闭关,打算彻底驱除体内血煞。 而元清则将那青皮葫芦重新取出,挂在腰间,时不时灌上一口,颇有些把酒临风,逍遥快活之意。 却是留待秘市期间,其又幻化形貌,夜逛坊市,无意中瞧见一家小摊上有灵酒售卖。 逐一品鉴后,发现当中一种,爽辣醇冽,偏生回味清苦,弥久而香,甚是合胃口。 遂问其名,得知唤作黄风烈后更是大加购买,共得十数坛。 然而,无论是元清还是陈木都不曾想到,数千里外,一线血影飞掠,疾驰如电,正向其快速逼近。 第一百四十一章死战 且说元清。 纵使闭目调息,然其始终留有一缕神念在外,留意场上动向。 因而得见蝠妖凶厉,嗜血癫狂,也见得陈木手段尽出,依旧无力招架。 是故,在那生死一线之际,其毫不犹豫,停了功行,凝聚剑意,以身剑合一之术,悍然相迎。 不出所料,一剑之下,蝠妖虽受伤避退,但伤情只在皮肉,血光一闪便恢复如初,根本无足轻重。 于是心念连转,传音陈木道:“陈兄,可还能一战?” 话音未落,那蝠妖已然重新冲将上来,元清不躲不避,奋起剑术,腾挪辗转,劈拦架挡,恰如针尖对麦芒,激得银星烂漫,血焰四溅。 下方,陈木稍缓了片刻,答道:“行,没问题,就是这畜生委实是太过皮糙肉厚,元兄可有什么对策?” “谈不上什么对策,只是有一法或可一试。”元清见缝插针回道,御使剑术更加迅猛,剑锋之上,甚至可见一层清白光焰若隐若现。 “什么法子,需要我做什么?”陈木随即追问道,大袖一挥,又放出傀儡四五具,拉弓射箭,挥划光刃,以为牵制。 然而语出如泥牛入水,未见半点波澜。 半空中,震响连连,滚滚如雷,巨剑、蝠妖分分合合,近乎白热,阵阵气浪翻飞肆虐,引得荒野之上草木横断,一片飞沙走石。 “嘭!” 又是一声巨响,巨剑、蝠妖双双激退倒飞数百丈。 陈木趁机驱使八角鎏金盘,放出金光如柱,照向蝠妖,同时催动傀儡,齐展攻势如潮。 霎时间,银芒金刃漫空,纷纷如雨落,只是未想到,那蝠妖竟视金盘灵光若无物,双翅一振,便起罡风汹涌,吹得银芒倒卷,金刃崩散。 “陈兄可有办法拖延片刻?”借这一顿之机,元清解了剑术,落足碎石土丘,传音问道。 “我试试。”陈木旋即答道,手上动作不停,先放金索一道,潜隐虚空,迅敏如游蛇,后又取折扇一把,展页挥摇,扇出冰刀风刃,滔滔不绝似洪流。 面对冰风洪流,蝠妖目露不屑,不管不顾径自向元清扑去,却不想还未动身,便有一线金影乍现,倏忽缠上脖颈双翼, 金线之上,晶笀如电,忽忽然钻入其周身各处,那冷冽妖气和凶戾血煞仿佛雪遇春阳,分崩溃散,蝠妖竟意外被缚在原地! “我明白了,这畜生怕雷法!”见得此景,陈木灵机一动,兴奋传音道。 紧跟着就是数颗紫火雷丸出手,爆发炽电紫炎,大炼其体! 然而不知为何,此法收效甚微,那蝠妖沐浴雷池火海,丝毫不为所动,只一心调动体内妖力,挣脱金线束缚。 “他奶奶的,老子怎么把这茬给忘了,这紫火雷丸是阴雷配阳火,怪不得没甚鸟用!”陈木心思电转,暗自骂道。 正欲祭雷符,再行出手,忽听得剑鸣骤起,清亮高亢,吟吟直冲云霄。 随之流光璀璨,穿云破空,仿佛银丝电射,一闪而过,激起雷鸣炸响,轰轰隆隆,遍传八方! 不远处,一声惊怒哀嚎出口,蝠妖爆退坠地,胸腹间一个狭长裂口赫然在目,长逾两尺,宽及六寸,洞穿前后! 正是剑气雷音之术,一剑贯体! 那锋锐剑气,狂暴汹涌,宛如飓风过境,生生刮开蝠妖血肉,留下细密伤痕,深可见骨,遍布周身! 而后流光回返,倒悬元清身侧,现出断水剑原形。 只是通体轻颤玲玲,表面灵光明灭不定,剑脊之上还有一丝细微裂纹,依稀可辨。 再看元清,面色惨白,脚下虚浮,心神相连之下,一篷血雨更是不禁破口而出,随后一个踉跄跌坐在地,缕缕殷红自七窍渗出,已是神魂受损,气海空虚,没了再战之力。 陈木见此,顾不得其他,当即飞身而去,一扬手,甩出一道翠绿灵符贴在元清背心,晕开濛濛青芒。 青芒中,元清气息渐稳,而陈木则口吐密咒,手掐灵诀,十指翻飞如穿花,神情极为肃穆。 层层紫霞徐徐显化,迷幻朦胧如氤氲雾气。 少倾,元清轻吐浊气,淡淡说道:“陈兄,别费力了,这妖物境界虽失,但肉身强横,仍远超筑基境界,你趁此机会速速逃走,或可有一线生机。” 陈木言咒不断,神念传音,没好气回道:“说的什么屁话!给本少爷老实呆着,赶紧调息!” 说罢就见得那边血光昭昭,明明如炬。 经这片刻功夫,蝠妖已然伤势尽复,再启攻势,不过一身妖气灵压衰落,足有小半之多,眼中也多了一抹深刻忌惮。 “他奶奶的扁毛畜牲,这么快就好了!”陈木心中暗骂道,同时手上灵决骤停,并指作剑,猛然自眉心一抹,扯出一滴赤红精血。 精血迎风即散,消弭于无形,正遇上蝠妖冲至近前。 其两翼上那三对骨刺更是先一步激射而出,仿佛六道血焰长虹,分化为二,扎向元清头身要害和陈木四肢。 殊不知一层壁障蓦然显化,挡在二人身前,紫气流转,晶莹如玉。 壁障之上,还有缕缕金芒隐现,纠缠聚合,结化玄符秘纹,随生即灭。 那血虹打在壁障上,仿佛砾石入海,未能掀起半点波澜;其后蝠妖冲撞上来,也如清风抚柳,只见点点涟漪。 元清诧异,不过并未多言,只是默默服下丹药,又取灵石若干,加快调息。 陈木看着蝠妖吃瘪,一声冷笑,低语道:“结丹肉身是吧,他奶奶的,本少爷今天就费上二十年阳寿,看看你身骨头这到底有多硬!” 说着掌心灵光一闪,现出一张血纹银符。 却见那符箓,长约七寸,一掌许宽,其上不知以何物为砂,绘就血纹细针一枚,通体神光灿灿,宛如银铸。 陈木抬手轻托,将之凌空祭起,随后又逼出精血一粒,投入其内。 外间,蝠妖正暴怒发狂,血焰毒雾横飞弥漫,爪撕口咬手段尽出,忽觉灵压骤起,恢宏浩瀚,渺渺如天极流云! 进而青银两色灵光大放,璀璨明盛,煌煌似晴天大日! 灵光之内,一柄玄青戒尺赫然显化,微微一晃,竟化十余丈之巨,向着蝠妖迎头劈下,其威势无量,真如神罚天降。 见得此景,蝠妖自是大惊失色,双翅一振便化血影,疾驰避退。 奈何戒尺之速,恰如流光星陨,远超一般想象,念动之间,已然横亘于蝠妖头顶,轻轻一颤,就碾碎血雨倾盆,簌簌落地。 只此一击,蝠妖就形神俱灭,身死道消! 壁障内,陈木停功撤去灵决,一声长叹,道:“他奶奶的,总算死了。” 话音出口,便听得一声轻响,却是戒尺青光闪烁,幻灭如泡影,还为银符,在空中飘摇。 然而下一刻,却见无名火起,倏忽爬满灵符,将之燃作片片飞灰,随风而散。 陈木对此似乎早有预料,面无悲喜,再捏灵诀,收摄紫气壁障,混化紫金玉坠,藏入胸口,贴身放好。 “咳咳,这就结束了?”另一边,元清也不再调息,起身收起灵石,又唤灵剑入手,轻咳问道。 陈木嘴角一撇回道:“我这张真灵符宝,可是堪比结丹后期全力一击,他一个屈屈四阶妖物,就算肉身再强横,焉能有存活之理!” 越说气息越虚,面上疲态愈重,甚至鬓角处还有几根乌发渐白,终成斑驳灰色。 “真灵符宝......”话音入耳,元清不禁想起《玄元通鉴》中有言:“是金丹以上修士,施秘法剥离本命法宝威能,封禁入符,留赠亲眷后背,以解生死之危。” 想着,见陈木异样,又念道:“真灵符宝威能宏大,修为不足金丹者,唯有以精血为引,寿元为介,方能强行催发。” 正欲发声询问,忽觉灵觉之上警钟大作,仿佛利刃悬顶,性命只在一念。 不由分说,亦顾不得灵剑有损,其立即运转剑术,身化莹莹巨剑,恰逢血光突起,生于莫名,就在几丈开外。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得一声震响,巨剑崩解,散化剑气碎片,纷乱如流瀑。 元清手持断水剑,倒飞而出数十丈,重重坠地,面上先白后红,一口鲜血喷薄而出,昏死过去。 而陈木得此一瞬,却也只来得及激发护身法罩,亮起一圈澄黄光晕。 血光突入其中,如入无人之境,未受任何阻碍便一闪钻入陈木眉心。 后者顿时呆立当场,周身灵压尽敛,气脉停滞,两眼神光涣散,宛如泥塑,正是夺舍之象! 却不料几息之后,一股澎湃灵压骤然天降,仿佛渊海倾覆,横压十里方圆。 天地间,五色灵光涌现,接连汇聚,化作灵潮奔腾,齐齐涌向陈木头顶,结为圆盘轻旋。 缕缕黑白随即二气显现,倏忽遍染圆盘,进而玄光投射,灰淡如晨间林雾,罩住陈木,瞬间消失不见。 而后,灵压骤敛,灵潮渐平,一阵微风拂过,双双弥散幻灭,山野间复归一片寂静。 数日后,黄霞翻涌,一人破土而出,尖腮暴齿,鼠目獐头,正是黄多宾。 四下看了看,突然,其眉尖一挑,继而快步走到一处浅坑旁,一声轻呼,道:“咦?” 第一百四十三章惠山五友 巫山西南部。 “大巫尊上,石头恭请拜见!”花田脚下,石头单膝跪地,低眉抱胸,恭声喊道。 语出少顷,一阵微风拂动,女子现身人前。 那大巫乌瑾依旧是素衣褐裙,上下打量了石头一眼,轻笑道:“不错嘛,玄骨玉肌,血气奔雷,嗯,比起一般的战尊还要再结实些,不过你就这样彻底放弃了玄武妖灵一脉,不觉得可惜吗?” “我石头,过去,现在,以后,不管是活着还是死了,永远都是巫族的人,是强良祖巫一脉,是您乌瑾尊上手下战尊!”石头...... 当初,连顾秋乔也不知道,一直声称他带着面具,不像是杏花村的人,因为口音不像。 潇潇打开袋子的同时愣了几秒钟,这家伙居然…居然是跑出去给她买的衣服,潇潇愣在那一动不动的看着被自己微微打开一角而露出衣服的纸袋。 渝城与北境相隔不远,北境这次战乱,渝城周边也受到了些影响。若不是战王殿下及时带领两万烈风军赶到击退了北辰人只怕不止北境丢了。这渝城也丢了。一旦北境与渝城丢了,北辰人直逼中州城。 远远的瞧了一眼,就打算带着丫头们离开,不料,才走出了几步路,就听见身后有人追来。 潇潇深吸一口气,看着蓝哥问道:“我想知道一件事,不知道你…能不能讲给我听?”潇潇真的是很想知道,但是一直碍于,蓝哥那神经大条的状态,总是把不准蓝哥的脉,生怕问到他的痛处。 下一刻,忽听白羽轻呼一声,容华急忙回头,就看到白羽伸手从衣服里掏出一个香囊。 “哥,我不想死,我不想死……”一听到颜舞的话,季雯雯的情绪瞬间崩溃,拉着季斐大哭道。 据我所知,这在初中的时候,妖妖跟她也算是结下梁子了,毕竟把她瞄准计划搞到手的猎物给先一步拿下了。 所以为了自己的味蕾,陈家兄弟也是请周氏过来帮忙做饭,然后大家一起吃。 “行了,我出去给她买,你在这看着她吧。”蓝哥无奈的说出了这句话,以前他妹妹都不曾这样,跟他耍过脾气,现在看来,他对妹妹确实是,亏欠了很多。 随后,问心和逍遥剑没有说多余的话,在这一点上,两人是一样的,都是话很少的。 这时,只听种猪大喊一声,“隐”,他竟然凭空消失了!我打开天眼,仍旧没有看到他。 虽然也让地下世界联盟的一部分高层留下了性命,可比起自身的损失,显然有些微不足道。 魔鬼佣兵团的高手见到契科夫满脸狰狞,无法挣脱萧云飞控制的一幕,脸上立刻流露出欣喜的神色。 在这场正魔大战结束后,必然会再次对魔道进行最后的清理,到时候,与其东躲西藏,随时面临死亡的威胁。 本来,沈冰凌心里打定主意,只要找到庄毕,一定要劈头盖脸骂他一顿,都是这家伙胡来,才搞的本来占据主动的警察队伍落了被动局面,只能强攻。 龙青青道:“一时运气好而已”,龙芷茹笑道:“你可不是运气好,就凭你这天赋同代有谁是你的对手”。 王八拳在抡拳进攻的同时,隔三差五的还会踢腿攻击对方的下三路,这样出其不意的攻击对方身体最脆弱的部分,在实战当中往往有意想不到的奇效。 这幽幽两个字犹如圣旨驾到,谢大姐听在耳里双目放光,立马喜笑颜开的转过身来,期待着龚院长接下来说些什么。 还没写好明天再来看哈。还没写好明天再来看哈。还没写好明天再来看哈。 葛川利根本就不是信神鬼的人,只是这骰子的质感太好,让他心里有点发毛而已。 夏音又费力挣了下绑在手腕上的绳子,发现根本挣脱不开,干脆歇了这个心思。 远处,巨型的蘑菇云在外域的数处空间同时升起,那恐怖的景象让人看了就心悸不已,所有人都心里明白,那些魔族大能者都湮没在了这可怕的爆炸中。 把正在外头等着的美帝师,都惊动了,他正蹙着眉,掐指算着什么。 不过,温子衿只愣了片刻,脸上便被笑容替代,眉眼弯弯,明媚的宛若三月太阳。 冯玉才虽然很郁闷,但是依旧拿出了武器:叶平安给他的八阶灵器英雄剑。 白狐抬着下巴踩着优雅的猫步,像个巡逻的军官,身后两根毛茸茸的尾巴。 对面八人,一拳一脚,刀和剑,像是雨点般,砸到了叶平安的身上。 人家美帝师,早就勾搭上了某天才,还出卖了美色,给睡了,此刻正在为她护道。 对于上帝之影殴打和谈大使,并且用羞辱的方法将其致死,这件事情彻底的引起了各种议论。 kao,有这么不识好歹,不知死活的人吗?郁紫诺的怒火腾的一下就冒了出來,指着恩泰刚要怒骂,他却黯然地移开了视线,高大的身躯逆着霞光,颓废的气势让人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可是萧凡这里,似乎对这深邃之牢熟悉无比,任何地方有什么岔路有什么陷阱有多少探测设备等,全都了如指掌,并且在萧凡的带领下,她安然的来到了第四层与第五层的交界口。 没有听到男人那有些无力感的话,她满脑子里塞着的,都是他说的,薛正夕特质的叶酸片。 “不了,招待格桑早点休息吧。”离陌有些疲惫地说完,转身就走,似乎有什么大事在等着他,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这个时候,东川的信息栏忽然跳动,他打开看了一眼,然后就愣神在了原地。 而当王老五叫到2500万的时候,陆轩没有叫价了,而王老五果然的刷卡,买走了这块石头。 第一百四十四章筹划 盐晶秘市,通宝楼。 在山里,杨家的古宅的大门口,却是出现了一名全身火红的,连头发的颜色都如同倒立火焰的壮汉。 可是仔细的想一想,他的整个背后都是有青虎的,就算自己不情愿,也不能把事情搞得那么糟糕。 “唉,传统功夫上不了擂台就是这样。拳法差距太大!”罗耀辉摇摇头自言自语道。 可现在,就是出现了这么一个奇怪少年,竟然说会相信自己。这种感觉,十分地奇妙。 不等风轻灵把话说完,阮绵绵用力一掐,风轻灵顿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干巴巴的看着阮绵绵。 官绾兮羞愤的跺脚,一抬手将自己的头发从司空景寒手中夺回来,拉着琉璃超前走。 大约在五百米开外,一辆黑色奥迪a4l看似在正常的行驶,但是车头和前车却是留有比较大的空隙。 闻言,古阳的脸色渐渐变得诡异了起来,他眼神中更是难言震撼之色!他有些难以置信,没想到叶刑居然会提出如此大胆的一个想法。 “看来这种时候所有的事情都是以你的事情来决定的,但是现在的这种状态,真的已经无可奈何了。”云栋调皮的眨了眨眼睛,好像对于这种事情似乎有些怀疑。 待得菜上来之时,又引起了一种惊叹声,只见琉璃做成的碟子,有的长得跟朵花似的,有的又像荷叶,各色形状的琉璃盘上,盛放着色香味俱全的美味佳肴,每盘菜中都以鲜花点缀,让人看了之后忍不住就食指大动。 于是,她随便在街边找了一家环境清幽的茶楼,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下,将自己与华霆相遇的经过,以及从华霆口中听来的关于自己身世的事情,一五一十娓娓道来。 李沐身体酸困,可是也没有偷懒,找了一个木棍,在院子里,将仙剑的招式,认真的操练起来,一出手就停不下来,练习了一个多时辰,李沐才罢手。 闻言,众人安安激动,只要学会了经脉图就可以开始习武,起步早自然比起步晚的有优势,若是自己比别人先记住,就可以先一步开始学习,到时候岂不是比别人更强。 张宛对其他的并不关心,他在意的只是林舒能不能演好这個角色。 突然一声惊呼,将周老从思绪中惊醒,连忙循着众人的视线,看向了华姝那块切出满绿的毛料。 六月的凉风吹得颜北洛心情格外的好,她闭上眼张开双臂享受着。 这一次,仟落雪无论如何都要让陈羽好好的跟自己解释一番,来解开心中的谜团。 完美,酥胸蜜臀,李沐心里暗暗赞叹一声,这个美兮公主,真个是天使的面容,魔鬼的身材。 他伸手擦了擦阿尼脸上的泪痕,也不再说话了,两人静静的来到了住宿的地方,这是李灵一从前住的房子,后来他离开后,阿尼也就住在了这里。 头上长出了一黑一红两根长角,双鄂变得锋利,背上的一对翅膀变成了两对,六只脚上也生出数根倒刺。 第一百四十五章两清 惠山石府,申时三刻。 言逝错心存一念,就是无论如何也要让决水完成最后一击。那时候,就算死了,也无遗憾。 从中拨款五百万贯对于整个国家都已经是非常困难的事情了,而五百万,对于建立起一个防止走私的网络来说,根本是杯水车薪,毕竟宋朝要防的可不仅仅是宋朝本土,还有与宋朝陆陆可连的地方。 而且,提前举行这样的仪式,也是一种答谢方式。因为新人在结婚之后,就会去进行蜜月旅行,很少有和来婚礼现场的来宾们交谈,为了不至于冷落大家,才有了这样的一场预演的举行。 说实话,刚才超能之神的那些言辞,差点都让林希忘了自己是也一名持晶者,注定要与同为持晶者的超能之神为敌的存在。 人齐了后,由老爷子带头,我们顺着石梯下去,里面略微有点潮湿,应该是距离恒河水源不远的缘故。 锅里的水沸腾着,众人各自找了一个地方,或坐或站,互不理睬,只是想让自己的心能平静下来。 他真是欲哭无泪,感情自己背了那么大一口黑锅,正主正在他们面前装逼。 闻言我尴尬的笑了笑,瞅了瞅那阵,认真打量了半天都没有看出一个所以然来。 音乐声不减,远处,孟婆跟黑白无常已经沉浸在音乐声中,无法自拔,动作也不再生涩干硬了,流畅自然,娴熟婉转,让唐森都不得不叹服。 唐纳德布局华盛顿,最终找到了杨晓雪,但是本笙会所的人胆敢当着这些国际刑警的面上掳走杨晓雪,就很明显不怕了。 毕竟皇城里,云依的大名如雷贯耳,那个没有听说过他的事迹,人不但长得丑,还是传说中的事精,据说私生活还是相当的迷乱。 夏初初现在吃什么,都觉得一样,山珍海味在她看来,也不过就那样。 也不知道外公和这人是怎么说的,终于将他劝走了,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金色的请帖。 既然有这么多的好处,他又怎么可能让家主轻易将蓝沁给关起来? “这个生门或许是幻境?”秦平眉头微皱,开始思考这生门的本质。 秦平随手将这团火焰抛出,只是两步之遥,这团火焰在秦平的视野就完全消失了,若不是元气还能遥遥感知到,秦平甚至都以为这团火焰在黑暗中熄灭了。 网上的舆论终于被压了下来,大家都静观其变,不再继续吆喝着就是栾芷和闵安歌的错,而是隔岸观火,同时心存疑虑。 夏初初平时飞扬跋扈的,可是此时此刻,她说什么都是错,还不如保持着沉默。 “这附近还有别的冥兽吗?或者类似冥兽的生物也行。”陈逍问道。 所有人都在与身边的人谈论这次的崇阳城一战,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几分兴奋的神色,所有人的眼里都有几分激动。 容琅依旧慢条斯理的吃着东西,看着男人惊怒的瞪着他,停下了手里的勺子,不知道怎么开口。 第一百四十六章如此巧遇 几个时辰后,高山湖底。 清光濛濛,分波避水,十余面蓝白小旗列阵八方,结化虚淡影幕,撑开十余丈干洁空间。 在其周围,还有七八面灰褐小旗,亮起玄光暗淡,正是元清自制法阵,一者避水,一者掩息藏灵。 两阵之中,元清左手掐诀,右手并剑指,凝神聚意,凌空挥划,引得晶丝激射,聚合扭转,化为古朴符印,仿佛天女散花般落向脚下残阵。 阵阵灵光显现,阵法断纹渐全渐满,约莫两个时辰后,忽听得一声嗡响,随之微光闪烁,旋即而隐,那传...... 晏倾城冷冷地看着晏酥,晏酥也低着头跪在了地上,她的内心也十分悲痛,她从未想过,自己上山吃了一朵花,竟然给青丘带来了灭顶之灾。 见他吃得如此开心,靳玉妍急忙笑着应声,赶紧将早餐奶的吸管拆了,插上,然后递到他手里。 虽然她也想让倾城国际走向高端市场,走出国门,但她明白真要走到那一步,还需要很长时间的积累。 不过,饶是如此,他还是感觉得到,自己体内的真元力被大量消耗。 “他现在的关系网,已经到了你这样的大干部都动不了他了?”大闯问道。 到时候,自己仿照地球上的广告商标做法,将自己的头像印上去,那还不无形间圈粉无数? 因为,丈八火尖枪的枪尖淬有黄泉圣水,不愁这丑陋的妖兽不中招。 他的眼神就像地狱里飘出来的鬼火一样,嘶牙裂嘴,声音都喊变声了,鼻孔粗气呼呼的,仿佛喷出一道火焰。 天上是很繁茂的星星,不知道是不是跟他被马家老祖宗活埋的那天那么多。 只不过需要十天半个月才能恢复罢了。而且疼痛也是在所难免的。 赵叔从一旁走了出来,眼睛中都在冒着亮光,因为激动拳头都握得紧紧的。 凌星铃看了一眼道乐宴,刚才庄严的视线扫视了道乐宴一下被他看在眼里,她脸色突然变得无比怪异,看向庄严的目光带着一丝禽兽的涵义。 怎么办?可不跑,你们就呆在这里也是个死!看看这里倒塌的速度吧,都逼得你不得不跑呢? 怪土夫子这才是退回到后面了,他是看着曹郁森的,可能他一早就是想要查看曹郁森的伤势,只是一直不得其便罢了。 金同却是看着门人,他的眼睛一愣,他嘴张了张,示意门人有事,可是他却又觉得有一阵的痛苦,他不由抱头。 在接到消息之后庄严与六花和吕玲绮一齐上了接送车之后,汽车缓缓使动开来。 迪恩一边把手放在键盘上,手指如同飞速地在键盘之间穿梭者,翩翩起舞。 霍风的这碗面,和早上向敏给左再做的那碗面,怎么看都差了好几十个档次。 在刚刚赵京就在家里收到了洛阳的电话,称苏仙儿直播的时候暴露了。 而自从昔日妖界之主燎日消失之后,里蜀山内城便一直处于无主之态,被几个修为相差无几的大妖所把持,倒也一直相安无事。 武老爷子说的话全盘把云秀的话否决了,云秀为了这门亲事,可是撒了几个慌。 刺刀走到了洗手间外面的阳台边上,点燃了一支烟,趴在阳台栏杆上,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留给秦阳一个落寞的背影。 古往今来,也不知有多少人,用过多少名词形容过“柳”。有人说柳如丝,有人说柳如雪。不管是如丝如雪,在一般人心目中,柳总是柔的。 原本君严是好心,怕万大少下去出什么意外,谁知,万大少反而不领情,摇着头说道。 “有必要吗?”刘兰云可是心甘情愿的低李琦锐一头,只要李琦锐能和她结婚她就知足。 云凤还是让江雪莹住院了,身上那些淤肿可是很疼的,老年人怎么说也是气血不周,不用药会落什么后遗症。 周武愣住,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他闭上自己的眼睛,死死的咬着牙。 十岁的姬凌生不知道满身白衣代表了什么,但他知道最疼爱的自己的奶奶不见了,自己寥寥无几的血亲又少了一个,老仆的话他却当了真,他可以帮奶奶找到回家的路。 他来之前也想到是僵尸,但是既然是正常的咬痕,那就不对了,僵尸的咬痕是独有的牙洞。 好不容易坐了起来,还是不放心,又拿起个砖头在家暴男的脑袋上探了探,没反应。 “那几个家伙都是想知道仙山派的秘密的,不是找我来的。”张俊苦笑着。 黎星方才沉思去哪里寻找满是火的地方,却是在不知间,自言自语的将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 因为不能生火,怕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每一班岗两人,每次一个时辰。第一班岗在白盛的强烈要求下由白盛与赫连嫣然值守,第二班是穆询与烟波值上,第三班是赵钧保和李秀才。 墨泪静静的等待,突然双眼一闪,目含凶狠,使出全身力气,向两边拉扯。 然后,在一个建了壳子没有装修的半拉子房子里,一楼,潮乎乎的房间里。 从新向地穴方向摸去,可能是外围兵士众多,所以这十个武士很是懒散,并没又有太注意周边的异常,灵毅摸到右边,看见一个武士正往外围走去,不知道要干什么。 听见了这个消息,李sir是惊呆了,赵青可以奋不顾身的救人,这他能够理解,但是这怎么就是会出现意外了呢,赵青这么有能力,身手那么好,想要干掉这三个劫匪,应该不会是很困难的事情吧。 按照周疯子的话来说,“这孽畜死一万遍都不足诶。”墨泪当时听来觉得言过其实而已,现在见状,心中冒出深信不疑之情。对于这种没有人性的杂毛,墨泪并没有见里,直接扭过头去。 这是“浩然剑法”中强势的一击,不过面对素绫的防御,仍旧没有取得效果。 她们七手八脚扯着我,和我开玩笑,我和她们笑笑,就有人给我和李婷婷分烟,李婷婷顺手接过来抽上了,我也抽,不好意思拒绝,其实我已经会抽烟了。 “真是呢,好可爱的狗,浑身雪白,真难为公主能在冰天雪地里找到它。”雨菡抑制不住兴奋,看来,她也很喜欢它。 第一百四十七章桂枝殿 话音落地,元清与众妖一齐回头,正见得三团玉白灵光飘然而起,悬停一线,就在那宫门正中。 每团灵光相距不同,彼此间灵丝相连,明暗与共,甚是玄奇。 元清略微打量了几眼,忽然灵光一闪,惊觉这三团灵光与人体上、中、下三大丹田极为相似,遂抢在众妖之前,意有所指道:“烟道友这几团灵光位置颇为奇特,倒让在下想起了泥丸、黄庭、气府三穴。” “赵道友目光如炬,一眼而知其中关窍,烟紫佩服。”女妖略感惊异,笑回道。 言罢微微一顿...... 而先前在京城中传出的事情也得到了证明,他们没想到当代国师,英俊外表与权位竟斗不过朝堂之中不起眼的大臣。 好莱坞这里导演就是最大的人,苏宸这样做岂不是把自己放在了导演的对立面? ”豪哥,我觉得有一些问题,我们不可以再在这里呆着了,我怕那些打手出卖我们!毕竟人心隔肚皮,谁也不能相信!我知道豪哥你对兄弟们都很好!但是我们也不能不防!“军师劝解道。 外表乖巧内心却充满了惊人的魔法能量,野兽召唤师一脉的传承者。 睫毛沉重如铅灌,好不容易挣脱封印得以掌控主动权的柳思思又不得不努力挣脱睫毛的束缚。 江琳琳在脑袋里迅速的回忆着自己这段时间所遇到的人,然后在心里和这道熟悉的声音互相匹配结果没有丝毫的收获,只知道曾经在那个地方依稀的听到过这个男人的声音但是却没有办法从记忆当中找出来。 现在羚羊科技下边有好多项业务,而且都发展的挺不错,但规模呢又不算太大,单独拆分开来办公,有点奢侈也有点不合时宜,毕竟正在高速发展中,忽然迁移到新的办公室里,还要适应,业务什么的也需要暂停。 上一个还在游戏规则之内,一旦上的人太多的话,对他们的名声也是一种非常巨大的打击。 第二个感觉就是做事儿好有分寸,示之以威又能施之以惠,而且言语简练高效还不失礼貌。 古有生进入古城之前,曾用剩余的任务点兑换了一门凡人武功【凌波微步】,原是为防备不测,但进了古城竟然派上了大用处。也便是靠着【凌波微步】,他左右挪移竟然接连躲过楚月的攻击,总算保住了性命。 经历了一千五百年,如今的罪罚之血不但没有减弱,反而力量还越来越强了,它汇聚了所罗门历代人的力量。 坐在主位的人,并不是十二王国中的某个国王,而是一名有着一头精心打理过的白色头,打扮相当时髦,脖子上还挂着一个游戏耳机。脸上没有任何皱纹,却有着一双十分慵懒的死鱼眼的家伙。 这黑漆漆的东西竟然散发着一丝微弱的仙元力,唐僧大为惊讶,将表面的泥土弄掉之后,发现竟然是一颗桃核。 一股奇异的能量,不断渗透进他的身体。当他想要感觉这股力量的时候,脑海却想起影的声音。 这事不可谓不大胆,如果传出去,肯定是不死不休的局面,最让人惊叹的是,这计谋一环扣一环,谁能想到最终躲在幕后的竟然是一个十五岁的初中生,从头到尾只在踩点的时候在赌场里出现过一次,还化了妆。 “那个……夜神逸说,你好像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这是夜神逸让她对莱恩说的第一句话。 大战已经持续了三年多,唐僧身上的袈裟已经成了破布条,如来佛祖身上的衣服也被打烂许多地方。 别说曾经半只脚踏入道祖之境的齐天大圣,就是如今的天蓬元帅,都能让他吃大亏。 水野信急的直跳脚,甚至嚷嚷着要亲自带队冲锋,要不是金田中佐等人拦着,这老鬼子没准真的亲自上阵了。 而在此,组委会也通过著名的情报市场时纶酒吧购买到了其中三个盗贼团的详细信息,包括组织的最高干部信息以及组织内主要成员的名单,并一同公布到了内部网络。 “我知道,广白师兄不喜欢甜食,喜爱喝茶,我会拿些清淡适口的来的。再说了,这是葬礼,也不适合拿些又甜又腻,花花绿绿的点心的,这些我是知道的。”凤咏笑着说道。 开学典礼??貌似又像我们一开始为了三只刚来南开的时候呢,真是勾起了很多的回忆。只是这次。换成了苏雨然为了千玺来?其实我也不知道她是不是为了千玺而来。只希望不是,只希望,千玺和贝蕊不要分开才好。 一听这话,安洁直接就愣住了,脸上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色。对于我的实力,安洁是了解的,毕竟她曾经是我们队里的一员。 可可心中一顿,张嘴却说不了话,要到抛弃又脑海中又浮现出海边的一幕。 夜凌宸可以说是非常开心了,虽说刚刚经历了一遍当初的事件吧,但毕竟刚刚醒过来就看到了这个样子的洛洛,说不开心那是假的。 但是看了这条新闻,部落的族长和巫师都一脸震惊,他们面面相觑。 我们大秦国,国姓秦,定都永安,陪都罗阳。永安在西面,罗阳在东面,所以又称永安为西京,罗阳为东京。 瞬间,江七七察觉,匆匆后退一步,到底敌不过薄寒城,被他从侧方一把箍住,夺走了这一手枪。 忽然,牧原感觉到一丝不对劲,这石块实在是太硬了,他这一砍,竟未将这巨石砍碎,这巨石撞上了牧原的身体。 恍然间,他再一看着,洛筝星眸含泪,随着轻然眨眼,泪水潸然落下。 颜无双脸色发青,浑身上下不断打着寒颤,李剑见状,挥手,一道剑气包裹着颜无双,令他免受阴气的侵袭。 见王洁身体两侧的翅膀渐渐消失,牧原脑中恢复清明,他想了想,跟着王洁跳了下去。 其余将领们纷纷微笑点头,无人能否认这是当前最为可行,最有可能打败下唐军的计策了。 毕竟自己还要去洞天福地那种地方才能晋升到尊者,而黑桃k却告诉他,他研究出来的灵液可以帮助他晋升到尊者,这岂能不让他震惊。 听到自己跟班说的,莫子玉摇了摇头,他知道现在要强哥出手杀人,那代价太大了,而且要是让强哥知道自己找他只是为了一个屌丝学生,那自己真的就不用混了。 第一百四十八章瓮 “这,”话音入耳,黄多宾起身,目光在烟紫和元清身上扫过,思量片刻道:“此番破禁,全仰仗烟道友言明关窍,元道友剑术高绝,我五兄弟不过是费了些妖力,怎敢僭越先入。” “黄道友太客气了,若非道友倾力,我便是知道如何破禁也无从下手啊,依我看呐,这头功,非属惠山诸位道友不可。”烟紫莞尔,轻笑反驳道。 元清对此不置可否,神色淡淡,一副置身事外模样。 黄多宾又看了二者一眼,尚在犹豫,一旁牛一心却略感不耐,开口道:“既...... 路漫看网上的这些评论都已经转了风向,便跟韩卓厉提出了告辞。 护士不过是丢下一句无关紧要的话,却是像个石头一样趟乱了洛家三口人心里的水波。 沈秋华没有说话,也同样没有回头,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说父亲生死一线,自己还依旧挣扎在过去的记忆中脱不了身吗? 洛行拢了拢身上充满了男性气息的外套,忽略初春寒风的洗礼,没有在给江溪砚公主抱的机会,与他并肩同行的一步又一步。 她曾经爬在他的背上掩饰自己的悲伤,也曾靠着他的肩膀泪流成河,如今他却离她越来越遥远。 那之后大家一起唱歌,吃饭,苏玉的眼神虽然没有正眼看着丁子钰,但是她的眼角余光总是时不时的关注着丁子钰那边的情况的。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都很清楚,这一次肯定要进行大规模的全国戒严。 但是这些话高翔都是闷在心里的,他不是不想跟唐辉说一下,但是只要想起平时的时候自己是怎样在他和符筱筱闹的时候,怎样的幸灾乐祸和打闹说笑的,于是那样的话每次一到嘴边就开启自动封闭模式了。 “你一直压抑着自己的心事,但是今天你的眼睛告诉我,你的内心已经无法再说服自己了,是这样吗?”顾老师有意一步一步引导着她。 沈佳媱知道,有很多人在抓自己,看来自己的这条命还真的是稀罕的很。 慕晚歌还在想他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听他让自己开门,双腿已是有自主意识的往门方向走去。 我越说越气,整个身子因为愤怒都有些颤抖,我看着萧泽一时愣住的眼神,伸手推开他,抬步就走了出去。 这是第二次出现了,他们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问了南宫瑶,南宫瑶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木匠笑了笑,问我怕不怕,我心里在哆嗦,却摇了摇头说不怕。 不过,随着师父进去之后,屋顶上的老鼠竟然都安静了下来,竖起耳朵,那样子,似乎是在等待着某种信号。 “什么?喂奶?”蓝瑶一愣,被轩辕昊突然转换的话题感到手足无措。 冉云端紧张的不行,虽然明明已经将全部的早餐摆在餐桌上,但她却是一点食欲都没有。 她知道南城给自己手机是在跟自己开玩笑,也知道这一辈子她和顾衍深是永远也分不开了。 苏彦爵看后,眉头一蹙,顺手将桌上的水果零食一股脑的倒在她的腿上。 一路把慕晚歌抱回家,进了浴室帮她洗了个澡,换上干净的睡衣,温柔放躺在牀上,拉上被子盖好。并没顾上自己先洗澡,而是坐在牀边,帮着慕晚歌按着双腿。 我一本正经的说,我没有假仁假义,你也不要总是这么冲动,我之前已经跟你说过了,我有事情要处理,你也知道,怎么这会又开始任性了。 “凡哥,芒哥,你们尝试着从外面走进来,体验一下阵法的效果!”韩宵说道。 就算是阎王爷,刚才在控制九州鼎的时候,也是产生了抗拒的,没有想到九州鼎对我竟然没有丝毫的排斥。 我鼓足力气,抽出腰间的皮带,甩出一个又一个凌厉的鞭花,喝退挡在门口的几个混混。 明天确实我还有事,路过全州市,都没待片刻呢,我得去欧阳璐璐家一趟,确定她是不是回来了。 墨君夜放下尊严和骄傲去求沈家,却被他们赶出来,在雨幕中萧索狼狈的背影。 但表哥找到我时,他脸色不大好,他说林莎莎来全州市都建立了公司,而且过去了这么久时间,我为什么一点消息都不告诉他,如果不是他前几天去医院正好碰到,现在都还不知道。 “我今天一直在忙,完全没时间打电话,真是委屈她了。”杨秀英愧疚的回道。 老太爷白瑞方自退休后,大多数时候都住在远郊的一处疗养山庄。只有赵宜楠一人,守着这座代表着身份和地位的‘鬼宅’,就仿佛守着那个不会再回来的丈夫一样。 我笑着说,没有那么多事,你就不要胡思乱想了,我让你吃你就听话的吃,你老公我做什么事情都要分寸,你就负责怪怪的听话就行了。 直到三个游魂來到陈星的面前。陈星依旧是保持着刚刚的姿势。一动沒有动。因为就在他们奋力杀敌的时候。代表洋洋的图标突然变成了灰色。 张浩和落樱这一段时间随心所欲的逛街游玩,可是张浩和纳兰家却是乱了。 店铺伙计呆滞片刻之后,急忙取出个储物戒指,统统收了进去,掉头就跑到里边,估计是上交去了。 比赛开始后,明珠学院的学生们就以一种近乎惨烈的方式在战斗,真的以命搏命,有些人凝聚出了武胆,有些人就算拼着身体彻底残疾,要要打赢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