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荒绝》 第1章 荀药谷(1) 荀药谷每到春季,谷里莺歌燕舞,春雨潇潇。春雨洋洋洒洒的飘落了几日,整个荀药谷都被洗的格外明媚。 潺潺的小溪,围绕着整个山谷,流过谷中唯一的几处竹楼,安静的宛如秘境。偶尔有四五只蝴蝶追逐着,从远处慢慢地飞近,落在一白衣女子的肩膀上,那女子正蹲着、看着药田里的药材,阳光倾洒在她的肩膀上,漏下半点晨光,映在田间药叶的露珠之上,露珠中的女子目光涣散,呆呆地看着手中的叶子,女子思绪似乎被春风牵着而来。 跟着荀药谷老谷主学医种药也已十余载,在女子的记忆中,似乎并没有正式的拜师仪式,老谷主自小就让她唤自己师父。 师父说,她是被师娘捡到的,他们没有子嗣,师娘见到她觉得很有眼缘,便带了回来,取名药叶儿。 师父说,她天生聪慧,开蒙极早,二岁便能识全所有的字,三岁就已经读完谷里所有的医书药书。 师父还说,若她继承他所有的医术、毒术、练药之术,他便带着师娘云游四方。 突然春雷闷起,怕是又要下一场春雨了吧?药叶儿的思绪被春雷的巨响猛然被拉了回来,愣了许久,才苦笑着摇头。 在这十几年的光景里,她随着师父在谷里种药,乔装出谷,去各大药房坐诊,终日与师父一起研究老谷主留下来的医书。 终于,在药叶儿十八岁那年,师父说,他穷极一生的医术,药叶儿已经全部继承,并且青出于蓝。师父便把谷主的位置传给药叶儿,带着师娘的灵位云游四方了。 师父走的那日,药叶儿恭恭敬敬地跪在师父身后磕了三个头,望着师父远去的背影,药叶儿不由感慨,师父纵然医术高明,终究过不了情关…… 思绪渐渐飘散而去,她站起身,往晒药房走去。 荀药谷中的人,全都是孤儿。她清楚的明白师父的用意,因为是孤儿,所以不会被其他无谓的事情牵扯,没有身份,没有家世,没有亲人。不知自己从何而来,也不知自己要到何处去。最终,只能留在这里。 她,也是孤儿,无父无母。 若执着于身世,怕是会陷入执念吧。 师父说,有杂念的人,不宜学医。 天光初现,药叶儿便如往常一样早早的起身,来到晒药房前,推开晒药房的门。不管她看多少次,都觉得这晒药房过于奢华了,这是一间完全由水晶打造的屋子,五面透光,采光极好。这间水晶晒药房面积极大,里面铺满了各种各样名贵的草药。有的正在脱水变干,有的已经晒好。药叶儿每日晨间来此收走晒好的草药。 “嘭”一声响,药叶儿蹙眉,察觉到竹苑的异样,绕过一排排晒药的箅子,透过水晶的墙壁看见竹苑门口有两个陌生的男子,相互搀扶着——不,是一个男子搀扶着另一个男子,被撞开青竹编制的院门有一扇已经破损。那两个男子跌跌撞撞,一起摔在了连接各个竹屋之间的竹排之上。 第2章 荀药谷(2) 药叶儿仔细看着那两人的身上——血肉模糊,刀痕、剑痕、以及箭头,遍布全身,一身黑衣都被鲜血浸透。其中一个男子,闭着眼睛,表情痛苦,身上流出大量的血,一滴滴地落在竹排之间,又滴落在竹排之下的水里,绽开消失不见。 那意识还算清醒的男子,闯进竹苑,见竹苑没有人,便大声喊道,“请问——有人在吗——我们是来求医的!咳咳……” 药叶儿犹豫片刻,慢步从水晶晒药房走出来,那男子见有人出来,连忙道,“姑娘!请……” 那男子话还没说完,便被药叶儿打断,“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 那人勉强坐起来,回答道,“荀药谷。” 药叶儿眯着眼睛,“既知是荀药谷,可知道荀药谷的规矩?” 那人一愣,“姑娘,我们……” 那意识模糊的男子,勉强从怀里掏出一个刻有“荀药谷”三字的紫金牌,只是因为身体太过虚弱的原因,没有拿住,牌子掉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药叶儿的目光随着那个牌子下落,上前一步,捡起紫金牌,“还真有牌子,也罢。” 于是亲自搀扶起那个意识模糊的男子,几乎是半背着,把他背到了正中的竹屋。这男子看着体型匀称、有些偏瘦,但是真到背到背上,却比她预估的重了许多。还好边上有人搀扶,不然她自己是背不动这男子的。 药叶儿把这男子背到竹屋之中,把人平躺放好,长长的出了几口气,缓解自己的疲劳。而后从随身携带的小包里,拿出两颗护心丹,正准备把其中的一颗喂入那人嘴中,谁知站在那人身边的男子,伸手一把抢过来,喂到了自己嘴里,确定药没问题以后,才把药给躺在床上的那个男子喂了进去。 药叶儿冷眼看着那男子的动作,慢声道,“如何称呼二位?” 那男子回身,向药叶儿欠身,说道,“在下邢武,躺着这位是在下主子……”他似乎有所顾虑,并没有报上床榻之上男子的名讳。 药叶儿双手搭在他们的脉搏上漫不经心,她一点都不在乎来人的身份,她是医者,来人拿着荀药谷的牌子,她只需救人便可。 药叶儿见邢武面露难色,轻声道,“不方便,可以不说。” 邢武恭敬的又行一礼,“主子的名讳,确实不敢,还请姑娘见谅。” 药叶儿看着邢武礼数,点头,也不怪罪,更不多问,只说到,“邢公子,你身上都是皮外伤,我给你一些药,你自行处理可好?你主子身上的伤有些复杂,需要花些功夫。你也看到了,荀药谷就我一个人。实在没法子一下照顾两个伤者。” 邢武点头,知道这姑娘不慌不忙,必是对他主子的病情有把握,“多谢姑娘,还未请教姑娘大名。” 药叶儿自然知道他问的不是她的名字,没有抬头,用不大但是很有穿透力的声音回道,“药叶儿,荀药谷第十任谷主……若你们早来十几日,兴许还能看见师父他老人家。” 第3章 荀药谷(3) 邢武听闻有些惊讶,传说中江湖鬼谷主人,居然是一个如此年轻的少女!但是他转念一想,荀药谷自建立开始,便有数不胜数的、不可思议的传说。若这女子真的是江湖鬼谷的主人,那必是有过人之处了。于是他单膝下跪,“药谷主,还请您务必救回主子。” 药叶儿见邢武下跪,跪的顺其自然,不由眉毛一皱,放下那人的脉,过去扶起邢武,“邢公子,男儿膝下有黄金,你们既然是带着我荀药谷紫金牌来的,我荀药谷必然会竭尽全力,你大可放心。”说罢药叶儿从房中的药柜里拿出两个瓶子,坐下写了一副方子。 药叶儿把瓶子与方子交给邢武,“邢公子,这个白瓶子里面是止血外敷的药,红瓶子里是内服的药。这张药方上面的药,还请公子去旁边的药房帮我如数拿来……额,邢公子可认识草药?” 邢武接过药方仔细看过以后说道,“这药方上面的药我都认识。”说罢便收好两个瓶子,拿着方子先去药房拿药了,他并没有急着处理自己身上的伤口。 药叶儿看着邢武离去,无奈的摇摇头,却没有多言。 交代好邢武,药叶儿从柜子里取出针灸用的银针、蜡烛、剪刀、毛巾,从门外竹排下取了溪水。而后,她用剪刀剪开男子的上衣、剪掉裤腿。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忽然之间蹙起了眉。目光从上到下,把这个男子的身子审视了一遍。 这男子到底是经历了怎样的打斗才能伤的这么重?皮肤表面几乎没有一处完整的地方,有新伤、有结痂、也发白的愈合的伤口。有些伤口发黑,这明显是有毒的。有些伤口外翻泛白,应该是在水里泡白的。 看着他身上的伤,药叶儿便已经在脑海里,将他这一路上被人追杀的画面看了个遍。 她吐了一口浊气,静下心来,先把男子身上的污垢擦干净。擦着擦着男子眉头紧皱,似乎是感觉到了疼痛。 药叶儿看着男子的表情,喃喃自语,“呵,假死?好大的本事。” 这时,邢武拿了药进来,药叶儿处理伤口,手上没停,“邢公子,你可认识药秤?” 邢武回答,“认识。” 药叶儿说,“那就省事了,药方上注明的有分量,我桌上有药秤,你称好,直接拿去熬罢。你用点心,每一种药的用量多一点少一点药效就会差很多。” 邢武领了命,在边上忙着称药。药叶儿已经利索的把男子身上的外伤全部处理了。只剩下胸口这里的箭头了——真是命大,再往里一寸,药叶儿也不知道能不能救他了。 看这他身上的伤口,药叶儿心里暗自寻思,莫不是……中这一箭……他是故意的? 这男子身材健硕,内力深厚,周身只有这一处箭伤,若是射箭之人真的有本事,怎么可能只中了这一箭?若是中了,只能说这男子是故意等着箭来,泄了箭的力道,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中了这一箭斩下刺杀之人的项上人头,群龙无首,不攻自破! 第4章 荀药谷(4) 药叶儿看着他身上的伤口,心里长叹一声,真是不要命了——偏偏这箭还有毒。 若不是刚才她给他吃了一颗荀药谷的独门秘方护心丹,冻结了身体一切毒素的扩散,若不是这男子会进入假死状态延缓血液流通,这会毒素早就进入心脏了吧。 “你怎么就知道我荀药谷能救你。”药叶儿默默念着,他只是听信江湖传言,便如此信任荀药谷,淡漠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笑意。 药叶儿准备拔箭,想了想,又准备喂男子吃一颗丹药,忽然想起什么,斜眼看着正在称药的邢武,“这药,邢公子,要不要也替你主子试试有没有毒?” 邢武知道自己方才失礼,但是他在没有确认此女子身份之前,只能如此,他连忙放下手中正在称的药,连连欠身赔不是,“谷主,方才是在下失礼。” 药叶儿见邢武信任自己,便把造血丹喂了进去,看他还能下咽,便放心等了半刻钟。心里估算着造血丹开始造血了,便动手拔箭。箭一拔出,血立马就喷了出来,喷了药叶儿一身,她也不在意,立马下针止住血。 在一旁的邢武看的心惊肉跳,药叶儿头也不抬,“邢公子还不快去熬药?顺便把你身上的伤处理了,难道等我去给你处理吗?” “是是是。”邢武马上称好了最后一种药,不敢耽搁,拿去药房煮开了。 支开了邢武,药叶儿以最快的速度清理、缝合了伤口。然后暗自运气,让体内的气聚集右手手掌,她的手掌只是瞬间便发出了轻微的红光。 只见她的手从这男子伤口处一路牵引,直至男子的左肩,再到左手,这个引导的过程居然花了有半个时辰。当药叶儿的右手上的红光引导至男子的指尖,她用左手中的银针在男子五指指尖的位置扎了五个小洞,大量的黑血从指尖流出。 药叶儿使用的是荀药谷的独门内功心法,与推拿术相辅相成,借用医者内力沿着经络,引导体内无法化开的血块、死血,囊肿或者毒素从人的四肢流出。这套独门心法是荀药谷能治这世间不可治之病的秘密之一。 排除毒素的一瞬间,她就瘫坐在床边,双手支撑着身体,脸色苍白,轻轻咳着……从来没有这么费劲过,这男子体内浑厚的内力在排斥着她的内力。与其说是排斥,不如说是男子体内的浑厚的内力在不自觉地保护着这个男子。 药叶儿只觉得胸口一闷,嗓子一甜,血悄无声息地从她的嘴边流出,她吐了一口血。是了,怎么会没有事,跟这么浑厚的内力较劲了半个时辰,才把毒素牵引出来。 这时邢武已经煮好药,端了进来,看见药叶儿嘴角的血,微微一愣。 药叶儿抬手把嘴角的血迹擦干净,招手让邢武过去。邢武不敢怠慢,连忙过去,药叶儿端起药碗,示意邢武把男子扶坐起来。 邢武看了看床榻上一滩黑血,又看了看药叶儿嘴边的血迹问,“谷主,您怎么会……” 药叶儿把药喂到昏睡男子的嘴边,“我荀药谷治病过程还要跟邢公子解释吗?” 邢武自知多话了,“不敢不敢。” 第5章 荀药谷(5) 药叶儿眉头微微皱起,药喂不进去?!全部从嘴边流了出来。他失去意识了?! 邢武看见药喂不进去,顿时心里大急,“谷主,这怎么办。” 这药必须喝,是解这男子体内余毒的。虽然大部分毒已经逼出来了,不会危及性命。但是其余的毒要靠药石慢慢分解。 药叶儿没有多想,果断的把药倒到自己嘴里,喂入男子口中,右手轻轻地按在男子喉咙处,聚气,红光再现,慢慢地引导着药进入男子的身体。 显然邢武没有想到药叶儿会如此喂药,大吃一惊,有些不知所措,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若是主子醒了,要如何同主子解释这医治的过程……他不敢往下想。 药叶儿足足喂了五大口,才把药喂完。邢武把那男子放平,一溜烟跑出去处理自己的伤口了。 药叶儿伸手继续把脉,嘴里喃喃而语,“还好,脉象已经平稳……恩?怎么体内有刺骨的寒气往外冒?”她的指尖稍一用力,便觉得越来越凉,最后居然有冰凉刺骨犹如万年冰山之雪一般冻人的手感。她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昏迷不醒的男子,“这是——冰毒?难道他来荀药谷其实……是为了求冰毒的解药!?” 其实药叶儿看见这个男子时候,单凭面色,她就已经把他心口上的毒判断的八九不离十了,并不是所有的毒,都容易淬在箭上。为了确认毒性,她才去把了脉,她行医一贯如此谨慎。只是这冰毒是一般医师是把不出来的脉象,因为这毒没有脉象,只能靠指尖的感觉去感受温度。 药叶儿似乎不太肯定,又伸手去男子的脉象,淡漠的神情里居然透出一丝欢喜,一丝希望,她轻声对自己说道,“冰毒,真的有冰毒……我还以为我没救了。” 她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立马起身坐到书桌前,拿出师父留下的手稿翻阅着。 邢武处理好自己伤口,在谷里山泉处把自己身上除了伤口以外的地方,擦了干净,利索的把伤口都包扎了起来。看来他也是处理伤口的一把好手,知道伤口不能沾水。 他处理完伤口,在谷中四处的竹楼里逛了逛。实在是没有什么吃的,少不得是要在荀药谷住上些时日。他打定主意,便脚下踩了轻功,出了谷。凭着记忆,去到谷外的集市买了几件合体的衣服与好些粮食。 邢武回来的时候已经是黑夜了,只见竹屋内,隐隐闪烁着点点烛火,他慢步向前。烛火闪烁之中,药叶儿不知在那里看了多久的书,依然穿着白天那身被血污染裙子子,她手里拿着笔,写些什么,头发随着肩膀抖动慢慢滑落。 邢武竟然看的有些迷了。他进谷身上有伤,并未仔细打量过药叶儿,这会站在屋外,看着药叶儿,烛火印着她的侧脸,清丽、不施粉黛,依然光彩夺目。 药叶儿突然抬起头,看见邢武站在门外发呆,“邢公子,看什么看的出神?” 第6章 荀药谷(6) 邢武慌了,回过神,走上竹楼,忙说,“我刚去集市买了些换洗的衣服与粮食。谷主饿吗?” 药叶儿笑了,“怎么,邢公子还会做饭。” 邢武不好意思的挠挠头,“煮稀饭还是会的。” 药叶儿点头,“去煮些罢,一会你的主子也该醒了。”邢武恭敬的退下,去了院子的厨房。 药叶儿走到床头,拿起一根银针,放在蜡烛上消毒,心里暗附道,怎么还不醒,难道是假死状态没法自己解除……也罢,我来解罢。 想着就准备下针,谁知手刚贴近那男子的头部,针还没下去,那男子就以极快的速度反制了药叶儿的双手,那男子敏捷地翻过身,死死地把药叶儿按在床上,双腿狠狠压着药叶儿的双腿,限制药叶儿一切活动的可能,男子另一只手死死地掐着药叶儿的脖子,越掐越紧。 药叶儿看着眼前的男子,眼中凶光毕露,是下了杀心的。随即她心中大骇,想要挣扎,奈何此人手劲非常的大,又困住她双手使不上劲,她连喊都喊不出来,意识在慢慢消失,呼吸越来越困难。 这时邢武拿来换洗的衣服,看见屋里状态,一下子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忙跪下,喊道,“主子,使不得!这是荀药谷的药谷主。” 床上男子听邢武这么一说,身子一震,立马泄了力道,但是手却没有离开药叶儿的脖子,只是认真的打量着眼前这个清丽的女子。 被他制住的这个女子,虽然是一张瓜子脸,但是微胖的脸颊,让尖尖的下巴显得有一丝可爱俏皮。秀眉黛目,眸子里犹如一泓清水一般,透出一丝愤怒。三千青丝凌乱地撒在床榻之上,并没有刻意地去梳发髻。身着樱草色的纱绫,一席简单明了的白色裹胸长裙,只是这一身白色长裙已经被他的鲜血染成了花色。双手被他制在头顶,纱绫下滑,露出香娇玉嫩的手臂。 如此女子看得他心神一怔,这女子虽然不够娇艳,但是煞是可爱,五官组合在一起,看上去让人觉得鬼灵精怪,与他常见的女子不同,有一种不出尘世的俏美。 邢武跪着低着头,不敢看床榻之上的画面。药叶儿双手被那男子按在头顶,那男子赤身裸体,整个身子都骑在药叶儿身上。 药叶儿见男子泄了力,不但没有松手,反而肆无忌惮的把她周身看了个遍,纵然是男子有着俊俏的脸庞,也让她的厌恶之情油然而生,冷言冷语道,“看够了吗?” 那男子这才反应过来,松开了手,翻到药叶儿身侧。药叶儿立马起身,回手干脆利落的给了他一巴掌。邢武听到声音抬起头,眼睛瞪大了看着药叶儿,那男子似乎也被打蒙了,脸上红色一下红到耳根。 药叶儿站起来,整了整衣衫,揉了揉手腕,狠狠的瞪了那男子一眼,转身出了屋子。 邢武见主子被药叶儿赏了耳光,心中大骇,小心翼翼的观察着主子的表情,见主子似乎没有流露出不悦的情绪,才敢上前,“主子!” 男子看着药叶儿背影问道,“她是荀药谷的谷主?” 第7章 荀药谷(7) 邢武点头,一五一十地把今天药叶儿如何救他的事情,以及老谷主出去云游的事情说了一遍。说到药叶儿用嘴喂药时,男子瞳孔一缩,眉头一皱,邢武立马低头,“主子,您不知道,当时情况真的很危急,胸口箭有毒,若非药谷主喂您,您估计命都没了。药谷主当真是用心了……”男子若有所思,没有回话,邢武又小心翼翼说道,“主子,我煮了粥,这几日您都没怎么吃东西,好歹吃点。” 男子看了邢武一眼,“盛一碗,我去给药姑娘赔礼。”邢武一听松了一口气,忙起身出去准备。男子去泉边洗漱、换了衣服。 药叶儿离开去了偏屋,褪去了脏衣服,随意披了一件外衣,里面白色的肚兜,若隐若现。穿衣服时看见铜镜里自己腰上、脖子上、手腕上都青了一块,顿时就不高兴了。 定是方才被他擒住的时候,撞在床沿上了。药叶儿只能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瓶祛瘀的膏药,又脱下衣服自己慢慢的揉着腰,心里怒火止不住地往外冒、嘴里止不住地嘀咕,“暗芯姐姐怎么会让如此一个好色之徒进谷,他又没有亮牌子!” 这时屋外传来敲门声,“……药姑娘,在下不知实情。方才,冒犯了姑娘,前来赔罪。” 药叶儿一惊准备穿上衣服,但是转念一想,方才他对她无礼,便不想理会,没有应门。一炷香的时间过去,那男子似乎很有耐心,一直站在门口,不催也不敲门,只是安静的等待着药叶儿回话。药叶儿想起他身上的伤,心中不忍,叹了一口气,回道,“进来吧。” 来人推开房门,看见药叶儿正在给自己手腕上药,她白玉一般的脖子,被他掐出几条青痕。她似乎并不在意自己衣冠不整、酥肩半露,连外衣没有系上,里面白色的肚兜,都可以窥见一二。 男子的眼神无处安放,便把脸侧开,轻声道,“抱歉,方才险些伤了姑娘,我……” “来赔罪的?”药叶儿看都不看他,打断他的话。其实药叶儿也明白,一路被人追杀,醒来又看见有人拿银针要刺他,本能反应自然是自保。 她只是不悦他肆无忌惮的目光。 那人垂目,行了一礼,回答,“是……姑娘脖子上的伤……” 药叶儿没有顺着他的话说,只是问,“怎么个赔罪法。” “姑娘说什么就是什么。”来人正视药叶儿目光。这下眼睛没有乱看,药叶儿心中明了,原来是个正人君子,还知道非礼勿视这句话。 “你弄得,你收拾。”药叶儿把手腕翻出来,指了指手腕上的青伤,又指了指脖子上的伤。 那人见药叶儿手腕与脖子上的青伤,知晓是自己方才鲁莽所致,也不推辞,放下饭碗,接过药叶儿手中的药膏,跪坐在药叶儿面前,倒出一些,轻轻的撩起她的头发,把手凑到她脖颈处,慢慢揉搓,力道刚好,越来越暖。 第8章 荀药谷(8) 他似乎是习惯了照顾这种小伤,药叶儿看着近在咫尺的男子,有些心慌。她没有想过他会二话不说,便答应自己的要求。 这男子揉的认真,没有多余的动作。药叶儿心中一跳,居然用了内力来给我化解青痕吗?药叶儿身上撒发出淡淡的药香,这男子闻着,脸似乎有些红。 药叶儿看的奇怪,发烧了吗?不会罢,发烧了怎么会醒呢? 男子揉完药叶儿的脖颈,又轻轻的拉起她的手,替她揉手腕,动作没有延迟。 药叶儿嘴上缓缓而出,“公子如何称呼。” “……李牧。”男子迟疑了一下回答。 药叶儿另一只手端过饭,放在面前的矮桌之上,吹一口,喝一口,淡淡说道,“不是真名罢。” 男子并不回答,但是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只是认真的揉着她的手腕。 药叶儿见他没有反驳,却也面不改色,便道,“先说说你的来意吧。” “姑娘可查出我身上还有其他的毒?”李牧抬头问道。 药叶儿慢慢吹着手中的稀饭,心中转的飞快——这毒并不是一般人能够把出来的,看来他来荀药谷有高人指点…… 药叶儿慢慢说道,“冰毒——世上至寒之毒。” 李牧听到药叶儿嘴里说出这种极毒时,心里居然一紧,忙问,“此毒可有解法?”药叶儿终于从这个男子话语间听出一丝情绪,这才放下手中的碗,仔细的打量着眼前这个男子。 洗掉了满脸的污渍,衣服虽然粗布,但也挡不住其散发出来的显贵之色,是个长相俊俏、清新俊逸的男子。他的这张脸,怕是足以使世上女子为之疯狂。手上有剑茧,指骨分明,手苍劲有力,身形挺直,哪怕是跪坐在这里,也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觉。 再加上身上这股狂傲之气,人中之龙,非池中之物。 方才药叶儿心中的厌恶之情,居然因为他俊颜,退去了不少。 他似乎不满药叶儿一直盯着他看,只是微微皱了一下眉,但没有言语,方才他就是如此这般打量药叶儿的。 药叶儿也察觉到他的不爽,轻笑一声,淡淡的问道,“公子,可知道我荀药谷的规矩?” “知道,拿着荀药谷的紫金牌前来寻医,必解,诊费由荀药谷开。”李牧说。 药叶儿抽回手,不再看他,系上自己的衣服,站起身,把手中的药膏放回柜子里,说道,“公子意思是,你有能力满足我荀药谷开出的一切条件。” 李牧也跟着站起身来,看着药叶儿,“姑娘,荀药谷三年出一牌,一牌万两黄金。几经转手不止这个价钱,能拿来紫金牌,就足以证明实力。” 药叶儿合上柜子的门,转过身来,背着手,与李牧面对面站着,仰头看着他的眼睛,放慢了语速,缓缓说道,“公子既知我荀药谷不缺金银,又可知我荀药谷从不沾染朝堂之事?” 李牧丝毫不回避药叶儿的目光,“姑娘,如何得知我是朝堂之人?” 第9章 荀药谷(9) 药叶儿眯了眯眼睛,“要猜你的身份并不难,邢公子为你以身试药,而且他习惯行跪礼,那必是生活在需要经常行跪礼的地方才养成的习惯。一般世家就算是下人,也不会做到如此……且,他不敢直呼公子名讳,除非——是国姓,邵公子。” “在下,青龙帝国五皇子,邵子牧。刚才虚报名讳,实在是身不由己,还请药姑娘见谅。”邵子牧见药叶儿已经识破了他的身份,便不再隐瞒,退后一步作揖。 “起来罢,别再撑开你胸口的伤,又要费我一些功夫。”药叶儿慢步,“随我来,坐着说。” 药叶儿把邵子牧引到水榭楼台,这是一处建在水上的亭子,里面一桌,四椅。 “坐罢。”药叶儿做了个请的姿势,邵子牧落落大方的坐下。药叶儿抬眼看着邵子牧,原来他就是五皇子,青龙帝国的战神……难怪身上有那么多伤痕。那么之前引毒血,那股保护着他的内力,就是青龙之力了? 药叶儿朱唇轻启,缓缓说出邵子牧的生平,“青龙帝国五皇子,十五岁上战场领兵打仗,十八岁平北境战场,二十岁镇西境白虎帝国,二十三岁封镇国大将军,现被青龙帝召回龙城长住。” 邵子牧似乎一点也不惊讶药叶儿知道他的事情,只是看着药叶儿,“药姑娘,荀药谷虽然不掺和朝堂,却也很清楚我的事情。” 药叶儿看着漫天繁星,“就算我荀药谷不理世事,但是连村外的孩童都知道的事情,我没有理由不清楚。我荀药谷也算是一方医者,医者仁心。我也曾在北境目睹边疆战事,当真是生灵涂炭。若不是邵公子八年征战,这青龙帝国也未必如此国泰民安。”药叶儿收回看着天际的目光,转向邵子牧,“我荀药谷纵然有再高超的医术,所救之人也不过尔尔,不比邵公子战场定边疆……公子保护的可是万万人的性命,此乃大善。” 邵子牧微微一愣,显然他没想到药叶儿给出如此高的赞许,或许这解毒一事还留有商量的余地也说不定,“药姑娘,我本青龙王族,只是尽本分而已。” “邵公子,这毒很难解。”药叶儿认真的说道。 邵子牧听到药叶儿如此说,嘴角一勾,笑得好看,“姑娘你可知,我寻了这么多医师,你是第一位告诉我这毒很难解,而不是无解的人。” 药叶儿眉眼一挑,“公子没听过一句话吗?有钱能使鬼推磨,既然我荀药谷被人称为江湖鬼谷,那我,便是那个能从阎王手里抢命的小鬼。” 听到药叶儿的话,邵子牧居然哈哈大笑起来,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姑娘,居然说出如此豪言壮语,若不是有着相当高超的医术,她怎么敢说从阎王手里抢命。 邵子牧笑道,“姑娘这个比喻真是有趣。那白发老者果然没有说错,来寻江湖鬼谷的主人,我必不会失望。” 第10章 荀药谷(10) “……公子这毒,是如何中的?”药叶儿若有所思,白发老者……果然是有高人指点。 “十八岁那年北境战场,军营里出了细作,下在了茶里。”邵子牧回答虽然轻描淡写,但是药叶儿看见他紧握的拳头。 像邵子牧这种内力深厚,有青龙之力护体的王族,身边警卫必是不会比青龙帝差。这只能是亲信反叛,才能下毒与茶水之中,他当时定是痛心疾首。 药叶儿接着问道,“邵公子打算在荀药谷住多久?” 邵子牧听药叶儿这么问,反问道,“姑娘的意思是……” “谷中确实记有此毒,不然我也不会识得。但是因为是罕见之毒,解法尚未确定。公子若能在谷中呆上一年半载,许我做些实验,或许能解也未可知。”药叶儿收回看着邵子牧手的目光。 “一年半载……”邵子牧神色忧虑,沉默了一会答道,“姑娘可否随我回龙城?”邵子牧此话一出,换药叶儿沉默了。 邵子牧见药叶儿沉默不语,解释道,“姑娘,在下为青龙王族,若边疆暴乱,父皇派我出兵,我必会踏上战场。怕是没有那么多时间栖身荀药谷。但若是姑娘肯随在下回龙城,那便是最好了。姑娘放心,姑娘需要的药材、东西,龙城里应该都能寻到。若是真没有,在下愿陪姑娘回来取,只是……真的不能一年半载不在城中。”邵子牧认真的说道。 药叶儿读的书不少,帝王制衡之术她不是不明白,邵子牧身边必定危机四伏。朝堂权力日夕变换,更别说是一年半载。邵子牧担心并不是没有道理。但是她讨厌那个充斥着权力,阴谋阳谋,明仇暗斗的地方。 药叶儿立马意识到,如果自己随邵子牧去了龙城,那便是一场腥风血雨的开始…… 她缓缓起身,看了一眼邵子牧,长叹一声,“夜深了,邵公子先回去歇着罢,你身上的伤还要将养些时日。待公子伤好之时,我再回复公子。毕竟——我若随你去了龙城,便是赌上了性命。这件事,我需要好好斟酌一番……”说罢,便自顾自的离开。 邢牧见药叶儿离开,来到邵子牧身后,“主子,谷主怎么说。” “药姑娘说,改日再答复。”邵子牧也起身。 “主子,荀药谷这不是言而无信吗?我们带来了紫金牌,荀药谷应该给您解毒啊!”邢武有些愤愤不平。 “邢武,我们是朝堂之人,江湖人最不愿沾染的地方。荀药谷亦是江湖,不与朝堂人交往,未尝不是保全自己。说道信用,王族又有何信用而言?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我今日承诺之事,焉知他日又会因何改变。王族,以天下苍生为首任。若荀药谷提出祸国殃民的要求,为了解毒治病,我是否也要许诺?我无法选择自己的命运,但是她可以。若药姑娘不愿意,我必不会强求。”邵子牧看了一眼邢武,便不再说话。 邢武知趣的闭上嘴,不再言语。他自小跟着邵子牧,当然知道邵子牧的心性,他认定的事情,任谁人劝说都是无用。 第11章 荀药谷(11) 药叶儿回到自己的屋里,合上门,只是一瞬间她便感觉屋里似乎有不速之客,她迅速转身,眼睛死死的盯着屋里昏暗的角落,手背后,摸在门栓上,全身都开始警觉的起来。 还未点灯的屋里多了一个人,那人坐在桌子上玩弄着手中的小短剑,看不清样貌,但是从身型来看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玲珑的身躯裹在紧身衣里面,印着窗外的月光,显得干练无比。长长的头发被束在脑后,好似飘带一样柔柔的下垂。 看见来人的身型,药叶儿便轻轻的松了一口气,放松了周身的戒备。 来人开口,“叶丫头,你可是有什么顾虑?” “暗芯姐姐,是去处理前来追杀的人了?”药叶儿走过去,跪坐在软榻上,伏在暗芯的腿上。 走近以后,才看着这个女子的全身样貌,一身夜行衣,腰间挂着一些小包裹,不知道里面放着什么东西。这女子长的极其英气,眉宇间透着一股淡淡的杀气,但是看着药叶儿的眼眸里却是无尽的温情。 “嗯,刺客来了不少。”暗芯抚摸着药叶儿的长发,撩开她的长发发现她脖子上的伤,连忙问道,“丫头,你脖子的伤……” 药叶儿轻声回道,“他醒来,以为我要害他,便擒了我……方才他来跟我道过歉了。我抹了化瘀的药,明日应该便好了。” 暗芯心中一松,“原来如此。” “你没见到他亮出荀药谷的牌子,怎么就放了进来?”药叶儿问道。 “嗯——自从师父走了以后,你郁郁寡欢,每日不是睡觉,就是发呆,最多去收药。我见那人伤重,八成是没治了,觉得你见了兴许会感兴趣。而那些追杀他们的人,我感兴趣!所以便放了进来。左右也是闲着,不如找点乐子。”暗芯笑嘻嘻的说道。 “你这理由倒也是稀奇。”药叶儿抚摸着暗芯手中的短剑。 暗芯长叹一声,“你这丫头天资聪颖,师父医术你尽数掌握,还能治愈连师父都棘手的杂症。只是你年岁越大越懒惰,早些年还见你出谷四处坐诊游医。这一年你竟连谷都懒得出了,想必是外面那些病你都看的厌烦了罢。” “追杀之人,是龙城里王族?”药叶儿抬头。 “应该是了,荀药谷从不参与江湖纷争,江湖人追到谷口就会在谷外守着,绝对不会进谷。江湖人不与荀药谷结仇,来日若生了什么杂症,荀药谷或许会一时兴起给他们一条活路。但是……”暗芯眼中杀机四起。 “但是,王族不会忌讳我们,他们是王,荀药谷对于他们来说也不过就是一个江湖组织。”药叶儿心里也是明白的,轻声说道,“青龙帝国五皇子,邵子牧,你是认识的罢?” 暗芯苦笑道,“你这丫头,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眼睛。五皇子征战沙场,保护了青龙帝国边疆千万百姓,若不是他庇佑,怕是我与木芯早已死在军队的铁蹄之下了罢。且不说他是不是王族,只是一般的将军,我们也是不能见死不救的。救他一人,等于救了千千万万的人。而且……”暗芯叹息了一声,“他身上有冰毒啊!叶丫头,要解你身上的火毒,必须冰毒!师父他老人家不是交代过了吗,让我们暗童尽力寻找冰毒。如今冰毒就在眼前,如何可以放弃。” 第12章 荀药谷(12) 药叶儿坐直了身子,认真的说道,“暗芯姐姐,若是我死了,荀药谷交给木芯可好?” “胡闹!”暗芯攥着拳头敲了药叶儿的额头,“好端端的说这个作甚?木芯不是一直在帮你调理身子?怎么会无缘无故的就死了?” “痛!”药叶儿揉着自己的脑袋,“我就是随口说说,你还真打我!” 暗芯的眼眸透出无限的心痛,“当初你为了修炼荀药谷心法,借用火毒提升至满阶,每次火毒毒发你都生不如死。历任修炼了荀药心法的谷主,都活不过三十岁。只有师父,师娘为了他用尽体内朱雀之力融合荀药谷七阶心法,引出火毒,师父才得以活下来。荀药谷的每一任谷主,都是为了解这火毒而生,如今好不容易遇见一个中了冰毒之人,这火毒破解,近在眼前,你可不要瞎想。” “师父毕生精力都在化解火毒,我知道的。”药叶儿眼睛不自觉的看向窗外。 自从师父走了以后,药叶儿一直都是这样郁郁寡欢,什么事都不想做,什么事都不愿意做。整日整日的盯着天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虽然师父出去云游,她没有出口挽留,但其实心里应该是非常舍不得师父离开的罢。 暗芯不想她继续如此消沉下去,想到什么,一脸坏笑,“师父把毕生的医术都传授与你,从小最偏心你了……你若不给荀药谷光耀门庭,开枝散叶,师父定不会轻饶了你。” “开枝散叶?暗芯姐姐,你说什么呢!”药叶儿一愣。 暗芯捂嘴一笑,“我看邵公子就挺好,你俩‘冰火相融’,是解毒最快的办法不是吗?” “暗芯姐姐!我可以自己解了毒,但是荀药谷后任谷主,修炼满阶荀药心法要怎么办?九代谷主的努力在我这里半途而废吗?”药叶儿气的推开暗芯。 “好了,姐姐开玩笑的,还生起气来了。”暗芯揉一揉药叶儿的头发,“莫要气了。” “暗芯姐姐,我若去了龙城,你可会跟着我去龙城?”药叶儿认真的问道。 “暗童们都会随着你去龙城的,我们荀药六童是为了荀药谷而生,谷主在哪里,我们就在哪里。这是我们的使命。”暗芯认真的说道。 “明日让木芯回一趟谷,我有事找他。”药叶儿交代暗芯。 “是,药大谷主。快去睡吧,我去处理外面的尸体!”暗芯说罢就不见了。 药叶儿躺在床上,不知不觉得就睡着了。一夜无梦。 第二日,木芯早早地来叫醒药叶儿。药叶儿揉了揉眼睛,才看清来人。只见眼前是一个十五岁的男孩,一身青衣,秀气的脸庞,看样子长大了也是一个好看的男子。 木芯学医的慧根一点都不输药叶儿,只是收入谷中时日尚浅。师父交代药叶儿要多提点着他。 “谷主。”木芯恭敬的站在床边。 “木芯,暗芯姐姐可跟你说了邵公子的情况?”药叶儿揉了揉眼睛,好似还没有睡醒。 “说了。”木芯真是惜字如金。 第13章 荀药谷(13) 药叶儿点点头,“你去配早中晚的药膳,以及一日三次药石,让邵公子跟邢公子的伤尽可能好的快些。还有,我近日要离谷,去龙城给邵公子解毒。冰毒应该是用火毒解最合适,可是火鹰那只死鸟每三年才回一次谷,短时间内想从它身上提取火毒,是不可能了。我想按照师父留下的、研究了十几年的手稿,逆行的尝试着解一下冰毒。再试些方法,若是可行,或许我这次,我就能破了这火毒也说不定。” “当真?谷主若能解了这火毒,真是荀药谷后世之福。”木芯很激动。 “你放心,我必不会让你再受火毒之苦,我尽力,赶在你突破荀药心法十阶之前破了它。”药叶儿目光坚定。 “谷主若没别的吩咐,我去配药膳了。”木芯想走,药叶儿一把拉住他的手,“木芯,你为何叫暗芯姐姐,不叫我姐姐?总叫我谷主,听起来怪别扭的。”木芯吓了一跳,面色大红,一直红到了耳根。 “我……去配药膳了。”木芯挣脱开药叶儿的手,飞一般的跑出去了。药叶儿看着木芯的反应,一脸纳闷,却也起身,开始收拾自己。 荀药谷所有的孩子都是遗孤,暗芯与木芯也不例外。 孤者,无家无主。他们会誓死效忠荀药谷这唯一的“家”,会尽一切能力保护荀药谷唯一的“主”。 木芯和暗芯是药叶儿的师父从战场捡回来的战争遗孤。他们是姐弟,他微弱的哭声从一个暗芯的怀中发出,暗芯背上中了一箭,趴在地上已然是在生死边缘徘徊。师父发现他们,把他们带回谷中,教暗芯荀药谷剑术,把暗芯编入六童,二十岁开始总领荀药谷的警卫,今年是暗芯总领暗童部的第三年。教木芯荀药心法、种药、医术。就种药来说,木芯的种药之法是远超于药叶儿的。木芯凭借着傲人的天资也早早的就编入了六童中,是荀药谷的木童。 芯为灯芯草茎中的髓。师父取名字时必是想让他们辅佐荀药谷,精进自己的技能,学之所长必精通之。 荀药谷不缺金银,药叶儿身上的衣物也是上乘之物。药叶儿捡了一条淡蓝色的衣裙,一层一层的穿上,春日里的早晨还是有些凉。药叶儿穿好衣服走出偏房,伸了一个懒腰。看见昨日被邢武撞坏的竹门已经修好,药叶儿微微一笑,原来他如此聪慧,昨夜里她随口一说,“你弄的,你收拾”这句话他居然听懂了。 药叶儿的眼神略过竹门,看见邢武与邵子牧正在练功。晨光倾泻,邢武一身黑衣,邵子牧一身白衣。一招一式,一进一退,倒也是一道风景。 药叶儿方才愉悦的心情,看见邵子牧用力的动作,瞬间就变成了不悦。 昨天花了多大的力气才把他救回来,今天又开始练上,也是不怕那箭上的余毒在体内四处流窜,伤了内脏。 药叶儿皱着眉,推开竹门走到二人面前,眼睛死死地盯着邵子牧。 第14章 荀药谷(14) 邵子牧见药叶儿不满的盯着自己,立马收了招。张了张嘴,想解释,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只能默默地看着药叶儿,等着她训话。 等药叶儿训话的同时,邵子牧仔细的打量了下她今日的穿着打扮——一身淡蓝长裙,头发随意披在身后,两边散落的发丝用一根白带束住,周身微微发着银光,衣服上秀了银线。 邵子牧看的有些入神,他回龙城这半年,王城里的女子见他都是费尽心思打扮,浓妆艳抹极尽风情。而眼前这个淡雅的女子,明知道他的身份,却还是如此随意打扮,不刻意不讨好,这样这种清丽之色,确实甚少看见。 “二位公子这是身上好利索了?”药叶儿怒目而视,伸手点了邢武的左肩,只见邢武疼的裂开了嘴,“药谷主,我……”邢武已经疼的说不出话了。 药叶儿又一指点了邵子牧的胸口,邵子牧嘴角立马流出了鲜血。邵子牧却也是条汉子,一声都没吭。药叶儿这两指可是用了一成的荀药心法的内力,别说是点在伤处了,就算是点在正常人身上,也是要疼半晌的。 药叶儿慢慢的说道,“若二位公子执意如此,我也不介意打断二位的手脚,让二位好好养伤。”她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移动,好似正在寻找下手的地方。 “姑娘教训的是,自我习武之日起,每日晨练必不可少。想必是荀药谷的上乘膏药、再加上姑娘妙手,今晨醒来不觉得伤口疼痛,就拉着邢武来练下步法。若姑娘不许,我不做就是了。”邵子牧一脸歉意。 这解释听起来极其顺耳,既夸了药叶儿医术高明、荀药谷药材精良又给自己找了台阶。 “油嘴滑舌。”药叶儿没想到看起来一本正经的邵子牧,居然如此会哄人,“去正厅用早膳。邵公子,你内伤好之前,禁用你的内力、大的动作,你可听明白了?” “是,姑娘交代,我必照做。”邵子牧作揖。 “邢公子,你也是,外伤好之前,不要做剧烈运动……如若我再看见你今天早上的举动,我会让你躺在床上一年,你信不信?”药叶儿瞪了邢武一眼,不等邢武回答便寻木芯进了厨房。 “咳咳……主子,这药谷主下手真狠,专点伤处,疼死我了……点我也就罢了,还点您……也不顾及您是王族,好不容易救回来的,又给点出血了。”邢武揉着自己肩膀,看着邵子牧嘴角的血迹。 邵子牧看着药叶儿的背影,嘴角不自觉的上扬,伸手抹去嘴角的血迹,脸上露出赞赏之色,“江湖儿女,不曾涉足朝堂,自然不会有朝堂上那些官架子。她下手是有轻重的,要害我,不救便是。” 邢武一惊,主子这是……笑了?他自小跟着主子,从来没见过主子对谁笑过。就连刚才对药叶儿那种谦逊的态度都不曾出现过。 ……完了!主子不是看上那个小丫头了吧?那丫头可不是善茬啊……邢武暗想。 第15章 荀药谷(15) “昨日可有刺客追来?”邵子牧跟着药叶儿的足迹,走向用膳的地方。 邢武跟上,“龙影并未进谷,谷外也没发现刺客。奇了怪了,怎么进了谷就安全了。”邢武想不明白,二皇子与三皇子那边怎么会如此安静。来荀药谷的路上,安排了一波又一波的刺客截杀。 想到这里邢武愤愤不平,“若不是主子冰毒毒发之日临近,青龙之力大半被封,也不会被他们暗算的如此惨烈。” “无妨。”邵子牧神色倒是很淡然。 “五年了,也没查出来什么蛛丝马迹,至今都不知道四公主为何要毒害主子。明明是同母亲生姐弟。”邢武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死者为大,四姐的事就不要再说了。去用膳罢。”邵子牧制止邢武的抱怨,往正厅走去。 荀药谷用膳的正厅中间有一张偌大的桌子,邵子牧到膳厅的时候,桌子上被分为了三块区域。一个身着青衣十五、六岁的男孩正在摆着菜。 “我只当荀药谷真的只有药谷主一人呢。”邢武喃喃着。 那男孩摆完饭菜,分别朝着邵子牧与邢武一拜,“邵公子,这几样是谷主吩咐给您做的药膳……邢公子这几样是您的。”说完正要出去,不知药叶儿从哪里钻了出来,一把拉住男孩的手,“木芯,来一起吃,你给我做这么多菜,我怎么吃得完?” 木芯脸一红,也没推辞,放下拖盘,跟药叶儿一同入桌。 四人相对,默默地吃着饭,邢武一脸苦相,“药谷主,这真的是药膳啊,好苦啊。”药叶儿一脸坏笑,“有吗?这配药可都是木芯精心调配的,别的不敢保证,药效肯定是非常好的。” 木芯听见药叶儿话,抬头看向药叶儿,心暗想,这不是你让我用最苦的药做的嘛,怎么转身就把锅甩到我身上了?但是木芯又不可能对外人说药叶儿的不是,只能埋头吃饭。 “主子,你的药膳好像并不怎么苦啊?”邢武看着邵子牧大口大口的吃菜,感觉邵子牧桌子前面的药膳肯定是比他的好吃多了。 谁知邵子牧三下两下吃完,很有深意的看着邢武,“多咽少嚼,自然就尝不出苦了。” 药叶儿忍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真当他吃不出苦呢,原来也是“苦不堪言”啊。 “你们可记清楚了,若不想再吃这么苦的药膳,最好记着我说的话。不许用内力,不许做剧烈运动。”药叶儿强忍住笑意。 “是是是,药谷主,再也不会了。”邢武赶快回答,怕是再也不想吃这么苦的药膳了。木芯不知何时出去端来两碗药。 “还有啊——”邢武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邵子牧二话不说端来就喝下,眉头紧皱。邢武也只能闭着眼睛喝掉。 用完早膳,药叶儿明显心情很好,坐在药田边看着木芯给药田里的药材上肥,时不时跟木芯说着什么。 荀药谷满山的草药,都是师父与木芯亲手培育的。现在师父不在,照顾药材的事情就落在了木芯的肩膀上。 第16章 荀药谷(16) 邵子牧早膳以后闲来无事,在谷中四处闲逛。这确实是一处世外桃源,院落后方有一缕清泉从山间流下。整个竹苑就建在清泉下方的湖边,竹木结构的房子用木排紧紧相连。湖边水晶晒药房在晨光照射下熠熠生辉。竹苑之前的药田间有些许孩童在除草,浇水。 邵子牧觉得左右没事做,便四下找了个木桶,从溪水边打了水,提过去想帮忙,但是走到一半,就有穿着朴素的孩童过来,把水接过去。 药叶儿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尽是不满之声,“邵公子,你消停会吧……再把身上的伤口挣开。” 邵子牧顺着声音看去,见药叶儿对着那个孩童灿烂的一笑,对他竖起了大拇指,那孩童也回以笑容,向木芯的方向跑去。 到底是有多久没有看见如此善意的笑容了?邵子牧眼睛盯着药叶儿的笑脸,眼底不自觉的流露出一丝羡慕之色,漫步过去,也在田边坐下,“这些都是荀药谷的孩子吗?” “他们是谷外村落里的孩子,木芯寻他们来,帮他照顾草药的。事后给他们一些银钱,也算是贴补家用。穷人家没钱买药,也可以帮谷里干活,换取药材。”药叶儿看着田里的孩子,解释道。 邵子牧看着药叶儿与那些孩童似乎很熟的样子,看样子荀药谷这些年,一直在养着村外的那群穷苦的百姓,不由的感叹一声,“江湖都传荀药谷是鬼谷,一般人不可轻易进谷。若是强行进谷便九死一生。却不知,荀药谷能体恤百姓疾苦,造福一方黎民。” 药叶儿听着邵子牧的感慨,只是微微一笑,把这话还了回去,“彼此彼此罢,不及公子战功赫赫。” 邵子牧与药叶儿对视,两人笑得好看,惺惺相惜大概不过如此了罢。 邵子牧轻声道,“姑娘谦虚了。” 药叶儿收回眼神,看着药田,“有木芯的药膳调理,不出三日公子的伤就可以痊愈。我若跟公子去龙城,是必,要换个身份……以荀药谷谷主的身份进龙城,太招摇了。” “这么说,姑娘是打算跟我回龙城了?”邵子牧眼前一亮,他没想到药叶儿只隔了一夜就回复了他。 “是,公子带着紫金牌而来,若不治好公子,荀药谷的规矩是不能再发紫金牌的。若花五年治好,紫金牌只能五年再发。不发紫金牌,我怎么养得起谷外那帮求医的村民?”药叶儿指着那些田间劳作的孩童。 “原来荀药谷对外出售紫金牌也是为了一方黎民百姓。我邵子牧代青龙王族感谢荀药谷。”邵子牧起身,真诚对药叶儿一拜。 药叶儿第一次被一个男子眼光注视着,居然也会慌张,耳根红了起来,连忙站起来,道,“公子应该知道,我荀药谷被世人称之为江湖鬼谷,传说能治一切疑难杂症……荀药谷的牌子更是万金难求,我若是以荀药谷谷主的身份进镇国将军府,怕是将军府上的门槛要被求医之人踩烂了罢。” 第17章 荀药谷(17) 药叶儿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公子来这里一路被人追杀,若是追杀之人知道是我治好了公子,也不会轻易放过我。解这毒,需要花些功夫,少不得要在龙城待上一年半载。所以为了你我的安危,我应该换个什么身份进入五皇子的镇国大将军府?” 邵子牧认真的思索起来,邢武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似是有意在边上说道,“谷主嫁进府中不就行了吗?” 这话一出,好似一声春雷,炸的邵子牧与药叶儿双双抬起头盯着他,盯的邢武头皮发麻,也不敢再做声。 “嫁进府中我倒是没意见……”邵子牧居然真的考虑起这个身份,若是她真的医术如此出众,能解他身上的极毒,许她一个荣华富贵的未来,让她在他的庇护之下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也是一种报答——毕竟,镇国将军府的正位,是王城之中所有女子的梦想。而他,邵子牧,是青龙王族,身份显赫。 “且慢!”药叶儿连忙打断邵子牧这个念头,说道,“邢公子糊涂,邵公子也跟着糊涂了吗?公子是青龙王族的皇子,皇子迎娶之人岂能是江湖中人?公子可以给我编排给一个尊贵的出身,可是公子准备把我编排给谁又能万无一失?” 邵子牧一怔,心里暗想:是啊,编排给谁?用护国国老的三女儿身份?国老一院子的女人岂有说不漏嘴的?二哥跟三哥就当真查不出来? 但是邵子牧好似挺中意邢武的意见,缓了缓神,“我本意也是给姑娘一个正位,毕竟姑娘救我时……有喂药之恩。我若不对姑娘负责,良心不安。虽说编排身份有泄露的危险,但是只要嫁入府中,我必会保姑娘周全。”说到这里,邵子牧脸有些红。 药叶儿看着邵子牧神情,笑出了声,“青龙王族五皇子,青龙帝亲封的镇国大将军,二十有三居然尚未娶亲?以公子之才学、样貌、身份,想嫁入府中的世家小姐想必数不胜数。公子居然想把这个位置给我……公子可知,若公子娶两三个朝臣之女,对公子而言前途无量。” 邵子牧也笑了,“姑娘你也知道,我之前一直在外,四处征战,并未有空谈及儿女私情。最近被父皇召回,长住在龙城,母后确实一直在给我物色妻妾。但是我相信靠女人维持朝中关系,树倒鸟散,谋利不如谋人心。姑娘说是吗?” 药叶儿心下感慨,不愧是青龙帝国的战神,身为王族,居然不屑靠女人来维系朝堂关系,心中不禁对邵子牧多出一些赞许,想到这里,亦笑道,“公子好魄力,但是这个身份我不同意,换一个罢。荀药谷不涉朝堂,我们之前只是一场交易,交易过后便再无瓜葛,公子勿介怀之前喂药之事。”药叶儿淡淡拒绝了邵子牧的建议。 倘若他日,邵子牧成了青龙帝,后宫人数恐怕不会比现任的青龙帝少。 她看过太多的古籍书册,那些与君侧的红颜,哪个又逃过孤守空房的命运?她不向往爱情,十八年间,也从未喜欢过谁,但也不愿意自己就这样交代一生 第18章 荀药谷(18) 木芯还没有长大,荀药谷后继无人,历任谷主身上的火毒未解,而她的命也不会太长。 虽然邵子牧是她现在解毒的唯一希望,但她也不想为了解毒,弃了这一身医术,活在那个人人向往的金丝鸟笼之中。 邵子牧怎么也没想到药叶儿会拒绝这个身份,要知道若来日他成为帝君,以她辅佐在册的功绩,那她很有可能就是帝后,及权力荣耀于一身,那是一个女人能够享受的最高的荣誉。如此大的诱惑放在她的面前,她居然一点都不动心! “是在下唐突了。”邵子牧表达歉意,不知心中是失落多些还是惊喜多些,世上居然真的有不贪恋权钱地位的女子。 “我与公子出个主意罢,安排我进龙城最大的歌舞坊,一月之期捧我为花魁。邵公子看上花魁琴技,替其赎身,花魁感念公子赎身,便侍奉在府内……”药叶儿认真的说。 邵子牧急急打断药叶儿的话,“姑娘!使不得,你可知,若你出身那种轻浮之地,对你的清誉有损!我接你回府侍奉在侧,又会受多少委屈。” 药叶儿打趣道,“公子居然会担心我受委屈。” 邵子牧见药叶儿似乎是认真的同他说起自己进府的身份,皱起了眉,“药姑娘,我并未与你说笑,母后正在给我物色正位,我又在龙城长住,赐婚怕是躲不掉了。若我娶亲,你侍奉在侧,必会受人刁难……”邵子牧说道这里,心下一疼,为什么她拒绝了他,他内心居然会如此难过,“……我不忍姑娘为我受人白眼。” 药叶儿淡淡道,“我隐姓埋名,清誉对于我来说不过是过眼云烟,此事结束,不会有人知道我的身份,我抽身也容易许多……公子何必这么激动。” 药叶儿看向邵子牧,看来他似乎与她想象中的王族不太一样?他与她不过就是一场交易,说难听点就是因利而合,他居然会在乎一个合作者的心情。 邵子牧被药叶儿一句话咽的哑然,是啊,她若随他去了龙城,他们之间也不过就是一场交易。 交易结束,她便会回到她的江湖,与他再无瓜葛。 他们之间身份,天河之别——一个是活在帝国神话中的青龙战神,一个是留在江湖传说中的医界圣手。 若不是他身上的冰毒,怕是他们这辈子都不会有交集罢…… 歌舞坊的花魁,这个身份确实方便她抽身,他没有理由不许。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越表现的不想与他有任何瓜葛,他就越想与她有一些牵扯。 这个女子不贪图权力富贵,为人聪慧机警、看问题清楚明了,透彻之至。周身清丽,不沾染一丝俗气。圣手回春,医者仁心。 哪怕她知道他的身份,她也没有刻意殷勤,只是淡淡唤他一声“公子”。她亦是唤邢武“公子”。原来在她心里,人生来平等,并没有贵贱之说。是因为他没有见过这样的女子,所以才格外倾心吗? 此女子……居然甚合他意。 第19章 荀药谷(19) 许久邵子牧才说道,“我……只是……担心姑娘。”邵子牧垂下眼帘。 “就按照我说的办罢。公子既然不想娶亲,大可回去跟你母后说,来荀药谷求医的路上遭人截杀,身受重伤。荀药谷的‘老前辈’虽然救了你,但也说了,你这一年都不易做损耗元气之事,尤其是房事。想必你母妃也不会一再强求。”药叶儿笑咪咪的看着邵子牧,“邵公子,你看这样可好?” “就按照姑娘说的办。”邵子牧不再争辩,心里默默地盘算着,也好,一年为期…… “荀药谷开的此次诊费是,找到冰毒交于我。”药叶儿开出了条件。 “不瞒药谷主,自从主子中毒之日起,我们一直在追查下毒之人,五年了至今没有任何线索。”邢武这时开口说话了。 “跟龙影暗部交代,加派影行跟影箐兄妹二组人,去北境寻找冰毒。”邵子牧说。 “是,属下这就去吩咐龙影。”邢武说着便离开了。 药叶儿看着邢武走远,似乎想起什么事情,对邵子牧说道,“邵公子若没事,跟我去毒谷采药一些药吧?”药叶儿说着,便拿起身边的药篓,里面装着银色的小铲子,准备背在身上。 “好……姑娘不嫌弃我笨手笨脚便是。”邵子牧顺手拿过药叶儿的药篓背在自己身上,“这种体力活还是在下代劳罢。” 药叶儿也不争,大方的走在前面带路,走着走着回身,递给邵子牧一颗药丸,“这个吃了。一会进了毒谷就不会中毒了。”说着自己吃了一颗。邵子牧见药叶儿吃了药,便接过来也吃了。 两人走的不快,走了大约一刻钟,便来到了毒谷山脚下。荀药谷里有一处毒谷,谷里全是上九代老谷主培养的毒药与毒虫。他们踏遍山河,每到一处遇见一种毒草或者毒虫就便带回来,毒谷说来也奇怪,里面有冰火两重地,山下温暖如春,山上冰寒似冬。所以无论是什么毒药毒虫,在毒谷里都能活下来。因为历代谷主身上都有火毒,所以荀药谷对毒物的研究可以说是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药叶儿在荀药谷十余载,日日都去毒谷,她仅凭闻就能辨别大部分毒药与药材。 药叶儿低头到处看,时不时的蹲下来翻看,突然药叶儿起身,捉住邵子牧的手,把起脉来,神情认真。 邵子牧第一次见药叶儿把脉,她把的如此认真,右手中间三指搭脉,小拇指微微翘起,眼睛紧闭,认真的听着脉象。他居然如此喜欢看她诊脉的样子,轻声问,“姑娘这是在准备治疗冰毒的草药?” 药叶儿没有睁开眼睛,也没松手,却是回了他的话,“嗯,至寒之毒,以毒攻毒,用阳毒中和。配以物理治疗,或许可压制一二。邵公子,这些年,你身上的冰毒是不是发作越来越频繁?” “是,之前是两年发一次,后来是一年一次,最近已经是半年一次了。下次毒发,可能就在两个月后了。”邵子牧如实回答。 第20章 荀药谷(20) “毒发前,青龙之力是不是会越来越弱?”药叶儿又问。 “姑娘……知道青龙之力?”邵子牧疑惑,江湖人怎么会知晓他有青龙之力。 药叶儿似乎看出邵子牧的疑惑,回答,道,“师娘有朱雀之力。” “难怪了,你师娘竟然是朱雀帝国的王族。”邵子牧若有所思。 药叶儿有些不满的看着邵子牧,“邵公子,对我荀药谷的事情似乎挺感兴趣?” “咳咳……昨天来时的状况,姑娘也看见了。若非临近毒发我青龙之力被冰毒封印了大部分能力,我断然不会受那么重的伤。”邵子牧答道。 是了,不会错,火毒毒发时,浑身炽热难耐,除了荀药心法,其他内功心法一律不可用。唯有服寒毒,在毒谷冰山之上运用荀药心法把两毒相中和,才能缓解痛楚。这冰毒应该恰恰与她症状相反,药叶儿心里这么想着。 “银铲给我。”药叶儿拿到铲子,利索的铲起了几株红色的毒草。走了几步,又挖了几株深蓝色的毒草。 就这样,药叶儿把脉、挖毒草,俩人无事就闲聊两句。直到晌午,才听到药叶儿说可以回去了。这时邵子牧的篮子里已经装满了各式各样的毒草。药叶儿显然很高兴,嘴里叼着一个叶子。手背在后面,溜溜达达的往回走。 “主子,你可回来了。”邢武看见邵子牧回来忙迎过去。 “还怕我吃了你家主子不成?”药叶儿一脸不高兴。 “不是不是,药谷主误会了。丢了主子,我失职不是吗。”邢武解释,药叶儿也不听,自顾自的找木芯去了。 “主子,你背那么多草药干什么?快给我。”邢武说罢要下掉邵子牧的背篓。谁知邵子牧嘴角一笑,说,“不必,我给药姑娘送去。”追着药叶儿而去。 邢武已经傻了,他忍不住掐了自己一下。疼!我的天!主子转性了? 午膳时,邵子牧在膳厅没看见药叶儿跟木芯,倒是村里的孩童把饭送进屋子。 邵子牧听见推门之声,看见来的是村里的孩童,心里有一丝失落。他没有想过这种失落,在两天以后居然变成了想念,他从没有如此牵挂过一个人。 她没有来给他请脉,也没有出现在谷里,是有事出谷去了吗?邵子牧止不住的想念那个有些可爱、不施粉黛的清秀女子。 药叶儿没有出现,她也不许邢武与邵子牧动武,使用内力。邢武过的有些憋屈,百无聊赖的在谷中溜达。邵子牧则在在房中寻了一本医书,半看半发呆的看了两日的医书。 第二日的傍晚,邵子牧明显感觉身上的伤已经全好了,三日药膳与汤药,居然好得如此神速,不愧传说中的江湖鬼谷。他暗自运了气,发现运气居然比之前更顺畅。 忽然之间,似乎听见一抹悠远的琴声,邵子牧心中一动,缓缓而去,推开房门。果然,看见药叶儿在湖边踩水弹琴,淡青色长裙被拉起来,露出圆润的小腿与小脚,她的脚踩着水。夕阳斜晖印在湖面,变得波光凌凌,她墨发极地,腿上放着一把瑶琴,头微垂,轻拨弹着琴弦,瑶琴应声而出,琴声玲珑剔透,此情此景,好似一副画卷。 第21章 荀药谷(21) 不过两日不见,再见她时,他的内心居然有些澎湃,澎湃变成无限的欢喜,他从未如此的想一个人。他不自觉的走了过去,药叶儿回头,看见了他,微微一笑。邵子牧顿时觉得,这山野的花都变的灿烂起来。 邵子牧上前作揖,“多谢,姑娘。” “内伤都好了?运气可还顺畅?”药叶儿准备起身,把身上的琴放在一边,光脚踩在湖边的石头上。邵子牧上前,扶住药叶儿,生怕石头光滑,摔了她,“是,都好了。听闻琴声,想着是姑娘所弹,所以来谢谢姑娘。” “谢谢……”药叶儿见邵子牧如此有礼的来扶她,有些不好意思,轻声说道,“我给公子治病是天经地义,在公子身上的冰毒完全解除之前,我荀药谷会尽力保护公子周全。邢公子呢,也好了吗。”药叶儿笑着。 “是,邢武也都痊愈了,说是比之前还要精神。他去准备回龙城的事情了。”邵子牧与药叶儿闲话。 “公子来的真好正好,我正要去寻公子。若是公子准备好了,那明日就出发吧。”药叶儿认真的说着。 “姑娘这几日为在下操劳了。”邵子牧依然很有礼。 药叶儿摆摆手,示意邵子牧不必在意,“我去龙城的身份安排妥了吗?” “安排妥了,姑娘同我乘坐一辆马车罢,到龙城由邢武秘密护送进入韶乐坊。那是我名下一间歌舞坊。我偶尔去那里听琴,邢武已与坊内管事交代清楚。”邵子牧把安排说清楚,又跟了一句,“我给姑娘安排几名龙影吧,我放心些。” “龙影?是……青龙王族的暗卫?嗯,也好。那就有劳了。”药叶儿捡起岸边的鞋袜,坐下去穿了起来。 邵子牧看着药叶儿脚下踩了一些草,便蹲下去,用身上的衣服给擦干净,“姑娘,进入韶乐坊要改什么名字?” 药叶儿眉头一皱,他在刻意讨好她……为什么?药叶儿心中虽然有疑惑,但是还是,略微思考下说道,“嗯……随便起一个,叫……叶芯吧。” “姑娘起名字还真随意。”邵子牧笑道。 “艺名而已。邵公子,抱歉……这几日没好好睡觉,现下有些困……我……去睡了。”不等邵子牧回她,她便快速的穿好鞋袜,飞奔回屋子里带上门。邵子牧目送药叶儿进屋,眼神中透出一丝复杂的情绪,那种情绪稍纵即逝,飞身翻出谷,与邢武汇合。 药叶儿关上门,头顶着门框满脸通红。她虽然疑惑邵子牧的行为,但是他终究是个万人敬仰的五皇子,屈身为她做的这些小事,她的内心不可能平静的毫无波澜。 突然药叶儿被人抱住了,药叶儿吓了一跳,“啊!暗芯姐姐。” “你怎么满脸通红?火毒毒发了?”暗芯伸手去摸药叶儿的额头。 “暗……暗芯姐姐,我明日就出发去龙城了。邵子牧说给我安排几名龙影保护我。”药叶儿拉开暗芯的手。 第22章 荀药谷(22) 暗芯并不反对邵子牧在药叶儿身边安插龙影,“恩,五皇子的龙影是跟着他上过战场的,比一般的龙影确实强一些,这几日悄然的收拾了几波前来刺杀的人。没事,我们互不影响,我让暗童他们跟着你。”暗芯见药叶儿有些心不在焉,问道,“叶丫头,你在想什么?” 药叶儿涣散的眼神又重新凝聚,缓缓说道,“暗芯姐姐,我觉得邵子牧,他来荀药谷另有所图。不仅仅是为了治病。” “何出此言?”暗芯问道。 药叶儿回想起这几日邵子牧对她的态度——谦逊、有礼,甚至还有一些刻意的讨好。她虽然不讨厌,但是也知晓这不正常,“暗芯姐姐,你对邵子牧了解多少?” 暗芯听见药叶儿这么问,有些不好意思的用手指揉着耳朵,“民间流传,青龙帝帝国五皇子,邵子牧爱民如子,尤其是他在边关打仗,治军严明,不管再苦再累从不剥夺百姓一分一粮。民间盛传,五皇子俊美,堪为天人。” 药叶儿低头一笑,“照你这么说,他好似是一个活在神话中的人物一样。” 暗芯也笑,“青龙王族,不是一般平民百姓可以接触到的,自然神话了一些。就同我们荀药谷一般,江湖上不也传我们荀药谷为江湖鬼谷吗?” 药叶儿收住了笑容,“若是这样一个天人,肯为了一个才见不过几日的人屈膝……这又代表了什么呢?” “丫头,你是说他在讨好你?”暗芯皱起了眉头。 药叶儿点头,“民间流传,多有幻想,那是百姓希望青龙战神五皇子是那样的,便把他神话成那样。而我们面前的这个人,是一个真实的人,他是王族,有他的骄傲,手握兵权,就算他有求于我们,也无需刻意讨好……除非是另有目的。” 暗芯有些担忧的说道,“另有目的?那你为何还要答应他?他是朝廷中人。按照荀药谷的规矩,这一单,你其实是可以不接的。之前我们一直怀疑这世上是否真的有冰毒,现在证实了确实有人中了冰毒,就算不去龙城,我们也有线索可以寻找。” 药叶儿的眼神略过暗芯,不知道再看哪里,轻声叹息,“或许是见他与自己一般,终日受这这种痛苦,有些不忍。或许是破解之法近在眼前,我舍不得放弃……亦或许是,他的这种殷勤,我很受用。” 暗芯暗笑,心里一阵宽慰,这丫头长大了,有自己的心思了。也好,好过在谷中郁郁寡欢,孤独一生。 暗芯轻声说道,“去龙城,有任何问题你可以去找金芯。我已经跟他说了,你要去龙城。” “金哥哥!对啊,我怎么没想到,他在龙城可好?”药叶儿才想起来去龙城了可以找金芯。 “能不好吗,每三年拿着荀药谷的紫金牌,坐地起价,赚得盆满钵满。”暗芯不削的翻了个白眼。 “暗芯姐姐,说得好像你们暗童没受到金哥哥的帮助一样,你们的武器、装备、训练地哪一样不是用金哥哥赚来的的钱建的。咱们荀药谷平日的花销、吃穿用度哪一样不是金哥哥在养着。”药叶儿一脸坏笑。 第23章 荀药谷(23) “是是是,你金哥哥什么都好。人长得好看,武功一流,家财万贯,尤其是一双桃花眼,哪家姑娘看了都流连忘返。”暗芯摊手 “暗芯姐姐,金哥哥到底是哪里招你了,怎么每次说到他,你都恨得牙根痒痒?”药叶儿一脸贼样,眯着眼睛。 暗芯明显不想跟药叶儿讨论金芯的事情。在金芯还没有出谷的时候,他就宠着药叶儿,宠得无法无天。药叶儿每次因为犯错,被师父罚跪,金芯都悄悄的去给药叶儿送吃食。结果被师父发现,一起罚跪饿肚子。 在暗芯看来,金芯这个人生性凉薄,但是却是一个经商的天才。 早些年药叶儿带回来一个男子,替他悉心供养身子,而后又把荀药谷在外开的试药的药房交给这个男子打理。短短几年之内,荀药谷的药房在这个男子的手上,已经开遍了整个大陆。而这个创造了商界传奇的男子,便是荀药谷的金芯。 这样一个生性凉薄,又腰缠万贯的俊俏公子,自然是引得无数女子的青睐。暗芯虽然不能离开谷主单独行动,但是金芯那里有一直暗童保护,统领暗童的暗芯自然知道金芯在龙城的风花雪月。如此轻浮之人,她自然是看不上的。 “行了,你睡吧,我走了,从这里到龙城怎么也要半个月的路程呢。你要的东西,木芯明早就给你送来。”话音未落,暗芯人已经不见了。 药叶儿想了想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便睡下了。只是这一夜,她想着邵子牧的事情,似乎没怎么睡。 一觉睡到了天亮,药叶儿起身洗漱,来到衣柜前,左挑右挑,挑了一身男装,梳了一个发冠,而后自己在铜镜面前整理了仪容,便慢步走了出去。推开门看见邵子牧他们在外面练功。药叶儿走过去,在他们边上溜达来溜达去。邵子牧先开始是一脸诧异,接着一脸兴奋,然后一脸通红。药叶儿有些纳闷,这人怎么了?表情怎么这么丰富。 “药谷主你这身男儿装,真是风流倜傥。”邢武说。 “我想着要跟你们上路,女儿装毕竟太惹眼,怎么样?”药叶儿拿出一把扇子“噌”的打开,在胸前扇来扇去。 邵子牧点头说,“很适合姑娘。” 这时木芯寻着药叶儿而来,看见药叶儿伸手递过来一个小袋子,说道,“谷主,都在里面了,如果不够,去找金芯,我会多做一些给他送去。” 药叶儿接过来,查看了一番,见里面东西齐全,便抬头对邵子牧说到,“走罢,邵公子。” “药姑娘……就带这个小袋子去龙城?”邵子牧非常惊奇,总以为药叶儿需要收拾许久才会出发,没想到她就带了一个小袋子。 青龙帝后每次跟青龙帝出去祭天,总是带着几车大箱小箱东西。自己的几个妹妹出门也是大包小包带好些。他头一回见女子出门什么都不带的,她居然可以走的这么简单。 “嗯?邵公子出来没带银子?”药叶儿反问。 “带了……”邵子牧没明白她问这话的意思。 第24章 荀药谷(24) “那不就是了,走哪买到哪呗。我对吃穿不挑,有钱还怕买不着东西吗?行走江湖带那么多东西,只会徒增不便。再说了,到了龙城邵公子还能亏待我不成?小女子身无分文,只会弹琴……还望公子见谅。”药叶儿用扇子挡住面部露出一双可怜巴巴的大眼睛。 邵子牧大笑,“必不会亏待姑娘。” 他差点忘记了,眼前这个英姿卓卓的女子,是一个江湖儿女,她不同于他平日里接触的那些王族贵胄,她对吃穿没有任何讲究。哪怕是荀药谷不缺金银,她也不会刻意去穿那些名贵的定制衣衫,也不需要指定哪家膳食好手给她做膳食。 “那走吧!”药叶儿大方的走在前面。邢武立马小跑跟上,低声说,“药谷主,到了龙城您要跟我一样,称呼五皇子为殿下。” 邵子牧眉头一皱,嫌弃邢武多事,接话道,“无妨,药姑娘喜欢叫我什么便叫我什么罢。不必拘束。” “叫名字也行吗?”药叶儿回头问道。 “药谷主,不可啊,这不合规矩……”邢武直摇头。 邵子牧打断邢武,“可以,姑娘高兴便是。” “嗯——”药叶儿长嗯一身,转身继续走。 二、出谷 刚出谷,就看见两辆马车,一辆非常豪华的马车与一辆不太豪华的马车。药叶儿有些犹豫不知道应该上哪辆车,站在原地。 “叶兄,我们坐后面的马车。”邵子牧跟来,拉起药叶儿的手,扶她上了那辆不太豪华的马车。 药叶儿进到马车里,里面居然非常的宽敞,车里垫着非常厚的垫子。有一个小书桌,一个小书架,一个小床塌。坐两个人非常的宽松。药叶儿注意力被书架上的书吸引了,她抽出一本书,跪坐在小书桌前翻看着。 “叶兄对幽荒大陆的国史感兴趣?”邵子牧也坐了进来,看见药叶儿在看《四圣国志》。 “只是单纯的喜欢看书而已。”药叶儿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邵子牧。 这时马车动了,平时不怎么坐马车的药叶儿,见马车一动,有些紧张,紧紧的抓住桌子。邵子牧扶住药叶儿的肩膀,“委屈叶兄跟我坐这辆车,若半路遇袭,前车必会为我们挡去半数危险,还请见谅。” “嗯。”药叶儿回道。 马车行进稳定以后,药叶儿也不紧张了。见邵子牧盘腿练气,突然想起来什么,“对了,邵兄。” “叶兄请说。”邵子牧睁开眼睛。 “我这里有一本心法,邵兄闲来无事练一练罢。”说着。药叶儿便从袖子里抽出一本荀药心法。 “荀药心法?这是荀药谷的秘籍?”邵子牧接过书。 “是,回到龙城,首要任务是要减轻邵兄冰毒毒发的痛楚,冰毒毒发时只有我荀药谷的心法可以催动,吃下去的阳毒也要靠荀药谷的心法来中和。我想以邵兄的天赋,短时间内习得心法一二应该也是信手拈来。”药叶儿说。 “我学荀药谷心法会不会……不合你们荀药谷的规矩?”邵子牧似乎有些顾及。 “邵兄可以拜入我荀药谷门下,光明正大的学荀药心法。”药叶儿笑嘻嘻的说。 邵子牧笑而不语,翻开心法默念。 药叶儿也翻开《四圣国志》慢慢翻看着。 第25章 出谷(1) 这幽荒大陆,东方为青龙帝国,南方为朱雀帝国,北方为玄武帝国,西方为白虎帝国。分别镇守四只圣兽。幽荒大陆原本是一个圣兽与人共存的地方,四分五裂,大小国家有十几个之多,各个国家为了拓展领土,战事不断,又有四大圣兽引发天灾,生灵涂炭,百姓名不聊生。后来天帝降生,能通兽语,花费三十载收复四方圣兽,圣兽通灵,允诺天帝共同开创新纪元。于是天帝携四圣兽统一幽荒大陆,创立四圣帝国。四圣帝国盛世时天帝年事已高,几乎没有生育能力。而后天帝殡,兽语失传,帝国无主。四兽同悲,玄武入海,青龙上天,朱雀入火,白虎入林,不再现身。四圣兽将自己上古之力传于守护之人,就是现在的四方王族,让他们共同守护四圣帝国。然而人心不蛊,四圣兽归隐,拥有圣兽之力的王族便是幽荒大陆最强之人,北方玄武王族先行叛变,西方白虎王族自立门户,南方朱雀王族与东方青龙王族无奈也只能分立,变成现在四国鼎力的局面。 药叶儿看了两个时辰的《四圣国志》,不经感慨,如此盛世帝国,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命运轮转,谁都逃不脱。 药叶儿揉了揉眼睛,轻声道,“原来这幽荒大陆原来是有主的,天帝还真是好本事,收了四方圣兽。邵子牧,青龙帝国真的守护着青龙圣兽吗?” “叶兄唤我什么?”邵子牧正在练荀药心法,听见药叶儿问他,睁开眼睛。心中居然觉得欢喜。 “邵兄,莫不是要出尔反尔?”药叶儿问。 邵子牧笑答,“叶兄,我生在青龙王族,甚少有人唤我的名字。我,很是欢喜。” “那我私下唤你子牧,你可愿意?”药叶儿看着他嘴角止不住的笑意,不由的从心里生出一丝悲凉。原来他也是如此孤独的一个人啊。 “叶兄是把我当成朋友了吗?”邵子牧反问。 “是啊,邵子牧,青龙帝国五皇子,镇国大将军,手握兵权,身份尊贵,万人敬仰。我占了很大的便宜啊。”药叶儿对邵子牧挤着眼睛。药叶儿看着邵子牧,她能想象到,他生在王族有多少身不由己,不由怜惜的问道,“……子牧,若你不是王族,你可有自己想做的事情?” 邵子牧微微一愣,她居然能察觉他内心深处的渴望,缓缓说道,“人生几十载,及天地之间不过须臾。若能放下身份,我想一萧一剑一双人,浪迹天涯,看尽四季花开花落。” 药叶儿笑出了声,“身在王族,居然想着浪迹天涯。有如此胸襟之人,为何要执着于生死。” 邵子牧淡然的看着马车外飞驰而过的树荫,“子牧确实胸无大志,也并不在意生死。然,大哥早逝,二哥三哥喜好权术,弟弟们还小。我多活一日便能多保一日青龙帝国国泰民安。足矣。” 药叶儿感慨,“是我失言了,若在意生死,又如何征战沙场八年之久。战场刀剑无情,生死一瞬间。” 第26章 出谷(2) 邵子牧听药叶儿如此说,淡淡一笑,看向药叶儿,那眼眸里好似散落着春日里的阳光,“姑娘言重了。我还要感谢姑娘,在荀药谷的三日,是我此生过的最轻松的三日。” 没有算计,没有毒杀,没有手足相残。他不会告诉她,他经历的这些凶险,但是却很感谢她,让他体会了另一番天地。他从未想过,自己有机会体会这种简简单单的生活。 药叶儿轻笑道,“子牧……看你方才的表情,你心目中可是有了能与你浪迹天涯,看尽繁花之人?” 邵子牧回过神,看着药叶儿,良久道,“自然是有的。只是,不知道她会不会想嫁与我,会不会喜欢那繁花落尽。” “子牧真会说笑,哪家姑娘会不想嫁到你府上。”药叶儿笑得好看。 “我依稀记得,前几日还有人觉得我府内正位,不如歌舞坊的花魁。”邵子牧看着药叶儿。 “那不作数,你付钱我治病,你已许我冰毒,万万没有在入主五皇子府当正室之理。”药叶儿连忙摆手,“说不定过些日子,我就能解了你的冰毒,到时候我回我的江湖,那你怎么办……” 突然,邵子牧一把拉过药叶儿压在身下,药叶儿大惊。但是下一秒,她就看见邵子牧束起的发冠,猛然散落,插在发髻中央的玉簪早已碎两半,伴着邵子牧的头发一起掉落在她的身旁!而后三把三寸有余的飞刀“咚咚咚”的插在药叶儿耳边的软塌上。邵子牧眼里寒光一闪,手一挥,马车窗闭合,在窗户闭合的时候,窗外刀剑声四起。 好险!只差一点,那三把飞刀就命中药叶儿的胸口。还好邵子牧警觉,不然药叶儿的命就交代在这了。 药叶儿要转头看那飞刀,谁知邵子牧把自己的身子压得更低,用手护住药叶儿的头,暗喝道,“不要乱动,龙影会解决。” 邵子牧目光犀利盯着车门,耳朵听着车外的一举一动。全然不知道自己脸上已经被方才的飞刀划破,血顺着他高挺的鼻梁一滴一滴的往下滴落,滴在药叶儿的脸上。 这是药叶儿第一次看见邵子牧这样的神情,他的动作宛如云豹一般犀利,小心翼翼的感受着周围所有的危险气息。 药叶儿被邵子牧压着,她能感觉到邵子牧心脏的跳动于他身上的温度,不由的脸红了一圈。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与男子的身体贴合在一起,邵子牧身上属于男子的那种温热,让药叶儿的心跳也开始变快。外面刀剑声不绝于耳,但是马车里确实安静至极,药叶儿甚至已经感觉到邵子牧的心跳也开始加快。 只是不多一会,药叶儿的左手开始发麻,低声说道,“子牧,我……左手麻了。”这话是在耳语,邵子牧只觉得身体一阵酥麻。邵子牧红着脸,把药叶儿压在身下左手帮她抽出来。忽然看着她脸上的血,心里一慌,“你受伤了?” 第27章 出谷(3) 药叶儿摇摇头,“是你的脸受伤了。”说完药叶儿轻轻的摸了下邵子牧受伤的地方,邵子牧才察觉脸上确实有一处疼痛感,再去看那软榻之上的三把飞刀,有一把刀上隐约有一层薄薄的血迹。 还好,她没受伤。邵子牧心中一松。 “主子,都解决了。”邢武在马车前回道。 听见邢武的汇报,邵子牧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确认危险解除,才起身把药叶儿也拉了起来。药叶儿立即从自己随身携带的药包里拿出一瓶药与纱布,准备给邵子牧的脸上药。邵子牧却是先一步用自己的袖子把药叶儿脸上的血迹擦干净,“让你受惊了。” 药叶儿摇摇头,撩开邵子牧的散落的头发,用纱布把邵子牧脸上伤口留血的地方给清理干净,然后涂上了春生膏,又用纱布盖上,贴了几个胶带。她看着邵子牧精致的五官被纱布盖去了大半,忍不出叹息,“你这脸要是留了疤,龙城的那些想要一睹你天人之姿的女子,可不是要失望了。” “你也会失望?”邵子牧看着药叶儿,他深邃的眸子闪烁着火一般的热情,好想要把她吞进去一样。 药叶儿被邵子牧炽热的眼神连忙别开头,“我不会让你脸上留疤的……”虽然别开了头,但是她依然能感觉到邵子牧一直盯着她看,她只能顺手拔起身边的飞刀,递给邵子牧,“我出去看看。”然后落荒而逃。 跳下车,药叶儿顾不上自己无法平复的心情,一眼就看见地上几十具尸体,血水把那些人躺着的地面都给染的鲜红。触目惊心,满地狼藉! 周围树下坐着有十几位受伤的龙影,邵子牧束好头发,也跟出来了,看见了外面的情况,问邢武,“上药了吗?” 邢武看见邵子牧脸上的药布,不由的皱起眉头,黯然回道,“回主子,这帮人刀上粹了毒。怕是……” 药叶儿慢步走过去,看了看伤口,闻了闻,把了脉。从腰上解下来临走时木芯给她的小袋子,转身对邵子牧说,“有水吗?” “有有有。”不等邵子牧问他,邢武就拿来一壶水。 药叶儿接过邢武的水,从袋子里拿出几颗豌豆大的种子,找了一处没有血渍的土地,撒下去,倒上水。只见种子见水立马在土里扎了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一会就长成了几株青色带紫的植物。药叶儿摘了叶子,放在嘴里咀嚼,然后走到一位龙影面前,把嘴里嚼烂的草药敷在上面,扯掉龙影衣服的袖子做成布条包好。 邵子牧见了,给邢武使了个眼色,邢武立马带了几个龙影照着做了。 只是片刻所有的龙影伤口都包好了。然后药叶儿摘了几片叶子,给受伤中毒的龙影一人一叶放入嘴里。 “这是清心草,谷内特有的清毒的草药。刀上的毒就是一般的毒,外服内用,不出半刻毒应该就全解了。邵兄休息片刻吧。”药叶儿边说边把脉,看着邵子牧。邵子牧朝邢武点头,“全队原地休息。”邢武大喊。 第28章 出谷(4) “主子,这些刺客尸首怎么办。不能放在这里吧。”邢武看着遍地是尸首,有些作难。 “看得出来是哪的刺客吗。”邵子牧玩着手中的飞刀。 “九成九是柳门的死士。柳门善刀,柳叶飞刀为门主独门武器。”邢武看着邵子牧手中的柳叶刀更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寻一处把尸首烧了吧。既然敢来,就不用留全尸了。”邵子牧把手中的柳叶刀丢给邢武。 “邵兄是要毁尸灭迹吗?我来,我在行。”药叶儿眼睛里闪着小星星。 “你……有什么好法子?”邵子牧疑惑。 “嗯。”药叶儿点头,“把尸首都堆一处。” 邢武带领几个龙影不消一刻就把尸首全部堆起来。药叶儿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水晶瓶,从里面洒出一些粉末。这些粉末接触到尸体便瞬间闪起大片蓝色火焰,只是一闪而已,尸首就全部变成粉末,风吹而散,一点点的痕迹都没留下。 不只是邢武和龙影看傻了,邵子牧也皱起了眉头,他已经开始慢慢明白,为什么江湖人称荀药谷为江湖鬼谷了。 药叶儿做完这一切,又回去把了脉,被把脉的龙影身体一怔,不敢瞎动,生怕这位小哥一不高兴,把那粉末撒给自己。 “走吧,差不多了。”药叶儿拍了拍手上的灰,收起小瓶子,上了马车。 “不得了啊!主子,药谷主这都是什么神奇的手法?”邢武低声问邵子牧。邵子牧没有回他,“赶路。” 跟着药叶儿也上了车。上车以后就一直盯着药叶儿,药叶儿也发现邵子牧一直在盯着她看,“怎么了,跟看怪物一样?” “刚才那是……”邵子牧略有些迟疑的问。 “喔,你原来是看这个呢,给你一粒你看看。”药叶儿从小袋子里拿出一粒“小豌豆”递给邵子牧。 邵子牧仔细看惊奇的发现这外面是一层非常薄的皮,里面包着干瘪瘪的植物。“这是木芯做的药丸,只不过这种药丸里面的植物是经过特殊步骤进行脱水,然后在揉搓成一个小球,放入这个小皮中。晒干之后就是你手上的这个了。这些小药丸不止是在土里,水里也是能发涨变成原来的模样。你看我身上好像没有带任何东西,我这小袋子里可是有着几百种的药材呢!”药叶儿解释道。 “这倒是一种新奇的工艺。荀药谷果然名不虚传。”邵子牧算是长了见识。 “至于这个粉末,叫溶尸粉。用特殊途径提取的强磷,燃点很低,燃烧以后热度惊人。这是火芯做的。里面融合了土芯培育的各种腐蚀性非常强的植物溶液,烧个什么东西还是挺快的。这东西不溶水晶,所以只能装水晶瓶里了。”药叶儿把小瓶子晃了晃,放到自己随身携带的小袋子里。 “原来如此,”邵子牧看着药叶儿,“方才那么多死人,叶兄倒是不害怕。” “行医之人见得死人还少吗。哪个行医的手下没接过几个死人……”药叶儿顿了顿,思绪有些散漫,眼神越过邵子牧,不知游离在什么地方。 第29章 出谷(5) 许久,药叶儿才若有所思,缓缓道,“我十三岁的时候与师父在亲眼目睹北境战场的惨状,尸横遍野。两兵交战,打了五天五夜……你可知,你行进之路上有多少亡魂?又有多少伤者,在那场战役中死去,我救都救不过来。” 她回想着那年北境血流成河的惨状,不寒而栗。 邵子牧面不改色的说道,“那一战定了北境局势,用三万大军血肉之躯换我百万边境百姓的安宁,我觉得值。我在北境为三万大军立了衣冠冢,让百万百姓逢节祭拜,以告慰他们的在天之灵。” 他竟不知,原来五年前,他与玄武帝国的最后一战,她也在。难怪那时,邢武前来汇报,说是有两位医师,在一个时辰内,包扎了上千号伤者,但是去寻却又寻不到人。被救之人,全部都活了下来。如此精湛、快速的手法,现在想来,确实只有荀药谷能够做到了罢。想到这里,他的眼神里又多了几分柔情。 药叶儿幽幽的叹了一口气,心中不忍,“我心里明白,但是感情上不能接受……不管是青龙帝国,还是玄武帝国,那躺在地上的都是生命。” 邵子牧看着药叶儿的思绪越飞越远,她似乎对那一年的战事没有救更多人耿耿于怀,表情悲痛。说到底,药叶儿当时也不过就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纵然心智再成熟,也有脆弱的时候。 那一年,药叶儿第一次痛恨自己的会医术,若不会医术,就不会内疚。第一次觉得自己力量那么的微不足道。医者医人,她却医不了天下。 邵子牧看着药叶儿那种悲痛的神情,怜惜、不忍这种情绪在心中疯狂的生长。 终于,他拉过药叶儿,抱在怀里,用他那低沉的声音问道,“叶儿,若这大陆不再有战乱,你是不是就不会这么难过了。” 药叶儿把头埋在邵子牧的胸口闷闷的说道,“若人对生命没有敬畏之心,那就没有做人的底线了。那还能称之为人吗?不过是一副行尸走肉的皮囊而已。战争,终究是生灵涂炭。北方玄武帝国或许已经从内部开始腐烂了。邵子牧,你们一定不要这样。” “你放心,若我两位哥哥有心治国,我必不会为难,若他们只是为了心中的欲望,我必不会让他们得逞。青龙帝国的天下是我打下来的,我不会让他们就这么毁了。”邵子牧每一句话都说的掷地有声。 “我信你。”药叶儿不在说话,邵子牧就这么抱着药叶儿,轻轻的抚摸着她的背,安抚着药叶儿的情绪。 “叶儿……”邵子牧轻轻唤了一声,药叶儿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看怀里的药叶儿,她居然睡着了,无奈的苦笑一声,从身边拿来一个软枕,放在药叶儿的头下面,为她轻轻的盖上丝被,自己侧卧在边上,手撑着脑袋,闭目养神。 药叶儿醒来的时候过了一个时辰了,这午觉睡得舒服。她睁开眼睛,看见邵子牧正在边上闭目养神。邵子牧慵懒的侧在一旁,睫毛真长,眉毛如剑,脸边棱角分明,若隐若现的胡茬,嘴巴……嘴巴是干裂的。药叶儿想起自己喂药那一幕,想起之前邵子牧抱着自己,安慰自己的样子,脸情不自禁的红了。 心中轻叹,这样一个男子,若不是王族该多好。 第30章 出谷(6) “醒了。”邵子牧没有睁开眼睛。药叶儿听见邵子牧冷不丁的出声,吓了一跳连忙拉来被子,捂住脸,生怕邵子牧看见自己脸红。 邵子牧睁开眼睛,“怎么把脸蒙上了,不饿吗?” 药叶儿露出眼睛,“有点饿了。”邵子牧起身,把早就准备好的小点心端到小桌子上,药叶儿起来,把被子胡乱叠了叠,揉了个团。邵子牧看着直笑。 “有什么好笑的,被子叠好了晚上睡觉,还不是要拆开,我在谷里可都是不叠被子的。”药叶儿说的还理直气壮,说完拿过一个梨酥,一口一个,“好好吃!”药叶儿左手一个右手一个,嘴里还叼着一个,根本忙不过来。 邵子牧倒了一杯水给药叶儿,药叶儿一口气喝完了,“龙城的糕点都这么好吃吗?!” “你若喜欢,我天天让人送来。”邵子牧说。 “恩,不要不要。四五天吃一回就行了,再好吃的东西,吃多了也会腻的。”药叶儿忙摆手。 “口福斋的糕点,你若每天吃一样,吃个遍,也要大半个月。不怕吃腻。”邵子牧笑道。 “真的吗?龙城真好,比谷里好多了。”药叶儿平日在谷里,都是木芯替她准备药膳,木芯擅长药膳,跟这种只做糕点的地方比甜食,确实没法比。 药叶儿吃完了一盘十几个梨酥,喝了两大杯水,觉得酒足饭饱,便趴在马车车窗边,看着外面,“子牧,老在车里好闷啊,我想出去骑马。” “骑马?你会骑马么?”邵子牧问。 “我不会你会啊,你可以教我。”药叶儿回过头,眨巴着大眼睛。 邵子牧有些不敢看药叶儿,轻声道,“现在教怕是来不及罢,等回龙城再教如何?” “那你带我骑呢?”药叶儿不死心,拉着邵子牧的袖子,邵子牧看药叶儿确实坐不住了,喊道,“停车。” 车队立马停了下来,药叶儿蹦跳着下了车,连着伸了好几个懒腰。邵子牧对车队后面打了个响哨,一匹纯黑色的骏马奔驰而来。邵子牧牵住马儿,对药叶儿说,“这是黑风,来摸下看看。” 药叶儿还没黑风的马背高,这定是漠北最好的马了罢。她摸着黑风的马头,“哇,黑风,真威风,颜色真好看。”黑风好像知道药叶儿夸它一样,高兴地一阵嘶鸣。 “看来黑风挺喜欢你,来。”邵子牧翻身上了马背,伸手也把药叶儿拉了上来。双手环住药叶儿,“驾!” 黑风一路小跑起来,说来也怪,坐上面也挺稳的,邵子牧还是挺喜欢骑马的,比坐马车节省了不少时间。邢武从后面骑马赶上来,“龙影已经在前方一里开路,说来奇怪,自从上次遇袭,后面再也没遇见刺杀。” 邵子牧点头,邢武自觉地落到了后面,后面跟着十几个龙影,其中一个龙影赶上邢武,“邢头,殿下怎么抱着一男子,殿下好这口?” 邢武白了这人一眼,“你瞎啊,哪只眼睛看见前面那位是男子了?” “是个女子!?”龙影惊呼。 “闭上你的嘴,私下议论主子,成何体统。”邢武瞪了他一眼。 龙影闷闷不乐,嘴里嘀咕,“哪次不是你议论的最多。” 第31章 出谷(7) 前方药叶儿正在体验骑马的感觉,“难怪你们男儿都喜欢骑马,好像在飞一样。” “等回龙城,我也送你一匹。”邵子牧把马缰送到药叶儿的手里,“你也试试。” 药叶儿拉起马缰,“驾!”黑风加快速度,奔驰而出。 “主子!您慢点。”邢武跟龙影在后面追的费劲。邵子牧手握着药叶儿的手,稍微使劲拉了下缰绳,黑风才把速度慢下来。 原来男子的手是这样大,还有点粗糙。药叶儿心跳加快了几拍。 “叶儿,晚上我们寻个镇子歇下罢。晚上赶路不安全。”邵子牧在药叶儿的耳边轻声说道。 “子牧,可是也把我当朋友了?”药叶儿轻笑。 “我若再叫药姑娘,岂不是太见外了。”邵子牧解释。 “既然你把我当朋友了,我就告诉你个荀药谷的秘密可好?”药叶儿说。 “洗耳恭听。”邵子牧看着药叶儿。 “荀药谷从建谷开始,就养了六童效忠于荀药谷谷主。金童、木童、水童、火童、土童、暗童。木芯就是木童,精通种药、制药、药膳之术。火芯就是帮我做溶尸粉的火童,暗芯姐姐是暗童,精通暗杀,守卫。你们进谷以后,都是暗芯姐姐在暗处带领暗童部处理追杀你们的人。邢武刚说,自第一次刺杀以后,再未遇见追杀之人。十有八九是暗芯姐姐给截杀了。第一次没出手,应该是想看看你的龙影的实力。”药叶儿认真的分析道。 邵子牧没有想到,荀药谷居然有自己的暗卫,他问道,“那你们暗童测试的结果算是通过了?“” “应该是满意的吧,不然早就现身奚落你们龙影了。”药叶儿笑道。 邵子牧皱着眉头寻思着,“你的意思是,有龙影跟暗童部的保护,我们可以行夜路?” “恩,离你下次毒发的时间很近了,我想试试我手上的方法,进了龙城还要安排我进韶乐坊,从乐坊进你府上还需要时间。我怕赶不上。”药叶儿说出了担忧。 “你可以选择直接进府,我保你周全。”邵子牧又一次认真的提起。 “你怎么还没放弃啊。我若治好你,离开龙城,你要怎么对外宣称我不见的事情。”药叶儿问。 邵子牧没有丝毫的犹豫,下巴顶着药叶儿的肩膀,在她耳边说,“那……我与你一同离开,可好?” “别闹,我没与你说笑,你若离得开,我让你呆在谷中一年半载,你怎么不答应。”药叶儿挪开了肩膀,问他。 邵子牧哑然,这个女子怎么会如此理智。他一想到与她交易结束,她便要离开,心中一阵不悦,任性的说出了那些话,却让她硬生生的咽了回来。 他无奈的笑了笑,“真不会聊天……连夜赶路吧。” 其实刚才邵子牧说的那句话,药叶儿未尝不动心,一个王族,若真的愿意为了她抛弃身份,离开权势。这是多么难能可贵的心思,可是偏偏唯有邵子牧不行,若大的青龙帝国,只有他一个皇子愿意带兵出征,为民请命,保家卫国,何其可悲! 第32章 龙城·韶乐坊(1) 若他真的能离开,他又何必回去?虽然邵子牧的那句话让她心动不已,但是药叶儿也明白,他只不过是试探,她不动声色,毫不留情的结束了这个话题。 夜间,药叶儿与邵子牧换进了马车里,各自寻了一边休息。就这样日夜兼程,原本需要花费十二日的路程,邵子牧他们居然在第七日深夜提前抵达了龙城。 三、龙城·韶乐坊 邵子牧看着夜色已深,“叶儿,我送你去罢。邢武你先去知会沁墨一声,我随后就到。”邢武领了令先行去了。 “沁墨……是坊主?”药叶儿问。 “是。”邵子牧扶着药叶儿的肩,上了城墙,随后跟着的居然还有几对跟他们身着差不多的人,也是一高搂着一矮,后面跟着的龙影。邵子牧看了一眼,带着药叶儿飞身下了城墙,迅速闪进龙城街区,上下翻飞,城墙之上的几对龙影也四散开来。好一个障眼法,药叶儿感慨。看着邵子牧明显是在绕圈,他居然是一个如此谨慎的人。 不一会,他们便落在一处非常素雅的院落之内。院内已站了两人一人是邢武,另一个是个明艳的女子,邵子牧落地并不废话,“进屋。”带着药叶儿进了自己在韶乐坊的雅间。 邵子牧坐下,立马有人端上茶水。 “奴婢沁墨,拜见五皇子殿下。”沁墨正跪,行了大礼。 “起来罢。”邵子牧示意沁墨起身。沁墨站起对着药叶儿微微的做了个礼,药叶儿点头。 “这位是叶芯姑娘,江湖琴女,我要你一月内把她捧为韶乐坊的花魁。”邵子牧很有深意的看了一眼沁墨,“我会常来看望叶芯姑娘,还请坊主照顾的好些。” “殿下吩咐,沁墨定当尽力去办。”沁墨恭恭敬敬的回答着。 “你且记着,在水舞祭之前,且不可泄露了叶芯姑娘的事情……莲阁现何人居住?”邵子牧问。 “无人。殿下最喜欢的屋子,一直派人打点着。”沁墨说。 “你退下吧。”邵子牧挥手。 沁墨最后看了一眼邵子牧,那满满的不舍映在药叶儿的眼里。关上门,转身的瞬间,沁墨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殿下,两月不见,你可还好。那位女子可是你心仪之人……沁墨看了一眼门,默默地离去。 “殿下,果然是很招人喜欢啊。”药叶儿笑着打趣道。邵子牧明白沁墨的心思,也不想多作议论,“我带你去看看莲阁。” 邵子牧很自然的拉起药叶儿的手,像是在解释,“日后是要进府的人,人前人后你要习惯这样。若在二哥三哥他们露出半点破绽,他们必会怀疑你的身份。” “是,我明白,若想留下给殿下的解毒,这是必要的。”药叶儿任由邵子牧拉着。 邵子牧听了似乎很不高兴,“怎么进了龙城就变成殿下了。” “这不是还没进府呢么,你也说了,我们若不演的像点,如何瞒天过海。”药叶儿朝他挤了挤眼睛。邵子牧虽然不悦,但是也没办法。 第33章 龙城·韶乐坊(2) 韶乐坊还真是大,只因是夜晚,还看得不太真切。高大的树木间藏着六、七栋高耸的楼宇。穿过这些楼宇是一片开阔的湖面。 “这里还有湖?湖中心还有水阁!”药叶儿看着湖中心的阁楼。 “莲阁,可还喜欢。”邵子牧见药叶儿眼底的喜色,不禁也跟着笑起来。 “喜欢是喜欢……可是怎么过去?”药叶儿看了看周围,只有大片大片的荷叶,并没有看见路。 邵子牧带着药叶儿来到岸边,只见成片的睡莲叶铺满了从岸边到湖心阁楼。“你看这些绿色带金边的睡莲叶,走上去看看。”邵子牧牵着药叶儿,踏上第一个绿金色的睡莲叶。 “居然是暗路!这些莲叶雕刻的真是惟妙惟肖!若不仔细看,真看不出这是路。这点子真好,谁想的?”药叶儿激动了。 邵子牧颔首,“你若喜欢,我在府内也给你建一座?” 听邵子牧这样说,药叶儿瞪大了眼睛,“知道你不缺银子,可是不缺银子也不是这么败的……” “哈哈……”邵子牧大笑,只觉得药叶儿说话直白,甚是有趣。心情大好,伸手揽过药叶儿,足下轻点莲叶如鸟一般掠过,一跃几丈,转眼间,就飞落在湖上阁之中。 药叶儿紧紧的搂着邵子牧,看着月光之下,迅速后退的莲花、荷叶,而后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神情淡漠,棱角分明的脸——这就是传闻中的青龙战神吗?脚下轻功一点,瞬间飞跃十几丈,带着她穿过梦境一般的水雾。 邵子牧放下药叶儿,上前,推开门,“你且先住下,明日自然会有人来伺候你,你有什么要求尽管跟沁墨提。她会满足你的。” 药叶儿跟进去,只见这莲阁之中,只是简单的摆设着一些朴素的红木桌椅,没有一件珍奇古玩,名贵瓷器,如此淡雅低调的,根本不符合他的身份。 药叶儿抬眼四处看着,心中一阵感慨——原来他最喜欢的地方,竟是这样的。 桌上的明烛被邵子牧点亮,他套上灯罩,转向另外一边,问道,“上次在谷中湖边,叶儿是弹的瑶琴罢?” 药叶儿推开窗户,看着外面夜幕星光璀璨,漫不经心的回答邵子牧,“嗯。” “叶儿以琴师的身份来韶乐坊,若是没有一把好琴,岂不是叫人笑话。”邵子牧来到琴案前,揭开琴布,一把金丝红木古琴就横在桌子上。 药叶儿狐疑的转过身,一眼就看见了桌子上那把金丝红木古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这把古琴一看就是上品! 药叶儿两三步跑过去,轻轻的抚摸着,有些不敢相信,“这么好的瑶琴……是……送我的吗?” “这把古琴是我偶然间得到的,我不善瑶琴,若是你还看得上,拿去把玩罢。”邵子牧伸手拉过药叶儿,“来试试音色,可好?” 药叶儿很是喜欢这把红琴,也不推辞,坐到琴案前,慢慢弹起小调,嘴里吟唱—— “掷地刘郎玉斗,挂帆西子扁舟。千古风流今在此,万里功名莫放休,君王三百州。 燕雀岂知鸿鹄,貂蝉元出兜鏊。却笑泸溪如斗大。肯把牛刀试手不?寿君双玉瓯。” 第34章 龙城·韶乐坊(3) “好词!是你作的?”邵子牧从来没有听过如此词曲,而今听她和着琴声,低声吟唱,竟然宛如天籁! 她到底要带给他多少惊喜?看来这个荀药谷的谷主不仅仅是学医看病,诗词曲赋竟然也是样样精通?恐怕是龙城之中那些达官显贵的闺阁女子,也不能作出如此曲罢? 难怪,她执意要从乐坊入府,如此文采,想要夺魁,简直是易如反掌。 药叶儿没有看见邵子牧眼低那宛如炙碳一般的火热,只是低着头摸着琴,摇头轻声叹息一声,“不,是一个将军所作,只是生不逢时罢了。” “是吗,可惜了,若是能相见,必是心心相惜。”邵子牧亦是叹息。 药叶儿抚摸着这把琴,爱不释手,“这琴音色真好,我喜欢。” “喜欢就好。”邵子牧看看窗外天色,“天快亮了,我回府收拾下,早时候要进王城给父皇母后请安……你歇着吧。”邵子牧伸手摸了摸药叶儿的头,药叶儿有些害羞,但是还是点了点头。 邵子牧飞身而出,消失在黎明之中。 药叶儿这一睡便从凌晨睡到了正午,她坐起来在床上伸了个懒腰,立马门口就有人敲门,药叶儿盯着门口,“进来吧。” 只见沁墨推开房门,身后跟着一大排丫鬟,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生活用品,来到她面前。沁墨见面就下跪行大礼,恭敬至极,说道,“叶芯姑娘,奴婢伺候您起身。”沁墨身后的丫鬟哗啦啦也跪了一地。 药叶儿没有见过这样的阵仗,吓得赶紧下床,扶起沁墨,“坊主不必如此,在此,我是韶乐坊的琴师,你是主子,万万受不起这大礼。快起来快起来。” 沁墨起身,依然弓着身子,恭敬回道,“叶芯姑娘,殿下亲自把你交给了我,那自然是要当主子伺候的。” 药叶儿都快无奈了,“坊主,我是江湖人不是王族,韶乐坊也是江湖地,在坊中,我们就按江湖的礼可好?” 沁墨欠身,垂目,“叶芯姑娘说什么就是什么。” 药叶儿没有想到,龙城居然有这么大规矩。若她进了五皇子府邸,那不是也要这般小心翼翼?活在这里的女人,还真是累。 “奴婢伺候叶芯姑娘更衣。”说完沁墨身后的丫鬟一个接一个的上前,给药叶儿洗脸、更衣、梳发髻、描眉。这帮人速度很快,不出一刻钟便把药叶儿装扮完毕。鱼贯的退出去,另一批人又端着菜进来,摆好了又全部退出去。房间就剩下沁墨与药叶儿两人。 一桌的菜,五颜六色,甚是好看。 沁墨欠身行礼,“叶芯姑娘,这些是殿下交代做的饭菜,说是报答姑娘三日的药膳。” 药叶儿看着满桌的菜,各个精巧细致,荤素搭配得当,确实是精心安排过的。但是她一个人,吃这一桌子的菜,怎么可能吃得完? 想着,便伸手去拉沁墨,带她坐下,“我们一起吃吧,这么多菜我真的吃不完。” 沁墨还没有碰到凳子,就立马站起来,推开药叶儿的手,“叶芯姑娘,万万不可,奴婢是不能与主子同桌吃饭的,奴婢在边上伺候着就成。” 第35章 龙城·韶乐坊(4) 药叶儿见沁墨如此,已经无力说服沁墨跟她一起吃饭,她应该跟在邵子牧身边很多年了罢。主仆之间的身份差别,已经刻在了她的骨子里,不管她说什么都不可能轻易改变她的想法。药叶儿无奈的耸了耸肩,便任由她站着。 “殿下。”这时门外传来婢女的跪地行礼的声音。沁墨也立马朝着门口的地方跪了下去。又是呼呼啦啦跪了一地。 只见邵子牧身穿一身玄色的常服,推门而入,“叶儿,这些饭菜可还爽口?”顺手给沁墨个起的手势,沁墨便识趣的起身,带着所有的丫鬟离开了。 药叶儿看着沁墨离去的背影,瞬间神伤起来,“以前只当是江湖玩笑,一入宫门深似海。我还没入宫门,只是在一个皇子的身边,就这么大的规矩。谨言慎行,谨小慎微。怕是一个不小心就会人头落地吧……子牧,我也要如此吗?” 邵子牧见药叶儿面露愁色,忙说道,“你只当我还是荀药谷的那个受伤的邵子牧,我们之间并无身份之别。我虽生在王族,但是并不长在龙城,你不必这样待我,莫要同我生分了。我王族军营里就没有这么多规矩,改日我带你去看看可好?”邵子牧边说边打量着药叶儿这身装扮。 这是龙城乐坊里流行的装扮,乐坊说到底还是取悦男人的地方,女子的衣服自然暴露些。方才沁墨带来的人,给药叶儿穿了一件茜色的抹胸长裙,胸口春色若隐若现,裙后有两片轻纱连着胳膊肘处的半袖上,香肩白颈尽显,走动起来身后的轻纱翻飞,宛如一只展翅欲飞的蝴蝶。药叶儿脸上上了妆,眉间一抹红,配上发髻两边似有似无留下来的碎发,居然格外的动人。 他从未见过她如此妩媚姿色,原来她还有如此惊艳的一面,怕是龙城第一美人也望而叹之吧。 邵子牧回过神,侧过头,硬生生咳了两声,“咳咳……叶儿,你若不喜欢这身装扮我让她们给你换一套……” “嗯?什么?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的。”药叶儿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穿着,觉得挺好看,她没有穿过这种衣衫,觉得行动很方便。 其实,在药叶儿眼里只要穿的少的她都喜欢。她特别讨厌那种里三层外三层的衣服,一来行动不方便,二来很热。 药叶儿看着邵子牧四处躲闪的目光,好像明白了什么,顿时肚子里的坏水就往外冒。一脸坏笑,她故意以婀娜的步伐,慢慢的走近邵子牧,用手撩拨着邵子牧披在身后的长发与背部。那宛如春风一般的触感,让邵子牧周身一震。 她坏笑着,一转身贴近邵子牧健硕的胸口,柔软的身子,香甜的气味逼近邵子牧,邵子牧不自然的微微转了下头,不敢看眼前这个妖娆至极的女子。药叶儿见邵子牧不敢不看她,嘴角微微上扬,双手掰过邵子牧看在别处的脸,用娇羞的声音问道,“奴家……可还入得了殿下的法眼?”说罢,借势要索吻。 妖孽!邵子牧心里一叹,总以为自己定力极好,在男女之事上他从未在意,为何她使坏一般的勾引,居然让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内心的波澜! 第36章 龙城·韶乐坊(5) 邵子牧皱着眉,拉下药叶儿的手,盯着她看了许久,才用略微沙哑声音回道,“叶儿……我,不是君子。” 药叶儿见邵子牧如此认真,顿时大笑,“哈哈哈……你脸红了。” 邵子牧又咳了两声,“咳咳,我不擅长与女子打交道。” “我听说王族男子十二三岁就养了侍妾,十五六岁结婚生子的也不在话下,怎么五皇子府中没有吗?”药叶儿真不信邵子牧对男女之事一点不知。 说到这,邵子牧好似在同药叶儿解释一般,“我年幼时在北境黎将军府长大,从小生活在军营,而后请命出征,一直在四处征战,或是常年驻守边境。半年前父皇才招我回龙城,赐了镇国将军府邸。按照叶儿的说法,身为王族二十三岁尚未娶妻生子,确实有些对不住这王族的身份。二哥与三哥都有两三个孩子了,母后甚是着急。今早进朝,母后也是埋怨父皇,说把我婚事耽搁了,下了朝,也是在我耳边唠叨了许久。跟我说先留个侍妾在身边也好。”邵子牧说着自己也笑了。 药叶儿看着他,心中一震,他虽然说的很随意,但是确实是刻意的同她解释,他身边没有女子。为什么?他为什么要同她解释…… “你可跟你母后说了荀药谷老前辈的医嘱?”药叶儿没有想明白,但是也不愿意多想,坐下,开始夹菜吃。“恩!真好吃!子牧你从哪找的厨子!” “自然是龙城最好的厨子。”邵子牧也坐下。 “子牧,你若每天给我吃这些好吃的,我倒是可以考虑留在龙城呢!”药叶儿吃的嘴巴都塞不下。 “看来叶儿只对吃的感兴趣。”邵子牧确实是王族的教养,每个菜只吃两三口便不吃了。 “你都不知道,我天天在谷里,木芯动不动就拿我做实验,你以为就你吃的药膳苦啊,我每天也是很苦的好吗。”药叶儿已经没空跟邵子牧说话了,转眼就把一桌子七八个菜吃的差不多了。 邵子牧满脸的溺爱,“还吃得下口福斋的糕点吗?” “放着放着,我晚上当宵夜。”药叶儿倒是一个吃的都不想错过。 邵子牧看着药叶儿爬在桌子上揉肚子,缓缓说道,“叶儿,今晨父皇派我出使白虎帝国,所以我可能要去上一段时间,大概二十天左右。” 药叶儿一看邵子牧神情肃穆的跟她说事情,立马直起身子,回应道,“嗯,我定在二十天内成为韶乐坊的花魁,等你来接我进府!“ 邵子牧点头,拿起手边的茶盏,慢慢茗着。 药叶儿想起什么事情,认真交代,“我给你的心法你一定要勤加练习,临近毒发,你的内力会越来越弱,每次出去必定是凶险万分。” “好。”邵子牧从随身的荷包里掏出一张紫金色的小牌子,“这是龙城的紫金牌,与你们荀药谷的牌子是同一材质。” “恩,确实是的,紫金稀有,并不多见。这是做什么用的?”药叶儿拿起来,看见牌子中央刻着一个牧字。 第37章 龙城·韶乐坊(6) “龙城的通行证,还有一个功能就是无上限透支。”邵子牧接着说,“紫金本就是珍贵,这个牌子是由幽荒大陆的最大的钱庄汇财钱庄打造的,整个大陆不超过十块,每一块都记名。我……闲来无事也经营一些店铺,赚了一些银子,于是便得了这个。我想了想,若我不在,你要看上什么稀奇的玩意,也可以自己去买来把玩。加之这牌子有我名字,龙城任何地方,只要你拿着这牌子,你都可以去。”邵子牧说的云淡风轻,好似送给药叶儿一个无关紧要的东西。 药叶儿好像听到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如果我没有理解错,这块牌子,代表你的身价富可敌国?” “钱财乃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走。何须挂怀。”邵子牧依然云淡风轻。“你拿这个去钱庄取银子是没上限的,若你不是需要大量的银子,你问沁墨,她都能办到。”邵子牧把手中的牌子塞给药叶儿,“收下吧,你出来身上似乎没有带钱财,若是在龙城里闲逛,看见稀世药材想买,身无分文岂不是不方便?等我回来,你再还我便是。嗯?” 药叶儿想想也是,自己出来也没带银子,带着一块价值连城的牌子,若真的遇见什么想买的东西,也可以自行买下,倒也是一个方便的东西,于是没有推辞,便收下了。 “叶儿,我……很喜欢你这身装扮,可是若你进府,必会满城知晓。还是换一身装扮,免得日后落人口实。与我一起,必是少不得要去一些宴请。若让人抓住在韶乐坊的事情不放,难免让人心烦。”邵子牧不动声色的劝说药叶儿。 “恩,我本也是穿不惯这种衣衫的人。我自有分寸。”药叶儿点头。 “那我便放心了。”邵子牧招手,侯在门外的沁墨便带人来收拾桌子。邵子牧跟沁墨说,“叶芯姑娘行头换下吧,换一身清丽的。”沁墨跪下,“是。” 邵子牧走过来,伏在药叶儿耳边,低声说,“我已安排好十几位龙影在莲阁外,日夜轮班。龙城不比谷里,你万事小心。” 药叶儿也贴近邵子牧的耳朵,“暗童在我身边,你放心便是。”说着牵过邵子牧的手,给他了一个小荷包,低声说“这里面是谷中的秘药。红色的是生血丹,白色的是解毒散,黑色的是护心丹。我不在身边,你也万事小心。” 药叶儿与邵子牧像是要离别的情人在耳边细语,手牵手,恋恋不舍。 沁墨的心狠狠地被扎了一下,只能深深地低下头。 “那便好。”邵子牧不在多话,转身离去。 “恭送殿下。”又是跪了一地。邵子牧走远看不见了,沁墨起身问,“叶芯姑娘,我这就叫她们来给姑娘换一身衣裳。” “恩,不要上妆了,我不喜欢。我下午想出去四处逛一逛,可否给我安排一辆马车。”药叶儿一脸兴奋。 “是,奴婢这就去安排。”沁墨退了出去。 第38章 荀金药房·金方公子(1) 半个时辰后,药叶儿穿着一身素雅的衣服,坐上了马车,车夫是个老者。药叶儿上车,“陈老,带我到处逛逛吧。先去龙城最大的药房看看。” “好勒,姑娘你可坐好了。”陈老马车驾的平稳。 药叶儿坐在车里看着马车外熙熙攘攘的人群,有人穿着富庶,有人穿着朴素,有人杂耍卖艺,有人要饭乞讨,交织着龙城里一片繁盛的景象。恢弘的建筑,楼宇错落有致。整个城内的建筑以墨青色与白色为主,陈老带药叶儿走的这条街明显是一条商业街,街道两旁各种店铺。 “姑娘到了,这是就是龙城最大的药铺。”陈老的声音响起。 药叶儿探出头,看见一个偌大的门面,正中间挂着牌匾——荀金药房。“噗。”药叶儿看着就笑了。 陈老说,“姑娘,这荀金药房可厉害着呢,不仅青龙帝国有店铺,其他三国都有店铺呢。” “喔,听陈老这意思,好像还真的挺厉害的,我去看看,陈老找个地方喝茶吧。”药叶儿给了陈老一些碎银子,这些银子是出门时沁墨给的,说是有碎银子在身上方便。药叶儿身上从未装过钱财,不知道这些碎银子对于陈老他们这些赶车的车夫来说,已经是巨款了。陈老千恩万谢的拿了碎银子,去街边的茶水摊坐着喝茶抽烟去了。 药叶儿慢慢的走进药房,龙城的荀金药房门面真是大的出奇,如潮的人流进进出出居然丝毫不拥堵,她从未见过如此大的药房,真的是大,大得离谱! 药房左边为抓药的地方,左边一大面墙从上到下大概摆了几千种的药品箱,居然还分了十几个抓药窗口。右边为医师坐诊的地方,几十个位穿着白色衣服的医师有的正在搭脉,居然分了症状类别,医师们有的正在问案,有的正在开药方。后面的座椅上还有许多人在排队。再往里走,居然是一个超级大的院子,院子四周围着三层楼,中间露出天空。一楼全是熬药的灶台,药童们正在煎药,楼上全是一间一间的小房间,不时的有人端着药进进出出。 药叶儿看的目瞪口呆,在龙城旺铺之地,盘下如此大的底盘,到底花了多少银子?!难怪金芯每次出手阔绰。 药叶儿站在房廊中正想,一个温柔的声音从左耳传来,“姑娘,这是来看病吗?我愿意亲自效劳。” 药叶儿吓了一跳,一只修长好看的手便牵住了药叶儿的手。回身看见一个翩翩公子,背着手,笑眯眯的看着她。此人与其说长得好看,不如说是长得妖孽。一身掺着金线秀的白衣,衣服上隐约印着片片树叶,修长的身子把这白衣趁的格外好看。尖尖的下巴有着好看的弧度,一双桃花眼,深情似水。半指宽的发带束起一半的墨发,一阵清风,身后的墨发带着发带随风舞动。这男子这模样,好看的紧。 “金哥哥,你吓死我了。”药叶儿看见来人正是荀药谷的金童——金芯。 第39章 荀金药房·金方公子(2) “怎么,我们家丫头,何时害怕遇见坏人。嗯?”金芯把药叶儿拉到自己面前,样子极其暧昧。谁知金芯又蓦然把药叶儿推开,一把小银刀在他与药叶儿之间,已入地三分。金芯看着刀飞来的方向,眼中暴戾四起,两个龙影现身,二话不说提剑朝着金芯刺去,金芯倒也不怕,嘴角一笑,展开手中的扇子。 药叶儿才想起来,邵子牧给她安排的龙影。估摸着是远远地跟着,并没有听见他们的对话,只是看见金芯拉着药叶儿,药叶儿皱着眉头一副不乐意的样子。这才出了飞刀警告金芯。 药叶儿伸手拦在金芯前面,对龙影说道,“误会误会,这人我认识。” “姑娘当真认识?”龙影有些不信。 “是。金哥哥,你看你。”药叶儿回身主动挽住金芯的胳膊。 “他们是什么人?”金芯收了手中的扇子,歪着头、用这双妩媚到极致的桃花眼,打量着这两个人。 “这说来话长了,我回头跟你细说。”药叶儿低声跟金芯说,“二位,以后若我不叫你们,还请各位稍安勿躁可好?”药叶儿看着龙影。 “是,属下是怕没保护好姑娘,殿下回来怪罪。告辞。”龙影说完便原地不见了。 “金哥哥,我们换个说话的地方。”药叶儿说。 “丫头是该好好跟我交代交代了。”金芯拉着药叶儿,转身上了三楼一个非常华丽的房间。这个房间是金芯在药房平日里住的地方,极尽奢华。 刚进房间就看见暗芯一身黑衣,坐在桌前,倒着茶水,她倒了两杯,“叶丫头,给。”药叶儿笑着接过。 “暗芯,这就不对了吧,怎么倒茶给丫头,不给我倒?”金芯一脸不高兴。 “我这不是怕荀金药房的‘金方公子‘喝不惯我这粗茶吗?”暗芯挑着眉。 “哪敢啊,你倒的,我怎么敢不喝。”金芯恢复了那种皮样。 “你俩能不能别一见面就吵架。暗芯姐姐,你手上的茶不也是金哥哥的?”药叶儿看着暗芯的茶壶。 “你就护着他吧,浪荡子。师父真是老糊涂了,怎么收了这么个人当徒弟。”暗芯愤愤地看着金芯。 “暗芯,你这么说师父可就不对了,师父只是交我打理荀药谷的财务事宜,我若不八面玲珑,怎么接的下这么大的盘子?你们暗童部又怎么会有那么多资金采集装备?我们的药谷主怎么养的起谷外大大小小的村民的药石?火芯又哪来的银子去够买各种稀有药材,炼制丹药?”金芯笑盈盈的走到暗芯面前自顾自的倒了一杯茶。 “你!”暗芯自知说不过他,气的转身就要走,临走之前还用银针碎了金芯手上的茶杯,金芯反应快,躲了这一针。再寻暗芯的身影却已经不见了。 “人气走了,消停了?”药叶儿继续喝着茶。 “啧啧,丫头,你看看,暗芯这针上可是淬着青毒啊!这毒发浑身变青,七孔流血。真狠啊,以后谁敢娶啊!”金芯小心翼翼的拔出插在地板上的银针。拿起来给药叶儿看。 “金哥哥,你对别的姑娘那么殷勤,就不能对暗芯姐姐温柔点吗?”药叶儿瞅了一眼银针,还真是荀药谷的独门毒药。 第40章 荀金药房·金方公子(3) “丫头,不是我说,你也看见了,暗芯一见面就刺我。实在不是我故意气她。”金芯耸耸肩又拿来一个茶杯,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说罢丫头,你来龙城到底是干什么的,刚那可是青龙王族的暗卫?荀药谷历代规矩你可是丢到脑后了。”金芯用手弹了下药叶儿的额头。 “疼!暗芯姐姐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怎么又问。”药叶儿捂着额头。 “就我俩刚才那情况,你觉得她能跟我坐这好好聊?她只告诉我,你这几天要来龙城。”金芯也很无奈。 “倒也是。”药叶儿把这次来龙城的情况跟金芯仔细说了一遍。金芯眉头拧到一块去了,良久,“丫头,你当真有法子解冰毒?” “没法子,不过之前我火毒毒发的时候,师父教过我减轻痛处的方法。只要活着就有希望不是吗。”药叶儿喝了一口茶继续道,“金哥哥你不觉得奇怪吗?火毒从火鹰身上能取到,怎么就是找不到冰毒的源头呢?暗芯姐姐找了那么多年,都没有找到。既然五皇子身上有冰毒,那必然会有冰毒的线索。”药叶儿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金芯。 “恩,这么看来,从五皇子这里寻找冰毒确实比较靠谱。这些年我也一直委托黑市的人在帮我留意各种稀有毒的交易。若是知道在北境中的毒就好办多了,我派人去寻就是。”金芯揉了揉药叶儿的头,眼中的溺爱满满,“丫头,你继承了师父所有的医术药术,是我们六童的主。我必定护着你。” “我知道,但若是我无力回天,我希望木芯接下这谷主的位置。金哥哥你可同意?”药叶儿幽幽的说。 “莫要说不吉利的话!你是谷主,谷主的决定。我们只有绝对的服从。”金芯认真了一下,又一脸坏笑,“实在不行,就从了五皇子,先解了自己身上的毒再做他想。” 药叶儿想起邵子牧,亦是一个温暖如玉的男子,若非王族……“若非王族,倒也不是不可以。”药叶儿慢慢的说。 “你这丫头倒真是与一般的女儿家不一样,你可知道龙城多少大家闺秀想尽办法要进五皇子的将军府。以五皇子的战功,若五皇子娶亲,就会被封亲王,他府中的正位便是王妃。别的皇子到也罢了,那五皇子手握重兵,青龙帝国战神。你情况特殊,相信荀药谷历任老谷主也会谅解你的。” 药叶儿抬眼看着金芯,“你是当真不知道我此番接下邵子牧这一单,有多么凶险吗?风凉话说多了,不怕肚子疼!” 金芯丝毫不在意,“别人我不知晓,你我还不知道吗?若是没有十足的把握在龙城游刃有余,你怎么会来。唉,丫头,五皇子待你如何?有金哥哥待你好吗?我的丫头,要离我而去了。” 药叶儿不理会金芯在那里假装痛彻心扉,却想起一句话,不禁念道,“尔偕老,老使我怨。淇则有岸,隰则有泮。总角之宴,言笑晏晏。信誓旦旦,不思其反。反是不思,亦已焉哉!” 第41章 荀金药房·金方公子(4) 药叶儿起身,推开窗户,看着窗外那隐约可见的王城,“民间女子尚且如此,何况那王城之内呢?金哥哥你倒也别老说我。你呢?今年二十又五,你可娶亲了?”药叶儿回头看着喝茶的金芯。 “丫头!我带你去逛逛龙城罢。”金芯打岔,并不想药叶儿继续这个话题。 “嗯?”药叶儿看着金芯一副不想听的表情,长嗯了一声,“我今日是特地来见你的。我还要回去准备五月初五,龙城各大乐坊的水舞祭。” “如此甚好,到时候我也去给你捧场。”金芯一脸兴奋,“我可是很多年都没听你弹瑶琴了。” “金哥哥真是说笑,龙城乐坊无数,还找不出几个能为你弹奏瑶琴之人?”药叶儿看着金芯直笑。 金芯连连摇头,“我这么忙,怎么会有空去那种风花雪月之地。” “是,金哥哥好歹也是荀金药房的掌事人,怎么可能去乐坊,只有姑娘来找你的吧!”药叶儿指着楼下街上各种女子,但凡女子从荀金药房过,都会驻足站在门口,往里四处张望。但似乎没寻到人,又一脸失落,恋恋不舍的走开。 “俗物。”金芯不削轻哼,“我就喜欢给我们家丫头赚钱。”金芯深情款款的走到窗前,一把搂过药叶儿。 “不长记性,龙影可还盯着呢,回头告诉邵子牧,你可吃不了兜着走。”药叶儿看着金芯。 “没事,这可都是你的财产,我不过就是个给你掌事,他还敢动你的东西不成?除非是不想解毒了。”金芯一脸坏笑,“小丫头若是真的看上五皇子,我帮你试一试他又何妨。”说着便拖着药叶儿的下巴,作势要吻上去。袖子一挥,窗户立马关上,断了龙影的视线。 屋内这种暧昧的姿势,药叶儿似乎没意识到,思绪早已不见,嘴里喃喃的说,“他是有心上人的,他自己跟我说的。” “哦?”金芯看着药叶儿,松了手,微微一笑,“丫头,若他真心待你,你可愿意留在龙城。” “金哥哥我问你啊,若我一次喜欢上两三个甚至更多男人,你是否会高兴?”药叶儿认真问。 金芯是何等的聪明,他一听便知道药叶儿想说什么,“这恐怕有些难,丫头,他是王族,以后还有可能成为帝君,前朝后宫的关系,不允许他待你一生一世一双人。” 药叶儿认真的说,“是啊,他怎会想过要与人一生一世一双人这种问题……大户人家,世家之子,三妻四妾在龙城,何其正常。更何况是身为王族皇子的他……我这种思想才是不正常的罢。我心里什么都明白的,我喜欢谁都不能喜欢他。金哥哥,我已与他说好,解了毒。我们桥归桥路归路。” “怕是到时候由不得你了。”金芯这句话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药叶儿看了看天色,准备回韶乐坊,“金哥哥,天色不早了,是时候回去了。我出来时,坊主说给我请了乐师指点我琴技。让我早些回去。” “恩,我送你回去。”金芯说。 “怎么,金哥哥这掌事当的这么闲吗?”药叶儿问。 “丫头,你好歹也是谷主,我们的主子。从我这出去出了事,暗芯不来找我算账吗?打架我倒不怕她,可是她有帮手啊,暗童那些人可不好惹!而且刚听你说的,就怕二皇子三皇子已经盯上你了。今日五皇子可是从正门光明正大的进去与你用膳的,你不知道吗?”金芯无奈直摇头。 第42章 荀金药房·金方公子(5) 药叶儿摇摇头,“不知道,我睡醒的时候他就到了,跟我说要出使白虎帝国。我怎么知道他是怎么进来的?再说了,你怎么知道他是从正门进去,不是翻墙进去的?”药叶儿一脸惊奇看着金芯。 “你!猪脑子啊!就是因为他从正门进去的,所以全龙城的人都知道啊!”金芯就纳闷了,怎么药叶儿在学医制药学武方面天赋极高,怎么遇见这种事情就慢半拍的感觉。 药叶儿好像还没想明白,发着愣。金芯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拉着她下了楼,一出大门,陈老就凑过来。 “叶芯姑娘,这可是要回去了?进去的时间可够久的。”陈老笑嘻嘻的看着金芯拉着药叶儿的手,表现出一副我什么都知道的样子。 “是,回去吧。”药叶儿也不解释。 “好嘞。”陈老磕了磕烟杆,把烟别在身后。把马车驾了过来。 金芯把药叶儿扶上车,自己也跟着坐了进去,金芯坐进来就四处打量,“这韶乐坊的马车档次还真高。” “我好歹也是……恩,五皇子未来的侍妾?乐坊的半个女主子罢。”药叶儿打趣道。 “也就你缺心眼了,换做别人巴不得要五皇子明媒正娶呢。你倒好,非要去乐坊做个花魁。”金芯看都不想看药叶儿。 “这不是图抽身方便吗,嘻嘻。”药叶儿已经明显不想讨论这个事情了。 一路上,金芯与药叶儿有一茬没一茬的聊着,到韶乐坊也不过半柱香。金芯下车扶着药叶儿也下了车。韶乐坊的门童见到药叶儿的马车远远的驶来,早早的就去通报了沁墨。沁墨出来时,正看见金芯牵着药叶儿的手,低头说着什么。 沁墨的脸色瞬间变了又变。这不是龙城有名浪荡公子,金方公子吗,怎么跟叶芯姑娘在一起?这一会,沁墨心里闪过好些念头。但终究不露声色的,低头恭敬的对药叶儿说,“叶芯姑娘回来了。” “是。”药叶儿松开金芯的手。转身行礼。 “姑娘回莲阁休息一会罢,晚些时候我派琴师去指点姑娘瑶琴。”沁墨始终没有抬头。 “去吧,我五月初五再来捧场。”金芯对药叶儿说。 “那我去了。”药叶儿说完便自顾自的跟着乐坊侍女回了莲阁。 金芯目送着药叶儿出了内阁,沁墨往前一步,挡住了金芯的视线,“金方公子真是难得来韶乐坊,晚上不留下小酌一杯吗?韶乐坊好些姑娘想着与公子吟词。” 金芯打量着沁墨,明艳但是内敛,送客也送的不露声色。确实符合邵子牧选人的风格。金芯不退反进,搂住沁墨的腰,暧昧的笑道,“若是坊主陪我小酌两杯,我也倒不是不可以留下。” 沁墨不动声色,装作娇嗔,双手推开金芯,“金方公子真是说笑,沁墨要准备韶乐坊五月初五水舞祭,姑娘们若不鞭策,也是懒惰着呢,真是不得空啊!” 金芯反手展开拿在手上的扇子,“哈哈,那倒是可惜了,也罢,那我五月初五再来便是。到时坊主可要赏脸与在下小酌一杯。” 沁墨半蹲,行礼,“是,韶乐坊恭候公子。” 金芯看了一眼沁墨,嘴角微扬,转身离去。 第43章 琴胤(1) 药叶儿回到莲阁之中,跪坐在琴桌前抚摸着邵子牧送她的瑶琴,不知不觉竟然睡着了。再醒来的时候已是黄昏,夕阳把莲阁周围的池水全部都染成了茜色。窗户漏下来的余辉印在药叶儿的衣服上,随着药叶儿的走动不断变幻着。她站起来伸了好几个懒腰。推开窗户,庸庸散散的趴在窗户上看着水里的莲叶发呆。 “叶芯姑娘。”沁墨敲门。 “进来罢。”药叶儿往门口看去,只见沁墨身后跟着一名男子。 “叶芯姑娘,这是琴胤。”沁墨让出路,琴胤整个人才露出来。药叶儿打量着琴胤,一个身型消瘦的男子,隐约能看见下巴上的胡茬,一些头发随意的束在身后,更多的头发散落在侧,眉宇清秀,鼻梁高挺,眼睛……嗯?他是瞎子?药叶儿走过去,仰着头打量着琴胤,还真是瞎子,瞳孔无神,也没有焦点。 “他便是来指点我琴技的琴师?”药叶儿问。 “是。”沁墨低头回道。 “琴公子,抚一曲,我且听听。就用桌上的金丝红木古琴罢。”药叶儿回到窗前依然慵懒的趴着。 琴胤一怔,用略微沙哑的声音问道,“姑娘的琴,可是金丝红木古琴?” “正是。”药叶儿不再说话,闭着眼睛。 沁墨行了个礼,便退下了。琴胤走了两步,摸索到琴案,药叶儿听着,此人走路无声。男子坐下,把金丝红木古琴摸了个遍,像是遇见了一个失散多年的朋友。良久,琴胤右手拨弹琴弦,左手按弦取音,古琴长鸣像是在回应他。他右手一抹、一勾、一挑,左手上、下、进、复。一招一式都弹出了瑶琴特有的音色,散音嘹亮、浑厚,宏如铜钟;泛音透明如珠,丰富多彩;高音轻清松脆,有如风中铃铎;中音明亮铿锵,犹如敲击玉磬。 悲伤、痛苦、思念的情绪在莲阁肆虐,好似连夕阳都悲伤起来,默默地沉下地平线。夜来,曲毕,琴胤早已泪流满面。 药叶儿看着琴胤,“琴胤公子可是认识这琴。” 琴胤整理了情绪,慢慢开口,“也曾把它带在身边,浪迹天涯。” 药叶儿这才听明白,原来这把琴,早些年是归琴胤所有,“它即是公子日夜相伴的知己,我拿着也是无用,不如赠与公子。” 琴胤一愣,没想到药叶儿这么大方,“姑娘可知这琴价值几何?” “不知又何妨。”药叶儿起身,“同是弹琴之人,自然是好技配好琴。我自知技不如人,放在我这也是浪费。公子不要推辞了罢。” 琴胤起身,抱拳向着药叶儿说话的地方俯身行礼,“多谢姑娘成全。明日我带一把瑶琴来与姑娘交换可好?” “好。”药叶儿淡淡的一笑,“公子的眼睛……” “早些年不小心,看山抚琴,中了蛇毒,从此便瞎了。”琴胤淡然的解释着。 “未曾寻医问药吗?”药叶儿又问。 “无妨,眼瞎心明。”琴胤并不在意自己的眼睛不能视物。 “那如何琴声中透着悲伤。”药叶儿看着琴胤没有焦点的瞳孔,暗自寻思,若是中毒,或许可以解也说不定? 琴胤不答。 “公子明日再来罢,我今日有些乏了。”药叶儿说着便自顾自的进了里屋。 琴胤作揖,转身离去。 第44章 琴胤(2) 许久,药叶儿从屋里出来,看着琴胤背影,“倒是个有故事的人……龙影。” “姑娘有何吩咐。”一位龙影现身。单膝跪地,头低着。 “想办法联系五皇子,问问殿下,这把金丝红木古琴是如何得来的。”药叶儿交代。 “这个邢头知道,这琴是邢头背回来的。”龙影回答。 “邢公子……没有跟着五皇子出使白虎帝国?”药叶儿问。 “邢头留下处理些事情,过些日子去跟殿下汇合。”龙影恭敬的回答。 “那行,明一早,让你们邢头受累来一趟。”药叶儿倒了一杯水,心里一直在寻思着什么。 “是,属下告退。”龙影转身就不见了。 第二日,药叶儿一早就起来,她不知道从哪弄来了几个花盆,种了些花草。邢武来的时候,她正在浇水。 “谷……姑娘找我。”邢武差点说漏嘴。 药叶儿说,“邢公子屋里说话。” 邢武跟着药叶儿进了屋,低声说,“谷主,您就别再公子长公子短了,我是个武夫,听不惯这个。” 药叶儿低声问,“那我该怎么称呼你啊?邢将军?” 邢武连连摇头,说,“可别折我寿了,殿下才是将军。谷主唤我名字就行。” 药叶儿耸肩,“我倒是无所谓。你跟我说说这把金丝红木古琴的事呗?” “怎么?谷主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邢武问。 “你说倒是不说!”药叶儿瞪着邢武。 “说说说,谷主您别生气啊。”邢武回忆了下,“这琴是在圣手城买到的。” “圣手城?那个所有医师向往的医学圣地?”药叶儿心思转的飞快,有意思,这琴居然是从圣手城里传出来的。 “对,大概是三年前,我与殿下去圣手城采办一些药材,在云天楼里拍得的此琴。楼里对这把琴的介绍是,魔琴。”邢武回忆道。 “魔琴?”药叶儿不解。 “青龙帝国民间有很多独来独往的杀手,‘琴魔’便是一位。这把琴是琴魔随身携带的东西。琴身是由极寒之地生长了上千年的树上的木材做成的,琴弦传说是由青龙涎凝固而成。注以内力,杀人于百步之外,应该算是一个稀罕神兵了。‘琴魔’当时带着这把琴浪迹江湖,销声匿迹了一段时间,后又在黑金市接赏金杀人,再后来就又消失了。这琴就是‘琴魔’消失隐匿以后流落出来的。殿下偶尔抚琴,见这琴做工精良,音色通透,便买了下来。”邢武一口气说完。 “极寒之地如何生长植物,还是千年?”药叶儿不信。 “要不说此琴珍贵,是个神兵利器呢。”邢武坚定自己的说法没错。 “哦。”药叶儿应了一声,就在寻思,琴胤走路无声,必定是轻功极好。无人引路也能正确的踩在不过一脚之地的莲阁暗路,又或者说,他根本不需要走暗路,借力莲叶便可行如平地?莫非……琴胤就是当年的那个‘琴魔’?退隐江湖是因为中了毒,瞎了眼睛?不,他并不在意自己眼睛瞎了。那就是有别的原因让他退隐江湖了? 第45章 琴胤(3) 邢武唤了几声,见药叶儿沉思,并不理他,便摇着头,走了。 这日傍晚,琴胤如约而至,他身后背着一把琴,踩着莲叶而来,药叶儿看着他脚下,便验证了自己的猜测,他确实不需要走暗路,轻功极好。 “姑娘,这把琴可还看得上?”琴胤把背上的琴平放在另一张琴案之上,取下套在外面的琴布。一把淡粉色的瑶琴映入眼帘。 “这琴可是用粉玉做的!?”药叶儿睁大了眼睛。 粉玉顾名思义就是粉色玉,在青龙帝国极少,跟紫金一样稀少。一般来说粉玉都是用来做来做首饰那种小物件。琴胤居然有一把粉玉做的瑶琴! “正是,此琴名唤暮夕,用此琴换姑娘的金丝红木可好?”琴胤认真的说。 “这个买卖,好似是琴公子亏了。”药叶儿笑道。 “弹琴之人已不在,留着琴也是悲鸣长空。”琴胤淡淡的回道。 “既然这样,我便收下吧。琴胤公子可否先听我弹一曲?五月初五水舞祭,我想排一曲《长恨歌》。”药叶儿来到暮夕案边坐下。 “长恨歌?姑娘这是要自己作词作曲吗?”琴胤不解。 “公子且听我慢慢吟唱。”药叶儿轻指一弹,琴声莞尔。 “汉皇重色思倾国, 御宇多年求不得。杨家有女初长成, 养在深闺人未识。天生丽质难自弃, 一朝选在君王侧。 回眸一笑百媚生, 六宫粉黛无颜色。春寒赐浴华清池, 温泉水滑洗凝脂。侍儿扶起娇无力, 始是新承恩泽时。 云鬓花颜金步摇, 芙蓉帐暖度春宵。春宵苦短日高起, 从此君王不早朝。承欢侍宴无闲暇, 春从春游夜专夜。 后宫佳丽三千人, 三千宠爱在一身。金屋妆成娇侍夜, 玉楼宴罢醉和春。姊妹弟兄皆列土, 可怜光彩生门户。 遂令天下父母心, 不重生男重生女。骊宫高处入青云, 仙乐风飘处处闻。缓歌谩舞凝丝竹, 尽日君王看不足。 渔阳鼙鼓动地来, 惊破霓裳羽衣曲。九重城阙烟尘生, 千乘万骑西南行。翠华摇摇行复止, 西出都门百余里。 六军不发无奈何, 宛转蛾眉马前死。花钿委地无人收, 翠翘金雀玉搔头。君王掩面救不得, 回看血泪相和流。 黄埃散漫风萧索, 云栈萦纡登剑阁。峨嵋山下少人行, 旌旗无光日色薄。蜀江水碧蜀山青, 圣主朝朝暮暮情。 行宫见月伤心色, 夜雨闻铃肠断声。天旋地转回龙驭, 到此踌躇不能去。马嵬坡下泥土中, 不见玉颜空死处。 君臣相顾尽沾衣, 东望都门信马归。归来池苑皆依旧, 太液芙蓉未央柳。芙蓉如面柳如眉, 对此如何不泪垂。 春风桃李花开日, 秋雨梧桐叶落时。西宫南内多秋草, 落叶满阶红不扫。梨园弟子白发新, 椒房阿监青娥老。 夕殿萤飞思悄然, 孤灯挑尽未成眠。迟迟钟鼓初长夜, 耿耿星河欲曙天。鸳鸯瓦冷霜华重, 翡翠衾寒谁与共。 悠悠生死别经年, 魂魄不曾来入梦。临邛道士鸿都客, 能以精诚致魂魄。为感君王辗转思, 遂教方士殷勤觅。 第46章 琴胤(4) 排空驭气奔如电, 升天入地求之遍。上穷碧落下黄泉, 两处茫茫皆不见。忽闻海上有仙山, 山在虚无缥渺间。 楼阁玲珑五云起, 其中绰约多仙子。中有一人字太真, 雪肤花貌参差是。金阙西厢叩玉扃, 转教小玉报双成。 闻道汉家天子使, 九华帐里梦魂惊。揽衣推枕起徘徊, 珠箔银屏迤逦开。云鬓半偏新睡觉, 花冠不整下堂来。 风吹仙袂飘飘举, 犹似霓裳羽衣舞。玉容寂寞泪阑干, 梨花一枝春带雨。含情凝睇谢君王, 一别音容两渺茫。 昭阳殿里恩爱绝, 蓬莱宫中日月长。回头下望人寰处, 不见长安见尘雾。惟将旧物表深情, 钿合金钗寄将去。 钗留一股合一扇, 钗擘黄金合分钿。但教心似金钿坚, 天上人间会相见。临别殷勤重寄词, 词中有誓两心知。 七月七日长生殿, 夜半无人私语时。在天愿作比翼鸟, 在地愿为连理枝。天长地久有时尽, 此恨绵绵无绝期。” 曲毕,音停。药叶儿手压着暮夕,看着琴胤,琴胤却细细低语,好似在说给自己听,“悠悠生死别经年, 魂魄不曾来入梦……上穷碧落下黄泉, 两处茫茫皆不见……在天愿作比翼鸟, 在地愿为连理枝。天长地久有时尽, 此恨绵绵无绝期……” 琴胤又出现了那种痛苦以及悲伤的神情,良久才开口道,“姑娘好文采……若用此曲《长恨歌》,必定流传千古。暮夕在姑娘手里,也不枉此生。” 药叶儿听着琴胤那几句复述,心里便明白个大概。若不是用情至深的男子,断不会有这种神色。只怕这把暮夕也是琴胤心爱之人的物件。 药叶儿笑道,“琴胤公子抬举了,叶芯也不过是年幼时读过些书罢了。觉得若这个故事不得世人知晓,真正是可惜了。排一曲《长恨歌》,怕是以我一人之力难以达成。” 琴胤坐在药叶儿身侧,低头道,“琴胤自当尽力为姑娘修改编曲。” 药叶儿看着琴胤,点头道,“我还是先与公子倒茶,而后我们在慢慢修改曲子罢。”药叶儿说罢要起身,但不知是不是坐久的缘故,腿一软,身子一歪,向一边摔去。琴胤虽不能视物,但反应倒快,伸手扶住药叶儿,药叶儿眼里精光一闪,按住琴胤的手腕,心道,果然是毒。药叶儿今儿特地穿了一身绣着金线的衣裳,身上的金线在余辉的反射下,生出金闪的光芒,再抬头看琴胤的眼睛,瞳孔有微微收缩的迹象。药叶儿心中大喜,此毒可解! 此时沁墨已站在莲阁门外,看见药叶儿此举,眉头微微皱起,这女子怎么这么不知廉耻,先情许殿下,又与金方公子纠缠不清,现在又故意倒在琴胤面前。这个女子到底哪里好,殿下要如此捧她。 “叶芯姑娘,琴胤指点的可还好?”沁墨突然发声。药叶儿这才注意到沁墨已经在门口了,“恩,琴胤很是上心。坊主,水舞祭的曲子可是选定了?” 第47章 琴胤(5) 沁墨回答,“正是来找姑娘与琴胤公子商量,若是凭借寻常的曲子,成为这龙城众多乐坊的花魁,怕是难上加难。因为哪家乐坊的姑娘都是从小学琴学舞的。” 药叶儿又问,“水舞祭的舞台在哪里?” “水舞祭是在水上举行的歌舞,龙城之中,只有我们韶乐坊有这么大一片湖,所以每年的水舞祭自然是在我们韶乐坊这里举行,地点……姑娘且随我来。”沁墨绕着莲阁走了半圈,指着莲阁背后靠对岸的地方,“就是那里了。正在姑娘莲阁的后面,那里靠山,山上建的有观景台,城中达官显贵若来,必会在那里包一间雅舍。站高眺望,整个舞台尽收眼底。” 药叶儿随着沁墨又回了房内,琴胤正在抚琴,好似刚才药叶儿弹的那曲《长恨歌》,但又不太像,一曲终,琴胤问,“叶芯姑娘,这样改如何?” 沁墨大喜,“刚刚这可是姑娘作的新曲?” 药叶儿点头,“坊主,这曲《长恨歌》,必会夺魁。还请坊主安排姑娘练起来吧,明日我便把舞台布景,以及需要的东西,罗列出来,还望坊主务必替我办到。” “是。”沁墨点头。 “另外,帮我把莲阁的偏阁收拾出来,琴胤公子目不能视,来回这莲阁也不方便。今日起就在莲阁偏阁住下吧。” “……”沁墨想说些什么,但是转念一想又把话收了回去。也好,殿下回来看到了,自然也会明了。便着人去收拾偏阁。 琴胤有些不好意思,说道,“姑娘不必为我多费心思。” 药叶儿笑了,“琴胤公子,这么长的曲子,要排舞,要改曲,你若不是在韶乐坊住下时时指点,每日来回可是要花很多时间的。这都四月初一了,我们只有一个月的时间排舞,何必把时间浪费在这一来一回的路上呢。且,你目不能视,难道还能对我个姑娘家怎么样不成?” 琴胤不再说话,而是默默地反复推敲药叶儿刚才作的那曲《长恨歌》。越弹越感慨,这姑娘年纪轻轻居然能写出这样的曲,这样的词,惊为天人! 药叶儿也不多话,在旁自顾自的想着什么东西,她手里把玩着木芯给她的百药囊,心里暗自寻思,怎么找琴胤开口说帮他解毒呢?若这样直接去说会不会太突兀?药叶儿既不想暴露自己是荀药谷谷主的事实,又想治好琴胤中的毒……一时之间很难抉择。 琴胤这一改,便改到深夜,药叶儿在边上写着明日要给坊主的物品单子。一人抚琴一人写字,夜色静谧,池塘中偶尔也有三两声蛙叫。药叶儿把所需物品全部都写完,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对琴胤说,“琴胤公子,夜深了,今日就到这吧。身子累坏了,还怎么改曲子。” 琴胤愣了下,“抱歉,我……不知道是什么时辰了,我看不见天色……在下告辞。” “偏殿出门左传便是,慢走不送。”药叶儿看着琴胤背起金丝红木琴,出了莲阁。 第48章 琴胤(6) 收拾好罗列的单子,药叶儿就准备睡下了,翻来翻去总是睡不着,脑子里想着琴胤的眼睛,把了脉,确是中毒了。眼睛瞳孔还有光感,说明眼睛没瞎。若眼睛没瞎那必然是毒聚集眼处,遮了眼睛的光线。用银针点穴、心法牵引出毒素,服下解毒散解余毒,然后用甘菊花、霜桑叶、薄荷、羚羊角尖、生地、夏枯草。水煎,先熏后洗。增加眼部血液循环,这样应该就能好了。 药叶儿捉摸了一会,觉得这样解最合适。可是怎么跟琴胤说呢……正想着,突然听见远处传来打斗的声音,听声音像是偏阁那边传来的。 这偏阁说是莲阁的偏阁,实际上是建在湖岸上的,建在湖上的只有药叶儿这一座阁楼。离着莲阁还有些距离,药叶儿出门,便看见一人抱着琴,一人拿着剑。上下翻飞,几招过后分不出胜负。抱琴的人突然疾步后退,而后把琴竖在地上,拉住琴弦,顿时琴声大作,只见以琴为中心,四周扩散出一波戾气。药叶儿立马捂住耳朵,运气护心。抱着琴的不就是刚从这里出去没多久的琴胤吗,他果真就是琴魔!这琴当真是一把神兵,琴胤的内力通过琴声无限放大。来人挡下戾气,一惊却没有犹豫,好似知道琴胤会出什么招一般。一声响哨,又落下五人,围绕着琴胤摆开阵法,剑尖拖地,噪杂四起。 坏了!药叶儿心下大惊!琴胤看不见,也听不见了,怕是危险了。龙影不能动,动了就等于告诉二皇子三皇子邵子牧在保护她!只能找暗芯了!想到这里,药叶儿手上捏了一个诀,荀药谷独门秘籍——千里传音。 “暗芯!救下琴胤!”药叶儿厉声道。与此同时,剑阵白光乍现,摆阵六人,齐齐攻上,琴胤挡了两剑,却挡不下其他四人。背部、右手、大腿、小腿分别中了一剑,四剑拔出,琴胤已经站都站不住了。 六人准备再刺下第二剑,琴胤感觉到剑气已到,苦笑闭眼,“暮夕,我来找你了……”电光火石之间,暗芯的六枚银针也到了,六人感觉到空气异常流动,纷纷收招后退。这剑气是下了杀心的,这会儿被强行收回,六人齐齐被剑气震出了内伤。六人看向一处,只见从暗处走出一名女子,一身黑衣,长发被高高束在身后,女子手上把玩着一把小短剑。六人交换了下眼神,飞快转身离去。 “暗芯,追,杀无赦!”药叶儿千里传音,暗芯立马飞身追去。 药叶儿急急忙忙的跑出去,扶起琴胤,只见琴胤周身血浸了一地,立马点了琴胤周身大穴,喂他吃下生血丹与护心丹。 “琴胤!”药叶儿低声喊道,“你能走吗,我封了你周身大穴,要立马帮你缝合伤口。不然,你腿筋与手筋尽断,我也救不了你。” “叶芯姑娘……我能走。”琴胤虚弱的说着。 “那便好,我扶你进去。”说是扶不如说是背,药叶儿背起比自己高了许多的琴胤,龙影在暗处看着不敢出来,之前药叶儿已经提醒过他们了,她不唤他们,不得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