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君眸》 神秘的医屠 又一年岁末,寒风凛冽,大雪纷飞。 天虞山早已经被冰雪覆盖,皑皑一片。陡峭的山峰也隐入铅色的沉云中,仿佛已消失不见。天地之间,一片死寂… 这时,山道上传来一阵缓慢而沉重的脚步声。一道倔强的身影正在大雪中挣扎着前行。也不知过了多久,经过了多少次的跌爬滚打,这道俨然已成为雪人的身影,终于颤颤巍巍地爬上了天虞山的顶峰。 这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在一棵高大的千年古树旁,几间木屋环绕,屋里隐约散出昏黄的光点,给这个死寂的山峰增添了几分生机。 这道身影直接来到中间最大的木屋门前,毫不迟疑地就推开了门。一阵寒风吹进屋子,屋里一个身穿黑色羔裘的青年男子转过身来。只见这男子剑眉星目、五官俊朗,双眸像寒星一般射向门口站着的身影。 这道身影不卑不亢,出声问道:“先生,你说过的话可还作数?” 青年男子皱了皱眉头,疑惑地打量着门前这道身影。这是一道清瘦的身影,全身上下用几块已经看不出布料、分不清颜色的旧织物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头上、身上残留的雪花已凝结成冰晶,紧紧地贴在身上,像极了一层透明的铠甲,拒人于千里之外。突然,那双眼睛定定地看向他,青年男子不禁一怔。这是一双深邃的眼睛,清澈而冰冷,让人看一眼就无法忘记。青年男子记了起来,还在炎热夏天的时候,他曾经见到过这双眼睛。 江湖上素有传言,天虞山有个老神医,能医死人活白骨,使耄耋老者面如冠玉、目若朗星,让嫫母无盐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每年,到天虞山求医问药的人络绎不绝,有得了不治之症的穷苦百姓,还有追求返老还童的达官显贵,更有想得到一倾国倾城之貌的芸芸女子…但真正见过老神医的人却没有几个。因为大多数生病的人,老神医座下的几个弟子便能医治。而想得到老神医亲自医治的人,无非多数都是那些妄想改天换命的人。 对于这些人,老神医不仅收重金,还要求立下生死状,并且他不允许别人尊他为神医,只让众人称他为“医屠”。因为他觉得医者和屠夫是没有什么区别的。更是立下一块石碑在山道上:医者,屠夫也。还题了救人的两大条件:其一,非重金不救!哪怕是有人即刻死在了面前,没有重金奉上,也坚决不救。其二,医死人不偿命!想返老还童,想倾国倾城…都可以!但生死有命,世事难料,即便是死了,也只能听天由命,一抔黄土就地掩埋了事,和医者毫无干系。 改天换命谈何容易!终是死了的人更多。而人们也发现,神医并不老,还是个俊郎的年轻人。即便是这样,哪怕再离经叛道,找医屠的人,依旧前仆后继。除了被大雪封山的寒冬,一年四季中的春、夏、秋季,很多人甚至直接住在了天虞山的山道边,就为了能让“医屠”亲自替自己医治。 那个夏天,非常炎热。在摩肩接踵、人头攒动的天虞山山顶,人群中就有这道身影,还是这一身裹得严严实实的,固执而坚毅地站着,没有哭诉,更没有乞怜,就只是那样定定地站着,用那双深邃的眼睛看着他。 医屠问:“你的诊金呢?” 这道身影摇摇头,还是不说话。 医屠便指了指山道上的石碑,沉默的身影终于开口说:“我没有金子!可不可以用其他东西代替,先生?” 声音像高原流下的雪水一般,冷清而不带任何感情,但“医屠”还是听出了这道清瘦的身影是个女孩子。 他打量了女孩空空如也的身上,也看着她,不说话。 女孩接着说:“听闻先生一直在重金寻找一样东西----九天云霄?” “医屠”颇觉意外地点了点头,紧接着长叹一声说:“想得到这个,可不容易!” 相传,在地处极北的九天一带,常年冰雪覆盖,荒无人烟。就连最耐严寒的银狐白熊等动物也无法在这里生存。在这里,到处都是危险,随时会吞噬掉全部的生命。悬在高处的陡峭冰岩,会毫无预兆的脱落,砸向地面,埋葬一切;那白皑皑成片的积雪,也会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毁灭所有生灵;还有数不胜数的大小冰缝,纵横密布,掩藏在薄冰之下,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在这里,没有生命的气息,只有一片死寂,只有极度的严寒。 但是,在这片荒芜的正中央,有一大片远古冰川,高高耸立,在古老的传记里它被称作“玉渊”。 玉渊之上,冰峰嶙峋。大小不一的无数冰峰,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剑一样,直插入天际。而在这些密集而尖利的冰峰与冰峰之间狭小的缝隙里,有着常年不化的千年积雪。积雪之上,就生长着“九天云霄”。 九天云霄,一种生长极其缓慢的花。相传,三百年生长,一夕开花,一朝结果。花形状如昙花,通体晶莹剔透,日落之时缓慢开花,次日清晨迅速结果。伴随着果实的成熟,花瓣逐渐融化,最终消失殆尽,果实也落入厚实的积雪中,经历漫长岁月的等候,再次生长。 九天云霄,浑身都是宝,能活死人而肉白骨,是一种极其难得的灵药。 但是,由于九天云霄生长在极其危险恶劣的玉渊之上,很多人命丧九天一带的冰雪之中。所以,这一片也被世人称为“地狱之门”。所有来这里的人都变成了冰冷的尸体,被永远地埋葬在这片冰原之下。 …… 木云曦和九天云霄 “医屠”从记忆深处回想起这个少女。记得当时,他刚点了点头,还未等他把话说完,少女便转身离开,一抹冷清的背影迅速消失在嘈杂的人群中。 “医屠”苦笑着摇了摇头。其实,他想说:想得到“九天云霄”,可真不容易!其中的艰难险阻简直难于上青天下地狱,还是不要去白白地送了性命… 试想,这么多年,江湖上多少豪杰为了“九天云霄”,冒着被吞噬的危险,去了玉渊之上。可是到头来,却还没有人能够活着回来,甚至连尸体都不知去了哪儿。 可是少女离去得太快,“医屠”只得作罢。是啊!在这吃人的年头,一条性命又算得了什么呢? “医屠”不曾想到,这个少女竟然在大雪封山的寒冬,又回到了天虞山。“医屠”看着她那双寒星一般的眸子说道:“我说过的话向来作数!” 只见少女转身关上了门,把背上背着的盒子取了下来,轻轻地放在“医屠”面前的案几上。接着,她用极其复杂的手法,打开了盒子。 盒子打开的一瞬间,“医屠”感觉整个屋子像是突然坠入了冰窖之中,寒气扑面而来。案几旁一直燃烧着的暖炉竟也暗淡下来,不知不觉中就熄灭了… 只见盒子中,赫然出现一朵神奇的花! 整朵花,晶莹剔透,很自然地舒展开来!花瓣上有着由白色渐变为蓝色的丝丝细缝,而细缝正不断地向外冒着白色的雾气。中间的花蕊密集地环绕在一起,像是数不清的手向外伸展着,在白色雾气中若隐若现,仿佛妙龄的少女正在舞蹈,摇曳的舞姿勾魂摄魄… “医屠”不禁怔住了,这就是传说中的“九天云霄”! “医屠”很久以前在一本失传的古书上看到过,只是古书记载的图片不及眼前真实的“九天云霄”栩栩如生,美艳绝伦… 而这朵“九天云霄”之所以能保存得这么好,全仰仗着发现它的人并没有直接折断它,而是连同它根底的千年古冰一起掘起来放进盒子。而这个盒子也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做的,竟然在返途的那么多日子里,还能让古冰不融化,从而完好无损地保存了这朵千年不遇的“九天云霄”… “医屠”再次看向少女,他想也许是自己低估了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少女。 “医屠”盖上盒子,摇了一下案几上的铃铛。不一会儿就有两个眉清目秀的小药童走了进来。“医屠”吩咐他们把盒子放进地底的冰窖里保存起来。小药童垂首“诺”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抱走了盒子。 “医屠”没问少女是怎样得到“九天云霄”的,想来肯定是九死一生。因为他向来也不是个话多的人,而眼前的少女更是从不多说一句话。 “医屠”问:“你想要什么?” 少女没回答,转身轻轻地把门窗掩了起来,然后来到“医屠”面前,把缠在自己脸上、身上的旧织物,一层层地剥开、褪去… 少女依旧没出声,可“医屠”却被眼前所见吓了一跳! “医屠”行医那么多年,什么恐怖的场面没见着?鲜血淋漓,血肉模糊,肢体残缺,烧伤烫伤,皮肤溃烂,甚至有些病人送来时不仅溃烂、上面还活生生地爬着白色的蛆虫、在腐血烂肉中蠕动;更有伤者可能残缺的肢体和身体只连着层薄薄的皮、在拖动中摇摇欲坠、惨不忍睹;还有更多的从战火中被救出的将死之人、被火药炸开的肚子里肠子呀内脏什么的都溢到身体外面白花花红通通地混成一堆、让人作呕地挂着… 可是,即使碰到这样的场景,在病人和伤者大声哀嚎、痛苦不堪、诅咒破骂中,“医屠”依旧能波澜不惊地缝合伤口、刮骨剔肉,有条不紊地处理着所有的事情。 可是,当“医屠”看到眼前这褪去了缠布的脸和躯体时,“医屠”竟然忍不住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谁能想象得到这双深邃、清澈的双眸下,这干净、悦耳的嗓音背后,竟是如此残破不堪的躯体… 脸上、身上都是一道道纵横交错、深浅不一的划痕,深的赫然可以看见森森白骨,浅的也能看见皮肉外翻。最可怖的是这些都是陈年的伤口再添新的伤口,日积月累地,看起来就像根蟠节错的老树桩一样扭曲、枯竭…这干尸般恐怖的躯体,是一个活生生的少女啊!竟连五官都完全看不出来了! “医屠”眉头紧皱,伸手把架子上的一件披风包裹在少女身上,还给她系上一块面纱。少女紧了紧披风,略微紧张地说:“我想改变这副丑陋的样子!” “医屠”点点头,说:“你明天一早来找我,现在先去休息。” 接着,“医屠”又摇了摇案几上的铃,这次是两个年轻的侍女垂首走了进来。“医屠”吩咐道:“你们带这位姑娘去东厢房休息,给她准备些吃食,好生照顾着。”侍女们“诺”了一声,退出房门,便领着少女去了东厢房。 今夜,“医屠”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他不知道这个少女到底经历过什么?又是什么支撑着她走到今天? 第二天一早,“医屠”刚一起床,推开房门,就看到少女已经站在门边等候着了。“医屠”不禁有些想笑,就这么个沉默寡言、清心寡欲的女孩子,竟然也有一件事是能让她略微紧张的。 “医屠”让少女进屋,两人在案几旁落座。 “医屠”问:“姑娘,怎么称呼?” 少女略微迟疑了一下,说:“木云曦!” “医屠”又问:“你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木云曦愣了一下,想说又咽了回去。她的双眸里瞬间有了雾气,她攥紧衣角的手不禁颤抖起来。“我…我…”她说话的声音都抖了起来。那应该是一场噩梦吧! “医屠”从未见过这个样子的木云曦,于是长叹一声,说:“不想说就不说了吧。” 坟冢 “医屠”起身,领着木云曦朝屏风走去。绕过屏风,经过一个短通道,眼前便出现了一间宽阔明亮的屋子。只见屋子墙壁上挂满了美女画像,幅幅惊艳绝伦。 有的翩若惊鸿,有的婉若游龙,有的瑰姿艳逸,有的仪静体闲…柔情绰态,万种风情尽生! “医屠”问:“你看看,你想变成什么模样?” 木云曦摇了摇头,坚定地轻声说:“先生,我只想变回我自己的容貌。” “医屠”惊讶地看了云曦一眼。 所有来天虞山找到“医屠”的人,无非都想改天换命。当有一个机会,可以让自己变得更加非凡时,没有人会舍得放弃! 以往能看到这些画像的人,都会站在画像前久久无法抉择。因为选择了这幅的美艳动人,又会渴望那副的清丽脱俗;选择了这幅的丰韵娉婷,又会念念不忘那副的身轻如燕…可是,天下美人,环肥燕瘦,总是各有各的好,哪能全都占全?可惜,世人不愿懂,都是得陇望蜀,欲壑难填! 这少女放着天下女人都趋之若鹜的大好机会不要,只简简单单想恢复自己的容貌?“医屠”越来越猜不透木云曦了。她的所作所为出人意料,总让人捉摸不透! “医屠”说:“也罢!根据你的情况,想要恢复容貌,确实比常人换个容貌更加困难。不过,你虽然容貌被毁,但你的骨相俊秀,倒也不是不可行。这段时间,你先用些药膳调理身体,把身体调理好,待时机成熟,我自会有下一步安排。每隔一天,你需要泡两个小时的药浴,这些有助于帮你把那些坏死枯竭的部位软化,到时剔除腐肉时,才不会伤及经络骨骼。” “医屠”说完,木云曦应了一声,转身离开,回到东厢房。 …… 接下来的日子,每一天侍女都会按时端来药膳,木云曦都默默喝下。每隔一天,云曦还需要药浴两个时辰,也许是“医屠”特意改了药方,这些中药并不难闻,相反还有一丝丝淡淡的清香。 等待的日子里,总让人感觉每一天都过得很漫长。木云曦很少跟人说话,她喜欢到天虞山一侧的悬崖边上,一坐就是一整天。虽然,每天能看见的依旧只是白皑皑一片,但木云曦喜欢这种放空的感觉。 …… 不知不觉中,天气渐渐暖和起来。冰雪初融,万物复苏,天虞山经历了一整个寒冬的沉睡,终于醒了过来。山道上还残留着些许未融尽的积雪,但整个山峰已开始泛着点点新绿,有了一丝早春的味道。 这天清晨,终于有了一点温度的阳光透过大树之间的缝隙,在山道上流下斑驳的光影。 “医屠”领着木云曦绕过蜿蜒小道,来到山峰的背阴面。刚转过山道,一堆堆数不清的坟冢便赫然出现在眼前。坟冢之间,乱石林立,透着一股股阴森。其实,与其说是坟冢,倒不如说是土堆。因为这里没有墓碑! “医屠”问木云曦:“你知道,这里面埋的都是什么人吗?” 木云曦摇摇头。 “医屠”接着说:“就是那些想改天换命的人。” 木云曦看着眼前数不清的坟冢,心想:“但凡有能力找到医屠,想改天换命的人,都不会是普通人。他们肯定生前呼风唤雨,显赫一世,…却不曾想,到头来竟在这里被一抔黄土掩埋了事,连个墓碑都没有。谁又知道,这土堆下,掩埋的是谁!在这里死了,真的就如同一只只蝼蚁,彻底与这个世界没有了关系。没有人会知道你,更没有会悼念你。”木云曦感觉到一阵凄凉。 “医屠”又问“你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吗?” 木云曦回答道:“改天换命谈何容易,失败也是常事。” “医屠”摇了摇头说:“不是因为手术不成功。其实,他们是被活活疼死的!” 木云曦一愣,疑惑的问:“难道,手术中不用麻沸散?” “医屠”解释道:“像这种换脸术,变身术,是完全变成另外一个人。为了确保手术后表情自然不僵硬,身体活动如常,手术过程中是不能用麻沸散的。因为经络神经,只有感知了疼痛,才能保持敏感,才能在重新缝合后,与常人无异。” “医屠”接着说:“在手术中,我只会给他们用一种涂抹之后全身不能动也不能说话的药,这样才能防止病者由于疼痛忍不住抖动而引发的伤口迸裂,甚至大出血死亡的情况发生。但是这种药没有麻醉作用,我割上去的每一刀,我缝上去的每一针,病者都能感受得到。这无异于凌迟的极刑。疼到了极点,又叫喊不出,又动弹不得,又不能中途停下来,这个时候真的是求死不能。所以,他们都是被活活疼死的!” 木云曦脊背一阵发凉,脸色苍白,冷汗直冒,身体忍不住颤抖起来。她又想起了那个晚上,当母亲一边使劲捂住她的嘴,一边用碎瓦片用力划向她的脸她的身体的时候,那种疼痛更甚于医屠讲述的千倍百倍。她惊恐万分,当时她最最亲爱的母亲疯了一样,面目狰狞,下手狠毒,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木云曦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她使劲咬住嘴角,攥紧了拳头,指甲都戳进了肉里…她竭力想摆脱脑海里出现的那一幕。 “医屠”正说着,突然回过头,看到了木云曦痛苦的表情,“医屠”顿住了脚步。他想起了木云曦全身结痂的恐怖伤口,他把正准备说出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声音戛然而止… 整个山谷安静得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 过了好一会儿,木云曦平静下来。她看向“医屠”,问道:“那先生的换脸术,换身术,成功过吗?” “医屠”看着木云曦,说道:“迄今为止,还没有!” 木云曦又看向那一堆堆坟冢,沉默了! “医屠”竟然有一丝释怀。虽然他对自己的医术是很自信的,但人世间,谁又能忍受得了那削骨剔肉之痛!更何况,木云曦之前已经经历过一次,那种已知的疼痛会被放大千倍万倍,让疼痛的绝望深入骨髓,没有人能承受第二次。 因为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医屠”莫名地希望木云曦能好好活着,哪怕就这样带一辈子面纱也没关系。 …… 破釜沉舟 两人都没说话,又一前一后顺着山道走了回去。 一回到房间,木云曦掩上门,就一头埋在床上,失声痛哭起来。这么久了,她第一次哭。自从她在乱坟岗醒了过来,从死人堆里爬了出来,她就从来没哭过,因为她知道哭是没用的!她的人生已经跌进烂泥里,活着才是最重要的事情。这么多年,她撑着这具残破的驱壳,顶着这张形如恶鬼般的脸,猪狗不如地活在这个世上。每个夜里,她都会被噩梦惊醒!她忘不了木府被屠的那个夜里,到处都是哀嚎和惨叫…她也忘不了母亲惨死时那闭不上的眼睛和那句“一定要活下去”的希冀… “娘啊!我想活下去!可是如果有生之年不能替木府沉冤昭雪,不能为爹娘报仇雪恨,我苟活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意义?”木云曦在心底呐喊着。 她九死一生,差点命丧在玉渊之上,但她终是活着带回了“九天云霄”。“医屠”给了她一丝希望。可如今看来,这希望也是渺茫的。那山坡上已经有了数不清的坟冢,可这个手术却还没有一个是成功的。她不怕疼,但是如果这身体撑不过去了,她死了!木府就真的在这个世上彻底消失了,那成百上千在木府被屠的亡灵也将背负着莫须有的罪名,沉沦下去,永世不得超生…她不能忍受这样的结局,所以只能再次用命去试一次! 木云曦站了起来,擦干净眼泪,深吸了一口气,走出房门。她来到“医屠”面前,坚定地说:“先生,我愿意试一次!” “医屠”看着她,问:“想清楚了?即便是丢了性命也不后悔?” 木云曦也看着他,说:“不悔!与其苟延残喘,不如破釜沉舟!” “医屠”抬头看了看木云曦,点点头说:“今日时辰也不早了,你先回屋好好休息。明日卯时你到菩提阁准备着,开始手术!” 木云曦答应了一声,转身离开了。 “医屠”摇了几次案几上的铃,过了一会儿,七位风华正茂的年轻人陆续来到前厅。依次叩拜结束后,七人毕恭毕敬地在案几前站成一排。 原来这就是“医屠”座下的七大弟子。为首的年轻人,少年老成,办事沉稳,是大弟子明昊。排在第二位的是一个干净利索的少女,是二弟子玉珏。接下来的分别是三弟子重昱,四弟子黎然,五弟子梓潼,六弟子檠乐…排在最末的是一位长相甜美的少女,是“医屠”的关门弟子,心思灵敏,活泼开朗,名叫裳容…别看这几位弟子都年纪轻轻的,他们如今在江湖上可都是声名远扬、备受尊崇的医师。平时住在天虞山的七大别院,他们所擅长的医术各不相同,但这些年都得到“医屠”的亲传,各个都医术精湛,都能够独当一面。所以近些年来天虞山求医问药的人虽然络绎不绝,但七个弟子便能医治,“医屠”倒也落得清闲,便潜心钻研医学,平日几乎两耳不闻窗外事。 这次,“医屠”这么郑重其事地把所有弟子召集在一起,这在近几年还是头一回。弟子们都在心底沉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重大的事情。 “医屠”沉声说道:“明日,我要给一位姑娘做全身手术,这次的情况比较复杂。从今夜起,明昊,玉珏,裳容三个都要在菩提阁时刻准备着,听我接下来的吩咐。其余四人,依旧住在你们的别院。现在天气暖和起来,前来天虞山的病人越来越多,你们四人务必照管好这些人,分配给你们的药童侍女如果不够,自行前来调度,没有什么重大事情,不许任何人来菩提阁叨扰…” 七人齐声应了一声“弟子明白”,那四名弟子便转身退了出去。 “医屠”接着吩咐道:“这次,玉珏和裳容帮我打下手,明昊负责外围的准备工作,随时听候安排。” 裳容大眼睛眨了眨,轻快地问:“师傅,这次是什么来头的大人物,您怎么这么重视?” “医屠”轻叹一声,说:“你们先下去吧!” 裳容吐了吐舌头,跟着师兄师姐走了出去… 第二天卯时,天色刚刚破晓,木云曦由侍女领着,顺着山道来到菩提阁。 菩提阁是天虞山最大的阁楼,建在天虞山南边的山坡上。这里就是“医屠”行医施药的地方。阁楼周围都被数不清的巨大而古老的菩提树重重包围着,所以菩提阁冬日暖和、夏日清凉,病者在这里痊愈恢复得极快。菩提阁楼下的地底下就是冰窖,很多名贵特殊药材都保存在此,方便取用… 此时的菩提阁仍然灯火通明,人影绰绰,“医屠”早已在阁楼准备好了。木云曦一走进去,就看见一张石床,石床周围的凹槽里摆满了冰块,石床上冒着白气。石床边的墙壁上挂满了动手术用的器具:刀、叉、针、剪、勺…还有很多不明白用途、看起来奇形怪状的工具依次陈列开来,整套器具复杂而多样,专是针就有上百根,长短不一,粗细不同…旁边一张大桌,上面摆满了中药和瓦罐,还有成团的纱布… 木云曦看到这些,感觉到骨髓深处散发出来锥心的疼痛,她强忍着抑制住内心的恐惧和不安,走到“医屠”面前。 “医屠”一招手,玉珏和裳容走了过来。“医屠”说:“你俩带这位姑娘去药池上药。”三人转身离开。 接着,“医屠”屏退了其余的人,明昊也被安排到隔壁的屋子去配药。 裳容对这位带着面纱的少女很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能让师傅那样一个天生性子凉薄的人紧张。 来到药池,玉珏和裳容帮木云曦褪去衣物和面纱,两人都被眼前所见吓呆了。那哪是一个活生生的少女,分明是一具老化枯竭的干尸…太恐怖了!俩人表情复杂地对视了一眼。之前师傅叮嘱过,俩人没说什么,强忍着不适,往木云曦泡着的药池里添加药物。木云曦闭上眼睛,她早已习惯了别人看到真实自己的反应,这两位姑娘已经很善意地避开了她们的目光,没让木云曦太过难堪!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木云曦泡好了药物。玉珏和裳容给她披上一层薄纱,带着她返回石床。 木府惨遭屠戮 “医屠”轻声对木云曦说:“接下来,要给你涂抹一种特制的药。它会让你不能说话,不能动,失去一切反应的能力。但你所有的感觉依旧存在,每一丝疼痛你都能感受得到。一会儿你要躺倒这个石床上,你会感觉到彻骨的冰寒,但这可以避免你的伤口感染。我会给你施刀,把你身上枯竭的血肉和坏死的经络神经剔去。我每施一刀,玉珏就要在伤口上涂抹凝血霜。这种血凝霜碰到血,会让人有种烈火焚烧的辣痛感,但它可以避免你因失血过多而死。等你全身枯竭的血肉和坏死的经络神经都剔除完后,我会用配置好的药物和纱布把你包裹起来。这样,你需要在石床上躺七七四十九天,每七天更换一次纱布。每次更换纱布时,你可能会有种皮被活活剥去的感觉。因为在这四十九天里,你的身体在药物的作用下会缓慢长出你自己的血肉、经络和皮肤。但纱布会和你表层的血肉粘连在一起,所以更换纱布时,就不可避免地会把表层不好的血肉撕扯掉,但这也能确保新换上来的药物能得到最好的吸收。这种剥皮的感觉在最后一次更换纱布时才会消失,因为那预示着你已经生成了自己的皮肤。在这整个四十九天里,除了难以忍受的疼痛外,还会有无法消除的奇痒伴随着你,那是药物渗透进新生的血肉在促使其生长…我讲的这些,都是接下来你要亲身经历的,你准备好了吗?” 木云曦点了点头。其实,“医屠”说出来的每一个字,就像一把把尖刀插进她的心脏,让她感到一阵阵窒息的疼痛,但她只能硬抗着前进。这是她最后的机会了! 木云曦躺在冰冷的石床上,任由玉珏和裳容帮她涂抹上特质的药物。等药物涂抹完,木云曦闭上了眼睛,像被封印住一般,一丝都动弹不了… “医屠”拿起锋利的刀,看着仿佛睡着了的木云曦,犹豫了一刹那,最终还是割了下去。枯竭的肉被剔掉,里面的血就往外涌,玉珏眼疾手快的抹上凝血霜,血竟然瞬间凝固住了。“医屠”接着割第二刀、第三刀…玉珏也不停地涂抹着血凝霜,裳容一边给“医屠”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一边要快速准确地提前准备好需要更换的刀具…三个人配合得很默契。 时间在流逝,“医屠”很担心木云曦,他割的每一刀都好像是割在自己身上,他的心疼得厉害,可他又不能停。 木云曦一动也不能动,但那每一刀都疼得让她无法呼吸。她数着每一刀…九十九…一百九十九…二百九十九…她太疼了,她想要放弃了,哪怕是即刻死了呢!… 这时,母亲出现在她眼前“儿啊!不管多艰难,一定要活下去!”…“娘!娘!娘…”木云曦高声喊着… 她仿佛回到了小时候。 大哥每次都会高高地托举着她,不停地转啊转啊,大哥会故意加快速度,吓唬她,问:“怕不怕?”小云曦“咯咯”地笑个不停,回答:“不怕!再快点,再快点…” 二哥每次都会撅着屁股,笨拙地趴在园子里的草地上,高喊着:“好妹妹,快来骑马!”小云曦“咯咯”笑着跑过去,骑在二哥身上,用小手拍着二哥的屁股,高喊着:“笨马!笨马!跑快点…” 而三哥就是个纯粹的“小吃货”。每次厚着脸皮,央求出去采买的管家带着他一起去街上。每次回来都在兜里揣着半串糖葫芦、咬了两口的油酥饼或是零散的几块小糖糕…悄悄地领着小云曦躲在墙角偷偷分着吃。每当这时,小云曦就会悄悄使坏,每次都把三哥带回来的东西一股脑儿全塞进嘴里,急得三哥不停哀求道:“好妹妹,留点给三哥。三哥还没吃呢!”小云曦快速咀嚼,吞咽了下去,看着垂头丧气的三哥,“咯咯”地笑个不停… 而每当这个时候,父亲和娘亲都会满眼宠溺地笑着,佯装嗔怒道:“你这小皮猴,尽知道欺负哥哥们,晚上不给饭吃!”小云曦才不害怕呢!晚上肯定能吃到最好的那只鸡腿,反正没人和她抢… 可是,脑海里的画面急剧转变。那天傍晚,小云曦追着三哥玩,突然摔了一跤。她像往常一样,躺在地上“哇哇”大哭,赖着不起来。小云曦一边哭一边眯着眼睛偷瞄着父亲、娘亲、大哥、二哥、三哥一齐朝自己跑了过来,云曦心里正偷着乐呢!一声巨响,木府的漆金大门被骤然推倒,一大群穿着战服的士兵冲了进来,见人就杀,见人就砍,一时间木府血肉横飞,惨叫声、哀嚎声此起彼伏…父亲转过头,朝着娘亲大喊着什么,小云曦听不清,她已经被眼前这一切吓傻了,目瞪口呆地躺在地上…娘亲飞扑过来,一把抱起她,大声喊着父亲和三个哥哥的名字,朝后院跑了过去。在娘亲的奔跑中,小云曦看见父亲被一个手持大刀的士兵砍翻在地,父亲挣扎着想爬起来,士兵又补了一刀,砍在了父亲的脖子上,鲜血一下子喷了出来,父亲抽搐了几下就死了。大哥转回去,想拉起父亲,有个士兵举刀向大哥横砍了过去,尖刀插入大哥的腰部,从另一边穿了过去,鲜血汩汩地洒了一地,那个士兵大声骂咧了几句,把刀又快速抽了回来,大哥的身体在空中翻了一圈,重重摔在地上,就一动也不动了… 娘亲一直跑,一直跑,很多士兵追着过来,一路砍杀,一个接一个的人倒在了地上,有熟悉的管家、奶娘,还有从未见过的丫鬟小厮,鲜血溅了小云曦一脸一身… 最后,跑到后院的墙角边,娘亲站住了,没有路了。士兵们围了过来,娘亲绝望地后退着,双手紧紧抱住小云曦。士兵们拽着娘亲的头发,拖着返回前院,母亲死死拽着小云曦,艰难地弓着身子,保护着怀里的小云曦。一路拖到前院,不知什么时候起院子里摆放着十几只大笼子,拖着娘亲的士兵把娘亲推搡进了笼子里。 这十几只笼子里全是女人,甚至小女孩。她们像猪狗一样,被粗鲁地关在笼子里。而外面的屠杀仍在继续,有几个身上全是血的男孩子被士兵们扔进湖里,小云曦看见二哥三哥也在里面。男孩们在湖水里挣扎着浮了起来,几个士兵就拿起长树枝又把他们摁进水里,男孩子们的双手拼命地想抓住什么,士兵们狂笑着,使劲捅着湖水里上下沉浮的身体…不一会儿几个男孩子全部淹死在冰凉的湖水里,背朝上飘着,一动也不动了… 娘亲双手抠着笼子的门,指甲都抠掉了,鲜血顺着指尖往下流,朝着二哥三哥的尸体尖声大叫着,一口一口的血从嘴里喷出来,小云曦蜷缩在娘亲身旁,如同行尸走肉般已经失去了魂魄。 改天换命 木府全府上下八百六十三口人,除了被关进笼子里的女人,其余的都在一夜之间被虐杀殆尽。这群士兵如同强盗一般,杀完人,把木府上下全部值钱的东西掠劫一空,用马车拉着装满女人的笼子,在漆黑一片中从木府撤离。离开时,还在木府四处放了火,熊熊大火把黑暗中的整个京城都染红了。木府这边这么大的动静,可四周却诡异地很安静,整个京城都安静得可怕… 经历了整整一夜地狱般的噩梦,笼子里的女人们嗓子早就喊破了。一个个头发披散着,身上的衣裳也被撕扯成碎片,全身上下血肉模糊…她们一个个躺靠在笼子里,睁着一双双空洞的眼睛,看着这无边的黑暗,不知道接下来悲惨的命运又会把她们带向何方? …… 经过了一整天紧张的用刀,“医屠”没有吃没有喝,因为一刻都不能停。他也不想停,他只想这一切都快些结束,他深知木云曦此刻承受着怎样的剧痛… 玉珏和裳容也一刻都没停,此时都脸色疲惫不堪,但极度的紧张也让她们不敢有一丝松弛… 一千一百九十七刀…一千一百九十八刀…一千一百九十九刀…木云曦在千刀万剐的疼痛中,已经快到了能忍受的极限,她感觉自己快要失去意识了,噩梦般的回忆涌入大脑,占据了她所有的思维,但她潜意识里还在数着割在自己身上的刀数,这样她才能靠着这一丝微薄的意志力挣扎着活着… 此时,石床上的木云曦早已面目全非,玉珏是“医屠”所有弟子中情绪最稳定、最不受外物干扰的弟子了,但是此时玉珏的内心是颤抖着的。她看到了一个活生生的少女,被一刀刀割得只剩下血肉露在外面,有些地方甚至看得见森森白骨。这少女本来就极瘦,这样看起来,竟然很像屠宰场里屠夫挂在外面吸引顾客的全羊骨架,上面还粘着薄厚不一的血肉,白的筋骨,红的血肉,纹理清晰地黏连在一起…可是这是活生生的人啊!胸口那片模糊的血肉还在微弱地起伏着…玉珏忍不住干呕起来,但手上抹药的动作却不敢停下来…而此时的裳容早已不敢看向石床,她的眼睛一直盯着“医屠”的脸,即使是递刀,也仅限于看向“医屠”抬起来的手,她生怕自己的眼神不小心触碰到石床上躺着的那具躯体,那简直能把自己活活吓死… 一千两百九十九刀…木云曦意志模糊地数着。“医屠”终于长吁了一口气,放下手中的刀,接过裳容递过来的药罐,把药一层层涂抹在木云曦的脸上和身上,一旁的玉珏快速地用纱布把涂上厚厚一层药膏的地方轻轻包裹起来。 从天色刚刚破晓的卯时,一直到夜深人静的亥时,经过了一整个白天和大半个夜晚的忙碌,石床上的木云曦终于被包裹得严严实实,只在鼻孔、嘴唇处留下细细的缝,以确保呼吸畅通… 三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玉珏和裳容终于顶不住疲惫,被“医屠”安排到阁楼西面的厢房休息去了。菩提阁内自有药童侍女们进来收拾干净,“医屠”静静地坐在石床边,看着木云曦。他伸手在木云曦的鼻孔前试探了一下,气息虽然很微弱,但呼吸还算均匀,“医屠”终于放心下来。 这时大弟子明昊走了进来,低声说:“师傅!您去休息休息吧!这姑娘,我来守着。” “医屠”抬头看了看明昊,只见明昊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脸色也十分苍白…他知道明昊也一直在药房忙碌到现在,于是摇了摇头说:“你先去休息吧,我就在这躺椅上歇一会儿,我不累!” 明昊从隔壁的厢房里拿来一床被子,帮师傅盖在腿上,自己又到药房忙去了。他知道,这段时间用药肯定紧张,师傅又是个精益求精的人,给这位姑娘用的药必须是现用现熬。师傅特制的药膏可不容易炼出来,一满屋子的药材只能熬出一小瓶。今天,给这姑娘用的药,可是师傅前段时间不眠不休地熬了整整七天才得到的,下个七天又要用那么多,自己多累一些,师傅便能稍微休息一下了… “医屠”此刻毫无睡意。他看着躺在石床上的木云曦,脑海里挥之不去的一直是她那双深邃、清澈而冰冷的眼睛。那双眸子,就像高原上的湖泊,你只要认真看一眼,就永远无法忘记。在里面,你看得到自己,看得到这世间万物,看得到这人间百态… 在无尽的疼痛中,木云曦时而清醒,时而迷糊。她的神经一直紧绷着,不停地做着噩梦。深入骨髓的疼痛又把她拽进黑暗中,木云曦再次陷入深深的回忆中。 一辆辆马车拉着装满女人的笼子,在黑暗中前行,渐渐远离了京城。木府燃烧的火光也慢慢地看不清楚了。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微亮,小云曦看见马车正在山道中颠簸前行。马车突然停住,前面有士兵跑过来和后面押送马车的士兵不知悄悄地说了什么,士兵们就用大黑布把笼子罩住。笼子里有人抓住笼子边缘哀求着想要口水喝,士兵们一边辱骂着,一边拿起铁棍就朝着笼子里的女人砸下来,反应慢一点的顿时就被砸晕了,鲜血顺着满是血污的脸往下流。这时,有士兵猥琐地笑着走近笼子,当即解开裤子,对着晕过去的女人就尿了起来,尿水洒了晕过去的女人一身一脸,士兵呸了口唾液骂到:“要喝水是吧?来尝尝爷爷尿的滋味,好不好喝?”笼子里的人吓得蜷缩成一团,再也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来… 笼子被黑布罩住后,马车继续前进着。小云曦迷迷糊糊地躺在母亲怀里,一动也不敢动。 恶鬼般的娘亲 也不知过了多久,笼子里闷热不堪,笼子里有的人衰弱地呻吟着,有的人已经默默地死去…小云曦也很难受,但她不敢哭,她害怕自己一哭,就会像昨天傍晚在木府的园子里摔了一跤哭起来一样,发生极其可怕的事情。 又过了很久,感觉生命都快走到了尽头。马车终于停了下来。有士兵撤走了黑布,小云曦发现又到了晚上,夜空黑沉沉的。有士兵拿着铁棍把笼子里的女人们赶了下来。女人们有气无力地爬出笼子,聚拢在一起。每个笼子都有好多人早已死了,士兵们就把这些死了的人扔在一旁,不一会儿,尸体就横七竖八地堆成了座小山。 这里是军营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一排排低矮的房子密密麻麻地靠在军营的高墙边,一眼望不到头。 这时,大家才清晰地听到,有女人不断的惨叫声和哀求声从不远处传过来,还伴随着男人粗暴猥亵的笑声和咒骂声…站在这里的女人们一个个瑟瑟发抖,有些已经猜到等待她们的将会是什么,空洞的眼神里流露出深重的绝望和害怕… 女人们被几个士兵吆喝着,推搡着,安排进了这些房子里。小云曦死死拽着娘亲的手,和娘亲一起被推进其中一个房间。 房间里很暗,借着屋外燃烧着的火把的光,可以依稀看到地上堆着一堆稻草,角落里有两个破瓦罐,边上还散着几块碎瓦片。其中一只瓦罐装着水,另一只什么都没装,但有一股子刺鼻的尿味。娘亲赶紧抱起土罐,给小云曦喂了点水喝,小云曦咕咚咕咚地喝了个够,娘亲自己也喝了些。娘亲就抱着小云曦在稻草堆里躺了下来。不远处响着各种惨叫声,暴喝声,还有淫笑声…各种声音充斥着耳膜,小云曦肚子饿的难受,但也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娘亲紧紧捂着她的耳朵,过了一会儿,她竟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房间的门被重重的推开,几个光着身子,裤腰都没系紧的士兵把一个几乎是赤身裸体的姑娘推了进来,姑娘重重倒在地上,士兵们骂骂咧咧道:“真他娘不尽兴!这么些个官宦府邸出来的女人,也太不经事…他娘的!”接着重重地关上门,骂骂咧咧地走了。 小云曦被惊醒,哆嗦着恐惧地瞪着眼睛看着躺在地上的人,娘亲爬起来把这个姑娘拖在稻草上。借着窗户外微弱的亮光,只见这个姑娘一身淤青和污血,身上到处是伤痕,脸都肿得看不清原来的样貌了,衣裳都被撕扯碎了,全身上下只剩下几块破布挂着…娘亲轻轻地推了推这个姑娘,低声喊道:“姑娘!姑娘…”只见这个姑娘艰难地抬起眼皮,看着木云曦的娘亲,微弱地喊了声:“娘亲!”眼泪无声地顺着肿胀的眼角流了下来,然后头一偏,就死了! 小云曦看到娘亲紧紧咬着嘴唇,在黑暗的屋子里走来走去。 突然,她拽起小云曦,拖到瓦罐边,使劲捂住小云曦的嘴,抓起地上的碎瓦片,就往小云曦脸上身上拼命地划起来。小云曦疼痛难忍,挣扎着,想哭喊,可是娘亲就像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一样,用尽全身力气使劲摁住她,更用力的捂住她的嘴,疯了一样用手上的碎瓦片仍不停划着…小云曦害怕极了,这还是自己那个温柔可亲的娘亲吗?脸上身上的剧痛让她难以忍受,可是她却挣扎着爬不起来。她想要躲开那碎瓦片,可是却动弹不得… 不知道过了多久,母亲终于停住了手。而此时的小云曦感觉到千刀万剐的疼痛从全身各处传来,但她已经力竭了,躺在地上一动也不能动。 娘亲抓着碎瓦片,踉踉跄跄地又走到那具死尸边,拼命地划着死尸,不一会儿,死尸就一片血肉模糊,根本看不出来原本的样子了。 娘亲扶着胸口,靠着墙喘息了片刻,又连忙把死尸身上仅存的几片碎布挂在了小云曦身上,把小云曦身上割碎的破衣烂裳披在了死尸身上。 紧接着,她对着窗外,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叫,然后把一块鲜血淋漓的碎瓦片塞到小云曦手里,小云曦哪里还有力气抓得住碎瓦片。娘亲就用左手紧抓住小云曦塞着碎瓦片的拳头,然后右手抓着另一块沾满鲜血的碎瓦片,在小云曦身上割着。娘亲一边割着,一边高声哭骂道:“你这个恶毒的小疯婆子!我家小云曦怎么惹着你了?你竟然把她害死了!”小云曦被拖拽着,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娘亲又悲伤地大哭着喊着:“我的小云曦啊!你死得好惨啊!” 周围渐渐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只听“砰”的一声,门被一脚踹开。几个士兵跟着一个领头的军士冲了进来。娘亲立刻疯了一样,一边用碎瓦片划着小云曦的身体,一边恶狠狠地大叫着:“你杀了我女儿,我要你生不如死!”然后对着冲进来的人大哭大闹道:“这个小蹄子被鬼附身了,她杀死了我的女儿!你们要替我做主啊!”军士一脚踢在小云曦娘亲的身上,娘亲就飞了出去,撞到墙上,掉落在地上,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小云曦没了母亲的拖拽,像死尸一样倒在了墙角。 军士吐了口吐沫,高声骂到:“他娘的!大半夜吵着老子睡不着觉!”然后朝身后的一个士兵说:“你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士兵立刻前来查看,可是两具死尸都已经血肉模糊了,能看出个什么?他又走到小云曦娘亲身边看了看,然后对着军士说:“报告!这两个已经死了,那一个还活着。”军士气急败坏地吼道:“管她娘的活的死的,都给老子丢到乱坟岗去!” 这时外面一个士兵跑了进来,对着头领悄声说:“上面说,今夜这批都是京城木府抓来的,事情非同小可。让您检查仔细了,别落下一个活口。不然就麻烦大了!” 军士沉思了一会儿,对一个士兵说:“去把军医给我叫来!”士兵答应着立刻去找军医。 乱坟岗 军士又对后面几个士兵说:“他娘的!查验完,死了的丢乱坟岗,还活着的拖到前院去,不是还有几个不尽兴的嘛!让他们尽尽兴…”后面几个士兵“嘿嘿”的笑起来,眼神猥琐地打量着躺在地上的小云曦的娘亲。 正在这时,小云曦的娘亲腾地爬了起来,一口咬住军士的耳朵,军士疼得“嗷嗷”叫了两声,然后用拳头使劲砸向她的头和身体,小云曦的娘亲死命咬住,就是不松口。后面的士兵也跑过来对着她拳打脚踢,小云曦的娘亲还是死命咬着,军士拔出佩刀,一刀插进她的身体里,小云曦的娘亲摔倒在地,嘴里咬掉了军士的半个耳朵。军士捂着血流不止的耳朵,气急败坏地一脚又一脚地踢在小云曦娘亲的身上…小云曦的娘亲弓着身子,终于承受不住,连喷了好几口鲜血,当场就死了。 这时,军医跟着刚才那个士兵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军医大半夜被叫起来,来叫他的人语气还很不好。他又不敢发作,心里的火气憋着难受。他先把军士的耳朵包扎好!然后敷衍了事地检查了屋里三人的情况,转过来说:“都死了!”这时的小云曦已经微弱得呼吸都快没了,死尸一样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军士骂骂咧咧地说:“把她们三个通通扔去乱坟岗!”几个士兵答应着,把地上的三人拖到了外面。 运送尸体的士兵,拉着几辆马车,把今夜死了的人都拖上车。在拖拽中,小云曦坚持不住,昏死了过去。 昏死过去的一刹那,小云曦脑海里浮现的都是刚才娘亲发出惨叫、吸引这群人过来时悄悄地对她说的话:“云曦,你还记得你小时候娘亲带你去爬山,你摔跤蹭破了皮,娘亲在山上寻的药草吗?你出去后,找到这种草,嚼细了敷在身上。记住,不管多艰难,一定要活下去!” …… “啊!疼!”小云曦再次醒来时,只感觉全身蚀骨的疼痛,她想睁开眼睛,可是眼皮却沉重得抬不起来。她感觉有什么东西横七竖八地压在自己身上,于是挣扎着用手想去推开。手触摸到的,是一片冰凉的感觉,她顺着往上摸,摸到几缕布一般的东西。她疑惑不已,想:“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她伸手又往上碰了碰压在自己身上的东西,这次她摸到了一团一团的细丝缠绕在一起。小云曦吓得一下子把手缩了回来,她使劲眨了眨眼睛,终于把眼睛睁了开来。四周一片黑暗,只有些许星光微亮着。借着暗淡的星光,映入眼帘的竟是一张青黑色的脸,脸上沾满干涸的血污,头发杂乱地垂在一边,一双空洞的眼睛正瞪着小云曦。小云曦一个激灵,差点吓晕过去。这是一张死尸的脸! 小云曦突然想起之前那个军士说要把她们扔到乱坟岗。小云曦挣扎着转动了一下头,她的脊背一阵发凉。她看见,她的身上,四周,身下,全是死尸。小云曦害怕到了极点,忍不住干呕起来。她拼命挪动着自己的身体,想从这死人堆里爬出来。可是那些死尸紧紧压在自己身上,她一动,死尸也跟着动,小云曦感觉身上的重量越来越沉。 小云曦又回想起娘亲临死前对自己说过的话:“云曦,不管多艰难,一定要活下去!” 是啊!一定要活下去!她现在是木府唯一的希望了。小云曦咬着牙,一直扭动着身体。经过一番挣扎,身上的死尸慢慢地松动了一些,小云曦也顾不得恶心和害怕,她抠住一切可以用力的地方往上挪动,有时候是某具死尸的头,有时候可能又是另一具死尸的眼眶…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已经力竭的小云曦终于喘着粗气,挪到了最上面。她颤颤巍巍地爬了起来,环顾四周,这里杂草丛生,远处隐约可以看见几块破了的墓碑孤零零地立着。杂草中破碎的白骨到处都是,估计是葬死尸的时候埋得不深,被野狗刨出来,到处拖拽着撕咬啃噬后留下来的。 而小云曦脚下这片,是一个巨大的浅坑,坑里都是死尸,尸体杂乱地纠缠在一块,显然是被人乱扔在这儿的… 小云曦吃力地挪动着脚步,离开了乱坟岗。 接下来的日子里,小云曦漫山遍野的走着,饿了就吃树上的野果,渴了就喝山里的溪水,困了就找隐蔽的小山洞蜷缩着歇息…她四处寻找着小时候娘亲为她找的那种草药,虽然很难找到,但零星总还是能找到几棵。每当找到后,她就连根拔了起来,到溪水边清洗干净,然后一口一口地咀嚼着,连根和茎都不放过,嚼细了敷在自己的伤口上。 这种草药,有种淡淡的清香,敷在伤口上,伤口处还会有一种清凉的感觉。小云曦身上好几处的伤口已经化脓了,疼得小云曦恨不得连同肉一起抠掉。敷了这种草药以后,化脓的地方会慢慢结痂,碎瓦片割出来的裂痕也不再向外渗血… 经过了大半年的时间,在草药的作用下小云曦身上的伤口终于愈合了,可是全身上下都留下严重的疤痕,像是长了一层粗糙的壳,凹凸不平,干涸枯竭,十分恐怖… 小云曦不敢去有人的地方。因为她深知自己现在是一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模样,人见人怕。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她就一直在大深山中漫无目的地游荡着。 有时,她也会经过一些乱坟岗。但是,她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害怕了。她从乱坟岗被人丢弃的死尸身上扒下衣物,将自己缠裹得严严实实。这样,即便偶尔在山道上遇到人,也只是会被人指指点点,被人嫌弃地绕道而行,而不是被人当做恶鬼一样,大叫着驱赶,追着拿石块砸… 不知道这样走了多少时日,一年接着一年,小云曦猪狗不如地活在这个世界上。她想去探寻木府被屠的原因,她想为父母兄弟报仇,可是就她现在这副模样,还没靠近人,就被人像躲瘟疫一般逃离开。她又怎么去了解木府被屠的来龙去脉,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要报仇雪恨的对象是谁? 时而清醒,时而昏迷 直到有一天,在某个山道上,她听到有两位老者说起天虞山的“医屠”,并且了解到“医屠”正在重金寻找“九天云霄”。她知道,这是她唯一的希望了。于是她才来到天虞山,才发生了后来一系列的事情… …… 天虞山菩提阁内,“医屠”已经在这守了六天六夜,他一直看着石床上躺着的木云曦,隔一会儿就站起来帮她探探呼吸、号号脉,感觉一切都正常时,“医屠”就会松一口气,又坐在石床边的躺椅上静静地看着。有时实在撑不住,就在躺椅上闭目养神一小会儿… 明昊、玉珏、裳容三人都曾多次请求换“医屠”来守着木云曦,“医屠”都摇摇头拒绝了。于是三人就在药房忙碌着,随时等候着“医屠”的吩咐。 今天是换药的日子,对木云曦来说,也是整个七七四十九天里最重要最难熬的一天。因为换纱布时就像剥皮一般,只能轻轻扯去和纱布粘连在一起的血肉,但是不管多轻,血肉硬生生地被扯去,也是无法忍受的疼痛。 “医屠”轻轻地剥开纱布,玉珏轻轻地给木云曦上好一层厚厚的药,紧接着又用新纱布把木云曦包裹起来,裳容不停地给他俩递着要用的东西… 整个过程是极其痛苦的。因为此时的木云曦就是个没有皮肤,浑身血肉模糊,新肉还没完全长出来的样子,异常恐怖! 此刻木云曦又陷入木府被屠和军营里母亲惨死的回忆中,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可是却动弹不得。她在心里大喊着:“娘亲!父亲!哥哥…”可是这些她最亲的人,却离她越来越远… 木云曦哭着喊着,她想跟着他们一起离去,却迈不开步子… “医屠”三人终于给木云曦换好了药,大家都松了一口气。“医屠”又和平时一样,伸手给木云曦探了探呼吸。这一探,吓得“医屠”惊呼了一声,木云曦的呼吸十分急促,时有时无。“医屠”赶紧给木云曦号了号脉,木云曦的脉相也十分紊乱,断断续续的… “医屠”立刻紧张起来,这是不好的预兆。他又伸手贴着木云曦额头上的纱布,隔着纱布,“医屠”都能感觉到木云曦极速上升的体温。照这个情况,木云曦很快就会昏厥,然后全身喷血而死! “医屠”的全身一下子就冒出了冷汗,脊背一阵发寒。玉珏和裳容被“医屠”的神情吓了一大跳,正手足无措地站着… “医屠”大喊一句:“快去冰窖取‘九天云霄’来!”玉珏立刻跑了出去。 裳容一听,生气的说:“师傅,‘九天云霄”可是要用来保您的命的,您不可以把它用在这个姑娘身上!” “医屠”没说话。这时,玉珏已经抱着那个盒子跑了进来。“医屠”打开盒子,“九天云霄”在盒子里晶莹剔透,正妖艳地泛着点点蓝光,冒着白气。 “医屠”用冰剪剪断一片花瓣,用冰剪夹着放到了木云曦唇边。那泛着点点蓝光的花瓣竟慢慢融化成一滴滴蓝色的水珠,流入木云曦嘴里。 “医屠”一片接着一片剪着“九天云霄”的花瓣喂给木云曦。裳容一跺脚,哭着跑了出去。不一会儿,整朵“九天云霄”就全用完了。 “医屠”又探了探木云曦的呼吸,呼吸又恢复了,均匀,顺畅。木云曦的脉相也平稳了,体温也正常了。“医屠”大大地松了口气,又坐在躺椅上静静地看着木云曦。 这时,裳容哭着把大师哥明昊请了进来,边走边哭着说:“那‘九天云霄’可是师傅留着给自己续命的!找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找到了。师傅竟为了这个不相干的姑娘,都快把‘九天云霄’用没了,大师兄,你说怎么办?” 明昊走了进来,看到一脸疲惫的“医屠”正一直静静地看着石床上躺着的姑娘,动了动嘴唇,终究是什么都没说。 明昊叹了口气,对裳容说:“你先下去吧!让师傅好好休息一下!” 裳容见“九天云霄”已经用没了,知道自己急也没用,嘟着嘴生气地走了出去。 明昊让玉珏也去休息一会儿。玉珏眼中含着泪,轻声对明昊说:“大师兄,我知道“‘九天云霄’对师傅很重要,可是师傅刚才看着这位姑娘快不行了,神情很着急,我从来没见过这个样子的师傅,所以我才跑去冰窖取来‘九天云霄’的…” 明昊拍了拍玉珏的肩膀,轻声说:“这不怪你!去休息会儿吧。” 玉珏退了出去,明昊站在“医屠”身后,什么都没有说,静静地看着“医屠”。 房间里一片寂静。 木云曦在迷迷糊糊中,似乎看到父亲、娘亲、三个哥哥正背对着自己越走越远。“等等我!等等我啊”木云曦大声哭喊着,可是他们的背影却越来越模糊。 木云曦用尽全身力气,就像当年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一样,她终于可以挪动步子,朝着亲人们的背影蹒跚地追了过去。 在一片黑暗中,他们的身影若即若离,木云曦看到最后他们走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洞中,她紧追了几步,也想跟着走进去。 突然,木云曦四周燃烧起火焰。大火越烧越烈,卷着火红的舌信子朝她扑了过来。木云曦刹那间被火吞噬,只觉得全身火辣辣地疼。木云曦感到绝望,突然想放弃了,她任由着这蚀骨的疼痛淹没了自己。 这时,一股清凉的液体流进她嘴里,木云曦感觉到一阵沁人心脾的舒服。身上燃烧着的感觉消失了,她一下子清醒过来。虽然不能动,但她感觉到了“医屠”的气息,她安心了,自己还活着! 自从吃了“九天云霄”,木云曦身上蚀骨的疼痛减轻了不少。虽然在这七七四十九天里,每隔七天,仍然要换一次纱布,但疼痛的感觉在日益减轻。 木云曦这几天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多,她能感受到“医屠”每隔半个时辰都要伸手探探自己的呼吸和把把自己的脉相。自从木府被屠之后,她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这般温暖。 …… 美艳绝伦 终于,七七四十九天熬了过去。这一天,是木云曦最后一次拆纱布。“医屠”小心翼翼地一层一层地把纱布褪去。 首先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光洁而饱满的额头,那额头上的皮肤雪凝一般,白得没有一丝瑕疵,光滑如上乘的缎带,细腻而有光泽。接着是两道清秀的眉毛,像是世上最美的山水画,一笔不多,一笔不少,浓淡总相宜,轻轻勾勒一下,晕染开来,就有了神韵。再往下,一双闭着的眼睛,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睫毛浓密却又根根清晰,睫毛纤长却又微微卷翘,如扇羽,又如蝉翼,剪影一般温柔地覆在眼上。然后是秀气的鼻子,鼻梁娇小而挺拔,鼻翼两侧的线条柔美如含苞待放的花蕾,粉嫩嫩,轻盈盈。两腮白里透红,如同美玉一般,更显得小嘴娇艳欲滴。那略微张着的嘴唇,柔软而富有弹性,让人移不开眼睛… “医屠”拆着纱布的手停了下来,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木云曦的脸。他无法用语言来形容此刻内心的震撼。 是啊!“医屠”暗自惊叹:也只有这样的容貌,才配得上那样一双眸子!此颜一出,阁楼上收藏着的几千年来世人皆垂青的美女们的画像都黯然失色了!“医屠”曾幻想过无数次木云曦的真实容貌,他心底知道一定是美艳绝伦的,可当真正看到时,也只有满眼的惊艳!就像当时第一眼看到“九天云霄”一样,震惊之情超乎想象! “医屠”的内心深处波涛汹涌,久久不能平复。“菩提阁”里,画面好像静止了一般。 突然,木云曦缓缓睁开了眼睛。“医屠”一下子对上了这双如同高原湖泊一般的眸子。“医屠”瞬间失了神。他的魂魄仿佛都被吸入了这双深邃、清澈而冰冷的眸子里,他心甘情愿地在里面沉醉… “先生!”木云曦轻轻地喊了一声,“医屠”回过神来,他垂目轻咳了一声,说:“你醒啦!” 接着他把在药房一直忙碌着的玉珏和裳容叫了进来。“医屠”吩咐她们把木云曦身上的纱布继续拆了,然后准备准备,给木云曦沐浴更衣。 玉珏和裳容一进来,看见木云曦的脸,也都惊呆了,她们都在心里想:“这世间,怎么会有如此完美无瑕的容貌?” “医屠”退了出去。玉珏和裳容,准备好一池热水,还在里面特意加了新鲜采摘的花瓣,在池子旁边的小案几上,放了一袭白衣。 接着二人帮木云曦解开了身上的纱布。“天哪!”二人同时惊呼了一声,都不约而同地咽了咽口水。 这身体美得不可方物! …… 木云曦也看到了自己的身体,她都有些迫不及待地想看看自己的脸。那是涅盘重生时的激动和喜悦! 可是看到玉珏和裳容目不转睛一直盯着自己的身体,木云曦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轻语道:“我还是习惯自己沐浴更衣。” 玉珏和裳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红着脸,结巴地说着:“好!好!…”就退了出去,还轻轻地掩上了门。 木云曦走进池子,轻轻躺了下来。温暖的水包围着她,冒着热气,木云曦不禁热泪盈眶!自从全身被划破割烂,她已经很久都感受不到任何感觉了。而此刻,她的身体每一寸肌肤都很敏感,能很好地感受着外界的一切。 木云曦忍不住伸手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光滑而细腻!她拨开池子里飘着的花瓣,在水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也被惊艳到了。 这才是真实的她!长得和小时候一模一样,只是五官长开了,也更美了! 木云曦沐浴完,穿上准备好的衣物。就推门走了出来。 那一日天空晴朗,万里无云,清风徐徐,菩提阁内外所有的药童侍女们都候在菩提阁门外。当木云曦一袭白衣、长发飘飘地出现在众人眼前时,惊呼声此起彼伏。这是怎样一个天上谪仙般的人物,太美了!美得出尘脱俗,美得明艳动人… 木云曦见众人都微张着嘴巴,一副呆呆的样子看着自己,一动也不动。她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这时,“医屠”对众人说:“大家都各自忙去吧!”众人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地纷纷散开了。 这时,木云曦走到“医屠”面前,她看着“医屠”轻声说:“先生,万分感谢!” 虽然话语很简短,但“医屠”能感受到她压抑着的激动和喜悦的心情,还有真诚的感恩之心。 “医屠”轻声问道:“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木云曦看向远方,沉思了片刻,她坚定地回答道:“我要回京城!” “医屠”明白她的意思。 在手术开始前的几天里,木云曦曾断断续续地讲过她的身世,因为“医屠”行医前必须了解病者的相关背景,不能有一丝隐瞒。 在这段难熬的日子里,木云曦躺在石床上经受着千刀万剐之痛,还有剥皮剔筋之苦…她时而清醒,时而迷糊…大部分时间都在做着最艰难的挣扎…但她坚持了下来,她活着的唯一目的就是去京城了解当年木府被屠的来龙去脉,找到背后的真凶,然后替父母兄弟们报仇雪恨。 其实,几年前,京城确实发生过骇人听闻的事情。 当年朝堂局势风云变幻,京城里,所有王公贵族、大臣子民人人自危,每日都过得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偌大的木府一夜之间就变成了一片废墟,朝野上下,一片哗然。有几位老臣敢于仗义执言的,都在接下来的日子,变得和木府一样,被新上位的皇帝连根拔起,整个家族都变成了一片废墟,消失殆尽…于是,当时再也没有人敢为此事发声,个个都静若寒蝉,整个朝野一片寂静… 接下来的几年里,皇帝大刀阔斧整顿吏治,与民休养生息,老百姓安居乐业…慢慢地,当年的事就被人们遗忘了,就仿佛那些变成废墟的府邸都不曾存在过,那些曾经显赫一时的大家族也都不曾出现过一样。 如今,废墟之上早已修建了新的府邸,整个京城也一副平和安乐的景象。当年的知情人被杀的被杀,死的死,全都早已经不存在了。 …… 放下执念,重启人生,你是否愿意? 现在,木云曦要返回京城去查找木府当年被屠的真相,这无异于要重新揭开已然翻了篇的、众人都不愿再提及的暗黑过往。这必然会掀起一场血雨腥风,前路注定危险重重、举步维艰… “医屠”长叹一声,说道:“你现在这样回去,无异于羊入虎口!你又没什么保命的技能,危险来临,就只能坐以待毙了。” 木云曦没说话,低下了头。其实,她何尝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可是,如今她活着的唯一目的就是这件事了,哪怕是死了,也比苟活着强。 “医屠”缓缓说到:“报仇的事,是急不来的!你要先把自己变强大了,才有机会!再过两个月,正好是凌云峰三年一度招收弟子的日子。我正好与峰主有些旧交,你要是愿意,就先去那里学习三载,到时候,再去京城探查报仇,至少能安身保命。” 木云曦抬起低垂着的头,眼睛发亮地看着“医屠”问道:“真的吗?那可就太好了!” “医屠”第一次看见木云曦一贯平静的脸上露出充满希冀的神情。他看着木云曦那双发亮的眼睛,恍惚了一会儿,肯定的说:“如果你想去,我可以写封信,到时候你把信拿给峰主,他自会收下你。” 木云曦也看着“医屠”肯定地说:“我想去!” “医屠”点了点头,轻声说道:“这里去凌云峰,路途遥远。虽说还有两个月的时间,但细算下来,也就是这几日便要出发了。你先下去好好休息,三日后出发!” 木云曦向“医屠”略微屈膝行了一礼,转身就离开了,回到之前住的西厢房歇息。 “医屠”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什么,但还是忍住了。他在心里问:“这一去,前路十分凶险。你真的不会后悔吗?”似乎在问着木云曦,又似乎在问着他自己。 接下来的两天里,“医屠”回屋写了封简短的信,然后又安排玉珏和裳容去山下采买了少女的各色衣物和各种贴身用品,还准备了一些足够的银两,让侍女们打好包袱,一起交给木云曦做准备。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就到了第三日。“医屠”终究还是放心不下,决定和木云曦一同前往。 一早,马车和车夫就等候在山道上,木云曦带上包袱,跟着“医屠”坐进了马车。马车很宽敞,两人分坐在车厢两边,就上路了。 “医屠”天生性子凉薄,平时就很少说话。而木云曦小时候在木府时那可谓真是天真浪漫、活泼开朗,整天都咯咯笑个不停,还会兴致高昂地讲个不停…可惜后来惨遭巨变,木云曦的话就变得越来越少,到最后干脆就不说了。所以二人一路上很少讲话。 就这样白天赶路,晚上找沿途的客栈睡觉休息,白天吃随身携带的干粮,晚上找到客栈后就饱餐一顿,日子倒也过得安详,就这样一天天地很快过去了。 这样大概走了一个半月,一天清晨,他们终于来到了凌云峰峰下。 凌云峰奇峰突兀,高耸入云。其实,凌云峰四周群山环绕,连绵起伏,但群山的高度都才到凌云峰的山腰处,更呈现出难得的八方来朝之势,衬托得凌云峰像是要腾飞入云雾缭绕中的蛟龙一般,气势磅礴,气贯如虹!一看,这里就是一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 前面是蜿蜒曲折的狭窄山道,马车无法前行。“医屠”和木云曦下了马车,“医屠”提着木云曦的包袱,二人顺着山道往上走。 也不知走了多久,转过一个又一个山道,山道到了尽头,映入眼帘的是高耸入云,一眼望不到头的白色石阶。 “医屠”停住脚步,将包袱递给木云曦,低声说到:“我只能送你到这了。你顺着石阶上去,再走两个时辰就到了凌云峰峰顶,到了那里,你说要找峰主,自然会有人引领你前去。见到峰主,你把信交给他就行了,其余的他自会安排。” 木云曦点点头,接过包袱,抬眼深深地看了“医屠”一眼,就转身登上了白色石阶,一步一步地向上走去。 “医屠”陷入那深深的一眼中,看着木云曦渐渐远去的背影,突然感觉好像这一辈子就要失去她了。 “医屠”动了动嘴唇,一直以来想对木云曦说的话到了嘴边,又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医屠”一直这样看着木云曦的背影,心里突然一阵阵疼痛起来。木云曦已经快走到白石台阶的尽头了。他睁大了眼睛,都不敢眨眼,生怕一眨眼就再也看不见木云曦了。 最后,“医屠”还是没忍住,大声对着木云曦喊到:“云曦!如果有可能,你愿意放下你心底的执念和仇恨,和我一起隐居深林,重新开启一段人生吗?” 木云曦没有回头,继续向上走着。“医屠”怕她没听到,更大声地问:“你是否愿意?” 山道里回荡着一声声“愿意”“愿意”“愿意”…可是木云曦依旧没有回头,她已经走到了白石台阶的尽头,隐入那峰顶的层峦叠翠中,再也看不见了。 “医屠”长叹一声,站在那里很久很久都没动,心如刀割般疼痛起来。“医屠”喃喃自语道:“终究,我还是留不住你!” 其实,“医屠”并不知道,木云曦听到了他的喊声,只是她不敢回头。生怕一回头,她就失去了再往上走的勇气和力量。 放弃执念,换个活法,岁月静好…木云曦不敢去想。 她泪流满面,在心底对“医屠”说:“对不起!木云曦已经死了!” 是的,木云曦死在了木府惨遭灭门的夜晚,死在了娘亲惨死的军营,更死在了乱坟岗的死人堆里…现在的木云曦不过是一具驱壳罢了… “医屠”是懂木云曦的!他知道像木云曦这样经历过生死离别,感受过刻苦铭心的疼痛的人,其实才更珍惜生命,更怕面对那熟悉的切肤之痛。但,她逃不过自己的执念,仿佛她九死一生地活下来就是冥冥之中注定要她为木府死去的阴灵讨个说法,为自己的亲人报仇雪恨… “医屠”悲凉地在心底说:“云曦,你知不知道,其实你的父亲、娘亲、兄弟们更希望你能好好地活下去,而不是飞蛾扑火般地去送了这条好不容易捡回来的命!” “医屠”确实很喜欢木云曦,喜欢她那双深邃、清澈而冰冷的双眸。但他也知道,木云曦此刻绝对不会为了谁停下她的脚步。他也不想勉强木云曦。所以,万般无奈之下,“医屠”只能送她来凌云峰,至少学了一身保身立命的本领后,木云曦在前行的路上,才能稍微抵御这世上的黑暗,而不至于那么快又被这无尽的黑暗吞噬掉… 凌云峰和蓝飒儿 “医屠”在山道上站了很久很久,最后,太阳西沉,天色也暗了下来。他对着木云曦消失的地方,也就是白石台阶的尽头,轻轻地说了一句:“云曦!希望你以后不管走到哪里,都能找到来时的方向。你什么时候真的倦了、累了,天虞山一直在,我也一直在…”说完,“医屠”转身离开,一道模糊的身影在山道上被拉的很长很长… …… 木云曦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心情渐渐恢复了平静。越往上走,只见树木越来越高大茂密,依稀听得到湍急的水流声。 再转过一个山头,一道巍峨高立的白石大门赫然出现在木云曦的眼前。只见石门左边是深不见底的陡峭悬崖,往下一看,云雾缭绕。石门右边是一道飞驰而下的瀑布,咆哮翻腾着垂直奔下,声如雷轰。石门之上,刻着三个大字:凌云峰,遒劲有力,一看就出自名家之手。 穿过石门,顺着白石台阶在往上走一些,眼前豁然开朗,整个山峰似乎被削平了一块。在这片开阔的平地上,用无数白色石块铺得整整齐齐,足以站得下几千人。站在平地上放眼望去,四周都是气势恢宏的亭台楼阁。平地上有人不断走过,木云曦不知道峰主在哪儿。正犹豫中,一个人走了过来,低首作揖问道:“姑娘来这里,请问,有何贵干?” 木云曦拿出包袱中“医屠”写的信,对来人轻声说道:“我是天虞山来的,要找你们峰主,这是推荐信!” 来的这位年轻人,冲木云曦笑了笑,说道:“姑娘,请随我这边走。” 于是,木云曦就跟着年轻人穿过这一大片白色石块铺砌的平地,来到一座气势恢宏的大殿前,只见大殿很宽广,大殿中间高立的正红朱漆大门敞开着,顶端悬着一块金色大匾,上面题着三个大字:“凌云殿”。殿宇顶端是琉璃瓦的重檐屋顶,四角雕砌着形态各异的仙鹤木器,有的欲展翅高飞,有的口中衔珠,栩栩如生。墙壁上端嵌着菱花格纹,下端巨幅彩画,色泽鲜艳。殿宇下方是白色石雕的基座,四周栏杆环绕… 木云曦踏上台阶,回首向远处望了一眼。只见整个天地间都尽收眼底,站在这里,整个人都感觉开阔了许多。 此时,年轻人引领着木云曦来到大殿中间。大殿由十几根金漆大柱支撑着,殿内光线充足,十分明亮。大殿四周悬挂着巨幅的山水画,和一卷卷出自历代名家之手的墨宝真迹… 大殿正中央,有三个楠木雕花大宝座,正威严的面对着殿门,三个宝座下方各有两排漆金木椅整齐的排列开来。一看,这里应该是召集大家议事的地方。 年轻人带着木云曦来到大殿一侧的偏殿里,里面也十分宽敞,一个精神矍铄的老者正在和几个年岁也不小的人讨论着什么。 年轻人上前对着老者轻声说了句什么,老者就抬起头笑呵呵地看着木云曦。木云曦也看着老者,这位老者穿着一身白衣,长长的头发全白了,整齐地束在脑后,长长的胡须也全白了,洒脱地飘在胸前。但脸色红润,精神特别好…就像个老神仙一样。 木云曦快步走到老者面前,将“医屠”的信双手递了过去。老者接过信,打开细细看了一遍,笑呵呵地对正坐在下方的几个人说:“这小辰昱,人生第一次讨人情,语气还是那样冷冷清清的!” 下方几人也笑呵呵地说:“这有什么?辰昱那孩子,一直就那样!性子凉薄,他能张口向您老讨人情,可真是不容易啊!” 几个人说着话,眼睛全都看向了木云曦。木云曦这个时候才知道,原来“医屠”的名字叫做辰昱,她一直都称呼“医屠”作先生,真的从来不知道“医屠”的名字,也真的从来没想过看起来冰冷而威严的“医屠”竟然被这群人叫做孩子! 木云曦抬眼轻轻地看了看坐在下方的人,都是些上了年纪,一头白发,但很有精神的老者,有老先生,还有老太太,一个个正笑呵呵地看着她。木云曦有点不知所措起来。 一位身穿蓝衣的老太太笑着说:“姑娘,别紧张!到了这里,就像到了家一样。你叫什么名字?有几岁啦?” 木云曦低声说:“我姓木,名云曦。今年14岁。” 白衣老者笑着说:“师妹,前几天你们峰不是收了个女弟子嘛?你让你那女弟子带着这小云曦在凌云峰四处走走,让小云曦也熟悉一下环境,免得因为陌生显得拘谨。” 老太太说:“对哦!年轻人之间说起悄悄话来,更无拘无束嘛。”她转身对身后站着的女弟子说:“你去叫蓝飒儿过来。” 没过一会儿,一个身穿红衣红裙,满脸笑容的少女就蹦蹦跳跳地走进来了。 只见这少女,浓密的眉毛淡淡横卧,不怒自威。一双大眼睛,像是夜空中最明亮的星辰,闪动着迷人的光彩。长长的睫毛不时灵动地扑闪扑闪着,像极了一对轻盈的蝴蝶儿正煽动着薄翅在奇花异草间尽情飞舞。鼻梁高挺,慧黠的嘴角上扬着,张扬而又不失率真,随性而又不失自然。 这少女,五官硬朗,轮廓分明,英气逼人…仿佛当年女娲娘娘造人时,别人都是用藤条蘸着泥浆迅速甩将出来的,只有她是精雕细琢、慢慢用手一点一滴地细心拿捏出来的… 少女身穿一袭红裳,像一团火一样,风风火火地就来到众人面前。她朝着在座的几位老者低首揖拜道:“大尊主,二尊主,三尊主,还有各位前辈们,蓝飒儿给您们请安啦!” 几位老者笑了起来,蓝衣老太太笑着打趣道:“就你这小嘴整天叭叭的,比峰上那百灵鸟还利索!” 偏殿里的人哄堂大笑起来,蓝飒儿嘟着嘴撒娇道:“三尊主!” 蓝衣老太太招了招手,把木云曦和蓝飒儿聚在一起,对蓝飒儿说:“一会儿你带着小云曦去峰上转转,她有什么不懂的,你教教她!毕竟你早来几天,就你这性子,这凌云峰上上下下早该被你混熟了吧!” 老太太话音刚落,蓝飒儿答应了一声:“是!”紧接着,蓝飒儿就定定地看着木云曦,突然一伸手把木云曦带着的面纱一把扯了去,一边扯去一边调皮地笑着说:“你怎么见尊主们还带个面纱,这可是大不敬……你……”话还没说完,蓝飒儿就被面纱下木云曦那张美仑美奂、惊为天人的无双容貌震住了,偏殿里所有人也都怔住了。 凌云阁的传说 木云曦立刻对着众人低首揖拜道:“云曦从天虞山出发,一路都带着面纱。如今刚到凌云峰,却忘了把面纱摘下,就急匆匆来见各位尊主,如有不敬,还望尊主们原谅!” 话音刚落,偏殿内又是一阵哄堂大笑,白衣老者捋着胡须笑着说:“没事!我们凌云峰没这么多规矩…”蓝衣老太太也站起来轻轻拍了一下蓝飒儿的头,佯怒地笑着说:“你这丫头!怎么总是这么冒冒失失的!”蓝飒儿摸摸头,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整个大殿里一片祥和,蓝飒儿和木云曦双双站在中间,一个身着红衣,像骄阳似火,热情奔放;一个像白月光冷清,明媚沁人… 两个人在蓝衣老太太对蓝飒儿的“你可不准欺负小云曦”的叮嘱声中,走出了偏殿。蓝飒儿挽着木云曦,嘴里一直兴高采烈地说个不停。 两人走出正殿,来到木云曦之前见到的广阔平地上,蓝飒儿对木云曦说:“这是轩辕台!能容下几千人。每当凌云峰有重大事情时,这里就人山人海的。平时,你就见不到那么多人啦!因为很多弟子都被派到峰下去执行任务了。不过,据说下个月初九,又到了三年一度凌云峰招收弟子的日子,那阵势,啧啧…你到时候见了就知道了。” 蓝飒儿拉着木云曦转过身,面对着大殿说道:“这里呢,是凌云殿,一个正殿,左右各一个偏殿。正殿一般是尊主们召集门下得力弟子商议大事或者是会见身份地位较高的客人的地方,偏殿是尊主们平时聚在一起聊天或者是会见关系比较亲近的人的地方。” 蓝飒儿指了指大殿后方,只见大殿后方一片郁郁葱葱,参天古树环绕,偶尔露出阁楼一角。 蓝飒儿压低声音神秘地说:“那里就是着名的凌云阁,一共九层。里面装满了武功秘籍,据说好些都是已失传的珍本。要是能有幸在里面呆个三年五载的,有心人一定能成为叱咤风云的人物。传说,以前凌云阁是不允许女子进入的。后来,江湖上出现一奇女子,不仅人长得美若天仙,武功也是极好的,还出身高门…可以说是占全了天下女子都梦寐以求的优点。可是这女子酷爱钻研武林绝学,听说凌云阁藏书千万,还都是些江湖上失传已久的珍本。她就想尽办法,只求能进凌云阁看上一眼。可是,凌云阁自创建以来,都规定女子不得入内!她不惜借用家族的力量,可是守护凌云阁的八位长老软硬不吃,坚决不允许。这位女子,历尽艰辛,好不容易打听到‘只要是凌云峰里的女人,是可以进凌云阁的!’此女子,立即央求父亲,十里红妆,风风光光地嫁给了当时的峰主。她和峰主男才女貌,倒也十分般配。这位女子新婚燕尔,刚过了一百天,便央求夫君带她进凌云阁看一看。当时的峰主陪着她,来到凌云阁,刚打开凌云阁的大门,准备进入。谁知,此时八位长老一齐赶到,阻止他们进入。当时的峰主问是不是凌云峰里的女人能进凌云阁,长老们点头称是。可是,长老们又接着说凌云峰里的女人是指凌云峰峰主生的女儿,而不是峰主娶的妻子!这位女子当时就问是不是她这一辈子都不能进凌云阁?长老们齐声说是。女子一听当时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含泪望了凌云阁一眼,竟然吐血身亡了。当时的峰主抱着她,对天长啸,悲痛欲绝…拔起佩剑,冲着长老杀将过来。八大长老联手和峰主打斗在一起,经过一场激烈的厮杀,八大长老全都败在峰主面前。峰主剪下女子一缕秀发,还写下一封血书,一起悬挂在凌云阁顶层的正中央。然后抱着女子就离开了凌云峰,从此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哎!”蓝飒儿叹了口气,问木云曦道:“云曦,你知道血书上写了什么吗?”木云曦轻轻摇了摇头,蓝飒儿接着说:“血书上写着:只要是和凌云阁有缘的人,不论男女,都可进入凌云阁学习阁中武林绝学…” “哎!”蓝飒儿又长叹一声,自言自语道:“也许,在当时的峰主心里,他的新婚妻子,算是凌云阁的有缘人吧!” 蓝飒儿接着说:“从此,凌云阁就允许女子进入啦。哎!只可惜了那位奇女子,还有她的夫君——当时的峰主。” 可是刚叹完气,蓝飒儿又愤愤不平起来:“你说那女子也真是的!她都得到了心上人,怎么还能因为进不了凌云阁就活活气死了呢?那她的心上人得有多伤心啊?要是她想开一些,和心上人一起渡过余下的岁月,那不是更美好吗?” 木云曦无法回答蓝飒儿的问题。她想起了“医屠”,如果可以放下执念,是不是可以重启一段人生? 木云曦赶紧摇了摇头,把脑海里的杂念赶了出去,接着轻声对蓝飒儿说:“我们不是她,又怎能知道她的心里所想?” 蓝飒儿摆了摆手说道:“罢了!不说这个。走!我带你去我那儿喝口茶,休息休息。” 说完,蓝飒儿挽着木云曦穿过轩辕台,来到一处小巧别致的院落。 还未走近,里面走出四个年轻漂亮的姑娘,对着蓝飒儿屈膝行了一礼,开心的说:“郡主,您回来啦?” 木云曦疑惑地看着蓝飒儿,蓝飒儿对着四位姑娘说:“快给我备点茶,我说了一路话,口都快渴死了!” 四位姑娘忙笑着说:“堇语姐姐早备好了,就是怕郡主回来口渴,到处找茶喝!” 蓝飒儿挽着木云曦穿过院子,走进了里屋。只见案几上真的备好了茶,还有各色点心。茶还在冒着热气,散发出一阵阵清香。两个眉目清秀的姑娘,笑着招呼二人落座,给二人倒上了满杯的清茶。蓝飒儿咕咚一口喝个干净,还喘息着说:“再续上,再续上,口渴死了,让你们换个大一点的杯子,偏不听,一口就没了!”其中一位姑娘手脚利索地又续满了茶杯,蓝飒儿又喝了一口,终于不渴了。 木云曦举杯轻轻抿了一口茶,顿时感觉浑身清凉,,她放下茶杯,看着蓝飒儿。 蓝飒儿噗嗤一声,笑着问道:“我的好姐姐,你是不是想问为什么她们几个叫我郡主?” 木云曦点点头。蓝飒儿对着站在旁边正弯腰给她续茶的一位姑娘说:“堇语,你来说!” 花墨漓 堇语立刻走到木云曦跟前,笑着说:“我们姑娘,是西丽国蓝跋陀托亲王的第十三个女儿,也是最小的女儿,深得亲王喜爱,刚出生便被封为飒宁郡主,取名蓝飒儿。自小跟随西丽国的武士们学习拳脚鞭法,今年十二岁,因为特别喜欢贵国出神入化的武功,就来到凌云峰学习,我们几个从小就侍奉着郡主,这次也是从西丽国跟随郡主一路到这儿的。刚到七天,准备参加凌云峰三年一度的招收弟子大典…” 堇语刚说完,木云曦忍不住抿嘴笑了一下。蓝飒儿立刻像看到宝贝一样惊呼道:“云曦,你笑起来真好看!” 木云曦轻声说:“你的丫头,都跟你一样,说话都不带换气的,一气呵成!” 大家都笑了起来,蓝飒儿看着木云曦说:“云曦,听说你是从天虞山来的?我小的时候去过天虞山。当时我父亲生病了,感觉骨头时常像针刺一样疼痛难忍,我们西丽国所有的大夫都看遍了,没人能看的好。后来,听说靖元国境内天虞山上有个老神医,就乔装成商人去找那个老神医,费尽周折,等了很长时间终于见到老神医,谁知老神医竟然是个年轻的小伙子。不过他的医术很好,就给我父亲扎了几针,我父亲就好了。我父亲一激动,就准备把我九姐姐嫁给他,谁知那个年轻人软硬不吃,还总是一副不爱搭理人的样子。我父亲气的差点让随行乔装成护院的侍卫队抓了他。不过,最后,这事不了了之了。但那年轻人一脸冰霜的臭屁样,我可是记得一清二楚!” 说着,蓝飒儿把头靠近木云曦,一双大眼睛盯着木云曦的眼睛,真诚地说:“云曦,你笑起来很好看。为什么不多笑笑呢?别跟天虞山那个人一样,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像是要把人拒之千里之外,总有一种说不出的疏离感!” 木云曦又抿嘴笑了笑,点了点头。 蓝飒儿也开心地笑了起来。 …… 晚一些的时候,蓝飒儿带着木云曦去央求了蓝衣老太太,想让木云曦和自己住在一起。其实,几位尊者也觉得,正式招收弟子的日子离现在还有半个月,与其单独安排木云曦住下,不如让她和蓝飒儿那个小机灵鬼住在一起。这样也方便木云曦了解凌云峰的情况。于是,蓝衣老太太答应了。 蓝飒儿挽着木云曦回小别院的路上,开心得蹦蹦跳跳的。 此后,凌云峰上,蓝飒儿的小别院里,经常传出少女们银铃般动人的笑声… …… 再过半月,便是凌云峰三年一度遴选弟子的大日子。而现在通往凌云峰的道路上行人也渐渐变多了,就连大道两边的农舍也热闹起来。除了来凌云峰参加选拔的众少年,还有一些高门子弟都随身带着大批家丁侍卫,当然也少不了来看热闹的老百姓们…于是,前往凌云峰的山道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这天,前往凌云峰的官道上,行人熙熙攘攘。有的背着包袱,跟人结伴而行,边走边开心的聊着天;有的骑着高头大马,三三两两,在官道上疾驰而过… 这时,一辆金碧辉煌的高大马车缓缓从远处行驶过来。只见马车很豪华,高大宽敞,整个车身呈明亮的金黄色,在官道上显得格外夺目! 其实,细细一看,原来这马车的车身是用金丝楠木制作而成,通体漆金,表层皆装裹着昂贵精美的纯金丝线。顶部镶着纯金打造的精美花纹,上面还嵌着闪闪发光的各色宝石。车门和窗牖处悬挂着金丝帘子,帘上用银线绣着花团锦簇、雍容华贵的牡丹。伴随着前行,帘子轻晃,勾勒牡丹的银线竟泛着光辉,在一片金光闪闪中,展现出夺人心魄的流光溢彩,美不胜收。 那车子由四匹高头大马拉着。马匹通体透黑,毛色鲜亮,全身上下没有一根杂毛;形体俊美而又健壮。四匹马都套着金黄色的马鞍,马头上装饰着金色配饰,尤其额头中间挂着镂空牡丹造型的纯金标识,更凸显出不凡的气质。 赶马车的是一个身着黑色劲装、皮肤皙白、身材娇小、眉清目秀的少女。马车后还跟着六匹通体透黑的马,前四匹的马上坐着身着黑色劲装、身材修长、相貌俊秀的四个少年。后两匹马上坐着两个精神抖擞、神采奕奕的老者… 众人纷纷低语,想知道马车里的主人到底是谁。但透过帘子却什么也看不见。马车走的很慢,众人就跟在马车后面缓缓而行。 行到一个转弯处,此处行人很多。大家为了避让马车,都向后退了几步,而后面的人看不清前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往前挤了又挤…一时场面有点混乱。 正在这时,突然,马车里跃出一个红衣少年。他朝着大路边一个正低头赶路的青衣少年,挥动着衣袖,那长长的袖子像一把剑一样刺向了青衣少年。 青衣少年正赶着路,突然身后传来衣袖划破长空的声音。青衣少年本能的往一侧掠过,避开了这一攻击。谁知,红衣少年又伸出左手向青衣少年的喉咙抓去,青衣少年往后一退,再次避开攻击… 红衣少年整个攻击的动作干净利索,行云流水,仿佛是在一瞬间完成的,但都被青衣少年一一避开了。 红衣少年停了下来,看着青衣少年说:“功夫不错!我们交个朋友吧?” 青衣少年看了看红衣少年一身红衣上绣满了金丝银线的牡丹,还有那光彩夺目的大马车…摇了摇头说道:“我不和浮夸的人做朋友。”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红衣少年朝着渐渐远去的青衣少年的背影,喊了一句:“你会后悔的!” 青衣少年不曾回头,就这样消失在了官道的尽头。 红衣少年转过身,对着身后站着的众人抛了个媚眼,邪魅一笑,问道:“你们说我浮夸吗?” 围观的男女老少,拨浪鼓似的摇着脑袋,齐声喊到:“不浮夸!” 红衣少年笑了笑,腾身一跃,又回到了马车上。马车又徐徐前进了。 马车里面,红衣少年躺坐在座椅上,打开右手一直攥着的衣袖,上面赫然出现一颗冰针。这时,马车上三个身穿黑色劲装的美丽少女聚拢在红衣少年身旁,三人看了看衣袖上的冰针,对视了一眼,问道:“公子,这种暗器不是很早就消失了吗?” 红衣少年细细看着冰针,点了点头,然后对其中一名少女说:“”千沐,你看看!” 千沐答应着,从箱子里拿出一个浅盘,把冰针移到浅盘里。待冰针融化后,千沐取出一根银针,在浅盘中试了试,银针果然立刻变黑了。 千沐对红衣少年说:“公子,确实含有剧毒。” 广安王府小世子 用这种冰针做暗器,极为隐蔽。被暗器刺中的人,很可能只会瞬间有种疼痛的感觉,但这种感觉会立刻消失,而皮肤表面也完全看不到痕迹。冰针刺入身体,瞬间融化,毒液扩散到全身,侵入五脏六腑,即使是有大罗神仙在,也无济于事,中了冰针的人,必死无疑。 这门暗器,已经在江湖上消失很久了,并且制作成本很高昂,并不是江湖上那些挂名的杀手能承当得起的。 那到底是谁想在无形中要了这青衣少年的命?红衣少年不得而知。 其实,这马车从外面看不见车厢里的情形。但这绣着金丝银线牡丹的帘子,是专门的匠人用独特的绣法绣制的,所以坐在车厢里的人却看得到外面的情形。 当时红衣少年就隐隐约约看到有一个瘦削的人,身穿老百姓的衣服,隐藏在人群中。一直悄悄跟在青衣少年后面,隔着好几步远,但在人头攒动的山道边,无法看清这人的长相。 果然,在山道转弯处。趁着场面混乱的时候,这人果断出了手。红衣少年身形很快,佯装挥舞着衣袖攻击青衣少年,却用衣袖截住了刺向青衣少年的暗器。那人也在人群中瞬间消失了。 其实,这个时候鱼隐和鬼容两位老者也看出了端倪,正准备飞入人群,抓住那个人。 红衣少年一个眼神制止住了。对方绝对不止一个人,在没探清内幕的情况下,还是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好。 于是红衣少年冲着青衣少年喊了两句话,众人都觉得是红衣少年想试探青衣少年的武功,然后想交朋友被拒,孩子气般地喊了句:“你会后悔的!”所以众人都觉得好笑,没有人察觉出异样。 …… 红衣少年沉吟了片刻,对千沐说:“你去找鱼隐,让他查明那个青衣少年的来历。还有为什么会有人想使用这种歹毒的暗器来要他的命?” 千沐答应着,跳下马车,找到车后跟着的两位老者,她对其中一位老者低声说道:“鱼隐前辈,公子要查那个青衣少年,以及使用冰针的人背后的力量。”鱼隐点了点头,骑着马转身离开了。 千沐又回到马车里,只见红衣少年斜躺在座椅上,正在闭目养神。座椅上铺着纯白色的狐狸皮毛,衬托着少年的那一身红衣,更显雍容华贵。车厢底部铺满了金丝银线绣出的牡丹地毯,三个少女也都靠坐在车厢两边,都没说话,只静静地凝望着远方。 …… 大家都跟着马车后面走了很远,纷纷小声议论着。这红衣少年到底是谁?他就那么一闪身,却有着惊鸿一瞥的感觉,让众人过目不忘!尤其是少年那容貌,虽为男子,却比这天下所有的女子更惊艳。但五官虽极美,却又不失男儿气概,就像那用金丝银线绣出的牡丹花一样,虽雍容华贵,却也舒展着铮铮傲骨! 这红衣少年,原来就是赫赫有名的花府,唯一的世子,花墨漓! 当年,花家老太爷年轻时,可是跟着靖元国开国皇帝一起打下这江山,出生入死,战功赫赫。 后来,靖元国刚刚建国时,周边的小国家个个虎视眈眈,竟然联合起来组成五十万大军,想趁着连年征战的靖元国国力薄弱时,伺机瓜分了这个刚刚建立的大国。 花家老太爷,又挂帅出征,浴血奋战,仅带领二十万军士就大破了五十万敌军。不到一年,这些小国组成的大军就土崩瓦解,纷纷投降,做了靖元国的附属国,年年都要向靖元国朝贡…靖元国从此国力大增,一跃成为强国,睥睨四方。 当时开国皇帝就封花家老太爷为异姓王,地位仅次于皇帝;还把花家的祖籍,位于南方的富饶之地——广安,直接册封给花家老太爷做了封地;并且在文武百官面前允诺:花家永保王位,后世子孙,世袭罔替,拥有兵权,镇守广安,广安部内的官员任免等一切大小事宜,均由广安王自行处理… 一时朝野震动,广安王花家名声大噪。不过,花老太爷行事低调,回到广安之后,就一直收敛锋芒,默默无闻,谨慎地处理着一切大小事宜。 等到了花墨漓的父亲——如今的广安王花冥接管广安时,广安已经是一个仅次于京城的富庶之地了。 花家经过几代广安王的努力,早已经在靖元国根深叶茂,不仅和皇亲贵胄们关系匪浅,还和世家大族们互有联姻…地位之牢固,已无人能撼动! 到了广安王花冥这一代,花冥娶了淮北谢家的嫡长女谢汐柔为王妃。 这淮北谢家是世家大族,专注治学,可谓桃李满天下。 花冥、谢汐柔二人大婚后,感情十分好,可谓琴瑟和鸣。 美中不足的是,二人陆陆续续生了好几个女儿,却一直没有儿子。 直到那年,广安王妃又怀孕了,之前连续生了十一个女儿。这次大家满怀希望而又惴惴不安,王府上上下下日夜祈祷,真的很希望王妃能生个小世子。 整个广安境内,上至达官显贵,下到贩夫走卒,大家也都希望王妃能生个小世子。 记得那年,快要过年了,身处南方的广安竟突然下了场鹅毛大雪。瑞雪兆丰年,整个广安境内的人都很开心。 这天,刚好广安王妃临盆,要生孩子了。王府上下,整个广安境内的人,都仰望着天空中满天飞舞的雪花,心里默默祈祷,祈求上苍能让广安王妃生个小世子。 广安王花冥在王妃生产的屋子门口来回走动着,屋里王妃发出一阵阵喊叫声,产婆稳婆侍女都在里面忙个不停。 突然,一声响亮清脆的婴儿啼哭声,让众人精神为之一振。不一会儿,稳婆抱着一个包裹好的小小人儿,来到广安王面前,激动的说:“王爷,是个小世子!”广安王拉开包着的绸缎,往里看了一眼,立刻高兴得泪流满面起来。候在外面的几个姐姐们,一听生了个小弟弟,也激动得抱在一起哇哇大哭起来。整个王府上下都沉浸在一种无法描述的喜悦中。 消息传的很快,不一会儿,整个广安的老百姓都在大雪中奔走相告,大家都打心眼里为广安王夫妇开心。 整个广安,都在小世子的诞生中沸腾了。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小世子一出生,就带着众人的期盼和祝福。广安王妃给他取名作墨漓。墨漓,莫离,莫离莫弃,一生顺遂… 这小墨漓,刚出生就粉粉嫩嫩的,好看极了!大家爱不释手,你抱过来,我抱过去,宠爱有加。 王府老太太直接把小墨漓养在了自己身边。每天小墨漓的十一个姐姐们都跑到老太太屋里逗小墨漓玩闹。老太太,也就是小墨漓的祖母,那可是巴不得把这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用在小墨漓身上。姐姐们也是可了劲的把小墨漓打扮的万众瞩目。 小墨漓总是穿着艳丽的衣裳,可能是和女孩子呆太久了,小墨漓的举手投足中也有了女孩子的韵味。 这可把广安王花冥急坏了,好不容易有了小世子,却被这群只知道宠溺的女人们带偏了,这可如何是好? 后来,在小墨漓七岁那年,广安王花冥不顾众人反对,把小墨漓送进广安境内最大的军营,去跟着武将们学习武艺功夫。 初到军营时,武将们都喜欢逗小墨漓玩,经常一招就把小墨漓摔翻在地,然后看着小墨漓狼狈地爬起来、急红了脸的样子哈哈哈地大笑。小墨漓,总是用最快的速度爬了起来,然后接着练武… 时间久了,小墨漓的武功突飞猛进。直到后来,这些武将们和小墨漓交手,是一点优势都没了,通通被小墨漓打得趴在地上求饶。 在军营的三年里,小墨漓除了武功外,其他的知识也是学了不少。如何在野外生存,如何行军作战,各种兵法阵法等等,小墨漓都学的有模有样。 直到十岁那年,小墨漓离开军营。整个军营的将士们都意识到,眼前这个长得光彩夺目的小世子,不只是世子,更是一个天赋异禀、刻苦努力的少年。全体将士都打心眼里服气,谁也不再敢逗弄小墨漓。花墨漓虽然年纪小,但他身上却散发出来一种王者的气场,让人肃然起敬,情不自禁得想俯首膜拜。 花墨漓一路回广安王府,一身黑色劲装,一人一马,风度翩翩。后面跟着的将士们,也都个个英姿飒爽。 一路上,围观的广安人熙熙攘攘,大家都兴高采烈地称赞着世子。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从此,这个玉树临风的少年,便住进了广安人的心里。 才走近广安王府,只见王府老太太、父亲、娘亲、还未出阁的几个小姐姐们,还有一大群王府里的族亲贵友…都聚在大门口翘首以盼地等待着了。 老太太一把抱住花墨漓,哭了起来:“我的乖孙孙!都怪你那狠心的爹!快给祖母瞧瞧…”花墨漓笑着把修长的身体蹲低一些,把脸凑近了祖母,对祖母说:“祖母,放心!我好着呢!” 祖母摸着花墨漓的头,细细看着他笑着说:“嗯!高了许多!俊了很多…就是这穿着也太寒酸了些…” 广安王夫妇花冥和谢汐柔也围着花墨漓,满脸笑意。花冥点了点头,满意地点了点头说:“嗯!不错!这才是男儿该有的样子!” 大家簇拥着老太太和花墨漓往里走,才走到内院,几个姐姐们就迫不及待地围了过来,年纪小的几个,一上来就捏捏花墨漓的脸,还揉揉花墨漓的头发。花墨漓也低下头,满脸宠溺地笑着,任由几个小姐姐摆弄。 远远的几个将士瞧见了,想笑又不敢笑,脸都憋的通红,心里想着在军营里世子可是一脸冷峻、睥睨四方的王者少年,没想到到了女人堆里,就成了只温柔的小绵羊。 花墨漓才不在乎呢!从小自己就是跟着老太太和姐姐们长大的,这些都是自己最亲的人,在她们面前,自己永远只是个小孩子,只要她们高兴,爱怎么就怎么。自己放低姿态又有什么呢,花墨漓就希望自己的亲人永远这么快乐无忧。 …… 大家热热闹闹地聚在前厅用过晚宴,花墨漓跟着父亲来到娘亲为自己精心准备的院落前。一看,这就是一处风雅所在。 只见朱漆大门上悬挂着金丝楠木的黑色匾额,匾额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三个烫金大字:“汀澜轩”。 庭院位于广安王府内院和外院的交界处,这样就方便花墨漓去内院探望王府女眷们,又方便去外院跟父亲请来的师傅们学习… 巧夺天工的匠人们从广安境内最大的河流里引入活水,在这里汇聚成瀑布溪流,和前后簇拥着的高大假山,交相辉映,宛若浓缩的千山万水之景象。 庭院里,文雅娉婷的竹子环绕,郁郁葱葱的古树交错,还有数不尽的奇花异草和珍稀吉祥之木,沿着蜿蜒小道生长开来。 十几间宽敞明亮的屋宇,隐藏在一片郁郁葱葱、繁花似锦中,大小亭台错落有致地分散在清澈的溪流边。 小桥流水,鸟语花香,在这一番别有韵味的天地之间,幽静,清远,仿佛住在这里,就可以达到了天人合一的境界。 广安王花冥带着花墨漓,在这庭院里慢慢走着,早有那大管家带着一干从王府里精挑细选出来的丫鬟侍女、侍卫小厮等人,在庭院中央等候多时了。 大管家领着众人朝王爷和世子跪拜了下去,广安王摆摆手,大家站了起来。大管家利索地一一点名,让以后在“汀澜轩”服侍世子的一干人等站出来给王爷和世子过目。 不知过了多久,这一大群人终于全都过目了一遍。王爷摆摆手,让管家领着众人各司其职,都忙去了。 这时,还有八个一身黑色劲装的人低首站在那里。王爷笑了笑,对花墨漓说:“他们几个,是你去军营后,我在王府里的家生子里面挑的。这几个天资聪颖,我专门请师傅教过,几个武功都还不错,给你当侍卫玩伴,怎么样?” 随后,几个人一一拜见了世子。这八个人当中,有四个少女,依次取名为千沐、雪翼、羽晴、兮影;有四个少年依次取名为胥凩、豊白、火燚,沉璟… 八个人都眉清目秀,神采飞扬。 花墨漓点了点头,安排八人住下,然后送广安王去歇息。 接下来的日子里,花墨漓便在这“汀澜轩”住下。广安王花冥又从江湖上请了几个鼎鼎有名的师傅来广安府教花墨漓功夫,八个侍卫也在旁跟着练习,日子过得倒也平静。 只是这花墨漓就喜欢穿一些艳丽颜色的衣裳。大红色,橙橘色,明黄色,宝石绿,孔雀蓝,丁香紫…这些在男人们看来都有些太过鲜艳招摇的颜色,穿在花墨漓身上,却很自然,那叫一个绝配!美仑美奂,明艳不可方物! 广安境内,人们纷纷效仿。一时整个广安,都明媚起来。人人着彩衣,却没有人能穿出世子那清丽脱俗的气质。不过,街道上倒也靓丽了不少。 而世子花墨漓也越发让人难以琢磨了。有时,花墨漓一笑,会让人感觉他一脸天真无邪,可爱至极,仿佛世界都为之融化了;有时,又会让人感觉那是邪魅一笑,仿佛能勾了众人的魂魄去一样;有时花墨漓一脸冷冽,做起事情来果断刚毅,让人肃然起敬,有时,你又会感觉他就是魔王转世,仿佛不受任何规矩束缚,来到这世间就是为了无上的自由…… 《诗经》有云:“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这世上没有人能看得懂花墨漓。 轻舞扬 这一年,听来广安府传授武艺功夫的老师傅说,位于靖元国北方边境的凌云峰将在九月初五举行三年一次的遴选弟子大典。凌云峰上有很多世外高人,修炼一生,练就一身奇特本领,他们会在这些选拔出来的弟子中,选择有缘的人,将一身功法传授给他。这可是难得的好机会。 花墨漓和广安王花冥商量,想去这凌云峰学习三年。花冥很是不舍,自己就这么个独子,这一去路途遥远,前途艰辛。但花冥知道自己的儿子,一旦有什么想法,就一定会去完成。于是,花冥帮着花墨漓劝服了老太太、广安王妃等一干众人。 最后在大家的不舍中,花墨漓带着八名侍卫上路了。花冥还特意派了他自己的暗卫头领鱼隐和鬼容两个高手,跟着花墨漓。 花墨漓本来想骑马去,速度快,但娘亲坚决不允许,最后花墨漓妥协了,就坐着娘亲派人定制的马车赶往凌云峰。 …… 大概在路上走了三、四个月,快到凌云峰的官道上,花墨漓发生了和青衣少年的事情。 此时,花墨漓斜倚在马车座椅上闭目养神。 而消失在官道上的青衣少年,仍在健步如飞地赶着路。 青衣少年是从京城赶过来的,本来路上一直骑着马,不知道为何,在快到凌云峰的官道上,马突然口吐白沫死了。青衣少年只得找个坑把马匹埋了,然后继续上路。 青衣少年这样着急地赶路,倒不是因为担心赶不上凌云峰遴选弟子的大典,因为大典的日子尚有几日。 而是因为表妹比自己先行几天,由于表妹不会骑马,所以就坐着马车前行,但一路上青衣少年并没有看见表妹乘坐的马车,所以着急赶路,担心表妹提前到了,在那么多人中一个人会担惊受怕。 青衣少年名叫独孤楽,此时此刻,他最担心的就是表妹轻舞扬了。 表妹从小无依无靠,一直跟着独孤楽一起长大。在独孤楽母亲的悉心教导下,轻舞扬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可惜,轻舞扬身体十分柔弱。本来,这次独孤楽来凌云峰是打算自己一个人来的。可是,轻舞扬一直拉着他的胳膊,轻轻哭泣着说:“表哥,自从大姨去世后,我在这个家里,就只有表哥你一个亲人啦!你再走了,我在这个家就待不下去了…”独孤楽想了想,也是,自己走了,表妹一个人在那个家里,还不被生吞活剥了! 于是,独孤楽想尽一切办法,终是雇了辆马车。由于自己还有一些事情没处理好,就让表妹带着她的贴身侍女明澜先行了几天。结果自己一路追赶,还是没见着表妹乘坐的马车。 在焦急中,独孤楽不知走了多久,终于来到了凌云峰山脚下。这里就是官道的尽头了,马车不能继续前行。 远远的,独孤楽看到一辆马车停在路边,他松了口气。那就是轻舞扬乘坐的马车。 轻舞扬也远远的看到了表哥,本来满心焦虑不安的她,终于放轻松,笑了起来。轻舞扬在侍女明澜的帮助下,从马车上下来,朝着独孤楽跑了过来。轻舞扬一把抱住独孤楽,喊了声:“表哥!”独孤楽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问道:“表妹,你到了多久了?”轻舞扬指了指马车,轻声说道:“我到了快两个时辰了。幸亏车夫没说什么,还陪我一直在这等着。” 独孤楽把雇车时还没结清的钱给车夫结了,对车夫很感激地谢了又谢。然后,独孤楽背上包袱,明澜扶着轻舞扬就走上了白石台阶。轻舞扬走一段路就需要休息一下,独孤楽就陪着她。 这样,走了很久,终于来到了轩辕台。负责安排前来参加遴选弟子的人,是一个年轻人。年轻人冲他们笑了笑,然后就把他们安排在一处小院落。 小院落十分整洁,吃食用水全都齐备。独孤楽让明澜扶着轻舞扬先进里屋休息。他自己烧了开水,在明澜的帮助下,做了顿晚餐。三人一起吃了起来。 明澜自己端了一份去院子里吃。独孤楽让她进来一起吃,明澜摇了摇头,坚决地说:“不管什么时候,主子依旧是主子,奴婢不能越了位。”独孤楽拗不过她,只能由她去了。 吃完饭,明澜收拾干净桌面,陪轻舞扬歇息去了。独孤楽去轩辕台后面的山峰上四处走一走。 …… 这时,一大群人也陆陆续续来到了轩辕台。其中就有花墨漓一行人。负责安排事宜的年轻人,一一把他们安顿好了。 也许是因为年轻人看到他们一行人比较多的缘故,花墨漓被安排到一处比较宽敞的院落。花墨漓坐在主屋中央的案几前,千沐她们几个自去收拾房间,准备晚餐。胥凩他们几个自去把背上背着的沉重包袱卸下来,帮着千沐她们一起把房间收拾得整整齐齐…鬼容坐在花墨漓下方,两人正轻声说着什么… 这一天很快就过去了… 三日后,便是凌云峰三年一度遴选弟子的大典了。 一大早,整个轩辕台人山人海,从四面八方赶来凌云峰的少年们齐聚在一起。还有很多聚在轩辕台四周看热闹的老百姓们,一片熙熙攘攘。 辰时一到,轩辕台最前方的白石基座上,一名精神矍铄的白衣老者走了上来,正是凌云峰大峰主~~灵空子。后面跟着一个神采奕奕的灰衣老者,正是凌云峰二峰主~~灵虚子。再后面跟着一个风姿绰约的青衣老太太,正是凌云峰三峰主~~凌凰子。 紧接着,几个玉树临风的少年也走上了白石基座,在大峰主、二峰主身后站成一排。这些都是前面几届留在凌云峰的出色弟子。 然后,木云曦和蓝飒儿也跟着几个师姐们走上了基座,在三峰主身后站着。 凌云峰向来对女弟子的遴选会提前一些。因为女弟子要求比男弟子提前半月进入凌云峰,然后只要是三峰主灵凰子决定留下的人选,就不需要再参加大典仪式后的比武大赛,直接可以参与山峰上世外高人对有缘弟子的选拔了… 今天,木云曦仍然身穿一袭白衣,蓝飒儿仍然身穿一袭红裳。两人一上台,就惊艳了众人的眼睛,大家抑制不住地开始低声议论着,一时整个轩辕台一片低语声。 花墨漓身后站着的沉璟,年纪最小,忍不住低声说到:“也不知道,咱们世子和这位白衣少女如果站在一起,谁会更美些呢?” 身旁的豊白瞪了沉璟一眼,低声说道:“别胡说!哪有男子会和女子比美的?” 沉璟“哼”了一声,低声说道:“你一个木鱼脑袋,能知道什么!这世间,男子要是美起来,真的就没女子什么事了!” 豊白刚想驳斥沉璟一派胡言,排在最前面的鬼容转过头来看了他们一眼,两个人就立刻闭上了嘴巴,再也不出声了。 花墨漓,其实已经听到两个侍卫的谈话,但他也不生气。他看着木云曦,邪魅地一笑,心中暗自说道:“生就了一副好样貌!可惜一脸冷冰冰的!待日后本世子常逗你笑笑,让你看看女孩子笑起来,是不是会更美?” 凌云峰遴选弟子大典 此时,独孤楽身旁的轻舞扬也轻声对独孤楽说道:“表哥,你说这白衣姑娘,一副冷冰冰、谁都不理的样子,是不是特别难相处啊?” 独孤楽低声回答道:“没关系!其实看起来冰冷的人,也许是以前经历过一些不太好的事情,要是你真诚地对她好,她肯定会加倍地对你好的。这样的人,她的心才是最温暖的。” 轻舞扬微微点点头,“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这时,正站在白石基座旁边的一个小厮捂嘴笑道:“少帮主,你说这白衣姑娘,要是能跟着你回咱们青帮做个少夫人,那不美死了?” 前面被称为少帮主的人,一副肥头大耳的模样,长得五短三粗的。他“嘿嘿嘿”干笑了两声,摸着嘴唇说道:“嘿嘿嘿!抱个冰山美人回去,有什么意思?冻都能把你冻死喽。还是旁边这位红衣少女好,热情似火,那才叫一个爽啊!”说完还嘬了嘬嘴,发出一阵不雅的笑声… 只见突然蓝飒儿一纵身,抽出随身携带的长鞭,向那个肥头大耳、长得五短三粗的男人一鞭子甩了过去,速度非常快。快到那个男人压根没反应过来,脸上就重重地挨了一下,留下一道血红的鞭痕。那个男人当时就急了眼,粗暴地高声喊着:“他娘的!别以为你长得好看,老子就不敢动你!”说着,和身后的一大群小厮们一起,就要冲上前去和蓝飒儿拼命。 这时,几个黑衣人从半空中掠过人群,抓住这几个人,就往轩辕台外扔了出去。 几个人滚到在地,骂骂咧咧地爬了起来。为首的男子骂到:“你们知道我爹是谁吗?我爹那可是青帮的帮主,说出来吓死你们…”他还想说什么,可是还没说出来,就被黑衣人架了出去。其余的小厮们也屁滚尿流地溜走了… 这时,围观的群众里有人大喊着:“你快别嚷嚷了!不然,即使你爹来了,也连着你爹一块揍!”众人哄堂大笑起来。 蓝飒儿上前一步,在三位峰主面前跪了下来,说道:“大尊主,二尊主,三尊主,蓝飒儿刚才在大典仪式上出手,有失偏颇。还望尊主们责罚。” 大峰主灵空子正声说道:“这样的人确实该打!你无须受到责罚,下去吧!” 蓝飒儿行了礼,退回原位站好。 接着,一位清新俊逸的白衣少年上前高声宣布:大典仪式开始! 灵空子对众人讲了凌云峰学武的规矩。 原来,遴选弟子也分好几步。 首先,弟子聚在轩辕台,三位峰主会在众人之中,挑选出天资聪颖的一批。 其次,被挑选出来人,需要进行一场比武大赛,一对一,一局定输赢;没被挑选上的,就只能安排在凌云峰的大学堂里,跟着凌云峰的师傅一起学武,以观后效。 然后,比武大赛上胜出的人,就会被人带到凌云峰有名的明镜台。在那里,有缘的人能看到自己的前世今生。 最后,那些有缘的人,就会被前来凌云峰传授功夫秘技的世外高人挑中,就能有幸学到这些前辈们修炼一生的功法。 简单地说,就是根据弟子们自身资质的不同,凌云峰派出教授功夫秘技的师傅们也是完全不同的。资质越高的弟子,就越能碰到更厉害的师傅。 灵空子讲完规矩后,白衣少年开始点名。点到名字的弟子,都要走到白石基座上。白石基座很宽敞,少年们陆续走了上去,三位峰主把自己挑选好的弟子单独安排站在一侧。 花墨漓和独孤楽都被挑选上了。当他们走到基座上,围观的老百姓们又发出一阵阵经久不息的惊叹声。 这两个气宇轩昂的翩翩少年,真的是太让人惊艳了。 …… 大概过了两个时辰,所有来到凌云峰的弟子就被三位尊主挑选完毕。 被挑选出来的少年们,接下来就开始比武大赛了。没被选中的弟子们,便留在轩辕台一侧,由凌云峰的丙级武师们分班造册。 那个白衣少年,把挑选出来的弟子分做两批,随机点名,被点到名字的弟子就一对一地开始比武,胜者可以去明镜台,输了的就留在轩辕台等候凌云峰乙级武师们分班造册。 比武大赛一开始,众人就喝彩声不断,这届的少年们一个比一个厉害,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比武现场是精彩纷呈… 不知过了多久,点名点到了独孤楽和另一位黑衣少年。两人一到场上,黑衣少年便手持长枪招式狠厉地攻向独孤楽。独孤楽往后掠了几步,避开长枪的攻势,一个侧身,身形飞快地伸手抓向黑衣少年,黑衣少年急忙往右一侧身,准备避开要害位置,谁知独孤楽竟中途变化了招式,两根手指夹住长枪中部,一使劲,黑衣少年的长枪就脱了手,“哐嘡”一声飞了出去。黑衣少年一愣神,似乎是没有想到:独孤楽的出手竟然那么快!谁知就在黑衣少年一愣神的功夫,独孤楽同时伸出了左手,在黑衣少年肩上一拍,黑衣少年竟吃痛跪了下去,一时无法站起来继续比武了。众人一阵愕然,这一局,独孤楽胜得也太快了,众人都还没看够呢。 三位尊主点了点头,纷纷用赞许的目光看向独孤楽。 比武大赛继续,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点到了花墨漓的名字。 花墨漓飞身跃入场中,身形优美。众人眼前一亮,这轻功也太厉害了。对面是一个手持大刀的彪形大汉,身材魁梧,体格健壮,像个小巨人一样,睥睨地瞪着花墨漓。 花墨漓刚一落脚,彪形大汉便举着手中大刀朝花墨漓砍了过来,花墨漓一侧身避开大刀,大刀就砍在了白石基座上,发出一阵刀石猛烈相撞的刺耳声音,只见白石基座立刻被砍出了一道深深的口子。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非常震惊,这刀要是砍在人身上,那这人还不得被砍成两半了。 彪形大汉见自己没有砍到花墨漓,恼羞成怒,又举着大刀朝花墨漓再次砍了过来。这次花墨漓已经没有再陪他玩下去的兴致了。 只见花墨漓一个飞空侧踢,对着彪形大汉持刀的手腕就是一脚。彪形大汉吃不住痛,一撒手,大刀滚落在地。 彪形大汉挥出一拳,重重地朝着花墨漓的胸口砸去。花墨漓身形一转,又是腾空一脚,刚好踢在彪形大汉的后背上。只见,这个彪形大汉竟踉跄几步,摔倒在地。彪形大汉兀自还挣扎着想爬起来,但试了几次,终究还是爬不起来了… 三位尊主又是眼前一亮,忍不住拍起手来,口中高声赞道:“不错!不错!”。看着眼前这个身着华服,雍容华贵的少年,众人一片喝彩声,大家都兴高采烈、一脸崇拜地看着这个得天独厚的少年… 比武大赛一直延续到傍晚,终于选出几十名胜出的弟子。落败的弟子聚在轩辕台一侧,由凌云峰的甲级武师们分班造册。 被分班造册的各级弟子们,跟随着各自的武师们前去歇息。大家都激动不已,即使是被分到丙级武师们座下,也是一件羡煞旁人的事情。因为凌云峰的武师们在江湖上赫赫有名,个个都是在江湖上叱咤风云多年的顶尖高手。少年们有幸能在凌云峰认真刻苦地学上三年,以后定将少年有成,在江湖上大有作为。 白衣少年接着对胜出的少年们说:“今夜子时,各位前往明镜台,明镜台自会在各位中间挑选出有缘人。现在,你们先去吃饭歇息。” 众弟子纷纷散去,围观的老百姓们也渐渐散去。因为明镜台是凌云峰千年以来的武学禁地,除了被遴选出的弟子们,其余人一概不准进入。 诡异的明镜台(一) 比武大赛胜出的弟子们都各自回去歇息,大家都想养足了精神,好在子夜时分,在明镜台大放光彩。 时间过得很快。刚刚子初时分,众人已于夜色之中,顺着蜿蜒曲折的山道来到凌云峰峰顶。此刻的凌云峰峰顶是一片灯火辉煌,到处都有火把和篝火照明。 大家一脸兴奋地候在峰顶的一个天然岩石大洞前,据说这个岩石大洞里就是明镜台的所在地。 相传,在一千多年前,凌云峰第一任峰主在位时,一天夜里,忽然电闪雷鸣。整个凌云峰峰顶都被闪电雷光映照得像白昼一样,雷声轰鸣,闪电四起,瓢泼大雨倾盆而下,峰顶的人都被吓得瑟瑟发抖,一整夜都没人敢合眼睡觉,大家睁着眼一直到天亮。雷电终于消失了,凌云峰峰顶的参天古树依旧完好无损,并不像众人心里想的那样一片狼藉。大家正觉得奇怪时,突然有人发现在峰顶的正中央,赫然出现一个大山洞。 当时,众弟子在峰主的带领下,点燃火把,走进了大山洞。 蜿蜿蜒蜒地不知走了多久,突然看到一片开阔之地,中间最大的一面岩壁竟然是天然形成的、一整块的玉石壁,就像一面大镜子一样,纯净,通透,不掺一丝杂质。这面玉石壁,表面光滑,具有深绿、浅绿、墨绿等颜色,众人往前一站,可以清晰地看到自己的身形样貌,栩栩如生。 于是,峰主找到最好的工匠,准备把这里修成一座宝塔,而这块天然的玉石壁也可以雕刻成佛祖观世音的塑像,供众人朝拜。 工匠们准备日夜赶工,尽早完成这一旷世巨作。可是,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每到夜里正子时的时候,只要在这玉石壁前站过的人,都像得了失心疯一样,就说在镜子里看到诡异的事情。有的说看到自己死去的亲人,正站在玉石壁里呼唤着自己;有的又说看到玉石壁里出现了神仙,正驾鹤仙游;还有的说竟然看到这山洞里都是些长着獠牙,满口鲜血的妖怪…… 工匠们吓得赶紧丢下工具,都跑了。 峰主可不信这邪,仗着自己武艺高强,一个人在子夜时分来到这玉石壁前,站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峰主神采奕奕地走了出来,对聚在山洞前的众人,兴奋地说:“原来,这是一块能看到自己前世来生的仙镜。但不是所有人都能看到,只有有缘人在正子时分能窥得一二天机…” 后来,峰主在玉石壁上题了首前人流下的禅诗: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并把这玉石壁取名为明镜台,规定只有通过历任峰主选拔出来的弟子,才能在这明镜台悟道。有缘的人,便能得到世外高人的点拨。 这通往明镜台的大山洞里面,有十八位武功出神入化的长老在暗处守护着,要是有人胆敢没有峰主的同意就私自闯入,通通格杀勿论,就地处死。 所以,这也被大家当作凌云峰的武学禁地。众弟子们,平时都离这山洞远远的,从不来这峰顶转悠,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误闯了禁地,白白丢了性命。 今夜,三位峰主带领着比赛胜出的弟子们,蜿蜿蜒蜒地来到明镜台。众人惊呼,这片开阔之地也太大了,位于中央的玉石壁也是浑然天成,大得超乎想象。 众弟子在明镜台前站定,此刻刚好是正子时,大家都静静地站着,都希望自己就是那个有缘人。 花墨漓站在明镜台前,正琢磨着玉石壁里那渐变的绿色走向。 突然,玉石壁里出现漫天飞舞的花瓣。各种形状、各种颜色的花瓣交错在一起,徐徐下落。 鲜红的,浅粉的,明黄的,艳橙的,月光蓝的,象牙白的,松石绿的,丁香紫的…五彩斑斓,美不胜收。 一片片花瓣,娇嫩柔美,仿佛有了生命一样,落在哪里,哪里就一片生机勃勃,姹紫嫣红。 花墨漓沉醉在这美妙的景色里,刚想伸出手去接住花瓣。 突然,漫天飞舞的花瓣中,出现一个悬崖,悬崖上站着一女子,女子背对着花墨漓,看不清她的容貌,只看见一头乌黑柔顺的头发像瀑布一样垂在身后。女子身上背着个胖乎乎的小娃娃,小娃娃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接住一片花瓣,口齿不清地喊着:“发发,发发…” 花墨漓的心一下子疼了起来。在广安境内,小孩子还说不清楚话的时候,总是会“发发,发发…”地出声音,有时候可能是想说:“花花,花花…”有时候也可能在说:“父父,父父…”意思就是父亲,广安人小时候就会叫父亲叫做“父父”… 花墨漓沉浸在这种说不清缘由的疼痛中久久无法自拔…他想看清那女子的容貌,但不管他怎样移动自己的位置,女子留给他的都只是一个背影,小孩子那稚嫩的声音“发发,发发…”不绝于耳,花墨漓的心更加抽搐地疼痛起来。 …… 而另一边,独孤楽也在明镜台中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独孤楽感觉自己就身处明镜台里面,还躺在一张柔软曼丽的床上,可是却一动也不能动。 在一片模糊不清的黑暗中,独孤楽看到一个身材曼妙的少女,只披了件薄如蝉翼的轻纱衣裳,朝自己摇曳生姿地走了过来。 那少女美丽的身体,在近乎透明的轻纱下,若隐若现,独孤楽看得一清二楚。独孤楽在黑暗中都能感觉自己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那少女走到独孤楽身边,俯下身子,用柔软的手轻轻地触摸着独孤楽的脸颊。少女甜美的气息包围着独孤楽,但独孤楽却看不清少女的容貌,可是能清晰地感受到少女温热的呼吸。少女呼出的气息,让独孤楽浑身痒痒的,仿佛被电流轻轻地触到了。这种无法言说的愉悦感,让独孤楽忍不住想挣脱这不能动弹的禁锢,去拥抱这个柔若无骨的少女。 少女趴在独孤楽怀里,独孤楽能感受到少女温热柔软的身体,还有那光滑细腻的皮肤,还有飘洒在他胸前的柔软发丝… 少女轻轻对着独孤楽的耳朵呢喃着:“独孤楽,你心里是爱我的,对不对?”声音如泣如诉,有一丝哀怨,更有一丝憧憬和期待…独孤楽刚想回答一声:“是的…”可发现自己不能动弹,也不能发出声音。 紧接着,一滴滚烫的泪水,滴在独孤楽的脸颊上,顺着脸颊轻轻滑落下去。独孤楽心里一紧,难过得喘不过起来。 然后,少女就消失了… 独孤楽心里一着急,开始拼命挣扎起来。独孤楽一下睁开了眼睛,但没有床,更没有少女,眼前依然是那块玉石壁,周围依然是默默站着的人群… 独孤楽心里难受的感觉依然在,他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独孤楽感觉脸上湿湿的,他伸手一摸,手上全是残留的泪水。 独孤楽脸上还残留着泪水滑过面颊那冰凉的感觉,他也分不清楚这泪水到底是那少女的,还是他自己的… …… 蓝飒儿一开始还充满好奇地东看看,西瞅瞅。其实她从小任性胆大惯了,什么东西她都敢去碰一碰。到目前为止,这世上还没有什么能让她感觉到害怕的东西。 突然,眼前暗了下来。 蓝飒儿看见自己周围突然开满了绚丽红艳的花,每朵花都是触目惊心的红,如同鲜血一般妖艳诡异。 蓝飒儿之前见过这种花。这种花,叫做曼殊沙华,又被叫做彼岸花。记得小的时候,蓝飒儿曾经在坟墓边上见过这种花,但是也只有零星几朵。当时,有老人们就说这种花是死人花,不吉利。 现在,蓝飒儿周围开满了这种花,一大片一大片地绽放开来,说不出的诡异可怕。 蓝飒儿看着这些花,只见这花瓣反卷着,像一只只伸长的爪子,突然这些爪子好像活了一般,朝着蓝飒儿猛抓了过来。蓝飒儿看着这无数只鬼爪从四面八方伸了过来,吓得赶紧跑起来。 蓝飒儿不知不觉中,跑到一条河边。这条河里的水竟然是血红色的,上面还泛着黄色的泡沫。后面的鬼爪还在铺天盖地的蔓延过来。蓝飒儿看着眼前这条河,实在找不到可以走的地方,她急得直跺脚。 突然,一阵阵尖锐而刺耳的声音传了过来:“飒儿,来这儿!飒儿,来这儿…”蓝飒儿抬头到处看了又看,眼前除了这望不到彼岸的大河,什么都没有! 一阵阵刺耳的尖笑声,又传了过来:“嘿嘿嘿!哈哈哈!咯咯咯…” 就好像有无数个人在尖笑着,蓝飒儿朝河里定睛一看,只见河里翻滚着一个又一个面目狰狞的人,一会儿沉一会儿浮。但所有人都在朝自己招手,尖笑着、忽远忽近地在喊着:“飒儿,来这儿!飒儿,来这儿…”河水翻滚的速度越来越快,这些人狞笑着,粘稠的口水顺着獠牙流了下来,一阵阵恶臭的血腥味和腐烂的味道传了过来,蓝飒儿差点吐了出来。 这时,一阵幽灵般压抑的音乐从远处传了过来,蓝飒儿依稀能听到:“彼岸花,开一千年,落一千年,花叶永不见,情不为因果,缘注定生死…”蓝飒儿也听不懂,但她看到那如鲜血般的鬼爪,已经抓住了自己,而河底那狰狞的鬼面也从河里爬了出来,抓住了自己。蓝飒儿拼命挣扎,但怎么也挣不脱。 蓝飒儿发出一阵绝望而恐怖的尖叫声。突然,蓝飒儿睁开了眼睛,她看到了玉石壁,也看到了周围安安静静站着的人。 蓝飒儿松了口气,安慰自己这只是一个梦。但一想到这个梦,蓝飒儿还是心有余悸,这个梦也太真实了。 诡异的明镜台(二) 而此时此刻,木云曦却在玉石壁上看到自己匍匐在地,周围有很多人,但却看不清面目。只听见众人都义愤填膺地高声喊着:“这就是个妖怪!披着人皮的妖怪!大家快来打死她!”紧接着,一阵阵高喊着:“打死她!打死她…”的声音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于是,周围的人开始朝着木云曦扔石块,扔棍棒,甚至扔起了粪便…木云曦感觉身上被重重地砸了很多下,她疼痛地蜷缩起身体。但周围的人依旧高喊着,用力砸着…木云曦脸上身上全是血,还混合着众人扔来的粪便的恶臭味,早已经面目全非了… 木云曦挣扎着向前爬着,这时,周围的人哪里还肯让她爬出去,大家纷纷举着石块棍棒不停地砸向她。 木云曦晕晕沉沉地在地上爬着,她第一次感觉自己真的要死了。木云曦没有死在当年木府的大屠杀中,没有死在如同地狱般的军营中,也没有死在乱坟岗的死人堆里,但今天,就要死在这里了… 突然,一道身影飞扑过来一把抱住了木云曦。这道身影把木云曦整个人都保护在身下。那些重重的石块棍棒,恶臭的粪便都砸在了这道身影身上。 木云曦感觉到这道身影的血滚烫地流到自己脸上、身上。周围的人依旧大喊着:“打死他们!打死他们…” 木云曦体内突然爆发出一种无法自控的力量,她展开双手准备大开杀戒。这时,这道身影猛然紧紧地抱住她,轻声说道:“别怕!有我在!”可是,木云曦体内的力量已经不受控制了,而这道身影还在紧紧抱着她。 木云曦大叫一声,一口咬在这道身影的手臂上,力量之大,竟活生生咬下一大块肉来,这道身影闷哼了一声,温柔地拍着木云曦的肩膀,轻轻地重复着:“别怕!有我在呢!” 等到众人打够、撒了气之后,周围的人渐渐散去了。而这道身影挣扎着爬起来,抱起木云曦,一瘸一拐地走远了… 木云曦泪流满面,一句:“别怕!有我在呢…”让她哽咽着停不下来。 …… 突然,木云曦也一下子清醒了过来。面前的依然是玉石壁,周围依然是人。 木云曦放下心来,终究不过是一场梦罢了。 可她一抬手,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木云曦想起了“医屠”在凌云峰峰脚下,对自己喊的那句话:“云曦,如果可以,你愿意放下执念,重新开启一段人生吗?” 木云曦内心一阵惶恐不安,自己选的这条路难道是错的?是什么事情让这些人把自己当做了妖怪。而那道身影又是谁呢?可是,没有人能回答。 木云曦一抬头,看到蓝飒儿也是一脸恐惧害怕的神情,她又认真看了看玉石壁,心里想:“这玉石壁预示的,会是真实发生的吗?” 大家都在沉思之中,没有人发出声音。 这时,从明镜台右侧的黑暗中突然飞出一根长长的藤条和一条用绸缎绣着精美花纹的丝带,藤条和丝带分别缠在独孤楽和花墨漓身上,然后就把二人拉进了火光照不到的大片黑暗之中。 众弟子一片哗然,纷纷拔出随身携带的兵器,紧张地盯着四周。大家都在想:这次比武,独孤楽和花墨漓的功夫都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在这群弟子中,那功夫可都是数一数二的。 如今,他二人竟然被一根藤条和一条丝带就缠绕了去,还都毫无招架之力。可见,隐藏在黑暗中的对手,才是最可怕的。 这时,黑暗中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不要害怕,我们只是在挑选有缘人罢了!”声音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但字字清晰,可见老者功力之浑厚。 众弟子松了口气。这时,一道黑色的身影飞到蓝飒儿身旁,拉着蓝飒儿一纵身,又飞回了黑暗之中。速度之快,众弟子甚至都没看清黑色身影的模样身形,两人就瞬间消失了。 接着,一个白衣蒙面女子,也飘飘然来到木云曦身旁,温柔地拉着木云曦也隐入了黑暗中。身形优美,而速度极快,也没人能看得清这女子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众弟子站在明镜台,等待着。但等了很久,却再也没有什么动静了。 白衣少年在洞门口高声喊着:“师弟们,都出来吧!今年有缘人共选了四人,已经比往年多了…” 众弟子听了,往黑暗处依依不舍地望了几眼,都陆陆续续走出了山洞。 众人一出山洞,才发现,天色已经微亮了。原来,他们在里面已经呆了一夜。 这时,凌云峰最优级的武师们把这些弟子们分班造册,依次领下峰顶,各自安排去了。 且说花墨漓,他被一条丝带拉入一条长长的甬道。甬道很宽阔,花墨漓像一只风筝一样,被人悬空拉着在甬道内飞起来。花墨漓十分震惊,这得是多么惊世骇俗的功力才能做到的,花墨漓真是闻所未闻。 也不知在甬道里飞了多久,花墨漓眼前突然一亮,他来到了一处开阔明亮的地方。 只见这里,位处凌云峰另一侧的悬崖峭壁上,地势十分险峻。有瀑布从一侧飞流直下,激湍翻腾,水花四溅。这一片开阔之地,奇花异草丛生,还有一棵高大的古树长在瀑布旁,郁郁葱葱。 花墨漓来到这个天然山洞的边缘,只见远处群山峻岭高低起伏,绵延不断。往下一看,云雾缭绕,如若仙境一般。 花墨漓轻声笑了笑,那个引着他来到这里的人,倒也是个有趣的人! 一道声音响起:“你笑什么?”花墨漓寻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白衣,道风仙骨的中年人,正站在古树的树枝上看着他。 花墨漓笑道:“我在笑这是个有趣的地方,你是个有趣的人。” 中年人纵身从古树上飞了下来,看着花墨漓点点头说:“我是玄天齐,从明日起,你每天卯时到午时之间跟我学功夫。” 花墨漓点点头。 玄天齐接着说:“你要从这里走出去,只需顺着甬道,遇到岔道都转最右边的洞口就可以了。” 花墨漓点点头,然后凑到玄天齐跟前,抿嘴笑道:“师傅,你这是准备让我走啊?我们再聊聊吧!你那丝带飞人的绝招是什么功夫?” 玄天齐也笑道:“你这小子!”然后就带着花墨漓在古树下的石桌石凳上坐下,师徒二人相谈甚欢… 而另一边的独孤楽也被拉到一处半壁山洞中,这个山洞里面到处都是藤条缠绕,怪石嶙峋,还有一个一个的小泉眼,“咕咚咕咚”地往外冒着清冽的泉水。山洞的缺口面很大,山洞里光线很充裕,还有各种鸟儿在这里清脆地鸣叫…这也是一个清净的好去处。 还未等独孤楽把山洞看清楚了,一个身着灰衣的老顽童就从一个巨大的石头背后跳了出来。 他拍一拍独孤楽的背,捏一捏独孤楽的肩,然后笑哈哈地说:“不错!是块练武的好材料!” 独孤楽朝灰衣老者作揖道:“前辈!” 灰衣老者拉着独孤楽坐到那个石块上,笑哈哈的说:“什么前辈?我以后就是你的师傅啦!我叫逸飞阳,今日我们畅快地聊聊,明日为师再教你功夫。”独孤楽点点头,就和逸飞阳畅快地聊了起来。 独孤楽觉得很开心,就像找到了久违的家人的感觉。 …… 蓝飒儿也被黑衣人带到一个宽敞的山洞中,山洞里也是美景如画,水流潺潺。山洞前,有一棵巨大的榕树茂盛地生长着。山洞顶部垂着淡紫色的紫藤,随风摇曳着,也是十分迷人。 黑衣人褪去面纱,蓝飒儿看到一张美艳绝伦的脸,只是这张脸面若冰霜,显得非常严肃。蓝飒儿惯会撒娇卖萌,所以她一点都不怕。 蓝飒儿上前就朝着黑衣女子跪了下来,满脸笑容地喊到:“师傅!徒弟蓝飒儿给您行礼啦。”黑衣女子抿嘴笑了起来,轻声说:“你快起来。” 蓝飒儿开心地站了起来,黑衣女子便和她交代了几句以后学武的事项。黑衣女子交代完,又对蓝飒儿说:“飒儿,为师比较严厉,希望以后你能严格要求自己,好好习武。”蓝飒儿点点头,恭敬地说道:“徒儿谨遵师命” 蓝飒儿的师傅,叫做火芙蓉。火芙蓉轻轻一用力,带着蓝飒儿掠过甬道,又回到刚进明镜台的山洞前,速度非常快,就只见一道影子闪过,蓝飒儿就站在了山洞前。 蓝飒儿在山洞前等了一会儿,她知道木云曦还没有出来。 …… 木云曦的师傅,是一个温柔的女子,名叫月语嫣。她所在的习武之地是一个露天的开阔之地。一半隐在悬崖崖壁内,一半在一块从悬崖上伸出去的巨石上。 洞里的岩壁上爬满了一种长着心形叶子的细藤,还开着细碎的小花。一到花季,花香袭人。更神奇的是,这种花,在夜里还会发出亮光,和夜空中的星星遥相呼应,更显浩瀚无垠。 月语嫣和木云曦轻声交代了几句,便让木云曦回去歇息了。 毕竟也是站了一天一夜,木云曦真是觉得有点累了,但内心还是很兴奋的,因为自己终于有师傅了,终于可以学本领了… 木云曦从原路返回,出了凌云峰的山洞。远远的就看见蓝飒儿在那等着自己。木云曦快步走到蓝飒儿面前,二人开心地相视一笑。 只见独孤楽,花墨漓也陆续走了出来。四人结伴同行,大家都没讲话,似乎还在想着自己那神秘的师傅… 独孤楽 走了一会儿,大家来到凌云殿。还是那个白衣少年,面带微笑地对他们说:“恭喜诸位师弟师妹们,能得到隐世高人的指点,想必未来必能大放异彩,前途无量啊!” 白衣少年紧接着又说:“以后,每日上午卯时至午时,你们各自跟着隐世高人学习。下午未时至酉时,你们要到凌云殿,跟着众弟子们一起,了解当今武林的形势,以及江湖上发生的大事情。正所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峰主说了,流水不争先,争的是滔滔不绝。你们既然有缘被隐士高人选中,希望你们戒骄戒躁,跟着师傅们认真学习,踏踏实实练就一身本领…” 四个人齐声答应了一声:“是!”然后就各自回屋歇息。 …… 花墨漓刚回到自己住的院落,只见之前被派去查探情况的鱼隐已经回来了。花墨漓在主屋坐下,鱼隐就上前一作揖说道:“世子,那天官道上的青衣少年名叫独孤楽,是京城里鼎鼎有名的、独孤世家里排行第一的独孤傲宇的长子,可惜是庶出。独孤家族一直是当今皇上的左膀右臂,在整个朝野都是炙手可热的。” 鱼隐喝了口茶,接着说道:“这独孤楽的母亲原本是一个在江湖上行走的奇女子,后来遇到少年时的独孤傲宇,两人一见钟情。再后来,独孤傲宇带着她回家面见了父母,想把她迎娶进门。可是独孤傲宇的父母都坚决反对,并给他定下宰相家的嫡长女为妻。独孤傲宇想尽一切办法,但父母最后只同意这江湖女子做个妾室,条件是独孤傲宇必须迎娶宰相府家的嫡长女为正妻。 正当独孤傲宇左右为难之际,这江湖女子竟然同意了。 于是,独孤府那年一连抬进两张轿子。不同的是,宰相府的千金是从正门八抬大轿、十里红妆抬进来的。而江湖女子是从平时紧闭着的角门抬进来的。 不过,进门后,独孤傲宇对江湖女子倒是一往情深,一年后独孤楽就出生了。这可把独孤傲宇高兴坏了,对独孤楽和他的母亲更是另眼相看。三个人倒是其乐融融的。 后来,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在独孤楽七八岁的时候,独孤傲宇突然对独孤楽和他母亲不理不睬,反而对宰相千金宠爱有加。 不到一年的时间,宰相千金便生下一个儿子,虽然是次子,但因为是嫡出,地位自是独孤楽不能比的。 那一年冬天,那个江湖女子,也就是独孤楽的母亲就去世了。独孤楽才九岁,从那以后,独孤楽就很少说话。 虽然京城里都盛传独孤傲宇不喜独孤楽和他的母亲,但世族大家里对家族子弟的栽培,倒是一样也不少。这独孤楽,从小就异常刻苦地勤练功夫。 这不,到现在,虽说才有十二三岁,但功夫已经在京城是出了名的,在他这个年纪的少年中,已经没有人是他的对手了。甚至很多年长的护卫统领都已经是他的手下败将了…” 花墨漓一边听着,一边喝着茶。他听到这里,点了点头,笑着说道:“这小子的功夫的确不错!” 鱼隐接着说:“世子,我在探查的时候,发现那天袭击这独孤楽的几个黑衣人,和独孤府的人有接触,但具体是谁在背后主使,我现在也没探查清楚。 不过,那几个黑衣人,是当今江湖上最令人胆寒的杀手组织‘祭血门’门下的人。” 花墨漓点了点头,说道:“祭血门?就是那个‘祭门出,鬼门开。无常索命,血溅三尺,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祭血门?” 鱼隐点了点头,回答道:“世子,就是这个祭血门。不过,奇怪的是,祭血门虽然是个杀手组织,但也自视甚高,向来不屑于使用暗器毒蛊之类的旁门左道伎俩。这次刺杀独孤楽一个小小少年,竟使用了‘冰影针’这样消失已久的暗器,还事先淬了毒…这实在让人想不通呀!” 花墨漓沉思了一会儿,说道:“这是要悄无声息地就置人于死地啊!现在,独孤楽也在凌云峰上习武,祭血门的人应该不敢到凌云峰上造次。你继续盯着独孤府和祭血门,要是再有什么风吹草动,你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鱼隐向前一揖拜,回答道:“世子放心!”然后就退了出去。 花墨漓接着让千沐把其他几人叫了进来。几个人一进门,花墨漓就对着鬼容说道:“以后,他们八个,在凌云峰这段日子,由你带着勤练武功,千万不要懈怠了。”鬼容答应着:“是!世子。”其他几个人也纷纷点头,齐声答应着:“是!世子。” 花墨漓点点头,挥了挥手,鬼容几个人便退了出去。 花墨漓换了身衣裳,带着豊白和沉璟二人就出了门,准备在凌云峰四处逛逛。 他们三个走着走着,就来到了凌云峰一侧的悬崖峭壁上。因为这里视野开阔,站在这里看下面环绕的群峰,真有种‘“一览众山小”的豪迈之情。 他们三人站在悬崖上,花墨漓眺望着远方,看着眼前的浩渺烟波,顿时感觉心旷神怡。 突然,花墨漓看到悬崖一侧突出来的大石块上坐着一个人,一动不动的,也在眺望着远方。 花墨漓定睛一看,那不就是独孤楽那小子嘛。他刚想打声招呼,后又摇了摇头放弃了。这小子,整日一副冷冰冰的表情,还是不要自讨没趣了。 此时的独孤楽,看着眼前空荡荡的群峰,顿感孤寂。他又想起了他的母亲。 在他心里,他的母亲是一个温柔的女子,说话总是很轻,总是一脸宠溺地看着他微笑着。 小的时候,父亲还经常陪他玩耍,父亲两只有力的手臂总是举着小独孤楽飞快地旋转着。这时,母亲站在一旁,总是一脸宠溺地看着他和父亲,满足地笑着… 一想到父亲,独孤楽的脸更加冷冽起来,眼神也暗淡下去。 母亲去世的那一天,独孤楽一直在床边陪着。从傍晚开始,母亲就开始不停地吐血,表妹轻舞扬吓得哇哇大哭,独孤楽立刻叫人去请大夫,还派了母亲身边最得力的侍女去请父亲过来。 母亲让人把她的脸清理干净,双手紧紧拉着小独孤楽的手,微笑着说:“楽儿,别怕!” 整个夜里,母亲都在吐血,但每次吐完,母亲都会立刻叫人把她重新打扮一番。小独孤楽知道,是母亲不想让父亲看到她不美好的样子。 可是,整个夜里,父亲都没有过来看母亲一眼。连着派去请父亲的人也没回来。 母亲还一直拍着小独孤楽的手,轻声安慰道:“别着急,你父亲一直都很忙,兴许是被什么重要事情耽误了。” 可是,小独孤楽分明能感受到母亲那期盼的眼神。 母亲一边和小独孤楽说着话,一边不停地看向门口…可是,自始至终,门口除了进进出出的丫鬟婆子们,没有人走进来过。 小独孤楽想亲自去前院看看,又放心不下母亲,正焦虑不安时,在一旁哭了很久的表妹轻舞扬擦了擦眼泪,抽泣着说:“表哥!你在这陪着大姨,我去请姨父。” 小独孤楽点点头,又赶紧派了一个母亲身边得力的侍女跟着轻舞扬一起去。 母亲等了又等,等了又等,眼神都要把掩着的门看穿了,可是父亲却依旧没有过来,哪怕是派个人过来看看也好,但都没有… 小独孤楽紧紧抓住母亲的手,因为他感觉母亲的手正在渐渐变得冰凉。 这时,表妹轻舞扬哭着跑了进来,她刚想说什么,被小独孤楽一个眼神制止住了。 母亲微弱的喘息着,她艰难地撑起身体,看到轻舞扬身后空无一人。母亲什么也没问,眼含泪水,但还是克制着没让眼泪落下来。 母亲抓紧小独孤楽的双手,喘息着断断续续地说道:“楽儿!…将来…你一定…要做一…个温暖的人!”说完,最后看了一眼门口,头一偏,就死了。 表妹轻舞扬“哇”地一声又大哭了起来。小独孤楽全身发冷,眼睛直直地看着眼角还挂着眼泪的母亲,他脑海里都是母亲临死前那看向门口时绝望而悲凉的眼神。 表妹大哭着扑到小独孤楽怀里。她气愤地大声哭喊着:“表哥,姨父和主母在前厅忙着给主母生的小弟弟过百天呢!前厅里全是请来的达官贵人。 我们刚一到前厅大门口,就被好些人拦下来了。那个排头的人嚷嚷着说:‘现在是独孤府嫡子在过百天。你们这样哭丧着进去,要是冲撞了小主子,就是把你们院里所有人加起来砍了,也抵不了这冲撞之罪!’ 跟着我去的侍女也被扣在那儿了。我年纪小,趁他们不注意,就偷偷跑回来了。” 小独孤楽双手紧握,全身颤抖着,指甲都戳进了肉里,两只手不停地往下滴血。 那一夜,小独孤楽一直坐在母亲的床边,静静地看着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的母亲。 直到第二天,才有管事的来处理这件事。他们想把小独孤楽母亲的尸体装进棺椁中,但小独孤楽拼死不让,执拗到最后,父亲终于出现了。 小独孤楽站在一旁,眼睛直直地望着父亲,只见父亲面无表情地看了死去的母亲一眼,安排人把小独孤楽的母亲装进了棺椁中抬走了。 欲成蝶,必先破茧 独孤傲宇回头看了一眼小独孤楽。小独孤楽也看着他,但清澈的双眸里只有让人不寒而栗的冷若冰霜! 独孤傲宇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终是什么都没说,就转身离开了。 …… 自此,独孤楽一个人带着表妹轻舞扬,独自住在母亲生前住的院落里。 母亲身边的侍女也没更换,大家又都留下来照顾独孤楽和轻舞扬两个人。 世家大族的脸面还是要顾全的,独孤楽的一切吃穿用度都还不算太差。 除了族里的学堂和练武堂,独孤楽从不去府里其他任何地方。 独孤楽习武时,那股对自己的狠厉劲儿,让教他的师傅们都胆战心惊。 独孤楽心里知道,自己以后无论是执剑浪迹天涯,还是隐姓埋名远走他乡,都好过像个透明人一样生活在这个没有温度的府中。 …… 终于离开了京城,来到这个武学圣地~~凌云峰。独孤楽有种终于解脱了的轻松感觉。 但他此刻坐在悬崖边,想着母亲临死前对他说过的话:“楽儿,将来,你一定要做一个温暖的人!” 他心里隐隐作疼起来,他在心里对着面前的一片虚无说:“娘,生于凉薄之中,我如何做得温暖之人?”没有人能回答这个少年。 山风渐起,远处一道少女的身影朝独孤楽缓缓走来。轻舞扬身穿一身鹅黄色衣裳,来到独孤楽身后,对着独孤楽笑着说道:“表哥,回去吧!明澜已经做好饭菜等着我们了。” 独孤楽收起眼中的冷冽,转身对轻舞扬柔和地笑着说:“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累不累?”独孤楽又见轻舞扬穿得单薄,立刻解下自己的披风,披在轻舞扬身上,轻声对她说:“天气转凉了,平日里还是多穿些吧。”轻舞扬拉紧身上的披风,点了点头,就跟着独孤楽往回走了… 花墨漓看到眼前这一幕,不禁莞尔一笑,在心里说道:“原来,这小子也有不那么冷冰冰的的时候嘛。” 花墨漓带着豊白和沉璟也回到院落,沉璟轻声嘟囔着说道:“世子怎么来到这凌云峰倒沉默寡言起来了?还带我们去看大山?大山有什么好看的?” 豊白瞪了沉璟一眼,低声说道:“你懂什么?站在那悬崖峭壁上俯瞰四方,自有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感觉。” 沉璟轻轻“呸”了一声,压低嗓门说道:“就你?还什么醉,什么醒的?我是看世子似乎有什么心事?” 豊白一听急了,急忙悄悄盯着世子看,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豊白喃喃自语道:“应该不会吧?世子不好好的嘛!” 花墨漓听着这两人压低声音地嘀咕,他又莞尔一笑:这两个小子倒也有趣。 ……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四个人就已经来到各自师傅的习武之地。 …… 花墨漓刚到地方,就看见师傅玄天齐站在古树最细的那根枝丫上,俯身看着他微笑着。 花墨漓也一纵身,飞上了古树。不过这棵参天古树太高,花墨漓到不了师傅那么高,他就站到古树偏下的粗壮枝丫上。花墨漓一抬头,也对着师傅玄天齐莞尔一笑。 玄天齐对着花墨漓一挥手,一瞬间,一根精美的丝带朝着花墨漓缠绕过来。紧接着,玄天齐飞离古树,携带着丝带这头的花墨漓也跟着飞了起来。 他们在悬崖峭壁上一纵一跃,身形快的一闪而过。一会儿从缝隙间穿过飞流直下的瀑布,一会儿掠过从岩石缝里长出来的树木。这一白一红的两个人,像两只翩翩起舞的蝴蝶,竟然在让人望而生畏的垂直崖壁上来去自如。 即便是淡定如花墨漓这样见惯大场面的世子,也不禁暗自抓紧了缠绕在自己腰间的丝带。 玄天齐带着花墨漓,在凌云峰悬崖一侧,几乎看过了全部的风景,才又回到山洞中。 花墨漓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汗,一脸惊喜地看着玄天齐,开心地说道:“师傅,没想到你的轻功这么厉害!” 玄天齐笑而不语。他让花墨漓稍作休息,然后带着他来到古树旁。只见玄天齐摘下几片娇嫩的叶子,朝着山洞的石壁上一挥手,只见那娇嫩的叶片竟然像利刃一般飞了出去,直插进石壁中,没入大半,只留了几片叶尾露在外面。 花墨漓看得是瞠目结舌。其实,昨天玄天齐一根丝带缠绕着他从明镜台直接飞入了山洞里,花墨漓就已经看出自己的师傅内功高深莫测了,可是这一招“叶没石壁”的功夫着实惊到了花墨漓,这得多大的功力啊? 玄天齐看着花墨漓,笑了笑说道:“墨漓,为师这套功法源自道家玄门。相传,几百年前道家的一代宗师淼清子,一生游历名山大川之间,看到天地万物在浩瀚无垠之中生长与衰亡自然更替,周而复始,生生不息…于是顿悟,花了整整二十年时间,呕心沥血,创了一套‘天玄心法’。此心法能帮助修行者最大化地激发自身的潜能,然后与天地万物相融相通,由有形的外物上升到强大的意念,直到通过意念来掌控功力,到时候便能随心所欲,万物皆为我所用…” 听到这里,花墨漓就像被人带入另一个匪夷所思的世界,已经震惊到说不出话来。这功夫也太厉害了,“万物皆为我所用”,那将是何等霸道的功夫啊! 过了好一会儿,花墨漓问玄天齐道:“师傅,这功夫的最高境界是什么样的?” 玄天齐笑道:“最高境界,当然就是淼清子所说的‘万物皆为我所用’了。但我也才达到第八重境界,也不知道达到这‘万物皆为我所用’的境界,又将会是怎样惊世骇俗的功力。” 玄天齐紧接着又说到:“这‘天玄心法’共有十三重境界,要是达到三四重境界,便能成为武林一等一的高手。要是达到五六重境界,那已经可以睥睨江湖,傲视群雄了…我修炼了三十多年,也才达到第八重,但在想往上升,已经是极其不易的事情了。相传,淼清子当年也才达到第九重,当时的淼清子已被世人当做神一样的存在了。可见这‘天玄心法’确实是神物…” 花墨漓点了点头,立刻跪拜了下去:“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三拜!”说完,马上“咚咚咚”地磕了三个响头。 紧接着,花墨漓又说:“师傅,之前是徒儿浅薄了!我学了些功夫,就以为自己挺厉害的。到今天才知道,自己那些功夫不过是些雕虫小技罢了…” 玄天齐扶起花墨漓,笑着说道:“墨漓,你也不必妄自菲薄!那天,在明镜台,我一眼就看出你身上有灵气。像你这样不默守陈规,满脑子古灵精怪的人,最适合修炼这‘天玄心法’。如果你勤加修炼,未来定能超越为师,大有所为啊!” 花墨漓便一心一意地跟着师傅玄天齐,从最基本的功法开始学习了。 …… 而另一边山洞中,灰衣老者逸飞阳也向独孤楽展示了深不可测的武功。 只见逸飞阳站在山洞石壁一侧,一纵身飞向对面石壁之上,逸飞阳悬在半空中,速度极快地在石壁上拍了几掌。 只见石壁上赫然出现几个大手掌印,深深嵌入石壁… 独孤楽着实被师傅逸飞阳的雄厚内力惊艳到了,心想:“要是这几掌打在人身上,人还不得被打成碎片了!” 逸飞阳紧接着捡起泉眼边碗口大的石头,用手一握,再一打开手掌,这些石块都化成了齑粉。 独孤楽简直叹为观止了,这内力也太惊世骇俗了。 逸飞阳看着独孤楽,像个老顽童似的,哈哈大笑起来:“楽儿,这些都还只是沧海一粟,师傅这门功夫还有很多奇招。 相传,几百年前,有个行脚僧,法名‘易清’。他托着一个空钵,带着一件袈裟,广游四方,传法,救度…他走遍了各个地方的寺庙,看遍了这世上所有版本的《大藏经》。 最后,他用了十五年的时间,整理归纳成一本《大正法藏经》,一共有三千四百九十三部,分成一万三千五百二十卷… 在整理过程中,这个行脚僧突然悟法,创立了一部《易清真经》,成为了一代宗师。这部《易清真经》实为上乘武功秘籍,于内专注内功心法,于外专注外功防御之法。 修炼此真经,力到之处,重于千斤之顶,无不毁形灭迹,化为齑粉。于外,可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修炼出金刚不坏之身。” 逸飞阳接着说道:“这部真经,共有九重境界。我也才修到第五重。如果世人有幸能修到六重,便可以战无不胜,称霸武林了。最重要的是,修炼这部真经,眼神会变得更犀利独到。当对方的招式变幻莫测时,仍可以一眼就看出对方的破绽所在,此时出招,必能一招制胜,长久下去,必定天下无敌。” 独孤楽上前一跪拜,正色说道:“师傅,原来这世上终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徒儿愿意刻苦习武,不埋没了这一武林绝学。” 逸飞阳哈哈笑道:“好徒儿!你是有慧根的,只要刻苦努力,将来的造诣必定非凡。” 于是,师徒二人就开始从最基本的功法教授学习着。 厚积薄发 蓝飒儿刚一进师傅的山洞之中,师傅火芙蓉便手持长鞭,在洞中宽敞处挥舞起来。 只见师傅挥出的长鞭,有时慢,有时快。慢时,轻盈飞舞,如同仙子缠绕在手臂之上的披帛一般飘逸蹁跹。快时,又如灵蛇吐信,千变万化,鞭指之处,快如闪电,一击就中,分毫不差。 火芙蓉一鞭挥向盘根错节的古榕树,只见长长的鞭子如同飞龙上天,鞭子的一端“嗖”地一下就隐入茂密的榕树枝叶之中。一瞬间,火芙蓉轻晃手腕,鞭子又“嗖”地一声从榕树上飞到蓝飒儿面前。 蓝飒儿赫然看到鞭子一端缠绕着一个鸟窝,鸟窝里刚孵出的小鸟正张着黄黄的大嘴巴想要虫子吃呢,一旁还有几颗尚未孵化的鸟蛋,正静静地躺在鸟窝之中… 蓝飒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师傅这出神入化的鞭功,需要用的是巧劲。力道多一分不行,少一分不能,不然这鸟窝,还有鸟窝里的小鸟和鸟蛋,早就被撕成碎片了。 火芙蓉轻轻用力,抖落鸟窝,鸟窝安然无恙地落在一旁的草丛中。火芙蓉挥舞长鞭,长鞭恍若锋利的长箭一般,刺向石壁。火芙蓉手腕用力,石壁上便出现龙飞凤舞的四个大字“水月洞天”,字字力透石壁。 蓝飒儿眼睛都看直了,这也太厉害了。这长鞭在师傅火芙蓉手里,仿佛活了的飞龙一般,挥洒自如,轻划重击,灵动多变… 火芙蓉收起长鞭,对惊呆了的蓝飒儿笑着说:“这鞭法共有九式。相传,一千多年前,黑暗之国的鎏羽王子,经过蛮蛇谷,发现这里的蛇与平常所见的蛇大不相同。群蛇皆住树上,一旦有风吹草动,群蛇凌空腾起,身形千变万化,从树旁经过的一切活物都避之不及,皆葬于蛇口。所以在蛮蛇谷,一切飞禽走兽都尊灵蛇为长,不敢擅越… 鎏羽王子惊奇不已,就在蛮蛇谷住了十几年,一边观察灵蛇,一边把它们的灵活动作记录下来,最终创立了九式的‘灵蛇鞭法’,成为一代武学奇才。” 火芙蓉继续说道:“这‘灵蛇鞭法’神出鬼没,变幻莫测。 第一式,灵蛇吐信;此式,长鞭犹如灵蛇吐信一般,一攻即中,可远可近,敌人根本无法躲避。 第二式,绕龙行蛇;此式,长鞭速度极快,鞭尖一点,鞭身立刻瞬间缠绕敌人全身,敌人越挣扎,长鞭缠得越紧,最后敌人只能束手就擒。 第三式,双蛇夺珠;此式,长鞭一舞,立即闪现两条灵蛇,左右夹击,虚虚实实,实实虚虚,让敌人辨不清孰真孰假,顷刻便能制敌。 第四式,鲸吞蛇噬;此式,鞭上力量重于万斤,锐不可当,所到之处,如同大鲸吞食,蟒蚺噬血,破坏力极强。 第五式,骇龙走蛇;此式,长鞭一出,犹如龙啸一般,直取敌人要害。但无论敌人有多强大,都触不到长鞭,因为此刻的长鞭使龙蛇骇走,威力无穷 第六式,群蛇狂舞;此式,鞭法变幻莫测,长鞭一出,如同群蛇狂舞,将敌人包围在一片鞭影之中,忽上忽下,忽左忽右,使敌人退无可退,只能命丧长鞭之下。 第七式,祥蛇凤麟;此式,鞭法有了意象。一会儿呈蜿蜒蛇形,凌空扑来;一会儿呈凤舞凰飞之态,朝天展翅;一会儿又呈麒麟祥兽,咆哮蹬蹄,气吞山河。 第八式,蛇影幻天;此式,长鞭一出,满眼看到的都是数不胜数的蛇影飞舞,遮天蔽日,让人不寒而栗。 第九式,九蛇捕影;此式,长鞭幻化成九条灵蛇,各具不同形态,或笔直如利剑,或仰首欲腾飞,或凌空跃入渊…千变万化,然后九九归一,幻化成一条摧枯拉朽的巨蛇,灭天毁地…” 蓝飒儿沉浸在师傅火芙蓉的讲解中,久久回不过神来。师傅刚说完,蓝飒儿就挤在火芙蓉身边,对着火芙蓉撒娇道:“师傅,我们两个也太有缘分了,我之前也是使用长鞭,只是没有你这么厉害。” 火芙蓉笑笑说道:“只要你愿意刻苦努力,你的鞭法迟早会炉火纯青,高不可测。因为我现在也才达到第五式,越往上,越困难。你是有天赋的,未来定能驾驭这‘灵蛇鞭法’,大有作为。” 接着,师徒二人,也从最基本的功法开始练习。 …… 木云曦来到师傅月语嫣所在的习武之地,月语嫣为她准备了一把罕见的好剑。 月语嫣持剑施展开来,刚开始,只见招式清丽飘逸,剑尖如花绽放,点点落英,美不胜收…后来,速度越来越快,只看见一团剑影闪现出光芒,轻灵精妙,疾如闪电,天地都为之变色… 木云曦第一次看见有人在她面前使剑,被眼前的一幕震撼到了。 月语嫣停了下来,她剪下自己一根发丝,持在手中,示意木云曦注意看。 木云曦目不转睛的看着,只见月语嫣一挥手,这根发丝飘在空中徐徐落下,月语嫣同时挥剑斩了过去,那根发丝竟竖着被剑分成了两根发丝。月语嫣整个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般,干净利落,又快又准。 木云曦惊呆了,这速度也太快了,这力道也是恰到好处。 月语嫣柔声对木云曦说道:“天下招式,唯快不破!只要你的剑足够快,那么这世间是没有人能够伤你分毫,也没有人能在这剑影之下和你打斗过招。” 木云曦低头跪了下去,先给师傅磕了三个头,然后轻声对师傅说到:“师傅,我之前从未习过武,没有一点根基。” 月语嫣扶起木云曦,轻轻笑道:“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来。” 木云曦感激地看了月语嫣一眼,然后就跟着月语嫣从最基本的功夫开始学起。 …… 不知不觉中,就到了午时。四个人各自拜别了师傅,从原路返了回来。 从峰顶下来时,大家默契的没有提到师傅,只是开心地聊了一些其它的事情。 花墨漓发现大家都兴致高昂,可能是因为各自都找到了最好的师傅。四个少年,意气风发,走路都带着风… 中午这段时间,大家都各自回屋歇息。 横空出世(一) 真正的世外高人,其实早已经把名利看得很平淡了。因为他们已经达到了世人皆所仰望的高度,他们的内心因强大而趋于平静。 当真正超脱了世俗的诱惑和困扰时,人也就豁达、坦荡了,正所谓“心静如水,才能怡然自得”… 四个少年的师傅们,便是这样的世外高人。他们一辈子修行功法,已经达到了众生一辈子都不可企及的高度。 到最后,他们只想找一个有缘人,把这一生的功法传授给他,也不枉自己苦苦修行了这么多年。 可是,他们又不希望自己平静的生活被打扰,所以在教授功法心得前,都会告诫徒弟不要把自己的名字和功法说出去。而来凌云峰悄悄收徒弟的这些世外高人,,也只有大尊主知道他们是谁。其余人只知道有神秘的世外高人,到都不知道具体是谁。 所以,四个少年都不曾谈起山洞里的情况。 时间过得很快,未时已到,凌云殿内已是人头攒动。整个凌云峰的弟子,都汇集在这里,准备听三位尊主讲述当今武林风云变幻。 三位尊主们讲的是精彩纷呈,跌宕起伏。从一千多年来叱咤江湖的六大门派,讲到后来迅速发展起来的各江湖组织。 弟子们听得是津津有味,师尊给他们打开了另一个全新的世界,很多事情都是这些弟子们在之前闻所未闻的… 时间过得很快,在不知不觉中,已到了酉时。 尊主们对着众弟子说道:“诸位弟子,江湖之大,普天之下,星罗棋布,正所谓‘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江湖之险,也永远超呼了你们的想象,稍有不慎,须臾之间便会顷刻毙命。 正所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三年后,当你们仗剑走天涯时,了解了这个江湖,才能安身立命,做出一番豪情壮志的事。” 弟子们齐声答应了声“是!”,就陆陆续续地离开了凌云殿。 …… 就这样,在一天又一天地习武和学习中,来凌云峰的弟子们也渐渐稳重起来,,大家也渐渐熟络起来。四个少年,更是万众瞩目,在众弟子中出类拔萃,超群绝伦。 四个少年每天结伴而行,早晨一起去往凌云峰最顶端,跟着师傅们习武,然后一起相约回来。下午又一起去往凌云殿,听尊主们讲述武林风云,然后各自回屋歇息。 蓝飒儿依然是个火热的性子,整个凌云峰她都熟得好像在自己家中一般。 木云曦依旧不太喜欢说话,但这不妨碍众人都喜欢她安然恬静的样子。因为如果有人和她交谈,她虽然还是不怎么说话,也会安安静静地认真倾听。 独孤楽还是那副冷冽的样子,蓝飒儿每天使出浑身解数,想逗独孤楽笑一笑,但终究是白费了力气,气得蓝飒儿咬牙切齿地直跺脚。 花墨漓有时安静,有时欢脱,众人最喜欢和他相处,因为觉得他最让人感觉舒适,最不拘束,可以无所顾忌、自自然然地畅所欲言。 就这样安然而又井井有条地过了一年。第二年凌云阁可以向众弟子开放了,可惜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有幸进入凌云阁,也只有有缘人才能进入。 凌云峰有十八位武功深不可测的长老们守着明镜台和凌云阁。谁会是有缘人,这十八位长老们自能分辨。 经过一年的暗中观察,长老们选出八人,能进凌云阁。花墨漓,独孤楽,蓝飒儿,木云曦,还有四位从众弟子中精挑细选出来的优异弟子。 自此,一有空闲,八个人都待在凌云阁里,静悄悄地看书,从这些孤本残卷中汲取着无穷的能量。 …… 时光如白马过隙,三年一晃而过。 这一天,玄天齐拿出一条精美的丝带,就像刚见面时他自己用的那一条,不过这一条上用金丝银线绣着团团锦簇的牡丹,丝带一端还绣着花墨漓三个龙飞凤舞的字。 玄天齐把丝带交到花墨漓手中,微笑着说:“墨漓,如今,你已学成,师傅送你这条‘天丝轻羽’。它陪伴了我几十年,我请朋友绣了你最喜欢的牡丹图,上面还有你的名字,希望它能在将来助你一臂之力。” 话说这“天丝轻羽”可是了不起的神物,是采用上古天蚕丝,启用秘术制作而成。 在上古时代,伏羲制做伏羲琴时,就是用了这天蚕丝做的琴弦,坚韧有力,张驰有度。 这“天丝轻羽”,玄天齐也是从自己师傅那继承来的,不知传了多少个岁月。 今天,花墨漓学武已成,玄天齐十分不舍这个天赋异禀的少年,于是就请朋友绣上花墨漓的名字和他最喜欢的牡丹图,也算是玄天齐的一片爱徒之心了。 花墨漓内心十分震撼,这可是师傅最心爱之物,也是师傅最乘手的兵器。花墨漓不禁热泪盈眶,玄天齐微笑着说:“墨漓,如今你这‘玄天心法”已经学到了第五重,才短短三年的时间,已算得上天资卓绝了。为师虽然是第八重,但为师用了整整几十年的时间。在这一点上,你已经超越了为师。剩下的心法,你要记住为师交给你的心法口诀,这个只能靠你自行领悟了。假以时日,你定能横空出世,大放异彩。” 花墨漓含泪点点头,对着玄天齐跪拜了下去,玄天齐对着花墨漓微笑着,纵身离去了。 花墨漓手里拿着这“天丝轻羽”,手上感觉到丝丝温润之气。他对着师傅离开的方向,叩了三个响头,也站起身来不舍地离开了。 其余几人也一样,三年期满,师傅们都要离开凌云峰,去过那“闲看云卷云舒”的隐世生活。 几个少年也在短短三年内,练就了一身独特的本领。 独孤楽的《易清真经》也学到了第四重境界,师傅逸飞阳非常满意地哈哈大笑,临别时赠送了独孤楽一根黑色的玄铁棍。这根玄铁棍看着不起眼,但实则威力巨大。 传说,远古年间,人间遭遇了一场劫难,连续几月暴雨如注,雷声滚滚,闪电肆虐,人间霎时宛若地狱一般,房屋倒塌,大山倾斜,遍地死尸漂浮… 忽有一日,天空中出现一个巨大的火球,散发着耀眼的光,极速坠入地面。 “砰”地一声,山崩地裂,在一片杳无人烟的不毛之地上,被火球砸出一个巨坑,火球也嵌入地中。 突然,暴雨停了,雷声也停了,闪电也不见了…人们立刻对这个黑乎乎的大石块顶礼膜拜起来,认为这是上天的恩赐。 后来,这个石块被人族领袖派最着名的提炼师和铸剑师,提炼出其中的玄铁,铸造成一根玄铁棍,名曰“昍”。 横空出世(二) 这根名为“昍”的玄铁棍,聚集着陨石中吸收的日月之精华,坚不可摧,永不锈蚀。 “昍”参加过很多场人间的战争,无不摧枯拉朽、永往直前。可惜后来消失不见了。 没想到如今却出现在师傅手中,更没想到的是,师傅竟然把这所有人梦寐以求的神物,赠给了自己。 师傅逸飞阳离开前,对独孤楽语重心长地说道:“楽儿,这玄铁棍是个好东西!可是得到它,也意味着你的身上将背负着你想象不到的重担。它见过太多的血流成河,也见过太多的尸横遍野,希望你能善待它…” 独孤楽还不太听得懂逸飞阳话里的深意,但他舍不得离开师傅。独孤楽这三年,在师傅这里感受到了温暖,这种温暖自从母亲去世后,他就再也没有感受过了。 虽然独孤楽还听不太懂,但看见一向笑嘻嘻的老顽童师傅,突然严肃地说话。独孤楽还是郑重地点了点头,答应道:“是!”逸飞阳满意地点点头,大声笑着便离开了。 …… 蓝飒儿的师傅火芙蓉,赠给了她一根通体红色,泛着光泽的鞭子。蓝飒儿经过这三年的刻苦练习,终于练到了第四式“鲸吞蛇噬”。 火芙蓉特别高兴,对着蓝飒儿笑着说道:“这‘灵蛇鞭法’的心法口诀你都牢牢记住。现在只需要假以时日,你就能领悟这心法,接下来只能靠你自己修炼了。 师傅赠你一条‘鎏羽血火鞭’,这就是当年鎏羽王子在蛮蛇谷,用一棵通体红色的神树树皮制作而成。 那棵神树是蛮蛇谷唯一一棵通体红色的树,树干,树茎,树叶,都是红色的。并且整个树身里似乎流淌着血红色的液体,忽明忽暗,流光溢彩,妖冶艳丽。整个蛮蛇谷只有这一棵树,是灵蛇回避的。所以鎏羽王子暗暗称奇,就用这树皮制作成了鞭子。 这‘鎏羽血火鞭’威力无穷,柔软坚韧。你用它配上‘灵蛇鞭法’,那将是如虎添翼,就更加所向披靡了。” 说完,火芙蓉笑着看了蓝飒儿一眼,就转身离开了。蓝飒儿站在原地一直看着师傅离去的背影,心里难过极了… 而另一个山洞中,木云曦的师傅月语嫣,温柔地看着木云曦,轻声说道:“曦儿,为师之前送你的这把剑,你要好好保管。它也是师傅的师傅赠给我的。它的名字叫‘落英剑’,你别看它外表朴拙无华,它却是一把蕴含着巨大能量的剑。 相传,当年欧冶子铸剑。世人只知他铸造了八把神剑,分别为:巨阙,鱼肠,胜邪,纯钧,湛卢,工布,泰阿,七星龙渊。 其实,还有一把,正是这‘落英’剑。 古籍中记载着‘千年赤堇山,山破而出锡。万载若耶江,江涸而出铜……铸剑之时,雷公打铁,雨娘淋水,蛟龙捧炉,天帝装炭…剑成之后,众神归天…’所以,这纯钧剑也被称作这‘天人共铸的不二之作’! 欧冶子在铸这纯钧剑时,看着这恢弘大气的场面,心中骇然,就在这赤堇山的锡、若耶江的铜之中又添入了他毕生铸剑所收藏的上好材料,悄无声息地铸造了这把‘落英’剑。 这‘落英’剑一铸成,天地之间一道精光闪耀,如开天辟地一般,横扫天际。随之,纯钧剑也铸造成功,天地又归于平静。 欧冶子担心这‘落英’剑太过耀眼,便用那磨剑的天石,在这‘落英’剑上打磨了七七四十九天。终于打磨去了耀眼的光芒,只剩下这朴拙无华的剑身。 可是,这剑却因为欧冶子的细心打磨,变得更加锋利,时而冷澈入骨髓,时而温润如玉华。 这‘落英’剑就在世间悄无声息地流传着,后来被我师祖的师祖偶得,才发现这是一把力挽狂澜的神剑。 我们这一套剑法,叫‘落英剑法’,是一套上乘剑法,便是师尊从这‘落英’剑的奥妙之中悟出来的。 ‘落英剑法’神出鬼没,变幻莫测。你记住心法口诀,将来一定能全部学会,到时候你就能理解它的博大精深了。” 说完,月语嫣拥抱了一下木云曦,就离开了。木云曦的眼泪直往下流,这个师傅就像自己的娘亲一样,温柔而坚定,这三年来的陪伴历历在目,木云曦实在舍不得和师傅分离… 后来,在凌云峰峰顶的大山洞前,四个少年陆续走了出来,他们心情都很沉重,就连平日里最爱说笑的蓝飒儿也是一脸凝重。 他们不知道,和师傅这一别,什么时候还能再见面呢?也许,永远也不会再见面了吧! 四个人下了峰顶,就被那个白衣少年领到了凌云殿。凌云殿里三个峰主正襟危坐,还有两个少年站在一旁。一个少年腰间别着一把弯刀,另一个少年背上背着一张弓和一个装满利箭的箭筒。 四人朝三位峰主行了拜揖礼,然后起身站定。三位峰主点头微微一笑,三峰主灵凰子就说道:“你们几个都是这一届弟子中的佼佼者,现在凌云峰有一项任务,需要你们六个人一起完成。” 说完,三位峰主起身,领着六位少年朝着凌云峰顶端走去。 大峰主灵空子一边走一边徐徐说道:“自千年前,第一位峰主来到这凌云峰,便感叹于这山峰奇峰突兀,高耸入云,站在峰顶俯瞰天下,周围连绵起伏的山脉绕着凌云峰,呈现出八方来朝之势,而凌云峰就宛如一条正要腾飞上天的蛟龙一般气势磅礴… 第一任峰主内心震撼无比,就邀请名门大家的能人巧匠修建了这凌云峰的殿宇楼阁。又不知过了多少年,又在闪电雷鸣的异象中凭空出现了凌云洞和明镜台。后来,凌云峰的前几任长老们机缘凑巧,又在凌云峰纵深处发现了一处石室。 这个石室位于凌云峰最深处,当年发现石室时,石门大开,里面有从峰侧的大石块缝隙里穿透进来的阳光,中央一块天然形成的大玉石块上竟然赫然放着一本无字天书。上面全是些看不懂的符号和图案。 长老们刚拿起这本书,只见大玉石块就“轰隆”一声缩回了地面,石门也“轰隆轰隆”地慢慢关闭起来,绕是长老们轻功盖世,急忙一掠身从石门缝隙里钻了出来,也都吓出了一身冷汗。长老们惊魂未定地一回头,发现石门已经闭合得严丝无缝。 石门上掉落下来八块说不清楚什么材料的石符,但石符上面分别依稀刻着“”乾、坤、离、坎、震、艮、兑、巽”八个大字,还各有一些不同的图案刻在字的周围。” 一行人一边听着大峰主灵空子说着,一边走进凌云洞,经过明镜台,又不知走了多少蜿蜒曲折的甬道,终于来到一座大石门前。 无字天书 众人来到石门处,刚一走近,只见那腰间别着一把弯刀的少年突然神色异常,像是无形中有人猛拽了他一把,弯刀少年向前摔倒了下去,那把弯刀也突然“噌”地一下飞到了石门上,发出一阵刺耳的声音。 大家立刻停下了脚步,花墨漓一把扶起弯刀少年,只见少年一脸惊恐的表情。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可是周围除了寂静的黑暗,什么都没有。少年说道:“我感觉有人在用力拽我的刀!” 众人也是一脸匪夷所思的表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大峰主灵空子一纵身,掠到石门边。他一伸手,把弯刀拔了下来。他伸手摸了摸石门,回头对众人笑着说道:“没事!这石门是一块大磁石。只是,这么大的天然磁石,我还是第一次看到。” 众人焕然大悟,都松了一口气。大家走近石门,只见这石门凹凸不平,和周围的岩石壁浑然一体。 石门上有八个圆形的凹槽,分散开来有规律地排布着,还有很多奇怪的符号和图案。 大家再仔细一看,整个石门上就是一张伏羲先天八卦图。 中间是太极阴阳鱼,一凹一突,然后四周环绕的就是两仪,四象和八卦。那八个空缺的圆形凹槽,正好位于八卦的位置上。石门的最外面,就是一些看不懂的的符号和图案了。 大峰主指着这石门,说道:“当年,长老们取出无字天书后,石门上掉下来的八块石符,就是这石门重启的钥匙。” 大峰主叹息了一声,接着说道:“当年所得无字天书时,正好是凌云峰汇聚武林各门各派英雄豪杰切磋武艺的日子。当时,凌云峰上各路高手云聚。长老们避开众人,把无字天书和八块石符秘密地交由那一任的三位峰主保管。可是,整个凌云峰上下,却没有一个人能看得懂这些奇异的符号和图案。 只有凌云阁上的一位守阁人,看出无字天书第一页上的符号,预示着人间将有大灾难发生。 三位峰主和众长老们一听,就眉头紧锁。要是这本天书真的是预示人间将要出现的灾难,那找人译出这本天书、把灾难防患于未然、挽救众生,就成了迫在眉睫的事情了。 至于这本出现在凌云峰的无字天书,是否含有不能让凌云峰峰外之人知道的秘密或者隐藏的天机,在天下众苍生性命攸关的时刻,也只能不去计较了。 于是,三位峰主和十八位长老们连夜派人请了在江湖上声名显赫的六大门派代表人物前来商议。 在凌云殿的密室里,三位峰主,十八位长老,还有前来相助的少林、武当、昆仑、峨眉、华山派、崆峒派的方丈掌门们,一起看这无字天书,但依然没有人能看得懂。 这时,少林老方丈说:‘阿弥陀佛!既然这关乎天下苍生,我们各门各派就传下密令,让众弟子去寻找这能解异文奇字的人吧。’众人听言,都派下了密令。 过了几天,一个灰衣游方道人,来到凌云殿。他说他能解这无字天书。众人见他,虽然其貌不扬,但谈吐之间倒也不凡,于是带他到了密室。 这灰衣道人一看这天书,就大惊失色。只见他踉跄后退了几步,悲声说道:‘向使天机与人言,未登凌霄便黄泉!’他刚想转身离开,可是一看到天书第一页的符号和图案,就又摇着头悲声说道:‘罢了!罢了!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说完,就提笔把这无字天书译了出来。只见这灰衣道人,写着写着,嘴里、鼻孔里、眼睛里、耳朵里都渗出鲜血,越来越多,一直往下流。众人一看,想上去拉住他。道人摆了摆手,示意大家不要上前。后来,当最后一个字写完之后,这灰衣道人一口鲜血喷的老远,就倒地气绝身亡了。 众人皆惊愕失色,大峰主上前拿起道人译出的天书,只见第一页上面写着:‘靖元七年九月丁丑,江州大疫,朝发夕死,一夜之间,阖门而殪,覆族而丧,城之为空…” 大家一看,立刻面如土色。今日不正是靖元七年九月丁丑吗? 众人一起快马加鞭,从凌云峰赶到江州,一行人骑马赶了三天三夜,终于来到江州…可惜已经晚了,整个江州城已是一座死城,到处都是死尸… 大家正在悲叹终究是慢了一步,大峰主又看了第二页,上面赫然写着:‘靖元年十一月丁丑,凤吉境内突发大地震,房屋倒塌,死尸遍野,悲号声响彻四野…’ 大家又立刻驱马赶往凤吉,这一去路途遥远,走了将近一个月才到。 一到凤吉,峰主一行人就直接来到官府,和当地最大的官员详细说了这件事。当地官员哪敢随随便便就把一座城清空了,于是又一层层往上报。峰主一行人见状,心里着急,这天灾就要来了,怎么等得及! 于是一行人就纷纷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地分散着城池里的人。凤吉城的老百姓都信佛法,就配合着他们一起搬到远离凤吉城的翔安城暂住… 靖元年十一月丁丑,这个天书上标明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只见凤吉城内暴风骤雨,电闪雷鸣,一夜轰鸣…突然,一阵阵惊天动地的巨响,从地底深处传来…整个凤吉城就坍塌了。 第二天,老百姓们回到凤吉城,看着这一片废墟,到处都是断壁残垣,地面都被震得千疮百孔了。大家就抱头痛哭起来,真是劫后余生啊! 凤吉人全体跪在地上,感谢上苍给的预示,才能逃过一劫。” 大峰主灵空子又接着说:“这件事惊动了当时的皇帝。皇帝就命三位峰主把天书呈到皇宫。 三位峰主看完整本天书的译本,知道这里面预示的天灾人祸,也只有凭借一国之力才能防范于未然,救黎明百姓脱离水深火热之中… 于是,三位峰主就把无字天书和译本都送进了皇宫。 这天书上最后说,凌云峰石室三百年开启一次,每次都会有一本无字天书横空出世。只有聚齐八块石符,时间一到,石门就会自动打开。 当时,少林寺老方丈提议,八块石符分散开来放置,以防有人想独占天机,做出那违背天意之事,导致人间灾祸临头。 众人也都附议,觉得老方丈说的有道理。 于是,当时的三位峰主一商量,就留下乾、坤两块石符,把其余六块石符分别交于六大门派掌门暂为保管,六大门派掌门一一立下字据,承诺三百年时间一到,只要是凌云峰派出弟子前来取回,一定会完好无损地交还给凌云峰。” 紧接着三峰主灵凰子对六个正听得入神的弟子们正色说道:“如今,三百年之期还有一年就快要到了。你们的任务就是拿着当年各派掌门立的字据,去往各地,取回我们凌云峰的石符。” 少年行 六位弟子应声答到:“是!” 众人又从凌云峰的山腹中,蜿蜿蜒蜒地走了回来。 来到凌云殿,大峰主灵空子分别介绍了六人,给少年们互相彼此认识一下。 原来,这两个少年也是当年凌云峰上遴选弟子比武胜出的人,只是无缘被明镜台选中,不过这三年来一直跟着凌云峰上最好的师傅们习武,功夫自是精进了很多。 弯刀少年名叫令哲宇,一把弯刀使的是刚劲有力,刀法变化多端,招式中还隐藏着招式,环环相扣,出其不意。令哲宇平时也不爱说话,但做起事情来,倒也是干净利索的。 背着一把弓箭和一个装满利箭箭筒的少年,名叫薄奚,是一个时常笑起来、眼睛弯得像月牙的少年。他所擅长的就是弓箭,百步穿杨,箭无虚发。他可以一箭双雕,或一箭多雕,也可以双箭齐发,或多箭齐发,并且只要是射出去的箭,就没有走空的,都是一矢中的,速度极快,神秘莫测。 这两个少年都是众弟子们中的佼佼者。 大峰主灵空子给他们介绍完,就对六个少年说:“你们六个人,在这一届弟子中出类拔萃。我们选你们去完成这项任务,是希望你们在江湖中多加历练。你们要时刻记住,你们是一个整体,代表着凌云峰。现在我授予你们一套‘凌云阵法’,这是凌云峰的独门秘籍。当你们遇到险境时,希望你们能团结一致,一起克服困难,共同成长。” 六个少年齐声答应道:“是!尊主!” 于是三位峰主和三位长老,一起给六个少年展示了“凌云阵法”。 只见这六个人,在空中不断腾挪变换着位置,速度极快,直看得人眼花缭乱。他们或出掌,或使用兵器,整个阵势滴水不漏,行云流水,变幻莫测。这“凌云阵法”端的是博大精深,气吞山河。 六个少年,天资聪颖,又有了武学根基,所以竟然仅仅用了9天的时间,就把这“凌云阵法”学的是天衣无缝,炉火纯青了。 大峰主灵空子把六张字据交由花墨漓保管,然后让他们回去休息,明天一早就出发。 六个少年各自回去休息。 …… 花墨漓也回到自己的院落,这时,鬼容正看着花墨漓的八个侍卫习武。大家一看花墨漓回来了,齐声叫了声:“世子!”花墨漓点了点头,让他们继续,然后把鬼容叫到前厅。 花墨漓笑着说道:“他们八个,进步了很多。鱼隐这段时间,有没有什么消息?” 鬼容也笑着说道:“他们还算勤勉!”然后顿了一下,又说到:“鱼隐一直都派人送消息来,他知道世子最近要离开凌云峰,他来信说让世子小心一些,最近祭血门的人在凌云峰周围正蠢蠢欲动。” 花墨漓邪魅一笑,说道:“来就来吧,我正好想试试这三年来我习武的成效呢!” 两人又说了一些广安王府的近况,花墨漓就让鬼容传了封信回去,告诉他们自己一切安好,等把这次的任务完成了,就可以回家和他们团聚了…” ……第二天一早,六个少年早早地就在凌云殿等候着,准备出发。 三位峰主又各自嘱咐了一番,就送他们出了凌云殿。 六个少年走下山峰,跃身上了早已等候多时的马匹,就奔驰在了大道上。 独孤楽的表妹轻舞扬虽然身体较弱,不能独自长时间骑马,但在凌云峰的这三年里,独孤楽有空的时候也教了她一些强身健体的招式,由明澜陪着一起练习。轻舞扬虽然没学会什么功夫,但身体好了很多,明澜这个丫头倒学会了很多防御的招式。这次表妹轻舞扬舍不得离开表哥,一定要跟着去。独孤楽就让明澜也跟着,方便随时照顾轻舞扬。 蓝飒儿身边的贴身侍女堇语等四人,是从小跟着蓝飒儿习过武的,所以就跟着蓝飒儿一同前往。还有花墨漓的八个贴身侍卫,加上鬼容和前来会合的鱼隐。一行人也是浩浩荡荡地就上了路。 独孤楽和轻舞扬同骑一匹健壮的高头大马,轻舞扬很瘦,马匹倒也没感觉和一个人骑有什么不同,依旧欢快地跑在最前面。明澜背着包袱,也跟着堇语和千沐她们纵马在后面跟着。 大家事先商量好了,先去华山派,这样接下来的路程就可以绕一个大圈就走完了,华山又到少林,再到武当,从武当又到峨眉,再到崆峒,最后是昆仑,再从昆仑返回凌云峰,这样就是最节省时间的路线了。 大家一路纵马赶路,到了晌午,太阳正当头,火辣辣的晒着,大伙儿都是满头大汗,尤其是女孩子们,已经热得气喘吁吁的了。 花墨漓见状,招呼众人稍作歇息。只见路旁刚好有一个小茶馆,大路上来往的行人客商,都会停下来喝口茶,吃点东西再上路。 一行人就走到靠近树林这边的两张大桌子前,坐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吃的饭菜,喝的茶水,都端上了桌。千沐走过来,取出银针给花墨漓这桌所有的东西都一一查验了一番,然后点点头,大家就安心地吃了起来。 刚吃完饭,众人正准备起身离开,只见树林子里突然射出一枚银针,直取独孤楽的心脏。独孤楽揽着离自己最近的轻舞扬一纵身,侧身闪过,银针一下插入搭建凉棚的柱子上。 花墨漓等人立刻朝着独孤楽和轻舞扬靠拢过来,只见一大群黑衣人从树林中冲了出来,把一行人团团围住。 茶馆里喝茶的众人,一看这形势不对,早就吓得逃走了。 花墨漓等人也互相背对着背,面朝黑衣人严阵以待。 只见为首的黑衣人用手中的大刀直指独孤楽,厉声说道:“我们只要他一人,这事跟你们其余人都没有关系。你们可以走了!” 花墨漓冷笑了几声,不屑地对那个黑衣人说道:“莫非阁下是来开玩笑的!” 蓝飒儿也用手中长鞭一指对面的黑衣人,冷哼一声说道:“你当我们凌云峰的人是什么?” 黑衣人不再说话,一挥手,所有的黑衣人就扑了过来。,更多的人扑向了独孤楽。 独孤楽一手护着轻舞扬,一手抽出玄铁棍,当下两边就打将了起来。 出人意料的杀手 刚开始,凌云峰的六个少年,还只是使些防御的招式,没想置人于死地。可没想到扑上来的黑衣人像不要命一样,根本不理会少年们出的那些不致命的招式,各个都举刀用力劈向少年们的要害处,刀刀诡异狠毒。少年们顿时不再有所顾忌,这些黑衣人是想要他们的命啊! 只见独孤楽挥动着玄铁棍,脚下不断腾挪移步,一个空中旋身,就将围成一个圈的黑衣人手中的大刀震落,然后一闪身逼近黑衣人,手起棒点,把围着自己的几个黑衣人都打的趴在地上再也起不来了。虽然独孤楽还要一手护着轻舞扬,但整个动作还是行云流水一般,疾如闪电,一招制敌。 花墨漓纵身一跃,飞身在树上摘下几片叶子,然后凌空一跃,双手朝扑上来的黑衣人一挥,只见黑衣人就摔倒在地,捂着膝盖叫疼不已,鲜血从黑衣人的指缝中流了下来,有的黑衣人还想爬起来继续攻击,无奈怎么也爬不起来了。 蓝飒儿长鞭飞舞,长鞭仿佛幻化成无数灵蛇,朝着黑衣人就飞了过去,鞭到之处,惨叫声四起,挨了鞭子的黑衣人纷纷倒地。 木云曦也拔出落英剑,使出轻灵精妙的剑法,剑尖一点,剑影飘逸,黑衣人看得是眼花缭乱,瞬间被落英剑刺中执刀的手臂,大刀落地,黑衣人也捂着受伤的手臂纷纷往后退。 令哲宇手执弯刀,与几个黑衣人打斗在一起,弯刀灵活地穿梭在黑衣人的大刀之中,忽上忽下,忽左忽右,不一会儿,就把几个黑衣人打倒在地。 薄奚一手持长弓,一手执利箭,一边身体灵活地避开砍向自己的大刀,一边“嗖嗖嗖”地数箭齐发,中箭的黑衣人也瞬间倒地不起。 鬼容、鱼隐等人也飞身逼近黑衣人,千沐、谨言也不甘示弱,纷纷和黑衣人打斗起来… 不大一会儿,来势汹汹的一大群黑衣人就被打得落花流水,倒地的倒地,挣扎着想爬起来的还在挣扎着,最后只剩下领头的那个黑衣人还在负隅顽抗。 独孤楽飞身逼近,一玄铁棍震飞黑衣人的大刀,黑衣人踉跄后退几步就倒下了,令哲宇一挥弯刀上前,刀尖抵住黑衣人的喉咙,本来还想挣扎着爬起来的黑衣人头领就一动也不动了。 独孤楽放下惊魂未定的轻舞扬,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说道:“别怕!有我在呢!”然后让明澜照顾着轻舞扬。 独孤楽转身看向黑衣人头领,沉声问道:“你说,你们是什么人?我与你们有什么仇,什么恨?为什么非要致我于死地?” 黑衣人头领,眼一闭,胸一挺,高声说到:“要杀就杀,要剐就剐!我什么都不会说。” 令哲宇生气地说道:“你还挺横的!那我就成全你!”他刚刚要手上用力,花墨漓出声阻止了令哲宇。花墨漓轻声说道:“放了他吧!这些杀手是不会说出背后指使之人的。不然,在江湖上,他会死得更惨。” 说着花墨漓看向独孤楽,独孤楽沉思了片刻,点了点头。令哲宇便收回了弯刀,黑衣人头领就挣扎着爬了起来。 花墨漓看着黑衣人头领,冷冽地说道:“你回去告诉你背后的主子,独孤楽和我们是一体的,要是他还想着再来行刺的话,我们就直接冲了他的老窝。让他在江湖上再无立足之地。” 黑衣人顿了一下,没说话,艰难地挪动着脚步走了,剩下几个没死的也挣扎着爬起来走了。 独孤楽冲着众人一抱拳,说了句“多谢!”众人笑了,纷纷说道:“谢什么,我们本来就是一体的。”大家又互相查看了一下伤势,众人都好好的,只有明澜和蓝飒儿的一个侍女手臂上中了刀伤,血流不止。千沐带着雪翼等人,帮她二人包扎好了伤口。 接着,一行人整理了一下行装,就准备上马继续赶路。马儿也吃的饱饱的,正踏着蹄准备出发。 出发前,大家骑在马上,回头又看了看这满地的尸体和被鲜血染红的土地。六个少年,又对江湖的残忍有了重新的认识。 行在江湖,须臾之间,便生死已定。倘若狠不下心来出手,那死的人就只能是自己了。 大家纵马离去… 路上,轻舞扬用手紧紧拽着独孤楽的衣角,一直沉默不语。独孤楽突然心里难受起来,这个表妹,自幼就失去了父母,从小跟着独孤楽和母亲住在独孤府中。刚开始独孤楽的母亲还活着的时候,表妹倒是过了几年无忧无虑的生活。可是后来独孤楽的母亲去世了,表妹就跟着独孤楽一起被迫从小孩子瞬间成长为了大人,什么事情都要自己决断,没有人会帮忙…所以一直以来,轻舞扬都很依赖独孤楽。 独孤楽知道此刻轻舞扬的内心肯定很害怕,因为刚才那场血雨腥风,真的超出了少年们的想象,刚才还在嚣张跋扈的一群黑衣人,瞬间就变成了一堆堆横七竖八的死尸。 独孤楽低头对着轻舞扬轻声说道:“别怕!我还在呢!要是我们不拼命,那么此刻躺在地上的死尸,就是我们自己了。” 轻舞扬点了点头,依旧拉着独孤楽的衣角,没有再说话。 …… 不知走了多少路程,夜幕降临,一行人是又渴又累。 花墨漓让鬼容赶在众人前面,去找了一家客栈,众人在客栈吃了晚饭,就回房歇息去了。 为了安全起见,鬼容把客栈顶层的客房都定了下来,刚好够众人入住。木云曦、蓝飒儿和轻舞扬住一个套间,花墨漓和独孤楽住一个套间,令哲宇和薄奚住一个套间,其余的侍女护从们也依次安顿好。 独孤楽夜里睡不着觉,他一直在想,到底是什么人想要致自己于死地?自己从小几乎没和外人接触过,后来因为母亲的离世,他更是连独孤府中的人也不怎么接触了。他习惯了独来独往,除了表妹轻舞扬,他几乎都不和别人说话,更不可能得罪别人…怎么会有人想来刺杀他呢? 独孤楽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就起身来到外间的小厅里坐下,也没点灯,就静静地在黑暗中坐着。 花墨漓夜里口渴想喝水,刚想叫人倒茶,突然想起今夜睡在套房另一间房里的人是独孤楽。花墨漓苦笑着摇了摇头,就起身自己起来到外间小厅里喝茶。 他来到外间,一眼就看见独自坐在黑暗里的独孤楽的背影。独孤楽面对窗户,月光倾斜进来,照在少年冷冽的脸上,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孤寂感觉。 花墨漓刚想开口喊独孤楽,谁知就在这时,一阵诡异的声音从房顶传了过来。细细一听,是房顶的瓦片在“咯咯”作响。 险象环生 花墨漓一惊,这声音是从木云曦她们的房顶传过来的。 此刻,独孤楽也听到了异动。他一纵身,从窗户掠了出去,直接飞身上了房顶。花墨漓也一纵身跟了上去。 两人一上屋顶,就看见两个黑衣人正鬼鬼祟祟地趴在木云曦她们的房顶上。这时另一个黑衣人身后背着个人,纵身飞上屋顶,一吹口哨,三人正准备离去。 正在这时,只见木云曦也手持落英剑纵身上了屋顶。她二话不说,朝着身后背着人的黑衣人就刺了过去。旁边两个黑衣人见状,立刻手持大刀围住木云曦,三人就打斗在一起。 背着人的黑衣人正准备迅速离去,花墨漓和独孤楽飞身拦住黑衣人。独孤楽一看,就大惊失色,这黑衣人背上的人竟然是表妹轻舞扬。 独孤楽一咬牙,手持玄铁棍,就朝黑衣人攻了过去。花墨漓也挥出天丝轻羽,攻向黑衣人。 这黑衣人坚持不到十招,一看对面两人出手狠厉,自己还背着个人,难免有些吃力,就把背上的人往楼下一扔,手持大刀朝独孤楽劈了过来。独孤楽一看表妹被扔了出去,心神不定,失声“啊!”地叫了一声,就着急地想去救表妹,黑衣人的大刀瞬间就砍到独孤楽的头上。 花墨漓一看,立刻飞身撞向黑衣人,同时挥出天丝轻羽缠住被扔下屋顶的轻舞扬。黑衣人的刀被花墨漓一撞,就擦着独孤楽的头顶偏离了出去。 独孤楽这时哪里还管得了自己的头,他急火攻心,心神不宁地想着:“这可是客栈三层阁楼的屋顶,表妹这样摔下去,哪里还能有命在?” 黑衣人眼看独孤楽就要死在自己刀下,没想到被花墨漓一撞,刀偏了,擦着独孤楽的头划了过去。黑衣人愤恨不已,对花墨漓咬牙切齿地说道:“那你就去死吧!”说着,黑衣人大刀刀锋一转,就朝着花墨漓的脖子砍了过来。 此时此刻,花墨漓手中紧拉着天丝轻羽缠绕着的轻舞扬,再加上刚才那一撞,在倾斜的屋顶上就无法避开这致命的一刀。花墨漓说时迟那时快,往后一躺,这黑衣人的刀就砍在了花墨漓的左手手臂上。 花墨漓的手臂就鲜血直流,而此时独孤楽也抱着昏迷的轻舞扬回到了屋顶。 这一连串的动作都是在电光火石之间发生的,非常快,快到等鬼容、鱼隐等人闻声赶过来的时候,花墨漓已经受了伤。而一边的独孤楽也才刚刚救到轻舞扬。 鬼容、鱼隐等人一看世子受了伤,怒火中烧,一起朝着黑衣人围攻了上去,三个黑衣人瞬间就毙了命。 这时,千沐等人一看世子鲜血淋漓的手臂,都急得不知如何是好。羽晴和雪翼都急得哭了起来,世子可是他们八个侍卫从小就装在心里的人啊! 独孤楽这时也才冷静下来,心里十分内疚。 花墨漓依旧邪魅一笑,脸色苍白的说:“哭什么?快给我止血啊!”接着又说道:“你们快去看看蓝飒儿,她怎么一直都没动静。” 鱼隐听花墨漓这么一说,就带着堇语等人去查看蓝飒儿的情况,木云曦看了一眼花墨漓鲜血淋漓的手臂,犹豫了一下,也一纵身飞回了她们自己的房间。令哲宇和薄奚也陆续跟了上去。 鬼容一把抱起花墨漓,纵身飞到花墨漓的房间里,千沐她们四个立刻就动手包扎伤口,可是一撕开全是鲜血的袖子,才发现花墨漓的手臂赫然一条深及骨头的伤口,正“汩汩”地向外冒着血,隐约中还看得见白色的骨头… 千沐颤抖着手用随身携带的药膏先止住了血,然后取出一根银针,在火上烧了烧,就准备缝合伤口。 一针又一针,千沐都把自己的嘴唇咬出血来了,雪翼、兮影、羽晴也都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鬼容、胥凩等人也都一脸焦急地看着正在缝合的手臂。站在众人后面的独孤楽抱着轻舞扬,也满脸担心地看着花墨漓。 只见花墨漓一脸苍白,满头大汗,右手紧握,正忍着疼痛,闭着眼睛,静静地躺在床上。 也不知过了多久,千沐终于把花墨漓的伤口处理好了,用雪白的布包扎了起来。 众人松了口气,花墨漓睁开眼睛,冲站在众人身后的独孤楽咧嘴一笑,然后对千沐说道:“你去看看轻舞扬怎么样了?” 千沐答应着,上前给轻舞扬把了把脉,又轻压了一下轻舞扬的脖子。然后对独孤楽轻声说道:“公子请放心,轻舞扬姑娘只是中了迷药,没有生命之忧,再过三个时辰便能醒过来。” 众人一听迷药,就不免担心起蓝飒儿来。花墨漓站了起来,和独孤楽一起来到木云曦她们的房间。 只见蓝飒儿依旧躺在床上昏迷不醒,木云曦满脸着急地看着蓝飒儿。一旁的堇语等四人也是眼含泪水,焦急地候在床边。 千沐上前给蓝飒儿把了把脉,对众人轻声说道:“蓝飒儿姑娘也无大碍,只是被迷药迷住了,再过三个时辰就能醒了。”众人都松了口气。 独孤楽把轻舞扬放在她的床上,明澜上前照顾着。 只听木云曦说:“我正睡着觉,突然被一阵诡异的脚步声惊醒。然后就闻到一种能让人昏昏欲睡的香气。没过多久,一个黑衣人跳进屋子,背起轻舞扬就往外跑,我这才跟了过去,就发生后来的事情了。” 大家都面色凝重,心中骇然。心想这才离开凌云峰一天一夜,怎么就会有那么多的杀手伺机行刺呢。今天刺杀,明夜掠人,还放迷烟,后天又不知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花墨漓也在心里想到:“这次的黑衣人武功比上次的又不知高出多少倍,可见背后的人就是想要致独孤楽于死地。这次抓走轻舞扬,估计也是为了用轻舞扬来威胁独孤楽,以达到杀死独孤楽的目的…” 独孤楽也知道这些黑衣人就是冲着自己来的,就是怎么也想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 花墨漓站起身,安排雪翼和兮影留下来帮着明澜照顾着轻舞扬,然后对众人轻声说道:“你们各自回去休息吧!养足精神,明天还要赶路呢。” 众人就回去休息了。夜里鬼容和鱼隐就抱着大刀,睡在了客栈的走廊上,以防再有意外发生。 回到房间,花墨漓倚靠在床上,独孤楽坐在床边椅子上,看着花墨漓那苍白的脸,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花墨漓不禁莞尔一笑,说道:“你去休息吧,我没事!” 独孤楽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看了一眼花墨漓受伤的手臂,站起来走了。 堆满棺材和纸人的村子 第二天,蓝飒儿和轻舞扬清醒过来,众人见二人没事,也就放心下来。 蓝飒儿还指着花墨漓用雪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手臂,好奇地问道:“这是你新发明的配饰?配上你这一身红衣,还蛮好看的。” 大家一听,又联想到花墨漓平时那独一无二的穿衣风格,就都忍不住哄堂大笑起来。 花墨漓邪魅一笑,对着蓝飒儿眨了一下眼睛,说道:“还是你最有眼光!” 蓝飒儿一看,脸都红了,一扭头看向了别处,心中说道:“真是个妖孽!” 独孤楽一看花墨漓又在逗小姑娘了,有些想笑,心里说道:“这浮夸的少年,手都伤成那样了,还有心思逗笑。” 经过这一阵笑,大家凝重的表情烟消云散了,心情都豁然开朗起来。 于是,众人准备准备,又纵马上路了。本来鬼容等人想让花墨漓在客栈把伤养好再启程,但花墨漓笑着说没事,并和他们允诺:在伤好之前不再使用左手…众人才又安心上路了。 就这样,每天白天赶路,晚上找客栈吃饭歇息,走了十几天,终于到了华山。 不知是什么原因,后来这一路都很平静,再没有黑衣人出现过。 古书记载:西岳华山,南接秦岭,北瞰黄渭,巍峨峻险,被世人誉为“天下第一险山”。 民间就有“自古华山一条路”的说法。华山非常险峻,壁立千仞,高耸峻峭,走着走着,就会突然发现脚下已是万丈深渊,只有方寸之地可供落脚,不禁使人瑟瑟发抖,畏缩不前。 一行人穿行在两块高耸入云的石壁之间,头顶上嵌在石壁间的大石头看着摇摇欲坠,似乎不走快点,就会砸落下来,众人步步惊心地快速通过石壁峡道。 然后就是近乎垂直,一眼望不到头的层层石阶。 一行人爬上石阶,终于来到华山山顶。只见身穿青衣的弟子迎了上来,花墨漓等人说明来意后,这青衣弟子就领着众人来到殿堂里。 稍作休息后,一个灰衣老者走了进来,后面跟着十几个青衣弟子。灰衣老者走上前,花墨漓一行人站了起来,向灰衣老者说明来意。灰衣老者点点头示意众人坐下,他对花墨漓等人说道:“石符之事,我们华山剑派的老一辈人都是知道的,这石符现在就锁在掌门专管的密室内。只是这密室的钥匙向来只传给掌门,由掌门一人保管。这几天掌门下山去了,你们先住下,等掌门回来,自会取来石符交还给你们。”花墨漓等人,就住了下来。 可是三天过去了,掌门还是没回来。 这天清晨,花墨漓等人找到灰衣老者问道:“前辈,你们掌门是去了哪里,怎么现在还是没回来?” 灰衣老者就把事情讲给了花墨漓一行人听。 原来,一个星期前,华山脚下的几个村民上来找掌门,这几个村民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着诉说道:“掌门,您发发慈悲,救救大家吧!” 接着他们就哭着说最近村子里沾染上了恶鬼,有的人离奇失踪,有的人莫名死亡。整个村子的人都快要死光啦! 掌门一听,就派了大弟子带着几个师弟前去查看。可是,这一去,人就没了踪影,足足过了三天三夜,一点消息都没有。 掌门觉得事情不妙,于是自己亲自带了几个长老们前去查看,也就是花墨漓一行人来的前一天,可是这一去又没了踪影。 花墨漓等人一听,也着急了。如果在这华山耽误得太久,他们就没法在三位峰主规定的时间内聚齐八块石符,那石室的们就不能在无字天书预示的时间里打开,那就意味着凌云峰永远失去了窥视天机以救天下苍生的机会… 花墨漓就问这灰衣老者,掌门去的村子在哪里?他们想前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要是能找到掌门回来取出石符,就更好了。 灰衣老者听他们这么一说,连忙派了两个青衣弟子带路,一行人就下了华山。 也不知走了多久,太阳都快落山了,终于来到一个村子。只见这个村子,房屋密集,却没有人走动。现在正好是傍晚时分,按理说这个时候,村子里应该是最热闹的时候,大家应该刚刚吃完饭,都聚集在村头嬉笑玩闹。但此刻,整个村子却安静诡异得可怕,让人感觉毫毛倒竖,背上一阵阵发凉, 走进村子,才发现一个个院落的大门都是敞开的。透过敞开的大门往里看,只见昏暗的屋子里停着一口口棺材,棺材上的漆都还没干透,显然都是新做的。 棺材前,是一些还没燃烧完就熄灭了的香和蜡烛,还有锡箔,纸钱… 院落里堆着一些白纸糊成的人,这些纸人和真人一般大小,有男有女,各个脸色寡白,浓妆艳抹,笑容满面…尤其是脸上红艳艳的两坨腮红,让人一看,就觉得头皮发麻。 院落上空还挂着引魂幡,在风中凌乱的飘着,被风吹着时不时发出“呜呜呜”的声音,就像是有人在黑暗里哭泣一样。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村子里到处都是还没烧尽的纸钱,被风吹着在村子里四处乱飞。 刚走完一个村口,众人就觉得不对劲。因为整个村子的院落里都摆满了棺材,可是所有院落的情形都是一模一样的。棺材周围都是些还没燃烧完就熄灭了的清香和蜡烛。现在的人都是以死为大,祭奠死者不可能会让还没烧完的清香和蜡烛熄灭,这可是大不敬。 民间传说,人死后灵魂离体,会四处乱走。生前走过的路,通通都要再走一遍。点燃蜡烛,就是为了给灵魂指明回家的方向和地点。等安葬时才能入土为安,才能重新投胎转世。要是蜡烛熄灭了,灵魂就再也回不了家,就只能做孤魂野鬼,四处游荡了。 可是,现在整个村子都是烧到一半就熄灭了的蜡烛和香火,并且一个人都没有。 两个领路的华山派弟子,也是一脸惊恐,他们都说这个村子可是方圆百里内最人丁兴旺的村子了,可如今,村子里除了棺材和纸人,就空荡荡的了。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一个方圆百里内最人丁兴旺的村子,在短短几天里,变成了一个死人村! 吃人的鬼洞 花墨漓一行人走进一个院落,穿过头顶上飘着引魂幡、周围都堆着表情诡异的纸人的院落,他们走进了正屋。 一进正屋,众人浑身打了个激灵。只见宽敞的屋子里,密密麻麻地都是棺材。有的棺材甚至还没来得及盖上棺材板,借着倾斜进来的月光,大家探头往棺材里看了一眼,只见棺材里的人,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也大张着,像是受了过度惊吓而死的,一脸的狰狞表情。 花墨漓示意胥凩等人把所有棺材都打开,众人一看,这屋子里十几口棺材装着一家老小,都是一脸狰狞的表情,显然都是被什么东西吓死的。 蓝飒儿等人直接不敢伸头去看,这也太渗人了。轻舞扬一直紧紧拽着独孤楽的衣角,身体微微发抖。独孤楽伸手拍了拍轻舞扬的肩膀,让她放松,然后伸出手拉住轻舞扬的手。 所有少女当中,只有木云曦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一直都很镇定。当年她从死人堆里挣扎着爬出来的时候,可比这个恐怖多了。 花墨漓走出院子,长叹一声,悲声说道:“估计,现在整个村子都是个死人村了。” 然后他安排人去每一个院落仔细检查了一番,真的像他说的那样,村子里都是死人了,根本没有华山派掌门人和其他弟子的踪迹。 大家正一筹莫展的时候,鬼容抓着一个人走了过来。只见这个人一边用力挣扎,一边大声哭喊着:“死啦!都死啦!整个村子都死干净啦!” 花墨漓伸手按住这个人在空中乱抓的手。这个人立即捂住眼睛,浑身哆嗦着自言自语道:“我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看不见!” 这个人是个六十岁左右的老者,他浑身颤抖着。 花墨漓凑近老者,轻声问道:“前辈,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老者从捂住眼睛的指缝里偷偷看了花墨漓一眼,他慢慢把手放了下来,一脸震惊地问道:“你是人?” 花墨漓点点头,伸手抓住老者的手,肯定地回答道:“我是人!”老者握了握花墨漓的手,感受到了花墨漓手上传来的温暖,突然激动得老泪纵横,高声哭喊着:“是活人!是活人!我都好几天都见不到活人了!” 花墨漓让豊白把背着的水和食物拿出来分给老人,老者一边狼吞虎咽,一边打量着围着自己的一行人。 等老者吃得直打饱嗝的时候,花墨漓递上一壶水,又轻声问道:“前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老者接过水壶,仰脖子“咕咚咕咚”地喝了好几大口,然后喘着粗气,从头说了起来。 原来,这个村子叫华溪村,是方圆百里内最大的村子,人口众多,日子也过得富足安逸。 一个月前,三个上山打猎的年轻人竟然拿回来很多金银珠宝,村民都羡慕不已。一问之下,三个年轻人说:“在那个深山老林里的虎啸沟,不知道什么原因,出现了一个塌洞。我们正在围追一只罕见的火狐狸,谁知这火狐狸一下子就钻进了那个塌洞。我们天天上山,从来没见过这个塌洞。就想着这个洞一定不深,所以我们也跟着钻了进去。谁知那个洞越走越宽敞,简直就是深不见底。我们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就到了洞底一处平地,火狐狸早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快到手的猎物竟然不见了,我们正骂骂咧咧准备往回走,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就摔倒了。我们三个人滚进一个大洞,火把都熄灭了,我们又用火石点亮了火把。这一看,整个洞里都是金银财宝。我们就脱下衣服包了一些金银珠宝,带回来了。” 村民们眼睛都听直了,大家急忙问道:“洞里还有吗?”三个年轻人点点头,笃定地说道:“还有很多!我们拿的不过是一小部分。” 村民们一听,就急忙背箩筐的背箩筐,推小车的推小车,大家都往深山老林里的虎啸沟赶了过去。 过了一天一夜,村民们陆陆续续拿回很多金银珠宝,整个村子里的人都乐得合不拢嘴。 可是,没过几天,那三个年轻人的身体就开始腐烂,活生生地、一点一点地开始腐烂。后来就是其他拿过金银珠宝的村民,也陆续开始腐烂。于是,整个村子,到处都是哀嚎声,到处弥漫着一股恶臭。 村民们觉得是因为拿了这些金银珠宝,沾染上了恶鬼。于是又把这些金银珠宝还了回去。还回去以后,他们的身体不再继续腐烂,可是去还珠宝的年轻后生,一个都没回来,全部失踪了。再后来,村子里就四处传开了,说有恶鬼在村子里游荡,见过恶鬼的人都会离奇死亡。 村子里死的人就越来越多,村民们就请道士来驱邪,谁知道士和他的徒弟们也都离奇失踪了。 最后实在没有办法,村长才去华山派请这些名门正宗来看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谁知,华山派的人进了那个塌洞,就再没出来过,也离奇失踪了。 说完,老者是老泪纵横,一声声哭得悲痛不已。他边哭边说道:“现在,村子里几百口人失踪的失踪,死了的死了,就剩下我一个啦!”他捂着脸,哭得是上气不接下气。然后他又说道:“我白天把死了的人装进棺材里,晚上我就悄悄地躲起来,我也怕被恶鬼撞见,丢了这条老命,村子里就真的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啦!” 众人一听,都唏嘘不已,整个村子几百口人,才短短十几天就全没啦。 这时,花墨漓对老者说道:“前辈,你带我们去找那个塌洞吧。” 老者一听,吓得浑身哆嗦,高声喊着:“那就是个鬼洞!进去的人必死无疑!”然后趁人不备时就准备偷偷溜走。 鬼容一把抓住老者,老者又开始拼命挣扎起来。 花墨漓摆了摆手,鬼容放开老者。老者一屁股坐在地上,就哭天抢地的哀嚎起来。 花墨漓拍了拍老者的肩膀,正声说道:“前辈,你冒着生命危险留在村中装敛那些死尸,一看你就是一个有仁有义的人。现在整个村子里就剩下你一个人了,你已经六十多岁了,要是过几年你再没了,整个华溪村就绝后了。” 花墨漓顿了顿,又轻声说道:“要是你带我们去找到那个塌洞,说不定我们还能救出几个村里的年轻后生。那华溪村就后继有人了,这对你而言,就是做了一件功德无量的大事情!” 老者抬眼看着眼前这个长得谪仙般的人物,他一下子爬了起来,对着花墨漓,用一种视死如归的豪迈语气说道:“走!我带你们去!” 说完,老者就带着一行人走进了深山老林。 诡异的夜半歌声 在黑暗的林子中,众人也不知走了多久。就来到一处险峻的深沟,老者顺着怪石林立的石头堆,就下到深沟里。 老者一边艰难地向前走,一边说:“这就是虎啸沟,平时就连村里最厉害的老猎人,也不轻易来这里。因为这里不仅地形复杂,不熟悉地形的人,一不小心走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而且这里凶兽猛禽也常常出没,稍不小心,人就成了它们的腹中餐。” 大家跟着老者,艰难地往前走着,穿行在长得比人还高的草丛里。老者一边走,一边用手里的竹竿敲打着草丛。老者说这叫打草惊蛇,把这些长虫远远地吓跑了,免得它们出来伤害人。 走了很久,老者停在一个狭窄的洞穴前。他远远地指着这个洞穴颤抖着说:“这就是…是那个塌洞!” 大家定睛一看,这是一个仅能容一个人钻过去的洞。这时,鬼容上前对花墨漓说:“世子,我来打头阵!”花墨漓点了点头。于是,鬼容便钻了进入,鬼容在里面用火石点亮了火把,大家就一个接一个地钻了进去,最后剩下老者一个人。老者惊恐地摇摇头,浑身发抖地说:“我就在外面等…等你们。” 众人就不再说什么,一个紧跟着一个地向前走着。 道路越走越开阔,走了很久,众人就来到老者之前说过的那个洞底的平地。平地一侧的大山洞里,真的装着数不清的金银珠宝,在火把的照耀下,金灿灿地发着夺目的光泽。 众人没有理会这些金银珠宝,一行人走过宽敞的洞底平地,来到平地另一侧,这时,石壁上出现三个甬道,蜿蜿蜒蜒地不知道伸向何处。 正在大家都不知道该走哪一条甬道时,一个悦耳的歌声从中间的那个甬道传了过来。 “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 此水几时休,此恨几时已。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这是一个女子婉转动听的歌声。众人听着,不禁为女子歌声里那深沉真挚的思念之情所动容。 六个少年互相看了一眼,就走进了这条甬道。 走进甬道,才感觉这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穿透过来的一样,根本无法判断唱歌的人到底在哪个方位。 其实,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地底洞穴,突然传来女子的歌声,这本来就是一件极其诡异的事情。 但六个少年都觉得失踪了的人已经失踪了那么多天,如果再不快些找到他们的话,这些人就必死无疑了。 三条甬道,正在众人犹豫不决,不知道该选择哪一条继续前行时,夜半歌声响起,这很明显就是对方设的陷阱。但这也是能找到那些失踪了的人,最快的办法了。以最快的方式和对方正面交锋,才能知道那些失踪了的人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一行人走在甬道里,女子的歌声如泣如诉,不绝于耳。 又走了很久,众人都沉浸在悠扬的歌声中,脑海里浮现的都是一个住在江边的女子、每天思念而又深情地唱着歌的画面。 一行人都忍不住想跟着一起唱了,想把这声音传的更远一些,传到那女子日夜思念的男子耳中,好让那男子知道女子含蓄而又深情的心意。 可是正在此时,突然,只听得歌声突然变得凄厉尖锐起来。 “我和他有甚恩情相顾恋, 待不沙又怕背了这恩人面。 只落的嗔嗔忿忿,伤心切齿,怒气冲天。” 那凄厉尖锐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钻入一行人的耳朵,似乎就要冲破众人的耳膜,钻入脑髓。大家都一脸难受的表情,赶紧伸出手捂住了耳朵。 可是,声音哪里捂得住!只听这声音越来越凄厉,越来越尖锐,就好像一个女子站在面前,大声斥责着,嗔嗔忿忿,伤心切齿,怒气冲天…而听到这首歌的人,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那个负心汉,承受着这滔天的恨意,这冲天的怒火。 那两个华山派的弟子已经开始用手抓挠着自己的脸,道道血痕,触目惊心。一边抓,一边大叫着:“我不是人,我不该活着,让我去死吧!” 其他的人,也开始伸手,正要抓挠着自己的脸。 花墨漓和独孤楽察觉到不对劲,不约而同的大声呵斥到:“闭嘴!”这声音振聋发聩,在长长的甬道中来回震动,发出一连串的“闭嘴!闭嘴!闭嘴!” 那声音戛然而止,竟然消失了。 其余几人也清醒过来,但内心深处还是疼痛不已,仿佛自己就是那个罪大恶极的负心汉,实在不应该再活在这个世界上。 两个华山派的弟子,一清醒过来,就捂着鲜血淋漓的脸,忍不住“哎呦!哎呦!”地叫唤起来。花墨漓让千沐等人上去给他们施了药,疼痛减轻了些,但那脸就已经完全毁了。 众人不禁一阵后怕!要不是花墨漓和独孤楽及时用内力发声,震醒了一行人,那大家都要被这鬼声音操控,自残而死。 大家想到这,各个都是胆战心惊,纷纷围拢在一起,拿起手中的兵器,看着甬道深处的黑暗,慢慢向前走着,不敢再有一丝大意。 大家又走了半天,终于走出了甬道。 来到一个华丽、宽敞的房间,只见这房间金碧辉煌、富丽堂皇。墙壁上全是玉石珠宝镶嵌,地上堆满了金银财宝,和精美的瓷器,还有精雕细刻的青铜器,还有很多色彩艳丽的绫罗绸缎… 正当大家被这满地金灿灿的光芒,晃得睁不开眼睛的时候,只听见轻舞扬“啊!”地大叫了一声。大家使劲眨了眨眼睛,看向轻舞扬所指的地方,原来房屋中间有一个巨大的石棺。 这金碧辉煌、富丽堂皇的地方,原来是个墓室。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该怎么办。花墨漓看了看墓室四周,再没有其它的出口了。花墨漓沉吟了片刻,说道:“我们退出去吧!逝者为大,别惊扰了这里的亡魂。甬道与墓室的接口处,应该还有其它通道,我们去那里找一找。” 大家点了点头,转身刚要离开墓室,只听见“轰隆”一声,原本盖得紧紧的石棺棺板突然打开了一条缝。 众人心里一惊,大家都纷纷往后退了几步。 石棺里的通道 花墨漓和独孤楽对视了一眼,就轻轻地上前往石棺里探头一看,二人“啊”地惊呼了一声。 众人一下就举起手中的兵器对着石棺,以防不测。 花墨漓和独孤楽摆了摆手,示意众人上前。大家就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去,几个少女捂着脸,一想到石棺里可能躺着已经腐烂的尸体,就吓得不敢把手拿开。 独孤楽轻轻拍了拍轻舞扬,轻声说了句:“别怕!没有尸体。” 轻舞扬等人慢慢移开了捂着眼睛的手,看向石棺,也“啊”地惊叫了一声。 只见巨大的石棺里,没有想象中恐怖的尸体,而是一条宽阔的通道,不知通往哪里。 不过,这石棺板自己“轰隆”一声打开,绝对不正常,下面肯定有诡异之物。 花墨漓沉吟了片刻,挥一挥手,让鬼容、鱼隐各自带着胥凩他们几个人,去刚才经过的甬道和墓室接口处仔细探查一下,看看有没有其他的通道。 花墨漓轻声说道:“其余的人就暂时留在墓室里等着。如果有其它通道,就走其它的通道,尽量不要走这石棺下面的通道。”大家点点头,鬼容、鱼隐等人转身走了出去。 花墨漓隐隐感觉这下面的通道似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正在等着他们一行人。 过了一会儿,鬼容、鱼隐等人都陆续回来,大家都说外面就是来时那条蜿蜒的甬道,没有其余的通道了。 花墨漓看了一眼独孤楽,独孤楽点了点头。花墨漓就指了指石棺说道:“看来,我们只能走这里了。” 鬼容和鱼隐一看石棺里有通道,就把石棺板推了开来。两人二话不说,跳进石棺,正要走进通道里。花墨漓突然叫住鬼容,轻声说道:“你还是带着胥凩和火燚留在这里,守着这个石棺。我看这石棺从外面打开容易,要是想从里面打开就是不可能的了。” 众人看了看那石棺板,果然石棺板有蹊跷。只见石棺板上设有机关,要是从外面打开,也就是重一点,但还是能推开;可是,一旦石棺板闭合,机关就瞬间卡死,这时候要再想从里面打开,那就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了。 要是众人都下去了,如果有人此刻关上这石棺板,那就等于是众人进了一个活人墓,只能在里面慢慢等死,永远都别想再出来了。 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个想把大家引入这墓室的人果然是蛇蝎心肠,这也太歹毒了。 鬼容答应了一声,说道:“世子多加小心。”接着跳出石棺,和胥凩,火燚一起守在这石棺旁。 花墨漓点了点头,就和大家一起进入石棺,顺着通道往下走去。 没过多久,前面又出现一个墓室。不过这墓室倒是和一般的墓室有所不同。 只见中间又摆放着一口石棺。但是,除了这石棺,从其它的地方真看不出来这是个墓室。 这分明是一个富丽堂皇的卧房。 只见墙边,一张雕花紫檀木大床,散发着紫檀木特有的清香。大床之上,铺着柔软的锦被,色彩绚丽。大床上方悬挂着繁复华美的沙帐流苏。 不远处,有一个紫檀木梳妆台,上面摆着一个铜镜,还有木梳,和一盒精美绝伦的珠宝首饰。 再过去,就是一把古琴,立在角落里。 这个墓室很大,其余的部分都隐藏在黑暗之中。 众人心想,这肯定是一个女子的墓室,这石棺中一定是一具女尸。 这个石棺上的棺板,已经被人打开,半掩着斜靠在一边。 众人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往里一看。众人大吃一惊,原来石棺里躺着一具男尸,全身上下已经干瘪,呈现出一种怪异的紫黑色。眼眶深陷,就像两个窟窿一样,鼻子也只剩下两个孔,嘴巴大张着,露出森森白牙。 不过男尸身上的服饰都还光鲜亮丽,最上面还有一层厚重的盔甲,两只干枯的手合在一起,握着一把又宽又长的剑。 男尸周围摆放着很多精雕细琢的玉器,还有十几颗品质上乘的月明珠… 众人疑惑不已,这墓室里的摆放就是一个女子的卧房,可是墓室的主人却是一个死了上千年的男尸,并且从男尸的服饰佩剑上看,这男尸应该还是个地位很高的将军。 正在大家都匪夷所思的时候,只听轻舞扬“啊”地大叫一声,扑通一跤摔倒在了地上。独孤楽赶紧扶起轻舞扬,可是轻舞扬却浑身哆嗦,牙齿打颤地指着火把照不到的黑暗中,结巴地说道:“那…那里…有…有个人!” 大家被轻舞扬这么一说,吓得赶紧后退了几步,一齐看向黑暗之中。 黑暗之中,果然有个人站在那里。薄奚立刻把长弓一拉,箭在弦上,指着那个身影,厉声喝道:“是谁!快走出来!” 其余几人也拔出兵器,对准那个身影,令哲宇大声喝道:“刚才就在甬道那里装神弄鬼,现在还想在这图谋不轨,再不走出来,我就一刀杀了你!” 可是那个身影还是一动不动地站着,根本没有理会他们说的话。 花墨漓摆了摆手,让众人稍安勿躁,然后和独孤楽一起举着火把往前走。随着火把的靠近,黑暗也退去了不少。只见隐隐约约中,墙边站着一个身穿彩衣的女子,正冲着众人笑呢。 沉璟“哎”了一声,忍不住笑道:“这不就是一个假人嘛!害我们虚惊一场。” 可是,当众人走的更近一些的时候,就看到这个彩衣女子,明眸皓齿,皮肤白嫩,就连那满头金玉点缀的头发都丝丝清晰,这就是个活生生的人嘛! 沉璟忍不住伸出手摸了一下,一边伸手,一边说:“我来看看,这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花墨漓刚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就在沉璟伸出手碰在女子手上的一刹那,一阵阴冷的风吹了过来,众人手里的火把暗了暗,一下子全都熄灭了。 众人连忙后退几步,鱼隐等人快速点燃火把,等火把再次点亮的时候。 只见那女子,正摇曳生姿地走了过来。女子走到众人面前,笑吟吟地问道:“诸位,大老远过来,口渴不渴?要不要喝点热汤?” 没等众人开口,女子又走到石棺边,只见她揭开石棺板,就像正在揭开熬着热汤的锅盖一样。 她从石棺里拿出那具男尸身上又宽又长的佩剑,在石棺里搅了搅,然后拿出佩剑,用手点蘸了一下,放在嘴里舔了舔,回头对大家兴高采烈地说道:“热汤好了,你们快过来喝一口!” 水银蚀骨的女子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女子,心里都在想:“原来,这女子是个失心疯!也真够可怜的。” 女子见众人没有过去喝热汤,便又招招手,示意大家走过去。 大家就往前聚拢在石棺旁,不经意间往这石棺里一看,差点被吓得魂飞魄散。 石棺里,还是那具男尸,但已经不再是先前众人所看到的那样了。此刻,石棺里全是血黄色的液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难闻气味。 男尸活了过来,整个人漂浮在血黄色液体中,只有头露在外面。只见这男子的表情十分痛苦狰狞,他瞪着眼睛一直盯着那个墓室中的女子,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声音,细看之下,原来是舌头早已被连根拔掉了。 他泡在血黄色液体里的身体,却只剩下一具骨架,骨架上还挂着零星的腐肉。 女子见众人围了过来,就拿着男尸的佩剑,往这血黄色液体里一搅,然后提起剑柄,那血黄色浓稠的液体就“滴答滴答”地往下滴,女子就冲大家笑着说:“快来尝尝我熬的热汤!” 众人此刻是惊恐万状,大家使劲揉着眼睛,根本不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是真实的。 有人还暗中使劲掐了自己的大腿,疼得直想叫唤,但又不敢,只能紧紧捂住嘴巴。 女子见众人没有动弹,摇了摇头,又笑着说:“你们不喜欢喝热汤?那就吃点炖肉。”说着,用那长剑,把那男子身上仅剩的肉割了下来,用剑尖戳着,递给了众人。 那男子痛苦不堪的表情,眼睛一直盯着女子,嘴里发出“呜呜呜”的声响。 女子丝毫不理会男子,只是冲着众人笑着。女子,扯下一块肉片,塞在嘴里,细细咀嚼,然后心满意足地点点头说道:“真的很美味!你们快吃,别糟蹋了!” 众人心中大骇,早已经是骨寒毛竖,胆裂魂飞。轻舞扬吓得张大嘴刚想发出尖叫,独孤楽一把捂住了她的嘴,轻声对轻舞扬说:“别怕!我在呢!这只是幻觉!” 女子见众人依旧没有动静,立刻愤怒地把那把长剑往石棺里一摔,把脸凑到众人眼前,一个一个地盯着看,嘴里还咬牙切齿地说道:“我从未见过如你们这般难伺候的人!”说完,张开血盆大嘴对准了众人。 众人一惊,连忙把兵器对准了这女子,谁知这女子冷笑了数声,从口中吐出一股黑气,黑气弥漫,将众人笼罩在一团黑雾之中。 众人刚想发起攻击,可是在一片黑雾缭绕之中,众人突然发现自己像被人定住一般,不能动弹了。 这时,女子冷笑着凑到大家面前,她绕着木云曦转了几圈,伸出手在木云曦脸上摸了几下,长长的指甲把木云曦的脸划出一道道血痕。女子冷笑着说:“我平生最恨有人长得比我美!”接着又楚楚可怜地说道:“鲜红的血!多美啊!你看…” 说着,女子把手腕抬起来对着木云曦,用长长的指甲在自己手腕上深深的划了几下,立刻就有黄色的液体从女子手腕上渗了出来…女子接着哀怨的说到:“你看,我的血都不红了!” 紧接着,女子又绕着花墨漓和独孤楽走了几圈。这女子突然妖冶地笑着,仿佛罂粟绽放,艳丽中又带着几分危险的味道。 女子妩媚地笑道:“当年,我可是灵澈境内最美的女人。灵澈大将军为了迎娶我,十里红绸铺地,上面点缀着奇珍异宝,沿途军士手拉手铸成铜墙铁壁,就为了挡住那些千里迢迢赶来只为看我一眼的前拥后簇、熙熙攘攘的人群。 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从云栖街一直排到梧苑街,足足跨越了八个繁华大道,满眼红色的旖旎风光,一眼望不到头… 我到了将军府,那可是恩宠日盛。什么奇珍异宝,什么稀世罕见的宝贝,都堆满了一间又一间的房子,我看都看不完。 我爱吃的瓜果蔬菜,无论生长在哪里,灵澈大将军都会传令下去,让人快马加鞭,昼夜赶路,以保证到我这里的时候是最新鲜的。 我喝的茶叶,都是采自名山大川,动用无数驿站,马不停蹄的送过来的贡品新茶。煮茶的水,都是派人昼夜不息从高山上取来的清晨第一捧泉水。 炎炎夏日,灵澈大将军携我到洵山别院避暑,我的卧榻边全是冬日保存下来的冰块,冰融添凉,更觉清凉舒爽。 寒冷冬日,灵澈大将军又携我到丽清池山庄,那里到处是冒着热气的温泉,温暖宜人。虽处寒冬,倒也一片春光旖旎。 …… 当时,世风皆是‘遂令天下父母心,不重生男重生女。’” 这女子仿佛陷入过去美好的回忆里,一边说着,一边微笑着,诉说着当年的盛宠。 突然,女子眼角掠过石棺里的男子,她一下子从美好中回过神来,露出痛苦悲戚而又愤怒凄厉的恐怖表情。 她瞬间歇斯底里起来,仿佛从胸中迸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后来,灵澈大将军突然得了不治之症。我已经想好和他共赴黄泉了,因为我觉得他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了。得夫如此,妾复何求? 可是,我竟万万没想到…” 女子说着,伸出手悲愤地指着石棺里的男子,凄厉惨叫起来:“这猪狗不如的畜生,为了让我死后尸身依旧美艳动人,千年不腐,万年不化,竟然下令让人往我身体里灌注水银!” 女子转身面对少年们,凄凄惨惨地哭诉着:“你们知道那滋味吗?活生生的,在背上钻七七四十九个孔洞,每一天都要往这些孔里灌注水银,一直要灌注满七七四十九天,才能保证死后相貌依旧栩栩如生! 我哭着喊着求着,心想着这畜生能念及往日你侬我侬、情深似海的恩情,可以放我一马。 没想到这畜生竟然眼睁睁地看着我生不如死,还装出一副情意绵绵的样子对我说:‘浅若,你生就了一副这么好的样貌,要是腐烂干瘪了,多可惜啊!你再忍忍,等做好了,我们死后,在下面还能快活如初啊!’ 就这样,我每天都在痛入骨髓、奇痒难耐、火辣辣的水银侵蚀中度过,为了让我保存这副美艳的皮囊,为了避免我因疼痛难忍而死亡,那些绑住我的人,用各种淬了药的银针封住我的穴道,让我奄奄一息地吊着最后一口气,感受完这蚀骨的折磨。” 忘川之水 这个叫“浅若”的女子,一转身,扯下衣裳,露出了后背。众人一看,不禁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只见那背上,到处是残缺的洞孔,渗出黄色浓稠的液体,那破损的后背触目惊心,使人不忍直视。 浅若复又拉起衣裳,转过身来,眼神空洞地看着大家,喃喃自语道:“再后来,七七四十九天的最后一个时辰,他们用长针刺中我全身的笑穴,让我在痛苦不堪中保留了这个满面笑容的表情。 我们就被葬到了一起!年复一年,日复一日,他,躺在石棺里慢慢干瘪僵化,而我却要站在这里,忍受着这无边的疼痛,每一天都要笑容满面地对着这个男人干瘪的尸体。 我恨啊! 什么恩宠盛极一时,什么情意绵绵亘古不变…都是假的!我不过是一个玩物罢了!一个需要时刻保持华丽美艳的玩物而已。谁管你死去活来的痛苦与不堪?” 这女子冷笑起来,声音凄厉而又尖锐,她的脸都因愤怒而扭曲变形。她尖声叫道:“你们说,这畜生都不如的东西该不该承受和我一样的痛苦?” 说到这,浅若“咯咯咯”的笑起来,她捂嘴娇笑道:“说来也怪,我在这无边的痛苦与黑暗中,不知过了多少年,竟然发现我这滔滔不绝的恨意和怨气竟让我变得强大起来。真是苍天有眼!” 浅若走到石棺边,一看到石棺里躺着的男子,突然又变得面目狰狞起来。她一阵冷笑,指着石棺里黄色的液体,转头对众人说道:“这石棺里的水,是我从忘川河里取来的,据说能腐蚀灵魂。这个畜生已经死了,我不能让他再死一次。但是我要让他的灵魂被永远禁锢在这小小的石棺里,在忘川水中饱受烂肉蚀骨之痛,生生息息,永远得不到超度,永远在痛苦中浮沉,永远不能转世投胎…” 浅若眼神空洞地看着石棺里躺着的男子,男子痛苦地发出“呜呜呜”的声音,浅若却像没看见一样,整个人又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中。 就这样过了很久,浅若就那样定定地站着,一动也不动,整个墓室一片寂静。 众人在浅若之前的歇斯底里、喜怒无常中听完了她和墓室主人的恩恩怨怨,大家心情复杂而沉重。 世上最恐怖的事情,大概就是因爱生恨了吧。曾经的爱有多深,现在的恨就有多深。但又无法恨得彻底,所以才让人自相矛盾,喜怒无常,歇斯底里… 也不知过了多久,大家突然发现自己能动弹了,于是,众人互相看了一眼,就准备悄悄地退出去。 正当大家蹑手蹑脚地往后退时,突然,浅若一转身,看向众人。 这时,浅若突然变得面目狰狞起来,她冷笑着,一下子就飘到退得最快的人面前。这人是华山派弟子中的一个,只见他惊恐万状地盯着浅若,手里举着佩剑,声音颤抖地说:“你…你…别…别过来!” 浅若凑到他跟前,冷哼了数声,尖声说道:“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正说着,只见她的眼睛、鼻子、耳朵、嘴里都流出黄色的液体,皮肤也逐渐变得千疮百孔,残缺的洞孔里渗出黄色浓稠的液体… 众人一看,吓得连连后退。 浅若依偎在那个华山派弟子的胸前,他突然像发了疯一样,舞动着佩剑,嘴里惊声尖叫道:“别过来!别过来!”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大家来不及拉住那个华山派弟子,一刹那间,那个华山派弟子浑身鲜血淋漓地倒在了地上,眼睛瞪得大大的,瞬间就死了,身上全是他自己的佩剑刺出的血窟窿。 众人都举起手里的兵器,胆颤心惊地对着浅若,以防不测。 正在这时,浅若又唱起了歌,如泣如诉,绵绵不绝。 “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 此水几时休,此恨何时已。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众人就像完全沉醉在歌声里,仿佛失去了意识一样,竟纷纷朝着石棺走去。 浅若见众人都走到了石棺边,就立刻歌声突变,又发出凄厉尖锐的声音,切齿地唱道: “我和他有甚恩情相顾恋, 待不沙又怕背了这恩人面。 只落的嗔嗔忿忿,伤心切齿,怒气冲天。” 众人表情痛苦,这尖锐凄厉的声音仿佛要钻进众人的脑髓一样。站在最前面的那个人是华山派的另一个弟子,只见他“扑通”一声,一下子跳进了石棺。后面的人也一个接一个地正要跳进去。 正在这时,跳进石棺中的华山派弟子发出一阵惨叫,只见他淹没在血黄色液体中,一会儿沉下去,一会儿浮起来,才一眨眼的功夫就被这忘川水腐蚀掉了,竟连骨架都不剩,只剩下一个若有若无的影子在石棺里浮沉。 这声惨叫惊醒了众人,众人心口一震,清醒了过来。 这时,花墨漓和独孤楽连忙把已经悬在石棺壁上准备往里跳的蓝飒儿等人拽了回来。众人心惊不已,要不是那声惨叫,估计他们一行人都跳进了这石棺之中,被腐蚀化骨,彻底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花墨漓盯着浅若,轻声说道:“你本是那可怜之人,如今这可恨之人已经被你困在这石棺里困了上千年,他也每日经历着你所承受的痛苦,那是他活该,罪有应得。可是,你为什么要牵连无辜的人呢?” 浅若冷笑着说道:“来到这墓室的人,有无辜的吗?正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我在这古墓里沉寂了上千年,你觉得我会放过那些贪恋金银珠宝进到古墓里的人吗?” 浅若说着,一脸狰狞地飘到花墨漓面前,七窍流着黄色浓稠液体,脸上千疮百孔,也往外渗着黄色液体,恐怖至极。 浅若说着就往花墨漓怀里一靠,花墨漓竟伸出手拥抱住这恶鬼一样恐怖的女子。女子身躯一震,不可置信地看着花墨漓。花墨漓盯着浅若那残破不堪的脸,轻声地说道: “你可知这世上,对于不幸遇到负心汉的女子而言,还有一种更好的路可走: ‘君既负恩情, 我何邀相缠。 已至今日休 便别天地间。’ 你恨了他上千年,也苦了自己上千年。如今,他也承受了他应得的折磨。 不如,就此放下吧!” 捣乱的小乞丐 浅若满脸的怒气消失了,她又变回原来的姣好样貌。她闭着眼睛,安静地倚靠在花墨漓胸前。 两滴泪从浅若眼眶中溢出来,滑落在脸颊上。 …… 过了一会儿,众人举着的火把突然熄灭了。鬼容他们几个人又连忙用火石点燃火把。 墓室一亮,众人发现,他们还是站在之前那个情景里,石棺里躺着的男尸,干瘪僵化,周围堆满了金银珠宝,明珠玉器… 墙边的雕花紫檀木大床,沙帐流苏等都还是众人刚进墓室看到的样子。 那女子依然站在黑暗中一动不动的。 众人都恍惚不已,分不清刚才经历的一切到底是幻觉还是真实发生的? 只是躺在地上已经死去的、浑身鲜血淋漓的那个华山派弟子,还有消失不见的另一个华山派弟子,都在告诉众人:刚才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花墨漓看着站在黑暗中满面笑容的女子,突然发现那两行挂在女子脸颊上的清泪。 花墨漓叹息了一声,脱下自己的披风,披在女子的尸身上,然后招手示意,让胥凩背上这尸体。他轻声对胥凩说道:“也是个可怜的人!把她背出去,找个干净的地方埋了吧!也算入土为安了。” 胥凩点点头,用披风包裹住女子,就背在身上。 众人又在墓室找了很久,并没有发现其他的通道。大家长叹一声,正准备退出墓室。 胥凩背着浅若的尸身,转身离开时不小心碰到了沙帐上的流苏。一刹那间,所有的锦被沙帐都化为齑粉。同时,雕花紫檀木大床突然从中间断开,床底露出一个深坑。 独孤楽把火把凑近坑前,看见里面横七竖八地躺着很多人,依稀还能听见微弱的呼吸声。 独孤楽跳进深坑,发现还有人活着。于是,众人赶紧把还活着的人抬上来,喂了一些清水。 这些人慢慢回转过来,睁开了眼睛,当看到花墨漓一行人时,他们都激动得热泪盈眶。 一位老者艰难喘息着说:“终于有人破了这妖女的迷魂阵法。” 深坑里的人已经被困在这里好多天了,根本没有力气走出去。花墨漓一行人就背起他们,从原路退了出来。 刚返回到虎啸沟的塌洞口,就听见一阵狂喜的声音传了过来:“你们终于出来啦!我都在这儿足足等了三天三夜了。我还以为你们也死在这鬼洞中了。谢天谢地!你们都活着出来了。” 一行人稍作休整,就顺着原路爬出虎啸沟,回到之前的华溪村。救出的几个年轻后生已经清醒过来,那个村里的老者痛哭流涕地高声喊着:“我们华溪村终于有希望了!” 花墨漓一行人又背着救出的华山派掌门等人,回到了华山。 花墨漓在华山找到一处风景秀丽、安宁静谧的地方,于是让胥凩等人把浅若的尸身埋在了这里。花墨漓看着这新堆砌的坟墓,在心里说:“放下,也是一种解脱。你就在这里安息吧!” …… 在华山短暂休息了几天,终于活过来的华山派掌门把一块刻着“离”字的石符交给了花墨漓等人。 华山派掌门感激地说:“诸位凌云峰的高徒,救命之恩,没齿难忘。等凌云峰聚齐八块石符,开启密室之时,我华山派定当派出得力弟子前往凌云峰,为凌云峰守护无字天书,以救天下苍生。” 花墨漓和独孤楽等人,一抱拳,告别了华山派众人,就下山去了。 下一个地方,众人要赶往少林寺,于是,路上一行人快马加鞭,白天赶路,晚上找客栈歇息,不敢有丝毫耽搁。 这天傍晚,众人来到临清城,一个繁华的古城。 刚一进城门,几个小乞丐就围了上来。他们弓着身子,仰着脏兮兮的小脸,人人手中拿着一个个破了边的小土碗,对着花墨漓一行人乞求着说道:“各位公子小姐们,行行好!给几个铜板,买口吃食,我们都好几天没吃饭了。” 花墨漓看了鬼容一眼,鬼容就拿出些零碎银子,丢入乞丐们的小土碗中。 小乞丐们立刻欢天喜地的连连道谢,然后攥着碎银子就冲到城墙边的包子铺里,买了几个热腾腾的包子,蹲在城墙边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花墨漓一行人就继续往城里走。其中一个小乞丐见状,就从墙角边站了起来,畏畏缩缩地跟在一行人后面走着。 花墨漓等人来到鱼隐提前定下来的客栈。由于长时间赶路,大家都饥肠辘辘的,于是大家就准备先在客栈一楼吃点东西,然后再上楼歇息。 一行人就选了临街靠窗户的两张大桌子边坐下。 这时,一个小二就端着茶水小跑了过来,他依次为大家续好了茶。 千沐照旧取出银针,一一试过,然后点了点头,大家就喝了起来。 这时,蹲在外面墙角边的小乞丐突然捡起几个小石块,从窗户外面扔了进来,“砰砰砰”几声响,桌上的茶杯就碎了几个。 店小二一看,气不打一处来,一下就冲了出去,抓住这个小乞丐,破声大骂道:“哪儿来的有爹生、没爹养的小畜生?”说着就要伸手去打。 正在这时,木云曦和蓝飒儿同时从窗口飞了出去,蓝飒儿一把拉住店小二的手,木云曦伸手把小乞丐拉到自己身边。 蓝飒儿高声喝道:“不就打碎几个茶杯嘛!怎么还要动手打人了?” 说完,就看了眼堇语。堇语会意,从包袱里取出两锭银子,远远地掷入店小二怀里。 店小二一看有那么多银子,便不再多说什么,立刻抓着银子跑回了客栈里。 木云曦轻轻地拍了拍小乞丐的肩膀,轻声说道:“小兄弟,下次不要再这么淘气了!” 说完,就和蓝飒儿走进了客栈。 店小二又重新换了茶杯,续上茶水,众人喝了起来。 小乞丐蹲在墙边一边偷瞄着店小二,一边焦急地看着花墨漓一行人,想冲进客栈,又不敢,只能蹲在角落里急得乱转。 众人正疑惑不解互相看了一眼,这时,店小二带着一排人端着花墨漓他们点的菜,就走了过来。店小二看着这一排人把菜上到桌子上,拖长声音唱了声:“客官,请慢用!”就退了下去。 大家赶了一天的路,都饿的难受,于是众人就动筷准备吃起来。 这时,小乞丐又捡起几个石块,从窗子扔了进来。 这时,别说店小二已经暴跳如雷了,就连花墨漓一行人也十分生气,这小乞丐就是故意捣乱! 鬼容一纵身,从窗子飞了出去,一把抓住小乞丐的胳膊,就把他拉进客栈。 店小二带着几个客栈的护院,就要来收拾这小乞丐。 蓝飒儿高声喝住店小二,然后生气地问小乞丐道:“你为什么要捣乱?” 传闻中的祭血门 小乞丐指着桌上的茶水和饭菜说:“有…有毒!” 店小二一听,哪里还忍得住,冲上前抡起胳膊对着小乞丐就打了下去,谁知小乞丐很灵活,一下子闪到蓝飒儿身后。 蓝飒儿瞪了店小二一眼,店小二吓得默默地缩回了胳膊,但嘴里还高声骂到:“你这不知死活的小乞丐,我家可是百年老店,怎么可能饭菜里会有毒?看我不打烂你这张嘴!” 蓝飒儿也皱着眉,看着小乞丐说道:“茶水和饭菜我们都用银针试过,没有毒。你是不是成心捣乱?” 小乞丐摇了摇头,指着桌上,认真地说:“这茶水和饭菜本身没有毒,但两样东西都被人放入不同的无色无味的毒药。 单独吃其中任何一种是没有关系的,但如果你们喝了茶水,再接着吃这饭菜,就会身中剧毒,必死无疑!” 众人一听,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不知道这小乞丐说的是真是假。 花墨漓看了眼千沐,千沐点了点头,把桌上每样菜都夹了些放入空碗中,再把一杯茶水倒入空碗。 千沐用筷子搅拌了一下,然后取出银针浸在碗中。只见那银针一下子就变黑了,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胥凩、豊白、火燚、沉璟迅速抓住掌柜等人。 掌柜等人跪在地上,大声哭喊着:“冤枉啊!冤枉啊!…” 这时,小乞丐又摇了摇头,认真地说到:“这毒不是这客栈的人下的。” 众人一眼看向小乞丐,花墨漓轻声问道:“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小乞丐对着花墨漓、仰着脏兮兮的小脸,笑着说道:“我当然知道了。因为放毒的人,其中一个已经被我抓到了。” 众人大吃一惊,眼前这个小乞丐不简单呀! 小乞丐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地讲给了众人听。 原来就在鱼隐提前赶到客栈定了房间后不久,三个黑衣男子就骑马跟着进了临清城。 城墙边的小乞丐一见有陌生人进城,就蜂拥而至把三个黑衣人围了起来。小乞丐们仰着脏兮兮的小脸,乞求黑衣人施舍些铜板。 谁知黑衣人像是要着急赶路,不耐烦地呵斥道:“滚一边去!没看见老子在赶路吗?” 小乞丐们个个饿得前胸贴后背,谁也不想离开,又伸着手里的小土碗不停地乞求着。 黑衣人烦躁不安,抽起随身携带的鞭子就扫了过去,可怜一群小乞丐都被扫倒在地。黑衣人还不解气,又狠狠抽了几鞭子,小乞丐们身上立刻鞭痕累累,躺在地上爬不起来了… 三个黑衣人就一纵马,往城里骑行而去。 这个为首的小乞丐见同伴都被黑衣人打伤,安排人照看他们后,自己就悄悄地跟着黑衣人走进城里。 黑衣人来到客栈,跟掌柜的说要定雅间,掌柜的满脸笑容地说道:“三位客官,真是不凑巧!小店的雅间刚刚被定出去了,人家一行人一会儿就到。” 三个黑衣人互相看了一眼,就离去了。 小乞丐偷偷地跟在后面,三个黑衣人来到一处僻静的地方,为首的一个黑衣人就轻声说道:“他们这群人太狡猾了,我们只能分开来下毒,不然他们用银针一试,我们就全功尽弃了。”其余二人点了点头,三人就分头行事。两个黑衣人跳进客栈的院落里,另外一个就远远地蹲在客栈门前的大树下,在那望风呢。 小乞丐听得一清二楚,心说:“你们不是要下毒嘛!我让你们尝尝被毒的滋味。” 于是小乞丐从破破烂烂的衣裳里掏出一个盒子,把盒子里的药膏抹在一只手上,另一只手捂住口鼻,就朝大树下的黑衣人走去。 小乞丐走到黑衣人面前,冲黑衣人一笑。黑衣人一愣,还没等做出反应,就被小乞丐快速抹了一脸的药膏。黑衣人拔出佩刀,正想朝小乞丐砍过去,没成想自己就晕晕乎乎地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这个小乞丐立即叫上其他几个小乞丐,一起把黑衣人拖进路边的柴草房里,结结实实地捆了起来。 后来就发生了花墨漓一行人进城后的事情了。 众人沉思了一会儿,让小乞丐带路,一行人就来到捆绑黑衣人的柴草房。 这时,黑衣人已经醒了,看见花墨漓一行人,就明白投毒的事情已经败露了。 花墨漓厉声问黑衣人:“你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黑衣人一声不吭,干脆闭上了眼睛,一副“要杀要剐,随便!”的无所谓样子。 众人气急,蓝飒儿扬起“鎏羽血火鞭”,就朝黑衣人抽了过去,鞭一扫过,黑衣人脸上就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鞭痕,黑衣人惨叫了一声,咬咬牙还是不说话。 蓝飒儿怒极了,这厮一伙人刚才差点要了大家的性命,现在又装出一副英雄好汉的样子,着实让人生气。 蓝飒儿正要扬鞭再打,小乞丐拉住蓝飒儿的手腕,笑着说:“姐姐,让我来!” 只见小乞丐在破烂的衣裳里掏了掏,取出一小瓶药水。他拿在手里,对着黑衣人晃了晃,冷笑道:“你要是再不说,我就让你尝尝生不如死的感觉!” 黑衣人往后挪了挪,但还是一句话不说。 小乞丐二话不说,立刻把药水倒在了黑衣人脸上的伤口上。黑衣人惨叫声不断,他试图挣脱绳子,用手去抓自己的脸,但绳子绑的太结实,黑衣人无法挣脱。 黑衣人就在地上滚过来,滚过去,还不停发出疼痛难忍的惨叫声。 小乞丐按住黑衣人,厉声说道:“怎么?才一点脸上的痒和痛,你就受不了了?你要是再不说,我就让这位姐姐,把你全身抽烂,然后我把这药水涂满你全身,让你全身都感受一下这奇痒难忍、疼痛入骨髓的滋味。” 黑衣人嘴唇动了动,犹豫了一下。小乞丐立刻又往他脸上的伤疤上倒了几滴药水,黑衣人惨叫着哀嚎道:“我说!我说!” 黑衣人看了看独孤楽,说道:“我们是祭血门的地字号杀手,我们的任务就是杀了独孤楽,要是有人敢阻拦,就通通杀无赦。” 黑衣人刚想闭上嘴巴,一看小乞丐,又忙接着说:“因为之前的行动都失败了,所以我们这次才想着用毒,本来万无一失,没想到被这个小乞丐破坏了。” 小乞丐使劲踹了黑衣人一脚,厉声说道:“别想岔开话题!你们祭血门为什么要杀这个小哥哥?你们和他到底有什么仇、什么怨?” 黑衣人摇了摇头,说道:“我们做杀手的,不过拿人钱财、替人杀人。至于为什么,只有祭血门门主知道了。” 独孤楽冷声问道:“你们祭血门门主是谁?哪里可以找到他?” 黑衣人刚说出一声:“少…”,一根淬了剧毒的银针从外面射了进来,直接射进黑衣人的喉咙,黑衣人脚一蹬就死了。 擅长用毒和解毒的木羽 鬼容和鱼隐几个人立刻追了出去,花墨漓和独孤楽对望了一眼,众人心里都在想这“少”字是什么意思。 令哲宇疑惑地问道:“难道是和少林有关?” 众人一听,又摇了摇头。这少林寺是武学正宗,素来在江湖上声誉很高,门下弟子,哪怕是俗家弟子,应该也不屑于和使用毒蛊之类的门派有什么关系吧。 独孤楽看着小乞丐,问道:“你身上怎么会有这些多奇奇怪怪的药水?” 众人闻言也看着小乞丐。 小乞丐回答道:“我是个乞丐,没有固定住的地方,总是从一个地方辗转到另一个地方行乞。五年前,我在一个山道边看到一个奄奄一息的老者,他受了很重的伤,快死了。我就把我背着的清水喂了他一些,还喂了他一些我乞讨来的窝窝头。这老者竟然就有了些气息,他让我去找一种叶子长得像山羊舌头的草药。 我把老者安置在一个山洞里,就爬了很多山,找到几株这样的药草。 老者把草药塞到嘴里嚼碎,敷在已经变黑的伤口上,过了些时日,他就完全好了。 老者为了感谢我,就教了我功夫,还带我在满山遍野中识别毒草和药草,教我用这些随处可见的草药配制各种毒药和解药。 但他一直没有说他是谁,就这样我学了两年。有一天他告诉我:‘如今,你已经学了一身本事,只要你够机灵,没有人能轻易伤了你的性命。’说完他就离开了。” 小乞丐长叹一口气,接着说:“从那以后,我再没有见过他。后来我就继续行乞,为了保身立命,我就配了很多药水和药膏带在身上,以防不测。” 小乞丐看着大家,很认真地为自己辩解道:“我可从来没害过别人的命。我这里的药水大多数都是让别人多吃些苦头,但真的不致命!” 蓝飒儿轻轻地拍了拍小乞丐的肩膀,笑着说:“别紧张!我们还要感谢你刚才救了我们大家呢。” 蓝飒儿让堇语从包袱里拿出几锭银子,然后又对花墨漓笑着说道:“世子,你在我们几个中间最富裕了,你再多拿出一些来吧?” 花墨漓笑了笑,让千沐拿出几锭银子交给蓝飒儿。蓝飒儿接过来,把沉甸甸的银子交到了小乞丐手中,笑着说道:“小兄弟,这些银两你拿着,我们出门在外带的也不多,感谢你救了我们大家!” 小乞丐把手一缩,摇摇头,坚决地说道:“我也是看不惯那些黑衣人嚣张跋扈、出手狠毒的样儿,举手之劳,我不能要你们的银两。” 蓝飒儿愣住了,回头看了看大家,轻声问道:“那我们要怎么感谢你才好呢?” 小乞丐摇摇头,拍了拍胸脯,昂着头说道:“男子汉大丈夫,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我不用你们感谢!”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木云曦开口了,她轻声说道:“小兄弟,要不你和我们一起上路吧。等我们完成任务,我们带你回凌云峰,你这么聪明伶俐,尊主们肯定愿意收你做凌云峰的弟子。” 说这话的时候,木云曦看了看花墨漓和独孤楽,眼睛里似乎有光,像是很希望他们两个能同意带着这个小乞丐一起上路。 花墨漓和独孤楽一愣,虽然相处了那么久,但木云曦从来不曾为了什么事情向众人求助过,她总是一个人默默地跟在众人后面,安安静静地就把事情做了。 花墨漓和独孤楽本来从小乞丐用药水逼问黑衣人的时候,就觉得小乞丐行事有些狠辣。并且对于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就这样带在身边,也是一件危险的事情。他们本来想拒绝,但是当木云曦用她那清澈的眸子看向他们的时候,他们都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木云曦开心地笑了,这小乞丐让她想起了已经惨死的三哥。她一看见小乞丐,就莫名有种亲切的感觉。 小乞丐一听木云曦让他和她们一起上路,他就停住了脚步,转过身,一脸惊喜地问道:“真的吗?我真的可以和你们一起上路,然后可以去凌云峰做弟子?” 木云曦点了点头,笑着说:“真的!” 小乞丐不禁热泪盈眶,他看着大家,哽咽的说道:“你们真的不嫌弃我,要带我一起上路?” 众人也笑了,都答应着:“是真的!你不是男子汉大丈夫嘛,怎么还要哭鼻子了?” 小乞丐揉了揉鼻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蓝飒儿笑着问道:“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家里还有其他人吗?” 小乞丐摸了摸自己的头,回答道:“大家都叫我木羽,我就只有自己一个人了。” 蓝飒儿拍了拍木羽的头,说:“没事!以后我们就是你的哥哥姐姐,你不再是一个人了。” 木羽红着眼眶,点了点头。 蓝飒儿看着花墨漓,笑着说:“世子,要不你让人找身合适的衣裳给木羽换上?” 花墨漓轻轻一笑,让千沐带木羽去楼上梳洗一番,再找一件自己的衣服给他穿。千沐点点头,带着木羽离开了。 木云曦感激地看了花墨漓一眼,花墨漓冲木云曦挑眉笑了笑。 众人又坐了下来,吩咐掌柜的重新准备一桌菜。雪翼和羽晴亲自去厨房看着。 过了一会儿,鬼容和鱼隐几个人返了回来,他们垂头丧气地说道:“让他们给跑了!”花墨漓点了点头,安慰道:“没事!我们在明,他们在暗,追不上也正常。先吃饭吧!” 这时,千沐带着木羽走了下来,众人一看,都惊呆了。此时的木羽,哪里还看得出一丝丝乞丐的影子,活脱脱一个精致的贵公子嘛! 木羽穿着花墨漓的一件月光蓝的衣裳,衣裳被千沐简单地改小了许多,穿在木羽身上正合适,就像量身定做一般。先前凌乱的头发也梳洗得干干净净,被千沐高高束起,在脑后梳了个现在年轻公子中盛行的发髻。先前脏兮兮的小脸也洗的白白净净,眉清目秀,一双大眼睛顾盼生辉。 这时,众人脑海里都浮现出一句诗词: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这本来是古人用来形容美女的诗词,但众人都觉得这诗词放在木羽身上再合适不过了。 蓝飒儿连忙招手,让木羽坐在了她和木云曦中间的位置。蓝飒儿笑着说:“以后,你就做我们的亲弟弟了。” 众人都开怀大笑起来。 阴森的黑沼泽 由于这一路上,接连几次都被偷袭。大家都提高了警惕。晚上睡觉时都安排人守在顶楼走廊上,以防不测。 这一夜过得很平静。 大家早上起来,心情难得的高兴起来。 自从上次在华山遇到古墓里的浅若,大家一路上心情都非常沉重,众人也都埋头赶路,互相之间也不怎么交谈。就连平时最吵闹的蓝飒儿,还有最爱笑的薄奚都变得沉默寡言了。 可是,这次刚到临清城遇到古灵精怪的木羽,这蓝飒儿终于有了吵闹的伴儿了。花墨漓一行人时常看着两人在一旁嬉戏打闹,倒也心情开朗了许多。 众人刚准备纵马上路,这时,被花墨漓派到前方探路的鱼隐和沉璟两人就返回了客栈。 鱼隐纵身下马,对花墨漓一抱拳,说道:“世子,由于山体塌方,前面的路被堵住了,根本过不去。我们只能绕道走小路,但山民们说走这小路要经过一片沼泽,十分凶险。” 花墨漓看了众人一眼,又问鱼隐:“前面的路属于官道,既然是山体塌方,官府应该也会派人来大力整修。通路大概还需要几天?” 鱼隐回答道:“那些人告诉我们,至少需要半个月。” 花墨漓一皱眉,轻声说道:“半个月,时间太长了。我们不能在这里耽误这么久。” 众人也纷纷点头说道:“是啊!半个月的时间,我们早到少林寺了。” 独孤楽看了花墨漓一眼,轻声说道:“要不我们走小路吧?就算有沼泽,我们小心一些,倒也不怕。” 花墨漓点了点头,让一行人轻装上路,把带着的包袱重物等交给鬼容他们,然后吩咐鬼容带着胥凩和沉璟二人,留在客栈等着,一旦山道通路,就立刻带着一众包袱重物和多余的马匹等上路,和其他人在少室山山脚会合。 鬼容等人答应着,返回客栈。众人就上马朝小路奔驰而去。 走了很久,到了中午艳阳高照的时候,大家看到眼前出现一大片望不到尽头的沼泽地。 沼泽地里树木高大茂密,走在里面,只感觉一片昏暗,只有高高的头顶处有零星几点阳光洒落进来。 木羽跳下马,在进入沼泽的树林中寻寻觅觅,找到几株一种长相很普通的小草,他对大家认真地说道:“这是落苏,又叫金丝草。我们每人都扯一片叶子含着,就可以避瘴气了。 我看这黑沼泽地,毒蛇水蛭很多,飞鸟却极其少,应该是这瘴气有毒,大家还是小心一些。” 说完,又分了一些给胥凩等人,让他们给各自骑的马匹也吃了些。 众人一走进这黑沼泽地,就感觉胸闷气短,呼吸困难。还好嘴里含了落苏,感觉稍微好一些。 大家拉着马匹,小心翼翼地排成一排地走着。 这里的树木长相非常奇怪,都长得张牙舞爪的。粗壮的大树根都裸露在外面,盘根错节,环绕扭曲,还有数不清的藤蔓攀爬在树枝上。 地上杂草丛生,枯枝落叶堆积得很厚。远处还有一汪汪阴深的黑水,不时“咕嗵咕嗵”地冒着水泡。 整个沼泽地里,烟雾笼罩,一条条大小不一的毒蛇,盘踞在树枝上,吐着蛇信子盯着花墨漓一行人。 轻舞扬吓得紧紧靠在独孤楽身侧,独孤楽连忙拉住轻舞扬的手腕,轻声安慰道:“别怕!有我在呢!” 这时,突然一匹马陷入了厚厚的落叶中,马匹发出惊恐的嘶吼声,不停地用马蹄刨打着,想挣扎着爬出来。可是,越挣扎,陷得越深。 拉着这匹马的是蓝飒儿身边年龄最小的侍女,一个叫做雨陌的小姑娘。雨陌紧紧地拽着马匹的缰绳,大声哭喊着:“快救救它!快救救它!” 站在旁边的火燚和豊白两人,立刻用树枝扒开厚厚的枯叶,只见这枯叶之下是深深的泥淖,马匹很快被泥淖吞噬了,只剩个头漏在外面,这时马匹一动也不能动,只是不停惊恐万状地嘶吼着。 雨陌紧拉着缰绳,一下被陷进沼泽里的马匹拽得摔倒在地。眼看雨陌也要被拽进沼泽,火燚和豊白连忙拉住雨陌,把她手中的缰绳扔了,马匹瞬间被泥淖吞没了。雨陌哭着,蓝飒儿抱住她安慰道:“没事!没事!人还好好的,就是万幸了。” 众人被这眼前的一幕吓了一跳,这沼泽吃人的故事,原来是真的。连这么高大的马匹都被完全吞噬了,那人岂不是更容易被这泥淖吞没。 木羽也是一脸焦急,他走到一行人的最前面。他蹲在地上细细地看了又看,然后站了起来,笑着对花墨漓一行人说道:“诸位哥哥姐姐们,我走在前面,你们小心些,跟在我后面走。 大家看这种叫‘木贼’的草,你们只要踩在这种草上面行走,肯定会没事的。” 一行人闻言,凑上前看了看这种草,只见这种草细细长长,像竹子一样一节一节地生长,没有花,也没有叶子,就只有一根根光秃秃的草茎,绿油油地、一丛丛地蜿蜿蜒蜒地生长着。 木羽笑着说:“这‘木贼’生长,需要潮湿坚硬的土壤。你们别看它们现在是从水里长出来的,这水面肯定很浅,下面一定是坚硬的地面。” 说完,他一脚踩在了木贼草上,还使劲跳了几下,然后对着众人做了个鬼脸,笑着吐了吐舌头。 他在前面带着路,一边走,一边笑着说道:“其实,这木贼可以长得很高,一般都可以长到齐腰长。可能现在不是木贼生长的时节,所以我们看到的木贼,也只能长到脚踝那么高了。 不细看,还不容易发现呢。不过,这木贼的根很繁茂,木贼生长的附近土壤都被根牢牢抓住,所以就很结实。” 他一边说,一边朝前面蹦蹦跳跳地走着,一行人在后面小心谨慎地跟着。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沼泽地里越来越暗,鱼隐等人都点起了火把,才能照亮前进的方向。 这时,马匹突然都嘶鸣着立足不前,无论牵马的人怎么往前拽,怎么往后推,马匹都焦躁不安地来回踏蹄,就是不往前走。 花墨漓紧蹙眉头,他环顾了一下四周,轻声说道:“你们用黑布蒙住马匹的眼睛,大家小心一些。” 然后对着蹦蹦跳跳往前走远的木羽,压低声音喊着:“木羽,快回来!” 木羽刚转过头来,不解地看着大家。谁知这时,沼泽的黑暗处突然窜起一个庞然大物,朝着木羽就扑了过来。 花墨漓来不及多想,纵身飞起,一下子掠到木羽身边,揽着木羽的腰就往旁边伸出来的树枝上一跃。只见花墨漓脚尖一点树枝,又瞬间飞回了地面上,然后顺势往前飞掠了几步,就到了众人面前。 而就在花墨漓起身飞去救木羽的那一瞬间,薄奚也搭箭在弦,三箭齐发,“嗖”地一声,全部射入庞然大物的身上。庞然大物吃痛缩回了黑暗中,但除了落入沼泽时发出的拍打水面和泥淖的声音,完全没有发出其它声音。众人根本辨识不出,那庞然大物到底是什么东西! 木羽吓得不轻,目瞪口呆地看着花墨漓。 刚才实在太危险了,要是花墨漓没有改变方向掠身飞上树枝,而是直接从地面笔直地飞回来,那肯定二人都已经葬身这庞然大物的腹中了。 众人往后退了几步,都把兵器拿在手中。大家都在心里不安地想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么速度那么快,还悄无声息的?” 食人巨蟒 大家点着火把,朝着黑暗深处探了探。由于周围都是沼泽,大家也不能四处走动,只能伸长手,执着火把,往沼泽地里照了照。 这一照,吓得众人浑身一哆嗦,好几个火把都掉入沼泽中,发出“噗嗤”的声音,冒起一股白烟,顿时就熄灭了。 这沼泽地里全是浮尸,有的已经化为森森白骨,有的还残留着一点零星的皮肉,有的还是完整的尸体,但是已经面目全非。 有各种动物的尸体,什么鹿啊,野牛啊,山猪啊…还有人类的尸体,什么大人的,小孩的…交织在一起,浮满了整个沼泽。 花墨漓立刻警觉,压低声音告诉众人道:“大家小心!这黑沼泽的中心,就是那庞然大物的用餐地。我们已经成了它眼中的美餐。” 话音刚落,从黑沼泽盘根交错的古树上方,掉下一团团白色的、粘稠的东西,正好落在轻舞扬和独孤楽身旁,轻舞扬发出一声惨叫:“蛇!蛇!” 只见那团白色粘稠的东西一落地,就摔散开来,变成一个个圆圆的卵状物,瞬间从里面爬出无数条细细的小蛇。 小蛇很灵活,朝着众人就飞快地游了过来。 独孤楽一手揽着轻舞扬,一手持玄铁棍,飞快地旋转着,围上来的小蛇被玄铁棍一碰,就血肉横飞,一条条飞了出去,死在了沼泽地里。 可是这些蛇太多了,它们飞快地游到众人身旁,吐着蛇信子,张开长着獠牙的血口就咬。大家举起兵器,一边打,一边往前面跑。 木羽惊声叫道:“大家小心!这蛇有剧毒!” 花墨漓看见后面几个人还在试图拉着马跑,就急声喊到:“别管马了,快跑!” 于是众人就一起往前快速跑起来。可怜那十几匹马,被这群小蛇团团围住。小蛇腾空而起,咬住马身,马匹纷纷口吐白沫倒在沼泽里,蹬了几下马蹄,瞬间就死了。 众人跑出很远,一回头看见马匹的惨状,都难过起来。 正在大家还没喘过气来的时候,一个庞然大物在黑暗中腾空而起,朝众人扑了过来。 众人闪避不及,只能拿起兵器抵挡。花墨漓纵身飞上树枝,挥出天丝轻羽,一下缠绕在这庞然大物的头上,庞然大物顿了一下,一使劲,花墨漓一下被摔在树上,险些从树上掉进沼泽里。花墨漓一瞬间把天丝轻羽的另一端绕在了古树枝干上,庞然大物暂时就无法再往前行。 这时,大家终于看清了眼前这庞然大物,原来是一条巨蟒。全身金灰色,浑身的鳞片在火把的照亮下,闪着耀眼的光泽。蛇的头部还长有两个像角一样的凸起。 整个蛇身竟然有七、八个成年人站着一个接一个累起来的那么高,蛇身有三、四个成年人手拉手围成一个圈的那么粗。 这巨蟒张着血盆大嘴,露出像利剑一般的獠牙,冲着众人就咬。但是被天丝轻羽缠绕住,连咬几口都只差着那么一点。 巨蟒突然用尾巴朝花墨漓使劲扫去,花墨漓向后一躺,躲过这一击,巨蟒又中途改变方向,朝花墨漓所在的树干扫去,花墨漓一纵身,又躲了开来。可是,那绑着天丝轻羽的大树干就没这么幸运了,被巨蟒尾巴一扫,“咔嚓”一声就断了。 巨蟒拖着枝繁叶茂的大树干,朝着站在沼泽边、已经被吓傻了的雨陌张开大嘴咬了过来。 花墨漓跳落在断了的树干上,拉着天丝轻羽往后一拽,可这时,哪里还拽得动这只暴躁的巨蟒。巨蟒只稍微被拉拽得顿了一下,就朝着雨陌咬了上去。 就在这危急时刻,站在一旁的蓝飒儿挥出鎏羽血火鞭,缠绕住雨陌,往后飞了出去。蓝飒儿大喊了一声:“快跑!” 雨陌年纪太小,早已经被吓傻了,哪里还跑得动?旁边的令哲宇一把抱起雨陌,就朝前跑了几步。 这时,巨蟒像疯了一样,拽着花墨漓站着的大树干,就朝前扑向蓝飒儿。蓝飒儿挥舞着鎏羽血火鞭,朝巨蟒阴森的黄眼睛抽去。巨蟒一偏头,没打在眼睛上,扫在了巨蟒粗粗的身上,巨蟒的身上一下就皮开肉绽,流出黑色浓稠的毒血。巨蟒扬起巨头,往后一缩,朝着蓝飒儿就扑了上去。 与此同时,薄奚搭箭上弦,五剪齐发,“嗖”地一声,射在了巨蟒的头上。巨蟒疼得直翻腾,花墨漓要不是紧紧拽着大树干,早就被甩进了黑沼泽里。巨蟒哪里吃过这样的亏,就弓起蛇身,蓄势待发,像离弦的箭一样,往前扑了过去。 眼看蓝飒儿和薄奚就要葬身蟒腹。 独孤楽见状,把轻舞扬放下,提起玄铁棍,腾空飞到了大蛇头上。 巨蟒浑身光滑的鳞片,幸亏独孤楽抓住了薄奚射进巨蟒的长箭箭羽,他一用力稳住身形,举起玄铁棍就朝着巨蟒的头部用力砸了下去。 只听得巨蟒头骨破碎的声音,巨蟒扑腾了几下,就躺在沼泽地里,一动不动了。 众人气喘吁吁地躺坐在地上,刚想缓一缓紧张到了极点的心脏。 谁知这时,又一条巨蟒从黑暗深处扑了过来。 花墨漓大喊一声:“快跑!”自己捡起一把乱石子,一用力朝巨蟒扔了过去。石子像利剑一样,打进巨蟒的身体,但巨蟒有巨鳞护体,虽然打了进去,但并不致命,巨蟒就朝着花墨漓扑了过来。 蓝飒儿挥舞着鎏羽血火鞭,扫向巨蟒,薄奚搭箭在弦,又是五箭齐发,射在了巨蟒的头上,独孤楽腾空飞上巨蟒的头上,又是举起玄铁棍用力一击,巨蟒扑腾了几下,就死了。 这时,花墨漓冲着都看傻了的众人,大声喊道:“快跑!跑出这片沼泽,这里不止这两条巨蟒!” 于是,木云曦揽起已经吓得瘫软的轻舞扬,令哲宇抱起吓呆了的雨陌,大家互相搀扶着,朝着沼泽出口飞奔过去。 花墨漓,独孤楽,蓝飒儿,薄奚,还有鱼隐等人留在后面断后。 果然不出花墨漓预料,沼泽深处的巨蟒,嗅到了血腥味,都纷纷游到了死去的巨蟒身边。 有的已经朝着飞奔着的众人扑了过来。 大家一边朝前跑着,一边挥舞着兵器抵挡着尾随而来的大蛇。 前面的光亮越来越清晰,大家加快脚步,出口就在前方。 正在大家跑出沼泽的一瞬间,突然一捧黑色的烟雾朝众人袭来。众人的心思都在扑过来的巨蟒身上,好不容易出了沼泽,甩开巨蟒,大家都还在心惊肉跳之中,完全没有防备这沼泽外面的突然袭击。 大家都深深地吸入了这黑色的烟雾。等着反应过来,想要闭气挡住这烟雾时,已然来不及了。 跑在最前面的木羽大叫一声:“不好!这烟雾有毒!”刚说完,就“扑通”一声摔倒在地,再也不能动弹了。其余所有人也都纷纷倒下,全身无力,瘫软在地,无法动弹了。 夺命无常 这时,一个声音从沼泽出口的巨石后面传了过来:“哈哈哈!还是老子的妙计高啊!你们派人杀这些小兔崽子,也不知派了多少回了。这些小兔崽子照样活得好好的。早就让少门主派我来了,少门主还不愿意。哎!他还是太年轻啊!” 说着,从巨石后面跳出一个留着山羊胡须,一身干瘦,眼神奸诈狡猾的黑衣老者。老者后面又跟着跳出十几个黑衣人。 大家把花墨漓一行人围在中间,黑衣老者奸声干笑了几声,然后盯着独孤楽看了几眼。 独孤楽明白这些人就是祭血门的杀手。他厉声说道:“你们这些鸡鸣狗盗之辈,只会躲在暗处使坏。有种把我们的毒解了,我们光明正大地打一场,要是我输了,任凭怎么处置!” 老者“嘿嘿”笑道:“嘴还挺硬!”说着就伸手狠狠打了独孤楽几巴掌,独孤楽的嘴角瞬间就流出很多血。 独孤楽吐了口血,眼神冷冽地盯着黑衣老者,厉声说道:“你们祭血门不就是想杀我嘛!你们放了其他人,他们和我不过是一起习武的人,连朋友都算不上。只要你们放了其他人,要杀要剐,我随便。” 黑衣老者又扬起手打了独孤楽几巴掌,骂到:“你这小兔崽子!现在都落入我手中了。还不知死活呢?你们几个一个都跑不了!” 独孤楽又吐了几口血,眼睛冷冽地瞪着黑衣老者。黑衣老者拔出腰间的尖刀,“呸”了一声,骂道:“我说你死到临头了,还要瞪人呢?我太不喜欢你这双眼睛了,等我把它们剜下来,看你还拿什么跟我横!”说着,就要动手去剜独孤楽的眼睛。 这时,花墨漓轻声说了句:“住手!” 黑衣老者嘬起嘴发出难听的“啧啧”声,转向花墨漓,骂道:“又一个不怕死的?我看你们是太年轻,没听过我“夺命无常”的名号?” 说着,他走到花墨漓面前,拿尖刀拍了拍花墨漓的脸,奸笑着说道:“可惜了你这张举世无双的脸!” 黑衣老者沉吟了片刻,对花墨漓冷笑道:“倒是可以剥下来做个人皮面具,你觉得怎么样?” 黑衣老者那尖利而干瘪的冷笑声,让一行人听了头皮发麻,脊背发凉。 这时,鱼隐怒声吼道:“你敢!这位可是广安王府的世子。你要敢伤了他一根毫毛,你们祭血门满门上下都要血溅三尺,不得好死!” 黑衣老者一听,冷笑道:“今天怎么有那么多不怕死的人?”说完,飞起一脚踢在鱼隐的后背上,绕是鱼隐修炼多年、内功了得,也被这黑衣老者踢得当场吐了几大口血。 黑衣老者冷笑着说道:“所以,你们一个都不能活!我要把你们一个一个地掏心剜肺,碎尸万段,让你们感受一下生不如死的滋味,让你们认识一下我夺命无常的手段。然后,就把你们的断肢残骸啊,通通扔进这黑沼泽之中。你们说,会有谁知道是我们祭血门动的手呢?” 说完,又飞起一脚,踢在鱼隐背上,鱼隐立刻又吐了几口血。 众人一看,焦急不已,再这样踢下去,鱼隐前辈就被活活地踢死了。 花墨漓叹息了一声,说道:“可惜,老天不遂恶人愿。你要是把我们杀了,我父王会立刻知道是你们祭血门动的手,只怕你们死得会比我们更惨!” 黑衣老者停下踢着鱼隐的脚,转身对着花墨漓恶狠狠地叫喊着:“广安王怎么会知道?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花墨漓又叹息了一声,轻声说道:“难道你没发现,我们这一行人中间少了三个人吗?” 旁边站着的一个黑衣人走上前,低声对黑衣老者说道:“无常法王,他们中间真的少了三个人。” 黑衣老者闻言大怒,一巴掌甩到了黑衣人脸上。黑衣人被甩得踉跄了几步,摔倒在地,但他不敢怒也不敢言,又赶紧爬了起来,低头垂首地站在了一旁。 黑衣老者高声骂到:“一群废物!少了三个人,现在才告诉老子,要你们有何用?” 一群黑衣人都吓得瑟瑟发抖。黑衣老者沉吟了片刻,对着为首的黑衣人高声说道:“你带着他们押着这几个人去归元寺。他们虽然中了毒,但你们还是不能掉以轻心,要小心谨慎,要是出了什么差错,我要你们的命!” 黑衣人唯唯诺诺得连声答应着。 黑衣老者来到花墨漓面前,伸手用力拍了拍花墨漓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老子这就去把那三个漏网之鱼捉来,到时候你这张人皮,我要定了!” 说完,一纵身就离开了。 十几个黑衣人连拖带拽地把花墨漓一行人带到了一座寺庙。 只见这寺庙破旧不堪,一块斑驳老旧的匾牌上写着“归元寺”三个大字,漆都掉得快没有了。 这群黑衣人把花墨漓一行人推到铺着稻草的地窖里,上了锁,派了两个黑衣人在门外守着,就到上面的房间里休息去了。 地窖很昏暗潮湿,只有高高的墙上有一个很小的窗户,透进些许亮光进来。 大家中了毒,一动也不能动。加上之前在黑沼泽里和巨蟒搏命逃出,个个都已经精疲力尽了。 花墨漓心想:“但愿鬼容他们三个够机灵,不要着了那夺命无常的道!现在众人不仅中了毒,还被关在这密不透风的监牢一样的地窖里,根本就是待宰的羔羊,一点办法都没有了。要是鬼容他们三个再被抓住,那他们一行人就必死无疑了。” 大家心里都很难受,这一路从凌云峰上下来,才一个多月的时间,少年们就感受到了江湖的险恶,没想到这么快就着了别人的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大家都束手无策了。 很快就到了晚上,地窖里又闷又热,大家都躺在地上又渴又累。轻舞扬都已经昏迷过去了,独孤楽大声喊着,让外面的人给轻舞扬一点水喝,但外面的人一听就骂道:“喝水?你们都要去见阎王爷了,还喝什么水?” 骂完就再也不说话了,任地窖里的人喊破喉咙,都不再理会了。 大家都感觉自己的生命在一点一点地流逝,也许等不到那号称夺命无常的黑衣老者来剜心掏肺,他们就要被这群愚蠢而残忍的黑衣人闷死在这地窖里了。 黑暗的地窖 花墨漓力竭地躺着,头上冒着汗,他看着那从小窗户口照射进来的月光,不禁悲从心来,他想:“难道我们几个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这时,突然一个温柔的声音对着花墨漓的耳朵轻声说了句:“别发出声音!” 花墨漓立刻看向黑暗中发出这声音的人,原来是木云曦。花墨漓一脸震惊,她不是也中毒了吗?她是怎么爬到自己身边的? 只见木云曦用手指轻按花墨漓的嘴唇,又轻轻地在花墨漓耳边说:“别发出声音!” 木云曦离花墨漓太近了,花墨漓借着月光看到木云曦那凑近自己眼前的面孔,不禁呆住了,花墨漓有生以来第一次感觉到了自己强烈的心跳。 木云曦见花墨漓呆呆地盯着自己看,脸腾地一下红了,她害羞地低下头。 木云曦拿起自己的落英剑,往自己手腕上一割,然后把手腕上流出的血滴入花墨漓口中。花墨漓刚想别过头阻止木云曦,木云曦立刻伸手按住花墨漓的额头,她又在花墨漓耳边轻声说道:“别动!可以解毒!” 花墨漓惊讶地看着木云曦,这血竟然散发着一种淡淡的清香。木云曦说话时的气息,呼在花墨漓的耳朵上,花墨漓只觉得耳朵一阵痒痒的,连带着心也发痒起来。花墨漓竟突的脸红起来。 木云曦又低身爬到独孤楽身边,抬起手腕,把血滴入独孤楽口中。 花墨漓立刻暗自运功提气,突然觉得似乎有种清凉沁人的气息在全身运转。花墨漓心中暗喜,这就意味着再过半个时辰,他身上的毒就能解开,他们一行人就不会死在这儿了! 木云曦慢慢地爬到众人身边,把手腕上的血滴入他们口中。众人都开始运功提气,不禁大喜!昏迷的轻舞扬也清醒了过来。 只见木云曦脸色惨白,但她见众人都没事了,就轻轻笑了一下,大滴大滴的虚汗从木云曦头上流了下来,嘴唇都苍白了,没有一丝血色。 花墨漓一阵心疼,这一直很安静、还带着一丝冷冽的少女,真的很让人捉摸不透。 这时,地窖的大门突然被打开来。两个守护在门口的黑衣人见地窖里的人突然安静了很久,也不再嚷着要水喝,就觉得不对劲,想进来看看什么情况。 两个黑衣人点着火把走了进来,木云曦来不及思考,这是出去的最佳时机。不然被关在这密不透风的地窖里,就算全部人都恢复了武功,也是无济于事的。只有出了这地窖,才有活的希望。 木云曦一咬牙,举起落英剑朝一个黑衣人的心脏刺去,黑衣人应声倒下。但另一个黑衣人见状,举起大刀就朝木云曦砍了过来,木云曦用落英剑一挡,可是由于失血过多,木云曦已经精疲力尽,没有丝毫力气。 眼见黑衣人的大刀就要砍到木云曦脖子上,花墨漓突然运气成功了,他一挥天丝轻羽,缠绕住木云曦的腰,轻轻往后一拉,木云曦避开大刀。这时黑衣人大叫起来:“快来人啊!他们……”话还没说完,就被花墨漓飞过来,用力一握黑衣人的手腕,就着黑衣人自己的大刀往前一送,黑衣人就死在了自己的刀下。 这时,地窖外传来凌乱的脚步声,有人在大声喊:“关地窖门!别放他们出来!” 独孤楽突然一用力,也能动了。他飞身来到地窖门口,用身体抵住地窖的铁门,举起玄铁棍,就和蜂拥而至的黑衣人打了起来。 其他人也陆续能动了,都纷纷飞出地窖,和一群黑衣人打斗在一起。 这时,木云曦终于撑不住,晕倒了。花墨漓伸手抱住木云曦,一脸焦急的喊着:“木云曦!你醒醒!” 木羽闻声跑了过来,一搭木云曦的脉搏,脸色就焦急起来。他看着花墨漓,着急地说道:“这位姐姐,失血过多,要是不立刻喝点热汤进去,怕是凶多吉少。” 花墨漓也很着急,这破寺庙哪里有热汤?就算有材料现熬,也只怕来不及了。 花墨漓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把木云曦放平躺在地上,然后捡起落英剑就往自己手腕上一割,鲜血立刻涌了出来,他把手腕放到木云曦唇边,一滴一滴的血就流入木云曦口中。 千沐和兮影等人正在和黑衣人搏斗中,见状都惊呼起来,她们一边打,一边大声说:“世子,不可以!让云曦姑娘喝我的血吧!” 花墨漓摇了摇头,一直滴了很多血,一直看到木云曦的脸色好转起来,才停下来。 木羽撕下自己衣裳上的一块绸布,把花墨漓的伤口认真仔细地包扎了起来。 这时,外面的打斗声也停了下来,黑衣人被全部杀死。 众人离开地窖,来到归元寺的正殿。在后面一个很大的院落里,找到一口井,众人立刻打水喝了个饱。 然后又看到黑衣人歇息的地方有些吃的,于是,千沐、兮影她们几个连忙弄了些吃的,一众人赶紧吃了起来。 这时,木羽熬了一碗米粥,细心地喂木云曦喝下,木云曦也渐渐清醒了过来。 大家终于松了口气,一行人都好好的,这才是最重要的。 花墨漓见众人都恢复了一些体力,就吩咐豊白和火燚两个人去归元寺外守着,要是那个夺命无常带人回来,就悄悄地通知寺庙里面的人,二人领命前去。 花墨漓让千沐她们四人带着刚刚清醒的木云曦和轻舞扬,还有受伤较重的鱼隐等人,在院落里一间偏僻的柴房躲藏了起来。 其他人又回到地窖门口,把刚才打斗的痕迹清理得干干净净。 花墨漓一众人换上黑衣人的衣服,接着又把自己的衣服换到了黑衣人身上。 然后把这些换了衣服的黑衣人拖进地窖,伪装成中毒太深,无力躺着的样子。 花墨漓和独孤楽穿着一身黑衣,站在地窖门口。其余人都上去寺庙一侧的院落里休息。 也不知过了多久,天都快亮了。一声夜猫子的叫声传了过来,一声长,一声短,再一声长,一声短…然后消失在树林中。 花墨漓精神一震,看了眼独孤楽,独孤楽会意,点了点头。 这时,一阵凌乱的马蹄声传来。接着,传来夺命无常那尖锐而刺耳的声音:“人呢?” 杀人诛心 只听得上面大殿传来一阵脚步声,几个声音响起来:“在下面地窖里!” 夺命无常就带着十几个人下到地窖门口,后面伪装成黑衣人的令哲宇和薄奚等人也跟着下来,堵在了夺命无常带来的人后面。 只见夺命无常旁边的三个黑衣人手里正扣着鬼容三人。鬼容三个人已经被打得面目全非,奄奄一息地任人拖拽着。 夺命无常高声喝道:“给老子打开地窖们,今天老子就要把这群不知死活的东西扒皮抽筋、掏心剜肺。让他们尝尝我夺命无常的手段!” 花墨漓和独孤楽连忙打开地窖们,低头弯腰地站在门边。 几个拽着鬼容他们三个的黑衣人,走进了地窖,把鬼容他们三个推了进去。 夺命无常正准备走进去,刚走到独孤楽和花墨漓身边,突然出手抓住独孤楽的手腕,冷笑道:“好小子!你…” 话还没说完,独孤楽用另一只手挥出玄铁棍,朝着夺命无常的脑袋就砸了过去。夺命无常快速一侧身,躲了开来。花墨漓趁机挥出天丝轻羽,缠上夺命无常的脖子,夺命无常吓得一松手,往后飞出去很远。 后面的令哲宇也抽出腰里的弯刀,快速钻入黑衣人中,后面的人也纷纷上前,打得黑衣人瞬间晕头转向,也纷纷拔出长刀互相打了起来。 一时间,分不清谁是敌人,谁是自己人,一片混战。 夺命无常感觉不妙,立刻朝楼梯处窜了过来,想趁混乱逃出去。 花墨漓和独孤楽哪里肯放过他,二人纷纷欺身上前,围住夺命无常打了起来。 地窖里的三个黑衣人一见不妙,就想拉起鬼容等人做人质,以逼迫花墨漓等人束手就擒。但薄奚现在远处看得清清楚楚的,搭箭上弦,三箭齐发,“噗噗噗”三声,黑衣人立刻就倒地死了。 也不知打斗了多久,所有祭血门过来的黑衣人都死了。 只剩下夺命无常被花墨漓和独孤楽两人活捉了。 独孤楽用玄铁棍顶住夺命无常的喉咙,厉声问道:“说!到底是谁出钱,让你们祭血门刺杀我的?” 夺命无常“呸”了一声,高声骂到:“你有种打死我!” 独孤楽气不打一处来,这无赖还理直气壮了。他举起玄铁棍就要砸下去。 只听木羽和鱼隐匆匆赶过来,齐声喊到:“等一下!” 独孤楽住了手,鱼隐和木羽走上前来。 木羽从衣裳里掏出一颗黑色药丸,鱼隐一捏夺命无常的下巴,夺命无常就张开了嘴,木羽把药丸塞入他嘴中,鱼隐拍了拍他的后背,药丸就进了夺命无常的肚子里。 夺命无常趴在地上使劲用手抓住脖子,想把药丸吐出来,哪里还来得及。 不一会儿,夺命无常的脸上身上就长满了血红色的疙瘩。夺命无常使劲抓着全身,血红色的疙瘩就破了,里面流出恶心的血脓,众人一看后退了一步。现在的夺命无常已经面目全非了,他不停哀嚎着,抓挠着。 木羽厉声说道:“你要是还不说出是谁买通你们祭血门,要害独孤楽?又是谁在背后指使你们一次又一次的来刺杀我们? 我就让你活活疼死,让你尝尽这百蚁钻心、如蛆附骨的疼痛,再感受一下活活化为一淌脓水的滋味。” 夺命无常凄厉地惨叫着,恶狠狠地冲着众人说道:“你不是要听吗?好!我说!” 他一边疼得在地上打滚,一边冷笑着说道:“独孤楽,是你的亲爹要杀你!哈哈哈!你说你还活着做什么?连生你养你的人,都对你恨之入骨!你还活在这世上做什么?” 独孤楽颓然后退了几步,玄铁棍也掉在地上。他痛苦地握紧了拳头。 花墨漓心疼地看着痛不欲生的独孤楽,然后厉声对夺命无常喝道:“你闭嘴!不要瞎说!” 夺命无常凄惨地叫着痛,依然冷笑着说:“我怎么瞎说了?我告诉你,每次我们刺杀前,我们都要到独孤府上,就有人拿着独孤傲宇的贴身令牌过来,然后就是一整箱一整箱的金银。 那个人还说,要是我们抓住独孤楽,杀死他之前,一定要告诉他:‘他的娘亲也是他自己的亲爹亲自下毒毒死的,那是一种慢性毒药,会让人全身乏力,全身隐痛,最终吐血而亡! 哈哈哈!独孤楽,你就是个克父克母的绝煞之命,要不是你父亲毒死你母亲,你父亲也早就被你克死了。 所有在你身边的人都会被你克死!哈哈哈!独孤楽,你怎么自己不去死呢?” 独孤楽痛苦地抓着自己的头,脑海里全是母亲临死前那望向门外期盼的眼神,还有母亲临死前眼里饱含着绝望的泪水,还有母亲压抑着悲痛对他轻声说的:“楽儿,…将来…你一定…要做一…个温暖的人!” 独孤楽痛苦万分,难道母亲当年承受着的痛苦,真的是因为自己吗? 独孤楽大叫一声,抱着头跑了出去,花墨漓紧跟着追了上去。 木羽一跺脚,怒骂到:“你这老奸巨猾的夺命无常,死到临头了,你还要编出些有的没的来诛别人的心!你太恶毒了!” 说完,他从衣裳里掏出一瓶药水,倒在夺命无常身上。夺命无常瞬间发出杀猪般的惨叫,他的身体竟渐渐消失,融化成了一淌血水… 众人不禁作呕起来,难以置信地看着木羽,大家都难以掩饰眼神中的惧怕和抵触之情。 木羽假装没看见,拍拍手自言自语道:“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你们忘了他之前还要对我们扒皮抽筋,剜心掏肺了吗?要是此刻是我们落在他手中,我们会死的更惨! 他那么残忍地诛楽哥哥的心,我恨不得杀他千百次!” 众人也想不出反驳的话来,只能散开,各干各的事情了。鱼隐带着几个人,把鬼容他们三个搀扶到院落里疗伤。其余人把这血腥的场面打扫干净,毕竟上面大殿里还供奉着佛祖菩萨,还是不要让这杀戮脏了这佛门圣地。 大家做完各自的事情,全部聚在了院落里,沉默不语,等着花墨漓把独孤楽追回来,气氛异常沉重。 再说花墨漓,他一路追着独孤楽,在群山峻岭之间飞奔着。 不知跑了多久,独孤楽来到一个陡峭的悬崖边。他的耳朵里,大脑里,全是夺命无常冷笑的声音:“你自己的亲爹要杀死你! 你会克死你身边所有的人! 你怎么还不去死?” 独孤楽脑海里全是母亲临死时期盼而又绝望痛苦的神情。 独孤楽从小到大一直硬撑着的坚强,瞬间化为乌有。 独孤楽对着一片空虚,大声哭喊道:“娘!我活着是为了什么?” 独孤楽悲戚地哭喊着,然后一纵身就跳下了悬崖。 生死与共的朋友 刚刚追上来的花墨漓,来不及多想,也跟着跳了下去。在往下的坠落中,花墨漓挥出天丝轻羽,缠绕住独孤楽的腰。 花墨漓试图用另一只手抓住悬崖峭壁上凸出来的石块,可是手刚一碰上去,就钻心的疼痛。 坠落的速度太快,根本抓不住。 花墨漓只能一边拉紧一心求死的独孤楽,一边用双脚在悬崖峭壁上飞快地蹬着,想借着腿上的力量,减缓下落的速度,但他们二人坠落的速度依然很快。 眼看,谷底越来越近,花墨漓苦笑着摇摇头,心想:“看来,我今天要和这冰块脸一起死在这无名谷中了。” 正想着,花墨漓突然看见一棵从崖壁上斜着生长出来的老松树。花墨漓赶紧把手上的天丝轻羽挥出去绕在松树树干上,独孤楽就悬空挂在了松树上,不再往下坠落,而此时离谷底只有一座三层小楼那么高了。 花墨漓心中感叹一声:“谢天谢地!这也太险了。” 心里想着,花墨漓伸长手,想抓住松树的树枝。谁知之前,他的一只手试图抓住悬崖峭壁上的石块时,受伤太严重,已经完全不能用力。而另一只手,为了挥出天丝轻羽,已经耗尽了全部的力气。花墨漓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与之失之交臂的松树,快速坠落了下去。 独孤楽本来想着一心求死,所以不管不顾地跳下悬崖,在快速坠落的过程中,他感觉到一股力量拉扯住他。 他沉浸在悲痛之中,也没在意。直到,自己被这股力量拉扯住停了下来,他睁开眼睛,看到下面离得很近的山谷。 然后,独孤楽就眼睁睁地看着花墨漓坠了下去。他想伸手去拉住花墨漓,可惜没够到。他看着花墨漓坠入山谷,没入那一大片郁郁葱葱的大树之中。 他心中一着急,清醒了过来。他怎么就被人三言两语地戳到了痛处,就不想活了的?就算真是父亲派人来杀他,又有什么关系呢,他不是早就对凉薄冷漠的父亲形同陌路了吗? 现在,自己的朋友加同门,却要被自己的不冷静害死了,独孤楽心里难过起来。 他借着天丝轻羽的力量,一纵身飞上松树,解下天丝轻羽,然后顺着陡峭的崖壁,就飞到谷底生长的大树之上,然后纵身一跃,脚尖点树枝,就下到了谷底。 独孤楽紧张地大声喊着:“花墨漓!花墨漓!…”可是没有人回答他,独孤楽就在周围找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看到花墨漓躺在一片杂草中。他扑了过去,只见花墨漓全身是血,衣服都被树枝刮得破破烂烂的,清秀的脸上也满是伤痕,一只手也鲜血淋漓… 独孤楽大声喊着:“花墨漓!你醒醒!花墨漓!快醒醒!…” 可是花墨漓躺着一动不动。独孤楽看着平时高高在上的贵公子,为了救自己,现在竟躺在这杂草中浑身是伤,一动不动,说不出的惨状。 独孤楽不禁泪流满面,心想:“自从母亲去世后,这个世界上,除了表妹轻舞扬,再也没有人关心自己了。 谁知碰上这个浮夸的贵公子,他竟然几次舍命出手相救,到头来他自己却死在这不知名的山谷中。” 独孤楽摇晃着花墨漓,失声痛哭道:“花墨漓!你不能死!我好不容易有了个朋友,你怎么就死了?” 突然,花墨漓睁开一只眼睛,对着独孤楽邪魅一笑,说道:“也不知道是谁说我是浮夸之人,不愿和我做朋友的?” 独孤楽一看花墨漓醒了过来,喜出望外,朝着花墨漓的肩捶了一下,高兴地说道:“你这小子,还活着!” 花墨漓咧嘴喊道:“痛!痛!…我本来就只有点悠悠气了,别再让你拍死了。” 独孤楽背起花墨漓,飞奔在树林之间,开心地说道:“放心吧!我是不会让你死的!” 归元寺内,大家忧心忡忡,也不知道花墨漓和独孤楽怎么了,这么长时间还没回来。 鱼隐等人,还有令哲宇和薄奚,都出去找了好几次,一点踪迹都没有。 这时,独孤楽背着花墨漓冲了进来。 独孤楽把花墨漓小心翼翼地放在床榻之上,然后冲着千沐和木羽两个人说:“他受伤了,快看看!” 众人一听,焦急地围了上去。木羽和千沐认真检查了一番,木羽焦急地说道:“墨漓哥哥断了一根肋骨,右手也骨折了…” 千沐泪流满面,赶紧把药箱取了出来,在花墨漓身上涂了层厚厚的药膏,绑了一层又一层的纱布,然后用薄木板把身上和右手固定住。 接着又清洗了花墨漓脸上和手上被划破的累累伤痕,涂上药膏。 鱼隐见花墨漓身上的伤口处理好了,上前冲花墨漓一抱拳,说道:“世子,目前我们一行人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要不在这归元寺稍作休整,大家恢复一下,再继续上路? 我再带豊白和火燚去前面的小镇购一辆马车和大家骑的马匹,以便三日后上路用。” 花墨漓点了点头,鱼隐等人就离去了。 花墨漓又问千沐等人:“鬼容他们三个,好点了没?” 千沐点点头,说道:“世子放心,他们并无大碍。不过也要休养几天,才能继续赶路。” 花墨漓点了点头,突然说:“我饿了!” 千沐闻言,立刻说:“我去熬粥。” 可花墨漓可怜兮兮的说:“我想吃肉!” 众人不禁莞尔一笑,独孤楽笑着说:“我去打几只野兔给你解解馋。” 薄奚和蓝飒儿一听,也要跟着去。 独孤楽就对令哲宇说道:“劳烦哲宇兄照看他们几个,我们就在附近打野兔,很快回来。” 令哲宇赶紧点了点头。 独孤楽三人离开后,令哲宇悄悄地问花墨漓:“独孤楽这是怎么了?第一次听他说那么多话。” 花墨漓抿嘴笑了笑,反问道:“难得温暖一些的冰块脸,不是更好吗?” 令哲宇点点头,就去给熬粥做饭的千沐等人帮忙。 这一天晚上,难得的开心。独孤楽几人打来了肥美的野兔,木羽又去树林里采了些配料,这烤兔子肉简直美味无比,加上千沐等人熬的粥,大家聚在院落里开心地饱餐了一顿。 这个夜晚,平时害羞胆小的轻舞扬为大家唱起了悠扬动听的歌,蓝飒儿也跳了她们那里特有的舞蹈…一行人开心地笑着,感觉彼此的距离又近了一步,不仅仅是同门,更是生死与共的朋友了。 少林寺 在归元寺休养的这三天,大家都很轻松,难得没有波澜的日子里,一行人聚在一起聊聊天,说说话,第一次有了彼此都很重要的感觉。 这天晚上,大家又聚在一起吃着香气扑鼻的烤兔肉,喝着熬得浓浓的米粥,一行人有说有笑。 木羽突然问木云曦:“曦姐姐,你是怎么知道你的血可以解毒的?” 木云曦愣了一下,看了看大家纷纷投过来的好奇眼神,不好意思地轻声笑道:“我也是才知道的。你们还记得吗?上次在华山边的墓室里,浅若用她的长指甲划破了我的脸,血痕很深。 后来千沐帮我包扎了一下,就涂了些防感染的药膏。最后伤疤全好了,一点痕迹都没有。 可是,后来一想,真的是细思极恐!那浅若的身体里全部被注满了水银,可以说她已经全身都是毒了,但我却没中毒。 后来,逃出黑沼泽时,夺命无常他们放的毒烟被我吸入了很多,但我却只有刚开始不能动弹,后来就感觉全身有一股清凉的气息在环绕着我的经络血脉流动,我一运气就能动了。 所以我想应该是我的血能够解毒。但具体是什么原因,我也不清楚。” 大家都一脸惊奇地看着木云曦,木羽直接凑到木云曦身边嗅了起来。木云曦愣怔地看着木羽怪异的举动,默默往后退了几步。 花墨漓一把抓住木羽,笑着说道:“我说你这皮猴,怎么那么没规矩?” 木羽冲众人做了个鬼脸,还特意翻了个白眼,佯装生气地说道:“你们在想什么呢?我还是个弟弟!” 然后又满脸堆笑地对木云曦说道:“曦姐姐,别害怕!我只是闻一闻你身上散出的香味。” 木羽紧接着说:“曦姐姐,你一定服用过‘九天云霄’吧?你的血能解毒,正是因为这‘九天云霄’。” 木云曦点了点头,她突然想起了“医屠”,那个在凌云峰峰下对着她大声喊着“云曦!如果有可能,你愿意放下你心底的执念和仇恨,和我一起隐居深林,重新开启一段人生吗?”的人。正是他用“九天云霄”救了自己的性命,也不知道他如今还好不好? 蓝飒儿一把拽住木云曦,好奇地问道:“云曦,什么是‘九天云霄’啊?怎么那么神奇?” 木云曦瞬间从思绪里被拉了出来,没等她回答,一旁的木羽笑着说:“这‘九天云霄’可是神物,我都没见过。我是从师傅的古书里看到的,它可以活死人肉白骨,化腐朽为神奇,服用了它的人身上会有种犹如冰雪般淡淡的清香。” 大家恍然大悟,原来这小子刚才去闻木云曦,只是想确认一下这味道是不是服用过“九天云霄”才有的。 正当大家还想问木云曦,她是从何处找到这“九天云霄”的。这时,外面传来一阵马蹄声,原来是鱼隐他们回来了。 大家就纷纷招呼鱼隐三人坐下,一阵嘘寒问暖。一行人吃饱喝足后,就回屋歇息去了,令哲宇和薄奚两人轮换着守在外面,以防不测。 这次祭血门折损了一个夺命法王,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所以一行人都很小心谨慎。 第二天一早,众人收拾好东西,就准备上路了。 花墨漓受伤严重,只能躺在马车里前行。鱼隐安排千沐和雪翼两人照顾花墨漓,他自己亲自赶车,可以确保马车时刻稳如平地,花墨漓也可以好好养伤。 独孤楽依旧和轻舞扬共骑一匹高头大马,其余人也纵身上马,就继续朝着少室山的方向前行。 一路上,鱼隐驾着马车,尽量从平坦的官道上行走。这一路都很平静,经过的地方,也都还很繁华,千沐和雪翼变着法地换着口味,给花墨漓炖滋补汤,花墨漓的伤势恢复得很快。 就这样走走歇歇,大概过了十多天,一行人终于来到少室山的山脚。这时,花墨漓除了不能举重物和运功外,行动倒是很自如了。 一行人顺着少室山蜿蜿蜒蜒的山道,走了上去。 大家心里都在想,在临清城时那个刚说出一个“少…”字就被人用银针杀死的黑衣人。这“少…”字难道真的就和少林寺没有一点关系吗? 大家没有说话,不过都格外提高了警惕。 远远地,一众和尚迎了上来,为首的老和尚双手合十,念了声:“阿弥陀佛!”然后慈祥地笑着说:“掌门得知凌云峰诸位弟子前来,特命我出山门迎接。诸位长途跋涉,辛苦了,请跟我来!” 花墨漓一行人就跟着老和尚向上走去。 少室山,山势险峻,峰峦如聚,纵横交错,颇为壮丽。古书记载:“少室山,共三十六峰。山顶宽平如寨,分有上下两层,有四天门之险。” 其实,这少室山和太室山绵延不断,共有七十二峰,合称嵩山。嵩山之上,有太多古迹名胜,上古神话,可谓一处人杰地灵、峻极于天的所在了。 花墨漓一行人要去的少林寺,就在少室山上。 走了没多久,一行人就穿过山门。再往前行,只见参天古树之间,飞檐流角,庙宇如林,大家一路看到气象庄严的千佛殿、天王殿、大雄宝殿等瑰丽壮观的殿宇楼台,还有达摩洞、罗汉堂、藏经阁和十方禅院等声名显赫的武林圣地…… 一行人不禁感叹,少林寺不愧是天下第一古刹,果然名不虚传! 也不知走了多久,来到方丈室,老和尚双手合十,说到:“诸位请到前殿稍候,方丈随后就到。” 花墨漓刚走进前殿没多久,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和尚,就带着一群僧人走了进来。老和尚笑呵呵地说道:“阿弥陀佛!凌云峰弟子果然个个器宇轩昂!” 花墨漓一行人一看就知道这是少林寺的老方丈,众人连忙起身,朝老方丈作揖施礼。 老方丈让大家坐下,就派人去取了石符,交给花墨漓,笑呵呵地说道:“当年我们那一任老方丈,回到少林寺就告诫众弟子,只要是凌云峰的人来取这石符,就要立刻奉还。还说,等凌云峰石室开启之日,我们少林寺一定要派出得力弟子前往,助凌云峰守护那天机,以救天下苍生。” 花墨漓一行人站起来朝老方丈一抱拳,花墨漓笑着说道:“素闻少林圣僧胸怀天下,普救众生,晚辈谢过方丈的大义!” 老方丈让花墨漓一行人坐下,又笑着对花墨漓说:“听闻少侠在来的路上,遭宵小之辈埋伏,受了伤?” 花墨漓点了点头,笑着说道:“确实有此事,不过晚辈也快痊愈了。” 老方丈飞身来到花墨漓身边,一伸掌,对准了花墨漓的后背心。独孤楽一着急,站了起来。其余人也是面面相觑,全都紧张了起来。 夜逢扫地僧 老方丈笑道:“独孤少侠不急!老衲正在用本门达摩老祖所创易筋、洗髓二经替花少侠疗伤。” 独孤楽冲老方丈一抱拳,又坐了回去,大家也都安下心来。大家心里总被那黑衣人临死前的“少…”字困扰,难免有一些紧张。 花墨漓只觉后背有一股热流涌入,这热流顺着花墨漓的经络骨髓缓缓移动,花墨漓只觉全身舒泰通透,那骨折了的右手和断了的肋骨处,竟然完全没有疼痛感了。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老方丈停了下来,对花墨漓说:“少侠,运功提气看一看。” 花墨漓应声,在原地运起了功力,果然已经完好如初,完全感觉不到疼痛,全身都感觉精力充沛。 花墨漓起身,对老方丈作揖施礼道:“多谢方丈!少林武功果然名不虚传!” 老方丈“哈哈哈”大笑,又和一行人聊了一会儿,然后安排花墨漓一行人吃过斋饭,一看天色也不早了,就让人带他们去客房歇息。 回到客房,花墨漓拿出石符一看,石符上面刻着一个“坎”字,周围还有独特的花纹符号,和之前在华山拿回的“离”字石符,倒也是一样的。 花墨漓小心收好两块石符,放入随身携带的包袱里,就松了一口气。 他不禁又想起那黑衣人死前说的“少…”字,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花墨漓一行人一路上经历了太多惨烈的刺杀和围困,还有各种匪夷所思的事情。 花墨漓本来以为从少林寺取回这石符,应该很不容易。没想到那么顺利地就拿到石符了,这倒让花墨漓有些困惑。 老方丈不仅痛快地交出了石符,还盛情款待了凌云峰众人,甚至还用少林的武功绝学治好了花墨漓的伤……花墨漓心想:“莫不是我们误会少林寺了?” 独孤楽见花墨漓一直在沉思,就没有打扰,自己一个人走出客房。 此时,已是夜深人静,独孤楽就顺着茂密的树林往前走了一截。 走着走着,突然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走进了塔林。 只见夜色中,一座座庄严的古塔排列在松柏古树之间,式样繁多,各形各异,让人不禁肃穆起敬。 这片塔林,是少林寺历代高僧安息的墓地。得道高僧去世后,尸骨放入地宫,再在上面造塔,以示功德。 独孤楽意识到自己走错了地方,连忙双手合十,学着领引他们一行人进入少林寺的那个老和尚的模样,念了声:“阿弥陀佛!” 然后低声虔诚地说道:“各位高僧,晚辈不小心走到这儿来,冒犯了各位前辈,还望不要怪罪!” 说完,就准备退出去。 独孤楽刚走出塔林,突然感觉一道凌厉的劲风向他脑后袭来。 独孤楽连忙向前一扑,卧倒在地,这道劲风又快速地朝他腰后扫来,独孤楽连忙翻身打了几个滚,然后腾空一跃,站了起来。 这时,他才看清攻击他的人,原来是个上了年纪的扫地僧。 只见这个扫地僧,手持一把用竹子制成的扫帚,依然快速地攻了过来,独孤楽连忙往后一退,一边避开攻击,一边高声解释道:“前辈,晚辈只是无意间走到这里,如有冒犯,还望恕罪!” 扫地僧根本不理会独孤楽说了什么,依旧手持扫帚,横扫竖打,招式凌厉地攻向独孤楽。 独孤楽左躲右闪,上蹿下跳,实在招架不住,说了声:“前辈,得罪了!”就拔出背着的玄铁棍,运气用力,对着扫过来的扫帚,挥了过去。 只听得尖锐的“噗嗤”一声,扫帚上的竹子裂了开来,扫地僧后脚蹬地,双手抓住扫帚的顶端,全身侧转,一用力,裂开的竹片像一把把利刃一样,飞向了独孤楽。 独孤楽连忙后退,双手飞速旋转玄铁棍,只见那玄铁棍像是一个大转盘一样,把飞过来的竹片通通打落在地。 这时,不远处传来脚步声,花墨漓从客房方向赶了过来,那天给他们引路的老和尚也带着十几个僧众,从禅房那边赶了过来。 扫地僧看了独孤楽和他手里的玄铁棍一眼,就飞身上树,脚尖点树枝,飘然离去。 离去时还用浑厚的内力传了一句话给独孤楽:“缘起即灭,缘生已空。 万法无常,无我,无灵魂。” 独孤楽看着瞬间消失在夜色中的扫地僧,一脸的困惑和不解,心想:“你什么意思啊?我一个字都没听懂!” 这时,花墨漓赶到独孤楽面前,焦急地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 独孤楽一脸茫然地看着花墨漓,轻轻地摇了摇头。 随后而来的老和尚,若有所思地看着扫地僧离去的方向,问道:“独孤少侠,发生什么事了?” 独孤楽上前一抱拳,对老和尚说道:“晚辈无意中走进了塔林,还望前辈宽恕。” 老和尚摆了摆手,说道:“无妨!”接着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看了独孤楽一遍,又问道:“少侠可有受伤?” 独孤楽摇了摇头,老和尚就陪独孤楽和花墨漓回到客房,然后自行离去。 回到房中,花墨漓问道:“你被袭击了?” 独孤楽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皱着眉说道:“我也不清楚。那扫地僧似乎想告诉我什么,可是我一句没听懂。” 花墨漓拍了拍独孤楽的肩膀,轻声说道:“人没事就好!你先歇息吧,这事明早再说。” 于是二人就各自回房间歇息去了。 第二天一早,花墨漓一行人准备离开少林寺。 老方丈率少林寺众僧前来相送,老方丈看着独孤楽,笑着说:“独孤少侠,可否借你的玄铁棍一看?” 独孤楽愣了一下,还是取下玄铁棍,双手递给了老方丈。老方丈把玄铁棍握在手中,细细摩挲观看,不禁惊叹道:“没想到这武林至宝‘昍’竟然在你的手中,真不愧是吸取了日月精华、天地灵气的神物,果然不同凡响!” 说完,老方丈把玄铁棍还给了独孤楽,又笑着说:“听闻独孤少侠昨夜误入塔林,遇到扫地僧,扫地僧与你纠缠打斗了几十个会合?” 独孤楽点了点头。 老方丈“哈哈哈”大笑起来,后面的众僧人也都吃惊地看着独孤楽,一脸震惊的表情! 独孤楽被看得有些莫名其妙。老方丈笑着说:“独孤少侠,果然少年英雄,武功造诣不可限量。你可知,这扫地僧一生痴迷练武,练就了一身独特的功夫。他在我们少林寺,也算是顶尖的高手了。独孤少侠,小小年纪,竟然能和他交手,还打斗了几十个会合,老衲也不得不佩服啊!” 祁云山鬼涧洞 独孤楽听到这,连忙抱拳说道:“方丈谬赞,那扫地僧前辈仅用一把扫帚就让我只有招架之势,毫无还手之力。晚辈岂敢自以为是!” 老方丈“哈哈”大笑,接着说:“少侠太过自谦!这扫地僧整日沉迷武学,昨夜一定是想和少侠切磋武艺,还望少侠不要介怀!” 独孤楽连忙笑着回道:“晚辈明白!” 老方丈看着独孤楽,点头称赞不已,然后又对花墨漓一行人说道:“各位少侠,待石室开启之日,我们又再相见。此去一路多保重!” 花墨漓一行人连忙一抱拳,告别了少林寺众僧,就下山去了。 这一路快马加鞭,花墨漓一行人向南行,很快就来到一座繁华城池。这座城池,叫“昌平城”,是一个人口众多的城市。 因为这里连通了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的重重官道,所以来往的人特别多,在这里居住的人也都三教九流,鱼龙混杂。 花墨漓一行人找客栈住了下来。在这暗流涌动的地方,大家都不敢掉以轻心。 吃过饭后,还是照之前的安排,花墨漓和独孤楽住一间,木云曦、蓝飒儿和轻舞扬住一间,令哲宇、薄奚和木羽住一间,其他人也是男女分开、两到三人住一个套间,大家都有自己单独的房间,但又可以彼此之间互相照顾,最后留胥凩和沉璟二人在各个房间之间的走廊卧榻上小憩,以防不测。 大家一路车马劳顿,都早早地睡觉歇息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就听蓝飒儿惊声尖叫了几声,和木云曦两人一起,焦急地敲开了花墨漓和独孤楽的房间。 大家都惊醒过来,连忙出门,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 原来,蓝飒儿早上一起床,就发现轻舞扬不见了,因为轻舞扬的床正好对着蓝飒儿的床。平时轻舞扬要是夜里想去方便,都会叫上蓝飒儿或者木云曦作伴,她胆子小,黑夜里一个人是不敢去的。 蓝飒儿急忙叫醒木云曦,二人里里外外,包括客栈院落里,都找了个遍,可是依旧没有踪影。 二人又回到房间,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就发现轻舞扬的床前桌子上,压着一张纸,上面写着:“要想救人,到祁云山鬼涧洞!” 二人连忙拿起纸张,就赶到独孤楽这里,递给他看。 独孤楽焦急万分,没有一丝犹豫,就立即朝外面飞奔了出去。 花墨漓急忙跟上,一把拉住独孤楽。花墨漓轻声对独孤楽说道:“你先别急!我们大家一起去!” 花墨漓看了看大家,说道:“大家想一想,敌人可以在胥凩和沉璟守在走廊的情况下,不惊动木云曦和蓝飒儿二人,就把轻舞扬神不知、鬼不觉地就抓了去,还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可见,这次的敌人比我们想象中的更厉害。我们一定要更加小心!” 说完,就和独孤楽一起,带着大家来到楼下,花墨漓叫醒了守夜的店小二,就问这祁云山鬼涧洞怎么走? 店小二本来还在打着呵欠,睡眼惺忪,一听花墨漓问祁云山鬼涧洞,就被吓得一下清醒了过来,他连忙冲众人摆手,低声说道:“说不得!说不得!” 独孤楽眉头紧锁,沉声问道:“什么说不得?” 店小二就凑近众人,压低声音说道:“诸位客官不知,这鬼涧洞向来都是有去无回,我们昌平城的人都唯恐避之不及,谁还敢提这几个字?” 店小二见众人都看着他,又赶紧接着低声说道:“我们昌平城什么都好,唯一不好的就是黑暗势力太多,他们平时就压榨城里的老百姓,什么收保护费啊,杀人劫货啊,强抢民女啊…什么坏事他们没干过,但官府哪里敢管,只能睁只眼闭只眼,最终受苦的还是我们底层的老百姓。 这鬼涧洞洞主,被世人称为“鬼见愁”。据说,那鬼涧洞洞里装有一百零八套刑具。要是谁被掳了去,就必定丧命,生不如死。” 花墨漓问道:“要不你给我们带路,我们就去这鬼涧洞,会会那‘鬼见愁’?” 店小二连忙摇头摆手,浑身哆嗦着说道:“我可不想去送死!” 独孤楽拿出那张纸,拍在这店小二面前,沉声问道:“那在你们客栈住的人,被这鬼见愁掳去了,你们要不要负责任?还是我们去衙门评评理?” 店小二闻言,都快哭出来了。他颤抖着声音说道:“我带你们去,但我远远地指给你们看到那洞门,我就要往回跑了,我可不跟你们进去!” 花墨漓点点头,一行人就在店小二的引领下,纵马往祁云山鬼涧洞奔去。 也不知走了多久,天都亮了。一行人来到一座陡峭的大山前。只见这座大山怪石嶙峋,古树如冠,层层叠叠地生长着,还有各种藤蔓缠绕在古树之间。 人走在山里,就像走在夜晚一样,竟然漆黑一片。要不是头顶高高的古树顶透出些许光亮来,花墨漓一行人真的以为现在还是夜间时分。 大家在这黑森林走了很久,远远地看到一个山洞,还听到阵阵湍急的水流声。这时,店小二慌忙指了指那山洞,浑身哆嗦着说道:“那…那就…是…是鬼涧洞!”说完就连滚带爬地跑了。 花墨漓一行人小心翼翼地向前走着,就看见山洞左右两边,都有汹涌的涧水,从山洞两边的山腹里流淌出来。 此刻,山洞门却纹丝不动地紧闭着。 独孤楽大喊了一声:“我们应邀前来要人,你们快快现身吧!” 话音刚落,一个犹如鬼魅般的声音从山洞里传了出来:“不急!我们先下一盘棋!” 刚说完,山洞前的平地就陷了下去,一个巨大的棋盘突然出现在众人面前。棋盘上摆了个残局,黑白棋子杀法精妙,气象万千。 这个鬼魅般的声音又接着说道:“来到我这,不管是谁,都只是一枚棋子罢了。你们谁来下棋?” 木羽朝前走了几步,细细地看了这个棋局,他朗声说道:“这是当年范西屏和施定庵两位大师的‘当湖十局’中最后一局!” 紧接着,木羽又说道:“世人只知这‘当湖十局’有十局棋,登峰造极,流传至今。殊不知,当年范西屏和施定庵两位大师在平湖对弈,激战十余局,互有胜负。 最后,这同是‘天下第一高手’的二人,在角逐了十三局棋后,又呕心沥血,摆出了这最后的一局棋,这棋局犹如悬崖上的白刃格斗,惊心动魄。可惜,最后二人都精疲力尽,还没有下完,就握手言和,就此罢手了。只是这残局,至今无人能破!” 鬼魅般的声音冷笑了几声,然后厉声说道:“人生如棋,我们下的不是棋子,是命! 你每下一子,就要让你们凌云峰的弟子站到棋盘的相应位置上!倘若被我围住,棋子没了气,那这人也会被棋盘格子翻过来吞噬掉。” 残局 独孤楽一听,连忙厉声说道:“我们为什么要下棋?你出来!”说完,就纵身一跃,想飞到洞门口,打开洞门,直接闯进去。 谁知,棋盘瞬间移动变化,从里面射出无数锋利的箭羽,独孤楽猝不及防地连忙往后一退,避开箭羽,踉跄了几步,险些就命丧箭阵,独孤楽不禁全身冒出一阵冷汗。 花墨漓连忙拉住惊魂未定的独孤楽,轻声说道:“你救人心切,但还是要小心,别中了敌人的圈套。” 这时,山洞里鬼魅的声音冷笑了几声,不屑地说道:“我这鬼涧洞的大门,可还从未有人敢闯过!” 木羽上前高声问道:“那你的意思是,只要我们破了这棋局,你就可以还我们人了?” 鬼魅的声音冷笑了几声,说道:“破了这棋局,洞门自动打开。至于你们救不救得了人,就要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 众人一筹莫展,花墨漓压低声音问木羽:“你有几成把握破这残局?” 木羽也压低声音说道:“我跟着我师傅的时候,看过他自己一个人下棋,摆的棋局就是这‘当湖十局’,还有后面几局不曾流传下来的残局。我师傅下棋可是高手,他当年就破过这棋局。放心吧,我还记得!” 花墨漓点了点头,沉声对着鬼涧洞的方向说道:“那我们就破你这残局。” 棋盘又开始移动变化,变成了刚开始众人看到的棋局。 木羽上前细细看了又看,这棋局虽说和“当湖十局”的最后一局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也就是被称为‘悬崖上的白刃格斗’的那最后未完成的残局。但在细微之处还是有些不同的变化。 整盘棋其实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每行一步,惊心动魄,生死攸关。木羽思考良久,对着花墨漓很肯定地说道:“墨漓哥哥,你站到右下角四线与五线的交叉点上。” 花墨漓点了点头,纵身一跃,飞到棋盘之上,占据了木羽所说的要点。 洞门里那鬼魅的声音沉默了许久,显然是被木羽这出乎意料的一步棋给震住了。因为这步棋犹如天外飞仙,把右下角一大片黑棋势力左右分割,但又和自己中腹的白棋灵活相连。白棋兼收厚势和实地,棋形顺畅,真可谓一招妙手。 也不知过了多久,在花墨漓前方背对天元的中点位置上,一颗黑棋从棋盘里里冒了出来,把花墨漓阻断在自己的位置上不能动弹。 木羽一看,眉头紧锁,这一招“倒脱靴”看似平庸,却把刚才白棋那步“天外飞仙”妙招的意图识破并打乱了,白棋无法向前继续冲断黑棋。 木羽思考了很久,终于眼睛一亮,对独孤楽抿嘴笑道:“楽哥哥,你到右边与天元相对的星位上。” 独孤楽点了点头,一纵身来到木羽指定的位置。 这下,白棋置之死地而后生,把黑棋右下角的一片大龙死死的围困住,这片大龙再也无法做活,黑棋也没有了转圜之地。 这时,山洞的石门缓缓打开。大家相视而笑,终于赢了棋局,可以进去救轻舞扬了。 可是,突然发出一阵“轰隆轰隆”的巨响,石门又闭合了起来,与此同时,地面上的大棋盘突然裂开,花墨漓和独孤楽所站的位置一刹那间就凹陷进去,周围的石块翻转过来,一下就把刚想纵身离开棋盘的花墨漓和独孤楽二人埋了起来。 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等大家反应过来,石门已经重新闭合,就连地面的大棋盘也重新变为平地,花墨漓和独孤楽二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木羽直接跑到石门前,一边用力拍打着石门,一边大声怒骂道:“你这个不要脸的缩头乌龟!明明是我们赢了棋局,你竟然当场耍赖,快还我们的人!” 山洞里哪里还有什么声响,只有一片寂静。 大家都冲了上来,细细地看了这石门和平地,竟然连一丝缝隙都没有,想从这里攻进去,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 鬼容和鱼隐连忙带着胥凩和千沐等人,分成两队,从鬼涧洞石门两侧,绕着祁云山仔细搜索起来。他们希望能发现其他的入口,不然再在石门口耗着,世子他们恐怕凶多吉少了。 其余人继续待在门口,找这石门的破绽,可是看来看去,石门依然纹丝不动。 就在这时,薄奚突然做了个手势,让大家不要发出声音。等众人安静下来,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车马声音。 大家一纵身,都躲在了旁边的大石块后面。 只见,一辆大马车奔驰过来,后面跟着数十个侍卫,都手持利剑,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 马车刚刚一停,上面就下来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长得很胖。他来到鬼涧洞石门处,取出挂在腰间的腰牌,对着石门最低处的凹槽里一按,只听石门就“轰隆隆”地打开了。 这鬼涧洞的石门共有九层,重重叠叠,一层一层地打开,又一层一层地关了起来。 众人都趴在大石块后面,悄悄地等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个胖子又带着一行人,走了出来。 令哲宇和薄奚刚想上去抢那腰牌,木云曦连忙按住了他两,低声说道:“不能去!你们看这人后面跟着的那两个人,一定是高手!况且他们人太多了,我们不能硬抢。不然要是我们再折进鬼涧洞里面,就没有人能救独孤楽和花墨漓,还有轻舞扬了。” 两人一听,觉得有道理,就停了下来。 木云曦等那个有腰牌的胖子,带着他们一行人走远了以后,就一招手,领着众人悄悄地跟了上去。 他们走出祁云山,跟着那个胖子回到了昌平城。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只见那个胖子带着一行人,来到一个莺歌燕舞的地方,招牌上写着“回梦楼”,他们径直走了进去。 木云曦等人稍微等了一下,也准备走进这“回梦楼”。谁知,却被门边的嬷嬷拦了下来,嬷嬷说道:“你们来这干什么?” 木云曦连忙回答:“我们找人。” 嬷嬷看了她们几眼,立刻就很烦躁地说道:“我们这里只让男客进入,你们还是赶紧走吧。” 木云曦闻言,就领着他们退到“回梦楼”外边的空地上。 大家一商量,只能让两个人男扮女装,靠近那个带着腰牌的胖子,然后伺机偷回腰牌。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觉得这件事情,可以让薄奚和木羽两个少年前去完成。 木羽紧蹙着眉,本来不愿意去,但一想到花墨漓和独孤楽,还有轻舞扬,都还在生死未卜。 木羽咬咬牙,换了一身女装,就和薄奚一起来到这“回梦楼”。 回梦楼 众人第一次看到薄奚和木羽身着女装,着实被惊艳到了。只见薄奚一双丹凤眼,眉目如画,一袭白衣,更显清丽脱俗。 木羽更是明眸皓齿,一双大眼睛像天上的星辰一样,笑起来,唇边两个酒窝如梨花绽放,一蹙眉、一投足之间,仪态可掬,身着一袭红衣,更显美艳绝伦。 众人看着他们俩,尤其是看着木羽,就恍惚觉得他们本来就应该是女孩子。 木羽抱着一把琵琶,薄奚挥舞着长袖,两人就走到“回梦楼”大门口,两人对着门口的嬷嬷说道:“好嬷嬷,我们姐妹俩从南方来,家乡发了大水,颠沛流离地来到这里,也没个亲戚投奔。还请嬷嬷收留,我们姐妹俩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要是嬷嬷能给口饭吃,我们姐妹俩定将报答嬷嬷的大恩大德。” 那个浓妆艳抹的嬷嬷一看两位姑娘美艳动人,心里早就乐开了花。嬷嬷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地说道:“我们‘回梦楼’可是从来不乱收人的。不过嬷嬷我今天破例收了你们两个,你们倘若哪天得了势,可不能忘了我这个老嬷嬷啊!” 薄奚和木羽连忙答应了一声“是!”然后对着嬷嬷千恩万谢起来。嬷嬷斜眼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人,冲着那人说道:“赶紧带这二位姑娘去孟三爷那儿!”那人连忙点头称是,就领着薄奚和木羽绕着弯弯曲曲的楼道,来到顶楼最大的一间房屋。 门一推开,里面调笑声,碰杯声,唱小曲的声音…混杂在一起,不绝于耳。 众人见有人敢推门,纷纷怒骂道:“娘的!是谁啊?活腻歪了?” 那个小厮冲着坐在中间的人,一抱拳,畏畏缩缩地说道:“孟三爷,嬷嬷让我给您带来两个新鲜的姑娘。” 那个孟三爷,正好就是今天在祁云山鬼涧洞门口见过的那个胖子。薄奚和木羽两人,连忙上前,对着孟三爷拜了一拜,俏生生喊了句:“孟三爷!” 这孟三爷看着两个人,眼睛都直了,一听这娇羞的声音,更是不能自持,“哈哈哈”大笑着连说了几句:“好!好!好!” 那小厮一看,喜笑颜开地就退了出去,还把门给轻轻关上了。 屋里众人都看着薄奚和木羽,一脸的惊艳。 孟三爷笑着拍拍卧榻边,说道:“两位过来我身边坐啊!” 薄奚走了过去,坐在孟三爷身边,他悄悄撇眼一看,那能开启鬼涧洞的腰牌正好挂在孟三爷身上。 孟三爷一把搂住薄奚的腰,薄奚不适地僵了僵身子,孟三爷“哈哈”大笑起来。 这时,木羽坐在房屋中间,弹起了琵琶,还唱起了南方特有的小调。声音如泣如诉,哀婉动人。 众人都听得入了迷,孟三爷直接用手打着拍子,跟着哼了起来。 一曲唱罢,众人齐声喝彩,孟三爷又朝木羽招了招手,示意木羽坐到他身边来。木羽看了看薄奚,眼神里都是拒绝,但又不敢推辞,只能慢慢地走了过来。 孟三爷一看这木羽,心里喜欢得不得了,连声夸道:“大眼睛,真美!”说着,就要上手去搂着木羽。 薄奚见木羽就要往后退避,怕木羽得罪了这瘟神,就连忙揽着孟三爷的胳膊,细声细语地说道:“孟三爷,俗话说‘大眼迷人,小眼才勾魂呢!’你也看看我的眼睛。” 孟三爷立刻转过头来看着薄奚,薄奚故意扑闪着眼睛,还娇滴滴地说道:“三爷,你说是吧?” 一旁的木羽看了,浑身起鸡皮疙瘩,嫌弃地看了薄奚一眼。 孟三爷立刻“哈哈哈”地大笑着,连说了几声:“是!是!是!……”然后伸手就要抱这薄奚。 薄奚顺势起身,纵身来到房屋中间,示意木羽接着弹小曲。 木羽如遇大赦,赶紧起身,又回到房屋中间,弹起了琵琶。 曲音刚刚响起来,薄奚就一甩长袖,跳起了优美的舞蹈。 薄奚和木羽配合得相当默契,曲音动人,舞姿撩人,众人皆沉醉在其中。 一曲罢了,孟三爷原形毕露,早就按捺不住,赶紧站了起来,对众人摆了摆手,笑道:“你们接着吃好,喝好,玩好!我去去就来!” 说完,就来到薄奚和木羽中间,揽着两人,就往里屋走去。 众人心领神会,“哈哈哈”大笑起来。 薄奚和木羽见有机会去拿那腰牌,就半推半就地和孟三爷一起走进这里屋。里面很宽敞,一张雕花大木床摆在正中间。 孟三爷喝酒喝得晕晕乎乎的,往那床上一躺,就大声叫道:“美人!美人快来!” 薄奚此刻走近孟三爷,抬手往他脖子上一拍,孟三爷就彻底晕过去了。 木羽连忙拿起腰牌,心里不解恨地用脚踢了踢那死胖子。然后和薄奚两个人从窗户口翻了出去,跳上“回梦楼”楼后的大树上,飞跃了几下,就来到地面。 和木云曦等人会合后,一行人就急匆匆纵马赶回祁云山鬼涧洞。 死了的独孤楽 一行人纵马来到鬼涧洞,全部都换上了黑色劲装。木羽取出腰牌,照着那大胖子的方法,把腰牌往凹槽里一按,鬼涧洞的石门就“轰隆隆”地打了开来。 一共九层,重重叠叠。大家小心翼翼地往里走。 只见这鬼涧洞里阴暗潮湿,但又宽阔无比,就像是祁云山整个山腹都被掏空了。 里面到处都是毒虫和毒蛇,还有随处可见的骷髅和骨架,还有没有树叶的枯树瘦骨嶙峋地从地里冒出来……阴森异常,而又恐怖诡异。 大家又往前走了一大段路,突然发觉前面有亮光。大家熄灭了手上的火把,蹑手蹑脚,小心翼翼地向光亮处走去。 原来亮光是插在墙上的火把发出来的光,这里是一间间相邻的牢房,里面放着阴森恐怖的刑具。 刑具上吊着一些不知是死是活的人,全身上下血肉模糊,垂着头,一动也不动。 木云曦等人心往下一沉,急急忙忙地在每一间牢房里寻找花墨漓、独孤楽和轻舞扬的身影。 找了很久,看见独孤楽被绑在一个会转动的轮盘上,全身是血,长长的头发凌乱地落在脸旁,挡住了大部分的面容,根本看不清是死是活。 只是身上那件青衣,虽然已经破烂不堪,但还是能看得出是独孤楽的衣服。 蓝飒儿连忙冲了进去,把手伸在独孤楽的鼻孔上探了探气息,蓝飒儿往后一退,大声哭喊着:“他死了!独孤楽他死了!” 众人脸色凝重,令哲宇连忙上前把手按在独孤楽的脖子上,也是一惊,手都吓得缩了回来。 令哲宇悲伤的说道:“连脉搏都没了,全身都是冰冷的,已经死了十几个时辰了。” 众人不禁难过起来,独孤楽从凌云峰出发,一路以来虽然不太喜欢说话,但他却非常照顾大家,总是默默地为大家做了很多事情。 现在,独孤楽却死了!几个人泪流满面,始终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 令哲宇和薄奚把独孤楽的尸体解了下来,准备背着他走出这阴森的鬼涧洞,找个好地方再埋了。 这时,牢房的大门突然关了起来,蓝飒儿和木云曦急忙纵身飞出牢房,然而站在靠近里面的令哲宇和薄奚却来不及出来,被落下来的大门关在了牢房里。 一阵鬼魅般的声音响了起来:“哈哈哈哈!果然这招‘请君入瓮’有用!你们凌云峰的弟子是不是都不长眼睛?你们抱着的这位,可看清楚了?” 令哲宇和薄奚连忙低头,扒开独孤楽脸上的头发,惊声尖叫了一声:“这不是独孤楽!” 只见那人脸色苍白,虽然体型和独孤楽有点像,但面容还是完全不同的。 令哲宇和薄奚,把这人放下,厉声问道:“那独孤楽去哪里了?这人身上穿着的衣服可确实是独孤楽自己的。” 鬼魅的声音低沉而诡异地说道:“他们现在还没死,因为我要让他们感受感受,什么叫生不如死了!” 说完,十几个黑衣人把牢房外面的蓝飒儿和木云曦团团围住。 蓝飒儿二话不说,抽出鎏羽血火鞭就和他们打在一起,木云曦也手持落英剑,飞快地攻了上去,堇语和明澜几个人也纷纷上前和黑衣人打斗在一起。 薄奚在牢房里,手持大弓,利箭上弦,“嗖嗖”几声,倒下了好几个黑衣人,令哲宇苦于被困在了牢房里,他手持弯刀,焦急万分,无法上前和敌人厮杀。 上来的十几个黑衣人被蓝飒儿和木云曦几个杀死在地。可还没等她们喘口气歇息一下,又有几十个黑衣人冲了上来,众人又只得拼劲全力厮杀起来。 就这样,杀掉几个黑衣人,就会有更多的黑衣人潮水般冲了上来。 蓝飒儿和木云曦等人渐渐力不从心,满头大汗地死死支撑着。最终因为力竭,被源源不断冲上来的黑衣人打倒在地,蓝飒儿和木云曦等人闭上眼睛,准备就死。 牢房里的令哲宇和薄奚,眼睛都红了,可又冲不出来,焦急万分地看着。 就在这时,那个鬼魅般的声音,又冷笑着说道:“杀了怪可惜的!所有女的,通通活剥。 记住:一点皮都不能破损。我的两百张美人皮可就差着这几张了!等我凑够两百张美人皮,就可以让你们中拔尖的人永久披上这美人皮,我就可以组一个美女杀手猎人团。到时候,我鬼涧洞将所向披靡,定将一统江湖。” 鬼魅般的声音沉吟了片刻,又冷笑着说道:“这两个男的,就先关在牢房里,等饿的没力气了,就扔进到千蛇洞,喂喂我的宝贝们。” 众黑衣人应了声:“是!”就打开旁边的牢房,把蓝飒儿和木云曦等人拖了进去。 这牢房里放着几张剥皮凳,上面血迹斑驳,可见经常被使用。牢房上面吊着几具已经被剥了皮的尸体,还在滴答滴答地往下滴着血,地面上到处是厚厚一层凝固了的血迹,红黑相间,说不出的恶心。 牢房里血腥味浓烈,恶臭难闻。 鬼魅声音又接着幽幽地说道:“你们知道吗?这剥皮最重要的是放血。要先在你们头顶,割一道口子,不深不浅,刚好一寸半的长度,半寸的深度。然后一直平躺在这剥尸凳上,待血放到一半时,就可以开始剥皮了。被剥的人能活生生地感受这皮与肉分离的疼痛,然后……” 蓝飒儿被黑衣人绑在剥皮凳上,蓝飒儿吓得惊声尖叫道:“你们别碰我!别碰我!…”喊着喊着就大哭了起来。堇语和明澜等人早就吓得晕过去了。 木云曦也脸色苍白,浑身哆嗦,但始终闭着眼睛,没发出一点声音,脑海里全是木府当年被屠的惨状。 另一个牢房里的令哲宇和薄奚也大声喊叫道:“快放开她们!你们还是不是人?”嗓子都喊哑了,也没人理会他们。 黑衣人举起特制的小刀,对着她们的头顶就准备下刀。 这时两个黑衣人突然从黑暗中飞了出来,一个黑衣人飞脚蹬在举刀的黑衣人手上,紧接着手起棍落,把这些黑衣人瞬间打死。 蓝飒儿本来已经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突然听到黑衣人的惨叫声,睁眼一看,一张五官硬朗、干净帅气的脸,刚好在她头顶上看着她。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刚才众人都以为死了的独孤楽。蓝飒儿呆呆地看着独孤楽,她从未如此近距离地看过独孤楽,只觉得独孤楽的双眸就像璀璨的星星,闪动着迷人的光彩。 独孤楽帮蓝飒儿解开了绳子,蓝飒儿一把抱住独孤楽大哭了起来。独孤楽身体一僵,愣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抱住了瑟瑟发抖的蓝飒儿。 那一刹那,鬼涧洞里的一切都变模糊了,整个世界都静止了,蓝飒儿眼里只有独孤楽。 从此,蓝飒儿心中就住进了一个少年! 鬼见愁 而另一边那个一身黑衣的人,解开了绑着木云曦的绳子。木云曦睁开眼睛,刚好碰上花墨漓满眼含笑的眸子,花墨漓冲着木云曦邪魅一笑。木云曦也微微笑了一下,整个人顿时感觉轻松起来。 花墨漓刚才看到被绑在剥皮凳上的木云曦,在那样异常恐怖的时刻,就连平时胆子最大的蓝飒儿都害怕得大哭大叫起来,其他人更是早已经吓晕了过去,只有木云曦没有大喊大叫,就那样静静地躺着。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花墨漓经常会有一种特别想去了解木云曦的欲望。而木云曦也时常会感觉到,只要有花墨漓在身边,她就会非常轻松。 这时,外面的黑衣人一看突然冒出来的这两个人太过厉害,就赶紧上前,准备把牢房的大门关起来。 花墨漓挥出天丝轻羽缠绕住那个人,往后一拉,那个人就刚好卡在正要闭合起来的牢房门口,紧接着花墨漓一纵身,飞出牢房。 其余人也纷纷唤醒晕过去的堇语和明澜等人,互相搀扶着走出了牢房。 独孤楽来到关着令哲宇和薄奚的牢房门口,右手紧握玄铁棍,凝神用力朝牢房门一敲,牢房门就“哐嘡”一声打开来了,令哲宇和薄奚两个人红着眼,朝着涌上来的黑衣人攻了过去。薄奚的箭羽早就射光了,他就近身攻击,一掌,一拳,招招致命。 这群少年各自手持兵器,第一次杀红了眼,都拼了命地往前冲,鬼涧洞里的黑衣人的尸体,都堆成了山。 这时,鬼涧洞石门那边也传来打斗声。里面的少年们向外杀出一条血路,外面鬼容和鱼隐等人也向里面冲杀着。不一会儿,两队人就会和在一起。 这时,鬼涧洞里的黑衣人已经被杀得只剩下几个跪在地上求饶。 鬼容手上抓着一个侏儒。只见这个侏儒面目狰狞,正在不停地挣扎。 鬼容遇见花墨漓等人,就把这侏儒往众人中间一推,说道:“世子,就是这个厮在这鬼涧洞里装神弄鬼,害了数不清的老百姓和过往商人。刚才趁乱,他还想逃跑,被我抓了个正着。世子看怎么处理好一些。” 花墨漓一行人目瞪口呆,那个发出鬼魅般刺耳声音的人竟然就是面前这个侏儒? 花墨漓厉声问跪在地上求饶的几个黑衣人:“他就是你们鬼涧洞洞主鬼见愁?” 几个黑衣人摇了摇头,说道:“我们从来没有见过我们洞主的真身,也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 花墨漓指了指还想趁乱逃跑的那个侏儒,又厉声问道:“那你们知道这个侏儒又是谁吗?” 几个黑衣人都摇了摇头,纷纷说道:“从来都没有见过!” 花墨漓明白了,一把拉起面目狰狞的侏儒,问道:“你就是鬼涧洞洞主?”侏儒没有回答,只是用力挣扎着,试图伺机逃跑。 鬼容说:“世子,我们刚进鬼涧洞时,就在混乱中抓到了他。他肯定就是鬼见愁。” 花墨漓没说话,把侏儒推到几个黑衣人中间,说道:“你们只要把他活剥了,我就放你们走。” 几个黑衣人立刻从地上爬了起来,拖着侏儒走进刚才鲜血淋漓的牢房。他们按住侏儒,正准备把他绑在剥皮凳上,那个阴森鬼魅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你们难道忘了鬼涧洞的规矩?放开那个人!外面那几个人才是你们的敌人。” 几个黑衣人一听,吓得瑟瑟发抖,连忙跪在地上朝着那片黑色的空虚磕起头来,边磕边哭喊着:“洞主,我们不敢了!是他们逼我们的!” 说完就拔出佩刀,朝外面冲了出来,准备和花墨漓一行人同归于尽。鬼容、鱼隐等人就和黑衣人打斗在一起。 花墨漓和独孤楽互相看了看,心说:“难道这鬼涧洞洞主另有其人?” 心里想着,就准备飞身去黑暗中探查清楚。 这时,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的木羽说话了。木羽被黑衣人误当做女孩子,刚才被绑到剥皮凳上差点被剥了皮,被吓得一直讲不出话来。现在他冲着花墨漓和独孤楽说道:“墨漓哥哥,楽哥哥,这声音就是从这侏儒身上传出来的。这叫闭气传声法。当年我师傅说过,会这闭气传声法的人,他利用胸腹发声,会让人感觉声音是从四面八方传过来的,而他自己的嘴巴却是紧闭的。” 花墨漓一行人大吃一惊,纷纷看向牢房里的侏儒。只见这侏儒诡异地笑了笑,不知触动了哪里的机关,突然从上面“轰隆隆”落下一道大铁门,把牢房关了起来。 这时,黑衣人也已经死得差不多了,鬼容、鱼隐等人也纷纷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 侏儒把自己关在牢房里,冲着众人狞笑道:“今天,我要让你们通通都死在这鬼涧洞里。也好为我那师弟夺命无常报了仇血了恨!” 花墨漓一行人一脸震惊地看着牢房里的侏儒。 花墨漓问道:“你也是祭血门的?” 侏儒狞笑道:“反正,如今你们也必死无疑了。罢了,我就同死人讲一讲吧。 是的!我就是这鬼涧洞洞主鬼见愁,祭血门的鬼愁法王!你们杀死的夺命法王正是我的师弟。” 花墨漓又问:“你们祭血门门主到底是谁?” 鬼见愁冷笑了数声,说道:“死都要死了,知道那么多有什么用。你们还是乖乖上路吧!” 说完,就按了墙上一个不起眼的机关,就听见“轰隆隆”一阵大石坠地的巨响从鬼涧洞石门那里传了过来。 令哲宇大叫一声:“糟糕!这厮把唯一的出口毁坏了,他是想把我们活埋在这鬼涧洞里!”众人焦急不已,好不容易逃出生天,又要被活埋了。 独孤楽手持玄铁棍,凝神朝牢房门用力一砸,牢房门就变了形,再砸几下,就能打烂这铁门。 鬼见愁在里面,一看牢门就要被砸开,又按了不知道隐藏在哪里的机关,只听见“轰隆隆”的巨响不绝于耳,这牢房的地板就整块翻了起来,鬼见愁瞬间就消失了,不一会儿又恢复了原样。 与此同时,整个鬼涧洞就开始天塌地陷,上面往下掉落石块,地面也开始崩裂,就好像整个祁云山就要坍塌破碎了。山腹里的暗河水也朝着地牢甬道淹没了过来。 众人心一凉,没想到大家就要死在这鬼涧洞里了。 意料之外 这时,独孤楽手持玄铁棍,又一次用力一砸,牢房门“哐嘡”一声掉落在地。 众人跑进牢房,木云曦用手在墙上摸索了一会儿,也像鬼见愁那样,按了一下那个隐藏的机关。 只听得“轰隆轰隆”一阵巨响,牢房的地板翻转了过来,众人掉入一个黑漆漆的地方,紧接着地板又瞬间闭合了。 鬼容赶紧用随身携带的火石点亮了火把,就看见这是一个宽大的密室。墙壁上一丝缝隙都没有,整个房间空空如也。 大家四处检查了一遍,确实没有可以出去的痕迹,但鬼见愁肯定是从这里出去的,大家都在想他是怎么出去的呢? 大家找了一遍又一遍,还是没有发现什么机关暗道。 过了很久,大家都一筹莫展。独孤楽让大家退后,他举起玄铁棍顺着每一面墙壁用力敲打了几下。他发现有一面墙壁发出的声响不太一样,于是就冲着这面墙壁用力打了十几下。 突然,墙壁崩塌,里面露出一条狭窄的甬道。众人大喜,都准备夸赞独孤楽一声。 可是,却发现独孤楽此时双目紧闭,头发都倒立起来,身上穿的衣裳都鼔胀起来,像是有什么气体在里面乱窜…… 原来是独孤楽的武功已经到了《易清真经》第五重,内力之强盛,无人能及。 花墨漓开心地看着独孤楽,大家也真心为独孤楽感到高兴。 众人顺着甬道爬了出去,爬着爬着,最前面的薄奚突然发现这条甬道已经被人用碎石土块堵住了。薄奚试着用手掰这些石块,但估计上面石块压的太多,根本掰不动。 于是,众人又退了回来。蓝飒儿和木羽气得直跺脚,骂道:“那个阴险狡诈的鬼见愁!肯定是他从甬道里逃出去后,把甬道彻底堵死了。他是真的想把我们活埋在这里!” 花墨漓和独孤楽又爬上去仔细检查了一番。 两人退回密室,商议了一会儿。他们让众人后退,花墨漓用天丝轻羽缠住独孤楽的腰,独孤楽就爬进甬道。 独孤楽在狭窄的甬道里,双手运气,玄铁棍就立于掌间,独孤楽把全身的真气都运到掌心,然后竭尽全力往前一推。 只见玄铁棍宛如一条势不可挡的飞龙,飞速冲了出去。 只听得“轰隆隆”的声响,那些堵死在甬道口的碎石土块,就像下冰雹一样,纷纷往下掉落。 与此同时,花墨漓迅速拉住天丝轻羽,把独孤楽从甬道里拽了出来。 绕是花墨漓的速度已经非常快了,独孤楽仍然被腾起的土块弄得满脸满身都是黄土。 独孤楽被呛得咳嗽起来,蓝飒儿和木羽立刻上前帮他清理干净。其他人就赶紧清理从甬道里落下来的土块石块。 过了一会儿,就清理干净了。独孤楽的那条玄铁棍立在石块的最上方,让人感觉到了力量的象征。令哲宇双手拿起这玄铁棍,仔细看了又看,最后依依不舍地递给了独孤楽。 被清理干净的独孤楽冲花墨漓一笑,说道:“谢谢你反应快,没让我埋在那土块石块堆中。” 花墨漓也冲独孤楽邪魅一笑,说道:“还是让你吃了不少土,抱歉了!” 两人都相视而笑,一行人就顺着被打通的甬道,往上爬了出去。 爬了一小段,就听见鸟叫虫鸣的声音,还有湍急的流水声。众人终于爬出了坍塌的鬼涧洞。 一行人躺在甬道口的草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呼吸着这祁云山上新鲜的空气,仿佛刚才生死一瞬间就像做了一场恶梦一样。 突然,蓝飒儿惊叫起来:“独孤楽,你表妹轻舞扬怎么办?” 众人一听,也焦急起来,刚才在鬼涧洞里生死一线,大家都忙着逃命,真的把轻舞扬给忘记了。这个柔弱的小姑娘,身体不太好,又不会武功,只怕已经是凶多吉少了。 正当大家都伤心难过的时候,独孤楽笑了起来:“她没事!我们回去鬼涧洞找你们的时候,她已经被千沐她们四个带回昌平城客栈里了。” 众人一听,安下心来。 蓝飒儿紧接着又着急地问:“你们两个从棋盘上掉下去,吓死我们了!你们是怎么赶来救我们的?还有那个穿着独孤楽衣服的死人又是怎么回事?你们又是怎么救到轻舞扬的?又是怎么遇到千沐她们的?……” 蓝飒儿一连串的问题,话说的太快,自己都被呛得咳嗽起来,把大家都逗笑了。 木云曦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轻笑着说道:“慢点说话,你一下问这么多,别人怎么回答呀?” 独孤楽和花墨漓两个就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原来,当时他们两人察觉到不对劲,刚想纵身飞出棋盘,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两人都被翻旋的地板分别打入一间密室。密室空间十分狭小,地面上和墙上都插着密密麻麻的利刺和倒钩,还有锋利的刀剑。 那一瞬间,花墨漓飞速挥出天丝轻羽,缠绕住顶上的倒钩,双脚也挂在墙上伸出来的倒钩上,终是撑住了下坠的身体。 此时,花墨漓的脸离刀剑阵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了,绕是平时最冷静的花墨漓,也被吓出一身冷汗。就在电光火石的一瞬间,花墨漓差点就被穿透无数个窟窿眼,死在这密室里了。 就在花墨漓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只听“轰隆隆”一声响,密室的一扇墙壁缓缓打开,三个黑衣人正准备进来看看花墨漓死透了没有。 花墨漓双脚借助天丝轻羽的力量一旋,就勾住了一边往里走、还一边转头和后面人闲聊的第一个黑衣人。 然后一用力,就把黑衣人拖进这刀剑阵。随着一声惨叫,黑衣人就被无数刀剑穿透了身体。花墨漓来不及多想,双脚踩在这个黑衣人的身体上,飞出密室,又挥出天丝轻羽缠住两个正要往外跑、准备关上密室的黑衣人。花墨漓用力一勒,两个黑衣人就无声无息地死了。 在这个犹如天罗地网般密密麻麻倒插着锋利刀剑的密室,花墨漓惊险逃了出来,但身上还是受了很多伤。 花墨漓来不及歇息,他从黑衣人身上搜到一块石块雕刻的腰牌。他从自己被困的这个密室四周仔细检查了一番,认定这个腰牌就是打开另一间密室的钥匙。 花墨漓又想了想他和独孤楽在棋盘上站的位置,迅速找到一面整石块的墙壁。 逃出生天 花墨漓赶紧把腰牌按进墙壁上的凹槽里,只听得“轰隆隆”一声响,墙壁缓缓打开。 独孤楽还活着!只是情况非常糟糕。独孤楽是背朝下摔进密室的,这间密室也是到处都插满刀剑倒钩,独孤楽只能瞬间反手紧握玄铁棍,玄铁棍在刀剑的缝隙中立了起来,终于撑住独孤楽下落的身体。独孤楽也赶紧用脚挂住墙上的倒钩,终于不再往下坠落。 但此时此刻,独孤楽的背上,腿上,都被锋利的刀剑刺破了,鲜血“汩汩”地往外流。 花墨漓不忍心看,立刻挥出天丝轻羽,缠住独孤楽的腰,用力往上一提,只听得独孤楽闷哼了一声,他的身体飞离刀剑阵。 花墨漓一把抱住他,一看,独孤楽的一身青衣早已破烂不堪,衣服也被鲜血浸透了。 花墨漓赶紧帮他止了血,把刚才被勒死的两个黑衣人的外衣脱了下来,帮独孤楽换上。花墨漓自己也换上了黑衣。 然后,花墨漓就背起独孤楽,在鬼涧洞里四处寻找轻舞扬。 说来也怪,才走了没多久,花墨漓就看见轻舞扬躺在一个门都没关紧的牢房里,身上一点伤都没有,只是一直昏迷不醒。 独孤楽看见昏迷的表妹,心里难受,从花墨漓背上挣扎着爬了下来。他抱起轻舞扬,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哽咽着说道:“表妹,你跟着表哥受苦了!”可是轻舞扬依旧昏迷不醒,怎么叫都叫不醒。 花墨漓轻声问独孤楽:“你还能走吗?要是能走,我背着轻舞扬,你跟着我慢慢走出去。我们要赶紧离开这里,不然恐怕又要遭人暗算。” 独孤楽点了点头,一咬牙站了起来,花墨漓背上轻舞扬。又看了一眼独孤楽,还是不放心,就把天丝轻羽缠在独孤楽身上,另一端缠在了自己身上,就这样慢慢地走出了牢房。 突然四周传来凌乱的脚步声,还有无数人高声叫喊的声音:“快一点!有人跑了!洞主说:‘能抓活的就抓活的,要是不能,就地格杀勿论!但是不能放走一个!’” 花墨漓暗叫不好,连忙用天丝轻羽把轻舞扬绑在自己背上,然后揽起独孤楽的腰,一纵身朝有水流声的地方腾空掠去。 这一耽误,密密麻麻的黑衣人已经快要追上花墨漓三人了。花墨漓不敢停留,连忙朝前冲去。 也不知跑了多久,前面一条水势湍急汹涌的暗河出现在花墨漓面前。这条暗河消失在黑暗的尽头,也不知道通向哪里。 黑衣人个个手持大刀,大声嚷嚷着就到了花墨漓后面。有人冷笑着说:“现在投降,留你一个全尸。如若不然,保管叫你生不如死!” 花墨漓突然想到鬼涧洞两边从山腹中流淌出来的河水。花墨漓低声对独孤楽道:“兄弟!实在对不住了。”一说完,就背着轻舞扬,揽着独孤楽,一纵身跳进了暗河中。 一进暗河中,独孤楽咬牙忍住伤口处传来那钻心的疼痛。花墨漓本来水性是很好的,但现在要负担着轻舞扬和独孤楽的重量,在湍急的暗河中,也渐渐支撑不住了。 三人顺着水流漂出去很远,一会儿就来到被山体阻碍的暗河通道前,所有的水都朝一个大洞涌去。花墨漓示意独孤楽捂住轻舞扬的口鼻,以免昏迷的她被水呛着。独孤楽点了点头,用手紧紧按住轻舞扬的口鼻。 花墨漓深吸一口气,就带着轻舞扬和独孤楽一起,沉入暗河底,花墨漓快速游过这个大洞,终于从鬼涧洞里出来了。 三人从水里冒出头来,花墨漓和独孤楽都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刚才差点没被闷死在暗河底,花墨漓和和独孤楽都心有余悸。 独孤楽又急忙去探查了轻舞扬的呼吸,虽然微弱,但还是在均匀地呼吸,独孤楽放下心来。 现在三人已经身处祁云山上鬼涧洞外的河里。花墨漓想游到岸边,可惜他已经力竭了,根本游不过去,只能被湍急的水流裹挟着向前飘去。 突然水流变得更湍急了,花墨漓察觉到不对劲,定睛往前面一看,心里“咯噔”一下,原来就在河水的尽头,竟然是个瀑布。 花墨漓心想这要是摔下瀑布去,三人哪里还有活命的机会。花墨漓一咬牙,拼命朝着岸边游去,但水流太急了,根本游不过去。花墨漓急得使劲蹬脚,想慢一些到瀑布口,奈何河水太过汹涌,花墨漓就这样被河水裹挟着、转着圈地接近了瀑布口。 花墨漓心里悲叹一声:“看来,今天,我们三个就要死在这瀑布上了。” 正在这时,只听得“噗通噗通”几声,有好几个人跳进了河水。花墨漓被人拽住,反向游了一截,然后就被拖上了岸。 花墨漓睁开眼睛一看,原来是鬼容和鱼隐他们。花墨漓支撑到现在,已经是精疲力竭,他看了鬼容等人一眼,说了句:“给独孤楽疗伤!”就晕过去了。 众人大喊着:“世子!世子……”花墨漓却醒不过来,大家慌忙背起三人来到一处干燥平坦的地方,千沐就赶紧替三人检查治疗。 等花墨漓再醒过来的时候,鬼容他们已经把他们三人的衣服烘干,千沐也把他们的伤口包扎好了。一群人正燃起火堆,在烤着兔子肉。花墨漓笑了起来,心里暗想:“活着的感觉真好!” 还是从前的少年 花墨漓看见独孤楽还在沉睡中,轻舞扬还在昏迷中,就问千沐:“独孤楽的伤严不严重?” 千沐一见花墨漓醒过来了,就端着随身携带的羊皮水壶,给花墨漓喝了水,笑着说:“楽公子的伤都是皮肉上的伤,并未伤及脏腑经络,就是伤口被河水浸泡得太久,可能会留疤痕。不过我给他涂了我们花府的特制药膏,应该很快就会好起来。” 花墨漓点了点头,笑着说:“男人留点疤也没事,只要别在脸上就行。”千沐一听,“噗嗤”一笑,心说这世子都是些什么奇怪的想法啊! 花墨漓收起笑容,皱眉问道:“轻舞扬是怎么回事?一直都是昏迷不醒的。是不是中什么毒了?” 千沐叹息了一声,说道:“我也查不出来。不过,她除了昏迷不醒,其他也没什么问题。再等等看,要是还不醒,我们就送她去昌平城里的药馆找大夫看一看。” 花墨漓点点头,环顾了四周一圈,突然急声问道:“木云曦她们去哪了?” 这时,鬼容等人见世子醒了,都高兴地围了过来。鬼容一听世子问,就立刻回答道:“她们在鬼涧洞洞门那里。” 花墨漓一听,着急地爬了起来,这时,独孤楽也醒了,听说木云曦她们还在鬼涧洞洞门那里,也急得挣扎着爬了起来。 花墨漓对千沐说:“你和雪翼、羽晴、兮影四个人,护送轻舞扬去昌平城找大夫医治。我们其余人去找木云曦她们。” 千沐等人答应了一声,就背着轻舞扬离开了。 花墨漓和独孤楽等人就赶往鬼涧洞洞门口。可是来这一看,哪里还有她们的影子!鬼容和鱼隐四处看了看,就在不远处的密林中发现拴在树干上的马匹,还有脱下的女人穿的衣裳。 鬼容大叫一声:“不好!她们应该是进了鬼涧洞!”说着用手指了指那两件胡乱扔在地上的女人的衣裳,又接着说:“这两件衣裳之前从来没有人穿过,并且这衣裳一件太大了,另一件又有点小,应该是才买的。 况且其他人的衣服都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包袱里。只有这两件,被穿的人嫌弃地丢在这密林中。可见,应该是木羽和薄奚或者令哲宇三位公子中的其中两位公子穿的。所以我猜想,他们一定是进了这鬼涧洞。” 花墨漓和独孤楽一听,焦急起来。木云曦她们应该是为了救轻舞扬和他们两个,才冒险进入这鬼涧洞的。这鬼涧洞里机关重重,危机四伏,她们进入,肯定凶多吉少。 花墨漓一行人又回到鬼涧洞洞门口,独孤楽看见一块被人遗忘在这里的腰牌。独孤楽捡起腰牌,往石门的凹槽处一按,石门果然一层又一层地打开来了。 众人大喜,赶紧走进鬼涧洞。花墨漓和独孤楽轻功更好一些,就先行一步,紧接着就看到木云曦她们被绑到剥皮凳上,正要被放血剥皮,就出手救了她们。再后来,就是大家在一起发生的事情了。 大家躺在甬道口的草地上,听着花墨漓和独孤楽说着他们两人经历的事情,仿佛也跟着惊心动魄地走了一回。 蓝飒儿突然说:“我明白了!那个穿着独孤楽衣服的死人,就是那鬼见愁设计的陷阱。他们一定是捡到了花墨漓扔掉的衣服。这伙人也太坏了!” 令哲宇叹了一口气说道:“这江湖本来就人心险恶,防不胜防。只是我们涉世不深,所以才着了这些居心叵测的人的道!” 平时总是爱笑的薄奚,这次竟然义愤填膺地说道:“下次,我再和这些时刻想要我们命的人动手,我一定不会手下留情了!我们总想着不忍心下狠手,可是敌人要是抓到我们,那可是不会心慈手软的!” 蓝飒儿也附和道:“就是!要不是花墨漓和独孤楽及时赶来,我们几个现在都变成一张张人皮了,还有你们两个也肯定被拖去千蛇洞喂蛇了。” 令哲宇和薄奚赞同地点了点头。 这时,木羽说道:“对!对付敌人就应该心狠手辣!我们要不想对扑上来的那些黑衣人一招毙命的话,那我们早就累死了。这些人,哪怕是只剩了半条命,也会对我们穷追不舍的。” 大家都重重叹息起来,是啊!这个江湖,你要是不想杀人,那就只能等着被别人杀了。 很久没有说话的木云曦,缓缓地自言自语道:“哎!人这一生,既要有菩萨低眉的善心,又要有金刚怒目的手段。” 大家看向木云曦,纷纷点了点头。蓝飒儿“噗嗤”一声笑了起来,说道:“我的好姐姐,你是怎么了?你说这话的语气,活脱脱像一个老学究!” 大伙儿开怀大笑起来,木云曦也抿嘴冲大家笑了笑。 花墨漓也满眼笑意地对大家说道:“放心吧!终有一天,我们会变得强大。到时候,这些宵小之辈还敢这么肆意妄为吗?” 独孤楽抬起头看了看花墨漓,心想:“这家伙总是能把人的悲观驱散,让人充满希望地活下去!” 大家也再次充满信心地点了点头,之前在鬼涧洞里积攒的压抑和不安,也被花墨漓的话语冲淡了不少。 这时,木羽看着花墨漓,认真地说了一句:“墨漓哥哥,可是,坏人也会变强大啊!” 花墨漓不禁莞尔一笑,对着木羽说道:“那我们就要变得更强大!这世间,终究是邪不压正的!” 木羽点了点头,笑了起来。 此刻,少年们的心里又像刚下凌云峰时一样,意气风发。再也没有这一路来被刺杀、被偷袭时的惶恐不安了。 众人休息了很久,最后看了一眼已然坍塌的鬼涧洞,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大家来到密林,找到各自的马匹,纵身上马,离开了祁云山,向着昌平城奔去。 武当山 回到昌平城的客栈里,众人跟着独孤楽上楼去看轻舞扬。 只见轻舞扬已经醒了过来,一句话也不说,就是躺在床上一直抹眼泪。千沐等人正手足无措地走来走去,一见独孤楽等人来了,终于松了一口气。 千沐轻声说道:“轻舞扬姑娘刚醒来一会儿,我们几个安慰她也没用,就一直哭。” 花墨漓摆了摆手,轻声说道:“你们去准备一些热粥,一会儿给轻舞扬喝点。”千沐答应了一声,就退下去了。 独孤楽来到床前,轻舞扬一看表哥来了,哭得更伤心了。 独孤楽轻轻地拍了拍轻舞扬的后背,说道:“表妹,别怕!我还在呢!” 轻舞扬一把抱住独孤楽,痛哭道:“表哥,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独孤楽轻声安慰道:“怎么会?你是表哥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了!无论你在哪儿,表哥一定会找到你的。” 轻舞扬又抽泣着哭了起来,花墨漓轻声问道:“你还记得你是怎么去到那鬼涧洞的吗?后来怎么又昏迷不醒了?” 轻舞扬摇了摇头,抬起泪眼婆娑的脸,看着花墨漓说道:“我不知道,我在床上睡着觉,突然醒过来,就发现自己在一个黑漆漆的牢房里,周围都是惨叫哀嚎的声音。我害怕极了,大声喊表哥,可是没人理我。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就失去知觉,再醒来就又躺在床上了。 我以为我做了噩梦,但是千沐她们说鬼涧洞里的一切是真实发生的。我害怕极了!……” 说完,又抱着独孤楽大哭了起来。独孤楽也难过起来,哽咽地说:“表妹,都怪表哥,他们抓你都是为了引我去。你受苦了!” 蓝飒儿忍不住对轻舞扬说道:“表妹,你不知道,独孤楽为了救你,连命都差点搭进去了。你也好好的回来了,别哭了,不然又惹着你表哥跟你一起难受。 以后,你,我,曦姐姐,我们三个就睡一张床,给你睡中间。看谁还能抓了你去!” 大家一听蓝飒儿的话,都笑了起来,轻舞扬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木云曦扶起轻舞扬,轻声说道:“让你表哥先去休息吧!他也浑身都是伤呢!我和蓝飒儿陪你喝完热粥,压压惊!就会舒服多了。” 轻舞扬一听独孤楽浑身是伤,就焦急地想看一看,独孤楽轻声说道:“表妹,我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于是众人散去。独孤楽临走前,看着轻舞扬宠溺地笑了笑,又对蓝飒儿和木云曦道了谢,就回自己的房间了。 木云曦看着一直哭泣的轻舞扬,就像看见当年木府被屠后孤苦伶仃的自己。木云曦心想:“轻舞扬至少还有个表哥呢!自己什么都没有了!其实,独孤楽这个表哥做得挺好的了,他自己年纪也不大,但还是把轻舞扬照顾得像个少女该有的样子,天真烂漫,温婉娇柔,碰到一丝丝害怕和难受,就能找独孤楽大哭一场!而自己却已经没有哭诉的对象了,只能什么都往心里放,……” 木云曦看着轻舞扬,总感觉她就像个孩子。木云曦就笑了笑,也宠溺地陪轻舞扬说着她感兴趣的话。 蓝飒儿其实之前不怎么喜欢轻舞扬的,大家都是女孩子,就只有轻舞扬整天一副娇滴滴、柔弱不堪的样子,还总是缠着独孤楽。这让性格开朗直爽的蓝飒儿心里很不舒服。 但自从独孤楽在鬼涧洞里救了她,蓝飒儿突然对独孤楽有了不一样的情愫。这时,她看着轻舞扬,虽然轻舞扬还是一副泪眼婆娑、娇柔可怜的样子,但蓝飒儿的心情却不一样了。蓝飒儿在心里默念道:“这是独孤楽的表妹!表妹,表妹,也是我的表妹!我要对她好!……” 念着念着,就念出了声。蓝飒儿无意识地喊了声:“表妹!”轻舞扬愕然地抬起头,看着蓝飒儿。蓝飒儿捂嘴笑了起来,说道:“从今以后,你就是我们大家的表妹了。” 轻舞扬抿嘴笑了笑,三个人就开开心心地喝了粥。洗漱完毕后,三个人就一起躺在床上,说了很久的体己话。 第二天一早,众人一起纵马赶路。轻舞扬还是和独孤楽坐一匹马,蓝飒儿看见了连忙说道:“表妹,你来和飒姐姐坐一匹马吧!我从小就骑马,骑马的技术一点都不比你表哥差。” 轻舞扬笑了笑,说道:“飒姐姐,多谢!我还是习惯和表哥一起。” 独孤楽也冲蓝飒儿笑了笑,本来有一丝落寞的蓝飒儿,看着独孤楽对自己笑得很开心,就眼睛一亮,也开心起来。 这时,木羽调笑着说道:“你们怎么啦?一夜之间,怎么把我平时说的话都学了个遍,什么‘楽哥哥,飒姐姐’的,不都是我叫的嘛!” 大伙儿又是一阵开怀大笑,纷纷纵马朝武当山赶去。 …… 一路也算平静,这天一早众人来到武当山山脚下。 古书记载:“武当山东接襄阳,西靠十堰,南望神农架,北临丹江口,有七十二峰,三十六岩,二十四涧,十一洞,三潭,九泉,十池,九井,十石,九台……被称为‘恒古无双胜境,天下第一仙山!’” 众人今天来到这里,都感叹道:“武当山果然名不虚传!” 武当山以天柱峰为中心,七十二峰高耸入云,连绵起伏,但都呈八方来朝之势,宛如百鸟朝凤、众星拱辰一般,俯首聚在天柱峰四周。 而这赫赫有名的武当派,就在这天柱峰峰顶。 花墨漓一行人顺着蜿蜒曲折的山道往上攀爬,不知道过了多久,大家来到玄岳门。只见一个身穿白衣的老者,带领着一群气质非凡的白衣年轻人,已经等候在这了。 白衣老者,笑呵呵地打量了众人一番,说道:“我们师尊说今日必有贵客驾到,一早就让我领着他们在这儿等候了。果然不出师尊所料,原来是凌云峰诸位弟子来了。” 花墨漓一行人连忙抱拳作揖道:“素闻‘北崇少林,南尊武当!’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这武当山真是胜景仙境啊!” 白衣老者笑呵呵地点了点头,说道:“诸位请跟我来。”说罢,就领着花墨漓一行人穿梭在溪涧纵横交错的武当山上。 冷慕寒 众人跟着白衣老者,走在武当山的古树山径之间。 一路上,大家走过纯阳宫,又经过复真观,路过逍遥谷,又见过紫霄宫,然后来到南岩宫。南岩宫就是传说中当年真武得道升天的圣境。 花墨漓一行人,站在南岩宫一侧的岩壁上,置身云端,只觉得四周云雾缭绕,烟波浩瀚。众人顿时感觉心神荡漾,所有的尘世烦忧都消失殆尽,整个人都静谧安宁了许多。 白衣老者继续领着花墨漓一行人往上走,又来到朝天宫,再通过气势磅礴的一天门、二天门、三天门,大家就看到古铜殿,紫金城,太和宫,还有金殿…… 只见烟树云海之中,殿宇楼台依山傍岩,层层叠叠,气势恢宏,更显得包罗万象,气象万千。 真不愧是“天下第一仙山”! 白衣老者领着花墨漓等人来到太和殿一侧的偏殿。刚走进殿宇,只听得一阵浑厚的笑声传来:“哈哈哈哈!凌云峰诸位弟子果然少年英雄,器宇不凡啊!” 说话的人是一个精神矍铄的老者,只见他坐在殿宇正中间,一身白色的衣裳,长长的头发和胡须也全都白了,就连眉毛都是白的,不过面色红润,精神抖擞,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地看着花墨漓一行人。 这正是武当山的现任掌门人,如今已有109岁了,宛如老神仙一样。 花墨漓一行人连忙上前抱拳作揖,朗声说道:“凌云峰弟子见过掌门。” 武当掌门笑着点了点头,让他们落座。花墨漓一行人就坐在掌门右手方的一排椅子上。 众人坐定,看到对面一排椅子上坐着几个白衣道士,有老者,有中年人,还有年轻人…个个神采奕奕,气质不凡。 花墨漓一行人不禁在心中赞叹道:“不愧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武当山钟灵毓秀,武当派众人也都超尘脱俗,真是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 其实,刚一进门,众人就被端坐在上位、武当山掌门身旁的一个少年吸引住了目光,这个少年身穿一袭明黄色的衣裳,面如冠玉,眉目如画。 众人脑海里立刻浮现出《箜篌引》里的一句诗句:“谦谦君子德,馨折欲何求!” 这少年虽未说话,但全身上下散发的气息却格外引人瞩目。 此时,这个少年正看着花墨漓,满眼笑意。 武当山掌门待大家落座之后,笑着说道:“今日真是天降吉祥!恰逢凌云峰诸位弟子前来,我们有一位贵客也刚刚到了不久。” 黄衣少年站起身来,对着凌云峰弟子们一抱拳,笑着说道:“在下,冷慕寒。” 花墨漓一行人也笑着抱拳回礼。花墨漓也满眼笑意地看着冷慕寒。 掌门“哈哈”笑着,一只手捋着漂亮的胡须,说道:“诸位远道而来,不如在我们这里,多住些时日。” 花墨漓一行人不好推辞,就答应掌门在武当山住上三日再走。 于是一行人就被安排住在离太和殿不远处的客房里。 告别了掌门,走出太和殿,花墨漓一拍冷慕寒的肩膀,轻声笑着问:“你怎么也来武当山了?” 冷慕寒笑着说:“前段时间,我父皇听说凌云峰派出弟子前往六派取回石符,要准备开启石室。于是让我来和你们一起历练历练。 我正好到时候也要去拜见凌云峰三位峰主。所以我就来武当山等你们了。没想到,你们的速度太快了,我刚到,你们也就到了。” 花墨漓笑着说:“其他人都是要等石室开启的时候,再上凌云峰。没想到你倒不会偷个懒,还要陪我们走这一遭!” 冷慕寒一听,不禁朗声大笑起来,说道:“你小子!去了凌云峰那么久,怎么不见人变得稳重端庄些,说话倒还和小时候一样刁蛮!” 花墨漓也笑着说:“今天要是你那几个哥哥来,我肯定作揖行礼,尊称他们一声皇子。既然是你来了,我们就随意些,我也落得轻松一点!” 冷慕寒点了点头,笑着说:“这样最好!不然我们倒显得生分了。” 说着,就走进了客房。大家都聚在中间那个大厅中歇息,蓝飒儿看着冷慕寒,好奇地问道:“刚才一直听你们说什么父皇、皇子的,你是靖元国皇帝的儿子?” 冷慕寒笑着点了点头。 花墨漓想着以后大家都要一起上路,接下来还要去峨眉,崆峒,昆仑三个地方,路途遥远,时日方长。所以就简单地介绍冷慕寒给众人认识了。 原来,这冷慕寒是当今圣上冷重天的第六个儿子。其实,这六皇子从小聪慧机灵,颇有王者气象,深得皇上喜爱。本来当年立太子时,皇上就想立这六皇子当太子。可惜,冷慕寒的娘亲出生低微,在朝中没有皇亲贵胄、亲信大臣等的大力支持。所以当时朝堂之上一片反对之声,大臣们都纷纷奏表,说不能废长立幼,不然定将引起朝政动荡。 皇上勃然大怒,指着这群大臣骂道:“尔等误国!你们都说立长不立贤是为了朝政稳固,其实无非是你们害怕自己的私利受到影响。试问,自古都立长不立贤,但是哪朝哪代又能够江山永固?” 大臣们突然哑口无声,他们好像才记起当今圣上登基时的血雨腥风。 皇上见众人又都静若寒蝉了,心想:“这群文人,就是好了伤疤忘了痛!文人劲一上来,又什么都不管不顾了。是该好好地治治他们了!” 冷重天不再理会众大臣,既没有立众大臣一直力荐的皇长子,也没有立一直深受自己喜爱的六皇子,算是已经给足了这些老臣面子。所以靖元国上下并没有因此闹得不和睦。 但是,从那时一直到现在,太子之位虽然依然空着,但六皇子冷慕寒一直帮着皇上处理着国家大事,虽然没有太子之名,但已经在行着太子之实了。这样日积月累,其实在所有人心里,六皇子已经是太子的不二人选了。 花墨漓沉吟了片刻,就看着冷慕寒,然后对大家笑着说:“他就是我们靖元国的六皇子,以后取石符的路上,就和我们一起同甘共苦了!” 冷慕寒满眼笑意地看着大家,大家也开心地笑了起来。 只有木云曦抬起头冷冷地看了冷慕寒一眼。冷慕寒不禁怔了一下,这姑娘眼里可是彻骨的冰寒! 冷重天 正在冷慕寒想要找木云曦细问一下缘由的时候,蓝飒儿突然开心地说了一句:“我叫蓝飒儿。很高兴认识你!”然后分别指着众人,笑着说道:“他是独孤楽,他是令哲宇,他是薄奚,他是木羽,她是木云曦,她是轻舞扬……”说得又急又快,众人都笑了起来。 大家依次向冷慕寒抱拳行礼,冷慕寒也抱拳纷纷回了礼,冲众人笑了起来。 木云曦也和大家一样抱拳行礼。这个时候,她的眼里和其他人一样,并没有刚才一闪而过的彻骨冰寒。 冷慕寒不禁在心里琢磨:“这‘木’姓在靖元国可不常见!这里却有两个姓‘木’的人,不知是不是巧合?还是……” 此时,木云曦脑海里全是木府当年被屠的惨状。当时,偌大的木府在一夜之间被连根拔除,惨叫声,哀嚎声不绝于耳,还有最后把木府烧成灰烬的熊熊烈火,那么大的动静!可是整个京城却安静得有些诡异,没有人出来帮忙,就连京城的禁卫军似乎都不见了。 这怎么可能与当今圣上没有一丝关系?要不是当今圣上默认允许,谁有这么大胆子敢在天子脚下行这大恶之事! 还有后来木府的女人们被拖到军营后,那士兵悄声对头领说的话:“上面说,事情非同小可。让您检查仔细了,别落下一个活口,不然麻烦就大了……” 木云曦在心里冷笑道:“如今,我活下来了!冷重天,你等着!你不配做这天下的圣上!我木府遭遇的一切,我都要让你冷姓人通通感受一遍!” 这时,大家都在和冷慕寒有说有笑。其实,冷慕寒来之前对他们几个都私底下调查过,独孤楽是独孤府不得宠的长子,轻舞扬是他的表妹,同样孤苦伶仃。蓝飒儿是西丽国的飒宁郡主。还有其他人都查的很清楚。 就只有这个叫木云曦的少女和那个叫木羽的少年,怎么查,都查不到来历。 冷慕寒不禁多看了二人几眼,但什么都看不出来。 大家相谈甚欢,不知不觉中就到了晚上,掌门邀冷慕寒和花墨漓一行人一起吃了顿丰盛的素食,众人都觉得胃口大增,忍不住多吃了几碗。 掌门“呵呵”笑道:“素食虽然清淡,做得好,倒也美味。这些都是武当山上弟子们种的时令小菜,倒也新鲜。” 众人一边吃,一边赞口不绝。 晚饭过后,众人就开开心心地回到客房歇息。 冷慕寒邀花墨漓去山上走一走,花墨漓笑着点了点头。临走时,花墨漓问:“独孤楽,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 独孤楽摇了摇头,笑着说道:“等一会儿,我还要教表妹和明澜一些武功。” 花墨漓就和冷慕寒顺着山道往下走去。两个人一边欣赏山景夜色,一边聊着天。 冷慕寒叹息了一声,说道:“记得我们小时候,每次你父王来京城时,我们就喜欢大晚上在皇宫里四处瞎跑,捣乱。那时候我父皇可是很宠着你了。” 花墨漓笑着说道:“是啊!记得有一次我们两个晚上跑去玉清宫扮鬼,吓得玉妃从床榻上滚了下来。平时趾高气昂的玉妃那次可是太狼狈了。玉妃告到你父皇那里,你父皇却没有责罚我们。” 冷慕寒想起小时候的事情,开心地笑了,边笑边说:“还是小时候的我们更好玩吧!” 花墨漓点点头。冷慕寒突然又叹息起来,说道:“其实,要是能生在平常人家,也许长大后就没有这么多心累的事情了。” 花墨漓愕然地看着冷慕寒,打趣着说道:“你是怎么了?以前你可不是个伤春悲秋之人。” 冷慕寒看着花墨漓,很真诚地说道:“墨漓!其实我这几年帮着父皇管理政务,才发现坐在皇座上的人才是最累的。 这几年,我父皇身体不太好,很多事情都是我在处理,但是无论我多么上心,很多事情还是不能让所有人满意,总有人会对我心生怨恨。” 花墨漓震惊地看着冷慕寒,说道:“我一直以为你是一个不在乎别人感受的人。冷血,果敢,专断……这些都是你将来当一个好帝王必须具备的啊!” 冷慕寒点点头,说道:“是的!这些我都具备。只是这些年我父皇身体变差,我从父皇那里看到了一丝悲凉和身不由己!” 花墨漓十分不解地问道:“你父皇那么有魄力的一个人,也会有身不由己的时候?” 冷慕寒沉重地叹息了一声,缓缓点点头,不再说话。 花墨漓也不再追问,只是默默地陪着冷慕寒走着。 花墨漓印象中的冷重天是一个冷峻果敢的男人。 记得三十几年前,冷重天还不是皇帝的时候,他只是一个母妃不受宠的小皇子,一直驻守在北方的边境上,整日和胡人鞑子们厮杀,以保靖元国的安定。 当时,老皇帝其实是想立冷重天当太子,可是一众老臣都极力反对,劝说老皇上立皇长子为太子,都说废长立幼必然引起轩然大波,对社稷江山不利……老皇上最终立了皇长子为太子。 冷重天忍了下来,继续在边境带领众将士对阵杀敌。 后来,太子却死了,老皇上又起了立冷重天为太子的想法。这时候,一众老臣又出来说:“皇上,太子虽然没了,但太子的嫡长子已经长大成人,从小又是在你眼皮子底下长大的,应该立这嫡长孙为太子。” 老皇上经不住众大臣的游说,竟然真的立了这嫡长孙为太子。 冷重天带领的将士们都为冷重天鸣不平,想想冷重天也老大不小的了,戎马一生,征战沙场,到头来却是一场空。 冷重天什么都没说,继续待在苦寒的北地。又过了几年,老皇帝去世了。众大臣扶持嫡长孙当了皇帝,下旨宣冷重天回朝奔丧。 冷重天安置好边境,就趁着机会带着大军赶回京城。刚到京城,只见城门禁闭,城楼上的守军又让冷重天退出十里地,说皇帝宣旨只让冷重天一人进城。 冷重天冷笑着说了句:“这皇帝小儿是把我们当猴耍了!”一句话迅速传到军营各地,众将士义愤填膺。 冷重天一挥手,军士们就像平日里打仗一样,前仆后继,一天就拿下了京城城头。 风云往事 冷重天攻下京城,紧接着下令攻打皇城。 皇城之上,御林军和退回来的禁卫军汇合在一起,死守皇城。一众大臣也全都聚在皇城里,嫡长孙皇上坐在皇座上,坐如针毡,焦急地问来报信的人:“外面现在是什么情况!”报信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有人说:“报!京城被攻破了……” 没过一会儿,又有人说:“报!皇城也快守不住了……” 接着,又有人说:“报!敌人从东门、西门、北门、南门攻进来了!……” 嫡长孙皇上急得在大殿上不安地走来走去,还不停地问:“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这时的大臣们全都鸦雀无声,个个跪在大殿上瑟瑟发抖,没有人能回答嫡长孙皇上的问题。 这时,又有人冲进来报:“报!敌人已经攻打到大殿前了……”话还没说完,一支箭就射进报信人的脑袋里,报信人的血溅了嫡长孙皇上一脸。嫡长孙皇上吓得惨叫一声,往皇座后面跑去,他跪到老皇上的画像前,痛哭流涕道:“皇爷爷,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来:“我的好侄儿,问他有什么用?你怎么不来问问你自己的亲皇叔?” 大殿上乱作一团,老臣们依旧跪在地上一动不动,倒是退进来的少数御林军和禁卫军,还在和攻进来的人打斗在一起。 嫡长孙皇上看了眼大殿,心一横,抽出藏在身上的匕首,朝自己心脏刺了下去。冷重天用一支箭射向匕首,只听“哐嘡”一声,匕首掉在了地上。一瞬间,冷重天纵身来到嫡长孙皇上面前。 冷重天拉起嫡长孙皇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说道:“你倒是个有血性的!让我令大军退后十里、要我一个人进京城的主意是你自己想的,还是有人给你出的?” 嫡长孙皇上看了一眼跪在大殿上、始终没有抬头的众位大臣,又看了一眼冷重天,缓缓说道:“现如今,我连死都不怕了!我还用回答你的问题吗?” 冷重天笑了,说道:“你还是太年轻!这世上比死更可怕的东西有很多。不过我不怪你!” 说完,冷重天看向身后跟着的将士们,招了招手,一个文人模样的人走了出来,他朗声对跪在殿堂下的众大臣们说道:“尔等私心误国之辈,打着‘立长不立贤’的弥天幌子,竟然把一个少不知事的皇长孙推上皇位,犹如置之于火上炙烤,如今尔等怎么不说话了?” 说完,文人模样的人等了一会儿,见众大臣还是不说话,就朗声说道:“尔等面前只有两条路,一条就是拥立新皇,从此兢兢业业为新朝鞠躬尽瘁,不得有二心。选这条路的人,官位降一级,以后酌情再予以升迁。 第二条路就是继续顽冥不化,抵制新皇和新朝。选这条路的人,立即处死,诛九族。你们可要想好了!选第一条路的人,现在就起身,恭迎新皇。选第二条路的人,就继续跪着,等着赴死吧!” 话音刚落,众大臣面面相觑,就有人陆陆续续站了起来。没过多久,除了位列前排的三个人,其余的大臣都站了起来,身体向前弓着,双手作揖,摆出一副恭迎新皇的姿态。 冷重天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对着那三个人一字一顿地问道:“你们想清楚了?” 其中一个爬起来冲向冷重天,破口大骂道:“你以为我们都是贪生怕死之辈?自古‘立长不立贤’就是老祖宗定下来的规矩,这就是为了江山社稷的稳定才立下来的。你大逆不道,不顾祖宗律法,兴兵篡夺皇位,这跟土匪强盗有什么分别?” 旁边的将士抽出佩刀就要杀了这个人,冷重天摇了摇头,对这个老臣说道:“你倒是个有骨气的!可惜站错地方了!”说完,就对手下一个将军说:“你带领你手下将士,诛他九族。记住:每杀一个人,把头斩下,提来给他看清楚。”将军听令,走出大殿。 这个老臣还在破口大骂,不一会儿,陆陆续续就有士兵提着一颗颗血淋淋的人头走上殿,还特意拿到老臣面前让他辨认。 所有人立刻傻眼了,本来以为冷重天只是说说而已,毕竟冷重天要想登基当皇帝,还是要靠大家相助,没想到冷重天竟然来真的! 这个老臣看见自己儿子孙子,还有一大家子的人头被陆陆续续提上来,丢在他身旁,一口老血就喷了出来。他眼睛充血,肝胆俱裂,冲着冷重天大喊了几句:“冷重天,你这个嗜血的刽子手,我变成厉鬼也不会放过你!终有一天,你也会受制于人,感受这亲人惨死在面前的痛!”说完,一头撞向大殿的柱子就死了。 其他两个人早就被眼前这一切吓得昏了过去。冷重天让人往他俩脸上泼了一盆冷水,两人一醒过来,就跪爬到冷重天面前,大哭道:“我们愿意恭迎新皇,还请圣上饶了我们一家老小,阖族性命!” 冷重天冷笑着说道:“现在,已经晚了!”说完,一挥手,又有两支队伍去诛杀这两人的九族。 这两人不忍亲眼目睹自己亲人惨死,都纷纷撞柱子身亡。 这一天,京城里到处都是惨叫哀嚎声,三位老臣的族人都被杀光,一个也没放过。也就是从这天起,所有人都知道冷重天是一个言必行、行必果的人,众位老臣哪里还敢怀有二心,众人无不尽心尽力地为新朝卖力。 冷重天登基后,把之前的嫡长孙小皇帝撤去封号,软禁在天印寺。 冷重天自从当了皇帝,也真心为老百姓办过很多大事,自此,靖元国倒也民富国强,逐渐强盛起来。 花墨漓看着沉默不语的冷慕寒,心里想:“这样一个手段强硬、铁血果敢之人,怎么会有身不由己的时候?” 这时,冷慕寒突然轻声问道:“你了解木云曦这个人吗?木羽又是什么人?” 花墨漓被问得愣住了。大概除了三位峰主外,整个凌云峰的人都不知道木云曦是从哪里来的?木云曦平日里就不怎么喜欢和别人交谈,谁会那么不知趣地去问她的家世? 还有这个木羽,其实花墨漓早就对他有所怀疑。一个孤苦伶仃的小乞丐,怎么就那么碰巧遇到了一个世外高人,这个世外高人还把所有本领毫无保留地教给了他?并且这木羽行事也非常奇怪,两次用药逼问黑衣人时,手段都让人不寒而栗。 不过花墨漓对冷慕寒也百思不得其解。冷慕寒作为一个堂堂太子的不二人选,要想去凌云峰等候石室开启,完全就是什么时候想去就什么时候去,可是他偏要和凌云峰的弟子一起上路去取石符。这到底是为什么? 仙乐神韵 花墨漓沉吟了一会儿,笑着说道:“没想到慕寒兄对这木云曦倒是很感兴趣!不过我对她也不是很了解。至于木羽,我就更不了解了。只知道之前他是一个小乞丐。” 冷慕寒也笑了笑,说道:“时间也不早了,我们还是回去歇息吧!” 于是,二人就返回武当山的客房歇息。 第二天一早,花墨漓一个人出来散心,走着走着,不知不觉中就来到离南岩宫不远处的南岩老虎岩。 只见岩前,长着一颗巨大的银杏树。这个时候,银杏树的叶子都变成金黄色的,清风一吹,银杏叶飘飘落下,在清晨,竟然像活了过来一样,千变万化,美不胜收。 这时,不知从何处传过来一阵悦耳的音乐,庄严典雅,颇有仙乐神韵的美感。花墨漓细细聆听,这里面不仅有奏乐,还有万人诵经的低语声;不仅有笙箫管笛,还有钟鼓铙钹,甚至还有吊锣、大木鱼等发出的声音…… 花墨漓听得入了神,突然看见所有从树上轻轻落下的银杏叶竟然飘了起来,在空中缓缓上升。而此刻天丝轻羽也从花墨漓的衣袖中飘了起来,像一条银龙正要腾空起舞,飞入那缥缈云深之处。 花墨漓伸出手抓住天丝轻羽的一角,此刻云雾缭绕之中,一抹晨曦自天角倾泻而下,花墨漓顿时有种灵魂被洗礼的圣洁肃穆之感。 这个时候,当年淼清子所创的“玄天心法”的口诀竟然伴随着这仙乐神韵一起,在花墨漓脑海中飞旋。天丝轻羽也环绕着花墨漓,飘逸地飞旋着。 顿时,花墨漓只觉身心一震,悟出了这玄天心法的第六重和第七重。 花墨漓双脚点地,纵身飞到银杏树上。花墨漓挥出天丝轻羽,天丝轻羽宛如游龙吐纳,把所有飘起来的银杏叶吸了过来,然后花墨漓用力一抖手腕,天丝轻羽竟然像一柄利刃一样,直刺向前,顿时所有的银杏叶也像离弦的利箭一般朝着天丝轻羽所指的方向,刺进了南岩的一块大石壁中,消失不见了,只剩下一个犹如马蜂窝一般的石壁。 花墨漓喜出望外,没想到在这真武得道飞升的南岩岩壁上,听到这仙乐神韵,花墨漓竟然接连顿悟了两重心法,功力大增,已经到了飘逸绝尘的境地。 这时,远处传来独孤楽的声音:“花墨漓,你在哪里?” 花墨漓笑着答应了一声:“独孤楽,我在这里!”然后就走了回去,正好碰上来找他的独孤楽,只见独孤楽手里拿着一个裹起来的纸条。他把纸条递给花墨漓,花墨漓拆开纸条,低头一看,原来是三位峰主飞鸽传书,上面写着:“诸位凌云峰弟子,近日靖元国六皇子冷慕寒要和你们一同前往去取石符。兹事体大,切记一路要护他周全!盼归!” 花墨漓一看,笑着说:“这冷慕寒还需要我们保护?也不知道他周围隐藏着多少暗卫影卫!” 然后笑着问独孤楽:“你们都看过这纸条了?” 独孤楽摇了摇头,说道:“没有!我们也是才收到,就来找你了。” 花墨漓笑着说:“好吧!那我们就回去给大家看一看。” 说完,两人就快速回到武当山客房的大厅里。 花墨漓一见众人都在,就把纸条传给大家都看了一遍。 蓝飒儿开心地笑着说道:“这下,冷慕寒和我们一起上路,就是名正言顺了!” 众人笑了笑,木云曦垂目看着地面,没说什么。她心里忿忿地想道:“本想着冷慕寒自己送上门来,我也就顺势找机会先杀了他,以后再去京城找冷重天报仇!可是,三位峰主这一下令,我倒不能杀他了,还要小心护他周全。不然,要是这冷慕寒有什么闪失,凌云峰上下都无法交代了。” 木云曦看了看周围蓝飒儿、花墨漓、独孤楽、令哲宇、薄奚几个少年,脑海里全是这段时间大家相互扶持、不离不弃地渡过危险的情形。最后,木云曦只能在心里叹息了一声:“我不能因为个人的恩怨,而让他们陷入险境。要是我在路上杀了冷慕寒,那样就要赔上凌云峰上下几百人的性命。我不能这么做!只能等我完成取石符的任务,离开凌云峰后再动手了。” 花墨漓笑着看着众人,突然发现木云曦低着头,也不说话。花墨漓就想起前一天晚上冷慕寒问木云曦的事情。花墨漓心想:“以后,还是要留意一下冷慕寒,木云曦,还有木羽三个人。” 冷慕寒知道大家收到凌云峰三位峰主的飞鸽传书,也来到大厅,笑着给大家抱拳行了一礼,打趣道:“以后,还望诸位多多关照!” 蓝飒儿笑着说:“关照!关照!峰主都下令了,岂敢怠慢了。” 大家就开开心心地说笑起来。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三日的时间就到了。武当山掌门把一块刻有“震”字的石符交给花墨漓,笑着对花墨漓一行人说道:“凌云峰石室开启之日,事关天下苍生。我武当山定会派得力弟子前往相助!” 花墨漓一行人抱拳行礼道:“多谢掌门!” 武当山掌门又看着花墨漓,笑着说了一句:“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花墨漓不明白什么意思,刚想细问,谁知掌门笑着离开了。 蓝飒儿凑近花墨漓,低声问道:“你们在说什么暗语啊?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木羽也好奇地凑过来,盯着花墨漓问道:“莫不是武当山掌门觉得你有灵气,想传道家法门给你?” 花墨漓困惑地摇了摇头,说道:“我都不知道掌门说的是什么意思!” 这时,冷慕寒笑着说:“没事!兴许这句话本身就只是经文里的一句平常用语,就像我们告别时说的‘有缘再会’一样,根本没什么特殊含义!” 花墨漓点点头,和大家一起离开了武当山,纵马赶往峨眉山。 一路上独孤楽都没有说话。今天武当山掌门当着众人的面和花墨漓打了个哑谜。独孤楽不禁想起他在少林寺的塔林里,那个扫地僧说的话:“缘起即灭,缘生已空。万法无常,无我,无灵魂。” 都是一些听不懂的话,难道他们在暗示些什么?独孤楽也困惑不解。 奇怪的村庄 众人一路朝西南方向前进,冷慕寒身边带着两个侍卫,也一起纵马跟着花墨漓一行人往前走。 也不知走了多久,这一天晚上,大家来到一个村庄。 花墨漓一行人打算在这个村庄歇息一晚,因为长时间赶路,众人都已经人困马乏了。 可是鱼隐等人去借宿时,才发现这个村庄很奇怪。 村庄里不论老人,小孩,女人,还是年轻力壮的汉子,都是一副憔悴不堪的样子,人人目光呆滞,脸色灰暗,枯瘦如柴,似乎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来。 花墨漓一行人都走进村庄了,村庄里的人依旧漫无目的地做着自己手里的事情,仿佛没看见他们一样。 鱼隐忍不住,上前问一个正在自家院落里劈柴的中年男子:“请问,你们家有空房吗?我们想借宿一晚。”说完鱼隐赶紧掏出一锭银光闪闪的银子。 谁知这个中年男子转过身来,眼神空洞地看了花墨漓一行人一眼,摇了摇头,就又接着劈柴去了。 鱼隐把银子举到了中年男子面前,特意晃了晃,说道:“我们不白住,给你货真价实的银子!” 中年男子竟然不为所动,依旧劈着地上的柴。 大家面面相觑,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鱼隐还想和这个中年男子说什么,花墨漓摆了摆手,轻声说道:“算了!我们换一家吧!兴许人家家里不方便。” 说完,大家退了出来,又往前走。走了不一会儿,看到一个老者坐在门前的菜地边上,正借着月光编草鞋。 鱼隐走上前,笑着问道:“老人家,我们是从远处来的赶路人,今天实在太晚了,想在你们村借住一宿。不知道你们方不方便?” 这个老者,一边编草鞋,一边抬起头来看了花墨漓一行人一眼,眼神空洞地摇了摇头,又继续低头去编草鞋了。 鱼隐觉得莫名其妙,刚想把银子递上去晃一晃,吸引老者的注意,花墨漓轻声叫住了他。花墨漓压低声音对众人说道:“大家小心一点!这个村庄不对劲!” 所有人都暗自点了点头,独孤楽说道:“实在不行,我们再往前面赶上一段路,我们就是住在荒郊野岭里,我也觉得比这里踏实多了。” 紧接着,独孤楽又压低声音说道:“你们不觉得奇怪吗?这个村庄里的人就像没有了魂魄,一个个眼神空洞,像是行尸走肉一般!” 大家一听,都点了点头。木羽小声说道:“他们竟然见到银子都不为所动!大晚上还在不停地干活,真的很诡异!” 轻舞扬被吓得往独孤楽身上靠了靠,蓝飒儿也握紧了手里的鎏羽血火鞭,大家都小心谨慎地提防着四周。 花墨漓沉吟了片刻,看了一眼冷慕寒,压低说道:“那我们再往前赶一段路,先离开这村子再说!” 冷慕寒点点头,于是众人就纵马准备离开这村庄。 突然,路边一个小男孩跑了出来,拉住花墨漓的马缰绳,笑着说道:“大哥哥,你们上我家入住吧!” 花墨漓看着眼前这个小男孩,也就六七岁的样子,人都还没有马背高,正仰着脸笑嘻嘻地看着他们所有人。 花墨漓和其他人对视了一眼,就问道:“你家住在哪里?” 小男孩连忙指着村子的尽头处,说道:“我家就住在村子最南边的大槐树下面。” 花墨漓就点点头,说道:“那你带路吧!我们跟你走。” 小男孩也不走,就看着鱼隐手里闪闪发光的银锭子,搓着小手站在马的前面。 花墨漓一阵愕然,然后笑起来,让鱼隐把那锭银子给了这小男孩。花墨漓伸手把小男孩抱上马,说道:“我们在你家要是住的舒服,明天离开的时候,我再给你两锭一模一样的银子。” 小男孩把银子小心翼翼地塞到怀里,冲花墨漓咧嘴笑着说道:“你放心!我家虽然偏僻,但住的地方很干净。就是你要说话算话!” 花墨漓点了点头,纵马朝着小男孩指的方向走去。 大家穿过村子,又走了一小截黑路,就到了小男孩说的大槐树下。 果然有几间木屋错落地修建在大槐树旁边。其中一间点着昏黄的油灯。 小男孩从马上面滑落下去,迅速跑进木屋,高兴地大声喊着:“爷爷!爷爷!我有钱给奶奶治病了!” 一位老者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看见小男孩手里拿着的银锭,慌张地问道:“这是你从哪里偷来的?” 小男孩一嘟嘴,说道:“我没偷!这是那个大哥哥给我的,他们要在我们家住一晚上。要是住的好了,明天再给我两个一模一样的银子。” 老者拄着拐杖走向花墨漓一行人,花墨漓飞身跳下马,朝老者一抱拳作揖道:“老人家,我们一直赶路,错过了客栈,只能在你这借住一晚,不知道方不方便?” 老者上上下下打量了众人一番,说道:“哎!要是你们不嫌弃,就住一晚吧!” 花墨漓连忙高兴地说道:“多谢老人家!”然后就帮着小男孩,把老者扶进了木屋。 众人纷纷跳下马,心里暂时安定了一些。 安置好马匹,众人都走进木屋。只见木屋里有一张大床,上面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老奶奶什么都看不见,小男孩正跟她开心地说着话,还把银锭塞到老奶奶手里。老奶奶搂着小男孩,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老者带着众人来到另外两间屋子,屋子里都是长长的土炕通铺,倒是很方便歇息。 花墨漓一行人一商量,决定女子睡一间屋子,男子睡一间屋子。反正是通铺,大家挤一挤也就可以歇息一晚了。 大家正说着话,老者带领着小男孩端着一个大簸箕走了进来,大簸箕里装着很多烤红薯和烤玉米。老者笑着说道:“我们这里穷乡僻壤的,也没什么好东西招待你们。我看你们赶路也饿了,将就吃着烤红薯和烤包谷吧。” 花墨漓一行人笑着对老者道了谢,就坐在通铺上吃了起来。大家都赞不绝口,这火炕里烤出来的东西就是香! 小男孩去院里打来一桶清水,大家畅快地喝了许多。大家就一边吃东西,一边开心地聊聊天。 老者见这群穿着不俗、气质不凡的年轻人丝毫不嫌弃自己家,也跟着高兴起来。 花墨漓就随口问了一句:“老人家,这村子里的人是怎么了?” 老者立刻脸色煞白、惊慌失措地摆摆手,结结巴巴地压低声音说道:“说…不得!说不…得!” 锢塔 花墨漓见状,就真诚地说道:“老人家,我们只是外乡人,今晚赶路到这里,明早一早就离开。你就算和我们说了,也没有其他人知道啊!” 老人“哎”地沉重地叹了一口气,说道:“这方圆十几里的村子如今都是这样的。 几百年前,这一大片村庄在羽朝时,那可是皇家看中的宝地。就我们后面这座大山,绵延几十里,四周都是大江大河,羽朝的天师锦虚道长就说这是一条绝佳的龙脉,如果把皇帝的陵寝修建在这里,不仅可以保佑后世子孙江山永固,国运昌盛,还可以使葬在这里的人去世后尸解成仙,永享极乐。 于是,当时羽朝的皇帝就派天师锦虚道长来我们这一代方圆几十里,寻找修建皇陵的风水宝地。他这一来,就看中我们后面这座山了。好像锦虚道长当时说,我们这里靠山临水,枕山面水,背靠山峰,面临平原。刚好是整个龙脉中最好的地方,就是风水大师们常说的:‘左青龙,右白虎,前朱雀,后玄武。’这就是龙脉之上的上乘宝地。 后来,羽朝皇帝就派人在这一带修建陵墓。也不知过了多少年,陵墓就修建好了。此后,,羽朝历代帝后的陵墓就都修在这大山山腹之中 再后来,又过了三四百年,羽朝被昊朝所灭。昊朝的开国皇帝身边有一个道士,人称“鸿天师”。这鸿天师带着军队来这里挖山掘地,盗发了羽朝帝后六陵,把所有殉葬的奇珍异宝都洗劫一空。还将挖出的各帝后残骸,与牛羊猪骨掺杂在一起,埋在这陵墓的一处土坑里。后来又在上面修建一塔,取名‘锢塔”。 那鸿天师说这样做可以把羽朝绵延的王气彻底消除,这锢塔也可以永远镇压住羽朝帝后的亡灵,让他们永世不得翻身。 这昊朝皇帝又把所有拥有羽朝血脉的羽姓族人全部赶到这里,逼迫他们在这毁了的陵墓四周生活。 所以你们现在看到的这些村民,其实都是羽姓族人的后代子孙。说来也奇怪,这些羽姓族人自从住在这里以后,慢慢地就出现表情呆滞、眼神空洞等症状。 原来住在这里的村民都说,这是因为羽朝各帝后的残骸和牛羊猪骨掺杂在一起埋进土坑的缘故,所以他们的后世子孙就只能如同牛羊猪狗一样苟活在这世上。 并且那座锢塔真的太邪门了,似乎可以摄走人的灵魂。被镇压的是羽朝各帝后,所以拥有这一血脉的羽姓族人的灵魂也被摄进塔中,他们就只能行尸走肉一般的活着。 再后来,这昊朝不到百年也灭亡了,也就是我们现在的靖元国灭了这昊朝。 就有一些原来住在这里的村民,看这些羽氏族人的后代太可怜了,就想把这锢塔砸了,看看能不能救救这些羽氏族人。 可是,谁知这些人去了锢塔,刚商量着往哪里开始砸。话还没说完,就突然个个七窍流血而死了。 再后来,这些去过锢塔的人,家里老老少少,也在一夜之间,全身溃烂而死。 所有人都被吓坏了,好些不是羽姓的人,就都陆陆续续地离开了这里。 现在,方圆几里内,就只有羽氏后人们生活在这里,所以这一片就被叫做“羽氏村”。 我本来也是要离开的,可是家里年轻人死了,只剩我这一把老骨头,带着个常年生病的老婆子和这个小孙子,我也就走不了了,只能继续留在这里。” 大家静静地听老者讲着,心里都不禁唏嘘起来。这昊朝开国皇帝和这鸿天师也太恶毒了,连死了的羽朝各帝后的残骸都不放过,还要利用残骸去害人家的后世子孙。 蓝飒儿忿忿不平地说道:“这昊朝皇帝和这鸿天师也太坏了,难怪昊朝不到一百年就灭亡了,真是活该!” 木羽喃喃自语道:“这事情不像是一个号称天师的人能干得出来的,我看这鸿天师就是一个行巫术之人。” 木云曦轻轻地问了一句:“老人家,这羽氏后人除了表情呆滞、眼神空洞以外,还有没有其他的症状?会不会攻击人?” 老者想了想,说道:“他们现在就像牛羊猪狗一样,只要没有人去攻击他们,他们一般不会主动攻击他人。” 冷慕寒蹙着眉头,说道:“这鸿天师借了昊朝皇帝的手,刨陵墓,毁尸骨,还造了这锢塔,难道就仅仅是为了让羽氏族人的后代一辈子痴痴傻傻地活着?不可能!他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大家点了点头。 木羽又向老者问道:“老人家,你再好好想一想。这羽氏村还有其他怪异的地方吗?” 老者沉思了很长时间,突然说道:“就是这羽氏村的人都会不停地干活,连夜里都只是歇息一小会儿。真的算是‘起的比鸡早,睡得比狗晚’了。” 蓝飒儿好奇地问道:“老人家,照你这么说,那他们家里一定很富裕了?” 老者立刻摇了摇头,说道:“并没有!他们依旧是过着清贫的生活。” 这时薄奚就朝老者问道:“那他们辛苦劳累,所获得的粮食钱财去哪了?” 老者摇了摇头,说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花墨漓见夜已经很深了,就对老者抱拳行了个礼,然后让大家都去歇息了。 谁知这天夜里,电闪雷鸣,大雨滂沱,到处都是“轰隆隆”的声响。 第二天一早,鱼隐刚从外边走回来,就抱拳对花墨漓说道:“世子,前面很长一段路都被水淹了,我们根本过不去。我们只能在这里多住上几天了。” 花墨漓点了点头,让鱼隐拿了两个银锭子去送给老者,然后告诉老者让他们再多住上几天。老者欣然同意了。 于是,花墨漓一行人就都住了下来。 中午时分,那个小男孩,突然从外面跑过来,冲着花墨漓压低声音说道:“大哥哥,那‘锢塔’昨夜被雷击坍塌了!” 深坑 花墨漓一行人一听锢塔被雷击坍塌了,都觉得是个好事情,这样一来,这些羽族后人不就得救了嘛,也许慢慢地就会好转起来。 可是小男孩又压低声音紧张地说道:“大哥哥,这个塔倒塌了,但是塔底被雷炸出一个深不见底的深坑。我悄悄地去看了,那个深坑周围全是死了的动物尸体。什么飞禽走兽,爬虫蝼蚁,全都死了!” 木云曦一听小男孩去过锢塔周围,连忙拉住他上上下下仔细查看了一番,木云曦问道:“你爷爷不是说不能去锢塔那边吗?你怎么不听话?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小男孩摇摇头,说道:“我好的很呢!没有哪里不舒服。大姐姐,我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没有走近。” 木云曦这才松了一口气。听老者话里的意思,这锢塔太邪性了,能不靠近就别靠近了吧! 小男孩见他们并不想去锢塔深坑那里去看看,就悻悻地离开了。 大家被大雨困在这羽氏村,就只能待在大槐树下的木屋里等着雨停。他们三个一群、五个一堆地聚在一起说笑玩闹,气氛倒也很开心。 转眼就到了晚上,大家都在等着千沐她们几个准备晚饭。老者拄着拐杖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他大声喊着:“不好啦!不好啦!我那小孙子不见啦!” 众人一听,就围了过来,花墨漓对老者说:“老大爷,别着急,你孙子怎么啦?” 老者大哭着说道:“我那小孙子和你们中的一个人去了锢塔深坑!这下岂能还有命在啊?” 花墨漓一听,震惊不已,连忙回头看了看众人。除了在厨房做晚饭的千沐、堇语、明澜等人,他们一行人到底是谁不见了?大家正在互相看着,只听独孤楽“哎呀”一声,原来是他表妹轻舞扬不见了。 独孤楽连忙走到厨房,着急地问明澜:“明澜,我表妹去哪里了?”明澜抬起头看着独孤楽,一脸不解地说道:“我一个时辰前来厨房的时候,她还和你们在一起啊!她跟我说她想喝点米粥,让我熬一些大家一起喝,我就进来熬米粥了。怎么?表小姐不见了?” 独孤楽点了点头,又着急地走到老者跟前问道:“老人家,你怎么知道你家小孙子是和我们中的一个人去了锢塔深坑?你看见他们去的吗?” 老者仰起老泪纵横的脸,说道:“我家老婆子说我那小孙子走之前还去跟她说了一会儿话,小孙子说终于有人愿意和他一起去锢塔深坑了。他要去看看深坑里到底有什么,他想把他奶奶的眼睛治好。” 大家不解地看着老者,似乎在问:“老奶奶的眼睛跟锢塔深坑有什么关系?” 老者就解释道:“我家老婆子以前是看得见的,有一次我家小孙子还在很小的时候生了一场大病,只有锢塔旁边的秋丽果能治。老婆子就去锢塔旁边摘秋丽果。结果回来没几天眼睛就瞎了。 所以我家小孙子肯定是去锢塔了,他想把他奶奶的眼睛治好。 这个村子,除了你们,再也没有人会陪他去锢塔了。所以我才来问问。” 独孤楽一听,就更急了,连忙背着玄铁棍就往雨里冲了出去。花墨漓一把拉住独孤楽,然后回头跟鱼隐他们交代了几句:“你们就留在村子里,要是我们出不来,你们再想办法来搭救我们。” 鱼隐着急地说:“世子,这锢塔非同小可,还是让我们和你一起进去吧!” 花墨漓摇了摇头,说道:“这次我们要分开来行动,你们守在外面,要是我们在里面发生什么突发状况,你们还能支援我们。” 鱼隐坚持道:“世子,我和鬼容你一定要带上一个。” 花墨漓沉吟了片刻,说道:“那你和我一起去吧。鬼容带着其余人守在这里,要是我们上不来,鬼容你们再想办法。” 鬼容等人答应了一声“是”。 木云曦,蓝飒儿,令哲宇,薄奚都准备好一起跟着去,冷慕寒也只带了一个侍卫去,留下一个守在这里。 木羽见状,着急地说道:“大家冷静一点!你们好好想一想,上一次在昌平城,就是轻舞扬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劫去了鬼涧洞,大家差点都死在了那里。 这次又是她!难道你们就不疑惑吗?轻舞扬不会武功,怎么敢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带着小男孩去了锢塔深坑?” 独孤楽皱着眉,刚想说什么,蓝飒儿就抢在了前面厉声问道:“木羽,你什么意思?轻舞扬单纯善良,肯定是小男孩央求她一起去的,她怕我们会反对就独自一人悄悄地去了。” 木羽焦急地说道:“我没什么意思!就是这锢塔太诡异了,轻舞扬平时胆子那么小,她怎么敢大晚上去一个这么恐怖的地方?” 蓝飒儿说道:“那她肯定是不忍心看着小男孩一个人去,换做是你,难道你忍心吗?” 木羽还想说什么,花墨漓轻声说了句:“你们别争了。不管是什么原因,既然轻舞扬和小男孩去了锢塔深坑这么危险的地方,我们就不能坐视不管。木羽,你要是不想去,你就和他们留在这里吧。” 木羽脸都气红了,他背起这一路走来配的各种药丸,生气地说道:“我当然要去了!” 于是,大家就披着老者准备的蓑衣斗笠,冒着大雨,出发去锢塔深坑。 也不知在雨里走了多久,花墨漓一行人在老者的带领下终于来到了传言中的锢塔。 只见锢塔果然坍塌了,塔底现出一个深坑,深坑深不见底。 独孤楽拿出一根绳子,系在旁边的大石块上,一手拉住绳子,一手举着火把,就进入了黑漆漆的深坑。 独孤楽在深坑里脚点坑壁,一手用力拉住绳子,身影矫健,过了一会儿,就下到坑底。众人见状,也纷纷手拉绳子,下到坑底。 这个坑底十分宽敞,大家都点起了火把,顿时坑底明亮了许多。 只见远处石壁上有一个大洞,众人就小心地往里走。刚走近洞口,蓝飒儿就惊声尖叫了一声,大家都被吓了一跳。 众人定睛一看,原来石洞前面的顶上挂着四个表情扭曲的死尸,尸体已经干枯了。在火把的照射下死尸像是正在对着下面的人诡异地笑着。 木羽惊声大喊一句:“大家先不要靠近。这死尸有问题!” 大家闻言,纷纷往后退了几步。木羽紧张地说道:“这就是‘四尸阵’!四具尸体分别占据东西南北四个方向,要是有人走到阵里,就会触发机关,死尸身体里的东西就会爆发出来,阵里的人就必死无疑了。” 蛊毒 冷慕寒和花墨漓对视了一眼,大家也都看着木羽。 木羽说道:“这些我师傅都和我说过。江湖上有各种不入流的门派,素来被名门正派所不齿,但他们的杀伤力却很大,让人防不胜防。 苗疆蛊毒,西域秘术等就属于这种流派。这些秘术毒蛊,古老而诡异,神秘莫测,歹毒狠辣,还经常利用死尸做一些恐怖的事情。还可以不知不觉中诅咒人,或者迷乱人的心智。 其实我们刚到羽氏村的时候,我看那些村民,就知道他们肯定是被下了蛊毒。这种蛊毒我都没听说过,但就是会让人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施蛊者让他们做什么,他们就会去做什么。 所以这锢塔肯定很邪恶,我们都不应该来这里。” 大家听他这样一说,都不禁后背发凉。花墨漓问道:“木羽,你会破这‘四尸阵’吗?” 木羽仔细看了看这四具恐怖的尸体,点了点头,对花墨漓说道:“墨漓哥哥,我试试。” 花墨漓点了点头,木羽紧接着说道:“这‘四尸阵’如果被人碰触了机关,尸体就会爆裂,尸体里面藏着的东西就会扩散到阵中触碰机关的人身上。这些东西可能会是剧毒,也有可能是蛊虫,大家小心一些!” 木羽紧接着从背包里拿出四颗药丸和一小瓶药水。 他对花墨漓说道:“墨漓哥哥,你能把这四颗药丸扔进死尸的嘴里吗?” 花墨漓看了看那四具死尸,应该被吊在这里有些年头了。死尸都干瘪了,眼窝凹陷,嘴巴也只剩一个窟窿了。花墨漓点了点头,接过木羽手中的药丸,右手一用力,药丸就像利箭的剪头一样,射进死尸窟窿一般的嘴里。 不一会儿,就看见尸体里爬出很多黑色的虫子,纷纷掉到地上,朝死尸中间的地面爬去。木羽连忙把手里的药瓶扔到虫子中间,瓷瓶“砰”地一声就摔碎了,里面流出绿色的液体,还散发出一种怪异的味道。这气味瞬间就扩散开来,黑色虫子瞬间就都死了。 众人纷纷捂住口鼻,木羽笑着说道:“没事,这气味只会杀死这些虫子,对人是没有危害的。” 众人纷纷松了口气,蓝飒儿好奇地问木羽:“木羽,这些是什么虫子啊?” 木羽回答道:“这是冥虫。他们要是爬到人的身上,2会咬破人的皮肤,钻进人的身体里。然后把人的身体当成它们的家,在里面吃人的五脏六腑,吸食人的血,直到吃空了,就把虫卵下到人体里。这些虫卵就会静静地蛰伏起来,等待新鲜的人肉和人血的到来,再伺机寻找新的家。这些冥虫蛰伏时间很长,有可能几十年或者几百年。 而这四具尸体就是用活人放入冥虫、然后活生生地吊在空中,被冥虫慢慢啃噬而亡的。那简直就是生不如死! 布这个‘四尸阵’的人绝对是个心狠手辣之人,后面肯定有其他置人于死地的机关,我们要万分小心了。” 大家都点了点头,跟着木羽,一起小心翼翼地穿过死尸下方,尽量避免踩到那些死了的虫子。 一行人就走到石洞里面,石洞里阴气森森。独孤楽和木羽走在前面,花墨漓和冷慕寒走在后面,其余人走在中间,大家都很小心谨慎。 这时,冷慕寒就趁机悄悄地问花墨漓:“墨漓,你不觉得这木羽很不寻常吗?他加入你们中间,到底有什么目的?” 花墨漓轻声说道:“当时在临清城一家客栈里,祭血门的人在我们食物里投毒,他救了我们大家。后来我们给他银两道谢,他也不要。木云曦见他孤苦伶仃,就让我们带着他,到时候一起去凌云峰,看看三位峰主能不能收留他。” 冷慕寒闻言,又轻声问道:“就他这制毒解毒的水平,之前他还做什么小乞丐?他还要跟你们一起去凌云峰做什么?他完全就已经可以在江湖上行走自如了。他肯定有什么隐藏的目的!” 花墨漓听冷慕寒这么一说,蹙着眉沉吟了片刻,轻声说道:“他这一路并没做什么怪异的事情,反倒是救了我们几次。他对我们应该没什么恶意,兴许他就是想上凌云峰学一些真功夫吧。他虽然制毒解毒能力很强,但武功是真的不行。” 冷慕寒点了点头,眼神复杂地看了木羽的背影一眼,就不再说话了。 花墨漓看了一眼走在他前面的冷慕寒,又看了一眼最前面的木羽,边走边沉思起来。 这个石头堆砌的甬道很长,一行人走了很久,就来到一个凌乱的墓室。这里早已经被洗劫一空,一个被撬开的棺椁摆在正中间,里面什么都没有,就连棺材板都被胡乱扔到地上。墙角边堆着几个破损的土罐和瓷器,应该是不方便拿出去,所以被敲碎了。还有墙上被毁坏的大量壁画,也已经被刀割得七零八落,早已经看不出画的是什么了。 大家心想这应该就是羽朝某个帝后的陵墓,只可惜,早已经被人洗劫一空,再也看不出本来的面目了。 大家心里都觉得这昊朝皇帝和鸿天师简直和强盗土匪没什么区别,一个好好的陵墓,被毁坏得不堪入目。 木羽看了一眼墓室,就退了出去,又顺着甬道往前走,其余人都紧紧跟着。他们经过了一个又一个宽大的墓室,但都被毁坏了,里面什么都没有。 一行人又接着往前走。 最后,大家来到一个怪异的地方。这个地方非常大,根本看不到四周的石壁,只感觉在火把照不到的地方都是没有尽头的虚无。 一行人一直朝前走,走了很久都没走到尽头。大家就感觉不对劲,要是按照他们现在走路的速度,早已经翻过这整个山头了。但是他们依旧走在这个宽大的空间中,没有尽头。 木羽连忙对花墨漓紧张地说道:“墨漓哥哥,我们一直走不到尽头!” 花墨漓也觉得不对劲,就对木羽说道:“没事,要是实在找不到尽头的话,我们就原路退回去。” 木羽点了点头,就带着大家往回走。可是走了很久很久,还是没有走到来时的甬道口。 大家不禁满头大汗,这也太不合情理了。他们是笔直地前进,然后又笔直地后退。怎么可能会找不到来时的甬道口呢?可事实就是,眼前,耳边都是一片让人窒息的虚无。 令哲宇喃喃自语道:“难道我们遇到了鬼打墙?” 危险重重 蓝飒儿一听,吓得轻声问道:“令哲宇,什么是鬼打墙?” 令哲宇紧张地说道:“鬼打墙就是鬼砌了堵墙,把人围在里面一直兜圈子,怎么走也走不出来。” 蓝飒儿一听,连忙赶上几步,紧紧地跟在独孤楽后面走。其实蓝飒儿胆子很大,只是就怕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看又看不见,越想越恐怖。蓝飒儿紧紧地跟着独孤楽,莫名的有种很安心的感觉。 突然,前面的木羽停下了脚步,独孤楽也立刻停了下来,后面的蓝飒儿离独孤楽太近了,刚想停下来,谁知一头撞在了独孤楽的后背上。独孤楽连忙转身,问道:“撞疼了没有?”蓝飒儿捂着撞疼的鼻子,连忙红着脸摇了摇头。 这时,木羽皱着眉,看了看四周,说道:“不对!我们一直是走直线,怎么退回来这么长时间,却找不到来时的甬道口,这也太奇怪了!” 花墨漓轻声问道:“会不会是这里四周的虚无,让我们产生了错觉。我们误以为我们走的是直线,其实我们走的可能是曲线,所以我们一直在原地打圈,就怎么也走不出去了。” 木羽看了一眼花墨漓,笑着说:“肯定是这样的!墨漓哥哥,你真聪明!我怎么没想到呢。” 于是大家停下来想了想办法,最后全部人手拉着手、一个跟着一个、排成一排地往前走。 木羽叮嘱大家说道:“各位哥哥姐姐们,我们一定要互相拉紧手。不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松手。不然谁要是落了单,可能就永远都出不去了。” 一行人纷纷点头,紧紧地握着彼此的手。 蓝飒儿抓着独孤楽的手,眼里心里都是这个少年,她偷偷地抿嘴笑着,对这个诡异的地下空间再也不感到害怕了。 木羽站在最前面,他转过头对所有人说道:“为了防止外在某些东西影响我们对方向的判断,排在最前面的人要闭着眼睛。所以我会闭上眼睛,大家随时看着我,要是快撞到东西或者遇到什么危险时,记得提醒我一下。” 大家都答应着,跟着木羽就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去。 走了一会儿,排在后面的花墨漓和冷慕寒突然吓得停住了脚步。因为他们看见一直闭着眼睛走的木羽,竟然慢慢地凭空消失了。而他后面的人却一点都没有发现。 花墨漓刚想叫住前面的人,冷慕寒摇了摇头,冷慕寒凑在花墨漓耳边悄声说道:“我们不能叫住他们,这么诡异的事情!他们现在已经身处那片虚无之中了,要是里面有什么凶恶的东西,肯定会被我们的叫声惊醒,到时候他们会更危险!” 花墨漓点点头,就跟着大家慢慢往前走。 接着,木羽后面的人也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在那片黑色的虚无之中。 花墨漓和冷慕寒对视了一眼,跟着往前又走了两步。突然又看见了那几个消失在黑色虚无之中的人,他们正往前走着,像是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就这样,花墨漓和独孤楽一会儿看得见前面的人,一会儿又完全看不见。 这样走了很久,就听见木羽发出一阵尖叫声,嗓子都一下子喊破了,然后就彻底不见了。接下来就是其他人,一个接一个地惨叫一声就不见了。但是由于大家都是手拉着手的,花墨漓刚想问发生什么事情了,就被前面的人使劲拽了一下,就摔倒在地,紧接着就滑向一个深坑。一点声音都来不及发出,就快速滑倒了一个黑漆漆的地方。 花墨漓早被摔得与其他人松开了手。他感觉他摔在一个黏糊糊的地方,人刚想站起来就一打滑又摔倒了,满手摸到的都是黏糊糊的恶心东西。 正在这时,一起摔下来的鱼隐打亮了火石。花墨漓摔得比较远,见到光亮,他刚想站起来,就看见鱼隐对着他做了一个不要动的手势,花墨漓就停了下来,不解地看着鱼隐。 鱼隐用火石点亮火把,他旁边的令哲宇和薄奚等人也赶紧点亮了自己手中的火把。 他们点亮火把,刚一抬头,看见花墨漓几个人的处境,差点吓得大叫起来。鱼隐赶紧做手势制止了他们。 花墨漓一见他们这样,心里也有些发毛。他非常缓慢地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手,手上是灰白色粘稠的液体,再一看,全身上下都是,所以才被黏住,无法动弹。 这时,鱼隐脱下身上的长袍,打开扔了过来,令哲宇和薄奚也纷纷把外衣脱了下来,轻轻地扔在花墨漓前面。 然后鱼隐小心翼翼地几个纵身,脚尖点在衣裳上,一下就来到花墨漓跟前。鱼隐想拉住花墨漓,谁知伸出来的手和花墨漓黏在了一起,鱼隐一咬牙,就用另一只手中的火把在花墨漓身边挥舞了几下,然后使劲一拉,花墨漓就被鱼隐拉了出来。同时,一股难闻的恶臭弥漫开来,这就是刚才鱼隐用火把烧到的东西发出来的味道。鱼隐几个纵身,把花墨漓带到薄奚身边。 花墨漓这才回头看了一眼。这一看,花墨漓被吓了一跳。 眼前就是一个巨大的蜘蛛洞,蜘蛛丝纵横交错,密密麻麻地分布在洞里。蜘蛛丝上缠绕着很多白骨和死尸,有动物的,还有人的……应该都是不小心掉了进来,被蜘蛛吃得只剩一些残渣了。 花墨漓轻声问鱼隐:“其他人呢?” 鱼隐一脸担忧地指了指蜘蛛洞。花墨漓仔细一看,后背一凉,原来好几个人都被黏在蜘蛛网上,已经被蜘蛛丝紧紧地裹了起来。 花墨漓又看了看令哲宇和薄奚,薄奚立刻压低声音说道:“木羽,独孤楽,蓝飒儿,木云曦,冷慕寒,还有他的侍卫落清,都被黏在里面了。” 花墨漓也轻声说道:“那我们要赶紧救人啊!” 话音刚落,一只长得比野牛还大的蜘蛛,从洞深处爬了出来,估计是外面的动静把它吸引过来了。大蜘蛛快速爬向一个正在蠕动的人,就准备美餐一顿。 薄奚一看,急忙拉弓上弦,射出了一箭。利箭射进大蜘蛛的肚子,大蜘蛛放开那个人,暂时缩了回去。 花墨漓沉吟片刻,连忙安排道:“薄奚持箭上弦,时刻提防着蜘蛛出来伤人。鱼隐持火把上去,把他们边上的蜘蛛丝烧掉一点,我用天丝轻羽缠住他们,令哲宇在下面随时准备接人!” 大家应了一声,就开始救人了。 食人蛛 鱼隐立刻举着火把走近蜘蛛洞,用火把小心翼翼地燎了一下被裹住的人周围的蜘蛛丝。 这可是个技术活,既不能靠太近以防把蜘蛛丝点燃,伤了被裹住的人;又不能离太远,不然根本燎不到蜘蛛丝,就救不了人了。 鱼隐稳稳地用火把靠近,蜘蛛丝被火燎过,就断了。花墨漓挥出天丝轻羽,缠住被裹住的人,用力一拉。被裹住的人就被拉到花墨漓身后。 令哲宇说时迟那时快,立刻伸手抱住被裹住的人,放在地上。举起弯刀轻轻一划,整个丝卷就被划开。 里面的人是冷慕寒。可是现在的冷慕寒脸色发白,嘴唇发黑,人也昏迷不醒。 令哲宇急忙大声说道:“我们要快一点了。他们好像中了很深的毒,已经危在旦夕了。” 鱼隐一听,虽然心里也比较着急,但手上依旧小心翼翼地燎着蜘蛛丝。 花墨漓瞄准时机,挥出天丝轻羽,又从蜘蛛丝里救出一人。 令哲宇抱住被裹住的人,用刀把蜘蛛丝划开。一看,是独孤楽,也和刚才救出那个人一样,中了很深的毒。 就这样,三个人紧接着救出了蓝飒儿、落清两人,他们都是中了很深的毒,一直昏迷不醒。 正当花墨漓要挥出天丝轻羽去救下一个人的时候,那只大蜘蛛又爬了出来。大蜘蛛看见自己的口中餐被别人抢走了,就气势汹汹地来护食。 这时,鱼隐刚好救下一个人,花墨漓迅速用天丝轻羽缠住这个人,令哲宇很快接住,划开丝卷,里面是木羽。 就在这一瞬间,大蜘蛛已经张牙舞爪地来到鱼隐身旁,它立起长满尖刺的前足,朝着鱼隐扑了过来。鱼隐急忙往后一闪,躲开大蜘蛛的攻击。 正在这时,薄奚利箭上弦,三箭齐发,一起射进大蜘蛛的肚子。大蜘蛛吃痛,就快速往后爬走。 大家刚松了一口气,谁知逃走的大蜘蛛顺道抓起最后一个人,就朝蜘蛛洞深处爬了进去。 大家心里一凉,这下遭了!薄奚连忙又射了几箭,但都被密布的蜘蛛丝黏住了,根本伤不了大蜘蛛分毫。 鱼隐举起大刀,朝蜘蛛网砍去,大刀反倒被蜘蛛丝层层黏住,拔都拔不出来。 令哲宇扒开救出来的人身上的蜘蛛丝卷,看了看几个昏迷的人,然后焦急地大声喊道:“不好!被蜘蛛抓走的人是木云曦。” 花墨漓一听,就更着急了。这黏糊糊的蜘蛛丝,可以把所有碰着它的东西都紧紧地黏住。这个时候,又不能放火烧,不然里面的人也会被烧死的。 花墨漓沉吟了片刻,挥出天丝轻羽。天丝轻羽就像一条银色的灵蛇一样,钻入蜘蛛网,缠住蜘蛛丝。花墨漓用力朝后一拉,一片蜘蛛丝就被毁坏了。 花墨漓就这样一次又一次的挥出天丝轻羽,花墨漓心里默念着:“木云曦,你一定不要有事!”手上的速度就更快了。 不一会儿,交错的蜘蛛网就被天丝轻羽拉扯出一个小洞。花墨漓没有丝毫犹豫,朝小洞中爬了进去。 其他人也要跟着爬进去,花墨漓摇了摇头,冲他们说了句“赶快救中毒的人!”,就头也不回地爬进了蜘蛛洞。 三人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把救出来的几个人,抱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躺着。 可是他们之间也没有人会解毒啊!正在三个人一筹莫展的时候,只看见木羽皱着眉,表情痛苦地挣扎了一下,就醒了过来。 木羽艰难地从怀里取出一个小药瓶,微弱地说道:“快给他们服下这药丸。” 三人连忙接过小药瓶,打开一看,里面是几颗红色的小药丸。三人就着清水,就把这药丸给昏迷不醒的几个人服了下去。 薄奚赶紧扶起木羽,让他靠着墙躺坐着,令哲宇喂了些清水给他喝。木羽脸色苍白,看了看大家,又看了看躺在地上的几个人,然后问道:“怎么不见墨漓哥哥和云曦姐姐?” 薄奚皱着眉,担忧地说道:“花墨漓去救被蜘蛛抓走的木云曦了!” 木羽闻言,剧烈的咳嗽起来,他喘息着说道:“那蜘蛛有剧毒,要不是我在掉下来的时候感觉到不对劲、提前服了解毒的药丸,估计我也得躺在这了。 你们快去帮忙救人啊!那红色药丸可以解毒,你们拿着,以防万一。” 三人就商量了一下,留下令哲宇一人看着大家,鱼隐和薄奚去帮忙救人。 两人立刻钻进被撕扯开来的小洞,一会儿就消失不见了。 话说刚才花墨漓心里着急,他钻进小洞,快速地往前爬着。 过了一会儿,花墨漓发现空间变大了,蜘蛛网结在正中央,角落里的空间越来越大了,整个人都可以站起来走动。 花墨漓站起来,又往前走了一段,这一路的地上到处都是动物和人的白骨,还有被蜘蛛吃剩的残骸。 花墨漓加快了速度,他很担心木云曦。 这时,花墨漓看见了那个大蜘蛛,正在不远处的蜘蛛网上,一边吐着丝,一边来来回回地把木云曦裹成了一团。 其实,蜘蛛吃东西是很恐怖的,它并不会直接撕咬吞咽猎物。而是先把毒液刺进被抓住的猎物体内,然后吐丝把猎物一层又一层地包裹住。这种毒素,会让猎物全身麻痹。然后猎物体内的所有东西,五脏六腑、肌肉经络等等,都会慢慢化成汁液。到时候,蜘蛛就会把这些汁液全部吸食干净,只剩一具空空的残骸了。 花墨漓捡起地上的碎骨,朝蜘蛛挥了过去。碎骨就直接嵌进了蜘蛛体内。蜘蛛吃痛,停止吐丝,转身朝花墨漓攻击过来。 花墨漓立刻从角落中快速钻了过去,避开了蜘蛛的攻击。同时,花墨漓挥出天丝轻羽,缠绕住被卷成一团的木云曦,就快速飞身往前跑了起来。 可是,蜘蛛丝太黏了,花墨漓用力拉扯了好几下,被裹成一团的木云曦还是纹丝未动。 这时,大蜘蛛又朝花墨漓攻了过来。那长满尖刺的前足像一根狼牙棒一样砸向花墨漓,花墨漓一闪身躲了开来。蜘蛛又举起另一只前足快速攻了过来。 在狭小的空间里,花墨漓一边用力拽着天丝轻羽那端的木云曦,一边躲避着大蜘蛛的凌厉攻击。 情况十分危急! 共进退 花墨漓正在和大蜘蛛搏命,大蜘蛛越来越爆躁了,长长的前足像利剑一样,雨点般的攻向花墨漓。 这时,只听得“噗嗤”一声,大蜘蛛的肚子又中了几箭。大蜘蛛吃痛,往边上退了几步。 原来是薄奚和鱼隐赶了过来。 突然,大蜘蛛抓起被裹起来的木云曦,往黑暗处快速爬去。花墨漓使劲拉住天丝轻羽,谁知这大蜘蛛力气太大,竟拖着花墨漓就往前爬去。 鱼隐急忙上前拽住花墨漓,两个人都被大蜘蛛拖动着向前行。薄奚连忙利箭上弦,三箭齐发,三箭分别射在大蜘蛛的前足和肚子上。 大蜘蛛吃痛,扔下被包裹着的木云曦,气急败坏地朝薄奚攻了过来。薄奚擅长远距离攻击,大蜘蛛一贴近,他就发挥不出优势来,只能手持利剑一边攻击,一边躲闪。 鱼隐一见,手持长剑就飞身纵到大蜘蛛背上。趁着大蜘蛛正在集中注意力地想置薄奚于死地,鱼隐缓缓站起身,持剑举过头顶,浑身的力量都集中在利剑上,一下插进大蜘蛛背上。 大蜘蛛疼得跳了起来,鱼隐被震下蜘蛛背来,幸亏手上抓着深深刺进去的利剑,才没有被摔下来。 利剑插进去的地方,冒出很多墨绿色的液体,这肯定是毒液!鱼隐借住利剑的力量,双脚往上一番,又爬到大蜘蛛背上。 这时,薄奚又接连射出利剑,全射进了大蜘蛛丑陋的眼睛里,花墨漓也捡起地上的碎骨,朝大蜘蛛的头一挥,碎骨就全部刺进大蜘蛛的头里。与此同时,鱼隐也拔出长剑,用力刺进大蜘蛛的背上。 三个人所有的动作都在电光火石的一瞬间一起发生,大蜘蛛就“噗通”一声摔倒在地,再也无法动弹了。 花墨漓用天丝轻羽把被裹住的木云曦拉了过来,用随身携带的小刀划开层层叠叠的蜘蛛丝,木云曦就被救了出来。 木云曦一呼吸到新鲜空气就剧烈咳嗽起来,这蜘蛛裹丝裹得太紧了,虽然木云曦因为服用过九天云霄,不会中毒,但也差点被这蜘蛛弄得窒息而亡。 花墨漓见木云曦没事,顿时放下心来。他对着木云曦轻轻一笑,柔声问道:“你还走得动吗?要不,我背你吧!” 木云曦摇摇头,轻声说道:“多谢,我可以自己走。”说完,就挣扎着想站起来,可是全身还是有气无力的。木云曦摇摇晃晃地刚一站起来,头一晕,眼看又要摔倒。 花墨漓一把扶住木云曦,把木云曦一旋身,就背在了背上。 花墨漓速度太快,木云曦都来不及拒绝,就已经被花墨漓稳稳地背着了。 木云曦也不是那种扭捏的性子,说了句:“多谢!”也就静静地趴在花墨漓背上,任由他背着往前走。 花墨漓心里很开心,背着木云曦慢慢地往前走。木云曦的长头发垂在花墨漓脖颈上,花墨漓感觉木云曦的头发就像柔软的绸缎一样,光滑轻柔,非常舒服。 木云曦的身上还有一股淡淡的九天云霄的清香,清凉舒爽,沁人心扉。让人即使身处闷热潮湿的蜘蛛洞中,也会有种舒适怡人的感觉。 花墨漓第一次有了心跳加速的感觉。花墨漓很想转过头去细细看看木云曦,但又怕惊扰到容易害羞的她。 这时,云隐和薄奚把大蜘蛛的前足卸了下来,拿在手中,把挡在前面的蜘蛛丝全部清理干净了。 花墨漓背着木云曦就走出了蜘蛛洞。守在外面的令哲宇等众人,一看见花墨漓救出了木云曦,也都开心地笑了。 花墨漓把木云曦轻轻地放下,木云曦挨着蓝飒儿等人坐下来。 刚才中毒的几个人,吃过木羽的小药丸都醒了过来,只是都还全身乏力、头晕目眩。木羽说这是因为毒素还没有排干净,大家在原地多歇息一下就会好了。 独孤楽靠着石壁坐在最边上,一句话都没说,心里很自责。他心想:“要不是因为跟着自己一起来救轻舞扬,大家也不会差点就命丧蜘蛛洞了。” 花墨漓走了过来,和独孤楽并排坐着。花墨漓轻声说道:“你不要自责了,轻舞扬不仅是你的表妹,也是我们的朋友。相处了这么久,即使你不在,我们也会拼尽全力来救她的。 再说,大家虽然中了毒,但也没有性命之忧。这也算是我们这次下凌云峰来的历练吧!” 独孤楽抬头看了看无力地躺坐在地上、但依然谈笑风生的众少年,眼眶不禁湿润了。是的!没有人来责怪他。 独孤楽看着花墨漓,坚定地轻声说道:“我一定会让他们安全地走出去!” 花墨漓轻声笑道:“我俩想的是一样的!我们就是一个整体,共进共退。不会丢下任何一个人,包括轻舞扬。” 独孤楽点了点头,对花墨漓笑了笑。 歇息了很长时间,大家又喝了许多清水,就慢慢地好转起来。大家商量了一下,都觉得应该继续往前走。 因为轻舞扬和小男孩肯定是进了锢塔深坑,但这一路上那么多危险的地方,比如四尸阵,还有这蜘蛛洞,都没有看见过他们。那他们肯定不是自己走下来的,应该是被什么人挟持住了。 不然,早就看见他俩的尸体了,因为他们都不会武功。一个是小孩子,一个又是一个柔柔弱弱的少女,他们不可能自己能通过这些险象环生的绝地。一定是有人抓住了他们,这人就在这深坑里的某一个地方等着花墨漓一行人,肯定是想把他们一网打尽。所以轻舞扬和小男孩暂时是安全的,这倒让众人稍微放心一些。 大家站了起来,准备继续前进。众人看见薄奚和鱼隐正在清理那两只大蜘蛛的前足,都纷纷围了过来。 蓝飒儿笑着打趣道:“哇!这是什么新型兵器?” 众人闻言都笑了起来,薄奚也笑着说:“你们还别说,这个真的很厉害!这应该可以叫做‘蛛螯’吧,比普通兵器厉害多了。” 众人又开怀大笑起来。 高兴过后,众人都有了精神,看了看前面的黑暗处,就小心翼翼地继续朝前走了。 金幽灵 大家往前走着,也不知走了多久,来到一个开阔的地段。 蓝飒儿用袖子扇着风,满头大汗地问道:“你们有没有感觉很热?” 大家纷纷答应着说道:“是感觉突然变热了许多。” 这里很宽阔,火把的光根本照不到远处,大家凭直觉朝前走着,只感觉异常闷热。 正当大家都在说着这突如其来的闷热时,只听独孤楽突然“嘘”了一声。大家就不再说话,都回头看向独孤楽。 独孤楽比了一个让大家聆听的手势,在一片寂静中,众人就听到一阵轻微的窸窣声。 蓝飒儿对着黑暗中轻声喊了一句:“轻舞扬?”没有人回答。 但窸窣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近了。蓝飒儿又提高声音喊了一句:“轻舞扬?”窸窣声顿了一下,然后又响了起来,并且越靠越近。 独孤楽脸色一变,焦急地说道:“不对!这声音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根本不是人!大家小心!” 话音刚落,就看见在火光照得到的地方涌过来一群密密麻麻的东西。大家定睛一看,竟然是数不清的蝎子。 这蝎子全身都是金色的,与平时看到的黑色蝎子完全不一样。在火把光亮的照射下,竟然感觉这种蝎子正在熠熠发光。 木羽一看清这蝎子,就大叫一声:“不好!这是‘金幽灵’,有剧毒。大家小心!” 大家听闻木羽的话,立刻围成了一个圈,面朝外背朝里,一个紧挨着一个,全都手持兵器,眼睛盯着这群张牙舞爪的毒蝎子。 但是这群金幽灵把众人围困在中间后,就没有继续再往前进,它们全都停了下来。 木羽觉得非常奇怪。因为金幽灵是一种非常具有攻击力的毒蝎子。它们一旦感觉受到威胁,就会不顾一切地主动攻击,不死不罢休。 可是现在,这群金幽灵却停了下来。像是在等待某个时机,然后再一哄而上把所有人杀死。 冷慕寒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睛盯着金幽灵对大家说道:“这种蝎子怎么像是训练有素的军队一样?行动的时候迅速整齐,等待时机的过程中又一点声音都没有。这也太恐怖了!” 木羽点点头,也担忧地说道:“平时见到的金幽灵虽然也是群居在一起,但数量根本没有那么多。况且平时见到的金幽灵要是把什么动物当做了猎物,肯定会立即进攻。到底是什么让这群毒蝎子停下来的?” 大家细细地看了一番,只见所有的蝎子都把两只长长的螯举了起来,并且正在上下摆动着尾刺。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谁也不知道。 蝎子怕光,木羽把手中的火把举向毒蝎子,毒蝎子们就往后退了几步。等火把离得远了,毒蝎子就又围拢在一起。 木羽摇了摇头,说道:“让它们停滞不前的东西应该不是火把,那到底是什么呢?” 说着,木羽就打量了众人一番。木羽终于恍然大悟,原来是薄奚和鱼隐手中的“蛛螯”,就是那个大蜘蛛的前足。 可能是这些金幽灵感受到了食人蛛的存在,所以不敢贸然行动。它们都用尾刺在空气中辨认食人蛛的情况。 木羽心中着急,一旦金幽灵感知到食人蛛已经死了,那它们将不再犹豫,肯定会一拥而上,把他们全部杀死。 木羽看了看四周,只见不远处有一棵干枯了的大树。木羽就悄悄地对大家说道:“金幽灵怕火和亮光,但我们手里的火把光亮太微弱了,根本震慑不了它们。我们要把那棵枯树砍下来,点起个大火堆,这样金幽灵就不敢轻举妄动了。” 独孤楽闻言,纵身飞上枯树枝,倒吊在树枝上,举起玄铁棍对着枯树底部使劲一敲,整个枯树就轰然倒塌,在那一瞬间,独孤楽又纵身跃了回来。 枯树一倒,下面的金幽灵先是被吓得四散逃开,紧接着就聚拢在一起,要往枯树上爬。 花墨漓眼疾手快地挥出天丝轻羽,缠住枯树的一端,大家一起用力就把枯树拖了过来。 其余人纷纷把枯树砍成很多截,然后把这些枯树枝围在大家四周点燃起来,一时间火光就突然变亮了,金幽灵被吓了一跳,纷纷往后退了一些,但包围圈依旧没有散开。 一群人站在火堆中间,虽然很热,但暂时很安全了。 就这样,一群人和一群毒蝎子对峙着,谁也不肯率先进攻、轻易涉险。但如果这样耗下去,枯树枝迟早要烧光,那么最终结局还是对人更不利。 冷慕寒看着这些聚在一起的金幽灵,由衷地感叹了一句:“猛兽毒虫要是有了人的智慧,那这世上就真的没有人什么事情了。因为它们比人更纯粹,不会因为内斗而消耗掉大部分的精力,所以也就更有力量!” 大家都知道冷慕寒出自皇室。自古皇家都避免不了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其实,不止皇室,就算是各大世族,或者江湖上的各门各派之间,为了权势和金钱,也会明争暗夺,斗个你死我活…… 大家都理解冷慕寒话语中的意思,但又不能当众讨论这些皇室的纷争,所以只能顾左右而言他。 木羽就接着说道:“是啊!这些金幽灵都快成精了!” 大家都一筹莫展,这些金幽灵的尾刺和螯针里都有剧毒,就算轻功再好,也飞不过去这密密麻麻的蝎子阵。 不知过了多久,看着快要烧尽的枯树枝,大家心里不免焦急起来。而周围的金幽灵似乎也感觉到火光的热量在渐渐减弱,都蠢蠢欲动起来,时刻准备着扑上来。 花墨漓轻声问木羽道:“木羽,你有解金幽灵毒的药吗?” 木羽摇了摇头,回答说:“墨漓哥哥,我准备的药只能解这金幽灵一半的毒。” 众人不解地看着他,木羽紧接着又说道:“如果被这金幽灵蛰到,它的螯针和尾刺释放出来的毒液会让人极度疼痛,抽搐,瘫痪,甚至呼吸衰竭或内脏出血而亡。 我的药只能保证吃药的人不会立即死亡,但不能保证人不会抽搐或瘫痪。并且这还只能是被一只金幽灵蛰到的情况,所以我说我的药只能解一半的毒。 云曦姐姐的血倒是可以解这个毒,不过这里的金幽灵太多了。要是被过多的金幽灵蛰到,那被蛰的人体内的毒液过多,云曦姐姐的血毕竟是有限的,那样的话,被蛰的人还是会呼吸衰竭或者内脏出血而亡。” 大家都没有再说话,是啊!要是靠木云曦的血救人,那这么多的金幽灵的毒,哪怕木云曦的血流光了,也救不了那么多人。 大家皱着眉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金幽灵,还有快烧尽的枯树枝,都陷入了深深的不安之中。 逃出生天 花墨漓看了独孤楽一眼,独孤楽点了点头。 于是两个人捡起一端正在燃烧着的树枝,往金幽灵阵里一扔,金幽灵一下就四散开来,但很快又在这里形成一个小的包围圈。 花墨漓又捡起几块燃烧着的树枝,两脚一点地,纵身跳到第一个小火堆旁边的狭小空间里,然后又把手里燃烧的树枝扔到了前面。然后又纵身一跃,跳到前面那个小的火堆旁边。 独孤楽也捡起一端燃烧着的树枝,跳了两次,跳到第二个小火堆边,然后把手里的树枝扔给花墨漓。 花墨漓接住树枝,又往前面一扔,又形成了一个新的小火堆。然后两人依次又往前跳了一个小火堆。 大家立刻明白了花墨漓和独孤楽的用意,不安的脸上终于泛起了笑容。 大家都纷纷行动起来,也照着独孤楽的样子,依次朝前传递着燃烧着的树枝。 很快,金幽灵阵中就出现了很多小火堆。火堆一出现,金幽灵立刻就在旁边形成了一个个小的包围圈,它们虎视眈眈地瞪着站在里面的人。 不知道做了多少个小包围圈后,花墨漓已经来到金幽灵阵的外围。为了安全起见,花墨漓又在外围处点燃了一个小火带,以防一会儿等大家都跳出来的时候,这些毒蝎子又追上来。 紧接着独孤楽也跳了出来,他后面依次跟着木云曦,蓝飒儿,冷慕寒,令哲宇,薄奚,落清,鱼隐。 谁知这些毒蝎子看见被围着的人都快要跳出去了,也都围着大大小小的火堆挥舞着螯尖,上下摆动着尾刺,焦躁不安起来。 这个时候,突然从黑暗中传来一阵尖锐刺耳的哨声。这些毒蝎子立刻就像着了魔一样,再也不管还在燃烧着的火堆,都纷纷爬向狭小空间里站着的人。 在那一瞬间木云曦,蓝飒儿和冷慕寒都快速跳了出来。花墨漓挥出天丝轻羽缠住最前面的令哲宇,使劲往后一拉,令哲宇就被救了出来。 可怜后面的薄奚,落清和鱼隐都被困在金幽灵阵里面,他们三个人都拿出手中的兵器,拼命抵挡着潮水般涌上来的毒蝎子。这个时候,花墨漓挥出天丝轻羽缠住薄奚,与此同时,蓝飒儿也挥出鎏羽血火鞭缠住落清。两人一用力,薄奚和落清就都被救了出来。 此时,金幽灵阵里的火堆都被前仆后继的毒蝎子扑熄灭了,传出一阵难闻的焦臭味。 大家心里非常焦急,现在只剩下离得最远的鱼隐了。他一边用长剑斩杀着扑过来的毒蝎子,一边试图往前走。可是,已经有毒蝎子爬在鱼隐的身上了。 一刹那间,鱼隐突然就倒在了地上,越来越多的毒蝎子爬到他身上,都快把鱼隐给淹没了。 花墨漓心里一急,连忙扔出几个火把,把毒蝎子吓退一些。花墨漓跳进火把中间,靠近了鱼隐一点,花墨漓立即挥出天丝轻羽,缠住已经倒地的鱼隐就把他拉了回来。花墨漓也跳回小火带后面,大家伸手接住了鱼隐。只见鱼隐已经开始抽搐起来了。 木云曦连忙划破手腕,把血滴进了鱼隐嘴里。 花墨漓看见了,心里非常心疼木云曦,同时又希望鱼隐不会有事。 木羽发现此刻鱼隐身上还有几只毒蝎子,正准备攻击聚在旁边的人。 说时迟那时快,木羽伸出手,用大拇指和食指从正面捏住毒蝎子的尾刺,就迅速把这几只毒蝎子装进小瓷瓶里,然后紧紧地用木塞堵住瓶子。 原来金幽灵的尾刺只能上下活动,不能左右摆动。所以木羽并没有被毒蝎子蛰伤。 这时,鱼隐终于停止了抽搐,脸色也逐渐好转起来。花墨漓连忙扯下衣裳内里干净的一角,把木云曦的手腕包扎起来。 木云曦脸色苍白地冲花墨漓笑了笑,然后站起身来。花墨漓轻声说了句:“多谢!”就背起还在昏迷之中的鱼隐。 这时,毒蝎子已经快速爬向众人,根本不理会隔在中间的小火带。随着一股焦臭的味道,毒蝎子被烧死了很多,但小火带也被扑灭了。 大家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这金幽灵的速度也太快了。 花墨漓冲大家喊了一句:“快跑!”一行人才缓过神来,就跟着花墨漓朝前跑去。金幽灵也纷纷朝他们爬去,黑暗之中,毒蝎子爬动着,发出不绝于耳的窸窣声。 众人就加快了脚步,快速奔跑起来。 也不知跑了多久,好几个人都停了下来。大家细细一听,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窸窣声没有了。除了大家的喘息声,四周一片寂静。 这里也是一片开阔之地,众人实在太累了,就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歇息。 花墨漓把还在昏迷的鱼隐放下来平躺着。木羽虽然很累,但还是挣扎着爬过来,给鱼隐把了把脉。 木羽对花墨漓说道:“墨漓哥哥放心,鱼隐前辈脉象还算平稳。应该是云曦姐姐喂给他的血量很多,所以他虽然被很多金幽灵蛰到,但是体内的毒素已经化解得差不多了。” 花墨漓点了点头,给鱼隐喂了些清水,然后也坐下来歇息。 冷慕寒轻声问道:“这里面怎么这么多毒物?照理说,这里曾经被选择作为修建皇陵的宝地,那就肯定是一片干净之地,不可能会出现这些毒蝎子和毒蜘蛛。” 花墨漓轻声回答道:“当年羽朝被昊朝取代,皇陵里各帝后的残骸都被鸿天师做法,和猪牛羊骨混在一起,以消王气。还建了座锢塔镇压,实则是在暗施诅咒。可见这鸿天师一定是个心术不正之人。 虽然后来昊朝也很快被灭了。但我想这鸿天师肯定是没死,说不定他就躲藏在这深坑里,他肯定还有门徒传人。 我想这些毒物应该是他的门徒传人蓄养的,而抓走轻舞扬和小男孩的人肯定就是这些会施巫术养毒蛊的人。” 木羽点点头说道:“其实我也是这样想的。曾经有一本古书《通志·六书略》里就有记载:‘造蛊之法,以百虫置皿中,俾相啖食,其存者为蛊。’这是一种极其凶残的暗术。 刚开始我们遇到的四尸阵里用的‘冥虫’就是这样培养出来的。但是,后面肯定还有更厉害更恐怖的东西等着我们。” 冷慕寒叹息了一声,说道:“也不知道这些人的目的是什么?我们和他们也没有什么过节啊?” 众人又陷入了沉思,蓝飒儿突然一本正经地问道:“冷慕寒,他们不会是冲着你来的吧?既然是鸿天师的后人,他们万一贼心不死,还妄想着复辟昊朝。想利用轻舞扬引我们下这锢塔深坑,然后抓住你,再要挟你的父皇让出皇位。这可怎么办?” 冷慕寒一听,并没有生气,反而被逗笑了。冷慕寒笑着说道:“我说蓝飒儿,你怎么像个说书的先生一样信口胡诌呢?他们要是想抓我,为什么不直接抓?还要费那么大的周折抓轻舞扬?关键是利用轻舞扬引我下来,这就是不合常理的!他们想引独孤楽下来还差不多……” 冷慕寒本来还想继续揶揄蓝飒儿,活跃一下气氛。没想到众人一下子严肃起来,满脸的凝重。 冷慕寒不解地看着大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花毒蟾 花墨漓看了一眼冷慕寒,轻声说道:“没事,他们只是在担心这锢塔深坑里可能也是祭血门的人。要是这样的话,那他们的目的就是要置我们于死地。” 冷慕寒不解地问道:“祭血门?” 花墨漓说道:“这是一个江湖上新出现的杀手组织。只要雇主钱出的足够,他们什么活都敢接,什么人都敢杀。手段极其残忍! 并且没有人知道他们的门主是谁,更没有人知道他们的核心位置在哪里。” 冷慕寒一听,也皱着眉陷入了沉思。 气氛顿时沉重起来。祭血门怎么就一直阴魂不散地跟着一行人了?并且几乎每次都要找一行人中唯一不会武功的轻舞扬下手。这也太阴险狡诈了。 花墨漓轻声说道:“大家也不要过于担忧。说这里可能是祭血门的地盘,这也只是我们的猜测。 就算是祭血门的人,那他们一而再、再而三地使用挟持轻舞扬引我们置身险地的下作伎俩,那只能说明他们对我们还是有所忌惮的,他们不敢和我们正面交锋。 我们只要小心一些,不要被他们旁门左道的邪术所暗算,我们就会没事的。” 大家点了点头,都觉得花墨漓说得有道理。 正在这时,人群中传出一阵“咕咕咕…”的响声,不知谁的肚子饿得叫了起来。 这凝重的气氛立刻被打破了,大家哈哈大笑起来。 薄奚打趣地问道:“谁?是谁?是谁刚才看见火烤蝎子,不争气地嘴馋了?” 正说着,薄奚自己的肚子也饿得“咕咕”叫了起来,大家哄堂大笑起来。 蓝飒儿笑得都快接不上气了。她笑着问薄奚道:“薄奚,原来是你馋那火烤蝎子了?” 薄奚红着脸,也跟着笑了起来。 不过,大家下到这深坑已经很长时间,估计现在外面早已经是白天了。 刚才一直在打斗逃命,精神处于极度紧张之中,还不怎么觉得饿。现在,一停下来,大家坐在空地上,就觉得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尤其是木云曦,刚才还滴了很多血给鱼隐解毒,又硬撑着自己跑了这么多路,只见她早已经脸色苍白、满头大汗了。但她还咬着牙坐在地上,默默地坚持着。 独孤楽从背着的包袱里取出一个烤红薯递给了木云曦,轻声说道:“云曦,你先吃点垫一下吧。” 木云曦也没有推辞,接过来就默默地吃了起来。 蓝飒儿看着,默默地咽了几下口水,但也不好意思开口要。 木云曦笑了笑,正准备掰一半分给蓝飒儿。独孤楽急忙阻止了木云曦,笑着说道:“这儿还有很多呢。” 独孤楽看了一眼蓝飒儿,不禁笑了起来,又从包袱里取出几个烤玉米和烤红薯分别递给众人,大家接过来狼吞虎咽起来。 独孤楽自己也吃了一个。这些都是临走的时候,小男孩的爷爷塞给他的。 当时,老人家老泪纵横地对独孤楽说道:“这锢塔下面太危险了!你们还那么年轻,要是我这把老骨头中用,我就自己下去找我的小孙子了。可是我已经不中用了!你带着这些吃食,别看它们粗糙,关键时刻还是能顶用的。”独孤楽接过来,一路就背到了这儿。 大家吃了烤玉米和烤红薯,又喝了一些清水,坐在黑暗中休息了一会儿。 独孤楽竖起耳朵听了听,那让人头皮发麻的窸窣声没有再响起来。 木羽轻声说道:“那些金幽灵应该是没有跟上来!” 独孤楽点了点头,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木羽好奇地问道:“楽哥哥,为什么你的功夫这么好,轻舞扬姐姐却不会功夫呢?” 独孤楽叹了一口气,说道:“我表妹打小身体就弱,她是不能习武的。所以我只教了一些防身的武功给她。” 木羽又接着问道:“楽哥哥,那你为什么不把轻舞扬姐姐留在凌云峰上?那样的话,至少她就可以不用受这么多苦了。” 独孤楽动了动嘴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蓝飒儿见状,就对木羽说道:“是轻舞扬执意要跟着独孤楽的!你又没有兄弟姐妹,你根本就理解不了人家兄妹相依为命、彼此不能分离的感情。” 木羽一听,就冲蓝飒儿做了个鬼脸,笑着说道:“我现在是理解不了飒姐姐给楽哥哥帮忙心切的感情。” 独孤楽一听,脸就红了,就不再说话了。 蓝飒儿却笑着对木羽说道:“你先不用理解我的感情,你应该理解一下你自己。整天“楽哥哥,墨漓哥哥,薄奚哥哥,哲宇哥哥…”地叫着,要不是我事先知道你是个男的,听你这样叫他们,我都快以为你是个女孩子了。” 木羽脸一红,假装生气地一跺脚,说道:“那我就是个弟弟,我不这样叫,我难道直接叫你们的名字吗?” 蓝飒儿笑着打趣道:“哎呦!怎么?小木羽生气啦?既然知道自己就是个小弟弟,那你还敢来取笑我?” 木羽动了动嘴唇,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木云曦就对木羽笑着说道:“木羽小兄弟,你还是快来歇一会儿吧。这蓝飒儿的小嘴就像说书先生一样,你怎么辩得过她?” 大家都笑了起来,看着蓝飒儿和木羽两个拌嘴,一个性子直爽,一个年纪最小,哪里懂得让着别人,大家倒也觉得有趣。 木羽对着蓝飒儿做了个鬼脸,就不再争辩了。蓝飒儿就做了个更难看的鬼脸,回给木羽,也不再争辩了。 突然,两个人看着彼此,就笑了起来。 大家无奈地摇了摇头,都笑着说道:“这两个幼稚鬼!” 冷慕寒一直看着蓝飒儿和木羽斗嘴,不禁对木羽好奇起来。木羽就是一个瘦小的少年,平时说话也很逗趣,显得有些幼稚。但是一碰到事情,总是有着超出年龄的冷静。 这次下锢塔深坑,很多时候都是木羽让大家化险为夷的,比如说杀死四尸阵的冥虫,还有帮助被食人蛛咬到的人解毒,还有遇到毒蝎子金幽灵时想到的解决方法…… 冷慕寒心想:“这木羽到底是什么人?他身上总透着一种说不清楚的神秘感。这绝对不是一个小乞丐所能拥有的感觉。” 正在这时,薄奚突然“咦”了一声。大家就通通回过头来看向他,只见薄奚正要伸手去抓地上的一个东西。 木羽立刻大声喊了句:“不要碰它!大家小心!” 薄奚被吓得缩回了手,大家也都纷纷站了起来,所有人都一脸不解地看着木羽。 木羽走到这个东西面前,仔细看了看,对大家说道:“这是‘花毒蟾’!它身上的毒性可比金幽灵和食人蛛强太多了。之所以叫‘花毒蟾’,是因为它长得太美丽了。但是越美丽的东西,就越有毒!碰到它的人会瞬间毙命!” 大家凑近一看,这花毒蟾很小,全身都色彩绚丽,有红色、黄色和蓝色的斑纹,长得漂亮极了。 木羽抬头看了看四周,不禁大惊失色,大声叫道:“不好!我们走进了花毒蟾的老巢。难怪金幽灵没有继续追击我们,原来是它们也忌惮这花毒蟾!” 大家一听,心里一阵发凉! 黑暗中的眼睛 果然,在黑暗中出现了许多色彩绚丽的花毒蟾。它们蹦蹦跳跳地从远处聚集过来,亮丽的斑纹在火把光亮的照射下闪着令人胆寒的光泽。 花墨漓急忙大喊一声:“大家快跑!”然后背起昏迷的鱼隐就往前冲了过去。 于是众人就往黑暗深处快速跑动起来。可是大家都没想到,这花毒蟾看着很小,跳跃的速度却很快。一下子就铺天盖地地追了上来。 大家跑了很久,花毒蟾依旧穷追不舍。 薄奚一边跑,一边回头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花毒蟾大军,大声说道:“哎哟喂!这小东西是疯了吗?” 花墨漓赶紧说道:“别回头看,赶快往前跑。千万不要被这些花毒蟾包抄了,不然我们一个都走不了!” 薄奚就不再说话。众人展开轻功,往前快速奔去。 跑着跑着,远处突然出现三个巨大的岔洞。众人愕然,不知该往哪个洞口跑。 后面的花毒蟾已经快要跳到众人身上了。于是,大家来不及思考,都纷纷往最左边的巨洞中跑去。 可是没跑多久,大家就看到巨洞中有数不清的人和动物的尸骨残骸。跑在前面的几个人已经踩到了这些破碎的骨头,黑暗中发出一阵阵刺耳的声音,众人不禁牙齿发酸、头皮发麻。 花墨漓说了声:“大家小心!”就往前走去。谁知黑暗中突然出现一只巨大的蜈蚣,伸出前足抓了过来。花墨漓背着鱼隐,闪避不及。就被这大蜈蚣钳制住了。两人都吃痛,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鱼隐就晃晃悠悠地醒了过来,他看到花墨漓正背着他,两个人都被大蜈蚣的足刺深深地刺进了身体中。鱼隐不禁眼眶湿润,他颤抖着嘴唇对花墨漓说道:“世子,你还是别管我了!你要是一个人肯定能挣脱了出去。” 花墨漓此刻已是满头大汗,他低声说了句:“我们还要一起回广安呢!” 鱼隐就不再说话,只是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鱼隐这辈子都没流过眼泪,他之前和鬼容一起跟着广安王花冥,也经历过不少生死攸关的时刻,但从来没有像这次这样感动过。 本来他倒在毒蝎子中间昏迷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做好了死亡的准备,没想到一睁眼自己竟然在花墨漓的背上。 原来世子对他也是不离不弃的啊!就像世子的名字一样:“墨漓,莫离,莫离莫弃!”当年广安王妃给小世子取名字时,大家都以为王妃是希望所有人都对小世子一生跟随,不离不弃。没曾想到,王妃是在告诉小世子要对身边的人不离不弃,要护他们周全。 鱼隐看着眼前瘦削但坚定的世子,内心热血沸腾,竟然油然生出一种愿意为世子“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决心。 鱼隐刚想推开花墨漓,想着自己缠住这个大蜈蚣,好让花墨漓逃离出去。谁知,独孤楽已经飞身向前。独孤楽躲避着大蜈蚣刺向他的足刺,瞄准时机,举起玄铁棍,就朝钳制住花墨漓和鱼隐的足尖砸了过去。 只听得“咔嚓”一声,大蜈蚣的足尖就断了。大蜈蚣吃痛,更加疯狂地攻向了独孤楽。蓝飒儿一看,连忙挥动着鎏羽血火鞭,朝大蜈蚣攻了过来。薄奚也持箭上弦,数箭齐发,朝大蜈蚣的头上射了过去。 大蜈蚣身上受了很多伤,但这些伤却不致命,大蜈蚣就立起前半身,挥舞着数不清的前足朝众人抓了过来。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花墨漓瞅准时机,就地滚了几圈,就带着鱼隐从大蜈蚣身体下面翻了出来。 木云曦和木羽等人立刻围了上来,扶起花墨漓和鱼隐。 木羽从怀里掏出两颗绿色的药丸,递给他们,说道:“这百足虫是有毒的,虽然毒性没有花毒蟾和金幽灵的强,但你们还是要服下这解毒的药丸,不然一会儿就会呼吸紊乱,时间一长恐怕就会有性命之忧。” 花墨漓看见在一旁着急的木云曦,似乎花墨漓要是不服下这解毒的药丸,她就要割破手腕,给他喂血了。 花墨漓不忍心看着木云曦再弄伤她的手腕,就一把接过木羽的药丸吞了下去。鱼隐也服下了药丸。 同时,木羽眼疾手快地帮他们拔出了刺入身体的足尖,他们身上的血液一下子就飙了出来。木羽急忙用食指和中指快速地点了一下伤口周边的穴道,血就暂时止住了。 木羽赶紧从怀里掏出小瓷瓶,给伤口处上了药,然后扯下衣裳的一角,把伤口包扎了起来。 花墨漓和鱼隐顿时感觉不那么疼痛难忍了,两人对木羽说了句:“多谢!”就站了起来。那边几个人和大蜈蚣还在激烈地打斗在一起,尤其几个近身搏斗的人脸上和身上都挂了彩。 突然,大蜈蚣的后面又爬出两只大蜈蚣,似乎是嗅到了新鲜血液的味道,两只大蜈蚣都往前快速爬了过来。 花墨漓暗道一声“不好!”就冲着众人喊到:“我们快退出去!” 正在和大蜈蚣打斗在一起的几个人,闻言就往后一边打斗一边退了出来。 众人就一起朝后快速撤离了出去。刚退到巨洞口,就发现密密麻麻的花毒蟾并没有离去,都聚在外面的空地上,虎视眈眈地瞪着众人。 前有大蜈蚣,后有花毒蟾,众人没办法,只好快速跑进第二个巨洞之中。 大家刚一进巨洞,就发现这个巨洞非常阴暗潮湿,地上、石壁上到处是黏糊糊的东西。 大家举着火把凑近一看,都是些绿色的粘液,也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爬行留下来的。 众人本能的反应就是不能再继续往里走了。但洞外面花毒蟾和大蜈蚣还凶残而贪婪地守在那里,众人也不能往后退。 没办法,大家就硬着头皮往前小心翼翼地走着。 也不知走了多久,令哲宇突然惊叫了一声,然后用手指着前面的黑暗处,惊恐地说不出话来。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定睛一看,黑暗处竟然有数不清的绿色光点,就像一只只恶毒的眼睛一样狠狠地盯着众人。 泪蛇 就在大家愣神的一瞬间,这些绿色的眼睛动了起来,一下子就飞到众人眼前。 原来是数不清的蛇爬了过来。 只见这蛇背部是乌黑的颜色,还带着光泽,腹部却是金黄色的,眼睛两边还各有一个凸起。 走在前面的木羽一见,立刻惊声尖叫起来:“快往后跑!这是‘泪蛇’。”木羽一边喊着,一边迅速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朝前面扔了出去。小瓷瓶一下子摔碎了,里面腾起一阵粉末状的药末。 泪蛇受到惊吓,顿了一下,但紧接着又快速地往前追了上来。爬在前面的泪蛇一碰到药末,就扭曲地卷成一团,痛苦地蠕动了几下就死了。 但后面的泪蛇又前仆后继地爬了过来。也不知死了多少条碰到药末的泪蛇,这些药末就被死了的泪蛇尸体覆盖住。后面的泪蛇就快速从死蛇尸体上爬了过来。 这一系列操作把人看得都目瞪口呆了!这泪蛇竟然拥有智慧,懂得用策略来追击猎物。 众人不敢停留,急急忙忙朝后面跑去。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终于跑出了洞口。外面的花毒蟾密密麻麻地聚在一起,看见他们又从洞中跑了出来,都鼓起腮帮,身上的颜色就更绚丽了。这是要准备进攻的样子。 而第一个巨洞里,三只大蜈蚣也张牙舞爪地在洞口扭动着长长的躯体,也是一副随时准备进攻的样子。 众人往身后一看,泪蛇速度很快地追了上来,一条又一条地蠕动着身体,绿色的眼睛恶毒地盯着众人,这一切直看得人头皮发麻。 大家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跑进第三个巨洞。 第三个巨洞没有什么怪异的东西,就只是个大洞,不知道通往何处。 这时,木羽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这泪蛇的毒很独特!被泪蛇咬到,是感觉不到疼痛的。但被咬到的人会在一个时辰内就莫名其妙的死亡。” 众人一听,连忙站了起来,互相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被泪蛇咬到,大家才又松了一口气。 木羽接着说道:“这蛇之所以叫泪蛇,是因为这蛇的眼泪有剧毒。你们看到那蛇眼睛两边的凸起吗?这蛇所有的毒素都藏在里面,如果泪蛇要攻击人,就会从眼睛里喷出眼泪,溅到哪里哪里就寸草不生,要是溅到人或动物身上,那人和动物就会立刻毙命。 反倒是如果被泪蛇咬到,人和动物还有一丝活命的希望。只要立即找到解药服下,就能活命。只是被这泪蛇咬到,被咬伤的人却没有疼痛感,所以往往耽误了解毒的时间,一个时辰后必会呼吸衰竭而身亡。” 大家听木羽说着,然后悄悄探出头去看了看外面的情况。只见花毒蟾、大蜈蚣和泪蛇都在各自的地盘上虎视眈眈地瞪着他们,却没有追上来。 众人不禁觉得奇怪,难道是它们彼此忌惮,担心自己追上来会被其它毒物攻击? 这时,冷慕寒低沉着声音说道:“它们不会攻上来了。因为它们的目的就是想把我们赶到这个洞中,现在目的达到了,它们就留在外面确保我们不会再折返回去。 我们就像猎物一样,一步步地被逼进它们想让我们去的地方。” 众人一听,不禁全身打了个寒颤。整个事情确实细思极恐啊! 这么多剧毒的东西,食人蛛,金幽灵,花毒蟾,大蜈蚣,泪蛇。 要是它们真的只是想把大家当做食物,那不管其中任何一种毒物,都可以置这群人于死地。可是它们却没有杀死这群人,只是把这群人从一个地方逼到另一个地方。 最后,众人就被逼到了这个巨洞中。难道这个巨洞中有更恐怖的东西存在?到底是什么人在操控这些让人胆颤心惊的毒物?要是这些毒物真的是人豢养的,那么这人的杀伤力简直就要逆天了。 花墨漓轻声说道:“大家也别自己吓自己了。如果真的是有人在操控这些毒物把我们赶进这个洞中。那么这人肯定就是整件事情的幕后黑手了。 如今我们正好还不知道去哪里救轻舞扬和小男孩。既然有人给我们引路了,那我们何乐而不为呢!” 众人纷纷点头。刚才大家都被冷慕寒的分析吓坏了。每个人心里都隐隐不安起来,大家都情绪低沉,内心压抑。 花墨漓这番话又让大家乐观起来。是啊!大家下这锢塔深坑,不就是为了救轻舞扬和小男孩吗?大家在地底走了那么久,真的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他们。现在有人给大家指了路,虽然前路可能更加危险。但至少众人不用再像无头的苍蝇一样到处乱转了。 众人豁然开朗,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害怕了。 独孤楽看着花墨漓,在心里笑道:“果然是花墨漓了,总是能三言两语就化解了众人的不安和焦虑。” 冷慕寒也面色稍霁,对着花墨漓笑了笑。在这阴森黑暗的地下待得久了,又被各种毒物四处追杀,人难免会丧失信心。还好有花墨漓在,又让众人重拾了信心和勇气。 大家稍作歇息,就小心翼翼地顺着大洞往里走去。 一路上却没有什么危险或者恐怖的东西出现。大家心里都在想:“是不是我们过于紧张了?可能事情并没有我们想像的那样复杂。” 正当大家放松了警惕的时候,这个大洞的地面却突然从中间断裂开来。走在前面的冷慕寒一下掉了进去,在他旁边的木云曦出于本能,竟然伸手抓住了冷慕寒的手。 冷慕寒看了一眼深不见底的脚下,吓出了一身冷汗。他抬头看着木云曦,刚想对木云曦道谢,却看到了木云曦眼底一闪而过的杀机。冷慕寒不禁打了个寒颤,这木云曦到底是什么人? 木云曦出于本能,拉住了身旁掉进裂缝中的人,可是当她趴在裂缝边,看清自己救的人是冷慕寒时,她就想撒开手,让冷慕寒坠入这深不见底的大裂缝中。木云曦心想:“这就算是意外死亡了吧?就算那狗皇帝想报复,那也没有了借口。出师无名,是会被天下人指责的。” 冷慕寒看着木云曦那双冷冽的眸子,心想遭了,木云曦放手就是一瞬间的事情,别人根本来不及救自己。 冷慕寒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眼底的杀机 谁知木云曦最终却没松手,她朝旁边的花墨漓喊了一声,两人一起用力,就把冷慕寒从裂缝中拉了上来。 冷慕寒本来已经准备好去赴死了,但木云曦最终还是救了他。冷慕寒不明白为什么木云曦会对他有这么大的敌意,冷慕寒更不明白为什么木云曦最终却没有松开手。 冷慕寒可以肯定,木云曦刚才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气是真实存在的。还有第一次在武当山见面时,木云曦眼底隐藏的恨意也是真实存在的。 刚才就是杀死自己的最好时机,为什么木云曦在最后时刻却没有动手? 冷慕寒在心里思索着这些问题,花墨漓还以为他是被吓到了,就伸手拍了拍冷慕寒的肩膀,轻声问道:“慕寒,你是不是不舒服?” 冷慕寒脸色苍白,但还是摇了摇头。他瘫坐在地上,抬头看向木云曦,可是木云曦却没有再理会他。 木云曦走到蓝飒儿身边,刚才地面断裂出现裂缝时,蓝飒儿,木羽,落清都掉进了裂缝里。不过都被第一时间救了上来。 蓝飒儿吓坏了,眼泪一直在眼眶里打转。木羽和落清也吓得不轻。 木云曦安慰着蓝飒儿,蓝飒儿一把抱住木云曦放声大哭了起来。木云曦也抱着蓝飒儿,轻轻拍着她的肩膀,柔声说道:“飒儿,没事的!” 谁知蓝飒儿越哭越伤心,木云曦心里也难过起来。在这阴暗的地底走得太久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轻舞扬和小男孩。 这时,独孤楽走了过来,他递给蓝飒儿一壶清水,轻声说道:“你别哭了!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 蓝飒儿一听,慢慢止住了哭声。刚才,蓝飒儿掉进裂缝时,本来以为就要死在这里了,谁知独孤楽一下扑了过来,拉住了她的手。 这是蓝飒儿第一次碰到独孤楽的手。平时独孤楽就冷冷冰冰的,总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压迫感。在这群人中,他只和轻舞扬和花墨漓关系亲密,基本上就很少和别人说话。 蓝飒儿一直以为独孤楽的手也是冰凉的,就像他的人一样。但这次蓝飒儿感受到了从独孤楽手心传出来的温暖。 蓝飒儿抬起头,冲独孤楽笑了笑。看着刚才还哭得很凶的蓝飒儿突然笑了起来,眼泪却还挂在脸上呢,独孤楽不禁莞尔,也跟着笑了起来。 木羽刚才也被吓到了,但他看见蓝飒儿一会哭一会又笑的,就打趣道:“一会儿哭,一会儿笑,鼻子吹个大泡!” 大家一听都笑了起来,蓝飒儿脸红了,冲木羽瞪了一下眼睛。木羽对着蓝飒儿做了个鬼脸,嘚瑟地晃着头说道:“我好怕哦!” 蓝飒儿就要站起来收拾木羽,被木云曦一把拉住。木云曦笑着说道:“你们两个幼稚鬼,快坐下歇息一会儿吧!”蓝飒儿就坐了下来。 独孤楽拿出包袱里的烤红薯和烤玉米分给大家吃。走了那么多路,一路上又一直在奔逃,大家都是又饿又累,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薄奚一边吃着冷的烤红薯,一边大声说道:“等这次我们出去了,我一定要吃一只烤鸡,烤的直冒油的那种。” 大家都笑了,纷纷说道:“好,好,好!给你吃三只!” 冷慕寒一直坐在一边,没有说话。花墨漓看着他,轻声问道:“慕寒,你怎么了?” 冷慕寒冲花墨漓笑了笑,说道:“没什么,就是有点累了。”花墨漓点点头,就让大家都在这里歇息一下。 众人坐在裂缝旁边歇息,令哲宇突然问道:“你们说,为什么这洞底会突然出现这么大的裂缝?” 大家摇了摇头,谁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正在这时,只听得一阵“轰隆隆”的声响,裂缝竟然变得更宽了。 花墨漓赶紧让大家起来,他沉声说道:“我们先离开这里!” 大家点点头,就快速向巨洞深处走去。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裂缝消失了。大家听到一阵湍急的水流声。这里的空间很大,隐约还能看见从头顶很高的岩缝中漏出来的点点光亮。 这么长时间,大家在黑暗中走得太久了,还是第一次看见除了火把之外的光亮。虽然光亮很微弱,并且从这头顶的岩缝推断,大家离地面已经很远了,众人现在身处很深的地底。 正当大家都抬头看这星星点点的微光时,突然背后袭来一阵寒风,众人本能地快速避了开来。 大家惊魂未定地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竟然站着一只从来没有人见过的怪兽。 这怪兽长着壮实的身体,长长的尾巴,硕大的脑袋,四肢很粗壮,爪子锋利无比。全身黑褐色,长满一层厚厚的鳞片。 怪兽张着大嘴,露出锋利的牙齿,粘稠的唾液顺着大嘴往外流,嘴边挂着长长的口水,正贪婪地盯着众人。 大家不禁后背发凉,这是什么东西?从来都没有人见过。 木羽看着怪兽,压低声音说道:“大家千万记住,不能跑!这是魔龙,我们是跑不过它的。 我们只能这样看着它,然后往后退。千万不要把后背对着它,不然它肯定会冲上来把我们都撕碎的。” 众人不敢大意,都手持兵器面对着魔龙,往后一步一步地退着走。 众人往后退,魔龙跟着往前走,黑暗中又走出两三条体型巨大的魔龙。 魔龙一边跟着走,一边伸出长长的、分叉的舌头,舔了舔嘴边挂着的口水。 走了一会儿,大家听到水声越来越响。众人回头一看,暗道一声:“遭了!” 原来身后竟然是一个高高的悬崖。水声就是从悬崖一侧的瀑布那传过来的。 悬崖下面是一个很宽的地底暗河。大家探出头去看了一眼,暗河里水流湍急,不知道流向何处。 正在大家往下探头的一瞬间,四只魔龙一起扑了上来。 大家纷纷举起兵器和魔龙打斗在一起。魔龙异常凶猛,伸出利爪扫向众人,薄奚搭箭上弦,瞄准其中一只射了出去。谁知利剑碰到魔龙盔甲般的鳞片,竟然折断掉落下来。 令哲宇的长剑刺在魔龙身上,只听见一阵刺耳的声音响起,剑尖滑向一边,根本刺不进去。 而此时魔龙的利爪也砸向他们两人,令哲宇和薄奚纷纷倒地,口吐鲜血,魔龙伸出利爪准备撕开他们的腹部。独孤楽手持玄铁棍砸向魔龙的利爪,只听“砰”的一声,魔龙缩回了利爪,发出一阵嘶吼声,更加气急败坏地攻向了独孤楽。 令哲宇和薄奚就势打了个滚,闪到众人身后,不住地咳嗽起来,一口口的血就喷了出来。他们气喘吁吁地说道:“小心别被它们的爪子拍到,这畜生力道太大了!” 窒息的吻 花墨漓捡起地上的碎石片,朝魔龙的眼睛挥了过去,碎片立刻刺进了魔龙的眼球,绿色的毒液四处飞溅,魔龙眼睛就瞎了。 看不见东西的魔龙像疯了一样,举起利爪到处乱抓乱打,众人纷纷躲避开来,魔龙就全部掉进了悬崖下的暗河里。 暗河的河水十分湍急,四只魔龙在里面浮浮沉沉,一会儿就看不见踪迹了。 大家瘫坐在悬崖边,喘着粗气,都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好几个人都被魔龙抓伤,木羽连忙拿出几颗绿色的药丸让众人服下。 这时候,令哲宇和薄奚也不再吐血了,两个人脸色苍白地躺坐在地上。 花墨漓和独孤楽站起来,四处看了看,发现再也没有其他的路可以走了。 难道那些花毒蟾、大蜈蚣和泪蛇,是把大家赶进这个巨洞送给魔龙吃的? 正当大家疑惑不解的时候,突然从黑暗中爬出许多魔龙。这些魔龙一个个垂涎三尺地朝大家扑了过来。 众人大惊失色,刚才就四只魔龙,就已经耗尽了大家的力气。现在那么多魔龙聚在一起扑了上来,哪里还有活命的希望。 眼看魔龙就要伸出利爪把众人撕成碎片了。 花墨漓急忙喊了一句:“我们跳进暗河里!” 于是众人纷纷从悬崖上跳了下来。 花墨漓跳进暗河里,才发现这里面的水冰凉刺骨。并且暗河的水流太急了,跳进来的众人只能被暗河河水裹挟着向前漂去。 悬崖上的魔龙纷纷探出硕大的脑袋瞪着跳进暗河里的人,但估计这魔龙怕水,它们并没有跟着跳下来。 众人跳进暗河,被河水裹挟着往前漂去。花墨漓刚从河水中冒出头来,就急忙点了一下人数。怎么还有一个人没有从水中浮上来? 花墨漓又潜入水中,就看见木云曦沉在河底,并没有浮上来。 花墨漓急忙朝木云曦游去,靠近了一看,原来木云曦跳下来时,脚腕不小心卡在了河底的礁石中间,怎么也挣不脱。 木云曦已经快要憋不住气了,花墨漓急忙游到木云曦身边。他想把木云曦的脚腕拉出来,可是卡得太紧,轻易拉不出来。 而木云曦此刻已经完全憋不住气,眼看就要呛进水去。 花墨漓一下就搂住木云曦的腰,然后对着木云曦的唇吻了上去。木云曦在水下憋的太久,都快窒息了,。 花墨漓和木云曦都拼命在对方唇中攫取着稀薄的空气,忽然间,两个人浑身都有了莫名的悸动,就像湖水的涟漪一样,一圈一圈,荡漾着彼此绚烂沉醉的灵魂。 湖水很冰冷,但此刻的花墨漓和木云曦就像。 花墨漓一手揽着木云曦的腰,只感觉那腰盈盈一握,纤细柔软。,木云曦向后一弯腰,花墨漓就伸出手在木云曦被卡住的脚踝边摸索着。 花墨漓抠掉几块压在上面的石头,然后轻轻握住木云曦的脚踝往上一拉,木云曦的脚就从礁石中间挣脱了出来。 花墨漓和木云曦相拥着就从河底浮了上来。浮出水面的一瞬间,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湍急的河水裹挟着二人向前漂去。刚才在水下那绵长而令人窒息的吻,让两个人都有些脱力,木云曦倚靠在花墨漓结实的胸怀中轻轻喘息着,花墨漓也搂着木云曦的腰,胸口剧烈起伏着。 也不知在水中漂了多久,两个人在冰冷的河水中慢慢清醒过来。木云曦从花墨漓怀中轻轻地挣脱了出来。 木云曦红着脸低下头,不好意思再看着花墨漓,但为了安全起见,两个人还是手拉着手在水中漂移着。 花墨漓沉吟了片刻,突然游到木云曦面前,他伸出手抬起木云曦的下巴,让红着脸的木云曦看着他的眼睛。 花墨漓对木云曦十分认真地说道:“云曦,等我们拿回石符,去凌云峰复了师命。你就和我一起回广安,好吗?” 木云曦先是眼睛一亮,随后却一点一点地暗淡了下去。她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遮挡住眸子里的雾气,没有再说一句话。 花墨漓看得出木云曦这次不是害羞,而是悲伤。花墨漓不明白,但也没有再问。花墨漓心中坚定地想着:“终有一天,我一定会让你放下所有的羁绊,让你看清楚自己的心扉。” 两人在地底暗河漂了很久,都在想着各自的心事,突然被远处一阵惊喜的喊叫声打断了思绪。原来是独孤楽和蓝飒儿他们,一直没有看见花墨漓和木云曦两个人的身影,都焦急地在河岸上走来走去。 现在他们终于看见水中的两个人,就都挥着手让他俩游到岸上去。 花墨漓和木云曦就朝众人游了过去。他们刚爬上岸,独孤楽和蓝飒儿急忙拉着两个人,坐到点燃的火堆旁边。 这个时候,所有人都浑身湿漉漉的。大家紧挨着刚点起来的火堆一边取暖,一边歇息。 花墨漓抬头看了看四周,这里的空间很大,到处都是怪石嶙峋。并且这些怪石千疮百孔,乍一看,倒像是吃人的怪兽一般,让人感觉莫名的恐怖诡异。 木羽也抬起头来看了看四周,当他看到周围都是黑黝黝的蜂窝状石块时,脸上一下就没有了血色。 冷慕寒看见木羽脸色突然变了,就不解地问道:“木羽小兄弟,你怎么了?” 木羽惊恐万状地说道:“可能,我们真的被那些毒虫爬兽赶进陷阱里了!” 众人一听,都一脸不解地看向木羽。 木羽惊恐地指了指四周那黑黝黝的蜂窝状大石块,颤抖地说道:“这个才是真正的陷阱!” 蛊女鬼婴 大家看了看那些大石块,虽然看起来是挺吓人的,但还不至于会有性命之忧吧,怎么就是真正的陷阱了呢? 木羽全身冰冷,声音发颤地说道:“古书上曾记载过:‘造蛊之法,以百虫置皿中,俾相啖食,其存者为蛊。’ 众人皆以为造蛊,所选的百虫是重点。其实不然,真正的造蛊高手才明白,皿才是重点。 很多人会用瓷器,瓦罐,甚至玉器作皿,这样造出来的蛊虫残忍凶悍。虽然让人胆裂魂飞,但还是可以防范于未然的。 因为这种蛊必须借助其他的东西,才能进入人体内。比如说,吃饭喝水时,下蛊者就会把蛊下到饭菜或者茶中。如果人吃了饭菜或者喝了茶水,就会中蛊毒。但是如果人没有吃这些东西,就不会中蛊毒。 所以用这些凡品做皿,造出来的蛊虫和蛊毒的杀伤力毕竟是有限的。” 木羽说到这,用手指了指那些黑黝黝、呈蜂窝状的大石块,接着说道:“这个是冥镂石,非常稀有,要是造蛊者能得到一块,做成器皿,那么她造出来的蛊毒和蛊虫将是最厉害的! 这种蛊毒或者蛊虫,是能很容易下到人体内的。 比如说,下蛊之人用一块石头或一片叶子,把蛊毒或者蛊虫下到上面,然后再把这些石头或叶片扔到大路上,那么人只要从上面跨了过去,就必定中蛊毒了。 这种用冥镂石造出的蛊毒让人防不胜防。人可能会莫名其妙地就中了蛊毒,然后身体里莫名其妙地就长了虫子,最后全身被啃食空了才痛苦死去。 更有甚者,直接通过蛊来操控人。中了蛊毒的人,就像行尸走肉一般,只能任人摆布了。 你们看,这里到处都是冥镂石。这个空间就是一个天然的冥镂皿。而我们现在就身处皿中,我们就像是要被制成蛊毒的百虫一样,一会儿就会俾相啖食了。” 众人听木羽这么一说,都觉得毛骨悚然。大家环顾了四周一圈,就全身冰冷,惊恐万状起来。这个空间周围真的是和木羽说的一样,到处都是冥镂石。 难道隐藏在暗中的人真的是想让大家俾相啖食,最后存活下来的人就成为了蛊?众人全身都颤抖起来,这也太恐怖诡异了。 冷慕寒皱着眉,走到木羽跟前,他两只手紧紧抓住木羽瘦弱的肩膀,使劲晃了晃木羽,急声说道:“你在说什么胡话?快醒醒!” 木羽却什么都没说,只是惊恐万状地瞪着这些黑黝黝的冥镂石。 就在这时,众人上方响起了一阵诡异的笑声。一个女子的声音传了过来:“他说得没错!你们就是我精挑细选的造蛊良材。” 众人大惊失色,连忙背靠背,围成一个圈,手持兵器,面朝黑暗,小心谨慎地防备着。 谁知女子又发出一阵诡异的笑声,轻蔑地说道:“还妄想蚍蜉撼大树?就你们几个,要不是我想用你们造蛊,你们早死上百回了!” 话音刚落,女子不知道给谁下了道命令,整个空间的岩壁上就瞬间点起了一道火龙。 众人心中一震,这得花多少人力,下了多大的功夫,才能在这么大空间的岩壁上凿出通道,还在里面灌注满火油。 这样只要有人点燃其中一个地方,所有的岩壁通道就全都燃烧起来。 现在整个山腹里的巨大空间被火龙照的犹如白昼一般。 众人抬头一看,只见远处的岩壁上,伸出一块巨大的冥镂石,就像一个天然的平台一样。 上面站着很多黑衣人,黑衣人正中间坐着一个身着彩衣的蒙面女子,蒙面女子身旁站着两个持剑的少女。旁边的角落里,捆绑着两个奄奄一息的人,正是轻舞扬和小男孩。 他们两个人身上全是干涸的血迹,脸上也到处都是伤。轻舞扬昏迷不醒,小男孩却还在清醒着。 小男孩一看见花墨漓一行人,就大哭了起来,张着嘴想说什么,却只是发出了“呜呜呜”的声音。 众人定睛一看,原来小男孩的舌头被连根拔了,大张着的嘴里面黑洞洞的,除了“呜呜呜”的声音,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独孤楽立刻握着玄铁棍,就要冲上去。一旁的花墨漓一把拉住了他,花墨漓压低声音说道:“别冲动!以防着了他们的道。”独孤楽就退了回来,只是握着玄铁棍的手已经青筋暴露。 听着小男孩不断发出“呜呜呜”的叫声,木云曦和蓝飒儿忍不住哭了起来,就连木羽也泪流满面,这小男孩的一生就这样被毁了! 木云曦声音发颤地厉声问道:“你为什么对一个无辜的小孩子都这么残忍?” 蒙面女子冷笑了几声,阴森地压低声音说道:“没办法!这个小孩子太吵闹了。你们都觉得小孩子可爱,我只觉得太聒噪!” 木云曦愤怒至极,手持落英剑就要冲上去,花墨漓急忙拉住木云曦,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云曦,冷静一下!别中了他们的计!” 木云曦强忍着颤抖的身体,哭着说道:“那孩子也太惨了!” 花墨漓轻轻地拍了拍木云曦的肩膀,轻声安慰道:“放心吧!我会让他活着的。” 这时,薄奚持箭上弦,数箭齐发。几个黑衣人应声倒地死了,但是射向蒙面女子的利箭,却被站在她身旁的两个少女持剑挡了下来。 蒙面女子朝薄奚一挥手,就有一团扭曲缠绕在一起的小蛇朝薄奚飞了过来。木云曦手持落英剑,身影一晃,剑花飞舞,把这群小蛇斩成几段,蛇身掉落在地,也死得透透的了。 蒙面女子冷笑着警告众人,说道:“稍安勿躁!不然会死得更难看。”说完,她一吹口哨,所有冥镂石的孔洞中就爬出密密麻麻的黑色虫子和细小的毒蛇。 众人不寒而栗。 这时,木羽绝望地问道:“你是蛊女鬼婴?” 蒙面女子冷笑道:“知道就好!告诉他们不要再轻举妄动了,我可是没什么耐心!” 木羽脸色煞白,压低声音对大家说道:“我们先不要动手!” 斗智斗勇 大家看着木羽煞白的脸,知道他们的处境可能比想象中更危险,所以都冷静了下来。 鬼婴冷笑道:“这才是聪明人嘛!” 令哲宇厉声问道:“你们抓了轻舞扬和小男孩,把我们引到这里来,到底想要做什么?” 鬼婴“咯咯咯”地笑了起来,诡异的声音直让人头皮发麻!鬼婴说道:“听说你们灵力不错,我就想从你们中间造一个蛊人。” 听了木羽之前说的造蛊之法,大家都惊恐不安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薄奚冷笑了几声,冲着鬼婴厉声说道:“你别做梦了,我们是不会自相残杀的。” 鬼婴摩挲着她长长的指甲,看都没看薄奚一眼,冷笑着说道:“那可就由不得你们了!” 木羽看着鬼婴朗声说道:“传闻蛊族世代传女不传男,所以蛊族圣主一直是女子代代相传,被世人尊称为‘蛊女’。 蛊族自古以来都会定期派人出山,给贫苦百姓行医问药,救治了数不清的人。在世人眼中,蛊族可是救苦救难的神秘古族,是断不会做出伤天害理的事情来的。 如今你身为蛊女,却背道而驰,损坏了蛊族上千年的名誉。你竟然还要用活人造蛊,难道你就不怕被世人所唾弃吗?” 鬼婴一听这话,就恶毒凶狠地瞪着木羽,冷笑着说道:“你不用给我戴高帽,更不要想着使用激将法,这些对我来说都没有用。 我们蛊族以前历代行善,可是到头来还不是落得一个残忍恶毒的莫须有罪名。你难道看不见落单的蛊族族人是怎么被人当做异类,绑起来活活烧死的吗?你难道不清楚我们蛊族是怎么被人从自己的家园逼到这暗不见天日的地底的吗? 以后你们都看不见行医问药的蛊族人了,我要你们所有人见到我们蛊族人,都是胆裂魂飞的,只能跪在我们面前乞求着苟活于世。” 木羽动了动嘴唇,竟然说不出话来反驳。毕竟蛊族人被绑起来活活烧死的事情是真实发生过的。 这时,花墨漓看着鬼婴,朗声说道:“那你怎么不想一想,这一切为什么会发生?蛊族人行善的时候,人们固然爱戴敬重蛊族人。可是后来总有蛊族人出来下蛊暗算他们。多少人被你们害得家破人亡?又有多少人被你们害得死状惨不忍睹?你们不仅下蛊诅咒他们,还迷乱他们的心智,使他们活得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成为你们残害同类的帮凶!你们手上沾了多少人命和鲜血,只有你们自己清楚。 现如今你们还妄想利用个别的案例,来煽风点火,造成蛊族和其他人的对立与仇恨,以掩盖你们的野心和贪婪……” 鬼婴听花墨漓这样一说,看着花墨漓的眼神充满了杀机。鬼婴冷笑了数声,说道:“愚蠢的人类,死到临头了还要呈一时的口舌之快!” 鬼婴又吹了几声口哨,密密麻麻的虫子和毒蛇,就纷纷爬到河岸边,堵住了众人唯一的退路。 鬼婴冷笑着对花墨漓说道:“只可惜了你这张举世无双的脸!”说完就起身离开了。 花墨漓知道鬼婴是想把他们一行人困在这冥镂石中造蛊,于是他对着鬼婴邪魅一笑,说道:“既然你舍不得我这张脸,不如我用自己和上面的那两个人做个交换如何?” 鬼婴停住脚步,回头看着花墨漓。鬼婴心想:“这是一张绝美的脸!要说哪个少女见到了他,没有暗自心动,那肯定是骗人的。” 鬼婴心底一阵荡漾,娇笑着说道:“既然你这么想来我身边,那就来吧!不过想要换下这两个人,你必须先服下我给你的药丸。” 花墨漓点了点头,对着鬼婴邪魅地笑道:“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服下药丸。你把上面那两个人还给我们,我就上来陪你如何?” 花墨漓一撩人,那谁还受得了!鬼婴“咯咯”地娇笑着,抬起一只手向前一挥,一颗红色的药丸就飞了过来,花墨漓伸手接住药丸。 所有人都试图拦住花墨漓,大家齐声喊到:“花墨漓,你不能吃!” 花墨漓回头对众人笑了笑,然后一扬手,就把药丸吞了进去。 独孤楽和木云曦冲上前,想拉住花墨漓,花墨漓对他们摆了摆手,笑着说道:“我没事!” 鬼婴又回到刚才的坐塌之上,这一次她半躺在了上面,一只手撑着下巴,妩媚多姿地扭动了一下身体,目不转睛地看着花墨漓。 鬼婴见花墨漓服下了药丸,就笑了起来,紧接着一挥手,就有两个黑衣人解开轻舞扬和小男孩,从高处直接把两个人扔了下来。独孤楽和木云曦连忙飞身接住二人。 轻舞扬仍然昏迷不醒,小男孩一把抱住木云曦大哭了起来,张着被拔了舌头的嘴巴“呜呜呜”地哭了起来,他着急地想说些什么,但是什么都说不出来。木云曦紧紧地抱着小男孩,心底一阵难过。 花墨漓看了大家一眼,就飞身上了冥镂石台。 花墨漓一站上石台,鬼婴就娇笑着,拍了拍坐塌旁边的空位处。花墨漓明白鬼婴的意思,但他站在那里没有动。 花墨漓活动了一下身体,对着鬼婴邪魅一笑,轻声说道:“你这药丸不对劲啊!我怎么没什么反应呢?不会是你沉迷于我的美色,手下留情了,给了我一颗假药丸?” 鬼婴抿嘴一笑,娇声说道:“是不是假药丸,你坐过来不就知道了?” 鬼婴的话音刚落,花墨漓突然脸色发红,感觉体内有股热流涌过,竟然控制不住地想把衣服都脱了。 鬼婴见状,用手隔着面纱轻轻地摩挲着嘴唇,望眼欲穿地紧盯着花墨漓,诡异地笑了起来。 花墨漓浑身灼热地朝着鬼婴走去。刚走到鬼婴身旁的少女边上,花墨漓就急不可耐地脱下了外面穿的长裳扔了出去。 他伸手勾起少女的下巴,脸色潮红地问道:“你说,是你更美一些,还是你的主子更美一些?” 少女看着花墨漓,脸色一红,张开嘴“啊?”了一声。就在这一瞬间,花墨漓把手中的药丸掷进少女嘴中。少女一紧张,竟然把药丸咽了进去。 花墨漓对着鬼婴邪魅一笑,说道:“可惜了,我没有服下药丸。这药丸还是送给你的人吧!” 少女满脸惊恐,掐住自己的脖子,跪在地上咳了半天,还是没有把药丸咳出来。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少女连忙跪着爬到鬼婴面前,恐慌地哭诉着:“圣主,求你看在馨儿忠心耿耿的份上,给馨儿解药吧?” 鬼婴一脸嫌弃地看了少女一眼,又一挥手,直接把一粒绿色药丸扔在了地上,气急地说道:“你这狐媚贱骨头,看见男人就投怀送抱,还着了他的道!丢不丢人?” 馨儿连忙朝鬼婴叩了几个头,就朝药丸爬了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花墨漓捡起绿色药丸就吞了下去,然后朝鬼婴做了个鬼脸,邪魅地笑着说道:“谢谢姐姐的解药!果然圣主慈悲为怀,不忍心看我在众人面前做出不堪入目的举动,就特意赐给我解药,多谢!” 鬼婴眉头一皱,厉声喝道:“你这小兔崽子,竟然敢耍我!” “我”字还未说完,一粒药丸就从花墨漓手中飞进鬼婴的嘴里。鬼婴一愣神,药丸就咽了进去。 鬼婴急忙伸手往嘴里抠着,干呕了一半天,还是什么都没吐出来。 鬼婴恼羞成怒,刚想吹口哨让下面的蛊虫毒蛇攻击他们一行人。 花墨漓一张俊脸就凑了过来,邪魅地笑着说道:“圣主,我这粒药丸可是有剧毒的哦!你把我们都杀死了,你也就活不成了!” 鬼婴抬手想打花墨漓,花墨漓往后一跃,就躲了开来。花墨漓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无辜表情说道:“圣主还是歇一歇吧!你动的越厉害,毒性就发作得越快。” 鬼婴很想打花墨漓几巴掌,但是沉吟了片刻竟忍了下来,她冷笑道:“这世上就没有我解不开的毒!”然后鬼婴就坐起身,闭上眼睛,缓慢地运起了气息。 花墨漓又凑了上去,一本正经地说道:“圣主还是别费力气了!天底下所有的毒药,你都能解。就只有一个人制的,你解不了!” 鬼婴没有理会花墨漓,仍然继续调整气息,想运用气息感受这毒药的毒性到底在哪里。 花墨漓凑上前,对着鬼婴认真地说道:“你是不是感受不到毒药的气息?因为这毒无形,无色,无息,但是它正在慢慢地渗透进你的血液,你的经络,你的五脏六腑…… 如果七日之内不服用解药的话,你的体内就会被毒素腐烂成一淌臭水,空剩一个臭皮囊!这可比你造出的蛊毒厉害多了! 你想一想,七日之后,你体内毒性发作,那百虫蚀骨都不及这毒药万分之一的痛苦不堪……” 那个同样服了药丸、叫馨儿的少女,听到花墨漓这样说,全身都颤抖起来,她仿佛已经感受到毒素腐蚀的痛苦,她大叫着:“别说了!你别说了!”然后跪在一边痛哭起来。 鬼婴站起身,一脚踢了过去,厉声喝道:“你哭什么?” 少女立刻把哭声咽进了肚子,闷声抽泣着。 因为她们自己用残忍狠辣的手段害过数不清的人,所以她们心里很清楚被毒药腐蚀的惨状。 鬼婴本来不相信花墨漓说的话,但她刚才一直调整气息,却根本感受不到体内的毒素。这让鬼婴也有了一丝惶恐!因为鬼婴从出生起,就和蛊毒相伴相随。这世上真的就没有鬼婴感受不到的毒素。 鬼婴沉吟了片刻,又坐了回去。她对着花墨漓妩媚地笑了笑。虽然隔着面纱,看不清她脸上的笑容,但那双魅惑的眼睛却恍若罂粟绽放,妖冶地散发着迷人的光彩。 鬼婴沉声问道:“你说这天下有一个人制的毒我解不了。那你来说说,这个人到底是谁?” 花墨漓傲娇地翻了个白眼,朗声说道:“他老人家那可是天上的谪仙,蓬莱的神老!对于常年居住在地底深处的你来说,你不知道他,也实属正常!” 鬼婴往后慵懒地靠在坐塌椅背上,眼睛盯着花墨漓,不屑地笑道:“既然是谪仙神老,怎么也做起制毒害人的勾当了?” 花墨漓一本正经地说道:“那是!他老人家可说了:‘徒儿啊!被恶狗咬了,我们不能咬回去,但可以用棍棒打它! 碰到奸恶歹毒之人,我们也不能让自己变得奸恶歹毒起来,但可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药丸就是专门治那些心术不正、暗中害人的奸人用的! 人在江湖,不能只是一味地善良,还要能以恶制恶,方能走得长久!’ 圣主姐姐,你说我师傅的话有没有道理?” 看着花墨漓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的单纯样子,鬼婴差点被气死了。鬼婴心里暗自骂道:“这小兔崽子,变着法地在我的地盘上指桑骂槐,等我套出你的话,看我怎么收拾你?” 鬼婴内心早已经气急败坏了,但她表面上还是妩媚地揶揄道:“老狐狸培养出来的小狐狸,说的话自是很有道理。我就看你还能胡诌些什么出来!” 花墨漓一副生气的样子,嚷着说道:“怎么?你不相信我说的?那我给你看一样东西!”说着,就挥出天丝轻羽。天丝轻羽的一端就飘落在鬼婴手上。 鬼婴用手摩挲着天丝轻羽,细细地看着,突然脸色一变,喃喃地说道:“这是用伏羲琴上的琴弦天蚕丝做的?这上古神器不是早已经消失不见了吗?” 花墨漓收回天丝轻羽,看着脸色大变的鬼婴,魅惑一笑,说道:“看来圣主姐姐懂的还挺多嘛。怎么样,现在你相信了吧?” 鬼婴抬起头,盯着花墨漓,问道:“那要怎样,你才能拿出解药?” 花墨漓凑上前来,笑着说道:“圣主姐姐要是能放我们走,只要我们平平安安地走出这锢塔深坑,我就把解药给你们,怎么样?” 鬼婴沉吟了片刻,说道:“好!”就吹了几声口哨,于是堵在暗河边的蛊虫毒蛇就窸窸窣窣地爬回了冥镂石的孔洞之中。 这时一个人突然从黑暗中跑了出来,大声说道:“蛊女,你不能放他们走!少……” 话还没说完,鬼婴就一巴掌拍了过去,跑出来的人就被打倒在地,脸上一个红红的手掌印,连吐了几口鲜血。 鬼婴冷笑着说道:“我的地盘,岂容你在这指手画脚!” 扑朔迷离 花墨漓往地上一看,被鬼婴一巴掌拍在地上的人竟然是鬼见愁! 只见鬼见愁一会儿脸红、一会儿脸青地爬了起来。在黑暗中,鬼见愁眼底现出一片杀机。但等他站起来的时候,又满脸堆笑地看着鬼婴,说了句:“圣主别打疼了自己的手!”然后就走回了黑暗中。 鬼婴没有理会鬼见愁。她看着花墨漓,警告着说道:“你最好说话算数!等你们平安走出锢塔深坑,就把解药给我!不然,就算我死了,蛊族上下将世代与你们为敌,不论你们走到哪儿,蛊族人定将追杀到哪儿,永无休止!” 花墨漓郑重地点了点头,认真地说道:“圣主放心,我说话向来算数。只要我们平安走出去,我一定解了你们身上的毒。” 鬼婴便不再说话,挥了挥手让黑衣人放花墨漓带着众人离开。 花墨漓看着鬼婴,却没有动弹。鬼婴冷笑道:“怎么?还舍不得走?” 花墨漓无辜地笑着说道:“圣主姐姐,你不会是还想让我们顺着暗河河道漂出去吧?” 鬼婴冷笑着说道:“怎么?还赖上我了?你们怎么进来的,就怎么出去!” 话音刚落,花墨漓突然窜到鬼婴面前,对鬼婴邪魅地笑着说道:“也不知圣主姐姐这面纱下是何等的美貌?” 然后就凑近鬼婴耳语道:“那小男孩的舌头不是你拔的!” 说着就扯下鬼婴一边的面纱,看到鬼婴面容的那一瞬间,花墨漓顿住了。花墨漓快速地又把面纱带了回去。 整个动作太快,鬼婴都来不及做出反应,就连站在旁边的少女都来不及看清鬼婴的面容,面纱就又被花墨漓带了回去。 这时,站在鬼婴身旁的少女怒喝一声:“你找死!所有看见圣主面容的人,都必须死!”说着,就和所有黑衣人一起,手持兵器就直接朝花墨漓攻了上来。他们招招狠厉,都想要了花墨漓的命! 花墨漓还沉浸在刚才看到鬼婴面容的那一个瞬间。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就像一个布偶娃娃,被人撕碎了,然后又被小孩子用拙劣的手法缝合了起来。那一针一针的线,粗糙地缝在脸上,脸皮都被拉扯得皱了起来。 鬼婴面纱之下的脸上,横着,竖着,斜着,都是这样拙劣的缝线。 花墨漓一边躲闪着众人的攻击,一边晃着头,想把刚才掀开面纱的那一幕从脑海里抹去。 站在下面的所有人,看到花墨漓突然被攻击,都准备纵身往上冲过来。 这时,鬼婴对着少女和黑衣人怒喝一声,厉声说道:“住手!” 少女和黑衣人就都停了下来,纷纷不甘心地对着鬼婴喊道:“圣主!” 鬼婴看着花墨漓,想到刚才花墨漓看到自己面容的那一刻,花墨漓的眼睛里流露出来的不是害怕,不是惊恐,更不是嫌弃。而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就是震惊中含着一丝不忍,就像是看到天下最美好的东西被人损坏了的一种惋惜之情。 鬼婴心中一动,这是第一次有人看到自己的面容之后,眼神里流露出来的情感竟然是让自己感动的! 鬼婴飞身来到花墨漓身旁,对着花墨漓耳语道:“你相信那小男孩的舌头不是我拔的?” 花墨漓真诚地看着鬼婴,点了点头。 鬼婴纵身飞回坐塌上,发出一阵冷笑,说道:“没想到,这天底下最了解我的人,竟然是一个想要毒死我的陌生少年!” 鬼婴身边的人一听鬼婴这样说,全都跪了下去,战战兢兢地说道:“属下不能替圣主分忧,属下该死!” 鬼婴起身站了起来,对着下面黑压压跪成一片的人说道:“都起来吧!秭归和馨儿跟我一起送他们出去,其余人该干什么就去干什么,都散了吧!” 众人答应着站起身来,就迅速消失在黑暗之中,只剩下那两个持剑的少女跟在鬼婴身后。 花墨漓对鬼婴道了一声谢,然后就招手让下面的人都上来。独孤楽抱着轻舞扬,薄奚抱着小男孩,大家就跟在鬼婴后面,向黑暗中走去。 鬼婴带着众人,绕过了一个又一个蜿蜒曲折的甬道。正在大家都被绕得头晕眼花的时候,一束亮光从远处透了过来,大家心里一阵高兴,终于快要走出这诡异的锢塔深坑了。 大家走了出来,看见久违的阳光,都忍不住激动起来。 鬼婴带着秭归和馨儿站在山洞的黑暗处,花墨漓转过身看着鬼婴,问道:“圣主姐姐,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鬼婴点了点头,就让秭归和馨儿远远地后退了几步。 花墨漓走到鬼婴身边,一副做错事等着挨骂的无辜样子。他凑到鬼婴耳边轻声说道:“我给你们的药丸,其实就是普通的解毒药丸,根本没有毒!” 鬼婴一听,立刻柳眉倒竖,低声骂道:“你这小兔崽子,竟敢一而再、再而三地耍我?什么解毒的药丸,拿出来我看看!” 于是,花墨漓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瓷瓶,递给了鬼婴。这个小瓷瓶正是在食人蛛那里,木羽递给鱼隐的,后来鱼隐又交给了花墨漓。没想到,花墨漓在关键时刻用这几颗解毒丸救了大家一命。 鬼婴接过小瓷瓶,打开来一看,里面还有两颗红色药丸。鬼婴拿起其中一颗,放在鼻子前细细地闻了闻,然后低声骂道:“你小子果然狡诈!我说我怎么感觉不到一丝毒素呢,原来你给我吃下的药丸根本就没有毒。你也欺人太甚了!” 说完,就伸手要打花墨漓一巴掌,谁知花墨漓这次并没有躲闪,就只是闭上眼睛准备挨这一巴掌。鬼婴一看,竟有些不忍心,就缩回了手。 鬼婴把红色药丸吃了进去,然后一挥手,把小瓷瓶扔给了馨儿。馨儿连忙接住,打开瓷瓶,把剩下的唯一一颗红色药丸吞咽了下去。 等确认药丸已经咽了下去,馨儿拍了拍胸口,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鬼婴看着花墨漓,冷笑道:“做戏就要做全套!你小子嘴里就没有一句真话!害我也跟你演了一场!” 花墨漓笑了笑,很认真地对鬼婴说道:“鬼婴姐姐,我觉得你并不像你表现出来的那样恶毒,你一定是个很善良的人!” 鬼婴沉吟了片刻,叹了口气,轻声说道:“罢了!你走吧!” 正在这时,一柄飞刀从黑暗中射出,直直地冲着鬼婴的后脑勺刺了过来。 鬼婴背对着黑暗处,正看着花墨漓,根本来不及闪躲。花墨漓立刻抱住鬼婴一旋身,那柄飞刀就刺进了花墨漓的胳膊。 鬼婴眼睁睁地看着花墨漓倒了下去,在倒地之前,花墨漓还邪魅地对鬼婴笑了笑,说道:“看吧!这一次我可没骗你!” 灵蛊冢 花墨漓说完,吐了口血,就晕了过去。 独孤楽和木云曦等人在远处看着花墨漓倒在了地上,急忙奔了过来。 鬼婴蹲在地上,查看了花墨漓胳膊上的伤口,焦急地说道:“这柄刀淬了剧毒!见血封喉!”说着,用手指探了探花墨漓的鼻息,花墨漓已经微弱得快没有呼吸了。 鬼婴正准备从怀里拿出药丸给花墨漓服下。木云曦已经割破自己的手腕,她把血滴入花墨漓口中,焦急地看着花墨漓。 鬼婴没有再说什么,就默默地把小刀从花墨漓的胳膊上拔了出来,然后把伤口处理好,从怀中拿出一块丝巾把花墨漓的伤口包扎起来。 独孤楽怀里抱着轻舞扬,也一脸着急地看着花墨漓,其余人也陆陆续续赶到。 大家一见花墨漓中了毒,就纷纷拔出兵器把鬼婴围了起来。鬼婴并没有说话,她只是蹲在地上静静地看着花墨漓。 这时,秭归和馨儿抓着一个人推搡了过来,秭归一脚把这个人踹到鬼婴面前,气愤地说道:“圣主,竟然是他想要谋害圣主性命。” 众人一看,原来是鬼见愁。只见鬼见愁一脸惊恐,但他还是恶狠狠地说道:“鬼婴,你私自放走他们,难道你不知道祭血门的规矩?我杀你也是在帮你,不然,你要是落到祭血长老的手里,只会生不如死。祭血门对叛徒向来深恶痛绝! 你不能把我怎么样!不然祭血长老一定不会放过你……” 鬼见愁话还没说完,鬼婴就一挥手,袖中就飞出数不清的蓝色小虫子。蓝色小虫子飞到鬼见愁身上,就咬破鬼见愁的皮肤钻了进去。 鬼见愁立刻发出一声声惨叫,在地上痛苦不堪地滚了起来。众人一惊,急忙向后退了几步。 就在这一瞬间,鬼见愁已经被活活疼死了,他的身体和脸都迅速塌陷了下去,不一会儿就只剩一张空空的皮囊。 这些蓝色小虫子又纷纷从皮囊里面钻了出来,汇聚成一个蓝色的小圆球,飞入鬼婴袖中。 众人惊恐万状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突然明白,鬼婴之所以让他们活着离开,并不是没有能力杀他们,而是真的是被花墨漓的毒药所迫。 现在花墨漓给鬼婴解了毒,鬼婴会不会对他们也下毒手?这鬼婴也太残忍恶毒了,这种杀人手段直看得人头皮发麻、毛骨悚然。 鬼婴抬头看了看惊恐万状的众人,冷笑道:“他用他的一条命,换了你们这么多条命。你们放心,至少今天,在这里,我是不会要你们的命的。” 鬼婴说完看了一眼还在滴血喂给花墨漓的木云曦,和在一旁焦急等候的独孤楽。鬼婴用手探了探花墨漓的鼻息。这个时候,花墨漓的气息又平稳了许多。 鬼婴又伸手给花墨漓把了把脉,花墨漓的脉象也不再紊乱,渐渐平稳了起来。 鬼婴松了一口气,惊奇地看了木云曦一眼,缓缓地说道:“他体内的毒已经被化解得差不多了,你还是先止一下血吧。” 木云曦此刻脸色苍白,已是满头大汗了。木羽上前给木云曦止住了血,把手腕包扎了起来。蓝飒儿急忙抱住木云曦,让她在地上坐着歇息。 大家都默默地看着花墨漓,没有人再说话。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花墨漓慢慢地睁开了眼睛,醒了过来。众人终于松了一口气,都高兴起来。 鬼婴看着花墨漓,笑了笑,从怀里拿出一个紫檀木盒,递给花墨漓。这个木盒简直就是巧夺天工,小小的盒身上刻着各种精细的图文和字符,一看就知道不是凡品。 鬼婴认真地说道:“这个是‘灵蛊冢’,你带着它,任何毒虫毒物都不敢近你的身,就算是我们蛊族造的蛊虫也不敢靠近你。以后,除非是有人给你下毒,不然你也算是百毒不侵了。” 花墨漓接住紫檀木盒,放入了怀中,脸色苍白地说了声:“多谢!” 鬼婴就站起身,带着秭归和馨儿走入了黑暗之中。 这时,山洞外面一阵嘈杂,原来是鬼容带着胥凩几个人找到了花墨漓等人。 鬼容几个人一看见花墨漓,就眼眶湿润了,他们全都围在花墨漓身边,鬼容说道:“世子,你可吓死我们了!你们都进这锢塔深坑五、六天了。我们这几天一直在附近到处找你们,今天终于见到你们了,不然我们也要从锢塔下去找你们了。” 花墨漓苍白着脸笑了笑,说道:“我没事!” 于是胥凩背起花墨漓,众人跟在后面,就回到了小男孩的家。 小男孩的爷爷看到小男孩的舌头被拔了,抱着小男孩老泪纵横地哭了起来。瘫坐在床上的老奶奶听到这动静,也拍打着床大哭了起来。小男孩爬到床上,对着老奶奶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一阵阵“呜呜呜”的声音。老奶奶就抱着小男孩伤心欲绝地痛哭着。 众人看着这悲惨痛哭的一家人,也难过起来。 老者抹了抹眼泪,看着昏迷的轻舞扬和脸色惨白的花墨漓,难过地说道:“下了锢塔深坑,还能留条命回来,就很不容易了!这次我小孙子太过不听话,倒连累了你们。我老头子心里过意不去啊!”说着,就要对着众人下跪。 薄奚连忙扶起老者,花墨漓挣扎着抬起头来,对老者说道:“老人家,我们没能带回一个完好如初的孙子还给你,我们已经很内疚了。你千万不要再难过了,不然我们就更惶恐了。” 老者点了点头,连忙把几人让进里屋歇息。 千沐等人早就围了过来,扶花墨漓躺在床上,另一边的屋子里独孤楽也把轻舞扬轻轻放在了床上。 看着轻舞扬浑身是伤,独孤楽心里特别难受。独孤楽让明澜给轻舞扬换了身衣裳,又擦洗干净脸和手。独孤楽看着昏迷不醒的轻舞扬,哽咽地说道:“表妹,是表哥没有用,又让你受苦了!” 站在一边的蓝飒儿心里很难过,她冲到独孤楽面前,生气地说道:“独孤楽,我不允许你这样说自己!你怎么会没有用?想从锢塔深坑救人,谈何容易?你已经拼尽全力了!” 比鬼更可怕的,是人心 独孤楽抬起头,讶然地看着蓝飒儿,心底不禁涌起一种莫名的情愫。 自从娘亲去世以后,独孤楽就一直生活在凉薄的独孤府,身边只有表妹轻舞扬一个人会关心他。表妹的关心犹如润物细无声的春雨一般,柔和而又默默不语。 可是当独孤楽看着蓝飒儿生气而又霸道地对自己说着关心的话时,一向漠然的独孤楽竟然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木羽说过轻舞扬只是昏迷不醒,身体却没有什么大碍。于是独孤楽站起身,叮嘱明澜照顾好轻舞扬,然后对蓝飒儿轻声说道:“要不我们去看看花墨漓怎么样了?” 蓝飒儿点了点头,就跟在独孤楽身后朝前面的房屋走去。 半道上,蓝飒儿突然严肃地问独孤楽:“独孤楽,我也可以像你一样叫轻舞扬表妹吗?” 独孤楽转过身,认真地说道:“当然可以了!” 蓝飒儿一听独孤楽这样说,心里开心极了,但又不敢相信地问道:“真的吗?” 独孤楽认真地点了点头,说道:“当然是真的了!轻舞扬一直希望能有个姐姐陪伴她。这样我也会很开心的!” 蓝飒儿一听独孤楽的话,脸都气红了,一跺脚骂了句:“你这个木头!”就自己一个人朝前走了。 独孤楽莫名其妙地看着蓝飒儿离去的背影,真心弄不懂蓝飒儿为什么又生气了。独孤楽轻轻摇了摇头,也朝前面走了过去。 两个人前后走到花墨漓床前,花墨漓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看见独孤楽和蓝飒儿前一个、后一个地走了过来,打趣道:“怎么?什么时候还学会避嫌了?” 蓝飒儿一噘嘴,对着花墨漓翻了个白眼,说道:“身中剧毒都挡不住你的嘴?” 花墨漓笑了笑,独孤楽轻声问道:“怎么样,好一些没有?” 花墨漓点了点头,说道:“好很多了。”然后就对着独孤楽特意眨了眨眼睛,独孤楽不明就里地就问道:“你眼睛不舒服?” 花墨漓一听,无奈地笑了笑,说道:“嗯,可能是看木头看得久了,眼睛有些麻木!” 独孤楽宠溺地笑道:“你在这里住的是木屋,不看木头,难道还想看石头?” 蓝飒儿一听,气急地一跺脚,走了出去。花墨漓实在忍不住,“哈哈哈”大笑起来。 独孤楽一脸茫然地看着花墨漓,真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笑的。 花墨漓笑着笑着,突然有点羡慕独孤楽了。蓝飒儿喜欢独孤楽,这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只是独孤楽自己不知道罢了,所以才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而自己对木云曦动了心,木云曦是知道的,但木云曦还是没有任何反应,这就让花墨漓有些忐忑了。 花墨漓叹息了一声,问独孤楽道:“轻舞扬醒了吗?”独孤楽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这时屋子外面,木羽和薄奚正在向胥凩等人眉飞色舞地讲述花墨漓在锢塔深坑的事迹,正讲到花墨漓如何用假药丸骗得鬼婴放了一行人。胥凩等人听得两眼放光,频频回头一脸崇拜地看向花墨漓。 花墨漓无奈地对他们笑了笑,然后又一脸认真地对独孤楽说道:“楽,小男孩的舌头绝对不是鬼婴或者她的手下人拔的!” 独孤楽难以置信地看着花墨漓,问道:“你怎么这么肯定?莫不是锢塔深坑里,还有比鬼婴地位更高的人?” 花墨漓摇了摇头,轻声说道:“我也不知道!等轻舞扬醒了,我们再问问她吧。” 独孤楽点了点头,说了声:“好!”就返身回去看轻舞扬了。 由于睡的是通铺,所以木云曦此刻也躺在轻舞扬的旁边歇息。木云曦这次为了救花墨漓,失血过多,脸色苍白地睡着了。 独孤楽看着她们,叹了口气,就坐在一旁的木椅上沉思起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色渐晚。千沐等人备好了晚饭,招呼大家一起去吃。 下午的时候,鱼隐和鬼容两个人上山打了几只野兔和山鸡。千沐连忙炖了,屋里到处都飘着炖肉的香味。 所以饭菜一上桌,大家都大快朵颐起来。千沐又送给小男孩一家人许多炖肉,还熬了热粥,喂给了木云曦。 木云曦喝过热粥和炖汤,脸色舒缓了一些。 花墨漓也喝了许多热粥和炖汤,也感觉浑身舒服极了。 这一晚,大家都睡得很沉,因为在锢塔深坑里的五、六天中,大家一直都没有好好休息过。所以大家都累坏了,一躺到通铺上,就沉睡起来。 花墨漓也睡得很沉,但夜里还是被一个坐在床头的人给吓醒了。 花墨漓抬头看了看,竟然是鬼婴。鬼婴看着花墨漓,问道:“你还好吧?”花墨漓点了点头,冲着鬼婴邪魅一笑,问道:“圣主姐姐,怎么有空来这里?” 鬼婴叹了口气,轻声说道:“你终究是救了我一命,我来看看你好些了吗?” 花墨漓邪魅地笑道:“圣主姐姐,你这三更半夜不睡觉,跑到我这里来,不会只是想看看我那么简单吧?莫非……是…”说着就看着鬼婴,还故意把后面几个字拖长了说。 鬼婴笑着说道:“别贫了!我来是要告诉你……” 鬼婴话还没说完,就看见隔壁房间点亮了灯,还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这时,独孤楽这边房屋里的人就迷迷糊糊地坐了起来。 鬼婴立刻一个翻身,就飞出窗外。屋子里的人清醒了过来,好几个人看见站在窗边、背对着众人的鬼婴,就在那儿大喊:“鬼!鬼!有鬼……” 鬼婴站在窗外,低沉着嗓音说道:“这世间,比鬼更可怕的,是人心!”说完,模糊的身影就消失在黑暗之中。 花墨漓心想:“鬼婴平时几乎不出这锢塔深坑,今夜特意出来,还说要告诉我什么事情。到底是什么事情呢?” 正在花墨漓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明澜跑了进来,满脸喜色地冲着独孤楽说道:“公子,轻舞扬表小姐醒了!” 枉死的小男孩 独孤楽一听,急忙跑过去,其余人也纷纷走了过去。 独孤楽刚走进房间,就听见轻舞扬柔柔弱弱的哭声。独孤楽心里一疼,加快了脚步,走到轻舞扬床前。 轻舞扬一见到表哥独孤楽,就一把抱住他大哭了起来。 周围的人都有些不知所措起来。独孤楽抱住轻舞扬,心疼地哽咽着说道:“表妹,是表哥没用!让你一路都担惊受怕的。” 轻舞扬一边哭,一边难过地说道:“表哥!是我自己没用,总给你们添麻烦。我就是个累赘!” 这时,花墨漓被胥凩等人搀扶着走了过来。本来花墨漓是想问问轻舞扬在锢塔深坑里的事情,但一看这轻舞扬一直骂自己就是个累赘,而一旁的独孤楽难过地都哽咽了。花墨漓就开不了口了,只能在一边站着。 独孤楽轻轻地拍着轻舞扬的后背,像哄一个小孩子一样,柔声说道:“表妹,你怎么能说自己是一个累赘呢?我要不是一直有你陪伴着长大,我可能早就坚持不下去了!” 轻舞扬哭得更厉害了。她一边哭,一边说道:“那天,那个小男孩来找我,他说他要去锢塔边上找能医治他奶奶眼睛的草药。我就想我也不会武功,也不会医术,就让他来找你们。 结果你们都不愿意去锢塔深坑那里,小男孩就一脸失落地走出来。他和我说他要自己去,我一听这怎么行,就要拦住他。可是他跑得太快了,我害怕他会出事情。我都来不及跟你们说一声,就追了上去。 小男孩先去跟他奶奶道了别,说他能治好奶奶的眼睛了。然后我们就上山去锢塔深坑那里。谁知,刚走到锢塔深坑我们就昏迷了。直到现在我才清醒过来。 她们就告诉我,小男孩的舌头都被拔了。你们为了救我们,也受了很严重的伤。 表哥,你说我活着,不就是个累赘吗?” 独孤楽抱着轻舞扬,柔声说道:“这个事情不怪你!我们当时真的不知道,小男孩告诉我们锢塔被雷击塌,是想让我们陪他去采草药。你陪他去,也是因为担心他。你不要再自责了!” 这时,站在旁边的木羽张着嘴想问什么,被蓝飒儿一瞪眼,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轻舞扬抽泣着抬起头看着大家,难过地说道:“是我连累你们了。”看着轻舞扬满脸梨花带雨,大家也不忍心再问些什么。 蓝飒儿连忙安慰道:“表妹,这个真的不怪你!你别自责了!”其余人也纷纷点头,都安慰着轻舞扬。 轻舞扬在大家的安慰下,终于慢慢地停止了哭泣,拉着独孤楽的手睡着了。 这时,木羽轻声说道:“轻舞扬整个过程都是昏迷的。她也不知道锢塔深坑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明天去问问小男孩吧。虽然他不能说话了,但我有办法引导他用笔画出来。我最擅长从画中推测过程了。” 众人点了点头,然后就各自歇息去了。 第二天一早,天都还没有亮透。众人就被主屋里老者一阵悲惨的哀嚎声惊醒。紧接着,瘫在床上的瞎眼老奶奶也痛哭起来。 众人一惊,纷纷穿戴好,都跑进了主屋。大家进到主屋一看,只见大床上,小男孩已经全身发黑,根本就没有了呼吸,一看就知道是中毒死了的。 大家心里都难过起来,这个家真的承受了太多的灾难。 大家默默地退了出去。在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痛中,任何安慰的语言都是苍白无力的。 退回房间,除了还在熟睡中的轻舞扬和木云曦,其他人都悲痛地聚在一起。 这时薄奚愤怒地说道:“这个鬼婴也太恶毒了!不仅拔了小男孩的舌头,就连小男孩的性命也要夺去。” 花墨漓摇了摇头,说道:“绝对不是鬼婴动的手,甚至都不是蛊族人动的手。” 花墨漓盯着众人依次看了一眼,然后又瞟了一眼熟睡中的木云曦和轻舞扬。花墨漓突然语出惊人,说道:“我觉得杀害小男孩的凶手一定在我们中间。” 众人一听,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都被花墨漓的话吓到了。 蓝飒儿惶恐不安地问道:“花墨漓,你不会是被鬼婴的美色迷惑住了,就替鬼婴说话吧?我们中间哪里有和小男孩有仇的人?你别忘了,还是我们把他和轻舞扬从锢塔深坑里带出来的呢!” 大家回想起花墨漓确实看过面纱之下鬼婴的真容,并且花墨漓还舍命救过鬼婴,鬼婴还送了个灵蛊冢给花墨漓……于是,大家纷纷看向花墨漓,觉得蓝飒儿说的话也很有道理。 花墨漓看着蓝飒儿,一脸认真地问道:“我被鬼婴的美色所迷惑?难道在这里面长得最好看的不是我自己吗?” 众人被花墨漓的话逗笑了,气氛也没有刚才那样凝重。 蓝飒儿一听花墨漓的话,就翻了一个恰到好处的白眼,一脸嫌弃地说道:“没看出来你还挺自恋的!” 花墨漓莞尔一笑,然后就对着大家分析道:“你们想一想,要是鬼婴想动手,何必等到现在?再说,鬼婴向来什么都敢做,也什么都敢承认。她何必偷偷摸摸的来暗算小男孩呢? 最重要的是,木羽昨晚刚刚说过今天要来问小男孩锢塔深坑的事情,就有人按捺不住了。你们不觉得很奇怪吗?” 大家一听就明白了,都互相看着,也不知道谁才是那个隐藏的杀手。 可是看来看去,都是熟悉的面孔。大家都曾一起并肩作战,生死与共,谁都不可能会是杀死小男孩的凶手。床上躺着的木云曦和轻舞扬就更不可能了。 木羽就问道:“会不会是祭血门的人?” 毕竟鬼见愁也曾出现在锢塔深坑里。 花墨漓摇了摇头,问道:“祭血门的人为什么要杀一个没有丝毫威胁的小男孩呢?” 大家都百思不得其解。 花墨漓就继续说道:“很可能是因为怕小男孩把锢塔深坑里的秘密讲出来。” 暗鬼 大家听了花墨漓的分析,都觉得很有道理。但是,要说他们之间存在一个会杀死小男孩的人,大家又都觉得不可能。 小男孩是被毒死的,这里唯一会下毒的人只有木羽一个人。但是在锢塔深坑里,还有之前很多次,木羽都竭尽全力地救过大家。应该不会是木羽吧? 大家这样想着,眼睛都不由自主地看向了木羽。大家心里又想起,在所有人里面,只有木羽来历不明,并且全身疑点最多。 木羽本来正在想着轻舞扬的可疑之处,毕竟就算是身体柔弱、不会武功,但好几次都因为昏迷就对整个事情都一无所知,木羽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又分析不出来个所以然。 木羽突然发现大家都在看着自己,于是也满头雾水地看着大家。但一瞬间木羽就明白了大家眼神里的意思,木羽的脸被憋地一阵红、一阵白的,他很生气,但又很无奈。木羽皱着眉,不敢置信地问道:“你们竟然在怀疑我?” 大家默默地收回眼神,看向了其他地方。 木羽着急地说道:“真的不是我!” 花墨漓一看大家都想偏了,本来他只是想引导大家把注意力集中在轻舞扬身上。毕竟碍着独孤楽的面子,众人都不愿问轻舞扬一些细节上的事情,但这些没有解答的细节,也许才是众人身处险境的关键所在。可是花墨漓没曾想到,大家都开始怀疑起木羽来。 于是,花墨漓就突然笑了起来,对着大家打趣着说道:“好啦!好啦!我只是和大家开个玩笑而已。我们不要再互相猜忌了。” 蓝飒儿着急地说道:“你怎么能这样啊!你这样不利于团结!” 花墨漓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对!对!对!飒儿姑娘批评得很对。我保证绝对没有下一次了!” 大家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容易认错的花墨漓,不禁都莞尔一笑。大家心里都在想:“还能怎样,只能宠着呗!” 木羽也平静下来,心想:“就是个玩笑,何必当真呢!” 花墨漓环顾了大家一圈,心想:“这个事情还是只能自己慢慢查探了。杀害小男孩的凶手肯定就在他们中间,但是真的不知道这个人的目的是什么!但是时间一长,这个人总有露出狐狸尾巴的一天。” 正当花墨漓以为这件事情已经翻篇了,一直没有说话的冷慕寒却突然开口,说道:“可是,墨漓,我觉得你刚才分析的很有道理!” 花墨漓看着冷慕寒,完全不知道他的用意。花墨漓就笑了笑,打趣着说道:“慕寒兄,我开玩笑的事情已经翻篇了。你要再追着不放,可就不是君子所为了。” 冷慕寒轻声笑了笑,眼神犀利地看了众人一眼,对着花墨漓点了点头,就不再说话了。 花墨漓沉吟了片刻,说道:“要不我再去一趟锢塔深坑。毕竟现在小男孩死了,了解事情真相的就只有鬼婴了。” 大家一听,异口同声说了句:“不行!锢塔深坑太危险。你不能去冒这个险。” 花墨漓指了指自己怀里,笑着说道:“鬼婴还送给我一个‘灵蛊冢’,锢塔深坑里的蛊虫毒物应该不敢离我太近。我小心一些便是了。” 这时,一旁的独孤楽说道:“要是你执意要去的话,我陪你一起。” 花墨漓捶了独孤楽的肩膀一下,笑着说道:“就等你这句话了!” 独孤楽也冲花墨漓笑了笑,两人就准备出发了。出发前,独孤楽叮嘱明澜照顾好轻舞扬,花墨漓也交代千沐等人看护好木云曦和轻舞扬两个人。她们点头答应了一声“是!”,花墨漓和独孤楽就走出了屋子。 突然明澜尖叫了一声,结结巴巴地大喊道:“公子!公子!表小姐快不行了!” 独孤楽急忙又转身跑了回来。木羽也急忙上前给轻舞扬把了把脉。只见他眉头紧蹙,又给一直睡在轻舞扬身旁的木云曦也把了把脉。 木羽脸色一变,大呼一声:“不好!她们两个都已经危在旦夕了!” 花墨漓早已经来到木云曦身边,焦急地问道:“怎么会?” 木羽来不及回答,急忙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木盒,取出两粒绿色药丸,就着些清水就给木云曦和轻舞扬两个人喂了进去。然后,木羽分别扶起两人,在她们背上轻轻地拍了很久,确认药丸已经滑了下去,才长长地呼了口气。 花墨漓又着急地问了一遍:“木云曦已经百毒不侵了。怎么还会这样?” 木羽也一头雾水地说道:“我也不知道!但是她们并不是中毒,而是被一种说不清的外力重击,导致了心脉受到严重损伤。 刚才我一直以为她们两个在熟睡之中。我还在想这两个人莫不是嫌我们太聒噪,干脆装睡,不愿意理睬我们呢。万万没想到,她们竟然受了这么严重的伤!” 蓝飒儿一脸震惊地说道:“她们受到外力重击?怎么可能?昨晚我们一直给她们两个睡在中间。 可以说,她们两个被我们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在中间,什么人可以做到人不知鬼不觉地就让她们受了这么严重的伤?除非是闹鬼了!” 千沐、明澜、堇语等人都点了点头,确实她们看到木云曦和轻舞扬的身体还没恢复,就特意让她们两个人睡到了通铺的中间。 花墨漓又着急地问道:“你刚才说她们二人危在旦夕了!你能医治好她们吗?” 木羽力竭地摇了摇头,喃喃说道:“我救不了她们!她们的心脉已经严重受损。我刚才给她们服用的药,只能保证她们的心脉再撑上半个月。如果半个月内还找不到能治疗她们的人,她们就必死无疑了。” 众人一听,都不敢置信地看着一动不动的木云曦和轻舞扬两个人。昨天还在说着话的两个人,须臾之间,就性命攸关了。大家都忍不住叹息起来。 独孤楽和花墨漓异口同声地急问道:“谁能救她们?” 木羽看着他们,说道:“峨眉的龑清师太,内力绵延雄厚,应该可以救她们。可是,要救治心脉损伤的人,必须用内力源源不断地输入她们体内,这个会很耗损内力的。也不知道龑清师太愿不愿意?” 阴魂不散的黑衣人 花墨漓和独孤楽对视了一眼,花墨漓就说道:“现在我们就立刻赶往峨眉山!” 正好这几日天气晴朗,前些日子被大雨冲毁的官道,已经被修理出来一条小路。大家刚好可以通过。 于是大家就收拾好东西,告别了老者,就准备纵马上路了。 临行前,花墨漓让胥凩交给老者许多银两,花墨漓又安慰了老者几句,老者老泪纵横地送他们走了一段路。 花墨漓回头看了一眼锢塔深坑的方向,心里有很多的疑惑,但目前已经没有时间再去问鬼婴了。 花墨漓此刻心里总有一种莫名的不安。如果敌人从外部攻进来,大家都是能抵挡住的,但是如果自己内部出现了隐藏的敌人,那就真的防不胜防了。 之前花墨漓本来是有些怀疑轻舞扬的,因为轻舞扬每次失踪不见,都会让大家深陷危险之中,可是轻舞扬自己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这也太凑巧了! 但是这次轻舞扬和木云曦都是受到外力重击导致了昏迷。这轻舞扬确实从小就不会武功,身体还柔柔弱弱的。 独孤楽那么高的功夫,教了轻舞扬和明澜那么长时间的武功,结果轻舞扬还是什么都没学会,倒是明澜这个小丫头学会了不少功夫,在关键时刻还是能保护轻舞扬一二的。 那么这个隐藏的人到底是谁?花墨漓一边纵马飞奔,一边蹙眉沉思着。 独孤楽一手抱着昏迷的轻舞扬,一手扬鞭策马快速前行。 而木云曦依然处在深深的昏迷之中,本来花墨漓想抱着她策马前行,想着能早些到达峨眉,找到龑清师太,好救她们的性命。 可是蓝飒儿却信誓旦旦地说:“我从小就骑马,我的骑术可不比你们差!木云曦是我最好的朋友了!我带着她骑马去峨眉,是我当仁不让、责无旁贷、义不容辞的事情!这也是最快赶到峨眉的办法了!” 花墨漓动了动嘴唇,刚想说什么。蓝飒儿抢先就用话堵住了花墨漓的嘴,蓝飒儿一本正经地说道:“花墨漓,你想都别想!男女授受不亲!木云曦但凡能说话,她肯定会选择我的!” 花墨漓想到自己在暗河底对木云曦说那番话时,木云曦低头时的沉默不语。花墨漓轻轻地叹息了一声,对蓝飒儿妥协了。 花墨漓对蓝飒儿轻声说道:“一路上,你陪着木云曦,自然是很好的。不过,千沐、雪翼、羽晴、兮影她们四个,就要一路上贴身照顾你们了。你要是累了,她们会替换你歇息一会儿。” 蓝飒儿高兴地点了点头,抿嘴笑道:“我早就对你的女侍卫垂涎三尺了。你这样的安排,自然是最好不过的了。” 花墨漓便不再说话,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千沐等四人,千沐她们就点了点头,纵马跟在蓝飒儿和木云曦身边。 大家纵马前行,蓝飒儿果然骑术高超,一边抱着木云曦,一边纵马紧跟着独孤楽的马匹,向前飞奔过去。 大家一路上纵马飞奔前行。要在半个月内到达峨眉山,时间上还是很赶的。所以基本上大家一路都没怎么好好歇息。 这天,众人一脸疲倦地来到一座繁华的古城。这座古城离峨眉山已经很近了,大概再用两三天也就能赶到峨眉山了。 众人长吁了一口气,半个月的期限才过了一半,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能提前三天赶到峨眉山上。 于是,已经精疲力尽的众人,就决定在这座古城歇息一晚。 鱼隐提前找到一家客栈,大家狼吞虎咽地吃过晚饭,就各自歇息去了。 为了防止意外发生,千沐等四人都和木云曦、轻舞扬、还有蓝飒儿住在了一个大房间里。房间外还有胥凩等四人守护着。 大家都知道,这个时候最怕发生什么突发状况了。不然万一耽误了时间,这昏迷的二人就必死无疑了。 这一夜非常平静,大家都累得一沾枕头就呼呼大睡起来。 就连守在外面的胥凩等人,也实在困得不行,他们就派了一个人轮流守夜,其余人就在门口的座椅上沉睡了过去。 后半夜,正当大家都睡得正浓的时候。一阵刀剑交错的声响就把大家惊醒了。 众人立刻披上衣裳,手持兵器就冲了过去。 就在轻舞扬和木云曦她们的房间外面,胥凩等人正和几十个黑衣人打斗在一起。 就连房间里的蓝飒儿和千沐等人都冲了出来。 花墨漓对蓝飒儿和千沐几个人急声说道:“你们别中了他们的调虎离山之计。赶紧进去看着木云曦和轻舞扬……” 蓝飒儿和千沐急忙回转,跑进房间。她们都松了一口气,木云曦和轻舞扬都还在静静地躺在床上,并没有什么危险。 这时,剩下的所有人都冲向了黑衣人。花墨漓一行人几乎都深恶痛绝地骂了一句:“你们找死!”就冲了上去。 因为大家都对阴魂不散的祭血门感到非常愤怒。这个祭血门手段阴险毒辣,就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时不时地出来恶心人。 众人感觉已经忍无可忍了,都使出自己最厉害的招式,招招凌厉地攻向黑衣人。 花墨漓挥舞着天丝轻羽,凝神静气,只见天丝轻羽竟然像一条银龙一般,指向黑衣人。一瞬间,整个客栈的零碎物件都飞在空中,朝着天丝轻羽指向的地方飞射了过去。 只听见黑衣人哀嚎声不断,这些零碎物件都像箭羽一般射进了黑衣人的身体,一时鲜血四溅。而此刻独孤楽等人也和黑衣人打斗起来。 不一会儿,这群黑衣人就横七竖八地躺倒在地。 木羽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瓷瓶,本来想让那些侥幸还留有性命的黑衣人服下药丸,再逼问出祭血门的所在地。 可是木羽突然发现,这群黑衣人都已经死了。大多数是在混战中受伤而死,可也有一部分黑衣人都是咬舌自尽的。 众人心中大惊:“祭血门这次竟然派出了死士来偷袭我们。” 鬼绝之力 花墨漓心中也久久不能平静:“这祭血门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之前花墨漓在凌云峰习武时,曾派鱼隐去调查过祭血门。 鱼隐调查了很长时间,才发现祭血门是被独孤府里的人花重金请来暗杀独孤楽的。花墨漓担心独孤楽无法接受亲人买杀手来暗杀自己的事实,所以一直没有和独孤楽讲过这件事。 可是,鱼隐再往后查,就怎么也查不到祭血门的其他线索了。 这祭血门神出鬼没,在江湖上横行了那么多年,却没有人知道他们的首脑是谁?老巢又在什么地方? 并且这祭血门一路追杀独孤楽,竟越来越疯狂了。到后面的几次,祭血门的人竟然想把他们一行人全都杀了。 且不说他们已经知道自己是广安王府的世子,蓝飒儿是邻国的郡主,就凭他们的力量,肯定也知道了冷慕寒的身份。可是他们竟然丝毫没有犹豫,要把所有人都杀了。 这就有些细思极恐了!素来江湖组织都尽量避免和官府发生矛盾,可这祭血门竟然敢明目张胆地把手伸向了六皇子。 花墨漓不禁抬头看了一眼冷慕寒,冷慕寒此刻也皱着眉看着花墨漓。他们俩想到一块去了,都感到后脊一阵发凉。 这祭血门到底是什么来头? 客栈的掌柜一看出了人命,吓得报了官。这时,几十名捕快,还有衙门领事,把众人团团围住。 冷慕寒皱着眉把腰间的一块玉佩交给自己的侍卫落清,落清接过玉佩拿给府衙领事一看。这府衙领事就慌忙往地上一跪,头上冒着大汗地颤声喊了一句:“卑职竟然不知道是六皇子大驾光临,还望六皇子恕罪!”其他捕快一听,也吓得乌压压一片地跪了下去。 此时,也不知道是谁悄悄地出去报了信,这座古城的知府,带着一众大小官员,着急忙慌地赶了过来,都战战兢兢地跪在了冷慕寒面前。 知府颤声说道:“卑职不知道城里竟然有贼人胆敢谋害六皇子性命,还望六皇子恕罪!” 冷慕寒沉声说道:“都起来吧。” 知府等人就颤颤悠悠地爬了起来,冷慕寒指着死了的黑衣人的尸体,沉声说道:“那就劳烦知府大人尽快把这些人的来历查清楚了。” 知府一听吓得又要跪下去,一旁的落清和影夜就上前厉声说道:“六皇子这次是微服出行,不喜欢这些繁琐的礼节。你们还是快快退去吧!” 知府就让几十名捕快,把黑衣人的尸体抬走,又安排人把现场清理干净,还对落清和影夜保证尽快查清凶手的来历,就胆战心惊地离开了。 被黑衣人这样一闹,天色已经泛白,大家在客栈用过早饭,就急匆匆纵马赶路了。 这一路出奇地平静,三日不到,一行人就来到了峨眉山下。 古书有云:“人天中有三十六洞天,兹当第七洞天,一名虚灵洞天,一名灵陵太妙洞天。” 古书又云:“第七洞天峨眉山,周回三百里,名灵陵太妙之天,在蜀嘉州…” 众人站在峨眉山脚下,抬头向上看,只见峨眉山拔地而起,直上云霄,云雾缭绕,宛如天女飞仙,迤逦俊秀,就这样深深看上一眼,也足以让人涤尽尘俗之气。 众人顾不上欣赏这犹如仙境般的美景,急忙顺着陡峭的石径向上攀爬。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来到山门之处,只见这里早有一排出尘脱俗的峨眉女弟子等候多时。 为首的师太,慈眉善目,看见花墨漓一行人走了过来,就率众弟子迎了上去,微笑着说道:“家师得知今日凌云峰诸位弟子来峨眉取石符,特意吩咐我在这里等候,诸位请跟我来。” 花墨漓一行人和师太寒暄了几句,花墨漓就一躬身道:“师太,我们凌云峰的两位弟子在半道上遭遇歹人暗算,恐有性命之忧。听闻贵派的龑清师太内力雄厚绵长,还望能施以援手救救她们。” 这位师太早已经看到昏迷中的木云曦和轻舞扬,就点了点头,立即带着花墨漓一行人上了峨眉山山顶。 山顶之处,古刹林立,众人把木云曦和轻舞扬抱进古刹后面的一间大屋子里,轻轻地把二人分别放在相邻的两个卧榻之上。 这时,一位年长的师太在众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只见这位师太精神矍铄,目光炯炯有神,一双似乎能看透一切的眼睛不怒自威。这就是峨眉派的掌门龑清师太。 花墨漓一行人纷纷给龑清师太行了一礼,龑清师太点了点头,就伸手给木云曦和轻舞扬把起脉来。 只见龑清师太紧蹙双眉,又让人扶起她们两个,伸手在二人后背的经络上轻轻按压了数下,木云曦和轻舞扬依旧昏迷不醒。 龑清师太疑惑地看着花墨漓一行人,轻声说道:“这是在江湖上已经销声匿迹很多年的鬼绝之力!相传,只有真正的阴族人才会使用。一旦被人用鬼绝之力伤了心脉,就只有两条路可以走:其一,自焚而亡;其二,成为行尸走肉,被阴族人操控。 幸亏你们把她俩送来得及时,不然再过三日她们就会出现狂躁不安的症状。心智就会完全被对她们使用鬼绝之力的阴族人所控制。 可是奇怪的是,后来因为阴族行事太过诡异,被武林中人团结起来碾杀殆尽,至此阴族人也从未在江湖上出现过。她们两个怎么会中了这鬼绝之力呢?” 花墨漓一行人摇了摇头,都不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花墨漓就把在锢塔深坑那里发生的事情,和龑清师太简短地说了一下。 龑清师太叹息了一声,说道:“蛊族和阴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族,蛊族人根本不会使用鬼绝之力,这应该不是蛊族人所为。” 龑清师太说完,立刻吩咐弟子把其余几个“清”字辈的师太们请来,然后对花墨漓一行人说道:“我会和我的师姐师妹们尽全力救她们二人。但这鬼绝之力轻易消除不了,我们需要在七日里,用真气源源不断地输入她们二人体内,中途不能被人打扰,你们就先在峨眉住下吧。” 花墨漓一行人躬身行了一礼,纷纷向龑清师太道了谢。龑清师太就让弟子领着花墨漓一行人到隔壁屋子用了一些斋饭,然后就在后面的屋子里住下歇息了。 这时,龑清师太领着峨眉派所有“清”字辈的师太们,把木云曦和轻舞扬扶坐在正中间,然后就一齐给二人输送真气。 龑清师太 花墨漓一行人用过斋饭,来到大屋门口一看,只见两排峨眉女弟子正低眉、娴静地站在大门两侧。 众人知道此刻不能去打扰龑清师太。于是就顺着石径往下走,想四处看看这峨眉山的鬼斧神工之美。 自古素有“峨眉天下秀”之称。众人看着眼前宛如仙境一般缥缈秀丽的峨眉山,心中激荡万千,似乎感觉尘世已经不存在了。 在往下走,大家依次看到气象庄严的飞来殿,万年寺,还有华严铜塔,只觉雄伟壮观。 再往前走,众人就来到舍身崖。在舍身崖之上,花墨漓一行人默默地站了很久,看着脚下的山峰之间风云瞬息万变,谁也没有说话。 直到夜幕降临,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一阵少女悦耳的歌声: “玉女素心妙入神,残虹一式定乾坤; 身若惊鸿莺穿柳,剑似追魂不离人; 临敌只须出半手,纵是越女也失魂。” 歌声悠扬婉转,穿越云际与山峰,把众人的思绪都打断了。 花墨漓看了一眼独孤楽,邪魅一笑,就纵身往歌声传来的方向飞跃而去。独孤楽也微微一笑,纵身跟了上去。 其余人愣了一下,也纷纷跟了上去。 寻着歌声,花墨漓来到峨眉山山顶的一座古刹前。站在墙外的大树上往里一看,只见一群峨眉派的女弟子正在一边宛如唱歌般背着剑法口诀,一边身形优美地做着剑法的动作。 有的在比划“文姬挥笔”,有的在挥剑“素女搀尘”,有的在仿照“西子洗面”,有的在舞动“越女追魂”……每一招每一式都清丽飘逸,轻灵精妙。 花墨漓都看呆了,没想到峨眉剑法如此精湛出尘。 随后跟来的独孤楽也看呆了,看着这些少女们一边舞着剑,一边溢出发自内心的清澈笑容,独孤楽突然感觉从小那个充满算计和冷漠的独孤府离自己更遥远了。这世间是有一些美好,足以让人愿意拼尽全力、更好地活下去。 随后蓝飒儿、木羽等人也赶了过来。大家看到峨眉众弟子在心无旁骛地练剑,也感慨万千。 木羽笑着打趣道:“我说墨漓哥哥和楽哥哥怎么跑这么快!原来是看这些漂亮姐姐舞剑来了。” 独孤楽一听,收回眼神,看着木羽解释道:“并不是像你想的那样。” 花墨漓走到木羽面前,弯腰低头,凑近了看着木羽的眼睛笑问道:“那你说,哥哥们不看这些漂亮姐姐舞剑,难道看你这小弟弟……” 话还没说完,花墨漓突然感到一种异样的感觉。木羽竟然瞬间羞红了脸,低下了头。 花墨漓刚想打趣木羽一个男子汉怎么还扭捏起来了,只见木羽瞬间又抬起了头,一本正经地凑到花墨漓跟前,笑着说道:“墨漓哥哥,我很好奇,像你这样爱撩拨别人的人,是怎么和楽哥哥成为好朋友的?” 花墨漓眨了眨眼睛,心想:“难道我刚才看错了?”只见木羽一脸逗趣的表情,哪里有一丝脸红害羞的样子。 花墨漓笑了笑,看了一眼独孤楽,没有再说什么。 这时,薄奚笑着问道:“其实,我一直好奇,花墨漓和独孤楽,你们两个到底谁的功夫更高一些?” 冷慕寒也笑着说道:“要不你们也比试比试?光看这峨眉女弟子舞剑了,我们也看看凌云峰最厉害的两位弟子到底谁更甚一筹?” 谁知花墨漓和独孤楽竟异口同声地说出了对方的名字。大家一听,都哈哈大笑起来。 花墨漓傲娇地揽着独孤楽的肩膀,开心地说了句:“瞧瞧!瞧瞧!这就是好兄弟之间的默契!” 独孤楽也笑着看了看花墨漓。 大家开心地笑着,从锢塔深坑到这一路上积攒的压抑突然间就烟消云散了。 众人又看了一会儿峨眉派女弟子们舞剑。只见这峨眉剑术亦柔亦刚,攻防兼具,变幻莫测。 众人不禁点头称赞。 江湖上赞誉峨眉剑术,都盛传:“一树开五花,五花八叶扶。”这“一树”指的就是峨眉剑术,可见这峨眉派的武功确实名不虚传。 大家看天色已晚,就一起回到了古刹后面的屋子。木云曦和轻舞扬所在的大屋依旧灯火通明,房门紧闭,门口还是站着两排低眉、娴静的峨眉女弟子。 众人在门口站了半天,龑清师太并未让他们进去,大家就各自散开,回屋歇息去了。 这一夜,大家难得睡了个安稳觉。第二天早上一起床,众人都觉得精力充沛,神清气爽。 龑清师太和一众峨眉师太们依旧没出过那间大屋的门,门口的女弟子倒是换了一批,但依旧是低眉、娴静的模样,就算周围有人逗她们,她们依旧面不改色,安安静静地站着一动也不动。 就这样,众人在峨眉山一片安详平和中,度过了七日静谧的时光。 第七日清晨,众人又像平时一样,聚在大屋门口,等候木云曦和轻舞扬的消息。 这时,大屋的门被推了开来,龑清师太领着峨眉派一众师太缓步走了出来。大家一看,龑清师太她们一个个面容憔悴,众人就围了上去。 龑清师太看着众人,轻声说道:“她们两个已经醒了,你们进去看看吧。” 花墨漓一行人看着龑清师太等人步履蹒跚地向古刹走去。花墨漓等人都热泪盈眶,师太们耗损了那么多的真气才救回了木云曦和轻舞扬的性命,峨眉师太们果然悲天悯人,慈悲为怀。 花墨漓看着龑清师太等人离去的背影,大声喊了一句:“师太,以后峨眉派要是有用得着我花墨漓的地方,你说一声,我花墨漓定将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龑清师太顿了顿脚步,转身看了花墨漓一眼,笑着说道:“少侠的话,我记下了。你们还是先去看一看你们的师妹吧,她们的内力恢复得都很好。” 花墨漓一行人对着龑清师太等人深深地躬身行了一礼,龑清师太摆了摆手,就转身离开了。 大家就急忙跑进屋里,想看看木云曦和轻舞扬的情况。 一进屋内,众人就看见木云曦和轻舞扬都醒了,正倚靠在床榻之上,微笑着看着大家。 大家都兴高采烈地和她们二人说笑着。 花墨漓深深地注视着木云曦,突然有种失而复得的欣喜感觉。此时此刻,花墨漓特别想紧紧地抱住木云曦,但他忍了下来。像木云曦这样宛如含羞草般的女子,一向随心所欲的花墨漓突然不敢轻举妄动了。花墨漓在心里说道:“云曦,总有一天,我能找到令你喜欢的方式,和你畅所欲言。” 而一旁的独孤楽直接紧紧地抱住了轻舞扬,轻声在轻舞扬的耳边说道:“表妹,从今以后我再不会让你受一丁点的苦了。” 轻舞扬搂着独孤楽的脖子,轻声哭泣着。 本来木羽刚才听到龑清师太说的话:“她们的内力恢复得都很好!”木羽就脸色一变,正想给轻舞扬搭一下脉,但一看轻舞扬紧紧搂着独孤楽哭个不停,木羽就只能作罢。 木羽看着轻舞扬,心说:“我一定要确认,你是不是和你表现出来的一样柔弱?” 擂台 蓝飒儿看着轻舞扬一直搂着独孤楽的脖子在那哭哭啼啼的,而独孤楽还一边拍着轻舞扬的后背,一边安慰她。蓝飒儿就站在人群中深深吸了两口气,心里不断安慰自己道:“这是表妹!这是表妹!……” 可是,轻舞扬搂着独孤楽的时间也太长了,蓝飒儿对自己强加的心理暗示已经起不了多少作用。蓝飒儿心里极度煎熬,暗自嗔骂了一句:“独孤楽,你这个该死的木头!”然后,就勉强笑着上前,一把拉开轻舞扬紧紧搂着独孤楽的双手。 蓝飒儿一把抱住轻舞扬,也轻轻拍着轻舞扬的后背,安慰道:“轻舞扬表妹,以后我来保护你!” 躺在旁边的木云曦看着蓝飒儿急红了的小脸,抿嘴笑了笑。这时,木羽上前轻声问木云曦:“云曦姐姐,你知道是谁把你们打伤的吗?” 木云曦沉思了片刻,轻轻地摇了摇头,说道:“不知道!那晚,我只是感觉心口一痛,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木羽又轻声问木云曦道:“云曦姐姐,我可以给你把把脉吗?” 木云曦点了点头,木羽就伸手搭在了木云曦的手腕处,过了一会儿,木羽就笑着说道:“云曦姐姐,你的内力又精进了很多。看来,龑清师太她们确实给你们输入了很多真气。” 木云曦轻轻地点了点头,看着木羽笑着道了声谢。 木羽就转身看向轻舞扬,对轻舞扬笑着说道:“轻舞扬姐姐,我也给你把把脉吧?” 轻舞扬看着木羽,停止了哭泣,轻轻地点了点头。木羽对坐在床边的蓝飒儿笑了笑,就伸手搭在轻舞扬的手腕处,细细地把起脉来。 把完脉,木羽心里就纳闷起来。轻舞扬的脉搏显示,她确实没有内力,看来轻舞扬不会武功是真实的。可是为什么龑清师太会说:“她们的内力恢复得都很好!”呢?难道这只是一个口误?毕竟龑清师太年纪大了,又熬了那么多天,说话表达错意思也是有可能的。 木羽就笑着对轻舞扬说道:“轻舞扬姐姐的身体也好很多了。”轻舞扬也笑了笑,对木羽道了声谢。 木羽又接着问道:“轻舞扬姐姐,那晚你有什么异样的感觉吗?”轻舞扬轻轻地摇了摇头,说道:“那晚我也只是感觉心口一痛,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木羽点了点头,还想再问些什么,可是嘴唇刚动了动,话还没说出口。一旁的蓝飒儿就瞪着眼睛看着木羽,说道:“她们两个昏迷了那么长时间,刚刚清醒过来,你怎么就像一个审案子的大老爷一样,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的?” 木羽一听,就没有再问轻舞扬什么问题了,而是对着蓝飒儿做了个鬼脸,笑着说道:“我可是知道飒儿姐姐为什么火气那么大了。” 蓝飒儿瞪着木羽,故作冷笑着说道:“我看你这小弟弟是又皮痒痒了?”木羽连忙摆手,笑着说道:“不敢不敢!小弟我立刻闭上嘴巴。”说完,就对着蓝飒儿指了指自己紧闭着的嘴巴。 蓝飒儿忍不住笑了起来。大家也摇了摇头,无奈地笑着看着这两个爱斗嘴的幼稚鬼。 大家又在峨眉山上住了三日,木云曦和轻舞扬就已经彻底休养好了,两人都精神饱满,身体都已经完好如初。 这日清晨,花墨漓一行人就准备向龑清师太告别。龑清师太领着峨眉众弟子前往古刹后面的一处大殿里取出石符,郑重地交给花墨漓,然后说道:“当年承蒙凌云峰峰主信任,将这块石符交给峨眉派代为保管。当时的掌门就交代峨眉派众弟子一定要保护好这块石符,如今也算完璧归赵了。” 花墨漓接过石符,细细地看了一眼,只见这块石符上刻着一个“艮”字,周围还有一些神秘的字符和图案,和之前收回来的的石符一样。 花墨漓把石符收好,一抱拳对龑清师太行了一礼,说道:“这次我们凌云峰受伤的二位弟子,多亏了龑清师太仗义相助,救了她们的性命!实在是感激不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才好?” 花墨漓刚一说完,木云曦和轻舞扬就朝着龑清师太拜了下去。龑清师太连忙拦住她们两个,笑着说道:“你们不必客气!我相信如果是我峨眉弟子遇到难处,前去凌云峰求助,凌云峰上下肯定也会帮助她们的。我不过是做了一件大家都会去做的事情罢了。 你们这一路前去,一定要多加小心。等石室开启之日,我峨眉定会派得力弟子前来,助你们守护天机,以保黎民百姓不再受那天灾之苦。” 花墨漓一行人纷纷点头,又朝着龑清师太深深地行了一礼,就转身离开了。 上次在山门处等候他们的师太,又领着一众峨眉女弟子,把花墨漓一行人送到了山门处。 花墨漓一行人告别了峨眉派众弟子,纵马西行,就赶往崆峒山去了。 一路纵马飞驰,这一日众人来到一座繁华的古城。 刚走进古城没多久,就看见前面大街上人山人海,到处都是熙熙攘攘的人流,就连大街周边的茶楼、酒肆、当铺,作坊里也挤满了人。 人群都朝着远处的一个大红彩台涌过去,就连挑担吆喝着做些小买卖的贩夫卒子们,也都拼命往前挤着,实在挤不进去的人就垫着脚尖往里看。 花墨漓一行人只好下马,远远地就看见大红彩台上一个长得五大三粗、一脸络腮胡的大汉正一脚踩着一个年轻书生,一脸得意地大笑着问道:“怎么样?还有不服气的吗?上来老子讨教讨教!” 书生早已经被踩得口吐鲜血,奄奄一息地趴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了。 周围的老百姓都一片叹息声,压低了声音在那里窃窃私语道: “哎!可惜了!那么年轻的人白白葬送了性命!” “可不是嘛!这彪形大汉出手也太狠辣了,都已经打残五、六个年轻后生了。” “你说,这秦老爷是怎么想的?要是没有人打得过这络腮胡大汉,那如花似玉的秦玉姑娘岂不是就被这粗大汉糟蹋了!” “这书生怎么就爬上擂台了呢?那不就是白白送死吗?” …… 比武招亲 花墨漓一行人听着大街上老百姓们议论纷纷,抬头再看向大红彩台,只见彩台边上果然有一顶金丝红绸的大喜轿。 喜轿边上站着四个眉目清秀的小丫鬟,喜轿前面站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喜婆。 小丫鬟们看见年轻书生就快被踩死了,都一脸的惊恐和不忍心,但又不敢说什么,只能皱着眉用眼神交流着。 喜婆看了一眼凶神恶煞的络腮胡大汉,不禁眉开眼笑,一溜小跑地来到彩台侧面的看台上,谄媚地对着坐在正中间的一个富态老爷说道:“秦老爷,我看这壮汉真是厉害!这宁沁城上下怕是再也找不到比他厉害的人了。有了这么厉害的赘婿,以后秦老爷在宁沁城横着走都没人敢说半个不字了。”富态老爷没说话,依然正襟危坐地看着彩台之上。喜婆讪笑着又回到喜轿前面。 络腮胡大汉脚上一用力,“哈哈哈”大笑了几声,脚下的书生又喷出一口血。 这时,喜轿里面一身红妆的姑娘,突然扑了出来,颤声说道:“你放了他!”红妆姑娘的头冠下有一块红纱挡住了脸,但众人还是依稀能看出这姑娘出众的美貌。 络腮胡大汉一听,脸色一沉,杀意顿起,正要一脚把年轻书生从大红彩台上踹下来。突然木羽和蓝飒儿一齐纵身掠过众人头顶,飞上了彩台。 围观的老百姓一片哗然,络腮胡大汉看着眼前的蓝飒儿,嚣张地笑了笑,说道:“怎么?女人也可以娶女人了?这是比武招亲!你最好哪里凉快,哪里呆着去。要不是看你长得漂亮,我舍不得踹,你早就成一淌烂泥了!” 蓝飒儿哪里听得了这种话,正要挥出鎏羽血火鞭,准备狠狠地教训这个络腮胡大汉一番。木羽连忙按住蓝飒儿的手,轻声说了一句:“飒姐姐,救人要紧!” 蓝飒儿狠狠地瞪了络腮胡大汉一眼。木羽纵身一跃,朝络腮胡大汉的喉咙抓来,速度之快,根本来不及防备,一刹那间,络腮胡大汉只好急忙往后一退。 木羽瞬间躬身腾空旋转,双脚攻向络腮胡大汉的头部,络腮胡大汉急忙用双手一挡。谁知,木羽虽然长得瘦小,可是当他把全身力量集中在脚尖点在络腮胡的双手穴位上时,络腮胡大汉只感觉双手一麻,就往后退了几步。 这几个动作非常快,木羽和络腮胡大汉在电光火石之间就已经攻了几个回合。 蓝飒儿急忙抱起奄奄一息的年轻书生,纵身一跃,飞了回去。花墨漓让千沐接过年轻书生,千沐就急忙帮年轻书生治疗起来。 而彩台之上,木羽又使出凌厉招式,招招都指向络腮胡大汉的要害。络腮胡大汉浑身力气,却在木羽灵巧的攻击下完全使不出来。 络腮胡大汉气急败坏,几个擒拿招式,想要抓住木羽。怎奈木羽都灵活躲开了。 两个人没过一会儿,就打了几十个回合。络腮胡大汉一身蛮力,却完全没有机会打到木羽。 彩台下的老百姓连声喝彩,没想到大家都以为又要送人头的俊俏后生,竟然如此厉害。 络腮胡大汉越打越生气,他就想一把抓住面前这个上窜下跳的瘦削少年,觉得把他撕碎了,都不足以解心头之恨。 木羽眼看络腮胡大汉气急败坏起来,就瞅准时机,又是一个躬身腾空旋转,带动全身的力量朝络腮胡大汉的眼睛踢去,络腮胡大汉吓得往后一滚,就滚到了彩台边上。 木羽飞身紧接着来到络腮胡大汉面前,对着他轻轻一笑,然后就把络腮胡大汉踢下了彩台。 众人一阵哄堂大笑,都纷纷为彩台上的俊俏后生喝彩叫好。 花墨漓和冷慕寒对视了一眼,心里都在想:大家一直以来都以为木羽的功夫很弱,没想到这小子竟然很厉害。 花墨漓轻轻一笑,纵身飞上了彩台。 独孤楽、木云曦等人都一脸茫然地看着花墨漓,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站在后面牵着马匹的沉璟,伤心地喊着:“完了!完了!我们小世子看上这红妆姑娘了!” 站在一旁的豊白一巴掌拍在沉璟脑门上,生气地骂道:“你在这瞎说什么呢?咱们世子的心你还不懂吗?” 豊白一边骂着,一边偷偷看了一眼木云曦,谁知木云曦脸上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根本看不出有一丝丝波澜。 豊白心底就替世子难受起来,心里想着:“这云曦姑娘怎么也不吃醋啊?”想着想着,就叹息起来。 鬼容咳嗽了一声,两个人就不敢再讲话了,和大家一起看向了彩台。 只见花墨漓飞身上了彩台,二话不说,就朝着木羽攻了过去。 彩台下面的老百姓一看见花墨漓,就连声惊呼起来,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木羽不清楚花墨漓飞上彩台的目的是什么,就轻轻一笑,说道:“墨漓哥哥,你要是看上了这秦玉姑娘,我就忍痛割爱,相让与你了。”说完,就要飞下彩台。 花墨漓此刻哪里肯让木羽跑了,就一招接着一招地把木羽困在了彩台中间。 木羽没办法,只能出手还击。 两人出手的速度都特别快,转眼十几招过去了,花墨漓觉得奇怪,木羽的打法毫无章法可言,根本看不出师承门派来。花墨漓心想:“难道他真的只是个小乞丐,我们错怪他了?” 花墨漓沉思了片刻,突然使出一招小时候的赖招,直接抓向了木羽的胸前。花墨漓出手太快,木羽根本来不及出手阻止。 花墨漓就看见了匪夷所思的一幕,木羽突然脸红耳赤起来,还有一丝莫名的恼怒。花墨漓感觉木羽仿佛是要哭出来的样子。 花墨漓瞬间明白过来,就猛的一缩手,对着木羽耳边邪魅一笑道:“看你一会儿怎么娶那秦玉姑娘?你装的还挺像的!” 木羽气急,就想打花墨漓一巴掌,谁知花墨漓就势一转,后背刚好碰在木羽掌上。花墨漓运起内力,装作是被木羽的掌力所伤,就飞下了彩台,还做势往后倒退了几步,断断续续地说道:“羽兄…真…是好…功夫!” 乘龙快婿 独孤楽伸手挡了一下花墨漓的后背,花墨漓就停了下来。 冷慕寒心里非常疑惑,但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因为在台下就看见花墨漓和木羽在打斗过程中挨得很近,然后花墨漓就被木羽一掌打了下来。 冷慕寒刚想纵身飞上彩台一探虚实,花墨漓立刻伸手拦住了他,然后邪魅一笑,故意大声地说道:“算了!自家兄弟,我们还是不要夺人所爱了!” 大家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花墨漓,因为花墨漓的武功绝对在木羽之上,众人都不知道花墨漓唱的是哪一出,为什么要假装打不过木羽? 这时,蓝飒儿突然抿嘴笑了起来,压低声音说道:“我看你是因为凑上台前,看到那红妆姑娘的真实容貌,被吓了一跳,才故意输给木羽小兄弟的吧?” 花墨漓轻轻笑了起来,说道:“那红妆姑娘确实美貌,不过不是我喜欢的。我看倒是和木羽小兄弟挺般配,女貌,男也貌!” 大家就又看向彩台。 只见那喜婆又一溜小跑,来到秦老爷身旁,谄笑着说道:“秦老爷,这位后生模样俊俏,配我们小姐倒是男才女貌,功夫也深不可测。您老要是选了他,倒也是成就了一段千古佳话呀!” 秦老爷沉吟了片刻,又看了看彩台下的花墨漓,喃喃自语道:“只可惜了那个红衣公子,一看就是气度不凡,怎么就被这小个子一掌打了下去呢?” 思考良久,秦老爷一抬头,又看向木羽,轻声说道:“个子是矮了一点,人也过于瘦了点。不过,等入赘到我府上,吃好一些,少年总还是会再往上长长吧!就他了!” 喜婆一脸笑意,急急忙忙返回彩台,一把拉住木羽的手腕,笑道:“恭喜公子,贺喜公子!今晚就可以春宵一刻了!你快随我们回府!” 木羽涨红了脸,看了一眼花墨漓一行人。木羽知道花墨漓此刻正想看他如何收场,这一行人肯定是不会帮自己了。 木羽咳嗽了一声,向喜婆鞠了一躬,朗声说道:“在下听闻,秦老爷摆下这擂台比武招亲,如今才第二天。俗话说:比武招亲,要摆满三天。这样从远处慕名而来的各位侠士,才有机会一较高低,秦老爷也才能从中挑选出真正的乘龙快婿。 如今,才第二天,就决定选我了?这总有些说不过去! 我今天还就把话放在这里了:我要堂堂正正、名正言顺地挑战天下所有豪杰,要向天下人证明秦老爷选择我,没有错!我就是最厉害的那一个!你们谁要上来一较高下的,我奉陪到底!明日再战一天。” 秦老爷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笑意,心说:“没想到,这个小个子少年,虽然看起来弱不禁风,倒是有些胆识和豪气。” 喜婆依旧拉着木羽的手腕,说道:“公子要再比一天,倒是可以的。但今晚还是要住进秦府,不然明天你要是不来了,那岂不是伤了秦老爷的颜面?” 木羽沉思了一会儿,朗声说道:“在下虽然年少,倒也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儿。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明天要是没有人能打败我,我愿意入赘到秦府。不过今晚,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一下。” 说着,木羽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递给喜婆,说道:“你把这块玉佩交给秦老爷,秦老爷自有定夺。” 喜婆接过玉佩,又一溜小跑,来到秦老爷身旁,秦老爷接过来一看,就起身看着木羽,刚想说些什么。 木羽立刻朗声说道:“秦老爷,这块玉佩先交给你保管。等我明日回来打擂,你再还我,如何?” 秦老爷点了点头,木羽就一纵身,掠过看热闹的老百姓头顶,飞回花墨漓一行人中间。 花墨漓一行人没想到木羽这么轻易就脱了身。冷慕寒又看了一眼花墨漓,刚想问木羽什么情况,木羽却沉声说道:“先找客栈住下来,不要回头!” 大家面面相觑,但又从来没有见过这个样子的木羽。于是,大家就牵着马,从人群中挤了出去。 众人走了很久,终于远离了熙熙攘攘的人群。 又纵马走了一段路程,大家就来到鱼隐提前安排好的客栈住下。 此刻一群人聚集在花墨漓和独孤楽的房间里,因为这里很宽敞,两人的卧房中间还隔了一个大厅。 众人坐在大厅的靠椅上,冷慕寒就问:“木羽,那块玉佩?” 木羽没等冷慕寒问完,就说道:“我师傅的,他离开前跟我说,要是遇到我不能解决的事情,这块玉佩能帮助我。那秦老爷也是这一代的富商,早些年走南闯北的,还挺有眼力见。” 木云曦担心地问道:“那你真的打算娶那秦玉姑娘,不跟我们回凌云峰了?” 木羽本来一路上都不说话,刚才回答冷慕寒的问题时,也是一脸的不高兴。 但一听到木云曦的问题,木羽就暗自松了一口气。他抬头看了一眼花墨漓,花墨漓冲他邪魅一笑,木羽就知道花墨漓没有把自己的秘密说出去。 木羽心情好了很多,但还是有点生气,就对木云曦委屈地说道:“云曦姐姐,我当然想和你们一起去凌云峰了。可是你们刚才看着我在彩台上不知所措,你们却不帮我!” 木云曦刚想说什么,就被蓝飒儿抢着说道:“我说木羽小弟弟,我看你分明就是喜欢上了那红妆姑娘,想当那秦老爷的乘龙快婿吧?我们可不敢坏了你的大事!这让我们怎么帮你?” 木羽委屈地说道:“莫不是我现在就只能娶了那秦玉姑娘?我可是为了救那年轻书生才上的擂台!” 说着,木羽就到处找之前那个被络腮胡大汉踩得奄奄一息的年轻书生。 千沐轻声说道:“木羽公子,那年轻书生还没醒,就在隔壁屋躺着呢。” 木羽一听,就看着大家,问道:“你们说我该怎么办?” 大家陷入了沉思,这比武招亲可不是闹着玩的,谁要是敢打赢了擂台,然后跑掉,那就和始乱终弃没什么区别了。这要是被抓住,还不得被千刀万剐了。 对策 其实,虽然木羽是半路上加入进来的,并且对待敌人手段残忍狠辣,大家都不免对木羽有所疑虑,但这一路上木羽还是救了大家很多次。如果木羽真想害大家,早在初次相遇的客栈,鬼涧洞,还有锢塔深坑等地方,这一行人就不知死了多少次了。 所以至少木羽是不会加害众人的,至于他接近大家还有什么更深的目的,大家就真的一点都不清楚了。 冷慕寒和花墨漓对视了一眼,就问道:“木羽小兄弟,那秦玉姑娘美貌无双,秦老爷又是远近闻名的富商巨贾,家里不知道藏了多少金银财宝。你怎么就不愿意呢?这难道不比你之前当小乞丐好吗?” 木羽急得脸都红了,说道:“我说了,我从小的志向就是当一名侠士。我要到凌云峰学最高的武功,然后执剑走马,浪迹天涯。怎么能因为一个女子就动摇了呢?” 花墨漓一行人一听,实在没忍住,纷纷“噗嗤噗嗤”地笑了出来。 木羽在这一群人中,年纪最小,哪里懂什么风花雪月之事。 听着木羽一本正经地说着志向,站在远处的沉璟实在忍不住了,就怼了一句:“木羽公子,什么执剑走马?什么浪迹天涯?你以后一定会碰到一个女子,她可以让你眼含热泪,咬牙跺脚,愿意把剑扔了,把马烤了,然后就和她一起过这一辈子了…你又怎么知道,这秦玉姑娘就不能是这个女子了呢?” 大家一听,又都笑了起来,蓝飒儿就打趣沉璟说道:“你这小子倒是实在,不如明日你替了木羽去打擂台,娶了那如花似玉的秦玉姑娘,如何?” 沉璟立刻把头摇地像拨浪鼓一般,连声说道:“那怎么行?那怎么行?在我眼里,这世上的女子都不如我家世子举世无双,我可是要一辈子为我家世子赴汤蹈火的!” 旁边的豊白向来严谨,一听沉璟又在瞎添乱,就敲了沉璟脑门一下,低声喝道:“怎么哪哪都有你!这是你能置喙的事情?” 鬼容轻声咳嗽了一声,两人就都不敢再讲话了,在后面把头缩了回去,隐藏在人群中。 蓝飒儿笑了笑,就问一直没出声的令哲宇和薄奚道:“两位师兄,不如考虑考虑?” 令哲宇沉声说道:“凌云峰才是我的归宿。” 薄奚笑了笑,说道:“要是碰到我喜欢的姑娘,我会考虑考虑,不过肯定不是现在!” 薄奚一转身,看向独孤楽,笑着说道:“倒是楽兄,要是娶了那秦玉姑娘,就连表妹轻舞扬也不用再受着奔波之苦了。” 谁知还没等独孤楽说什么,两道着急的声音就响了起来:“不行!”“那怎么行?” 原来是蓝飒儿和轻舞扬同时否定了薄奚的说辞。蓝飒儿凶巴巴地瞪着薄奚,轻舞扬柔弱地拉着独孤楽的手腕。 众人一看,又都笑了起来,薄奚连忙摆手,打趣着说道:“姐姐妹妹们,我错了!我错了!楽兄是我惹不起的人。” 大家哄堂大笑起来,独孤楽却没有什么反应,依然一脸平静地坐着。 花墨漓见状,就正色说道:“好了!好了!人家一个好端端的姑娘,可不是拿来给你们说笑的。” 众人就不再互相打趣了,都安静下来,看着花墨漓。 花墨漓看向一脸着急的木羽,笑着说道:“木羽小兄弟,不如我来帮你,你既可以安心去凌云峰学武功,秦玉姑娘也可以找到她的如意郎君。如何?” 木羽两眼放光地看着花墨漓,说道:“你可要说话算数!” 花墨漓邪魅一笑,沉吟了片刻,又说道:“不过,条件是:你那块玉佩暂时交由我保管。直到你上了凌云峰拜师完毕,我再还给你。如何?” 木羽沉思了一会儿,说道:“好的!成交!” 站在人群后面的沉璟,一拉豊白、火熠和胥凩三人,低声说道:“完了!完了!世子怕是要牺牲我们其中一个了。” 豊白、火熠、胥凩三个人白了沉璟一眼,没有说话。 花墨漓就让众人散去,各自歇息。众人都不知道花墨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神神秘秘的。不过既然花墨漓那么自信,大家也都松了一口气,这个问题肯定能很好地解决了。 大家就回到房间,各自歇息去了。 花墨漓叫来千沐、雪翼、羽晴和兮影等四人,吩咐道:“你们四人今晚好好医治那年轻书生,我要他明日能站得起来,打得了架。” 千沐等人答应着,退了出去。 千沐等人来到年轻书生房间,年轻书生被络腮胡大汉用力踩了几脚后背心,伤及了心脉。幸亏千沐等人用从王府随身携带的千年人参熬了药,帮年轻书生吊着一口气,现在年轻书生已经缓了过来,正躺在床上看着千沐等人。 千沐轻声问年轻书生:“你为何要爬上那彩台?你明明知道自己打不过那络腮胡大汉。” 年轻书生一听,就焦急地问道:“玉儿怎么样了?那壮汉就是一个泼皮无赖,仗着一身蛮力,在宁沁城里横行霸道,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玉儿往火坑里跳啊!” 千沐和雪翼等人对视了一眼,心里大概了解了世子的意图。 千沐轻声回答道:“你先别着急,那络腮胡大汉已经被我们木羽公子打败了。” 年轻书生一听,眼神就暗淡了下去,沉重地叹息了一声。 千沐又问道:“你喜欢那秦玉姑娘?” 年轻书生悲伤地点了点头,说道:“我们两个自幼一起长大,称得上是青梅竹马。可惜,后来我父亲病故,家道中落,那秦老爷就嫌弃我手无缚鸡之力,便不再与我家往来。 只是玉儿依旧和我暗中来往,被秦老爷知道了,他就摆了这比武招亲的擂台。 本来我想着,要是真有待玉儿好的良人,我也就认命了。谁知整个宁沁城,竟然没有人打得过那无赖。我实在不能看着玉儿被这样的人糟蹋了,才爬上擂台的。” 千沐等人点了点头,千沐轻声说道:“你倒是个有情有义的人!我家公子说:只要你明日站的起来,打得了架,他一定帮助你在擂台上获胜,你一定可以如愿娶了那秦玉姑娘。” 年轻书生暗淡下去的眼光,又露出了神采,他惊喜地问道:“真的吗?” 千沐等人点了点头,就用银针点在了年轻书生各处穴位上,千沐把配置好的药膏涂抹在了穴位上,轻声说道:“你安心入睡,我们在这里帮你活络心脉,只要你有足够的意志,明日你一定能重新站上擂台。” 年轻书生两眼放光,感激地看着面前的人,就闭目养神起来。 皆大欢喜 第二天一早,大家都很早就起了床。年轻书生竟然也能站了起来,虽然看起来还有些羸弱,但经由千沐等人昨晚的劝说和鼓励,竟然也精神抖擞起来。 花墨漓在屋子里,现教了年轻书生一招。招式非常简单,就是一招扣手腕,外加用力往前一推。 花墨漓看着年轻书生苍白的脸,笑着说道:“我也没办法,暂时只能教你这么简单粗暴的一招。如果你反应足够快的话,那学会这一招就可以一招制敌了。” 年轻书生就在一旁和沉璟练习了起来,练了很久,还是抓不到沉璟的手腕。沉璟都有些不耐烦了,就噘着嘴嚷嚷道:“世子,你这一招换个人来使,肯定威力无比。但他?恐怕不行啊!” 话还没说完,年轻书生就一把扣住了沉璟右手手腕的穴位处,沉璟刚反应过来,就想撤回自己的手,竟然发现整个右手手腕已经完全使不出力气了。 就在沉璟惊讶的一刹那,年轻书生扣住沉璟的手腕往前一送,沉璟就在一瞬间不可控地摔了出去。 沉璟一脸的不敢置信,慌忙爬了起来,说道:“再来!我刚才就是和世子说话,被你偷袭了,不算!不算! 我被一个白面书生一招打趴下了?这要是传出去,我一世英名不就给毁了!” 花墨漓看着一脸憋得通红的沉璟,笑着说道:“什么不算?要是刚才这位书生再用力一些,你这右手怕是要废了。 你要记住:永远不要小瞧任何一个对手,不然你的大意会要了你的命。” 沉璟一听花墨漓这样说,就答应了一声“是”,揉着手腕退了出去。 于是,花墨漓一行人就浩浩荡荡地来到了大红彩台边。 这个时候虽然还很早,但几乎整个宁沁城的人都来看热闹了。彩台边上的街道都被老百姓围了个水泄不通。 木羽率先掠过众人头顶,飞上了大红彩台,底下的人一片叫喊喝彩声。 木羽朝着秦老爷一抱拳行礼,朗声说道:“秦老爷,我木羽今天又来打擂了。我的玉佩,该物归原主了吧!” 秦老爷点了点头,招手让喜婆把玉佩小心翼翼地捧着,还给了木羽。 木羽把玉佩拿在手中看了一会儿,然后冲着花墨漓狡黠一笑,就把玉佩掷给了花墨漓。花墨漓旋身往空中一跃,就飞上了众人头顶。花墨漓一伸手,轻轻地接住了玉佩,然后又一跃,就飞回了原处。 围观的老百姓又是一片叫好喝彩声。 花墨漓低头认真地看了看这块玉佩,果然不一般。花墨漓把玉佩收了起来,然后盯着木羽,心说:“我就说你没这么简单!” 木羽没有理会花墨漓的目光,只是四处一抱拳,朗声说道:“各位父老,各位乡亲,今天是擂台比武的最后一天,要是有人不服气,就上来和我较量一下。” 大多数人见过木羽把络腮胡大汉打下了彩台,还见过木羽一掌把花墨漓也震下了彩台,所以只听得四处议论声纷纷扰扰,却没有人敢站上去比试比试。 这时,花墨漓和独孤楽一起凝神运气,提起年轻书生,往舞台上一扔,两个人配合得太默契了。只见年轻书生竟然像自己用轻功飞上了彩台一般,脸不红气不喘地站在了木羽面前。 年轻书生一抱拳,朗声说道:“在下凌瑜,前来讨教一二。” 彩台下围观的老百姓,一下子就像炸开了锅一样,都吃惊地看着彩台上的年轻书生。议论的声音大得都快掀翻了整个彩台。 “他竟然没有死?” “我的天!昨天还手无缚鸡之力,只能爬台阶爬到彩台上。今天就能飞上去了?” “他不会是遇到神仙了吧?” …… 就连看台上的秦老爷,喜婆等人都是一脸惊恐,秦老爷大声喊着:“快!快去把他打下来。丢人现眼的东西!” 秦老爷刚喊完,几个护院就上去抓凌瑜。谁知护院刚一靠近,就被凌瑜一扣手腕,全都一个接一个地扔下了彩台。 秦老爷直接看傻眼了,围观的老百姓也全都看傻眼了。大家揉了揉眼睛,就看见几个长得五大三粗的护院,抱着手腕,正躺在地上“哎哟哎哟”地叫唤个不停。 凌瑜在大家的议论声中难免有一丝紧张,木羽用眼神告诉他要淡定。 木羽紧接着朗声说道:“瑜兄,果然好功夫!我来讨教讨教。”说完就飞身向凌瑜胸口攻去,凌瑜刚好一抬手,就扣住了木羽的手腕。凌瑜再往前一送,木羽就从彩台上飞了下去。 木羽就势在外围的空地上连退了好几步,勉强稳住身形。木羽抬手向凌瑜一抱拳,朗声说道:“瑜兄出招果然凌厉,多谢手下留情!” 说完,木羽就在众人惊讶得合不拢嘴的围观下,转身离开了。 秦老爷刚想喊留步,又看了看彩台上的凌瑜,硬生生地把已经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凌瑜对着秦老爷一抱拳,说道:“秦世叔,侄儿昨夜偶遇一老神仙,他教给我这招一招制敌,然后告诉我:天下功夫,唯快不破!我现学现用,献丑了! 不过老神仙还说,侄儿饱读诗书十数载,如果弃文习武,也太可惜了。 如今,侄儿就斗胆问秦世叔一句:如果秦世叔看中武道,侄儿愿意此去习武三载,还望秦世叔让玉儿等侄儿三年。三年后学成归来,定不负所望! 家父去世时曾和侄儿说过,秦世叔是可以为父为师之人。侄儿敬重秦世叔!还望秦世叔能指点一二。” 秦老爷一听这番话,老泪在眼眶里打转,他想起了自己和凌瑜父亲早年相交的画面。 秦老爷心里知道,凌瑜本来可以借题发挥,以此让自己名誉扫地,但凌瑜到底选择了以德报怨。 秦老爷从看台走到凌瑜面前,他拉着凌瑜的手,颤声说道:“世侄,我们不习武。想当年你父亲才高八斗,宁沁城里谁不敬重万分?走!我们回家!” 说完,就当众宣布秦府喜得贵婿,小丫鬟们也兴高采烈地对着大红花轿里悄悄说着什么。 花墨漓轻声说道:“真没看出来,这凌瑜小小年纪,倒是一个有德之人。足够智慧,看来以后前途不可限量啊!” 说完,就转身对着冷慕寒等人说道:“走吧!皆大欢喜!” 无影阁 正在这时,凌瑜带着秦老爷朝众人走了过来。 凌瑜对着大家一抱拳,说道:“相识一场,不如今晚到秦世叔府上一叙?” 大家对着秦老爷也一抱拳行了礼,花墨漓笑着说道:“我们还要赶路,就不到府上叨扰了。倒是,不知道秦老爷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其实,秦老爷昨日在擂台上就知道眼前这个红衣少年绝非普通人。所以一听花墨漓这样说,秦老爷就点了点头,跟着花墨漓来到一处僻静的地方。 花墨漓也不拐弯抹角,拿出木羽的玉佩,直截了当地问道:“不知秦老爷对这块玉佩了解多少?” 秦老爷一看那块玉佩,就抬头看了一眼花墨漓。也不知道为什么,眼前这个少年莫名给人一种君临天下的威压感,秦老爷清了清嗓子,稍微缓解了一下内心的紧张和惶恐,故作镇定自若地说道:“不知公子想知道些什么?” 花墨漓一眼就看出这秦老爷因为长期走南闯北做生意积累起来的奸猾和世故。花墨漓轻声笑了笑,又掏出一块玉佩,问秦老爷道:“想必秦老爷做生意,没少和官府打交道吧?你再看看这块玉佩!” 秦老爷一眼就看出这块玉佩是高古羊脂白玉圆雕龙形佩,在玉佩最中间还精雕细琢着一个“寒”字。 秦老爷双腿一软,就准备跪了下去。花墨漓一把提起秦老爷来,轻声问道:“你现在可以说说之前那块玉佩的来历了吧?” 秦老爷暗自吞咽了几次口水,终于能说出话来。秦老爷诚惶诚恐地说道:“六…六皇子…殿下,你朋友那块玉佩是当年叱咤风云的百里家族族长百里昊天的贴身之物。” 花墨漓又轻声问道:“那百里昊天不是已经死了么?” 秦老爷就附和道:“对啊!所以我一看这块玉佩被一个瘦小少年随手抵押在我这里,我差点被吓蒙了!” 花墨漓锐利的目光盯着秦老爷,但没有再说什么。秦老爷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知道这意思是让自己继续说下去。 秦老爷沉思了良久,神神秘秘地凑得稍近一些,低声说道:“这块玉佩,是当年百里昊天组建的杀手组织无影阁的令牌。这块令牌只有一块,当年所有无影阁的杀手只听令于百里昊天一人。见玉佩,如见阁主! 所以我昨日一见这令牌,真的就吓傻了,我以为我招惹上杀手组织了。” 花墨漓冷笑一声,压低声音厉声问道:“好你个秦硕!你还不老实?” 秦老爷一听花墨漓叫他“秦硕”,吓得差点又瘫软跪地了。秦老爷都快崩溃了,但花墨漓看到秦老爷低头的一瞬间,他的脸色变得阴狠起来,但一抬头又是堆起满脸的笑容来看着花墨漓。 花墨漓瞬间就明白了这秦老爷绝对不是省油的灯,其中肯定有大猫腻。 花墨漓依旧冷冷地盯着秦老爷,秦老爷就哭丧着脸,说道:“六皇子殿下,我确实是秦硕,但当年也是受了蒙蔽,才到无影阁帮着管管账目。天地良心,我真的是被生活所迫,我并没有害过人!” 花墨漓冷笑道:“害过人?当年无影阁虽为杀手组织,但一向奉行的可是‘扫奸除恶,维护正义’的宗旨。难道你眼中的无影阁是一个滥杀无辜的黑恶组织么?” 秦老爷的眼神变了变,他没想到一个在深宫里长大的小皇子,竟然知道这么多江湖上的事情。 秦老爷想了想,突然压低了声音问道:“六皇子殿下,要是无影阁真的像江湖上传扬的那么好,为什么当年百里昊天会被官府下令剿杀呢?” 花墨漓心里一震,这个倒是从来没听说过的事情。 其实,花墨漓曾经在凌云峰听三位峰主讲天下大势时,天下所有武林门派的大事件,三位峰主都讲得很清楚。 当时,大峰主灵空子曾说起过无影阁,宗主百里昊天,还有八大护法,二十四个执事,三十六个使徒,六十四个门主,还有底下众多的弟子。 无影阁是一个很完善的组织,几乎没有人能探知到这个组织的核心。 当年,无影阁的核心中据说还有一个神秘人物,就是人称‘智多星’的秦硕。但没有人知道这秦硕长什么样子。 花墨漓昨日看到秦老爷对玉佩的反应,知道这个人肯定和无影阁有关联,所以刚才突然出言吓唬秦老爷一下,没想到这秦老爷竟然痛痛快快地承认了自己就是秦硕。花墨漓总感觉哪里不对劲,但又找不到那个不对劲的点。 花墨漓心里委屈道:“三位峰主啊!你们就不能再讲详细一点嘛。我们拿着这点信息,跟这些牙齿都吃黄了的老江湖比,完全处在下风嘛!” 但花墨漓心里虽然想着,表面上却没有一丝起伏。花墨漓冷冷地看着秦老爷,带着一丝寒意地说道:“要怪就怪这名字起的太大了!百里昊天?天岂能容你!” 秦老爷一听,再也绷不住,腿一软,跪了下去。 冷慕寒、独孤楽、凌瑜等人,都看向了花墨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花墨漓一把提起秦老爷,用手捏住秦老爷的肩胛骨,就挟制着秦老爷走到大家面前。 花墨漓轻轻一笑,说道:“这秦老爷,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估计是闺女要出嫁,高兴得腿脚发软了。 他想邀请我们去秦府商讨一下凌瑜大婚的细节,我是盛情难却!不过考虑到我们要赶远路,就只有委屈秦老爷到我们那里商量商量了。” 说完,花墨漓用力一捏秦老爷肩胛骨上的穴位,秦老爷连忙说道:“是的!是的!凌瑜你先回秦府,交代管家把府上再好好装饰一下。 这位公子是大地方来的,我要请教一下大地方的婚俗习惯。等我回来,要让你和玉儿风风光光地成亲。” 凌瑜看了一眼花墨漓,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地离开了。 花墨漓朝鬼容和鱼隐两人使了一个眼色,两人立即领命,把秦老爷带回了客栈。 花墨漓一行人也返回了客栈。 在路上,花墨漓把冷慕寒的玉佩还给了他,然后轻笑着说道:“看来!你这块玉佩可比你这个人更有威力啊。” 冷慕寒笑着说道:“这世上,也只有你敢借我的玉佩一用了。” 紧接着,冷慕寒话风一转,压低声音问道:“怎么样?查出些什么?” 扑朔迷离 花墨漓故意落后众人一些,压低声音问道:“慕寒,你父皇曾经派人剿杀过无影阁阁主百里昊天?你知道这件事情吗?” 冷慕寒皱着眉对花墨漓说道:“墨漓,你也知道,生于帝王家,很多事情不是我能问的,更不是我能插手的。” 花墨漓点了点头,叹息着说道:“我明白!你也有你的无奈。” 冷慕寒看见花墨漓表情凝重起来,就上前揽住花墨漓的肩膀,故作轻松地说道:“墨漓,你怎么和我都没有默契了?我看上去像是一个循规蹈矩的人吗?” 花墨漓抬眼看向冷慕寒,突然笑了起来,说道:“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话只说一半的?亏我还为你难受了一会儿!” 冷慕寒压低声音说道:“我以前派我的暗卫去悄悄地调查过,百里昊天没有死。当年百里昊天的棺椁里是空的!” 花墨漓十分震惊地看着冷慕寒,问道:“怎么可能?那你父皇岂能容忍?这可是欺君之罪!” 冷慕寒看了看四周,低声说道:“我暗中调查了很多年,当时可能是我父皇和百里昊天做了某种约定。百里昊天假死以后,隐姓埋名,帮我父皇去做一件他自己不愿意出面去做的事情。 而条件就是,我父皇不再对无影阁的人赶尽杀绝。只要无影阁从此解散,无影阁的人从此不再出现于江湖之中,我父皇就不再深究。” 花墨漓看着冷慕寒,等着他继续说下去,谁知冷慕寒停了下来,没有再说什么。 花墨漓不可置信地问道:“没啦?” 冷慕寒点了点头,说道:“我只查到了这么多。我父皇要求百里昊天去做什么事情,我也不知道。当时知晓这件事情的人都死光了!” 花墨漓沉思了很久,拿出木羽的玉佩,告诉冷慕寒道:“这就是百里昊天的玉佩,也就是无影阁唯一的令牌。” 花墨漓顿了顿,接着说道:“那个秦老爷,竟然承认他就是无影阁的‘智多星’秦硕。” 冷慕寒一脸震惊地看着花墨漓,问道:“那木羽到底是什么来头?” 花墨漓摇了摇头,轻声说道:“我也不知道。” 两人就都陷入了沉思。 也不知走了多久,大家就回到了客栈。 花墨漓对冷慕寒一笑,说道:“要不我们分头行动?我去对付那个秦老爷,你去问问木羽。” 冷慕寒点了点头,就去找先一步回来的木羽。冷慕寒在客栈找了一圈,就看见木羽一个人在客栈后面的小树林里孤零零地坐着。 冷慕寒走到木羽身后,木羽听见了脚步声,但没有回头,还是兀自坐着,然后伸脚出去,一下一下地用力踩着落在地上的落叶。 冷慕寒站了良久,见木羽依旧不说话,就轻声说了一句:“见一叶落,而知岁之将暮。” 木羽顿了顿,转过身来,看着冷慕寒,说道:“是你!花墨漓怎么没有来?” 冷慕寒没有回答木羽的问题,而是直接问道:“木羽小兄弟,你那块玉佩是不是很有故事?” 木羽一听冷慕寒的话,就知道花墨漓没有彻底把自己抖搂出去。木羽瞬间收起了不安,“噌”地站了起来,一步一步地逼近冷慕寒。 冷慕寒被木羽突然间的动作弄得不知所措,他连连后退,问道:“你怎么了?” 木羽偷偷莞尔一笑,看着比自己高很多的冷慕寒一脸的茫然,还被自己逼得后退了好几步。木羽突然就想捉弄捉弄这个妄想套自己话的人。 木羽一把抱住冷慕寒的腰,冷慕寒被吓得一下摔倒在树林中厚厚的落叶上。 冷慕寒倒在地上,一脸震惊地盯着木羽,不解地问道:“你想干什么?” 谁知木羽伸出一条腿压住冷慕寒的腰,两条胳膊撑在冷慕寒头的两侧,脸凑近了冷慕寒的脸,居高临下地望着冷慕寒的眼睛,凶巴巴地说道:“你敢来问我?怕不怕我给你下毒?” 冷慕寒呆呆地看着骑在自己身上,凶巴巴、恶狠狠的少年。秋天里的阳光,透过树与树之间的缝隙,洒落在这个少年的脸上。冷慕寒甚至看得清少年脸上细细的绒毛,和少年说话间扑闪着的长睫毛,还有那宛如一潭秋水的眸子…… 冷慕寒心里莫名悸动了一下。木羽见冷慕寒也不说话,只是呆呆地盯着自己。木羽倒感觉有些好笑起来,木羽心想:“好歹你也是堂堂六皇子殿下,怎么被我一吓,反倒呆若木鸡了。” 其实木羽并不知道,就在他一把抱住冷慕寒,两人一起摔落在地的时候,几十个黑影就瞬间从四处窜了过来。只不过被冷慕寒暗自一个手势就制止了。不然,估计木羽此刻已经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木羽见自己成功地威胁到了冷慕寒,就从冷慕寒身上爬了起来。 临走前,木羽还对着冷慕寒做了一个“小心点”的手势。 冷慕寒看着此刻张牙舞爪的木羽,就像是看着一个小毛孩子在撒泼犯浑,还奶凶奶凶的,感觉十分有趣。 木羽走后,冷慕寒依旧躺在柔软的落叶上,脑海里全是刚才凑在自己面前的木羽那张俊俏的脸。 不知道躺了多久,冷慕寒内心一惊,突然使劲摇晃着脑袋,双手用力拍了拍额头,喃喃自语道:“我这是怎么了?我不可能会对男子有感觉啊?” 冷慕寒慌忙站了起来,一边走,一边用力摇晃着头,试图把刚才那一幕从脑海里彻底消除。 此刻,站在客栈房间的窗前、死死盯着冷慕寒的木云曦,默默地把一直放在落英剑上的手放了下来。 木云曦看见了冷慕寒被木羽一扑、摔倒在地时四处窜出来的几十条黑影。原来,一路上,冷慕寒真的有那么多暗卫悄悄地跟着。 木云曦心里突然升起一股绝望,脑海里翻腾着当年木府被屠的惨像。木云曦心里想着:“如果我连杀冷慕寒都没机会的话,我如何杀得了那个狗皇帝?我又如何报得了木府被屠的血海深仇?” 隐秘的角落 木云曦努力克制住弥漫全身的绝望气息,在心里对自己说道:“木云曦,你没死在木府被屠的那一夜,没死在暗无天日的军营,没死在阴气森森的乱坟岗,也没死在冰寒的玉渊之上,更没死在改天换命时的利刃之下……那么你就要好好活着,总有一天,总有一个机会,你能痛快地手刃仇敌!” 木云曦轻轻地抚摸着落英剑温润如玉的剑身,陷入了沉思之中。 此刻,在客栈一处偏僻的房间里,花墨漓正冷冷地盯着秦老爷。 鬼容和鱼隐两个人站在秦老爷身边,也狠狠地瞪着秦老爷,准备随时收拾一下这个不老实的人。 秦老爷战战兢兢地站在房子中间,声音悲切地说道:“六皇子殿下,无影阁都已经解散多年了,我真的没什么可说的了!” 花墨漓冷笑了几声,漫不经心地问着:“你就先说说无影阁为什么会解散?” 花墨漓不等秦老爷有任何思考的机会,紧接着对鬼容和鱼隐说道:“你们也听着,但凡觉得他说的不真切,就把他的胳膊卸了。 说一句敷衍的话,卸一条胳膊。卸完胳膊,卸大腿。卸完大腿,割鼻子挖眼睛拔舌头……” 鬼容和鱼隐答应着“是”,就转过身来盯着秦老爷的身体,似乎是想看看先缷左边,还是先缷右边。 秦老爷此刻犹如刀俎下的鱼肉,全身冰冷,瑟瑟发抖。其实,他们这样的人,是真正从血雨腥风中摸爬出来的。看多了残忍的事情,就深深知道:有些人的话,听起来离谱,但一旦不听,就真的会身首异处。 花墨漓用冰冷的眼神扫了扫秦老爷的全身上下,冷冷地说道:“秦老爷!既然你说你以前是在无影阁管账目的,那你就好好算算,你身上这几个零件,够你说几句敷衍的话?” 秦老爷早绷不住了,索性坐在地上,大哭起来:“我离开无影阁那么多年了,这些年我隐姓埋名,好不容易有了不错的基业。我是真的年纪大了,不想再和这些事情掺和在一起了!” 还没说完,鬼容和鱼隐就扯着他的胳膊,直接一用力就把他的两条胳膊扭脱臼了,秦老爷顿时发出一阵阵凄厉的惨叫声。 秦老爷大声哀嚎着,喃喃说道:“我以为还没开始呢!” 鬼容和鱼隐立刻扯住秦老爷的一条腿,用力一扭,秦老爷的一条腿也从大腿根部被扭扯脱了臼。秦老爷顿时发出一阵阵痛苦不堪的惨叫声。 这时,外面有人想要进来一探究竟,通通被守在门口的花墨漓的八个侍卫拦住了。 秦老爷再也不敢轻易说话了,他满头汗水地坐在地上,两条胳膊和一条大腿以一种非常不和谐的姿势,无力地垂在一边。 秦老爷忍着痛,认真地说道:“当年无影阁收到一份特殊的杀涵,随后百里昊天就下令刺杀当朝宰相南宫闵。 这份刺杀令在无影阁内部引起轩然大波。因为南宫闵一生都在兢兢业业地为百姓做实事。 当年四处洪水泛滥,老百姓流离失所,到处都有瘟疫横行。本来所有人都以为靖元国的人口将会死伤过半。 这个时候,南宫闵站了出来。他耗尽府内历代先祖积累起来的所有家底。请出当时隐居的神医卜庄,研磨出一种能解瘟疫的灵药。 南宫闵又奏请皇上,利用靖元国四通八达的驿站官道,第一时间将大批的药物送到了爆发瘟疫的灾区。 并且下令官府,把爆发瘟疫的灾区围了起来,不让里面的人再出来四处扩散瘟疫。还下令所有州县衙门开仓放粮,这样灾区的老百姓吃得饱饭,就不再四处迁移了。 才用了半年时间,南宫闵就采用雷霆万钧之力,迅速制止住了瘟疫。靖元国的老百姓几乎都活了下来。 这样一位为国为民的好官,谁能去杀? 但百里昊天竟然赌上了无影阁这么多年建立起来的威名,一意孤行,最终还是派人刺死了南宫闵。 南宫闵一死,朝野震动。皇上大怒,随即派官府剿杀无影阁。百里昊天惨死,无影阁其余的人都东躲西藏,终日惶恐不安,过了十几年才平息了一些。” 花墨漓沉思了一会儿,又冷冷地问道:“你真的是秦硕?” 秦老爷连忙磕头如捣蒜,说道:“我不是!秦硕是我的同胞兄弟。他已经十几年都没有音讯了。 我之所以和你说我就是秦硕,是因为这些年总有人把我当成了他,还悄悄地送来很多金银财宝。他们似乎想拉我做什么事情,不过被我拒绝了。但是这些金银财宝,他们都没有收回去,说是我应得的。 昨日我一看见那块玉佩,我就知道肯定又是把我认做了秦硕。我一大把年纪了,我同胞兄弟也这么多年都没有了踪影。所以我就被贪念蒙住了眼睛,就说我自己是秦硕了。” 说着,秦老爷倒吸了几口凉气,似乎实在是忍受不了脱臼的疼痛,眼睛巴巴地看着花墨漓。 花墨漓没有理会秦老爷哀求的眼光,继续冷冷地问道:“那些来找你的人,有什么特征?” 秦老爷忍着剧痛,想了很久,说道:“都是一身黑衣!” 花墨漓突然想起了祭血门。 那个号称“祭门出,鬼门开。无常索命,血溅三尺。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祭血门! 想到这一路都被祭血门的人算计谋害,花墨漓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花墨漓沉声问道:“那百里昊天有后人吗?” 秦老爷慌忙吞咽了好几下口水,恐慌地摇了摇头,颤声说道:“这个,我就真的不清楚了。” 花墨漓看了一眼鬼容和鱼隐。鬼容和鱼隐就拉起秦老爷已经脱臼了的胳膊。秦老爷顿时发出杀猪一样的惨叫声,还痛苦地喊着:“六皇子,我是真的不知道!” 秦老爷凄厉地惨叫了几声,鬼容和鱼隐就把他扔在了地上。秦老爷突然发现胳膊和腿都不那么疼痛难忍了。秦老爷试了试,就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手腕也能活动了。原来,鬼容和鱼隐二人把他脱臼的地方安了回去。 花墨漓冷冷地说道:“你回去吧!不过我要提醒你,你惹了不该惹的人,要是你还想过平静的日子,最好离开宁沁城,找一个地方重新开始生活。 那些黑衣人要是发现你不是秦硕,你会死得很惨!” 说完,花墨漓就起身离开了。 现在,就看木羽那边能不能问出些什么来。 狐狸本狐 站在窗前陷入沉思中的木云曦,同样也被秦老爷的惨叫声惊得回过了神。 不过她依然站在窗前,静静地看着夕阳西下,一动也没动。 这个时候,独孤楽走了进来。本来独孤楽是来找与木云曦和蓝飒儿同住在一起的表妹轻舞扬。但进了屋才发现蓝飒儿和轻舞扬都不在,整个屋子里只有木云曦一个人。 风吹着木云曦的长发。缕缕青丝,连同她的裙摆,轻轻地飘舞着。 独孤楽走到另一扇窗前,看了看外面,轻声说道:“其实,像他们这样闹着,笑着,热腾腾的活着。也许痛苦就有了流淌的出口,不再那么煎熬了。” 木云曦转过脸来,惊讶地看着独孤楽。这一路上,独孤楽一直是一种淡然的状态。除了后来和花墨漓会讲上几句话,基本上都不怎么理会其他人。 木云曦没想到独孤楽会讲这样一番话。 独孤楽没有看向木云曦,讲完这番话,依旧透过窗户看了看远处,就径直离开了。 木云曦回味着独孤楽的话,内心百转千回,但最终只是轻轻地叹息了一声,依旧静静地看着远方。 而此刻离开房间的花墨漓正好看见冷慕寒失魂落魄地上楼。花墨漓就一把拉住他,把他拖到僻静的地方,低声问道:“木羽这边,你问得怎么样了?” 冷慕寒皱着眉,看了花墨漓半天,才回过神来,叹息着说道:“他什么都没说!” 花墨漓不禁觉得奇怪,问道:“什么情况?这可不是你慕寒兄的真实水平呀!我还以为木羽早就招架不住,已经缴械投降,把所有的隐情都和盘托出了。” 冷慕寒回想起木羽和自己在小树林里发生的一切,用力地摇了摇头,无奈地说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放他走了。要不你去试试?” 说完,冷慕寒就径自回了自己的房间。 花墨漓疑惑地看着冷慕寒的背影,不解地在心里想道:“这冷慕寒到底是怎么了?从来不见他有这么垂头丧气的时候!” 花墨漓摇了摇头,直接去木羽的房间找他。 刚走进木羽的房间,木羽就把房门关了起来。 花墨漓不解地回头问道:“你要干什么?” 木羽就朝花墨漓一步一步地逼近过来,狡黠地笑了笑,说道:“怎么?墨漓哥哥是来还我的玉佩?” 花墨漓后退了一步,正色说道:“你还是说一说这块玉佩的事情吧!” 木羽一本正经地说道:“这块玉佩,当然是我家祖传的定情信物啦!你一直把玉佩藏在你怀里,现在还闯入我的房间…墨漓哥哥,你到底想干什么?” 花墨漓轻轻一笑,说道:“好啊你!百里昊天的贴身玉佩,无影阁的唯一令牌,竟然是你家祖传的定情信物。你倒是好好说给我听一听!” 木羽一愣,心里想道:“怎么这一招对花墨漓就不管用了呢?刚才,这招对冷慕寒不是还很好使嘛!我再使一招狠一点的。” 木羽想着,就来到花墨漓面前,压低声音说道:“你说的什么,我一点都听不懂!不过,你要是再不离开,我就要喊非礼了!” 花墨漓饶有兴致地看着木羽,邪魅一笑道:“好啊!你喊吧!你喊之前,最好思考清楚:你是作为一个少年喊非礼,还是作为一个少女喊非礼?” 木羽看着花墨漓那副一切尽在掌控之中的得意表情,恨不得一脚踹在他的脸上。 花墨漓盯着木羽,严肃地说道:“你那一套撒泼耍赖,对我一点用都没有! 你今天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老老实实地回答我的问题,要么从此离开我们。 你好好想一想!” 木羽噘着嘴,想了很久,觉得花墨漓此刻的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否则,自己真的就要离开这群人了。 于是木羽不服气地说道:“你可以问我问题,我也会如实回答,但有些不能回答的问题,我是拒绝回答的!” 花墨漓点了点头,轻声说道:“这个我自有分寸!” 木羽索性坐在了地上,仰着头,一脸不痛快地看着花墨漓。 花墨漓沉吟了片刻,低声问道:“你一路跟着我们,肯定不会是要到凌云峰拜师学功夫这么简单吧?” 木羽点了点头,回答道:“拜师学功夫是其次,我主要的目的是凌云峰密室开启之日,我要第一时间知道天书的内容是什么。” 花墨漓没想到木羽回答得这么干脆利落,一点掩饰都没有。 木羽紧接着说道:“别问我为什么!这个我不能说。但是我保证,我从未想过要加害与你们。” 花墨漓又低声问道:“你是百里昊天的后人?” 木羽点了点头,回答了一声“是!” 花墨漓盯着木羽的眼睛,又问道:“你是祭血门的少门主?” 木羽一脸震惊地看着花墨漓,没想到花墨漓这个人竟然老奸巨猾到这种程度!仅仅凭着一块玉佩,就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推测出这么多东西。 木羽心里不禁疑惑起来:“难道自己的算盘打错了?” 但这个时候,木羽已经是骑虎难下了。木羽沉思了一会儿,说道:“是,也不是!” 花墨漓一听,就皱起了眉头,说道:“是就是是,不是就是不是。什么叫‘是,也不是’?” 木羽“噗嗤”一声笑了起来,打趣道:“墨漓哥哥,你这绕口令说的真好!” 花墨漓瞪了木羽一眼,没有再说话。木羽明白,这是在等着自己解释呢! 木羽心里骂道:“花墨漓,你这只老狐狸!白白披了一副这么好看的皮囊。 怎么就不学学这世上的其他美男子,吟吟诗,作作对,风流倜傥,潇洒不羁些?就知道在这里为难我这么一个柔弱小郎君!” 木羽噘着嘴,百般不情愿地说道:“是的意思,就是我确实是祭血门名义上的少门主。 不是的意思,就是现在祭血门拥有实权的少门主另有其人,他是谁?他在哪儿?我也不知道!” 花墨漓讶然地看着木羽,没想到这个祭血门的水竟然这么深! 必诛 花墨漓看着坐在地上,一脸忿忿不平的木羽,低声问道:“你一直隐藏的那么好,为什么这次在宁沁城要故意暴露自己?” 木羽叹了一口气,懊恼地说道:“我以为,你知道了我的一些秘密后,可以助我一臂之力。毕竟如今祭血门的掌权人,已经是我们共同的敌人了。 这样,在你的帮助下,我既可以尽快查出祭血门的内幕,又可以更好地隐藏自己的身份。 可是,没想到你透过一块玉佩,竟然那么快就查出了那么多隐秘的事情。我这算盘可是打错了。 哎!一招不慎,满盘皆输啊!” 花墨漓沉思了一会儿,就轻轻地说道:“我不会把你的事情告诉其他人。但是如果你想加害这群人中任何一个时,记住:必诛!。 还有,你自己惹下的麻烦,自己去处理干净了。你以为他们那么多双眼睛是摆设吗?” 木羽一听花墨漓说不会暴露自己,就安下心来。这也是木羽敢把玉佩交给花墨漓的最重要的原因。这个人不八卦!并且不会浑水摸鱼! 但一听“必诛”两个字,木羽心里就有些不舒服,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不过又想了想,自己也确实没有加害他们的意思,也就忍一口小气,不跟这个软硬不吃的人计较了。 花墨漓没有理会木羽一脸的不高兴,又轻声说道:“以后,再有任何祭血门的消息,我们可以共同分享。 我突然对祭血门这个真真假假的少门主有兴趣了。” 说完,花墨漓转身离开,头也不回地走了。 木羽对着花墨漓的背影,咬牙切齿地做了一个鬼脸,心里恨恨地说道:“难道我这么个大活人,站在你面前,就完全没有吸引力了?” 木羽生着闷气,但又没地方撒气,还要打起精神去解释玉佩的事情,心里别提有多憋屈了。 木羽走出房间,站在门口想了想,就径直走向冷慕寒的房间。 冷慕寒虽然一路都和他们一起前行,但夜里歇息向来都是自己单独一个房间。 此刻他的侍卫落清和陌汀两个人正守在门口,一脸的生人勿近。 木羽走上前,对落清和陌汀微笑着摆了摆手,算是打了声招呼,就要推门进去。 谁知落清和陌汀都伸出一只手,挡在门前。那意思很明确,就是不让木羽进去。 因为两个侍卫之前都看见木羽在小树林里欺负了自家主子。从那个时候起,自家主子就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显然是生气了。 现在,这瘦小少年竟然还敢找上门来,落清和陌汀当然是不想理会他了。甚至,当时要不是自家主子做了个手势让他们不要管这件事,他们早就揍得这个瘦小少年满地找牙了。 木羽本来就在花墨漓那里装了一肚子的不痛快。现在,又看见落清和陌汀一脸的冷漠和不理睬。木羽一下子就炸毛了。 木羽隔着门生气地喊了声:“冷慕寒!” 躺在床上的冷慕寒吓了一跳,连忙起身,拉了拉压皱的衣摆,就几步上前打开了房门。 冷慕寒一看木羽气得红彤彤的小脸,就不解地问道:“木羽小兄弟,你怎么了?” 木羽白了落清和陌汀一眼,就径直走了进去。 木羽走进冷慕寒的房间,就顺手把门关上了。 落清和陌汀无奈地摇了摇头。 冷慕寒脸一红,就伸手想把门打开。谁知木羽看着冷慕寒,问道:“慕寒哥哥,怎么?你还怕我把你吃了不成?” 冷慕寒被木羽这么一说,倒不好意思起来,就咳嗽了一声,问道:“不知道木羽小兄弟来找我,有什么事情?” 木羽就径自坐到了窗边的靠椅上,抬起头,看着冷慕寒,说道:“我来和你说一说玉佩的事情。” 冷慕寒讶然地看着木羽,心中想:“在小树林里还一脸凶巴巴、不愿意说这件事的木羽,怎么突然主动提玉佩的事情了?” 冷慕寒就远远地坐在了木羽对面的软椅上,中间隔了一个大书桌,然后就看着木羽点了点头,说道:“愿闻其详。” 木羽就伤感地说道:“本来,我上擂台,就是因为看见凌瑜要被那个张狂的络腮胡大汉打死了。 可是,等我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救下凌瑜后,才意识到那个可是比武招亲的擂台。 我除了娶秦玉姑娘,就别无他法了。你们也只顾着看热闹,根本不管我的死活!我正焦急时,突然想起我那个没留姓名的师傅,走之前留给我一块玉佩。 我就想,我这浑身上下就这块玉佩还值点钱了,就把它拿给了秦老爷,这才换来后面的自由之身啊! 慕寒兄,你说我惨不惨? 更惨的是,就因为这块玉佩,你们一个个的竟然还对我起了疑心! 这个来套我的话一下,那个来审问我一番,你说我冤不冤?” 冷慕寒听着木羽差点就声泪俱下的诉说,不停地点着头,也跟着木羽难受起来,心里真的觉得木羽确实太惨太冤了。 木羽说完,就站了起来,绕过书桌,俯身贴近冷慕寒,无辜的眼神看着冷慕寒说道:“你既然也觉得我很惨、我很冤,就要帮我伸张正义啊!” 冷慕寒被压制在软椅上,一动也不敢动,只是不停地点着头。 看着木羽贴近自己的俊脸,还有说话时灵活的双唇,小树林里那种莫名的悸动又涌向了冷慕寒全身。 冷慕寒用力抑制住这种莫名的悸动,全身颤抖了一下,压低声音说道:“木羽小兄弟,我明白了!你…你还是请回吧!” 木羽突然恶作剧一般地凑在冷慕寒耳朵边,低声说道:“慕寒哥哥,那我就走咯?你去帮我跟他们解释解释这个玉佩的事情,不要让我等太久哦!” 冷慕寒的一张俊脸都快憋红了,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清着嗓子,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冷慕寒清晰地感受到耳边因为木羽的呼吸而引起一阵难耐的酥痒。 木羽看着冷慕寒奇怪的表情,不解地挠了挠头,转身就走了。 过了很久,冷慕寒终于深吸了几口气,躺在软椅上,慢慢地恢复了平静。 前行 思索了片刻,冷慕寒连忙站了起来,急匆匆地就去找花墨漓。 一到花墨漓的房间,冷慕寒就关上了房门,然后一把拉住花墨漓的手腕,颤声问道:“墨漓,你和我相处的时间算比较长的了。你如实告诉我,你有没有觉得我有…我有…有……” 花墨漓一脸迷惑地看着冷慕寒,竟然发现冷慕寒一副急切地想说什么却又难以启齿的表情。 花墨漓安慰道:“你…有什么?慢慢说。” 冷慕寒的脸憋得通红,纠结了很长时间,最后终于说出来:“你有没有觉得我有断袖之癖?” 花墨漓一愣,等明白过来冷慕寒说的是什么意思后,花墨漓默默地抽出了被冷慕寒紧紧拽着的手腕。 花墨漓沉吟了片刻,叹息着问道:“你什么时候有这种想法的?” 冷慕寒焦急地说道:“不是有这种想法,是我的身体有反应!” 花墨漓一听,震惊地倒退了一步,问道:“你…你…你竟然都有身体…反应了?” 冷慕寒羞愧难当,点了点头,说道:“我也没办法!我知道这样不好,可是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花墨漓深吸了几口气,正色道:“好你个冷慕寒,我一直把你当兄弟,你竟然敢对我有非分之想?” 冷慕寒没听明白,喃喃地说道:“我对你有非分之想?” 花墨漓不容置疑地说道:“你走吧!我喜欢的是女孩子!我今天就当你没来过!” 冷慕寒终于明白过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憋了半天才说道:“不是你!” 花墨漓又是一惊,明显松了一口气,问道:“不是我?那你跑到我房间,又是关门,又是拉手的?你想吓死我呀?” 冷慕寒说道:“我也没办法!这个世上,只有你才肯对我说实话。其他人,都是斟酌再三,说一堆我想听的话。我只能找你了!” 花墨漓点了点头,问道:“会不会是因为你们帝王家的孩子,高处不胜寒,从小孤独长大,也没个朋友。现在朋友多了,有个正常的身体接触也是在所难免,比如说你刚才不也抓着我的手不放嘛!你可能只是有些敏感而已?” 冷慕寒摇了摇头,心力交瘁地说道:“我分得清身体的感觉!如果一个人靠你近一些,你的身体就会有一种莫名的悸动涌向全身。而对方却是个男的,这难道不是断袖之癖吗?” 花墨漓懂这种感觉,当时在锢塔深坑下的暗河里,当他抱住木云曦时,他也是这种感觉! 花墨漓怜悯地看着冷慕寒,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那到底这个人是谁啊?” 冷慕寒轻声说道:“木羽!” 花墨漓一听,忍不住就想哈哈大笑起来,但看着冷慕寒一脸的生无可恋,就硬生生忍住了。 花墨漓刚刚才答应木羽不把他的秘密说出去,所以花墨漓想了想,就安慰冷慕寒说道:“慕寒兄,我说是谁呢?其实木羽这小兄弟平时说话就什么‘哥哥’呀、‘姐姐’呀的。说实话,我一度还以为他是个女的呢。 你对他有反应,啊…呸呸呸…这不叫有反应!姑且算作有点不一样的感觉吧。这完全是正常的!说不得是断袖之癖!” 冷慕寒充满希冀地问道:“真的?这不是断袖之癖?” 花墨漓非常肯定地说道:“真的!这是正常的反应!绝对不是断袖之癖!” 冷慕寒终于松了一口气,说道:“我也被自己吓蒙了!要是如墨漓所言,那我就大可以放心了。” 说完,冷慕寒就如释重负地离开了。 花墨漓就对着冷慕寒的背影,轻声说了句:“慕寒!很多时候逃避是没有用的。要是木羽再来撩拨你,你大可以正视自己的真实反应。 来而不往非礼也!你也撩拨撩拨他,看他是什么反应?” 冷慕寒转身笑了笑,说道:“知道了!多谢!”就轻松地走了出去。 花墨漓见在宁沁城的事情都了结得差不多了,就让千沐去告诉大家,今晚好好歇息一晚,明早就要赶往崆峒山。 第二天一早,大家就准备妥当,一齐纵马向前赶路了。 赶了好几天的路,这天终于来到崆峒山下。抬眼望去,只见崆峒山山峰险峻,危崖耸立。 自古崆峒都有“西来第一山”之美誉。 崆峒山山峰众多,马鬃山叠居于五台之上。东、西、南、北、中五台,中台突起,诸台环列,形似莲花。 古书曾记载:“北戴斗极为崆峒。”意思就是这崆峒山正好位于北斗星的下方。 大家精神为之一振,纷纷下马,顺着山道朝山上走去。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刚过山门,一位灰衣老者领着一众崆峒派弟子,早已经等候多时了。 灰衣老者看着花墨漓一行人,朗声说道:“我们掌派云辰子,早些时候就收到你们大峰主的飞鸽传书,估摸着你们这两日就要到了。 我带着几个弟子,已经恭候多时了。各位少侠,请随我来。” 花墨漓一行人连忙抱拳行礼,然后跟着灰衣老者和崆峒派弟子就继续往上走了。 花墨漓之前曾听人说过,崆峒有“八台九宫十二院、七十二石府洞天。” 这一路向上攀爬,走了不一会儿,就看到崆峒山上,宝刹梵宫,庙宇殿堂,古塔鸣钟…真是气象万千! 大家走过崆峒山的各处景色,有月石含珠,玉喷琉璃,广成丹穴,元武针崖等地方。相传当年广成子就是在一处洞穴里修仙成功的。 正当大家都在为崆峒山的鬼斧神工所惊叹时,灰衣老者领着花墨漓一行人来到一处殿堂之中。 只见殿堂之上,有一个谪仙般的白衣老者正坐在众弟子中间。花墨漓一行人一齐对白衣老者深深的鞠了一躬。 白衣老者见状,就哈哈大笑起来,说道:“你们都是凌云峰的弟子,不必多礼。你们就像回到凌云峰一样,把这里当成家,自在一些便好了。” 花墨漓一抱拳行礼,对白衣老者说道:“崆峒山确实名不虚传!” 通往地狱的洞穴 花墨漓紧接着说道:“晚辈这一路也见过不少名山大川,有的气势磅礴,恢弘大气,直上云霄;有的逶迤俊秀,烟波浩渺,美不胜收……倒是真没见过如崆峒山这样与众不同的仙山。 立于山脚,只觉峰峦如聚,危崖耸立,似鬼斧神工般精妙绝伦。 行于山间,又觉幽壑纵横,,洞穴遍布,如巧夺天工般美轮美奂。 至于峰顶,却又平坦宽广,视野开阔,天地交汇于此,仿佛一伸手便能握天地于掌心之间。 果然是一处骖鸾驭鹤的宝地灵山。” 崆峒山掌派云辰子本来以为眼前这个少年只是例行恭维、美言几句罢了。没想到少年的几句话却是在此修炼多年的崆峒派弟子也无法领悟到的。 云辰子不禁细细地看了看花墨漓,笑着说道:“少侠才在我崆峒山匆匆走了一遍,就有如此深刻的体会,倒是一个天赋异禀之人!” 花墨漓谦逊地低了低头,说道:“掌派谬赞了。” 接着大家又互相寒暄了几句,云辰子就派人安排花墨漓一行人住了下来。 大家连续几天都在赶路,早已疲惫不堪,所以一吃过晚饭,众人就各自回房歇息去了。 第二天一早,花墨漓就发现独孤楽不在房间里,并且床上的被褥床单都非常整洁,就像是一晚上都没有人在上面躺过一样。 花墨漓心里不禁佩服起独孤楽来,心想:虽然同为少年,独孤楽不仅起得早,还把床都收拾得那么整洁,不愧是一个自律的人! 花墨漓正百无聊赖地想着事情,突然就听见少女们住的那边厢房里,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花墨漓就走了过去。才走到门口,就听见蓝飒儿的贴身侍女堇语正焦急地让其他三个侍女出去找什么东西。而一旁的木云曦和轻舞扬都在轻声安慰着堇语。 花墨漓跨步走进了她们的房间,就问道:“怎么?丢了什么要紧的东西吗?” 堇语一听,眼泪就忍不住地往下掉,难过地说不出什么话来。 木云曦就说道:“蓝飒儿不见了!” 花墨漓奇怪地问道:“不见了?会不会是早起出去崆峒山上散步去了?” 木云曦摇了摇头,肯定地说道:“她要去哪里,肯定会让人陪着一起的。” 轻舞扬也说道:“是呀!是呀!飒儿姐姐可受不了一个人呆着,用她的话说就是‘那还不闷死了!’” 正说着话间,其他人也纷纷赶到蓝飒儿她们三人的屋子。 花墨漓觉得奇怪,心里想:“莫不是蓝飒儿和独孤楽两个人一起悄悄地幽会去了?” 可是,花墨漓又细细一想,觉得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于是,就和大家分头在崆峒山四处找了起来。 众人几乎把崆峒山的所有山峰都找了个遍。一晃,一天的时间就过去了,却还是找不到蓝飒儿和独孤楽两个人。 花墨漓顿时感觉事情不妙,也顾不上此时又饥又渴的一行人了。 花墨漓急忙来到大殿,找到正在和弟子们讲道的云辰子,说道:“崆峒掌派,我们中间有两个人不见了。我们已经四处找了一天了,还是不见踪迹!” 云辰子一听,也觉得事情不对劲。就来到二人房间细细查看了一番。独孤楽的床,很明显应该是一晚上都没有人睡过了。 而蓝飒儿这边,木云曦和轻舞扬非常肯定地说蓝飒儿是和她们同一个时间睡下的。那蓝飒儿应该是后面才出去的。 紧接着,崆峒派昨夜巡山和守山门的弟子们都来到了大殿上。云辰子就问他们有没有看见有人离开过崆峒山,他们都非常肯定地说没有看见有人离开过。 这一下,所有人都觉得不可思议起来。而云辰子和崆峒派的几位元老都是一脸的凝重。 花墨漓看出他们脸上的欲言又止,就问道:“如果各位前辈,知道些什么隐情,还望如实相告,以免后患无穷!” 云辰子沉思了片刻,说道:“现在只有一种可能了!他们进了崆峒山的山体里。” 花墨漓一听,就说道:“那我们赶紧去把他们找回来吧。” 云辰子身后的一个小弟子,吓得瑟瑟发抖,颤声说道:“找不回来了!那些洞穴就是妖怪的嘴巴,进去了,就永远也出不来了!” 花墨漓身后的沉璟一听,就有些生气,说道:“你瞎说什么呀!一个洞穴就能吃了人?你是从小鬼故事听多了吧!” 鬼容瞪了沉璟一眼,沉璟就不敢再说什么,但还是不服气地看着那个说话的崆峒派弟子。 云辰子身边的灰衣老者见状,沉声说道:“确实进了崆峒山的内部,就再也出不来了! 我们崆峒派,自始祖飞虹子那一代,就有祖训:‘凡崆峒派弟子,禁绝进入洞穴深处!’ 所有不听祖训的人,都消失了。 后来几百年后,崆峒派掌派广成子在一处洞穴中修炼,得道飞仙。他在洞穴中刻下了一句话:‘崆峒山洞穴,有深有浅,凡进入三丈仍不见底者,禁绝入内!’ 后来我们才知道,崆峒山数不尽的洞穴,一些是可以用来修炼的,而另一些就是深不见底的,一旦进入,就永远出不来了!” 花墨漓仍不死心,说道:“万一那些进入崆峒山山体的人,从其他地方走出去了呢?也许只是你们不知道罢了。” 灰衣老者摇了摇头,说道:“崆峒山山脚有一条河。雨水天里,总会冲出许多死尸,有人的,有动物的,死状都极其恐怖,有些已经腐烂,有些只是一堆白骨,看上去已经死了很多年了。” 灰衣老者不待花墨漓再问,就紧接着说道:“你们知道附近的老百姓是怎么说这些洞穴的吗? 他们都说这些洞穴通向地狱,要不是崆峒派在这里镇压着,那些厉鬼凶魂就会顺着这些洞穴爬上地面,索了所有人的命,把这人间也变成第二个地狱!” 花墨漓一行人听灰衣老者这么说,都心急如焚起来。 蓝飒儿和独孤楽到现在还不见踪影,如果真的进了洞穴深处,那可怎么办! 失而复得 花墨漓当机立断,向云辰子和几位长者一躬身行礼,说道:“如今,我们凌云峰弟子误入了洞穴,我们不得不救!还望崆峒派各位前辈能施以援手。” 云辰子和其他几位老者商议了片刻,云辰子就缓缓说道:“凌云峰弟子有难,我们不能不救。但是,不进洞穴深处,是我们崆峒派的祖训。 我们崆峒派弟子也是活鲜鲜的生命! 现在,除了日常巡山和看守山门的弟子,其余人,你们都可以调遣来帮忙。 还望少侠能护他们周全!” 花墨漓感激地又躬身行了一礼,就带着所有人走出大殿。 此刻已经是晚上了。 花墨漓让众人点上火把,就满山遍野地去找洞穴,每一个洞穴门口,都安排一个人站在洞穴入口处,大声喊着独孤楽和蓝飒儿的名字。 可是,所有的喊叫声仿佛都被黑洞洞的穴口吞噬了一般,没有一丝丝的回应。 一个夜晚就这样过去了,任何一个洞穴都没有人走出来。 花墨漓想着独孤楽和蓝飒儿此刻不知道正遭遇着什么凶险的事情,心里就焦急不安,几次想进入洞穴,都被一直守在边上的鱼隐拦住了。 本来花墨漓是想让鱼隐也去守着洞穴的,但鱼隐坚定地说道:“世子!我和鬼容,你必须带上一个在身旁!” 花墨漓每次听鱼隐或鬼容这么说,就实在不忍心再去用世子的身份去压他们,只好让鱼隐跟在身边。 就这样大家又喊了一天一夜,所有人的嗓子都哑了。花墨漓已经精疲力竭,但仍然怀着一丝希望,艰难地走在洞穴与洞穴之间,希望总有那么一个洞穴能有好的消息。 可是现实总是那么残酷,崆峒派弟子和花墨漓一行人已经在各个洞穴处坚守了三天三夜,所有人都已经不再抱有任何希望了。 因为,三天三夜在崆峒山山体内,没有吃的,没有喝的,肯定没有生还的机会了。 不过,大家看到花墨漓像魔怔了一样,双眼布满血丝,声音嘶哑地在一个又一个洞穴之间徘徊着,所有人都想再坚持一下。 直到第四天早晨,崆峒派的弟子们先放弃了,所有人都准备离开这守了三天四夜的洞穴。 突然一个全身都是血的少年,背着一个已经昏迷不醒的少女,从一个狭窄的洞穴里爬了出来。 这个少年一看见洞穴口准备离开的崆峒派弟子,就晕了过去。 这个年轻的崆峒派弟子,用嘶哑的声音吼叫着,花墨漓踉踉跄跄地来到少年跟前,一看是独孤楽,一摸脉,还活着,花墨漓就微笑着,也在一刹那间彻底晕了过去。 鱼隐立即背起花墨漓,其他人也背起独孤楽和蓝飒儿,就急匆匆地跑回房间。木羽,千沐,还有崆峒派的医者,连忙给他们三人检查了一番。 独孤楽伤的太重了,几乎遍体鳞伤。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痕,随处可见。好些伤口都皮肉外翻,露出了森森的白骨,看着都胆战心惊! 轻舞扬本来三天前因为独孤楽的失踪,就急火攻心,整天以泪洗面,然后就一病不起了。 现在,又见独孤楽全身是伤,更是心痛难忍,一下子就口吐鲜血,晕了过去。 大家又连忙把轻舞扬送回房间。 木羽和崆峒派的医者,就用药把独孤楽的血止住,把伤口都包扎了起来。等一切都弄好了,大家都松了一口气,独孤楽总算是保住了一条命。 蓝飒儿虽然昏迷着,但身上却没有一点伤口,可见独孤楽已是拼尽全力,把她保护得很好! 一旁焦急不安的堇语等人,也安下心来。 另一边的花墨漓,大概是因为这几天太过殚精竭虑,累得晕倒了。千沐早就带着兮影等人,悉心照料着。 所有人终于把一直吊在嗓子眼的心放了下来。大家没想到,独孤楽竟然背着蓝飒儿,活着从洞穴里爬了出来。 整个崆峒派都快沸腾了!这可是几百年来的第一人啊! 休养了好几天,花墨漓最先醒了过来。他来到独孤楽的床榻前,静静地看着失而复得的独孤楽,心里十分高兴。 后来,蓝飒儿也醒了过来,但精神却很不好,一直恍恍惚惚的。 听堇语说,是独孤楽把她背了出来的,蓝飒儿就挣扎着来到独孤楽的房间。看着被包成木乃伊似的独孤楽,蓝飒儿瞬间就热泪盈眶了。 后来独孤楽也慢慢醒了过来,大家就问他们二人为什么要进洞穴,他们二人就简短地讲了几句。 原来,蓝飒儿正睡得香,突然听见有人在轻声地叫她。蓝飒儿就穿上衣物,寻着声音找了过来。 “飒儿!飒儿!飒儿……” 声音忽远忽近,最后蓝飒儿就来到一处洞穴口。声音就是从洞穴里发出来的! 蓝飒儿看了看黑暗阴森的洞穴,不免有些害怕,就问道:“你是谁?” 谁知里面的声音却没有停,还是一声一声地叫着:“飒儿!飒儿……” 蓝飒儿本来想跑回房间,但最终却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 而此刻洞穴边的大树树枝上,坐着一个冷清的少年,正是独孤楽。 独孤楽想他娘亲了,心里一阵难受。每当这个时候,独孤楽便会找一处僻静的地方,看着天空发呆。 独孤楽听见蓝飒儿的声音,转头就看见蓝飒儿走进了洞穴。 独孤楽暗自说了声:“不好!”就飞下大树,随手捡起几根枯树枝,用火石点燃树枝,做成了火把,就跟着蓝飒儿走了进去。 独孤楽就看见蓝飒儿像是被梦魇住一般,竟然一边走、一边对着空气一直说话! 独孤楽又不敢叫醒蓝飒儿,因为以前听别人说过,被魇住的人是不能被叫醒的,否则会有性命之忧。 于是独孤楽一边紧跟着蓝飒儿,一边在洞穴壁上做着记号。 谁知蓝飒儿越走越深,这里面的通道纵横交错,就像蜘蛛网一样错综复杂。 独孤楽正准备拦住蓝飒儿。蓝飒儿竟然突然发起疯来,一边大叫着,一边往前拼命地跑。像是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在追她。 独孤楽急忙跟着蓝飒儿跑了起来,不然万一蓝飒儿在这迷宫一般的地底通道里走丢了,就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黑暗中的绝望 独孤楽追着蓝飒儿在地底洞穴中跑了很久,蓝飒儿才停住了脚步。这时,他们来到一个巨大的空间里。 火把的光照不到很远,独孤楽只感觉这个空间有一种莫名的诡异感觉,但独孤楽却什么都看不清。 突然,独孤楽看见蓝飒儿竟然转了过来,用一种绝望惊恐的眼神看向自己,或者更确切地说,是看向自己身后无边的黑暗。 独孤楽被蓝飒儿的眼神吓了一跳,就轻轻晃了晃手,可是蓝飒儿却仿佛根本看不到自己一样,只是瑟瑟发抖地看着独孤楽的方向。 独孤楽转身用火把照了照四周,除了黑暗,还是黑暗。 这时,蓝飒儿突然害怕地大声喊到:“别过来!你们别过来!”然后就开始挣扎起来,仿佛有很多人在拉扯她一样。 但独孤楽却什么都看不见。独孤楽被惊出一身冷汗,急忙上前想拉住蓝飒儿。蓝飒儿突然就晕了过去。 这时,独孤楽突然感觉有无数看不清的东西像刀光剑影一样攻向了自己。 独孤楽身上立刻出现很多血痕,独孤楽顾不上处理这些疼痛难忍的伤口,急忙脱下自己的外衫,把昏迷不醒的蓝飒儿包裹了起来,然后背到背上。 独孤楽没办法,用嘴咬住点燃火把的细树枝,因为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要是没有了光亮,那就只能等死了。 然后独孤楽用一只手护着背上的蓝飒儿,另一只手握着玄铁棍,就朝来时的路冲了过去。 那些刀光剑影就像长了眼睛一样,独孤楽跑到那儿,它们就跟到哪儿,似乎不置独孤楽于死地就不会罢休了。 独孤楽这才清晰地感觉到,这像是无形的刀光剑影,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周围飘来飘去,不停地在用它们的尖爪划破自己的皮肤、撕破自己的血肉…不一会儿,独孤楽就满身是血,到处是伤口了。 独孤楽立即手握玄铁棍,旋转腾飞着身体,朝周围快速打了过去。 独孤楽竟然感觉有什么软绵绵的东西被打翻了一片,还发出哀嚎声和诅咒声。但那声音极其轻微,窸窸窣窣的,阴暗诡异,独孤楽根本听不清它们在说什么。 独孤楽立即明白了,这些洞穴里有极其凶恶的东西,但自己却看不见,也感受不到。 之前,蓝飒儿惊恐的表情,应该就是看见了这些东西。 独孤楽挥舞着玄铁棍,一直往前冲,终于跑到一处狭窄的洞穴里。但一到这里,独孤楽就迷失了方向。 只见这里到处是洞穴,就像马蜂窝一样密密麻麻。往哪里钻进去,又往哪里钻出去,这是一个致命的问题。 在这狭窄的通道里,那诡异的东西少了很多,但还是会突然冒出来,抓独孤楽一把,挠独孤楽一下,那锋利的尖爪像刀剑一样割着独孤楽。 独孤楽全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块完好无损的皮肤了。独孤楽忍着这犹如凌迟一般的疼痛,也管不了身上一直往下滴的血。独孤楽索性把玄铁棍绑回腰间,腾出一只手拿着火把,就朝着一个洞穴钻了进去。 谁知这些洞穴像是永无止境一样,爬完一个,接着又出现了无数个。 独孤楽用尽全身力气不停地在这些迷宫一样的洞穴中钻进钻出,到最后直接绝望了。 这些洞穴就像长了眼睛一样,等独孤楽好不容易爬出一个洞穴,另一个洞穴就早早地在那里等着了,就像是永无止境一样,直到死去,才能解脱。 也不知道爬了多久,到了后来,独孤楽力竭了。 独孤楽把自己的衣裳撕成好几条,把蓝飒儿绑在了自己的背上。那些伤口疼得独孤楽直吸凉气。独孤楽就这样手脚并用地在狭窄的洞穴中漫无目的地爬着。 有时候,独孤楽甚至感觉自己已经死了。 独孤楽很多时候都没有了知觉,只是身体还在本能地向前爬去。 火把早就燃烧尽了。四处一片黑暗。 在黑暗中,独孤楽有时感觉有水滴从洞穴的缝隙中滴落在脸上。他就撑起身体,耐心地用手一滴一滴地接住,然后喂到蓝飒儿嘴里。 很多时候,为了接几滴水,可能要一动不动地等很久,独孤楽就用超出常人的毅力等着。 有了这些水滴,蓝飒儿就还有心跳,还有脉搏,独孤楽稍微安心一些。 历经艰辛接到的水滴,独孤楽全给了蓝飒儿。他自己就在黑暗中,用双手扣下潮湿的泥土,用嘴使劲吮吸着,以维持着自己的生命。 很多时候,独孤楽都是吃了一嘴的泥,但这些泥也能暂时润一润仿佛着了火的喉咙。 也不知道在黑暗中爬了多久,独孤楽就听见了有人在嘶吼着叫自己的声音,“独孤楽…独孤楽……”。 独孤楽咧着已经干裂出血的嘴唇,惨淡地笑了笑,心想:“可能是我要死了!出现了幻听!” 可是过了很久,声音还在继续。这些声音是从头顶传过来的,闷闷的,但很真切! 独孤楽心想,反正也是死!死在黑暗的洞穴中,还是死在幻听的声音中,又有什么区别? 于是,独孤楽用手伸进自己的伤口中使劲撕扯了一下。深入骨髓的疼痛感,瞬间让独孤楽清醒了不少。 独孤楽就背着蓝飒儿,朝着声音艰难地爬去。 爬了很久,独孤楽就看见远处有一点零星的光亮,但那种嘶吼声却没有了。 独孤楽立刻有了希望,耗尽最大的力气,朝洞口的光亮处爬了过去。 眼睛看到的光亮,距离自己并不远。但独孤楽还是爬了很久,他想喊叫几声,如果光亮处有人,肯定会进来救他们的。 可是,独孤楽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他试了很多次,除了喉咙干裂焚烧的疼痛感外,真的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独孤楽就停停歇歇,不停微弱地喘息着,竭尽全力朝前爬去。 终于爬到了洞口,一个看似是崆峒山弟子模样的年轻人,正要转身离去。 独孤楽用尽全身力气,把喉咙都震破了,才发出一个枯竭得不像人类发出的嘶吼声。 年轻人一脸疲惫地转了过来,看见独孤楽,就一脸的惊喜表情。 独孤楽瞬间就完全没有了知觉。 流光皎洁 后来独孤楽和蓝飒儿就终于得救了。 蓝飒儿清醒后,精神很差,随时都处于一种恍恍惚惚的状态之中。 木云曦就忍不住问道:“飒儿,你在洞穴深处到底看见什么了?” 蓝飒儿苍白着一张脸,眼神里透着惊恐,艰难地说道:“我一进洞穴,就看见洞穴里开满了血红色的花。 这些花鲜红似血,花瓣反卷,犹如一只只血爪一样。 有无数的声音在洞穴深处叫喊着我的名字,‘飒儿…飒儿…飒儿……’ 我就往洞穴深处走去。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声音一直都没停过。走着,走着,我就来到一个很大的地方。 那个地方到处都是这样的花,一大片一大片地盛开着,娇艳欲滴,妖异浓艳。 我大声问道:‘是谁在叫我?’ 突然从这些花中,爬出了一个又一个血红色的身影。他们朝我爬了过来,然后拉扯着我,似乎是想把我拉进花中。 这些人表情狰狞,还对着我笑。 后来我就晕过去了。” 众人皆疑惑不已,同一个洞穴,为什么蓝飒儿会看到与独孤楽完全不同的东西? 大家见蓝飒儿精神恍惚,就纷纷安慰道:“其实,这些完全有可能是幻觉。就像上次在古墓里遇见浅若一样,她所说的和做的,就可能只是我们的幻觉。” 蓝飒儿没有去争辩什么,因为她觉得非常累,是一种由外而内的心累。 蓝飒儿相信那绝对不是幻觉。因为独孤楽虽然看不见它们,但能感受得到。如果真的是幻觉,那么独孤楽一身的伤痕,是从哪里来的? 最重要的是,那些花,蓝飒儿在凌云峰的明镜台里也见到过。但蓝飒儿不敢把这事说出来,她怕所有人把她当做异类。 大家见蓝飒儿精神不好,独孤楽的伤势也没好利索,就决定在崆峒派多住上几日。 自从独孤楽拼了命把蓝飒儿背了回来后,蓝飒儿就对独孤楽开始了各种花式黏法。有时候,甚至比轻舞扬更黏人。 这段时间,只要独孤楽走到哪儿,蓝飒儿就巴巴地跟到哪儿。 而轻舞扬被木云曦每天看着习武,锻炼体力,倒也打扰不到独孤楽和蓝飒儿的独处。 只要轻舞扬有一丝懈怠,在一旁的花墨漓就语重心长地说道:“轻舞扬,你表哥这一路为了你受了多少伤?好几次差点连命都搭了进去! 你既真心心疼你表哥,那这点苦就吃不了? 你身体本来就柔弱,你表哥独孤楽教了你那么多年的武功,你愣是什么都没学会。 如今,你表哥请了木云曦来教你适合女子习练的武功,想让你把身体锻炼好。 你可别辜负了你表哥的一番苦心啊!” 轻舞扬闻言就不再说话,乖乖地跟着木云曦习练了起来。 这就更加方便了蓝飒儿像小尾巴一样肆无忌惮地跟着独孤楽了。 刚开始,独孤楽发现蓝飒儿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就转过身用冷清的目光盯着她,然后问道:“你找我有事?” 蓝飒儿才不怕呢!她在心里暗自嘀咕道:“之前,一直对你含蓄内敛,却没想到你竟是块木榆疙瘩! 要是我再不主动出击,怕是等我红颜老去,你还不明白我的心!” 蓝飒儿就指了指飘落在地上的落叶,问道:“你说,这落叶飘零在地,是因为风的追求,还是因为树的不曾挽留?” 独孤楽愣了一下,就冷清地说道:“说人话!” 蓝飒儿顿时气结,按照她之前的跋扈脾气,早就抽出鎏羽血火鞭把面前这个软硬不吃的家伙揍上一顿了。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蓝飒儿一边暗自顺着气,一边安慰自己道:“小不忍则乱大谋…小不忍则乱大谋……” 这个办法果然奏效,蓝飒儿非但不恼,还粲然一笑,问道:“你说,如果一个人非常非常喜欢另一个人,于是她就各种试探,可是他却没有回应。那要是她放弃了,怎么办?” 独孤楽听完,看了蓝飒儿一眼,说道:“以后少看些怪力乱神的书籍!”说完,就走了。 蓝飒儿的脸气得一阵红一阵白,她对着独孤楽离去的背影,使劲地跺了跺脚。 然后蓝飒儿就冲回房间,把头埋在床上,一边用力捶打着床,一边恨恨地说道:“谁说‘女追男隔层纱’的?这就是冰山!” 傍晚的时候,蓝飒儿气够了,就站了起来,整理整理了着装,又跑去找独孤楽了。 这次,独孤楽坐在一棵大树上,正静静地看着天空出神。 蓝飒儿就坐在大树下,兴致盎然地说道:“‘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我们也刚刚好!” 独孤楽居高临下地看了蓝飒儿一眼,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蓝飒儿早猜到独孤楽的反应,也就不生气。蓝飒儿一旋身,也飞上了大树,坐在独孤楽身旁,不再说话,也静静地看着夜空。 这时,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只有偶尔的虫鸣声。清风徐来,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夜空中璀璨的星辰,在浩瀚无垠的天际间,闪烁着迷人的光彩。 两个人都沉醉在这夜色之中,久久地凝视着无垠的天际。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蓝飒儿突然开心地指着头顶上的几颗星星说道:“快看!这是北斗七星!” 紧接着,蓝飒儿就翘起指尖,指着那七颗星星,喃喃地说道:“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 说着说着,声音就哽咽起来。 独孤楽转身看着蓝飒儿,蓝飒儿就轻轻地笑了笑,抹去滑在眼角的泪水,说道:“我很小的时候,娘亲就会陪我看星星,然后就一颗一颗地指着,告诉我这些星星的名字。 可是后来我娘亲就去世了,父王怕我伤心,就一个劲地宠着我。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但是我随心所欲了这么多年,还是补不了心里的空缺。” 独孤楽看着蓝飒儿,清冷的眸子间泛起一丝涟漪,心中一动,心里感叹道:“也许,娘亲在每个孩子的一生中,都是最重要的吧!就算她不在了,也一直活在孩子的心里!” 蓝飒儿收起了伤感的情绪,跳下大树,站在树底,对着独孤楽大声喊道:“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说完,对着独孤楽做了个鬼脸,就急匆匆地跑掉了。 昆仑虚 独孤楽看着蓝飒儿做鬼脸时俏皮的动作,还有她在奔跑时略带一丝慌乱的背影。独孤楽心想:“其实,她也会害羞的吧!” 独孤楽继续坐在大树上,心中揣摩着蓝飒儿说的话“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 第二天一早,蓝飒儿就揣着一颗不安的心,迫不及待地来找独孤楽。 独孤楽看见她又亦步亦趋地跟着自己,既没有显示出多大的热情,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冷清地问一句能噎死人的话:“你找我有事?”独孤楽似乎对她像小尾巴一样不离不弃地跟在他身后这件事不那么排斥了。 蓝飒儿就悄悄地捂着嘴偷笑了半天。于是,从此独孤楽就多了一条小尾巴。 独孤楽沉思想事情的时候,蓝飒儿就默默地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 独孤楽走在路上的时候,蓝飒儿就蹦蹦跳跳地跟在后面; 独孤楽清闲自在的时候,蓝飒儿就一脸傻笑地看着他; 独孤楽心情舒畅的时候,蓝飒儿就叽叽喳喳地在旁边讲个不停…… 独孤楽冷清的生命中,突然有了一丝暖意。独孤楽感觉,似乎他从小到大灰沉暗淡的生活,从此被涂上了一抹颜色。 独孤楽依旧还是冷冷清清,不苟言笑,但眸子里却有了不一样的涟漪。 有时候,木云曦看着不再娇纵任性的蓝飒儿,就轻轻问道:“飒儿,为什么?” 蓝飒儿就一脸开心的笑,回答道:“因为喜欢,所以情愿,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木云曦就想起了当年“医屠”送她到凌云峰时,站在山脚问她的话:“云曦!如果有可能,你愿意放下你的执念和仇恨,和我一起隐居深林,重新开启一段人生吗?” 木云曦又想起在锢塔深坑底部的暗河里,花墨漓对她说的话:“云曦!等我们拿回石符,去凌云峰复了师命。你就和我一起回广安,好吗?” 木云曦喃喃地重复着蓝飒儿的话:“因为喜欢,所以情愿,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木云曦叹息了一下,万般思绪飘起又落下,她突然轻声说了一句:“可是不情愿,却不一定是因为不喜欢。很多事情,是没有因果缘由的!” …… 花墨漓一行人在崆峒山住了一段时日,眼看着独孤楽的伤好得差不多,蓝飒儿的精神气也恢复了。 于是众人就准备辞了崆峒派,往前赶路了。 崆峒派掌派云辰子带着众弟子,在大殿中与花墨漓一行人告别。 云辰子拿出一块刻有“兑”字的石符,郑重地交还给花墨漓,说道:“此番在我崆峒派,倒让你们凌云峰的两位弟子受了重伤。我十分过意不去,幸好天可怜见,现在他们也好的差不离了。 如果你们回去,见到三位峰主,还望帮我陪个罪,是我没有照顾好你们。” 花墨漓一行人一听,连忙一躬身,行了一礼,说道:“崆峒派对我们一行人已经照顾得非常周到了。即是受了伤,也怪是我们自己进的洞穴,怎敢让掌派赔罪?岂不折煞我等!” 云辰子点了点头,说道:“那各位少侠就一路小心,待凌云峰密室开启之日,我们又到凌云峰拜访!” 花墨漓一行人点了点头,就别过崆峒派众人。之前的灰衣老者领着几位弟子,把他们送到了山门处。花墨漓一行人就下了崆峒山,一齐纵马赶往昆仑山去了。 轻舞扬本来想照旧和独孤楽骑一匹马的,谁知被蓝飒儿拽上了她的马背。蓝飒儿眉飞色舞地自夸道:“轻舞扬表妹,我的骑术可是顶流的。” 轻舞扬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独孤楽,见独孤楽并没有阻拦蓝飒儿,就对蓝飒儿轻轻一笑,柔声说道:“那就多谢飒姐姐了!” 于是,蓝飒儿开心地揽着轻舞扬,率先朝昆仑山纵马奔驰而去。其余人也朗声笑着,纵马跟了上去。 其实昆仑派弟子很少进入中原武林,所以这个门派在世人眼里也就非常神秘。 传说中,昆仑山山脉之中,有一处地方终年银装素裹,云雾缭绕,被称作“昆仑虚”,是上古天神居住的地方。 诸位少年对这个地方非常向往,所以一路上几乎都没怎么歇息,大家就一鼓作气地赶了很多天的路。除了晚上找客栈吃饭歇息,大家基本都在不停地赶路。 这天,大家终于来到昆仑山山脉的一角。 之所以称作一角,是因为昆仑山山脉太过广阔。从这个地方望过去,根本就望不远,只感觉整个昆仑山都隐藏在无垠的天际之间。 大家根本不知道昆仑派到底处在昆仑山的哪个方位上。 正当众人都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一个老猎人带着几只猎狗,正准备上山打猎。 花墨漓连忙躬身施礼道:“老人家,请问,要去昆仑派应该怎么走?” 老者眯着眼睛打量了众人一番,说道:“现在是晚秋了,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去昆仑派。” 薄奚一听,就有些焦急,立即问道:“为什么?” 老者指了指昆仑山山顶的皑皑白雪,说道:“这个季节,随时会碰上暴风雪。一旦大雪封了山,就是灵猿牦牛也会葬身其中。 昆仑山自古多危崖绝壁和万丈深涧,就算是平日里,不熟悉地形的人,一不小心也会送了命。 更何况被白雪覆盖后,根本看不出哪里是路,哪里是悬崖,哪里又是深涧,一脚踏错了地方,便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了!” 众人听着老者的话,又看着与天际相融的昆仑山,不禁面面相觑起来。 花墨漓又问道:“老人家,那你知道这昆仑派在昆仑山的具体方位吗?” 老者摸了摸胡子,说道:“昆仑派就在昆仑山的中腹。当年昆仑派始祖偶得机遇,走入昆仑山中心,突见一处绝妙之地。 周围群山围绕,地势形如莲花,玄妙异常。于是,始祖就在这花蕊之上,历经几十年,寻了能人巧匠修建了这‘昆仑万神宫’。 据说,这‘昆仑万神宫’是按照伏羲八卦规式修建的。龙脉之上,又添玄机,神仙住的地方也不过如此了。” 谁去谁留 冷慕寒一听老者的语气,似乎对这昆仑山的地形很熟悉,就说道:“要不老人家您带我们去吧!我们可以把我们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给您!”说着,就让落清和陌汀把身上的金银都拿出来。 这些金银足够普通人家衣食无忧地过一辈子了。这在老猎人眼中绝对是一个极大的诱惑! 可是,老猎人还是果断地摇了摇头,说道:“钱财再诱人,要是没命享用,也不过是破铜烂铁一般了。” 花墨漓就问道:“老人家,那么如果是你们附近住着的人要去昆仑派,又怎么办呢?” 老者摇了摇头,说道:“我们就算是遇到再大的事情,都只能在离这二里地的村子里等着,熬过了寒冬,等山上大部分的积雪融化了,再上山。” 花墨漓一行人一听,就焦急不安起来。等熬过了冬天,再算上上昆仑派取石符用的时间,还有返回凌云峰用的时间。那早就错过了密室开启的唯一时机了。 贻误了天机,那是会死很多黎民百姓的,那他们还有什么面目苟活于这个世上? 花墨漓就语气诚恳地对老者说道:“老人家,这昆仑派我们是一定要去的。您再好好想一想,有没有什么比较安全的走法?” 老者看着这群少年,也是不忍心他们就这样去送死,就说道:“从这里爬上山,一直顺着山道往里走,要是没有暴风雪,大约走十几天,你们就能看到昆仑万神宫了。 如果遇到暴风雪,你们就必须在雪把山完全覆盖住之前,找到山道边已经摆成莲花形状的大石堆。你们把石堆刨开,里面就可以避风雪了。 这种大石堆大概一里地就有一个,是昆仑派的弟子们从地底的通道上挖出来的。” 花墨漓一听有地底通道,就高兴地说道:“老人家,那我们可以直接从地底通道去昆仑派呀!” 老者一听这话,就惊恐地摇了摇头,说道:“这是万万不可的!那地底通道里有妖怪!” 众人一听,就一脸茫然,问道:“有妖怪?” 老者压低了声音说道:“这地底通道,本来就是昆仑派的历代掌门用了几十年的时间,派人挖掘出来的。到现在,也有几百年的历史了。 可是,近些年总有妖怪藏匿在通道里。要是有人经过,这人肯定就成了妖怪的食物。 后来,崆峒派的掌门就干脆把通道废弃了。” 花墨漓点了点头,就把落清和陌汀背着的金银,分了一半给老猎人。然后,花墨漓就带着众人,准备爬上昆仑山。 老者急忙拦住他们,问道:“你们不准备些吃食和清水,就想爬上昆仑山,那岂不是送死?” 花墨漓摇了摇头,说道:“我们来不及了!” 老猎人就把身上的粮食袋解了下来,交给花墨漓,说道:“这些是用羚羊肉做的肉干,你们省着点吃,还是能维持上一段时间的。” 花墨漓接过粮食袋,正准备感谢老者,老者就摆了摆手,然后说道:“我觉得你们中的一部分人,还是留在村里等你们吧!不然,到最后会连累所有人的性命!” 花墨漓一听,觉得很对,如果前路真的凶险万分,那么为什么要让这么多人跟着,白白地送了性命呢?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谁会被留下来。 蓝飒儿率先说道:“我的四个侍女留下!” 堇语一听,就连忙说道:“不管怎样,郡主还是带上我吧!” 蓝飒儿一听,看了看花墨漓,就对堇语说道:“好吧!就你一个人跟着我就可以了。” 鱼隐紧接着说道:“不管世子决定带几人,我和鬼容都要跟着。千沐也要带着,她可以疗伤治病。” 沉璟一听,就在一旁不高兴地说道:“我也要跟着!我…我可以为世子去死!” 胥凩瞪了沉璟一眼,沉璟的语气就弱了几分,但还是小声说道:“我不管,我就是要去!世子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 而另一边,蓝飒儿正在劝轻舞扬留下来。蓝飒儿笑着说道:“轻舞扬表妹,这昆仑山地势高,还到处是皑皑白雪,你的身体柔弱,还是留在村子里吧!” 轻舞扬就一把拉住独孤楽,委屈地哭了出来,哽咽道:“表哥,你说过不管去哪里,都不会再抛下我。” 蓝飒儿一听,就解释道:“轻舞扬表妹,这怎么能说是抛弃呢?你表哥还不是为你着想?要是你在昆仑山有个什么闪失,我们还不心疼死?” 轻舞扬捂着耳朵,哭着说道:“我不听!我不听!反正我就是要跟着去!” 所有人都从来没见过这么任性的轻舞扬,大家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了,就看着独孤楽。 独孤楽安慰着轻舞扬,然后跟花墨漓商量着说道:“我表妹,我还是带着吧!我会护她周全的。 要是粮食不够吃,我们也可以打猎,烤肉吃。” 花墨漓想了想,就答应了独孤楽。然后花墨漓就说道:“我带鱼隐和千沐去,其他人就在村子里等着吧。” 沉璟对花墨漓哀声地说道:“世子,你还是带上我吧?我可以少吃点!” 花墨漓就笑了笑,说道:“其实,你们留在村子里也是很重要的!如果我们遇到什么凶险的事情,你们可以第一时间就来帮助我们。” 沉璟知道不管再怎么软磨硬泡,花墨漓都不可能带着他了,就悻悻地低了头,不再说话。 冷慕寒说道:“落清和陌汀我要带着!” 明澜也着急地说道:“表小姐需要人照顾,公子不方便,还是我也跟着吧。” 于是,大家很快就把事情捋顺了。要留下的人跟着老猎人回村子,等候消息。其余人就跟着花墨漓上昆仑山。 老者看着花墨漓向山道走去,就对着花墨漓喊道:“记住:不要走除山道以外的路,看见有青草的地方不要去,那可能是死亡谷,进去后就再也出不来了。 如果碰到暴风雪,就找昆仑山上的不冻泉。它们或许能救你们一命!” 石堆下的洞穴 花墨漓一行人对着留下的人摆了摆手,就快速走上山道,消失在茫茫无际的昆仑山山脉之中。 鬼容就带着其余人,跟着老猎人回村子里等着。 花墨漓一行人听老猎人说过:“这个季节,昆仑山的雪暴说来就来,往往一点预兆都没有。”所以花墨漓就领着大家一直赶路,想在雪暴来临之前,赶到昆仑万神宫。 独孤楽把轻舞扬暂时托付给蓝飒儿和木云曦护着往前走。他就和令哲宇、薄奚一起,还叫上了冷慕寒的两个侍卫,五个人超过了众人往前走去,想看看可以猎杀到什么动物。 傍晚的时候,整个昆仑山都沉寂下来,众人都感觉自己已经远离了人间。 独孤楽他们收获颇丰,猎到一只藏铃羊,还有几只野兔。他们在湖边把这些小动物处理干净了,就分成几块,大家都把这些肉用布包了起来,背在背上。 一路上,他们确实经过了很多摆成莲花形状的大石堆,果真是每隔一里地就有一个。 花墨漓让大家再坚持一下,大家又往前走了很久,直到实在走不动了,花墨漓才让人扒开石头堆,准备在里面住一晚上。 其实,石头堆不用全部扒开。刚刚拿走压在中间的几个大石块,大家就看到里面是一个空间很大的洞穴。 大家就爬了进来。这个洞穴干燥舒适,一个角落里还铺满了干树枝。洞穴穴壁上还有被凿出的小洞,里面放着好几个布袋。 鱼隐打开已经落上尘土的布袋,发现里面都是粮食,不过估计是放的时间太长,已经不能吃了,用手轻轻一碰,这些粮食就全部化成了齑粉。 众人在洞穴里转了转,突然发现这个洞穴的另一头不知道通向哪里,只感觉有一阵阵凉气从洞穴深处传过来,虽然冷,但空气却很新鲜,大家都忍不住多吸了两口气。 花墨漓一行人就在洞穴的一处空地上点起火堆,千沐、堇语和明澜就手脚麻利地把独孤楽他们准备的肉,用小树枝穿好,放在火堆上烤。不一会儿,整个洞穴就就都是香喷喷的烤肉味了。 大家走了一天的山路,又累又饿,又冷又困。这个时候,所有人聚在火堆边,看着滋滋作响、烤得外焦里嫩、还一直往外冒着油的羚羊肉,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满洞穴的的扑鼻香气,大家也顾不得烫,都大快朵颐起来。 等所有人都吃得饱饱的,大家还意犹未尽,但实在是吃不下去了,就站起来四处活动活动。千沐她们又把剩下的肉都烤了,放凉后,用布小心地包起来,留着下一顿再吃。 这时,木羽从洞穴另一边传来一阵惊呼声。大家就都急急忙忙地过去看,原来,洞穴的另一边就是通往地底通道的入口。 可是,现在这唯一的入口却被人用木头密密麻麻地钉在一起堵死了,只留下一些极其狭小的缝隙。 这道木头墙还很厚实,看来是为了防止有什么野兽,撞破这个木头墙从地底逃出来。 最为诡异的是,这些木头墙上贴满了符咒。还在木头墙的八个方位悬挂着一种青铜制的六角铜铃。 这些铃铛用红色丝线,以一种非常复杂的手法串连在一起。似乎只要其中一个铜铃响起来,所有的铜铃就会很快发出声响。 蓝飒儿刚想用手去碰这些铜铃,立即被花墨漓制止了。花墨漓认真的说道:“我们退回去休息吧!还是不要节外生枝了。这些铃铛可不简单!” 蓝飒儿就立刻缩回了手。 正在这时,最先发现木头墙的木羽突然发出了一阵惊恐的叫声。原来他趁所有人都在看铜铃的时候,从缝隙中悄悄地往里看了看。 谁知缝隙的另一侧,赫然是一颗碧绿的眼珠子。这颗眼珠子竟上下翻动着,正在往里盯着他们一行人。 木羽被吓得坐在了地上,众人就听见一阵奇怪的脚步声从近到远地消失在黑暗中。 大家就凑在木头墙的缝隙之间,眯着眼睛往外看。这一看,众人也被吓了一大跳。 只见木头墙后面的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只看得见无数双泛着绿光的眼睛,正散落在无尽的黑暗中,或远或近地盯着他们。 大家倒吸了一口凉气,本能地往后退了退。 花墨漓也心中一惊,心想:“这些莫不就是老猎人所说的吃人的妖怪?” 花墨漓见众人脸色都变白了,就安慰大家道:“大家不要害怕!这些可能就是深山里的野兽,被我们烤肉的香气吸引过来的。 既然它们刚才没有突破这道木头墙,那说明这些木头钉得还是很牢固的。那我们就大可以安心地在这里歇息一晚。 只是,大家千万不要碰这些铜铃和符纸!这里面肯定大有文章,我们歇息一晚就走,犯不上去惹事。” 大家都点了点头,就纷纷在洞穴堆满树枝的一角歇息下了。 花墨漓又安排人轮流守夜。接下来的日子,除了年纪最小的木羽和少女们,其余人都安排到了。一人守前半夜,一人守后半夜,这样守夜的人也可以轮换着休息一下。 花墨漓在临睡前,和其他人一起,又点起两个火堆。 大家歇息的地方,就正好被三个火堆围绕着。这样,不仅夜里睡觉的地方暖和些。并且,野兽最怕火,大家也可以睡得安心一些。 众人赶了一天的山路,刚才又吃得很饱,所以很快困意就席卷而来,大家都沉睡了过去。 今日守前半夜的是鱼隐。鱼隐背靠墙壁,坐在火堆旁,一边轻轻地往里加着干树枝,一边沉思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听见木头墙外面,有数不清的脚步声朝木头墙涌了过来。 这些脚步声非常奇怪,就像是一只腿残疾的人,只能用正常的那只腿用力,所以这一步就是沉重的踏地声。但这一步迈过去了,就要借助这只腿的力量,把另一只残疾的腿,拖拽过来,这一步就只有轻缓的摩擦声。 所以听起来,就像是无数腿部残疾的人,一会儿重,一会儿轻;一会儿快,一会儿慢……正缓缓地朝他们挪了过来。 眼珠 绕是鱼隐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算是从大风大浪中闯过来的人了,也被这诡异的声音吓得浑身一哆嗦! 鱼隐看了看熟睡中的少年们,听着无数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实在忍不住,就起身来到木头墙边。 走近往缝隙里一看,鱼隐差点吓得瘫坐在地上。在火光的照亮下,那些缝隙里都是一颗颗碧绿的眼珠,眼珠里布满了细细的黑丝。这些眼珠正上下翻动着,诡异地盯着他。 鱼隐稳了稳心神,稍微凑近一些,准备仔细地看看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谁知鱼隐靠近了,就听见这些眼珠在翻动时竟发出一种极具诱惑的声音:“撕了这些符咒,弄断这些红丝线,踩烂这些六角铜铃……我就可以出来帮你,让这天下都归你!” 鱼隐心下骇然,刚想退远一些,远离这种声音。谁知身体竟然像不受控制一样,他的手鬼使神差地伸了出去,就要把这些符咒撕了。 这时,轮到下半夜守夜的花墨漓突然醒了过来,一看鱼隐要撕符咒,立刻飞身过来,一把拉住了鱼隐的手。 鱼隐顿时清醒过来,一看眼前的情形,不禁羞愧难当,他颤声对花墨漓说道:“世子!刚才那一瞬间,我的手竟然不受我控制了。” 花墨漓点了点头,轻声说道:“我知道,这些东西可能跟古老的秘术有关。要是你看着它们的时间长了,就会被它们控制住。” 鱼隐见花墨漓没有责备他的意思,也没有把他往不好的地方想,就心怀感激,问道:“那怎么办?要是其他守夜的人也被控制住了,万一毁了这些符咒和六角铜铃,把木头墙后面的妖物放了出来,那岂不是要大祸临头了?” 花墨漓就轻声安慰鱼隐道:“没事!我会想办法的。” 然后,花墨漓就让鱼隐去歇息,鱼隐不放心,说道:“世子,要不我和你一起守吧?” 花墨漓摇了摇头,轻声说道:“你放心去睡吧!不论有什么动静,我都不会过去木头墙那边。它们再厉害,也奈何不了我们的。” 鱼隐闻言就去歇息,因为这几天确实太累了。鱼隐刚一躺倒在地,就沉睡了过去。 花墨漓坐在火堆边,往里面添了一些干树枝,就在心里想着各种事情。 这时,那种诡异的脚步声几乎都来到木头墙边了。花墨漓根本就没理会它们。 花墨漓还是沉思着。突然,有一个惨淡凄凉的声音说道:“你放我们出来!我们可以让你心心念念的少女离不开你,你从此就可以不再受煎熬了。” 花墨漓想到了木云曦,但尚存的一丝理智还是占了上风,花墨漓依旧没有去看一眼木头墙那边的情况。 花墨漓心想,莫不是这些东西都有洞察秋毫的能力?为什么它们能一语中的地击中人心底的柔软,这真的会使很多人受到诱惑,从而被它们控制。 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花墨漓一点头绪都没有。 木头墙外又传来那诡异的说话声,花墨漓不想听,就索性蒙住了耳朵。谁知不论蒙多紧,那声音还是能听见。 花墨漓此刻非常想踹开那扇木头墙,然后把这些东西都灭了。但理智告诉他不能过去。它们就是想故意激怒花墨漓,只要他一靠近,它们就有机会控制住他。 花墨漓和这些诡异的声音抗争了很久。终于天亮了,大家都陆陆续续地醒了过来。 那个诡异的声音也不见了。于是众人爬出洞穴,又把石堆上的石块放了回去。 众人顺着山路快速前行。 独孤楽依旧带着薄奚、令哲宇、落清和陌汀四人,在山道附近猎杀一些小动物,处理干净了就储备起来,以免暴雪天气一来,大家就要挨饿了。 花墨漓把洞穴中木头墙后恐怖的眼珠,还有诡异的声音,都详细地讲给了大家听。 大家非常恐慌,要是被这诡异的声音控制住,那所有人不都成了行尸走肉了吗? 花墨漓就郑重地对大家说道:“最好的解决方法,就是大家不要去碰那些符咒和铃铛。也不要听那种诡异的声音说的任何话。” 大家松了一口气,都点了点头,就跟着花墨漓继续往前走。 就这样白天赶路,晚上住在洞穴之中,很快好几天就过去了。这时,大家已经走到了昆仑山山脉深处。 这天,大家明显感觉越来越冷了。看着低沉的铅色天空,花墨漓一行人心里十分着急,因为看起来暴风雪就要来了。 果然,还没有走出去一里地,只见狂风大作,紧接着天空就飘起来鹅毛大雪。这雪下得越来越大,昆仑山上不一会儿就覆盖了一层厚厚的雪。 花墨漓急忙领着大家去找莲花形的石堆。在一片白茫茫中,大家跌爬滚打地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 花墨漓一行人很着急,因为在短短的时间里,大雪就已经堆积到人的膝盖处了,要是再找不到莲花形石堆,就真的凶多吉少了。 正在大家一筹莫展的时候,独孤楽突然指着远处的一处凸起,问道:“会不会是那里?” 大家争先恐后地在雪地里艰难地跑了过去,然后把凸起上面的雪拍掉,果然是莲花形石堆。 众人手忙脚乱地把上面的几块石头搬走,里面果然是宽敞的洞穴。大家就急忙爬了进去。 一进到洞穴里,独孤楽又用石块挡住了入口,这样雪就不会飘落进来。其余人急忙点起火堆,大家就聚拢在一起,坐在火堆边,每个人都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花墨漓叹了一口气,说道:“昆仑山一旦遇到暴雪,那就不会轻易融化。看来,我们只能冒险走地底通道了。” 众人一听,想起那碧绿的眼珠,还有诡异的声音,都不禁浑身一颤,都没有说话。 花墨漓就轻声说道:“要是我们不冒这个险,那我们肯定在密室开启前是赶不回去了。” 众人抬起头,看着花墨漓。独孤楽沉声说道:“我和你去!” 地底天坑 紧接着木云曦、蓝飒儿和冷慕寒也纷纷表态,要跟着花墨漓一起进入地底通道。 其余人见状,也只能一同前往了。 花墨漓让大家在洞穴中好好歇息一晚,毕竟进到地底深处,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 这一晚,大家燃了火堆,但没敢烤肉,因为所有人都担心烤肉味又把那种恐怖的的眼珠和诡异的脚步声吸引过来。 明天一早就要打开写了符咒的木头墙,要是外面都是这些恐怖诡异的东西,那还不把众人吓个半死!这几个人,估计还不够这些东西塞牙缝的呢。 大家默默地啃着之前准备好的烤肉干,谁也没有说话。尤其是鱼隐!因为之前看过那种诡异的眼珠,鱼隐知道如果长时间看着这些眼珠,就会被这些眼珠控制住心神。 大家都感到非常地不安,一种不详的预感让所有人都心神不宁。 这一晚,大家忐忑地度过了一个难眠的夜晚。 第二天一早,花墨漓一行人就聚在了木头墙边上,花墨漓撕下符咒,然后非常小心翼翼地解开了红丝线,把那些六角铜铃收了起来。 花墨漓把撕下的符咒分给了众人,又让千沐她们把之前准备好的烤肉干和装满清水的羊皮袋分给了大家。 花墨漓一边分,一边说道:“这一次,大家要非常小心!每个人都自己背着食物和清水,以防不测。 大家要跟紧了,万一走散了,千万不要慌张,一定要想办法让其他人知道你在哪里,我们肯定会回来找你的。 这些符纸大家要保管好,说不定关键时刻能救我们一命。” 花墨漓看个看大家,又说道:“只希望,我们多少人进了这地底通道,就多少人一起走出去。” 众人一听,连忙把符纸收了起来。 一切准备妥当后,花墨漓看了一眼独孤楽。独孤楽会意,举起玄铁棍朝木头墙一砸,木头墙上被钉得横七竖八的厚木块就被砸碎了。 大家都举着火把走了进去。万幸,没有看到那诡异的眼珠,大家顿时松了一口气。 不过,一瞬间,大家又被眼前所看到的景象给震惊住了。 眼前竟然是一个巨大的地底天坑,就像是一个硕大无朋的六角铜铃被倒过来放在这里一样。这应该是天地形成之初,就存在的了。 不过这深不见底的天坑里,竟然还长出许多张牙舞爪的嶙峋怪石,高高的耸立着,连接着,就像一个个巨大无比的吃人妖怪一样让人不寒而栗。 天坑顶上是拔地倚天的石壁苍穹,高高在上,黑黝黝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却又让人感觉到无边的压抑和沉重。 天坑四周都是陡峭而环绕的岩壁,就像是被刀削过一样,垂直耸立着。岩壁上到处都是大小不一的黑暗洞穴,仿佛正在幽幽地盯着大家。 而此刻,所有人站着的地方,就是这些悬崖峭壁的中腹上,这里有狭窄的小道。不过与其说是小道,不如说是在石壁上硬凿出来的陡峭孔洞,每走一步就感觉惶恐不安,似乎一个不留神就会掉进这万劫不复的天坑里。 大家倒吸了一口凉气,看着上面高不可攀的岩壁顶,又看了看脚下深不可测的天坑底,顿时有种头晕目眩的感觉。 花墨漓看了一眼惶恐不安的众人,轻声说道:“我们不要往下看,一直往上攀爬!这些应该就是昆仑派历经了几代人,修凿出来的通道,虽然危险,但肯定能通到昆仑万神宫。 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 紧接着,花墨漓对几个少年说道:“独孤楽,冷慕寒,落清,陌汀,你们先上。令哲宇,薄奚,鱼隐,还有我,殿后。其余人在中间,大家千万小心谨慎些。” 花墨漓刚一说完,众人点了点头。 独孤楽看了一眼瑟瑟发抖的轻舞扬,就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背,让她放松一些。然后蹲下身来,让轻舞扬趴到他背上,独孤楽打算背着轻舞扬爬上去。 花墨漓见状,有些不放心,就把天丝轻羽取出来递给独孤楽,轻声说道:“你还是用天丝轻羽缠住轻舞扬,把她缚在你背上,这样安全些。” 独孤楽看着花墨漓,他知道花墨漓之所以要留下来殿后,就是担心有人不小心发生意外,他好去救人。可是,要是没有了天丝轻羽,花墨漓就算手伸得再长,也不可能救得下掉落下来的人。 独孤楽摇了摇头,没有接天丝轻羽,倒是把自己的外裳脱了下来,快速地撕成几条,绑成一条布绳,把轻舞扬缚在背上,看了一眼蓝飒儿,说了一声:“小心!”,就迅速爬上了悬崖峭壁。 紧接着,大家也跟着爬了上去,花墨漓和鱼隐留在了最后。 也不知道爬了多久,几个女孩子都有些力乏,但大家都没有说出来,依旧咬着牙齿坚持着。 突然,明澜一个不小心,手没有抠紧石壁上的孔洞,发出一声惨叫,就摔了下来。 只见她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就快速掉落了下来。旁边的人都腾出一只手想去抓住明澜,可是谁也没抓住。 花墨漓见状,立刻挥出天丝轻羽缠住明澜的腰,明澜的身体就不再往下坠落。明澜看了一眼花墨漓,终于惊魂未定地哭出声来。 花墨漓急忙把天丝轻羽的另一头绑在自己腰上,双手借助孔洞的力量,快速往上爬。 大家松了一口气,这时,独孤楽已经爬到了最上面,他在上面喊着:“大家再坚持一会儿,上面就是能行走的通道了!” 大家一听,立刻快速爬了起来,因为大家的手臂都又酸又痛,快要使不出力气来了。 独孤楽放下轻舞扬,让她坐在通道边上,然后他就探出身去拉后面的人,大家都纷纷爬上了通道,蓝飒儿也被独孤楽拉了上去。 正在此刻,木羽一声尖叫,手一滑,也掉了下去,冷慕寒伸出手去拉,却没有拉住。 众人在一瞬间就惊出一身冷汗,大家都在想:“完了!花墨漓已经背负着明澜,再也腾不出手来救木羽了。” 剑拔弩张 说时迟那时快,独孤楽立刻抽出身旁蓝飒儿腰间的鎏羽血火鞭一甩,刚好缠住木羽的腰,就把一头冷汗的木羽拉了上来。 独孤楽刚一松开鎏羽血火鞭,木羽就瘫靠在通道的岩壁上,惊魂未定地喘息着。 这时,花墨漓也拉着明澜爬了上来。花墨漓刚解开天丝轻羽,明澜就瘫坐在地上,似乎还没有从坠入万丈深渊的恐惧中清醒过来,依然瑟瑟发抖的哭泣着。 突然,蓝飒儿生气地吼了起来:“让你们不要跟着来,偏不听!像你们几个武功差的,就应该跟着其他人留在村子里等我们。你们几个就是累赘!” 大家吃惊地看着蓝飒儿。因为蓝飒儿就算有些刁蛮任性,平时也喜欢怼天怼地怼人的,但从来没有这样直接骂过人。 大家正打算劝解劝解怒气冲冲的蓝飒儿。谁知,一向柔弱的轻舞扬却愤怒起来,扶起瘫坐在地上的明澜,生气地说道:“这一路,我们已经小心又小心了,就是怕给你们添麻烦。我们不敢多说一句话,不敢乱走一步路,只是像个物件一样跟在你们身边,如今你还要说我们是累赘! 难道我们武功差,就没有遵循自己意愿的自由了?就只能听从你们安排了? 难道我们武功差,就不配跟着自己从小就一起长大的哥哥了?” 蓝飒儿正在气头上,哪里忍得了轻舞扬这番话。蓝飒儿愤愤不平地说道:“你们明知道这次昆仑之行危险重重,还要不管不顾地跟着。我们几个不仅要自己小心谨慎,还要时时刻刻分心来照顾你们。 你们知不知道,刚才花墨漓和独孤楽差点被你们几个害死了!” 一旁的木羽一听这话,立刻愤怒起来。木羽火冒三丈,生气地说道:“你怎么能这样说!难道我们就一点用处都没有了? 出门在外,不就是要大家一起互相照顾的吗?我以前也救过你们呀! 那个时候,我有说过你们是累赘这样的话吗?” 蓝飒儿抽出鎏羽血火鞭,咬牙切齿地说道:“我平生最恨别人故意曲解我的意思了。我说你们应该留在村子里,你们就不应该跟过来!”说着,就挥起鎏羽血火鞭朝木羽和轻舞扬打了过去。 木羽也从怀里掏出一包药粉,准备撒向蓝飒儿。轻舞扬也紧紧握住拳头,狠狠地瞪着蓝飒儿。 听着他们吵架,大家都烦躁不安起来。有的人觉得蓝飒儿说的对,越想越觉得这几个武功差、还要硬跟着他们的人,就是要故意害死他们似的; 而其他人又觉得轻舞扬和木羽说的对,蓝飒儿他们整天就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似乎这里武功稍差的人就只配跟在他们后面服从安排似的,凭什么呀! 每个人的头脑里都冒出许多愤怒的声音,大家越来越烦躁不安起来,似乎都有种要拼个你死我活的冲动。 花墨漓和独孤楽连忙拉住已经怒气冲天的蓝飒儿和木羽,还有轻舞扬。花墨漓高声喝道:“我们快离开这儿!这里不对劲!” 其他人被花墨漓高声一喝,心神纷纷一震,头脑里各种愤怒的声音减弱了一些,大家就尽力稳住心神,跟着花墨漓和独孤楽往通道深处跑了起来。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还是没有走到这个通道的尽头。眼前依旧是黑黝黝一片,不过在火把微弱的亮光照射下,大家发现跑的这一路上,通道的岩壁一侧,都是一些大小不一、深不可测的洞穴。 大家实在跑不动了,就原地歇息了一会儿。这个时候,大家头脑里那种愤怒的声音消失了。 大家看着蓝飒儿和木羽,还有轻舞扬。可是他们三个却浑然不知自己刚才剑拔弩张地大吵了一架,全都困惑地看着其他人。 冷慕寒就问花墨漓:“墨漓,你是怎么发现不对劲的?” 花墨漓看了一眼独孤楽,轻声说道:“你们想一想,这个时候,蓝飒儿怎么可能会和轻舞扬吵架呢?并且轻舞扬这么温柔的小姑娘竟然一直冷笑,还愤怒地大声斥责蓝飒儿。而一直和蓝飒儿关系很好的木羽,却突然翻脸。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蓝飒儿、轻舞扬和木羽面面相觑,实在记不起刚才自己都干了些什么事情。 花墨漓继续轻声说道:“刚才那个地方,似乎有什么东西会让人失去理智。你们有没有这种感觉?” 众人点了点头,当时所有人都有种烦躁不安的情绪,有种莫名的声音驱使大家生气,愤怒,拼个你死我活…… 大家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个地底通道也太诡异了。 花墨漓看了看岩壁上那些大小不一的洞穴,沉声说道:“我们要尽快离开这条通道。” 大家就纷纷站了起来,准备继续往前跑。 正在这时,突然从一个洞穴里伸出一只黑色的长手,大家都还没有反应过来,这只手就把轻舞扬拖了进去。 站在一旁的蓝飒儿立即挥出鎏羽血火鞭,缠住轻舞扬的一只脚,想把她拉回来。谁知那只黑色的手力气太大,把蓝飒儿扯得一个踉跄,蓝飒儿也摔了下去,被一起拖进洞穴。 就在这一刹那,独孤楽一把拉住蓝飒儿的脚踝,大家也反应过来,纷纷拽住独孤楽的身体往后拉。 大家一用力把蓝飒儿和轻舞扬也拽了出来,那只黑色的手还在紧紧地缠绕着轻舞扬的腰间。 木云曦拔出落英剑,手起剑落,这只黑色的手就被斩断了。 洞穴里发出一阵刺耳凄厉的惨叫声,然后黑色的细长胳膊就缩了回去。缠绕在轻舞扬腰间的黑色手腕就掉落在地,轻舞扬脸色惨白地往独孤楽怀里一靠,就晕了过去。 独孤楽一把抱住轻舞扬,焦急地喊着轻舞扬的名字。一旁木羽往轻舞扬脉搏上一搭,随后松了一口气,对独孤楽说:“楽哥哥,没事!她只是被吓晕了。” 独孤楽也就松了一口气,然后随着大家的目光往地上一看,谁知那只被斩断的黑色手腕竟然像一条蛇一样,在地上扭动起来。 鬼爪 大家惊恐地往后退了退,蓝飒儿颤声问道:“这是什么鬼东西?” 但是没有人能回答她,因为这个东西实在是太诡异了。砍断的手还能像蛇一样扭动,看起来还会随时进行攻击似的! 大家都非常紧张,不知道这个东西会从哪个方向进攻。所有人都小心戒备着。 正在这时,蓝飒儿突然瘫坐在地上,用一种低沉、绝望的声音说道:“这是地狱里的恶魔!完了!我们都要死在这里了。” 独孤楽急忙上前拉起蓝飒儿,安慰道:“你别害怕!我……” 可是独孤楽话还没说完,蓝飒儿突然用力甩开独孤楽拉着她的手,冷笑着说道:“难道你们不知道吗?这昆仑山山腹中,住着恶魔,它们已经被关押得太久了,它们想出去,我们就是最好的载体! 这只鬼爪就是恶魔的手,它不停扭动,拍打着地面,是在召唤沉睡中的它们赶紧过来。 你们听,它们来了!” 独孤楽又伸手,试图拉起蓝飒儿,他悲伤地问道:“你是怎么了?” 蓝飒儿却突然后退两步,抽出鎏羽血火鞭,朝着独孤楽用力打了过去。独孤楽难以置信地看着蓝飒儿,没有闪躲,硬生生地挨了这一鞭。 独孤楽闷哼了一声,嘴角溢出了鲜血,后背上现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独孤楽皱着眉,又要伸手去拉蓝飒儿,颤声问道:“你到底怎么了?” 谁知蓝飒儿眼神一狠,又要挥出鎏羽血火鞭。这时,站在一旁的花墨漓果断出手,往蓝飒儿后背一拍,蓝飒儿就晕了过去。 花墨漓扶住蓝飒儿,生气地问独孤楽道:“你傻啊!你不会躲吗?她明显已经被什么东西控制住了心神,你还要硬生生地挨这一鞭子?” 独孤楽没有说话,从花墨漓手中扶过蓝飒儿,他看着晕过去的蓝飒儿,眉头紧锁,然后背起了她。 花墨漓叹了一口气,还想对独孤楽说些什么,却突然脸色一变,立刻背起躺在地上的轻舞扬,急声说道:“大家快跑!” 这时,被眼前发生的一切惊呆了的众人,听到花墨漓的声音,回过神来,就跟着花墨漓往前跑去。因为岩壁上的洞穴里传来了那种诡异的脚步声!密密麻麻,忽远忽近,忽快忽慢。 花墨漓一行人不敢停留,一口气跑出了很远,终于来到一个稍微宽敞的地方。 大家细细地听了听,那种声音已经消失了。于是众人瘫坐在地上,上气不接下气地大口喘着粗气。 木羽帮独孤楽的伤口上了药,独孤楽沉默地看着躺在他身边的蓝飒儿,没有说一句话。 木羽轻声说道:“楽哥哥,刚才飒儿姐姐打了你,肯定不是她的本意。要是她是清醒的,她宁愿自己遍体鳞伤,也不希望你受到一点点的伤害。” 独孤楽沉默了很久,轻声说道:“我知道!” 坐在一旁的众人,都还在惊魂未定,他们纷纷议论起来: “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你们有没有看见,那黑色的细爪上全是鳞片?” “那不是只爪子吧?我都没有看见手指!” “我看见它上面还长着鱼鳍!该不会是一条鱼吧?可是鱼怎么能在没有水的洞穴里爬来爬去呢?” “真不知道它的全身会长成什么样子?太恐怖了!” “莫非真像蓝飒儿说的那样?这只鬼爪的主人,就是地狱里的恶魔?” …… 花墨漓咳嗽了两声,大家渐渐安静下来。 花墨漓轻声说道:“这个地底,远比我们想象中的更危险! 趁现在暂时没有异常,我们吃些东西,稍作歇息。 大家把之前洞穴里的符纸保管好,可能随时会派上用场。” 大家点了点头。独孤楽拿出羊皮水袋,喂了一些清水给蓝飒儿和轻舞扬。 蓝飒儿轻哼了几声,竟然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她一睁开眼睛,就看见独孤楽正担忧地看着她。蓝飒儿轻轻笑了笑。 大家就围了过来,木羽皱着眉问道:“飒儿姐姐,你刚才是怎么了?” 蓝飒儿一脸疑惑地看着大家,不解地问道:“我怎么了?”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可能被那种诡异的东西控制住了心神,就真的什么都记不起来了吧! 蓝飒儿坐了起来,偷笑着看了看独孤楽,一拍他的后背,雀跃地打趣道:“木榆疙瘩也会关心人啦?” 独孤楽“嘶”的一声倒吸了一口气,却没有说什么。大家震惊地看着蓝飒儿。蓝飒儿感觉到不对劲,急忙往独孤楽后背一看,一条触目惊心的血印赫然映入眼帘。 蓝飒儿立即生气地问道:“谁!谁干的!” 大家看着一脸愤怒的蓝飒儿,实在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众人憋着笑意,默默地指了指蓝飒儿身上的鎏羽血火鞭。 蓝飒儿看着独孤楽的伤口,顿时明白过来。她的脸一下子变青了,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堇语,堇语默默地点了点头。 蓝飒儿自责地看着独孤楽,喃喃地说道:“对不起!我……” 独孤楽轻声说道:“没事!” 木羽也安慰蓝飒儿说道:“飒儿姐姐,我们知道你是不小心被那个东西控制住了心神,你不要太内疚了。这个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蓝飒儿眼睛里泪水打着转,转过身默默地擦了擦眼角。木云曦上前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蓝飒儿看着无边的黑暗,拽紧了鎏羽血火鞭,说道:“这昆仑山不是神仙住的地方吗?怎么会有这种鬼东西?” 大家都摇了摇头,是啊!神仙怎么能容忍这种诡异凶恶的东西当自己的邻居呢? 这一路上,不论是凌云峰明镜台里的一幕幕,还是古墓里栩栩如生的浅若……大家都觉得那只是一种幻象,有可能他们是触碰到了什么能让人制幻的东西,才会出现这些难以理解的事情。 但这次在昆仑山的山腹中,竟然有某种东西能控制住人的心神,这到底是怎么了?难道这世上,真的存在鬼神? 惊变 这时,那种诡异的脚步声又响了起来。大家脸色一变,花墨漓迅速背起轻舞扬,领着众人朝前跑去。 又跑了很久,大家累得纷纷瘫坐在地上,那种诡异的脚步声又消失了。 鱼隐低声说道:“世子,我们不能再往前跑了。不然就算能躲避开这些鬼东西,我们也会被活活累死!” 花墨漓看着眼前疲惫不堪的众人,点了点头,说道:“那我们找个封闭的洞穴歇息一宿,大家养足了精神,明天再接着赶路。” 于是薄奚等人就去岩壁上寻找封闭的洞穴,找了一会儿,还真找到一个。 这个洞穴只有一个小小的入口,里面空间还算宽敞,四周都是厚厚的岩壁。这样,只要有人守住入口,那么里面的人就不会有危险了。 花墨漓把之前收起来的红丝线和六角铜铃,串起来,横七竖八地围在了入口处。他轻声说道:“这个可能对那些诡异的东西有震慑作用。” 大家又把符咒贴在了入口处的岩壁上,于是就点燃了一堆火,众人纷纷倒地就沉睡了过去。 半夜里,花墨漓被冻醒了。昆仑山的地底也太冷了。花墨漓醒过来,看着熟睡中的众人,稍微安心一些。 他在洞穴的角落里捡了一些枯树枝,丢进快要熄灭的火堆里。火堆又燃烧起来,洞穴终于温暖了一些。 这时,花墨漓突然听见有人在轻声说着些什么。花墨漓靠近众人一听,发现是轻舞扬在喃喃地说着话。 花墨漓把火把凑近了一看,只见轻舞扬满脸通红,正在闭着眼睛胡言乱语。花墨漓急忙伸手,碰了碰轻舞扬的额头,心说:“坏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原来轻舞扬不知道什么时候发起烧来,浑身滚烫,现在已经被烧的神志不清了。 这时,独孤楽也醒了过来。一看轻舞扬被烧得胡言乱语起来,独孤楽也非常着急。 花墨漓顾不得许多,连忙叫醒木羽和千沐,让他们赶紧给轻舞扬服药。 木羽和千沐一看轻舞扬的状况,也着急起来。在这寒冷的地方,最忌讳的就是发烧了,不然恐怕很难活命。 木羽从怀里掏出一瓶药,将就些清水,就把药喂进轻舞扬嘴里。 木羽问独孤楽道:“楽哥哥,轻舞扬姐姐怎么就发烧了,之前不是还好好的吗?” 独孤楽摇了摇头,轻声说道:“我也不知道。” 木羽就接着说道:“楽哥哥,轻舞扬姐姐现在还能喂进药去,应该会好起来的。” 独孤楽就低声说道:“多谢!木羽小兄弟。” 然后独孤楽就让他们几个回去歇息,他来守后半夜。 独孤楽又喂了一些清水给轻舞扬,轻舞扬就不再胡言乱语,而只是安静地睡着。 独孤楽松了一口气。 这一夜很平静,似乎真的是那些六角铜铃起了作用。 大家就吃了一些之前就备好的烤肉,补充好体力,准备继续往前走。 花墨漓收起六角铜铃和红丝线,大家走出洞穴。 就在这时,木羽发出一阵尖叫声,黑暗深处又伸出一条鬼爪,紧紧的缠住了木羽的脚踝。 木羽瞬间摔倒在地,就快要消失在黑暗中的一刹那,花墨漓急忙挥出天丝轻羽,缠住木羽的手腕。然后把六角铜铃和红丝线扔给了离他最近的蓝飒儿,花墨漓也被拽进了黑暗中。鱼隐和冷慕寒急忙冲了过去,后面紧跟着落清和陌汀,几个人很快就在黑暗中消失不见了。 其余几个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从黑暗中爬出来的黑影冲散了。 独孤楽急忙拉着一直跟在他身边的蓝飒儿和明澜,然后背着轻舞扬退回了洞穴之中。 独孤楽从蓝飒儿手中拿过六角铜铃和红丝线,在洞穴口横七竖八地围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留在洞穴中的蓝飒儿,轻声说道:“你就待在里面,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出来。帮我保护好轻舞扬,我很快就回来!” 蓝飒儿颤声说道:“你不要走!” 独孤楽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轻声说道:“我不能抛下他们不管!我会很快回来的!”。说完,独孤楽就转身朝木云曦几个人消失的地方冲了过去。 谁也没有看清楚那些黑影到底是什么东西,但这些黑影似乎真的惧怕这些六角铜铃,都纷纷地朝木云曦几个人被冲散的方向爬了过去。 蓝飒儿抱着轻舞扬,明澜在火堆旁边收拾出一块干净的地方,蓝飒儿就把轻舞扬轻轻地放了下去。 蓝飒儿十分担忧地看着洞穴外面的无边黑暗。 过了很久很久,他们都没有回来。 蓝飒儿拽紧了鎏羽血火鞭,不安地在洞穴中来回走动。 这时,一直躺着的轻舞扬突然醒了过来。明澜高兴地扶起了轻舞扬,给她喂了一些清水。 蓝飒儿也高兴地走到轻舞扬身边,说道:“轻舞扬表妹,你醒了?” 谁知轻舞扬冷笑起来,尖酸地问道:“谁是你表妹?你的脸皮怎么这么厚!” 蓝飒儿吃惊地看着轻舞扬,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个样子的轻舞扬。 蓝飒儿连忙伸手去摸轻舞扬的额头,焦急地问道:“轻舞扬,你是不是又被控制住心神了?不应该呀?入口那里不是挂满了六角铜铃吗?岩壁上也都是符咒啊!” 轻舞扬突然站了起来,把本来扶着她的明澜推到在一边。 明澜急忙爬起来,上前抓住轻舞扬的衣角,颤声说道:“表小姐,你是怎么了?” 蓝飒儿震惊地看着轻舞扬,突然意识到不对劲,轻舞扬刚才那一起身,根本不像是昏迷了许久的人。 蓝飒儿难以置信地问道:“这一路上,你都是装的?你根本没有昏迷!” 轻舞扬冷笑着,朝蓝飒儿扑了过来,速度之快,把蓝飒儿和明澜都吓了一跳。蓝飒儿朝后快速退了几步,愤怒地问道:“你不会功夫,也是装的?你到底想要做什么?为什么要装出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 明澜还在紧紧地抓着轻舞扬的衣角,被轻舞扬这样用力一带,直接摔倒在地,被拖拽着向前移动了一段距离。 明澜的手上,脸上,全都被粗糙的地面磨出了一道道伤痕。 蓝飒儿大声叫喊着:“明澜,你快松手!” 谁知轻舞扬趁着蓝飒儿分神的一瞬间,竟然一只手快速地一拍蓝飒儿的胳膊,另一只手就把蓝飒儿的鎏羽血火鞭夺了过来。 绝望 紧接着,轻舞扬用力一甩鎏羽血火鞭,这鞭子就像一条凶蛇一样,缠绕在了躺在地上的明澜的脖子上。 明澜松开拽着轻舞扬衣角的手,泪流满面地看着轻舞扬,难以置信地问道:“你真的是表小姐吗?我从小就跟着你和楽公子一起生活,我还以为我们可以一直这样互相陪伴着走下去!” 轻舞扬冷笑一声,直接拉紧了鎏羽血火鞭。明澜就这样一直看着轻舞扬,一脸的惊恐,最后悄无声息地死在了鎏羽血火鞭下。 蓝飒儿看着轻舞扬就这样面不改色地在一瞬间杀死了明澜,突然不寒而栗起来。 蓝飒儿伸手去夺鎏羽血火鞭,轻舞扬竟然直接把鎏羽血火鞭扔还给了蓝飒儿。 蓝飒儿抓紧鎏羽血火鞭,朝着轻舞扬打了过去。轻舞扬竟然不躲也不闪,硬生生挨了一鞭。轻舞扬的后背瞬间就血肉模糊了。 蓝飒儿愤怒地说道:“你杀了明澜!你这个心狠手辣的东西!现在还要装可怜,你还手啊!” 轻舞扬嘴里喷出一口鲜血,她冷笑着飞身扑向蓝飒儿,伸出双手就抓向蓝飒儿的眼睛,速度之快,蓝飒儿简直无法闪躲。 蓝飒儿立即挥舞着鎏羽血火鞭,使出一招鲸吞蛇噬。只见鎏羽血火鞭犹如大鲸吞食、蟒蚺噬血一般,势不可挡地逼住了轻舞扬凌厉而狠辣的攻势。 轻舞扬灵活地避开鎏羽血火鞭,瞬间腾空而起,脚尖直点蓝飒儿头顶的百会穴,蓝飒儿头一偏,刚要往一边躲开。谁知轻舞扬在空中迅速旋身,一躬身,一只手点向蓝飒儿头顶的神庭穴。蓝飒儿往后一倒地,终于避开了轻舞扬快如闪电的攻击。 蓝飒儿刚一倒地,就迅速往边上一躲。果然不出所料,轻舞扬一脚劈在了蓝飒儿刚才躺着的地方。 蓝飒儿明白轻舞扬这是想要了她的性命。蓝飒儿突然灵光一闪,竟然使出了一直参悟不透的灵蛇鞭法第五式“骇龙走蛇”和第六式“群蛇狂舞”。 只见鎏羽血火鞭时而像龙啸一般把轻舞扬罩在鞭影之中,时而像群蛇狂舞一般变幻莫测。 轻舞扬也不甘示弱,竟然像鬼魅一样,身影快速闪现又忽然消失,这威力无穷的鎏羽血火鞭竟然伤不到轻舞扬分毫。 蓝飒儿真的想象不到轻舞扬这高深莫测的武功到底是怎么学来的,因为蓝飒儿突然感觉眼前这个快速腾挪闪现的轻舞扬绝对不是人,她就像一个鬼魂! 正在打斗得难解难分之际,突然轻舞扬邪恶的一笑,对着蓝飒儿无声地说了一句话,然后就不再闪躲,站在原地硬生生地挨了蓝飒儿几鞭子,最后被鎏羽血火鞭打得飞了出去,撞在岩壁上掉落下来,嘴中喷出几大口鲜血撒落在地,就彻底不动弹了。 蓝飒儿呆立在原地,鎏羽血火鞭也垂在一边。蓝飒儿非常清楚轻舞扬最后对着自己说话的口型是:“你去死吧!” 而现在死了的却是轻舞扬自己!她为什么突然停了下来? 蓝飒儿正在绞尽脑汁地回想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却怎么也想不明白。 这时,一连串的惊呼声从外面传了进来。独孤楽最先冲了进来,接着便是木云曦、木羽、花墨漓,冷慕寒等人。 独孤楽抱起了躺在角落里的轻舞扬,悲怆地大哭起来。 木羽赶紧给轻舞扬把了把脉,又探手压了压轻舞扬的脖子。然后,木羽对着鸦雀无声的众人摇了摇头,轻声说道:“她死了!” 蓝飒儿突然明白过来,轻舞扬刚才对她说的那句无声的话:“你去死吧!”的意思了。 蓝飒儿像疯了一样,扑上前,拉住独孤楽,哭喊着:“她是装死的!她肯定是在装死!” 木羽拉起蓝飒儿,不忍心地说道:“她死了!轻舞扬真的死了!” 蓝飒儿推开木羽,又紧紧地拉着独孤楽,哭喊着:“独孤楽,你要相信我!轻舞扬会武功!她很厉害的!她之前一直假装昏迷。 刚才她想要杀我,我才还的手!你看,明澜也是被她杀死的!” 众人看着明澜脖子上明显是鎏羽血火鞭留下的勒痕,还不忍心地看了看轻舞扬血肉模糊的身体,大家都难以置信地看着语无伦次的蓝飒儿。 蓝飒儿全身哆嗦着,大声哭喊着,不停地摇晃着独孤楽,蓝飒儿全身冰冷地说道:“独孤楽,你要相信我!” 独孤楽缓缓抬起头,悲怆地看着蓝飒儿,颤声问道:“你刚才是被这地底的鬼东西迷住了心神,才失手杀了她们的。是不是?” 蓝飒儿惊恐地看着独孤楽,哭喊着:“不是!明澜是轻舞扬杀的,轻舞扬用的就是我的鎏羽血火鞭,她从我手里夺过去的。 然后轻舞扬还要杀我,我害怕被她杀死,才还的手……” 独孤楽依然悲怆地看着蓝飒儿,又问了一遍:“你刚才是被这地底的鬼东西迷住了心神,才失手杀了她们,是不是?” 蓝飒儿害怕起来。蓝飒儿感觉她就要失去她这一辈子最重要的东西了。蓝飒儿尖叫起来,声泪俱下地哭喊着:“我没有被什么东西迷住心神!你们都被轻舞扬欺骗了!她武功很厉害,我都打不过她。 她要杀死我,我才还的手!” 独孤楽一声怒吼:“够了!我们亲眼看到的!是你用鎏羽血火鞭打死她的。我们在冲过来的路上,就看见了!” 蓝飒儿转身看向其他人,所有人都默默地点了点头。蓝飒儿绝望地看着所有人,气急攻心地喊道:“你们都不相信我?” 蓝飒儿看向木云曦,看向堇语,她们两个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木羽难过地回答道:“是的!我们从远处跑过来的时候,就看见你把站在那里的轻舞扬,打得飞了起来,她撞到岩壁上,又掉落下来。 楽哥哥大声喊着:‘不要!’可是你没有停下来。” 蓝飒儿扑上前,用力摇晃着轻舞扬,绝望地哭喊着:“你是装的!你是在装死!你起来!” 独孤楽一把推开蓝飒儿,怒吼着:“够了!你滚!” 死亡(一) 蓝飒儿被独孤楽推到在地,独孤楽的声音“你滚!”“你滚!”一直在她耳边回荡着。 蓝飒儿紧紧地拽着鎏羽血火鞭,用力地咬着下嘴唇,鲜血从她的嘴角溢了出来。 蓝飒儿没有再说什么,她踉跄地爬了起来,就朝洞穴外面走了出去。 木云曦和堇语急忙拉住她,木云曦心疼地说道:“飒儿!你要去哪里?” 蓝飒儿沉默着挣脱了她们两个人的手,没有回答木云曦,更没有看一眼其他人,就径直走了出去。 木云曦和堇语刚要追上去,蓝飒儿就被站在洞穴入口处、一直沉默不语的花墨漓一把拉住了。 花墨漓沉声说道:“我不管你们现在有多难受!这个时候谁也不准离开我们这个队伍。” 蓝飒儿挣扎了几下,花墨漓依旧牢牢地拉住她的手腕。蓝飒儿就挥出鎏羽血火鞭,朝花墨漓打了过去。 花墨漓一旋身闪躲开来,蓝飒儿这时才看清花墨漓背上背着一个人,这个人浑身是血,已经死透了。蓝飒儿定睛一看,竟然是鱼隐! 蓝飒儿这才发现回来的所有人身上,都是伤痕累累的。就连抱着轻舞扬哀恸不已的独孤楽身上,也都血肉模糊了。 蓝飒儿震惊地看着花墨漓,花墨漓松开手,沉声说道:“这个时候,大家要守在一起,才有活路!” 蓝飒儿沉默着退到了角落里,堇语和木云曦默默地坐在她身边。 整个洞穴里一片死寂,这是他们一起走了那么多的地方,第一次看见朝夕相伴的人死去。大家都沉浸在悲伤与哀恸之中。 原来,为了救木羽,花墨漓挥出天丝轻羽缠住木羽,结果被一起拖进黑暗中。 花墨漓被一路拖行,和木羽一起摔进一个大坑里。 后面的鱼隐,冷慕寒,落清和陌汀四个人随后赶了过来。在火把的照亮下,大家终于看清袭击木羽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了。 这个东西长得像一只巨大的蟾蜍,足足有一头成年的牦牛那样大。它全身上下都是凹凸不平的疙瘩。它还拖着一条长长的尾巴,尾巴上长满了铠甲一般的鱼鳞。更令人惊奇的是,这个东西的背上,尾巴上,竟然还长有鱼鳍。 这个东西看到有人追了过来,就发出一阵警告的嚎叫声,还露出一排排锋利密集的尖牙。 花墨漓立刻做了一个让大家小心的手势。 这个东西睁大了眼睛,它的眼睛是碧绿色的,上面布满了交错的黑色细线。这个东西竟然上下翻动起眼珠。 花墨漓立即出声告诉大家不要去看它的眼睛。他们几个人都知道这种东西的眼睛能控制人的心神,所以大家都盯着它的尖牙看,都默契地避开了那恐怖诡异的眼珠。 就在这一瞬间,这个东西突然用力,把木羽拽了过去。花墨漓使劲拉住轻羽天丝,但这东西的力气太大了,木羽正被缓缓拉向怪兽的大嘴。 冷慕寒飞身挥剑砍在了怪兽的尾巴上,怪兽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叫声,尾巴就断了开来。木羽就被花墨漓拉了过去。 怪兽尾巴断了,但剩下的尾巴还是很长。怪兽就朝冷慕寒扑了过来。落清和陌汀两个人急忙飞身上前,挡住了怪兽的凌厉攻势。 谁知这怪兽浑身蛮力,对着三个人又抓又咬,那条断了一截的尾巴还像长鞭一样四处挥动着。 鱼隐来到花墨漓身边。花墨漓把木羽交给了鱼隐,然后就挥出天丝轻羽。 这次天丝轻羽竟然像一把长剑一样,指向了张牙舞爪的怪兽。 花墨漓低声喊了一句:“俯身低头!”三个人就顺势倒在地上,就地一打滚,离开了怪兽身旁。 花墨漓瞅准时机,天丝轻羽一指那怪兽。整个洞穴里的碎石头就浮在了半空中,像利剑一样射向了怪兽。 瞬间怪兽的身体就被这些碎石块击穿了,怪兽轰然倒地。 花墨漓看木羽还没有从惊吓中回过神来,就拉住她的手腕,带着大家原路返回。 没走多远,就看见刚才被黑影冲散的木云曦几个人,全身伤痕累累,正被一群诡异的怪兽围攻。 其实,本来这群人武功就很高,就算怪兽再力大无穷,这群人也是稳占上风的。可是,大家都要在打斗过程中避开这怪兽的眼睛,这就对他们十分不利了。 木云曦、薄奚、令哲宇、千沐和堇语五个人,已经有些力不从心了。这群怪兽正在慢慢地缩小包围圈。 堇语神情紧张地盯着眼前的怪兽,一不小心就被一只怪兽用尾巴缠绕起来,拖向张开的血盆大口。 木云曦、千沐、薄奚和令哲宇刚要冲过去救,就被其它几只怪兽阻了回来。 花墨漓把木羽交给冷慕寒,立即飞身去救,不过距离太远,根本来不及。 眼见堇语就要被怪兽撕成了碎片,突然,从另一个方向飞出一个修长的身影,一下跳到了怪兽的背上,一只手高高举起玄铁棍,用力往下一砸,怪兽的脑袋就被砸成了一堆肉泥。 这个身影拉起堇语,就飞身来到木云曦他们几个身边。 众人松了一口气,原来是独孤楽及时赶了过来。 这时,花墨漓和冷慕寒几个人也飞身来到大家身边。一群人终于聚在一起了,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可是越来越多的怪兽,嗅着死去怪兽散发出的血腥味,缓缓地聚了过来。 那种恐怖诡异的脚步声在四面八方响了起来。原来是这种怪兽发出来的。 这种怪兽先把长长的尾巴收缩紧,然后用尾巴撑起身体,像打弹弓一样把身体推了出去。尾巴很长,可以把身体送得很远。等它的身体落地后,它又把沉重的尾巴缓缓地拖过来,慢慢收缩紧,接着再走下一步…… 难怪之前在山上的洞穴中,会听到那么诡异的脚步声,原来是这怪兽独特的行走方式发出来的声响。 大家立即围成一个圈,木羽和堇语受伤较严重,他们就被围在中间,其余人纷纷拔出兵器,严阵以待地盯着眼前越来越多的怪兽。 死亡(二) 可是,这一次大家都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那些怪兽,一边慢慢地包围过来,一边以一种无法想象的诡异角度上下左右翻动着眼珠,朝着站在最左边的花墨漓和独孤楽聚拢过来。 看起来就好像是,它们想最先杀死花墨漓和独孤楽两个人。 大家都不知道是为什么。 这时,黑暗中突然响起无数阴森恐怖的声音:“杀我畄臾者,必先诛之……” 大家四处找寻着这些声音的来源,却惊恐地发现这些声音是从这些怪兽的眼珠里发出来的!怪兽翻动着眼珠,声音就从里面传了出来。 大家突然明白过来,这种怪兽原来叫畄臾。先前花墨漓和独孤楽确实杀死了两只畄臾,没想到它们这是要报仇来了。 花墨漓冷笑了几声,讥讽道:“你这怪兽好没道理!你们爬出来要把我们撕碎了吃下去,我们不想死,杀了你们中的两个。 你们竟然还要冠冕堂皇地来报仇,把自己当成了扫奸除恶的正义之师? 我看你们的这畄臾,应该是不可理喻的喻吧?” 畄臾们继续朝前不紧不慢地爬着,阴森恐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了过来:“杀我畄臾者,必先诛之……” 花墨漓被逗笑了,打趣道:“还真是一群痴怨纠缠的怪兽!不达目的不罢休啊!” 其他几个人听到花墨漓的话,都忍不住想笑,但眼前局势太紧张了,大家都不敢笑出声来。 独孤楽突然沉声说道:“大家小心!这畄臾被什么东西控制住了。 这背后的东西能透过畄臾的眼珠传播声音,还能驱使畄臾杀死我们。 这些畄臾就是驯养出来专门杀人的工具。这背后的东西才是最可怕的!” 大家闻言都是一震,这背后的东西到底是什么?谁会在这昆仑山的山腹中饲养这种诡异的怪兽?幕后的人到底想做什么? 正在此时,畄臾就突然发动了袭击。几乎所有的畄臾都攻向了花墨漓和独孤楽两个人。 这些畄臾的尾巴像蛇一样缠绕过来。一些畄臾直接跳到两个人面前,伸出利爪就抓了过来。 情况十分危急!两边的人也急忙上前和花墨漓、独孤楽一起,在畄臾的包围圈中厮杀着。 独孤楽两手一运气,玄铁棍便在空中飞了起来。只见他左右手一交错,向前用力一推,玄铁棍就冲了出去,在前方横扫一圈,他面前密密麻麻的畄臾都被打倒在地,顷刻间就毙了命。 这时,两只畄臾从独孤楽侧面攻了过来,它们一左一右,对独孤楽形成了夹攻之势。 一只畄臾的尾巴缠住独孤楽的腰,就要把独孤楽拖倒在地,独孤楽反而借助尾巴的力量,朝前就势用玄铁棍用力一砸,这只畄臾就变成了一堆烂泥。 就在独孤楽朝前挥玄铁棍的一瞬间,另一只畄臾已经扑到独孤楽的身前,它正准备抓向独孤楽后颈。 此刻独孤楽已然闪躲不及,旁边的花墨漓立刻把手里的天丝轻羽凝神挥向畄臾,这天丝轻羽就像一柄长剑一样朝着这只畄臾的胸口就刺了过去。 片刻之间,天丝轻羽就刺穿了留臾的胸膛,畄臾轰然倒地死了。 花墨漓刚松了一口气,谁知背后三只畄臾就攻了过来,花墨漓一运气,天丝轻羽飞了起来,带起地上的碎石,朝着三只畄臾就射了过去。三只畄臾应声倒地。 就在花墨漓全神贯注地攻击背后三只畄臾的一刹那,从黑暗深处弹过来一只体型更大的畄臾。 这只畄臾刚一落地,就把尾巴像利箭一样射向了花墨漓的胸口。花墨漓正在凝神攻击那三只畄臾,根本无暇顾及这只突然窜过来的畄臾。 一旁的千沐挥剑刺向这只畄臾,被它闪了开来。这个时候,大家才看到这只畄臾的尾巴和其他畄臾的尾巴是不一样的。 这只畄臾的尾巴上长着一根锋利的尖刺。此时此刻,这根尖刺正要刺进花墨漓的胸膛。 花墨漓来不及防御,眼见就要被刺死。一旁的鱼隐焦急地喊了一声“世子!”就快速扑向花墨漓,花墨漓被推倒在地。 一瞬间,那根尖刺就刺进了鱼隐的后背,穿透鱼隐的胸膛,从前胸刺了出来。 这只畄臾还在拼命用力,想用尾巴上的尖刺继续刺穿花墨漓的身体。 独孤楽飞身跳到这只畄臾身上,把这只畄臾砸得血肉横飞,尸体轰然倒地。 电光火石之间,鱼隐艰难地说了声“小心!”然后头一垂,就死在了花墨漓面前。鱼隐的鲜血汩汩地往外冒,溅了花墨漓一身。花墨漓大叫一声,一把搂住鱼隐的身体,把他从尖刺上抱了下来。 千沐扑了过来,急忙检查了鱼隐的呼吸和脉搏,然后对着花墨漓颤声说道:“世子,鱼隐前辈,他…他死了!” 众人听到千沐的话,都十分震惊。他们一边招架着畄臾的攻击,一边朝花墨漓围了过去。他们把花墨漓,还有之前伤势严重的木羽和堇语都围在了中间。 花墨漓悲戚地大声喊着:“鱼隐!你醒醒!你醒醒!我说过要带你们一起回广安的!我不许你死在这里!”喊着喊着,花墨漓的声音就颤抖起来。 一旁的千沐一听这话,泣不成声地拉着花墨漓说道:“世子!鱼隐前辈已经死了!现在情况危急,你千万不能太过伤心!你还要为活着的人想办法呀。” 一旁伤势过重的木羽和堇语也低声劝着花墨漓,让他不要太过伤怀。 花墨漓伤心地闭了闭眼睛,他真的没有想到鱼隐就这么死在了这个鬼地方。 花墨漓一言不发,把死了的鱼隐背到自己背上,他坚定地对鱼隐的尸体说道:“我说过,我要带你回家。就算你死了,我也要把你背回广安!” 大家都沉浸在悲痛之中,独孤楽护着花墨漓,冷慕寒背着木羽,薄奚背着堇语,大家就一边抵挡着畄臾的攻击,一边快速朝着洞穴这边冲了过来。 快到洞穴时,大家就看到在火光中,蓝飒儿用鎏羽血火鞭把站在岩壁边的轻舞扬打得飞了起来,轻舞扬撞在岩壁上,重重地摔落在地。 独孤楽悲怆地大喊着:“不要!”可是蓝飒儿却没有停下来。 …… 等冲到洞穴里,大家才震惊地发现,洞穴里轻舞扬和明澜都死了。接着,就发生了后面的事情。 光亮 大家在洞穴中默默地坐了很久,谁也没有说话。 独孤楽抱着轻舞扬的尸体悲怆地瘫坐在地上,脑海里全是娘亲死后,他和表妹轻舞扬相依为命的画面。 也许,在冰冷的独孤府里,天真纯良的表妹就是独孤楽唯一能感觉到的温暖了。可如今,就连这唯一的温暖,也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再也不能对着他轻笑着叫一声表哥了。 独孤楽紧握着的拳头,正往下滴着血。为什么是蓝飒儿?要是换一个人,独孤楽早已经把杀了轻舞扬的人撕成碎片了! 独孤楽想着离开时,自己曾多么信任地把轻舞扬托付给蓝飒儿保护。没想到蓝飒儿竟然杀死了轻舞扬! 一想到这里,独孤楽的心就像刀绞一样,疼痛得厉害!独孤楽的拳头握得更紧了,血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不一会儿独孤楽身边就变成血迹斑斑的一片了。 木羽和千沐此刻都不敢上前帮独孤楽包扎伤口,因为大家都知道独孤楽此刻就像一个大火山一样,积压了太多的痛苦,随时都有可能会不受控地爆发! 这时,花墨漓放下背上的鱼隐,从千沐手中拿过布和止血药膏。他沉默着来到独孤楽身边,轻轻地掰开独孤楽紧握着的拳头。 独孤楽的手掌心已经被他自己的手指指尖戳得血肉模糊了,都能看见白骨隐约露了出来。 花墨漓叹息一声,轻轻地把药膏涂抹上去,然后用布把独孤楽的手掌包了起来。 独孤楽似乎感觉不到疼痛,任由花墨漓帮他包扎着伤口。 最后,花墨漓轻轻地说了一句:“逝者已矣,生者如斯!我们要好好地活着,逝去的人才能安息。” 说完,花墨漓重新背起鱼隐的尸体,对大家说道:“我们还是赶紧往前赶路吧。这些畄臾肯定正从地底深处朝我们聚拢过来。 等它们全都爬出来的时候,我们可能就插翅难逃了。” 大家都从地上爬了起来,独孤楽背着轻舞扬的尸体,薄奚背着明澜的尸体,令哲宇背着堇语,冷慕寒背着木羽,一群人就从洞穴里走了出来。 落清和陌汀焦急地跟着冷慕寒,低声说道:“六皇子,还是我们来背吧?这小子可不是善茬!上次……” 冷慕寒瞪了他们一眼,落清和陌汀就不敢再说话,只能默默地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保护着冷慕寒。 冷慕寒背上的木羽,朝着他们两个做了个鬼脸,然后深深地翻了个白眼。木羽心想:“要不是我受了重伤,我肯定打得你们满地找牙!竟敢说我不是善茬!” 落清和陌汀硬生生地受了木羽这记惊天地泣鬼神的大白眼,也不敢造次,只能默默地忍受下来。 临走前,花墨漓把六角铜铃和红丝线收了起来。刚才一直追着他们过来的几只畄臾,竟然没有靠近洞穴,而是远远地跟着他们。 不过这个时候,整个地底深处都传来密密麻麻的诡异的脚步声。应该是更多的畄臾正在从地底深处爬了过来。 花墨漓看着这几只一直跟在他们后面的畄臾,心想:莫非这畄臾是有智慧的?它们并没有立即攻击,而是耐心地等着更多的帮手赶过来。因为它们之前见过这几个人杀死同伴,它们知道这几个人很厉害,所以就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花墨漓当机立断,让大家跟紧点,加快脚步朝前跑着。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诡异的脚步声越来越多,还是忽远忽近地朝着他们追赶着。 花墨漓一行人又累又饿,又困又渴,但他们不敢停下脚步,因为只要一停下来,就将是一场恶战。 又走了将近一夜的时间,他们已经在地底走了好几天。可是他们不能停下脚步。所有人都开始精神恍惚起来,只感觉这脚,这腿,都已经不再是自己的了。 但大家都在迈着沉重的脚步往前走。因为大家都能感觉到,那无数的、诡异的脚步声也在加快速度。 花墨漓咧着干裂的嘴唇,笑着给大家打气道:“可能出口不远了!这些畄臾知道!所以它们也急不可耐地加快了速度。” 大家都没有力气说话。所有人都已经好长时间都没东西吃,没水喝,没歇息过了。大家都已经殚精竭虑,快要撑不下去了。 不过花墨漓的话,还是给大家了一丝希望。所有人都尽力加快速度往前走着。 一路上,有人晕倒了,旁边的人就背上她,继续朝前走。在无边的黑暗中,大家只听得到自己沉重的喘息声,还有畄臾那诡异的脚步声。 大家的喉咙都燃烧了起来,长时间的口渴让每一个人都嗓子沙哑,全身无力。 突然,花墨漓看见远处有一丝亮光。花墨漓沙哑着声音说道:“前面应该就是出口了。大家再坚持一下!” 所有人看着远处的那丝亮光,都忍不住喜极而泣,终于有活的希望了。大家精神一振,加快了脚步。 就在此时,周围突然响起了阴森恐怖的声音:“谁都别想活着出去!杀畄臾者,必先诛之……” 紧接着,数不清的畄臾就围了上来。诡异的眼珠盯着花墨漓一行人,就要往上扑。 花墨漓急忙叫住凌云峰下来的弟子们,然后让其他人接着往光亮处走。 落清和陌汀就接过花墨漓和独孤楽背上背着的尸体,千沐扶着堇语,冷慕寒背着木羽,几个人就朝前跑着。 花墨漓对着凌云峰的弟子问道:“你们还记得临走前,尊主教给我们的‘凌云阵法’吗?” 大家点了点头。花墨漓轻笑着说道:“那我们六个就用这凌云阵法,会会这些地狱的使者。” 于是,花墨漓、独孤楽、木云曦、蓝飒儿、令哲宇和薄奚六个人手持兵器,不断腾挪变换着位置,挡住了畄臾进攻的方向。 畄臾前仆后继地扑了过来,他们六个人配合默契,整个阵势滴水不漏,行云流水,变幻莫测。加上天丝轻羽、玄铁棍、鎏羽血火鞭、落英剑这四样威力无穷的兵器,数不清的畄臾顷刻之间就毙命了。 后面的畄臾还在往前扑,花墨漓吹了声口哨,大家心领神会,在一刹那间纵身往后一跃,朝光亮处飞奔而去。 六个人追上冷慕寒他们,刚好一起赶到光亮处。这是一个洞口,上面也缠着六角铜铃和红丝线,外面是白茫茫一片雪地。 大家动手解开了红丝线,所有人跑出了洞口。花墨漓和独孤楽又把红丝线和六角铜铃挂了回去。 大家转身看向雪地。一座犹如神只住的宫殿赫然耸立在远处。这就是昆仑万神宫! 大家欣喜得躺倒在地,捧起地上纯净的冰雪放进嘴里。冰雪融化,宛如一股甘泉流入喉咙。 终于从地底跑出来了! 昆仑万神宫 花墨漓一行人瘫倒在雪地里,就再也爬不起来了。身后洞穴里的畄臾没有追出来,应该是那六角铜铃和红丝线起了作用。 大家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也松弛下来。不过全身一点力气都没有了,这个时候,才是最危险的。如果大家在雪地里躺的时间过长,那么他们就会被冻死在这里。 木羽、堇语、千沐三个人已经昏迷不醒,其他人也都已经奄奄一息了。花墨漓挣扎着想爬起来,但很快又重重地摔了下去,眼看着远处的昆仑万神宫,却再也没有力气爬过去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花墨漓恍惚地看着白色的天空,他已经完全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存在了。死亡悄无声息地逼近,花墨漓脑海里浮现出父亲、母亲、还有姐姐们的笑容,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那一瞬间,几个模糊的身影出现在他们周围。这些身影惊奇地说着些什么,但花墨漓什么也听不见了,他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中。 等花墨漓再醒过来的时候,眼前站着一群身穿奇异服饰的人。他们正看着花墨漓,看见花墨漓清醒过来,都开心地笑了起来。 花墨漓看见自己正躺在一间宽敞而又暖和的房间里,高高的屋顶上画着精致的彩绘,墙上也画着精美绝伦的壁画。 花墨漓转了转头,看见其他床上躺着独孤楽他们。花墨漓松了一口气,就问:“他们怎么样了?” 可是他的声音却像是濒死的动物发出的嘶吼声,根本听不出在说什么。 这时,眼前一个浓眉大眼、长相俊郎的少年靠近花墨漓说道:“放心!除了三个已经死了一段时间的人,其他人都活着。再休养一段时间,你们就都没事了。” 花墨漓终于安下心来,看着这个少年,嘶哑地问道:“这里是哪里?你们是什么人?” 少年又低下头,凑近花墨漓的耳边,说道:“这里是昆仑万神宫的偏殿,我们是昆仑派弟子!” 花墨漓彻底放下心来,又沉沉地昏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沉睡了几日,当花墨漓再睁开眼睛时,他就已经可以活动自如了。 独孤楽、冷慕寒、令哲宇、薄奚、落清、陌汀几个少年早已经恢复如初了,他们围着花墨漓轻笑起来。 木云曦和蓝飒儿也已经醒了过来,只有木羽、堇语和千沐还在沉睡中,不过她们的身体也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之前那个少年也凑了过来,高兴地向大家介绍自己:“我叫朝邑,是昆仑派第十六代弟子。”话音刚落,朝邑就从几个奇装异服的昆仑派弟子中拉过一个少女来,介绍道:“这是我师妹,梵音。她负责照顾你们凌云峰的女弟子们。” 梵音冲着大家笑了笑,清脆地说道:“一会儿,我和师兄带你们去我们昆仑山转一转。” 大家笑着点了点头。 花墨漓就问道:“鱼隐,轻舞扬,还有明澜的尸体在哪里?” 独孤楽闻言,神色倏然变得悲戚痛苦起来,刚才因为看见花墨漓醒过来、眼中闪现的一丝笑意也消失不见。轻舞扬的死亡,应该是他永远也抹不去的疼痛了! 梵音同情地回答道:“他们被放在旁边的房间里。男子的尸体在左边,那两个少女的尸体在右边。 不过你们放心,在我们雪山上,他们的尸体是不会变化的!” 大家知道梵音想说的是:在雪山上,尸体是不会腐烂的。但是梵音没忍心说出口。 朝邑见大家神色悲戚,连忙转了一个话题,急切地问道:“你们太厉害了!你们是怎么从天而降,来到我们这里的?这大雪封山的季节,可是连飞鸟都不敢冒险从昆仑山飞过的。” 花墨漓就简短地说了他们遇到雪暴、钻进昆仑山山腹中、从废弃的地底通道穿过来的经历。 朝邑和梵音,还有聚拢过来的众昆仑派弟子,都睁大了眼睛听着花墨漓说。 他们一脸的震惊,齐声问道:“你们是从地底通道过来的?” 花墨漓等人点了点头,昆仑派弟子就崇拜地看着他们,惊叹道:“那条地底通道已经废弃了将近一百多年了。老一辈的师叔师伯们说那是通往地狱的通道,活人进去,必死无疑!我们从来不敢靠近那些洞穴!你们竟然活着走出来了!” 花墨漓等人互相看了一眼,花墨漓问道:“那是谁把我们从洞穴口那里救出来的?” 朝邑就笑了笑,说道:“你们还别说,这次真是你们走运了。我们昆仑派弟子是严禁靠近洞穴的。 不过昆仑派有一支神秘的队伍,大概有十几人。他们个个都是从昆仑派的优秀弟子中选拔出来的。他们几乎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我们平常都见不到他们。 只知道他们是专门负责守护那些密密麻麻的洞穴的。他们每天都要去检查那些洞穴口上挂着的六角铜铃和红丝线、还有符咒,是不是完好无损。要是有破损,他们就要及时更换新的上去。” 朝邑顿了顿,继续说道:“那天,刚好他们去检查洞穴口,就碰到了你们几个。 你们被他们背回来的时候,真的吓死人了!全身上下都是数不清的伤口,像是从十八层地狱里爬出来的一样。我们都分不清你们到底谁还活着,谁已经死了。 不过,我很好奇!那里面究竟有什么东西?怎么就把你们弄成了那副恐怖的样子?” 花墨漓刚想回答,还想问一问他们住在昆仑山这么多年,难道真的从来没有见过畄臾这种诡异的怪兽吗? 这时,门口突然响起一连串问安的声音。朝邑和梵音就急忙迎了上去。原来是昆仑派的掌门离云尘带着几位大弟子前来探望花墨漓一行人。 花墨漓连忙起身,带着大家迎了上去。花墨漓领着大家抱拳行了一礼,感激地说道:“多谢昆仑派掌门相救之恩,感激之情无以言表。请受晚辈们一拜。” 离云尘闻言,急忙伸手拉起花墨漓,沉痛地说道:“少侠快快请起!你们一行人为了来我昆仑万神宫,涉险进了昆仑山山腹之中,还折损了几个人。老夫我实在是无颜见凌云峰各位峰主啊!” 花墨漓等人连忙劝解离云尘,说道:“这怎么能怪掌门呢?还是怪我们自己涉世未深,不知深浅,才犯了如此大的错误。” 阴谋? 离云尘感叹道:“想来,凌云峰密室开启之日只有半年时间。当年,我昆仑派先掌门把石符带回来时,就传下掌门令:凡我昆仑弟子,必助凌云峰守护天机。 这个时候,恰逢昆仑山进入雪季。我已经安排座下弟子,几日后出发,一定及时将石符送往凌云峰。 我们这里地处偏远,还恰巧遇到了雪季,消息就更加闭塞了。你们已经到了昆仑山山脚了,我们都不知道。不然,我们下山和你们会合,你们就不必这么艰辛涉险了!” 花墨漓等人也随即叹了口气,说道:“我们担心误了开启密室的时机,所以才冒险上山的。倒辜负了掌门的用心良苦。” 离云尘也叹息了几声,随后他话锋一转,说道:“不过,几位少侠倒真是神勇!我们昆仑派当年众多高手,就是死在了地底通道里。 那里面自从出现了诡异之物,但凡进去的人,就没有再出来过。” 花墨漓就问道:“掌门可知这诡异之物来自哪里?为什么会出现在昆仑山山腹之中?” 离云尘摇了摇头,说道:“不知道!按说昆仑山被称为‘龙脉之祖’,是不会出现邪祟之物的。 当年我们昆仑派在地底通道里遭到重创,先掌门先后又派了众多高手进去探查,只有一个人鲜血淋漓地爬了出来,刚撑着一口气爬到洞穴口,说了一句:“有恶鬼从地底爬出来!”就死了。 先掌门随即翻阅创派祖师的真言,才找到这震慑恶鬼的方法。后来,就把每个洞穴口都挂上六角铜铃和红丝线,还在洞穴中贴满符咒,昆仑山这才安宁下来。 自此,先掌门就严令禁止昆仑派弟子靠近洞穴。” 紧接着,离云尘忧心忡忡地说道:“可是,我们派去常年检查洞穴的神秘队伍,近年来一直和我说地底的东西力量越来越强大了,恐怕这些六角铜铃再过些时日,就压制不住它们了!” 花墨漓担心地说道:“不瞒掌门,我们在地底遇到的是一种从未听说过的怪兽,它们叫留臾,攻击力特别强,数量很多,并且还能通过眼睛控制人的心神。 最让人担忧的是,这些畄臾都是被什么更可怕的东西控制住的。那种东西可以通过畄臾的眼珠传达它的意思,蛊惑人心!” 偏殿里的昆仑派弟子们,听花墨漓这样一说,都不安地看向掌门离云尘。 离云尘摆了摆手,让大家不要紧张,然后对花墨漓等人说道:“所以这次凌云峰密室开启,是我们昆仑派的唯一希望了。天书重现,肯定会有解决的办法。 本来,我是想留诸位少侠在这里长住的。但是凌云峰密室开启之日也不远了,这一路回去,路途遥远,可能还会有说不清的变数。所以我们只能提前出发。” 说着,离云尘指着屏风那边躺在床上的木羽、堇语和千沐三人,继续说道:“这几位少侠的朋友,也会很快恢复如初的。我已经让梵音用了我们昆仑山最好的药给他们服下,估计今晚就能醒过来。 你们再歇息几日,我就派弟子和你们一同前往,他们熟悉昆仑山的每一条山路,就算山路被大雪覆盖,他们也能把你们安全地带下山。 不知少侠,意下如何?” 花墨漓一听,眼睛一亮,高兴地说道:“掌门安排得极好!本来我以为我们下山,又只能从地底通道走了,没想到这昆仑山还有其他的下山之道。 这样一来,有昆仑派的弟子带路,我们也可以安心了。” 其他人一听,不用再走地底通道下山,也高兴起来。不然,大家真的不知道还会再死多少人了! 离云尘随即让身边的大弟子去取了一个密封的木盒出来,他把木盒上的封印打开,取出里面的石符交给花墨漓,说道:“先掌门自从凌云峰回来,就把这石符封在这木盒里,谁也不能擅自打开。如今,你们凌云峰的弟子来了,我就把它物归原主吧。” 花墨漓接过石符,对离云尘一抱拳,说道:“多谢掌门!” 可是,当花墨漓看向石符时,突然心下一沉。 这块石符上刻着“兑”字,周围也是一些神秘的字符和花纹。这块石符竟然和崆峒派给的石符一模一样。本来这最后一块石符,应该是“巽”字石符,怎么会有两块一模一样的“兑”字石符存在? 离云尘看到花墨漓神色一变,就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花墨漓看着离云尘,毫不避讳地说道:“现在,有两块‘兑’字石符,没有‘巽”字石符。” 离云尘没有听明白,疑惑地看着花墨漓。 花墨漓就从包袱里把所有的石符拿了出来,按顺序一排列,就是:离,坎,震,艮,兑,兑…… 而这最后一块就是离云尘当众交给花墨漓的那块“兑”字石符。 屋子里的人都面面相觑,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独孤楽,木云曦,蓝飒儿,令哲宇,薄奚也都上前细细地看了看这两块“兑”字石符,竟然发现它们是一模一样的,就连一个细小的刻痕都是一样的。 离云尘看着这两块字符,喃喃地说道:“怎么会这样?” 花墨漓急忙又把临行前尊主们交给他的字据拿了出来。这是最后一张字据了,之前的字据都还给了诸位掌门,花墨漓也没有仔细地看过。 这张字据上写着:于某年某月某日,昆仑派掌门替凌云峰保管石符一块。待凌云峰密室开启之日,昆仑派定将物归原主。上面还签着昆仑派先掌门的名字。 花墨漓又翻转过来上上下下地仔细看了一遍,这字据上确实没有说明具体是哪一块石符。 花墨漓心想:“不应该呀!这么重要的事情,当年凌云峰的先峰主怎么可能不写详细了?为什么没有把哪一个门派保管什么字的石符写清楚?” 花墨漓和独孤楽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大家心里都一阵发寒:“莫非这里面有更大的阴谋?” 葬 花墨漓把两块石符做了标记,分别用布包起来,装入包袱里,然后说道:“如今,我们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再返回崆峒派去问个清楚了。我们把这两块石符标记好,到时候交给三位峰主,他们自然会有定夺。” 一旁的薄奚着急地问道:“那块‘巽’字石符怎么办?我们还能去哪里找呢?时间上也来不及了!” 花墨漓轻声笑了起来,说道:“别急!那背后隐藏这块‘巽’字石符的人才应该着急。到时候,这个人肯定会带着这块石符,出现在密室门口。我们且看他怎么表演!” 说着,花墨漓看向离云尘,把手里的字据交还给他。 离云尘接过字据,看着花墨漓,赞许地点了点头,心想:“这个少年,临危不乱,倒有些过人的胆识和谋略。” 随后,离云尘又问到:“诸位少侠,你们那些死了的朋友,你们打算怎么办呢?” 花墨漓看向独孤楽,独孤楽一脸的悲戚。 独孤楽上前对离云尘一抱拳行礼,说道:“昨日,我见那玉虚峰云雾缭绕,倒是一个纯净之地!晚辈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望掌门能应允。” 离云尘开口问道:“少侠莫不是想把他们葬到玉虚峰上?” 独孤楽点了点头,恳切地说道:“我表妹一生心性纯良。我希望她死后,也能像玉虚峰上终年不化的冰雪一样,不染一丝尘埃。” 离云尘点了点头,叹息着说道:“可以。难得少侠一片至诚。你什么时候要上玉虚峰,跟朝邑说一声。我让朝邑他们准备三口木棺,也好让你们的朋友入土为安。” 独孤楽感激地抱拳行了一礼,说道:“掌门的大恩,我独孤楽无以言谢!以后,如果昆仑派上下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知会我一声,我独孤楽定将义不容辞。” 离云尘点了点头,说道:“少侠客气了!”紧接着,就让朝邑安排人去准备木棺。 这时,花墨漓对离云尘抱拳行礼道:“掌门只需让人准备两口木棺就行了。其中有一个人,我要带他回家!” 离云尘看着花墨漓,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于是就让花墨漓等人好好休息,便领着一干弟子离开了。 朝邑自去下令准备木棺,梵音领着其余几个昆仑派弟子,给沉睡的木羽等三人喂了一些清水。 独孤楽就去放着轻舞扬尸体的房间,紧紧握着轻舞扬冰凉的手,默默地看着犹如睡着了的轻舞扬,心里犹如刀割一般疼痛。 花墨漓看着独孤楽孤单的背影,叹息了一声。 这时,木羽他们醒了过来。木羽一睁开眼,就发现自己的衣裳被人换了,吓得四处张望,想看看是谁帮他换的? 梵音就走上前去,清脆地笑了笑,说道:“是我帮你换的衣裳。”然后凑到木羽耳边,悄悄地说了一句:“我知道了你的秘密。” 木羽紧张地看了看其他人,梵音又悄悄地说道:“放心!我是不会告诉其他人的。” 木羽诧异地看着梵音,不知道为什么素不相识的梵音会替自己保守秘密。 梵音狡黠地笑了笑,说道:“过几天我们就要和你们一起上路,前往凌云峰。我替你保守秘密,你替我做件简单的事情,怎么样?” 木羽松了一口气,问道:“什么事情?” 梵音又清脆地笑了笑,神秘地说道:“路上,我再告诉你!” 木羽就郑重其事地说道:“有些事可为,有些事不可为!你不能让我做太过分的事情。” 梵音点了点头,悄声说道:“我自有分寸。” 两个人在那里窃窃私语着,坐在一旁的冷慕寒有些奇怪,心想:这两个人怎么关系这么好了? 而坐在角落里的蓝飒儿,一直沉默不语。从轻舞扬死亡的那个洞穴中回来以后,蓝飒儿这一路都不曾说话,人也变得瘦弱不堪。 这时,堇语醒过来,远远地看着蓝飒儿,心疼地从床上爬起来,扑到蓝飒儿身边,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堇语颤声说道:“郡主,你这是何苦呢?” 蓝飒儿没有回头,更没有说话,两只眼睛盯着窗外,一动也不动。 堇语就摇晃着蓝飒儿的肩膀,抽泣着说道:“郡主,你这又是何苦呢?大不了我们回家去!不再理会这些是是非非,你何必这样自己作践自己?” 蓝飒儿转过头,空洞洞的眼神看向堇语,问道:“我说轻舞扬没有死,她是装的,你信吗?” 堇语愕然,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蓝飒儿。轻舞扬的尸体都冰冷了,明天就要下葬了。蓝飒儿却说轻舞扬是在装死!蓝飒儿是不是疯魔了? 蓝飒儿看着说不出话来的堇语,嘴角上扬,冷笑着又转过身去看着窗外。 木云曦制止住还要说话的堇语,轻轻地摇了摇头。堇语就不再说什么,也一言不发地坐在蓝飒儿身边。 花墨漓看着蓝飒儿,不禁叹息了一声,大家也都暗自叹息了一声。 第二天一早,朝邑过来告诉独孤楽,木棺已经准备好,就放在玉虚峰的峰顶。 于是,独孤楽背着轻舞扬,花墨漓背着明澜,其他人默默地跟在后面,大家一起爬上了玉虚峰。 让大家吃惊的是,蓝飒儿也默默地跟过来了,堇语怎么拦也拦不住,没办法,也只能跟在蓝飒儿后面爬上了玉虚峰。 独孤楽看到,玉虚峰峰顶一处空旷的地方,摆着两口木棺,两个大坑已经挖好,泥土和白雪混杂在一起,堆在一旁。 独孤楽轻轻地放下轻舞扬,把她装进木棺里。独孤楽脸上全是泪水,他喃喃地说道:“表妹,我知道你也不喜欢独孤府那个冰冷的地方,所以我们无家可回了。 以后,这玉虚峰就是你的家。表哥无论走到哪里,每年都会回来看你的。明澜也在旁边陪着你,你不要害怕! 从此,这世上,就只剩下表哥一人了!” 大家听着平时几乎不讲话的独孤楽伤心地说了这么多话,不禁都泪流满面。是啊!从小相依为命的两个人,真的就只剩下一个了。 蓝飒儿站在远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她的心里像刀绞一样疼痛,她回想着轻舞扬对自己诡异的一笑、还有悄无声息说的那句“你去死吧!”。 蓝飒儿在心里说道:“轻舞扬,你好歹毒的心思!你在众人的怜惜中死去,我却要承担着一世的骂名。 骂名,我不在乎!可是,终究我和独孤楽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不冻泉 独孤楽深深地凝望了轻舞扬最后一眼,就忍着心痛把棺板盖上,然后一捧一捧地把土掩埋上去。 一边的其他人也帮着把明澜的尸体装进木棺,掩埋进深坑。 最后,两个新坟头就堆砌好了。 大家看着这两个坟头,上面很快就覆盖上雪花,白茫茫一片,显得凄凉而又圣洁。 独孤楽用两块木牌做坟碑,一块上面刻着:表妹轻舞扬之墓;另一块上面刻着:明澜之墓。 雪下得越来越大,最后独孤楽被花墨漓硬拉着下了玉虚峰。蓝飒儿走在了最后,她回头看着这两个坟堆,轻轻地问了一句:“轻舞扬,你真的死了吗?” 堇语和木云曦就扶着蓝飒儿跟着众人下了玉虚峰。 这次,昆仑派掌门把花墨漓一行人请到了昆仑万神宫的正殿。 花墨漓等人跟着朝邑和梵音两个人,一路经过了钟鼓楼、太极殿、观音殿、三清殿、人仙观、玉皇阁……最后来到昆仑万神宫的正殿。 众人都被昆仑山这些金顶辉煌、规模宏阔的建筑群深深震撼到了。这些建筑群墙壁上瑰丽的壁画,更是美不胜收! 花墨漓一行人走进正殿,昆仑派掌门离云尘就和他们寒暄了几句。紧接着,离云尘就把这次要跟着花墨漓等人、一起去凌云峰的昆仑派弟子叫了过来。 原来,离云尘是在和大家商讨下山的路线。 离云尘缓缓地说道:“大雪封山的时候,通往昆仑万神宫的路只有地底通道一条。如今,我们不能再冒险从地底通道走,就只能选择另外一条路了。 这一条路同样危险重重。但好在沿路都有不冻泉,大家只要顺着不冻泉往下走,就不会在大雪中迷失方向,定能走出去。 只不过,这条路要经过‘死亡谷’,这就十分危险了!稍有不慎,就会死无全尸。” 离云尘停了下来,花墨漓等人沉思了片刻,问道:“这死亡谷到底有多危险?” 离云尘叹息了几声,说道:“这‘死亡谷’被称作昆仑山的地狱之门,是所有生命的终结之地! 古语有云:‘天有七曜,地有五行,五事愆违则天地见异。’俗话说:雷打冬,是异兆,必有祸事! 可是在死亡谷,常年都是电闪雷鸣,尤其冬日更甚。 传说,这些天雷是惩罚那些妄想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恶鬼的。天雷滚滚,恶鬼便在人间无处遁形。 人要是不小心被天雷劈了,瞬间便会飞灰湮灭。所以,这条路也是危险重重!” 花墨漓一行人沉默了,这条路可不比地底通道容易走!怪兽畄臾还可以抵挡片刻,这天雷怎么抵挡? 离云尘看着眼前沉默不语的少年们,安慰地说道:“天雷是有间歇的,朝邑和梵音会带你们通过去。” 花墨漓一行人看向一旁的朝邑和梵音,师兄妹两个人咧嘴一笑,说道:“放心吧!我们熟悉那一片地况!” 于是大家又商量了一些细节,就早早地用过餐,歇息去了。 独孤楽离开前的这几日,一直坐在轻舞扬的坟边,陪着轻舞扬说了许多话。这,也许是独孤楽这一辈子说的最多的话了吧。 远远地,蓝飒儿一直站在岩壁后面,默默地看着独孤楽,她很想冲过去,冲着独孤楽大喊大叫,让他相信自己说的话。但蓝飒儿知道,这些都没用了! 轻舞扬做得那么绝,独孤楽是永远无法相信自己了! …… 休养了几日,所有人都恢复如初了。于是,这日早晨,大家就拜别了昆仑派掌门和诸位弟子,一群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昆仑万神宫。 朝邑和梵音两个人带路,一路上喋喋不休地说个不停。他们每经过一个地方,就要讲一讲昆仑山有关这个地方的传说。所以,大家倒也不觉得在雪地里行走有多艰难。 花墨漓用轻羽天丝把鱼隐的尸体缚在背上,这样走起来就轻松一些。 独孤楽等人想帮花墨漓背鱼隐的尸体,都被花墨漓拒绝了。花墨漓坚定地说道:“这最后一段路,我要陪他一起走!” 大家拗不过执着的花墨漓,也都不再坚持。 大家在雪地里艰辛地赶着路。 走了很久,天色暗沉了下来。朝邑把大家带到一个澄澈清冽的泉眼旁边。只见这一片晶莹剔透的泉水中央,竟然“汩汩”地往外面喷涌着泉水。 大家捧了些泉水喝,只觉这泉水甘甜醇美,瞬间就连冰冻的身体,也觉得暖和了不少。 朝邑和梵音开心地说道:“这就是昆仑山的不冻泉。这地底下面都是因为地热使冰雪融化后产生的水流。所以泉眼常年都会往外喷涌着这世上最纯净的水。你们可以多喝一些!离开昆仑山以后,这‘冰山甘露’可就再也喝不到了。” 说着,朝邑摩挲着不冻泉旁边的岩壁,突然用力一推,竟然出现一个石室,吃的东西、烤火的干柴里面应有尽有。 大家急忙走了进去,梵音点燃了火堆,热了吃食分给大家。所有人都感觉舒服极了。 冷慕寒对着朝邑和梵音夸赞道:“你们这也准备得太充分了吧?” 梵音笑了笑,说道:“这是先掌门们安排人挖地底通道时,让工匠们修凿出来的石室,本来只是用来做备用的应急避难所。没想到,自从地底通道废弃后,这些石室反倒成了救命的去处了。” 大家纷纷赞叹昆仑派的先掌门英明神武,竟想得到修凿备用的地点,这些石室真是福泽后辈了。 大家在温暖的石室里,饱餐了一顿,又喝了不少不冻泉的泉水,就都各自歇息去了。 这一夜,大家都舒舒服服地睡了一个好觉。第二天早起赶路,也都有了精神。 就这样,大家白天在雪地里赶路,晚上朝邑和梵音就带大家找到不冻泉,然后在温暖的石室里歇息。 大家都觉得这一路虽然走得十分艰辛,倒也非常舒适。 这一日,大家离开石室,正准备继续往前走。朝邑突然面色沉重地说道:“再往前走,就是死亡谷了!大家千万要跟紧我们两个人!” 鬼王魂厉 众人一听,不禁心中一凛,都纷纷打起了精神,跟在朝邑和梵音后面,往前快速走去。 走了一段路,大家就听见一阵阵轰隆隆的雷声振聋发聩地从远处传来。大家凝神往前面一看,就见前面的一个山谷上方,一道道强光像一把把利剑一样,从天际劈向地面,把昏暗的天地都劈得支离破碎了。 大家不禁有些骇然,越往前走,这雷声越响亮,这闪电越刺眼,就连昆仑山巍峨的山体都在颤抖,似乎承受不了这滔天之怒,也跟着众人一起瑟瑟发抖起来。 朝邑和梵音带领着众人,颤颤巍巍地走到山谷的边缘,众人就真正地领略到了这摧枯拉朽的电闪雷鸣之势。 大家看向死亡谷的谷底,那里寸草不生,就连巨大的岩石也早已化成了齑粉。所有的闪电都集中劈向谷底,众人只觉山崩地裂,仿佛世界末日一般。 朝邑脸色一沉,大声喊着:“今日,我们过不去了!我们先找到不冻泉,歇息一晚。明日再做打算!” 众人点了点头,跟在朝邑身后,朝着死亡谷一侧的山脉走去。艰难地走了一会儿,果然眼前出现了不冻泉。朝邑用手在石壁上摸索了一会儿,一按机关,石壁中间就出现了一个石室。 众人顿时安下心来!虽然远远地还有雷声不绝于耳地传过来,地面也还在微微地震颤着,但石室总是安全的。大家就围坐在燃起的火堆边,低声说着话。 蓝飒儿坐在一边的角落里,一言不发,只是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木云曦和堇语静静地坐在旁边,有些担忧地看着蓝飒儿。 这一路走来,蓝飒儿几乎没有讲过一句话,就像是行尸走肉一般。别人和她说话时,她也不完全理会,好像完全听不到一样。 而另一边角落里的独孤楽,正靠着墙,闭着眼睛歇息,也是一言不发。 很快,大家就都不再说话,纷纷闭上眼睛歇息起来。 夜里的时候,蓝飒儿听到有个声音在叫她,“飒儿!飒儿……”。蓝飒儿倏地睁开眼睛,然后就看见面前赫然站着一个人。 这个人一身黑衣黑袍,披着的黑色的斗篷把头和身体都隐藏在黑暗中,根本看不清楚到底长什么模样。 蓝飒儿蹙着眉,微弱的问道:“你是谁?” 这个人用低沉的声音回答道:“鬼王,魂厉。” 蓝飒儿看着眼前这个人,喃喃地重复道:“鬼王?魂厉?” 鬼王魂厉轻声说道:“跟我走吧!我带你回去!” 蓝飒儿更加疑惑了,问道:“回去?回哪里去?” 魂厉轻声说道:“回地狱。这里已经容不下你了。” 蓝飒儿虽然浑身没有力气,这几天来也一直浑浑噩噩的,但是一听到“地狱”这两个字,就打了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蓝飒儿看了看周围熟睡着的人,还特意看了一眼独孤楽,可是所有人都仿佛听不到他们在说话一般,全都沉沉地睡着。 蓝飒儿知道肯定是眼前这个人使用了什么手段,不然独孤楽和花墨漓两个人,肯定会听到声音醒过来的。 蓝飒儿就微弱地笑了笑,说道:“鬼王?我只听过统管鬼魂的是阎罗王,还有地藏菩萨。鬼王是做什么的?” 魂厉“嘁”地一声,轻蔑地笑了笑,说道:“那阎罗是天帝小儿派来我冥界掌权的,那地藏是如来老儿派过来制衡阎罗的。但是冥界真正的王,永远只有一个,就是我,鬼王魂厉!” 蓝飒儿一听这话,顿时觉得全身发冷,因为眼前这个人说的话听起来像是在开玩笑,但是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蓝飒儿喃喃地自言自语道:“这世上,真的有鬼,有仙,有佛吗?” 魂厉轻声笑了笑,讽刺地说道:“我还以为,你这一路,经历了那么多不同寻常的事情,肯定早就看明白了。 没想到你还这么愚钝无知!看来,五界的底层注定要换成人界了。” 蓝飒儿更加听不明白了,问道:“五界?” 魂厉叹息了一声,说道:“没想到,人界竟然愚昧无知到这个地步了。 这天地间,上有佛界,仙界,中有人界,下有魔界,鬼界,称为五界。 几千年前,仙魔大战,仙界和魔界都损失惨重,一向中立的佛界坐收渔翁之利,一跃成了五界之首。而势均力敌的仙界和魔界因为这场大战,就落了下风,只能屈居二、三。弱小的鬼界就沦落成为各界纵横捭阖的角斗场,近千年来,苦不堪言。 我鬼界忍辱负重几千年,就是想有朝一日能一雪前耻,自己掌控自己的命运,再不受他界干扰。而你,就是我鬼界派到人界的先锋。 只是,我却没有想到,你一个堂堂的鬼界灵者,去到人界这么多年,竟然变得和人一样无知,如此愚钝! 看来,人界要彻底亡了!” 蓝飒儿一脸震惊地看着魂厉,回想起凌云峰的明镜台,还有古墓里的浅若,还有这一路上发生的那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竟然有些相信了。蓝飒儿问道:“我是鬼界灵者?你怎么证明?” 魂厉看向蓝飒儿手里的鎏羽血火鞭,用手指向蓝飒儿的额头,蓝飒儿顿时感觉有一股热流从额头钻入她的体内,然后侵向身体的各个穴道,最后“腾”地一声爆发了。 蓝飒儿竟然冲到了灵蛇鞭法的第七式,祥蛇凤麟! 一瞬间,蓝飒儿感觉身体轻盈起来,手中的鎏羽血火鞭也泛着通红的光,飞舞在她周围。 魂厉轻声说道:“现在,你信了吧!这鎏羽血火鞭本就是我鬼界的至宝。你的师傅火芙蓉是我鬼界上任灵者,她把鎏羽血火鞭传给你以后,就领了新的任务,隐藏身份去了魔界。 鬼界灵者,历来由鬼界法力最强者担任。只可惜,你在人界消磨了太多的宝贵时光,你的功力现在只恢复了一成。 你跟我回鬼界,我会帮助你恢复灵力。到时候,你将是鬼界仅次于我的、至尊一般的存在。” 蓝飒儿不舍地看了看熟睡中的独孤楽,回想着之前和独孤楽朝夕相处的日子,心里像刀绞一样难受,突然话锋一转,问道:“既然你是鬼王,那你告诉我,轻舞扬到底死了没有?” 死别 魂厉回答道:“没死!她只是回魔界了。” 蓝飒儿咬牙切齿地问道:“轻舞扬是魔界中人?她到底有什么目的?” 魂厉笑了笑,并没有回答是或者不是,反问道:“现在追究这些,还有什么意义?轻舞扬的行为,不过是让你明白:在独孤楽心里,你的分量远不及轻舞扬的十分之一。 你一直在自欺欺人,你认为轻舞扬是独孤楽的表妹,他们之间是兄妹之情。你别忘了,在人界,就算是表兄妹也是可以相爱的,更何况他们这层表兄妹关系相隔甚远。” 听着魂厉说的话,蓝飒儿头脑里全是轻舞扬死后、独孤楽悲恸万分、自己百口莫辩的情景。独孤楽那一声“滚!”犹如利箭穿心一样,刺得蓝飒儿心痛难忍。 蓝飒儿抓紧自己的头颅,大声哀求道:“你别说了!你别说了!” 魂厉依旧说道:“你还要自欺欺人吗?独孤楽根本就不爱你!他爱的是轻舞扬! 轻舞扬和独孤楽从小相濡以沫,岂是你能相提并论的? 这一路走来,自始至终不过是你在卑微地乞求罢了!” 蓝飒儿的泪水顺着她瘦削的脸庞流了下来,她看着熟睡中的独孤楽,竭嘶底里对着魂厉地吼道:“不是你说的这样!独孤楽是爱我的!怪就怪轻舞扬太狠毒了。 如果轻舞扬不诈死,再给我一些时日,我会让独孤楽明白他是爱我的! 怪只怪我和他相识得太晚,他还没有弄明白他的心!” 魂厉怒其不争地摇了摇头,气得说不出话来。 蓝飒儿突然抓住魂厉的衣角,急切地说道:“对啊!只要你能让他们知道轻舞扬没有死。轻舞扬一直以来都是在骗大家!那独孤楽就能相信我! 对!你快去跟他们说呀!” 魂厉气愤地扯回自己的衣角,说道:“我是不会去说的!因为就算我去说了,他们也会觉得我是你请来的帮凶,他们是不会相信的!” 蓝飒儿急忙转过身,扑到独孤楽身边,用力摇晃着独孤楽,哭喊道:“独孤楽,你表妹轻舞扬没有死,她是假装的。我没有骗你!你快醒过来,你快听他说!” 魂厉冷笑着说道:“你喊吧!就算是喊破喉咙也没用!他们被我施了失魂咒,根本听不见我们讲话,也感受不到我的存在。 再说,你作为鬼界灵者,如果把我们鬼界的事情泄露给他们,那等待他们的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我本想按照计划,等你回了凌云峰,开启了密室以后,再告诉你你真实的身份。但我实在不想看你为了一个男人就失魂落魄的丑恶样子,就只能另派他人做这件事了。 如今,正好你们经过死亡谷,我要把你带回去,要让你恢复一个鬼界灵者该有的模样!” 蓝飒儿看着独孤楽,心疼得快喘不过气来了。蓝飒儿看着魂厉,坚决地说道:“我相信独孤楽的心!你让我再试一次,如果他还不愿意相信我,我就跟你回去。” 魂厉叹息了一声,说道:“好吧!既然你如此执迷不悟,不撞得遍体鳞伤就心不死。那我成全你! 你记住,不能提鬼界的任何事情。一旦你泄露了鬼界的事情,我一定会让他们所有人死无全尸。 明日,你们会经过死亡谷,他们会等着雷停歇的间隙穿过死亡谷。你只有一次机会! 如果他还是不愿意相信你!你就彻底死了这条心,回鬼界好好地做你的灵者吧! 你只需跳入这电闪雷鸣的中心,你就可以回到鬼界了。” 蓝飒儿没有再说什么,无力地靠在岩壁上。这段日子,蓝飒儿暴瘦下来,都快脱形了。 魂厉叹息着摇了摇头,把一颗红色的珠子挂在蓝飒儿脖颈间,轻声说道:“这是我的命珠!你带上它,就可以在电击雷劈中保住一条性命。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魂厉就消失不见了。 随着魂厉的离开,其他人也渐渐醒了过来。大家都在窃窃私语地说道:“奇怪!怎么睡了一觉,反倒感觉累得慌呢?” 朝邑脸色一变,沉声说道:“这死亡谷就是地狱之门。大家千万小心,否则难免会遇到怪力乱神的东西。” 说着,朝邑去外面看了看,天色已经微亮了。朝邑让大家跟着他赶紧去死亡谷边缘等着,大家就纷纷起身了。 越往前走,雷声越大,脚下的地面就越晃动。大家艰难地走到了死亡谷边缘,就看见摧枯拉朽的电闪雷鸣正对着死亡谷中心狠狠地劈着。 大家躲在一块大岩石的后面,只等着雷电停歇的间隙,好一鼓作气地穿过死亡谷。 大家都屏气凝神地看着这电闪雷鸣。突然,蓝飒儿站了起来,走到独孤楽身边,问道:“独孤楽,轻舞扬是故意让我的鎏羽血火鞭打到她、好让你们不再信任我的。其实她没有死! 你不要对我这般冷漠,好不好?假以时日,我肯定能让你明白事情的真相。” 说着,蓝飒儿就伸手,想去握住独孤楽的手,独孤楽却冷冷地把手移开了。 众人都吃惊地看着蓝飒儿,心中暗自嘀咕着:“这蓝飒儿到底是要闹什么?那轻舞扬是在大家的眼皮子底下被打死了,然后被装进了木棺,埋在了玉虚峰峰顶。 怎么在此刻这个生死攸关的时刻,她又开始胡言乱语了?” 蓝飒儿的心沉了一沉,缩回了手,悲戚地问道:“独孤楽,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哪怕是一丝一毫?” 独孤楽没有回答,更没有看蓝飒儿一眼,只是冷冰冰地靠在岩壁上一动不动。 蓝飒儿心中悲痛不已,喃喃地说道:“如今,你竟连看我一眼都觉得不屑了吗?” 一旁的木云曦刚想站起身,把蓝飒儿拉回去。 蓝飒儿突然从嘴里喷出一口鲜血,洒落在岩壁上,红得触目惊心。 紧接着她大声冷笑起来,悲愤地说道:“果然,一直以来,不过是我一厢情愿罢了!你那颗凉薄的心,是我永远也捂不热的! 也罢!只愿此生永不相见,如若再见,你我便是陌路。” 说完,蓝飒儿抽出鎏羽血火鞭打向那个巨大的岩石,顿时石头轰然崩裂,断作两截。 蓝飒儿纵身一跃,跳进了电闪雷鸣之中。 决绝 大家连忙伸手,试图去拉蓝飒儿,却什么也拉不到。 一边的堇语被吓得目瞪口呆,紧接着就竭嘶底里地哭喊了起来,千沐急忙拉住了她。 而靠在岩壁边的独孤楽,来不及思索,纵身一跃,也跳了下去。 独孤楽一脸复杂的表情,看着下坠的蓝飒儿,伸手拉住了她。 蓝飒儿冰冷地抬起头,泪水划过脸颊。她看着独孤楽,就在两人都要坠入电闪雷鸣之中的一刹那,蓝飒儿把魂厉的命珠挂在了独孤楽的颈间,然后一推独孤楽。 蓝飒儿就坠入了电闪雷鸣的中心。独孤楽大喊了一声:“不!”,可是一切都来不及了。 一道道闪电,犹如利箭一般,刺穿了蓝飒儿的身体。蓝飒儿顿时全身鲜血淋漓,眼看着就要灰飞烟灭了。 此时此刻,独孤楽的心已经破碎了,疼得让他无法呼吸。独孤楽万念俱灰,也跟着坠入电闪雷鸣之中。 可是,在雷电击中独孤楽的一瞬间,那颗命珠突然化作红色的羽翼,把独孤楽围在里面。紧接着羽翼就保护着独孤楽,飞回到死亡谷的边缘。 在雷电的击打下,羽翼上红色的羽翎,四处飘散。一根根羽翎燃烧起来,最后化成了灰烬。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众人还未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红色羽翼把独孤楽护送到岩壁边,就又变回了一颗红色的珠子挂在独孤楽的颈间。只是这颗珠子,中间隐约有了很多裂痕。 独孤楽挣扎着爬起来,纵身一跃,又要跳下去,却被花墨漓、薄奚和令哲宇紧紧地抓住了。 独孤楽跪倒在岩壁边,看着电闪雷鸣之中快要化成灰烬的蓝飒儿,气急攻心,连喷了好几大口鲜血,就昏死了过去。 而此刻,在电闪雷鸣的中心,被雷电刺穿了无数次的蓝飒儿,也最终化成了灰烬。 只是众人惊奇地发现,在蓝飒儿化成灰烬的一刹那,有无数朵红色的花从死亡谷谷底飞了起来。 那些花鲜红绚烂,妖异浓艳,如火,如血。 梵音十分惊诧,说道:“这是曼殊沙华!传说中这是生长在三途河边的接引之花,能唤起死者生前的记忆,只开于黄泉。 灵魂踏上黄泉,渡过万川,便会忘却生前的种种。而曾经的一切留在了彼岸,就形成了这曼殊沙华。” 梵音顿了顿,疑惑地说道:“奇怪!死亡谷怎么会有这种花?” 站在一旁,一直默默不语的木云曦悲戚地说道:“到底是怎样的悲痛和委屈,才能做得如此决绝!居然连这一生的回忆都不愿意要了。 飒儿!你……” 说到最后,木云曦哽咽着说不出话来,所有人都悲伤不已,没有人会想得到蓝飒儿竟然以这种惨烈的死亡方式,决绝地离开了。 这些曼殊沙华飘到死亡谷的上空,突然燃烧起来,最后化作灰烬洒落在死亡谷谷底,彻底消失不见了。 而此刻,电闪雷鸣却骤停了。朝邑大声呼唤着大家,赶紧通过死亡谷。 于是众人纷纷起身,薄奚背起昏迷中的独孤楽,令哲宇背起已经神志不清的堇语,花墨漓背着鱼隐的尸体,大家紧跟着朝邑快速冲了过去。 大家通过刚才还在电闪雷鸣的中心时,都忍不住仔细看了一眼。这一片虽然死气沉沉,但脚底下依旧是厚实的山体,根本连个山洞都没有,怎么就成了地狱之门了? 朝邑大声喊着:“大家不要停,继续往前跑!” 众人就急急忙忙地跟着跑了起来。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身后振聋发聩的雷声又响了起来,众人都长吁了一口气,接着往前赶路。 就这样又走了好几天,大家终于走出了昆仑山。众人刚一下山,就看见留在村子里的鬼容等人,在大雪中着急地走来走去。 鬼容等人一看见花墨漓他们,就冲了过来。沉璟远远地就大声嚷嚷着,喊到:“我的世子啊!终于等到你们了!鬼容前辈说如果今天你们还没回来,我们就要上山去找你们了!担心死我们了!你们……” 话还没说完,沉璟就看见花墨漓背上鱼隐的尸体,沉璟惊呼了一声,就闭上了嘴巴。 鬼容把鱼隐的尸体从花墨漓背上接了过来,眼中含泪,喊了一声:“世子!”大家就再也忍不住,别过脸抹起了眼泪。 众人回到村子里,所有人都知道了昆仑山上发生的事情。蓝飒儿的几个侍女悲痛地大哭了起来。 花墨漓对鬼容悲戚地说道:“你安排两个人把鱼隐带回广安,好生安葬。不管怎样,我们都要带他回家!” 鬼容和其他几个侍卫看着花墨漓憔悴的面容,都悲恸地点了点头,就自去安排了。 而另一边堇语悲恸过度,衰弱不堪。花墨漓等人叹了一口气,给了老猎人很多银两,然后就安排其她三个人照顾着堇语,在村子里休养着,等什么时候安好了,再回去向她们的王爷禀告郡主蓝飒儿的事情。 安排妥当以后,众人在村子里歇息了一晚上,就着急赶路回凌云峰去了。 独孤楽依然在昏迷中,花墨漓和他同骑一匹马。一路上,只听见独孤楽一直在迷迷糊糊地呼唤着蓝飒儿的名字。 花墨漓心中伤感不已,心想:“你们两个人,一个不愿说太多,把什么事情都放在心底,以为对方懂就足矣;一个又不敢去深信,总是患得患失地问个不停,以为对方不说就是不爱。 明明彼此很相爱,却要用最决绝的方式,让对方痛苦。这到底是为什么?” 没有人能回答花墨漓,花墨漓看了一眼前面纵马飞驰的木云曦,叹了一口气,无奈地想道:“谁又能知道呢?情感之事,终究还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自己想不明白的时候,旁人就是说再多,也是没有用的。” 花墨漓摇了摇头,继续纵马前行。 这一路上出奇地平静,没有遇到行刺和袭击。大家都惦记着拿到的石符还差一块,都想早早地赶回凌云峰,好让峰主们定夺。 风云骤起 大家都没有留意到,当时在死亡谷的谷底,就在蓝飒儿化作灰烬的那一刻,一道黑色的身影冲进了电闪雷鸣之中。 魂厉本想救出蓝飒儿的魂魄,可最终只救出一朵蓝飒儿幻化出来的曼殊沙华。 魂厉没有了命珠,无法抵御这天雷闪电,耗尽了几百年的修为才把这朵曼殊沙华护在怀中救了出来。 魂厉刚一逃离天雷闪电的中心,就狂吐了几大口鲜血,他踉跄着躲在了谷底的一个岩洞中。魂厉用袖口抹了抹嘴边的鲜血,闭目养神了很久才把气息调顺一些。 魂厉看着怀中那朵鲜红似血的曼殊沙华,自嘲地笑了笑,说道:“没想到我竟然会和你一样傻!本以为让你进入鬼界,可以助我重振鬼界。谁知你竟然把我的命珠给了别人,你可知这命珠对我的意义何等重大? 我堂堂鬼王,忍辱负重这么多年,却为了你这个傻女人,差点把半生的修为葬送在这雷电之中。你这个傻女人必须活过来,不然你欠我的,我找谁来还?” 魂厉半躺在岩洞中,看着花墨漓一群人在雷电的间隙穿过死亡谷。魂厉本想把命珠取回来,却因为救这朵曼殊沙华时伤及了五脏六腑和浑身经脉,竟然使不出一点力气。 魂厉叹息了一声,轻声说道:“罢了!以后再取吧。” 魂厉在洞穴中躺了三天三夜,终于恢复了一些力量。他看着怀里渐渐枯萎蔫耷的曼殊沙华,终是一咬牙跳入了电闪雷鸣之间,返回了鬼界。 魂厉拖着受伤极重的身体,来到万川彼岸,把这朵曼殊沙华种在了一大片绚烂的曼殊沙华之间。然后魂厉割破了自己的手腕,把自己的血一滴一滴地滴进这朵曼殊沙华的根部。这朵曼殊沙华终于不再枯萎,也变得绚烂鲜红起来。 魂厉站在数不清的曼殊沙华之间,眼里就只看得见他种下的这一朵。魂厉喃喃地说道:“飒儿!这世间只有这里才能让你不再枯萎。现在的鬼界,还在动荡之中,各方势力虎视眈眈,如果我把你带在身边就只会害了你。 你安心待在这里,终有一天我会让你重新活过来的!” 说完,魂厉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 而另一边,花墨漓一行人快马加鞭,经过十几日的奔波,终于赶回了凌云峰。 离开昆仑山的那一天,花墨漓就安排人把昆仑山上发生的事情写了一封简书,飞鸽传书先送回了凌云峰。 所以三位峰主大致推断了他们一行人归来的日期,就安排了凌云峰的几位弟子这几日在山门处等候着众人。 这几位弟子一看到花墨漓一行人出现在山道上,个个喜出望外,连忙领着一行人来到凌云殿。 走进凌云殿,三位峰主迎了上来。花墨漓一行人一看见三位峰主,就哽咽了。魂飞魄散的蓝飒儿,还有一直昏迷不醒的独孤楽,凌云峰这一趟可谓是损失惨重。 三位峰主让人把独孤楽送到偏殿的床榻上躺着,然后大峰主灵空子就仔细地检查了独孤楽的身体,接着叹了一口气,说道:“这一路多亏了你们悉心照料,他的身体并无大碍,只是由于急火攻心,再加上他已经没有了强烈的求生欲,才会导致一直昏迷不醒! 如今,先把他安顿在这里,我们三个轮流输入真气给他,看看能不能疏散他郁结的心脉。” 然后大峰主灵空子话音一顿,看着冷慕寒,说道:“前几日,你父皇飞鸽传书到凌云峰,让你赶快回去一趟。具体是什么事由,信上也没有说。现在天色已晚,六皇子先在凌云峰歇息一晚,明早再上路如何?” 冷慕寒一听这话,心里一紧,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父皇当时派自己到凌云峰,目的就是这石室里的无字天书。如今,他和凌云峰几位弟子历经艰辛,九死一生,终于来到凌云峰。 就差不到两个月的时间,石室就要开启了。冷慕寒怎么也想不到父皇会在这个紧要关头让自己回去。肯定是宫里出了什么大事! 只见冷慕寒眉头紧锁,躬身行礼道:“晚辈这就下山去,等处理完那边的事情,晚辈再来拜会各位尊主。” 说完,冷慕寒就向众人告辞,带着落清和陌汀两个侍卫离开了凌云峰,纵马赶往京城去了。 偏殿里,木云曦紧握双拳,内心焦虑不安。木云曦心想:如果让冷慕寒回到了京城,再想杀他就更难了。这可如何是好? 一旁的花墨漓从背着的包袱里取出石符,交到大峰主灵空子手里,内疚地说道:“峰主,这次是我办事不利。不仅没有带回所有的石符,还把蓝飒儿折在了昆仑山。墨漓愿意接受峰主责罚。” 后面的木云曦、令哲宇和薄奚,也纷纷低着头,向三位峰主请罪。 三位峰主急忙扶起花墨漓等人,说道:“这不能怪你们!本来凌云峰这石室里的无字天书就是天下各方势力争夺的焦点。有人使了手段,也是能想象得到的。 而飒儿这孩子性情刚烈,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她的决定也是你们阻止不了的。你们就不要太过自责了。” 花墨漓又问:“峰主,可是那最后的‘巽”字石符,到底哪里去了?” 大峰主灵空子捋了捋胡须,安慰大家说道:“这个事情,你们也不要太着急。离石室开启还有两个月,到时候肯定会有人拿着这‘巽”字石符来凌云峰。我们只要静观其变就可以了。 大家点了点头,峰主见他们太过疲惫,就让他们各自回去歇息了。 夜里的时候,花墨漓被叫到凌云殿。三位峰主面色凝重,在大殿里走来走去。 大峰主灵空子一看见花墨漓,就把一封书信递给花墨漓看。 花墨漓认真看了一遍,心里直呼:“糟糕!”原来这是木云曦写给三位峰主的信。 木云曦在信里和三位峰主告别,还特意着重写了一句话:“未来,如果是弟子木云曦惹下什么滔天大祸,皆与凌云峰无关。弟子将一人承担!” 三峰主灵凰子,嗔怒地说道:“这不是在胡闹嘛!云曦一直以来都性子沉稳。没想到这次却失去了理智。那皇……” 没等话说完,大峰主就打断了她的话。大峰主对花墨漓说道:“木云曦这次肯定是去京城了。你去把她追回来。你见到她,她要是不回,你就问她:‘医屠当年治好你,难道是让你去送死的吗?’ 你要是一路上都没见到她,你就一直跟在冷慕寒身边,她肯定会出现的。这些事情太过复杂,牵扯到很多陈年旧事。一时半会儿我和你也说不清楚。 你千万不要让云曦胡来,如果酿成大错,这世间就没有人能保得住她了!” 花墨漓点了点头,本来想问清楚一些,但看到峰主们凝重的神色,就没有再问什么。花墨漓拜别了三位峰主,就离开了凌云峰。 木云曦的秘密 谁知花墨漓刚走到凌云峰的山门处,就发现有人鬼鬼祟祟地跟在后面。 花墨漓纵身一跃,挥出天丝轻羽,就把这两个人缠绕在一起。 正当花墨漓想上去踢这两个人一脚时,就听见木羽的声音嚷嚷着:“花墨漓,你这个老狐狸!快把我们放开!” 花墨漓这才看清眼前这两个人是竟然木羽和梵音。花墨漓松开天丝轻羽,问道:“你们跟在我后面,到底想干什么?” 木羽把一脸通红的梵音推到花墨漓跟前,气急地说道:“喏!就是她!她说她想去京城看一看。这一路回凌云峰,就知道赶路了,她都没有好好看看这外面的世界。 就是她死乞白赖地要我带她跟在你后面的。” 木羽一想到这件事,就窝了一肚子的火。当时,在昆仑万神宫,这小丫头帮自己换了衣服,当时就要木羽答应她做一件事情。木羽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没想到,今夜这小丫头竟然把木羽粗暴地摇醒了,还一脸无辜的看着木羽,振振有词地要求木羽陪她去京城。 梵音瞪着木羽,说道:“怎么了!承诺过的事情,就是要做到!” 花墨漓看着眼前这两个吵闹的人,头痛地摇了摇头,沉声说道:“你们还是回去吧!我去京城是有任务的,并不是去游玩。” 木羽一听,就凑到花墨漓跟前,悄悄地说道:“那要是我把云曦姐姐的秘密告诉你,你还带不带我们去了?” 花墨漓看着木羽,犹豫了片刻,就点了点头。 木羽看了看周围,就悄悄地说道:“云曦姐姐这次是去刺杀六皇子冷慕寒的。至于为什么要刺杀,那就要从云曦姐姐的姓氏说起了。” 花墨漓疑惑地问道:“木?” 木羽狡黠地眨了眨眼睛,说道:“这就是另外的秘密了。我可以明天再告诉你。你先带我们一起上路吧。” 花墨漓看着木羽,说道:“你可以全部告诉我,我答应带你们去京城,还答应安全地把你们带回来。” 木羽轻声笑了笑,狡黠地说道:“这可就不是我逼你带我们去的哦!你是自愿的,对不对?” 花墨漓点了点头,木羽暗自恨恨地嘀咕道:“早知道云曦姐姐的秘密对你这么好使,我就应该再思虑思虑,怎么也得让你这只老狐狸扒一层狐狸皮!省的我每日提心吊胆的! 那日你可是咄咄逼人地就把我的秘密套了去,还以此要挟我不要轻举妄动。这些时日,我可是缩手缩脚地过来的,可憋死我了!” 木羽正思索着,该怎么让花墨漓这只老狐狸掉一身狐狸毛,以解心头之不痛快。谁知花墨漓就把他拉到一边,邪魅一笑,说道:“你还是省省力气吧!要么你就把你知道的全部告诉我,要么你们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 你要去京城,可不是因为梵音要你履行承诺陪她去这么简单吧?你不会是去了京城,还想去皇城吧?” 木羽一愣,心里咬牙切齿地骂道:“花墨漓,你这只老狐狸,白长了一副人畜无害的好模样!怎么就这么狡猾了!” 心里恨恨地骂着,木羽却挤出一脸的灿烂笑容,无辜的说道:“墨漓哥哥,你这就冤枉我了。我可是掏心掏肺地想把云曦姐姐的秘密完完全全地告诉你呢。” 接着木羽就低声说道:“当年木府惨遭满门屠戮,男的上到八十岁老人、下到刚出生的婴儿,都被杀死在木府;女的全部被押送到军营充当军妓……硕大的木府一夜之间被连根拔除,最后被大火烧成了灰烬。 当时,木府的女人在军营不堪受辱,全都自杀了。木云曦的娘亲为了让木云曦活下去,用瓦片割破木云曦的每一寸肌肤,然后把木云曦和一具尸体换了身份,这才让木云曦和一堆尸体一起被丢弃在乱坟岗,木云曦才活了下来。 后来,木云曦历尽艰辛,找到天虞山的医屠,才得以医治,恢复了自己的本来容貌。 木云曦上凌云峰习武,就只有一个目的,为枉死的木府冤魂报仇雪恨。而这个报仇雪恨的目标,就是皇帝那一大家子……” 木羽说着说着,就发现花墨漓脸色铁青,吓得木羽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花墨漓一把抓住木羽的手腕,沉声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木羽吓得连忙挣扎着想把手抽回去,可是花墨漓牢牢地抓住她,正一脸冰冷地看着她。木羽就低声说道:“上次冷慕寒一出现,我就发现云曦姐姐脸色不对。后来我就暗中观察,在锢塔深坑里,云曦姐姐就曾想杀了冷慕寒。 那次云曦姐姐昏迷不醒的时候,我就听见云曦姐姐时常在喊:‘娘亲,爹爹,哥哥……’ 后来我就留了个心,在她昏迷的时候,一直守在她身旁,听到她好几次梦呓,都零零碎碎地说了这些事情。 我再把这些碎片拼拼凑凑,加上因为我父亲的关系,我一直都在调查皇帝之前做过的事情。所以就把这件事还原了,当年的情况就是这样的。” 花墨漓松开了木羽的手腕,然后抓起木羽和梵音的胳膊,就快速地飞驰在山道上。花墨漓心急如焚,这个时候,他就想一刻都不耽误地赶快找到木云曦。 刚走下凌云峰,官道旁,鬼容带着胥凩、火燚、沉璟三个人就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原来花墨漓刚被峰主叫到凌云殿的时候,鬼容等人也跟了过去,就听见峰主要派世子去找木云曦,鬼容就安排人赶紧下山把马匹备好。 后来千沐等四人又被花墨漓留在凌云峰照顾独孤楽。而素来沉稳的豊白早在昆仑山下,就被鬼容安排护送鱼隐的尸体回广安去了。 现在鬼容等人看见花墨漓下了凌云峰,就赶紧牵马过来。 花墨漓松开木羽和梵音,纵身上马,然后让沉璟给这两人也安排了备用的马匹。 花墨漓沉声说道:“我们要尽快找到木云曦和冷慕寒!” 然后花墨漓就看着火燚和沉璟,说道:“木羽和梵音两个人就交给你们两个了。不要让他们受到伤害,也不要让他们肆意妄为。 如果他们这一路老老实实地赏赏风景、逛逛街、买买稀奇玩意儿……你们就随他们去。 要是他们敢去胡作非为,你们就直接绑了他们,直到我们返回凌云峰。” 火燚和沉璟答应了一声“是!” 后面的木羽就不满地大声嚷嚷起来:“花墨漓!你要是想施什么阴谋诡计,你倒是走远一点说啊!离这么近,我都听到了!你这人怎么……” 话还没说完,一旁的梵音就拉住了木羽,说道:“我们去京城,就是四处看看,长长见识。我们又不会胡作非为,你不要断章取义啦!” 花墨漓又问梵音:“朝邑知道你离开凌云峰了吗?” 梵音抿嘴笑了笑,说道:“不用担心!我留了字条给他,他知道我是和你们一起上的路,他放心得很呢。” 木羽冲梵音翻了个大白眼,低声骂道:“你这个小狐狸,是早就谋划好的了吧!” 梵音捂着嘴笑了笑,就纵身上马,和木羽一起,跟着花墨漓一行人向着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京城 花墨漓一行人一路疾驰,却没有追到木云曦和冷慕寒。于是这一路上,花墨漓也不敢歇息,就带着一行人马不停蹄地赶路。 这京城离凌云峰并不远,也就三四日的纵马疾驰就到了。 这天,在离京城十余里路的树林中,木云曦追到了冷慕寒。 木云曦手持落英剑,喊住了冷慕寒。冷慕寒转身笑着看向她,问道:“你怎么来了?”话音刚落,木云曦就飞身上前,展开凌厉的落英剑法,就朝着冷慕寒快速地攻了过来。 冷慕寒清晰地看见了木云曦眸子里冰冷的杀意。冷慕寒急忙往后迅速一退,一旁的落清和陌汀急忙用刀架住木云曦的落英剑,和木云曦打斗在一起。 远处四周蹿出十几个黑影,把木云曦围在了正中间。这些就是冷慕寒的暗卫,他们个个身怀绝技。冷慕寒急忙喊了一句:“不要伤她性命!” 木云曦脑海里都是当年木府被屠的惨况,她不停变幻着招式,在一群人中间轻灵地闪动着身形,不一会儿,就有黑衣人被锋利的落英剑划伤。 木云曦杀意已决,招招都是狠手。而十几个暗卫听令又不敢下杀招伤了木云曦的性命,所以打斗持续了很长时间。 这时,一直在后面马不停蹄地追赶着的花墨漓也赶到了这里。远远地听到了刀剑碰撞发出来的声响,花墨漓急火攻心地飞身闯了进去。 后面的鬼容,胥凩,火燚,沉璟,一见自家世子跳了进去,也纷纷手持兵器,跟着跳了进去。 花墨漓拉住还要拼命的木云曦,一把抱住了浑身是血的她。花墨漓心疼地轻声说道:“你先不要急!我和你一起把事情弄清楚了。要是真是他们蓄意屠了木府,害你惨遭灭门,我会和你一起讨回这个公道!” 木云曦本来还要以死相搏,但听到花墨漓后来说的:“我会和你一起讨回公道!”木云曦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花墨漓。 和她一起,就意味着站到了皇帝的对立面,这可是诛九族的事!木云曦疑惑地看着花墨漓,花墨漓非常坚定地看着木云曦的眼睛,郑重地点了点头。 一旁的鬼容张了张嘴,本想制止花墨漓,但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关键时刻,无论前路是刀山火海,还是血雨腥风,他们几个都会和世子站在一起的。 不远处的木羽吞了吞口水,心里直骂花墨漓:“看你平时一副老狐狸的样子,怎么这个时候却犯傻了? 你那么大声音干什么,就不会说小声一点?那六皇子冷慕寒,还有他的手下,肯定全都听到了。 这可是诛九族的谋逆之举,你怎么就这样在大众广庭之下就说出了口?” 冷慕寒的暗影和花墨漓的侍卫僵持了一会儿,冷慕寒便让暗影都撤了回去。花墨漓身旁的几个人也都收起了兵器。 花墨漓放开一直抱着的木云曦,招了招手,把木羽和梵音叫了过去,让梵音给木云曦包扎伤口。 木羽心里暗自把花墨漓里里外外骂了个遍,嘀咕着:“花墨漓,你也太不是东西了!你们这是刺杀六皇子未遂,要被诛九族的。完了完了,我怕是要受到牵连了。” 木羽就一边朝木云曦走过去,一边挤出一脸灿烂的笑容和冷慕寒打了个招呼,说道:“六皇子殿下,别来无恙啊!” 冷慕寒本来听到花墨漓说的话就一直铁青着脸,但看到求生欲极强的木羽,就轻笑着问了一句:“你也在这里呀?” 木羽点了点头,轻笑着说道:“凑巧了,凑巧了!” 冷慕寒想起那个下午,那时的木羽可是一脸的霸道与凶悍,再看看木羽现在勉强装出来的小心翼翼,冷慕寒笑了笑,脸色缓和了不少。 梵音给木云曦包扎好,花墨漓扶起木云曦,就对冷慕寒说道:“慕寒,我们借一步说话!” 冷慕寒点了点头就和花墨漓、木云曦一起,去到远处的一棵大树后面。落清和陌汀想跟着一起去,被冷慕寒一个眼神制止住了。 花墨漓扶着木云曦,看着冷慕寒,轻声说道:“这里没有其他人。云曦,你就把事情原委告诉冷慕寒,也好让他明白你为什么要杀他。” 说着,花墨漓紧紧握住木云曦的手,轻声说道:“你放心说。无论怎样,我都会和你一起。” 然后,花墨漓看向冷慕寒,说道:“慕寒,你我从小相识,我相信你也想知道缘由,对不对?” 冷慕寒看着木云曦点了点头。 木云曦就强忍着泪水,颤抖着声音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说完,木云曦就喷了几口鲜血,晕了过去。 花墨漓抱起木云曦,轻声唤着她,看了一眼冷慕寒,轻声说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云曦能活着,也是九死一生了。其中的艰难,是我们这些从小锦衣玉食的人根本无法体会的。 小时候,我也在皇宫里生活过,你的父皇不像是会没有缘由乱杀无辜的人。 我想你应该给云曦一个机会,让她了解当年的真相。” 冷慕寒还未从木云曦凄惨的诉说中回过神来。他从小就跟父皇在一起,也见过父皇的杀伐果断,但他怎么也不敢相信父皇会是一个没有缘由乱杀无辜的人。 当年木府一夜之间消失了,父皇大发雷霆,最后却偃旗息鼓了。其中肯定有什么事情,是冷慕寒不知道的。 这些年,父皇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再也没有了当年的意气风发,这到底是为什么?真的是因为年纪大了? 冷慕寒点了点头,说道:“我们一起进京吧!我会问问我父皇,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花墨漓点了点头,就抱着昏迷的木云曦飞身上马,和冷慕寒一行人一起纵马疾驰,进了京城。 京城的繁华,当真举世无双。 高大的城楼威严耸立,两边的屋宇鳞次栉比。宽敞整洁的街道上行人车马川流不息。抬眼望去,到处是楼阁飞檐,绿瓦红墙… 家家户户朱门敞开,院落里假山溪流,垂柳飘飘。 人人绫罗绸缎,满面春光,喜笑颜开…… 当真是一番泱泱盛世的繁华景象。 原点 进了京城,冷慕寒把花墨漓等人安排住进了自己置办的府邸。 这是一处非常清净的所在,位处皇宫脚下,但又远离闹市。 冷慕寒领着众人走了进去,一群仆从就迎了上来。冷慕寒让人去安排晚饭,然后对大家说道:“这里是我自己的宅子,平时也没有空过来住。不过时常让人打扫着,倒也干净整洁。 你们先住下,这几日若是想去京城四处走走,这里倒也便利。” 说着,冷慕寒就让一直跟在一旁的管家上前,交代了几句。管家连忙点头答应着,然后就为众人安排好了卧房。 花墨漓轻轻地把木云曦放在床上,梵音就上前为木云曦仔细检查了一番,然后轻声说道:“云曦姑娘并无大碍,只是由于长久以来忧思过甚,再加上刚才在林中急火攻心,才导致了昏迷。好好休养几日,应该就没事了。” 花墨漓等人放下心来。 冷慕寒见状,就对着众人说道:“诸位就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要是想要吃什么、玩什么,尽管让管家安排,大家不用客气。” 然后冷慕寒对花墨漓轻声说道:“墨漓,你和云曦稍等几日。我父皇这次急匆匆的把我召回来,一定是有什么不同寻常的棘手事情需要处理。 我尽快寻找时机,说服我父皇面见木云曦。” 花墨漓点了点头,说道:“我明白!这毕竟是一件大概所有人都不愿再提及的事情。我也尽量说服云曦耐心等待,但慕寒兄也需让云曦安心。” 冷慕寒点了点头,郑重地说道:“我明白!”说完,冷慕寒就向众人告辞,心急如焚地赶去了皇宫。 大家来到大厅,不一会儿,管家就领着一众仆从鱼贯而入。每个人都端着一份香气扑鼻的菜肴,顿时大厅的木桌上就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美味佳肴。 这些仆从都是一些少年,整个过程他们都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个个敛眉垂目,一看就知道是长期训练有素的。 并且,在座的花墨漓一行人都是习武之人,一看这些少年的身形举止,就知道他们也是练家子,武功肯定是不弱的。 坐在角落里的沉璟,对着火燚低声说道:“这六皇子殿下也是与众不同之人。你说他放着皇宫不住,偏要在这僻静的地方修一处宅院。不就是为了躲避皇宫里那些繁琐的条条框框,想让自己更舒适惬意一些嘛! 可是你有没有发现,这宅院里,就没有一个女的!到处都是男的! 管家,仆从,厨师,就连那些铺床打扫浆洗的人都是清一色的少年。我简直怀疑这院子里飞的鸟,这溪涧里游的鱼,甚至是这桌子上的炖鸡……都是公的,肯定没有母的! 也不知道这六皇子殿下是怎么想的。难道安排几个如花似玉的丫鬟侍女不好吗?肯定比看这些呆若木鸡的少年,要赏心悦目多了吧?” 一旁的火燚憋着笑,打趣道:“是你自己想看如花似玉的丫鬟侍女了吧?关人家六皇子殿下什么事情。你以为个个都像你似的,满脑子尽想些风花雪月的事情?六皇子殿下心系天下,哪里有功夫想这些!” 沉璟撇了撇嘴,刚想再说些什么。鬼容咳嗽了几声,瞪了他们一眼,沉璟和火燚就噤了声,再也不敢嘀咕什么了。 木羽听着他们两个人的话,也回想了一下,这宅院里确实没有女人。想到上次在客栈后的小树林里,冷慕寒被自己小小的调戏了一下、就满脸通红的样子,木羽就捂着嘴轻声笑了起来。 花墨漓看了众人一眼,轻声说道:“我们还是吃饭吧。这一路一直赶路,还未曾好好歇息过。今晚大家就吃饱,睡好,好好歇息一番。” 于是众人就开心地吃饭,还不停地称赞这饭菜美味可口。 一旁的梵音自从进了京城就欢喜雀跃起来,她一边吃饭,一边对着木羽说道:“明日,我们去四处逛逛,如何?” 木羽翻了个白眼,说道:“你看你那猴急的样儿!我们等云曦姐姐醒过来,一起去。就我们两个人逛,多无趣啊? 再叫上他们几个,不然我堂堂一个的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好少年,成天和你混在一起,岂不让人误会了。” 梵音和花墨漓同时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了木羽一眼,木羽“哼”地一声朝着他们做了个鬼脸,心里暗自嘀咕道:“一个老狐狸,一个小狐狸,等有一天你们落在我手里的时候,非拔光你们的狐狸毛不可!” 心里想着,木羽脸上还是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讪笑着说道:“吃菜!吃菜……” 这一晚大家都好好地睡了一觉。 整个夜里,花墨漓一直守在木云曦床边。木云曦在昏迷中也不得安宁,一直在梦呓,在痛苦地挣扎着,不停地低声喊着:“娘亲!父亲!哥哥……” 花墨漓看着痛苦不堪的木云曦,双拳紧紧地握着,眉头紧皱,心里十分难过。他想:“现在,就看皇上怎么说了?一夜之间,一个大家族被悄无声息地拔除了,这出手也太过狠厉了。满门被屠,举族被灭,简直就是惨绝人寰。” 正想着,木云曦醒了过来,一头的虚汗。木云曦睁开眼看到花墨漓那一刻,心里安定了不少。 这个时候已经是早晨了,花墨漓让管家安排厨房特意为木云曦准备了热粥和几样别致的点心,木云曦少量地吃了一些,就问:“这里是哪里?” 花墨漓轻声笑道:“我们已经在京城了。冷慕寒昨日进宫,准备寻找机会安排你面圣,让皇上说出当年事情的来龙去脉。我们安心等待几日,可好?” 木云曦点了点头。 这时,木羽和梵音走了进来,其他人也都准备妥当,都等候在卧房外。 木羽对着木云曦高兴地说道:“云曦姐姐,我们一起去京城里逛一逛,好不好?” 木云曦轻轻地摇了摇头。 花墨漓就对木羽和梵音轻声说道:“我让沉璟和胥凩两个人陪你们去。你们想吃什么,想玩什么,想买什么,通通告诉他们就行了。” 木羽和梵音对视了一眼,开心地欢呼起来,一旁的沉璟也暗自雀跃起来。素来沉稳的胥凩无奈地摇了摇头,答应着,就把这三个人领了出去。 木云曦见他们走远了,就挣扎着起了床,也往门外走去。 花墨漓问道:“云曦,你要去哪里?” 木云曦颤声说道:“我去木府原来的地方看一看。” 花墨漓就急忙跟了上去,鬼容和火燚也远远地跟着。 奇怪的观音庙 京城的早晨,就已经热闹非凡了。大街上熙熙攘攘,人头攒动。 木云曦兜兜转转在京城繁华的街道上走了很多遍,却怎么也找不到木府原来的位置。 花墨漓让鬼容和火燚去找人问一问,谁知街上这些人都摇着头,直说不知道。 花墨漓皱着眉,心想:“这偌大的木府被屠,一夜之间被烧成灰烬。就算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也不应该所有人都不知道呀! 这背后肯定有什么特殊的原因,让整个京城的人对当年的事情还心有余悸,才会让他们至今都如此噤若寒蝉。” 木云曦此刻像一个迷了路的小孩子,在大街上疯狂地四处奔波寻找着。木云曦喃喃地说道:“不可能!不可能……” 花墨漓拉住木云曦,心疼地说道:“云曦,别着急,我们慢慢地找。” 木云曦迷茫地看着花墨漓,喃喃地说道:“我清楚地记得,小时候我家门前有五棵古柳,已经长了几百年了,非常高! 每年夏天,都会有白色的柳絮飘落下来,四处飞扬,美极了。 就算木府被毁了,这古柳应该还在。可是我怎么找都找不到!” 花墨漓安慰木云曦,轻声说道:“京城这么大,当年你还那么小,有可能我们现在只是走错地方了。你不要着急,我们慢慢来,好不好?” 木云曦摇了摇头,说道:“不会错的!你看这条护城河,当年古柳就长在护城河旁边。” 花墨漓闻言,就领着木云曦顺着护城河的上游走去。 走了一段路,突然大家就闻到一股很浓重的焚香烧纸的味道。 花墨漓和鬼容对视了一眼,这种浓重的焚香烧纸味道,只有在非常大的名山古刹里才会出现。 这里是京城繁华而又普通的市井巷道,怎么会有如此浓重的焚香烧纸的味道? 花墨漓领着木云曦,朝着这焚香烧纸的味道走去。 在像迷宫一样的巷道中绕了很长一段路,花墨漓等人竟然看到了一座恢宏的观音庙。 观音庙高大的庙门前,有一个巨大的香炉,络绎不绝的人拿着香烛祭品,在这里虔诚地叩拜着,嘴里还念叨着:“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求保佑……” 观音庙里供奉着观音菩萨,雕工精细,造型神态活灵活现的。 观音庙的四周都是色彩绚丽的壁画,上面画着观音菩萨救苦救难的场景。 这个观音庙非常大,只是不同寻常的是:其他庙宇里供奉的观音菩萨都是高大威严的,肯定还有十八罗汉分列主殿两侧,更显神圣。 而这里的观音菩萨,却只有真人一般大小,除了正中间莲台上站立的观音菩萨,整个大殿之中其余的雕塑也是这尊菩萨像。除了手中所持之物各异,这些观音菩萨都长着同一个样貌。 这些雕像,有的是慈相,有的是嗔像,有的是怒像,还有的竟然是大笑相…… 花墨漓看了看木云曦,木云曦也十分疑惑。他们去各大门派取回石符的时候,一路上也看到过很多观音寺,可是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奇特的观音像。 花墨漓一行人在观音庙里走了一圈,发现这个观音庙里一共有三十三尊菩萨雕塑。除了正中间的那尊,其余三十二尊菩萨雕塑都是有规律地排布在四周。并且这三十三尊菩萨雕塑都是纯金打造,更显得整个寺庙金光灿灿,气派非凡。 中间这尊菩萨雕塑首结螺髻,身披璎珞。两侧从庙顶悬挂下一副对联,上面写着:“千处祈求千处应,苦海常作渡人舟。” 一旁还有众多得道高僧在敲木鱼,念诵经文。前面宽敞的空地上,跪满了一排排诚心祭拜的人。 花墨漓上前,对着一个站在角落里的小僧弥一鞠,轻声问道:“请问,这里供奉的是什么菩萨?” 小僧弥念了一声“阿弥陀佛!”,然后低声说道:“当然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 花墨漓不解地又问:“恕我愚钝,为什么这里供奉着三十三尊菩萨,都长一个模样。和其他名寺古刹为何如此不同?” 小僧弥又念了一声“阿弥陀佛!”低声说道:“施主应该是第一次来这里吧!不知者不怪! 观音菩萨寻声救苦,化现为三十三种形貌,来度化众生。 生慈相者,见善众生,大慈与乐; 生嗔相者,见恶众生,而生大悲; 生怒相者,去除苦难、灾厄,净业行人,劝进佛道……” 花墨漓点了点头,又问:“请问,这观音庙修建于何时?看这里香火鼎盛,定然是历史悠久了吧!” 小僧弥又念了一声“阿弥陀佛!”回答道:“此处观音庙修建于十年前,之所以香火鼎盛,是因为这里的菩萨十分灵验,有求必应,能渡众生。” 花墨漓等人向这个对答如流的小僧弥施了一礼,就不再询问,准备退出去。 突然,一直没有说话的木云曦盯着中间那尊菩萨雕塑,喃喃地说道:“奇怪!” 花墨漓轻声问道:“云曦,哪里不对吗?” 木云曦小声地说道:“你有没有感觉中间这尊菩萨雕塑笑得有些古怪?似乎是本来很悲伤,但有人却硬是把她的嘴角雕成了上扬的感觉。这样似笑非笑,总感觉有一丝勉强。” 花墨漓等人细细地看着中间这尊菩萨雕塑,果然感觉有些异样。 这时,本来端坐在地上闭目敲木鱼、念诵经文的老和尚,突然睁开眼睛,看着花墨漓一行人,嗔声说道:“施主不可无礼!观音大士供奉在上,是接受众生叩拜和尊敬的,尔等岂敢目不转睛地盯着看,此为大不敬!” 跪倒在地的芸芸众生也抬起头,非常不满地看着花墨漓等人,议论纷纷: “这几个年轻人,真是没礼数,缺教养,怎么能直视观音菩萨呢?” “从一进庙门,他们就鬼鬼祟祟的,也没有带香烛贡品,也不跪拜行礼,就一直到处看。” “阿弥陀佛!这是谁家的孩子?这样大不敬,怕是要遭报应的。” …… 花墨漓等人急忙对着众人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说道:“我们初来乍到,不知礼数!莫怪,莫怪!我们这就离开。”说完,就急匆匆地走出了观音庙。 似笑非笑的观音 花墨漓四人在大家的议论声中,狼狈地走出了观音庙。 火燚一张俊俏的脸憋的通红,低声说道:“这些人看我们的眼光,就像是在防贼一样,从小到大我都没这么丢脸过。” 鬼容也沉声说道:“好像这里面那么多人,确实没有一个人抬着头盯着菩萨看的。” 花墨漓轻声笑了笑,说道:“好了,反正这里也没有人认识我们,丢一下脸,就丢一下吧。不过,这座观音庙确实挺奇怪的。”说着,花墨漓就看向了木云曦。 一旁的木云曦却没有留意他们的对话,只是紧锁眉头,脑海里全是中间那尊观音菩萨的似笑非笑。 木云曦站在庙门口,不经意间抬头看了看远处,只见巍峨的皇宫就在不远处。 木云曦一个激灵,突然想起小时候站在木府门口看皇宫时,看到的场景是和现在一模一样的。 也许十余年过去了,地面上的建筑会改变,但是那座让人望而生畏的皇宫却从未变过。那种曾经站在木府门口看向皇宫的视角也是不会改变的。 木云曦不敢置信地回头看了看这座宽阔的观音庙,喃喃地说道:“这里就是曾经的木府?” 说着,木云曦就在观音庙门前到处找那五棵高大的古柳,可是却什么都没有了,眼前只有那条流淌了几百年的护城河依旧波光粼粼,静静地流向远处。 花墨漓察觉到木云曦的异样,急忙上前问道:“云曦,你怎么了?” 木云曦依旧喃喃自语道:“这里就是曾经的木府?” 花墨漓一听,也回过头看了看这座观音庙,心想:“这里就是曾经的木府?为什么会有人在这上面修建一座观音庙?小僧弥说这座观音庙修建于十年前,算起来应该就是木府满门被屠后的第三年。 凡是修建寺庙,都会事先请一些得道高僧来看风水。这些得道高僧一定会选一处上好的宝地,靠山傍水,能凝天地之气。 可是这个位置除了门前这条护城河,真的完全看不出来是修建寺庙的风水宝地。况且木府上下几百条人命都枉死在这个地方,怎么还有人敢在这里修建一座观音庙?为什么还会有那么多老百姓前来供奉祭拜?” 花墨漓百思不得其解,就拉住一个前来叩拜菩萨的老人,躬身行了一礼,问道:“老人家,你可知道这座观音庙为什么才修建了十年,香火却比名山古刹还要旺盛?” 老人笑着说道:“因为这里的菩萨最灵,只要你心诚,肯定灵验。” 花墨漓犹豫了一下,紧接着轻声问道:“老人家,你可知道这里曾经是木府的宅院?” 老人一听这话,就颤抖着摆了摆双手,说道:“说不得!说不得!那年一场天火一夜之间就把这里烧个精光,还殃及了周围一大片无辜的人家。 后来就盛传是因为这木府老爷做下了天理难容的恶事,惹怒了上天,才招此灭门之灾。” 花墨漓一听老人这话,生怕木云曦听到这些胡言乱语又徒增烦忧,就急忙回头看向木云曦。 此时,木云曦已经走到了河岸上,肯定没有听到这些话,花墨漓就松了一口气,驳斥道:“老人家,你这话说得就没有道理了!上天有好生之德,哪里有因一人作恶、就要满府上下几百口人陪葬的道理? 还有,那木府老爷一介文官,平时也就谏言献策,哪里就做得下什么天理难容的恶事了? 老人家,你倒是说一说,这木府老爷到底做了什么恶事?” 老人结结巴巴地说道:“这……这……我怎么知道!反正京城里都是这么传的! 要不是天火,那为什么出了这么大的事,官府却没有彻查?这老天爷的事情,谁管得了?”老人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花墨漓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声,看着老人颤颤巍巍地挤在人群中走进了观音庙,轻声说道:“‘众口铄金,积毁销骨。’谣言传得久了,假的也会变成真的,真是人言可畏啊!” 花墨漓转过头,远远地看见木云曦正走在人烟稀少的河岸边。花墨漓快速跟了上去。 木云曦全身颤抖着,满脸悲戚和痛苦,脑海里全是木府众人惨死的景象。 花墨漓赶紧上前拉住木云曦,安慰道:“时间也不早了,要不我们先回住处,看看冷慕寒有没有什么消息给我们?” 木云曦无力地点了点头。四个人刚要转身,准备原路返回。突然,河岸边不知道从哪里冲过来一个疯子。 这个疯子年纪很大了,一头的肮脏白发乱蓬蓬地缠绕在脸的四周,根本看不清长什么样子。 还裹着几件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刨出来的脏衣服。这些衣裳有的长,有的短;有的厚,有的薄……早已经看不出来颜色了,只是黑漆漆、脏兮兮的胡乱套在身上。 一双脚上也没穿鞋子,上面粘满了各种恶心的东西。 就是这么一个疯子,竟然冲着木云曦就撞了过来。木云曦正浑浑噩噩的走着,没有察觉到危险。一旁的花墨漓急忙搂住木云曦的腰,一飞身躲过了这个疯子的撞击。 谁知道,这个疯子在靠近二人的一瞬间,竟然“呵呵”地笑着,还留着口水,重复地念叨道:“观音庙里的观音是个人!焚香炉的最下面压着骨灰和冤魂……这世道真是可笑!” 一直跟在后面的鬼容和火燚察觉到不对劲,就飞身上前,想抓住这个疯子。谁知这个疯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衣服穿太久了,浑身都是油腻腻的,手抓在上面竟然还会打滑。 就在一刹那,这个疯子就像一条泥鳅一样跳入护城河里,不一会儿就飘到远处,只露出个乱蓬蓬的头颅。 鬼容和火燚也准备跟着跳进河水里去抓人,花墨漓出声制止了他们两个。 花墨漓对鬼容轻声说道:“你去周围打听一下,问一问这个观音庙是何人所建。” 鬼容答应着就离开了。 花墨漓看着神情恍惚的木云曦,轻声说道:“你在观音庙里看到的那个似笑非笑的观音雕塑,肯定有问题。这个观音庙也处处透着诡异。 眼看天也快黑了,要不我们再等一会儿,趁着黑去探查一番?” 惊悚 木云曦点了点头,看着已经消失在护城河尽头的那颗乱蓬蓬的脑袋,回想着这个像疯子一样的人说的话,陷入了沉思之中。 很快,夜幕降临,整个京城华灯初上,酒肆,茶楼,船坊……依旧人来人往,端的是一番热闹非凡的景象。 不过,在观音庙这一片,街上的路人并不多,比起白天的熙熙攘攘,这时的观音庙倒显得有些冷清起来。 观音庙的大门已经关闭,花墨漓、木云曦和火燚三个人跳上院落的墙头。透过四周墙壁上半掩着的窗户,他们看到观音庙里面依旧燃着长明灯,还有两个僧侣守夜。 花墨漓对火燚做了一个手势,火燚点了点头,就从墙头跳了下去,故意发出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庙门里守夜的僧侣就沉声喝道:“是谁?谁在外面?” 火燚没有出声,一纵身跳上了观音庙的庙顶。火燚在庙顶快速的移动,庙顶的瓦片发出一阵阵“吱吱咯咯”的响声。 守夜的两个僧侣互相使了一个眼色,拿起手边的兵器就冲了出来,也跳上庙顶去追火燚。 花墨漓冲着木云曦笑了笑,两个人一纵身跳下墙头,飞身进入了观音庙。 观音庙内,中间那尊菩萨塑像前,燃着两盏长明灯。其余三十二尊塑像前的长明灯却没有点燃。 这些观音的塑像在长明灯的照亮下,影影绰绰,一道道黑色影子被拉得很长,没入四周的黑暗之中,倒显得有些阴森恐怖。 此刻站在中间这尊观音塑像的下方,木云曦盯着观音菩萨的脸仔仔细细地来回看了一遍。木云曦十分肯定,这尊观音菩萨的笑容确实有些异样。 这尊观音菩萨的面容本是悲戚忧伤的,却偏又嘴角上扬,硬生生地露出一个悲天悯人的慈祥笑容来。 木云曦和花墨漓对视了一眼,难道还有人硬逼着观音菩萨笑?可是其余三十二尊菩萨塑像,有嗔的,有怒的,有悲的,有愤的……虽然没有笑,却是十分自然。 花墨漓和木云曦一起纵身跳上莲花台,靠近这尊似笑非笑的观音菩萨塑像。花墨漓感觉这尊菩萨塑像,和寻常女子差不多高,正温柔地站在那里,看着他们两个。 一刹那,花墨漓和木云曦恍惚间觉得这尊菩萨塑像是活的,就像一位母亲正温柔地看着自己的孩子一样。 花墨漓急忙使劲眨了眨眼睛,唤醒同样迷茫疑惑的木云曦。然后,花墨漓对着观音菩萨塑像躬身拜了拜,低声说道:“我们来这里,是为了一桩十几年前的惨案。现在,我需要确认一下您的真身。如有冒犯,还请勿怪!” 说着,花墨漓伸手把一根长长的银针在观音菩萨的手腕处扎了一下。本来以为这尊菩萨金身是纯金打造,谁知银针却扎了进去。 花墨漓吃惊地看了看木云曦。木云曦伸手摸了摸观音菩萨的手,却感觉像是在摸活人的手一样,骨骼经络都能感觉得到。 木云曦也朝着这尊观音菩萨塑像拜了拜,就拔出落英剑迅速割破观音菩萨的手腕。皮肤一割破,就看见了里面的骨骼和经脉。 花墨漓和木云曦大惊失色,这真的是一个活人做成的菩萨金身。难怪看起来如此栩栩如生! 两个人心中都腾起一股愤怒的情绪。菩萨金身本来自古有之,但是都是等某个高僧坐化了,才会按照他的意愿把他的遗体经过特殊处理,然后镀上金粉,从而制成菩萨金身,供天下人叩拜。 可是,这尊观音菩萨的原身却是活着的时候就被制成了菩萨金身。这是多么惨绝人寰的的一件事情啊! 两个人久久不能平复悲愤的情绪。但还是兵分两路把其余三十二尊菩萨塑像都挨个检查了一遍。最后,两人在中间这尊观音菩萨身后汇合。 原来其余三十二尊菩萨塑像都是纯金打造,只有中间这尊日日接受老百姓们香火供奉的观音菩萨塑像是活人制成的。 正在两个人都陷入沉思的时候,花墨漓突然听到一阵清脆的敲打声从这尊观音菩萨的下方传了过来。声音很轻,不仔细听就根本听不见。 花墨漓招了招手,木云曦也把耳朵贴近莲花台,确实有清脆的敲打声从地底传了上来。 花墨漓和木云曦面面相觑,因为这些有规律的敲击声,就像是兵器撞击发出的声音,又像是铁匠铺敲打铁器时发出来的声音。难道这观音庙闹鬼了? 两个人正挤在观音菩萨的莲花台背后一侧凝神倾听着,突然花墨漓和木云曦同时抬起了头,似乎想告诉对方自己的推测。结果,两个人的嘴唇就触碰在了一起。 木云曦满脸通红地往后退了几步,一个不小心,踉跄了一下,撞在了莲花台背后的一片莲花花瓣上。那片莲花花瓣竟然伸展开来。花墨漓急忙伸手扶住了险些摔倒的木云曦。 这时,只听见“咔嚓”一阵机关响动的声音。莲花台下的基座一侧,竟赫然出现一个深不见底的大洞。洞里还有一条陡峭的台阶通往下方。 这个大洞的门一打开,里面金属碰撞的声音就更加清晰了,隐约还听得见说话的声音。 花墨漓和木云曦对视了一眼,刚想顺着台阶下去看一看,就听见观音庙的外面响起了几声鸮的叫声。 花墨漓急忙拉住准备下去的木云曦,轻声说道:“有人进来了!我们下次再进去。” 说完,花墨漓把那片伸展开来的莲花花瓣按回原位。只听得“咔嚓”一声,出现洞口的基座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这时,刚才冲出去追火燚的两个守夜僧侣气喘吁吁地走了进来。 一个僧侣生气地骂道:“这个该死的小毛贼,跑得也太快了,我们两兄弟追了一晚上,连对方长什么样子都没看见。真是气死个人了。要是被我逮着,我定把这小子挫骨扬灰。” 另一个僧侣连忙摆摆手,让这个僧侣不要骂骂咧咧的,他低声劝道:“别骂了!观音庙里不能污言秽语,要是被上头发现了,你就只能去当炉灰了。” 骂人的僧侣吓得捂住了嘴巴,四处张望了一下,见庙里没有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花墨漓冲着木云曦指了指离他们最近的一扇窗户,木云曦会意,两个人身形一掠,就纵身飞出了窗外。 暗流 观音庙外面,火燚正隐藏在一棵大树上,学鸮的声音连续叫了几声。 花墨漓也学鸮的声音回了几声。不一会儿,火燚就出现在花墨漓和木云曦面前。火燚和花墨漓相视淡淡一笑。 木云曦看了一眼花墨漓和火燚,心想这两人还挺默契的,就连学鸮的叫声,都是一样的惟妙惟肖。这招‘鸮音传讯’还是挺管用的。 也就是这群不羁的少年才想得到用这种方式来传达信息了。鸮在老百姓眼中,可是一种非常不吉利的鸟,还被称做“报丧鸟”。据说,哪里出现鸮的叫声,那里不久肯定会有人死亡。因为鸮能嗅到死亡的味道。 所以,就算有人听到鸮的叫声,都唯恐避之不及,哪里还敢前去探查真假。这倒是给鸮音传讯提供了极大的便利。 木云曦又想起观音庙里的一幕幕,思绪如乱麻一般,她心想:“这一切会是巧合吗? 那个活生生被制成菩萨金身的女人,到底是谁? 那个地洞里,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满门被屠的木府,旧址上又修建了这么一座诡异的观音庙,到底是为什么? 那个疯子说的话‘焚香炉的最下面压着骨灰和冤魂…’到底是什么意思? ……” 正在木云曦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花墨漓轻声说道:“那个地洞里,肯定另有乾坤!今夜我们先回去,明天夜里我们再来。以免操之过急,倒打草惊蛇了。” 木云曦点了点头,就和他们一起返回了冷慕寒的宅院里。 木羽,梵音,沉璟和胥凩四个人早就回来了。梵音和木羽正兴高采烈地说着他们在京城碰到的好玩的地方,沉璟也忍不住在一旁插话进去说了一番。只有胥凩还是一贯的高冷,正靠在窗台边一言不发地往外看着。 胥凩远远地看见花墨漓走进院落,就急忙迎了出去。胥凩看着火燚一脸自豪得意的表情,就知道世子肯定是去做什么秘密的事情了,过程还挺顺利。 胥凩羡慕地拍了拍火燚的肩膀。花墨漓看到胥凩眼中那一抹失落,轻声笑道:“怎么了?是不是木羽和梵音他们两个太吵了?陪他们逛街感觉太煎熬了?” 胥凩无奈地笑了笑,没有说话。倒是沉璟赶在木羽和梵音的前面,一下子冲了出来,急切地说道:“世子!你终于回来了!今天我们逛了一天的街,我找到几个好玩的去处,肯定适合你、还有这位云曦姑娘一起去玩。可有意思啦!” 花墨漓看着正悄悄挤眉弄眼的沉璟,知道这小子是想创造一个自己和云曦单独相处的机会,就轻笑起来,打趣道:“倒难为你出去逛个街,还时刻想着我…嗯,还有这位云曦姑娘。” 花墨漓说后半句时,故意学了沉璟的语气讲话。大家一听,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沉璟得意地笑着说:“那是!别看我这一整天都陪这两位去逛街了,我的心可一直都在世子那里呢!” 说着,沉璟就看着木云曦,不好意思地问道:“云曦姑娘,那几个地方真的很好玩,你肯定会喜欢的。要不明日你就和我家世子去看看,好不好?” 木云曦看着满脸都是殷切的期盼神情的沉璟,一时还真不知道该如何拒绝。一旁的花墨漓就轻笑着说道:“好了,好了!等忙完正事,我们会去的。” 沉璟噘着嘴,小声嘀咕着说道:“世子,你说的不算。人家云曦姑娘说的才算!” 大家一听,都笑了起来,纷纷看向木云曦。木云曦轻轻咳嗽了一声,答应道:“好的,等忙完正事,我会去的。” 沉璟高兴地跳了起来,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递给木云曦,雀跃地说道:“云曦姑娘,你说话可要算数哦!这是我精心绘制的简易地图,上面标识着三个地方。你们去了就知道那里有多美了!” 木云曦点了点头,接过纸张收了起来,轻声说道:“你放心吧!我肯定会去的!” 沉璟开心地笑了起来,然后得意地向花墨漓挤了挤眉眼,那意思就是:“世子,我尽力了!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花墨漓笑着摇了摇头,无奈地轻声说道:“你这小子!” 这一次,胥凩破天荒地没有阻止沉璟的胡闹,因为胥凩知道世子喜欢云曦姑娘!可是云曦姑娘又总是一副拒人以千里之外的冷淡表情,而世子又总是发乎于情、止乎于礼,一直温润如玉地守护在云曦姑娘的身旁。照这个速度,什么时候世子才能带云曦姑娘回广安呀? 想到这里,胥凩竟对着沉璟轻轻地笑了起来,沉璟吓了一大跳,心想:“这胥凩今天不会是吃错药了吧?竟然会对着我笑!太恐怖了!这厮肯定在想怎么惩罚我才能让我痛不欲生!” 想到这里,沉璟脚底抹油一溜烟跑了,火燚也笑着跟了上去。 木羽朝着他们默默地翻了个白眼,心想:“这群小兔崽子!就是花墨漓那个老狐狸的帮凶。 云曦姐姐你可千万要撑住,让花墨漓那个老狐狸多折腾一下他自己,多经历一些坎坷曲折,最好是多掉一些狐狸毛……” 然后木羽的脑海里就浮现出:花墨漓独自徘徊在湖边,黯然神伤地念着:“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木羽仿佛看见了花墨漓求而不得的惆怅样子。 想到这里,木羽忍不住笑出了声音。 大家都莫名其妙地看向木羽,木羽摆了摆手,清了清嗓子,开心地笑着说道:“今天我们逛了一天的街,那京城果然是名不虚传!我和梵音给大家买了很多新奇玩意儿,你们千万不要跟我客气,都拿去玩!” 说着,木羽瞟了一眼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的胥凩,又赶紧讪笑着补了一句:“当然,买这些东西的钱是花墨漓这位大哥出的,扛这些东西回来的力是胥凩和沉璟两位小哥出的。他们也是有一些功劳的。” 木羽刚说完,大家就哄堂大笑起来。 正在大家都在看这些新奇玩意儿的时候,沉璟和火燚突然一脸严肃地走了过来。 他们看着花墨漓,低声禀告道:“世子,鬼容前辈回来了!不过……” 花墨漓抬起头看着他们两个,问道:“不过什么?” 沉璟和火燚低声回答道:“不过鬼容前辈全身都是伤,已经昏迷不醒了。我们是在前门巷道里发现他的,发现的时候他就已经奄奄一息了!现在我们把他安置在前厅的卧榻上……” 没等他们把话说完,花墨漓就急忙起身来到前厅,其余人也跟着走了进去。 无影殇 一进前厅,大家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只见鬼容躺在床榻上,浑身鲜血淋漓,已经昏迷不醒了。 木羽赶紧上前仔细检查了一番。接着木羽紧皱眉头,沉声说道:“好狠厉歹毒的手法!” 花墨漓焦急地问道:“怎么样?” 木羽摇了摇头,沉声说道:“鬼容前辈这浑身的血还不算什么,导致他昏迷的是他的五脏六腑都受了严重的内伤。以鬼容前辈的功夫,应该是被多位高手围攻,并且这些人招招狠厉,应该是想要了他的命!” 说着,木羽就和梵音一起,急忙把鬼容正在汩汩往外流血的伤口上了药,包扎起来。 木羽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木瓶,取出一粒药丸给鬼容就着一些清水服了下去。木羽把这个小木瓶交给胥凩,说道:“这是我之前配置的药丸,能护住他的心脉,每日这个时辰喂他服下。 能不能撑着醒过来,就要看鬼容前辈自己了。他受的伤实在是太重了!” 胥凩接过小木瓶,点了点头。 花墨漓心想:“鬼容只是去问一问这修建观音庙的是何人,怎么就受了这么严重的伤?对方到底是什么人?” 木云曦看着昏迷不醒的鬼容,心里一沉,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这个观音庙似乎不像他们想得那么简单。 花墨漓和木云曦对视了一眼,花墨漓轻声说道:“看来,我们必须尽早去那个地洞里探查一番了。”木云曦点了点头。 说着,花墨漓就对木羽和梵音说道:“烦请二位照顾好鬼容,我们要出去一趟。” 梵音点头答应了,木羽却着急起来,他不甘心地说道:“诶!你也太不够意思啦!现在鬼容前辈这边已经不需要我了,我要跟你们一块去。” 花墨漓皱着眉说道:“你知道我们去干什么吗?你还是呆在这里安全一些。” 木羽焦急地一把拉过花墨漓。木羽把他拽到角落里,然后凑在花墨漓耳朵边,咬牙切齿地低声说道:“花墨漓!你装什么傻?你明明知道我这次来京城,就是来探查我父亲当年失踪的事情。我不管!你就是要带上我!” 花墨漓无奈地低声说道:“我知道!你不就是要等着一起去面见圣上,然后问清楚当年发生的事情吗?我们现在是去查其他的事情,跟你的父亲失踪没有关联。 至于能不能跟着云曦一起面圣,你就要和冷慕寒去商量了!皇宫内院可不是谁想去就能去的!” 说着,花墨漓往后退了几步,想和木羽保持一定的距离。谁知木羽又一把拽住花墨漓,把嘴凑到他的耳边,凶巴巴地低声说道:“你别想忽悠我!你知道导致鬼容前辈五脏六腑俱损的功夫是什么吗?就是当年无影阁的独门绝学‘无影殇’! 这门功夫,普天之下只有我父亲百里昊天、无影阁的八大护法之首盘寂,还有‘智多星’秦硕他们三个人能使出来。 到现在你还想骗我,还说你们调查的事情与我父亲无关。 你之前在宁沁城的时候,不是说过以后关于无影阁和祭血门的消息,我们两个要一起分享吗? 你这个老狐狸!你……” 花墨漓没等木羽说完,就喃喃地重复了一遍木羽刚才说的话:“‘无影殇’是无影阁的独门绝学?只有无影阁阁主百里昊天,无影阁八大护法之首盘寂,人称‘智多星’的无影阁神秘人物秦硕这三个人会用?” 木羽拉住花墨漓的手臂使劲晃了晃,低声问道:“你傻了?怎么重复起我的话来了?” 其余几个人远远地看着木羽和花墨漓两个人在一起交头接耳地说了半天,他们看起来神神秘秘的,还显得过于亲热了一些。 大家都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沉璟在心里哀悼着:“我说世子呀!就算木羽是个少年,你也不可以当着云曦姑娘的面,就这样明目张胆地和他卿卿我我的,你就不怕云曦姑娘误会你是…你…有不良嗜好吗?” 其余人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地看着花墨漓和木羽两个人一会儿拉手、一会儿贴耳的。尤其是梵音,简直眼睛都看直了,心想:“这木羽也太胆大了吧!就这样…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们竟然……” 花墨漓察觉到大家不同寻常的目光,立刻感觉头疼,他拍了拍自己的头,然后妥协道:“你和我们一起去吧!不过…” 接着花墨漓紧皱眉头,沉声说道:“不过你以后离我远一点!再敢随意贴在我身上,我就把你的秘密告诉所有人。” 木羽一脸得逞的狡黠笑容,摇晃着脑袋,假装恶狠狠地说道:“谁稀罕贴在你身上,你要是早些答应让我去,不就没这些事情了。” 接着木羽又凑上前,贴在花墨漓耳边,坏坏地笑着说道:“我赌你不敢把我的秘密说出去。你就不怕云曦姐姐有什么想法吗?” 花墨漓迅速后退了几步,不再理会木羽,而是转身对梵音说道:“那就有劳了。鬼容就暂时交给你照顾。” 梵音点了点头,说道:“放心吧!之前在昆仑万神宫,我们昆仑派弟子要是受伤了,都是我来照顾的。” 花墨漓说了声:“多谢!”就带着木云曦、木羽、胥凩、火燚和沉璟几个人,朝外走去。 临走前,胥凩把木羽交给他的小木瓶递给了梵音,也说了一声:“多谢!”就追上花墨漓等人。大家就一起赶往观音庙一探虚实。 来到观音庙外面的大门处,众人一掠身,都飞上了墙头。 大家透过半掩着的窗户往里看,果然还是那两个僧侣在守夜。不过此刻已经夜深了,这两个僧侣纷纷打着哈欠,靠在庙门里面快要睡着了。 花墨漓和其余几个人交代了几句,简单地说明了里面的情况,然后严肃地说道:“这次探查是非常危险的!鬼容功夫那么高,都因为这座观音庙,现在还重伤不醒。 你们一定要谨慎一些,千万不要出岔子,毕竟这是人家的地盘。” 大家都郑重地点了点头。 于是,花墨漓安排火燚和沉璟留在外面给大家放哨。然后带着其余几个人一掠身,从半掩着的窗户里飞身进了观音庙。 地下城 他们四个人小心翼翼地绕到那尊活人祭成的观音菩萨塑像的后面,花墨漓按下那片活动的莲花花瓣。 于是基座上出现了一个大洞,陡峭的台阶直通地底,深不可测。 大家凝神一听,那清脆的敲击声此起彼伏,从地底深处传了上来,还隐约夹杂着一些低声说话的声音。 胥凩和木羽一脸惊讶地看着花墨漓和木云曦,心想:“这两个人是怎么发现这么隐蔽的机关的?” 花墨漓做了一个“小心”的手势,就率先踏上台阶,轻轻地走了进去,其余人也纷纷跟上。 基座上的洞门也轻轻地闭合了起来,大家一下子就陷入了黑暗之中。在这里又不能点燃火把照亮,不然在一片黑暗中,一丁点微小的光亮都会让人成为众矢之的。那就等于是把自己完全暴露给敌人了。 花墨漓等人顿了顿脚步,停留了片刻。大家听着那清脆的敲击声,缓缓向前移动。 不一会儿,前面就出现了微弱的光亮。花墨漓等人朝着光亮走了过去。 走了一会儿,大家就来到了台阶的尽头,光亮也越来越明亮,那此起彼伏的敲击声也把耳朵震得直发麻。 然后,大家就来到一处非常宽敞的地下空间。这里灯火通明,到处都是赤着上身、光着膀子、吆喝着打铁的粗壮大汉。 花墨漓四个人快速掠身,藏进了中间一处堆放杂物的房间。他们悄悄地抬起头往外看,从这里看过去,大家赫然发现这分明就是一个规模巨大的地下城。 他们所在这一大片区域,到处是熔炉和冷却池,一个个大汉锤打着烧得通红的铁器,接着又放入冷切池的水中冷切,然后就这样重复敲打,直到手里的铁器成形。 每一个大汉的旁边都会有人立刻把成形的铁器不断打磨,直到锋利无比。 花墨漓定睛一看,才看清楚这些打造出来的铁器竟然是一把把威猛锋利的大刀。 花墨漓只觉得这些大刀似曾相识,肯定在哪里见过,但是他皱着眉头想了很久,却怎么也想不起是在什么地方见到过的。 突然,一旁的木羽使劲地拉了拉花墨漓的衣袖。花墨漓刚想转过身去告诫他不要随意拉扯,可是一转过头,就看见木羽正指着中间空地上一堆已然堆成山的大刀,瞠目结舌地叫道:“我的天!这就是一个刀山!” 花墨漓一皱眉,赶紧捂住木羽的嘴巴,低声说道:“小声点!”木羽红着脸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花墨漓见他平静了一些,就松开了手。木羽低声解释道:“对不起!我从来都没有看到过这么多的刀堆积在一起,他们难道是要组建一支军队吗?” 木云曦和胥凩也看着这些堆积如山的大刀,心想:“是啊!这么多的兵器,都快能组建一支军队了。” 接下来,四个人又悄悄地潜到这座刀山后面的房间里。没想到这座刀山后面的空地上竟然是一排排的高架子,上面堆放着数不清的弓弩和甲胄。 花墨漓沉声说道:“自古以来,私铸兵器就是死罪。国库和府库中的兵器也都是官府负责铸造。 就连习武之人的兵器,在民间打造,也是需要到官府登记造册的。 没想到有人胆大包天到这种程度,竟然敢在这天子脚下铸造那么多兵器。 这是要造反啊!我们要加倍小心了,千万不要被这群丧心病狂的人发现。不然等待我们的只有死路一条了。” 木云曦等人都默默地点了点头,惊骇地看着眼前数不清的兵器,心想:“难怪鬼容会被伤成那样。估计要不是鬼容武功高强,才得以侥幸逃脱,恐怕这个时候大家都见不到重伤昏迷的鬼容了。可能连鬼容的尸体都找不到了吧。” 花墨漓对着胥凩小声地说道:“你看好木羽,千万不要让他一惊一乍的。要是他胆敢轻举妄动,你就直接拍晕他,把他背回去。” 胥凩点了点头,就紧跟着木羽,十分留意地看着他,以免他出什么岔子。 花墨漓四个人顺着中间这一排房间悄悄地往前潜了过去,突然发现来往走动的人逐渐多了起来。 这些人个个穿着一身黑色劲装,都随身配带着大刀。他们有的坐在角落里擦拭着锋利的刀锋;有的聚在一起比试着刀法;有的在急匆匆地走动着,似乎在传递着什么消息…… 这些人都是一脸凶相,一看就知道是一群亡命之徒。 突然,花墨漓一个激灵,他小声地问木云曦道:“云曦,你有没有发现这些人和这些刀都有点眼熟?” 木云曦点了点头,小声说道:“他们和之前一直袭击我们的黑衣人是一伙的。” 后面的木羽一听,压低声音惊呼道:“祭血门!他们是祭血门的人!” 花墨漓点了点头,小声说道:“看来,这祭血门果然来头不小。难怪那么猖狂?这背后的水肯定很深。” 花墨漓四个人躲在这些堆放着一只只大木箱的房间里,不停地往前移动着。 木羽突然拉住花墨漓,小声说道:“要不我们看看这些箱子里是什么吧?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花墨漓点了点头,他们就一起蹑手蹑脚地来到这些箱子前面。这些箱子都被一把把大锁锁住了。 木羽撅着嘴,颓然地小声说道:“哎!锁住了。我们又不能把它们砸开,不然外面的人肯定会听见响动的。”木云曦也紧蹙眉头,不知道如何是好。 这时,胥凩从怀里掏出一个极小的布包,他打开布包,从里面的夹层中取出一根细长的铁针。 只见那小布包里有各种各样奇形怪状的东西。有长的,短的,细的,带钩子的,浑身长满细小尖刺的……总之就是一些小巧又长相奇特的东西。 花墨漓见木云曦和木羽盯着这些工具疑惑地看着,就小声解释道:“这些是破解奇巧机关装置的工具。” 木云曦和木羽瞬间恍然大悟。 只见胥凩把铁针插进箱子上的锁眼里,轻轻一用力,只听见轻微的“咔嚓”一声,锁就打来了。 争论 胥凩轻轻地打开箱子,众人往里一看,箱子里面竟然整整齐齐地码满了金锭。 几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胥凩接着又打开了其余的箱子,所有的箱子里全都是同样的金锭。 木羽伸手拿起一块,仔细看了看,压低声音惊呼道:“是真的!”木羽又仔细检查了其他几箱金锭,小声惊呼道:“全都是真的!” 花墨漓让胥凩把箱子原封不动地锁了起来。大家看了看整个地下城里这一排排码放整齐的箱子,心里都不禁惶恐起来:“这里不仅私铸兵器,还藏了那么多金子,更是豢养了那么多亡命之徒… 这背后之人到底是什么人?其狼子野心,已是昭然若揭。 为什么祭血门的人也出现在这里?祭血门难道不是一个江湖组织吗?怎么会和这种谋逆之事牵扯不清? ……” 太多的疑问盘桓在几个少年心间,却没有人能回答他们。 花墨漓沉声说道:“一旦兵戈相见,京城将会血流成河。不知道又会有多少老百姓将流离失所,也不知道又会有多少世家大族被灭门绝后……更有甚者,天下将会动荡不安数十年,这人间恐怕也要变成地狱了。” 木云曦等人一听,全都叹息不已。是啊!自古以来,争权夺势,改朝换代,本就是位高权重者之间的博弈,可最后赔了性命的却是活在最底层的老百姓。 花墨漓等人顺着这一排通间往前探了过去。 走了一会儿,大家突然听到一阵音声如钟的说话声,遒劲而有力。花墨漓等人立刻隐藏了身形,悄悄地朝着声音摸索了过去。 不远处有几个人正在高声争论着什么事情。旁边围着许多黑衣人,全都毕恭毕敬地听着这几个人说话。 那道遒劲有力的声音说道:“这么多年,我们一直在寻找阁主后人的下落,没想到还是一点音讯都没有,就连玉佩都消失不见了。 但是我们不能忘了当年无影阁的规矩。我们无影阁上下只听命于阁主百里昊天。” 花墨漓等人一看,这说话的人是一个老者。虽然他年纪有些大了,但整个人精神矍铄,说话间总给人一种很强的震慑感。 一旁坐着的中年人,冷冷地说道:“可是你别忘了,当年是谁一意孤行要刺杀当时的宰相南宫闵,才害得无影阁声名狼藉、人人喊打的?就是他百里昊天! 无影阁那么多年兢兢业业积攒下的好名声,全被他败光了。 现在谁出去还敢说自己是无影阁的人?就算是当年我们救过的那些老百姓,现在提起无影阁,也是咬牙切齿的!” 老者一听中年人的话,怒目而视,冷笑道:“好你个夜宸!当年八大护法里,就你年纪最小,也就属你最没资格!如果不是阁主力排众议,提拔了你,现在哪有你坐在这里说话的份? 当年秦硕就劝过阁主,说你天生反骨,不能大用!可惜阁主却不听,还是让你当了无影阁的护法。 你这护法就是这么当的吗?你对得起阁主吗?” 那个叫夜宸的中年人冷笑着说道:“我说磐寂大护法,无影阁已经解散了那么多年,阁主也已经被那皇帝老儿杀死了,你怎么还要如此冥顽不化?还要张口闭口就要提无影阁? 你这样,少门主可是会不高兴的!你别忘了那秦硕是怎么死的,尸骨都找不到了呢!” 那个被称作磐寂的老者,一听这话,冷笑了数声,沉声说道:“我同意加入祭血门,是因为我要手刃那皇帝小儿,给阁主百里昊天报仇,也给当年惨死的无影阁兄弟们报仇。 这一点少门主也是知道的!你不必用少门主来压我。” 夜宸冷笑着说道:“无影阁已经不存在了!我们现在是祭血门的人!就算找到百里昊天的后人又能怎么样?还不是只能让他乖乖交出玉佩,双手捧上,呈给我们少门主。” 磐寂握紧了拳头,对夜宸怒声说道:“夜宸,你说话最好注意点分寸!倘若找到阁主的后人,我不管你们怎么想,我是第一个要去追随他的。 至于玉佩,哼!这里都已经改头换面,变成了祭血门!谁都别想觊觎阁主的玉佩!阁主的玉佩只有百里家族的后人有资格拥有。” 夜宸笑着拍了拍手,说道:“你还真是冥顽不化啊!等少门主回来,你继续这么说,我倒要看看少门主对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包容,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彻底消失殆尽? 你别忘了,当年百里昊天惹下祸事,皇帝老儿派人剿杀无影阁的时候,是谁冒着天下之大不韪,拼死护住了无影阁的大多数人和基业的?是我们少门主的父亲! 又是谁这么多年兢兢业业把无影阁的残部训练成如今江湖上让人闻风丧胆的杀手组织祭血门的?是我们少门主! 你说我是天生反骨、不可大用之人,我看你才是那个不知感恩、翻脸不认人的人!可惜少门主还对你一直敬重有加,你的心里却根本没有他! 那玉佩可以让散落在各地的无影阁余部都聚拢在少门主麾下,这样祭血门更是如虎添翼,前途不可限量。 没想到,时至今日,你还在想着你的百里后人。你这是要把少门主至于何地?” 磐寂张了张嘴,本想反驳什么,谁知道却被伶牙俐齿的夜宸把他的话堵得死死的。 磐寂试了几次,都说不出话来,就生气地一拍桌子,“砰”地一声,石桌瞬间就成了齑粉。 众人都被震得耳朵嗡嗡直响,夜宸也识趣地闭上了嘴巴。 磐寂沉声说道:“少门主的恩情,我自然会报!但玉佩只能是百里家族的后人持有,而散落在外面的无影阁余部,也只会听命于百里后人。” 夜宸生气地站了起来,怒声说道:“百里家族的后人,你知道他是什么样子的?他能承担如此重担吗?要是他就是一个怂包,怎么办?难道你还要把这偌大的无影阁余部交给他打理? 少门主可是为了你们要替百里昊天复仇的执念,现在把身家性命都赔在里面了。你们怎么可以还有二心? 我今天也把丑话说在这里,谁要是敢对少门主不利,谁就是我夜宸不共戴天的仇人,穷尽一生,我都会让这个人生不如死!” 说完,夜宸抽出一把大刀,砍向石椅,石椅生生地被砍成两截。旁边站着的人都吓了一跳,纷纷后退了几步。 煞血使者 磐寂和夜宸两个人怒目相对,眼看就要打起来了,一旁的几个人纷纷劝说着,但这些话对两个盛怒之下的人来说,似乎毫无作用。 这时,一个一直端坐着的少年,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你们当我是死的吗?” 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像凛冬刮起的一阵寒风,肃杀地飘过众人头顶,大家不寒而栗,就连一直剑拔弩张的磐寂和夜宸也都冷静下来,全都垂手站立不再言语。 这个少年一身黑衣,一张冷酷无情的脸上五官深邃、棱角分明,让人看上一眼就舍不得移开眼睛。 只见他不慌不忙地站了起来,冷冷地看了众人一眼,说道:“少门主这几天会回来一次,我不希望你们几个那聒噪的声音吵到他。 存在就是合理!祭血门里面有很多都是以前无影阁的人,你们怎么想?以后会怎么做?少门主心里清楚得很! 但既然少门主不愿说破,你们就不要在这里吵得人头疼。” 磐寂和夜宸等人点了点头,就按原来的位置坐了下来。 夜宸开心地问道:“煞血使者,少门主要回来了?” 被称作煞血使者的少年轻轻地“嗯”了一声,夜宸和磐寂等人就高兴地笑了起来。 煞血看了看这几个人,沉声说道:“最近,京城里恐怕不太平,你们凡事要小心一些。 如果有人来打探这座观音庙的消息,你们就直接杀了丢到焚香炉里烧了,千万不要暴露了。 记住:宁可错杀,不可放过!此刻正值多事之秋,大家还是谨慎些,方可万无一失。” 众人答应着,煞血就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磐寂突然想起什么事情,急忙叫住煞血。煞血冷冷地回过头,探究地看向磐寂。 磐寂压低声音说道:“煞血使者,昨夜下面的人发现一个面生的老者在打探观音庙是何人修建,还拐弯抹角地问了许多其他的事情。” 煞血面无表情地问道:“处理干净了吗?” 磐寂低声说道:“下面的人一来报,我就跟着过去看了。那老者不仅看着面生,武功还十分了得! 一群下面的人都打不过他,最后我给了他一掌无影殇,本来他已经口吐鲜血,眼看着就要毙命了。谁知他竟趁我们不留神的时候,跑了。 我带着人在四周找了很久,却是一点踪迹都没有。” 煞血冷冷地看着磐寂,眼神里透着一股寒意,说道:“少门主可是非常信任你!有人中了你的无影殇还能逃命?你不会是下手轻了点吧?” 磐寂一听这话,立刻单膝跪地,冲着煞血一躬身,沉声说道:“少门主对我有恩,我对他的忠心天地可鉴。我说过,除了百里家族的后人,少门主想让我杀谁,我就杀谁!我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昨夜那个老者应该是内力过于雄厚,才能保住一口气息,最终逃跑了。 不过他应该活不了多久了,除非他能遇到百里家族的后人!但大家都知道,我们找百里家族的后人已经找了那么多年了,根本就是一点踪迹都没有……” 磐寂的话还没有说完,煞血突然伸出右手,一把抓在磐寂的左肩上。磐寂立刻头冒虚汗,表情痛苦不堪起来。 一旁站着的夜宸等人,纷纷劝磐寂道:“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轴呢?都什么时候了,还提那百里家族的后人干什么?” “你不会说话,你就少说两句!” “你这辈子吃亏就吃亏在你这直性子上,你怎么就不会服一服软呢?” ……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劝说着磐寂,可是没有人敢向煞血求情,因为大家都知道煞血就是一个冷酷无情的人,除了少门主,他根本不在意别人的死活。 磐寂脸上的表情已经痛苦到扭曲了,但他还是没有求饶,依旧忍着剧痛,笔直地跪着。 煞血冷冷的说道:“那个人必须死!任何一丝会威胁到少门主的可能性,都必须立刻铲除! 既然夜里太黑,你们让他侥幸逃跑了。那你们就多带一些人去找。 中了无影殇,他应该跑不远。天快亮了,总有一些血迹啊什么的留下来吧?” 说完,煞血松开了抓在磐寂左肩上的手。磐寂颓然瘫坐在地上,一头的汗水不停地往下流。 磐寂缓了缓神,立刻硬撑着爬了起来。磐寂冲着煞血一躬身,答应着就准备带人去抓那个老者。 煞血看着正准备退出去的磐寂,冷冷地说道:“那个人要是有同伙,就一并处理干净了!” 磐寂答应了一声“是!”就带着一批黑衣人离开了。 煞血看着磐寂离开的背影,冲着夜宸冷声说道:“你也带着一批人跟过去,要是真有什么百里家族的后人,你就直接杀了!一个都不要留!” 夜宸不安地低声问道:“煞血使者,可是少门主说过要留那百里家族后人的一条性命。我要是贸然杀了这人,少门主那边,我不好交代啊!” 煞血冷冷地说道:“百里昊天早死了,无影阁也早散了,可是偏有几个不死心的人还做着百里家族复兴的美梦呢! 如果这传说中的百里家族后人没死透,哪天突然冒了出来,磐寂这些人还能忠心耿耿地跟随少门主吗? 你就放心大胆地杀吧!少门主如果怪罪下来,你就如实说是我让你杀的。他是不会怪罪你的!” 夜宸冲着煞血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就带着另一批黑衣人也离开了。 剩下的其他几个人全都面面相觑,但也不敢出声去阻止煞血和夜宸。煞血完全没有理会这几个人,就说了一句:“要成大事者,就不能有妇人之仁!为了少门主,我愿意屠尽这天下挡路之人。”说着,煞血头也不回地走了。 花墨漓看着煞血渐渐走远的背影,不禁眉头一皱,心想:“这祭血门的少门主果然了得,竟然连这种冷酷到没有一丝情感的杀手都能驯服。看来,这少门主不一般啊! 这祭血门在江湖上血雨腥风了这么多年,竟然没有人知道这少门主到底是谁?他到底长什么样?” 花墨漓在心里无声地叹息着。 隐秘 煞血走了,剩下的几个人低声议论着: “少门主快要回来了,这倒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少门主也该回来了,去了那么久!再不回来,这煞血使者谁还压的住啊?” “你们知道吗?听说这次魄夕使者和残尘使者也会回来。看来真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话说回来,我们祭血门这三大使者到底谁更厉害些?是这位冷酷无情的煞血使者,还是那个从未见过面的魄夕使者,还是那个谁也捉摸不透的残尘使者?” “这谁知道呢?总不能让他们打一架,分个胜负吧?再说,那个魄夕使者,听说他长着一张单纯无辜脸,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可是传说中见过他出手的人,都已经死了!” “对哦!听说就连平时高高在上的祭血长老,每次遇见魄夕使者,都要对他礼让三分呢!” “说来也奇怪,这祭血长老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出现过了。听说以前这祭血长老总爱想方设法地打压三大使者,怎么现在他老人家倒不出来压一压这煞血使者的气势了?” “嘁!你知道什么呀?听说祭血长老手底下的四大法王折了两个。少门主为此事接连发回来三道亲笔手函,字里行间都透着怒气。 当时少门主就是派这煞血使者,当着祭血长老的面,念的这三道手函!听说煞血使者冷冷地念完三道手函,祭血长老就被气得当场吐了血。” “你们知道那两个法王是怎么折掉的吗?他们不是个个都是狠角色吗?怎么就折了呢?” “对啊!照我们祭血门的规矩,折了两个法王,那上面还不派天字号杀手集体出动,去把对方斩草除根?也好叫这天下人知道祭血门可是谁都惹不起的!” “斩什么草?除什么根?听说那两个法王有眼不识泰山,竟然惹到了少门主头上!” “什么?直接惹到少门主头上了?那少门主没有处置祭血长老,已经是很给祭血长老面子了。不然,要是少门主身边的三大使者来处理这件事,估计早就把祭血长老身边的人给撕碎了。” “可不是嘛!不过那两个法王也是冤得很,这祭血门上下除了祭血长老和三大使者,又有谁见过少门主的真容啊?你见过吗?你又见过吗?” 说话的人指着这些人一一问道,所有人都摇了摇头。 “没有人见过!不过少门主那么聪明,肯定已经给过那两个法王暗示了。看来,那两个法王是自己蠢死的!活该!” “你小点声!不想要命了?这祭血长老手下可是还有九逆和魅渊两大法王呢!要是让他们听到你这么说已经折了的法王,你怕是要去当那焚香炉的炉灰了。” 所有人一听到这句话,都赶紧摆了摆手,不再言语,全都快速地离开了。 躲藏在黑暗中的花墨漓等人,在这些人的只言片语中,大体上了解到了祭血门的一些关键人物的名字。可是他们的大脑还是一片混乱,这祭血门也太复杂了! 大家都希望这几个人再多说一些话。没想到刚说到关键时刻,这几个人就全都散开了。 大家不免有些失望,木羽甚至压低声音开口骂道:“真是吊人胃口!也忒不厚道了!” 花墨漓看了一眼木羽,心里想:“这木羽也太生不逢时了!本来历尽艰辛,九死一生,终于找到了无影阁的旧部,本以为能借助他们的力量查寻当年的真相…… 万万没想到,这些人竟然一个个地都想杀了他,还全都是一股‘不斩草除根、誓不罢休’的狠厉劲!” 花墨漓想到这儿,突然有点同情木羽了。 因为这种感觉就像是你满怀期待、不顾一切地奔着记忆中的家赶回去,一路风餐露宿、饥寒交迫……本以为等待你的是一顿温暖的晚餐和家人的热情相拥,可是没想到却是一场鸿门宴,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杀戮。任何人碰到这种事情都会崩溃到怀疑人生吧? 但是,花墨漓仔细地看了看木羽,他的眼眸中并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还是一贯地故作轻松。 木羽瞥见花墨漓看向自己的眼神,就在黑暗中耸了耸肩,强撑着做出一个无所谓的表情。 花墨漓默默地看了木羽一眼,然后对大家低声说道:“我们先回去吧。那磐寂和夜宸带了两波人去搜寻鬼容,我担心他会有危险。” 木云曦等人点了点头,就准备朝着来时的方向、小心翼翼地摸索过去。花墨漓拦住他们,低声说道:“观音雕像那里,我们只知道进来的机关,并不知道出去的机关,要是在那个狭窄的台阶通道里待的时间过长,肯定会被发现。 我们顺着磐寂和夜宸他们走过去的方向看一看,那里肯定有更便捷的路通向外面。” 木云曦等人点了点头,就跟在花墨漓后面小心谨慎地往前摸索着。 大概这地下城的人都是昼伏夜出,估摸着这个时候天已经快亮了,这些黑衣人都打着哈欠,准备好好去睡上一觉。 花墨漓顺着磐寂和夜宸他们走的方向,在黑暗中隐藏行踪,小心翼翼地走了很久。在这一片区域里,点燃的火把少了很多,站岗的黑衣人也少了很多。 正在大家都疲惫不堪的时候,他们终于看到了一个出口。 这个出口有很多黑衣人把守。不同于地下城里面黑衣人的自由与散漫,这里的黑衣人个个眼光如炬,灼灼地盯着四周的每一个角落。大家都严阵以待,根本没有人说话闲聊。 看这阵势,别说人了,就连一只松鼠都别想从他们眼前悄悄溜出去。 花墨漓等人伏在黑暗中,都有点不知所措起来。本来他们以为在地下城里面待了那么久,都没有人发现他们,那么他们也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地就出了这地下城。 谁知道,这地下城的出口竟然守卫这么森严!难怪这一路在地下城里遇见的黑衣人都有恃无恐,根本没有人认认真真地巡逻警戒。 原来这就是瓮中捉鳖,就算有人侥幸进得来,也根本没有人可以悄无声息地走出去。 看来,那个观音庙里的机关也是只能进不能出了。这个布局者是想把所有可能溜进来的漏网之鱼活活困死在这地下城里。这环环相扣的缜密心思也太过恐怖了! 危在旦夕 花墨漓等人伏在黑暗中等了很久,外面的亮光都已经有些刺眼了,可是这些守卫依旧没有一丝懈怠,一个个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像随时准备猎杀的猛禽一样敏锐、凶残。 花墨漓知道,他们想不被人发现、悄无声息地出去,是完全不可能的了。 思忖良久,花墨漓对其他人耳语道:“看现在的情形,如果不想打草惊蛇,我们就只能被困死在这地下城里面了。 一会儿我去把他们引开,你们伺机而动,一定要安全地出去,把沉璟和火燚招回来,然后赶紧回去通知梵音,让他们小心戒备!” 胥凩着急地压低声音说道:“世子,还是我去引开他们吧?” 花墨漓摇了摇头,无声地笑了笑,轻声说道:“我也想偷个懒,无奈这里面我轻功最好,你们谁也别和我抢!” 木云曦等人知道,花墨漓是在故作轻松地安慰大家。在戒备森严的祭血门老巢中,想要引开大批守卫,然后毫发无损地甩开他们,这无异于是在虎口拔牙,危险可想而知。 胥凩依旧坚持自己去引开那些守卫,花墨漓正色地轻声说道:“胥凩,云曦轻功很好,她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但是木羽就只能靠你带他离开这里了。你要保护好他们!” 胥凩看着花墨漓脸上坚毅的表情,知道自己无论说什么都没有用了,就郑重地点了点头。 花墨漓撕裂衣摆的一角,把脸蒙了起来。木云曦等人也纷纷效仿,都蒙住了脸。 木云曦等人低声叮嘱道:“小心!”花墨漓回头看了木云曦等人一眼,就迅速飞身来到众守卫跟前。 守卫们被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蒙面人吓了一跳,都纷纷手持兵器围了上来。 为首的那个黑衣人沉声喝道:“什么人?好大的胆子!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花墨漓调笑着说道:“知道!就是知道才来看看嘛!” 为首的黑衣人就不再说话,冲着花墨漓一挥手,所有黑衣人都冲了上来。花墨漓挥出天丝轻羽,向四周一旋,地上的碎石块就“嗖”地一声浮在半空中,如同天女散花一般刺向了冲上来的黑衣人。 绕是这些黑衣人武功了得,在一瞬间急忙旋身避开。电光火石之间,也有很多黑衣人应声倒地,再也爬不起来了,这些人被碎石块击穿的身体正汩汩地向外冒着鲜血。 这时,本来被安排继续原地警戒的其他黑衣人,一看情形不对,也都纷纷围了上来。远处地下城外围沿途站岗的黑衣人也都冲了进来。 还有花墨漓等人未曾留意的岩壁中竟然也飞身冲出十几个功夫更厉害的黑衣人。 看来藏在隐匿处的黑衣人也全都被引出来了。木云曦趁着这个混乱的时机,和胥凩一起提着木羽从藏身之处几个纵身一跃,就悄无声息地出了这地下城。 花墨漓不着痕迹地往边上撇了一眼,看到木云曦他们安全地离开了。花墨漓就故意对着围过来的黑衣人大声喝道:“你们黑压压的一大片,乌烟瘴气的!无趣!无趣!甚是无趣!” 花墨漓一边说着,一边挥舞着天丝轻羽,带动着地上的碎石向这些黑衣人刺去。紧接着花墨漓就朝着洞口的方向冲了过去。黑衣人前仆后继地阻了上来。 眼看就艰难地打斗到了洞口,花墨漓看到洞口外面竟然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心里松了一口气。 花墨漓心想,只要自己能进入这密林,就算对方人再多,他也能安全逃出去了。 就在这时,那个已经受伤的黑衣人首领,大声喝道:“大家小心一些,不要让这厮进到树林里,煞血使者马上就到了! 到时候,拧下这厮的脑袋当球踢,给大家泄愤!” 众黑衣人一听煞血使者快要过来了,个个都精神为之一振,潮水般地涌了上来。 本来花墨漓轻功很高,纵身飞进树林里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无奈这些黑衣人竟然都不怕死一样往前冲,倒把花墨漓能施展的空间越缩越小。 这时,一道寒冰般的声音响了起来:“围住了!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人敢在这里撒野!” 花墨漓一听这冰冷的声音,就暗道一声:“不好!这煞血使者来得也太快了!” 正想着,一道冷峻的身影飞进了包围圈。这道身影出手往花墨漓后背上一拍,花墨漓前面还有数把大刀齐刷刷地砍了过来,花墨漓挥出天丝轻羽缠住这些大刀,同时急忙一伏身,大刀飞了出去,刚好把靠得太近的这几个黑衣人刺了一身血窟窿。但是煞血这一掌就硬生生地打在了花墨漓左肩上。 花墨漓只听见从身体里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然后左肩就疼得使不出一丝气力来了。 紧接着,煞血拍出了第二掌,第三掌……花墨漓在逐渐缩小的包围圈里避无可避,就挥出天丝轻羽,缠住几个黑衣人直接抛到煞血的掌下,这几个黑衣人竟然活生生地被拍成了碎片,一时间半空中到处是血花四溅,碎肉横飞…… 花墨漓心头一紧,知道自己要是再被这煞血拍上一掌,这条命怕是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花墨漓紧要关头,突然往怀里一伸,掏出一块玉佩,直接扔给了已经出掌快速拍过来的煞血。 煞血在电光火石之间,接过玉佩一看,心里一惊:“这不就是磐寂他们煞费苦心找了十多年的玉佩吗?百里昊天的贴身玉佩!无影阁唯一的令牌!” 煞血把玉佩放入怀中,看着眼前这个被黑衣人团团围住、已经精疲力竭的蒙面少年,冷冷地一笑,心想:“这就是百里昊天的后人?真够蠢的!难道你以为把这玉佩交出来,我就能饶你一命?江湖上是怎么容忍这种愚不可及的人活到现在的?” 想着,煞血就暗中凝力运气,准备一掌把这个百里昊天的后人拍个粉碎。 煞血冷冷地笑道:“人间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要闯!那我就送你一程!” 说着,趁花墨漓面对密密麻麻攻上来的黑衣人、还在苦苦支撑的时候,煞血举起掌用力拍向了这个少年。 玉佩 谁知就在煞血看玉佩时愣神的一刹那,花墨漓早已经用天丝轻羽缠住数把大刀,然后一运气,这数把大刀,连同地上的大刀,碎石……通通浮在空中刺向了准备出掌的煞血。 煞血立即飞身往后一跃,他身后的黑衣人也察觉到不妙,纷纷往后跑。可是,这些碎石、大刀却如利箭一般飞速射了过去,刹那间,黑衣人倒地的倒地,毙命的毙命,一时间山洞口的空地上血流成河。 花墨漓趁着煞血往后飞身的一瞬间,纵身跳入了密林之中,然后展开轻功在林子间几个轻盈的飞跃,就走远了。 远远地,花墨漓高声笑道:“煞血使者,今日前来,甚感无趣!以后有空再来叨扰。” 黑衣人们还要继续往前追,煞血伸手拦住了他们。煞血冷冷地说道:“追不上了!把这里迅速清理干净,守卫全部换成天字营。通知里面的岗哨,全都警戒起来。 多安排一些我们的人,打扮成老百姓,在观音庙四周暗中查探,发现可疑之人就通通抓进地下城,我直接审问。” 黑衣人齐声答应着“是!”就立刻行动起来。 煞血取出怀中的玉佩,细细地摩挲起来。 当年,少门主把无影阁重组成祭血门的时候,曾经让无影阁那些老辈们绘制过一张百里昊天的令牌。本来是想着按图索骥,以此找到百里昊天的后人。谁知道找了那么多年,这玉佩,连同百里昊天的后人,都是踪迹全无,就像是从来不曾存在过一样。 煞血也见过那张图,因为事关少门主的宏图伟业,所以煞血一直都对这块令牌的图案记忆犹新。 煞血细细地看着手中这块玉佩,越看就觉得越像,这和图中的玉佩简直一模一样。 煞血疑惑地摇了摇头,心想:“如果这块玉佩真是百里昊天的令牌,那个蒙面少年一定就是百里昊天的后人。他为什么要孤身一人来这祭血门的地下城涉险? 难道他真的以为他还能取代少门主,夺回这利用无影阁旧部重组出来的祭血门?那他为什么又在紧要关头抛出这唯一能证明他身份的玉佩呢?难道他不知道这玉佩的重要性?难道他不知道没有了这玉佩,他就什么都不是了?” 想到这里,煞血叫过来一个黑衣人,吩咐道:“你去把磐寂和夜宸叫回来,其他的人还留在那一片继续搜查。” 黑衣人答应着就离开了。 另一边,花墨漓忍着左肩处的伤痛,快速回到冷慕寒的宅院。 花墨漓一进院门,就看到胥凩他们正着急地来回走动。 胥凩、沉璟、火燚三个人一看到花墨漓,顿时松了一口气,脸上立刻有了笑容。木云曦、木羽、梵音也闻声快步走了出来。 花墨漓冲着这几个人咧嘴笑了笑,牵扯到受伤严重的左肩,疼得他缩了缩嘴角。 木云曦立刻察觉到花墨漓的异样,就轻声问道:“你受伤了?” 花墨漓又忍着痛笑了笑,说道:“嗯!碰到了煞血使者那个冰块脸,挨了一掌。” 木云曦等人一听就急了,他们在地下城是亲眼看见煞血如何惩戒磐寂的,知道煞血这个人出手狠辣致命。 胥凩急忙扶花墨漓进入前厅,木羽和梵音连忙撕开花墨漓左肩的衣裳,只见花墨漓的整个左肩都淤青发黑了,木羽轻轻地用手指按了按他的左肩骨,花墨漓浑身一颤,倒吸了一口凉气,咬了咬牙才忍住了没出声。 木羽看着花墨漓一头的汗水,还有那张苍白的脸,不忍心地说道:“你的肩胛骨被震裂了!需要马上用药包扎起来。” 花墨漓忍着痛点了点头,其他人全都一脸心疼地看着他。 木羽从怀里掏出一个药瓶,噘着嘴说道:“这个可是我珍藏了许久的药膏,我自己受伤了都舍不得用的。现在给你用,保管你半月后就可以完好如初了。” 花墨漓微微一笑,道了一声:“多谢!”木羽就手脚利索地上药,然后用干净的布把花墨漓的左肩包了起来。 梵音在一旁帮花墨漓把其他几处被大刀所伤的地方,也上药包扎好。 大家终于安下心来。沉璟在一旁噘着嘴,心疼地说道:“世子,怎么受伤的总是你呀?说好我们来保护你,到头来却总是你在保护我们!” 说到这里,沉璟看到胥凩和火燚两个人都难过地低下了头,知道其实大家心里都想去替世子挨这一掌,沉璟就噘着嘴、佯装生气地说道:“世子!你这样做算是抢了我们的饭碗,可有点不厚道啊!” 花墨漓本来就疼得厉害,又被一群人围在中间,还个个都神色凝重、一脸的愧疚之色。 花墨漓正想着如何让他们自在一些,刚好被沉璟这样一逗,花墨漓就莞尔一笑,打趣道:“谁敢和你抢饭碗?每天就数你吃的最多!” 沉璟闻言,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道:“就是啊!世子,你要是再不让我多做一些事情,那我不就变成一个饭桶啦?” 大家一听,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气氛终于轻松了许多。 花墨漓站起身,对着沉璟笑道:“我看是因为鬼容不在,你小子有点飘了吧!”说着,就要去看鬼容。 沉璟偷偷地做了一个鬼脸,连忙扶着花墨漓一起来到鬼容的床榻前。 鬼容依旧昏迷不醒,花墨漓叹了一声,木羽就安慰他说道:“放心!再过几日,他肯定能醒过来。” 花墨漓点了点头,就返回了前厅。 此时此刻,在地下城的中心,煞血召集了之前在无影阁任过要职的人。煞血把玉佩取出来,递给磐寂,问道:“你来看看这块玉佩!” 磐寂接过玉佩,失声地问道:“这是哪里得来的?” 煞血冷冷地说道:“一个蒙面少年抛给我的。” 一旁站着的夜宸等人闻言,都纷纷凑过来看。才看了一眼,大家都异口同声地惊呼起来:“无影阁当年的令牌?” 磐寂细细地看了又看,还是摇了摇头,对煞血说道:“煞血使者,这块是假的!虽然仿制得几乎一模一样,但玉佩背面少了一个字,‘栩’字。 当年,百里昊天创立无影阁的时候,请当时的顶尖大师,用一块价值连城的玉石,耗费三年时间雕琢了一块玉佩。 最后完工的时候,百里昊天让这位大师在玉佩背面雕刻了一个‘栩’字。当时他就对天下豪杰说过以后不管生男生女,孩子的名字里就有一个‘栩’字。 这个‘栩’字,平时看的时候发现不了,只有在强光之下,才能看得清楚。 那位大师在玉佩雕刻好的那一刻,竟然把自己的右手拇指给剁了,他说:‘这将是一个绝无仅有的杰作!’ 所以这个玉佩在这世上就只有一块!” 栩栩如生 说完,磐寂就把那块假的玉佩递给了煞血。 煞血脸色铁青,众人都吓得不敢再说话。 煞血手掌一用力,这块玉佩顿时就化成了齑粉。煞血冷笑道:“好小子,这手‘鱼目混珠’使得当真是好!” 磐寂等人知道煞血这是气极反笑,所以个个都胆战心惊,生怕不小心会被迁怒到自己头上。 煞血冷冷地问磐寂:“你们那边怎么样了?找到那个人没有?” 磐寂摇了摇头,回答道:“正在排查。那一片鱼龙混杂,有些府邸宅院看起来不显眼,但是背后的水却很深,我们不敢贸然进去搜查,怕给少门主添麻烦!” 煞血冷冷地说道:“那就盯紧点,如果真是可疑,就悄悄围了那宅院,等我过去再动手。 另外,你们留意一下,江湖上有没有一个擅用绸缎丝带做武器的少年?如果有,回来禀告与我!” 众人齐声答应着,就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而另一边,木云曦、木羽、花墨漓三个人正在想着地下城里的所见所闻,花墨漓肃然说道:“昨夜所见,非同小可!也不知道这少门主到底是什么人?我们必须去皇宫找冷慕寒一趟。 如果真有人意欲图谋不轨,他们早些知道,也可防患于未然。免得到时候生灵涂炭,老百姓就要遭殃了。” 木云曦和木羽对视了一眼,木羽正色道:“正是因为我们不知道这少门主到底是谁?如果我们贸然前去,正好撞到枪口上怎么办?” 花墨漓愣了一下,随即莞尔一笑,说道:“你们不会是怀疑冷慕寒是少门主吧?怎么可能?冷慕寒可是皇上指定的皇位继承人,他为什么要谋逆造反,没有道理呀!” 木羽摇了摇头,着急地说道:“不是说是冷慕寒,但是这少门主能在天子脚下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背后肯定有人。并且这背后之人肯定位高权重,他们才能有这么大的手笔! 你想一想,我们就这么贸然前去,要是被这少门主背后之人察觉到了,那岂不是打草惊蛇了?” 花墨漓沉思了片刻,轻声说道:“我小时候在皇宫里待过一段时间,那个时候整天就和冷慕寒打打闹闹的,皇宫差点没让我们翻了个底朝天。 我就亮出广安世子的身份,那些人是不会怀疑的。” 木羽闻言,就问:“那我们呢?我们怎么进去?” 花墨漓思忖良久,说道:“那皇宫可不好进,你们就在外面等我的消息。我会帮你们问一问冷慕寒,面见圣上的事情安排的怎么样了。” 说着,花墨漓静静地看着木云曦,木云曦点了点头就出去了。 木羽捂着嘴偷笑着,意味深长地看了花墨漓一眼,也准备走出去,花墨漓出声叫住了他。 花墨漓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递给木羽,轻声说道:“既然这玉佩对你这么重要,你怎么就安心把它放在我这里了?” 木羽闻言,凑上前,也不接玉佩,只是狡黠地笑道:“我说过,这可是我家祖传的定情之物,哪有别人拿了、还可以还回来的道理?” 花墨漓莞尔一笑,说道:“我也说过了,你那套在我这里不管用。” 说着,花墨漓又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花墨漓把两块玉佩放在桌上,问道:“你说这是你家祖传的定情之物,那你现在来看看到底哪一块才是你自己的!” 木羽吃惊地看了一眼花墨漓,这两块玉佩简直一模一样,木羽不明所以,但还是上前仔细地分辨起来。 过了一会儿,木羽拿起其中一块,得意地笑道:“当然是这一块了!” 紧接着木羽又拿起另一块,叹息道:“真不愧是广安世子,即使是仿制的,这玉的成色也是极品中的极品了。话说回来,你花费这么大手笔,仿制一块玉佩,到底是为什么?” 花墨漓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缓缓地说道:“木羽,栩!百里栩,是一个好名字!” 木羽闻言一惊,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你说什么?” 花墨漓轻轻一笑,说道:“当时,在宁沁城的时候,我一拿到玉佩,就让鱼隐找了当地隐姓埋名多年的匠人,照着你的玉佩,仿制了两块。 不过那位匠人告诉鱼隐,那个隐藏在图文里的‘栩’字,他是无论如何也刻不出来的,最后他还哀叹道:‘这块玉佩,是出自名士之手!名士自断手指,这世上再也没有人能刻出一模一样的来了。’ 你好好保管这块玉佩!在地下城的时候你也听说了,这块玉佩是重中之重。” 花墨漓顿了顿,又接着说道:“这玉佩可是你父亲一辈子的心血,无影阁散落在外的旧部也只凭玉佩听令,你要想清楚了!” 木羽拿着玉佩,心事重重地站着,没有说一句话。 花墨漓有点不习惯看到一本正经的木羽,就打趣道:“怎么?你还想把它当做定情信物送给我?” 木羽还是没有说话,花墨漓竟然在木羽眼里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泪光。花墨漓愣了一下,有点不知所措起来。 花墨漓本想拍一拍木羽瘦弱的肩膀,安慰安慰他。但是一想到木云曦,他伸出去的手,在空中顿了顿,又缩了回来。 花墨漓想到在地下城里,祭血门的人可是个个都放下狠话,都想要了这百里昊天后人的性命,就轻声安慰道:“好啦!好啦!你也别难过了!玉佩你收回去,毕竟那是一个身份的象征。我会尽力保护你的!” 木羽听到花墨漓最后那一句“我会尽力保护你的!”,顿时怔了怔,抬起头来看着一脸认真的花墨漓。 木羽急忙抓着花墨漓的衣袖,说道:“这…这可是你说的!” 花墨漓扯回自己的衣袖,认真地说道:“是是是!是我说的!我会保护你的!” 紧接着花墨漓一本正经地说道:“但是你以后不要随随便便动手动脚的!怎么也不注意一下形象?” 木羽故意晃了晃小脑袋,得意地笑道:“形象是什么东西?我可从来不知道!”说着,把自己的那块玉佩塞入怀中,就准备走出去。 花墨漓无奈地说道:“你把另一块也带着,说不定能有大用处!” 木羽就不客气地抓起另一块玉佩,对着花墨漓挑了挑眉毛,狡黠地笑了笑,就蹦蹦跳跳地跑了出去。 花墨漓扶额叹息了一声,此时此刻,他都有点怀疑刚才木羽眼底那一抹泪光是不是自己看花眼了? 语出惊人 走出去的木羽,一脸的灿烂笑容,他心里暗自开心道:“花墨漓呀花墨漓,你这个老狐狸,一直以来你都是铜墙铁壁、滴水不漏。任我东西南北风,你兀自是咬定青山不放松! 今天终于被我逮着机会啦,非拔你几根老奸巨猾的狐狸毛不可!” 木羽一脸春风得意,走路都要飘起来了。站在门口的沉璟,看着木羽硬生生一脸憋都憋不住的笑意,突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沉璟立刻跑进屋里,冲着花墨漓急切地问道:“世子!是不是木羽那小子使坏了?我就感觉这个人不对劲!你可不要被他带偏了!他可是……” 花墨漓揉了揉太阳穴,无奈地问道:“他怎么了?” 沉璟想了想,突然爆发出一种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神圣使命感,不怕死地脱口而出道:“他就是一个断袖!每次我看他对你都是拉拉扯扯的,竟然还敢勾肩搭背,贴面耳语? 世子!你可千万不要被他带偏了,王爷和王妃还等着你为花家娶一个世子妃回去呢! ……” 听到这里,花墨漓终于忍无可忍,低声说道:“出去!” 沉璟喃喃地说道:“我们还盼着世子能把云曦姑娘带回去呢!” 花墨漓一听这话,又看了看沉璟一脸委屈的表情,就缓和了语气,轻声说道:“我知道!你放心吧!” 沉璟不明白世子让他放心的是世子不会被木羽带偏、还是世子会把云曦姑娘带回广安……当下,沉璟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有默默地退了出去。 花墨漓摇了摇头,思忖了片刻,就站起身来,准备去皇宫找冷慕寒。 木云曦在院落里拦住花墨漓,轻声说道:“我和你一起去吧!我在皇宫大门外等你!如果冷慕寒已经说服他父亲见我一面,你就不必再多跑一趟了。” 花墨漓笑了笑,点头说了声:“好!那我们就一起!” 说着,就让火燚和沉璟留在这里保护其他人,让胥凩跟着一起去。 这时,木羽又凑了上来,说道:“我也要一起去!” 谁知数道声音齐声反对道:“不行!” 其中,沉璟的声音最大,火燚和胥凩的声音其次。木羽就恶狠狠地冲着沉璟问道:“为什么不行?” 沉璟他们本来看见云曦姑娘难得主动提出要和世子一起外出,心里正激动不已。谁知道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这个木羽竟然死缠烂打地也要跟着一起去,他们脱口而出就说“不行!” 此时,沉璟壮着胆子生气道:“就是不行!他们出去是有正事要办!你又为什么非要跟着一起去?” 木羽回头看着花墨漓,故意使坏,嗲声嗲气地撒娇道:“我不管!你说过你会保护我的!” 这句话一出,简直犹如晴天霹雳,把除花墨漓以外的其他人都震在了原地。众人全都一脸震惊地看着花墨漓和木羽两个人。 木云曦的眼底闪过一丝愕然,沉璟等人更是不敢置信地瞪着他们。 胥凩破天荒地厉声说道:“荒唐!我们世子如果说过要保护你,那也是看在这一路的同行之谊,你怎敢…怎敢……” 胥凩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一个男子对着另一个男子用一种极其暧昧的语气撒娇发嗲的这种事情,就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 但是他脸上的厌恶嫌弃之色,却说明了他想表达的意思。 木羽想笑,但还是绷住一张俊秀的脸,直接扯住花墨漓的衣袖,望着花墨漓的眼睛,继续撒娇道:“你说过你要保护我的!你不带着我一起去,怎么保护我呀?” 看着木羽又扯住花墨漓的衣袖,胥凩忍无可忍,竟拔剑出鞘,说道:“木羽公子,请自重!” 花墨漓看见木羽眼底的那抹掩饰不住的笑意,突然后背发凉,有种不祥的预感,急忙扯回自己的衣袖,后退了几步,正色道:“木羽小兄弟,你如果要跟着我们一起去,就好好说话!再这样,你就哪都不许去了!” 木羽嫌弃地冲着花墨漓和胥凩等人翻了一个白眼,对木云曦说道:“云曦姐姐,我跟着你们一起去,你不介意吧?” 木云曦咳嗽了一声,轻声说道:“不介意!” 木羽就得意地笑道:“看见没?云曦姐姐都同意带我去了!” 其余人实在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只好重新安排人。胥凩和火燚一起跟着去,留下沉璟保护梵音和鬼容。 大家商量定,就一起走了出去。 临走前,沉璟对火燚和胥凩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胥凩和火燚盯紧木羽,千万别让他再出什么幺蛾子。火燚和胥凩暗自点了点头,都如临大敌一般,紧紧地跟在木羽后面。 花墨漓一路走着,思索着该怎么和木云曦解释,可是突然发现,如果现在告诉木云曦其实木羽是一个少女,那他就更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木羽难得看到花墨漓脸上欲言又止的尴尬表情,心里高兴道:“哈哈哈!老狐狸也有吃瘪的时候。可还记得宁沁城里比武招亲、当时你让我吃瘪的时候了?” 不过细细地又想了想,木羽又有一些不忍心了。木羽心想:“毕竟花墨漓也是不忍心看到自己要被祭血门那么多人要了性命,才答应保护自己的。自己却利用这件事情让他吃瘪,实在是有点不厚道。” 想到这里,木羽晃了晃脑袋,无声地自言自语道:“可是,为什么这样逗一逗花墨漓,我却感觉很开心呢?” 大家心里各自想着事情,不知不觉中脚步就快了许多。没过多久,大家就来到巍峨的皇宫宫门处。 宫门口站着一排又一排的守卫,他们个个都身披金黄色的铠甲,手持锋利的兵器,正威严地目视前方。似乎在告诫众人,如果有人非得想不通、硬要往上闯的话,那么这些守卫刚好可以在他的身体上扎无数个透明的窟窿! 花墨漓让木云曦和木羽在远处等着,又安排胥凩在一旁保护他们,然后就带着火燚,一步一晃地走到了这些守卫跟前。 这些守卫一看花墨漓衣裳上用金丝银线绣出来的牡丹,一片片花团锦簇,一朵朵熠熠生辉……就不敢怠慢,向前一抱拳,问道:“敢问公子何事?” 大将军关粼 花墨漓没有回答,只是对着火燚摆了摆手。一脸肃穆的火燚走上前去,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在守卫首领眼前一晃。 首领立刻看出那块玉佩上刻满了巧夺天工的牡丹图案,千姿百态的牡丹交错,中间赫然刻着一个“漓”字。 首领立刻笑着行礼,说道:“原来是广安花府的墨漓世子!请问世子有何贵干?” 火燚冷清地说道:“我家世子要见六皇子殿下。” 首领满脸堆笑地把花墨漓请了进去,然后把花墨漓和火燚安置在一间华丽而宽敞的贵宾厅里等候。 首领陪笑道:“墨漓世子,你也知道,最近宫里查得紧,你稍作休息,容我前去禀告一声。”说完,就招了招手,立刻有几名年轻守卫过来端茶倒水。 花墨漓点了点头,首领就往皇宫内院里去了。 过了一会儿,首领又快步走了进来,一躬身,难为情地说道:“世子!实在不好意思!六皇子殿下现在不见任何人。” 花墨漓把玩着手里的茶杯,也不看首领,冷冷地问道:“他说的?” 首领立刻摇了摇头,说道:“不是六皇子殿下本人说的!是大将军关粼说的。” 花墨漓闻言冷笑道:“我竟然不知道,还有人敢擅自替堂堂六皇子殿下做决定了?” 首领抹了抹一头的汗水,解释道:“不是大将军关粼替六皇子做决定。而是之前六皇子回宫后,宫里出了大事,六皇子这几天都在专心处理这件事。 这几天又有很多人前来找六皇子殿下,六皇子殿下分身乏术,就下令说目前不见任何人了。 当然,六皇子下这道命令的时候,并不知道墨漓世子会来找他,如果知道,他肯定会告诉我们,墨漓世子不包含在这任何人里面。 只是现在,大将军关粼把守着皇宫内院,我们也进不去告诉六皇子殿下,是你来了。大将军关粼可是出了名的固执,他只会按照之前六皇子殿下的命令来执行,所以只能委屈墨漓世子白走这一趟了。” 花墨漓听着首领这天衣无缝的一通话,就知道自己今天是无论如何也见不到冷慕寒了。 花墨漓装出一副很生气的样子,问道:“那什么时候可以见到他!” 首领挠了挠后脑勺,一本正经地说道:“不知道!” 花墨漓就悄声问道:“那宫里到底出了什么大事?” 首领摇了摇头,还是一本正经地说道:“不知道!” 花墨漓被气笑了,问道:“还真是一问三不知啊!那你知道什么?知道那护城河是谁挖的吗?知道这这皇宫是谁修建的吗?知道这京城里的观音庙是怎么来的吗?知道本世子来一趟京城有多不容易吗? ……” 谁知道,首领一听花墨漓问的问题,连忙点头,说道:“这个我知道!这些我都知道!” 花墨漓就打着哈欠,听着这个首领把京城的历史人文,从头讲了个遍。 终于在花墨漓快要睡过去的时候,首领眉飞色舞地讲到了观音庙。 花墨漓装作一副恹恹欲睡的表情,听首领兴致盎然地说道:“这观音庙是皇上派人修建的,算算时间,差不多也有十来年了。 这观音庙修建好以后,善信是络绎不绝,香火也很鼎盛。不说那些远道而来的老百姓,就连京城里的达官显贵们,也会不时前去叩拜。” 花墨漓打着哈欠,不经意间问道:“那你可知,当年皇上是派何人修建的这观音庙啊?” 首领本来看花墨漓都快睡着了,不禁感觉自己说得有些无趣,正准备说些别的事情。 谁知这花墨漓还问上了一句,首领立刻又来了精神,说道:“自然是大将军关粼了!京城里几乎所有的工事都是大将军关粼亲自监督动工的。” 花墨漓伸了伸懒腰,又问道:“这大将军关粼是何许人也?怎么老是听你说起他!” 首领压低声音说道:“大将军关粼是皇上身边的大红人!位高权重,堪比宰相!听说当年皇上夺皇位时,就是这位大将军出力最多。” 花墨漓看着这个越说越兴奋的首领,不禁好笑,心想:“这个首领怕不是平时守卫皇城时故作威严,把自己憋坏了!怎么连当年皇上夺皇位的事情都敢往外说?” 花墨漓就装作不经意地问道:“这大将军关粼怎么这么厉害?到底是出自哪个世家大族?” 首领刚想滔滔不绝地往下说,突然就顿住了,想了想,就支支吾吾地说道:“大将军关粼是出身于…出身于小门小户,但是他竟然从底层上到了这等显赫的位置,不得不说他就是万众少年心里的楷模啊!” 花墨漓听出了首领话语间的遮掩,不禁纳闷,这首领连当年皇上抢夺皇位的事情都敢往外说,怎么说到这大将军关粼的身世,反倒有点难以启齿了? 花墨漓就移开话题,听这位首领又天南海北地说了一通,这才起身向这位正说在兴头上的首领告别。 花墨漓说道:“本来没见到六皇子殿下,吃了个闭门羹,本世子很不开心!不过你这说书一般的本领倒是让本世子大开眼界。 回头我要是见着六皇子殿下,肯定在他面前给你多多美言几句!”首领听花墨漓这么一说,高兴地整理了一下着装,就把花墨漓和火燚送出了皇宫。 把花墨漓送走以后,这位首领长吁了一口气,急忙来到皇宫内院第二层守卫处的一座房子前。 这时,一位身着大将军服饰的男子正端坐在雕花坐榻上闭目养神,他听到首领的声音,就缓缓问道:“怎么样?那个混世魔王走了没有?” 首领上前叩拜道:“大将军,墨漓世子走了!” 这位大将军正是关粼,他又问道:“他是怎么走的?有没有生气地把你们那里拆了呀?” 首领立刻笑着说道:“没有!墨漓世子是开开心心地离开的。我照大将军的吩咐,就和他天南地北地瞎聊,我就一直说,一直说,把他说困了,他就离开了!” 大将军关粼皱着眉头,问道:“他有问些什么事情吗?” 首领就把花墨漓问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说了一遍,眼看着大将军关粼也要听乏了,就说道:“也没特意问什么!估计就是太久没来京城了,就是随便问问一些京城里的风土人情。” 大将军关粼点了点头,说道:“也好!这位混世魔王可不要轻易得罪了。”说完,就摆了摆手,让首领下去了。 裳容和玉珏 花墨漓和火燚走出皇宫,朝着远远地等在外面的木云曦等人走了过去。 几个人远离了皇宫宫门,木云曦就轻声问道:“怎么样?冷慕寒说服了他的父亲吗?” 花墨漓摇了摇头,说道:“皇宫里似乎出什么大事了,我也没有见到冷慕寒。” 木云曦闻言,蹙了蹙眉,握住落英剑的手紧了紧,便不再说话。 几个人往前走着,各自都在想着心事。尤其是花墨漓,他心想:“肯定是皇宫里出了什么大事,把冷慕寒给绊住了。不然一向信守承诺的冷慕寒说什么也会出宫一趟,不管事情做到了哪一步,至少应该让木云曦安心一些。” 花墨漓心中暗自揣摩道:“大将军关粼?到底是何许人也?这京城里所有的工事构筑都是他负责监督修建的,那么在观音庙的地底悄悄地修建一个地下城也不是什么难事。 可是为什么非要弄一个活人制成观音菩萨像,来给世人顶礼膜拜呢? 如果这关粼真的是祭血门背后之人,那他会不会就是少门主?听首领说这关粼可是在当年皇上夺皇位时出力最多,那应该年龄也不小了,怎么会被称作‘少门主’呢?可见少门主另有其人! 如果这关粼真的是隐藏在背后之人,那他谋划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他已经位高权重,堪比宰相了,可以说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难道是为了篡夺皇位? 当今皇上,可是一位手段强硬之人!当年皇上夺皇位时,曾当着众老臣的面诛杀过三位权臣的九族。这样一位铁血果敢的皇上,怎么可能会大意到让一位臣子有机会图谋不轨? 而这一切和木府当年被屠的惨案到底有什么关联? ……” 花墨漓想得有些头疼,就揉了揉太阳穴。花墨漓刚想和木云曦说一说自己的分析,突然一个长相甜美的少女面露悲色、不情不愿地朝着他们走了过来。准确地说,应该是朝着木云曦走了过来。 花墨漓刚想出声拦住这个少女,谁知这个少女竟然愠怒地朝木云曦问道:“你还记得我吗?” 众人皆是一愣,木云曦素来静谧如水,从不见她与人有过争执或纠缠。所有的人,哪怕只是和她说个话,都是轻声细语的,生怕惊扰了她。怎么这个少女竟然用这种愠怒的语气和木云曦说话? 一旁的木羽顿时有些生气,挡在了木云曦前面,问这个少女道:“你是谁?” 少女冷笑道:“我是谁关你什么事,你让开!我找的是她!”说着就指了指木云曦。 木羽也不甘示弱道:“你不说出你是谁,我就不让开!没有人教过你要好好说话吗?” 少女刚要发怒,木云曦突然惊喜地喊了一句:“裳容?”然后就走到了少女跟前。 众人愕然地看着木云曦,原来木云曦真的和这个少女认识。 被叫做“裳容”的少女一听木云曦喊出她的名字,竟然一脸委屈地想哭,但脸上依旧是愠怒的神色,似乎木云曦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一样。 裳容神色复杂地看着木云曦,冷冷地说道:“你跟我来!” 木云曦就准备跟过去,谁知道花墨漓和木羽同时拦住了她。木羽小声说道:“云曦姐姐,这人来者不善,你还是不要跟过去,让她在这里把话说清楚。” 木云曦看了看花墨漓和木羽关切的神色,轻声说道:“没事!她以前救过我,是不会对我不利的。” 正在这说话间,裳容转过身,见木云曦还没有跟上去,一脸愠怒地正要发火。 突然,远处又走过来一位恬静的少女,这位少女也是一脸悲戚的神色,但她走过来先对木云曦施了一礼,轻声说道:“云曦姑娘,请跟我们过去一趟。” 然后这个少女转身问裳容道:“是不是你又使性子了?师傅千叮咛万嘱咐,你怎么就是不明白呢?” 裳容一跺脚,瞪了木云曦一眼,就走开了。这位恬静的少女摇了摇头,暗自叹息了一声,又转过身来安静地看着木云曦。 木云曦惊喜地喊了一句:“玉珏?” 这个被叫做“玉珏”的少女点了点头,就对木云曦轻声说道:“云曦姑娘,请跟我来!” 木云曦就跟了过去。 远远地,一辆马车停在一片树林之中,周围站着一排排身着白衣的少男少女。 马车被黑布盖住,就连车窗,车门,都被遮挡得严严实实的。 这一看,就给人一种非常不吉利的感觉,就像是半路上遇到了送殡的队伍一般。 这些白衣少男少女们,也一个个脸色悲戚,似乎都忍不住想哭出声来,却又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花墨漓等人也跟了过去,他们心中非常疑惑。 自从木云曦上了凌云峰,这几年里,他们从不曾见过有人来找过木云曦,甚至就连大家经常收到的普通家信木云曦也不曾收到过。 大家都听说,好像是木云曦家里发生过巨大的变故,只剩下她一个人了。所以大家都习惯了木云曦的形单影只,也习惯了木云曦的寡言少语。 可是,现在,就在京城里的大街上,竟然接连不断地有人来寻木云曦,并且对方到处都透着怪异。这倒让众人感到匪夷所思了。 所以花墨漓等人就亦步亦趋地跟了过去。 眼看着木云曦已经走到离马车不远的地方,花墨漓等人就停住了脚步。因为这个位置刚好可以听清对方在讲什么,又不会让木云曦感到过于尴尬,也可以在发生什么意外时方便他们几个人冲上去保护木云曦。 站在马车旁边的少男少女们,一看见木云曦走了过去,犹豫了片刻,竟然通通跪拜了下去。就连领路的玉珏也跟着跪拜了下去,只有裳容一脸的愠怒,咬着嘴唇,笔直地站着,还使劲瞪着木云曦。 木云曦愣住了,她实在想不明白这些人为什么要跪拜她? 这时,为首的年轻人抬头看着木云曦,朗声说道:“云曦姑娘,从现在起,你就是我们天虞山的山主!” ‘医屠\’之死 紧接着,跪拜在地的众少年就齐声喊到:“山主!” 木云曦一怔,也没有答应,只是急忙弯腰,想扶起这些白衣少年来。可是,这些白衣少年却不肯起来。 木云曦看向为首的年轻人,轻声问道:“你是明昊?先生在哪里?你们为什么要这样?” 站在一旁的裳容,被玉珏拉着衣袖,似乎玉珏正在劝说裳容,想让裳容也一起跪拜下来。裳容正皱着眉头使劲摇着头,似乎就是不想跪拜木云曦。 正在这时,裳容一听木云曦说“先生”这两个字,再也忍不住,竟然冲到木云曦面前,大声喊道:“你还敢提先生?你离开天虞山这么多年,怎么从来没有回去看一看他?” 本来跪拜着的明昊,还有玉珏,急忙站了起来,拉住一脸愠怒的裳容,纷纷劝道:“裳容,不可以!你忘记师傅的叮嘱了?” 裳容情绪失控,竟然大哭了起来,边哭边喊:“我不管!我就是要让她知道!” 后面跪拜着的少年们被裳容这么崩溃地一闹,都纷纷站了起来。个个脸色悲戚,似乎都要哭了出来。 木云曦头脑一片空白,一脸困惑地看着情绪失控的裳容。 裳容一边大哭,一边责问道:“你知道吗?我们以为你在凌云峰学艺结束的时候,你会回天虞山。可是你没有! 后来我们知道你被凌云峰的尊主派去各门派取石符,我们就以为等你取石符回来的时候,你一定会回天虞山。可是你依旧没有! 师傅等啊等,盼啊盼,你却从来没有想过要回去看一看他! 现在……现在他就要死了!但他还是念着你! 我们一路寻过来,才知道你来了京城。我们一直找,一直找,终于找到你了! 可是师傅却再也无法见你最后一面了! ……” 木云曦听着裳容犹如惊涛骇浪一般的责问,心里突然疼了起来。木云曦急切地问道:“先生他到底怎么了?” 裳容蹲在地上捂着脸哭了起来。玉珏强忍着哭意,颤声说道:“云曦姑娘,当年你在天虞山改天换命之时,你没有熬过那最后一关,眼见着你就要死了,师傅他把九天云霄全部给你服用了。 可是……可是这九天云霄是我们天虞山寻了多年、给师傅他救自己命用的。 师傅自小被人下了奇毒,天底下只有九天云霄才能救他。可是当时他毫不犹豫地把这九天云霄给你服了。 他没了这九天云霄,就会…就会毒发,以致全身溃烂而亡。 他送你去凌云峰之后,回来就渐渐地出现了各种症状。他一直盼着能见你最后一面,可是你自从离去后,就…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说到这里,玉珏也忍不住哭了起来。 木云曦浑身颤栗,她喃喃地说道:“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这件事?我的血可以救他啊! 我吃过九天云霄,我的血里就流淌着九天云霄!我可以救他!” 玉珏大哭着,用尽全身力气才强忍着颤抖的声音说道:“师傅他不许我们告诉你!因为…因为要救他,就必须…必须抽干你的血。他不想看你受到一丝伤害!” 木云曦一阵眩晕,颤声问道:“他现在在哪里?” 所有人都摇了摇头。 明昊强忍着悲痛,对木云曦说道:“云曦姑娘,师傅他说他知道你心里想要什么!所以在确认他已经无法医治自己的时候,他就花重金请江湖上的武学奇才来天虞山教我们武功。 在他对你漫长的等待中,我们学会了与医者无关的各种功夫。 他下令天虞山所有门生子弟,以后都要听你的吩咐,不得有违抗。以后你就是我们天虞山的山主了! 他还把天虞山这些年医人治病积攒下来的钱财,全部留给了你。” 说着,明昊安排两个白衣少年从马车上抬出一个大木箱。明昊打开了这个木箱,里面堆满了地契银票,上面都写着木云曦的名字。 站在不远处的木羽伸头一看,不由咋舌道:“这天虞山可真有钱!这么多地契银票,可以和那地下城里堆积的黄金一较高下了!” 其他几个人没有说话,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木云曦这边。 木云曦没有去看那大木箱里的东西,只是一字一顿地又问了一遍:“先生他,现在,到底在哪里?”声音颤抖着,透着悲戚和伤心。 明昊没有答话,其余的人也没有答话。 木云曦看着那辆被黑布蒙起来的马车,良久,轻声喊了一句:“辰昱?” 马车里面突然响起一声清脆的破裂声,应该是有人失手把茶盏摔碎了。 木云曦眼中一亮,急忙冲向了马车。 木云曦一把扯下遮挡在车门前的黑布,又轻声唤了一声:“辰昱!” 只见宽敞的车厢里,在灰暗的深处,坐着一个全身被黑布包裹着的人。这个人全身上下只露出了口、鼻孔和耳朵,其余的地方都被黑布紧紧地缠绕住。 车厢里有一股浓浓的香味,木云曦向马车里探进身体,想要伸手去拉那个被黑布缠身的人。 那个人听见木云曦的声音,竟然全身颤抖起来,似乎非常渴望木云曦的手伸过来,又非常害怕木云曦会被自己吓到。 正在这时,突然从树林的远处射来一根利箭,直直地刺向了木云曦。 花墨漓等人反应过来,想扑过去,但已经来不及了。而马车边的白衣少年们,也是执剑想把这根利箭劈下来,但利箭刺得太快,这些少年纷纷劈空了。 电光火石之间,利箭正要刺入木云曦的后背心处。马车里的人却突然扑了出来,把木云曦揽在胸前。利箭“噗”地一声,从后背刺进了这个人的心脏。 木云曦惨叫了一声:“辰昱!” 这个被叫做“辰昱”的男子,就艰难地笑了起来,从他嘴里流出止也止不住的鲜血。 木云曦急忙伸手去堵,却被辰昱拉住了。 辰昱艰难地笑着说道:“我曾经幻想过,若有一天你这么叫我的时候,我会多么开心。不过我怎么也想不到,当你叫我‘辰昱’时,却是如今这般光景。 我始终忘不了初见你时,你那双深邃、清澈而冰冷的眸子。可惜,我再也看不到了! 不过,我还是很开心,我这条命终究还是在没用的时候,竟然能和你有了交集,这是上天的眷顾,让我可以死得其所了。” 辰昱说着,口中的血止不住地往外涌出。木云曦流着眼泪,颤抖着抱住倒在地上的辰昱。 天虞山山主 围着辰昱和木云曦的白衣少年们,有的在恸哭,有的在低声抽泣,有的在默默流泪…… 所有人都知道辰昱命不久矣!辰昱这几年受尽剧毒侵蚀,都已经被折磨得没有了人样,但他依然艰难地想活下来,从来不曾放弃过。 谁也没有想到,辰昱竟然没有一丝犹豫地帮木云曦挡了这致命的一箭。此时此刻的辰昱,竟然对死亡有了一种甘之若饴的向往,似乎在有生之年还能听一听木云曦那犹如甘冽泉水一般的声音,辰昱就已经十分满足了。 辰昱用尽最后的力气,对围在四周的白衣少年说道:“你们…你们…如果不能视云曦如我一般,敬她!重她!那你们现在就离开这里,离开天虞山!我不会怪你们的!” 周围的白衣少年们闻言都跪拜了下去,纷纷哭喊着:“师傅!我们今后会像敬重爱戴您一般,敬重爱戴云曦姑娘!” 辰昱静默了一会儿,胸口上下起伏着,轻轻地喊了一声:“裳容?” 裳容瞪了一眼木云曦,一跺脚,也跪拜了下去,哭喊着:“师傅!裳容亦会如此!” 辰昱终是长吁了一口气,对着木云曦扬了扬嘴角,任由大口大口的鲜血汹涌而出,断断续续地说道:“云曦,真希望我能一直陪你走下去。哪怕是为了你这想替木府报仇雪恨的执念,要我与天下为敌,我亦不悔! 可惜…可惜我没有时间了! 这些钱,还有这些人,你都留下。不要再孤零零一个人去承担这一切了!有人相帮着,你的路也会好走一些。 我……” 辰昱最后这一声“我……”终究是没说完,就死了!他死在了木云曦的臂弯之间! 木云曦呆坐在地上,任由泪水汹涌而出。四周的少年更是声嘶力竭地哭喊着:“师傅!师傅!师傅……” 站在不远处的花墨漓和木羽等人也被这哀恸的哭喊声触动到了,他们情绪低落地看着这边。 木羽喃喃地说道:“没想到,传说中残酷冷血、性子凉薄的‘医屠’竟然如此多情! 那个曾经说出‘医者,屠夫也。’这等惊世骇俗之话的人,竟然会这么在意另一个人! 那个在石碑上刻下‘非重金不救!医死人不偿命!’这等残酷规矩的冷漠之人,竟然甘愿用自己的命去换一条别人的命! 他真的是‘医屠’吗?” 花墨漓闻言,轻声说道:“她值得!” 木羽愕然地看着花墨漓,心里泛起一阵酸楚,心中暗自叹息了一声。 木云曦抱着已经死了的‘医屠’,泪眼朦胧地看着这个用黑布缠绕全身的年轻男子。 木云曦颤抖着双手,想解开包住‘医屠’面容的黑布,想看‘医屠’最后一眼。 一旁的玉珏一把拉住了她,摇着头哭喊着:“山主,不要!师傅他…他不愿旁人看到他现在这副样子! 这些黑布早已经成为了他的皮肤!黑布之下,血肉溃烂,它们已经长在一起了。” 木云曦抬起头,看着玉珏,痛苦的问道:“他的眼睛,什么时候,看不见的?” 玉珏强忍着悲痛,说道:“来京城寻你的路上。” 木云曦低下头,任由泪水决堤一般涌出。她太清楚‘医屠’这些年里经受的疼痛和绝望了。当年木云曦躺在冰床上改天换命时那七七四十九天里,经受的也是这样的疼痛和绝望。 木云曦泣声问道:“为何不派人去玉渊之上,再寻那九天云霄?” 玉珏绝望地摇了摇头,悲声道:“自从你在玉渊寻来这九天云霄,九天一带尽数崩塌,世上再无玉渊冰川,也再无九天云霄了。” 木云曦一顿,心如刀绞一般,颤声问道:“当时,他见我要死了,执意把九天云霄给我服下。那个时候,他就已经知道这世上再无九天云霄了?” 玉珏大哭着说道:“是的!那个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了!我们都已经知道了!裳容极力阻拦,但师傅并未理她。” 木云曦闭上了眼睛,紧紧地抱着‘医屠’冰冷的身体,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 就这样过了很久,天都黑了下来。“医屠”的大弟子明昊,止住了悲泣,躬身行礼道:“山主,接下来怎么办?” 这一问,把沉浸在悲痛中的木云曦问得怔住了。 明昊就接着说道:“总要让师傅入土为安吧。” 木云曦点了点头。 看着眼前这些眼巴巴地望着自己的白衣少年少女们,习惯了一个人来去无牵挂的木云曦,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见状,玉珏就把“医屠”从小带在身边培养的几个弟子叫到木云曦跟前,一一介绍道: “这是大师兄明昊; 这是三师弟重辛; 这是四师弟黎然; 这是五师弟梓潼; 这是六师弟擎乐; 这是七师妹裳容。” 玉珏每念到这些人的名字,就有人站出来躬身行礼道:“山主!” 木云曦看着眼前这几个面容俊朗、仪态翩翩的少年,又看了看长相甜美的裳容,最后看了看相貌清丽的玉珏,就点了点头,轻声说道: “先生在天虞山开山创派不易。这样,我留下玉珏和裳容,其他人护送先生的遗体,回天虞山入土为安。你们依旧按先生原来的安排,各自做好手里的事情……” 明昊闻言,急切地说道:“山主,师傅他交代过,以后我们所有人要以你的事情为重。 天虞山那边,这么多年早已经自成体系。只需要我们中的两位回去,就足以办妥所有事情了。” 木云曦愣了一下,她明白明昊的意思,明昊是想让她多带一些人在身边。 思忖良久,木云曦最终下定决心,说道:“那就明昊和重辛带着其余人护送先生回天虞山,玉珏,黎然,梓潼,擎乐,裳容,就留在我身边。” 明昊怔了怔,似乎没想到木云曦居然没有把自己留下来。明昊有点不放心地看了看裳容,就和玉珏轻声说道:“师妹,你要看管好裳容,别让她给山主添麻烦!” 玉珏点了点头,裳容不服气地嘟着嘴“哼”了一声。 说完,明昊就和重辛一起,对着木云曦躬身行礼,说道:“山主,那我们两个就先行回天虞山。山主多保重!” 说着,明昊和重辛就把“医屠”的遗体从木云曦的臂弯之间小心翼翼地抬到了马车上,然后就领着这些白衣少年少女们离开了。 木云曦看着黑布蒙住的马车车厢,突然出声叫住明昊,轻声说道:“先生留下来的银票和地契,你们先带回天虞山。从今以后,天虞山就是我们的家了!” 明昊答应着,轻声说道:“山主若是有用到钱的地方,就让玉珏到任何一家钱庄去取就可以了。”说着就安排人把大木箱抬上了马车。 众人一听“家”这个字,眼眶又红了起来。 明昊他们告别了木云曦等人,就离开了。 冰冷的夜风中,木云曦站了很久,远远地看着被黑布包裹的马车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黑暗之中。 剿杀(一) 其实,目睹过惨绝人寰的屠戮,又经历过那么多的生死离别,木云曦的心早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痂。 她也以为自己再不会心如刀绞一般疼痛难忍了,可是,想着那个曾经在凌云峰下大声问自己“云曦!如果有可能,你愿意放下你心底的执念和仇恨,和我一起隐居深林,重新开启一段人生吗?”的“医屠”,木云曦的全身就剐心剖腹般疼痛难忍起来。 这时,胥凩和火燚把一个黑衣人扔到地上。 众人低头一看,这黑衣人身上背着长弓箭羽。那箭羽和偷袭木云曦的那一箭一模一样,可是这人嘴角流血,已经死了。 胥凩低声说道:“是一个死士!我们围住他,本来想抓活的。他一看情况不妙,就咬舌自尽了。” 花墨漓仔细检查了这个黑衣人的全身上下,并没有发现祭血门的特殊标记。他疑惑地抬头看了一眼木云曦,木云曦用一种轻的不能再轻的声音说道:“看来,有人不想我再活着了!” 花墨漓闻言,心里一紧,赶紧安排所有人回冷慕寒的宅院。 这一行人快速回到住处,花墨漓远远地看到沉璟坐在院落里的一棵古树上,正百无聊赖地蹬着脚去踢树叶。 花墨漓悬着的心终于安定了一些。 沉璟一看花墨漓一行人回来了,就飞身从树上跳了下来,开心地问道:“怎么?事情解决了?” 胥凩和火燚摇了摇头,花墨漓问道:“沉璟,这里可曾有什么异样?” 沉璟挠了挠脑袋,仔细想了想,说道:“这里倒是没有什么异样。不过,那一边,倒是有一些黑衣人在这一大片区域里的宅院门口探头探脑的。 我见离着这里尚远,就没有理会他们。” 花墨漓眉头紧皱,看了一眼木云曦,木云曦也眉头紧蹙。 这时,这座宅院的管家走上来向众人一行礼,笑着说道:“诸位奔波了一天,还是趁热用些晚膳吧。” 花墨漓看着一脸疲惫的木云曦,还有天虞山的几位弟子,就对管家说道:“那就有劳了!”说着,就让他们跟着管家去用膳。 花墨漓自己带着胥凩、火燚和沉璟,来到卧房看鬼容。只见鬼容一脸苍白,依旧是昏迷不醒。 沉璟低声说道:“梵音姑娘说了,鬼容前辈还需几日调息,才能醒过来。” 花墨漓点了点头,又看了看躺着的鬼容,脸上现出担忧之色。 几个人回到前厅用晚膳。 沉璟趁机低声问火燚道:“云曦姑娘怎么带回那么多人来?” 火燚就简单地把今日发生之事,给沉璟讲了一遍。沉璟就轻声叹息道:“哎!要是世子能早一点遇到云曦姑娘就好了!” 席间,大家都低头用膳,木云曦实在没有胃口,但还是逼着自己吃下些许食物。她知道接下来的路会更艰辛,但只要自己没有倒下,就还是有一丝希望的。 花墨漓起身,把站在不远处、正一副慈祥笑容看着他们的管家叫到一边,低声问道:“六皇子那边是什么情况?今日我去皇宫,却没有见到他。皇宫里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管家躬身行礼,低声说道:“世子,皇室之事,我一个下人怎敢置喙?六皇子走之前说过:让你们放心!他就肯定能处理好所有事情,还请世子耐心等待几日。” 花墨漓沉吟了片刻,盯着管家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你现在利用你们自己的通道,告诉冷慕寒,我要见到他,立刻!马上!” 管家一愣,心想:如果这个时候他还敢说一个“不”字,估计眼前这个少年就会不管不顾地直接冲进皇宫里去了。看来,这个世子肯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必须立刻见到六皇子殿下…… 想到这里,管家又躬身行了一礼,低声说道:“我这就去安排。” 花墨漓看着远去的管家,松了一口气。 正在这个时候,宅院外面突然响起一阵冷笑:“好小子!原来你藏在这里!” 花墨漓暗道不妙。听着这个声音,花墨漓就知道是祭血门的煞血使者来了。 只见院落外的大树上瞬间出现了无数的黑衣人,早已把这里包围得水泄不通了。 煞血冷冷地看着花墨漓,沉声说道:“好小子!你竟敢鱼目混珠,在我眼皮子底下金蝉脱壳。现在,给你来个瓮中捉鳖,如何呀?” 花墨漓抚了抚自己伤重的左肩,轻声笑了笑,说道:“煞血使者果然大手笔!天子脚下,竟敢如此明目张胆?” 其他尚在用晚膳的人,早就跑了出来,看着高墙外这些站在大树之上的黑衣人,都纷纷拔出兵器,面色凝重地严阵以待。 煞血冷冷地一挥手,漠然地说了一句:“一个都不留!”黑衣人们就纷纷跃上墙头,手持大刀,准备大开杀戒。 突然,之前冷慕寒这处府邸里的厨师,仆从,杂役……甚至铺床打扫浆洗之人,竟然个个手持利箭,把整个宅院全都保护起来。锋利的箭羽冷然地对着这些黑衣人。 煞血见状,往后一摆手,本来已经跃上墙头的黑衣人们纷纷退回到大树之上。 站在煞血旁边的夜宸对着花墨漓等人讥笑道:“怎么?你们这府里是没人了?就连奴仆也拉出来当护卫用了?” 话音刚落,一个眉目清秀、厨师模样的少年,二话不说,“嗖”地一箭射向了夜宸。 这一箭如风驰电掣一般,夜宸急忙用手中的大刀一挡,瞬间火花四射,发出一阵尖锐的金属撞击声。 花墨漓心中赞叹道:“果然是一群训练有素的侍卫!没想到冷慕寒的侍卫乔装得这么逼真!话说,今晚的饭菜确实很香!这个少年的主业,到底是厨师,还是侍卫?” 其他人也纷纷讶然地看向这群不起眼的少年们。少年们岿然不动,依旧凝神、冷然地盯着那些黑衣人。 夜宸脸色一沉,刚想扑下来撕碎这个射箭的少年,却被煞血一个冰冷的眼神拦住了。 煞血对着花墨漓冷笑道:“把真的玉佩交出来!我可以考虑让你们多活一会儿!” 剿杀(二) 站在庭院中的众人,都听出了煞血言语中冰冷的杀意,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交不交玉佩,死都是必须的。交出玉佩也不过是能多一点苟延残喘的时间罢了。 木羽藏在袖中的手紧了紧。 花墨漓揶揄地笑道:“煞血使者,为了一块玉佩,你大费周章地寻到这里,也太兴师动众了吧? 你要是实在想要,你就直截了当地告诉我,我这里有很多,再给你一块又何妨?你又何必如此呢?” 煞血冰冷的脸更沉了,仿佛即刻就会掉下一地冰疙瘩。煞血满脸杀气地盯着花墨漓,然后冷冷地一挥手。 无数的黑衣人竟然像飞蛾扑火一般从高墙外冲了下来。 院落里守卫的少年们丝毫没有犹豫,手中的箭羽射中这些黑衣人的要害。冲在前面的黑衣人纷纷倒地,可是后面的黑衣人还是源源不断地扑了上来。 一瞬间,院落中就堆满了尸体,到处都充斥着浓厚的血腥味。 很快,踩着同伴的尸体、依旧前仆后继的黑衣人就把守护院落的持箭少年们冲散了。 这些少年们拔出佩剑,和黑衣人们打斗在一起。 花墨漓一行人也纷纷上前,和数量庞大的黑衣人们打斗在一起。 正在一片混战之中,管家冲到花墨漓跟前。此刻,花墨漓正好使出天丝轻羽,把步步紧逼、围过来的一群黑衣人打飞。 管家见机,急忙凑上前,压低声音说道:“墨漓世子,请随我来!” 同时,管家一挥手,一大批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侍卫少年们手持利剑冲了出来。这些侍卫少年,把正在刀光剑影中激战的花墨漓这边的人替换了下来。 站在高墙外大树上的煞血,一见情形有异,面色一沉,就从大树上飞了下来,一旁的夜宸等人也跟着飞身进了院落。 煞血等人直接扑向了花墨漓,谁知守护院落的侍卫少年们竟然一个个挡在了前面。 煞血冷笑一声:“螳臂当车,找死!”就朝这些侍卫少年们脖颈一抓。电光火石之间,这些少年们,顿时就像被拧断了脖子的小鸡一样,一个接一个地被扔在了地上,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就死了。 可是,依旧有一个个侍卫少年扑了上来,挡在了花墨漓一行人的身后。 跟着煞血进入院落的夜宸等人,似乎被嗜血的快感刺激到了,一个个像野兽一般把挡在前面的侍卫少年们杀死,撕碎,扔了一地。霎时,整个院落变成了修罗场,尸横遍地,血流成河,天昏地暗…… 花墨漓一行人跟着管家走进层层叠叠的屋宇之中。管家按了一处隐藏的开关,只见一扇墙竟然从中间分开来,现出一个深不可测的地道。 管家递给花墨漓等人几个火把,低声说道:“墨漓世子,你们的人从这个地道出去。你们一直走,地道的另一头有人等着你们,你们跟着他就能找到六皇子殿下。” 这时,胥凩背着昏迷不醒的鬼容,也跟了上来。花墨漓看了看身边的人,发现就连刚跟着木云曦回来的天虞山弟子们,也一个都不少。 花墨漓看着管家,担忧地问道:“那你们怎么办?” 管家回答道:“誓死保护六皇子殿下,和他的朋友,是我们的使命。 这条地道只能开启一次。那些黑衣人即使把这座宅邸翻一个底朝天,也绝对找不到你们离开的方向。 一旦使用地道,就说明形势已经十分危急。墨漓世子,你们离开后,未来的日子还望务必小心一些!” 管家顿了顿,看了一眼木云曦和木羽,又对花墨漓说道:“只希望,诸位在面见圣上这件事情上,对我们殿下能多一些耐心和信任。因为即使是身为六皇子殿下,他也有诸多不可为的身不由己。” 说完,管家就闭合了机关,墙壁又稳稳地合上了。外面刀剑碰撞、喊打喊杀、惨叫哀嚎的各种声音就消失了。 花墨漓和木云曦,还有木羽,互相对视了一眼,就一语不发地顺着地道深处走了过去。 院落之中,站满了祭血门的人。每一个角落都寻遍了,院落里,屋宇里,都找不到花墨漓一行人的行踪。 管家被踹倒在地,煞血冷冷地问道:“人呢?” 管家口吐鲜血,悲愤地环视了一圈,院落里到处都是侍卫少年们血肉模糊的尸体。 管家冲着煞血悲声骂道:“这笔血帐迟早会…会被清算的!你们…你们一个都逃不了!” 煞血伸出一只手覆在管家头顶上,不耐烦地问道:“我问你,人呢?” 管家闭上眼睛,死死咬住牙关,一言不发。 煞血手指用力,五根手指已经插入了管家的大脑之中,脑浆混着鲜血流了下来。煞血厉声问道:“我问你,人呢?” 话音刚落,不待管家有任何回应,管家的脑袋就爆裂开来,鲜血和脑浆迸了夜宸等人一脸一身。 夜宸等人吓得浑身一僵,都战战兢兢地看着煞血。 煞血甩飞管家的尸体,厌恶地弹了弹手上粘稠的液体。煞血走近夜宸,把手在夜宸衣领上轻轻地擦拭了几下,冷冷地问道:“我问你们,人呢?” 夜宸等人脸色苍白,浑身颤栗地说道:“煞血使者,我们…我们就是掘地三尺,也会…也会把他们揪出来。” 煞血冷冷地盯着夜宸等人,看了很久。院落里的所有人都吓得浑身哆嗦,但是谁也不敢动一动。 大家都知道眼前站着的这个黑衣少年,可能随时会爆发杀了他们。之前煞血使者出任务,从来没有失败过。这一次,竟然又让那个用绸缎做兵器的少年再一次成功逃走了。 正在气氛冰冷到极端的时候,一个黑衣人从外面走了进来。他小心翼翼地低声说道:“煞血使者,上面说:‘不要把局面弄到不好收拾的地步。这么大的动静,他们一会儿过来怎么处理?’” 煞血闻言,对夜宸等人沉声说道:“把这里烧了!一丝痕迹都不能留!所有还活着的人立刻返回地下城。” 说完,煞血冷冷地看着夜宸说道:“避过这个关头,你哪怕是把京城掘地三尺,也要把他们给我找出来!” 夜宸立刻点头,信誓旦旦地说道:“煞血使者放心!” 煞血就纵身一跃,飞身上了古树,消失在夜色之中。 夜宸等人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把这个宅院四处点起火来,不一会儿,这一片区域就燃起了熊熊大火。所有活着的黑衣人也悉数撤退,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等京城的守军赶来把这大火熄灭的时候,这一片区域的宅院都被烧得干干净净了。四处堆积的尸体,都已经被烧焦了,一碰就化成了齑粉。 什么都查不出来,负责的官员只能用一句“天干物燥,突发天火”上奏,就把这件事情掩盖了过去。 无力 而另一边,在地下通道里,花墨漓一行人正默默地往前走着。 他们走了很久,终于在地道的尽头,看到一个人影。 看见火光,这个人影急切地问道:“墨漓世子?” 花墨漓“嗯”了一声,问道:“你是陌汀?” 只见这个人急忙答应着迎了上来,正是冷慕寒的贴身侍卫陌汀。 花墨漓问道:“冷慕寒呢?” 陌汀低声说道:“墨漓世子,请随我来。” 于是,花墨漓一行人就跟着陌汀,走出了地道。 本来在地道里走了那么久,大家都以为自己已经走出京城了。大家都想着出了地道口,肯定是人烟稀少的树林。谁知道,一出地道口,映入眼帘的竟然还是一个雅致清静的院落。 并且这个院落里,不论是仆从,还是杂役,就连那些铺床打扫浆洗之人,都是清一色的少年。并且一看这些少年的身形举止,就知道他们是练家子,武功肯定是不弱的。 看到这个院落里各自安静做事的少年们,花墨漓一行人不禁想起之前院落里持箭护住他们的少年们。 也不知道他们是死是活?祭血门的人肯定是不会留下活口的。只希望官家的人早些赶到,毕竟那里是六皇子殿下的宅院。这大概是那些少年们最后的希望了。 …… 大家正想着,刚刚走出来的这个地道口慢慢地闭合了起来,俨然变成了一座坚不可摧的石墙。紧接着,地底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巨响,从远到近,就像是地震了一样。 花墨漓一行人定住了脚步,不解地回头望着。一旁的陌汀解释道:“是这条地道的自毁系统生效了。对方就算掘地三尺,也寻不到这里来。” 花墨漓一行人看向了陌汀,瞬间反应过来。木云曦颤声问道:“那宅院里的人?” 陌汀看着木云曦,缓缓说道:“我们安排在外围的眼线刚才来报:他们全都死了,连尸体都被烧成了灰烬。” 木云曦不可置信地看着陌汀,颤声问道:“为什么不救?” 陌汀顿了顿,回答道:“已经救不了了!” 花墨漓一行人一怔,心想:“是啊!在那种情形之下,怎么救?再派人进去,无异于是飞蛾扑火。” 木云曦喃喃地说道:“我以为冷慕寒身为皇子,总是有办法的!” 陌汀摇了摇头,轻声说道:“对方不简单!他们敢在京城如此明目张胆地杀戮和焚毁,背后所倚仗的势力肯定是不容小觑的。 宫里最近出了大事,六皇子殿下如今也是举步维艰,如履薄冰。六皇子殿下他……” 陌汀顿了顿,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沉默了一会儿,陌汀眼神坚定地说道:“六皇子殿下是不会让他们白死的!” 众人纷纷点头。 木云曦心里腾起一股无能为力的悲伤,她内心自责道:“毕竟是因为自己执意来京探查木府当年被屠的真相,查到了观音庙和地下城,那些无辜的少年才会为了保护他们,顷刻间毙了命。” 木云曦环视了周围一圈,看着眼前还好好站着的众人,心里一阵如刀绞一般的难受起来。她真的害怕有一天,因为自己的执念,这些年轻的脸庞会消失不见,再也不能像现在这样意气风发了…… 看到木云曦脸色煞白,花墨漓轻声安慰道:“错的不是你!当黑暗笼罩时,总要有人牺牲,才能撕破黑暗,让更多的人看见光亮和希望。 如果有一天,需要我的命来刺破这黑暗,我也会义无反顾的!” 说完,花墨漓话锋一转,轻声问陌汀道:“冷慕寒在哪里?” 陌汀上前,凑近花墨漓低声说道:“宫内出了事,六皇子殿下如今分身乏术。不过,他让你们先在这里歇息一日,后日早晨他会带你和木姑娘进宫面圣。” 花墨漓点了点头。 此刻,已是后半夜了。此处宅院的管家把大家安顿好,大家休整了半夜,到第二日清晨,一个个稍微恢复了一些精神。 早上一起床,花墨漓就来到鬼容的房间。一直负责照看鬼容的胥凩,连忙迎了上来。 花墨漓一脸关切地问道:“醒了没?” 胥凩默默地摇了摇头。 花墨漓就让胥凩先下去歇息,胥凩摇了摇头,说道:“世子,我不累。夜里我靠在床沿边睡了一会儿。” 花墨漓点了点头,转身去看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鬼容。此刻的鬼容,已经瘦得脱了形,灰青色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花墨漓叹息了一声,喃喃地说道:“要是你们没有跟着我去凌云峰就好了!那样的话,鱼隐就不会死,鬼容也不会重伤不醒了。” 胥凩闻言急忙说道:“世子!鱼隐前辈虽然死了,但是他仍然活在我们几个人的心中。他能用他的命,护住世子的命。这也是我们几个人的心之所向啊!” 花墨漓摇了摇头,轻声说道:“我想要的,是你们能好好活着!我们一起回广安!” 胥凩哽咽了,还想说些什么。这时,木云曦带着玉珏走了进来。 木云曦看着花墨漓,轻声说道:“让玉珏给鬼容前辈检查一下吧?” 花墨漓点了点头,错开身,把床头的位置让给了玉珏。 玉珏探了探鬼容的脉搏,又仔细检查了一番,说道:“这位前辈,五脏六腑皆被极强的外力所伤。本来是活不下来了,但又被一种极强的药物护住了心脉。 之所以这么长时间都昏迷不醒,应该是残存在体内的外力和极强的药力相互排斥导致的。我用银针打通他堵塞的穴位,应该能醒过来。” 说着,玉珏就从随身携带的包袱里取出一个布袋,里面全是长短不一的银针。玉珏迅速用银针刺入鬼容的全身穴位。 一瞬间,鬼容就像一个刺猬一样,全身都布满了银针。 过了半个时辰,只听鬼容一阵剧烈的咳嗽,吐出几大口淤血,鬼容竟然悠悠地睁开了眼睛。 花墨漓立刻抓住鬼容的手,惊喜地说道:“你终于醒了!” 鬼容微弱地喘息着,艰难地说道:“世子!那观音庙…就是…就是一个巨大的…阴谋!” 花墨漓按住想挣扎着坐起来的鬼容,轻声说道:“别着急!你先休养好,我们一会再说这件事。” 意难平 可是,鬼容依旧挣扎着想坐起来,似乎有什么迫在眉睫的紧急事情要告诉花墨漓。 一旁的玉珏见状,急忙在鬼容头顶施了三根银针。鬼容两眼一闭,终于安静地躺了下来。 玉珏缓声说道:“这位前辈已经力竭,他需要安稳地休息一会儿。不然,若是这最后的一道弦崩了,他就再也缓不过来了。” 花墨漓轻轻地点了点头,道了一句:“多谢!” 玉珏向花墨漓和木云曦行了一礼,就离开了房间。 木云曦就和花墨漓静静地站在鬼容床边,似乎在等,等鬼容再次醒来,说出那个惊天的秘密。 安静的房间里,谁也没有说话。一旁的胥凩见状,急忙搬来两把椅子,让他们二人坐下。 这时,庭院里,突然传来一阵少女的怒斥声,随即而来的就是喋喋不休的争吵声。花墨漓和木云曦对视了一眼,同时起身走了出去。 院落里,裳容手里正紧紧抓住一根长鞭,脸红耳赤地怒斥道:“你松不松手?” 而沉璟正抓着长鞭的另一端,摇晃着脑袋,挑衅一般地冷哼道:“就不松!” 裳容把长鞭用力一拽,可是长鞭的另一端稳稳地被抓在沉璟手里,没有一丝松动。 沉璟沉声说道:“有没有人教过你,为人处事需留有三分余地?你在背后这样非议你们山主,还动不动就挥长鞭打人,你还如此胡搅蛮缠,我岂能饶你!” 裳容在天虞山年龄最小,一直以来,都被师兄师姐们宠着,哪里有人敢跟她这样说话? 裳容气急道:“我自说我的话,哪里轮得到你来教训我?” 沉璟也气急道:“你哪里是在说话?你分明就是在非议云曦姑娘!我既然听到了,哪里还容得你在这里胡说八道!” 裳容向来口齿伶俐,从没吃过这样“说也说不过,打也打不过”的亏。于是,她一跺脚,怒声骂道:“我就要说她!你要是再不放手,我就继续说,说更难听的!” 说着,裳容又使劲拽那长鞭。 沉璟本来想好好教训教训这个胆敢非议云曦姑娘的少女,但又担心这个口无遮拦的少女再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反倒叫云曦姑娘听了难受。 于是,只得作罢,沉璟不服气地说道:“罢了!罢了!” 可是话还没说完,沉璟就突然松了手。这一下,使劲拽着长鞭的裳容,一不留神,狼狈不堪地向后翻了一个大跟头,极其不雅观地摔倒在地。 一旁的玉珏等人本想上前扶住裳容,可是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了,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 沉璟心里想:“要是不让你吃点苦头,你以后还不得骑到云曦姑娘头上去了。活该!” 可是,接下来,本来还在暗自偷笑的沉璟,却被眼前发生的一幕惊住了。 只见裳容竟然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哭得撕心裂肺,哭得肝胆俱裂…… 沉璟手足无措地说道:“你继续蛮横啊?怎么…怎么…” 木云曦走到裳容身边,伸手想把她扶起来。谁知裳容一见木云曦,哭得更惨了。裳容一边用力推开木云曦,一边哭喊着:“你们…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师傅呀……” 木云曦被推得一怔,又听到裳容痛哭流涕地喊那声“师傅”,心里又如刀绞一般疼痛起来。 玉珏急忙拉起裳容,对木云曦说道:“山主,裳容她…她…被惯坏了!你别往心里去。” 说着就把裳容拖回房间,谁知裳容仍然哭喊着:“木云曦!你还我师傅来!我……” 裳容被玉珏拖远了,声音也听不太清楚。此刻,木云曦的脸却变得煞白。木云曦身形摇晃了几下,才勉强稳住。 花墨漓想上前扶住她,却被木云曦摇头制止了。 一旁站着的黎然、梓潼和檠乐,都朝着木云曦施了一礼,郑重地说道:“山主!大师兄走之前跟我们交代过:若是裳容依旧不服管教,恣意妄为,山主可以把她送回天虞山禁足。” 木云曦轻轻地摇了摇头,难过地说道:“这也不怪她!她终究是意难平,我能理解。 她一直沉浸在先生离世的悲恸中。如果不能发泄出来,整个人就要憋坏了。随她去吧……” 沉璟闻言,忿忿地说道:“云曦姑娘!她痛苦,她就可以这样肆无忌惮地发泄在你身上吗? 你不也痛苦着吗? 凭什么?凭什么要让你来承受这一切?她每天说话行事,就像尖刀一样,重复着剜你的心。难道你不痛吗?” 木云曦苍白着脸,无力地摇了摇头,轻声说道:“这是我该承受的!我的命早就应该消散了!” 说完,木云曦就缓缓走了。 院落里的人,看着木云曦瘦削的背影,心里都莫名痛了一下。 站了良久,花墨漓回头看向沉璟,问道:“怎么回事?” 沉璟嘟着嘴,忿忿不平地说道:“那个裳容,一直在那里说云曦姑娘。什么‘就是木云曦害死师傅的!’,还有什么‘木云曦就是天煞孤星,会把她身边的人一个个都害死的!’,还有……” 花墨漓低声喊了一句:“够了!” 沉璟缩了缩脖子,嘟嘟喃喃地说道:“我实在听不下去,就呵斥了她,让她不要再说下去了。谁知她一挥鞭子,就朝我打了过来。 我…我实在没忍住,就抓住了鞭子……” 花墨漓叹息了一声,轻声说道:“下次别这么莽撞了!你不该把裳容摔个跟头。一会儿去道个歉吧。不然,云曦该难受了。” 沉璟嘟着嘴,不情不愿地答应道:“好吧!” 花墨漓摇了摇头,缓缓地走了,其余人也各自散开。 这时,木羽拍了拍沉璟的肩头,捂嘴笑道:“小子!干的不错!再接再厉啊!千万别认怂! 是该让这个蛮横不讲理的小姑娘,学学怎么好好做个人了!” 火燚也凑过来,小声说道:“要不是担心云曦姑娘难过,我也想让这个骄横的裳容吃点苦头。” 梵音也笑了笑,轻声说道:“你们也太坏了!不过,我挺你们!” …… 沉璟想了想,坏笑着对木羽等人做了一个放心的手势,就雀跃着找裳容道歉去了。 腹黑的少年 宅院一隅的房间内,裳容仍在抽抽搭搭地哭个不停。 玉珏打了一盆水,正轻轻地擦拭着裳容哭花了的脸。 玉珏轻声说道:“裳容,你不该如此的!” 裳容闻言,一把推开玉珏正在帮她擦脸的手,忿忿地说道:“就是她害死师傅的!” 玉珏叹息了一声,柔声说道:“当时,云曦姑娘正躺在石床上改天换命。生死攸关的时刻,她又不能说话,又不能动弹,她能做什么?” 裳容立刻急声反驳道:“就算那个时候,她不能做什么。可是,她听得见呀。她知道师傅把九天云霄给她用了。 为什么离开这么多年,她却从未回过天虞山,甚至连一封信都不曾写过? 她是如此绝情!根本对不起师傅对她的好!” 玉珏的手顿了顿,继续轻声说道:“兴许云曦姑娘有什么苦衷?只有师傅知道。” 裳容冷笑道:“她有什么苦衷?你们都在为她开脱!有什么苦衷是不能说的?还要藏着掖着?” 玉珏蹙着眉,语气不由地重了一些,问道:“裳容!师傅离世的时候,你是怎么答应的?” 裳容闻言,又放声哭了出来,说道:“我是答应了!可是,每次看见木云曦若无其事的样子,我就气不打一处来!难道师傅就白白死了? 你看看她,一天天地在做什么?她走到哪里,哪里就不得安宁!昨夜那些持箭少年,全都死了! 她到底要害死多少人才肯罢休……” 玉珏急声打断裳容的话道:“裳容,你过分了!你不理解云曦姑娘的苦衷,又怎能妄加议论呢? 她现在是我们天虞山的山主,你这样肆意妄为,她完全可以把你逐出天虞山,但是她没有这样做! 你好好想一想!” 说着,玉珏就端着水盆离开了。 裳容不服气地撇了撇嘴,喃喃说道:“谁稀罕她这样做!她这样做,只是因为她有愧!” 裳容心中恨恨地想着:“木云曦!我难受,你也别想好受!”越想越生气,裳容就准备起身去找木云曦。 正在这时,窗边突然响起一个亲昵的声音:“小裳容!” 裳容吓了一跳,高声喝道:“谁?是谁在那里?” 话音未落,一个矫健的身影从窗外跳了进来。 裳容定睛一看,顿时被气得浑身发颤。她伸出手,哆嗦着指着来人,气急地骂道:“你来这里做什么?这里不欢迎你!你走!” 来的人正是沉璟。这个时候的沉璟,一脸无辜的表情,百般讨好地说道:“小裳容,别这样嘛!我是诚心实意来向你道歉的。” 裳容一想到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眼前这个坏小子弄得摔了一个大跟头,就又羞又急。她心想:“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裳容冷哼一声,嘲讽道:“谁稀罕!” 可是,沉璟依旧不恼,反而走上前,非常虔诚地朝裳容行了一礼,然后高声说道:“对不起!” 裳容被沉璟这一礼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但还是恶狠狠地白了沉璟一眼,正准备高姿态地趁机训斥这个坏小子一番,让他更难堪一些。 谁知,凑上前行礼、还未抬起身的沉璟,突然冲着裳容坏笑了一下,用低得不能再低的声音说道:“下次我还敢!” 裳容怒极,狠狠地甩出一巴掌,冲着沉璟的脸拍去。沉璟一个灵巧侧身一转,躲了开来。 裳容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一声“滚!”。 正在这时,她的师兄黎然,梓潼,还有檠乐,突然皱着眉走了进来。 黎然沉声说道:“裳容,你也太不像话了!” 梓潼也责备地说道:“小师妹,你任性胡闹,总得有个分寸。沉璟是诚心诚意来向你道歉的,你怎么对他又是骂又是打的?” 檠乐素来最疼裳容这个小师妹,可这次对她也是非常生气。檠乐叹息道:“小师妹,沉璟来道歉之前就害怕你不肯原谅他,特意找我们三个来帮忙劝你。我们本以为你还是明事理的,就让他先进来道歉,我们在外面侯着。谁知…谁知你竟如此蛮横无理!” …… 三个师兄你一言我一语的谆谆教诲和责备,让裳容气得都快吐血了。可是,偏偏气急了,裳容话也说不清楚,只能指着众人,结结巴巴地大口喘气道:“你…你们……” 眼看着裳容快要被气得背过气去了,沉璟立刻拦住了三个仍在训斥个不停的天虞山弟子。 沉璟耷拉着脑袋,可怜地说道:“三位师兄,算了!本来就是我不好,是我的错!小裳容就算是给我几巴掌,我也是要受着的。 谁让我不小心让她摔了一跤。好好的一个姑娘,在众人面前丢了脸,我都不能原谅我自己……” 三位师兄急忙劝慰伤心的沉璟,又纷纷训斥起裳容来。 “沉璟,你也不要太自责了!是她的问题。” “沉璟,你不要跟她一般见识,毕竟姑娘家心胸自是没有男子心胸开阔。” “沉璟,你先回去。我们来教导教导她。” …… 闻言,沉璟就向三位师兄告辞,自责地冲着裳容说道:“小裳容,等你消消气,我再来向你道歉!” 裳容这一辈子哪里吃过这样的亏,她抓起桌上的茶壶茶杯,就朝着沉璟刚要迈出房门的背影狠狠地砸了过去。 “哗啦啦”一地碎片四溅,沉璟灵活一跃,跳出了房间。可是三位师兄却被飞起的碎片,划破了衣襟和皮肤。 三位师兄震怒,颤声喝道:“裳容!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说完,拂了拂衣袖,三位师兄生气地走出房间,还顺手把房门反锁了。 黎然怒极道:“裳容,你该好好反思一下了。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裳容气得浑身发抖,索性趴在床上放声大哭起来。 窗边,那个坏小子的声音又轻轻地响了起来:“小裳容!” 裳容一下从床上跳起来,冲到窗前,怒气冲冲地瞪着趴在窗边的人。 本来还想戏谑裳容一番的沉璟,看到裳容哭得梨花带雨,眼睛也又红又肿,终究还是不忍心,轻轻地说道:“你…你以后别找云曦姑娘的麻烦,有什么不痛快冲…冲我来!” 裳容一跺脚,把窗户重重地合上。她再也不想理会这个腹黑的少年了。 另一边,鬼容的房间里,花墨漓和木云曦正坐在床边,静静地等鬼容再次清醒过来。 惊天隐秘(一) 在花墨漓和木云曦长时间的静默中,一旁的胥凩感觉到莫名的紧张。他很想到屋外去,但昏睡中的鬼容随时都可能醒过来,他只能待在屋内。 这感觉让胥凩十分煎熬,他有些坐立不安。这个时候,胥凩想到了沉璟,他此刻竟然非常希望那个废话一箩筐的沉璟能在这个房间里。至少,如果沉璟在,气氛就不会如此凝重和奇怪。 正在胥凩局促不安的时候,一直躺在床上的鬼容发出了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声,然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花墨漓和木云曦同时站了起来,围到床边。鬼容挣扎着想坐起来,花墨漓伸手把鬼容扶着靠坐在了床头。 鬼容着急地说道:“世子,那观音庙是大将军关粼修建的。就在木府被屠后的第三年。 世人皆以为,那庙里供奉的是观世音菩萨,但是…事实上却是关粼的娘亲。 凡是知晓这件事情的人,都被关粼一一清除了。 那天我去探查这件事情的时候,碰到一个老者。那个人虽然疯疯癫癫的,满口胡说八道,他却引我去了一个地方。 那里是肮脏市井之处,都是一群下九流聚集的地方。那老者引着我到了一处破败不堪的小院里,里面居然藏着一个年老男子。 那人畏畏缩缩,躲在一个空水缸里不敢出来,还一直念叨着:‘活不成啦!活不成啦…’ 我把他拉出来,问他知不知道观音庙的事情。谁知他就像是被恶鬼附体一样,拼命往水缸里钻。 后来,我才在这个惊恐万状的人口中,断断续续地了解到:关粼的娘亲是一个…一个…” 鬼容说到这里,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他看了一眼木云曦,又看了一眼花墨漓,措辞了一番,最终还是说了出来:“关粼的娘亲是一个…一个勾栏之人,出身于…出身于娼家。” 屋内所有人都震惊了!关粼,当朝大将军,年少成名,显赫一时,天之骄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的娘亲,竟然是一个让人无法启齿的娼妓?这…让人情何以堪? 鬼容接着说道:“当年,关粼的娘亲怀了孕,本来勾栏之人是不能生孩子的,但他的娘亲却执意把他生了下来。可是,没有人知道他的父亲是谁。 他的娘亲生完他之后,继续在勾栏院里被迫营生。小小的关粼也是在勾栏院里长大的。 后来,关粼六岁那年。他的娘亲实在不忍心看着儿子继续待在那个肮脏的地方,就苦苦哀求老鸨,被迫答应了许多无法启齿的条件,才换来足够的钱财,把小小的关粼送到外面拜师学艺。 关粼自小习武,后来参了军,历尽艰辛,一步一步地爬到了军队的上层,十八岁那年,跟随当今圣上夺皇位,一战成名,颇得当今圣上赏识,成了当今圣上的左膀右臂。 可是,就在当今圣上采用一系列铁腕手段顺利登基后,当今圣上欲封关粼做大将军,关粼正准备接受敕封的那一刻,却遭到了几个文臣的极力阻止。 其中,反对最激烈的就是…就是…时任谏大夫的木府老爷…木凛霁!” 鬼容说到这里,顿了顿,看了一眼木云曦。木云曦蹙着眉,脸色苍白,但还是冲鬼容轻轻地点了点头,让他继续说下去。 鬼容就接着说道:“当时,就在朝堂之上,木凛霁当场上谏道:‘朗朗乾坤,岂容娼妓之子霍乱朝纲!’ 此言一出,引发了轩然大波。那些知情的官员立即附议,纷纷和谏大夫木凛霁站在了一起,斥道:‘娼妓之子,难登大雅之堂!岂能居高位?’ 那些不知情的官员,一个个瞠目结舌,也都震惊地复述道:‘娼妓之子?’ 于是,整个大殿之上,一声声‘娼妓之子’如雷贯耳,不绝如缕,从四面八方响了起来,把正在一脸神采奕奕、准备接受敕封的关粼打了个措手不及。 关粼看到众人脸上的嘲讽和讥笑,他就像掉入冰窟一样,浑身冰冷。 紧接着,当今圣上勃然大怒,一声:‘退朝!’把在大殿中回荡起伏的‘娼妓之子’戛然而止,也把关粼日夜祈盼的敕封和荣耀一扫而空…… 其实,在关粼习武归来后,少年的关粼拼命挣过一段时间的黑钱,然后他就用那些命换来的钱财把他娘赎了出来,安置在一处民房里生活。 后来他才去参军,挣功名。他本来以为那么多年过去了,这件事情已经尘埃落定,再不会有人提起,谁知就在他要登顶做人上人的时候,有人却用这件他不愿提及的事情把他拽了下来,摔了个粉身碎骨。 关粼恨得咬牙切齿!恨得深入骨髓! 后来他向当今圣上自请去边关征战沙场。 当时,当今圣上争夺皇位,刚登基不久,朝堂之上仍有异议……周边的几个小国都想趁着这个机会,妄图吞并一些土地,所以他们集结在一起出兵讨伐。 关粼返回边关,仅用了两年的时间,就把那些集结在一起的小国家打得鸡飞狗跳,他们个个不得已,只能派使者前来京城请和。 当今圣上趁机把这些独立的小国家变成了自己的附属国,年年朝贡。 于是,龙颜大悦,当今圣上召回关粼,本欲敕封为大将军,谁知两年前那些大臣一个个以死相谏,不屑于和娼妓之子同朝为官。 关粼就自请守护京城,和那些驻扎在京城郊外的战士们同吃同住。 几年以后,京城里就发生了木府被屠,接连几个世家官员被诛九族的事件。 当时朝堂之上人心惶惶,大家私底下都说这是关粼为了报复做下的事情。可是,这些事情要是没有圣旨,谁敢做?一时间,朝堂之上,众官员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谁都不敢说话。整个朝堂之上,竟然很长一段时间都噤若寒蝉,没有了声音。 再后来,木府被屠三年之后,关粼被敕封为大将军,统管京城一切大小事物。 那一年,当今圣上下旨在京城修建观音庙,才几个月的时间,大将军关粼就把这件事情办的稳稳妥妥。 三十三尊观音菩萨金塑,形态各异,象征着观音菩萨寻声救苦、化现为三十三种不同形貌来度化众生。 观音庙建成之时,当今圣上也带着文武百官,亲自来拜过!自此往后,这座观音庙香火鼎盛,每天慕名前来朝拜的人络绎不绝。 可是,他们没有人想得到,他们日日叩拜的观音菩萨,竟然是多年前被众人踩在脚底的那个娼妓!” 惊天隐秘(二) 木云曦闻言,脸色煞白,倏地身形不稳,差点摔倒在地。花墨漓急忙伸手扶住了她。 木云曦此刻心中早已经是翻江倒海,她颤栗着,浑身一阵恶寒:关粼不仅屠了木府上下,把木府烧成灰烬;还把木府女眷充入军营、终身为妓、永不见天日;更令人发指的,他竟然把他那做过娼妓的娘亲塑成观音菩萨,永远镇在木府之上,接受世人叩拜和供奉,反倒让木府冤魂永世不得翻身…… 木云曦指尖颤抖,暗自恨声道:“好歹毒的心思!这报复真可谓狠辣至极啊!” 鬼容紧接着蠕动了一下嘴唇,似乎想接着说下去,可是后面的事情更让他难以启齿。 花墨漓和木云曦对视了一眼,他们不明白还有什么事情能比关粼视众生为刍狗、让芸芸众生对他那娼妓的母亲日日顶礼膜拜更令人发指的了。 可是,接下来鬼容说的事情,如同五雷轰顶一般,把屋内几个人震在了原地,良久都没有缓过神来。 原来,关粼自从在大殿之上敕封时受了辱,那“娼妓之子”的声音就如同鬼魅一般如影随形,让他不得安生。 他去了边关,如同泄愤一般,光明正大地杀了很多敌人,打了一个又一个胜战,可是这“娼妓之子”的耻辱却永远都挥不去。 后来,他又回到京城,他不敢去看他的娘亲,因为一看见他的娘亲,他就觉得是个耻辱。 他把所有精力全都放在了报复当年那几个阻断他受敕封的官员身上,尤其是木凛霁。 随后木府被屠,几个官员世家被诛了九族。而关粼也如愿升到了大将军之要职。可是,朝野之上的一片肃静,依旧抵消不了关粼内心的恨意;鼎盛的显赫也依旧洗刷不净关粼内心深处的耻辱。 他恨所有人,恨他的娘亲,恨他自己。这种阴暗的想法在他脑海里越来越肆意蔓延。 直到有一天,圣上下旨在京城修建一座观音庙,大将军关粼负责监督指挥。 关粼内心突然狂热起来,他觉得机会来了,他似乎可以重新投胎一次了。他日复一日地挣扎着,纠结着,煎熬着…… 最后,关粼实在是忍不住,就在一天傍晚,去了他娘亲住的地方。 他一进门,就跪在了眼前这个一身素衣、洗尽铅尘的妇人面前,关粼痛哭流涕,悲痛地讲述着这么多年,因为背负着“娼妓之子”的骂名,他所经历的痛苦和耻辱。 他的每一句话,每一滴泪,都像铁钉一样,一次又一次把他的娘亲钉在了耻辱柱上。他的娘亲脸色苍白,多年前那些不堪回忆的种种,又浮现在眼前,让这个本以为逃离了苦难的女人,又一次深深陷入了泥淖之中。 关粼的娘亲闭上了眼睛,泪水顺着她痛苦的脸庞流了下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母亲的眼泪已经流干了,孩子的哭闹也力竭了。关粼从地上爬了起来,痛不欲生地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你要生我出来?如果我一生都要和耻辱、低贱为伴,为什么你要这么残忍,把我生出来承受这一切?” 这句话像利刃一样,刺穿了他娘亲最后的希冀,他的娘亲面如死灰。 突然,关粼又跪了下去,他跪爬到娘亲面前,抱住娘亲的腿,一脸诚挚地仰望着娘亲,如同孩子一般说道:“娘!我们不做那千夫所指的娼妓,我们去做那人人朝拜敬畏的观音菩萨,好不好?” 关粼的娘亲顿了顿,心疼地摸了摸关粼乱蓬蓬的头发,轻声说道:“好。” 关粼一听他的娘亲答应了,就开心地站了起来,一手掐在他娘亲的脖颈上,然后用力。他的娘亲没有挣扎,只是勉强撑出一丝微笑,在最后的一刻,艰难地说了一句:“粼儿,娘亲是自己想离开的!这不是你的错!” 关粼听着这话,突然手一松,狠狠地打了自己一个耳光。可是,他的娘亲却是真的死了。娘亲脸上那一抹勉强撑出来的微笑,依旧挂在嘴角,真的和观音菩萨那悲天悯人的笑一模一样。 关粼慌张起来,不停地摇晃着他的娘亲,凄厉地喊着:“娘!娘……”可是他的娘亲再也不能一如既往地温柔答应一声:“诶”了。 关粼像浑身被掏空一样,瘫倒在地。良久,关粼倏地爬了起来,冲着他娘亲的尸体磕了几个响头,沉声说道:“娘,以后你就是众生顶礼膜拜的观音菩萨了!” 说完,就动手把他的娘亲塑了金身,亲自搬到了观音庙。 一段时间,京城里颇不太平。先是几处勾栏院着大火,里面所有的人都死于非命,个个死状惨烈。 后来又有很多喜欢流连烟花柳巷之地的男子,莫名其妙地失踪,连尸体都找不到。 总之,有机会认识关粼娘亲的人,都死了。 随后,关粼又让能工巧匠照着这尊菩萨像,再用纯金打造了三十二尊菩萨像。自此,三十三尊菩萨日日接受香火供奉。 自从观音庙建成之后,京城里闹得人心惶惶的各种惨案,突然销声匿迹了。老百姓们都觉得是观音菩萨显灵,保佑了这一方民众。于是,观音庙香火旺盛,善信络绎不绝。 讲到这里,鬼容叹息了一声,缓缓说道:“你们知道那些失踪的男子去了哪里吗?” 花墨漓等人尚在关粼弑母的震惊中没有回过神来,都迷茫地摇了摇头,鬼容就接着说道:“那些可能与关粼娘亲有故的男子,通通被关粼秘密地抓到了观音庙。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这些男子通通被关粼亲手阉割了,那些割下来的命根子被关粼当着这些人的面随手喂了狗。 接着,这些痛不欲生的男子,就被关粼一刀一刀地凌迟了,然后丢进了庙门口那个大香炉里烧成了灰。” 鬼容话音刚落,听的人不免恶心作呕起来。 鬼容也觉得非常不舒服,缓了缓,又说道:“世子,你赶紧去那个疯子引我去的地方,把那个年老男子和那个疯子带回来。他们是唯一的人证了。” 花墨漓不解地看着鬼容,疑惑地问道:“你是说,关粼杀人时,这两个人就在现场?” 鬼容解释道:“当时,关粼的娘亲被关粼安排住在一处僻静的居所。他的娘亲平时深入简出,基本上不与外人讲话。 那个年老的男子,是负责给他的娘亲送菜蔬和日常用品的。那天,那个男子因为送东西时,不慎把钱袋落在了院子里,等他想起返回去拿的时候,已是傍晚时分。 他又不好再叨扰关粼的娘亲,想着反正只是在院子里找一找,就悄悄地翻墙进去。谁知道刚好看见关粼跪在他的娘亲面前哭诉。 这男子也是个爱听墙角的闲汉,就躲在窗下听了一晚,直到看见关粼弑母,才吓得赶紧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自此,这人就被吓傻了,每日藏在水缸里,念叨着:‘活不成啦!活不成啦……’ 而那个给我引路的疯子因为探查观音庙,亲眼目睹了关粼杀人,然后凌迟,最后丢进香炉里烧成了灰。 那个疯子随后一直在观音庙附近探查,机缘巧合,那个疯子遇到了那个男子,就把他暗中保护了起来。 所以,世子,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去把这两个人证带回来。木府被屠,肯定跟关粼脱不了干系!” 阴森森的老妇人 花墨漓沉吟了片刻,对胥凩说道:“你去把这个宅院的管家请来,再叫上火燚和沉璟。” 胥凩领命走了出去。 花墨漓看向蹙着眉、满腹心事的木云曦,轻声说道:“局势越来越错综复杂了!不过,我想不明白的是:纵然关粼为了一己私怨报复木府和其他几大世家,会做出这种令人发指的事情。可是当今圣上一直是一个手段强硬、铁血果敢之人,他怎么会任由关粼为了报复,就灭了几家肱股之臣的满门呢?” 鬼容也点了点头,说道:“世子这么一说,倒是很有道理! 当年圣上抢夺皇位时,可是当着众位大臣的面,让手下军士把那三个不肯顺服新政的老臣家的族人,一个个斩了首,还把血淋淋的头颅直接扔在了那几个老臣身边,让那几个老臣辨认。 当时就把那几个老臣活活逼得直跪地求饶,可是圣上一句:‘现在,晚了!’接着下令诛了这几个老臣家的九族,那几个老臣被逼死在朝堂之上,赴死的时候估计都是后悔愧疚死的。 这样一位皇帝,怎么会容忍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呢?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花墨漓点了点头,接着说道:“云曦,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去观音庙,在护城河边遇到的那个疯子吗?” 木云曦点了点头,轻声说道:“那个人说:‘观音庙里的观音是个人!焚香炉的最下面压着骨灰和冤魂……’” 鬼容顿时犹如醍醐灌顶一般,急声说道:“当时我没有看清那个人的脸,不过经世子这么一提醒,我觉得那个人和给我引路的疯子,是同一个人!” 木云曦的眉头越蹙越深,花墨漓刚想再说什么,这时,这处宅院的管家走了进来,他毕恭毕敬地朝花墨漓行了一礼,就垂手站在了一边。 花墨漓只得压住刚刚想说的话,转头看着这个管家,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要见冷慕寒,立刻!马上!” 管家抬头看了花墨漓一眼,虽然花墨漓说话语气是平和的,可正是这种平和让人有一种莫名的威压感。 管家知道这个世子肯定是有要紧事找六皇子殿下,他也不能佯装不知道怎么和六皇子殿下取得联系,索性拱手答应了一声:“世子稍候,我这就去安排。”说完,就走了出去。 木云曦看了一眼花墨漓,花墨漓冲木云曦挑了挑眉,抿嘴笑了笑。 这时,胥凩、火燚和沉璟也走了进来,刚好看见这一幕,沉璟口无遮拦地笑道:“眉目传情?我什么都没看见。” 木云曦立刻别过脸去,看着窗外。花墨漓瞪了沉璟一眼,沉璟悄悄地吐了吐舌头。鬼容轻轻地咳嗽了一声,沉璟吓得再也不敢做任何小动作了,反倒是立刻端庄稳重起来,凑上前问道:“鬼容前辈,您醒啦?” 鬼容沉声喝道:“没大没小!” 沉璟立刻低下头,嘴里却暗自嘀咕道:“我要是再不使把力气,想云曦姑娘回广安给世子当个世子妃,怕是要等到地老天荒了。” 花墨漓正色道:“沉璟和火燚随我出去一趟,胥凩照看好他们。” 胥凩点头答应着,沉璟和火燚就雀跃着跟花墨漓走了出去。 突然,木云曦不放心地轻声说道:“小心一些!”花墨漓立刻顿住脚步,回头笑道:“放心!” 沉璟立刻憋不住笑,兴高采烈地笑出了声。花墨漓转手给了他一记爆栗,沉璟摸了摸脑门,笑得更大声了。 花墨漓带着沉璟和火燚,按照鬼容描述的路线,在鱼龙混杂的破旧城郊找到了那个地方。 可是当他们进到院中,只看见把自己塞到水缸里的年老男子,并没有发现那个疯子的踪迹。 花墨漓只好让火燚先把这人带回去。他和沉璟却转道去了观音庙外的护城河。 这个年老的男子一直胡言乱语,念叨着:“活不成啦!活不成啦…”火燚没办法,就直接把这个人打晕了,然后脱下自己的外裳,把这个人从头到脚遮挡了起来,就背着这个人快速返回了住处。 而花墨漓和沉璟两个人刚来到观音庙外的护城河河边,远远地,他们就看见许多打扮成老百姓模样的人,正在监视着观音庙外的动静。如果发现有可疑之人,就悄无声息地把人打晕,直接带走了。 花墨漓和沉璟不禁更加小心谨慎起来。他们在护城河河边仔细地搜寻了一遍,可是没有发现那个脏兮兮的疯子。 这时,一个上了岁数的老妇人,佝偻着腰,摇摇晃晃地朝他们走了过来。 花墨漓和沉璟不约而同地往旁边一让,给这个老妇人让了道。 谁知,这个老妇人就在和他们二人擦身而过的那个瞬间,突然出手,扣向花墨漓和沉璟的手腕。 花墨漓极速侧身躲过,这个老妇人出手太快,绕是花墨漓动作快如闪电,却还是被这个老妇人把手腕抓出了一道深深的血痕。 沉璟就没有那么幸运了,直接被这个老妇人扣住手腕,用力一扭,整个胳膊几乎都要被扭断了,沉璟疼得直吸凉气。 老妇人把沉璟的胳膊拧到了后背,用沉璟挡在了身前,随即伸出一只犹如枯枝般的手,扣在了沉璟的脖子上,同时发出嘶哑的声音慢慢地说道:“还不乖乖束手就擒?不然,你这位年轻的小朋友,怕是要上西天了。” 沉璟突然出声喊道:“不要管我,你快走……” 话还未说完,只听“咔嚓”一声,沉璟的左手手骨直接被这个老妇人拧断了,沉璟疼得噤了声。 花墨漓急忙出声道:“手下留情!我照你说的做。” 老妇人阴森森地干笑了两声,又用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缓慢地说道:“听说你是百里昊天的后人?还使得一手出神入化的绸缎功?拿出来我看看。” 花墨漓没有迟疑,立刻从腰间把天丝轻羽解了下来,把一端抛给了这个老妇人。 这个老妇人松开扣住沉璟咽喉的那只手,接过天丝轻羽的一端,细细摩挲了一番,顿时脸色一变,沉声说道:“上古天蚕丝?伏羲琴琴弦?小子,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骗他们你是百里昊天的后人?” 花墨漓在老妇人一连串的追问中,突然握住天丝轻羽一端,暗中一用力,天丝轻羽竟然像利刃一般,直刺老妇人紧握住天丝轻羽的手掌。 老妇人掌心一吃痛,不经意间竟松开了扣住沉璟手腕的手。沉璟立即脱身,闪到了花墨漓跟前。 可是这个老妇人突然露出狰狞的冷笑,再次伸手抓向沉璟的后脖颈。眼看沉璟就要像一只小鸡一样被这个老妇人的鬼爪拧断了脖子,花墨漓心里一沉,突发一脚,把还在蒙圈中的沉璟踢进了护城河里。 残尘使者(一) 沉璟掉入冰冷的护城河中,随即往上一扑腾,刚露出一个脑袋,就看见那个老妇人的手已经扼住了花墨漓的喉咙。 沉璟惊呼一声,就立刻游到岸边,他知道自己肯定打不过那个老妇人,但他宁可用命去搏一搏,也不能让世子有任何闪失! 谁知,沉璟前面的水中,突然冒出一个湿漉漉的大脑袋,头发乱蓬蓬地散在脸上,把沉璟吓了一跳。这个东西活像一个发霉的大洋芋,冒着黑丝,让人说不出的恶心。 沉璟着急去救花墨漓,就想也没想地推出一掌,想把这个东西拍扁,谁知又从水中伸出两只黑漆漆的爪子,一下扣住了沉璟的手,另一只捂住了沉璟的嘴。 沉璟想大叫,可是嘴被捂得死死的,根本发不出一点声音。沉璟的双手被扣住,他就伸出两腿用力去踢这个怪物,可是这个怪物竟然也用两条腿盘住了沉璟的腿,还有一丝呼吸打在了沉璟的脖颈上,沉璟这个时候才意识到对方是个人。 沉璟不再反抗,因为任何反抗都是徒劳无功的。这一切发生的太快,沉璟已经有了些生无可恋的感觉。 他转头看向河岸上,只见那个老妇人依旧扼住花墨漓的喉咙,她低声问道:“你到底是谁?” 花墨漓咳嗽了几声,为难地发出几声不似人类发出的声音,又用手指了指这个老妇人紧紧扼住自己喉咙的手。 老妇人随即伸出另一只手抓住了花墨漓的头颅,然后松开了这一只手。 花墨漓无奈地闭了闭眼,本来想着能让这个老妇人松一松扼住自己喉咙的手,自己可以趁机逃脱。谁知,这个老妇人如同鹰爪一般的手掌覆在自己头上的感觉,可比扼住喉咙还要恐怖很多。 花墨漓咳嗽了几声,故意喘息着问道:“前辈可知道玄天齐,他是我师傅,这个天丝轻羽就是他送给我的。” 老妇人阴恻恻地仔细打量了花墨漓一番,觉得他没有撒谎,于是冷笑道:“没听说过!” 紧接着,老妇人又问道:“为什么要骗他们你是百里昊天的后人?你有什么目的?那块假玉佩是怎么回事?” 老妇人的话说得非常缓慢,但一字一句都像尖刀悬于花墨漓的头顶,似乎回答得不让她老人家满意,就只能脑袋开花了。 花墨漓急忙正色道:“前辈,冤枉啊!我可从来没有说过我是百里昊天的后人。那天,我只是碰巧把那块拾得的玉佩抛出去,以为这玉佩好歹是值钱的东西,那群歹人要是看上这块玉佩,我就可以保住性命。 谁知道,他们个个都说我是什么百里昊天的后人,还对我穷追不舍的。我哪里知道这百里昊天是什么人?不过一听这名字就知道这个人活不长。毕竟,昊天,天岂能容他?” 老妇人喃喃地重复着:“歹人?活不长?天岂能容他?”老妇人突然“咯咯”地笑了起来。 花墨漓本来正在心里向百里昊天默默道歉:“我只是为了保命,前辈勿怪!”可是一听见这老妇人如同僵尸磨牙一般的“咯咯”笑声,花墨漓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老妇人又接着问道:“拾得的玉佩?在哪里拾得的?” 花墨漓急忙回答道:“在宁沁城,有位姓秦的老爷给闺女比武招亲。有一个个子清瘦的少年打赢了擂台,却不肯娶那秦老爷的闺女,就把这玉佩抵押给了秦老爷,说第二日再战。 第二日,那个清瘦少年却没有如约前来。秦老爷是富甲一方的有钱老爷,气的不行,哪里肯要这带着侮辱性质的玉佩,就悄悄地扔了,正好被我拾得了。” 老妇人似乎对这些才子佳人、比武招亲的话本格外喜欢,不禁听得有些入迷,沉思良久,才又问道:“你们鬼鬼祟祟地在这里转悠,到底想干什么?还有,上次你悄悄潜入地下城,到底要做什么?” 花墨漓立刻感觉自己的头突突的疼起来,本来以为这个老妇人年纪大了,被自己东西南北地乱侃一通,应该已经被绕晕了。谁知,她又十分精准地回归到了正题上。 花墨漓在心里哀叹一声,心想:“这个问题太致命了!稍有不慎,我这颗脑袋就要开花了。 我总不能胡诌说:‘我上次是来观音庙烧香,逛着逛着就逛到了地下城。’ 我也不能瞎编说:‘我和我的兄弟,今天只是想来这护城河,找个清净的地方游游冬泳,所以才在这里徘徊了几圈。’ ……” 正在花墨漓胡思乱想的时候,远处走过来一个黑衣人,冲着这个老妇人一躬身行礼,毕恭毕敬地说道:“残尘使者,煞血使者说这小子十分狡猾,好不容易逮到他,千万不要和他说话,不然就会被他的花言巧语欺骗了,这小子就是要捞机会偷溜走,不如……” 谁知,这黑衣人话还没说完,眼前这个被称作残尘使者的老妇人,突然不耐烦地说了句:“话多!”随即伸出手,覆在了他的头顶上一用力。 一瞬间,这个黑衣人还来不及发出叫喊声,他的脑袋就开了花,崩裂出一堆红的、黄的、白的混杂事物,溅了花墨漓一前襟。随即,黑衣人的尸体就颓然倒地,重重地砸到了花墨漓的脚背上。 刚才,就在这个老妇人伸手去覆那个黑衣人的脑袋时,花墨漓心里就一紧,他当机立断立刻移动身形,想摆脱老妇人那恐怖的鬼爪。 谁知道,这个老妇人老奸巨猾得很!虽然看上去正全神贯注地对付那个让她不耐烦的黑衣人,但是她覆在花墨漓头顶的手掌却没有一丝松懈。 就在花墨漓移动身形的一刹那,老妇人的手掌跟着他的头移动了起来。 老妇人突然变得狰狞起来,她干瘪着那没牙的嘴巴,发出一声“咯咯叽叽”的冷笑,嘴角抽动着,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僵尸恶鬼一般,凶狠狠地说了一句:“找死!” 说着,就用另一只手来抓花墨漓的头颅,似乎想用两只鬼爪一起捏爆花墨漓的脑袋。 花墨漓闭上了眼睛,心想:“完了!这回是真的要死了!可怜我那老父老母,终日祈盼我能带回一个世子妃给他们看看,哎……” 谁知,那老妇人伸过来的手不经意间划落了花墨漓束发的发带。一阵清风徐来,花墨漓如同瀑布一般的黑发飘扬起来,发丝缠绕在老妇人的指尖,带来一种极其熟悉的柔软触感。 老妇人竟然收回了那只依旧沾染着鲜血和脑浆的手,另一只覆盖在花墨漓头顶的手也渐渐从阴森恐怖的覆盖,渐渐变成了温柔的轻抚。 老妇人热泪盈眶,冲着花墨漓轻轻一笑,柔声喊了一句:“残尘!睁开眼睛看看娘亲,好不好?” 残尘使者(二) 花墨漓一动也不敢动,心里暗自嘀咕道:“这老妇人,难道要使用一种比捏爆脑袋更残忍的招式,来对付我?” “残尘?”花墨漓不小心轻声念出了声。 花墨漓心想:“残尘使者?怎么听,都应该是一个像煞血使者那样长相惊为天人、事实上却冷酷无情的冷血少年。 怎么会是眼前这样一个老得只能佝偻着腰、说话也不能说太快的老妇人?” 正想着,谁知那老妇人听到花墨漓不小心念出声的一句:“残尘?” 老妇人轻抚着花墨漓头顶的手轻轻颤了一下,喜极而泣地说道:“残尘,娘亲在这里。十多年过去了,你终于回应娘亲了?” 花墨漓一听老妇人这如同慈母一般的温柔声音,又想到了那血肉横飞、脑浆迸裂的恐怖瞬间,不禁浑身打了个激灵,心里苦苦哀求道:“大姐!大妈!大娘!你能不能给我一个痛快,这样被你玩,简直生不如死啊! 残尘不就是您老人家吗?你对着我喊自己的名字,有意思吗?” 那个老妇人一见花墨漓浑身一颤,立刻脸色大变,着急地问道:“残尘,是不是阿娘的手放在你头上,吓到你了? 阿娘只是想摸一摸你的头,你别害怕!阿娘这就收回手来。” 老妇人一边说着,一边缩回了手。花墨漓一愣,倏地睁开了眼睛,一脸茫然地看着眼前这个老妇人。 这样一看,其实这个老妇人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老,只是她的脸上都是风霜浸染留下的痕迹,并且她的脸上一直有一种强忍着痛苦的表情。 花墨漓看见老妇人的眼里噙满了泪水,正十分心疼、又手足无措地看着自己。 正在这时,花墨漓听见远处煞血使者的声音响了起来:“糟糕!残尘这个疯老婆子,又魔怔了!” 花墨漓眼角一扫,就看见煞血使者带着一大群之前佯装成老百姓的祭血门弟子,正朝着这边飞奔过来。 花墨漓收回心神,深深地看了这个老妇人一眼,突然转动身形,纵身跳进了护城河里。 老妇人发出一阵凄厉的呼唤声:“残尘!残尘!残尘……”这一连串恐怖的呼唤声,把正在从四面八方围过来的祭血门弟子吓了一跳,一个个惊恐地瞪着残尘使者,不敢轻易向前踏一步。 煞血使者铁青着脸,凑到残尘使者跟前,怒骂道:“疯够了没有?让你按时吃药,你偏不吃!我怎么就和你齐名了?真是奇耻大辱!” 祭血门众弟子面面相觑,大气也不敢出。这世上从未有人敢这样骂残尘使者。祭血门弟子们似乎已经看见煞血使者脑袋被捏爆的惨相了。 谁知,残尘使者倏地回过神来。一脸阴森森地看向煞血使者,冷冷地说道:“你好大的胆子!” 煞血使者却完全不理会她,冷冷地转过身,冲着那些不敢动弹的祭血门弟子,吩咐道:“所有人,顺着护城河河岸去搜。两个人一组,遇到他的话,不要去拼命。 一个人尽量缠住他,另一个人立刻发信号弹,所有人看见信号弹就围拢过去,我也会立即赶到。 我看他这次往哪里逃?” 祭血门众弟子答应着,就迅速照做,顺着护城河一丝不苟地搜寻了过去。 这时,煞血使者冲着残尘使者沉声说道:“被那个小子耍的滋味不好受吧?” 残尘使者没有理会这个一身黑衣的少年,她展开轻功在护城河河水上漂移,犹如蜻蜓点水一般,迅速飞向了远处。 只留下一句阴森恐怖的话:“等我抓住他,我会让他后悔从他娘肚子里爬出来!” 煞血撇了撇嘴,嘴里嘀咕道:“这功夫是真厉害!可惜却疯魔了。暴殄天物!” 而此刻在护城河河底潜水前进的花墨漓和沉璟,跟着那个疯子,憋着气,正从河岸底部的一个大洞里游了进去。 就在花墨漓和沉璟快要把自己憋死在河水里的时候,突然感觉身体被两只手一拉,一处黑暗的洞穴出现在两个人头顶。两个人大口喘着气,呼吸着这狭小空间里稀薄的空气。 那个疯子突然说道:“再游过五倍这样的距离,我们就可以安全地出去了。” 沉璟唉声叹气道:“五倍?我怕是要被活活憋死在这里了。公子,我要是成了这里的水鬼,你千万记着每年七月,给我烧一份豪华的纸钱,我在地下也要做个潇洒有钱的风流倜傥鬼!” 沉璟在有外人的情况下,一直都称花墨漓为“公子”。 花墨漓默默地白了沉璟一眼,轻声说道:“少说两句话,留点力气,一会儿游出去。” 这里是黑暗的地下,沉璟没有看见花墨漓那记凌厉的白眼,不然他肯定会花痴地笑着说:我们家世子,就是翻个白眼,也是如此清丽脱俗,与众不同…… 这时,那个疯子突然说道:“公子当真世无双!能从残尘掌下逃走的人,你是这世上的第一个,估计也是唯一一个了。” 花墨漓闻言问道:“前辈,你认识那个残尘使者?” 那个疯子就“哈哈”一笑,声如洪钟,在这狭小的空间里,直震得人耳朵疼。 疯子继续说道:“残尘,一代天骄。可惜,得了失心疯。传说中,她可是把自己亲生儿子活活打死了。 俗话说:虎毒尚不食子。这个残尘,哎!她儿子死的时候,只有六岁……” 花墨漓和沉璟一阵愕然,惊呼道:“六岁?被活活打死?” 疯子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其实,她的名字不叫残尘。残尘是她儿子的名字。 你们千万别小看这个六岁的小孩子。想当年,他可是名震江湖的武学奇才,堪称神童。 当年提起残尘,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残尘的娘亲,带着残尘,一路拜师学艺,不到一年的时间,江湖上那些名门世家的弟子,就已经没有能胜过六岁残尘的人了。 不仅是弟子,就连各派掌门,也有许多是六岁残尘的手下败将。 可惜!就在大家都以为这孩子将会成为武学泰斗的时候,他却悄无声息地死了。 后来,他的娘亲,也就是现在的残尘使者,得了失心疯,一夜之间从一个千娇百媚的少妇,变成了一个干瘪松垮的老妇人。 听说有人在十年前,找到她,并把她医治好了。而医治好她的人,正是祭血门的少门主。所以,她就加入了祭血门,成了三大使者之一,残尘使者。 现在的残尘使者,残暴毒辣,嗜血如狂,杀人如麻……不过,对于祭血门少门主倒是敬重有加。 这世上,如果还有人能控制得住现在的残尘使者,就只能是那个大名鼎鼎,如雷贯耳,却从来没有现过身的祭血门少门主了!” 剪不断,理还乱(一) 花墨漓喃喃地说道:“十年前?救了小残尘的娘亲?那时候的祭血门少门主应该也只有六、七岁吧?” 沉璟和那个疯子异口同声地“嗯?”了一声,紧接着就震惊了。 是啊!一个六、七岁的孩子,在普通人家,还正是和泥巴、掏鸟窝、讨人嫌的年纪呢! 花墨漓自我反省了一下,自己六、七岁的时候,还正是被一众大小亲姐姐们打扮得花枝招展,成天像个花孔雀一样到处显摆那张俊俏的小脸蛋的时候呢! 想到这里,花墨漓突然对那个一直活在传说中的祭血门少门主生出了一丝敬意。一个从小就非常厉害的人,除了天赋异禀外,一定是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艰辛和毅力。 紧接着,花墨漓又暗自叹息道:“照目前的形势来看,祭血门少门主是注定和我们这群人走不到一条路上了。 那么,迟早有一天,我们和祭血门少门主之间必有一战!而且是生死一战!” 花墨漓想到这里,突然有些伤感。他心中想道:“为什么两个从未见过面的少年,却注定就成了生死对头呢?” 那个疯子突然出声打断了花墨漓的思绪,他问道:“你们怎么还敢明目张胆地来观音庙这边?” 沉璟没好气地说道:“大哥!我们是来找你的。你好好一个人,偏要装疯卖傻,还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我们只能来这边找你老人家了。 话说,你藏在水里干什么?” 那个疯子没有理会沉璟后面的问题,直接问道:“找我做什么?” 花墨漓轻声说道:“前辈,我相信你对我们肯定有一些了解了。我们就明人不说暗话。我只问一句:‘你想要找到那块真玉佩的主人吗?” 那个疯子惊诧了一瞬,随即说道:“我可以跟你们回去。不过话先说好,我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你们千万别阻拦我! 还有你们要问的问题,我想回答就回答,不想回答就不回答,你们也别用那些什么硬的软的套路来逼我…… 毕竟,你们要知道,我疯起来的时候,连我自己都要揍!” 花墨漓轻声笑了笑,说道:“好!我答应你。” 沉璟闻言,故作惊呼道:“天哪!我说这位大叔,你都这么大岁数了!怎么还这么矫情?” 花墨漓笑着问道:“前辈,请问高姓大名?我们怎么称呼你?” 这个疯子也笑道:“这个小子刚才叫我大叔!你们就这样叫,我觉着挺好的。” 沉璟撇了撇嘴,揶揄道:“好的,疯起来连自己都揍的大叔!” 三个人休息够了,又深吸了一口气,在水里游了很久。在花墨漓和沉璟就要憋的背过气的时候,那个疯子又把他们从水中拉了出来。又是一个洞穴,三个人大口呼吸着空气,沉璟简直有一种九死一生的悲壮感。 就这样,他们一共穿过五个这样的救命洞穴,最终才在一片黑暗中看到了一丝光亮。 等他们三个人力竭地从水中爬出来的时候,花墨漓和沉璟赫然发现,这里已经是离京城很远的深山里了。 三个人稍作歇息,就急匆匆地朝着住处赶了回去。 …… 冷慕寒在宫里接到自己人传递进来的信息,思忖了良久。最终还是部署了一番,交代了几个得力手下几句话,就带着落清和陌汀悄然离开了皇宫。 等他走进自己的宅院时,却发现花墨漓并不在,冷慕寒本想随即赶回皇宫。木云曦却突然走到他跟前,出声说道:“花墨漓有非常紧急的事情找你,他现在去找人了,应该很快就会回来。” 冷慕寒闻言,只能点了点头,稍作停留。谁知道,冷慕寒和木云曦两个人杵在院落中央,却又相顾无言,又不好才一见面、话都没说就各自走开…… 正在气氛僵持、又有些许尴尬的时候,一个雀跃的声音从远处传了过来:“哎呦喂!冷…哦…应该是六皇子殿下,你老人家终于舍得出现啦?” 说着,木羽就从远处飞奔了过来。 木云曦一听声音,嘴角就不可察觉地微微上扬了一下,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一下,她心想:“这回,你想走也走不了了吧?” 现在他们想见冷慕寒一面,真是太难了。好不容易冷慕寒出现了,至少要让他知道观音庙和地下城、还有大将军关粼的事情,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不过,木云曦向来视冷氏一族为木府被屠的真凶,一直以来都小心戒备提防着,甚至无时无刻不想着杀之而后快。所以她和冷慕寒之间是没有什么话好说的! 可是,花墨漓他们还没有回来,而冷慕寒似乎执意想走,总是要想办法拖住冷慕寒。木羽的出现,让差点试图拔出落英剑来阻拦冷慕寒的木云曦,终于松了一口气。 想着,木云曦就冲冷慕寒轻轻一点头,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而此时此刻的冷慕寒,从听到木羽那雀跃的声音开始,眼角就一直不由自主地莫名抽动着。 冷慕寒心中一横,心想:“该来的还是要来,躲不过就只好迎上去了。” 于是,冷慕寒转过身,故作镇定地看向木羽。谁知,这一眼,就把冷慕寒的故作镇定击得土崩瓦解,分崩离析。 木羽狡黠的眼睛盯着冷慕寒,正一脸笑意地冲着他眨了眨眼睛。冷慕寒闭了闭眼,脑海里全都是那日在宁沁城客栈外的小树林里,一个清瘦少年凶巴巴、恶狠狠地骑在自己身上、威胁自己的画面。 冷慕寒摇了摇头,试图把那一幕从脑海中挥去。 谁知,木羽突然凑上前,冲着冷慕寒扬了扬眉毛,邪魅一笑道:“慕寒兄,那么长时间没见到我了,有没有想我啊?” 一旁本来像石像一样岿然不动的落清和陌汀,再也忍不住了,拔剑出鞘,低声喝道:“木羽公子,还请自重!” 木羽干净利索地冲着这两个人翻了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白眼后,竟然用一只手比作一个小人儿,顺着冷慕寒长长的袖摆娇俏淘气地往上攀爬。同时像是要活活气死落清和陌汀两人似的,故意嗲声说道:“慕寒兄,要不我们回房间说。我有要紧事找你!” 这一下,落清和陌汀再也忍不住了。两个人的剑同时指向了木羽。两个少年心中愤慨道:“好你个不入流的小子,竟敢妄想把我们堂堂六皇子殿下拐带偏了。我们六皇子殿下可是喜欢女孩子的。” 这时,冷慕寒捉住木羽那只比作小人儿的手,把它轻轻推开,说道:“别闹!你有什么要紧事找我?” 木羽却顺势躲到了冷慕寒的身后,可怜兮兮地说道:“我一个柔弱小郎君,他们怎么虎视眈眈地拔剑对着我,我怕!”说着,就拉住了冷慕寒的袖摆。 同时,木羽藏在冷慕寒身后,冲着落清和陌汀挑衅似的晃了晃脑袋,吐了吐舌头,继续作妖道:“要不,你和我去屋里说?” 剪不断,理还乱(二) 木羽一边可怜兮兮地说着,一边有意无意地一下一下地拽着冷慕寒的袖摆。 冷慕寒心里清楚,现在这个样子的木羽不过是在装模作样,木羽想好好气气一直看他不顺眼、防他跟防贼似的落清和陌汀两人。 冷慕寒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应付这么魅惑的撩拨,对方竟然还是一个少年。冷慕寒的眼角又莫名地抽动起来。 冷慕寒不着痕迹地把袖摆从木羽手中扯了出来,同时让落清和陌汀两人把剑收入鞘中,这才转身看着木羽,轻声说道:“那好,我们回屋说。你随我来!” 落清和陌汀本来见自家殿下,已经把袖摆从木羽手中扯出,似乎是嫌弃了这个有些不良嗜好的小子,谁知道殿下竟然还是依了这坏小子,还要和他去屋内说话…… 落清和陌汀异口同声地着急喊道:“殿下!” 冷慕寒摇了摇头,对他们说道:“无妨!”说着,就领着木羽朝错落有致的层层屋宇走去。 冷慕寒心想:“既然阻止不了木羽的故意使坏和继续作妖。与其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让旁人心生误会和非议,不如直接关起门来,两个人把话说清楚。这样才不会拖泥带水,徒生事端。” 可是,落清和陌汀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一边紧紧跟在后面,一边在心中哀叹道:“完了!完了!我们皇室好好的一颗大白菜,就要被猪拱坏了!可恶至极!可恨至极!” 而此刻正一脸得意地跟在冷慕寒后面的木羽,真的不知道,一向自我感觉良好的他,竟然被这两个臭小子比作了猪。 否则,木羽就是拼着不去面圣,也要故作矜持地视冷慕寒如草芥,如粪土,再也不这样上赶着去套近乎了。木羽要亲手拧碎落清和陌汀那视自家殿下高于一切的傲娇小心脏。 不过,木羽真的不知道,落清和陌汀在这一小截短短的路上,早已经在心中,把他的十八代祖宗都骂了一个遍。 要是木羽的祖宗有灵,估计这会儿早已经被气得从黄土里爬出来,不远万里也要将这个不肖子孙揍得满地找牙了。 不知者不怪!所以木羽此刻依旧屁颠屁颠地跟在冷慕寒背后,彻底坐实了他在落清和陌汀眼中“一块臭狗皮膏药,怎么甩都甩不掉”的卑劣小人的厚脸皮形象。 好在,冷慕寒要去的地方已经到了,原来是书房。落清和陌汀松了一口气,心中想道:“这木羽小子,要是胆敢以下犯上,对我们殿下流露出一丝断袖邪念,我们拼着自己的命不要,也要结果了这个卑劣小人。” 于是,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就一左一右地守在了门口,犹如村里过年贴门神对子时、在大门两边贴的把门将军一般岿然不动,竖着耳朵听起了墙角。 冷慕寒刚一走进书房,才在书案边的坐榻上坐下来,木羽就跟着窜了进来,随即把门紧紧地关上了。 冷慕寒摇了摇头,轻声说道:“你这又是何必呢?平白让人误会。”说着,冷慕寒就欲起身把门打开。 谁知木羽立即灵活地一窜,竟然赶在前面,把缓缓起身的冷慕寒,压制在了坐榻之上。 木羽舔了舔嘴唇,不怀好意地对着冷慕寒耳语道:“你一个堂堂七尺男儿,还怕我吃了你不成?” 冷慕寒感觉到了木羽在自己耳边温热的呼吸,不禁身体一僵,握紧了拳头。 木羽近距离地看见冷慕寒的喉结动了动,就想伸手去触碰一下。谁知冷慕寒捉住了他不安分的手,声音嘶哑地说道:“你若无意,又何必随意去撩拨人?” 木羽“嗯?”了一声,似乎是没有听明白。冷慕寒克制住自己,轻轻地叹息了一声,起身把木羽拎小鸡一样、拎到了书案对面的椅子上。 冷慕寒又重新坐了回去,正色道:“你找我有什么要紧事?” 木羽像是一个正准备恶作剧、却被人识破的小屁孩一样,噘着嘴悻悻地说道:“无趣!” 冷慕寒没有答话,只是定定的看着他。木羽就兴味阑珊地说道:“好啦!好啦……”其实,木羽此刻想说的要紧事就是让冷慕寒答应明早带他一起去面圣。 可是,思忖再三,木羽觉得自己要是就这样贸然说出来,肯定会被冷慕寒一口拒绝,那这件事情就再也没有了转圜的余地。 木羽又冲着冷慕寒无辜地笑了笑,期期艾艾地“我…我…我…”了一半天,竟然又蹭到了冷慕寒身边。 冷慕寒往后缩了缩身体,这个举动却把本来就不知道该如何讨好他、好让他同意带自己一起去面圣的木羽激怒了。 木羽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一下把冷慕寒扑倒在榻上,还用一只腿压住了冷慕寒的腰,以防冷慕寒再次起身。 紧接着,木羽按住冷慕寒垂在两侧的双手,恶狠狠、凶巴巴地低吼道:“冷慕寒!我有那么可憎吗?那么多天不见,今日刚一见我,就又是闭眼、又是摇头、又是往后缩的。你有那么不待见我吗?” 木羽是很生气,但又怕自己声音太大,把正在门口专心致志偷听墙角的落清和陌汀引进来。 所以木羽只能贴着冷慕寒低吼,好让冷慕寒知道他已经严重激怒了自己。 冷慕寒身体一僵,嘶哑着声音问道:“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后果会很严重?” 木羽硬着头皮,嘟着嘴,不服气地说道:“什么后果?让落清和陌汀进来揍我一顿?你有本事,就不要拿你六皇子的身份压人!我……” “我……”还没说完,谁知冷慕寒倏地一翻身,把木羽压在了身下。 木羽瞠目结舌地结巴道:“你…你要做…做什么?” 冷慕寒闭上了眼,内心挣扎了很久,突然在心中对自己说道:“就放纵这一次!我会对他负责的……” 紧接着,冷慕寒嘶哑着声音说道:“我说过,你这样做,后果会很严重!” 说完,就朝着木羽深深地吻了下去。 木羽脑袋一片空白,只感觉唇齿之间泛起了涟漪,一圈一圈地荡漾开来,宛若佳酿入喉,呛出一方迷离的微醺;又如清风徐来,撩起一弦旖旎的震颤…… 剪不断,理还乱(三) 时间在二人指尖流淌,稍纵即逝。 木羽被吻得快要窒息了,就用手使劲推了推冷慕寒宽阔的胸膛,从喉咙深处发出几声“呜呜”的抗议。 冷慕寒松开了木羽,木羽像得到大赦一般,躺在坐榻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冷慕寒紧紧握住双手,极力克制着自己,走到窗前站了良久。等窗外的凉风,终于把他身体里沸腾的灼热吹散后,冷慕寒才转过身,看着依旧躺在坐榻上的木羽。 此刻的木羽静静地躺着,脸颊上的潮红还没有完全褪去,嘴唇也红得鲜艳欲滴,眼睛睁得大大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冷慕寒此刻才有了一丝慌乱,他喃喃地说道:“你…我…”可是喃喃了一半天,也没有说出多一些的话来。 最终,冷慕寒索性一闭眼,十指紧紧扣在掌心,清晰地说道:“木羽,你若…若有那心思,以后我们就…就在一起吧! 你若…若没那心思,也跟在…跟在我身边。我会对你负责的! 你放心!我保证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这样鲁莽。以后,我会把持住自己,待你相敬如宾,再不会…再不会……” 冷慕寒说着说着,就再也说不下去了。因为此时此刻,他最害怕的就是:眼前这个少年之前肆意撩拨自己,真的可能是因为无知或者无聊,这个少年根本没有那个心思,可是自己却陷进去再也出不来了。 冷慕寒紧握的双拳,沁出了血滴,但他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其实这段日子里,冷慕寒一直在挣扎彷徨中度过。身为皇子,如果让世人知道,他喜欢上了男子,这将会是一场空前绝后的灾难! 他自从宁沁城以后,就对这个少年念念不忘,越想克制,就越不能自拔。他试图避而不见,也想过划清界限,可是到最后却发现,这些不过是徒劳无功、自欺欺人罢了。 他清楚自己没有断袖之癖,他对男子不感兴趣。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木羽这个少年竟然让他欲罢不能。 如今,他敢冒这天下之大不韪,坦然接受这个少年。可是,这个少年真的有那心思吗? 冷慕寒终是不放心,来到木羽跟前,看着这个依旧一语不发的少年,轻声说道:“我说过,你若没那心思,就不要随意撩拨人,后果会很严重的!” 谁知木羽突然坐了起来,用手轻轻地抚了抚自己的嘴唇,问道:“你…你刚才是吻了我吗?” 冷慕寒气结,敢情害他在这里惶惶不安这么久,可能不是因为木羽没那心思,而是因为他的反应太迟钝了。 没等冷慕寒再说话,木羽竟然又问道:“这就是你说的严重后果?我怎么感觉一点也不严重啊?反而……”说着,木羽舔了舔嘴唇,没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冷慕寒像是被雷电劈到一般,身形一晃,差点摔倒。这一下,冷慕寒也分不清木羽到底有没有那心思了? 木羽盯着冷慕寒狡黠一笑,慢慢起身,一步一步地把冷慕寒逼到一旁的坐椅上。 冷慕寒不解地问道:“你要做什么?” 谁知木羽竟然顺势坐在了冷慕寒的腿上,然后用一根手指勾住冷慕寒的下巴,轻轻一抬,不怀好意地笑道:“我这个人呢,什么都好,就是有些斤斤计较,吃不得亏! 既然你刚才强吻了我,那我也要吻回来!” 说着,木羽就把娇艳欲滴的嘴唇凑了上去。 冷慕寒刚才在窗前吹了很久的凉风,好不容易才把浑身的灼热压制下去。没想到,被木羽这么一撩,浑身又沸腾了起来。 木羽把嘴唇压在了冷慕寒的嘴唇之上,他就像小鸡啄米一般轻轻地啄了几下冷慕寒的唇,就全然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了。 木羽恼怒地说道:“没想到做这个,也是需要天赋的。我怎么就不会你那些招式?” 冷慕寒一听,哭笑不得,强忍住想把木羽压倒身下的冲动,认真地调笑道:“要不我教教你?” 木羽看着冷慕寒,舔了舔嘴唇,刚想说什么,却被“砰”的一声吓得浑身一颤。 二人朝响声处望去,竟然是落清和陌汀从门上摔了进来。 原来这两个人不放心自家殿下,正在门外专心致志地听墙角。可是屋内之人说话太轻了,他们根本听不清那些暧昧不清的细小声音到底是什么,于是就大着胆子把耳朵覆在门上仔细听,以防木羽这坏小子对他们殿下动了那断袖邪念。 谁知道听得太入神了,两个人竟然把门给撞开了。落清和陌汀本来不好意思地爬了起来,想默默退出去再把门关上。 谁知一抬头,他们竟然看到木羽正骑在自家殿下的身上,还恬不知耻地准备非礼自家殿下…… 是可忍孰不可忍?落清和陌汀拔剑出鞘,喊了一句:“大胆!”,就同时朝木羽刺了过来。 两人不想自家殿下被这个不要脸的卑劣之人坏了名声,就动了杀心,出剑又快又狠。木羽避无可避,眼看就要死在了剑下。 电光火石之间,冷慕寒揽住木羽,一纵身,飞到了旁边的坐榻之上。紧接着,冷慕寒沉声道:“你们在干什么?” 落清和陌汀红着眼,齐声说道:“殿下,你可不要被这个…这个…玷污了清白!” 冷慕寒冷声说道:“这个什么?” 落清和陌汀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挠了挠头,最后视死如归地说了一句:“这个有断袖之癖的卑劣小人,就是他!”说着,指向了冷慕寒怀中的木羽。 冷慕寒气极反笑,沉声说道:“出去!你们若是胆敢再对他出言不逊,就自去领罚!” 落清和陌汀面面相觑,急声喊了一句:“殿下!” 冷慕寒盯着二人,一字一顿地说道:“以后,他就如同我!” 落清和陌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他们也知道此刻不能再放肆了,就瞠目结舌地退了下去。 木羽看着冷慕寒,莫名其妙地问道:“以后,我就如同你?” 冷慕寒没有回答木羽的问题,只是莞尔一笑,问道:“还要不要我教你,我的那些招式?” 木羽瞬间有些脸红,但还是嘴硬道:“当然要了,记住:你欠我一次,我什么时候想讨,你就什么时候还回来!”说完,就起了身,整理整理衣裳,走了出去。 冷慕寒满脸笑意,看着这个少年瘦削的背影,想着他刚才说的话,暗自开心道:“我这个人呢,倒是很大方。若你来讨,多还你一些便是!” 这个时候,院里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闹声,落清和陌汀疾步走了进来,小声禀道:“殿下,墨漓世子他们回来了。” 冷慕寒点了点头,快步走了出去。 木羽为栩,百里栩 这个时候,院里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闹声,落清和陌汀疾步走了进来,小声禀道:“殿下,墨漓世子他们回来了。” 冷慕寒点了点头,快步走了出去。 院落之中,花墨漓全身上下都湿透了,在寒风中兀自冒着热气,虽然发丝略显凌乱,但还是保持着一贯的整洁。 一旁的沉璟就有些惨不忍睹了,束起来的发冠早已经歪歪斜斜地塌在一边,衣裳不整,竟然有一只鞋都不见了,只汲着一只鞋,全身冷得直打颤,还口齿不清地嚷着:“冻…冻死…我了!有没有…热水…给我…给我泡一泡啊?” 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个犹如野人一般的邋遢男子,全身上下乱蓬蓬的,根本看不清楚长什么样子。 这一幕,惊呆了所有人。 之前护送那个水缸人提前回来的火燚,也是一脸的震惊,急忙和胥凩一起把他们让进屋内,赶紧找了干净衣服给他们换上。 管家应声而来,吩咐人下去准备热水,被花墨漓拒绝了。花墨漓换了一身衣服,就来到前厅。这个时候,前厅已经点起了地火,屋内非常暖和。 冷慕寒、木云曦、木羽等人已经在这里等着了,一见花墨漓走了出来,木羽就问:“墨漓世子!你们不会是被人打劫后又扔河里了吧?怎么这么惨?” 花墨漓刚要回答,却被身后紧跟走着出来的沉璟那哀怨的声音打断了。沉璟哭丧着脸,悲叹道:“别提了!差点做了一只水鬼!就是这个疯起来连自己都揍的大叔!他……” 说着,沉璟就指向了身后的男子。那个疯子,此刻也换了一身衣裳,看着倒干净了一些。 不过,这个时候的他,却突然纵身跃起,抓住了木羽的肩膀,然后掠向门外,飞身上了院中的古树上。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沉璟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眼前的一幕吓到了,他急声问道:“大叔,你又疯了?” 同时,冷慕寒和花墨漓也掠身来到古树下,正要飞身上树去救木羽。 谁知,那个疯大叔竟然抓着木羽,颤声问道:“你是谁?你究竟是谁?” 木羽突如其来地被抓,又莫名其妙地被问,吓得不轻。他使劲掰着抓住他肩膀的手,反问道:“你又是谁?” 疯大叔却没有回答,仍在自言自语道:“不可能啊!怎么会是男孩子?不过,长的可真是一模一样呀!” 说着,就伸手把木羽束发的发带扯了下来。树下的冷慕寒高声喝道:“你要做什么?快放开他!” 木羽又惊又怒,挣扎之间,一个不小心就从高高的古树上摔了下来。 所有人都发出一阵惊呼,树下的冷慕寒本能地张开了双臂,准备接住掉落下来的木羽。树上的疯大叔,也急忙纵身往下一跃,想再次抓住木羽的肩膀。 在木羽下落的过程中,所有人再次惊呼,这一次,是对徐徐落下的木羽那惊鸿一瞥的惊叹。 木羽一头长发,向后飞扬,衣角和袖摆也在风中飘起。此刻的他,分明还是之前那张脸,却在飞扬的长发下,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那是一张,只要看上一眼,就永远无法忘却的绝美的脸。 之前在少年脸上略显倔强的五官,此刻却恰到好处,娇小如嫩芽,柔美似流光,就连嘴角眉眼之间的弧度,也若隐若现,勾勒出少女特有的俏丽和甜美。 就在这一刹那,半空中的木羽就面朝下,落在了冷慕寒的臂弯里,然后直接把冷慕寒压倒在地。 四目相对,两唇碰触,瀑布一般的长发,柔软地依偎在一起……这一吻,飞花溅玉,裂水流云! 而跟着落下来的疯大叔,却一瞥眼,瞧见了从木羽衣袖中划落出来的一块玉佩。于是,疯大叔伸手抓住了这块玉佩,一旋身,稳稳地落在了地面上。 疯大叔双手颤抖着,摩挲着这块玉佩,他看到了那个隐在玉佩中间的“栩”字。 木羽在众少年少女们震惊的目光之中,从冷慕寒身上爬了起来,抚了抚眉心,无奈地说道:“好啦!好啦!都别这样看着我!我承认,我是一个女孩子。 至于为什么要扮成少年,哎!小弟我…哦!不…小妹我…我也是迫不得已! 我叫百里栩,栩栩如生的栩,现在就当做我们是重新认识一次好啦。” 冷慕寒像是被砸晕了,依旧目瞪口呆地看着木羽,突然他眼中仿佛有了光,心中呐喊道:“我魂牵梦萦之人,是一个少女!我是正常的!我没有断袖之癖!” 心中呐喊着,冷慕寒的眼眶突然湿润了。 这么长时间的煎熬,从怀疑自己有了断袖之癖,到夜以继日的痛苦与挣扎,再到后来一发狠、坦然接受了这个少年……冷慕寒已经做好了被世人唾弃和谩骂的准备,决定要一生一世守护这个少年。没想到,他竟然是一个少女! 冷慕寒喃喃地念着:“木羽为栩,栩栩如生的栩,百里栩! 她的名字,真好听!” 而一旁的落清和陌汀两个人,早已经跳了起来,兴高采烈地大哭了一场。他们像着了魔一样,一遍又一遍地念着:“他是一个少女!他是一个少女!我们殿下,是正常的!” 在场的所有人,除了早已经知道实情的花墨漓和梵音,还有一向冷清的木云曦,其余人都震惊得合不拢嘴,瞪着眼睛看着百里栩。 而此刻的木云曦,眼眸里也出现一丝惊诧,百里栩正要上前对木云曦说些什么。 谁知,一旁的疯大叔突然跪地,老泪纵横,朝着木羽大哭道:“少主!我终于找到你了!十年了……” 这一惊天动地的哭喊声,彻底把众人的下巴都快震惊掉了。就算花墨漓早就知道百里栩的身份,这时也被这个看似疯疯癫癫的男子,吓了一跳。 百里栩惊得往边上一窜,躲过了这一跪,结结巴巴地问道:“你…你到底是谁?” 这个疯大叔就站起身来,冲着百里栩一抱拳,说道:“少主!在下秦硕。” 花墨漓和冷慕寒异口同声地问道:“‘智多星’秦硕?” 秦硕点了点头,胡乱地用手理了理自己乱蓬蓬的头发和胡子,冲着他们二人说道:“不错!正是我!” 花墨漓看着已经震惊得合不拢嘴巴的众少年少女,就把木云曦、冷慕寒、百里栩和秦硕四个人拉进了屋子里。 太多致命的疑团,个个都暗藏杀机,需要即刻理清,不然危机四伏。 五个人在前厅分别落座,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不约而同地看向了秦硕。 秦硕则看向了冷慕寒和木云曦。见状,花墨漓就说道:“秦前辈,他们两个人的身份,百里栩一直都是清楚的。你大可以放心地说出来,我们几个人是可以彼此信赖的。” 百里栩也冲着秦硕点了点头。 秦硕就不再避讳,把当年的事情说了出来。 原来,当年,无影阁接到一分特殊的杀函:诛杀宰相南宫闵。 当时,几乎整个无影阁的人都反对做这件事情。但是无影阁阁主百里昊天,一意孤行,最终还是派出杀手,把南宫闵杀了。 无影阁这次的行动被江湖中人所不齿,更是引发了众怒。因为南宫闵是一个为国为民、解救天下苍生的好官。随后,无影阁的人就被江湖中人四处追杀。幸亏无影阁创建那么多年,根基稳定,才保存了实力。 不过,很快,皇上派兵剿杀无影阁,无影阁损失惨重。最后,生死攸关的时候,是阁主百里昊天站了出来,用自己的一命,换来皇上的承诺:解散无影阁,并不再对无影阁的人赶尽杀绝。 说到这里,秦硕悲从中来,颤声说道:“是阁主用自己的命,换来了无影阁众人的安定。可是,无影阁中却有很多人并不领情,说这是阁主咎由自取。自此,无影阁分崩离析,彻底从江湖中消失了。 为什么阁主会依照杀函去杀南宫闵,这也是我无法理解的事情。 后来,我听说有许多无影阁的旧人,在皇城集结。我就前来一探究竟,谁知道这群人竟然投到了祭血门门下。 这十年来,我一直在打探当年杀函的来源,还有阁主后人的消息。 当年阁主自上皇城伏诛,阁主夫人领着阁主唯一的女儿逃难。我听说阁主夫人没过几年也病逝了,只留下一个稚嫩小儿在险恶的江湖上四处躲藏。可是,我却始终找不到她。 这个世上,最想找到无影阁后人的,除了我,还有祭血门少门主。因为有很多无影阁旧部,隐藏于市,只有手持玉佩者才能号令他们。 我在这么多年的寻找和探查中,我发现了一个惊天的秘密。当年,给阁主下杀函诛杀南宫闵的人,就是那个高高在上、后来还派兵剿杀无影阁的皇上本人!” 平澜宫面圣 “什么?”众人都发出一阵难以置信的惊呼。百里栩更是直接瞪向了冷慕寒,眼里都是隐藏不住的愤怒和杀机。 当今圣上下达一道杀函诛杀南宫闵,然后又以此为借口派兵剿杀无影阁,还让无影阁阁主百里昊天自请伏诛……这简直就是在把百里昊天当刀使,使完之后就鸟尽弓藏、兔死狗烹!还要让百里昊天来担这一辈子的恶名。 冷慕寒看见百里栩眼中的愤怒和杀机,心中一沉,犹豫了片刻,还是说道:“百里昊天前辈并没有死!” “什么?”这一次又是一阵惊呼,众人惊讶地看向了冷慕寒。百里栩和秦硕异口同声地问道:“他现在在哪里?” 冷慕寒摇了摇头,说道:“百里昊天前辈在哪里,我不知道。但我肯定,他并没有死。 当年的事情,我也探查过。当时,皇上和百里昊天达成了某种约定,百里昊天假死,隐姓埋名,去帮皇上做一件事情。 可是,这些年我也没查出到底是什么事情。” 秦硕强忍着愤怒,一字一顿地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阁主真的没有死?” 冷慕寒沉吟了片刻,还是如实回答道:“我是六皇子,这些年我也在暗中查一些事情。 百里昊天当年的棺椁是空的,里面只是放了他的衣冠。” 秦硕闻言,冷笑道:“当今六皇子殿下?”说着,就伸手去抓冷慕寒的喉咙,一旁的百里栩立刻挡在了冷慕寒前面,急声说道:“不可以!” 秦硕收回了手,颤声说道:“少主!你…你糊涂啊!” 百里栩认真地说道:“现在还不清楚皇上让我父亲去做什么事情,并且我不明白的是:为什么皇上会下杀函去杀一个为国为民、振兴社稷的肱骨老臣?这不是自断一臂吗? 等我查清了事情原委,如果有人真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做出那玩弄他人性命于股掌之间的事情,我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秦硕欣慰地点了点头,老泪纵横道:“少主!无影阁旧部的很多人,都说女子容易被情所困,做决定时往往拖泥带水,纠结不清,不能杀伐果断。 但我相信你!无影阁的希望就在你身上啊!” 百里栩郑重地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冷慕寒手抚额心,一脸的疲惫之色溢于言表。花墨漓见状,就拍了拍他的肩头。 花墨漓有些于心不忍,但还是对冷慕寒说了观音庙、地下城和关粼的事情。 冷慕寒听着听着,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其余人也是眉头紧锁。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图谋不轨之心昭然若揭。但关粼和祭血门到底是什么关系?关粼胆敢明目张胆地做出这许多的事情,想必已经是有恃无恐了。关粼恃的到底是什么? 大家都以为冷慕寒会立刻进宫,把事情原委告知皇上。谁知,冷慕寒只是把落清叫了进来,低声安排了一些事情,落清就神色凝重地走了出去。 紧接着,冷慕寒沉思了很长时间,良久才轻声说道:“明日,木云曦、花墨漓和百里栩,随我一起面见圣上。事情总有水落石出的那一刻。 不过,就像你们相信你们的父亲一样,我也相信我的父皇,他不是一个滥杀无辜之人,更不会拿整个国家的兴衰开玩笑。 很多时候,孤家寡人并不是众人所理解的那样,是极致的权利和威严的象征。它很有可能真的只是,只是一个人承担所有事情的孤和寡!” 说完,冷慕寒就离开了。 花墨漓叹息了一声,几个人就各自歇息去了。 所有人都无法安然入睡,因为现在夜已经很深了,明日很快就会到来。 木云曦脑海里全是木府被屠当日的惨景,是木府女眷被押到军营充妓时恓惶无助的眼神,是自己被用瓦片割烂全身的疼痛,是娘亲浑身鲜血淋漓的惨死,是自己从乱葬岗堆积成山的尸体中爬出来时的害怕和惶恐,是自己人不人鬼不鬼地苟活于世的挣扎和绝望…… 木云曦泪流满面,她紧紧握住手里的落英剑,在心里高声喊道:“这一切,明日,就将彻底结束了! 爹,娘,兄长们,我想你们了!” …… 第二日来的很快,木云曦、花墨漓和百里栩三个人来到了皇宫,其余人都在外面等候着。 进宫前,照例是严查,除了花墨漓的轻羽天丝被他缠在腰间当做腰带,带进了皇宫,木云曦的落英剑和百里栩随身携带的药瓶药膏都被侍卫们拦了下来。 实在没有办法,这些东西就一并交给了玉珏保管。三个人就在侍卫们的引领下,来到了皇上平时私下议事的大殿,平澜宫。 此刻的平澜宫宫外守卫森严,到处是身穿金甲的侍卫。 三个人走进平澜宫,只见圣上坐在金碧辉煌的皇座之上,冷慕寒站立在一旁。 而皇座的另一侧,站着一个长相讨喜、胖乎乎、圆溜溜的中年男子,正是内务总管锦繁。 而威严的皇座台阶下,还站立着一个不怒自威的男子,正是大将军关粼。 三个人面朝皇上行过叩拜之礼后,站立于下方。 这时,三个人方才抬头悄悄地看了一眼当今圣上。本来,在各种传言中,当今圣上就是一个手段强硬、铁血果敢之人,可是,三个人此刻看到的圣上,却面露疲惫之色,端坐在皇位上,一言不发。 这时,一旁的关粼冷冷地打量了木云曦和百里栩一番,问道:“你们执意面圣,有什么要上达天听的吗?” 木云曦冷冷地盯了关粼一眼,然后面朝圣上,尽量克制住自己发颤的声音,缓缓说道:“民女木云曦,家父木凛霁,十余年前,木府满门惨遭屠戮。 敢问皇上,罪名是什么?又是何人处理此事?为何十余年来,木府就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般,就这样凭空消失了,却完全没有一个官方的说法?” 皇上冷重天,沉默了片刻,回答道:“木凛霁私藏了一本书。关粼带队前去搜查,却被木凛霁轰了出来。 此书关系到天下苍生,我不得不认真对待。” 木云曦没想到皇上会这么回答,十余年的隐忍和痛苦就像马上要在她的身体里爆发了一样,让她呼吸困难,也让她想要声嘶力竭地怒吼和咆哮…… 木云曦硬生生地忍了又忍,颤声问道:“一本书?陛下为了一本书,杀了木府上下所有男人?还把木府女眷充入营中沦为军妓,生不如死? 那可是八百六十三口,活生生的人啊!” 木府被屠真相(一) “木府女眷入营充军为妓?”皇上忍不住地剧烈咳嗽了一阵,良久,呼吸才顺畅了一些,他目光如炬地看向了关粼。 关粼立刻跪倒在地,面朝皇上,捶胸顿足道:“陛下,臣冤枉啊!为了找到那本书,我派人进去搜寻,谁知却遭到木府上下全力抵抗。 木凛霁一介文官,谁知道却如此冥顽不灵,他抵挡不了我们,又怪我们冲撞了木府,竟然…竟然自己放了一把火,把木府的藏书阁烧了。 后来火势太大,蔓延开来,我们都来不及救,只好眼睁睁地看着木府烧了一夜,最后变成了灰烬……” 木云曦一听关粼的说辞,忍无可忍,暗中运力,就要朝着关粼一掌劈过去,却被一旁的花墨漓眼疾手快地拉住了。 花墨漓用几不可闻的声音悄悄地说道:“沉住气!你等了十余年,不要在最后的这几个时辰自乱了阵脚。” 木云曦深深地呼吸了几下,按捺住想要手刃关粼的冲动。她心里明白,关粼这一撒谎,就直接证明了他就是木府被屠的第一个真凶。 木云曦对着关粼,颤声问道:“那你是派何人搜的木府?” 关粼却没有理会她,只是冲着皇上说道:“陛下,微臣当年也是职责所在。 堂堂朝廷命官,为何要在这里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野丫头当众职责和诘问? 朝堂的尊严何在?陛下的威严何在?” 皇上没有理会关粼话里话外的明示和暗喻,因为任何事情只要牵扯到冒犯天威,那么就算本身可能是对的,也一概变成了错的。 而此刻,皇上见木云曦一个瘦削单薄的小姑娘,并没有大哭大闹,也没有胡搅蛮缠,更没有声嘶力竭,只是一语中的地问个问题。 皇上看向依旧跪着的关粼,说道:“大将军,你起来吧。这里是平澜宫,就是私下议事的地方,没有那么多规矩。” 关粼闻言,就站了起来。他刚想说些什么,皇上却打断了他,问道:“当年,你上奏时说过,你是从戍守京城的裴将军那里调了一个营,与你去的木府。带队的可是当时的十营长石锐?” 关粼没想到皇上对此事还记忆犹新,只能点头说道:“正是石锐。” 皇上就看了一眼站在身旁的内务总管锦繁,锦繁就拉长声音喊道:“传石锐上平澜宫觐见!” 于是圣令被外面的侍卫一层层地传了下去,良久,一个身材魁梧、身着将军服饰的男子走了进来。 这人朝皇上跪拜了下去,说道:“石锐拜见陛下。” 这个声音一出来,木云曦浑身一颤。她记得这个声音,就在娘亲惨死的那个夜晚,这个声音曾说过:“他娘的!查验完,死了的丢乱坟岗,还活着的拖到前院去,不是还有几个不尽兴的嘛!让他们尽尽兴……” 当时这个声音还只是一个军士模样的人,没想到现在已经是一个将军了。 木云曦紧握双拳,使劲抠住掌心,手心沁出了血滴,染红了长长的袖摆。 皇上让这个石锐平了身,问道:“十余年前,是你和关粼去的木府?” 石锐回答道:“正是在下。” 皇上又问道:“你有没有掠了木府女眷入营充军妓?” 石锐连忙摇头,说道:“没有!石锐岂敢做那天理国法难容之事! 那夜,我奉命领着十营的弟兄们去木府搜一本书,谁知谏大夫木凛霁却抵死不肯交出那本书,还率家丁侍从们反抗,企图谋逆造反。 在混乱之中,木凛霁放火烧了藏书阁,后来,火势蔓延,整个木府就一片火海,救也救不了。” 石锐此番话和关粼之前说的话内容大致一样,没有任何出入的地方。平澜宫的众人就把目光都看向木云曦。 木云曦强忍着内心的愤怒,出声问道:“当年,你们把木府女眷像畜生一样用马车和笼子押到军营。 你还记得那个被用瓦片割得面目全非的小女孩吗?还记得那个被你们拳打脚踢、活活踹死的女人吗?还记得那些奄奄一息被你们像扔垃圾一样丢进乱坟岗的人吗?” 这一连串的责问,声声泣血,花墨漓和百里栩不忍心再听,轻轻地握住了木云曦颤抖的双手。 石锐转过头,盯着木云曦,冷声道:“你是谁?怎么敢在陛下面前血口喷人?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胡说些什么。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 木云曦冷笑了几声,问道:“你不知道我在说什么?那么,你敢把你的耳朵露出来给人看一看吗?” 石锐一怔,这时,大家才注意到,石锐的将军头冠与常例有些许不同,他的帽檐两侧较长,刚好把耳朵给遮住了。 木云曦颤声说道:“当年你们拳打脚踢,还嚷嚷着要把被你们打得死去活来的女子,拖到营内给那些不尽兴的军士们尽尽兴。 那个女子咬住了你的耳朵,任你们往死里打,就是不松口,最后,咬掉了你的半个耳朵。 那个人,就是我的娘亲,谏大夫木凛霁的发妻。” 石锐的手不易察觉地缩了缩。 锦繁在皇上的授意之下,走下来取了石锐的将军帽。众人皆是一惊,石锐的右耳果然缺了一半,并且一看就是陈年旧伤。 谁知石锐突然往地上一跪,朝着皇上急声喊道:“陛下!微臣的耳朵确实缺了半个,但那是在征战之中被敌人咬掉的。我不知道这个姑娘到底是谁,又是受了谁的指使,要在陛下面前这么诬陷于我。还望陛下明查!还微臣一个清白!” 木云曦颤声说道:“我就是那个被用瓦片割烂全身的小女孩,木凛霁的女儿,木云曦! 我就是那个被你们扔进乱葬岗,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人不人鬼不鬼、苟活于世的木云曦。” 石锐突然狂笑道:“怎么可能?你就是那个被瓦片割得支离破碎的小女孩?军医不是说你已经死了吗? 你全身上下都被割破划烂,就连算亲爹亲妈,也认不出来你那鬼样子了。你怎么可能又好好地站在这里了?” 此话一出,锦繁突然出手,扣住了跪在地上的石锐。石锐这才察觉自己说漏了嘴。 石锐挣扎着想爬起来,锦繁细声说道:“石锐将军,我劝你还是老老实实地跪着,洒家这手正扣着你的穴位呢,要是你胡乱动,真把自个儿弄个半身不遂,洒家也就只好成全你了。” 闻言,石锐放弃了挣扎,眼神里却是满满的不屑,仿佛被困住的不是他自己,而是扣住他的锦繁一样。 锦繁却完全不理会他,扬声叫进来两个金甲侍卫,压住石锐,自己却返回到皇上身边。 木府被屠真相(二) 此刻,大家都看向大将军关粼。关粼却指着石锐,颤抖着手,骂道:“你…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 石锐却满不在乎地说道:“军中将士,长年累月戍守在外,一个个都憋坏了。 自古就有罪臣女眷入营充军妓的先例,我要是不把她们带回营中,她们就会死在那场大火中。 横竖都是个死,为什么不拿来犒劳犒劳营中的弟兄们呢……” 石锐话还没说完,皇上一拍龙椅,震怒道:“混账东西!你怎么能自作主张,做出这种天理国法不容的事情? 拖下去斩了,以正视听!” 木云曦听到石锐这一番话,胸中血气翻涌,恨不得立刻活剐了这厚颜无耻之人。她强压住滔天怒气,冷声道:“等一下!事情还没有弄清楚。” 说着,木云曦转向了关粼,冷声问道:“你说你不知情?木府被屠,女眷被掠走,大火整整烧一夜。 这里是京城!堂堂天子脚下!你身为守护皇城的大将军,又岂会不知?又怎么能容忍这种令人发指的罪行发生,还这么轻易地就被抹去了痕迹? 有人为这件事情付出过代价吗?木府上下八百六十二口人,就这么没了,有人给过说法吗?” 皇上闻言,嘴角不易察觉地抽动了几下。关粼本来想说些什么,可是皇上疲惫地摇了摇头,关粼就把话又给咽了回去。 木云曦见关粼不说话,索性转身,看向了皇上,颤声问道:“民女就想替那枉死的八百六十二口人命问一问,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 皇上闭上了眼睛,眉头紧皱,面露倦色,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时,门外的一个金甲侍卫走了进来,在锦繁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话,锦繁点了点头。随后,金甲侍卫退了出去,须臾又领了两个少年走了进来。 花墨漓等人皆是一惊,来的两个少年正是凌云峰弟子令哲宇和薄奚。令哲宇和薄奚向皇上行了跪拜之礼后,就起身看向木云曦。 令哲宇朗声说道:“师尊派我二人前来,就是要问一问云曦师妹:逝去的人已经逝去了,难道还要活着的人为他们陪葬吗?放手吧!” 木云曦顿了顿,字字泣血地问道:“当年,在木府亲眼所见满门惨遭屠戮;在军营被用瓦片割烂全身、目睹娘亲被活活打死;在乱葬岗从死人堆里爬出;在玉渊为了九天云霄差点被冰锋刺得千疮百孔;在天虞山犹如再受一次凌迟活剐般的改天换命…… 我为什么要承受这一切痛苦折磨?在每一次生死存亡的关头,我都有可能会死掉! 但是我活过来了!我活着,就是想问一句为什么? 你们都说我该放手。 可是,那枉死的八百六十二个木府冤魂放得了手吗? 我身上这些深入骨髓的疼痛和记忆放得了手吗? 那些视天下苍生为刍狗、肆意滥杀无辜之人的掌权者尚在好好活着,我放得了手吗?” 这一连串的质问,犹如钢针刺进了每一个人的心中。平澜宫内,一片死寂和沉重! 皇上拢在袖中的双手,暗中握紧了,额头上也泌出一层细小的汗珠。 此刻,关粼却不屑地说道:“要怪就只能怪你那冥顽不灵的爹!谁让他死都不肯交出那本书?” 闻言,花墨漓和百里栩都是一震,从未听过为了一本书屠一府满门的事情,这也太骇人听闻了。就连令哲宇和薄奚也十分震惊,不由地面面相觑起来。 木云曦颤声问道:“一本书?什么书?竟能和八百六十二口人命相比?” 皇上不易察觉地颤抖了一下,一旁的冷慕寒感觉到异样,就轻轻的喊了一声:“父皇!”皇上摆了摆手,没有说话。 这时,关粼上前一步,死死盯着木云曦,愠怒地说道:“那是天书!天机不可泄!你父亲妄想窥探天机,天岂能容? 八百六十二口人命算什么?天机外泄,上苍动怒,死的就是整座城的人了!” 此言一出,平澜宫顿时鸦雀无声。除了皇上和锦繁,其余人都被关粼的话震得大脑一片空白,紧接着都是一脸的难以置信。 百里栩实在听不下去了,就忍不住笑道:“天书?大将军是神怪画本看多了吧?你要找借口,好歹也找一个姑且说得过去的借口吧? 你不会还要说有神仙吧?在哪呢?叫出来我看看!” 百里栩此言一出,三道怒不可遏的声音齐声喝道:“放肆!此乃大不敬!” 百里栩被吓得魂飞魄散。大家寻声望去,原来这声音是皇上和锦繁,还有关粼,他们三个人一齐发出来的。 还未等百里栩再说些什么,皇上浑身一颤,一旁的锦繁忙不迭地朝着平澜宫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拜了又拜。锦繁嘴里还虔诚地念着:“小孩子,口无遮拦。您们大人有大量,千万不要和她一般见识!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见状,众人心里一紧,后脊梁突然开始冒冷汗,似乎平澜宫里真的藏着什么连皇上都不敢得罪的人,正在悄无声息地盯着众人呢。 大家小心翼翼地四处看了看,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可以藏人的地方。 锦繁拜完了四方,见皇上浑身颤栗,急忙说道:“陛下,您是真龙天子!上方就算要怪,也怪不到您的头上!” 谁知一听此话,皇上突然从皇座上摔了下来,坐在地上狂笑道:“什么天子?我就是一颗棋子!一颗任由他人摆布的可怜棋子罢了! 弈者之间纵横捭阖,哪里有棋子说话的份?” 狂笑过后,皇上又面露惊恐之色,躲到了皇座后面,冲着众人悄声说道:“嘘!别说话!他们听得到!他们无处不在…… 他们要你往东,你就不能往西;要你往南,你就不能往北…… 不然,就要大祸临头了!” 突然,皇上又倏地站了起来,高声骂道:“你自在你那一方地界作威作福,为何要跑到我这里来指手画脚? 你肆意虐杀我的人,随随便便就成千上万!天理何在? 哈哈!天理?天都不讲理了,我们凡人还能怎么活?” 木府被屠真相(三) 皇上的笑声,惊悚而绝望。 最后,皇上喃喃地说了一句话:“我一直在寻求破局的方法,但棋子又怎么能和弈者抗衡?惹他不高兴了,你就只能做棋局中那颗最艰难、最廉价的棋子,甚至是一颗弃子! 弈者输了,不过输一盘棋。 棋子输了,就再无活的希望。” 说完,皇上身形不稳,似乎要摔倒在地。冷慕寒和锦繁连忙扶住皇上。 锦繁从一个精致的药瓶中取出一粒药丸,喂给皇上服下。皇上终于安静下来,被冷慕寒扶到皇座上坐下,竟然很快睡着了。 众人皆是一惊,高高在上的皇上,手段强硬,铁血果敢,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 皇上口中的弈者究竟是谁?怎么让人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冷慕寒对花墨漓轻声说道:“这次父皇急召我回宫,就是因为他生病了。 这段时间,他总是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时而又像刚才那样说些旁人听不懂的话。” 花墨漓看着冷慕寒也是一脸的疲惫,就冲他点了点头,突然明白之前见不到冷慕寒的原因了。 这时,锦繁突然开口说道:“木府当年被屠,确实是因为天界丢了一本天书。 此天书事关重大,天界来使说过,如果找不回这本天书,就只能发动天灾,让全京城的人都来陪葬。 因为此天书涉及天界机密,找不回来,就只能毁了。 天界来使只告诉圣上,这本天书被木凛霁藏在了藏书阁。所以,圣上就让关粼带人前去寻找。圣上未曾允许关粼伤人,更没想到关粼又借了石锐之手来处理此事,才发生了后来的惨事。 但这些,圣上事先并不知情。当天夜里,木府被烧得差不多了,关粼才来禀报,说木府失火,木府满门全死在了大火之中。 圣上大发雷霆之怒,本欲惩治关粼,谁知天界来使却力保关粼,说天书也在大火中烧成了灰烬,天机再也不会泄露了。 圣上权衡利弊,想着木府满门已经被屠,事后无论怎么做,那些人的性命都回不来了。圣上担心如果再追究下去,可能会引起天界不满,所以就只能作罢,让这件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众人一听,皆是一惊,感觉大脑一片空白。 木云曦更是不敢相信!今日,木府被屠的真相浮出水面,真凶也有一个算一个,石锐和关粼必须死!但这最后一个可能的真凶,皇上本人,却疯魔了。 这个时候,锦繁站出来告诉她,她一直以来都恨错人了!圣上根本不知情,就算一定要找出一个罪魁祸首来,也只能是那虚妄的天界! 木云曦摇摇欲坠,喃喃地重复道:“天书?天界?”百里栩急忙扶住了她,花墨漓轻声喊道:“云曦!” 木云曦脸色苍白,她根本不相信锦繁的话。木云曦看向锦繁,颤声说道:“你骗人!你是在为罪魁祸首开脱!哪里来的天书?哪里来的天界?” 这时,令哲宇突然开口说道:“云曦师妹,师尊派我们前来,第二件事情就是,要让你知道,这个世上真的有天书! 除了人界,真的有其他界存在。只是一直以来,人界只有极少数的人知道这个事情罢了。 凌云峰上次石室开启,就出现过一本天书,书上预言的事情都发生了。凌云峰石室这一次开启,你亲眼看看,你就知道木府被屠牵扯到天界,所言非虚!” 木云曦兀自摇着头,全身冰凉,万念俱灰,不停地问自己:“如果罪魁祸首真的是天界,该怎么替木府的枉死之人讨回公道? 凡人怎么才能和天斗?” 花墨漓扶着木云曦,轻声安慰道:“云曦,你别急!如果是天错了,天也要付出代价。这世间,总还是分得清是非与黑白的!” 木云曦闻言,缓了缓神。 这时,锦繁冲着关粼说道:“关粼大将军,圣上之前就让我问问你:为什么木府烧了一夜,你才来禀报? 你说是木凛霁自己放火点燃了藏书阁,才引发了大火。那为什么木府周边的人家这十余年以来都不知所踪了?他们到底去了哪里?” 锦繁犀利的问题,让关粼无法回答。 这时,花墨漓也出声说道:“关粼大将军,我也有几个问题想请教请教。 京城里的观音庙下面为什么会有一个地下城,里面打造的兵器是用来做什么的?里面堆积的金条又是用来做什么的? 观音庙里,正位之上供奉的观音塑像为什么是一个真人的金身?这个人到底是谁?那庙门口的香炉里除了香灰,是不是还有骨灰啊?” 花墨漓此言一出,就像是旱地响起一道惊雷,把平澜宫众人震得魂魄出窍,久久不能平复。 花墨漓接着说道:“关粼大将军,如果你不想说,我可以带人证上来与你对质。看看,到底是谁撒了谎?” 关粼闻言,放声大笑了起来。 关粼笑着说道:“将死之人,说与你们听听又何妨? 是我!木府被屠,女眷充军,观音庙……这些事情都是我做的!” 锦繁闻言,神色一变,立刻扬声道:“来人!捉下这大逆不道的叛贼!” 谁知,门外静悄悄的,根本没有人应答,也没有人进来。 关粼意味深长地笑道:“总管大人,你还是别费力气了。外面现在全是我的人,天要变了! 你觉得将死之人会是谁? 是我?笑话!当然是你们这些对真相刨根问到底的人了! 你们不是想听吗?那我就好好说给你们听!” 关粼扫视了众人一圈,说道:“当年,我从一个无名小卒,跟随皇上东征西讨。那个时候,皇上还没有成为皇上,还只是一个备受排挤的不受宠的皇子。 我是踩着无数敌人的头颅,九死一生,才拼到能被皇子青睐的位置。 后来,皇子被召回京城,名为给先皇奔丧,实则是赴死。那先皇的嫡长孙太子暗中算计,想要了殿下的命。 这个时候,是我领着戍守京城的将士们浴血奋战,扫清了京城里的绊脚石,皇上这才顺利登基。 皇上允我做大将军,本来都要在朝堂之上正式敕封了。 就是那个谏大夫木凛霁,一口一个‘娼妓之子,难登大雅之堂。’‘我等不屑与娼妓之子同朝为官。’‘娼妓之子,实伤风化!’……就是他,让我从云端跌入了泥坑。 我怎么能不恨?我恨之入骨! 后来,我逮到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天书遗落木府。我就把木府男丁一个个像猪狗一样宰了,还顺势烧了木府,木府女眷也都押进军营为妓…… 哈哈哈哈……木凛霁不是嘲笑我是娼妓之子吗?现在,木府满门都是娼妓之父,是娼妓之夫,是娼妓之子了……哈哈哈……” 木府被屠真相(四) 木云曦脸色煞白,差点摔倒在地。木云曦嘴唇哆嗦着,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花墨漓和百里栩也义愤填膺地瞪着关粼。 花墨漓冷声说道:“你简直就是丧心病狂!谏大夫也是职责所在。你怎么连无辜的木府女眷都不放过?” 关粼笑得更嚣张了。他忘形地说道:“怎么?这就丧心病狂了? 观音庙里人人顶礼膜拜的观世音菩萨,就是我娘!就是那个世人口中的娼妓。那又怎样?这十余年以来,世人不还是要虔诚地跪拜于她。 我娘如今是世人眼中救苦救难的菩萨!而她脚下踩着的就是那自诩清高的木凛霁,还有被木凛霁害得灰飞烟灭的木府众人。你说讽刺不讽刺?还真是十年河东,十年河西啊!” 木云曦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指着关粼颤声骂道:“你这个疯子!我是不会放过你的!”说着,就朝关粼扑了过去。 花墨漓拉住了木云曦。 关粼冷笑道:“我劝你们还是稍安勿躁。不然,你们所有人会死得更快!” 花墨漓看着关粼,一字一顿地问道:“所以,为了这些虚名,你就亲手杀了你娘?” 关粼闻言,脸色一变,厉声问道:“你说什么?” 花墨漓依旧面不改色地答道:“你亲手杀了自己的娘,就是为了这些被世人膜拜的虚名?” 关粼胸中气血翻涌,一口老血喷了出来。他仿佛遭受到巨创,良久才缓过气来。 继而,关粼发了狂,冷笑着斥道:“虚名?你们这些从小锦衣玉食、没有吃过一点苦的人,怎么能体会从一出生就要受尽嘲笑和鄙夷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我们在底层艰难地往上爬,用命拼出来一条血路,你们高高在上,一声鄙夷就把我们打进了地狱,永世翻不了身。 我哪里错了?我比你们努力刻苦一千倍、一万倍,我吃过这世上所有的苦,可是当我就要得到我应该得到的东西时,一句‘娼妓之子’又把我打回了底层。 为什么? 就因为我选择不了我的出生吗? 就因为我出身卑贱,我就要一辈子翻不了身,一辈子背着不属于自己的骂名苟延残喘吗? 为什么? 之前我也是一个好人!我只是想用命搏出一条好走些的路而已。我没想过害人!为什么这些人,一个个的,偏要让我一辈子在泥里打滚?连一个我自己挣来的机会都不肯给我? 为什么?你们来告诉我,为什么?” 说着,说着,关粼涕泪横流。但没有人能告诉他到底是为什么! 良久,花墨漓还是说了一句:“即便如此,你也不应该弑母。她虽然出身不好,但她还是给了你一条命,她把她能给的好全给了你。她也不愿意你遭受这些苦难……” 关粼双目通红,大声喊道:“你别说了!我受的苦,你们根本理解不了。如果可以选择,我宁可从来没有活过这一遭!” 紧接着,关粼又开始狂笑不止,他笑道:“不过,没关系了!现在,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人就要死了!我会让你们死的比木府女眷还要惨!” 说完,关粼大喝一声,高声喊道:“来人!把这平澜宫夷为平地。男的全部凌迟处死,三千刀,一刀都不能少。女的,就送给你们,好好招呼,别玩死了就行,我要让木府遗孤生不如死地活着。” 石锐此刻也从地上爬了起来,嘲讽地环视众人一圈,喊道:“人呢?关粼大将军让你们进来!”。 这时,宫门外却响起了一片嘈杂打斗之声。冷慕寒冷笑道:“你以为你是那只雀?你不过是那只蝉罢了!昨夜我就安排好了,你的人已经被完全控制住。 关粼大将军,不如就依你所言,你和这个石锐,凌迟处死,三千刀,一刀都不能少!” 闻言,石锐呆住了。关粼却突然出手,制住了站在不远处的令哲宇和薄奚。令哲宇和薄奚都被扼住喉咙,一动也不能动。 紧接着关粼就一手一个,把令哲宇和薄奚劫持着飞出了宫外,可是没过多久,一群手持弓箭的金甲护卫,就把关粼围了起来。利箭在弦,蓄势待发。 这样僵持了一会儿,关粼突然把令哲宇和薄奚扔了出去,似乎想用这两个人的身体挡箭。同时,关粼一纵身飞到了宫墙上,谁知,宫墙外也是一批手持利箭的金甲侍卫,须臾之间,关粼就被射得千疮百孔。 关粼的尸体从宫墙上摔了下来,死状惨烈,已经面目全非了。 被扔出去的令哲宇和薄奚,从地上爬了起来,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一幕。 而平澜宫里面,金甲侍卫制住了石锐。 石锐被判了凌迟处死,即刻押往菜市场执行。 整整三千刀,刚开始石锐就疼得杀猪一般的惨叫,要不是行刑的刽子手有经验,每剐一刀,就立即抹了止血和吊命的药物,石锐哪里坚持得了那么久。 不过,据菜市场围观的老百姓说,那石锐,也是一个没骨气的,才剐了一百多刀,就活活疼死了。可是,刽子手也不敢停手,足足剐了三千刀,把一个活人生生地剐成了一具骷髅架子。 关粼大将军被下旨满门抄斩,可是大将军府里除了一些仆妇随从,竟然没有其他人了。 百官只知道关粼有一个儿子,但是谁也没见过关粼的儿子长什么样。 于是,全国下令搜捕关粼的儿子,却又无处搜捕。 而观音庙里,那个主位上的观世音菩萨早就被换成了真金打造的塑像,那个真人金身也已经不见了踪影。就连地下城里的金条、兵器、还有人都消失了。 冷慕寒告诉花墨漓和木云曦,那天夜里,当他得知观音庙地下城的消息后,就立刻派大军前去围剿,可是却扑了一个空。 关粼应该是早就察觉到了端倪,早早地就把这些东西神不知鬼不觉地运走了。 不过,所有地方都已经戒严了,一发现有什么不对劲,大批的军士就会立即围攻。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如今关粼死于万箭穿心,他藏起来的这些东西,应该是留给了他的儿子,很有可能就是那个传说中的祭血门少门主。 花墨漓,木云曦,还有百里栩,三个人神色一凝。也许,江湖之中,真正的血雨腥风就要来临了。 凌云峰,天书出(一) 而关于百里栩的父亲——无影阁阁主百里昊天,锦繁单独面见了百里栩。 锦繁确认百里昊天没有死,只是被皇上派去执行一项秘密的任务了。但具体是什么任务,锦繁说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世上,只有皇上和百里昊天两个人知道。 而如今的皇上,身体状况非常不好,不能再受刺激了。 最后,百里栩只能跟着花墨漓等人返回凌云峰。因为,凌云峰石室开启的日子,已经很近了。 回凌云峰的路上,花墨漓问令哲宇和薄奚道:“这段时间,独孤楽好些了吗?” 令哲宇似乎还没有从平澜宫那场惊变中缓过神来,被花墨漓突然这么一问,愣了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一旁的薄奚见状,回答道:“情况非常不好!” 花墨漓一听,急忙问道:“他怎么了?” 薄奚摇了摇头,回答道:“独孤楽回到凌云峰,状态就一直不好。第二日,他便求了三位尊主应允他去明镜台。谁知道他去到那里,每天都对着明镜台自言自语,不停歇地念叨着蓝飒儿的名字,可是他什么都看不到。 他又不肯出来,就一直待在那里,不吃不喝不睡,每天都处在一种极度高亢的状态,自言自语,喋喋不休…… 就像一个将死之人的回光返照一样,身体里燃烧着一股熊熊烈火,但火一旦燃尽,人也就如死灰一般枯竭了!” 闻言,花墨漓眉头紧皱,不由得加快了速度,赶向凌云峰。 其余人也纷纷纵马跟上。薄奚一偏头,看见了纵马赶路的木云曦,就冲木云曦笑了笑,说道:“云曦师妹,在皇宫时,我和哲宇师兄也是奉了尊主的命令,还请见谅!尊主也是担心你!” 木云曦默默地“嗯”了一声,没有说话。薄奚笑了笑,也专心赶路,不再言语。 就这样,一行人归心似箭,驰马飞奔了几日,终于回到了凌云峰。 此刻的凌云峰,人来人往,许多身穿各色异服的陌生面孔都出现在了凌云台。虽然凌云峰还一如既往的井然有序,但空气里却有一种莫名的紧张气息正在四处蔓延。 看来,凌云峰石室开启,觊觎天书的人比比皆是。不过这些人碍于凌云峰数百年之间的威严,暂时还不敢太过肆意妄为,都规规矩矩的住了下来。 花墨漓一行人拜见了三位尊主,三尊主灵凰子拉住木云曦,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才颤声说了一声:“傻孩子!” 闻言,木云曦的眼泪夺眶而出。木云曦又跪了下去,说道:“云曦擅自离开凌云峰,去了皇城。三位尊主无论怎样责罚,云曦都一并领了,还望三位尊主原谅云曦!” 三尊主灵凰子扶起木云曦,唏嘘道:“责罚的事,等石室开启之后再说!能看着你们几个安然无恙的回来,我们就安心了!” 说完,三尊主灵凰子安排人把百里栩等人带去歇息,整个凌云殿除了三位尊主,就只剩下花墨漓、木云曦、令哲宇和薄奚四个人了。 花墨漓上前行了一礼,说道:“三位尊主,石室开启在即。几大门派都赶到了凌云峰,虽然他们都自称是来帮助凌云峰守护天书的,可我还是担心!毕竟事关天机,人心不可测啊!” 大尊主灵空子闻言点了点头,说道:“墨漓言之有理。不过来者皆是客,凌云峰也没有断然拒绝的道理。 这段时日,我们三人安排凌云峰众弟子在凌云峰各处布了一些阵法,如果有人动了非分之念,这些阵法还是能守护住凌云峰和天书的。” 花墨漓一行人闻言,都松了一口气。 二尊主灵虚子说道:“虽说我们做了防备,但大家从今日起,还是要格外小心。毕竟天书事关重大,铤而走险的人还是多的。” 花墨漓一行人均点头称是。 思忖片刻,花墨漓轻声问道:“三位尊主,不知道那块‘巽’字石符,可有了踪迹?” 三位尊主都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大尊主灵空子说道:“私藏‘巽’字石符的人,心思深重,不到关键时刻,是不会漏出半点蛛丝马迹的。 这件事情急不得,等到三日后,石室开启,自见端倪。” 说完,大尊主话锋一转,对花墨漓、木云曦、令哲宇和薄奚四个人安排部署了一番,四个人肃然听命,即刻各自行事去了。 花墨漓和木云曦迅速完成了尊主们的安排,终于安下心来。依照三位尊主的安排,凌云峰可暂保无忧,应该能安然度过这次天书一事。 紧接着,花墨漓和木云曦又拜见了三位尊主,请了上明镜台探望独孤楽的令。三位尊主闻言,皆是一声叹息,即刻允了。 花墨漓和木云曦就上了凌云峰峰顶,一路蜿蜿蜒蜒。 路上,花墨漓轻声问木云曦道:“云曦,接下来,你是怎么打算的?” 木云曦沉默了良久,回答道:“木府满门被屠,真凶关粼和石锐已经伏诛。但这背后的罪魁祸首,也就是那所谓的天界,依旧高高在上。我不能就此罢手! 一本所谓的天书,天界就能滥杀无辜!上苍不是有好生之德吗? 这次凌云峰石室开启,就有天书出世。我倒要看看,这天界,这众生膜拜的天界之人,到底是什么模样?到底意欲何为?” 木云曦说话的声音很轻,却又倔强万分,似乎没有什么事情能动摇她的决心。 花墨漓沉吟了片刻,随即莞尔一笑道:“我会和你一起!天地不仁,那就与天地斗!这世间,总还是分得清是非与黑白的!” 木云曦深深地看了花墨漓一眼,轻轻地摇了摇头,说道:“与天地斗,谈何容易? 轻则粉身碎骨,此命休已;重则灰飞烟灭,再无轮回! 我孑孓一身,除了替木府上百冤魂讨回个公道,已经没有了其他的念想。而你不同!你是广安王府的世子,你还有爹娘,还有亲人,还有璀璨的一生。我不愿意你掺和进这件事情来。 这只是我的事情,与旁人无关!” 花墨漓闻言一怔,随即果断地说道:“我,于你而言,也许就是一个旁人。但你,与我而言,却是那个至关重要的人。 你自去讨公道,我不劝解,也不阻拦。我自愿跟你一起,你也别劝解,也别阻拦。 各自皆是为了自己的初心,谁也别试图束缚了谁!” 凌云峰,天书出(二) 话音刚落,不待木云曦做出任何反应,花墨漓就快速上前几步,把木云曦稍微落在了后面。 木云曦怔了怔,随后叹息着摇了摇头,终究还是把正欲脱口而出的劝阻咽了回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默默不语,又曲曲折折地走了很久,方才来到凌云洞。 这一路守卫森严,凌云峰各弟子,见是花墨漓和木云曦,就依次放了行。两个人又走了很久,终于来到了明镜台。 明镜台前,一个瘦骨嶙峋的身影正背对着他们,蓬乱的头发披散在侧。这个人,正双手摩挲着明镜台,不停地念叨着什么。 花墨漓心里一紧,脱口喊道:“独孤楽!” 独孤楽顿了一下,没有理会,依旧不停地摩挲着明镜台,像一个将死之人,狂热地重复着一些毫无意义的动作,以减缓现实的痛苦,求得心灵的解脱! 花墨漓冲上前,一把抓住独孤楽的肩膀,把他的身体转了过来。 只见独孤楽一张瘦得脱了形的脸上,脸颊凹陷,颧骨凸起,形容枯槁,满目憔悴…… 花墨漓不忍直视,使劲晃了晃独孤楽的身体,喊道:“独孤楽,你醒一醒!你这是在做什么?” 独孤楽眼神空洞地看着花墨漓,身体轻得像一片被狂风扫落的叶子。 花墨漓停下了摇晃的手,扶着独孤楽坐在了明镜台前面的空地上。 花墨漓又问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独孤楽喃喃地说道:“蓝飒儿说的是真的吗?轻舞扬没有死,我错怪她了? 为什么明镜台里什么都看不到?不是说,明镜台可以看到过去和未来吗?” 花墨漓看着痛苦不堪的独孤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一旁的木云曦轻声说道:“痛苦需要一个流淌的出口,人,才能不那么绝望和煎熬。” 闻言,独孤楽抬头看了一眼木云曦。这是独孤楽当初在宁沁城的客栈时,对木云曦说过的一句话。 木云曦看了一眼挂在独孤楽脖颈上的红色珠子,接着说道:“你来这里,就是为了寻求一个答案:飒儿到底有没有杀轻舞扬? 如果她真的这么做了,你的内心就不会这么痛苦! 现在你之所以这么痛苦,就因为你开始相信飒儿的话了。 那你为什么要在这里虚耗光阴?你应该振作起来,去昆仑山,去死亡谷,去那个地狱之门。在那里,你才能知道真相!” 独孤楽眼睛一亮,复又暗淡了下去,他低沉而又绝望地说道:“都没用了!她已经不在了!” 木云曦轻轻摇了摇头,问道:“你脖颈上这颗红色珠子是哪来的?” 闻言,花墨漓也盯着那颗红色珠子看了几眼,说道:“当时在死亡谷,你跟着蓝飒儿跳进了电闪雷鸣之中,随即你被一双红色羽翼护送了出来。莫不是这颗珠子的原因?” 独孤楽痛苦地闭上了眼睛,颤声说道:“这是飒儿临死前挂在我脖颈上的。如果可以,我希望死的人是我!” 闻言,花墨漓和木云曦对望了一眼。 木云曦轻声说道:“这颗珠子,一定不是凡品!飒儿为什么会有这颗珠子?看来,真的有暗中力量在左右着我们。 你不应该沉沦,也许飒儿没有死,你要找到她,不管在哪里,你都要找到她。” 独孤楽摇了摇头,痛苦不堪地说道:“不可能!那是天雷闪电!谁碰到了,都会灰飞烟灭。” 花墨漓见状,也劝道:“可是,在你晕过去的时候,我们都看到了鲜红绚烂的曼殊沙华浮在空中。 这次我们去京城,才知道,这个世上真的有天界和其他界的存在。 兴许,蓝飒儿真的没有死!” 独孤楽闻言,眼睛里有了些许光彩。他虚弱而又急切地问道:“真的吗?真的有可能还活着? 只要是她,不管她变成什么样,我都要把她找回来!” 花墨漓和木云曦又对视了一眼,都冲着独孤楽点了点头,说道:“真的!” 其实,两个人心底都清楚,蓝飒儿已经化成了灰烬。不过看着独孤楽生不如死的样子,他们宁可造一个虚幻的梦,也要给独孤楽一丝活下去的希望。 花墨漓接着说道:“三日后,凌云峰石室开启,天书出世。 到时候,肯定会引来各方势力的争夺。 那些所谓的其他界肯定也觊觎这天机很久了。是妖魔鬼怪,还是仙佛神灵?是魑魅魍魉,还是麟凤龟龙?到时候,自见分晓! 这颗珠子的主人,说不定就在其中!独孤楽,你只有振作起来,才能找对方问个明白。不然,照你现在这般颓丧,怎么问?别人能理会你吗?” 闻言,独孤楽犹如醍醐灌顶,立刻挣扎着想爬起来,可是却脱力地摔倒在地。 见状,花墨漓和木云曦终于舒了一口气,嘴角不易察觉地扬了扬。 花墨漓弯下腰,把独孤楽背在背上,就和木云曦一起,朝洞外走了出去。 路上,花墨漓傲娇地说道:“独孤楽,我可是背了你两次了! 我这辈子还从来没有背过人呢!这世上,恐怕只有我未来的世子妃有这种待遇了吧!” 独孤楽闻言,挣扎着想下来,花墨漓偏不放。 花墨漓好言哄道:“好啦!好啦!我不说了,行了吧? 开个玩笑而已。什么时候你也学学我,肆意自在一些!今日逍遥过,哪管明日风云起? 别总活在过去,也别总活在未来,脚下的现在才最踏实!” 说着,三个人就来到花墨漓在凌云峰的住处。还离着很远,早有沉璟那兴高采烈的声音把屋子里的人都招了出来。 千沐、雪翼、羽晴和兮影四个人早做好了一桌子的可口饭菜,等候着他们了。 这一次,独孤楽拼命地吃了很多东西。 千沐小声地对花墨漓说道:“世子,实在抱歉!我们没能照顾好楽公子。” 花墨漓轻声笑了笑,说道:“他现在没事了!今后独孤楽就与我住一起了。 这三日,你们四个,就负责把他的精气神找补回来。” 千沐等人点头答应了“是!” 接下来的三日,独孤楽都在和他的玄铁棍较着劲,而木云曦也在苦练着落英剑。 只有花墨漓,在凌云峰四处闲逛。花墨漓见到许多之前拜访过的六大门派弟子。 一看阵势,花墨漓就知道,这六大门派几乎把本门的高手都派到了凌云峰。 “看来,这些人对那天书也是志在必得呀!”花墨漓暗自摇了摇头。 凌云峰,天书出(三) 三日转瞬即逝。 每一个身处凌云峰的人,不论是本门弟子,还是汇聚在此的别派弟子,一个个都血脉偾张,亢奋不已。 因为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将亲眼目睹天书出世,这将是何等千载难逢的机遇! 如果有幸得探天机,那就意味着终将一步登天、问鼎苍穹,谁还在乎什么大义大局,按捺不住的野心早就在暗地里蠢蠢欲动。 在这三日内,原本说只会派出门下精英弟子前来的各派掌门方丈,也都陆陆续续地赶来了凌云峰。 上一本天书预言,凌云峰石室将于三百年后的今日午时重新开启。所以,还在清晨的时候,凌云峰通往凌云洞的路上,就已经熙熙攘攘了。 凌云峰三位峰主早在沿途安排了凌云峰弟子守卫,隔一段距离,就能看见一群白衣飘飘的弟子们正严阵以待。 凌云洞门口更是由凌云峰十八位长老,领着座下弟子,里三层外三层地守护在这里。 各派掌门方丈领着弟子们,跟随三位尊主来到凌云洞洞口,就只挑了几个弟子跟着一起进入,其余弟子也留在了洞口,以备不时之需。 今日,花墨漓,木云曦,独孤楽,令哲宇和薄奚,还有其他几位弟子也跟着三位尊主来到了凌云洞。 顺着蜿蜿蜒蜒的通道,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一群人就来到了凌云峰最深处,一个天然的石室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此刻离午时尚早,不过大尊主灵空子已经按照石门上的伏羲先天八卦图,对应凹凸的位置,分别把“乾”、“坤”、“离”、“坎”、“震”、“艮”、“兑”七块石符安在了凹槽之中。 大尊主灵空子,看着最后一个凹槽,迟迟没有把手中的最后一块石符放进去。 良久,少林寺老方丈“阿弥陀佛”道了声佛号,不解地问道: “不知大尊主还在等什么?” 灵空子没有作答,而是转身看向了崆峒派掌派云辰子,问道: “云辰子掌派,大家都在等你。 不知道要等到何时,掌派方肯把那块真的石符拿出来?” 此话一出,除了昆仑派掌门离云尘,其余各派人等都震惊地看向了云辰子,脸上流露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情。 谁知,云辰子脸色变了变,皱着眉问道: “不知大尊主这话,是何意啊?” 大尊主灵空子见云辰子不肯承认,就当众把花墨漓一行人取到真假两块石符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说完,大尊主把手上刻着“兑”字的石符递给了云辰子,说道: “云辰子掌派,这就是当初你拿给花墨漓的石符,虽说和昆仑派拿出的石符几乎一模一样,但是你的这块,根本放不进凹槽之中。 你若不信,就请自己试一试。” 云辰子当然不会真去试一试。既然出现两块相同的“兑”字石符,肯定有真有假。 他接过那块石符,神色凝重地端详了很久,冷声问道: “既然我崆峒派和昆仑派给出的都是‘兑’字石符,大尊主如何一口咬定是我崆峒派的石符出了问题?” 一旁的昆仑派掌门离云尘闻言,眉头一皱,正想说些什么。大尊主灵空子摆了摆手,阻止了离云尘,正色道: “这次去取石符并保管石符的人,正是凌云峰弟子花墨漓。 当初,他取到石符后,都是分开保管,并一一作了记号的。 哪一块石符,是哪一家拿出来的,一目了然。 崆峒派帮忙保管石符也快三百年了,云辰子掌派怎会不认得自己门派一直保管的石符是什么样子的?” 云辰子沉默良久,从他脸上看不出什么变化。倏地,云辰子脸色一沉,说道: “这块石符自从上上上代的掌门护送到崆峒派,就一直放在密室保管,除了崆峒派掌派,谁都进不去。 如果真是假的,那就是从一开始拿回来的就是假的。 我们崆峒派数百年清誉,怎么可能会行那偷梁换柱之事。 况且,我私藏一块真石符,对我有什么好处? 石室开启在即,难道我还能当着这么多各派高手的面,独吞了那天书不成?” 大尊主灵空子仔细琢磨了云辰子的话,似乎也很有道理,灵空子就问道: “掌派说的固然有道理,不过既然贵派拿出的石符确实是假的,总要说出个子丑寅卯,不然难以服众啊。” 其他各派掌门纷纷附和。 云辰子的脸色变幻莫测,难以捉摸。 正在这个时候,突然人群背后的通道里传来一阵拍手鼓掌的声音。 与此同时,一个黑衣少年和一个佝偻老妪从通道中走了出来。 他们后面还跟着许多神秘的黑衣人。 这个黑衣少年一边拍手鼓掌,一边冷笑道: “石室开启在即,各位大侠还没得见天书一角,就按捺不住、窝里斗起来了?” 各派掌门方丈异口同声地喝道: “你是谁? 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黑衣少年径直走到石门前,从袖中取出一块石符,直接安在了空缺的凹槽里。 那块石符纹丝缝合地扣在凹槽之中,正是大家一直想得到的“巽”字石符。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这个黑衣少年。 崆峒派掌派云辰子更是拔出了腰间佩剑,剑锋直指黑衣少年,厉声问道: “这块石符,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为何陷我崆峒派于不义之地?” 闻言,那个黑衣少年脸色一沉,仿佛就要从脸上掉下冰渣来一样,所有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电光火石之间,黑衣少年突然出手,扼住了云辰子的喉咙,然后用力一扭,“咔嚓”一声,一代宗师就死在了他手中。 所有人纷纷拔出手中武器,对准了黑衣少年。那些跟着云辰子一起进来的崆峒派弟子们,更是直接扑了上来。 谁知,靠在岩壁上看热闹的佝偻老妪突然出手,一瞬间,鲜血四溅,惨叫连连。 很快,崆峒派的弟子们就死的死,残的残,全都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了。 凌云峰的弟子们也要执剑向前冲,被花墨漓拦了下来。 花墨漓冷声问道: “祭血门的煞血使者和残尘使者,一举便灭了一个门派。 好大的手笔! 不过你们别忘了,这里是凌云峰!” 闻言,各大门派纷纷低声议论起来,原来是风头正盛的祭血门,这明摆着就是开夺天书的。 那群神秘的黑衣人纷纷高声喊道: “祭门出,鬼门开。 无常索命,血溅三尺。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凌云峰,天书出(四) 在这振聋发聩的喊声中,那佝偻老妪发出了刺耳的“咯咯”笑声,像僵尸磨牙一般,直让人头皮发麻。 独孤楽眉头一皱,举起玄铁棍,朝着神秘黑衣人和佝偻老妪头顶的岩壁一砸,只听得轰隆隆一阵巨响。岩壁瞬间裂成碎石,簌簌地往下掉,砸到了高声喊口号的神秘黑衣人身上。 刺耳的声音戛然而止。 此刻的独孤楽,已然从前段时间的骨瘦嶙峋中恢复了许多,看上去体力充沛,身体里似乎蓄积了巨大的能量。 不过,由于出了轻舞扬和蓝飒儿的事情,独孤楽遭受了太长时间的精神折磨,现在的他,身上莫名有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残忍气息。一种对他人、也对自己的残忍。 独孤楽手持玄铁棍,站在那里,突然就有了一种可以拽所有人下地狱的杀伐之气。此时的独孤楽,似乎在无声地告诫那些冒冒失失闯进来的人: “我死都不怕了,还能怕什么?” 祭血门的神秘黑衣人们,逐渐安静下来。 佝偻老妪恶狠狠地盯着独孤楽,突然鬼魅般飘了过来,就要对独孤楽下手。 黑衣少年和花墨漓同时喊道: “残尘,不可!” 佝偻老妪顿时收住了手,咧着嘴盯着花墨漓笑,那眼神就像是毒蛇巨蟒盯着猎物的眼神,阴森森、冷冰冰的。 黑衣少年对大尊主灵空子说道: “尊主,这要是打将起来,耽误了取天书的最佳时机,在场的所有人可就要被天下苍生指着鼻子骂了。 我们祭血门倒无所谓,反正我们也不在乎那些虚礼。不过,凌云峰,还有六大门派……你们这些名门正派,也不在乎了吗?” 闻言,凌云峰大尊主看了一眼独孤楽,说道: “大局为重!莫要耽误了取天书。” 独孤楽听了大尊主的话,就默默地收了玄铁棍。 大尊主灵空子随即对黑衣少年沉声说道: “不过,你们肆意杀了崆峒派掌派和众弟子,这个公道我们迟早要向你们讨回来。” 黑衣少年耸了耸肩,无所谓地说道: “我是煞血,她是残尘。 想讨回公道,随时奉陪! 不过,那也是天书出世之后的事情了,对吧?大尊主!” 灵空子没有理会他,而是用眼神示意一个弟子去凌云洞洞口看一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凌云洞洞口是唯一一个通往石室的入口。那里有凌云峰十八位长老和众多弟子守护。这些祭血门的人是怎么进来的? 此刻,整个山洞里一片静默,就像是暴风骤雨前的宁静一般,隐藏着更大的不安和恐惧。 午时快到了,大家屏住呼吸,忐忑不安又翘首以盼地盯着石门。 只听见一阵沉重的、石块滚动的声音响起,八块石符突然陷进了石门之中,然后石门就缓慢地开启了。 随着石门的开启,石室内闪耀的光芒从打开的缝隙中射了出来。 顿时,嘈杂的声音响起,所有人都朝着石门挤了过去。花墨漓眼疾手快,身形一闪而过,从石门顶部的空隙处飞身而入。 等花墨漓进入石室之中,在耀眼的光芒中勉强睁开了眼睛,就看见一册书卷出现在石室正中央的玉石桌面上。 这个时候,所有人都疯狂地往里面挤,你扯着我,我拽着你。每一个人都在发疯发狠,恨不得立刻灭了在场的所有人。 也不知道是谁先拔的武器,这些人纷纷刀剑相向,一瞬间,石室门口血流成河,尸块横飞,宛如人间地狱。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电光火石之间,煞血已经踏过堆积如山的尸体,冲了进来。 花墨漓立刻伸手抓住了天书,与此同时,煞血也来到了花墨漓面前。煞血二话不说,直接拔出腰间弯刀,就和花墨漓拼起命来。 花墨漓看着门口不断涌入的人,知道自己根本无法护着天书从这里出去。 花墨漓沉吟片刻,索性挥出轻羽天丝。轻羽天丝顿时像一条灵活的白色小蛇,快速地绕着天书旋转起来,速度之快,只让人眼花缭乱。 花墨漓和独孤楽隔着人山人海,对视了一眼。紧接着,花墨漓就把轻羽天丝和天书,从石门顶部的空隙里,扔给了独孤楽。 煞血伸手去抓,谁知轻羽天丝太过光滑,煞血的指尖从轻羽天丝上划过,却什么也没有抓到。 花墨漓立刻飞身上前,和煞血打斗在一处,煞血脱不开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轻羽天丝缠绕着天书,从众人头顶上快速飞过,落到了独孤楽手中。 一直站在石室外面的残尘,立刻欺身上前,伸出枯树枝一般的干瘦手指,抓向了独孤楽。 独孤楽一个旋身,避开了残尘的手指,然后把轻羽天丝和天书直接抛给了大尊主灵空子。 灵空子伸手抓住轻羽天丝和天书,同时二尊主灵虚子和三尊主灵凰子立刻把灵空子护在了中间。 紧接着,凌云峰众弟子又把三位尊主护在了中间,各大门派的掌门和弟子们,也朝着他们聚拢过去。 祭血门的黑衣人们,却堵在了通道口,黑压压一片。 双方的人互相对峙着,形势剑拔弩张。 煞血冷笑道: “大尊主,难道你想独吞这天书? 天书,顾名思义,是天下人的书。既是天下人的,那就有我们的一份。 大尊主,你何不看看天书里有什么惊世骇俗的秘密?” 灵空子没有去看天书,而是冲着煞血冷冷地说道: “既是天书,又岂是我等凡夫俗子看得懂的? 煞血使者莫非看得懂?” 煞血闻言,脸色一沉,朝前摆了摆手,他身后如潮水般的黑衣人,就冲了上来。凌云峰和各派的弟子们也迎着他们冲了过去。 顿时,在凌云峰的山腹之中,一场血雨腥风在所难免。 这个时候,只听见黑衣人身后的山道里,传来一阵笑声。紧接着,就看见冷慕寒领着一大批战士,出现在众人面前。 众人正厮斗得难解难分,黑衣人们警觉地从山道口退到了中间空旷的地方。 煞血和残尘顿时心道: “不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我们这样腹背受敌,情形十分不利。 只能速战速决。” 鬼界灵者 想到这里,煞血和残尘对视了一眼,眼底都是杀戮和嗜血。 煞血一挥手,所有黑衣人便像疯了一样冲向天书所在的地方。 花墨漓、木云曦和独孤楽意识到这是祭血门的人要挣个鱼死网破了,都迅速朝着三位尊主的位置围拢过来。 冷慕寒本想着自己的到来,会让这场恶斗暂时停下来,却没想到这些黑衣人为了得到天书,竟然连死活都不顾及了。 冷慕寒一挥手,大军包围了所有黑衣人。黑衣人腹背受敌,死的死,伤的伤,很快就被消灭了一大半。 三位尊主一看形势转向对凌云峰有利的方向,终于松了一口气,至少不能让天书在凌云峰有所闪失。 谁知,这个时候,本来正在抵抗黑衣人的令哲宇,突然横过弯刀,刺向手握天书的大尊主。 这一下,发生得太突然,所有人都惊呆了。 等大家反应过来的时候,令哲宇的弯刀已经没入大尊主的腹部,鲜血汩汩地往外流出。 大尊主难以置信地看着令哲宇,令哲宇根本没有一丝犹豫,手上一用力,随着弯刀的拔出,大尊主腹部的鲜血直接喷了出来。 令哲宇一把抢过大尊主手中的天书,然后一撤身,竟然飞身来到黑衣人中间。 一个凌云峰弟子刚好站在令哲宇身旁,持剑就朝令哲宇刺了过去,令哲宇躲避不及时,差点被剑刺中。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一支羽箭飞了过来,正好刺中这个弟子的眉心。这个弟子当场毙命。 众人从箭羽射来的方向看过去,只见薄奚正持箭搭弓,瞄准了那些企图拦住令哲宇的人。 花墨漓震怒道: “令哲宇,薄奚,你们在干什么?” 令哲宇和薄奚并未作答,而是加入到黑衣人中间,开始反过来杀凌云峰和六大门派的人。 凌云峰的人也随即从这场突变中清醒过来,开始反杀。 这场打斗一直打到天昏地暗。 祭血门的人终是越来越少,只有煞血,残尘,还有薄奚,把令哲宇护在中间,犹在拼死一搏。 令哲宇手中拿着天书,突然放声大笑道: “花墨漓,独孤楽,你们再厉害又有什么用? 还不是被我玩弄于股掌之间?” 花墨漓皱眉道: “你是祭血门的人? 薄奚也是? 你们是怎么混进凌云峰的?” 令哲宇狂笑道: “都到这个时候了! 告诉你们也无妨。 我就是祭血门少门主。 而你们口中的薄奚,就是祭血门的三大使者之一的魄奚使者。” 花墨漓和独孤楽忍无可忍,直接冲了上来。 令哲宇就将手中的天书高高举起,作势要撕。 大尊主立刻出声阻拦花墨漓和独孤楽,断断续续地说道: “别动手!天书要紧!” 花墨漓和独孤楽只得停下脚步。 花墨漓又问道: “令哲宇,你这又是何苦? 祭血门和天下各派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为何非要拼个你死我活? 这天书关系天下苍生,你不能这么毁了它! 不如就此收手罢?” 令哲宇冷笑道: “你问我有什么深仇大恨? 那我来告诉你,那个在平澜宫外被万箭穿心的关粼,就是我父亲! 你觉得我还收得了手吗?” 闻言,许久没说一句话的木云曦怒声斥道: “你父亲死于万箭穿心,你就要毁了天书,让天下人陪葬? 那我木府上下几百人,被你父亲害得惨死,你又如何来赔?” 令哲宇摇了摇头,凄厉地笑道: “木府被屠,是上天的旨意! 你要怪就怪上天去! 我父亲不过是一颗棋子罢了。” 闻言,冷慕寒怒道: “你父亲那是咎由自取! 既然你还执迷不悟,不肯交出天书,那我就灭了你祭血门!让你尸骨无存。” 说完,冷慕寒直接一挥手,无数军士就手持兵器冲了上去。 令哲宇突然冲着无边的黑暗,冷笑了数声,高声问道: “阁下这热闹看够了没有? 我祭血门已经为阁下趟出一条血路。 为何阁下还不现身?”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这黑暗里究竟藏了什么?可以这么悄无声息地隐蔽这么长时间,却没有一个人发现端倪? 只听见黑暗中有人轻声笑了笑,接着走出来一个披着黑斗篷的男子。 跟在他的身后的,赫然是已经死了很久的轻舞扬! 只是这轻舞扬一身黑衣,还手执长鞭,眼里透着杀气和寒意。 独孤楽颤抖着,喊了一声: “表妹?” 其余人也不由自主地喊了一声: “轻舞扬?” 谁知,这轻舞扬嘴角一勾,黑色的长鞭顿时扫向凌云峰弟子,直接把那几个人打飞了,地上还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裂痕。 轻舞扬冷笑道: “谁是你表妹? 我是鬼界灵者!” 独孤楽没有理会她说了什么,只是冲上前来,一把抓住轻舞扬,颤声问道: “你没死? 那蓝飒儿也没死,对不对? 她没有杀你,对不对?” 轻舞扬眉头微蹙,一把甩开独孤楽的手,恶毒地说道: “不! 我是没死,但是你的蓝飒儿已经死得透透的了! 她的尸体还在死亡谷的谷底腐烂发臭呢! 是!她确实没有杀我。 我只不过做了一场戏给你们看罢了。 没想到你们一个个的还真就认定蓝飒儿杀死了我。 哈哈哈哈…… 是你们逼死蓝飒儿的! 是你!是你!是你们每一个人! 尤其是你,我的好表哥,是你一手葬了她活着的希望! ……” 独孤楽在这一番犹如尖刀剐心的话语中,痛苦地抓住了自己的头,喃喃自语道: “不可能!不可能……” 花墨漓一把揽住痛苦不堪的独孤楽,看向轻舞扬,冰冷地问道: “你为何要这样对待你表哥? 你们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吗? 你忘记了你们从小相依为命的日子了? 你还杀了蓝飒儿? 你怎么这么歹毒?” 轻舞扬放声大笑道: “对!这些都是我做的! 我还做了许多你们想不到的事情呢。 锢塔深坑里小男孩的舌头是我拔的! 明澜也是我杀的! …… 可那又怎样? 当我还是独孤府的轻舞扬时,就因为我弱小,我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所以,当有人告诉我,其实我是鬼界灵者时,我就发誓,我要毁了这罪恶的人间!” 惊天巨变 众人都惊恐地看着轻舞扬,不敢相信这些话竟是从她嘴中说出来的。 轻舞扬冷笑着,不再说话。 倒是那个披着斗篷的男子,伸手从独孤楽的脖子上,取下了那颗命珠,把玩了片刻,摩挲着那条细小的裂缝,淡淡地说道: “其实,该死的只是你! 不过蓝飒儿以命换命,在最后时刻,把命珠给了你。 所以你才活了下来。” 说完,这个男子低头看着痛苦不堪的独孤楽,又淡淡地说道: “这命珠是我的。 我拿走了。” 独孤楽伸出颤抖的双手,紧紧抓住这个男子的衣袖,脸色苍白地问道: “你到底是谁?” 披着斗篷的男子,淡淡地笑了笑,轻声说道: “鬼王魂厉。” 说完,鬼王取下斗篷,一张俊秀的脸露在世人面前。 随即,鬼王魂厉淡淡地说道: “天书我拿走了。 你们就去鬼界充个数吧?” 说着,鬼王魂厉和鬼界灵者轻舞扬,同时出手,霎时间,这凌云洞宛如地狱一般,血腥残忍。 打斗没有持续太长时间。 鬼王魂厉和鬼界灵者轻舞扬,以绝对的杀伐之气,把在场的几乎所有人都屠戮殆尽。 此时的凌云洞,宛如末日一般,没有了生机和希望。 六大门派的人死伤殆尽,凌云峰的三位尊主也撒手人寰,更不要说那些弟子们了。 在场的只剩下花墨漓,独孤楽,木云曦,还有冷慕寒。 四个人背靠着背,死死盯住鬼王魂厉和鬼界灵者轻舞扬。 见状,令哲宇眼眸动了动,一伸手,作势要把天书递给魂厉。 花墨漓急忙挥出天丝轻羽去夺,独孤楽也脸色惨白地伸手去拿,与此同时,鬼王魂厉也伸出手去抢……偏偏令哲宇却没有松手。 刹那间,天书就被撕作四截。 也就是在那一瞬间,一道灵光闪过,独孤楽连同他手里的天书残卷,都没了踪影。 一时间,倒把轻舞扬吓了一跳。 鬼王魂厉的脸色瞬间就不好了,他压低声音对轻舞扬说道: “你和他们相处这么久,你竟然没有发现那小子也是其他界派来的?” 轻舞扬迷茫地摇了摇头,小声问道: “鬼王的意思是,那独孤楽不是人界的?” 鬼王叹了一口气,气恼道: “要是早知道那小子不是人界的,就应该先杀了他! 以防后患。 可是现在,为时已晚。” 说完,鬼王盯着花墨漓、木云曦和冷慕寒的目光就有些杀气腾腾。 花墨漓把手中的天书残卷,交给了木云曦,然后把木云曦护在了身后。 鬼王魂厉刚要动手,整个凌云洞却突然剧烈震动,四下开始塌陷。 鬼王心道: “不妙! 既然天书能在凌云峰出现,那这里就不应该只是普通的山峰。 这里应该有上古天神设下的禁制。 我在鬼界立足尚不稳定,不能在这里耗费太多精力。” 说完,鬼王魂厉就像一阵风吹过一般,神不知鬼不觉地就来到令哲宇身边。 鬼王魂厉毫不客气地拿走了令哲宇手里的天书残卷,然后低声嘱咐道: “下好你的另一局棋。 等我把天书破译了,自会与你分享天意。 你还是不要在这里继续纠缠。 这洞眼看着就要覆灭了。” 令哲宇看了看天塌地陷的凌云洞,又看了一眼魂厉手中的天书残卷,终是一咬牙,领着煞血、残尘和魄奚,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鬼王魂厉回过头看了看花墨漓他们三人,淡淡地问道: “要么交出天书,要么死在这里?” 花墨漓愤怒地看着鬼王魂厉,斩钉截铁地说道: “我们就是死,也不会把天书交给你的!” 鬼王魂厉刚要动手,凌云洞深处却传来一阵震天动地的声响。 魂厉面露狰狞,冷笑着,转身离开了。 轻舞扬连忙跟了上去。 花墨漓随即扶着木云曦,和冷慕寒一起,也朝着凌云洞的外面跑去。 震耳欲聋的声响就在身后,他们三个人拼命地往外跑着。 就在漫天灰尘要把他们三人掩埋在这凌云洞时,千钧一发之际,花墨漓一把把他们推了出去,随即自己也飞身出了洞。 与此同时,凌云洞轰隆隆地塌了。 这一出去,他们三个人才发现,凌云峰早已是满目疮痍,到处都是死了的人。之前金碧辉煌的凌云阁也只剩断壁残垣,到处都是废墟一片。 正当三个人悲恸之际,几个人从山道尽头处跑了过来。 原来是躲过一劫的百里栩,领着无影阁的旧部,前来驰援。 可惜晚了一步! 也庆幸晚了一步! 百里栩的后面,除了无影阁的旧部,还有天虞山剩下的两个人,玉珏和裳容,还有花墨漓和冷慕寒留在外面的侍从和护卫。 所有人都悲恸万分,明明昨日还喜笑颜开的人,今天就通通变成了冷冰冰的尸体。 花墨漓一行人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就安排了几个人掩埋尸首,其余的人都匆匆离开了凌云峰。 凌云峰这场变故,突如其来,在世间引起轩然大波。 花墨漓一行人一路隐姓埋名,赶往京城。 谁知,刚靠近京城,就看见数不清的流民从京城里涌了出来。 冷慕寒心中一惊,急忙拉住一个疲于奔命的老者,颤声问道: “老人家,京城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这些流民是从哪里来的?” 老者老泪纵横道: “这天下乱啦! 听说是死去的大将军之子,带着一支队伍,和里面的人里应外合,把皇城夺了,还把京城占了。 从今天清晨开始,就到处烧杀劫掠,京城里的老百姓就弃了家产,都四下逃命去了。 年轻人,你们也快逃吧。 晚了,就来不及了!” 说完,老人家头也不回地逃了。 冷慕寒只觉气血上涌,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百里栩连忙上前劝道: “我们这一路都不曾听到你父皇的消息。 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说不一定,你父皇已经被锦繁公公带出京城了。 我们先避一避,打听到你父皇的消息,我们再做打算,如何?” 冷慕寒心如刀绞,但也只能暂时这样了。 于是,花墨漓一行人又来到离京城最近的历新城,打听消息。 果然,无影阁的旧部打听到,当今圣上已离开京城,在锦繁公公率领的护卫军的保护下,已前往京城北边的驻军军营。 冷慕寒一听这消息,稍微心安一些。 冷慕寒当机立断,带着自己的贴身侍卫落清和陌汀,就往驻军军军营赶去。 百里栩一直都没有父亲百里昊天的消息,所以也领着无影阁旧部,跟着冷慕寒一起去了。 另一边,花墨漓带着木云曦赶回了广安,裳容和玉珏,还有千沐、沉璟他们一行人也跟在后面一起回了广安。 回归天界 等花墨漓一行人回到广安时,天下已经大乱。 冷慕寒率领的各地驻军,和令哲宇率领的关粼大将军旧部,直接开战了。 一时间,老百姓流离失所,哀鸿遍野。 虽然世事不太平,广安王府也是忙着准备各种战事。 但是广安王和广安王妃,还是派人以最热忱的礼仪迎接了木云曦。 广安境内的所有人,都把木云曦当做了未来的世子妃。老百姓都争先恐后涌上街头,想一睹世子妃的绝代风采。 就连花墨漓的祖母,广安王府的老王妃,都迫不及待地在广安王府前等候多时了。 花墨漓和木云曦刚一到门口,老祖母就拉着木云曦的手,仔仔细细地端详起来。 老祖母拍着木云曦的手背,连声夸道: “真是一个好姑娘! 这俊模样倒是把我漓儿给比下去了。” 闻言,大家都你一句我一句地夸赞起来,倒把木云曦夸得羞红了脸。 一时间,广安王府一派祥和景象,人人都喜逐颜开。 木云曦在广安王府住下了,裳容和玉珏跟在旁边侍候着。 木云曦感受到了小时候在木府时的温暖和安心。 …… 可是,好景不长,战火很快烧到了与广安相邻的城池。为了守护广安的太平,广安王花冥和广安世子花墨漓都上了战场。 一场场恶战打下来,也不知道是天意如此,还是乱世太乱?广安的将士们死伤大半。 为了守住广安的每一寸土地,花冥和花墨漓浴血奋战,不肯退缩一步。 在一次恶战之中,广安王花冥不幸中了敌人的毒箭,等抬回广安王府时,已经是命不久矣。 于是,流言蜚语就从遥远的京城传了过来。 世人皆说这场百年不遇的战乱祸事,都是因为木云曦执拗于替木府讨回公道,才导致的。 世人都在怪木云曦,为了木府区区几百人,就把这世间几万个无辜之人卷进了战火之中,死了的可是木府被屠人数的几百倍。 …… 这些流言蜚语很快就传进了广安境内,传进了广安王府。 广安王花冥也听到了这些传闻,于是在他生命垂危之际,广安王命人把他抬到了广安王府前的大街上。 广安王花冥把广安王府的所有人都叫了出来。 随即,他又让木云曦走上前来。 他坚定地看了一眼花墨漓和木云曦,把二人的手交叠在一起,然后对着王府上下千余人,还有围在四周、密密麻麻的广安人,提着气朗声说道: “这场战斗,是正义和邪恶的战斗。 和曦儿并无关系! 你们通通记住: 我的死,和曦儿没有关系。 当漓儿带着曦儿回到广安王府的那一天起,曦儿她就是广安王府的人。 没有人可以指责她,更没有人可以伤害她。 纵使有一天,我广安王府真的在这场战争中全军覆没了,那也是为了人类和正义而亡。 因为,就算没有曦儿身世的原因,我们广安王府,在这场关系到人类是覆灭还是生存的战役中,都是不会袖手旁观的,都要坚定地战斗下去。 你们要拎得清楚,想得通透! 以后,再有人说曦儿的不是,我的在天之灵都不会答应,所有真正的广安人也不会答应。 你们听明白了吗?” 在场的所有人都一边哭泣,一边高声喊道: “我们明白了。” 花墨漓和木云曦互相凝望着,也是萧然泪下。 从此,广安境内,再也没有人说木云曦半个不字。 没过多久,广安王花冥就薨了,广安境内,哭声一片。 又过了一段时间,广安王妃也病逝了。 至此,广安王府上上下下,和花墨漓最亲的人,就只剩下了老祖母。 这个时候,整个大地,也只有广安境内没有遭到战火荼毒。 这一日,木云曦取出当年从凌云洞拿回的天书残卷,正要从中看出一些端倪。 突然,花墨漓走了进来。 就在电光火石之间,一阵灵光闪过,花墨漓连同天书残卷,一起消失了。 旁边的老祖母亲眼目睹这件事情,整个人悲痛欲绝。 木云曦为了安慰老祖母,就把凌云洞的事情,同老祖母一一说明。说到鬼王魂厉,还说到独孤楽也是这样灵光一闪就和天书残卷一起消失了。 老祖母看着逐渐清瘦的木云曦,老泪纵横道: “我活了几十年,却越来越看不懂这世间了。 你们这些孩子都是好样的,可惜生不逢时,可怜见的!” 由于花墨漓消失不见,木云曦就披甲执锐,上了战场,守护这广安王府,也守护整个广安境内。 老祖母相信花墨漓会回来的,木云曦也坚信花墨漓会回来的。在他回来之前,木云曦要替他守护这一方的安宁。 另一边,花墨漓一碰到天书残卷,就有种灵魂被抽离的感觉,等他醒过来,却发现他已经身处一片云雾缭绕的地方。 一见他醒来,身边守着的仙侍立即高兴地笑道: “花神醒了!” 很快,这个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天界。 花墨漓迷茫地看着眼前这些仙侍,心里挂念着的却是尚在广安王府的老祖母和木云曦。 不一会儿,一位神采飞扬的中年男子,率领着一群人就走了进来。 这中年男子一脸温和的微笑,和花墨漓说着话。 什么“花神终于回归天界,可喜可贺!” 什么“想来也是六界有福,才能让花神在这个时候从凡间归来。” …… 眼前这群人兴奋地说着一些花墨漓完全听不懂的话。 神采飞扬的中年男子,见花墨漓仍是一脸迷茫,就伸手在花墨漓眉间一点。顿时,花墨漓就如同做了一个梦一般,彻底清醒过来。 花墨漓的内心,也逐渐清明起来。过往的回忆,全都像潮水般涌了出来。 原来,在几千年前,六界之中,神族和魔族势力最为强大。 不可避免地,神族和魔族之间,开启一场旷绝古今的大战。这场大战持续了几百年,六界生灵涂炭。 后来,大战一结束,神族和魔族都损耗过大,势力逐渐缩小。 魔族蜷缩在魔界,悄悄地养精蓄锐,以图东山再起。 而神界却就此不振,许多主张各安一隅的天神们,都极力反对战争,于是各自离去,四散于天地间,再也没了踪迹。 而剩下为数不多的天神,始终咽不下和魔族两败俱伤的这口气,就自降身份,来到仙界,以求肃清六界,让天界成为六界之首,打造六界首新秩序。 一念之间 说来也奇怪,那些自降身份、归于仙界的天神们,一个个灵力溃散,最终再无天生神力,只能和仙界的仙首们一样,依靠吸取天地精华来提升自己的灵力。 天界不甘心,于是请来了隐居在人间的花神,来重振天界。 花神本无欲去争夺什么六界之首的虚名,但几千年过去,六界之中早已天翻地覆,变了模样。 这个时候,人界最弱,鬼界、魔界和妖界都觊觎人间所处的好地方觊觎了很久,都想取而代之。 而此刻佛界偏安一隅,不管六界之事。只有天界愿意帮助人界,免遭屠戮。 于是,花神就同意上天界。 花神是天界灵力最为充沛之人,但他无意争抢什么,所以不曾任过一官半职,只是一直游历于人间。如果天界有需要,花神都会第一时间上来帮忙。 这不,几百年前,六界的纷扰已初见端倪。 魔界隐藏在黑暗之中蠢蠢欲动;妖界也不甘示弱,一直暗中蓄积力量,以求大谋。 其中,鬼界最为嚣张,早就把人间当成了自己的地盘。 凡人极易被鬼纠缠,鬼界就暗中放出恶鬼游荡人间。人界不得安宁,很多人都死于非命,化作鬼魂,以充鬼界。 很快,鬼界的势力逐渐壮大起来。 天界当然不能坐视不理,于是派出天界使者,去鬼界掌管鬼界之事,就有了阎罗王。 鬼界明面上终于消停下来,人间也少了许多横死之人。 这个时候,一向置身事外的佛界,突然提出派出一位菩萨,协助阎罗王镇守鬼界。 天界自然是不好推辞,只好应了这件事。于是,又多了一位地藏王菩萨,管理鬼界之事。 这几百年来,天界的阎罗王和佛界的地藏王菩萨倒也相安无事。 只是,鬼界真正的领导者,鬼王魂厉却心生不满。 魂厉想让鬼界变得强大,想让其他界不敢插手鬼界之事。 可是,阎罗王和地藏王菩萨看得太紧,魂厉无法在他们面前明目张胆地行事。 魂厉只得派出鬼界最厉害的灵者,直接投胎转世,化身为人,潜伏在人间,伺机行事。 魔界也派出了魔族中魔力最为强大的魔族公主,隐去魔力,转世为人,在人间寻觅机会。 佛界也暗中派出了战斗力最强的金刚罗汉,直接转世为人,以待时机。 人间成了决斗场。 于是,天界也派出了花神,隐藏了神力,转世为人,在人间暗中观察。 这几个人,分别就是轻舞扬,蓝飒儿,独孤楽和花墨漓。 而那天书,除了预言了凡间的天灾人祸,还隐藏了其余各界的秘密,还是几位投胎转世为人的鬼魔佛仙使者返回各界的通道。 只是,人间没有人能窥得天书的全貌,所以也没人知晓人间的灾难远不止于此。 花墨漓恢复了记忆,缓缓地站了起来,直接问道: “木府之事,是天界命令人间皇帝做的?” 气度不凡的中年男子,也就是仙界的天帝,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花墨漓难以置信地问道: “为什么?” 天帝淡淡地答道: “因为木府会诞生一名女婴,这个孩子天生注定要么堕入鬼界,要么堕入魔界,将来势必会引发六界的争端,让六界堕入万劫不复之地。 天界只是下令,杀了这个女婴,并没有让他们屠府。 木府被屠,也是凡人心底的阴暗和仇恨导致的。” 花墨漓听着天帝说话时淡淡的语气,总有一种莫名的气愤郁结于心。 花墨漓轻声说道: “如果不是有天界的命令,他们不敢这么肆意妄为。” 天帝却淡淡答道: “人心难测! 你永远不知道凡人会做出什么令人发指的事情。 退一万步讲,如果木府被屠,可以阻止一场六界的战乱,可以避免又一次生灵涂炭。 那么无论让我选多少次,我都会这么做。” 花墨漓听着天帝那近乎淡漠的语气,不易察觉地摇了摇头。 天帝却关心地说道: “墨漓,你在人间待得久了,难免沾染些俗世情感。 你且在天界好好休息几日。 天界行事,向来不以情扰乱思绪。因为那是最愚蠢的。 用最小的代价,阻止一场大乱。用最小的牺牲,阻止一场生灵涂炭,是值得的。” 说完,天帝就离开了,只留下花墨漓陷入沉思之中。 花墨漓清楚天帝讲的有道理,可就是感觉哪里不对劲,又一时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花墨漓想起了木云曦。 花墨漓心想: “这个饱尝痛苦和生离死别的少女,真的会如天帝所言,堕入鬼界或魔道吗? 真的会涂炭生灵吗?” …… 过了一段时间,在天界的一次宴席上,花墨漓竟然见到了独孤楽。 那一天,独孤楽正站在一棵大树之下,眼神空洞地看着脚底的云雾缭绕。 花墨漓就上前,和独孤楽并肩而立,也低头去看脚下的云雾缭绕。 可是什么也看不见。 于是,花墨漓就问: “你还好吧?” 独孤楽盯着脚下的缭绕云雾看了很久,才回过头来,问道: “你说,这下界如今已是什么模样?” 花墨漓心中一凛,无法作答。 他又想起了木云曦。 花墨漓又问: “你回佛界后,过得还好吧?” 独孤楽空洞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情绪,他不置可否地答道: “一切都很好,就是感觉有些不真实。” 闻言,花墨漓一惊,这不就是自己返回天界后感觉不对劲、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的地方吗? 这天界,什么都很好。 每个人都和颜悦色,每个人都谦谦有礼……在这里,你会觉得非常舒服,没有争端,没有异语。 可是,就是会感觉空洞洞地少了一些什么东西。 是的,独孤楽一语惊醒梦中人。 花墨漓这才反应过来,这里实在太过美好,反而让人感觉不真实。 人间虽然藏污纳垢,但每一个凡人都是热气腾腾地活着。 他们会喜会悲,会嗔会怒。 他们会把所有不好的情绪通通发泄出来,然后再收拾收拾,继续前行。 人间有美好,也有丑恶; 人间有快乐,也有悲伤…… 但天界却只有美好,只有快乐。所有人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高高在上,至纯至美。 这也许就是所有凡人都渴望的生活,但花墨漓却总感觉少了一些东西。 许是少了一些活着的闹腾…… 花墨漓这样想到。 重返人间 独孤楽见花墨漓怔怔地发愣,就问道: “你回天界的时候,人间是不是已经满目疮痍了?” 花墨漓想起了广安王府,想起了自己的老祖母,想起了木云曦,心中不禁悲恸万分,就别过头,不曾回答。 独孤楽不着痕迹地轻叹了一声,也想起了蓝飒儿。 就在此刻,花墨漓反问道: “那你呢? 你还会回去吗?” 独孤楽淡淡地说道: “当然会。 不过回去以后,我就不再是人间的独孤楽了。” 闻言,花墨漓认真地看着独孤楽,这才发现,独孤楽虽然还是像在人间时那样苍白,但是整个人的精神却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仿佛在他的身体里,之前那个人间的独孤楽正在消失,而身为战斗力最强的金刚罗汉的独孤楽正在慢慢苏醒。 花墨漓摇了摇头,问道: “你也会像轻舞扬那样,完全摒弃那个人间的自己吗?” 独孤楽顿了顿,眉头紧锁地答道: “也许轻舞扬并没有错。 我们只是立场不同而已。 但是她不应该陷害飒儿! 如今,我和她,我和整个鬼界,都不可能握手言和了。 佛曰:普度众生。 但佛也度不了自己的痴嗔怨怒。” 花墨漓轻声地笑了,说道: “你还是那个人间的独孤楽。 你还是放不下。 我也是人间的花墨漓。 我这就去和天帝告别,我要回人间,那里有我眷恋的人,和割舍不下的情感。” 说完,花墨漓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天庭之上,天帝屏退了其余人。 花墨漓从容不迫地说道: “天帝,我要回人间。” 天帝不解,问道: “天界是众生穷其一生追求的归宿。 你为何待不住?” 花墨漓轻声笑道: “天界虽好,却没有我想陪伴一生的人。” 天帝轻斥道: “胡闹! 你选谁,都不能选她! 那木云曦是天命祸世之人,势必会引发六界争端,让六界堕入万劫不复之地。 你就甘愿为了一个凡人,毁了自己的清誉,被世人唾骂吗?” 花墨漓坚定地说道: “我相信她不是祸世之人!” 天帝就摇了摇头,无奈地说道: “你要回人界,我不阻拦你。 不过,我希望你能记住: 作为仅存的、有上古神力的天神,你应该以天下苍生为己任。 命数就是命数! 你不能为了那个人,妄图替她逆天改命,这样的话,终会反噬自己。” 花墨漓点了点头,就告别了天帝,重返人界。 人界此时已是满目疮痍,到处都是废墟一片。 大战致使百姓流离失所,白骨遍野。 人人都饥寒交迫,困顿不堪。 在逃难途中,有亲人死了,根本没人敢痛哭流涕。 因为一旦被人看出端倪,亲人的尸体就会被拖出去,人人分而食之。 饿到极点的人,与野兽有何分别?为了果腹,什么疯狂的事情做不出来? 简直丧尽天良,令人发指! 花墨漓知道自己不能妄改天数,就只得离开。 不过,离开之前,花墨漓用自己花神的神力,给那些因为战乱而干死枯死的庄稼注入了灵力,让这些庄稼重获了生机。 花墨漓心想: “世人安稳,左不过是要吃得饱饭、睡得安宁…… 只要庄稼不死,人间就还是有希望的。” 然后,花墨漓就飞往广安。 虽然战火肆虐,但整个广安在广安王府的庇佑之下,倒还是安定平和。 花墨漓径直来到广安王府,陪了陪病重的老祖母,然后就到处去找木云曦,却怎么也找不到。 被留下来照顾老祖母的玉珏和裳容就告诉他,原来老祖母病重,玉珏能治好她,可是怎么凑都差着一味草药。 这味草药偏偏只有广安境外的臾山上才有。 千沐和沉瑾他们又在广安边境四处抵御敌人,不能前去找草药。 而玉珏和裳容两个人虽然在天虞山练过一段时间功夫。但由于两人都沉迷于医术,功夫也只是学到了一些皮毛,只能勉强自保,不能杀敌。 所以,最后是木云曦一个人去了臾山。 可是木云曦已经去了很久,都还没有回来,倒是让玉珏和裳容忐忑不安地候了许多天。 花墨漓一听这话,就有些不安,于是告别了她们,就匆匆赶往臾山。 花墨漓找遍了整座臾山,都没有找到木云曦。不过,花墨漓通过花神之力的感应,倒是从漫山花草间感受到了木云曦之前来过这里,她采了一把草药就匆匆离去了。 花墨漓顺着返回广安境内的小道,顺着找了过去。 一路上,花墨漓心神不安。 走了很久,在一个已经变成废墟的官道上,花墨漓看到了让他怒火中烧的场景。 只见数不清的流民,聚在一起,把木云曦围在了中间。 他们一个个义愤填膺地怒骂着: “就是她!就是这个木府的余孽! 为了给木府那几百口人报仇,她竟然引发了这场战乱! 你们看看,到处都是白骨,死了多少人? 我们也活不长了! 人间变成了地狱,都是她害的……” “对!就是她害的! 听说木府遭遇大火,实为天谴! 可是这个余孽却不甘心,偏偏仗着自己在凌云峰学到的本事,搅起这场祸乱。 还大放厥词:要与皇上斗,要与天斗…… 这就害得我们流离失所,有家不能回。 这种祸国殃民的余孽,我们还留着她做什么? 我们被她害得还不够惨吗? 打死她!” …… 紧接着,如同疯了一般,所有人都捡起石头、木桩……纷纷砸向木云曦。 一边砸,这群人还一边高声喊着: “打死她!打死她!打死她……” 花墨漓急忙大喊道: “住手!你们住手!” 谁还理会他? 所有人都恨不得亲手杀了木云曦。 很快,木云曦就头破血流了。 木云曦手里紧紧攥着落英剑,手背上的青筋凸起,似乎一直在忍耐着什么。 花墨漓急忙飞身进去,直接把木云曦护在了身下。 石头、木桩都砸在了花墨漓身上,很快,花墨漓也全身是血。 木云曦突然弓起身,手里紧握落英剑,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叫声,就把花墨漓推倒在一旁,就要冲进人群,大开杀戒。 花墨漓急忙抓住木云曦的手腕,却在与木云曦四目相对时,看见木云曦的眼睛里弥漫着一层黑气。 暗曜黑棘 花墨漓感觉不对劲,但还是紧紧地握住了木云曦的手。 木云曦眼睛里的黑色弥漫开来,此时此刻,她的眼睛全部变成了黑色。 她就用这双宛如地狱恶魔的黑瞳,死死盯住面前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流民。 流民们顿时慌张起来,但还是不肯散去,他们就这样手持棍棒石块,充满仇恨地瞪着木云曦。 突然,从远处又跑过来一群衣裳褴褛的人。这些人个个举着木棍,还端着一盆盆臭不可闻的龌龊之物。 这些人也把木云曦和花墨漓围在了中间,怒声骂道: “这就是个妖怪! 披着人皮的妖怪! 几天前,她把臾山下的柳原村给屠了。 那些村民死得惨啊,血肉横飞,没有一具完整的尸体。 你们看看,这孽障的眼睛都是黑的! 谁还敢说她是一个人? 我们遇到一个老道士,他告诉我们,凡是遇到妖物邪祟,就要泼她一身腌臜秽物,这样才能逼出妖物邪祟的原形。 众乡亲们,我们就逼她现出原形,然后打死她,以慰枉死在她手上的那些冤魂!” 于是,众人就大喊着: “打死她!打死她!打死她……” 花墨漓看着木云曦,无法想象这样一个女子,怎么会大开杀戒,屠了整个村子? 但是,看那些后面赶过来的流民,也不像是在骗人。 正在花墨漓恍惚之际,木云曦想挣脱花墨漓的手,却怎么也挣不脱,就一口咬在了花墨漓的手臂上。 花墨漓一阵闷哼,木云曦就直接咬下来一块血淋淋的肉。 花墨漓急忙抱住木云曦,轻声安慰道: “别怕! 有我在呢! 别怕……” 谁知,人群中,不知是谁爆发出一声尖叫: “你们看,她在活吃人啦! 她就要变身成妖物了! 快打死她!” 很快,人们就把端着的秽物,通通泼向了木云曦,还把手中的木棍石块也毫不留情地砸向了木云曦。 见状,花墨漓急忙抱住木云曦,把她护在了身下。 所有秽物,木棍,石块,都一股脑地砸到了花墨漓身上。 花墨漓顿时全身是血,臭气难闻。 但花墨漓还是护着木云曦,轻声说道: “别怕,有我在! 你一向都那么爱干净,我不能让这些恶心的东西沾到你的衣裙上。” 众人打了很久,也砸了很久。 花墨漓就抱着木云曦,站了起来,看着这些流民,说道: “她不是妖物! 今天我替她挨了这顿打,就是要让你们知道,是你们冤枉她了。 她手里的落英剑本可以杀了你们所有人,但是她没有。” 说完,花墨漓抱着木云曦掠过众人头顶,飞身离去了。 花墨漓直接把木云曦带到广安王府,让玉珏和裳容帮她沐浴更衣,换了一身干净衣物。 才进去房间一小会儿,玉珏就把一堆包得很好的草药,递给了花墨漓,说道: “这是她藏在怀里的草药,能治老祖母的病。” 花墨漓接过草药,轻声说道: “你们帮她沐浴更衣,她素来爱干净。” 玉珏点头,就进了房间。 花墨漓安排人把这味草药和之前配好的草药煎了,自己也去沐浴更衣,换了一身干净衣物。 老祖母吃了煎好的药,精神好了许多。 花墨漓就让玉珏和裳容两个人好好照顾老祖母。 突然,花墨漓想起那个流民的话:木云曦屠了臾山下的柳原村。 花墨漓心中一凛,就带着木云曦飞身赶去了刚才被围攻的地方。 这个地方,已经变成了人间地狱。 所有的流民都被残忍杀害,血肉横飞,没有一具完整的尸体。 在明显的地方,用鲜血写了几个大字: “屠尽天下人,木府冤魂才得解脱! 杀人者,木云曦也!” 这么明显的嫁祸手段,稍微分析一下就能揭穿的谎言,为什么人人都愿意相信,人人都认定杀人者就是木云曦? 花墨漓心中无限悲凉! 因为遭遇战火,苍生受苦,百姓遭殃,人人都憋了一肚子的怨恨,却无处发泄。 这个时候,有一个可以发泄的对象,谁还会手软?谁又会问一声真相? 每一个人都恨不得折磨死木云曦,以解心头之恨。他们才不管这人是不是无辜?他们迫切需要一个承受怒火的对象! 苍生愚昧而凶残,自私而麻木…… 木云曦此刻的眼睛里依旧黑色弥漫。 花墨漓伸手探在木云曦的眉心,通过花神之力感受到了黑气的源头。 就在臾山! 花墨漓带着木云曦飞身赶到臾山,此时已是夜晚时分。 臾山上鬼哭狼嚎,到处都充斥着黑气,与木云曦眼中的黑气如出一辙。 花墨漓展开神力,一片又一片花瓣,绕成一圈,组成柔和的光晕,把木云曦围绕在了中间。 花墨漓就带着木云曦踏上了臾山的土地。 一时间,鬼哭狼嚎之声戛然而止。 突然,一阵摧枯拉朽的巨响之后,臾山赫然裂做两半,从地底升起一座富丽堂皇的宫殿。 宫殿金碧辉煌,莺歌燕舞,到处都是旖旎风光。 大殿之上,一个眼睛全是黑色的少年,拍了拍手,笑道: “上古天神,花神,真是稀客啊!” 花墨漓看着这个少年,不动声色地说道: “魔族蓝孓是你什么人?” 少年黑色的眼睛盯着花墨漓,笑道: “蓝孓是我祖父。” 花墨漓点了点头,说道: “你就是魔族新一任魔王,蓝血棘。” 蓝血棘低声笑了笑,说道: “不错!我就是蓝血棘。” 花墨漓就开门见山地问道: “你对木云曦做了什么?” 蓝血棘轻轻一笑,说道: “她被我注入了魔族的暗曜黑棘,很快她就将不再是她了。” 花墨漓看着蓝血棘,问道: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蓝血棘理所当然地说道: “当然是想让魔族在六界中有些话语权了。” 花墨漓静静地看着蓝血棘,蓝血棘就痛痛快快地说道: “几千年前,大战之后,神族陨落。魔族也大势已去,只敢蜷缩在魔界惶惶度日。 可是仙界,佛界,妖界,鬼界,却不甘寂寞,总是蠢蠢欲动,想取代几千年前神族和魔族的地位。 如果我猜的不错,人间祸乱战事只是一个火星,很快就能燎起六界混战。 魔界还未恢复,不想参与其中。 可是树欲静而风不止,我们如果不筹谋一番,到时候,只怕就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只能任人宰割了。” 死契 蓝血棘接着说道: “你听过投名状吗? 我魔族孱弱,在即将到来的混战之中,只能依附于强大的佛界、仙界或者鬼界。 而牵制你的神力,对他们来说,都是最好的投名状。 这将给我魔族带来一线生机。 换做是你,你又会如何做?” 花墨漓摇了摇头,说道: “我的神力,只为苍生! 如果你妄想控制我的神力,那我告诉你,我是不会妥协的。” 蓝血棘邪魅一笑,说道: “别紧张! 我控制你的神力做什么? 再说,这天底下,又有谁能控制你的神力? 我只是牵制。 只要你和我立下这死契: 花神墨漓,永不用上古神力,对付蓝魔血棘!永生永世,誓遵此契!若想解此契,除非灰飞烟灭、再无轮回…… 只要死契一立,我立刻解了木云曦体内的暗曜黑棘,并且保证从此不再对木云曦使用暗曜黑棘。 况且,死契只是约定你我对战之时,你不能对我使用上古神力。 你若想用上古神力对付鬼界,佛界,或者其他界,你就去用好了。我根本管不着! 你又何乐而不为呢?” 花墨漓冷冷一笑,一针见血地问道: “若是你想利用这个死契,让魔族成为六界之首,迫使其余几界通通臣服于你。 我无论对上谁,你都代替他出战,那我的神力岂不是形同虚设,还有能用的一天吗?” 蓝血棘干笑了两声,说道: “花神你还是太看得起我! 我哪里敢奢望成为什么六界之首,我只想保魔界无虞罢了!” 顿了顿,蓝血棘又犀利地说道: “况且,你口口声声都说: ‘上古神力,只为苍生!’ 那我就要问上一句: ‘你身边的这位姑娘,就不是苍生中的一个了吗? 为何你就不能用上古神力救她一救? 难道你就忍心这样看着她,慢慢地变成一个杀人狂魔?变成我暗曜黑棘操控下的一只狗?’” 话音未落,花墨漓忍无可忍,直接用千古神力朝蓝血棘一指。 蓝血棘就像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缠绕住,立刻口吐鲜血,气喘吁吁……仿佛受到了难以承受的重压。 花墨漓冷冷地说道: “如果你不解开她身上的暗曜黑棘,我就让你生不如死!” 蓝血棘忍着剧痛,断断续续地大笑道: “生不如死就生不如死! 你就算让我灰飞烟灭,我也要拉她一起陪葬。” 说着,只见宫殿正缓慢地下沉,臾山也发出一阵巨响,慢慢地闭合起来。 花墨漓看着身边的木云曦,只见她眼睛里的黑色越来越盛,脸上浮现出痛苦之色。 蓝血棘正戏谑地看着花墨漓,一脸执拗地不肯退让。 最终,还是花墨漓先收了手。 而此时此刻,臾山已经闭合上了。蓝血棘的声音从臾山里传了出来: “花神,你有三日考虑时间。 希望你三日之后,能重新回到这里。” 花墨漓只得作罢。 花墨漓思索片刻,就带着木云曦飞向了天界。 花墨漓直接找到天帝,开门见山地问道: “有什么方法可以去除她身上的暗曜黑棘?” 天帝表情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女子,此时的木云曦眼睛里全是黑气,天帝答道: “能解暗曜黑棘的,只有魔界的历代魔王。 如今魔族也只剩下蓝血棘能解了。 花神,你糊涂啊! 我和你说过,你不能和木云曦靠的太近,她会害了你的,也会害了六界。 你看她现在的模样,三日一过,肯定就会被魔界完全操控。 不若我现在就让她灰飞烟灭,以免六界生灵涂炭。” 说着,天帝抬起了右掌。谁知,花墨漓注入木云曦身体里的花神之力,突然化作数不清的花瓣,组成一道柔和的光晕,把木云曦保护起来。 天帝只得收了手,商量道: “你不让我杀死她,那就让我把她关在天界。 从此,她将不能踏出漓花宫半步,让她在那里自生自灭,如何? 这样,六界才能免遭屠戮,确保安宁!” 花墨漓摇了摇头,带着木云曦离开了。临走前,花墨漓问道: “天帝,六界之乱,真的只在于木云曦这样一个小姑娘吗?” 天帝见花墨漓走远了,还是用千里传音答道: “毁灭天地的黑暗之力,最开始往往都是以孱弱无害的模样出生于世。 如果不趁着他孱弱的时候,斩草除根,以绝后患,将来必定祸害无穷。” 花墨漓也用千里传音,又说了一句: “天帝,你这番话,无懈可击。 不过,你想一想,这话是不是因果倒置了? 或许,正是因为你以正义之名,以凌厉手段,试图剿灭这些孱弱无害之人,才让仇恨和杀戮根植在他们心中,他们才会变成十恶不赦之徒。 如果一开始,你愿意相信他们,给他们一个向善的机会,也许六界之中就没有那么多黑暗之力了。” 天帝还想说什么,花墨漓却早已经带着木云曦走远了。 离开天界,花墨漓又带着木云曦来到佛界,面见佛祖。 佛祖看着木云曦,倒是没有说什么大义凛然的话,只是低首垂目,说了几个字: “不可救!不能留!” 花墨漓还想说什么,一旁的菩萨劝道: “暗曜黑棘,除了魔王,无人能解。 佛祖的话已经说得很透彻了,至于花神想如何做,那还是要花神自行定夺。 很多事情,自己想明白了,也就一了百了。” 花墨漓只好带着木云曦离开佛界。 返回人间的木云曦,眼睛里的黑气越来越盛,也越来越嗜血,越来越疯狂。 若是花墨漓一个不小心,没有看住她,木云曦就会冲进村庄,直接大开杀戒。 所幸,每一次都被花墨漓及时发现,及时阻拦住,才没酿成大祸。 饶是如此,世人仍是一见木云曦,就如同见了鬼似的,无不惊慌失措、惊恐万状地大喊大叫。 花墨漓看着渐渐失控的木云曦,伤心道: “如果你违背本心,真的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导致生灵涂炭。 想必日后等你清醒了,你也无法原谅自己吧? 虽然这并不怪你,但你又怎么肯原谅你自己?” 想到这里,花墨漓不再犹豫,带着木云曦飞往臾山。 臾山大开,魔殿里燕舞笙歌,到处充斥着靡靡之音。 只见蓝血棘邪魅一笑,说道: “花神,我已等候你多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