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东京女校当教师》 第一章 觉醒了奇怪的系统 会议室,一群人围坐在桌子旁,正在开会。 平川哲文正在发呆。 说是发呆也不对,总之,事情很复杂。他的脑袋里出现了奇怪的东西。 “滴。” “系统绑定中——” “0%,10%,20%……100%。” “叮,绑定成功。” 这就是……传说中的系统吧?啧—— 平川哲文捏了捏自己的手,有痛觉,不是梦。 还真是奇幻。 他感慨着,同时,他的身前、桌面上的半空中出现了淡蓝色的光幕,写着字。 这就是系统面板? 他左右看了看,正在开会的其他人一切如常,看样子是经典的除了自己以外其他人都看不到的设定。 好吧,那姑且先让他看看这个所谓的系统究竟是什么东西吧。 平川哲文面色平静地把目光聚焦到了身前的系统光幕上,然而他的平静仅仅维持了几秒。 在光幕的最顶部,第一行,写着这么一行字: “太太,你也不想你的丈夫失去工作吧?” “……” 平川哲文的表情立马微妙起来。 继续往下看: “使用方法:找寻对方的弱点,通过上述格式的言语对其进行威胁,以胁迫对方答应你一件事情。” “注1:威胁的事必须在你可行范围之内。” “注2:要求的无理程度,取决于找寻到的弱点在对方心中占据的重要程度,该弱点越重要,则你提的要求可以越无理。” “……” 平川哲文从上到下,仔仔细细看了好几遍系统光幕上的文字之后,有点控制不住脸上的微妙表情了。 他绝对是遇到了奇怪的东西。 太太,你也不想你的丈夫失去工作吧——说来惭愧,据他了解,这应该是蕴含着某种奇怪元素的作品里的经典句子吧? 那这个奇怪系统的奇怪用法,就是用这种话威胁别人从而让对方答应自己的无理要求? 这可真是…… 平川哲文看着莫名其妙的系统,心情复杂。 如果现在不是在开会,他绝对、绝对会—— 啧,他现在在开会啊。 平川哲文忽然反应过来了。 而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回过神,他才发现,原来会议室内是这么的安静。 什么声音都没有,也没有人开口说话。 不仅如此,其他人的目光几乎都集中了他身上,桌底下,旁边的一名女同事还在用脚轻踢他,试图向他传递某种消息。 “……” 走神被发现了啊。 平川哲文平复奇怪的心情,略显僵硬的脸上也浮现尽量自然的微笑,接着,视线重新看向了坐在会议桌上首的中年男性身上。 中年男性开口了,声音平平淡淡:“平川老师,看你面色不是很好,没什么事吧?” 平川哲文带着微笑回答:“没什么事,有劳校长关心了。” 得到的是“嗯”这样一声听不出情绪的应答。 接着。 “那么平川老师,你们班上筱原同学的事情,你也了解吧?” “了解。” “她的身份也明白吧?” “明白。” 筱原同学的母亲是他所任职的这所私立校的理事会的理事长,可以说是上级的上级,简单来说就是惹不起。 “那筱原同学的事情,麻烦你尽力解决了。” 用词很客气,但是应该没有人会天真到觉得真的只要“尽力”就好了吧? “是。”平川哲文应和道。 “嗯。” 会议结束,或者说关于平川哲文他的会议部分已经结束,除了身体自由暂时被拘束之外两者没什么差别,总之接下来的议题就跟他无关了。 就这么继续盯着莫名其妙不知道怎么来的系统一直到会议正式结束。 “平川老师。” “平川老师?” “啊,是。”发着呆的平川哲文从面板上挪开眼睛,看向了身边喊着他名字的女老师,久田茉树,就是刚刚他在会议上走神时用脚踢他的女老师。 她伸着手,在他的面前晃着。 “久田老师。”平川哲文收拾起桌上的纸笔,起身。 久田茉树看着他的样子默默叹了叹气:“平川老师还是和往常一样总是在开会走神呢……” 平川哲文微微一笑,没有多说:“下次不会了。” “上次也这么说的,这样可——” “嗨,嗨,久田老师说得对。” “……啊,真是的,太敷衍了吧?” “久田老师饶了我吧,你那些话对学生说就好了。” “诶?这、这是在嫌我话多吗?” “怎么会,只是希望久田老师能保护好嗓子罢了。” “……那可真是,谢谢你的关心哦,平川老师。” “不客气。” 这样一路闲聊从四楼的会议室到了一楼的办公室。 久田茉树,跟他一样是森谷私立女子高中一年级的教师,而且和他也是办公室里仅有的年轻教师,因此两人比较谈得来。 “对了,平川老师。”坐到了办公室的座位上后,邻座的久田茉树转过来,朝他问道,“筱原同学的事……你真的有把握能解决吗?” 这下平川哲文立马摇了摇头:“没把握。” “啊,那怎么办?” “能怎么办?”平川哲文不为所以地笑了笑,“教导好学生可是身为老师的天职。” “这……也是呢。”久田茉树若有所思地点头,接着给了他一个赞叹的眼神,“很高兴平川老师能有这样的觉悟哦。” “理当如此。” 平川哲文毫不客气地收下赞美。 他的话并非应付场面的虚言。 虽然说,上一世有句话叫做“上辈子杀猪,这辈子教书”,然而对于他自己而言,对于老师这份职业他确实有着属于他自己的热爱。 上一世已经随风而去,不必多提,而面对重新开始的第二人生,他是再次坚定地走上了成为老师的路。 如果可以的话,他愿意一直就这么保持下去。 当然,当务之急,他所要面对的就是筱原同学的事,以及,来历不明的系统。 “久田老师。”平川哲文对着邻座的久田茉树喊道。 “嗯?怎么了?”单纯的女老师眨着眼睛看着他。 平川哲文不动声色地问:“你的水杯可以借我一下吗?” “水杯?要水杯干嘛?” 虽然这么说,不过久田茉树还是把她桌上的水杯递给了他。 平川哲文接过水杯,瞥了一眼,里面还有半杯水,上面浮着茉莉花的花瓣。 就这么拿在手中,接着,他拿起另一旁的属于他的水杯,递给久田茉树。 “久田老师,可以麻烦你帮我接一杯水吗?” “接水?”久田茉树愣了一下,接着鼓起腮帮子,回绝道,“我才不要。平川老师自己去。” 得到了预料之内的回答,然而平川哲文没有动身,而是将手中的那杯属于久田茉树的杯子举起,然后微微倾斜,威胁道: “久田老师,你也不想你的这杯水被我倒掉吧?” “……” 一瞬间,在久田茉树的眼中,一切忽然都变得不一样起来。 身前,年轻帅气的男教师,拿着她的水杯,蛊惑的语气,令人迷乱。 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束缚了她,身体被控制,思想被禁锢。 一切都变得奇怪起来。 “久田老师,你也不想你的这杯水被我倒掉吧?” 恶魔般的语句不断在耳边回响,一遍又一遍。 “久田老师,可以帮我接一杯水吗?” “好、好的。” 得到指令的一瞬间,下意识地就答应了呢。 第二章 筱原母亲真的很尊重筱原诗织的意愿 半分钟后,平川哲文看着自己桌面上的水杯,陷入沉思。 嗯…… 怎么说好呢,系统是真的啊…… 久田老师那迷迷糊糊的样子简直就像被催眠一样。 嗯,说起催眠,再联系到这个奇怪的系统,总会让他联想到某些深夜档节目的糟糕剧情。 咳…… 虽是人之常情,但实在有悖师德,不妥,不该多想。 平川哲文抿了一口水杯中的水,把脑海里糟糕的想法洗刷干净。 “久田老师。” 放下水杯,平川哲文看着一旁年轻单纯的女老师。 “嗯?平川老师,又怎么了?”久田茉树眨着大眼睛,懵懂而无知的样子,实在让人感到愧疚。 平川哲文的确在一瞬之间感到了心虚,不过随即想了想,本着严谨客观的实验精神,还是正视着久田茉树的眼睛,问道:“久田老师,你还记得你刚刚干嘛了吗?” “诶?”久田茉树大概是被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问得略感困扰,不过还是很认真地用着“平川老师你不会生病了吧”这样的眼神盯着他回答道,“刚刚是给懒散的平川老师接水呢。” “啊——对了,记起来了,谢谢久田老师。” 平川哲文表面尴尬地应和,其实心里是在仔细分析着这个系统的功效。 被胁迫期间的记忆是存在的,那么企图用这个系统做某些违法甚至犯罪的事情也就存在限制了——虽然他绝对不可能去做的。 不开玩笑。 毕竟是恪守师德的教师。 “那么久田老师为什么要帮我接水呢?” 虽然这么问绝对会给人一种“这个人脑袋不会有问题吧”这样的错觉,但没办法,为了更加全面地了解系统,平川哲文还是继续对久田茉树问出了口。 “啊……这个……因为是接受了平川老师的拜托啊,实在没办法,而且又不是什么大事。” 尽管预料到了,但这种眼神果然让人心碎呢。 平川哲文偏过视线,不与久田茉树伤人的眼神对视。 不过她的回答还是透露出了这么一个事实—— 她并不认为自己是被胁迫的。 系统还能给予被害者这样的合理暗示吗?真是可怕。 所以尽管有保留记忆的限制,但要是沦落到犯罪分子手中绝对还是会出大问题的。 还好他是一名品德高尚的教师。 嗯嗯! 平川哲文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中,以致于始终没有发现久田茉树的视线越来越奇怪。 等到他抬起头,才发现久田茉树已经把脑袋探到了他脸前,他连忙把脑袋后仰,“久田老师……太近了。” 久田茉树却是没有后退的想法,而是继续保持着这个姿势,很关心地问道:“平川老师,你是不是太累了?” 不过这种话刚出口,她就连忙改口:“不对,平川老师这样的人绝对不会让自己太累的……所以你到底怎么了?” “……” 这种伤人的推理过程完全没有说出口的必要,什么叫做“平川老师这样的人绝对不会让自己太累的”? 真是的。 略感尴尬的平川哲文偏过脸,盯着桌面上罪恶的水杯,否认道:“没什么,什么都没有。” “那怎么刚发生的事情,转眼就忘记了?”久田茉树明显不信,总觉得他有心事。 虽然的确有,但系统这种事不能说出口可是无数穿越者默认的潜规则呢。 所以平川哲文选择岔开话题,一本正经地说:“一直以来……感谢久田老师的照顾了。” “诶?”呆呆的女老师被唬住了,“平川老师怎么了,突然这么说……” 为了增添说服力,平川哲文正过脑袋直视她的眼睛:“入职以来的这几个月,真的很感谢您。” “啊?”久田茉树苦恼的眼神,完全搞不懂现状。 其实平川哲文也搞不懂他自己要说什么,他在很努力地编。 “你看……” “嗯?” “……” “……” 短暂的沉默后,想到了。 “你看吧,刚刚在会议上,校长那么郑重地把筱原同学的事情托付给我。而身为老师,我实在不能放任这么一位学生。但是久田老师你也知道,筱原同学的事情实在有些棘手。” “也是……” “毕竟筱原同学的家世实在特殊,我在想,要是我一个处理不好,被要求请辞也说不定。” “啊……这……”久田茉树说不出话了。 其实平川哲文也略显沉重,尽管刚开始抱着糊弄的想法,可是后面的话绝对真实。 真的会有被要求请辞的可能啊! “想想这几个月一直麻烦久田老师的照顾了,真是抱歉。” “没……没有的事,我……”久田茉树看着平川哲文,不知所措。 好在最终是上课的铃声打破了这种略显沉重气氛。 这是下午的第一节课。 “久田老师,我先去上课了。” 整理好思绪,平川哲文拿起桌面上的教案,小心翼翼地从位置上站起,确保不会碰到弯腰站在他椅子前的久田茉树。 然后快步地走出了办公室,留下久田茉树慢慢直起腰,陷入沉思。 “好像不对呢……既然是感谢我的照顾,应该是他帮我接水表示感谢吧?怎么刚刚又麻烦我接水呢?” 年轻的女老师这样想到。 …… 短暂的糊弄过去就好,平川哲文走出办公室后就把久田茉树的事情抛在了身后。 现在他所面临的挑战是筱原同学的事情。 筱原诗织,身份已经说了,母亲是这所私立学校的理事长,是金主,所以完全惹不起。 那么这名学生究竟哪里有问题呢? 具体的情况没有深入调查很难弄清楚,简单地概括一下: 现在已经是高一的第三学期了,高二将面临分科,这时候,学校会组织三方会谈——学生、学生家长、老师,三方对于学生未来打算从事什么进行商谈。 大学要考理科还是文科,还是高中毕业就去打工,之类的事项。 然后在筱原诗织的三方会谈时就出了问题。 当时来的是筱原母亲的助理,她是这么说的:“老板的意思是,筱原小姐需要大学进修金融系,继承家业。” 然而筱原诗织并不愿意。 “我想学音乐。” 这样的分歧显然不是一天两天就产生的,但的确在那天被彻底引燃。 争论持续了许久,直到筱原的母亲抽空打来电话。 她说她尊重筱原诗织的意愿。 然后—— 她的助理在三方会谈结束后扭头就对平川哲文说道。 “老板的意思是,在高二之前,希望能看到筱原小姐的改变,主动放弃音乐。” 筱原母亲真的很尊重筱原诗织的意愿。 第三章 筱原诗织的性格同样差劲 对此,平川哲文能怎么办呢? 助理的话说得很明白了:筱原母亲尊重筱原诗织的意愿,当然,如果筱原同学的意愿与母亲的期望不统一的话,那就改变筱原诗织的意愿直到统一。 这种做法还真是…… 筱原母亲对于民主政治一定有自己独到的见解。 不过再怎么对这种想法感到不满,作为a班的班主任,筱原诗织的老师,同时也是筱原诗织所在的吹奏部的社团指导老师,这份重担自然而然就来到了平川哲文这边。 他应该怎么做? 其实今天会议室上校长的发言已经透露得十分明显了——一名学生的三方会谈为什么会让校长施加关注? 就算学生身份特殊也不至于在会议上特别提出吧? 究其原因,校长不过只是筱原母亲意志的延伸罢了。 他能得知这种消息,绝对是有人,大概就是筱原母亲的助理通知他的。 所以会议上所谓的“麻烦他尽力解决”,虽然没说要怎么解决,但其实就是在暗示他:“筱原同学的思想工作,务必配合筱原母亲做好”。 这就是职场啊。 从这方面上来说,摆在平川哲文面前的恐怕只有“一同成为筱原母亲意志的延伸”和“请辞”这两条路能走。 简单地说就是要么……要么的二选一的逻辑关系。 真是麻烦呢…… 平川哲文在走廊站定,叹了叹气,最后调整略显阴沉的脸,恢复到一个上课的老师应该有的面容,走进了教室。 在教室里,他看见了端坐着的筱原诗织。 不过他的视线仅仅一扫而过,并未过多停留。 自由意志与现实情况之间的抉择是一个非常有深度的话题,至少不是一时半会能够讨论出结果的。 现在,请先上课。 “各位同学下午好。” “现在开始上课,请翻开国文课本……” …… 第一堂课结束以后,平川哲文回到了办公室,在久田茉树幽幽的凝视中坐立不安了一个课间以后,又连忙在第二节课的铃声中前往了b班。 第二节课上完,三点,今天的课程就此结束,接下来就是社团活动的时间了。 不过作为吹奏部指导老师的他,平川哲文并没有动身往吹奏部走去。 因为他本来就只是挂名,或者理解为行政管理人员,对于乐器什么的不说一无所知也可以说是一窍不通,总之是不具备教导学生的资格的。 真正的专业知识,是由另一名老师即音乐顾问进行教导的。 所以大多数时候,他不去吹奏部也没事。 不过今天他不去吹奏部的原因,并非出于此,更重要的是—— “笃笃笃。” 敲门声在耳边响起,很轻,不过还是让百无聊赖地转着笔的平川哲文抬起了头,往门口看去。 用一名教师的视角来看,随意对学生的外貌身姿进行主观的点评未免太过轻浮。所以,如果非要用什么语句来形容一下眼前出现的少女的话,平川哲文只能说—— 不愧是名门大小姐。 二月初清冷的天光在门后的天空尽情舒展,筱原诗织站在门口,身姿笔挺。 明明是统一的黑色西式制服加格裙,在她身上却展现出一股独特的、名为大小姐的气质来。 “请进。”平川哲文说。 门口的少女点头,慢步朝他走来,最终停在了间隔一米左右的位置。 “平川老师。”很有礼貌地鞠躬问好。 “筱原同学。”这么称呼一声回以问好,平川哲文略一停顿,说,“你应该知道我找你有什么事情吧?” “嗯。” “关于……之前三方会谈,你和你母亲意愿不一的事情。” “所以,老师,您是按照我母亲的意愿来‘劝说’我的吗?” 筱原诗织如此反问道,甚至在“劝说”上加了重音。 侧面也反映出了:她对于她母亲所说的“尊重她的意愿”是丝毫不相信。 她非常明白这种尊重仅仅停留在言语上,停留在表面上,她母亲绝对会在其他方面施加影响的。 大概这就是她们母女间的相处——或者说博弈——方式吧。 平川哲文默默分析着,开口,却是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而是问道:“在此之前,我可以听听关于筱原同学你的看法吗?” “老师,关于我的看法在当初会谈时已经表述得相当清楚了。” “我喜欢音乐,绝不会放弃。关于我母亲强加给我的意愿,我不赞同。” 筱原诗织的语气逐渐走向了冰冷,特别是提起“母亲的意愿”的时候,眼神里更是有一点明显的厌恶。 母女的矛盾非常之深刻呢。 平川哲文默默在心里叹了叹气,这种家庭矛盾说实话根本不想卷入,但这是他的学生。 “绝对不会放弃吗?” “绝对、绝对不会。” 筱原诗织与他这名名不副实的吹奏部指导老师对视着,语气相当之肯定。 早有预料啊,虽然名不副实但好歹也是去吹奏部看过的,筱原诗织在日常练习中的努力可不会说谎。 去年10月份在全国大赛的音乐厅里,得知仅仅只有铜奖时的泪水也没有参杂任何虚假。 她对于音乐的喜爱能从双眼中看出,是足以让人感慨一句“这就是青春啊”这样的热枕。 所以啊,面对着这样的学生,作为老师,真的能够说出让她放弃音乐这种话吗? 平川哲文默默无言。筱原诗织则继续开口:“老师,既然这里是学校,更应该尊重学生的意愿吧?” “学生的意愿当然尊重,不过家长的意愿也不能彻底无视嘛……”平川哲文扯着废话,他还没想好到底要从什么角度介入这件事。 “但是由于我母亲的身份,所以更加在意她的意愿,对吧?” “……” 只能说不愧是高中的孩子,这种事情其实就像是潜规则,完全没有揭露的必要的。 平川哲文无奈地看着少女,她的嘴角表露着不屑。 在她眼里,他已经被认定为她母亲的帮凶了吧? “平川老师。” “请说。” “我非常理解您迫于身份卷入这件事情,但是——” “嗯?” 筱原诗织收起嘴角的嘲讽意味,面无表情,相当正经:“如果您非要干涉我的意志的话,请您及时找好下一份工作。” “……” 办公室内其他老师传出的微小声音都被遮盖,彻底陷入沉默。 旁边的久田茉树呆呆地张着嘴,视线在筱原诗织和他之间打转。 平川哲文也收敛起表情。 这位大小姐的性格绝对有几分像她的母亲。 至少恶劣程度相当。 所以,他现在,无论是否介入这件事,都要面临丢掉工作的风险吗? 啧。 第四章 事情的发展并不像想象中那样顺利 无论在哪里,这么明目张胆地威胁老师绝对都算得上的严重了,何况在这个上下级观念相当苛刻的日本。 于是,在筱原诗织威胁结束的瞬间,办公室内陷入了彻底的死寂。 所有人不再发出声音,目光中心处,少女缓缓鞠了一躬。 “老师,非常抱歉,但我只能这么做。” “……” 只能这么做吗? 平川哲文无言以对。 家庭成员之间的矛盾往往不是由一方独立引起,筱原母亲和筱原之间的冲突肯定也有筱原诗织的责任。 平川哲文相当确信,她们之间的沟通绝对存在问题。 两个性格糟糕的人碰撞在一起,最终形成了现在莫名其妙的局面。 内心的分析一闪而过,此时面对大小姐的威胁,平川哲文盯着重新起身的筱原诗织,开口了: “筱原同学,你知道吗?” “老师,请说。” 他微微一笑,继续说:“虽然不太称职,但我也是研究过吹奏大赛的规则的——上场人数不能超过55人,但并未规定必须达到55人,对吧?” “……”筱原诗织的脸色一下不好看起来。 “而作为吹奏部的指导老师,我有权对于全国大赛的上场名单提出建议。” “……” 潜台词是什么不言而喻,对于这种竟然擅自威胁老师的问题学生,平川哲文使用的办法是以牙还牙。 “筱原同学,你也不想到时候只能在台下看着同伴参赛吧?” 啊——貌似把奇怪系统的糟糕台词自然而然地说出口了。 不过系统的功效是要自己主动决定触发的,仅仅说出台词并不能发动催眠级别的威慑。 眼前的情况,当然还不至于动用系统。 但是单凭这句话本身的内容已经足以让这名十五岁的少女就范了。 “……” 眼前筱原诗织的面色更加糟糕。 办公室内其他老师的表情也相当精彩,旁边的单纯女教师用着一副“平川老师没想到你是这种人”这样的目光看着他。 唔,看来往日里人畜无害的教师形象要崩塌了呢。 然而只是暂时的反击啦,平川哲文可没兴趣对一名十五岁的小孩使用威胁之类的低端操作。 他看着身前冷着脸的少女,最终还是开口说道:“不过放心,我不会这么做的。” 筱原诗织的脸上出现一点意外的神色,看着他。 平川哲文无奈一笑。 “筱原同学,现在你知道被威胁是什么感受了吧?” 如果眼前的学生是男生的话,他大概会毫不犹豫地拿起笔敲敲他的脑袋。 可惜眼前的是女生,想敲的话实在不好下手。 所以平川哲文手中的笔无处安放地转了一圈:“威胁老师可不行啊。” 要是面对其他人的威胁的话,他说不定还真的会反击,然而威胁他的人是他的学生,跟自己的学生较劲可不是称职的教师啊。 既然被尊称为“先生”的话,就应当做好“先生”的职责。 “你的意愿,我会向你的母亲传达的。” 这句话说完之后少女立马露出了颇为吃惊的表情,仿佛没有听清,想要再次确认。 于是平川哲文逐字逐句再次复述了一遍。 “关于筱原同学,你不想放弃音乐的意愿,我会替你,向你的母亲传达清楚的。”他很认真地说。 筱原诗织沉默了一阵,脸上出现了难以理解的神色,摇头:“……不可能的,关于——” “没什么不可能的。” 平川哲文开口将她的话打断,“虽然沟通不一定能解决问题,但不沟通才一定是不可能的。” “筱原同学跟母亲之间应该很久没有友好地沟通了吧?” “……” 沉默。 看来是默认。 平川哲文露出一点也不意外的表情:“既然筱原同学跟母亲之间的意愿难以传达,那么身为老师,我会替你传达的。” “……” 久久的无言后,少女看着他。 “老师,你这么做的话很有可能被辞退的吧?” “……” 平川哲文脸上的表情一滞。 筱原诗织意外地透彻,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她对她母亲相当了解。 “就算这句话由我说不合适,我还是要说——” “筱原同学,你和你母亲的性格一样的糟糕呢。” 听到他吐槽后的少女“扑哧”一下笑了出来。 居然还敢笑。 平川哲文无视笑容继续说:“不过,我当然也有我自己的考量。” “我愿意代替筱原同学传达意愿并不意味着天然地‘站在你这边’。” “自由意志和现实情况之间的抉择是很复杂的事情。” “一味地忽视现实或者一味地约束自由,我个人认为都颇为不妥。” “所以无论你的意愿,还是你母亲的意愿,我都会为你们传达,以求在其中找到一个你们双方都能接受的平衡点。” “你认为如何?” 筱原诗织鞠了一躬:“谢谢平川老师。” “这是身为老师应该做的。” “那要怎么传达呢?” “我会找时间家访,与筱原同学的母亲面谈的。” “可是,平川老师,虽然我这么说有袖手旁观的意思,但是,对于家访这件事,我可能真的无能为力。” “什么意思?” —— 就像筱原诗织说得那样,居高临下、并不愿意倾听孩子心声的母亲,恐怕根本没打算进行商谈。哪怕筱原诗织出面也丝毫没有作用。 不知道几次电话,得到的都是助理“平川老师,这种事情我会向老板汇报的”,然后就石沉大海一样杳无音讯了。 并且,在下周的会议上,他收到了校长的警告,当然更应该说是筱原母亲的警告。 毕竟校长仅仅是筱原母亲意志的延伸而已。 警告内容如下: “平川老师,麻烦你做好本职工作。” 本职工作……吗? 有点讽刺。 与此同时,第三学期快结束了。距离筱原母亲定下的期限,高二开始之前,也越来越近。 第五章 平川哲文打算做点什么 从会议室回来以后,平川哲文就一副颓废的样子趴在桌面上。 临近期末,老师的工作也繁忙起来,再加上筱原诗织的事情,实在心力憔悴。 “平川老师,没事吧?” 旁边的久田茉树关切地问道。 “有事呢……非常有事。” 平川哲文无力地回答。 接着耳旁传来叹气,年轻女教师安慰他:“平川老师,难为你了呢。” “是啊,难为我了。” 平川哲文没打算否认这点。 因为筱原诗织的事情实在难办呢,特别是筱原母亲的态度,真的想让人掀桌。 之前他还言之凿凿地对筱原诗织说,沟通不一定能解决问题但不沟通肯定解决不了,结果,第一步就出了问题。 筱原母亲根本不打算沟通,说到底她就是披着民主外衣的独裁者嘛。 一副“愿意尊重”的外表,内在里连沟通的机会都不给,这能怎么办呢? 态度已经表现得很明显了,就算平川哲文现在能够和筱原母亲面谈,以她这个态度,真的能听进去他的发言吗? 完全不行吧? 而且居然对他说: “平川老师,麻烦你做好本职工作。” 说到这句话就来气,气得平川哲文从座位上坐直了身体。 呵,本职工作。 如果本职工作指的是“助纣为虐”,协助这种为了自己的意志能够贯彻而忽视所有沟通途径的“独裁者”,协助她束缚筱原诗织一切自由意愿的话…… 这样的“本职工作”,还能称之为教师吗?还有资格被学生称之为“先生”吗? 这样子的话,他重活一世却又遵循以前的轨迹走上教师的道路的意义是什么啊? “久田老师,教导好学生是教师的天职对吧?” “啊……是,这不是平川老师自己说的吗?” “是啊。” 明明这才是教师的本职工作,是最单纯的女老师都赞同的观点,绝对不会有错。 听从上面的指示而去束缚学生的自由意志什么的绝对不是。 平川哲文有自己的底线,这种事情就算丢掉工作也不会去做的。 绝对不会。 然而这件事情并非他不做就能够阻止的了的。校长是筱原母亲意志的延伸,在这所学校里,明面上的规则已经保护不了筱原诗织了。 这点很快就得到了印证。 “平川老师……那个……” 下午课程结束以后,难得去往吹奏部活动室的平川哲文听着身前的女学生一脸为难地对他开口。 身材娇小才到他胸口的女学生,小巧的鼻子上承载着半张脸那么大的金框眼镜,站在他的面前,一副被谁欺负了的样子。 “小笠老师,怎么了?” 是的,没有错,这位看起来就像是弱气女学生一样的女性其实是一名老师,吹奏部的音乐顾问,小笠铃木子。 “嗯……就是……” 小笠铃木子踮起脚尖、仰着脑袋看着他,声音轻飘飘的,被风一吹就能吹走。 平川哲文非常贴心地弯下了腰,终于听见了凑到他耳边说话的小笠老师的声音。 她说的是:“平川老师,去走廊。” 说完以后,她就放下脚尖,金框眼镜后的大眼睛盯着他看。 娇小可爱的小笠老师,真的会有人能够拒绝这种眼神的拜托吗? 平川哲文扫视了一眼活动室内众多八卦的学生的眼神,当即跟着小笠铃木子走出了活动室,关上了门。 走廊里。 “小笠老师,有什么话,请说吧。” “平川老师……你过来一点……” “诶,是。” 被这么要求了也没办法。 平川哲文再次走近,弯下腰,小笠老师把嘴贴近他。 “平川老师……那个……怎么说呢……” 为难的样子,说话时吐出的气也断断续续地扑到耳廓上,有点痒。 “小笠老师,请直说吧。” 再这样下去耳朵会软掉的。 被这么说以后,耳边的小笠铃木子终于鼓起勇气一般地、用力地小声说道:“平川老师,是筱原同学的事情。” “……” 啧,果然啊。 这种时候能够让小笠老师主动找他谈话的只有这件事了。 “负责社团工作的户田老师,她和我说……” “说什么?” 小笠铃木子明显迟疑着,组织着语言,说道:“她和我说,筱原同学好像不适合继续留在吹奏部了……” “……” 筱原母亲果然还是这么做了。 他平川哲文不过一名普通老师而已,之前让他负责这件事仅仅是因为他刚好是筱原诗织的班主任和指导老师。 就算他拒绝了,筱原母亲也有别的办法插手这件事情。 就像现在这样。 “不适合……吗?” “户田老师是这么说的。” “那小笠老师认为呢?” “筱原同学是一名非常出色的吹奏部员。” 之前一直很小声的小笠老师,唯独这一句非常用力。 “是啊。” “那、那这种事情怎么办?” “……” 怎么办呢? 谁知道啊。 说到底他就是普通教师而已,哪有能力和校长,和校董会的理事长对抗。 可是难道就这么看着他的学生被束缚在网中彻底放弃自己的愿望吗? 不行吧。之前那个在学生前说着“既然筱原同学的意愿不能传达,那么身为老师,我替你传达”这句话的人可是他啊。 然后,难道这么说完以后,就漠视一切的发生吗? 绝对不行的。他当老师绝对不是为了这种事。 平川哲文打算做点什么,哪怕会丢掉工作也要做。 “平川老师……平川老师……” 回过神的平川哲文看着身前的小笠老师踮起脚尖在他面前挥着手。 “小笠老师,怎么了?” “那个……户田老师那边……” “和她说,平川哲文并不同意她的建议。” “……” 犹豫地看着他好一会儿以后,小笠铃木子用力地点头,“嗯!平川老师和我都不同意她的建议!” 第六章 筱原大小姐有点不太坦率呢 自从昨天从吹奏部回来以后,平川哲文就一直在思考到底能怎么办。 “跟她说平川哲文不同意她的建议”这句话虽然听起来威严满满——自认为——但是实际上的作用可能就像是小笠老师的声音一样小。 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仅仅只是这样表态的话根本阻止不了什么。 所以啊,必须要有可行的办法。 “那么办法是什么呢?” 冲进校长的办公室,指着他的鼻子说:“校长,你也不想学校欺压学生的事情被媒体知道吧?” ——这样吗? 嗯……尽管这种展开有点奇怪,但如果办法可行的话平川哲文真的会这么做也说不定。 可惜的是完全不行,毕竟校长也仅仅是“从犯”而已。 而且真要这么做的话,学校也完全可以用家庭矛盾之类的理由搪塞过去: “学校是充分考虑到了家长的意见和建议,才会认为筱原同学不适合继续留部的。” 理由相当正当,因为本质上真的是家庭矛盾,只不过这个家庭比较特殊就是了。 所以归根结底问题还是在筱原母亲身上啊,不解决她的话就完全不行。 然而……解决筱原母亲,说起来简单实际上根本见不到本人,电话也都是助理在接听。 看样子好像是无解了—— 当然不可能。 平川哲文并不认为已经到了束手无策的境地了,只是,风险有点大。 “久田老师。” 办公室的座位上,下定了某种决心的平川哲文扭过头对着久田茉树搭话。 正在认真批改作业的年轻女教师抬起头:“嗯?平川老师怎么了?” “长久以来麻烦你的照顾了。”相当诚恳地说。 “诶?” 这么突然的话题显然没能反应过来。 不过平川哲文没有再多什么了,只是温和地笑了笑。 说多了就像是在交待遗言了呢,只是这样就好。 于是一头雾水的久田茉树只好一脸困扰地重新批改起作业。 “这个人到底在说些什么啊?”或者是“不会又想让我接水吧?” 心里估计是这么念叨的。 …… 下午的社团活动结束以后,在吹奏部的门口,等到学生们都差不多走完的时候,平川哲文等到了很有默契地留下来的筱原诗织。 “平川老师,您是有什么话要和我说吧?” “答对了,可惜没有奖励。” “好老套的说法。” “……是这样吗?” 居然被吐槽了。 走廊上,平川哲文面对着筱原诗织,无奈地叹了叹气。 “边走边说吧。” “好的。” 于是,在这个天边的夕阳逐渐隐匿的时间点,两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地响起。平川哲文走在前,筱原诗织落后一步跟在身后。 “筱原同学。” 沉默了一会儿想着要怎么开口的平川哲文终于开口了。 “嗯。” 后面的筱原诗织不紧不慢地应答。 “我想问筱原同学你一个问题,筱原同学的母亲在家吗?” “现在吗?” “是的。” “迟一点可以到家。” “也就是说我现在登门拜访的话,是可以遇见筱原同学的母亲的吧?” “……平川老师。” “嗯?” “以您的弱小身躯想要行刺我的母亲大人的话,还没出手就会被保镖按倒在地上的。” “……?” 这个人在说些什么? 平川哲文的脚步停了下来,一脸诧异地回过头去,看见了筱原诗织沉思着的脸。 “所以啊,老师动手前务必考虑清楚——” “不,再怎么样都不会做这种事的吧?” “不会吗?刚刚平川老师的气势让我误以为要做这种事呢。” “……是在开玩笑吧?” “嗯。” “……” 一本正经的样子真的让他信以为真了。 平川哲文不知道说什么好的扭过头去重新往前走。 “只是家访而已。” “家访啊……看这样子平川老师应该没能联系到我的母亲吧。” “那就不联系了。” “这样真的好吗?” “就这样吧。” 平川哲文一副无所谓的轻松模样。 没了话题,两人就这样下了活动室大楼,慢慢走到了鞋柜。换好鞋子之后就往校门的方向走去了。 夕阳在天边斜照,霞光从云层中溢出。周边的学生或慢步,或打闹着回家。 脚下的影子被拉伸到遥远处交错。 操场上的呼喊零散而显冷清。 耳边的脚步声融进了风里。 身后的学生就这样忽然开口。 “平川老师。” “怎么了?” “您这么做……会被辞退的吧?” 突兀的开口,平川哲文愣了一下,笑着说: “家访而已,怎么会被辞退。筱原同学想得太多了。” 明明都这么说了,可是筱原诗织还是自顾自地开口了。 “只要说是‘未经允许随意骚扰学生家长’,什么的,老师不仅会被辞退,有了这样的污点后,之后工作也不好找吧?” “……” 平川哲文一下子沉默了。 居然被看穿了啊。 筱原诗织说得没有错,其实站在校长的角度考虑下就知道了。 校董会理事长麻烦的事情没有办好,麾下的愣头青还往人家家里跑去当面对峙。 而且之前就被警告“麻烦做好本职工作”了。 他这种情况就叫做屡教不改。遇到这样的下属怎么看都是要辞退的。 平川哲文可以很肯定地说,如果今天没能说服筱原母亲的话,筱原诗织口中的话很有可能会成为现实。 “老师,不用这样的。” “怎么不用?” “行动之前也要考虑好后果的吧。” 这句话有点熟悉。 平川哲文回头瞥了一眼,看见了一抹匆忙躲闪开来的担心的眼神。 嗯……所以刚刚在走廊上筱原诗织就已经看穿他了吧?那个玩笑话也是在提醒他不要乱来。 这个学生未免太聪明了吧? 当然也很不坦率。 “我已经考虑过后果了。”平川哲文只是这么说道。 “对于某种不公正事情的发生而无动于衷,本身就是一种放任的纵容。身为老师我不能看着自己的学生遭遇这样的事。” “而且我也答应筱原同学了,你传达不到的意愿我替你传达。既然答应了就要遵守。” “至于风险和后果……《论语》里有句话叫‘知其不可而为之’,国文课会教到这句话的。何况我不认为毫无可能。” “所以,筱原同学请放心吧。” 在夕阳隐去踪迹、天际线残留着微光的时候,筱原诗织跟着平川哲文到达了校门口。 第七章 关于筱原母亲的“尊重”和“主动” 筱原诗织一直跟在平川哲文的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最后侧过脸,一脸平静地对着她解释。 说什么“音乐,决不放弃”也好,“母亲强加的意愿,绝对不赞同”也好,其实说到底仅仅只是最后的挣扎罢了。 强势的家长总是把自己意志强加给孩子,而且从小到大的经历已经证明了她逃脱不了。 怎么样都逃脱不了,一切都是徒劳,就像被网住的蝴蝶,再挣扎都于事无补。 唯独这一次不一样。 一位说着“你传达不了的我替你传达”、“既然答应了就要遵守”,这样的老师向她伸出了援手。 明明自己都提醒他了,乱来的话会丢掉工作的,结果他还在说什么“知其不可而为之”。 这是在逞强吧?真的能成功吗?说不担心是不可能的,认为一定能行也不太相信。 但是啊……他最后那种“放心,一切包在我身上”的样子真的带着可靠的味道,带着令人安心的味道。 尽管对于结果依旧迷茫。真的可以吗?能成功吗?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但是,十五岁的少女看着前方的背影,夕阳残留的光照射进她的眼中反射出了名为希冀的光彩。 她开始祈愿。 如果真的可以的话……真的有希望的话……拜托了…… 一直到,她看着老师的背影走出校门,看着他走向……某个未知的方向…… “那个,老师?” 回过神以后连忙开口叫住了他。 “嗯?怎么了?” 回身的某人并没有意识到什么,还在疑惑地问道。 “车的话……在那边。” 筱原诗织伸手指了指。 “……” 于是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以后,平川哲文默默折返回来。 “有车接送啊……平常去电车站习惯了。嗯。” “……” 于是回归正途之后,平川哲文跟在筱原诗织的身后,朝着停靠在校园门口的车辆走去。 此外就没什么意外发生了。一点小紧张总归无法避免,毕竟这事关他的工作。 就这样,坐上车之后,车辆在筱原家司机的操作下往筱原家驶去。 …… “嗯,对了。” 在车辆上的时候,平川哲文忽然想起什么,问道。 “筱原同学,虽然这么问可能有点失礼……” “平川老师请问吧。” 平川哲文尽量客气地措辞。 “就是说,我之前也一直尝试与筱原同学的母亲通话,不过接听的一直是她的助理……而且一直被回绝。” “今天这样突然上门,应该不会……又被回绝吧?” 直白的说法就是问会不会被挡在门外。要是真的发生的话那就实在没办法了。 面对这种问题筱原诗织无奈地解释说:“老师,我们筱原家是不会做出这么失礼的事情的。” “这样啊,那就好。” 松了一口气后,身边的筱原诗织却没能停下,而是继续开口了,语气分明带着点讽刺。 “毕竟对于表面上的礼仪我的母亲一直做得很好。” “……” 对于这种话平川哲文表示没法接。“对子骂父,则是无礼”,放在这里是一样的逻辑。就算是筱原诗织主动提的他也不能接。 不过不妨碍他在心里十分赞同就是了。 仔细想想倒也没错,比如说表面说着“尊重意愿”,结果扭头就打算着让筱原诗织主动放弃;又比如说助理一直说的是“这种事情我会向老板汇报的”,并且是通过校长来警告他,而不是直接下场警告他。 这种就叫做表面礼仪吧? 由此也能窥视出一点筱原母亲的行事作风了。 啊,说起这个,关于筱原母亲—— “筱原同学,如果方便的话,可以和我说说你的母亲是什么样的人吗?”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是日本中学生都懂的道理——顺带一提,日本对于其文化起源的国家可以说研究得十分透彻。作为国文老师,他经常能在课本中见到一些上一世熟知的名篇。 从古言到汉诗,诸子百家到白居易什么的,这些都是学生要学的内容。 因此孙子的这句“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说是日本中学生都懂也没问题。而眼前这名受到良好教育的聪慧大小姐,更是不可能不明白这个道理。 所以在沉思了许久之后,筱原诗织开始述说。 “在我小学三年级的某个周末,我本应该继续进行一些课外学习,礼仪课,外语课,之类的。” “但是在那个周末,我忽然想要休息,我的母亲尊重我的意愿,所以她同意了。” 听到这里的平川哲文认为接下来一定是“然后”,或者是“但是”的转折。 “然后。” 没猜错。 “在接下来的一个月,我几乎所有课余的休息时间都被占用了。” “……” 在轿车平稳行驶的声音里,筱原诗织继续解释。 “占用指的是:我提出想要休息,她还是会同意。” “但是,同意完之后,她就会跟在我身边,默默看着我。” “眼神就像无时无刻都在问我:” “休息完了吗?” “……” “老师,能理解这种感受吧?” “……嗯。” 对于一个三年级的孩子来说,没什么比母亲时刻跟在身边、还盯着看更不自在的了。 “就像被监视一样,休息比学习还要难过。所以那个月我‘主动’排满了学习课程。” “……” 在筱原诗织为“主动”这个词打上的重音里,平川哲文对于所谓“筱原母亲式的主动”有了更深刻的体会。 这就是筱原母亲吗? 感觉,好像有点难办呢…… 这样的担忧中,车辆终于还是驶达了目的地,筱原诗织的家。 第八章 所谓表面礼仪 平川哲文承认这一次的行动是略显仓促的。 不过真的没办法,距离筱原母亲定下的期限越来越近。昨天的时候,负责社团工作的户田老师又提出了“建议”。 尽管建议被驳回,然而之前就说了,他的驳回除了听起来倒是挺帅气之外一点用都没有。 因此他要是不再做点什么的话,恐怕筱原诗织真的要“主动”放弃音乐了。 所以他必须先行一步啊。 不过此刻再想着什么“是不是还没准备好”已经没有用了。看着此刻端庄地跪坐在桌子另一侧的筱原母亲,平川哲文集中了精神。 “筱原太太您好,我是您女儿在学校的国文老师,也是班主任,平川哲文。对于此次匆忙拜访,深感抱歉。” 筱原家是传统的日式风格,除了大一点、大一点、大一点还有豪华一点以外和那些普通的日式小屋没什么区别。 他们此刻是在筱原家的会客厅、满满和风的屋子中见面的。 穿着和服的筱原太太,也甚是庄重地回了他一礼。 “平川老师,我家诗织往日麻烦您的照顾了。” “言重了。身为老师应该的。” 总之就是这样的很没营养却又必不可少的寒暄过后,由筱原母亲提问,终于切入正题。 “那平川老师,今天前来是有什么事情吗?”身为主人的筱原太太为他沏了一杯茶,仪态方面绝对挑不出任何差错。 平川哲文双手接过。 “今天打扰筱原太太是为了家访,主要是想和筱原太太谈一谈关于筱原……”想说“筱原同学”,然而仔细想想现在坐在他对面的人也是“筱原”,于是改口。 “关于筱原诗织同学意愿的事情,把三方会谈时没能讲清楚的问题处理好。” “这样啊。” 保养得相当不错的筱原太太看了一眼跪坐在桌子角落低着头的筱原诗织,微笑着回应。 “其实之前也有收到平川老师您想要家访的消息呢,但是很抱歉,一直没能抽出时间回应一下。” “今日匆忙打扰的我才是要抱歉。” 听到这种理由后表面抱歉的平川哲文实际内心一直在吐槽。 抽不出时间,简直是万能的拒绝原因呢。不管遇到什么事情,说是没有时间的话,只要对方不是特意挑刺就没办法提出异议。 毕竟时间是神奇的存在。和a谈话怎么样都有时间的同时,和c谈话总是抽不出时间,这样的事情简直太过普遍。 所以其实说在很多时候没时间就是不受重视的另一种说法。 平川哲文相当清楚这一点。不过这种话就没有拆穿的必要。社交礼仪就是这样的东西。 在他这样微笑着抿了一口茶以后,对面的筱原母亲继续开口了。 “那三方会谈的内容……平川老师认为还有什么问题没解决呢?” “关于筱原诗织同学她的意愿,她不想放弃音乐的意愿。” “这个啊……关于诗织想要学习音乐的事情,我一直是支持的态度的。”筱原太太轻飘飘地说着,“能有自己的想法当然很好。” 这种态度多少有点让人恼火,特别是这句“能有自己的想法当然很好”。余光已经能看到筱原诗织忍不住抬头了。 “不过,筱原太太,我所了解的,您应该也有让筱原诗织同学进修金融系,今后好继承家业的想法。” “是啊。” “说实话,对于筱原太太这种想法我是相当理解的。父母希望孩子过得更好。您认为进修金融系继承家业对于筱原诗织同学更有利,这样的想法再正确不过。” “是吗?看来平川老师也赞同呢。” “不管怎么说,家里的产业放着不管怎么看都不合理吧。” “我也是这样想的。”筱原太太轻轻点头。接着话语一转,“不过我家诗织不愿意也没办法。” “想法当然需要一点时间改变。” “嗯?平川老师认为……” “我认为对于筱原诗织同学不愿意继承家业这件事情,完全可以用更多的时间,慢慢地沟通交流,家长和孩子之间,沟通还是很重要的。” “是啊,沟通很重要。” “所以,至少在高三之前,让筱原诗织同学继续留在吹奏部,继续参加全国大赛也没问题吧。” 扯了半天以后终于由平川哲文说出了最核心的内容。 “这段时期可以是缓冲,筱原太太可以在这期间和筱原诗织同学好好谈谈。” “嗯……这倒是很好的方案。”筱原太太很赞同的样子。 “因此,没有必要着急让筱原同学现在就退出吹奏部呢。” “诶?诗织想要退出吹奏部吗?”筱原太太很惊讶地看向了一旁的筱原诗织。 “……不想。”与母亲对视着的筱原诗织当然是这样否认的。 “那就没什么问题了。”她这样说道,“我也很希望能在全国大赛的比赛上看见诗织呢。” “……” 不得不说,面对这样的筱原母亲,这样展露着“表面礼仪”的筱原母亲,真的很有一种无力感。 她仿佛什么都听进去了,又仿佛什么都没听进去。 平川哲文一直在讲的是,希望能留更多的时间给筱原诗织,而不是说什么“在高二之前,看到她主动放弃音乐”。 筱原母亲也始终很通情达理的样子,完全挑不出毛病。对于女儿的音乐也是全力赞同。 可是这才是最大的毛病啊。就因为她一副表面赞同的样子,所以有矛盾也根本不能展露。 把所有的问题隐藏起来就代表没有问题,这样吗? 完全不行吧? 所谓的表面尊重,真是让人深深无力啊。 “平川老师,还有事情吗?” 筱原母亲这样微笑着问道。 “……” 沉默了一下平川哲文深呼吸一口。 “筱原太太,很抱歉,容我直说了。” “诶,平川老师有话就直说吧。” “筱原太太为什么这么着急地想让筱原诗织同学放弃音乐呢?” 怎么看都太着急了吧?为什么呢? 放弃了所有的拐弯抹角,平川哲文直视筱原母亲的眼睛,相当直接地发问。 结果被轻易地否认。 “放弃,没有呢。我向来尊重诗织的意愿的。” 只是这么说。 “……” “……” 这种说法…… 会客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长久的沉默以后理所当然地迎来了爆发。 旁听着的筱原诗织终于忍不住了。 “母亲大人。” “嗯?诗织,你有什么话想说吗?” 筱原诗织直面着母亲询问的视线。有一瞬间的退却,但是终于还是咬着牙问出了口。 “说是尊重我的看法,但是实际上您完全没有尊重过我的想法吧?” “怎么会。” 还在否认。轻飘飘的否认。 于是,伴随着“砰”的一声响,茶杯摔在了地上。 筱原诗织站起了身。 第九章 一把名为温柔的刀 传统的日式房间,榻榻米铺成的地板,木桌,坐垫,古典的味道。 作为会客厅,采光通风设置的也很好。不远处敞开的木制日式推拉门,能看见傍晚夜幕中的庭院。 昏暗的户外世界,也就更映衬了此刻头顶吊灯的明亮。明亮的灯光洒在干净整洁的地面上,照出一滩刺眼的水迹。 而在水迹的旁边,精致的茶杯轻微滚动了几下,停稳,没了声响。 于是整间房间里就没了声响。 一切都寂静无声,如同某个普通的冬日的傍晚。但眼前的场景绝对不是。 空气就像凝结了一样,将空间里的一切都冻结。呈现在平川哲文眼前的场景就成了一幅静止的画。 木桌旁边,穿着西式制服、格裙、黑色长筒袜,胸口打着领结的少女,她站起身,直视着她的母亲。 在她的对面,身着精致传统和服的太太端庄地坐着,表情不变,嘴角带着温婉的笑。 这样静止的图画一直持续到风声在庭院响起。 冬季冷彻的风吹动了庭院的绿植,传来“哗啦”的声音,与此同时筱原母亲开口了。 她的声音一如之前的温和,没有多余的起伏,语气也不带丝毫的责备:“诗织,太失礼了呢。” “……” 与此相反的是筱原诗织。 某位著名的、拥有上百个马甲的作家写过这么一句话: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长久以来来自母亲的看似温柔的尊重,让人无法反抗的尊重,让人沉重到窒息以至于沉默的尊重。如同漩涡一样将她包裹,溺在水中发不出声响。 而现在,某位多管闲事的教师拉了她一把,于是她浮出了水面。 “失礼吗?” 极尽讽刺语调的反问。 “当然太……” “什么样叫做失礼呢?” “像现在……” “我这样?” “当然……” “还是像母亲大人一样?” “……” 少女接连将母亲的开口打断,如同冬季冷气一样冰冰冷冷的反问回响在耳旁,反问中倾注了她长久以来难以开口的怨气。 失礼,什么叫做失礼呢? 是她现在这样,在怒火中将茶杯摔在地上,这叫做失礼吗? 还是一句句打断母亲的开口叫做失礼呢? “如果母亲大人的失礼指的是这种,指的是我现在所做的。那么我承认,诗织的确是失礼了,绝对是失礼了,我给您道歉。” “但是——” 筱原诗织的嘴角挂起与此刻依旧微笑着的母亲完全不一样的、嘲讽的笑。 “但是如果母亲大人的失礼,指的是像您那样……” “指的是像您那样,维持所谓的、虚假的表面礼仪……” “指的是像您那样,对女儿的一切都虚伪的赞同……” “指得是像您那样躲在温柔之下的无处安放的控制欲!指的是不管我做什么都必须在你的指示下而且一旦违背就是所谓的失礼的话!” 少女直面着母亲,咬着牙。 “我宁愿失礼!” “诗织……” “您到底在干什么啊!” 彻底忍不住了,在这一句话后眼眶变成通红。 “母亲大人,我根本不需要您这种虚伪的尊重!” “我宁愿你对我生气,对我的想法表示不赞同,我宁愿这样,我宁愿这样也不要您表面赞同然后在事后逼迫着我主动改变!” “您知不知道啊!诗织真的不需要您这样的尊重,真的不需要,绝对不需要,无论怎么样都不需要!” 如同发泄着情绪一样,少女用最大的力气朝着她的母亲喊着。 “拜托了,拜托您听一听我的心声好不好?” “唯独这一次的请求,女儿真的拜托您,拜托您不要再继续这样维持表面的尊重了好不好?” “请您听一听我的请求吧!” 大喊着,眼前已经看不清了,母亲脸上什么表情也不知道了。双眼模糊,身体也被抽干了力气。 “拜托了啊……” 深深鞠了一躬。 冬季里令脸庞感到冰冷的泪滴掉在了地上,“啪嗒”,“啪嗒”,两声在安静的房间中接连响起。 接下来就是长久的沉默。令人感到不安的沉默。 “诗织。” 不知道沉默多久以后母亲终于开口。 “是……” 筱原诗织带着虚弱气声的应答轻轻响起。 “累了吧?” “……” 少女没有回应,但耳边依旧传来母亲自顾自地询问。 “需要回房间休息一下吗?” “……” “去吧,等等我会叫你下来吃晚饭的。” “……” 筱原诗织终于用最后的力气抬起了头看向母亲,可是眼前依旧是一片模糊,看不见母亲的表情。 “母亲大人……” “嗯?怎么了?嗯……是想问我关于诗织刚才发表的观点的看法吗?” “……嗯。” “这样啊。” 模糊的视线中,母亲轻微点了点头。 “我当然尊重你的想法。” 一如既往温柔的语调,像是一名温婉的太太。 “你是我的女儿,不管怎么样我都尊重你的看法的,对吧。” “……” “……” 在模糊的世界中,看不清母亲的脸,但是筱原诗织分明从中勾勒出了一抹一如既往的微笑。 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反驳了,完全没力气了。 说话的力气没有,站着的力气也没有,身体摇摇晃晃,要瘫倒在地上了。 她从未逃出过母亲的囚牢,母亲用控制欲编织而成的囚牢。她站在囚牢里,等着一把名为温柔的刀用看似毫无杀伤力的温柔把她雕刻成雕刻者满意的模样。 她应该再也不会有机会摆脱了。从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筱原诗织是这么认为的。 她重新垂下头,看着干净整洁的地面,看着地面上刺眼的水迹。 在反射中,吊顶明亮的灯光进入了她的眼中。 现在已经是二月中旬,第三学期即将结束,等到四月春开学,她就要和吹奏部告别了。 嗯。 “……” “……” “筱原同学。” “……” “筱原同学?” “……” 察觉不到时间流逝,不知道过了多久。已经彻底放弃的筱原诗织却又忽然听见了有人在喊她。同时,水迹中晃眼的灯光也被一抹阴影遮盖了。 她抬起头,模糊的世界里出现了人影。 “平川老师……” “嗯,是。” 温和的、安慰着的语气。 “没关系,筱原同学去休息一会儿吧。” “我……” “没事的,你已经做的很好了,把自己的意愿彻底表达出来了。” “可是……” “放心,没能被接受也没关系。我们约定好了的,对于筱原同学没能传达到的意愿,我会替你传达的。” 虽然看不太清楚,但能感觉到,平川老师的脸上有一抹温暖的笑,这抹笑容与平日母亲脸上见到的温柔的笑绝对不一样。 “嗯。” 不知道怎么想的,筱原诗织点了点头。 第十章 筱原太太,您也不想您的女儿在学校被欺负吧? 送筱原诗织走出会客厅以后,房间内,只剩下了他和筱原同学的母亲。 平川哲文重新跪坐回了桌旁,坐好后一脸认真地看着对面,看着对面的筱原太太。 其实在见到筱原母亲之前,他对于友好沟通这件事还是抱有期望的。但在见到刚刚发生的事情后,他忽然就明白了: 一名控制欲相当旺盛的母亲所缔造的囚笼绝非一次理论、一次冲突、一次哭喊能够瓦解的。 说到底轻小说或者是动漫里那些主角团,仅仅凭借一段嘴炮就能轻易动摇别人坚持几年甚至数十年以来的理念,未免太过儿戏。 如果真的可以轻易动摇只能说明这种理念根本没有多强。那么一般来说,这样的理念也不能被长时间地执行。 现在才意识到这点,还是说明他考虑得不够全面啊,并非任何人都能轻易沟通的。 筱原母亲就是这样,她的意志相当坚定。 不过这并不代表着他就要放弃了。 “筱原太太。” “嗯,平川老师,抱歉,让您看到诗织这么失礼的样子。”筱原母亲还是一副温和的模样,仿佛刚才的所有冲突都不存在。 “没什么的。”平川哲文轻轻摇了摇头。 “那接下来,平川老师还有什么事情要说的吗?” “是,是有的。” “什么事情呢?平川老师请说吧。” 平川哲文暂时没有开口。 他打算动用系统了。 这是最糟糕的情况。 任何一个有理智的成年人都应该知道这一点:对于一个不确定的、不知道运作机理的、还来历不明的外部工具,应当持有的最好的态度绝对是谨慎。 因此如无必要是绝对不应该使用的。 然而现在已经到了无计可施的时候了。今天解决不了,回去等待他的就是离职。而且筱原诗织的期望,亲口答应的约定,不能辜负。 最重要的是,对于筱原母亲,语言已经彻底失去了沟通的作用。动摇不了她的理念,改变不了她的意志。 所以啊,在目前这种情况下,除了使用系统已经没有别的出路了。 不过在此之前需要考虑的是…… “筱原太太,可以麻烦您回答我一个问题吗?”平川哲文问。 “平川老师请说。” 他继续开口了,问出了他想要问的问题。 “您对于您的女儿,是怎么看待的?” 筱原母亲疑惑了一下,反问。 “平川老师是问关于哪个方面的呢?” “关于她在您心中占据的位置……举个例子,假如在学校,筱原诗织同学与其他同学发生了矛盾,您会是什么反应呢?” “……” 眼前的筱原太太很明显地沉默了一下,仔细思考着。而后才面带微笑地回答。 “不行哦。” 这样说道。 “……” 平川哲文不再开口了,看着筱原母亲,认真分析着这句“不行”究竟是什么意思。 一般来说,面对这样的问题,普通家长应该更关心是谁对谁错吧? 然而筱原母亲却是根本没在意谁对谁错,而是直接表示“不行”。 那么她的这句不行,是指筱原诗织不能做出这么失礼的事情,还是说……其他同学不能与筱原诗织发生矛盾呢? 貌似都有可能,也许二者兼有。 至于原因……那就该好好思考一下这个问题了:所谓控制欲,究竟是什么东西? 凭借着与筱原母亲的短暂接触,平川哲文应该勉强能够得到一点答案了。 对于筱原母亲来说,筱原诗织是“她的女儿”,“她的女儿”在此作为一个整体,作为筱原母亲的所有物。 对于所有物,她是重视的。因为这是她的延伸,她的意志的延伸,对于“它”,筱原母亲寄托了所有的期望,并打算把“它”塑造成自己满意的模样。 所以她重视“它”。 然而对于真正意义上的筱原诗织,筱原母亲是忽视的。对于“寄宿”于筱原诗织躯体之中的精神、灵魂、或者说真正的属于筱原诗织的人格,筱原母亲是完完全全忽视的。 简单地说,在筱原母亲眼中,筱原诗织被分成了两面:一个是外在的、客观存在的躯体,而这躯体是她的所有物,是她的女儿,是她的延伸,是被重视的。这是控制欲的源泉。 至于另一个内在的、筱原诗织的人格。筱原母亲则是完全不在意她的想法。 躯体被承认而人格被否定。 筱原母亲重视的仅仅是筱原诗织是她的女儿这一外在属性而已,至于那个“寄宿”在躯体中的人格,她并不在乎。 也许这就是筱原母亲“表面尊重”的由来。 嗯……这么一分析下来,筱原母亲的控制欲还真是可怕。 不过,对于接下来使用系统而言,只需要知道这一点就够了: 筱原太太重视她的女儿,重视她的所有物。 也就是说—— 可以以此作为威胁。 平川哲文结束了思考,抬起头认认真真地看着对面的筱原太太,心里先是道了一个歉。然后…… “筱原太太……” “嗯?”筱原母亲也看着他,属于年轻太太的温润眼眸中倒映出他的身影。 他继续开口了,慢慢地念出了如同魔咒一般的话语。 “您也不想您的女儿在学校,被欺负吧?” “……” 一瞬间,在穿着尊贵和服的、姿态端庄的年轻太太眼中,一切忽然都变得不一样起来。 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束缚了她,身体被控制,思想被禁锢。 一切都变得奇怪起来。 第十一章 她并未摆脱囚牢 平川哲文单独一个人走出了会客厅。 走出后,眼前出现了豪华的长廊,而在长廊的尽头,拐角的角落,他找到了蹲着的筱原诗织。 “平川老师?” 听到脚步声的少女抬起头来看着他,双眼依旧通红。 “嗯,是我。” 平川哲文走上前,也蹲了下来,与她平视。 “老师怎么出来了?” “因为事情要结束了?” “结束了?” “最后一步还需要筱原同学自己进行。” “我?”筱原诗织反问。 “是啊。”平川哲文点着头,露出微笑,“现在,筱原同学只需要走进会客厅,向你的母亲,说出你的意愿就可以了。” “……” 少女没有说话,但眼神分明透露着怀疑。 也是,毕竟之前就说过了,然而母亲一点都没听进去。 “筱原同学,请相信我。” 平川哲文这样说道,接着又补充了一句。 “我们约定好了的。” 应该是这句话带给了少女信心,听到了这句话以后,筱原诗织眼神中的怀疑逐渐消散,点了下头。 “嗯。” “去吧,说出你的意愿。” 她站起了身,最后看了一眼同样站起身的平川哲文,朝着会客厅走去了。 平川哲文则目送少女离开,等到她走进了会客厅,轻轻倚靠在了旁边的墙上。 嗯,事情即将结束了,只要筱原诗织说出她的意愿,筱原母亲就会同意了。 至于为什么…… 因为刚刚在会客厅,平川哲文对筱原母亲作出的指令是: “麻烦您尊重一下您女儿的人格,好好倾听一下她的意愿,至少今天这次。” 为什么会是这样的指令呢? 说到底,如果仅仅针对音乐这件事的话,平川哲文完全可以直接说“请同意筱原诗织同学留在吹奏部”什么的。 但他并没有这么做。 因为他没有资格,没有权力。身为教师,他很清楚他的权力的边界在哪里。 他没有权力这样强硬地把自己的想法强加给筱原母亲。如果他这么做了,这何尝不是一种控制欲的体现? 不能因为自认为某件事、某种思想是正确的,就强迫别人这么做。他仅仅是筱原诗织的教师而已,对于自己的身份,平川哲文认识得非常到位。 所以他的选择是,在筱原诗织和她母亲之间沟通的桥梁坍塌的时候,为她们重建了桥梁。 这是他认为的最合适的方法了。 —— 等了大概十分钟左右,依旧倚靠着墙边发呆的平川哲文听到了一声开门声。 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他看见了走出来的筱原诗织。 “筱原同学,怎么样了?” “……” 走到他身边的少女一句话都没说,只是拿着通红的双眼静静看着他。嗯,像一只乖巧的兔子那样。 “应该成功了吧?” 兔子……少女点了点头。 “嗯,那就好。”平川哲文忍不住露出了笑意。 努力没有白费,他成功地维护了他学生的自由意志。 “那高二的时候,筱原同学就能够继续留在吹奏部了。” “……” “能够继续接触自己喜欢的事物,继续为了自己的爱好而努力,这是一件值得高兴的吧?” “……” “高二的全国大赛,请继续加油。” “……” “所以好啦,筱原同学,请表现得高兴一点。嗯。” “……” 都这么说了,结果筱原诗织好像还是没有开口的意思。 “嗯……这么不说话,就算是老师也会尴尬的啊。” “……” 还是没有开口。这下就算是平川哲文,暂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两人开始隔空对视。 “……” “……” 静谧的氛围在走廊蔓延。 户外的世界彻底进入黑夜。 头顶的灯光更显明亮。 筱原诗织突然郑重鞠了一躬。 所谓静若处子动若脱兔,这么突然的鞠躬还真是吓了一跳。 回过神的——没错,刚刚是走神了,原因是因为想起了某首关于兔子的童谣——平川哲文连忙开口。 “筱原同学,没事的,起来吧,我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 “而且最后也是筱原同学自己说服了母亲,对吧?嗯,就是这样。所以没必要感谢我,筱原同学更应该感谢自己。” “所以,不用这么……诶……别哭啊。” 少女起身后,平川哲文看见她的脸上分明挂着两道泪痕。 “那个……筱原同学?” “嗯……这样子我也很困扰啊……没带纸巾呢……” 身上摸索了半天,什么都没找到。 最后,平川哲文看了看自己的教师制服的袖子,想了想,还是伸了出去。 “这个……” 最终他这笨拙的样子终于还是逗笑了筱原诗织。 少女“扑哧”一下笑了出来,像是看到了什么特别滑稽的事,一边笑一边流眼泪。 “老师……这是,我的家里,怎么会缺纸巾啦……” “……啊,嗯,抱歉,没想到。” 平川哲文略尴尬地收回袖子。 因为对于女孩子哭什么的完全没有经验啊,一下就慌了手脚。 唯一关于女孩子在眼前哭的经历应该幼稚园的事情了。是什么事情来着…… 扮家家酒,女孩非要自己叫她“亲爱的”。 嗯……一个成年人的灵魂实在没办法对一个小孩说出这种话,于是她就哭了。 所以最后还是屈服了的说。 不知如何评价的回忆。 不过这样乱七八糟的记忆在脑海里过了一遍以后,眼前的少女已经止住了眼泪。 然后再次郑重鞠了一躬。 “老师,谢谢。” “……” 行吧。 虽然是很大部分是系统的功劳,但他也是为此出了不少力的。心安理得地收下吧。 平川哲文点了点头,然后再次走神。 所以下次再遇到女孩子哭,只要在脑海里不断回忆一些乱七八糟的回忆,就可以让女孩子止住眼泪的吧? 想太多了,二者之间完全没有关联。 “平川老师?” 在他自己吐槽自己的时候,筱原诗织已经起身,在他面前眨着眼睛,试图引起他的注意。 “啊,没什么事情。” “走神了吧?” “没有。” “面对学生感谢的时候,居然走神了。” “绝对没有的事。” “……好吧。” “……” “……” “我该走了呢。”沉默了一阵后平川哲文忽然这么说。 “我送您出去。” “麻烦你了。” 筱原诗织走在前方带路,平川哲文默默跟在身后。 不得不说,筱原诗织家的房子真的很大,没她带路绝对会迷路的。 看着少女明显雀跃起来的背影,脚下的步伐都带着点欢快的味道。 长久以来被控制的孩子终于获得了……短暂的自由。 嗯,是啊,只是短暂的。 再怎么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都无法让自己忽略这件事。 逃避不了的。 在会客厅,平川哲文的指令中,带着这么一句话:“至少今天这次。” 为什么非要加上这句话呢? 因为筱原母亲的意志难以动摇。仅仅这样普通的威胁根本不可能让她彻底改变的。 能让她听从自己孩子的意愿一次已经很难得了。 之后…… 除了吹奏部的事情应该不会再干涉,其他方面大概就是一切如常。 问题依旧存在,筱原母亲搭建的囚笼稳固如常。 筱原诗织依旧要生活在这样的控制下,被物化成所有物并被彻底否定作为独立人格存在。 并且平川哲文无能为力,也没有资格改变这样的局面。说到底他只是教师而已。 他所能做的,仅仅是行使他教师的职责,解决当前的问题:筱原诗织想留在吹奏部。 仅此而已。 在走出筱原家的时候,身后的少女再次给他鞠了一躬。 “平川老师,谢谢。” 真是让人感到沉重的感谢。 第十二章 关于懒散的平川老师为什么会成为老师 就像那句著名的“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一样,抛却其中延伸而出的哲学意味,这是一句非常写实的话语。 在筱原诗织事件暂告一段落以后,校园内再也没有发生过什么让平川哲文糟心的事情了。时间一路跨过二月进入三月深冬又朝着初春奔去。第三学期的时间就是这样的迅速。 三年级生要毕业了,一二年级生也在每日不断地备考中等待期末考和春假的来临。 至于吹奏部,在备考之余,日常还在准备着毕业典礼上为三年级的前辈送行的节目。至于到底有哪些节目……平川哲文完全不懂。 尽管吹奏部在讨论这件事的时候出于尊重还是邀请了他这位名不副实的指导老师参会,不过说到底他就是个“每逢开会必定走神”的人。 上一世就讨厌开会了,这一世也同样讨厌。灵魂亦有其惯性呢。 再加上他真的对于这些“乐器”“乐曲”之类的东西一窍不通。 所以在会议结束,小笠老师和吹奏部长向他询问意见的时候,他除了一句“真棒”以外什么都说不出来。 指导老师沦落为啦啦队首席成员,真是凄惨。 就是这样,第三学期在紧张与匆忙之中进入尾声。 三年级生的毕业典礼很快也在校长的贺词中迎来谢幕。伴随着祝福与离别,吹奏部昂扬音乐中蕴含着的不舍,还有…… “前辈,喜欢!最喜欢前辈了!” 这样带着橘色意味的爱的告白中,三年级生正式告别了森谷私立女子高中。 紧接着就是期末考。而说起期末考…… “谈到期末考果然还是会想到放假呢。” “快点放假吧。” “好累哦……” 平川哲文犯懒的声音多次在办公室之中响起,让旁边的久田茉树看了他好几眼。 并且在他不知道多少次看着桌面上的试卷发呆的时候,久田茉树终于忍不住提醒了。 “平川老师……别发呆啦。” 然而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平川哲文扭过头看着这名女教师的时候,反应却是:“嗯?久田老师在和我说话吗?” “……” 就是这样懒散的样子,让久田茉树久久无言地看着平川哲文盯了好一会儿。 “办公室里只有平川老师这么悠闲吧?” 就像在批评学生一样的口吻呢。 于是受到批评的平川哲文扭头扫视了一眼,办公室内,几名老师坐在工位上,基本都是伏案疾书的样子。 因为现在正是批改期末试卷的时候啊。 “我快批改完了。” 回过身后的平川哲文一脸认真地对着久田老师说道。 “真的吗?”女老师不信。 “真的。”为了证明自己的话,平川哲文把桌面上略显凌乱的试卷稍作整理,将其分成两叠,然后举起其中明显更厚的一叠,说,“已经批改完这么多了。” “这么快?” “那当然。” “我看看……” “喂,久田老师,不要这副检查学生作业的样子。”平川哲文对此提出抗议。 于是久田茉树停下手中的动作,盯着他,盯到他心虚。 平川哲文在这种眼神下败退了。 “好啦好啦,我坦白,久田老师。” 一丝不苟的单纯女教师还真是可怕。 平川哲文默默想着,掀开手中那叠试卷,于是,隐藏在表面几张已经批改完的试卷下面的、一大摞一点批改痕迹都没有的卷子暴露在了久田茉树的视线之下。 “……” “……” 这样无声地对视好几秒后久田茉树忍不住开口了。 “平川老师。” “是。” 平川哲文一副学生认错的样子。 结果这么一来久田茉树反倒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这名认真的年轻女教师,看着他,最后忍不住叹着气。 “平川老师……懒散的你到底为什么会想到成为一名教师啊……” 毕竟教师总会给人一种辛勤的感觉嘛。她是这个意思。 于是平川哲文认真地想了想。 “这个啊。说来话长。” “嗯?” “大概是灵魂的惯性。” “这是什么说法?”女教师感到不解。 对此他是这么解释的: “在很小的时候,我去往一所神社,在神社里抽了一张神签。负责解签的巫女小姐告诉我,我的上一世一定是一名教师。所以,我从那以后就有了当教师的想法。” 相当认真的口吻。 “真的?”单纯的女教师貌似信了。 “真的。” 一本正经地点头。 “……” “……” 沉默了一会儿以后久田茉树扭过了头。一副“自己居然会相信这种蠢事真是不可饶恕”的恼羞成怒的样子。 “平川老师,不要再来打扰我工作了。” 像说着“再也不和你玩了”的邻家小女孩。明明是她自己先搭话的呢。 见到这副样子后的平川哲文忍不住笑了起来。 不过……为什么一向懒散的他会成为教师呢? 真是久远的记忆了呢。 第十三章 开学季,新的麻烦 4月6日,在学生们还在享受着春假的最后一天的时候——当然更多的人可能是在赶假期作业,平川哲文的假期已经结束了。 身为班主任,需要提前一天前往学校做一些开学的准备工作。 “久田老师,早上好。” 在森谷私立女子高中的门口,平川哲文遇到了同样前来的久田茉树。 “平川老师,好久不见。” 站在门口正在拿着手机拍照的女老师不得不放下了手机。 “拍照?” “樱花很好看呢。” “嗯……” 在森古私立女子高中门口的走道,种植着两排整齐的樱树,到了春季的开学季,是一条能够让学生们踩着樱花上学的路。 不过对于平川哲文来说,这么多的樱花就有点苦恼了。 沉迷樱花景色的女教师终于注意到了平川哲文脸上的口罩。 “平川老师?这个……” “这个啊,因为樱花太多了,受不了。” 哪怕戴着口罩,平川哲文还是忍不住揉了揉鼻子。 樱花作为日本最出名的观赏花,真的到处都是。当然也正因此全国都有不少受此困扰的花粉症患者。 很悲哀的是平川哲文亦是其中一员,幸运的是他的症状不算多严重。 “不要紧吧?”久田茉树关心道。 “还行,好在樱花只开一周。” 这么回答完以后,久田茉树还是颇为不放心地盯着他看,想了想,说道。 “那平川老师,你离樱花远一点哦。” “……” 这样的关心是很让人感动啦,不过语气怎么那么像老师或者父母呢?叮嘱“离电器什么的远一点哦”,这样的语气。 是把他当学生或者是孩子了吧。 看着身前认真关心他的久田老师,平川哲文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把心里的吐槽说出口。 久田老师真的很适合当老师呢。连日常生活中都摆脱不了教师的形象了。 “好,知道了。我们走吧。” “嗯。” 于是,两人一起从道路中间、尽量远离樱树的地方走进了校园,往办公室走去。 路上当然也有闲聊什么的。 “平川老师,假期过得怎么样呢?” “除了太短以外没什么不满意的了。” “两周已经很长了吧……太悠闲了总觉得空虚呢。” “这句话倒是没有错。” 哪怕总想着放松的平川哲文也不会让自己空闲太久的。 “那平川老师怎么度过的呢?” “去了北海道。” “北海道?” “是啊。那里还在下雪,可以尽情滑雪,在雪天泡露天温泉的感觉也非常棒。” “这样啊……真羡慕呢。” “以上都是我在梦里发生的。” “诶……?”旁边的久田茉树眨起单纯的眼睛。 “出门旅游什么的太累了,想想就好了。” “……意外地很符合平川老师的风格呢。” “不过我还是回了一趟秋田的老家。” “平川老师来自秋田县吗?” “是啊。” “嗯……”久田茉树想了想,“提起秋田能想到的只有蜡笔小新呢。” “来自秋田的爷爷,是吧?”平川哲文笑了起来,“当初知道竟然是秋田的时候,我能想到的也是这个。” “是呢。” 说到这里的时候,两人已经到了办公室了,于是闲聊什么的就此打住。 接下来是一段不短的忙碌时间,新学期的教学材料,二年级分班的名单,学生的信息……办公室也要从一楼搬到二楼去。久田老师搬不动的话也要顺手帮忙一下。 总之新学期的开始,事情还挺多的。一切准备的差不多的时候,已经快接近中午了。 “真累啊。”这样忙完以后平川哲文理所当然地累倒在了椅子上。 “是呢,今天麻烦平川老师了。”作为帮忙的酬劳,久田茉树很贴心地替他接了一杯水。 虽然这杯水在一瞬之间勾起了平川哲文某种糟糕的回忆,不过剔除这抹糟糕想法的他还是迅速作出回应。 “谢谢久田老师。” “不客气。不过……平川老师,你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还不能休息哦。” “……” 总之贴心的久田老师为他带来了一份文件。 “平川老师,身为班主任多了解学生可是职责所在呢。” “……行吧。” 叹完气之后平川哲文不得不接过女教师手中的资料。有些事怎么偷懒都行,唯独教师的职责方面,平川哲文约束好自己是不能够放松的。 人总要有些行事准则的嘛。 怀着这样想法的平川哲文拿着文件翻看起来。 森谷私立高中里,每个学年都是要重新为学生分配班级的,而这份文件就详细标注了这个学年他班上学生的大概家庭情况,过往的成绩,之前三方会谈时的记录……这样的资料。 资料里有不少熟悉的学生,比如说筱原诗织,这名少女依旧在他的a班——平川哲文负责的是理科的国文课。 “……” 所以说啊,大学进修金融系什么的……很有可能就是筱原诗织摆脱不了的命运。 不过这到底算是好事还是坏事呢?少女自己的确是不愿意,然而事实上这又是多少人都羡慕不来的显赫家世。 总之就这件事情而言完全说不清。 怀着不知道什么样的心情翻过筱原诗织的档案,平川哲文认真看起那些陌生的学生的资料。 森谷私立的收费标准不算低,可以说是贵族女校,入学标准也很高,所以学生的情况大都相当优秀。至少应该没什么需要平川哲文操心的。 是好消息。不过这样的好消息仅仅维持了不到十分钟。 坐在位置上同样认真工作的久田老师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过来提醒他。 “平川老师,那个……叫做雨宫夜的同学,你可能要特别关注一下哦。” “雨宫夜同学?” 这样复述一遍以后平川哲文在档案中寻找起来,的确找到了一位名为雨宫夜的女生。 “这位同学怎么了?看着好像没什么问题。” “我也不知道啦,没有教导过雨宫夜同学。只是山本老师——就是雨宫同学一年级时的班主任让我转告平川老师的。” “这……这样吗?” 被这么告诫的平川哲文总觉得有点不妙。 究竟要什么情况,才会让一名老师提醒他要特别关注一名学生呢? 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平川哲文在几天之后得到了解答。 在开学连续好几天都迟到后,平川哲文不得不找到了这位名为雨宫夜的少女进行商谈。 然后—— “老师,敬告,不想失去工作的话请勿多管闲事。” 站在面前的少女这么说以后扭头就消失在了平川哲文的视线中,转头时马尾还有力地扫在了他的胸口。 “……” 所以让他说什么好呢? 这些贵族大小姐都喜欢用工作威胁老师吗?还讲不讲道理了? 平川哲文觉得很糟。 第十四章 你们大小姐,是不是都比较喜欢用工作威胁别人 中午再次被学生以工作威胁的平川哲文依旧很尽心尽力地上完了他的课,不过上完课刚走出教室的时候就深深叹了口气。 悠闲地教书,偶尔划划水,长假的时候可以无所事事的呆在家里,这是平川哲文这一世最想要的生活。 如果可以的话,他很希望他班上的学生个个乖巧无比,不需要他操心。 只是目前来看这种生活离他很远。 作为年轻教师,班主任这样什么杂事都要管的职位理所当然地落到了他的身上。就像大学里的辅导员,只有年轻教师才会当。 顺带一提,久田老师是b班的班主任,教授的课程是英语。 总之身为班主任,只要是学生的问题他绝对要管的。虽然也有点郁闷为什么学生总是问题少女,不过身为老师教导好学生是天职。 这是平川哲文绝对不变的原则。 走出教室后回身看了一眼,那个看似乖巧地坐在座位上的少女,雨宫夜。 日常也没看出来有什么问题呢,刚刚上课的时候也一副乖乖听课的样子,结果中午的时候在他面前暴露了本性,居然被她威胁了。 无奈,不知道说什么好。 然而身为老师不应该苛责学生,好好引导才是正确的做法。而想要好好引导的话,调查清楚事情的本质绝对是重中之重。 不过显然雨宫同学暂时不愿意和他交谈,所以平川哲文决定去找一找雨宫同学曾经的班主任,山本老师,好好了解一下详细情况。 正这么打算着,准备前往办公室,身后突然一声来自少女的熟悉声音喊住了他。 “平川老师。” 平川哲文停下脚步,回头看的时候发现是筱原诗织。 正惦记着被威胁这件事的他,脑海里一下子联想起了当初也被这位大小姐威胁过呢。 这可不是记仇,只是刚好的联想而已。 “筱原同学,怎么了吗?”回过神以后这么问道。 “您现在是要去吹奏部吗?”筱原诗织问。 “吹奏部……今天就不去了。” 听到他的回答以后少女沉思了一下,很认真地开口。 “平川老师,身为指导老师,一直不去吹奏部可不行呢。” “……” 没听错的话,这是被批评了吧?对吧? 不过竟然完全没办法反驳。平川哲文微妙地把视线移开,不去看筱原诗织的眼神。 “老师最近也挺忙呢,暂时没办法去,很抱歉。” 这样找着借口,然而批评并没有因此停下。 “新学期开始,老师很忙当然可以理解。不过前几天吹奏部招新一直到现在,老师居然始终不在。” “……” 社团招新身为指导老师却不在,而且之后的这几天也完全没有出面过。说实在的确实偷懒到过分了。 心虚。 “平川老师,这学期不能再像上学期那样偷懒不去了呢。” 偷懒被指出了,少女的说话的内容让人尴尬。身为老师的威严扫地了。 “……偷懒,老师完全没有偷懒,也是有很多正事的。”某种意义上绝对不算说谎,因为事情是挺多的。 ——只不过没有忙到抽不出时间去吹奏部而已。 “比如呢。”没想到筱原诗织没打算让步。 “……” 无言。 为什么身为一个老师,居然会在学生身上感受到了压力呢?平川哲文沉默着进入了深深地反省之中。 嗯…… 究其原因绝对是因为他理亏吧?被学生抓到偷懒怎么想都有点尴尬。 “会去的,这件事情忙完以后会去的。” 反省结束以后深感愧疚的平川哲文做出了这样的承诺。 认真的,绝对会去的。 “那我希望能在吹奏部早点看到老师哦。” 听到他的承诺之后,筱原诗织终于不再追问了,颇为满意地点点头。 “……好的。” 貌似学生和老师的身份互换了,错觉吗? 持着这样怀疑的平川哲文告别筱原诗织重新踏上了前往办公室的路。不过在走之前,忽然想到了什么。 “对了,筱原同学。” “嗯?怎么了,平川老师?” “你们大小姐,是不是都比较喜欢用工作威胁别人?” “……” 关于这个问题,平川哲文没能得到解答。不过在他走的时候,他看见筱原诗织的脸分明红了一下。 还挺可爱的,比当初威胁他的时候可爱多了。 心情勉强好转了一点的平川哲文回到了办公室。 不过他在办公室里看了看,居然没能找到山本老师。 “久田老师。” 不得不向久田老师求助。 “你知道山本老师在哪里吗?” 这么说完,又想到了什么。 “说起来好像好久没见到山本老师了呢……” “……” 接着他看见了伏案在办公桌前的久田老师抬起头,看着他,眼神惊奇。 “平川老师,你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 “山本老师已经离职了。” “……” “……” 这么沉默以后平川哲文惊讶地问:“离职了?” “是啊。”久田茉树略苦恼地揉了揉太阳穴,“上学期结束以后山本老师就离职了。而且最近几天,因为新老师还没来,山本老师的课一直是我代替呢。” “……那久田老师知道山本老师为什么离职了吗?” “嗯……这我就不知道啦。” 得到这样回答以后的平川哲文沉思起来。总觉得不妙呢。为什么离职呢?喂,不会真的是被雨宫夜逼迫着离职了吧? 这样的担忧自然而然地涌上心头,眉头也锁了起来。 “平川老师,怎么啦?” 觉察到他的异常后,久田老师很关切地问道,“你找山本老师有事情吗?” “是啊,有事情想问一问山本老师……对了,久田老师,你有山本老师的电话吗?” “这倒是有啦。我找找。” 久田茉树拿起手机找了起来,没多久。 “找到了。平川老师你记录一下,是……” 久田茉树念出了一串号码,平川哲文拿着手机输入,最后再核对一遍,无误之后,拨通电话。 “……” “……” 沉默着,沉默着。在久田茉树的眼中看来,此刻站着的正在给山本老师打电话的平川老师,面容越发严肃起来。 “怎么了?”她问道。 拿着手机正在接听着的平川哲文放下了手机,表情的确严肃起来,说道。 “是空号。” 第十五章 雨宫夜同学不太对劲 不得不说,在发现山本老师电话是空号的时候,平川哲文的确想了很多。 结合之前山本老师的嘱托,还有雨宫夜同学的威胁,就会有一种“山本老师不会是因为雨宫夜同学所以离职了吧?”这样的猜测。 而且这种事要是在某位著名的死神小学生手中的话,山本老师估计已经惨遭……抱歉,不应该这么想。 不过真要这么说的话,按照侦探第二定律,那个最先被怀疑的嫌疑人反而不是真正的嫌疑人。 顺带一提,这个所谓的侦探第二定律其实是顺口编的。 不过要是某位毛利先生在这里的话,绝对会十分肯定地下达“犯罪嫌疑人就是你,雨宫夜同学”这样的宣告。 ——然后成功排除一个错误答案。 “……” 他究竟在想写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平川哲文伤脑筋地皱了皱眉。上面一大堆都是胡思乱想,其实离职之后把手机号码换掉不是什么多稀奇的事情吧? 不过这样倒是有点小麻烦了,想找山本老师也不好找。 尽管学校里应该有老师知道山本老师的地址,还有记录个人信息的档案。就算搬家了问问左邻右舍或者搬家公司什么的总能找到答案。 所以登门拜访其实也是可行的。 不过完全不至于吧,太兴师动众了。仅仅是一个学生的事情而已。何况他的目的也只是询问一下雨宫夜同学的事情。 就算找不到山本老师,好好地跟雨宫同学沟通,应该也能得到答案。实在不行还有叫家长的秘密武器。 所以还是不劳烦山本老师了吧。 就这样做出决定。不过貌似久田老师还在为他担忧。 “平川老师,号码没有输错吧?” “拨打前对过一遍了。” 这么说以后还是走到久田老师身边,再次核对了一下号码,没有错的。 “嗯……那平川老师找山本老师是有什么事情吗……雨宫同学?” “是啊。” “能和我说说吗?” “关于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呢。所以才想找山本老师问问。不过既然找不到就算了。” “唔……这样啊。那平川老师要是有什么事情我能够帮忙的,尽管找我吧。” 久田老师看着他,贴心地说道。 接着。 “加油。” 手握成拳头,比了一个加油的手势。有点可爱。 平川哲文都被感染了,微笑起来。 “会的,那先谢过久田老师了。” “不客气哦。” 懂事的年轻女同事果然比那些问题学生好相处呢。 虽然以老师的立场这么进行对比有点不太好,但就是这样的。 —— 第二天的中午,午休的时间,平川哲文再次前往班级,准备找雨宫同学当面谈谈。 结果来到班级之后,刚看到雨宫夜准备上前的时候,筱原诗织却不知道从哪里出来了,站在了面前。 “平川老师。” 少女这样叫住了他,让他不得不停下脚步。 “筱原同学,怎么了吗?” “老师,昨天我认真地想了想……”少女在他面前低下了头,颇有些扭捏的意思,不过在深呼吸后还是说出口,“嗯……就是对于之前威胁平川老师的事情,深感抱歉。” 接着郑重鞠了一躬,九十度的。 “诗织失礼了。” “……” 原来是这件事啊。说实在的,要不是因为雨宫夜的事情,他其实早就忘了这件事了。 怎么样都是未成年的孩子,还是他的学生,止步于口头上的威胁的话,这个错误也并不算多么严重。何况在事后了解事情经过以后,多少也能理解了。 只是刺猬保护自我的手段而已。 昨天放学的那句话是带着开玩笑的意思说的,不是什么责怪。 所以…… “放心,没事的,筱原同学起来吧。” 这么说完之后筱原诗织终于起身,不过脸上还有点红。 “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向老师表达歉意。” “没关系的,能够认识错误就好了。” “嗯……那,平川老师……再见。” 颇为害羞地轻轻点头,说完话后就低着头走了。 嗯嗯,就是这样。昔日的问题少女在自己的指导下认识到自身的错误。这种事情果然让身为教师的他感到极大的满足呢。 平川哲文看着筱原诗织走开的背影,欣慰地感慨着。 那么接下来,就让他好好解决一下雨宫夜的事情吧。 有这么一件成功事例在前,平川哲文心中涌起了满满的信心。 走到雨宫夜的位子前,这名看起来相当乖巧、文静的女生,坐在位子上写着什么……大概是日记本? 在他靠近之后,她就把本子合上了,抬起头看向他,很有礼貌地起身,微微鞠躬。 “平川老师,您是找我吗?” “……” 这个样子完全看不出之前居然那样威胁他呢。 完全不知道眼前的学生是什么情况,只好说道:“嗯,雨宫同学,可以跟我去一趟办公室吗?老师有些话想和你谈谈。” “好的。” 立马应和下来了。接着,她将桌上的笔记本收拾好,然后就在班级一些同学的注视下,默默跟着他走出了班级,前往办公室。 喂,这么乖的样子,真的是之前威胁他的女学生吗?之前是错觉吗? 难免有这样的怀疑。 总之到了办公室之后好好询问清楚吧。 怀着这样的想法,平川哲文带领着雨宫同学一路走到了办公室。 到办公室坐好之后,他看着站在身前的少女,她站得笔直,脸上的表情也很乖巧,没有任何之前威胁他时的神气。 “那个……雨宫同学。”尝试着叫道。 “是。” “你能够和我说说,开学这几天为什么一直迟到吗?” 上次就是这么问的,结果就被威胁了。 然而这次…… “老师,抱歉。” 只见雨宫夜非常迅速地鞠躬道歉,姿态也看不出敷衍。 “近日来给老师添麻烦了,以后不会这样了。” “……” 这样的反应,平川哲文陷入了沉默。 然而就在他沉默的期间,身前的少女居然一直没有起身。等到他回过神,都有半分钟了,她竟然依旧保持着一丝不苟的鞠躬的姿势。 “啊……抱歉,雨宫同学快起来吧。” 连忙说道。 “是。” 这才起身。 “那老师,还有什么别的事情吗?” “……不,没有事情了。雨宫同学能够认识到错误就好。” “谢谢老师。” “不、不用谢。” 怀着不知道怎么形容的纠结心情完成了以上的对话,再告别了雨宫夜,平川哲文坐在办公位上深深地怀疑起自己。 到底之前是幻觉,还是现在是幻觉啊? 不过,既然她已经说了以后不会再犯了,应该就没事了吧? 大概? 大概。 第十六章 去那种地方……给山本老师埋尸吗? 事实证明,平川哲文想得未免太过天真了。 本以为雨宫夜已经做出了不再犯错的承诺,看她道歉时的样子也很真诚,虽然还没弄懂之前为什么莫名其妙地威胁他,但是真心认错的话原谅她也没什么。 结果说到底只是一厢情愿嘛。 在雨宫夜向他做出承诺的第二天,嗯,是的,就是第二天,雨宫夜又一次的迟到了。 “平川老师……那个,雨宫同学今天第一节课还是没来上课哦。” 正在办公室悠闲着的平川哲文,突然就从久田老师的嘴里得知了这样的消息。 “没来吗?” 立马向刚上课回来的久田老师确认,语气还带着不敢相信。 久田茉树拿着书本和教案,坐回办公桌前,一脸困扰地说。 “嗯……是哦。” “……” 平川哲文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昨天道歉的样子明明那么认真的,结果就这样吗?有一种被欺骗的感觉呢。 这下子就算想就此揭过也不行了,已经给过了一次机会,再继续下去宽容就会变成纵容的。 中午,绝对要好好地跟她谈一下了,绝对要的。他是这么打算的。 然而到了中午,平川哲文的面色已经变得十分严肃起来了—— 雨宫夜还是没有到校。 “还没有到校吗?” “嗯。” 已经没有空去看久田老师了,平川哲文在办公桌的文件架上抽出了家校联系本。翻开,找到了雨宫夜的家庭电话。 本以为只是普通的迟到,毕竟前几天都是这样,思维的惯性还没停下。然而刚刚到了中午,准备去班级找雨宫夜了,才发现原来一早上都没来。 事情很严重,已经不是普通的迟到了,而且这也是他教师工作的失职。 平川哲文颇为严峻地拨通了雨宫夜同学的家庭电话,在铃声响了不久后,接通,年轻太太的声音传了过来。 “您好,这里是雨宫家。” 听到对方开口后平川哲文就开口了,语气难得的严肃。 “您好,请问是雨宫夜同学的家长吗?我是她的班主任,平川哲文。” 在他自我介绍以后,电话对面立马传来了诧异地问询。 “平川老师?那个,我是小夜的母亲,您打电话是……小夜在学校发生什么事了吗?” “……” 绝对是出事了。听着对面雨宫太太说出的话的内容,平川哲文心一沉。 “雨宫同学今天早上并没有来学校。” “……” “……” “……那个,老师,麻烦您可以再说一遍吗?” 得知消息短短几秒后雨宫太太的声音就带上了惊慌。 “雨宫同学今天上午并没有出现在学校。”平川哲文重复道。 “怎么会?”不敢相信,或者更应该说是不愿意相信的语气。 “……” 孩子或者是学生就这么消失了,身为家长或者老师肯定会忍不住着急的,但平川哲文还是尽量让自己镇定下来。 “雨宫太太,可以问一下,雨宫夜同学今天是几点出门的吗?” “……跟平常一样,是快8点的时候。” “出门前,或者最近这几天有什么异常吗?” “没有,完全没有。小夜很乖的。” “您知道前几天,雨宫同学一直迟到的事情吗?” “这……我完全不知道。” “那您,现在还能联系到雨宫夜同学吗?” 这句话刚问出口,对面就传来了“抱歉老师请稍等一下”这样匆匆忙忙的声音。接着就是“砰”的一声,应该是话筒被搁置到了桌子上。 接下来是一片安静的、让人焦急的等待时间。 片刻后,话筒终于隐约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再接着就是雨宫太太的声音。 “平川老师,太好了,联系到小夜了,她没有事。”明显是松了一口气。 “呼——”的这么一下,平川哲文也立马放松了下来。还能联系到真是太好了。刚刚等待回复的时间里,他已经料想到最糟糕的情况了。实在不行只能报警什么的。 这样他绝对会愧疚的,今天他失职了啊。 “那雨宫太太,雨宫夜同学现在在哪里呢?” “这孩子……她说她在学校不远处的一处神社里……这是哪里?” “神社啊……我知道的,是从电车站到学校路上会经过的那座吗?” “她说是的。” “那我现在去找她。” “这、我现在……”雨宫太太的语气迟疑,不好意思麻烦他的样子。 “没关系的,我这边过去更近一点。”平川哲文是这么说的,与此同时,他已经从座位上起身,给了身边一直很关心地看着他的久田老师一个眼神,小跑出了办公室。 “……真抱歉,麻烦您了,平川老师。” “没关系的。”应答一声后挂掉了电话,打着电话跑步都不好跑的。 所以雨宫夜在上学期间一声不吭地跑去神社到底是为了什么?那所神社平川哲文也去过的,很小,而且隐秘在树林里,算得上偏僻,没什么人烟。 去那种地方干什么呢? 给山本老师埋尸吗?平川哲文莫名其妙地出现了这样惊悚的想法。 “……” 想什么呢。 第十七章 神社内的少女,签订了契约 作为神道教文化一大代表,神社在日本可以说是随处可见。从繁华的闹市,到某个巷子的拐角,都有可能有神社的存在。大的占地至几十公顷,小的可能只有一座雕像。 总之,就是这样的信奉着“万物有灵”的神明文化,使“八百万神明”的神社遍布每个角落。 至于雨宫夜所处的那个神社……平川哲文也有去过,大概祭祀着某位小神明,神社也只有几平方米。位置位于电车站与学校之间,每天上班路过的时候,透过树林的枝桠、顺着杂草丛生的小路,能瞥见它隐约的影子。 ——从杂草丛生这点就能看出,这所神社恐怕少有人进去参拜。 就是这样的一座小神社,为什么雨宫夜要在上学的时候跑进去呢?还一早上都没来上学。 前几天迟到,不会就是去那所神社吧? 这样的问题盘踞在平川哲文的心头,困惑不已。这名少女实在让人猜不透,不过好在谜底马上就要被揭晓了。 经过十分钟的赶路,因为担心雨宫夜出事、一路上根本慢不下来、所以现在不停喘着气的他终于到达了神社的位置。 现在是正午,四月中旬,初春微冷的风吹着被汗水微湿的脸,一阵冰凉。 平川哲文站在树林之外打量着不远处的神社。 在长着嫩绿新芽的树林之间,有一座老旧的石质鸟居,灰色的,两旁立着石像,是常见的狛犬。往内,鸟居后的石板参道生长着不规则的杂草,一路——就几米——通向神社本殿。 而在本殿的旁边,有一个蹲着的人影,应该就是雨宫夜了。 见到了雨宫夜的身影后平川哲文立马松了口气,用手背轻轻擦了擦额上的汗,拿出了手机,拨通了雨宫太太的电话。 立刻被接通,并且接通后迅速传来担忧的声音,这位母亲应该等很久了。 “您好,平川老师吗?” “是,是我。我已经找到雨宫夜同学了。” 这样的答复显然让对面的太太放轻松了不少,听筒里很清晰地传出了呼气声。 “那真是太好了,小夜她……真是不知道怎么说才好。总之今天麻烦您了,平川老师,真是抱歉。” “不碍事的。” “那小夜现在在干什么呢?刚刚电话里问她,结果支支吾吾着,不告诉我。” “关于这个……”平川哲文仔细地看了看神社内略模糊的背影,看不出来到底在做什么,“可能要等一会儿才能答复您。” “这样啊……那再次麻烦您了,平川老师。” “应该的。” 挂掉电话,收起了手机,平川哲文踩着杂草走进了树林。 往前走,如同与世隔绝,密布的树木作为屏障将杂音隔绝在外,树林内一阵清净,只剩下他的脚步声。 几步到了神社,平川哲文立站在鸟居外看着仅仅几米远的少女,正是雨宫夜。 她蹲在一个木箱子前,专注地打量着什么,连他的到来都没听到。 这是干什么呢? 怀着这样的问题准备上前一探究竟,然后,“呜~”的这么一声明显属于某种动物的声音在神社内响起。 声音的来源,不出意外是雨宫夜身前的木箱。 这是什么动物? 平川哲文走进了鸟居,这下,脚步声终于引起了少女的注意。蹲在地上的雨宫夜回头看了一眼,看见是他后也没什么意外的表现,只是起身,向他鞠躬问好。 “平川老师。” 大概是她的母亲和她说了他会来这里。 而平川哲文,他看着眼前这名不让人省心的、上学期间私自跑来这里、旷课了一上午的少女,哪怕面对她的礼貌问好也稍稍板起了脸。 “雨宫同学。” “是。” “请问现在是什么时候?” “午休。” “……” 答案倒是没错,然而平川哲文更想听到的明明是“上学”这个答案。 不过被这么一岔开以后,他倒是不板着脸了,无奈地叹了叹气,问。 “雨宫同学,今天早上没来上学就是在这里吗?” “是。” “前几天迟到呢?” “也是这里。” “为什么呢?” “……” 这下倒是不回答了,雨宫夜的眼神微微躲闪。 不过这样完全没用吧?平川哲文看着她身后的木箱,上前一步准备看看究竟是什么。结果…… 雨宫夜张开双手,一脸坚定地挡在了身前。 “……雨宫同学,这是干什么?”平川哲文困扰着看着身前的女孩,“不让他看吗”目光传递着这样的讯息。 想来雨宫夜是读懂了他的目光,只见她摇摇头,开口说道:“平川老师,可以麻烦您先答应我,不要告诉我的母亲可以吗?” “……” 怎么说呢……身为教师,面对这种问题真的很为难呢。因为他既要对学生负责,也要对学生家长负责。帮助学生隐瞒学生家长这种事…… 该怎么回复呢? 雨宫同学,你也不想你的母亲知道这件事吧? ? 他到底在想什么奇怪的东西啊? 平川哲文苦恼地皱了皱眉,对于某种乱入的想法深感抱歉。接着,仔细考量一番后斟酌着开口: “抱歉雨宫同学,我不能先答应你。不过……等我了解清楚事情的经过,并且你能够给我一个合理且正当的理由的话,倒也不是不可以。” “真的吗?”雨宫夜听到一半的时候变得沮丧的小脸,在他说完“不过”后又立马露出了带着欣喜的惊讶。 “当然是。” 学生有秘密完全可以理解,哪怕亲密如母女,之间也是要有一定的距离的——当然接下来的理由必须能说服他,说服不了的话只能对雨宫同学说抱歉了。 这是平川哲文的考量,不过……雨宫夜貌似对于他这名、刚成为她几天班主任的老师不太信任呢。 “这是?” 平川哲文迟疑地看着雨宫夜对他伸出的小拇指。 “这是契约。” “契约?” “签订了就不能违背的契约。” “……” 好吧,平川哲文懂了。所谓契约,俗称拉勾。 “不过雨宫同学,只有理由能够说服我,我才能不告诉你的母亲的。” 在伸出手之前,平川哲文很慎重地再次复述着他的条件。 然而眼前的少女仿佛没有听见一样的继续开口:“在这所神社里,在神明的见证下,签订了契约以后老师就绝对不能反悔。” “……” 总感觉台词有点奇怪呢,需要这么郑重吗?而且说了是有条件的吧?不是直接答应的。 “雨宫同学,我没有直接答应的。”再次这么说道。 然后再次地被无视了。 在这座静谧的神社里,四周是树林,身前的少女,拿着单纯的、饱含着期许的目光盯着他看。 面对女学生这样的目光,仿佛不答应就是一种罪过。 “……” 于是,等到不知不觉回过神的时候,已经莫名其妙地签订完了契约……被带偏了,应该说同意了她的约定。 “老师,签订了契约以后就不能把这件事告诉我的母亲哦。” 收回手以后雨宫夜的声音带着雀跃。 条件什么的完全被当作不存在了啊…… 还有都高中生了,还喜欢“签订契约”,这种吗?如此看来他的心态果然还不够年轻呢。 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好。 算了,那总之接下来看看木箱里到底是什么吧。了解一下这名学生为什么这几天总是迟到,今天还一早上没来。 第十八章 雨宫夜,一定是天使……吧? 这是一个木箱,箱子表面写着的“奉纳”二字表明了这个箱子的真正用途:这是神社的塞钱箱,是参拜神明时往内投入硬币用的。 不过这已经是过去式了。在这个老旧的可能已经被废弃的神社里,这个已经破了一个洞的箱子目前的真正用途是: 作为四只猫咪的家。 是的,平川哲文在雨宫夜身后的箱子里看见了四只猫,准确的说法是一只大点的猫和三只小猫。 那只大猫是应该是白色的,不过不短的流浪生活已经让它的毛发显得黯淡无比,略呈现灰色。至于另外三只小猫,一只白色,一只黑色,一只黑白相间。 并且,三只小猫的毛发都很稀疏,身上还湿漉漉的,努力睁着还睁不开的眼睛,依偎在母猫的身边。 “这是……刚出生?” 平川哲文看着小猫的样子,以及虚弱地躺在箱子里的猫妈妈,一下子就做出了判断。 “是呢。” 身边的雨宫夜肯定了他的说法。 “所以,雨宫同学最近这几天迟到都是因为来这里?” “嗯。” “今天一早上没来也是因为小猫出生吗?” 雨宫夜的双手搭在箱子的边缘,目光紧紧盯着小猫,透露着名为喜爱的情绪。 “今天早上来的时候,本来想着只是看一眼,因为已经答应平川老师了。不过准备走的时候猫妈妈就开始生小猫了,所以……” 所以因为担心就留了下来吗? 真不知道说什么好。平川哲文打量着正在认真地注视着猫的少女,她的注意力已经彻底被小猫那在半空中乱挥的小爪子吸引住了,嘴角也露出满足的笑。 原本还想说一句:“就算是这样也不能一句话不说的旷课”,不过仔细想了想“因为猫生孩子了所以请假”这种略显荒唐的请假理由的确不太好跟老师说。 至于母亲那边……她隐瞒着母亲是有理由的吧?为什么呢? “不跟母亲说,是因为母亲不让养猫……之类的理由吗?” 问出了口。 “不是哦。” 哪曾想少女轻轻摇了摇头。 愣了下,又问: “那是什么原因呢?” 这个问题没有立刻得到回应。正在盯着猫看的女孩,忽然“喵呜~”一下发出了模仿猫的很可爱的声音。 猫已经很可爱了,模仿着猫的少女更胜一筹。 平川哲文余光看见了猫妈妈打了一个长长的呵欠——这就是雨宫夜突然学猫叫的原因。 “因为——”模仿完猫咪后的雨宫夜扭过脸,看着他用着很认真的口吻说道,“我的母亲绝对会答应的。” “……” 不得不说,完全理解不了这个原因。她是喜欢猫没错吧?那么母亲答应是好事的对吧? “为什么这么说呢?”不懂就问。 雨宫夜直视着他的眼睛,露出了微笑,不是那种困扰的笑,是属于女儿的、很贴心的笑。 “因为母亲对于猫过敏呢。但是只要我说了的话,我的母亲绝对会答应我的,她总是这样。” “所以要是让她知道,我因为她不敢养猫的话,她会自责的。” “我不想让她为难。” 她的笑意纯粹无比,乖巧而没有任何埋怨。眼中也带着天使般的光辉。 这贴心的样子,绝对是天使吧? 看着雨宫夜的眼神,平川哲文的的确确呆住了许久。 本以为会是一个令人难过的答案,没想到是如此温馨。 “这样吗……” 被这种和睦、美好的母女关系温暖到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是这样呢。” 雨宫夜点了点头,又重新看向了箱子中的猫。 “这就是我让平川老师替我隐瞒母亲的理由。” “是有条件的啦……不过雨宫同学的这个理由的确说服了我。” “真的吗?” “签订契约……不是,答应你了,老师不会反悔的。” 差点又被带偏了。 “嗯嗯。” 这样点头后就安静下来了。 在这座荒废的神社里,四周树林的掩映中,略显黯淡的光照下,只剩下了小猫伸着小爪子乱挥、碰到箱子内壁的窸窣声。 而猫妈妈,则不时拿着舌头舔舐着小猫的身体。 在箱子旁边的平川哲文和雨宫夜,就这么静静看着这样温馨的场面。 这种宁静实在不舍得打破,身边少女藏着所有美好的纯净眼神也不舍得让她就这么消失。 不过再这么看下去是不行的。 于是趁着一阵风吹起,树叶摇曳着发出沙沙声,平川哲文终于还是开口了。 “雨宫同学。” “是。” “那这些猫该怎么办呢?” 平川哲文终于问出了最为关键的问题,得到的却只能是沉默。 再怎么温馨的答案,掩盖不了雨宫夜目前左右为难的局面。 猫应该是不能继续放在这了,一是对于猫来说这里的环境也并不好。 二是雨宫夜总是来这里的话,耽误时间,总是迟到,也会让她母亲,以及身为老师的自己担心的。 正常来说,最好的方法当然是由喜爱猫咪的雨宫夜来收养它们……不过不允许这么做的理由上面已经说了,所以不行。 那么最好的处理办法…… “找个人收养它们吧?” “……” 雨宫夜没有回答他,她扭过脸来,用着让人感到不忍的可怜眼神盯着他看。 被收养以后就不能每天见到它们了吧?肯定是这样的顾虑。 面对这种眼神平川哲文只能是苦笑。 “没有办法呢,雨宫同学。不过,你要是找你的好友来领养它们的话,应该还是能一直见到它们的。” 结果—— “没有。”雨宫夜的声音带着某种孤独的味道,她轻轻摇摇头,复述着,“没有的。” “……” 没有什么?没有朋友吗?很想这么确认一遍。但其实不需要确认了吧? 这名少女绝对是这个意思。 不过为什么啊?看着透露着些许哀伤的少女,平川哲文真的搞不懂。 尽管这么说不太政治正确……但是明明,雨宫夜的长相十分的幼态,换个说法是可爱。 高中生的身份,却像一名初中生一样。略带着婴儿肥的脸,扑闪着的眼睛能发出光彩。总之,凭借她的相貌,她绝对属于在女生中也受欢迎的可爱类型。 性格的话,能这么体贴母亲,应该算不上差劲吧? ——如果不提之前莫名其妙的威胁的话。 “……” 平川哲文好像勉强猜到问题出在哪里了。 第十九章 雨宫同学,你也不想你的母亲为难吧? 长相可爱,性格也很体贴人的雨宫同学为什么会没有朋友呢……仔细思考的话问题还真的严重。 想想之前雨宫同学在办公室里对着他说出“老师,敬告,不想丢掉工作的话就不要多管闲事”这种话。 再看看刚才,逗猫玩的可爱少女,以及说着“不想让母亲为难”的贴心女儿。 啧,反差还真是大呢。 所以问题的答案应该就藏在这里吧?哪个才是雨宫夜的真面目呢? 平川哲文真的不知道。不管怎么看,当初她威胁他时的姿态不像是开玩笑什么的。 而在之后的道歉、以及刚刚的对话中,除了特别可爱、特别贴心以外,也看不出别的什么特别之处了,就是很普通的天真女高中生的样子。 是把真面目隐藏起来了吗?如果是的话,隐藏的还真好。 搞不懂呢。 正在为这种事情烦恼着的平川哲一直盯着雨宫夜看,仿佛想要看穿她可爱面具下的真面目。 不过这种目光貌似太过失礼了,被一直盯着看的雨宫夜显得有点担忧。 “老师,怎么了?” “……抱歉,没什么。” 算了,这种事情还是之后再讨论吧。 现在所面对的问题是——该怎么处理这四只猫呢? 家中不能养、甚至不能告诉母亲,好友的话也没有,这样的雨宫夜想找到一个既能让猫好好生活、又能经常见到猫的办法,实在是困难呢。 流浪动物安置中心?宠物店寄养?怎么看都不符合第二个条件吧? 这实在是个难题。 不过想了半天之后还真是给平川哲文想出了一个办法。 “雨宫同学,不如……把猫送给一位有领养意愿的同学,然后,趁此机会也能和她结交成为好友,怎么样?” 思来想去这个办法实在不错,既完美符合雨宫夜的要求,又能顺便让她结交好友,实在两全其美。就连平川哲文都为自己这个堪称完美的办法而惊叹。 然而……说完这个办法的平川哲文得到的却只是雨宫夜“老师,我办不到”这样的可怜眼神。 “……办不到吗?” 少女可怜兮兮地点了点头。 平川哲文头疼地拍了拍脑袋,然后解释着说: “雨宫同学,你知道吗?其实结交好友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的。” “只要找到愿意领养猫的同学,你跟她之间就会因为猫而建立某种关系。这种关系刚开始也许很微弱,但你在之后的时间里,找一些理由……比如说去看望猫……什么的,与她多沟通交流,这样一来二去之后,你跟她之间的关系就会随着交互而越来越亲密,最终成为好友。” “人际关系就是这样在不断的来往之中建立起来的呢。只要勇敢走出第一步,没有多困难的。” 平川哲文努力劝说着这名拒绝结交好友的少女,因为他认为这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而且……作为高中生来说,好友也是青春不可缺少的一环呢。 虽然到不了“没有好友的青春就是失败的”这样的地步,但是没有好友的青春未免太孤独了一点呢。哪怕从老师的角度考虑,这都不利于学生的成长。 不过这样的劝说很显然没能起到作用,言语的力量在很多时候都微乎其微。 何况对于某些社交困难的人来说,让她去主动结交好友还不如让她去做数学题……二者的相同点在于:都是在为难人。 嗯…… 雨宫夜一副逃避现实的样子,“做不到就是做不到,再怎么样都做不到”,彻底把他的话语无视掉,然后盯着可爱的正在“喵喵”叫的小猫。 也许心里还在想着“当猫真好啊,都不用担心这些事”。 “……” 真是让人无奈呢。 上一世是语文老师,这一世是国文老师,正因此,平川哲文对于“语言的力量”深有感悟。他时常惊叹于语言力量的伟大与震撼,也时常遗憾于语言力量的渺小与无力。 能够激发人心的伟大力量,时常也会败倒在固执己见的人心之下。这句话对筱原母亲适用,亦对眼前这名封闭了内心的少女适用。 是的,封闭了内心。平川哲文很确信,隐藏在可爱、体贴的性格之下,雨宫夜一定有某种尚未完全暴露的真面目。 就像之前那句威胁一样。虽然为什么还不知道,但绝不是凭空产生的,那一定是雨宫夜被封闭的内心。 所以她现在才会对于结交好友这么抗拒吧?封闭了内心的人是拒绝交流的。 “雨宫同学,真的不打算趁此机会考虑一下结交好友吗?” “……” 干脆已经不回答他的问题了。 叹气。 如果是其他人的话,一走了之也没关系,毕竟该说的都说完了,怎么样都跟他无关了。然而身为老师,面对学生,这种责任感实在让平川哲文做不到无视——无能为力还好说,然而他是能够改变现状的。 语言的力量微乎其微,但他有办法让语言的力量抵达封闭的内心。 按这个角度说的话……系统的存在,是不是就为了这个呢? 为不能够沟通的人重新建立起沟通的桥梁,让语言的力量直达内心。这就是系统的真正用法吧? 平川哲文感觉自己想通了什么,在这个神明注视着的神社里,他忽然想通了他拥有系统的意义所在。 他深吸了一口气,下定了决心。 在此处安静的树林里,阳光顺着枝桠的空隙投射在空地上,在浅色的阴影中洒下斑驳的光点。 平川哲文一脸郑重地看着身边企图逃避现实问题的少女,耳旁响起几声猫叫声。 他开口了。 “雨宫同学,你也不想你的母亲知道……” “你想养猫的事情吧?” “……” 第二十章 罪魁祸首是筱原诗织 如果非要对某件工具进行“正义”或者“邪恶”的二元评价的话,平川哲文、或者说大众的普世价值恐怕都能得出这个答案: 所谓工具是没有什么正邪之分的,它没有意识,不存在好坏,对于工具的评价维度应该从“好用”或者“不好用”两个方面出发。 甚至早在两千多年前,孟子“非我也,兵也”这一句讽刺中就已经昭示了这样的道理。 工具仅仅是人的延伸,如果真要对其进行正义或者邪恶的评判的话,其实说到底评判的是使用它的人。 平川哲文是坚信如此的。 对于系统,恐怕任何有所了解的人,在听到它使用方法的一瞬间,都会有“这个系统未免太不正经了吧”这样的感慨。 这是无法避免的、人类把自己的意志加诸工具之上再对其进行评价的结果。 然而真正抛却所有主观附加的观念后,系统仅仅是一件工具而已。 它到底正不正经,评价的是它的使用者。哪怕使用方法再怎么奇怪,其结果依旧掌控使用者本人手中。使用者不正经,工具就会成为他满足自己欲望的“邪恶工具”,但使用者正经的话…… 平川哲文相信自己是正经的。 审视自我的内心的时候,太过谦虚可不是好事,完全正视才是正确的态度。 他自认为对于系统的使用并非出于私心,并不愧对自己,并不愧对教师的身份,并不愧对任何人。 ——非要说的话,强迫久田老师倒水还真是抱歉……嗯。 在他得到系统以来的这么久时间里,他仅仅动用过三次:第一次是试验,第二次为了在筱原诗织和她的母亲之间构建起沟通的桥梁。 第三次……就在刚刚,他是为了解开某位少女封闭的内心。 但他并不打算完全依赖系统。 把自己自认为正确的观点强加在别人之上可不是好事,这是他一直以来所秉持的观点。 所以,在动用系统之后,在面对这名很有问题的学生的时候,平川哲文说的是: “雨宫同学,作为老师,我希望你可以更加慎重、认真地思考一下我刚刚所说的办法。” “可以吗?” 话语声落下,风穿过林梢,某种神秘的力量随之消散。 平川哲文看见: 原本逃避着问题、沉迷进自己的世界、盯着猫的雨宫夜,眼神中的茫然逐渐消散,恢复了光彩。 与此同时,少女扭过了脸,看着他。 “认真思考……吗?” “嗯,之后的时间里,希望雨宫同学能够认真地考虑一下老师提出的办法。当然,主动权在你自己手中,请你自己慎重考虑。” “……” “……” “嗯。” 沉默许久后轻轻点了点头。 平川哲文露出了微笑。 哪怕堵住耳朵、假装听不见、自我封闭内心……通通都没有用。在系统的加持下,语言能够抵达内心深处,展现它应有的力量。 这才是系统真正的用法嘛。那些乱七八糟的遐思、深夜档节目的剧情绝对不会出现在他这名教师身上的。 “至于这几只猫……”虽然欣喜于系统的成效,但是平川哲文当然不至于把目前最要紧的问题忘掉。 他转而看着箱子中喵喵叫的猫,想了想说。 “在你得出答案之前,我可以先替你照顾它们。当然,请尽快。我应该没什么精力同时照顾四只猫。” “……谢谢老师。” “不客气。那现在……先回学校吧?” “嗯。” “毕竟你已经旷课一早上了呢,雨宫同学。” “……” 原本因为暂时得到了解决办法所以难免露出笑意的雨宫夜,在听到这句斥责以后,表情立马变了。 笑容消失了,带着歉意,还有一点委屈。 “抱歉……平川老师……又给您添麻烦了。” 鞠了一躬。 不过看到这种场景的平川哲文却只是皱了皱眉。不,对于礼貌的道歉当然没有任何不满……他只是突然想起了那个威胁。 差不多是同样的情境……为什么第一次得到的是威胁,后两次得到的是诚恳的道歉呢? 奇怪。 “平川老师?” 起身后的雨宫夜对着发呆的他问道。 回过神来。 “那个……雨宫同学。” “嗯?怎么啦?”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老师请问吧。” “嗯……”平川哲文看着雨宫夜的眼睛,想从中看出点什么,“可以告诉我,之前在办公室,为什么你会对我说……那句话呢?” 没说完整,不过不至于这么快就在忘掉了那件事吧? 当然不至于。 在听到了他问题后的雨宫夜,表情迅速一僵。她悄悄扭过脸,不敢看他,转而盯着旁边的杂草。 “……老师,抱歉。” 这样道歉道。 “嗯……我提这件事不是为了指责啦。只是好奇原因。” 真的很好奇,道歉什么的已经不重要了,只想知道答案。 “……” “……” 不过这么说以后得到的只有沉默。少女貌似不太好意思说出答案? 平川哲文倒是很有耐心,静静等待着。 等到箱子中的四只猫一共叫了六声——大概一分钟——雨宫夜终于鼓起勇气作出了回答。 “这么做……是……因为……” 支支吾吾,断断续续,不过平川哲文还是从她的轻声回答中听到了答案。 “因为……很帅气。” 她是这么说的。 “……” 然而听到这么个答案后的平川哲文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嗯…… 很帅气? 为什么? 听错了吗? 哪里帅气了? 搞不懂。 而面对着露出迷惑神色的他,雨宫夜继续不好意思地解释着。 “嗯……怎么说啦……作为学生,面对象征着强权的老师,说出‘老师,多管闲事的话会丢掉工作的’,这样的台词,真的很帅气!” “……” 看得出来,在雨宫夜眼中,这么做真的很帅气。 因为她说到最后,神情已经微微激动起来了,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中午,她在办公室里很帅气地以一名学生的身份威胁老师。 象征着对强权的反抗吗? 这么说以后倒是勉勉强强能理解一点了。 学生代表弱势,老师代表强势,身为学生对老师说这种话,类比一下大概就是…… 他冲进校长办公室,指着校长说:“校长,你不想丢掉这个职位的话就不要多管闲事。” 忽略所有可能存在的智力因素的话,真的很帅气。 嗯…… 很委婉的吐槽了。 “……” 平川哲文相当无奈地叹了叹气。 “所以,为什么会产生要这么做的想法呢?” “因为在上学期期末,我去办公室的时候,听见了筱原同学就是这么做的,真的很帅气。” “……” 呵,所以罪魁祸首居然是筱原诗织嘛。这位大小姐真是给他惹了麻烦。 还导致了雨宫夜产生了模仿作案的想法。 这种实在是……令人无力吐槽。 至于雨宫夜……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帅气……究竟什么样的人才会觉得这么做帅气啊? 觉得帅气就算了,居然还产生了想要模仿的想法。而且事后也没解释,让他自己一个人猜测了半天。 她果然是问题少女,这点绝对没错。 看着此刻不好意思露着歉意的少女,平川哲文的脑海里真的有一大堆话想说。 然后,在某个瞬间,他忽然灵光一现般的联想到了什么: 他想起了刚刚和雨宫夜签订的契约。 “签订契约” “帅气” 这样的关键词被平川哲文联系到了一起。 他想到了一部很有名的动漫。 第二十一章 关于雨宫同学的真面目 对于雨宫夜存在着不为人知的一面,平川哲文相信自己的判断,绝对是有的。她的行为处事简直割裂到精分了。 问题就是,这个隐藏起来的性格究竟是什么样的呢?他认为自己勉强抓住了一点线索。 不过该怎么揭露呢? 平川哲文仔细思考了一下。嗯…… 他把目光转向了箱子中的猫。白色的大猫跟他对视了一眼,“喵”的这么叫了一声。 他认为这是一个办法。 “老师?” “平川老师?” 在思考对策的期间,难免出神。回过神才看见雨宫夜已经站在自己的身前,对着自己挥手。 “老师,怎么了呢?” 少女好奇地发问。 “……那个,嗯。”平川哲文略后退一步,整理清楚思绪,然后开口。 “雨宫同学。” “是。” “我想再问你一个问题。” “老师,你的问题好多。” “……” 被噎了一下,沉默了。也没有很多吧……大概。 不过在清清喉咙后还是选择无视这句话继续开口了。 “之前已经说了,在雨宫同学做出答复之前,我可以替你照顾这几只猫。那么关于这几只猫,我想问一下雨宫同学。” “关于猫的问题吗?我可以回答,老师快问吧。” 听到是关于猫的问题之后,态度一瞬间变了。喜爱的真是太过明显。 “我只是想问一下雨宫同学,这几只猫有名字吗?” “嗯……名字。没有。”雨宫夜眨了眨眼睛,茫然地摇头说道。 “没有吗?老师认为猫也需要名字的,对吧?” 平川哲文循循善诱。 雨宫夜略一思考,认为他说得很有道理。 “好像是这样的。” “对吧。所以,在它们被送到老师家之前、或者被其他人领养之前,身为它们最初的主人,你应该给它们起一个名字吧?” “最初的主人?我吗?”虽然是这么问的,但眼神中的光彩已经出卖了她。她已经被说服了。 给猫起名字,完全让人拒绝不了。 于是两人蹲回了木箱子旁边,一起盯着四只猫看。 “喵”“喵”“喵”“喵”,四只猫被两人惊动一起喵着。 要是长大了一点,这种场景一定可爱的。可惜现在几只刚出生的小猫,毛发都没长全,稀稀疏疏的,就像中年人的头顶,比如那位离职了的山本老师。 “……” 对前辈这样子真是失礼,平川哲文赶紧打消了联想,很正经地开始进行诱骗少女的计划。 “雨宫同学,你认为这几只猫,应该起什么名字呢?” “嗯……”身边的少女蹲在木箱旁,手指戳着脸颊,思考的样子。 “暂时没什么想法呢,平川老师认为呢?” 问题被抛给了平川哲文。 很认真地说,作为语文老师、国文老师,平川哲文自认为自己的起名能力是相当不错的。 能够精准地概括事、物的特征。 所以面对着猫,与白色毛发的猫妈妈对视着,直到这只猫对他没兴趣地挪开了眼神,平川哲文开口了,指着这只猫: “这只叫大白。” “……” 刚说出名字的一瞬间,雨宫夜就无声地望向他,只有表情好像在问:“老师,你在开玩笑的吧?” 不仅如此,就连猫,不知道是被声音吸引,还是不满意它的这个名字,原本已经扭走的脸,此刻又转了过来。 “喵呜”的这么一声,就像表达抗议。 不过平川哲文可没打算就这么停下,他完全不在意旁边一人一猫的看法,如同数数一样,手指飞快地在几只猫身上依次划过,同时嘴里迅速为几只小猫赐名。 “这只小白。”指着白色的猫。 “这只小黑。”指着黑色的猫。 “这只……”仅在面对黑白相间的猫的时候,略一卡壳,不过还是很快地说出口,“它叫无常。” 点完名之后并没有停下,而是开始为这几只小猫不知道在何处的父亲起名。 “至于它们的父亲,应该是只黑猫,叫大黑好了。” 这下没有遗漏了,小猫一家整整齐齐,都被平川哲文赋予了相当棒的名字。 “怎么样呢?” 如同邀功一样的对着雨宫夜问道。 “……”少女沉默,神社里徒留几声猫叫。 这样的场景在半分钟后才被打破。雨宫夜用着相当嫌弃的眼神,说着。 “老师,您的起名能力……真是糟糕。。” “糟糕吗?”被学生否定的平川哲文一点也不在意,而是说道,“我觉得无常还不错。” “……黑白无常吗?” “很形象吧?” “……嗯,这个,倒是很帅气。” “是吧。”被夸奖后露出微笑,“此外,其它的我也觉得很形象。” “其它的完全不行。”惨遭反驳。 “那该怎么命名呢?考验一下雨宫同学吧。我认为你应该取不出像‘无常’这么帅气的名字了。” 幼稚、无聊、浅显的激将法,但很有效。 “平川老师,你也太小瞧我了。”少女这么不服气地说道,连敬语都漏了。 “请。”平川哲文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 于是雨宫夜很不服气地鼓着脸颊,盯着几只猫看。树林内重新安静下来。 大概过了几分钟,她才终于有了反应,如同炫耀一般地,扭过了脸,看着他。 “平川老师,我想到了。” “请说。” “这只……”她指着猫妈妈,“米迦勒。” “这只……”指着黑色小猫,“奇美拉。” “这只……”白色小猫也未能幸免,“珈百璃。” “怎么样?” “……” 嗯……很微妙呢。 听到了少女答案后的平川哲文摆出了胜券在握的姿态。 “我认为不如无常哦。” “我不这么觉得。”少女并不服气。 “而且——”平川哲文继续说。 “而且什么呢?” “用天使、或者是某种幻想生物的名字来命名猫,未免太过中二了吧?” “中二?” “中二。”肯定地点点头。 “中二怎么了?” 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炸毛起来,“老师,中二又怎么样,帅气就够了。” “这样啊……” “当然。”肯定的声音掷地有声。 “我知道了。” 平川哲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微笑,是胜利的姿态,一字一句地慢慢开口。 “雨宫同学,你是中二病吧?” “……” 阳光映在少女的脸上,然而雨宫夜却感觉不到任何温暖,已经完全僵住了。 她忽然意识到了某种可怕的事实:她暴露了。 第二十二章 老师,说出去的话,会死掉的哦 此处寂静的神社,雨宫夜蹲在地上,看着旁边的、她的老师,平川哲文。 年轻的教师也这么看着她,带着微笑。眼神交汇,久久沉默的无言。 许久,雨宫夜撇过脸,艰难地出声:“中二什么的……” 看着样子就是想否认,接下来一定是说“才没有呢”这种标准台词。 事实证明猜得很正确。 “才、才没有呢。” 如此标准的、如同轻小说模板的傲娇女主角一样的发言从雨宫夜的嘴中说出。 平川哲文忍住没笑出来,如果笑出来的话对学生也太过于打击了。 事情的发展一切如想象之中的样子,不管是雨宫夜的中二,如计划之中的反应,还是此刻标准傲娇般的发言。 单纯的少女,在她同意为猫取名的那一刻,已经彻底地输了。 “真的没有吗?” “真、真的。” “可是现在才否认,已经来不及了吧,雨宫同学。” “……” 听到这句话之后,雨宫夜的表情彻底地凝固,放弃了挣扎,直至面无表情。 是的,反驳已经没用了,已经彻底的暴露了。 雨宫夜最终垂下了脸,神社内的声音也逐渐消散,某种安静的气氛降临,猫都停下了吵闹的叫声。 这种安静的氛围不断随着时间的推移酝酿、沉淀,林梢顶的阳光也躲入云层,树冠下的阴影更显深沉。 被识破了真面目以后的少女,脸上仿佛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雾。 “平川老师。” 许久之后才开口,雨宫夜与平常丝毫不一样的、略带着沙哑的音色在神社内回荡。 “嗯,怎么了呢?” 少女抬起头,精致可爱的脸上没有任何神色,像摆在橱柜里的人偶。同时,她的双眼仿佛有种奇异的魔力,深邃如同黑色的宝石,也带着某种危险的气息。 而面对这一切,平川哲文只是默默注视。这名少女想要干什么呢?被揭开真面目的恼羞成怒? 貌似是这样的。 他看见雨宫夜慢慢站起了身,居高临下地盯着他,身体遮住光线产生的微弱阴影也随之覆盖在他的脸上。 接着。 少女弯腰,朝着他贴近,深出右手,轻轻扯住他教师制服的领口。 似乎毫无生气的脸上,失去聚焦的无神双眼带着满是威胁的目光朝着他眼中射来。 她开口了,声音满是胁迫的意味,又如同压抑着的火山。 “老师……” 被扯住的领口传来一点紧迫感,少女微微施加了力气。 “把这件事说出去的话……” 领口的压迫感更甚,平川哲文的脸被迫朝着少女拉近,直至距离仅仅间隔着不超过十公分。 “会死掉的哦。” 冷漠的腔调,如同陈述着一种事实,在平川哲文的耳旁萦绕着。 令人…… 令人…… 想笑。 平川哲文努力保持不笑以至于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喂,这名少女是在表演黑化吗? 可是现实中哪有那么多特效啊,黑色的火焰、满是杀气的眼神……全都没有。 所以,呈现在平川哲文眼前的…… 仅仅是一个可爱的女高中生——甚至长相幼态像国中生——这样的少女,对着他说出一点威慑力都没有的威胁。 威胁程度还比不上旁边这只猫,起码猫会咬人,还有爪子。 平川哲文无奈地叹了叹气,举起手,“啪嗒”一下用食指弹了弹雨宫夜光洁的额头。声音清脆响亮无比,彻底打破了雨宫夜脑海中脑补着的幻想。 什么阴影、雾气、冷漠的眼神……统统消散。 “呜——好痛!” 可爱的少女痛呼一声放开了平川哲文的领口、并迅速双手捂住额头蹲下了。 蛐蛐中二病,居然还想威胁老师。 平川哲文忍不住嘴角上扬着整理了一下衣领,颇为好笑地看着抱着脑袋闭上双眼想要逃避现实的雨宫夜。 ——在中二病脑补中,她自己一定充满力量,结果现实中却轻而易举的被一根手指击败了。 就像是炸毛的、不断喵喵叫的猫,然后轻而易举地被主人拎起后颈,变成了毫无反抗力任人宰割的咸鱼。 这种虚幻与现实之间的落差还真是令人难过。 应该说令她本人难过。平川哲文一点也不难过,甚至很想笑。 幼态少女加上虚张声势的中二病,这样的属性叠加在一起,可爱完全把威慑力掩盖住了。 “雨宫同学。” 虽然实在很想笑,但平川哲文依旧克制着太过欢快的心情,仅仅挂着微笑,对雨宫夜说,“黑化后战斗力增强十倍什么的,现实不存在哦。” “呜~” 少女悲鸣一声,睁开水汪汪的眼睛用着极其幽怨的眼神盯着他,“平川老师,好痛。” “谁让雨宫同学又产生了威胁老师的念头,这可不行。” “呜。” 依旧是痛苦的悲鸣。 直到好几分钟以后,起身的平川哲文看着同样起身的雨宫夜。她终于放下了捂着额头的手,露出带着红印的额头。 “老师。”很委屈地对他说道。 “怎么了。” “可以,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吗?” 威胁不行,改成装可怜了。 平川哲文好笑地看着她:“我什么时候说要说出去了?” 他从来没说过要把“雨宫夜是中二病这件事”说出去吧?中二病未免太过喜欢脑补。 被这么一提醒之后,眼前的少女发起了呆,茫然的眼神呆滞地盯着他看。 半晌后回过神,呆呆地重复:“没、没有吗?” “完全没有。” “……” 如同受到巨大的打击,沉默了。 所以她刚刚做的一切是为了什么呢?威胁也好,装可怜也好,都是无用功。额头还被弹了一下。 雨宫夜一想到这里,又觉得额头痛了起来。 好委屈。 第二十三章 中二病也想被认可 神社内因为雨宫夜的沉默而变得沉默,直到许久,自我悔恨着的少女才终于选择了开口。 “那,平川老师……”她迟疑着,想问些什么的样子。 “想问什么就问吧?”平川哲文耐心地看着她。 “您是对中二病有什么不满吗,还是觉得可笑呢?”忽然这么问道。 “不,当然没有。”即答,“不过为什么这么问?” “……” 雨宫夜没有开口,只是看着他,在等待着他的解释。 好吧。 平川哲文想了想,说道:“对于中二病的话,我是没什么不满的,至于可笑……贬义意义上的可笑完全没有,只是单纯的觉得很有趣。嗯……怎么说呢……毕竟,这种中二的经历应该谁都有。” “谁都有?”少女对此提出怀疑。 “准确的说法应该是都有过。” “真的?” “当然是。”他很确信地点点头。 都已经说到这里了,对于雨宫夜为什么要询问这个问题,平川哲文已经反应过来了,要是还没反应过来,那么他这个老师可就太不称职了。 为什么想问他是否对中二病感到不满呢? 在此之前,可能要考虑清楚这个问题:为什么雨宫夜要把中二病隐藏起来? 原因在于: 说到底中二病之所以被称之为“病”,是因为在其他“正常人”看来这是“不正常”的,是异类啊,所以才将其冠之以“病”。 而雨宫夜并不想被当成异类。 她是一名体贴、细心、在乎别人感受的少女,因为不想母亲为难所以宁愿不告诉母亲想养猫。 这类人有一个通病,她们是敏感的。因为敏感,能时刻体会到别人的感受,才能做到贴心吧? 就是这样。 而现在,原本隐藏在心底打算谁都不告诉的中二,被他遇见、被他拆穿。这名敏感的少女不免因此担心: 她会被当做异类吗? 所以,现在。 平川哲文看着雨宫夜,看着她脸上担忧的神色。他现在要告诉她的就是—— “中二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以相当肯定的语气说出了这句话,绝对没什么的。 事实上关于中二病,谁都或多或少的有过吧? “就比如老师我。” “老师?” “对。” 谁没有过中二的时候呢? 哪怕是平川哲文,在他上一世的时候,他也有过所谓中二的症状。 认为自己是世间最为独特的个体,幻想着自己拥有各种超能力,就比如手被压麻了,就开始认为自己是不是拥有掌控电流的能力。 还有诸如把雨伞当剑,被单作披风,冬天呼一口气看着升腾的白雾将其命名为“火焰吐息”之类的。 沉静下来的时候,也会思考一些“关于生命的起源”“宇宙的诞生”“我的灵魂为什么会寄宿在‘我’的躯体里,而不是‘别人’的躯体里”这样的深刻问题。 这种幼稚或者说中二的行为应该谁都多少有一点吧? 所以说,此刻的平川哲文看着中二少女雨宫夜,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嘲笑的。 仅仅是中二而已,等到未来某一天,思想成熟的自己回过头来审视自己的一切的时候,这种中二经历就会变成让自己会心一笑的愉快回忆。 好比如平川哲文这一世的时候,某位中学的同学,他在中学一年级的自我介绍时,面对讲台下几十双眼睛,是这么说的: “吾,幽冥之处、无尽虚空的尽头,统率亿万神明的神明之主,汝等可以称呼吾为……” 具体名称是什么完全记不住,绝对有几十个音节,反正就是一长串莫名所以、只有他自己知道的东西。 好吧……这个例子可能不太对。 这大概算不上什么愉快的回忆。这是黑历史,是想起来后别人都会替当事人感到尴尬的事情,是想起来后当事人恨不能撞墙打滚的事情。 所以略显尴尬的回忆结束后,平川哲文默默把这件事情扔到脑海的角落,仅仅为雨宫夜讲述了他自己,那些幼稚或者说是中二的回忆。 “……” “所以,就是这样,就算是老师,小时候也有所谓中二的症状。” “这并不代表就是异类,它是属于孩子的奇思妙想,是用自己独特视角看待这个世界的结果。” 一长串的讲述完毕,做出最后的总结,平川哲文看着原本略显茫然的少女被他逐渐说服,原本担忧的眼神渐渐被某种奇幻的色彩填充。 “真的这样吗?” 中二少女这样问道。 “当然是。” “中二并非是异类?” “并不是,它是谁都拥有过的思想历程。” “……” “……” 快要被说服的少女低头陷入沉思。平川哲文则是静静看着她。 显而易见的,封闭内心的少女被拆穿之后,已经对他放开了少许心防。原本艰难地难以传达的话语,此刻也能轻松的传达了。 不过许久后还是抬起头用着略显委屈的眼神看着他。 “可是除了我以外,其他人不会到高中了……还这样吧?” “……” 事实上来说,很正确。 中二病名字的由来,就是因为它多发于中学二年级的学生身上,所以才称之为中二。高中生要是还这样,多半是要被指责说幼稚的。 雨宫夜隐瞒起来并非没有道理,这是她的自我保护。 平川哲文并不认为这种保护有所不对。肆意地暴露本心,得到的绝对不可能永远是善意。 不过平川哲文希望这名可爱的中二少女,可以更加没有心灵负担地当一名“中二病”。认为自己是异类、是病人之类的压抑心态绝对不要有。 所以,平川哲文面对雨宫夜的眼神,很认真地思考了良久。 最终他是这么回答的: “因为相对于其他人,属于孩子的奇思妙想在你的身体里停留了更长的时间,你也因此拥有了更为有趣的世界。” “仅此而已。” “……” —— 在上面的对话结束以后,雨宫夜就低着头回学校去了。 平川哲文并不认为自己一段话就能彻底改变雨宫夜的想法,对于语言的力量他深有感触。 不过这也绝不代表这毫无作用。平川哲文相信这名少女在之后,在她依旧是中二病的时间里,可以更轻松地接受自己中二病这个事实。 她已经压抑太久了。 隐藏在表面体贴的性格下的中二,已经被她压抑得太久了。 原因嘛…… 外表体贴、在意别人想法的少女,为什么会突然威胁他这名老师呢? 因为—— 压抑太久总要需要释放的,这大概就是她求救的信号。 而且,中二病也想得到认可,对于一名敏感的中二病更是这样。 而他这名老师是最好的对象了。 毕竟,教导学生是身为老师的天职。 第二十四章 来自雨宫太太的期待,于是少女作出了回应 雨宫夜走后,神社内就只剩下了平川哲文,以及四只猫。 “今天下午我还有课,晚上再来接你们,不要乱跑哦。” 平川哲文蹲下来,对着猫说道。白色的大猫看了他一眼,“喵”的一声好像在说“知道了,别吵”,然后不耐烦地挪开视线。 被猫无视了呢,不过小孩子才会跟猫置气。 平川哲文不在意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褶皱的制服,慢慢走出了神社,又顺着生着杂草的路出了树林。 在这只猫遇见雨宫夜之前,已经不知道在这里定居多久了,遇到之后,也在这里生活了将近一周了,加上生了小猫,应该不会乱跑。 顺带一提,箱子内有猫粮,还有毛巾什么的,是雨宫夜为它们准备的,所以就不用担心它们了。 出了树林之后,平川哲文慢悠悠地朝着学校走去,他的课在第二节,不是很赶时间。 不过在此之前,要给雨宫太太打个电话,之所以让雨宫夜自己提前回去,就是想这时候单独和雨宫太太谈一谈。 平川哲文拿出了手机,顺着通话记录拨打雨宫太太的电话,不过得到的是正在通话中的忙音。 应该是雨宫夜正在和她的母亲通话吧? 那就等等再说吧。 平川哲文把手机拿在手中,看着悠远的天,碧蓝通透,有白云飘着。走着走着,出了神。 他想到了很多事情,关于雨宫夜,关于中二病。 还有……他想起了上一世的一位同事。 那名同事是男生,年轻教师,同样是语文老师,当时正在教授初三。 对于他,两人私下的交集不是很多,不过同在一件办公室,勉强算是熟悉。 他给平川哲文留下的印象,大概就是儒雅随和。 当然也可能是平川哲文自己的刻板印象。身为语文老师,并且按照平川哲文他自己的行事风格,他总觉得其它的语文老师应该也是像他一样的平平和和、慢慢悠悠的性子。 此为前提,总之在他眼里,这名同事就是这么个人。 然后在那个初三中考结束正式毕业的时候,他们教授初三的几名老师约好了去聚餐庆祝。 在那次庆祝的聚餐里,那位平时儒雅随和、平平淡淡、看起来平易近人的老师,在ktv喝了一瓶酒后便开始…… 嗯。 先是一展歌喉,然后怒骂了好几分钟。没有骂人的对象,只是单纯的自己在那里发泄。这样的反差令同去的老师都吓了一跳。 第二天在教师群里问他,答曰:“第一次教毕业班,压力很大,怕耽误孩子。昨天是发泄,见笑了。” 就是这么一件事情,没什么大不了,只是刚刚在面对雨宫夜的时候,这种事情又突然从脑海中翻涌出来了。 要说原因…… “嗡——嗡——” 手中的手机震动了起来,打断了平川哲文随意发散的遐思。 目光从天空收回,看了一眼手机,且没等铃声响起,就点下了接通。对面响起了雨宫太太的声音。 “平川老师,您好。” “我是,是雨宫太太吧。” “是,真是抱歉了,刚刚正在和小夜通话,所以没能接通平川老师的电话。”带着歉意的声音从话筒中飘出。 “没关系的。” “总之今天还真是麻烦平川老师了呢。” “不要紧,是我身为老师应该做的。” 不过再怎么说无需感谢,被学生家长感谢的时候还是会由此高兴呢。这就是被认可的感觉。 “对了,平川老师。” “雨宫太太请说。” “嗯……就是关于小夜这孩子,她今天到底干什么了呢?她还是没跟我说。” “关于这个啊……” 平川哲文拖着长音,没有立刻说完。 “怎么了呢?” 约定好了不能说出去啊。不过一想到要隐瞒学生的家长,还是不太适应呢。 平川哲文看着路的前方,也不知道怎么开口。电话对面也安静下来,等待着他的答复。 雨宫夜还真是给了他一个难题。 慢慢走着,脑海里想着要怎么说才合适。不过这时候,已经要到学校门口了。 四月的天空下,樱花开得正烂漫,粉色的一片,在行道两旁的枝头上挂着,随着风飘飘扬扬地落下,也在地上铺成粉色的通道。 平川哲文停下了脚步。 “抱歉,雨宫太太,请稍等。” “诶?是,怎么了吗?” 面对雨宫太太的问题,暂时没有回复,而是放下手机,从口袋里拿出了随身带着的口罩,立刻给自己戴上了。 这样之后,才重新拿起手机,停下的脚步也重新迈起,而且比之前慢悠悠的样子迅速了许多,从满是樱色的走道上跨过。 “咳……抱歉。现在好了。” 声音穿过口罩略显沉闷,让对面的雨宫太太一下就听出了异常。 “平川老师,发生什么事了,不要紧吧?” “还好,不要紧的,只是对樱花过敏,这里刚好遇到了樱花。”平川哲文解释着说。 “这样啊……校门口的樱花?” “是。” “那可真是不方便呢。” “没办法,过敏就是这样,只能自己注意了。” “也是,就像我对猫过敏呢,路上遇到猫也尽量离得远一点……抱歉,好像跑题了。” “不,不要紧。” 没有跑题,就是想问这个呢。 平川哲文藏在口罩后的脸露出了一点微笑。 “雨宫太太想问我雨宫夜同学今天到底干什么了,对吧?” “是,小夜不知道为什么一直不肯和我说呢,让我不知道如何是好。” “在此之前,我可以先问问雨宫太太一个问题吗?” “诶,平川老师请问吧。”雨宫太太很客气地说。 平川哲文只是略一措辞,就开口了。 “我想问问雨宫太太,雨宫夜同学平时在家里是什么样的呢?您也知道,这个学期我是第一次当雨宫夜同学的老师,对她也不太了解。” “关于这个……”话筒里雨宫太太的声音停了下来,应该在思考该怎么回答。 “小夜从小就是个很乖的孩子,很安静,也很听话。在家里的时候,一般也是安安静静地做自己的事情。” “嗯,这样啊。”平川哲文表示收到,然后又问,“那么,平常时候,她有没有做一些……” 停顿了一下,找着合适的词汇,然后说出了口。 “比较奇特的事情呢?” “奇特的事情?”雨宫太太的声音显得很是迟疑。 “嗯,是的。” “这……”犹豫了半天,还是否认道,“虽然不知道平川老师指得奇特是什么,不过应该没有呢。” “好的。”平川哲文点了点头,“那请容许我最后再问一个问题……雨宫太太,请问您对于雨宫夜同学有什么期望吗?” “期望?这……没什么吧。我只是希望她可以健康快乐地成长。” “健康快乐啊……” 平川哲文轻声重复着。 健康的定义是什么呢?这是个值得深思的问题。 “是,怎么了吗?” “没什么呢。”否认道。 “那接下来,我可以回答雨宫太太的问题了。关于雨宫夜同学今天为什么去神社,以及,前几天为什么总是迟到。” 话筒对面没有声音,在等着他的答案。平川哲文开口了。 “雨宫夜同学是一名很乖巧的学生,在家里是,在学校也是。之所以去神社,是因为想要一个人独处,发泄。” “发泄?”雨宫太太没能理解。 “是啊,发泄。可能是因为刚上二年级,换了新班级,所以压力比较大。”平川哲文面不改色地说。 “这样吗?” “是这样的,并且,她不想让您担心,所以没能和您说。” “嗯……” “事情就是这样,并且关于这个,我已经开导过雨宫夜同学了。按照她本人的意愿,如果雨宫太太继续对此询问的话,可能会导致她产生更大的压力。所以……” “所以平川老师希望我,不再对小夜询问这件事吗?” “是的,这是我的建议。” “这……那我听平川老师的。” “……” 电话到此就结束了,一阵告别后就断掉了通话。 平川哲文已经走到办公室的门口了。 他摘掉口罩,放进准备好的透明封袋,进了办公室。 扫了一眼,久田老师不在,整个办公室内只有几名老师,因为是上课时间。 平川哲文走到了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拿起了桌面上的笔,然后一只手转笔,一只手托腮,出神地望着窗外碧蓝的天空。 白云悠悠的飘着,无拘无束,路过窗口的天空,又顺着风飘远了。 思绪也跟着走远。 雨宫夜,中二少女。但是,来自于母亲的期盼,健康快乐的成长。于是,贴心的少女始终回应着这个期盼。 中二病什么的,会让母亲为难吧? 还真是温暖的悲剧。 平川哲文默默无言,手中的笔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掉到了桌上。 一直到很久后,他又重新拿起笔,随手拿过一张纸,写下了这几行字: “一个人的内心映射到现实中的时候,总会受到各种因素的影响:他人的期待,社会的规范,如此种种。” “于是,人就被割裂成内在和外在两个方面……” 写到这的时候,下课的铃声响起了。 平川哲文愣了愣神,停下了笔。然后将纸一折,放到旁边去了。 整理好情绪,要备课,然后上课了。 第二十五章 拥有满级猫咪亲和的我转生异世界成为了最强驯兽师,超过字数限制 下午放学的时候,白色的轿车上,平川哲文坐在副座。 “久田老师,麻烦你了。” 驾驶位上,久田茉树一边操纵着汽车起步,一边回应他。 “客气了,平川老师,反正是顺路的事。对了,那个神社,是往电车站方向吧?” “嗯,是。” 之所以乘坐久田老师的车,是因为,带着猫是上不了电车的。下午放学的时候也烦恼了一下该怎么带这些猫回家,不过细心的女教师一下子就发现了他的烦恼,主动提出了帮忙。 至于他…… 上一世有驾照但没车,这一世买得起车但没考驾照。 不过好在电车站特别近啦,平常上下班通勤也不麻烦,慢悠悠走在路上的生活也很惬意…… 其实就是对于考驾照这件事一直犯懒。 再怎么说“一定要抽空去考个驾照”,只要想想“好像也不是必要的,上一世没车也过得好好的”,就这么一直拖延下来了。 总之就是这样,还好他有一名温柔又贴心的女同事。 “久田老师真是太棒了。”不由自主地就说出了口。 “诶?”开着车的女教师略显困扰,“平川老师,不要把我当成什么好用的工具来夸奖啊。” “怎么会,这是发自内心的赞叹。” “……好吧。” 听这语气不太信呢。 乘着车,没几分钟就到了神社所在的位置。 “平川老师,要帮忙吗?” “不,不用了,几只小猫我还是搬得动的。” 解开安全带,拒绝了久田老师想帮忙的好意,平川哲文下车,往神社里走去。 没有多久,他就抱着箱子出来了。箱子里的猫还安安稳稳地躺在里面,大白或者说米迦勒还朝他喵了一声,是认出来了吧? 总之对于他抱走它们这件事,它一点反抗的样子都没有。真是动物亲和度拉满了,仅仅见过一面就可以拐骗小猫咪了。 早知道他还有这种天赋,一开始去动物园当训虎师也不错——不就是大一点的猫,而且教学生和教动物都差不多,广义语境里人也属于动物嘛。 “喂,平川老师。” 正乱七八糟地想一些有的没的,传来久田老师的声音。 “是,怎么了?” 看过去,久田老师已经下车来到身边了。 “又发什么呆呢?” “在想,重生东京之我是最强驯兽师。” “……?”久田茉树眨着眼睛,没听懂的样子。 嗯……平川哲文反应过来了,这个说法太网文了一点,于是改口说道。 “那换个轻小说的说法——拥有满级猫咪亲和的我转生异世界成为了最强驯兽师,第一只宠物是可爱的猫娘!——这个轻小说题目怎么样?” 上面这个题目是即兴发挥,不过真的感觉还不错哦。轻小说的味道满满。 “……” 结果女教师还在发呆。 许久后才懵懵懂懂地问,“这个是……什么东西啊?为什么平川老师会想到这个?” “……当我没说。” 没有人接梗吐槽还真是难受。 就像是讲了一个笑话,然后对方呆呆地问“然后呢”,你只能回答“啊……没有然后了”,这样。 让人尴尬的冷场。 算了,还是跳过吧。 叹气后略显无奈的平川哲文抱着箱子,把箱子放进了车子的后备箱。 而正准备关门的时候,原本发着呆的久田茉树探过了脑袋。 这名天真的女教师,对着箱子里的猫,想了想开口安慰道。 “环境是差了点,但是很快就到了,应该只要十几分钟的,拜托请忍耐一点哦。” 这样对着猫猫嘱托了一句,等到听到了“喵”的一声回应后,才满意地把后备箱门轻轻合上。 “……” 这种试图和猫对话的行为,放一般的二十多岁的人身上会被吐槽幼稚,但放在这名天真的年轻女教师身上,就会觉得真好啊,少女心,可爱。 顺带一提,如果平川哲文这么做的话,一定也属于“有爱心”的一员。 此等差距应归功于人类基因天然对于美好的追求——俗称外貌协会。 好了,今天已经吐槽的够多了,结束吧。 安置好猫以后,两人也就上了车,一路朝着平川哲文的家驶去。 没有多久就到家了。 “久田老师,今天麻烦你了。” 下车,往后备箱走去,把喵喵叫的猫从沉闷的空间里解救出来。 久田茉树也下了车,来到他身边看着猫。 “顺利抵达了。” “喵。” “以后搬家了也可以喊我哦。” “喵。” 平川哲文:“……” 这样一人一猫之间的对话结束,久田茉树才微笑着看向他,小幅度挥了挥手。 “那么,平川老师,下周见。” 手抱着箱子,空不出手,只好语言告别。 “下周见,久田老师。” 就此告别。久田茉树重新上车,开车行远了。平川哲文从车上收回视线,看了一眼箱子里的猫,跟它对视了一下。 “到家了。” —— 平川哲文的家是一栋三层高的一户建,而且地段也很好,市区,几步路的地方就是电车站,这样的房子在东京当然昂贵,不过事实上听父母说这是祖上传下来的。 于是,在高中时期前来东京上学的平川哲文,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得到了一栋落脚点。 这种不需要自己打拼的感觉还真是相当不错呢。 回到家中的平川哲文把箱子放下,先回二楼的卧室换了一套居家服,然后才重新走到了一楼的箱子旁边。 他看着箱子里面,白猫用前爪搭在箱子边缘,探出脑袋来,谨慎地打量着新环境。 至于三只小猫,现在还处于眼睛都睁不开的阶段。 平川哲文蹲了下来,打量着这只白猫,观察了许久,有点困扰。 “你有点脏诶。” 猫:“……” “你这么出来会把地板弄脏的,我不是很想打扫啊……” “所以,可以配合一下洗个澡吗?” “喵。” “那我就当你同意了。” 一般来说,流浪许久的猫都有很强的警惕心。家猫都抗拒的洗澡,想让一只流浪猫乖乖配合恐怕更是困难。 不过没想到的是。 “你还挺配合嘛,这样就很好。” 看着安静洗完澡,毛发从暗灰色变成了纯白色的猫,平川哲文摸了摸它湿哒哒的脑袋。 白猫也用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手。 果然,他是拥有猫咪亲和的人,是有资格去当训虎师的。 嗯。 第二十六章 猫太太,你也不想你的孩子们被我欺负吧 给猫洗完澡、再用吹风机慢慢把它吹干,做完这些事以后一直蹲着伺候着猫的平川哲文已经累了。 “猫奴什么的,果然形容得没有错。” 平川哲文叹着气从地上站起来,再把吹风机放好。 蹲太久了腰有点酸。 跟身体不行、肾虚什么的完全没有关联,只是因为蹲太久了而已。虽然没有人看见,但唯独这一点平川哲文要在心里特别强调一遍。 这是尊严。 如此在心中复述了一遍以后,平川哲文重新看了一眼地上的猫。 纯白色的猫,纯白色的毛,纯白色的浴巾,纯白色的瓷砖地板。一切纯白的映衬下这只猫还真是显得有点好看。 它缩在浴巾里,仅仅探出脑袋打量着。遇到平川哲文的视线时,就用着琥珀色的纯净眼睛盯着他看。 平川哲文不是什么爱猫人士,上一世也没养过猫。不过还是那句话,人类天然对于美好的事物抱有喜爱。 这些圆脑袋尖耳的动物在一代代的驯服里已经变得越来越贴合人类的审美了,至少这只白猫还是很符合他的审美的。 平川哲文就这么看着猫,许久后忍不住弯下腰把它抱了起来。于是这摊液体与浴巾的混合物就这么安稳地躺在他的怀里——猫真的是液体。 还有,这只猫未免也太乖了。 用手揉了揉它的脑袋,它仅仅小声的喵了一句,也没有反抗。就这样,平川哲文抱着它回到了客厅,把它放在了地上,拿掉浴巾。 看着它开始东闻闻、西嗅嗅地探索着新环境,平川哲文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接下来要干嘛呢?没有养猫经验的他实在不是很懂。 于是,想了想,平川哲文顺手拿起手机,对着地上的猫“咔擦”照了一张相,被相机声音吸引后这只猫还回头看了它一眼。 不过平川哲文不再与猫互动了,他点着手机屏幕,打开了名为line的即时通讯软件,类比一下就是上一世的微信。 打开了某个名为“文学社”的群聊,这是平川哲文大学期间加入的社团,毕业后倒也一直留着,延续至今,成为了闲杂人等的聊天室——除了文学什么都聊的那种。 随意扫了一眼,几名群友貌似在讨论动漫之类的话题。 平川哲文敲动屏幕,发了消息。 平川:图片.jpg 平川:有人养过猫吗? 平川:捡到一只带着三只小猫的猫,照顾它们的时候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消息发出以后,过滤掉无关的信息,倒是有几名群友回复了他。 不过…… “看样子是田园猫”,这应该是某位资深铲屎官给出的唯一有用信息。 剩下,随着“会变猫娘吗?”这样的消息出来,就全歪了。 “大概多久会变呢?” “我家的猫已经变了哦。” “猫太太,你也不希望你的孩子们被我欺负吧?” “……” 群友在绝大多数时候都是一种极为离谱的存在。 平川哲文面无表情关掉了line,有这功夫还是去谷歌一下好了。 —— 半小时后,谷歌归来的平川哲文关掉了手机。 看了看已经钻回箱子的猫,走到箱子旁边,对上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对视许久,叹了叹气:“养你果然很麻烦呢。” 猫对着他懵懂地眨了眨眼睛。 想要养这么一群可爱的生物的话,对他这种人来说,有时候未免觉得太麻烦了。 所以拜托请雨宫夜快点下定决心吧。 怀着这样的念头的平川哲文再次揉着猫的脑袋,发着呆思绪飘远。 不过雨宫夜的问题该怎么解决呢?这名少女和筱原诗织一样,拥有很棘手的问题呢。 封闭的内心,压抑了太久的中二病,与母亲之间……令他不知道该怎么评价的体贴。 叹气。 仅仅一个班级里就有两名问题学生,有点糟糕呢。 这样的思绪不断在脑海里回荡,身为老师的名为“职业操守”的责任感让他完全放不下心。 一直到发了不知道多久的呆,手始终放在猫脑袋上以至于一直很乖巧的猫,终于不满了。 “喵——” 这么一声猫叫成为了掀起反抗的号角,白猫对于压迫它许久的手掌伸出了毒手……毒爪。 “啪”的一声沉闷的声响,平川哲文的手被猫的爪子拍了一下。 这种突如其来的袭击吓了他一跳,下意识地缩回手。 好在猫没有伸出爪子。 平川哲文仔细打量着被猫打的地方,没有抓痕。 松了口气呢。 检查完之后的平川哲文朝着白猫看去,它的前爪已经放下,搭在了箱子的边缘。 眼睛盯着他,不过……没看出有什么企图继续攻击的迹象,没有炸毛,也没有低吼什么的。 刚刚只是被他摸烦躁了呢。 摸一下就烦躁了,难怪有人戏称为“猫主子”。 平川哲文颇为不服气地继续伸出手,想再次揉一揉白猫的脑袋。 结果,不出所料地再次被拍开了。 而且接下来再怎么试图揉它都不愿意了。 颇感可惜的平川哲文无奈地收回了手,准备起身。 手感什么的让人爱不释手,不让揉了还真是可惜。 不过,在他刚刚起身之后,突然想到了什么,又眨着好奇的眼神看向了白猫,重新蹲了下来。 一人一猫重新回到了对峙着的局面。 随后…… 犹豫着,试探着。 许久以后,安静的客厅里,传出平川哲文迟疑的声音。 “猫太太……你也不想……你的孩子们被我欺负吧?” “……” 第二十七章 这是平川哲文永远都不会说出口的秘密 四月十四,周一。 短短两天的双休日已经过去了,平川哲文再次体会到了被闹钟吵醒的感受。 努力睁开略显干涩的眼睛,迎接着光线朦胧的卧室。 躺在枕头上发了几秒呆,想了想才反应过来今天要上班。 打了个呵欠,干涩的眼睛被一点湿润,勉强提起精神,撑着手坐起,耳旁依旧响着手机发出的闹铃,声音渐强。 于是用手在枕头底下摸索了一阵,找到了手机,关掉,卧室内重新陷入了一片昏暗的沉寂。 “……” “……” “……” 照例发着呆,这种清晨的安静总是让人沉浸其中,耳旁只有一点点从窗外传来的鸟鸣,世界安静暂未复苏。 不过不能留恋太久。 掀开温暖的被子,离开久居了整整一晚的故乡,叹着气的平川哲文此时终于打消了“要不还是辞职好了”这样每周例行一次的念头。 想想一定也有很多学生此时在想着“我今天要不要身体不适一下呢”“着凉感冒了也很正常的对吧”什么的。 周一的清晨总是充满这样任性的想法,真没办法。 抓了抓清早凌乱的头发,平川哲文穿着睡衣踩着拖鞋打开了卧室的门,不过在准备出去的时候,余光瞥见了地上有一团白色的不明物体。 认真看一下才发现是猫。 只见它探着圆圆的脑袋,耳朵竖起,视线从他脚下穿过,不停打量着卧室内。 平川哲文蹲了下来,迎上了它大概是疑惑的眼神。 “早安。” 揉了揉它的脑袋,手感真好。 “你也被闹钟吵醒了吗?” 得到的是“喵”的一声回答。 猫咪亲和度满级的平川哲文认为它说的是“是”,不是的话也没关系。 起身,走下楼梯,身后的猫也跟着他下来了。并且在看见平川哲文进了洗手间后,就蹲在了门口看着他。 “……” 平川哲文不得不关上洗手间的门。 这只猫的好奇心貌似过于旺盛了一点。也难免,毕竟对它来说这是新环境,何况还有好奇心害死猫的说法。 总之,早上照常的“排出新陈代谢在身体内产生的液体”以及洗漱后,平川哲文走出了洗手间。 早餐的话,是粥加上一点咸菜,还有一颗鸡蛋。粥是用电饭煲昨晚设置的定时煮的,咸菜是春假回老家的时候父母给的,鸡蛋是刚刚用水煮的。 很简单的早餐,就这么在猫的安静注视下吃完。 该上班了呢。 回房间换好教师的制服,再次下楼,在玄关换好了鞋子,准备出门。 回头看一眼的时候,白猫蹲坐在玄关的台阶上,看着他,琥珀色的眸子无论怎么看都像珠宝一样清澈明亮。 “我先走了,记得别乱跑。” 这样嘱托着,换好鞋子后起身,手已经扶上了门的把手,不过在正准备开门的时候停住了。 令人烦恼。 叹着气放下准备开门的手,回身脱下了鞋子,重新换上拖鞋,再顺势揉了一下猫的脑袋,在它不满的叫声里,平川哲文重新跨过了玄关。 先上二楼,检查了一遍窗户、还有通往阳台的门,把它们都关上。再到一楼进行同样的操作。 这样以后才放心地重新来到了玄关,对着依旧蹲在那里的白猫再次告别。 “这下真的要走了,今晚见。” “喵。” 在身后猫的声音里,平川哲文按下把手,推开了门。 四月微冷的空气,耳畔清晰起来的鸟鸣,还有,上午碧蓝而澄澈的天空。 身体包裹在了这样的环境里,精神也为之一振。 这下真的要上班去了。 —— 等到平川哲文到达校门口的时候,仅仅才过了二十分钟不到。 此时金色的晨光已经出现,校园也沐浴在阳光下,“私立森谷女子高等学校”的字样熠熠生辉。 而在校门口两旁,樱花在一个周末几乎凋谢干净,树上已经难见樱花的影子,地上铺满还未及时清理的粉色花瓣。 成群穿着格裙的女高中生踩着樱花瓣步入校园,长筒袜连成一片。 怎么说呢,在女高当教师,也许在旁人看来……颇为微妙。 然而平川哲文自己知道,正如医生眼中的病人一样,别的人不敢保证,至少对于平川哲文而言,女学生也只是学生。 何况正常学校也是有女学生的好吧。 这样一想其实仅仅是女生比例大一点而已,倒也没什么微妙的。 不过混在一群女高中生里,平川哲文这名年轻教师还是相当显眼的。 而且年轻帅气的年轻男教师肯定会受到瞩目的。就像曾经上学的时候,男生对于年轻漂亮的女教师总是更加喜欢, “老师的课,我绝对不会错过,就算是腿断了也要爬来学校听。”——上学时某位男生的宣言到现在都忘不掉。 所以啊,没什么大不了的,偶尔有女高中生遇见他惊叹一句“好帅”也只是正常的情感流露——而且能这么说的学生多半见到了别的帅气男生就会把他忘在脑后了。 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走入校门,在一片充满活力的交谈声里,耳边又逐渐响起操场传来的名为“青春”的喊声。 这些体育系社团的学生,锻炼还真是辛苦呢。 心里这么感慨着,耳边又随之出现了某种乐器的声音,悠扬地飘着。 “……” 没听错的话这应该是吹奏部的乐器。 某位吹奏部的指导老师在认真听了好几秒后终于得出了以上结论。 不得不说,作为指导老师而言自己未免太过不称职了一点。就算是平川哲文,在这一刻也感到了一点羞愧。 今天是不是要去一下吹奏部了? 嗯……现在就算了,还挺忙的……虽然自己也不知道忙什么,总之应该挺忙的,所以下午再去吧。 嗯嗯,理所当然地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随后,身后忽然传来问好声。 “平川老师。” 在这一瞬间平川哲文还以为是筱原诗织来了,准备抓……准备请他去吹奏部的。结果认真分辨一下其实是雨宫夜的声音。 心虚地松了一口气,回过身,的确是雨宫夜。 “雨宫同学,早上好啊。” 穿着制服看起来乖巧可爱的雨宫夜鞠了一躬。 “老师早上好。” “嗯。雨宫同学有什么事情吗?” “老师,猫现在已经在老师家了吧?” “是啊。” “我想知道,老师有照顾好它们吗?” “这个……当然。” 回忆着这个周末的平川哲文露出了肯定的神情。 “当然有的哦。” 除了某件永远不能说出口的秘密之外。 第二十八章 雨宫夜和筱原诗织的会面(求追读) 关于周五的那件事,是平川哲文绝对不能说出口的、是就算死掉了也要带进坟墓里的秘密,谁都不能告诉。 那件事情给他带来了相当不妙的回忆,哪怕独自回想起来也尴尬不已。 不过平川哲文认为这种事情不能怪他。 要不是某位奇怪的群友,他也不会做出对猫使用系统这么奇怪的事情来。所以一切源头都是那名网友。 不过对于这件有一点点变态的行为,嗯,只有一点点,也不是什么收获都没有。 起码平川哲文知道了,原来系统也是对动物生效的……是的。 仔细阅读系统的使用说明就会发现,系统的用词是:找寻对方的弱点,通过上述格式的言语对其进行威胁,以胁迫对方答应你一件事情。 “对方”。 并没有一定是人类的要求。 身为国文老师,却对语言这么不敏感,以至于迟钝到上周五才发现……主要是这个思路未免太过……天马行空。 一时想不到也很正常。 谁能想到,就算对方是动物,根本理解不了人类的语言,居然也可以被系统操纵呢? 语言的力量未免也太深入心灵了吧? 回忆着周五的事,平川哲文陷入微妙的沉默,很是令人生草的说。 看着白猫迫于压力在他的抚摸下屈辱地喵喵叫,他就感觉自己的灵魂变得有点不干净了。 “……” 不行了,不能再回忆了。 把这抹回忆丢到脑海的角落,平川哲文对着雨宫夜露出极为自然、自然到显得有点不自然的微笑。 “总之,四只猫都过得很好哦。” “……老师。”敏感的雨宫夜盯着这抹笑,最终小声地说,“感觉您笑得有点奇怪呢。” “……” 沉默了,收起微笑,扭过头看着前方的路。 “没有的事,是你的错觉,雨宫同学。” “……好的。” 身后传来雨宫夜小声的应和,接着沉默了一会,又问。 “那它们现在怎么样呢?” 平川哲文回头瞥了一眼,这名少女低着头——在没有暴露中二病性格的时候,她属于很安静的学生呢——不过就算这样也可以想象到她对于那几只猫的喜爱。 毕竟之前可是就算迟到、旷课也要去找它们。 所以还是好好地说一下猫的情况吧,不然两天没见它们的少女应该会一直惦记着。 “放心吧,老师自认为照顾得还是很好的。比如说……” “周五的时候,给猫洗了澡。之后也去买了猫砂,还有猫砂盆。” “周六乘着空闲用纸箱给它们换了一个窝,看样子应该是挺喜欢。” “周天的话,早上被猫敲门吵醒,出去才知道雨宫同学准备的猫粮被它吃完了,又去买了点猫粮。” “还准备了点羊奶,上网查的时候发现的,刚出生的猫可以喝这个。” “今天出门的时候,还特地把门窗检查了一遍。” “所以,不自夸地说,我可是很细心的,把它们照顾地很好,雨宫同学不用担心。” “……” 这么说完以后,却久久得不到回应。不得不再次看了一眼雨宫夜,对上了她茫然的视线。 “老师。” “嗯?” “您花钱了吗……” 看这样子就知道少女在担心什么了,所以平川哲文微笑着开了个玩笑。 “如果没花钱的话,雨宫同学就会在警察局看见我,而不是这里了。” “这……” “放心,没关系的。猫挺可爱的,我也挺喜欢。是我自愿的,不是因为雨宫同学的拜托。” “我……”雨宫夜说不出话来了。 “总之不用在意,如果真的在意的话……不,没什么。” 本来想说“如果真的在意的话就赶快下定决心好了”,不过想了想这样会给这名本就敏感的少女带来压力呢。所以还是算了吧。 最后总结着说。 “猫真的很可爱,可爱到自愿给它花钱。所以,雨宫同学不用因为这个自责。” 有一点点哄骗少女的成分,不过很大部分也是真的。猫的确很可爱,手感也很好。 最重要的是……平川哲文这一世并不缺钱。 嗯,很现实的问题。 但就是这样。 最后不知道说什么好的少女小声地对着他说了一句“谢谢”。 然后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了教学楼的鞋柜。 ——遇见了筱原诗织。 …… 长发及肩的少女,手中提着刚换下的白色鞋子,笔直的双腿包裹在白色长筒袜中,施施然鞠了一躬。 “平川老师,早上好。” 嗓音清澈,举手投足又带着大小姐的名门气息,正是筱原诗织。 “……” 不得不承认,走进鞋柜、转角看见这名少女的平川哲文在一刹那间有一点点的慌乱。 明明他是老师对方是学生,然而还是有点心虚,担心她又提起吹奏部的事情。 这就是大小姐的压迫力吗? 脑补着莫名其妙的东西,不过平川哲文还是不忘回以问好。 “筱原同学,早上好啊。” “这位同学是……”问好之后,筱原诗织就把目光投向了跟在平川哲文身后的雨宫夜身上,“是雨宫同学吧?” 一周内就可以把新同学的名字和人对上号吗?记忆力真好。 平川哲文身为老师自认为都做不到。 “雨宫同学,早上好。我是筱原诗织。” “……” 被陌生同学盯着的雨宫夜显得有点安静,片刻后才鞠了一躬。 “筱原同学,早上好。” 谁能想象这样安静的少女,内心居然是中二病。 问好结束,平川哲文看见,此时筱原诗织转过身,将手中的鞋子放进了鞋柜里。 然后又重新面对他,手背在身后,歪着脑袋,微笑。 “平川老师,您现在要去吹奏部吗?” “早上的时候,吹奏部的同学们也在很努力地练习呢。” 潜台词是在说:每个同学都在努力练习,结果只有他这名老师在偷懒吧? 一定是这样的。 平川哲文轻轻清了下嗓子。 “老师现在正打算去呢。” “那我和老师一起去吧。” “……嗯。” 有一种学生时代偷懒被老师抓住的感觉呢。 所以吹奏部的宿命,终究还是逃不掉吗? 叹气。 第二十九章 筱原诗织的性格果然有点糟糕 前往吹奏部的命运已经改变不了了,平川哲文放弃了挣扎。 在鞋柜换好室内鞋,告别了雨宫夜,他就与筱原诗织一起往社团大楼的方向走去了。 然后在刚走上社团大楼的楼梯的时候。 “平川老师。” 耳旁忽然响起了筱原诗织的声音。 神游中的平川哲文脚步一顿。 此时的他还沉浸在偷懒被抓住的难过中,以及,为什么明明身为老师,居然会被学生叮嘱不要偷懒的深深怀疑中。 所以理所当然地愣了一下,之后才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话说身为老师有时候还真是不方便呢,想和学生讲话的话总要回头,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会得颈椎病的吧? 尽管他也不知道扭头和劲椎病之间是否有联系,所以这其实只是吐槽,不过这么说的话,是不是等等要上网查一查? 抽空查一下吧?身体健康很重要哦。 “平川老师,您在听吗?” 脑海里想着这种事情,自然而然地就忽略了筱原诗织的声音,所以回过神的瞬间,迎接着他的就是筱原诗织这样怀疑的眼神。 “……” 讲话时走神还真是不好的习惯。 “啊,抱歉,老师没有听清,可以拜托筱原同学再说一遍吗?” 这样带着歉意说完之后,随即隐约听到了一声叹气声。 平川哲文眨了眨眼睛,看了看筱原诗织微张的嘴。 刚刚那声叹气绝对是筱原同学发出的吧?绝对是的吧?楼梯间里可没其他人了,叹气声再小声也能听到。 筱原同学,对老师的行为这么明显地表达不满可是失礼的。 不过他好像没有资格这么说,所以一比一的扯平吧,嗯。 就这么抹除掉之前的失礼行为后,平川哲文重新看着前方的楼梯,不过这一次是认真倾听了。 随着二人脚步声交错响着,身后再次传来筱原诗织的声音。 “平川老师,您之前说的‘事情解决之后再来吹奏部’,指的就是雨宫同学的事情吗?” 原来是问这件事情啊。 “是啊,是雨宫同学的事情。” 点了点头应答。 “那么,平川老师今天愿意来吹奏部,是因为这件事已经解决了?” “解决吗……倒是没有,所以之后还是有可能抽不出时间来吹奏部的。” “这样啊。” “那当然,老师也是很忙的。” 平川哲文很确信地点点头,所以他不是偷懒,是真的很忙,嗯! 成功地说服自己,平川哲文感觉自己的脚步都要有力许多了,他是有正当理由不来吹奏部的。 不过貌似筱原诗织完全不在意这点——也可能是完全不信,总之就这么略过了。 话题重新回到雨宫夜身上。 “所以刚刚,平川老师和雨宫同学在一起,也是在解决雨宫同学的事情吗?” 筱原诗织又问道。 “嗯……这倒不是。” “那是什么呢?” “是关于雨宫同学捡到了四只猫,老师暂时帮她照顾一下这件事。刚刚她是来关心猫的。” “猫?” “对啊,筱原同学喜欢猫吗?” “嗯……”沉思的声音,然后少女回答,“不讨厌呢。” “那想领养吗?” 想了想这么问道。 如果可以的话,那么是不是可以拜托筱原同学领养呢? 然后趁此机会让雨宫夜和筱原诗织结交成为好友,一举解决雨宫夜封闭内心的问题。 于是,这么想着,期待的目光朝着筱原诗织看去。 “……” 对视了几秒后,不知道怎么,身后的少女忽然颇为不自然地捋了捋肩上的散发,偏过脸去。 “如果可以帮到平川老师的话。” “……” 所以听这意思是可以吗?听到这样消息后的平川哲文倒是愣住了,主要是没想到会这么容易。 “那……怎么说呢。就是,如果领养猫的话,可能需要拜托筱原同学成为雨宫同学的好友。” 回过神后连忙补充道。 “好友?” “是啊,因为雨宫同学比较……不那么外向呢。” 很委婉的说,不过潜台词应该怎么都听得懂。 “所以雨宫同学很烦恼,该怎么找到又能安置好猫,又能时常见到这些猫的做法。” “最终的办法是,找到一名好友?”聪慧的少女一下子就理解了。 “是啊。所以……筱原同学愿意帮忙的话……” 没说完整,不够不影响理解吧?就是拜托筱原诗织主动和雨宫夜结交。 这样的委托说出口之后,楼梯内陷入了仅剩脚步声的沉默。 也是,对于结交好友这种事情,肯定要慎重考虑的吧。 毕竟是双方面的事情,要是筱原诗织愿意结交,结果被雨宫夜拒绝的话,那也很尴尬的。 再说,性格不合的人是很难成为好友的呢,强求的话反而不好。 这样的顾虑无可避免。 所以,一直往上走,走到社团大楼的五楼,已经即将到达吹奏部的活动室的时候。 伴随着耳边逐渐变强的吹奏乐的声音,平川哲文忍不住开口了:“那个……要不还是……” “我答应了。” 在即将说出“要不还是算了”的时候,立马被少女响起的答复打断了。 与此同时,脚步声停止。 平川哲文停在五楼的走廊与楼梯之间衔接的楼梯间上。 诧异地回过身,看着同样停住脚步、站在他身前的筱原诗织。 少女很认真地点点头,复述道:“老师,我同意了。” “……” 这种肯定的态度反而让平川哲文产生顾虑了。 “啊……那个……筱原同学倒也不用这么早决定……” 然而,这样的犹豫不决被筱原诗织完美地忽略了。 “平川老师。” “嗯?” “只要解决了雨宫同学的问题,您就没有借口不来吹奏部了吧?”少女忽然这么说。 “……” 平川哲文又一次的愣住了。 喂。没听错吧?筱原诗织是在说他找借口? “借口,老师这个可不是借口……” 再次被忽略。 “所以,只要解决这件事,平川老师就有时间来了吧?” “……” “那么,为了吹奏部,诗织愿意协助平川老师。” “……” 这样说完之后,眼前一脸认真的少女就从他身边走过,进入了社团大楼5楼的走廊。 并且她的声音从身后继续传来。 “平川老师,作为交换,请您之后不要再偷懒了。” “……” 平川哲文转过身的时候,只能看见筱原诗织走远的背影。 “筱原同学,不管怎么说,唯独——老师绝对不是找借口不来吹奏部的——这一点希望你能记住。” 不甘心地说道。 然而不再传来回应。 平川哲文再次明确了这个早就知道的事实: 筱原诗织的性格果然有点糟糕。 第三十一章 无法安静的吹奏部 上午参观吹奏部——嗯,参观,毕竟什么事情都没干,要说“指导”的话平川哲文自己都会不好意思的——结束之后,他照常回到办公室。 处理一些教师的事务,批改作业,再进行备课、上课。一切处理完后时间来到中午。 去食堂买了午餐吃完,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已经一点多了。 到这种时候终于空闲下来,还特地去谷歌了一下“频繁扭脖子会得颈椎病吗?”这个问题。 结果答案竟然是“有可能”,让平川哲文一阵沉默。 沉默的样子还引起了久田老师的关注。 “平川老师,怎么了吗?” 当时的久田老师转过头来对他问道。 于是平川哲文转动办公椅,脖子不动,将全身面对久田茉树,然后非常郑重地说:“久田老师,为了保重身体,以后还是少转头比较好,会得颈椎病的。” “……” “……” 当时两人之间沉默了很久,然后久田老师很困扰地问:“那么,平川老师,对于这种日常生活里非常常见的动作,真的有可能禁止吗?” 被问住的平川哲文沉思了一下,最后把手机的谷歌页面关掉了。 谷歌看病不可取。 下午,没什么事情做,平川哲文选择在办公室划水,或者换个好听的说法,为了下午放学时前往吹奏部行使指导老师的职责而养精蓄锐。 于是,在长久的等待后,下午放学的时间终于到了,养精蓄锐了一下午终于可以出发了。 被放学铃声吵醒的平川哲文从桌面上爬来,茫然地打量着陌生而熟悉的世界,直到记忆回归终于想起自己准备干什么。 起身伸了一个懒腰后,很是惬意,不过就在这种时候,眼神无意间瞥见了站在办公室门外的身影。 学生制服,长发披肩,精致的脸也是熟悉无比。 是筱原诗织。 她站在那里,用着莫名的神色看着他。 “……” 伸到一半的懒腰默默放下了。 他这是被监视了吗?偷懒的时候被学生人赃俱获了呢。 嗯……话说起来这学校本来就是筱原家的产业吧?那么筱原大小姐关注员工偷没偷懒好像也很合理? 所以他出去的时候是不是要喊一句:“筱原大小姐?” 虽然这么想着,不过出去的时候该喊“筱原同学”还是喊“筱原同学”。 毕竟校内事务由校长负责,而校长对理事会负责。简单来说按照明面上的程序,理事会是管不到他的。筱原大小姐也不行。 所以既然都说到这了,那么顺带一提:上个学期,筱原母亲通过校长对他施压完全合规。 “平川老师?” “嗯?” 总之随着一通瞎想过后,已经和筱原诗织一起走过连接着社团大楼和教学楼之间的架空走廊了。 “老师又在想什么呢?”身边少女的眼神很是敏锐。 “这个啊……在想关于吹奏部的事情呢。”看着前方的路,面不改色地说。 “……” “……” 不过看这样子,貌似没什么用?感觉少女的眼神很微妙,似乎是看穿了。 算了,怎么都好。 走过架空走廊后,到达社团大楼二楼,接着往上走,最终到达了五楼的吹奏部。 在傍晚夕阳的照射下,吹奏部大门涂抹着金漆的纹路闪闪发光。 平川哲文走上前去,手扶上了把手,拉开了轻掩着的门。 伴随着门被拉开,音乐厅内各种隐约的声音也随之在耳边响起。 闲聊声为主,伴随着时不时响起的各种乐器的吹奏声,略显嘈杂。 不过还算可以理解,毕竟人还没到齐呢,练习也还没开始。 看着音乐厅内的大概三四十人,看着她们因为诧异突然安静下来,平川哲文露出和善的微笑。 “各位同学不必在意我。” 这样说完以后,就在学生们的注视里,朝着音乐厅的角落走去,坐在了身边的筱原大小姐为他搬来的椅子上。 “小笠老师什么时候到?” “差不多十分钟后,那时候同学们才能到齐。” “好的。” 静静等待着,不远处的学生也一直朝他投来探寻的目光。毕竟他会出现在这可以说十分稀奇。 ——今天早上并非所有吹奏部成员都有到场的,晨练遵循的是自愿原则。 所以还有很多学生在疑惑,类似早上“这位老师是谁”的问题也不时在人群中浮现,传到他的耳边。 每当这种时候,并且随后到来的、走进音乐厅的新生都要问一遍的时候,筱原诗织看向他的目光也就越来越…… “老师,这就是您的知名度哦。” 这样的目光。 平川哲文只好选择不去看她。 差不多等到了十分钟后,人员基本到齐,筱原诗织也从他身边走回学生队列中去了。 这时候,活动室的门再一次被拉开了。 于是,顺着逐渐扩大的门缝,正灿烂的金色夕阳溢进了音乐厅内,在地板上打出一条金色的光路。 不过很快被遮盖。一道影子将阳光遮挡,然后,小笠铃木子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后。 她走进活动室,轻轻关上门,又重新把夕阳挡在了门外。 转过身,扫视了一眼音乐厅内,走到学生面前,对着还有些许嘈杂声音的学生们压了压手,然后用着她小声的、放在耳边能让人耳朵软掉的声音,开口。 “各位同学,安静一点哦。” “……” 嘈杂声转为窃窃私语声,不过在这个音乐厅内,即使这样小声的声音也显得刺耳。 小笠老师不得不继续开口。 “各位同学,拜托请安静一点点哦。” “……” 如同蚊子般的声音始终消停不了。 这时候,位于学生中的一名女生——平川哲文记得她是部长——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也站在了人群前面,拍了拍手,然后喊道。 “拜托大家安静一点!” 这样三遍以后,活动室内才终于安静下来。 安静下来之后,部长走到了小笠老师的身边,对着小笠老师轻声说着什么。 说完之后,小笠铃木子惊讶的声音就在音乐厅内回荡起来。 “平川老师来了?” 直到这个时候,坐在角落、被人群遮挡的平川哲文才站起身,走上前去。 “小笠老师。”微笑着问好。 “诶,果然是平川老师,好久不见,你怎么来啦?” 嗯……的确好久不见呢,而且“怎么来了”是很多余的问题哦。 对着好奇地打量着他、如同发现了什么奇观一样的小笠老师眨着眼睛,露出一点无奈的笑。 平川哲文没有多解释,而是先转过去,面对学生,轻轻点了点头。 “同学们好,我是平川哲文,是我们吹奏部的指导老师。大家有什么疑惑想要问的吗?” 简短的两句话说完,人群又开始逐渐骚动,响起一点议论声。 “原来他才是我们的指导老师吗?” “有点帅。” “不过怎么现在才出现?” “谁知道呢。” “……” 议论声越来越大,以至于身旁的小笠老师不得不重新站出来,用着她软糯的像年糕一样的声音轻轻喊道:“大家安静一点哦。” 没有任何效果。 与此同时,人群中的筱原诗织给了他一个带着嘲讽意味的眼神,看到这抹眼神的平川哲文露出了苦笑。 果然呢,吹奏部的现状就像今天上午时候,筱原诗织说得那样。 有点糟糕呢。 第三十二章 吹奏部,愉快练习中 今天上午的时候,平川哲文询问筱原诗织,为什么一定要让他来吹奏部。筱原诗织是这么回答的: “因为小笠老师,她的确是一名合格的音乐顾问,但她绝对不是一名合格的指导老师。” 嗯,毫不留情面的犀利点评,一点也不委婉。 继续问为什么的时候,她是这么说的: “小笠老师的音乐水平、指挥水平完全足够,但由于性格之类的原因,她在吹奏部的学生面前基本没有威严可言。” “可以说,面对小笠老师的指令,很多学生都没有执行力,一盘散沙而已。” 如此点评完之后,筱原诗织就请平川哲文下午,也就是现在,再来一次吹奏部。 而看着刚刚安静不下来的吹奏部,以及…… 现在依旧在努力喊着“大家,请安静一点哦”的小笠老师,平川哲文认为……大概筱原诗织说得没有错。 当然,现在就下结论还是为时过早,再看看吧。 平川哲文就这么站在学生面前,静静等待着。在他自我介绍完之后,底下的学生,有几名始终在交头接耳。 “白石同学,请安静一点哦。” 小笠老师已经不得不点名提醒了。 于是,那名称为白石的女生,转过来,笑嘻嘻地对着小笠铃木子吐了吐舌头。 “好的呢,小笠老师。” “另外几名……松浦同学。” “是。” “高尾同学。” “欸嘿。” “拜托安静一下哦。” “好的呢。” “……” 点名道姓之后,吵闹的现场终于安静下来了。真不容易呢。 默默感慨着,平川哲文转过身,对着小笠铃木子。 “小笠老师。” “平川老师,怎么了吗?” “其实我今天来,只是想看看吹奏部目前怎么样了,小笠老师尽管照常练习就好。” “这样啊,好的哦。” 看着身前的小笠老师就像一名学生那样乖巧地点点头,平川哲文默默往旁边退去,走到了椅子旁边,坐下了。 陷入沉思。 不得不承认,如果平川哲文在上学的话,他一定很喜欢小笠铃木子这样的老师。又可爱又软,看样子脾气就很好,不会生气。 这样性格的老师,是非常容易跟学生打成一片的。以学生的角度,应该不会有人不喜欢这样的老师吧? 然而平川哲文自己当了老师之后,他终于知道了……这样性格的老师的确很容易获得学生们的好感,拉近距离。 然而,身为老师,在面对学生群体的时候,并非越近越好的。有时候往往需要退一步,将自己置于“教导者”的位置而不是“好友”的位置。 而小笠铃木子,她的性格,貌似做不到这点呢…… ——演奏的分割线—— “大家——停!白石同学,第6小节,你可以单独吹给我听一下吗?” “诶……不要吧?” “没关系的。” “可是人家会害羞诶。” “嗯……加油?” “哦豁,来自小笠老师的加油,一下子就有干劲了呢。” “那么……” “嗯,再来一声加油就可以了。” “好的,白石同学,加油。” “嗯,好,那我来咯。” ——吹奏的分割线—— “停,白石同学,这里停一下。” “嗯?怎么了吗?” “有点问题哦。” “诶?不会吧?” “有的哦,嘴唇要放松一点点。” “这样吗……可能是太紧张了啦。” “好,不要紧张,再来一遍,放松一点——其他吹小号的同学也要记住哦。” ——吹奏的分割线—— “好了,还不错,记住刚才的感觉。” “好的呢,谢谢小笠老师。” “没事哦,请继续加油。” ——合奏的分割线—— “大家,这里再停一下。第15小节,长号声部,可以麻烦你们吹给我听一听吗?” “好。” 【长号的合奏声】 “好的,停。松浦同学——” “不会吧?有问题吗?”被点到的松浦同学露出故作惊讶的神色。 “很遗憾,是的呢。” “呜,不要啊。”一下子颓废下来。 “好了啦,振作一点。麻烦你单独吹一下,可以吗?” “嗯……我也要小笠老师的加油。” “好的,请加油。” “好开心,可以麻烦老师再来一遍吗?” “诶,好,请加油哦!” “耳朵软掉了。那么为了小笠老师,我开始咯。” ——吹奏的分割线—— “好了,就是这里,松浦同学的运舌速度请更加快一点。” “太慢了吗?” “是的哦。” “好的,记住了。” ——练习的分割线—— “老师,小笠老师。” “高尾同学,怎么了吗?” “好累哦,可以休息一下吗?” “这样啊……其他同学也累了吗?” “累了呢。”异口同声。 “那,好吧,大家休息十分钟。” ——十分钟的分割线—— “好了,十分钟了,大家休息好了吗?” “诶,没有呢。”正在和身边同学闲聊的高尾同学这样说道。 “这样吗?” “是啊,十分钟太短了呢。小笠老师,再休息5分钟好不好。” “这……其他同学认为呢?” “我也觉得呢。” “那好吧,再休息5分钟,不过不能再加了哦。” “好耶,最喜欢小笠老师了。”高尾欢呼。 ——休息的分割线—— “好了,大家,开始练习了。” “好。” ——练习的分割线—— “小笠老师,6点了呢。” “这样吗……好,那今天的练习,就此结束。各位同学再见。” “小笠老师再见。” “路上注意安全哦。” “好的。” 愉快的吹奏部练习时间,到此结束。 如果这是一家课外吹奏乐业余兴趣班的话,平川哲文认为可以打满分。 毕竟是兴趣班嘛,轻松又愉快的练习环境,音乐水平与指挥水平也很不错的老师。 这样的环境用来培养孩子对于音乐的兴趣,再合适不过了吧。 可惜是如果呢。 私立森谷女子高中吹奏部的目标,到底是什么呢? 是轻松又愉快的吹奏乐活动吗? 第三十三章 夕阳是绯红色的,很好看哦 “小笠老师,再见。” “平川老师,再见哦。” 吹奏部的练习结束之后,平川哲文告别了小笠老师。 走出装修精美的、学生散场后已经空旷的音乐厅,走进此刻显得昏黄的夕阳。 身后,放好了乐器之后,筱原诗织慢慢跟了上来。 “平川老师。” “嗯。” “有什么感想吗?”迫不及待地发出了询问。 要说感想的话…… 面对这种问题平川哲文无奈地叹了叹气。 “大概就跟现在的夕阳差不多。” “……” 筱原诗织看了一眼平川哲文所说的夕阳。 它挂在天边,只剩下几缕光线,将傍晚的天际染成了极为好看的绯红。 与此同时,平川哲文继续开口了。 “气氛很好,师生关系和睦,音乐厅很漂亮,这样的环境里,一定可以度过一个漂亮的青春。” 就像夕阳一样,很好看。 “但是……” 也像夕阳一样,很无力。 “筱原同学,问你一个问题。” “老师请问吧。” “吹奏部现在是多少人?” “……老师,您才是指导老师哦。” “……” 关于这点你不说我也知道的。 平川哲文看着筱原诗织对他露出了很是恶劣的微笑,区区学生,居然讽刺老师。 然而更为可悲的是他没办法反驳。 总之就这样,平川哲文沉默了一下,默默挪开眼神。筱原诗织讽刺完还是很认真地回答了他的问题。 “去年吹奏部共有87人,其中三年级生引退后,还剩52人。至于今年,吹奏部招新21人,现在共73人。” “引退35人,却只招新了21人吗?” “嗯。因为去年仅仅是全国大赛的铜奖。” “这样啊……” 因为成绩不佳,所以没办法吸引更多的新生吗?又是一个坏消息。 平川哲文又沉默了。许久后才开口。 “那么,今天早上的自愿练习,到场了多少人呢?” “不到30。” “大概是三分之一的比例吧?” “是的呢。” 平川哲文算了一下,果然有点不太乐观。 “7月份是吹奏大赛正式开始吧?”他又问道。 “是的,吹奏大赛的第一轮预选赛。” “接下来是8月,9月,再来两轮晋级,接着10月,全国大赛,我没有记错吧?” “没记错呢。” 所以,距离预选赛只剩3个月了,距离全国大赛,只剩半年了。 时间不多呢。然而…… “筱原同学,刚刚我在旁听的时候计算了一下。” “吹奏部是3点40左右正式到齐的。然后,接下来的安抚学生,让她们安静下来,虽然有我的因素,但也花费了有10分钟。” “之后,学生们取乐器,擦洗乐器,按各声部站好,再让她们安静下来……种种。” “等到开始练习的时候,已经4点10分了。” “也就是说,一些吹奏的准备工作就能足足浪费半小时。” “并且,吹奏部只练习到6点吧?” “在这不足两个小时的练习时间里,休息了一次,15分钟,并且为了在休息结束后调整好学生的状态,又花了不少时间。姑且记为休息了20分钟。” “然后在其他的练习时间里……” 平川哲文说到这顿了一下。 “在剩下的90分钟的练习时间里,小笠老师和同学们之间轻松的对话……花了很多时间。” 大概调戏小笠老师已经成为了吹奏部的经典活动。每次小笠老师点名让学生单独吹奏的时候,她们都要这么来一次。 不知不觉就浪费了大量时间。 “如果以课外兴趣班的标准来看,温柔又有耐心的小笠老师,而且跟同学之间没有距离,可以轻松打成一片,开玩笑。” “这样的氛围真的很好。” “不过……” 讲到这里的时候,两人已经到达社团大楼一楼了。平川哲文走下了楼梯,身后筱原诗织也跟了下来。 “我们吹奏部的目标是什么呢?” 平川哲文停在了楼梯口,转过身问着筱原诗织。 而筱原诗织,这名性格很糟糕的大小姐,仅仅只是一愣,就用着她极为熟练的讽刺语调回答了他的问题。 “吹奏部的目标,是全国大赛金奖呢。” “……” 是呢,是金奖啊。 平川哲文默默转过身重新走了起来。 以一个音乐外行人的角度,他评价不了小笠老师的音乐水平。不过以老师的角度,他不得不承认今天上午筱原同学说得对。 小笠老师可能是一名出色的音乐顾问,但不是一名出色的指导老师。 “每个老师都有自己的教学风格,而小笠老师,因为她的性格,让她的教学氛围变得很轻松。” “这种轻松的练习当然很不错。” “但……” 接下来的评语,平川哲文不太方便说出口。 不过身边的少女替他出说了口。 “这种教学方式并不适合以全国大赛金奖为目标的吹奏部。” “……” 是这样的。 所以啊,这才是筱原诗织让他来吹奏部的原因吧? 接下来,两人都不再多说什么,一路走到鞋柜,换好鞋子后又出了教学楼,往校门口走去。 平川哲文在思考着。 他是吹奏部的指导老师。 去年是一直偷懒没去吹奏部没错……不过那只是因为他也才刚刚入职这所高中,并且自认为对于音乐一窍不通的他也没什么好指导的。 所以一次正经的练习都没去看过。 不过现在……既然已经知道了吹奏部可能有问题,再视而不见就不行了。 指导老师的责任,多少要行使一下的。 诶,不过说到这里。 平川哲文狐疑地看了筱原诗织一眼。 这名大小姐被看得一愣,问道:“平川老师,怎么了吗?” 平川哲文想了想,说。 “筱原同学,你应该知道的吧?” “知道什么?” “身为吹奏部的指导老师,只要我知道了吹奏部可能有问题的话,一定会负起责任的。” 这句话说得问心无愧。平川哲文很确信自己就是这样的人。 而筱原诗织,看了他好几眼。 “平川老师是这样的人。” 是吧,筱原大小姐认证。 “所以说……不需要什么‘条件’,老师自然而然会背负起责任的。” “……” 说完这句话,平川哲文看见筱原诗织的脸僵了一下,这名聪慧的少女大概猜到他要说什么了。 “也就是说,关于筱原同学答应的、帮助老师处理雨宫同学的事情,根本不需要把这个作为交换条件,老师就会自觉前往吹奏部的。” 这名少女在今天早上还说什么“为了吹奏部,诗织愿意协助平川老师”“作为交换,老师以后不要再偷懒了”,这种话。 结果……刚刚也承认了嘛,她是知道的,就算不答应这种事,身为老师他也不会对吹奏部视而不见的。 所以筱原诗织的这些话只是借口哦。 平川哲文颇为有趣地看着身边的少女,看着夕阳光照射在她的侧脸,映照成绯红色。 筱原同学,很不坦率嘛。 明明很正常的事情,“因为平川老师帮助过我,所以诗织愿意协助平川老师”,这样子说就可以了。 结果非要说什么“为了吹奏部。” 啧。 就这样,在平川哲文的视线中,夕阳的光彩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发的迷蒙起来。 直到到达校门口以后。 “平川老师,我先走了。” 筱原诗织留下这么一句话,就匆匆忙忙地丢下他走远了。 话说,夕阳真的很红呢。 绯红色的,很好看。 第三十四章 关于平川哲文的上一世 平川哲文到家的时候,夕阳的光彩已经彻底消失在了天边。灰蓝色天幕下,灯光逐渐亮起,时间由傍晚过度到晚上。 劳累了一天,此刻终于到家,对于平川哲文来说,一天内最为高兴的时候就是在家门口这一刻了。 满怀着期待、憧憬,只想着快点走进家门好好休息一下。可以说,钥匙插入门锁的那个瞬间,精神上的享受达到了顶峰。 就这样,他打开了家门,怀着无比的期待走了进去,然后。 “喵——” 夜晚一片黑暗的寂静中,这样的猫叫忽然在耳边响起,猝不及防,让平川哲文拉着门把的手跟着一抖。 视线连忙同步扫过去,只见两点光芒在半空中飞快移动着朝他靠近。 他的身体迅速紧绷起来。 “……” 然后又在转瞬间放松下来。 他的家里现在有只猫。 回忆起这个事实的平川哲文略显尴尬的停顿了一下,然后回过头默默把门拉上了。说实话,在刚走进门的那一刻他真的被吓到了。 松了口气,打开了玄关口的灯。 明亮的灯光下,白猫显形,朝着他小跑来,蹲在玄关台阶上看着他。 姿势像极了平川哲文见过的一个表情包:【你的小可爱突然出现.gif】 “……” “……” 平川哲文在沉默中无奈地与猫对视了好几眼,这种热烈的欢迎仪式让他有点没反应过来。 毕竟独居久了,从高中来东京上学开始就是独居的,算算已经8年了吧?还挺久呢。 现在家里突然多了一只小生物,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也很正常的。 何况,人类在打开家门回归安全的住宅的一瞬间,是会本能地放松下来的——这个小知识是平川哲文在某个讲述杀手的小说里看的。 是很实用的刺杀小技巧哦。 只是不建议模仿就是了,会被抓起来的。 不过并不代表这个知识就没有用,它也是可以用来恶作剧的嘛——门顶上放水盆,面粉,之类的。 嗯。 几秒钟的时间就在脑海里闪过了一大堆东西。 没有办法,身为教师必不可少的就是根本停不下来的联想与表达能力。 好的,停下来,说回正题—— 综上所述,平川哲文被吓到绝不是因为胆小,仅仅是因为独居的惯性与人类归家的本能而已。 得出了这个结论的他看了一眼猫,猫很软的朝他“喵”了一声。 跟猫置气很没必要,平川哲文换好鞋子,不去看它,走上了玄关,进入客厅。 接着把客厅的灯打开,于是,充足的光线洒满房间每一个角落。 相比于外界的黑暗,对比之下温馨而明亮的客厅能在生理上给人类提供一种满足感。 这个也是人类基因中的本能哦。源自于原始时代对于光明的向往和对黑暗的恐惧。 至少平川哲文很好地继承了这一点,他很满足地把手中的公文包随手一丢,再顺势把自己丢在了沙发上。 这种时候就应该什么都不想,放空大脑,好好体会难得的清静。 平川哲文就是这么做的。 然而仅仅放空几秒,思绪还没来得及走远,他就感受到了他的肚子上一沉, 某个温暖的物体坐在了他的肚子上。 睁开双眼,眼前,琥珀色的如宝石般的眼睛,竖瞳,很可爱的白色圆脑袋,尖耳。 “喵呜~” 就像撒娇一样的猫叫声。 “……” 至少目前为止,他独居8年的习惯可能需要暂时改一改了。 平川哲文伸出手揉了揉它的脑袋,它很亲密地蹭了起来。 不愧是满级猫咪亲和的他呢。 还有,原来他来东京已经8年了吗? 时间真快呢。 8年前来东京求学,高中毕业后以优异成绩推荐入学东大文学系,并且4年毕业后——其实就是去年——因为“灵魂的惯性”,再次选择成为了一名教师。 至于为什么年仅22岁的他,能够进入私立森谷这所名门高校任教…… 第一点,他笔试第一。第二点,他面试第一。 当时的面试考官是这么评价他的: “既拥有年轻教师活力的同时,也拥有着如同任教多年教师那样举重若轻的老道经验。” “不能仅仅因为年龄而加以轻视。” 评价出奇得高。 总之就是这么进来了呢。 回想起当时面试的场景,平川哲文的嘴角不免露出笑意。 被认可总是令人高兴,年龄再大也不能避免——何况他的年龄真的不算大诶。 上一世可以说是英年早逝,女友都没有。原因是什么就别提了——不管是前者的原因还是后者的原因——有点悲伤。 而且心理年龄并非遵循简单的1+1=2的叠加,上一世30岁这一世22岁所以心理年龄等于52岁是完全错误的计算。 心理年龄与身体内部激素、外界环境等等因素密不可分。 22岁的身体,22岁的激素水平,上一世因为是初中教师,身边总是幼稚的孩子,心态也年轻得过分。 至于这一世就是很正常的长大。所以,平川哲文可以说,他除了经历更加丰富一点,心理年龄可是相当年轻的。 绝对不是什么52岁的中年人。 还有,其实30岁这个数字只是举例,整数比较好计算嘛。 实际上,他…… 死得更早一点。 嗯…… “……” “……” “喵!” 沉浸在悲伤的回忆里,耳边突然就响起了猫叫,让平川哲文不得不退出了这种回忆。 “怎么了吗?” 看着怀里的白猫不耐烦地挣脱了他的抚摸。并且,随后再怎么伸手,都被白猫毫不留情地用爪子拍开了。 “……嗯,不小心弄痛你了吗?” 思考了一下,得出了这个猜测。毕竟在令人难过的回忆里,手可能就忽略了轻重。 “抱歉。” 平川哲文诚恳地向这只手感特别棒的猫咪表达了他的歉意,以祈求能够再次获得它的抚摸权。 很可惜被残忍地拒绝了。 它毫不留情地跳下了他的身体。 就像享受完按摩服务后提起裤子扭头就走的男顾客。 看着猫远去的背影,平川哲文的脑海里浮现了这样糟糕的联想。 第三十五章 四月的中旬,第一次 在周一结束后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平川哲文并没有做太多的事情,只是照常的上班下班。 雨宫夜的问题,筱原诗织的确是答应帮忙了没错,不过问题出在那名中二少女身上。平川哲文询问她的时候,她依旧下定不了决心。 “老师,让我下周再回复您吧。” 面对他的询问雨宫夜是这么回答的。 这种事情也没办法强迫,只能慢慢等,那就等吧。 而吹奏部那边的问题……平川哲文还没想好要怎么处理。 每个老师都有自己的教学风格,这种教学风格与教师的性格息息相关。而小笠老师……恐怕她的性格就是那样,很难改变。 并且吹奏部的学生,应该也习惯、喜欢上了这样轻松的风格,贸然改变恐怕只会起反作用。 所以说还真的是个棘手的问题呢。在想出解决办法之前,他也做不了什么。 于是时间就这么普普通通地一天天过去,每天上班下班,备课上课,空闲下来就想想对策。 和以往的区别可能就在于家里多了四只猫,每天出门的时候要记得关好门窗,要记得给它准备猫粮,此外就没什么别的事情了。 教师的生活算不上多么丰富多彩,不过称得上悠闲,平川哲文很喜欢。 就这样悠闲地来到了周五。 那天的平川哲文如常去上班,出门前把门窗关紧再与猫告别后就走了。一路上空气清新,天色很好,街边的绿植和景致虽然看过很多遍,但依旧觉得赏心悦目。 ——因为马上又要放假了呢。 不管是学生还是教师,对于放假可都是站在同一阵线的。 平川哲文就这么带着迎接放假的好心情去往学校。不过,在办公室,在迟迟见不到久田老师来上班之后,这种好心情就转为了担忧。 “久田老师今天怎么没来呢?” “久田老师啊……生病了,今天早上她还拜托我给她代课。” 向隔壁的英语老师询问,得到的是这样的消息。 生病了吗?也不知道严不严重,还真是不好的消息。 不由得锁起眉头,为年轻女教师担忧起来。 久田茉树比他早一年进入森谷高中,在这方面来看她是前辈。并且,在平川哲文进入森谷高中之后,这名温柔的女教师就一直在许多方面为他提供了帮助。 所以…… 他是不是应该去探望一下久田老师? —— 四月十九,周六,上午。 作为休息日,平川哲文往日是习惯于睡到自然醒的。不过今天比较特殊,他已经决定了去探望一下久田茉树了。 毕竟一直以来都有受到她的关照,现在她生病了,结果不闻不问,那未免也太差劲了吧? 关掉闹钟起床,洗漱,简单吃了个早餐,再玩了一会儿手机和猫,看到时间差不多了以后就出门了。 天气一如既往的好,澄澈空明,气温也正好,阳光不显燥热,挥洒在身上的时候,只觉得温暖。 这就是四月中旬,气候再适宜不过。等到五月的梅雨,六月之后的暑气,就很难有这样的令人感到惬意的天气了。 且行且珍惜。 平川哲文踏着慢步子走在街上,尽情享受着这样的天气——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太过匆忙,他是有提前时间出门的。 一路迎着扑面的春风,闲逛一样地走到了电车站,乘上了前往久田茉树家的电车。 下了车之后,先是走出了电车站,看了看时间,十一点,相当充裕。 打开了line,在聊天界面的首位,就是久田老师了,并且,显示的最后一条消息,是刚刚在电车上,久田老师发给他的“等会儿见”。 前去家里探望的话,当然不会一句话不说的自顾自前往啦。 平川哲文边慢悠悠地走着路,边点进了久田老师的聊天界面。 平川:久田老师,我到电车站了。 发了这么一条消息。 放下手机,没走几步路,手机就振动了一下。 再拿起手机,屏幕上他刚刚发出的消息已经变为“已读”状态,并且,久田老师也给他发了消息。 久田茉树:已经到了吗?这么早呢。 平川:是的。 久田茉树:意想不到呢,真是难为平川老师了。 平川:…… 平川:久田老师,你是在讽刺我太懒散了,对吧? 久田茉树:诶,没有哦。 平川:嗯……算了,怎么都好。 久田茉树:好啦,非常感谢平川老师的惦记。 平川:倒也不用,平常我才是受到久田老师照顾了。 久田茉树:【布朗熊害羞.jpg】 平川:那现在,久田老师有什么想要吃的吗?我去超市买一点。 久田茉树:买东西?不用啦。 平川:哪有空手探望病人的道理,不用客气,请说吧。 平川:还有,今天中午的午饭,就一并包在我身上吧。 久田茉树:平川老师会做饭? 平川:技术一流。 久田茉树:【怀疑.jpg】 平川:真的,我可是小学开始就会独立下厨了。高中之后更是一直独自在东京生活。 久田茉树:真的这么厉害吗? 平川:请。 久田茉树:嗯……好吧。 久田茉树:让我想想哦…… 久田茉树:土豆炖牛肉,玉子烧…… 久田茉树:诶呀,剩下的,就由平川老师自由发挥吧。 平川:收到。 聊天结束。 平川哲文退出line,打开了地图,搜索了一下附近的超市,然后往超市走去了。 说起来,这应该是他第一次去往久田老师家呢。 第三十六章 关于平川老师与久田老师的八卦 接下来,平川哲文直奔超市买了做午饭需要用到的食材,没花多少时间,因为需要什么食材早就熟记于心,只要听到菜名就知道了。 买完食材以后,左手拎着袋子,右手拿着手机,看着久田老师发来的位置,用着地图导航走去。 超市距离久田老师所在的公寓没有多远,等平川哲文走到的时候,时间才到十一点半。 乘坐电梯来到了五楼,找到503,这是久田老师家的门牌号。 按响了门铃,没等多久,传来久田老师的很温柔的嗓音。 “是平川老师吗?” “是。” 门被缓缓打开。 穿着毛茸茸的小熊居家睡衣的久田茉树出现在眼前,她挥了挥手,身后自然垂落的长发,以及身前两束飘在两肩旁的发梢,都跟着轻轻晃动。 “平川老师,你来啦。” 看到他以后脸角也露出甜甜的浅笑。 有点可爱的说——日本就是这样的,不管怎么样夸可爱就对了。 “久田老师,多有打扰。” 平川哲文轻轻鞠了一躬,问好。 “好啦,快进来吧。” “打扰了。” 身前穿着毛茸茸睡衣的久田老师让开了位置,平川哲文得以走进了她的家。 站在并不宽敞的玄关,把身后的门轻拉上。 久田老师从旁边的鞋架上拿下一双拖鞋放到他面前,他看一眼,是浅粉色的。 “……” 于是又看了一眼久田老师的脚,晶莹的脚趾头下踩着浅绿色的拖鞋,并且在片刻后,察觉到他的目光时,大拇指不安地动了动。 “……” 平川哲文默默挪开了视线,被迫换上了浅粉色的拖鞋。之后,抬起头,迎上了久田老师有点害羞的目光。 “……” “……” 一小阵略显尴尬的沉默。 “平川老师,嗯……不要站在这里啦,先进来吧。” “啊……是。” 点头应和着,跟着后退了几步的久田茉树一起走进客厅。 宽敞明亮的客厅,户外的光线通过采光窗将这里照亮。 沙发上坐着半人高的玩偶,是兔子,茶几和电视机柜上,摆着各种小配饰, 粗略打量了几眼,平川哲文把手中的食材暂且放在了一旁的地上。 “久田老师,身体怎么样了?”看向了久田茉树。 “还好呢,昨天发了点低烧,今天已经好多了。” 穿着毛茸茸睡衣的久田老师一边回答,一边走到了沙发边上,坐下后,像抱抱枕一样抱起了半人高的兔子,脑袋枕在上面。 “感谢平川老师关心哦。” “这种话就不用说了呢。还有,久田老师怎么突然就生病了?” “嗯……生病就是这么突然啦。” “倒也是。” “不过可能是因为太累啦。” “太累了?” “对呢,山本老师不是离职了吗?新的教师下周才来,在那之前我一直在给山本老师代课。” “这样啊……” 平川哲文点了点头。 结果在即将结束的时候病倒了呢,还真是…… “辛苦久田老师了。” “还好啦。”久田茉树换了个姿势枕在玩偶上,原本是用下巴,现在改成侧脸了,半张脸都埋到了玩偶里面。 久田老师自己就穿着毛茸茸的睡衣,现在又抱着毛茸茸的抱枕,看起来就像是两个玩偶。 平川哲文看着她,她也用露出来的半张脸看着平川哲文。 许久后眨着眼睛,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身边。 “平川老师,要不要先坐一会儿呢?” “这个啊……”平川哲文面对邀请,犹豫了一下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嗯,还是不用了啦,要开始做午饭了。” 听到这句话,原本埋在抱枕里的久田茉树坐直了身体。 “诶,现在吗……也是,那我也来帮忙。” “我自己就可以的。” 平川哲文已经提起了放在地上的食材。 “久田老师,身为病人就不要乱动了。” “我已经好了。” “好好待着啦,让你看看我的厨艺。” 对着沙发上像小女孩一样的久田老师说着,平川哲文微笑着转过身,往厨房走去。 不过身后还是传来了脚步声。 “那我在旁边看着平川老师。” “监督?” “监督。” 打开灯,扫视了一眼厨房内的布局。各种厨具俱全,而且看样子是经常使用的状态。 “监督的话,是不信任我吗?” “是的哦。” “嗯……是担心我在饭菜里加一些奇怪的东西吗?” “奇怪的东西,指什么?” “……没什么。” 想说安眠药之类的,嗯,开玩笑的。 不过回头看了一眼,久田老师单纯又困惑的眼神,根本没想到这一层。 并且认真地想了想之后,这名年轻女教师就不纠结这个问题了。 “那平川老师,开始你的表演吧。” “收到。” 极为熟练地处理着食材,菜刀在案板上上下翻飞。 开水沸腾的水汽在不久后也开始充盈在厨房里,又在油烟机的低沉的运转声中,变成螺旋状被吞噬。 平川哲文游走在各个厨具之间,各方面都有条不紊,充分展现着什么叫做厨艺。 ——做饭的分割线—— “平川老师,你有点厉害哦。” 大概五十分钟后,看着餐桌上极为丰盛,看起来外表俱佳的菜肴,一旁的久田茉树发出了这样的感叹。 “只是有点吗?”平川哲文洗完手,用纸巾擦了擦,走出了厨房。 久田老师朝他看来,沉思之后很认真地说。 “嗯……虽然看起来就很棒,但具体怎么样要尝过才知道呢。” “那就开始吧。” “好呢。” ——吃饭的分割线—— “久田老师,怎么样,能打几分?” 饭后,平川哲文起身,整理桌上残余的饭菜。 “嗯……给个8分。” “才8分?” 平川哲文不信,整理餐桌的手都顿了一下。 久田茉树微笑了起来。 “平川老师,对于食物我可是很挑剔的哦,8分已经很高呢。” 说完,她也起身,准备跟着一起整理。 “这样啊……那好吧。”平川哲文勉强接受了她的打分,接着又说。 “身为病人还是坐着吧,久田老师,让我来就好。” “诶?这……” “没关系。” “好吧。” 收拾完餐桌之后,平川哲文又陪着久田茉树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看着电视节目闲聊。 闲聊的基本是学校的事情,特别是学生身上发生的各种乱七八糟的事。 毕竟是两名班主任呢。 等到接近两点的时候,他提出了告辞。 “久田老师,我就先走了。” 抱着玩偶的久田茉树也跟着起身。 “那今天,感谢平川老师啦。” “应该的。那么,祝久田老师早点恢复健康。” “谢谢哦。” 这么说着,已经准备转身走了,结果这时候,耳边又突然响起了门铃声。 平川哲文看了看门,又用疑惑的眼神朝着久田茉树看去,然而得到的是久田茉树同样疑惑的眼神。 “我去看看。”她说。 久田茉树的确不知道这个时间点会是谁来。 放下玩偶,带着这种疑惑来到了门旁边。 门外传来了轻微的交谈声。 “喂,我们这么做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啦,这叫出奇不意,攻其不备。” 听声音……好像是她班上的学生? 久田茉树脚步放缓了下来,听着外面的讲话声。 “为什么要这样?要是久田老师的男朋友也在这时候来探望她,那撞见了不是很尴尬。” “要的就是撞见!” “诶?” “大家不是总在八卦,久田老师跟隔壁班的平川老师很像情侣嘛。” “是……是,之前还看到平川老师上了久田老师的车。” “那你就不好奇是不是真的?” “我……好奇。” “这就对了嘛。” “好、好吧。” “嗯。对了,怎么还没开门?” “……” “……” 门铃再次被按响。 第三十七章 人生,到底是什么呢? 人生,到底是什么呢? 平川哲文很严肃地在思考这个问题。 米兰·昆德拉在《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中说: 一切都是马上经历,仅此一次,不能准备。好像一个演员没有排练就上了舞台。如果生命的初次排练就已经是生命本身,那么生命到底会有什么价值? 对呢,到底有什么价值呢? 平川哲文默默看着身前,写满少女心的卧室,床上的被子叠得整齐,没有乱七八糟的衣物。 在床头,一只二十厘米高的棕色布朗熊在看着他。 平川哲文和熊对视起来,看着他黑珍珠一样的小眼睛。 “……” 嗯……人生,真是奇妙呢。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为什么他就这么躲进了久田老师的卧室? 为什么久田老师在门旁边站了一会儿,就急急忙忙地走到他身边,红着脸,眼睛水汪汪的,说着: “平川老师,可以麻烦你躲一下吗?” 虽然这个样子是很可爱——她还穿了毛茸茸的小熊睡衣,这种可爱就更添一分了——面对这样子的久田老师,一般人真的难以拒绝她的请求。 可是……为什么会是这样呢? 外面,是久田老师班上的学生没错吧? “久田老师,班上的同学们听说您生病了,所以就指派我和稻叶同学,代表全班同学前来探望老师。” 这样的声音隔着卧室门依旧能传入耳中。 平川哲文沉默了。 现在再从卧室里出去,就真的说不清了吧? 人生果然充满着各式各样的意料之外,躲进女教师的卧室,这种带有一点点……奇怪的事情,就这么在今天突然发生了。 —— 久田茉树打开了她的家门。 随着门被推开,两名女生的身影逐渐在门后出现。并且,看到她之后,两人整齐地朝她鞠了一躬。 “久田老师好。” “……” 久田茉树的心情有点复杂。 “啊,嗯,那个……高尾同学,稻叶同学,你们怎么来啦?” 语气故作惊讶而又掩盖不住惊讶,企图平静而又无法平静,带着一点慌乱。 就是这么复杂。 复杂到久田茉树自己都能听出来这种语气的不对劲。 复杂到她看见,两名学生起身后,默默交换了一个眼神。 “久田老师,班上的同学们听说您生病了,所以就指派我和稻叶同学,代表全班同学前来探望老师。” 高尾同学解释说。 接着,旁边的稻叶同学递上来一袋水果。 “……” 有点感动,又有点慌乱。 “……嗯,总之,你们先进来吧?” 久田茉树怀着复杂的情绪接过那袋水果。 她侧开身子,让开了门口的位置。 “久田老师,打扰了。” 两名女生走了进来。 —— 三人坐在了沙发上。 久田茉树把半人高的兔子抱在怀里——在感到慌乱,害羞,等等……这种时候,这样做能让她安心一点。 她看着两名学生用着好奇的目光打量起她家的客厅。 “老师家真整齐呢。” “谢谢。” “久田老师,您身体还好吗?” “还好啦……好多了。” “小熊睡衣好可爱。” “谢谢。” “因为久田老师可爱所以才显得小熊睡衣可爱。” “……” “这个兔子,我可以摸一下吗?” “……当然。” “老师,您是一个人住吗?”突然这么问。 “嗯……是呢,老师是一个人住哦。” “诶,一个人住的话,不会不方便吗?” “有时候,是有一点不方便啦,不过还好。” “生病的时候怎么办呢,就像这次。” “那只能让自己不生病啦,生病了也没办法。” “那久田老师不打算找个男朋友吗,这样就有人照顾了呢?” “……” 沉默。 图穷匕见吗?这个典故她是听过的哦。 “对哦,久田老师这么漂亮,肯定很容易就能找到。” 旁边的稻叶也开始帮腔。 “这个,怎么说啦……” 久田茉树有点想把脸埋到兔子里去。 不过在学生面前,要有老师的威严。 “暂时还没这个打算啦……” 坐直身子,用食指不停卷着一缕发梢。 “工作也很辛苦的,没去考虑这种事情。” “可是班上的同学都说,久田老师和平川老师……很般配呢。” “我就这么觉得,平川老师也很帅气,特别是给我们上国文课的时候。”稻叶也开始附和。 “……啊,这个,这个,没有的事啦。” 仅仅这么一说,感觉脸已经发烫了。平川老师在卧室里也能听到吧? “好啦,不要说这种事啦——班上的同学怎么样啦?” 连忙岔开话题。 “班上的同学很好啦,没什么事情,就是想久田老师了。”高尾说。 “对呢,老师快好起来吧。”稻叶说。 “不过久田老师真没有打算找男朋友吗?”高尾突然又问回来了。 “……”明明前两句很让人感动的,结果又绕回来了。 “真的没有打算啦。” “……” “……” 就是这样的闲聊,两名学生陪着她,聊着一些琐碎的事情。 最后。 “那么久田老师,我们就告辞啦。” 高尾和稻叶鞠躬着说。 久田茉树也从沙发上站起来,放下了兔子。 “高尾同学,稻叶同学,谢谢你们今天能来看老师。” “嘿嘿,没什么啦。班上的同学都很希望久田老师早点康复呢。” “好的哦,老师已经好很多了,下周就能见到了。” “嗯嗯,那就好。” 把高尾同学和稻叶同学送到门外。 两名学生临走前再次对她鞠了一躬。 “久田老师,再见。” “高尾同学,稻叶同学,再见。” 久田茉树准备关上门了。 然后,她听见,已经转过身、准备乘坐电梯下楼的两名学生,用着“看似悄悄话,但实际声音不小”的音量,说道。 “诶呀,稻叶,久田老师是一个人住对吧?” “是呢。” “那为什么玄关那里,有男性的鞋子。” “不知道。” “卧室门也关着。” “嗯。” 随后,两名女生一起转过身,对着她,笑脸灿烂。 “老师,放心呢,我们不会说出去的。” 高尾同学还用食指竖在嘴边,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 “……” “……” 直到两名学生已经走进电梯,久田家的门还迟迟没有关上。 人生,到底是什么呢? 第三十八章 出奇不意,攻其不备 娴静的午后,四月中旬的风,穿过公寓楼间,掠过耳旁,吹起发梢。 久田茉树站在门口,压在门把上面的手,逐渐失去支撑,垂落。 她的眼神看着某处空地,静静看着,尽管那里空无一物,原本站在那里的学生早已经乘坐电梯走远。 “……” 一直到许久之后,她轻轻关上了门,站在玄关口。 房内寂静无声,卧室的门也关着。 这时她低头看了一眼,玄关的角落,平川老师的鞋子静静放在那里。 “……” 又是沉默了很久,久田茉树才抬起头,静悄悄地走到了客厅、沙发旁边。 她看着她的白色的兔子,抱起它,把脸埋在里面,蹲下了。 人永远都无法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因为人只能活一次,既不能拿它跟前世相比,也不能在来生加以修正。 究竟让平川老师躲起来好,还是光明正大地解释清楚比较好? 没有任何方法可以检验哪种抉择是好的,因为不存在任何比较。一切都是马上经历,仅此一次,不能准备。好像一个演员没有排练就上了舞台。 客厅的采光通透而明亮,户外适宜的光线穿过透明玻璃窗,无声无息地填充满这间客厅。 可爱的女老师,穿着小熊睡衣,露着短小的尾巴,抱着半人高的兔子玩偶,蹲在地上,看不见脸,沉默无声。 只有一点滚烫的红从耳根悄悄涌现。 …… 当平川哲文打开卧室的门,踩着无声的脚步,从卧室来到客厅的时候,所见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他看着蹲在地上的久田老师,沉默着,迟迟不知道怎么开口。 虽然……他并不清楚究竟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仅仅因为学生来了,久田老师就要让他躲起来,这也不知道。 客厅的谈话,隔着卧室门,也只能隐隐约约传入耳中。至于学生走后,到底发生了什么,更是不了解。 但是他知道…… 他的鞋子在玄关摆得好好的。 “……” 啊……真不是他不提醒久田老师,只不过,他又没有什么躲别人家里的经验? 第一时间没有想起来,太正常了吧? 只能说,经过这次教训,争取下次躲别人家里的时候,记得把鞋子藏好。 嗯……尽管貌似这种经验没什么用。 最终,久久无言的平川哲文叹了口气,叹气声响起,沉寂的客厅终于有了声音。眼前静止的画也动了起来。 蹲在地上抱着兔子的小熊,久田老师,终于抬起头,面对她不愿接受的现实。 “……平川老师。” 久田茉树开口,声音轻飘飘的,比空气还轻,就像高中时候,在一片起哄声里,低着头的少女。 久田老师……温柔又认真,但有时候,真的又有着小女孩的一面呢。 “嗯。” 平川哲文应和着,示意他在听。 “被学生发现了。”久田老师小小声地说。 “嗯……也没办法。” “……” “……” “怎么办呢?” “现在再解释已经晚了呢。” “……果然不应该让平川老师躲起来呢。” “事后再怎么复盘也没用了啊……” “嗯……” 久田茉树扭过头。 “她们说……不会告诉别人。” “……” 平川哲文露出一点苦笑。 这句话说的,仿佛他和久田老师之间确有其事一样,让人无奈。 但面这种情况,企图解释与其说“没用”,倒不如说是越描越黑。 “懂了懂了,放心吧,我们绝对不会告诉别人的。”——解释完多半会得到对方这样“我的嘴巴你放心”——这样的莫名其妙的保证。 头疼。 平川哲文再次无奈地叹气。 “所以啊,久田老师。” “怎么了?” “谨记,失败是成功之母。” “诶?” “经过这次事件,一定要记住,下次躲别人家里的时候,一定要把鞋子藏好。” 平川哲文极其严肃地说,就像是在作检讨一样严肃又认真。 “……” 久田老师用着单纯又呆的眼神看着他。 “什么嘛……哪有……” 结果说到一半倒是“哧”一声被逗得轻笑起来。 “哪有这样的啦,这种经验有什么用。” “谁知道呢。”平川哲文无所谓的口吻,“说不定下次就用到了。” “宁愿不要用呢。” 久田老师撅了撅嘴。 “好的。” 平川哲文表示赞同。 “那么,久田老师,起来吧。” “……” 没有回答,不过蹲在地上的久田老师倒是照做。 她伸出手,抓着和蹲着的她一样大的玩偶,把它丢到沙发上。然后,起身。 接着…… 又重新“诶呀”一声蹲了回去。 “……” “……” 在平川哲文疑惑的视线里,久田老师的脸再次红了一点点。 “平川老师……我的腿麻了。” “……” 平川哲文有点想笑,嘴角都勾了起来。 他走上前,看着地上的久田茉树,浅绿色的拖鞋,裸露着的脚趾头,因为缺少血液循环变得白皙无比。 “平川老师……看什么啦……”久田茉树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 “没什么,起来吧。” 平川哲文伸出了手。 犹豫了一下下,久田茉树也跟着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 手很温暖,就像她身上的睡衣一样,看着就毛茸茸暖洋洋的。 平川哲文用力,将地上的久田老师扶了起来,让她坐在了沙发上。 —— 扶起久田茉树之后,看着她屈腿坐在沙发上,手不停按压着已经失去血色的脚趾头。 又呆了一会儿,闲聊几句,平川哲文再一次提出了告辞。 “久田老师,那么,我就不再打扰了。” 久田茉树想站起来,不过轻轻动了动脚…… 又默默收了回去。 “那,平川老师,再见哦。” 把这一幕尽收眼底的平川哲文笑了起来。 “……平川老师,不许笑。” “好好好,我走咯,久田老师照顾好自己。” “嗯。” —— 平川哲文独自走出了久田茉树的家,走出了公寓。到楼下的时候,看了一眼手机,时间快接近三点了。 今天探望久田老师,花了不少时间呢,也该回去了。 走出楼,慢慢往大门的方向走去。 然后,在即将走出公寓住宅区范围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绿意盎然,小区内栽满灌木和树,还有一点不知道什么品种的花点缀在绿色里。 路中间,几人在散步。 扫视了一眼之后,重新回过头,彻底走了出去。 —— 在某处灌木丛的背后,四月和煦的风,把一点私语声吹散,消散在空气里。 “那个,绝对是平川老师吧?” “……” 第三十九章 一周的开始(求追读) 双休日总是过得很快,在不知不觉中,等到回过神,想着“诶呀,我的周末呢”的时候,周末已经在悄无声息中度过了。 就这么又到了新一周的周一,又到了迫不得已从被窝里爬起、给自己做思想准备、不可以辞职不去的时候了。 平川哲文花了三分钟说服自己要去上班,随后才拉开了卧室的门。 边揉着眼睛,边一遍遍地问自己,为什么明明他这一世毫无生计的压力,却要为了教师的职责而去上班呢? 嗯…… 仔细想想,究其原因,一定是因为他是一名努力、认真且尽职尽责的教师。 “对吧? 平川哲文对着他起床后遇到的第一只生物问道。 而这只白色生物对着他“喵”了一声表示赞同。 绝对是赞同而非反对,因为他是满级猫咪亲和,这只猫不会反对他的。 就是这样,得到满意答复的平川哲文打了声呵欠,不再管这只在家里欢快地跑来跑去的猫咪,慢悠悠地洗漱准备吃早饭。 新的一周,作为一名尽职尽责的教师,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呢。 比如,雨宫夜说这周给他答复。 又比如,吹奏部那边的事情也要着手解决了——关于这个,他昨天花了一天时间慢慢思考,勉强有了两个思路,不过具体采用哪一个以及是否可行,可能还要去问问筱原同学。 她比起他这名指导老师更加了解吹奏部呢。 惦记着这些事情,平川哲文不紧不慢地吃完早饭,随后出门乘坐电车前往学校。 到了樱花已经彻底凋谢干净的校门口,路过已经长满绿叶的樱树,进了校园。 一如既往,来自操场上不管是棒球、还是田径部之类的体育系社团,已经早早地开始了新的一周的训练。 走在前往教学楼的走道上,耳边: 清脆的金属球棒的击打声划过天空,响起一片欢呼;社团大楼里,吹奏部悠扬的曲调也从中传来;在身旁路过的,也都是打闹着的女高中生。 还真是青春富有活力的校园。 所以说啊,在这种朝气蓬勃的学校里,心态都会变年轻的。 平川哲文漫步在这样的环境里,一步步走到了办公室。 在他到办公室的时候,他看见了久田老师的身影。 靠着窗,朝阳从她身边划过,照在她浅绿色映着卡通印花的水杯上,水汽升腾。 她坐在办公桌前,动笔伏案认真地写着什么。 连平川哲文走到办公桌、坐下的时候,发出的微小声响,也没惊动这名认真工作的女教师。 还真是负责呢,病刚好就这么投入工作。 平川哲文认为久田老师是一名跟他一样尽职尽责的老师,想必白猫一定也会同意这种说法的。 嗯! 这么一想,周一工作的动力又提高了不少。 不过,这么投入工作,居然连他来了都没发现吗? 恶作剧一样的,幼稚地在身前挥了挥手,企图引起女教师的注意。 不过并没有什么用,久田老师依旧认真地书写着。 这下,倒是让他好奇起来了——这名认真的女教师,究竟要多久才能发现他呢? 怀着这样的念头,平川哲文拖着下巴,手肘靠着桌面上,慵懒的样子,心里默数计时,看着久田茉树。 1,2,3…… 一直数到了30的时候,一直伏案着的久田老师终于有了别的动作。 她放下了手中的笔,嘴角勾起一点愉快的浅笑——可能是满足于终于写完了。 之后,她用双手轻轻捧起了在朝阳照射下的水杯,捧到了嘴边,轻吹了一口气,飘渺的水汽随之四散开。 在朦胧的水汽中,她饮了一口茶水。 放下,杯底轻触桌面敲起低沉的一声响动。而后,这名女教师似乎终于发现了他的到来。 在余光发现了他之后,久田老师慢慢地转过头,脸颊鼓起了一点,茶水还没来得及吞咽。 “……” “……” 平川哲文带着微笑,久田茉树呆呆地眨眼睛,等了片刻,鼓起的脸颊才“咕咚”一声消去。 “平川老师?” “嗯。” “你来啦?” “对呀。” “来了多久呢?” “嗯……大概十分钟?”平川哲文说得像真的一样,满脸认真。 “诶?” 久田茉树又眨了好几下眼睛,似乎在理解这十分钟到底是什么意思。 反应过来后,脸红了一下。 “十分钟都在看我?” “是啊。”点头。 “……这个,看我干嘛啦。” “想看看久田老师多久能发现我。” “……平川老师有点幼稚呢。” 平川哲文只是微笑,并不否认呢。 久田茉树无奈地叹气。 许久之后,平川哲文对着已经扭过头盯着窗外看的久田茉树。 “早上好,久田老师。” 迟来的问好。 “……” “……” 片刻的等待。 “早上好呢,平川老师。” 久田茉树最终还是朝他露出了无奈又温柔的笑。 充满治愈的笑呢。拥有这样的女同事真好。 可以说,每天早上来学校,一大动力就是源于久田老师甜甜的笑。 平川哲文也拿起了笔,抽出了文件夹上的教案,写了起来。 一直写到了上课的铃声响起。 “久田老师,走吧。” “好的呢。” 第一节课之前有个早班会,他们分别作为a、b班的班主任,是要去的。 就这样,与久田茉树一同前去上课,又在b班的门口分开了。 平川哲文走进了a班的门。 窃窃私语声不停的a班一下安静下来。 “同学们,早上好。” “平川老师早上好。” 整齐的问好声在a班中响起。 这是一天的开始,也是这一周的开始。 站在讲台上,看着班上的同学,特别是筱原诗织和雨宫夜。 这一周大概有得忙了。 “请坐。” 平川哲文说。 第四十章 响彻吹奏部的独奏(求追读) 朝阳升入高空,把时间推向正午,又在随后的时间里,渐渐朝着天际线另一头坠落。 到了下午时分,太阳还属于“太阳”而非“夕阳”,云层里还没出现彩色的霞光。 这个时候,伴随放学铃声的响起……的二十分钟之后。 平川哲文走出了办公室。 太早去吹奏部也没用呢,是吧?人都没到齐,还不如晚一点点去。 走上前往社团大楼的连接走廊,此时,身边空无一人,该回家的已经回家,该前往活动室的也已经前往了。 操场上的喊声如同永不停止一样,又开始在耳边回响。 平川哲文走完了长廊,进了社团大楼,来到了五楼。 在走出楼梯间的那一刻,耳边,隔着音乐厅,突然有某种吹奏声在耳边响起,是独奏。 以平川哲文对于乐器的知识储备,完全听不出这是什么乐器。 大概是什么什么号? 他不知道。 不过他依旧下意识地放缓了脚步。 哪怕是外行人,也能够听出,耳边的吹奏声,嘹亮清脆而高亢,如同化作有形的声波扑面而来。 在这种声音的冲击下,平川哲文走到了音乐厅的门口。手扶上紧闭着的音乐厅门的时候,还犹豫了一下就这么推进去,是否会打扰到这种独奏。 不过显然是他想太多了。 嘹亮极富震撼感的乐声,根本不会被区区开门所影响。 当他轻轻拉开音乐厅的门,失去了阻隔的音乐,就像放开了缰绳能够在草原驰骋的马,一下子冲击而来。 耳边,彻底被这种声音占据了,操场上永不停止的呐喊都没了踪迹,何况是开门声。 强烈、锐利的音色,划破空气,不可阻挡地把除了它之外的声音全部遮盖。 吹奏者依旧在忘我地独奏。 听众依旧沉醉在这种声音之下。 没有人发现他的到来。 吹奏声在这个装修精致的音乐厅里不断回荡,将此处变成了寂静的丛林。 而在这个由独奏者所缔造的寂静森林里,高亢啼叫的百灵鸟的叫声,冲破重重树木的阻隔,响彻。 直上云霄。 …… …… 一曲终了。 森林逐渐走向崩塌。 眼前,视野中,音乐厅吹奏部成员的身影一一浮现。 不过没有人说话,甚至没有人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坐着。 所有人都看着中心处那名站着的少女。 她披着长发,手中握着她的乐器,灿烂的金色。 她精致的脸,额上沾染了一滴汗水,有发梢贴在上面,脸也有点红。 先前高亢啼叫的百灵鸟,此刻也露出一点倦色。 她轻轻喘着气,于是在这个安静的音乐厅,就连这好听的喘气声都蔓延到遥远处的墙壁,进入每个人的耳中。 此后,寂静的无声中,那名少女收起气息,轻轻鞠了一躬。 “平川老师。” “……” 无声的场景,停滞的时间,心脏重新跳动,忍不住收起、怕打扰到吹奏者的呼吸声,此刻也涌现。 沉醉于演奏的听众们,齐刷刷地朝着少女鞠躬的方向、门边看过来。 平川哲文:“……” 身为执教多年的老师,已经不知道多久没在学生们的注视下感到慌乱了。 然而现在,心神跟随着吹奏声一起飞远的现在,还没来得及收回,就忽然迎接这种目光如瀑般的洗礼,还真是久违地体会到了一点点的心慌。 让他回忆起了第一次走上讲台、面对56张脸的时候。 不过只有一瞬间。 多年的经验,一瞬间收回了心神。 “筱原同学、各位同学,你们好。” 筱原诗织嘴角像蜻蜓点水一样短暂点出了一抹无声的笑,随后轻飘飘地坐下了,伸出手整理有点乱的长发。 平川哲文也从她身上收回了视线。 筱原同学,还真是不得了呢。 刚刚的独奏,就算是他也能听出来,水平绝对不低。 这样感慨着,视线朝着一旁、站在人群前的小笠老师看去了。 面对她有点惊讶的视线,平川哲文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随后往角落退去,示意他像上周一样,只是来旁听的。 小笠老师显然是收到了这样的信息,于是,拍了拍手,把所有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大家。” “认为筱原同学的独奏怎么样呢?” “非常不错,是吧?” “要向筱原同学学习哦。” “好了,开始练习。” “从第23节开始。” “……” ——练习的分割线—— 平川哲文在旁边旁听着,观察着。 这一周的吹奏部练习,依旧像上一周那样,轻松而愉快,小笠老师和学生之间的交流,也是融洽无比。看来上周并不是偶然现象呢。 还有,平川哲文发现了很奇怪的一点。 在吹奏部成员中,有一名女生,不知道干嘛,一直朝着他所在的角落看过来,让平川哲文疑惑无比,甚至开启手机前摄像头照了照他自己、除了有点帅气外一无所有的脸。 一切如常,没什么值得注意的。 这名女生为什么一直看他?而且感觉她的眼神很奇怪呢,至少绝对不是欣赏、或者爱慕之类的。 比较像平川哲文以前高中时,遭遇绯闻后,同班同学时不时朝他打量来的视线。 好在,在小笠老师点了她的名字之后,她倒是收敛了,不再看他。 平川哲文也因此记住了她的称呼。 “高尾同学。” 不过这只是小插曲,平川哲文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多久。 在轻松又愉快的吹奏部练习结束之后,在散场走出音乐厅的学生之中,平川哲文叫住了准备走人的小笠铃木子。 “小笠老师。” “怎么啦,平川老师?” 戴着硕大金框眼镜的小笠老师朝他扭头看来,因为动作幅度的原因,那看起来不合尺寸的眼镜还往下滑动了一下,让小笠老师不得不用屈起食指提了提右边的镜框。 “可以留下来一下吗?我有点事情想和小笠老师说。” “这样吗?”小笠老师仰视着他的视线透露出一点疑惑,不过还是郑重点了点头,“好的。” “不过在此之前,我想先跟筱原同学谈一谈,可能要麻烦你等一等了。” “没关系哦。” 小笠老师轻声说道,随后,转身往音乐厅旁边走去,站在了旁边,用着好奇的眼神看着他。 而平川哲文,此刻已经看向了自觉留下来、朝他走来的筱原诗织。 该解决吹奏部的问题了。 第四十一章 关于解决办法的讨论 等到学生们已经彻底走光,音乐厅只剩下平川哲文、筱原诗织、小笠铃木子三人的时候,平川哲文对着小笠老师歉意地点点头,随后,带着筱原诗织走出了音乐厅。 接下来的谈话,在小笠老师面前讲,不太合适。 “筱原同学。” 一来到门口的走廊,平川哲文就转过身,看着他身后飘着长发的大小姐。 “平川老师。”少女很有礼貌地鞠了一躬。 “好了,为了不让小笠老师等太久,我就直接问了。” 直入正题。 “老师请问。” 平川哲文点了点头。 “对于筱原同学反应的吹奏部可能存在的问题,我在前两天的周末花了很多时间去思考,大致有了些许思路。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个问题想问筱原同学。” 略一停顿,换气,平川哲文问出了他的问题。 “对于上一年我们吹奏部得到全国大赛铜奖的事情。” “虽然我对于吹奏大赛不太了解,但也知道,尽管只是全国大赛的铜奖……但在此之前也是经过一轮预选两轮晋级的。” “地区预选赛先不提……东京都晋级、以及之后东京支部晋级,也是要一路金奖才能到全国大赛的舞台的,所以……”(注) 平川哲文很好地把话说一半,因为接下来的质疑,不太礼貌。 不过这毫不影响筱原诗织这名聪慧大小姐的理解。她一眼就看出了他眼中的质疑,到底在质疑什么: 轻轻松松、嘻嘻哈哈的吹奏部,凭什么能够得到全国大赛的铜奖呢?尽管只是铜奖,然而这也是全国大赛的铜奖。 是多少学校吹奏部根本不能出席的全国大赛的铜奖。 凭什么呢? 于是,只是略一思考,筱原诗织就毫不犹豫地说。 “所以说,这就是小笠老师的音乐指挥能力。” 特指音乐指挥能力,不是什么别的能力。 平川哲文点了点头,没有什么意外。 筱原诗织之前就说了。 “小笠老师是一名出色的音乐顾问。” 能得到筱原大小姐的认可,并且,一路欢声笑语也能晋级全国大赛,这样的专业水平摆在这里了。平川哲文这名外行人就没什么好质疑的了。 刚刚这个问题仅仅是对这句话的求证。 小笠老师的音乐水平不需要他质疑,那么他只要尽力解决“指导水平”的问题了。 “那么进入下一个环节……该用什么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我想了想。” 平川哲文停了下来,措辞,同时看了筱原诗织一眼,这名少女站在他身前,安静听着他的答案。 “第一个办法……” “我以指导老师的身份介入,中断这种轻松教学的环境。让小笠老师仅仅负责专业水平的教学,而我进行纪律上的整顿。” 话刚刚说完,眼前的筱原诗织就有了反应。 就像听到了什么好玩的话语,这名少女的嘴角忍不住勾起了极为好看的弧度,以至于伸出手轻轻掩住。 “平川老师,以您目前在吹奏部的知名度,并不足以支撑起这个办法呢。” 很直接地指出了问题所在呢。 说得并没有错,如果平川哲文的声望足够的话,这么介入并没有什么大问题。 很可惜的是,以他目前在吹奏部的威望,他的强势介入一定、肯定、必然会引起反弹。 轻松愉快的环境谁都喜欢,被他打断的话,会民怨四起的。 由奢入俭难呢,大致相同的道理。 何况面对的是一群青春期的、可能存在严重逆反心理的学生。 “这个计划的确存在瑕疵,所以仅仅是备选计划。” 平川哲文对于少女嘴角的笑无动于衷,点头赞同她的说法后继续开口。 “现在的吹奏部,因为我上一年的缺席,已经是小笠老师全权负责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眼前的少女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 “咳……” 撇开她的视线,往下说。 “因为这样,吹奏部二三年级的学生,已经完全习惯小笠老师的指导。” “吹奏部内部已经平衡,而我这名指导老师,说是外部人员也没问题……” 外部肆意入侵内部,必然打破平衡。 “那么第二个办法就是,想办法让身为内部人员的小笠老师自己改变,以小笠老师目前在吹奏部的声望,哪怕突然改变风格变得严厉起来,应该也能控制住场面。” “当然这也是有困难的……” 筱原诗织接过话题:“怎么让小笠老师改变。” 平川哲文赞许地点头。 “是这样的……毕竟,教学风格不是一朝一夕的能够改变……以及,怎么向小笠老师说明情况也是一个问题。” 以日本文化中对于同事交际的默认准则——其实不仅仅是日本——直白地指出对方的问题,是很糟糕的一件事呢。 所以怎么开口都是问题。 “直接说就好了。” 筱原诗织撩了撩长发,姿态甚是无所谓。 平川哲文就当她没有开口。 这名少女就是这样的性格呢,指出别人缺点的时候,一点也不委婉,就像之前说他偷懒那样。 嗯…… 这名大小姐哪里能够体会职场人员的无奈呢。 说不定…… 平川哲文突然想到什么,盯着筱原诗织。 盯了几秒后,引起了这名少女的介意。 “平川老师?” “嗯……怎么说呢,我姑且问一下。” 平川哲文仔细看着少女精致的脸上浮现的微表情。 “如果,老师我并不是吹奏部的指导老师,无权插手吹奏部。并且,小笠老师依旧是现在这样的风格。” “那么,筱原同学,你会怎么做呢?” “……” 仅仅是略一思考,筱原大小姐给出了答案。 “那我只能和小笠老师直接说明,这种方法不合适了。” “嗯……那如果,说明结束之后,小笠老师并没有改变呢?” 平川哲文继续问道。 “……” 片刻的沉默。 少女偏过脸。 “那……只能用最后的手段了。” “……” 果然呢…… 平川哲文叹了叹气。 他没有去问所谓最后的手段是指什么。 他还记得,上个学期,筱原大小姐说完“如果您非要干涉我的意志的话,请您及时找好下一份工作”这句威胁之后…… 给他鞠了一躬道歉。 道歉的内容就是:“老师,非常抱歉,但我只能这么做。” …… 也就是说啊……这名少女的性格相当固执呢,直到现在也没改变过作风哦。 —— 注:全日本吹奏大赛,现实的确有这个比赛。以东京为例,想进入全国大赛的话,首先需要经过一轮地区预选,之后参加东京都比赛,晋级后进入东京支部大赛。 支部大赛晋级后,就代表东京支部和其他十一支部在全国大赛会面。 (作者搜到的资料是这样的,有错漏请指出。) 第四十二章 于是,平川哲文决定展现语言的力量 关于解决问题的办法已经商讨结束,决定了采用第二个办法,平川哲文和筱原诗织走进了吹奏部。 接下来,就看他到底怎么用语言说服小笠老师了。 语言啊。 提起这个就会引发平川哲文的无限感慨。 日常生活中无处不在、他的职业生涯中也始终在运用的东西。它力量有限,面对难以交流的群体,再怎么样都改变不了。 但在某些时候,它又蕴含着无上限的力量。 小笠铃木子,能够和学生们交流融洽,不存在封闭内心之类的问题。从目前的性格来看,也不像筱原母亲那样,能够固执到丝毫听不见女儿的心声。 面对这样的小笠老师,平川哲文认为,哪怕不需要什么系统,他也有把握,让语言的力量深入人心。 是时候展现语言的力量了呢。 走进吹奏部后,来到了一直在等着他们的小笠老师的面前。 似乎在发着呆想着什么的小笠老师,就这么突然被惊醒。 “诶呀。” 小小声地叫了一声,这名女老师像学生一样连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抬起头看向他,然后,相比起小脸来说相当大的金框眼镜,不出意外地歪了。 场景有一点点的滑稽。 “……” “……” “平川老师,你回来啦?” 小笠老师说着,有点慌乱地伸出手扶了扶镜框——对比起镜框,手也显得娇小无比。 “……嗯。” 平川哲文感觉自己被眼前的场景打断了思路。 只是“嗯”了一声,然后,就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小笠老师,是有点天然呆吧? 有种说法,天然呆克一切哦。 沉默着,感觉被克制的平川哲文一时间想不到怎么开口了。 于是,小笠老师就这样一直盯着他看,镜片后的眼睛,闪着疑惑的光,直至好几秒后,她伸出手,手高过头顶,在他的面前挥了挥。 “平川老师,平川老师,你还在吗?” “……在的。” 平川哲文不得不重新组织起语言。 “小笠老师,嗯……怎么说呢,今天我想和小笠老师谈一件事情。” “嗯……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吗?请说吧。” 小笠铃木子露出“放心请说吧”的肯定神态。 不过用词不太对啦。 “倒也算不上难以启齿……” “我想谈一谈筱原同学的事情。” 平川哲文终于找回了思路。 “筱原同学?” 小笠铃木子一下子把视线扫到了一旁的筱原诗织身上。 而筱原诗织……这名少女也在愣了一下后把目光投射到了他身上。 “是这样的。” 无视掉这种目光,自顾自地开口。 “筱原同学在上个学期的期末考中,成绩是第三名。” “……” 从余光能够看得出来,身边的筱原诗织,这名少女有点想开口,不过想了想还是没有选择打断他。 而小笠老师,对此没有丝毫地质疑。 她很认真地听着,然后赞许地点点头:“很不错了哦。” “是啊,挺不错了。不过……成绩出来之后,筱原同学还是找到了我。” “诶?” “因为她自己不太满意这个成绩。” “这样啊……筱原同学很有上进心呢,很不错。” 小笠老师继续夸奖。 然后镜框因为点头的动作往下滑,她伸手扶住。 “……” “……” 分心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平川哲文继续往下说。 “在筱原同学找到我之后,我问她,为什么不满意。” “嗯……为什么呢?” “是啊,为什么呢?她回答说——” 身边的筱原诗织这时候突然插嘴了。 “因为还可以更好的。”她说。 “更好?”小笠铃木子对此不解,“不小心做错了什么题目吗?” 平川哲文露出满意的笑容。 “不是哦,筱原同学的‘还可以更好的’意思是——” “如果复习更加努力一点,是可以更好的。”筱原诗织继续给出解答。 “……” 眼前的小笠老师,视线在筱原诗织身上一扫而过,然后迟疑着说。 “嗯……与其事后这样,不如提早……抱歉,筱原同学,不是有意批评你的啦……” “没关系的,小笠老师。”筱原诗织说,“的确是因为我没有事先复习好,太轻松了。” “这个……” 小笠铃木子用小手扶了扶镜框。 平川哲文说话了:“筱原同学说得没错,太过轻松了,而且之后又有好几名学生找到我,跟我反映了这个问题。” “嗯?还有其他学生?” “是啊。”平川哲文点了点头。 “这……为什么呢?” 他继续说。 “我也想知道这个现象的答案呢。于是,在我深刻地反思了这个问题之后,我决定去请教一下那些有着十几年教学资历的前辈们。” “我请教他们:前辈们,身为年轻教师,我总觉得跟学生之间更加轻松一点比较好,我特别喜欢跟学生之间可以融洽地交谈。可是却有学生反应,这样的轻松已经影响到期末的复习了,为什么呢?” “前辈们告诉我说:想和学生们拉近距离本身没有错,但是啊,老师身为学生的引导者,一举一动都会影响学生的。” “期末考是要努力复习的时候,还这样轻轻松松的话……虽然不一定每个学生都会被影响,但是一定会有几名意志不坚定的学生,被这种轻松的氛围影响,从而不尽心复习。” “我后来认真地想了想,觉得这些前辈们的话非常对呢。所以,就想着和其他老师分享一下这些前辈们的感悟,希望不要犯跟我同样的错误。” 平川哲文微笑着、不紧不慢地说完了上述一长段的话。 第四十三章 筱原诗织鼓起了勇气 脚踩着傍晚的橘黄色夕阳光,迎面吹来归家的晚风。 校园内几缕残余的声音,偶尔划过耳边,远去,又在不知道多久时间后突然响起,零零散散的。 而此刻,平川哲文正心情相当放松地走在校园的走道上。 因为关于吹奏部的问题暂时解决了呢,要告一段落了,一下子就觉得负担轻了很多。 关于他今天在吹奏部对小笠老师说的话,很委婉,但是绝对相当得浅显、明白,这种想法一定会传达到的。 就像那篇“邹忌讽齐王纳谏”哦,今天的事情应该说是“平川哲文讽小笠铃木子严于教学”。 很不错吧。 小笠老师应该不是那种不听建议的人,所以,接下来,只需要等她慢慢转变,然后…… “其余诸吹奏名校闻之,皆朝于森谷。此所谓战胜于校园。” 开玩笑的啦。 能不能听进去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到又是一回事呢。知易行难。 所以说那位能够接受“群臣进谏,门庭若市”直至“虽欲言,无可进者”的齐威王还是相当有行动力的啊。 比如小笠老师的话,她需要改变的是自己长久以来的教学风格,甚至是与此息息相关的个人性格。不得不说有点困难呢。 不过至少,在短时间内可以放心吹奏部的事情了,至于最终的效果怎么样,就看之后小笠老师的努力了。 请加油吧。 对着不知道此时身处何处的小笠老师道了声加油,接着,平川哲文就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到了身边,这名…… 明显有着心事的少女身上。 她低着头心不在焉走着路,就连脚步声都在透露着“我有心事哦”的少女。 有心事什么的再正常不过啦,不过怎么说呢…… 筱原诗织,明明在指出别人错误的时候,相当直白——平川哲文绝对不会忘记,被少女直白地指出他偷懒这件事情——然而啊,在表明她自己真正想法的时候,她又相当得不坦率。 不过这种不坦率,倒是让这名大小姐多了几分可爱的味道呢。 平川哲文的嘴角挑了起来,因为他想到了上周一放学时候,那抹绯红的夕阳。 然而很可惜,今天的夕阳是橘黄色的啦,不是绯红的。 不过说起橘黄色的夕阳,平川哲文倒是联想到了“断头台”这个词汇。 要问为什么的话…… “筱原同学。”安静的校园走道上,平川哲文忽然选择开口了。 “……” 耳边没有传来应答,少女大概在走神。 “筱原同学。” 又叫了一遍。 这下有了回应。 “嗯?平川老师?” 少女盯着地面不断交错着的脚步的目光终于抬起,移到了他的身上,并迅速用疑惑替代了眼中的那抹飘渺的思绪。 “嗯……考你一个问题。”平川哲文随口说道。 “问题……什么?” “现在提起夕阳,你能想到什么?” “?” 平川哲文自己也觉得他这个问题在现在这个场合有点太过突兀,不过只是随口一问呢,不必深究。 “……” 显然筱原诗织都被这种突然地询问迷惑住了,犹豫了许久后,迟疑地回答。 “吹奏部?” “……” 上一周的时候,平川哲文就是用夕阳比喻吹奏部呢,没想到筱原诗织还记得。 点了点头,表明自己听到了,接着说。 “老师我呢,想到了断头台。” “……夕阳,断头台?” 筱原大小姐表示不能理解。 平川哲文微笑着解释。 “橘黄色的落日余晖给一切都带上了一丝怀旧的温情,哪怕是断头台。” 平平淡淡的口吻,不过就内容来说,在此刻显得不太应景。 “这是……” “米兰·昆德拉写的。” “……” 看少女疑惑的眼神,大概很想问“那么这个跟现在有什么关联呢”这样的问题。 然而平川哲文并没有选择回答她呢,而是继续问。 “那么提起断头台,会想到什么呢?” “……”少女继续迟疑,良久后回答,“……路易十六。” 断头台下的一大名人。 “老师的答案是……罗伯斯庇尔。” 同上。 “再接下来,你会联想到什么呢?” “法国?” “嗯,继续。” “这个……浪漫?” 平川哲文心里想的是“投降”,嗯。 非常抱歉。 这么想着,还想继续联想下去,不过少女倒是忍不住了啦,先前出现过的询问从眼神映射到了话语中。 “平川老师,容我询问一下,这么做……是要干什么呢?” 好吧,既然已经这么问了,平川哲文停下了这个联想游戏。 “要说干什么,倒也没什么啦。只不过——” 平川哲文侧着脸,看着用着疑惑的视线打量着他的筱原诗织。 “这位明显有心事的筱原同学呦,你的脚步声太沉重了呢,请轻松一点。” “……” “还有,不管在纠结什么,随心所欲地说出口会比较好哦,就像联想游戏一样……把第一想法说出口的话,会很有趣的。” “……” 这么说着,少女接连沉默住了呢,半天说不出话。 直到许久后,耳边不知道又从哪里传来一声遥远的呼喊声,依稀是某个名字。 筱原诗织这才叹了叹气。 “平川老师,您说话很喜欢拐弯抹角呢。” “确实。”平川哲文并不否认,“毕竟总要跟学生打交道呢……有些太直白的话,容易让学生难过的。” 青春期的少年少女总是敏感,这种拐弯抹角可是上一世练出的。 不过怎么说呢,这种拐弯抹角,跟筱原同学的不坦率是有很大差别的哦。 拐弯抹角是为了委婉地表达自己的想法,是交际的技巧。而不坦率…… “以您的弱小身躯想要行刺我的母亲大人的话,还没出手就会被保镖按倒在地上的”,以及,“为了吹奏部”。 ——看,多么标准的不坦率。 “总之呢……这位明显有心事的筱原同学,请说出你的想法吧,老师可以给你解答的。” “……” 没有说话,不过平川哲文也不着急。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走在傍晚已经冷清的校园里。 傍晚的夕阳给一切都带上了一丝萧瑟的味道,哪怕是白日里看起来壮观的校门。 而在两人先后走出校门,即将分别的时候。 迟迟不肯开口的筱原诗织终于透露了她的心声。 “平川老师……” 声音很轻。 “嗯,筱原同学。” 平川哲文停下了准备前往电车站的步伐,慢慢转过了身。 “那个……” 他看见少女用手拨弄着肩上的长发。 “怎么说呢……” 声音越来越轻。 “我想问您……” “……” “……” “您作为老师,对于……太过直白的诗织……有什么看法吗……性格很糟糕什么的……” 断断续续,眼神不知道在哪里。 “……” 橘黄色的夕阳,洒在少女的侧脸上,也变成了绯红色。 平川哲文看着她,有点好笑,不过想了想后很正经地回答。 “我并不讨厌这样的学生呢。” “……” “……” “平川老师再见。” “明天见,筱原同学。” 看过去的时候,少女留给他的只剩下背影了。 他行事总是很委婉,而她指出别人错误的时候总是很直接,所以会担心给他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吧? 这大概就是这名少女的想法呢。 悠闲地走在前去电车站路上的平川哲文,思考许久后得出了以上的结论。 鼓起勇气坦率的少女,也挺可爱的。 第四十四章 平川老师,我愿意 接下来的几天,平川哲文暂时没有去吹奏部了,绝对不是因为偷懒。 毕竟刚刚才跟小笠老师提完建议呢,接下来他再去的话,可能会有些监督的意思哦,不太好。 不过虽然没去,他也是有关注吹奏部的动态的,他可是主动地询问了筱原诗织,小笠老师是否有什么改变。 得到的是肯定的回答,可喜可贺。 虽然目前还处于: “小笠老师,小笠老师,可以给我一个加油吗?” “嗯嗯,加油哦,请开始吧。” “那可以……” “不可以继续浪费时间咯,请开始吧。” “诶?!” “嗯……不要露出这种表情啦,加油?” “好的呢。” 这样子的阶段,但是起码现在小笠老师在有意识地控制了,是个好现象啦。 交给时间吧。 一切回归正常的教学生活,不过仅仅持续了一天就是了。他这名老师还真是辛苦。 四月二十三,周三,天气不算很好,持续了二十多天的晴朗天气终于被终结,看天上堆积着的阴沉云朵,近几天内的某个时刻一定会有场大雨。 那天下午平川哲文很早地回到了家,因为没有去吹奏部,不到四点就放学了。 推开家门的时候,白猫听到声音又跑来玄关欢迎他。 不过他已经习惯了呢,再也不会发生那种被猫吓一跳的丢人事情了。 “下午好。” “喵。” 在猫的问好声中换好了鞋子。 其实家中有只猫也挺不错的,只有他一个人的话,这栋三层高有两百多平的房子未免冷清了点。 平川哲文换好鞋子后就走上了玄关的台阶,并准备回卧室换个衣服——虽然是独居,事实上貌似在哪里换衣服都一样,不管他的家里还没乱到乱丢衣服的地步。 他自认为是懒散,是散漫,不是懒惰,特别是影响到生活品质的懒惰绝对不要。 至少他的家中一直维持着一定程度的整洁。 家里太乱可是会影响心情的,会给人一种颓废的负面情绪,一点也不好。 就是这样,平川哲文走上了前往二楼的楼梯,只不过刚走上去,就觉得腿部被什么生物拖曳着。 家里能够这么做的生物显然就是…… 停下脚步,低下头,圆脸尖耳的可爱生物用前爪扒拉着他的裤腿,嘴中还“喵喵”地叫着。 是饿了吗? 这么猜测着,平川哲文退下了楼梯。 那就先去喂一下猫吧。 往客厅的角落、猫一家四口的位置走去,白猫则在他的身前带路,还不时回头看他。 就算饿了,未免也太心急了吧。 平川哲文看着猫的样子不由得觉得好笑。 “来了来了。” 这么无奈地说着,先去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了猫粮,然后慢悠悠地走到了猫窝旁边。 不过瞥了一眼食盆后,又默默把猫粮放下了,蹲了下来。 “你怎么回事?” 揉了揉白猫的脑袋。 食盆里的猫粮还剩一半。 白猫“喵”一声扭过脑袋,甩开了他的手。 接着轻轻一跃,跳到了旁边用纸箱做成的临时猫窝里面,探出脑袋看他。 嗯…… 平川哲文看着猫,猫看着他。 “喵。” 又钻进了箱子里。 好吧,这下平川哲文知道了。 他往前挪了一步,往箱子内看去。 铺着毛巾的箱子里,白色的大猫,三只小猫。 猫太太……猫妈妈正在用舌头舔舐着一只小猫的眼睛。 另外两只小奶猫,一黑一白,眼睛眯着,能看见缝隙,跌跌撞撞地在箱子里爬来爬去,撞到箱子的内壁后,就换一个方向继续爬。 颇有蠢萌的味道呢。 现在的几只幼猫,比起当初刚出生的时候,身上的毛已经多了不少,就像两个毛茸茸的玩偶,可爱了许多。 平川哲文看着幼猫许久,忍住想抓起来的冲动。 猫还小呢,不能动。 伸出的手最终落到了大白的头上,揉了几下。 “所以……你让我过来,是因为小猫的眼睛睁开了,对吧?” “喵呜~。” “辛苦你了呢。” 白猫不喵了,继续舔舐着还未睁眼的小猫的眼睛。 “那你加油。” 最后再揉了几下,不打扰它了。 平川哲文起身,抓着袋装的猫粮走了。走了几步,又折返回来,打开猫粮的封口,把剩余一半猫粮的盆子倒满。 白猫听到倒猫粮的声音后,尖耳朵抖了一下,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片刻后又重新俯下身去了。 …… 晚上六点多的时候,平川哲文正在精心制作晚饭中。 唯爱与美食不可辜负,这是谁说的来着? 不重要,总之,做菜是平川哲文为数不多的不觉得麻烦的兴趣了。 看着一道道食物经自己之手成型,获得感和满足感足意战胜这种麻烦感——当然洗碗还是很讨厌的。 带着就是这样的心情,他站在厨房里,刚把锅烧热,准备一展厨艺。 结果,耳边又出现了“喵喵”叫的声音。 反应过来的时候,猫叫声已经越来越近,几下就到了脚边,裤脚又一次的被抓住了。 “……” 不得不低下头,对视着那双琥珀眼睛。 “怎么了?” “喵。” “……” 可能是最后一只小猫的眼睛也睁开了? “等等哦,等我做个饭。” 不过很显然呢,区区宠物怎么能够听懂人类的语言。 所以僵持了不过片刻,平川哲文败下阵来。 “好好好,我去看看。” 无奈。 把火关掉,再洗了洗手,跟着在前面小跑的猫,来到了猫窝旁边。 往内看的时候,果然,第三只幼猫——半黑半白,被他命名为无常的那只——紧闭了十一天的眼睛,终于睁开了一点缝隙。 “虽然是很值得高兴的事情啦,不过不得不说你有点任性。” 蹲下,用着还没干、带着水的手,擦在了白猫的身上。 没错,是报复,光明正大。 白猫“喵”一声跑开,回身警惕地看着他。 平川哲文看着猫“嗤”了一声笑了起来。 笑着,同时间,放在客厅桌子上的手机,忽然响起了铃声。 平川哲文笑吟吟地看了白猫最后一眼,起身,走到桌子旁边。 这个时间点,谁的电话呢? 低头看了一下,来电显示是雨宫夜。 拿起手机,接通,对面当即传来少女的声音。 “平川老师……” “嗯,我是,雨宫同学怎么了呢?” “我……” 少女的声音带着紧张,又夹杂着害羞的情绪。 嗯……所以,上周说的,这周给他答复。现在终于是想好了,准备给他答复了吗? 不过白天在学校的时候不说,非要现在在电话说……是因为当面讲不好意思吧? “雨宫同学,请说吧。” 听筒对面,生涩的话语在喉咙见回荡千百次,在得到他的鼓励后终于说出口。 “平川老师,我愿意。” 如此说道。 “……” 怎么听怎么奇怪。 第四十五章 少女终于下定决心 这位少女哟,身为国文老师,绝对要指正一下你,不是什么时候宾语都可以省略掉的。 “平川老师,我愿意开始结交好友”之类的话,不要轻易地说成“平川老师,我愿意”啊,有歧义的哦,而且歧义非常大呢。 平川哲文很想这么说。 不过最终叹了叹气,还是算了。 雨宫夜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终于同意了,还是不要这种时候打岔了。 “雨宫同学,你确定考虑好了吗?” 这么问道。 “嗯。”电话对面传来肯定的回答。 脑海里也跟着浮现雨宫夜用力点头的样子。 看来考虑了这么久之后,这名少女终于是彻底下定决心了,下定决心从封闭的内心世界走出。 唔……这么说的话……尽管没有心理医师证之类的东西,但他在某些时候绝对可以算顶级的心理医师呢。 话疗术max的那种。 只要对方有弱点,就算是神也话疗给你看—— 平川哲文哲文被自己脑海里蹦出的这一句话逗笑了,面对中二少女,不自觉就会想着中二的话。 微笑着从桌子旁坐到了沙发上。 “雨宫同学,那么,你想好应该怎么做了吗?” 一旁,先前还警惕地盯着他手看的白猫,此刻已经完全忘记了这件事情,又从地上跳上了沙发,趴在他身边,琥珀色的眼睛好奇地看着他手中正在发声的电话。 “还没有。” 手机里传来声音,白猫“喵”一下弹开。 “……” “诶……平川老师?”听到猫的叫声后,雨宫夜的声音突然变了调。 平川哲文一边与猫对视着,一边回答少女的上一句话。 “还没有吗?不过不着急呢,下定决心就很好了。” 只是雨宫夜的心思已经被那声猫叫声勾走了。 “刚刚是米迦勒的声音吗?”迫不及待地问。 “……” 平川哲文沉默了一下。 “米迦勒……” 他盯着“米迦勒”,对于这个名字有点无力吐槽。 “其实叫大白更好。”他说。 “是米迦勒。” “大白都比……” “米迦勒。”少女很固执。 “好的,米迦勒。” 平川哲文决定不跟中二少女计较。 “它在我的左手边。” 说着,侧过身体,右手伸过去,压住它的圆脑袋。 它一言不发,如同遇见大敌一般,目光警惕,盯着对于它来说、会发声的“不明物体”。 然后这时候,手机里的少女发出意义不明的哀叹。 “呜,米迦勒……” “……” 平川哲文认真想了想,尝试着解密。 “想看看它?” 毕竟对于她来说,已经一个多星期没看见猫了。 “可以吗?” 立马惊喜地问。 “嗯……雨宫同学,你有line账号吗?” —— 交换完line账号后,挂掉电话,没等多久,就收到了一个名为“夜”的好友申请。 意外地正常啊,还以为会是什么“黑夜眷顾者”之类的奇怪昵称。 不过想想,这个账号也是要和同学、好友……哦,没有好友啊……那也是要和同学联络的,所以才要正经一点。 嗯……这么说,雨宫夜会不会有什么小号之类的? 做着毫无依据的无端猜测,一边通过了雨宫夜的申请。 夜:平川老师。 通过后立马发来了消息。 平川:嗯,等等哦。 发完这个消息,平川哲文就打开了手机相机,对着依旧在他身边趴着的大白,“咔擦”一声把它此刻的样子定格下来。 不过拍完之后,这只猫就被照相机的声音吓跑了呢。 不管它了。 把照片发给了雨宫夜。 平川:图片.jpg 发完之后他自己也点进这张图片看了一眼。 在刚刚与雨宫夜的电话挂断之后,手机不再发出声音,这只猫就停下了毫无意义的警惕,开始慵懒地趴在平川哲文的左手边。 这张照片拍下的,就是它闭着眼睛、摊成一团棉花糖的样子。 夜:米迦勒! 夜:可爱。 平川哲文又看了一眼躲在箱子里,探出圆脑袋,竖着尖耳,重新开始警惕手机的白猫。 笑了一下。 平川:嗯,怎么样,它的变化很大吧? 夜:变白了。 平川:洗了个澡。 夜:也变胖了一点呢。 平川:说明老师照顾的好。 夜:嗯嗯。 夜:那奇美拉,珈百璃,还有无常,它们怎么样了呢? “……” 平川哲文盯着手机消息沉默了一下。 真亏你还能记着名字呢,雨宫同学。 还有,名字真的就这么定了吗?那猫未免太可怜了吧?就欺负它们听不懂人类的语言吗? 还有,只要想一想一下这种场景: “诶,这些猫真可爱,它们有名字吗?” “名字?当然有,这只是米迦勒,这只是奇美拉,这只是珈百璃,这只是无常。” “诶……?嗯……名字……很有特色哦,嗯!” 向其他人介绍这些猫的时候,一定会得到奇怪的眼神的。 于是平川哲文决定挽救一下。 平川:雨宫同学,有没有考虑过,给猫换一个名字呢? 夜:诶? 夜:为什么呢?平川老师? 因为太中二了呢—— 这样子的话被平川哲文不假思索地打在了输入框上,不过最后又默默删除了。 中二并不代表不好。 这句话是平川哲文当初在神社的时候,亲口告诉这名中二少女的。 平川:没什么呢……小猫也很好哦。 平川:今天刚好到了睁开眼睛的时候。 平川:想看看吗? 夜:诶?真的吗? 平川:当然,请等等。 来到了箱子旁边,隔着一段距离,在白猫的眼神中,为它们四口拍下了全家福。 平川:图片.jpg 平川:好的,就这样啦,老师要去做饭了。 夜:嗯嗯。 夜:平川老师再见。 第四十六章 今天的雨宫夜不太对劲 周四上午的天空如昨日般阴沉,看不见太阳。 堆积着的乌云依旧蓄势中,可以想象接下来的这场雨大概不会小。 平川哲文不喜欢雨,湿哒哒,黏糊糊,空气里的潮气令人烦闷。 而且出门也不方便,要带伞,走路的时候也要注意,免得脚步落下带起积水把裤腿打湿。 不过再怎么不喜欢,这种天气也不会因他改变的。 收回注视着阴郁天空的视线,平川哲文从电车站口走了出去,该去学校了。 因为今天的阴沉天气,让本就有点赖床习惯的他,今天起床的时间相比平常多了接近十分钟。 所以接下来的脚步要快一点点,不能像以前那样慢悠悠的了。 一路步行,用着与周围上班族大概相近的速度走着——以往悠闲的他,可不会像这些上班族这样步履匆匆。 不过这样的快步走没多久就停了下来。 平川哲文在半路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街边的一片树林,废弃神社的影子隐秘在交叉的枝桠里。而在树林之前,有少女驻足。 平川哲文走近。 “雨宫同学。” 是的,这名停在树林前的少女就是雨宫夜。 而听到他的声音之后,眼前的背影就像受惊的猫一样迅速动了起来——简直跟他家中的猫一样——转过身的时候,目光也像猫一样警惕。 不过目光扫过的瞬间,发现是他,又立刻放松了下来。 “原来是平川老师。” 松了一口气的样子,还煞有介事地拍了拍胸前的关东平原。 平川哲文走上前,来到少女身前。 “不然雨宫同学认为是谁?” “我的母亲告诉我,以我的外表,很容易被一些奇怪大叔盯上的。” 雨宫夜说得很认真。 “……” 平川哲文短暂无言。 随即打量了一下雨宫夜幼态且可爱的脸,顿觉雨宫太太可能说得没错。 不过对这种话题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呢。 “嗯……防范意识高一点是没错啦。” 听到他的话后,眼前的少女也很赞同地、深感无奈地叹了叹气:“没有办法,现世之身脆弱至此,也只能警惕一点了。” “……” 风吹过街边的树林,树叶摇曳着响起哗啦声。 公路上的汽车驶过,发动机沉闷的声响也在耳边“咻”一下划过。 还有各种行人的声音。 总之,这条街道上并不安静。 但平川哲文的确在两人之间感受到了一种名为寂静的氛围。 “……” 沉默良久,脑海里尽力回想着少女的话语,一遍遍地确认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不过……好像没有听错吧? “平川老师,怎么了吗?” 看着他的雨宫夜反而露出奇怪的表情,仿佛他才是不对劲的那一方。 “……” 平川哲文犹豫片刻决定问出口。 “雨宫同学刚刚说了什么吗?” 雨宫夜想了想,复述道。 “现世之身脆弱至此,也只能警惕一点了。” 说完,又歪着头反问。 “平川老师对此与什么疑问吗?” “……” “咳咳咳——不,什么都没有。” 差点被口水呛住,缓过来的时候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不发生波澜,以至于都显得有点严肃了。 平川哲文感觉此时的雨宫夜很不对劲。 中二病忍不住终于爆发了? 很令人在意啊,很想好好地询问一下,不过还是那句话—— 中二病没什么大不了的,这句话是他自己说的。 对此太过关注的话,可能会让这名敏感的少女难过的哦。 明明昨天才下定决心,准备走出封闭的内心的。 这么说的话,对他展露自己内心的中二,也是走出封闭的方式吧? 所以非但不能对此质疑,甚至还要对此鼓励的。 因此尽管很在意,但是,平川哲文看着此刻雨宫夜的眼神,感觉自己要是再质疑下去,这名少女一定会感到委屈的。 尽力让自己显得云淡风轻,一切如常。 “什么都没有哦——说起来,雨宫同学怎么还在这呢,不去上学吗?” “我在观察。” “观察?” “嗯,此处曾是神明暂居之所,尽管废弃,依旧有强大的能量,能够吸引一些生物前来。” “……” 说人话就是,想要再捡几只猫吧? 平川哲文认真思考了一下。 “雨宫同学,跟守株待兔里的农夫很像。” “……” 少女无声了几秒转身就走。 “我才不会做此等愚昧之事。” “……” 是在嘴硬没错吧,听得出来。 笑了一下后跟上前,隔着几步远走在她身后。 今天的雨宫夜很不一样呢……尽管平川哲文可能没有资格这么说,毕竟他也不过才和这名少女接触过几次而已。 所谓“正常的样子”也不知道,那么说什么“很不一样”就毫无依据。 不过,现在的雨宫夜所展现出来的就是她“真正的样子”吧? 是吗? 到底中二病才是“真正”,还是说一般情况下和别人的接触才是“真正”呢? 感觉这个问题的探讨已经涉及到哲学领域了。 平川哲文略一思考就抛到脑后。 他自己也不太清楚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 随意就好。 就这么走着路,不久后前方的少女放缓了脚步,两人的距离也就随之逐渐接近。 直至到并排行走了。 “平川老师。”少女有话要说。 “怎么了?” “谢谢。” “……” 突如其来的感谢呢,是在感谢什么呢? 自己没对她的中二提出质疑吗? 可能是这样的。 平川哲文看着因为不好意思而低着头走路的少女,微微一笑。 “没什么的。” 所以今天看起来极为突兀的中二病爆发,果然是因为昨天下定了决心吧? 不再约束,“封印已经被揭开,黑暗的力量要从我的身体里溢出了”——莫名其妙的中二台词从平川哲文的脑海里蹦了出来。 话说他不会被感染了吧…… 那可能不太好。 幼态的少女中二一点,仅仅只是性格独特,怎么样都能算得上可爱。 他这种年纪的人,还这样的话,大概会被质疑是不是有点精神问题的。 很严重的。 又在想着乱七八糟的事情,转眼就看到校门口了。 到学校了。 此时转过身,发现雨宫夜已经不再身边——她已经以落后一步的距离跟在他身后。 “雨宫同学。”平川哲文叫了她一声。 “是,平川老师。”少女应答了一声,语气比起刚刚在路上的时候相当正经——接近学校,中二的封印再次被启动了。 “想好怎么跟同学成为好友了吗?” “还没有。” “这样啊……你觉得筱原同学怎么样?” 筱原诗织,雨宫夜会威胁他的罪魁祸首,并且,这名中二少女对她的评价是“很帅气”。 ——这也是平川哲文拜托筱原诗织帮忙的一大原因呢。 那么对于这名中二病而言,她对于她口中的“很帅气”的大小姐应该很有好感吧? 以此为目标进行结交,就很合适呢。 而在经过一路的思考,到达教学楼,走进鞋柜的时候,雨宫夜给了他答案。 “我想试试。” 第四十七章 筱原诗织对于雨宫夜的初印象 在今天中午午休的时候,平川哲文又见了筱原诗织一面。倒没什么,仅仅是向她说了一些雨宫夜的事情而已。 希望这两名少女能够好好相处吧。 当天晚上。 平川哲文在办公室呆到了六点钟。 这个时间点,办公室内已经没剩下几名老师,久田老师也已经走了。他依旧坐在办公桌前批改作业。 窗外的天色,阴云堆积的天空,此刻已经黯淡无比。办公室内,明亮的灯光将侵入的昏暗阻隔。 在明与暗的充分对比中,安静办公室内纸页翻页、产生摩擦的细小沙沙声里,平川哲文认为此刻自己认真伏案的样子一定写满敬业。 可惜的是某个少女并不这么认为。 “平川老师。” 声音自身边传来。 认真批改作业的平川哲文抬起头,看见了,灯光下,筱原诗织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边。 “是筱原同学啊。” 平川哲文放下了笔,“啪嗒”一声搁置在了桌面。 筱原诗织则是盯着桌子上的作业,随即,又朝着他看来,精致的脸上浮现一点点的疑惑。 “平川老师,这是上周末的作业吧?” “……” 平川哲文眨着眼睛看了筱原诗织几秒钟。 “……明天要讲这份作业了,再不批改来不及了。” 从实招来。 “……” “……” “平川老师还是这样子呢……” “咳,就是这样。” 大大方方地地承认了,毕竟他到底什么样,这名学生早就知道了,再否认已经没用了呢。 而且,在deadline附近左右横跳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嘛,各行各业都有,特别是那些写小说的、画漫画的,这些群体就是不到最后期限绝对不开始创作的典型代表。 嗯,没什么大不了,所以跳过这个话题。 “筱原同学,刚从吹奏部回来吧?” “是的。” “怎么样了?”平川哲文这名指导老师适时地对吹奏部表达了应有的关注。 “还可以。”筱原诗织说。 “还可以……” 平川哲文复述了一遍。 “还可以”这种回答,在大多数时候都显得很……微妙,并且又有很多时候本意会倾向于“不太好”。 不过既然这句“还可以”是出自筱原大小姐之口,那么应该是真的还可以。 平川哲文选择相信。 “那就好……那下周的时候,我再亲自去吹奏部看看。” “好的,麻烦平川老师了。” “怎么会麻烦,毕竟是……” “本职工作”这几个字最终被咽了回去。 因为平川哲文看见了少女嘴角那抹微妙的笑意。 这名少女钟爱讽刺呢。 无奈地看着她,筱原诗织轻笑着,最后出于尊重又渐渐将笑意收回了。 心累。 平川哲文转过身,拿起桌面上搁置的笔,重新低下头去,刷刷刷地批改作业。 “筱原同学,麻烦你等我一下了。” 边写边说。 “还剩几份。” “好的。” 很有礼貌的回答,充满大小姐式的准允。 —— 没有耽搁太久时间,几下把最后几份作业改好。 “好了。” 颇为畅快地把笔盖扣上,顺手把笔丢在桌面,再把作业整理好,平川哲文如此充满愉悦地宣布道。 该下班了。 这是一天中最为愉快的时间。 站起身,身边,筱原诗织依旧在安静地等待着他。 “我们走吧……还有点事情想问筱原同学。” “好的。” 出了办公室,抬头迎接的就是阴云密布的暗色天空。 平川哲文看了几眼,收回视线,往一旁的楼梯走去。身后,筱原诗织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跟着他。 思考了几下后平川哲文开口了。 “筱原同学……跟雨宫同学的接触,怎么样了?” 问完,身后属于大小姐的平淡声调传来。 “中午的时候和雨宫同学接触了一下,还可以。” “又是还可以?” “嗯。” “具体的呢?比如说,筱原同学对于雨宫同学的初步印象。” “初步印象……” 筱原诗织沉吟着。 “外表上的性格很寻常,比较内向。不过……” “不过?” “我认为雨宫同学应该不像外表表现得这么简单。” “……” 平川哲文不得不回过头看了一眼,发现,此刻沉思中的筱原诗织,眼神中充满确信。 “仅仅通过中午的一下接触得出的结论吗?” 忍不住问道,如果真的是的话,这名少女的观察力未免太过敏锐了。 筱原诗织看了他一眼,又迅速撇开,伸手把散乱的长发归拢到耳后。 “不全是。” “那是?” “……” 沉默了一下,少女继续回答。 “之前的时候……平川老师对我说过——‘你们大小姐都喜欢用工作威胁别人吗’,这种话。” “……” 这句话是平川哲文刚开始被雨宫夜威胁的时候,对筱原诗织的吐槽。 “那时候,平川老师就在处理雨宫同学的事情吧。” 少女继续看着别处。 “所以,应该是雨宫同学做过……” 要不是楼梯间内足够安静,筱原诗织的后半句话都听不见了。 她说的是—— “和我同样的事情。” 平川哲文看得有点好笑。 筱原诗织难为情的样子,充满着大小姐属性自带的端庄,又带着小女生式的羞涩。 这两种复杂的姿态混杂在一起,独特的反差下,她姣好的脸上的微表情简直百看不厌。 应该拍照记录下来,等到毕业的时候做成班级毕业相册发下去,当然,这份相册还会收藏在校史馆里,让之后的学生好好瞻仰一下森谷高校理事长的女儿、筱原大小姐的风采。 “平川老师……” “……” “平川老师。” “……嗯?怎么了?” 走下楼梯、来到鞋柜的时候,羞涩中的筱原诗织终于回过神。平川哲文也停下了脑海里很有趣的遐想。 “……该走了。” “好的。” 第四十八章 雨宫夜的中二病设定:现世之身和隐秘之身 和筱原诗织分别、回到家之后,平川哲文又拿出了手机,打开了line。 根据刚才筱原诗织的说法,这名筱原大小姐对于雨宫夜的初印象是还可以,这是一个好的开始,两个人还真有可能成为好友也说不定。 当然,作为中间人,平川哲文认为自己还是有必要打探一下雨宫夜对于筱原诗织的印象。 平川:雨宫同学,在吗? 平川:关于今天和筱原同学的接触,你认为怎么样呢? 问完之后就想放下手机,准备去做自己的事情。不过雨宫夜回复得真快呢。 刚发出去的消息迅速变为了已读状态,接着。 夜:平川老师,我在。 夜:今天和筱原同学的接触,我认为…… 夜:不太好。 平川哲文看着雨宫夜回复“不太好”,愣了愣。 看样子有意外呢…… 平川:怎么了吗? 夜:我认为她已经看透了现世之身的伪装。 平川:…… 平川:所以…… 夜:再继续下去,她一定会发现我的存在。 夜:暴露的风险极高,我认为目前现世之身应当和她保持距离。 平川:啊…… 平川:可是雨宫同学,先前说好的交友……应该是建立在……嗯……就算“你”暴露也没关系的前提下的。 平川:应该说,结交好友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你”能够自由地在好友面前出现,而不是封闭起来。 夜:不对。 平川:怎么不对呢? 夜:现世之身结交好友的目的,仅仅是为了安置猫咪而已。 夜:至于我的存在,我不认为可以暴露给除了您之外的其他人。 “……” 平川哲文看着消息记录,沉默着。 认真回想,当初在神社内,他的确仅仅只是让雨宫夜好好考虑一下结交好友这个办法。 至于中二病的事情…… 其实是在给出这个办法之后,才发现的。 所以当初根本没有考虑到中二病啊…… 平川哲文无言以对。 所以让筱原诗织和雨宫夜成为好友的计划是失败了吗? 还有,“中二病人格”的存在,不能暴露给除了他之外的其他人,又是什么意思? 平川哲文当即发消息询问。 得到的是这样的回答: 夜:关于将我的存在暴露给平川老师,是当初我和现世之身共同商议的结果。 平川:为什么? 夜:我的存在不可能一直隐藏下去,我与现世之身之间的不协调之处迟早会被发现。 夜:所以适当向他人透露我的存在是必要的。 夜:至于为什么是平川老师,因为经过我们长时间的观测,我们认为您值得信任。 夜:以上,我的意见陈述完毕,接下来由现世之身跟您进行对话。 夜:…… 夜:平川老师。 “……” 平川哲文看着聊天记录,傻眼了。 所以怎么回事,信息量很大的样子,还有,这个中二病人格居然还可以切换吗? 雨宫同学……不得不承认,我貌似低估了你的中二病了呢。 你的中二程度,在我的预估之上哦。 平川:嗯……雨宫同学。 夜:我在。 平川:…… 一时间想问的有点多,反而不知道说什么好。 不过贴心的“现世之身”一下子就感觉到他的疑惑了呢。 夜:平川老师,您现在一定有很多问题吧。 夜:没关系哦,慢慢问就好。 平川:嗯…… 平川:那个…… 平川:“她”称呼你为现世之身,那你称呼“她”为什么呢? 夜:隐秘之身。 平川:这样啊…… 很想吐槽的说。 现世之身和隐秘之身,这名中二病的设定是这样的吗? 手机里继续传来消息。 夜:她并不愿意被别人发现她的存在。 夜:因为她不属于这个世界。 平川:嗯…… 好的,暂且先跳过这个。 平川:那么,关于她说的,可以把她的存在告诉给我…… 平川:意思是,一开始的威胁,是你们故意的吗? 夜:嗯嗯,这是隐秘之身的考验。 夜:而平川老师通过了考验,所以可以向您透露隐秘之身的存在。 奇怪的脑回路呢……中二病有点难以理解。 平川:所以,意思是…… 平川:只有通过考验的人,才拥有发现隐秘之身存在的资格吗? 夜:是这样的哦。 夜:所以,在筱原同学还没有通过考验之前,我认为我应该离她远一点点。 平川:那么……考验是? 夜:我也不知道,由隐秘之身确定。 平川:那什么时候进行考验? 夜:要先对其进行足够时间的观测。 夜:观测时间并不确定,像平川老师,我和隐秘之身就观测了一个学期。 平川:…… 平川:雨宫同学是在一年级的时候就在观测我了? 平川:那时候我应该没有教导过雨宫同学吧? 夜:是的。 夜:但是平川老师身上有一股让人舒服的气息。 夜:所以被列入观测对象。 平川:这、这样啊…… 平川:那筱原同学? 夜:考虑到平川老师的意见,我和隐秘之身会对筱原同学进行观测,至于她能否通过考验,那就看她自己了。 夜:在此之前,为了防止她提前发现隐秘之身的存在,我要和她保持距离 夜:平川老师,就是这样了。还有什么问题吗? “……” 平川:没有了。 夜:好的。 夜:那平川老师,再见。 平川:雨宫同学,再见。 关掉了手机,平川哲文坐在沙发上,发呆。 身边,白猫趴在他手上。 顺手揉了揉它的脑袋。 中二病…… 好厉害。 他一直以来低估了中二病的呀…… 雨宫同学的中二病是重度中二病吧? 跟那个在班级台上,自我介绍着:“吾,幽冥之处、无尽虚空的尽头,统率亿万神明的神明之主,汝等可以称呼吾为……” 这个同学,简直是不相上下的存在。 还有,两个“人格”还可以相互切换的吗? 这样下去不会精分吧? 而且之前的威胁居然是考验,在此之前更是观测了他一个学期。都没发现的说。 最后,筱原诗织…… 观察敏锐呢,被雨宫夜认为与她接触会有被发现的巨大威胁。 观测和考验又该怎么办呢? 侧面暗示她,还是顺其自然呢?还是说换一个对象? 心好累啊。 为什么他一个班主任要考虑这么多事情啊? “喵。” 旁边的白猫无忧无虑地喵了一声。 真羡慕。 “白猫啊白猫,你来当班主任,我来当猫好不好。” “喵。” 被打扰得不耐烦的白猫起身跳走了。 “……” 平川哲文重新看向手机。 话说…… 雨宫太太,她通过了所谓的考验了吗? 第四十九章 雨天,和雨宫夜,撞见了筱原大小姐 蓄势了两天的雨终于还是落到了地上。 周五上午,前去校园路上的平川哲文就感受到了飘扬落下的雨丝。 先是一点,飘到脸颊,接着是一滴,落在额头,最后便是数不清的雨点,“啪嗒啪嗒”的砸在了伞面上。 晨起的雾气,接连不断的雨幕,眼前的世界仿佛被笼罩上沾染水雾的玻璃杯,带着朦胧的白。地板也在顷刻间被打湿,激起水花,成了灰色。 有忘记带伞的行人,在雨中匆匆忙忙地跑到街边的店避雨。 平川哲文撑着伞,看着冒着雨小跑的人。 连续大晴天后的接连两天的阴天,就算不看天气预报也该知道要带伞了,现在被雨淋可就是自己的问题了。 默默收回了视线,走着自己的路。 不过仅仅走了两步,又忽然“啪”地停住了脚步。 街边一家店面的门前,一名熟悉的少女正在看着他。 “……” “……” “平川老师。” 雨宫夜端庄地鞠了一躬。 “……” —— 平川哲文的伞下面多了一个人。 “怎么没带伞?” “带了。” 抓着他制服角的少女一边用手擦了擦脸上的水汽,一边说道。 “那么伞呢?” 平川哲文默默把伞放低了,直到伞布遮挡视线,伞面也快贴到脑袋,啪嗒啪嗒的雨声几乎贴着耳边响起。 雨宫夜抬起头看了眼靠下来的伞。 “它是漆黑泽克斯原始型一号(schwarzsechsprototypemarki)。”(注) “?” 平川哲文愣了一下,没有听清。 “漆黑……什么?” “漆黑泽克斯原始型一号。” “那是什么?” “凡世之人称其为伞。” “……” 懂了,现在和他对话的是“中二人格”,隐秘之身。 “那么,这个名为漆黑泽克斯原始型一号的伞,现在在哪里呢?” 真亏自己能把名字说全。 “在玄关。”少女低下头看着前面。 “那不就是没带。” “原本带了。”雨宫夜这么说道。 “……” 原本带了,这个“原本”还真是写满故事。 “换鞋子的时候忘在了玄关吗?” 平川哲文一下子就脑补出了这个故事。 “嗯。” 雨宫夜点了点头。 “……” 平川哲文不知道说什么好。 毕竟他曾经也做过一摸一样的事情…… “那……下次不要忘了。” “嗯。” —— 为了照顾身边这名身高可能才一米五的少女,平川哲文不得不把伞放的很低,不然斜着吹进伞下的雨点,足够把这名幼态少女全身打湿了。 不过这样子做的后果,就是眼前的视野几乎被全部遮挡。 能看清的只有脚下几米远,湿漉漉的地面,不断四溅的水花,还有短时间内已经聚集起来的小水坑。 好在是人行道,脚下的路也走了一年,早就熟悉,不怎么影响。 走着走着,身边的雨宫夜忽然开口。 “平川老师,向左。” “怎么了?” 专心看路的平川哲文表示没有听清。 “向左。” 这下听清了。 往左跨了一步,准备问什么,从伞下探出去的目光,看见了半个人从身边走过去。 —— 接下来的路程,就成了雨宫夜指挥他左右。 嗯……说句可能不太恰当的比喻,这名少女现在有点像他的导盲犬…… 总之,就这么在雨宫夜的导盲,或者说指挥中,一路平安无事地来到了学校。 “停。” 快到校门口,雨宫夜再次发出指令。 “啪。” 平川哲文型号语音控制机器人停住脚步。 没有开口询问,因为一路上已经让他充分相信雨宫夜的指挥了。 他只是静静看着伞面下面的空间,等待着身边少女继续下达指令。 几秒后,耳边,在接连不断的雨滴拍打伞面、地面的声音中,有汽车发动机的低沉嗡鸣声由远及近,最终,他下半方的视线里出现了半辆黑色轿车,停在了身前。 随后,后座车门打开。 一双属于年轻少女的腿从车厢内探了出来,洁白的鞋子踩在了被雨打湿的灰黑色地面上。 视线不由自主往上,沿着白色长筒袜和笔直的小腿,掠过几厘米名为“绝对领域”的区域,看见的是私立森谷的制式格裙,裙摆因其主人的走动还在轻晃。 这是森谷的学生。 做出判断,视线最终停留在了格裙的收腰处、少女纤细的腰。 再往上就被雨伞遮挡住了。 平川哲文收回了下意识打量的目光。 “雨宫同学?” 转而对着身边的少女问道。 他们未免站在原地太久了吧? 不过随后回答他的,并非雨宫夜,而是来自对面的、非常熟悉的声线。 “平川老师。” 嗓音清澈,如同发声的百灵鸟,语调平淡至极,没什么起伏。 “……” 平川哲文愣了一下。 他抬起雨伞,视线随着不断抬高的黑色伞面往上,粗略扫过私立森谷的制服,最终,出现在眼前的,是某位大小姐精致的、看不出什么神情的脸。 “筱原同学?” 身前的筱原诗织,一手拿着伞,伞杆笔直,另一只手轻轻拨动长发,视线一扫而过,然后…… 停在了伞下、攥着他的衣角、企图缩在他背后的雨宫夜身上。 “……” 在身边不断下落的雨水中,平川哲文总觉得现场的气氛有点奇怪。 错觉吗? —— 注:漆黑泽克斯原始型一号(schwarzsechsprototypemarki),名字来自《中二病也要谈恋爱》,动漫。 第五十章 平川哲文陷入沉思 关于雨宫夜为什么企图缩在他的身后,平川哲文是清楚的。 昨天才说过,这名少女打算离筱原诗织远一点点,防止她的“隐秘之身”被看穿。 至于筱原诗织…… 看着此刻重新和他对视的、来自于筱原诗织的平静目光,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点不太对劲呢。 眼神怎么看怎么正常,不含多余的情绪,但偏偏就是觉得很奇怪。 为什么呢? “早上好,平川老师。” 对视许久,对面的筱原诗织向他道了早安。 平川哲文连忙把脑海中的奇怪想法扫除干净,微笑着打了招呼。 “早上好,筱原同学。” 筱原诗织轻轻点头,接着,再次扫了一眼躲着在他身后的雨宫夜,问道。 “平川老师,怎么会跟雨宫同学一起呢?” “……” 平川哲文迟疑了一下。 少女的语气听起来是询问没错啦,但是由于现场某种说不出来的奇怪氛围,让他总感觉是在质问。 询问和质问……很微妙的差异哦。 前者是正常的日常交际,后者的话…… 常见于冬季,雪花开始落下的日子。 嗯……还没到那个季节,所以肯定不是质问,只是错觉呢。是名门大小姐的气场让他产生的错觉,一定是这样的。 说服了自己,平川哲文正视着筱原诗织的目光。 “这个啊……路上遇见的雨宫同学,她没带伞。怎么了吗,筱原同学?” “……” 筱原诗织像是短暂地思考了一下,接着摇头否认道,“没什么。” 然后,扭过脸对着车门打开着的车厢内说了一句话,不过很小声,轻易被雨声淹没了。 之后等了几秒,车辆前座的门打开,走下来一名看不出年龄的女性。 是筱原大小姐的司机?应该也是兼职保镖。 她的手中拿着一把还未撑开的伞。 筱原诗织拿过司机手中的伞,随后,洁白的鞋子踩过灰黑色的地面,往他们这边走来。 “雨宫同学,我这里还有多余的伞。” 最终,雨伞停留在了雨宫夜的面前。 “……” 短暂的沉寂,但偏偏给人一种过了很久的错觉。 筱原诗织一手撑伞,一手递伞,脸上挂着不失礼仪的微笑。 平川哲文站着,视线对着他身边的雨宫夜。 而雨宫夜,就像在警惕着什么,谨慎地盯着身前少女手中的雨伞。迟迟不肯接过。 如同静止的场面,除了滴滴答答的雨滴之外所有都陷入沉寂,气氛就像此刻的阴雨天气,沉重的潮气包裹着周身。 片刻后,筱原诗织问出声。 “雨宫同学,怎么了吗?” 雨宫夜依旧扯着平川哲文的衣角,没有回答。 “……” 平川哲文表示有点看不懂现在的场面了。 喂……为什么气氛这么奇怪? 绝对是搞错了什么吧?这么凝重是什么情况? 虽然雨宫夜说了要远离筱原诗织,但也未免有点夸张哦。 明明筱原同学现在是在很友好地借她伞的……吧? 应该是呢。 那么雨宫夜是怎么回事呢? 有点搞不懂。 “那个……” 许久之后平川哲文还是出声了,打破了这种奇怪的氛围。 他伸出手,接触到了筱原诗织递出的伞,少女看了他一眼,任由他拿过。 “那就多谢筱原同学了。” “没事的。” 这么说完,筱原诗织就继续盯着雨宫夜。 雨宫夜缩了缩脖子。 “……” 看着这一幕的平川哲文迟疑了一下,最终试探着把筱原诗织的伞转交给雨宫夜。 “雨宫同学。” “……” 中二少女看着他手中的伞,又飞快地打量了他一眼,尽管还是犹豫了一下,不过最后还是相当迅速地接过了。 “谢谢平川老师。” 说完自己撑开伞,离开了他的伞下。 “……” 筱原同学的伞不肯接过,结果他来转交就愿意接受了…… 什么情况呢? 所以,果然是筱原诗织和雨宫夜之间出现了什么问题吧? 看着疑似闹不愉快的两名少女,平川哲文觉得有点糟糕。 …… 接下来的时间,平川哲文则是陪着两名学生一同走进校园。 筱原诗织站在他左侧,雨宫夜站在他右侧。 并且,两人……应该说三人之间没有任何交谈。 出现在他们之间的除了雨声就是脚步声,气氛冰冷得就像是在冬季的户外、经历了一整晚冰冻的铁栏杠。 绝对、绝对是有问题的。 平川哲文左右打量着,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不过为什么呢? 明明昨天,两个人之间还友好接触的,筱原诗织还说对于雨宫夜的初印象不错。 相信这位大小姐应该没有欺骗他,也没有欺骗的理由。 而雨宫夜,说是要离筱原诗织远一点点是没错,但是不至于这么夸张吧? 刚刚这名中二少女的行为就差把敌视写在脸上了。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两人间的关系变成现在这样? 平川哲文不知道。 等到三人沉默着走到了鞋柜,平川哲文正准备说些什么,然后…… 在无声无息之中,一句招呼都没打的,两名少女自顾自地四散开,站在了自己的鞋柜前。 “……” 问题出在哪里呢? 平川哲文往右看了看,身材娇小的雨宫夜淹没在了几名女高中生的包围中,低着头,安安静静地从鞋子中抽出被黑色长筒袜包裹着的脚尖。 往左看了看,筱原诗织已经脱下了哪怕从雨中走来也未沾染丝毫污迹的纯白色鞋子,并且,一只脚已经踩进室内鞋中,此刻正在穿另一只鞋子。 随后,觉察到他的视线,还抬起头瞥了他一眼。 接着重新低下头,把脚轻轻塞进室内鞋,再伸出手,把鞋子后套调整好。 穿好之后起身,把室外鞋放进鞋柜,又转身看向他。 “平川老师,我先走了。” 说完,留给他的就是少女的背影,还有长发飞扬、在半空中划过的美丽弧形。 “……” 沉默着,看向另一边。 雨宫夜已经消失了。 平川哲文陷入沉思。 两名少女之间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他所不知道的矛盾。 是什么呢? 第五十一章 雨宫夜,感受到了杀意哦 窗外阴云密布,遮蔽天空,雨水还在不停下。 哪怕已至中午时分,从云层中透露出的微光依旧黯淡如同清晨。如果不看时钟的话,根本分辨不出此刻的天色到底是中午还是上午。 昏暗的光线,糟糕的天气,总是让人心情不快,至少此刻,平川哲文心情实在算不上愉快。 他还在想今天早上发生的事情,关于筱原诗织和雨宫夜之间的事情。 两名少女到底发生了什么矛盾呢?想不通呢,明明她们昨天才初次接触的。 不过,想不通的话还是不要自己在这里乱猜测了,直接问吧。 “雨宫同学。” 办公室内,平川哲文坐在位子上,向站在身前的少女问好。 ‘平川老师怎么了吗?’ 雨宫夜没有说话,但是她的眼神中透露出这样的疑问。 已经纠结了一上午的平川哲文选择直入主题,他的手中习惯性地转着笔,一边问道。 “雨宫同学,可以跟我说一下……今天早上的时候,你和筱原同学之间是怎么了吗?” 问出口,然而眼前乖巧安静的少女依旧没有开口。 她只是左右扫了一眼,此刻坐满老师的办公室,闭口不答。 “……” 是觉得这里人太多了吗? 平川哲文看着雨宫夜的动作。 身前这名中二少女,在人多的时候和人少的时候简直是两个样子。 “嗯……你可以靠近一点。”想了想,平川哲文这样说道。 而雨宫夜听到了他的建议后,思考了一下,点了下头,往他的方向前进一步。 接着,非常谨慎地再次左右看了看,感觉其他老师听不到她的说话声之后,才把嘴巴贴到他的耳边,就像在说悄悄话一样。 “平川老师,我在筱原同学身上感受到了,杀意。” 非常郑重的语气。 “……” 不得不承认,在听到少女回答后,平川哲文的大脑短路了那么几秒。 杀意…… 主要是这个词在日常生活中实在少见……应该说根本没见过。 这种词只在小说或者动漫中才见过,今天还是第一次在日常生活中听到有人用这个词。 片刻后才回过神,在极度复杂的心情中,平川哲文往后仰了一下脑袋,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盯着雨宫夜。 然而这名中二少女面对他的质疑,眼神却是十分肯定且没有丝毫的迟疑。 “……” 杀意什么的,未免太夸张了吧…… 不愧是中二病啊,总是会把东西往奇怪的方向描述。 比如说……那把漆黑泽克斯原始型一号。 所以呀,和中二病聊天有时候还真是难以理解。 脑海里闪过这样的念头,平川哲文有点头疼地看着雨宫夜。 “可以表述得更加清楚一点吗?”——用这样的眼神询问她。 可惜的是,这名中二少女依旧毫无自觉地盯着他,眼神还在一遍遍地透露着“嗯!就是这样,那一定就是杀意”……这种信息。 “……” 平川哲文决定换一个问法。 “嗯……那雨宫同学跟筱原同学之间,是否发生过什么矛盾呢?” 听到他问题后,雨宫夜乖巧地摇了摇头。 “没有的。” “真的没有吗?”平川哲文确认道。 “真的没有。”再次摇头。 “……” 那好吧。 平川哲文只能无奈点头。 看来单单从这名中二少女身上是得不到正确的答案了。 “就先这样吧,雨宫同学你先回班级。还有……” 平川哲文打算让雨宫夜叫一下筱原诗织,让她来一趟办公室。 不过仅仅在略一停顿的思考之后,还是取消了这个打算。 在事情没有弄清楚之前,还是不要让这名少女和筱原诗织接触吧,他自己去好了。 “没了……就是这样。” 雨宫夜疑惑地歪了歪脑袋,不过想了想还是不纠结一点细枝末节了。 “那平川老师,再见。” 告别后就走出了办公室。 等到雨宫夜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平川哲文默默收回视线,手中依旧在转着笔。 虽然雨宫夜的回答难以理解,不过,勉强还是打起精神,认真思考一下吧。 杀意……尽管很可能只是中二病的奇怪想象,但是作为一名敏感的少女,说不定真的感受到了什么跟杀意相近的东西。 那是什么呢?平川哲文仔细思考着,想了半天,得到了个相近的答案。 敌意? 不过这个答案刚想出来就被他否决掉了。 感觉不太对呢。明明今天早上的时候,筱原诗织看见雨宫夜没有雨伞,还很友好地向她借出了多余的雨伞。 这样的话,怎么看也不像是有敌意的样子吧? 于是平川哲文再次陷入了思考。 中二少女口中的杀意到底是什么呢? 嗯…… 想了半天,又得到了一个答案。 所谓杀意,应该是那种来自名门大小姐的气场吧? 如果是这个的话,的确会有的哦,就算是平川哲文也能感受到,特别是这名大小姐点名说他偷懒的时候。 这样的气场的的确确存在呢。 不过说真的,跟中二病交谈还真是辛苦,事情都是要靠猜的。所以为了得到正确的答案,还是去问一问筱原诗织吧。 不过要抓紧时间,午休快要过去了,作出了这样决定之后,平川哲文放下笔,立马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一走进班级,只是扫一眼,在众多的学生之中,就能看见端庄地坐在位置上看书的少女,筱原诗织。 窗外光线昏暗,教室内开着明亮的灯,在身边女生几乎都在闲聊的杂音里,这位大小姐依旧在静心看书。 不过也不知道到底是太过认真,还是什么其他原因,一直到平川哲文走上前,在她的位置前立了十几秒钟,她手中的书页也翻过一页,筱原诗织似乎依旧没有发现他的到来。 不得不伸出手轻轻敲了敲她的桌面。 这时候,平川哲文才看见,筱原诗织抬起脸扫了他一眼,看见他之后,脸上也没露出什么多余的表情。 随后,她又低下头,不紧不慢地从抽屉中抽出一张白色的书签,夹在了书里面,然后合上书,放在了桌面上。 做完这一切,她才施施然起身,面对着他。 “平川老师,您找我吗?” 平川哲文看了一眼桌面上的书。 书名是: 《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 第五十二章 筱原大小姐不会别有所图 平川哲文对于筱原诗织桌面上的那本《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有一点点的在意。 这本米兰·昆德拉的著作,就是那天黄昏,他在这名少女面前提到的“黄昏和断头台”。 没想到仅仅提了一句,她就找到这本书去看了。 不过再怎么在意,现在时间不多了,午休已经快要结束了,所以还是直入正题吧。 平川哲文带着筱原诗织来到了走廊外。 护栏外连绵不停的雨,耳边传来啪嗒啪嗒不停的雨声,身后有学生路过。 平川哲文静静看着筱原诗织,身前的少女也是一脸平静地看着他,眼神中对于他来找她没什么意外。 许久之后,平川哲文开口了。 “筱原同学……” 略一停顿。 “可以告诉我,告诉我今天早上,你跟雨宫同学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 问出口之后,平川哲文看着筱原诗织,等待着她的答案。 然而这名少女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反而用着好奇的神色看着他。 这是在干什么? 平川哲文眨了眨眼睛,面露疑惑之色。正准备再次询问一边,她却忽然又开口了。 不过不是回答,而是询问。 “平川老师,您为什么要问这个呢?” “为什么?” 平川哲文复述了一下,想了想。 “要说为什么的话,身为老师,觉得同学之间应该尽量和睦相处……这样的理由。” “是吗?” 不知道为什么,筱原诗织似乎不信。 喂……有什么不信的呢……不然还能是什么理由? 搞不懂这名少女在想什么,平川哲文不得不再次确认道。 “那当然。” “……” 之后,他看见筱原诗织伸出食指,屈起抵在了下巴上,似乎在仔细地思考。 片刻后放下手回答他。 “平川老师,很遗憾,我也不知道呢。” “不知道?” “是的呢。” “筱原同学也不知道雨宫同学为什么会那样子吗?” “嗯。” 她点了点头。 “……” “那筱原同学,昨天和雨宫同学接触的时候,有发生什么吗?”平川哲文又问。 “没有。” 得到了和雨宫夜一样的否定回答呢……所以应该就是真的没有了。 那么为什么呢? 平川哲文一脸困惑地从少女脸上收回视线。 如果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的话,雨宫夜又为什么觉得筱原诗织有……“杀意”呢? 低着头,在一片雨声中思考着。不过思考了许久,没得出什么新的、有用的答案。 那么根据刚才对于雨宫夜的推测……只能把原因归结于那名少女的中二病了吧?因为中二病的幻想,把什么大小姐的气场想象成“杀意”什么的。 除此之外想不到别的可信的解释了,只有这个答案了。 “平川老师,想到什么了吗?” 在他低头沉思许久之后,对面一直看着他的筱原诗织忽然开口喊了他。 平川哲文抬起头。 “啊,不,没什么。” 摇了摇头,他认为没必要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下去了。 仅仅是中二病的幻想,应该就是这样的。尽管没到盖棺定论的地步,但好像没什么能够继续调查下去的线索了。 所以,就此结束这个问题吧。 不过,这个答案好像是有一点其他方面的问题哦—— 在雨宫夜的眼中,筱原诗织这名大小姐带着所谓的“杀意”,那么两名少女之间的交友计划就彻底不可能了吧? 这样想着,平川哲文略为难地看着身前的筱原诗织。 有点难开口呢,取消计划什么的,毕竟一开始是他来拜托筱原诗织的,现在又让他提出取消…… 不过说到底是聪慧的大小姐呢,没等他开口,筱原诗织只是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看出来他到底想说什么。 少女的嘴角轻扬起一点弧度,像是做了什么重要的决定。 她微笑着开口了。 “平川老师,您是想说和雨宫同学成为好友的计划吧?” “……” 平川哲文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 “关于这点,平川老师不用担心。” “不用担心?” 平川哲文疑惑地看着少女,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么说。 在平川哲文看来,昨天雨宫夜本来就说过要离筱原诗织远一点点。 而今天早上,这名中二病少女又在大小姐身上感受到了所谓的杀意。 无论怎么看,基本都可以下定结论,两位少女之间的交友计划宣告失败了。 尽管筱原诗织对雨宫夜的详细情况不太了解,但以她的聪慧,应该是能理解这一点的。 那么这位少女现在是什么意思呢? 刚想问出口,筱原诗织已经开口解释。 “对于雨宫同学,想要跟她成为好友,是出于我自己的意愿。” “就算是平川老师打算取消这个计划,我也会继续和雨宫同学结交的。” “……” 平川哲文被筱原诗织的说法疑惑到了。 发愣了一下后。 “为什么呢?”他问。 同时,打量着筱原诗织精致的脸,企图看清这名少女究竟是什么想法。 然后他看见了,在此刻昏沉的天空下,筱原诗织,这位大小姐的脸上忽然绽放出了明媚的笑。 这种笑容与往常或轻笑、或讽刺的笑,完全不一样。 筱原诗织带着这样的笑意,毫不避让地和他对视着。就连眼中都带着莫名的光彩,发梢也轻快地晃动起来。 “平川老师,关于这个,我不能告诉你哦。” 语气也带上了青春少女式的调皮。 “……” 平川哲文发着呆,看着此刻的筱原诗织,这还是他第一次从这位端庄的大小姐身上感受到这种气息。 很可惜,这样难得一见的场景,仅仅维持了不过片刻。 还没来得及记录,这位端庄大小姐就重新恢复了往常的模样。 “平川老师,就是这样。”她说道。 “……” “……” “啊……是,这样啊……”回过神以后平川哲文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如果筱原同学愿意自发地和雨宫同学成为好友,当然是一件好事。” 是这样的,无论怎么看这都是一件好事,没有阻止的理由。 总不能筱原诗织和雨宫夜结交,还别有所图吧? 想象不出能有什么好“所图”的。 所以,就这样吧。 至于雨宫夜那边……为了刚刚那样的笑容,就拜托他自己再去做一做雨宫夜的思想工作吧。 下定了决心,也做好了打算。平川哲文认为今天的事情应该就此结束了。 “那么,筱原同学,我想说的事情都说完了,那么……” 礼貌性地停顿了一下,看着筱原诗织,看她是否还有事情要说。 结果居然真的有。 “平川老师。”筱原诗织又一次开口了。 “……嗯,筱原同学请说吧。” “……” “……” 少女的目光直视着他,不容避让。 “我想说的是,今天晚上的吹奏部练习,麻烦您来一下。” “……” “……” “什么?” 平川哲文感觉是听错了。 “今天晚上的吹奏部练习,麻烦平川老师您来一下。” 少女的复述,确定了他并没有听错。 “……” 这个要求太过突如其来……这么说好像不太对。 因为这个请求好像相当正常诶…… 所谓的突然只是因为他本身的原因……当“不去”成为了常态,被要求去就成了突然。 嗯…… 平川哲文略微愧疚了一下。不过愧疚完之后。他扭过脸,看着走廊外不断下落的雨幕。 周五,要放假了呀…… “筱原同学为什么突然这么说呢?昨天已经说了,下周再去的吧?” 可惜的是这么说没有丝毫用处。 筱原诗织的眼神,锐利得就像划破阴天的光束,一下子就看出了他心中的心虚。 “平川老师,您是指导老师哦。” “……” “……” 平川哲文有一点点后悔来找筱原诗织了,只有一点点。 “好的。”他说。 “嗯,好的。”筱原诗织也这么说,满意地点了点头。 “平川老师,再见。” “……筱原同学,再见。” 第五十三章 雨停了吗? 今天下午,平川哲文在筱原诗织的监督下,不得不前往吹奏部旁听。 而经过这一次的旁听,平川哲文的感受是: 对于刻苦练习这一方面,吹奏部的进步空间很大。 今天的吹奏部练习,虽然比起之前已经有了很大的进步,但是毕竟才过几天,小笠老师的风格并没有发生太大的转变。 轻松和愉快的主基调并没有动摇——关于这个,其实保持下来也无所谓的,如果学生在严厉的练习中还可以苦中作乐地吹奏,那才是最棒的。 不过至少目前来讲,对于吹奏部的氛围,依旧只能用进步空间很大这种说法。 总之到了6点,吹奏部的练习准时结束,平川哲文和收拾好乐器的筱原诗织一同走出了音乐厅。 走出封闭的音乐厅的那一刻,耳边,淅淅沥沥的雨声重新萦绕。 踏上走廊,以社团大楼5楼的高度,望着外面,能够轻易窥见远处的景色。 只是在这细雨连成的雨幕中,一切都带着如同披着纱布般的朦胧。 绿树掩映,高楼影绰,公路上,白色的车灯灯束,也在一片朦胧中发散成了散射状。 不过比起早上哗啦的大雨,此刻的雨水已经小了许多,如同强弩之末,已经面临消散。 平川哲文收回了视线。 转过头的时候,身边的少女依旧在看着外面。 “筱原同学?” 这样叫了一声,少女才微微偏过视线,将目光从雨幕中移到了他身上。 “平川老师。” “在想什么呢?” “没有。” 筱原诗织又看了一眼即将消散的雨,摇了摇头。 “嗯,好吧。” 没有在意这个,平川哲文听着耳边细小的雨声,还有风声,侧脸微微沾上一点属于水汽的凉意。 走进楼梯间的时候,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说。 “对了,筱原同学。” “嗯?” 低着头不知道想什么的筱原诗织,看向平川哲文。 两人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其实之前就想问了,筱原同学的乐器是?” “……” 筱原诗织没有说话地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 平川哲文不得不跟着停下,回身询问。 “平川老师,您连乐器都不认识吗?” “那也不是说完全不认识……” 筱原诗织用着无可救药的目光看了他一眼,接着重新往前走。 “平川老师,不是完全不认识,也就是说,基本不认识?” “……倒也可以这么说。” 这句话平川哲文说的很小声。 “您是吹奏部的指导老师。” “……好的,关于我在指导老师的职责方面拥有非常大的进步空间,我也是知道的。” 面临这位大小姐的讽刺,平川哲文用了一个很好听的说法。嗯,就像现在的吹奏部。 不过还是试图找着理由。 “毕竟没有学过这之类的知识,而且这种乐器长得也差不多。” “……” 还真是完完全全外行人的说法。 筱原诗织有点无奈地整理好自己的长发,说。 “我的乐器是小号。” “小号?” 平川哲文对此没什么概念,就像他说的,这种东西长得都差不多。 “……” 显然,听到了他这种语气后,筱原诗织放弃了解释的打算。 好吧。 结束了这个话题,两人在微小的雨声和脚步声中,走下楼,往鞋柜的方向走去。 到了鞋柜后,换好鞋子,平川哲文从伞架上拿出自己的雨伞,站在鞋柜外,等待着筱原诗织。 不过等了许久,倒是迟迟不见少女的身影。 “筱原同学。” 不得不对鞋柜内喊了一句。 几秒后有了回应,脚步声接近,接着在某个鞋柜后,筱原诗织走了出来,空着手。 “怎么了?” 平川哲文看着筱原诗织空荡荡的手。 “雨伞没了。” 少女平静地说。 “雨伞没了?” “嗯。” 大小姐依旧很平静。 “……被别的学生拿走了吗?” “说不定。” 说这句话的时候,筱原诗织用的是很无所谓的语气。 平川哲文将其理解为大小姐的大气。 雨天丢了雨伞还能这么气定神闲,不愧是名门大小姐,不会因为区区小事发脾气。 不过,他看了眼鞋柜外还在下着的小雨。 “雨还没停啊。” “嗯。” “怎么办呢?” “……” —— 平川哲文撑起了伞,对着还站在鞋柜里的筱原诗织发出了邀请。 “筱原同学,来吧。” 少女看着他,鞠了一躬。 “谢谢平川老师。” “不用客气,反正筱原同学的车就在校门口吧?” “嗯。” 筱原诗织点了点头,走进了平川哲文的伞下。 比起雨宫夜来说,筱原诗织的身高高了许多,至少不需要平川哲文费心费力地把伞压低,就能够很好地遮住两人。 何况此时的雨,比起早上来说也已经小了很多。 平川哲文撑着伞,筱原诗织跟在一旁,两人一起朝着校门口走去。 “平川老师。”走了几步后,筱原诗织开口说。 “怎么了吗?” 平川哲文避开地上的积水,回应身边的少女。 “您是怎么看待吹奏部的呢?” 本就暗淡的天光,黑色的伞下,筱原诗织看着近在身侧,平川哲文的侧脸。 “怎么看待?” “嗯。” “……嗯,说实话,不太了解。” “平川老师,您还真是……” 平川哲文无奈地笑了笑,认为有必要向这名少女解释一下。 “虽然可能像是在找借口,但是,老师我不插手吹奏部的原因,很大一部分是因为,我认为专业的事情就应该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小笠老师是专业的音乐顾问,我指手画脚反而会出错也不一定,因此疏忽了。” 筱原诗织轻笑了一下。 “不是因为偷懒吗?” “……也有一点。” 倒是不否认了。 “那老师,您知道吹奏部的同学们是怎么评价您的吗?”筱原诗织又说。 “怎么评价的?” 平川哲文被勾起了好奇心,扭头看向了筱原诗织,迎接上了少女似乎盯了他许久的目光。 筱原诗织撇开了视线,看向了前方。 “她们说……” “嗯?” “非常好奇您的恋爱经历。” “啊……这。” 平川哲文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好。 学生对于年轻教师的恋爱八卦,总是这样。 他还是学生的时候,就有身边的同学八卦那些年轻老师。 “结婚了没有?” “都有孩子了。” “真的吗?” “当然,我在办公室听到的。” “看不出来呀。” 这样。 现在,轮到他成为那些学生口中的八卦对象了。 有点感慨。 “不过还好,起码八卦的不是我的专业能力,毕竟根本没有。” 想了想,平川哲文无奈地自嘲了一下。 身边的少女,听到后抿了抿嘴角。 “那么,平川老师有女友了吗?” “筱原同学也八卦这个呀?” “不可以吗?” 筱原诗织纯净的目光看着他。 “可以倒是可以,只是没想到你们这样的大小姐也对这种感兴趣。” “就算是宴会厅上那些资产数十亿的太太的闲聊,也绕不开这种八卦。” 筱原诗织说。 “平川老师,八卦是人类的天性。” “倒也是。” 平川哲文肯定地点了点头,之后过了几秒,又说道。 “女友的话,并没有。” “没有?” “是啊,怎么了,这种语气。” “因为很多学生看来,您应该有。” 平川哲文笑了笑。 “就当是赞美吧。不过真的没有。” “嗯。” 筱原诗织不再追问了,看着前方,把肩膀上的散发整理到身后去。 右前方的道路上,一点积水,飘然下落的雨丝钻进水中,在水面上点出几圈涟漪。 雨越来越小了。 再过了一会儿,两人走到校园门口的时候,耳边沙沙的雨声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雨停了?” 平川哲文把伞偏开,让两人毫无遮挡地暴露在了天空之下。 “还没。” 筱原诗织仰头看了一眼天空。 “没吗?看着已经停了。” “平川老师,我感觉到了一点雨。” “这样吗?” 虽然有点疑惑,但还是把伞撑了起来。 平川哲文和少女重新漫步在了一把伞下,一直走到了筱原诗织的车边。 “平川老师,再见。” “嗯,筱原同学,再见。” 挥了挥手,看着筱原诗织坐进车里,汽车发动,平川哲文也转身朝着另一边、电车站的方向走去。 只不过没走几步,他就发现了,湿漉漉的街道,倒映着商铺、广告牌、路灯的水面上,已经不再有雨水滴入的水圈泛起。 “怎么看雨都停了吧?” 平川哲文自言自语着,又扫视了一眼街上的行人,最终,把视野中撑起的最后一把伞收了起来。 第五十四章 此身,前来拜访&此身,就此告辞 平川哲文晚上回到家,喂了猫,吃了晚饭,看会电视节目,又玩着手机。 非常迅速地进入了假期状态。 晚上睡觉前,从书房抽出一本书看了起来,是茨威格的短篇小说,《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一个小时就看完了。 所以说经典不愧是经典,尽管以前已经看过了,现在再翻出来看看,依旧觉得描写得传神。 “我的生活终日围绕着你,一直处于在紧张和激动的状态之中,而你对这一切毫无感觉,就像对你衣兜里的怀表上绷紧的发条一样毫无察觉。这根发条在暗中耐心地数着你的钟点,计算着你的时间,与它听不见的心跳陪着你东奔西走,而你在它那滴答不停的前进当中,只有一次向它匆匆瞥了一眼……” 看完书以后就去睡觉了,睡觉前又下了雨。 这场雨下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醒来、拉开窗帘的时候,朝阳又一次浮现在天空,金色的光洒在窗沿上。 聚集的乌云也已经消散,露出雨洗后蓝色的、纯粹的天空。天空下,行道树挺立在路旁,绿色的叶子上挂着雨滴。 在窗户旁深呼吸一口,空气清新的让人沉醉,是个好天气。 彻底醒了之后就去洗漱,洗漱结束就去随便吃了早饭,是便利店买的三明治配羊奶,味道很一般。 为此,平川哲文决定把这家便利店的三明治记在黑名单上。 至于羊奶,原本是为了那三只小猫买的,不过目前看起来猫妈妈的奶水还是充足。 于是,这些羊奶自然而然就进了平川哲文的肚子。 之后,这个周六的上午又是悠闲地度过了,照常喂了猫,然后去看书或者玩手机。 悠闲、颓废又带着一点点自律的假期生活。 不过这种悠闲的状态,在吃完午饭之后就被打破了。 因为不想洗碗,所以从外面买了一碗拉面。 吃完以后,平川哲文正打算去午睡,然后他就听见了他的家门,门铃声被按响。 “叮咚。” “叮咚。” 刚刚踩上2楼的平川哲文,不得不退了下来,朝着家门走去。 到玄关的时候,对着外面问了一句。 “请问是?” 回应他的只是“叮咚”一声门铃。 手扶上门把,压下,“咔哒”的开锁声中推开了门。 门后,一名少女撑着黑色的雨伞。 “……” 短暂的沉默。 “雨宫同学,你怎么会在这?” 平川哲文面无表情地看着雨伞下面的少女。 然而少女没有回答他的疑问。 雨宫夜看了他一眼,接着将撑开的伞顺时针往后方转动,露出了被遮挡的上半身。 同时,当伞面转过接近180度,即将接触到右后方地面的时候,右手按动了雨伞握柄上的开关,于是“啪嗒”一声,撑开的伞面折叠起来。 还没有结束。 雨宫夜拿着伞柄,右手转动,于是雨伞从她的右下方,顺时针转到右前方。 这时候,少女轻轻松开了雨伞的握柄,雨伞腾空,在半空中顺时针转90度后,靠近伞面那一端的伞杆,顺利落入雨宫夜的手中。 接着,她将雨伞握柄的那一端往自己的左手边刺去,用着收剑入鞘的姿势,“咔哒”,这把自动折叠伞的伸缩伞杆被收起。 雨伞,初始化完成。 “此身,前来拜访平川老师。” 一阵颇为帅气的操作后收好雨伞,雨宫夜用着冷淡的语调,如此说道。 “……” 看着这一切的平川哲文陷入深深的沉默之中。 不过,即使这样还是邀请她进了家门。 “此身,打扰了。” 雨宫夜鞠了一躬,走进平川哲文家的玄关,顺手带上了门。 平川哲文把一双拖鞋摆到雨宫夜的脚下,问。 “所以,雨宫同学可不可以回答一下我,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前来拜访平川老师。” 雨宫夜蹲下,一边换上拖鞋一边回答。 “……这种事情我知道,我问的是为什么要拜访。” 少女此时换好了拖鞋,起身,站在平川哲文的身前、玄关口。 “前来与米迦勒、珈百璃、奇美拉、无常,签订召唤契约。” “……” 平川哲文无奈地看着少女。 “前来看猫?” “可以这么说。” “你怎么知道老师家的地址?” 雨宫夜举起手中的雨伞。 “通过漆黑泽克斯原始型一号的指引。 “指引?” “对的。” “这是什么……算了,那么雨宫同学的父母知道吗?” “已经知晓。” “真的?” “自然。” 一问一答。 平川哲文的脸上透露出一丝狐疑。 想了想,他拿起手机,点进了通讯录。 “那么雨宫同学应该不介意,我拨打一下你母亲的电话吧?” “请便。” 雨宫夜的脸上不见慌乱。 难道是真的?已经和父母说了? 不过不太对吧?放任女儿孤身前来男教师的家拜访……怎么想都不合适。 平川哲文一脸怀疑地准备按下拨通按钮。 然后…… 迅速缩回抓着手机的手,躲开了雨宫夜袭来的手。 “……” “解释一下吧,雨宫同学。” 往后退了一步,看着一脸挫败的雨宫夜,平川哲文面无表情地说。 少女安静地呆立了几秒钟,然后。 “平川老师,此身就此告辞。” 她转过身,打开门,鞋都没换,穿着刚换上的拖鞋就准备出门了。 “……” “……停,回来吧。” 平川哲文头疼地叫住了她。 第五十五章 雨宫同学,你也不想你的母亲知道你来这里吧? 平川哲文正在审问雨宫夜。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对面的同样坐在沙发上的少女。 “雨宫同学,回答我几个问题吧。” “……是。” 雨宫夜沉默几秒后,鼓着脸颊,一脸不甘地点下了头,就像被抓住现行的罪犯。 平川哲文无视她的表情,开始询问了。 “第一,雨宫同学的父母知道雨宫同学来这里吗?” “……” 觉得再隐瞒已经没有用了的雨宫夜摇了摇头。 “不知道。” 听到她回答后的平川哲文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叹了叹气。 这名少女就是自己偷偷跑来的。 “第二,你是怎么知道老师家的地址的?” 关于这个问题,中二少女依旧是先前的答案。 “根据漆黑泽克斯原始型1号的指引。” 平川哲文表示根本听不懂。 “……雨宫同学,请说我能理解的话。” 然而迎来的是沉默。 喂……在这种问题上沉默了,是否意味着是通过某种不太正当的手段得到的? 所以才不太好意思说出口? 一定是这样的吧? 看着默然不语的雨宫夜,平川哲文感到一点头疼。 想了几秒后,他拿起了手机。 于是紧接着,雨宫夜的声音慌慌忙忙地响起。 “平川老师!” “嗯。” 平川哲文的手指悬停在手机屏幕上方处,即将按下。 同时,目光盯着对面的少女,压迫力十足。 雨宫同学,你也不想你的父母知道你来这里吧? ——就是这样的姿态。 雨宫夜撅起嘴一脸委屈。 然而平川哲文完全没有被少女这种可爱的姿态影响,一脸冷淡地再次开口。 “好了,雨宫同学,配合一点回答吧。” 雨宫夜屈服了,撇过脸开口。 “之前的时候……在平川老师不在的时候,我去办公室,在您的位置上翻到了您的资料。”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小声,眼神也完全不敢看平川哲文。 “……” 偷偷跑到办公室翻老师的资料吗?雨宫同学你还真是……不得了呢。 “具体是什么时候?” “……昨天。” “……” 少女哟,昨天翻到资料,今天就来了,你的行动力还真是满分。 “昨天下午?” 那个时候平川哲文还在吹奏部呢。 “嗯。” 雨宫夜点头。 难怪自己没有发现。 “最后,雨宫同学前来,确定是来看猫的吗?” “嗯!” 唯独这个肯定,雨宫夜回答得最大声。 好吧,平川哲文选择相信。 不过啊。 “雨宫同学,你想看猫我也能理解,为什么要这样子偷偷跑来呢?” “……” 雨宫夜再次选择了闭口不答。 平川哲文的手再一次碰到了手机。 “平川老师!” 对面少女慌乱的阻止再一次传来。 “所以呀,雨宫同学配合一点吧。” 他丢下手机,劝说道。 雨宫夜撅起嘴,沉闷了几秒后,回答。 “因为很帅气。” “……帅气?” 平川哲文脸一黑,想起了不愉快的回忆。 又是这个理由? 中二少女啊……你还真是……嗯,初心不改。 “哪里帅气?翻资料?” 他反问道。 “嗯。”雨宫夜点头,解释着,“就像一名特工一样。” “……” 平川哲文被这个理由打败了。 中二病的脑回路果然是一般人难以理解的。 他们总是对那些隐藏于阴暗处的职业,有着某种极为狂热的崇拜与模仿欲。 虽然平川哲文在中二的时期也曾在脑海中幻想过特工、杀手、间谍之类的,但是一般人完全不会把这种东西变成现实吧? 虽然说过了,但不得不再强调一遍,这名少女的行动力真的是满分。 脑海里这样想着,平川哲文看向雨宫夜的眼神逐渐由无奈变为了接受现实。 不管怎么说,人现在已经到了。 尽管未免太过突然,但是现在再把她赶出去的话,不太好的吧? 上一世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来都来了。 而且少女也只是想猫了而已啊。 米迦勒是她发现的,珈百璃,奇美拉,无常,这三只小猫更是在她的亲眼见证下出生的,其中两只的名字也是她取的。 对于这名少女而言,这四只猫有着重大的意义。 于是最终叹了叹气,平川哲文看着沉默的雨宫夜,起身,在少女的注视中,走到厨房去,接了两杯水,来到少女面前。 在她逐渐惊讶的眼神中,将一杯水递给了她。 “平川老师?” 雨宫夜双手接过水,眨着眼睛,有一丝丝茫然。 “既然都来了,那就看看吧。” 平川哲文喝了口水,一边说着,一边重新坐回了沙发。 “真的?” 雨宫夜不敢置信地问。 平川哲文没好气地说:“总不能把你赶出去吧?” “嘿嘿。” 少女很可爱地憨笑起来,然后双手捧着水杯,小小地抿了一口。 ——这么看的话,雨宫夜真的很像一名幼态国中生。 “那老师,猫呢?” 喝完水之后,把水杯放到桌面上,雨宫夜立马左顾右盼起来,寻找着猫的身影。 “在那边那个箱子里。” 平川哲文指了指临时猫窝的位置。 “现在的话,应该在睡觉。” 话说,本来他现在也应该在午睡的呀。 想到这,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哈欠。 真拿这名中二少女没办法。 看着雨宫夜迫不及待地扑过去的样子,平川哲文无可奈何地想着。 不过,也刚好,趁着这个时候,顺便和她谈一谈筱原诗织的事情吧? 那位大小姐并不打算放弃和雨宫夜交友。 如果可以的话,平川哲文也很希望雨宫夜能够找到筱原诗织这样的真心好友。 最终,整理了一下思绪,看着蹲在纸箱子旁边的雨宫夜的背影,平川哲文开口了。 “雨宫同学,关于筱原同学的事情…你有什么想法吗?” 听到这个问题后,沉迷于猫的可爱睡姿的雨宫夜,回过神,呆了一下,接着扭头对着正在喝水的平川哲文一脸严肃地说。 “平川老师,经过我和隐秘之身的观察,我和她一致认为……” “认为什么?” 喝水的空隙,平川哲文问道,问完后仰头继续喝。 “筱原同学的手上绝对有几十条人命。” “咳、咳、咳……” 平川哲文被水呛到了,剧烈咳嗽起来。 第五十六章 这个挑战,此身接受了 咳嗽了好久才缓过来,平川哲文看着一脸认真的少女,询问道。 “雨宫同学,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雨宫夜把身体完全转过来面对他,非常肯定地说。 “平川老师,绝对是这样的。” “再怎么说都夸张了点吧?” “更多也说不定。” “……”停顿一下,他继续问道,“为什么” “筱原同学身上浓郁的杀气绝对错不了。”雨宫夜很认真,还确有其事般地点了点头。 “绝对错的才对。”平川哲文把水杯放下,“哪里来的杀气,筱原同学只是一名学生而已。” “我的感应绝对不会有错。” “绝对错了。” “绝对不会有错。” “……” 平川哲文不说话了,这名中二少女简直是固执,固执得令人心累,面对这名中二少女,有时候真的会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他开始尝试着解释。 “雨宫同学你知道吗?其实,你口中所谓的杀气,很有可能只是筱原同学身上的大小姐的气质,这种,就算是我,也能在她身上感受到。” “不一样的。”雨宫夜依旧在坚决地摇头,“绝对不一样。” “昨天早上筱原同学出现在面前,并且把伞递给我的时候,那种眼神中的杀气,没有杀过几十个人根本不可能有的。” “……” 平川哲文忍不住按起太阳穴。 杀气,杀气,哪来的杀气……他怎么从来没有在这名少女身上感受到这种东西。 筱原同学虽然性格糟糕了一点点,在指出别人错误的时候会很直白,但绝对不可能有干出过这种事吧? 杀人呢,他只在小说里看过。 而且真要说的话,明明在很多时候这名少女还挺可爱的,特别是别扭地表达自己的感受的时候,那种不坦率的样子。 想到这里,平川哲文放下手继续开始劝说。 “雨宫同学,至少在这点上,我绝对可以保证,筱原同学绝对不可能像你想的那样,杀了几十个人什么的。” 为了强调,还用了两个“绝对”,然而话刚说完,雨宫夜立马反驳。 “关于这个,这是我和隐秘之身的共同判断,二比一,所以平川老师,要依照少数服从多数。” “……”平川哲文呆了呆,不敢相信地反问,“二比一?” “是,二比一。” “……” 好一个二比一……平川哲文的表情都僵住了。 中二病,厉害。 他看着一脸认真的雨宫夜,在这名重度中二病看来,她可能真的觉得自己可以代表两个人。 平川哲文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说实话,甚至都已经有放弃劝说的想法了。 不过犹豫着,还是打算最后挣扎一下。 “雨宫同学,其实你看……” 平川哲文放慢语速,一字一顿地说道,力图能让少女接受他的说法。 “比起你和筱原同学的接触,我跟筱原同学之间,接触的时间更多呢,而就连我,都没有发现所谓的杀气,所以,一定是错觉吧?” “那只是对平川老师而已。”雨宫夜说。 “什么意思?”平川哲文不解地问。 然后他就看见,雨宫夜突然嘲讽地笑了起来——就像突然换了一个人,准确的说法是换了个“人格”。 “呵——您是老师,而我是她的敌人,她当然不会对平川老师露出杀意。” 敌人? “为什么会是敌人?”平川哲文听不懂了,“雨宫同学之前说过,你和筱原同学之间没有矛盾吧?” “对,没有矛盾。”雨宫夜应和,“但是此身第一次遇见筱原,就知道我和她绝对是敌人了。” “为什么?” “这是命运的答案。” “……”相当莫名其妙的说法,平川哲文一时间无话可说了。 雨宫夜继续解释。 “只不过,因为平川老师,现世之身抱有希望,还是试着去与筱原同学接触。直到昨天上午,现世之身才同意了我的观点。” “……” “命运的安排不可逆转,我与筱原注定是敌人。” 雨宫夜用着某种故作神秘色彩的嗓音,做出了上述总结。 “……” 平川哲文在这期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命运的安排什么的,还真是中二病的说法。面对这种说法,他又该如何反驳? 事实上,几乎没办法反驳。 正如宗教的难以证伪性,中二病的这种想法,只要她本身深信不疑,其他人就几乎完全不能动摇她的观点。 而这名重度中二病显然深陷于此。 平川哲文沉思了很久,无奈之中已经决定放弃了。 筱原同学,你打算和雨宫同学结交的想法,还是留给你自己解决吧,实在无能为力的说。 可能真的只能让雨宫夜换一个目标了。 而且,显然雨宫夜也想到了这一层,她说。 “平川老师,因为我与筱原同学是敌人。所以,之前商定的交友计划需要改变了。” “是……” 赞同的话几乎已经脱口而出了,不过在刚说出口的时候,平川哲文感觉自己仿佛又抓到了什么。 “等等。”他说。 “平川老师,怎么了吗?” “……” 没回答雨宫夜,只是在脑海里不断地思考着。 中二病,中二病,不可动摇的中二病。 不可动摇…… 那么,既然不可动摇的话,为什么一定要动摇她的观点呢? 平川哲文锁起眉头。 或许他一开始的解释方法就错了。 之前,他一直在通过正常人的思维,试图证明雨宫夜的观点是错的。 然而很显然,面对这种不可动摇的中二病,他的解释根本没有任何用处。 他是在跟雨宫夜长久以来、已经根深蒂固的中二思维在对抗。 之前在面对筱原母亲的时候就说了:说到底轻小说或者是动漫里那些主角团,仅仅凭借一段嘴炮就能轻易动摇别人坚持几年甚至数十年以来的理念,未免太过儿戏。 如果真的可以轻易动摇只能说明这种理念根本没有多强。那么一般来说,这样的理念也不能被长时间地执行。 除非动用系统,否则的话几乎不可能改变雨宫夜的思维模式。 但是平川哲文当然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动用系统,何况,他也不打算改变这名中二少女的思维。 如果无法改变的话,为什么不试试顺着她的思路呢? “平川老师,平川老师?” 平川哲文思索着,而他的许久不发言,也引起了少女的注意。 平川哲文回过神,抬起头盯着中二少女雨宫夜。 “雨宫同学。” “嗯?” 雨宫夜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我认为你说的对。” “什么?” “筱原同学的确是个手上有着几十条人命的大小姐,也是你的宿命之敌。” 平川哲文一脸认同地说道,语气都不容质疑。 筱原同学抱歉了。 说完后默默在心里对着筱原诗织道歉。 接着,看着雨宫夜,看着她脸上的表情。 他看见少女的的脸上出现一点惊讶,但又马上平复下来。 “平川老师,此身很高兴您能认识到这一点。所以您也同意,换一个目标,这样的计划了吗?” 平川哲文微笑了起来,没有在意这句话,而是转而说道。 “那么雨宫同学,因为对方是敌人,并且,仅仅是几十条人命而已,把你吓倒了吗? “……” 雨宫夜的面色因为这仅仅一句话难看起来。 有反应了呢。 平川哲文继续微笑着说。 “仅仅因为对方的强大,雨宫同学就打算放弃接触,转换目标了吗?” “……” “原来雨宫同学的力量也不过如此。” “怎么可能?!” 沉默的雨宫夜突然从地上站起来了。 “是吗?” 平川哲文也从沙发站起身来了,看着她。 “那么雨宫同学为什么要转换目标呢?” “因为是敌人,所以绝对不可能成为好友。” 雨宫夜不服气地说。 “不对吧?只是逃避的借口而已。而且,雨宫同学不认为,与宿命之敌成为好友,并战胜她,这样的事情更能体现你的实力吗?” “……” 少女沉默不语。 平川哲文的脸上浮现了胜券在握的表情。 中二病总是幻想着自己强大,拥有各种力量,从而难以接受自己的弱小。 所以…… 他无声地看着雨宫夜,静静等待着她的答复。 一直到不知道经过多久,睡懒觉的猫咪都从箱子中爬了起来。 它探着脑袋打量着在场的两人。 “喵”的叫出声来了。 于是,寂静被打破,两人目光不约而同地往猫咪看去。 “……” 雨宫夜静静注视着白猫琥珀色的纯净眼睛。 “平川老师。” 许久后咬着牙齿开口。 “嗯,请说。” “这个挑战,此身接受了。” 第五十七章 再悠闲不过的假日,随后,听见噩耗 在雨宫夜答应了平川哲文的挑战之后,接下来的时间里,平川哲文则是一边玩着手机,一边看着雨宫夜和猫。 米迦勒睡醒以后,理所当然地,在雨宫夜的怀抱中被惨遭蹂躏。 毕竟好久没见了。 之后,中二少女还举行了所谓的召唤契约。 “漆黑中闪耀的光芒,无尽之夜里以永恒圆月起誓,请与此身缔结召唤之契约,成为此身万世之盟友。契约,结成!” 庄严肃穆的声音,在平川哲文家的客厅回荡。 回荡了整整四次。 大概是因为白猫被雨宫夜的样子吓到了,签订契约的时候,总是到一半就忍不住跑掉,然后被雨宫夜追着跑,猫叫声不停。 只要一停下来就被少女抓住,抱到客厅的中间,重新开始缔结契约。 闹腾了许久才安静下来,白猫终于接受了逃不掉的命运,任由雨宫夜完成了契约签订的仪式。 平川哲文还笑着用手机把白猫生无可恋的样子录下了视频。 至于另外三只小猫,雨宫夜认为它们还小,签订契约还为时过早,因此暂时放过了它们。 再之后,周六的客厅,安静下来了。 雨宫夜安安静静地陪着白猫,在午后的阳光里,轻轻挠它的肚子。 时不时响起几声惬意的猫叫,还有风路过窗户的呼呼声。 此外就没有别的声音了。 平川哲文坐在沙发上,看着少女与猫,有阳光在客厅的地上照出一片金色的踪迹,又渐渐朝着沙发蔓延而来。 这个时候,平川哲文挪了挪位置,挪到了不会被照射到的地方。 最后,沉沉地打了个哈欠,手机不知不觉掉到了沙发上,又在不知道在什么时间睡着了。 …… 平川哲文在一片温暖的光照中醒来。 闭着眼睛,眼前也是一片红色。睁开眼睛的时候,迎接的是橘色的太阳光。 他躺在沙发上,朦朦胧胧,等了许久才清醒,磨磨蹭蹭地从沙发上爬了起来,伸了一个非常舒服的懒腰。 伸完懒腰,又呆坐了一会儿,回想着睡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嗯……干了什么呢? 回想许久,雨宫夜,猫,契约……记忆终于跟着苏醒。 接着,打量了一眼此刻的客厅,少女早已经不见,只剩下白猫,在沙发上的另一边沉沉睡着。 雨宫同学已经走了,心里浮现这样的信息,午睡睡醒的茫然终于散去了几分。 之后,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已经四点半了。 睡了很久呢。 从沙发上站起来,脖子有点酸,揉着肩膀,眯起眼睛,打量了一眼客厅窗外的阳光。 阳光宜人,照得人浑身温暖,还有点口渴。 平川哲文看了阳光几眼,又低下头,看着茶几,想找水杯。 随即,他在茶几的桌面上看见了半杯水,而在水杯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字。 这是,雨宫夜留下的吗? 一手拿起水杯,一手拿起纸张。 先是抿了一口水,接着打量着纸张上面的字。 字迹圆润可爱,带着少女的气息。 “平川老师,见您已经沉睡,不便打扰,此身就此告辞——雨宫夜” 嗯,果然已经走了呢。 倒也没什么特别的情绪,看完后就把纸张重新放回桌子上,又喝了水,一饮而尽。 喝完以后,还觉得口渴,便打算去厨房再接一杯。 不过,刚走两步,脚步就忽然停了下来。 平川哲文想到了什么,举起水杯,细细打量着。几秒后,又转过身,看着茶几上,一个令他熟悉的位置,那里也放着一个水杯。 “……” 睡前,他好像为了躲太阳,挪动过位子,对吧? 回想着睡前模糊的记忆,平川哲文默然无语,又看了眼手中的水杯,脑海里浮现着雨宫夜、这名幼态少女双手捧着水杯、可爱地小口喝水的样子。 下意识地抿了抿嘴唇。 嗯……无心之过,应该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在心里叹了叹气,又重新走回茶几旁边,把另一个杯子带上了。 …… 周末的时间,在没有了其他人的打扰后,一晃而过。悠闲而轻松的双休日就此结束。 不过,唯独这次,周一去上班的平川哲文并不感觉什么难过。 因为,周一,已经4月28日了。 稍微计算一下,4月29日,也就是周二,马上又会因为节假放假一天。 接下来再上三天班,直到5月3日的周六开始,一直到5月5日,是三连休。 并且,由于5月4日的节假撞上了周日,根据“振替休日”的准则,是要补假的。 也就是说,平川哲文即将迎来一个5月3日到6日的四连休。 要是把4月30日和5月1日、5月2日三天请个假,那就是完美的八连休长假了。要是再把4月28日,也就是今天也请上假,那就是惊人的十一天连休。 不过这种事情在梦里想想就好。 总之,沉浸在放假的美好幻想里,就连上班的旅途都轻松了不少。 然而,有几个词语说得一点也没有错。 水盈则满,月盈则亏。也就是说——乐极生悲啊。 在周一照常上完班,又休假一天之后。4月30日,周三。 平川哲文找到了筱原诗织,准备谈一谈关于她和雨宫夜之间的事情。 只不过,他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出口,筱原诗织就先开口了。 她对他说: “平川老师,马上五月份了,距离预选赛只有两个月了。所以,经过商议,吹奏部决定在周六,一直到下周一,进行为期三天两夜的合宿。” “您一定会来的吧?” 那天的晚霞非常的好看,筱原诗织,这名少女站在霞光的照耀里,精致的脸散着橘红色的光晕。 在夕阳的光彩下,她嘴角的笑意,耀眼得让平川哲文睁不开眼睛。 第五十八章 假期的前奏 五月一日,周四,距离假期越来越近,属于假期的氛围越来越浓郁。 校园内的学生,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迎接放假了。 无论是校园的路上,还是上课走进班级之前,都能听到耳旁传来的女学生们关于假期去向的讨论。 旅行,宅在家里,或是什么。 总之,假期,绝对是学生群体永恒不衰的话题,让人期待。 说起来,平川哲文本该也是热切期待着假期的其中一员,然而很可惜的是,本该,一听就充满遗憾的词语。 “平川老师,怎么了呢?” 甚至这种遗憾的表现,已经明显到就连身边的久田老师都能看出来的地步了。 办公室内,邻座的久田茉树终于朝他传来了问询的目光。 “在填写合宿申请的表单。” 听到久田茉树的询问之后,坐在办公桌前动笔的平川哲文放下了手中的笔,一下子颓废地趴在了桌面上。 “合宿?”久田老师问。 “是啊。”平川哲文半张脸压在桌面上,含糊不清地回答着。 “吹奏部在这个假期要去合宿吗?” “嗯。” “合宿的地点呢,是学校,还是?”久田茉树面带好奇。 “是与我们学校合作的一个音乐厅。” 所以说是贵族女校嘛,资金充裕。 “听起来还挺有趣的。”对面的女教师露出向往的神色。 “有趣吗?” “当然有趣了。”久田茉树非常肯定地点点头,“去音乐厅和学生合宿,听起来就很有趣。” “可是假期都没了。”平川哲文并不认同,“这可是四连休啊,本来应该呆在家里的。” “呆在家里吗……”眼看久田老师的脸上一下子就僵住了。 “当然啊,假期就是应该呆在家里享受的。” “诶?这种说法好颓废呢。”女教师一脸困扰,“平川老师,身为老师好歹积极向上一点点。” 这时候,平川哲文忽然抬起头,坐直了身体,义正辞严。 “久田老师,你知道吗,如果假期不能够呆在家里休息,那么这个假期就毫无意义。” 如同诉说真理——不对,如同可以去掉——这就是平川哲文奉行的真理。 然而很显然,不是所有人都可以理解他的这种真理的。 对面的女教师毫无疑问被他的这种言论惊讶到了,许久后才一副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的样子,开口说道。 “……说出这种话,平川老师要对那些假期旅游的人道歉呢。” 平川哲文当然有自己的理由。 “旅游有时候可是比上班还累啊,特别是假期,都是人。这种时候去旅游的人,一定是想不开了。” “……” 久田茉树不说话了,盯着他。 “久田老师,怎么了吗?”他被盯得不自在了。 这是什么眼神啦?就像是……老师面对着无药可救的学生,想开口批评却又担心对方受伤。 嗯…… 读懂了久田老茉树眼中的信息后,平川哲文沉默住了。 所以,接下来,这名女老师就要开始行使教师的职责,开始批评他了? “怎么说呢……”许久后,久田茉树偏过脸不去看他,手指捏着桌面上纸张的一角,想开口但是不好开口的样子。 “……” 看这个样子,他刚刚果然没猜错。 “久田老师,请说吧。” 不过倒是好奇起来了,这名女教师打算说什么。 扭捏许久,久田茉树重新看向他开口了。 “就是呢,平川老师就算去合宿,也只是换个地方无所事事吧?” “……” 平川哲文的脸微妙地一僵。 “毕竟平川老师也没有学过音乐,也不能干什么。” “……” 仅仅两句话说完,平川哲文已经败倒在了久田茉树的语言攻势之下。 可恶,完全没办法反驳。 平川哲文像咸鱼一样重新趴回桌面。 “好了,久田老师不要再说了,是这样的,真是抱歉。” 而久田茉树,看见平川哲文的这个样子倒是不好意思了,连忙补救地说。 “诶,没有指责平川老师的意思啦,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和不擅长的,是吧?” “是呢。”非常无所谓的语气。 “好啦……好啦。”久田茉树的声音就像安慰小孩,“平川老师,不要再难过啦。” “好呢。” 得到年轻女老师安慰的平川哲文重新坐起来,看着她。 “还是别提我啦,说起来,久田老师的假期是怎么安排的?” “我?” 不知道怎么,久田茉树忽然俏皮地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 “是啊,久田老师假期打算干什么呢?” “平川老师真的要问吗?” “有什么不能问的吗?”平川哲文不解。 “那倒不是。” 久田茉树摇了摇头,接着,坐直了身体,用着一种非常认真而严肃的姿态开口,一字一顿。 “我呀,出门旅行。” “……” 沉默着。 平川哲文看着久田茉树,久田茉树和善地着看着他。 眼神交汇,平川哲文毫不犹豫地低下了头。 “久田老师对不起,是我失言了。” “平川老师是该道歉呢,居然说我想不开。” “假期出门旅行是一种非常棒的活动,比起呆在家里什么的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真的吗?” “这是真理。” 平川哲文一脸认真。 久田茉树被他这幅样子逗笑了,用手轻掩着浅笑着。 “好了啦,平川老师可以了,不用再装了。” “怎么会是装呢,都说了,这是真理。” 久田茉树受不了似的看着他。 “好好好,平川老师,你还是赶快填一下你的合宿申请表吧。” “是——” 懒散地拖着长音,两人之间的对话结束了。 平川哲文重新拿起笔,开始填写表格。 久田茉树,则是看了一眼重新开始工作的平川哲文,看着他似乎认真的样子。 许久后,她收回视线,拿起水杯,抿了一口清甜的茉莉花茶,嘴角也跟着弯起了清甜的笑。 第五十九章 夏意未至,春意未消 假期马上开始了。 在做好一切合宿的准备之后,合宿申请、拟定计划书、规划练习时间之类的,当然还有安排家中的猫。 毕竟是三天两夜,就这么放任猫呆在家里,让人不太省心。 不过如果只是给猫找一个暂住的地方的话,倒不是很困难。为长时间出门的主人提供宠物寄养服务,这样的项目能够很轻松地在宠物店找到。 于是,在周五当天,平川哲文找到了一家看起来比较靠谱的店面,把米迦勒以及三只小猫托付给他们。 起初白猫倒是拉着他的袖子,一副不愿意从他怀中下来的样子,不过仅仅是把白猫抱到角落,简单的安抚之后,告诉它,仅仅只是出门三天、而不是要抛弃它之后,它就安安稳稳地呆在了宠物店里。 为此,宠物店主还惊叹地表示,第一次见到能够这么快安稳下来的猫咪,并询问平川哲文是否有什么特殊的技巧。 平川哲文微笑,侧目,避而不答。 特殊技巧倒是有,然而别人怎么都不可能学会。 能够让语言跨物种深入心灵的力量可不是谁都有的,嗯。 总之,安排好一切事项之后,为期三天两夜的合宿,即将开始。 周六,私立森谷的校门口。 郁郁葱葱的樱树下,树荫遮盖着阳光的地方,女学生们成群结队。 本学期的第一次合宿,学生们表现得倒是很是兴奋。抱着自己乐器,背着背包,和同伴兴奋地交谈。 偶尔路过的、前往校园内参加社团活动或是其它目的的学生,也会朝她们发出好奇的目光。 吹奏部可不是唯一在假期依旧进行部活的社团,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在学生嘈杂的交谈声里,依旧能听到操场传来的隐约的训练声。 等到差不多时间的时候,正在和小笠铃木子交谈着训练事项的平川哲文,看了看手机,中止了和小笠老师的谈话。 三辆中型客车已经到齐了。 他朝着学生们喊了几声。 “大家,请安静下来。部长,出来一下。” “在。” 人群里举起手,走出一名留着短发的女生,这就是吹奏部这一任的部长了,值村爱佳。 尽管不怎么插手吹奏部事务,但是部长还是认得的。森谷吹奏部的部长通常由三年级生担任,是一年一换,通过投票选举产生。 而他作为指导老师,部长的选举可是在他的监督下进行的。 “值村同学,麻烦你点名点一下。” “是。” 值村部长接令,接着转过身。 “各位同学,请安静下来,按声部站好。各声部长,点名。” “是。” 一阵忙乱后。 “平川老师,小笠老师,吹奏部包括本人在内73名同学已经到齐。”值村部长向他们汇报。 “好的。” 点了点头,接着,对着学生喊道。 “各位同学,安静,请按照昨天的分组,分成三组,到各自的客车前,有序上车。” 客车是28座的,吹奏部加上他们两名老师是75人,完全能坐得下。 而为了保持行程纪律和安全,他和小笠老师将会各负责一辆客车,至于第三辆客车,就交给部长了。 就这样,在安排下,学生们吵吵闹闹地上车。出行的学生总是兴奋一点,也就任由她们了。 等到学生们都上车之后,平川哲文也走到了他负责的第二组客车的车门前,走了上去。 —— 第二组客车上,耳边,各种各样的交谈声进入耳中。 学生们都在讨论着座位的分配。 “高尾,你要坐哪里?” “我们去最后一排吧?” “好啊。” “……” “夏子,你在哪里?” “亚美,这——” 筱原诗织站在车门口,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筱原同学,你怎么不坐?” 给后上车的同学让开走道的位置的时候,有同学经过她身边对她问道。 “没什么。” 随口回绝,也不管那名同学探寻的眼神。 筱原诗织看着车门旁边、第一排的四个空座。 一排四个座位,左右各两个,中间就是过道了。 而为了后上车的同学方便,先上车的同学都是往后排走去,所以,第一排两边的座位暂时还是空着的。 那么,两边、四个空座,必然要有一个是给平川老师留着的,毕竟老师肯定要坐前面的。 会是哪个呢? 暂时不知道。 不过,大多数同学应该是不愿意和老师坐在一起的,会感觉拘束,应该没人愿意成为那个落单的“第27人”。 —— 平川哲文走上了他负责的第二组客车。 走上车的时候,车厢内的声音就迅速之间减小了不少,变成了窃窃私语声。 他站在车门口,扫视着后排,都坐满了,没有问题。 然后再看着前方的座位,第一排,车门旁边,有一个空座正是留给他的。 这也没什么问题,只不过,他看见了。 空座的旁边,透明玻璃车窗的倒影,一名少女端庄地坐着,向他问好。 “平川老师。” “……” 少女是筱原诗织。 —— 客车已经行驶起来了,朝着目的地奔去。 平川哲文坐在位子上,看着身边的少女。 “筱原同学,你坐这里啊。” “嗯。”筱原诗织平静地点点头,长发也跟着轻轻摆动,接着解释道,“客车的前座晃动比较小,不容易晕车。” “筱原同学晕车?” “如果是客车的话,可能会有。” “这样吗?”平川哲文点点头,接着问道,“有准备晕车药吗?没有准备的话,老师这里有。” 说到后半句,语气带上了一点得意。 他考虑得可是十分周到呢,连学生晕车这种事情都考虑上了,他不愧是一名细心的老师。 “平川老师,暂时还不需要呢。” “好的,有需要的话请尽情开口。” “嗯。” 筱原诗织应答着,接着扭过头去,看着车窗外。 五月三日,二十四节气中已经临近立夏。 此刻,夏意未至,春意未消。 客车慢悠悠地驶在不断延伸的公路上。 玻璃窗外,街边的行道树在逐渐燥热起来的空气中微微摆动。 玻璃窗内,少女盯着某位老师的倒影,已经出神。 合宿要开始了。 第六十章 青空下的森林 “筱原同学,筱原同学。” “……是。” 耳边,平川老师的声音,玻璃上,倒影由侧脸转为正脸。 “在看什么呢?” “没什么。” 故作自然地从窗户上收回视线,搭在车窗沿上的手,也伸回耳边,拢了一下耳边的长发。 筱原诗织转过了脸。 于是,近在眼前的,男教师的脸,眼神中关切的目光。 “……” “怎么了?”平川哲文看着眼前似乎出了神的筱原诗织,“晕车了?” “没有。” 少女的声音很轻,语气也似乎不太对。 “真没有?” “没有的。” “嗯……好吧。” 虽然看样子是不太对,不过可能也只是少女的一些不方便透露的心事而已啦,就不要过多追问了,这么想着,平川哲文直起身子,站了起来。 “没什么事就好,我们已经到了。” 接着,转身面对车厢内的其他学生,提醒道。 “各位同学,我们已经到达目的地了,请大家拿好背包物品,还有乐器,有序下车,不要着急。” 回过神的时候,耳边,客车发动机的轰鸣已经消散,身边站满了同学,飘渺的思绪回归了身体,同学的交流不再遥远,重新进入耳中。 筱原诗织站在队伍里,头顶是初入五月的阳光,队伍前方,平川老师正在宣读注意事项。 “各位同学,现在是……十点零七分,等会进入酒店,根据分配的序号,各位同学找到自己的房间,放好行李并短暂休息一下。” “十点二十五的时候在酒店门口集中,拿好乐器,到时候我和小笠老师带领大家去旁边的音乐厅,正式开始训练,可以吗?” “记住哦,我们合宿是为了更好地抓紧时间练习,不是来游玩的,请大家做好准备。” “是。”女生们很快发出愉快的应答声。 平川哲文接着说。 “今天上午的安排就是这样,大家还有什么疑问吗?” “没有的话,我们就……对了,不要乱跑。好了,我们进去吧。” 小笠老师跟着说:“大家,跟紧哦。” 队伍动了起来,一群女生迈着欢快的脚步,和同伴交谈着,打量着不远处的酒店和音乐厅的外墙。 “前辈,这里就是我们合宿的地方吗?” “是啊,这里是我们吹奏部常用的合宿地点,我们去年的时候就有来。” “这样吗?前辈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而且,旁边——你看,就是那边,是公园。” “真好啊。” 很快,在停不下来的交谈声中,吹奏部就来到了酒店的大厅,解散后,便走上楼,寻找自己的房间。 学生的房间是四人一间,当然由于人数原因,有几组学生是三人一间。 至于老师,则是单间。 平川哲文没多久就找到了自己的房间,在二层的角落,紧挨着小笠老师。 放好行李后,他和小笠老师一起走下楼,在酒店门口等待学生集合。 等到十点半,集合并点名完成,他们也就前往酒店旁边的音乐厅。 比起森谷学校里没有观众台的小音乐厅,这里的音乐厅自然大了很多,设有上百座的观众席。 而且,森谷吹奏部不仅仅是合宿会来这里,有些时候,还会来这里进行免费的演出,也是增加吹奏经验的地方。 好歹是出线全国大赛的学校嘛。 “好了,大家,安静一点哦。” 平川哲文坐在舞台下方,看着上面,小笠老师正在安抚秩序。 “为了大家能够尽快进入状态,我们先来一次完整的合奏可以吗?曲目的话,就是这次的课题曲,青空下的森林。” “大家做好准备,望月同学,开始吧。” 看得出来,刚来到这里的学生还有些安静不下来,不过很快,随着小笠老师一声“开始吧”,在这个空荡的音乐厅里,一种清澈优美的乐声逐渐响起,压过了窃窃私语声。 一名女生,坐在演奏席的第一排,手中拿着一件黑色管状、如同长笛般的乐器。 望月同学,吹奏部乐队首席,乐器是单簧管,也负责着整个吹奏部的音准。 随着这名少女吹响,其他同学也各自吹响了手中的乐器,进行调音。 等到调音结束,小笠老师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指挥棒,站在学生前方。 “预备——” 属于小笠老师的轻飘飘的声音,在舞台上响起,于是,平时再怎么悠闲、讲话的吹奏部员都安静下来,看着小笠老师的手。 空旷的音乐厅,一片沉寂。 一秒,两秒,三秒…… 小笠老师的指挥棒压了下去。 低沉、悠扬的合奏声,慢悠悠地向观众席传来。 平川哲文坐在位子上,聆听着吹奏部的乐曲。 舞台上,如同溪水流过,清澈,干净,岸边的幼苗受到滋润开始生长,向上,向上。抽出芽,长出枝条,树叶越发的茂盛。 清泉流响,树木生长。 青空下,一株株高大的树出现,汇成森林。 盎然绿意的森林,清净,无人踏足,寂静之声萦绕。 而后,直到某一刻,在风声,流水声,一片自然之声中,忽然有了鸟的啼鸣。 先是一点,隐隐约约,飘渺而无迹可寻,自遥远处传来。 随后,越来越近,它飞来森林,落在了森林的最中心,树的枝头。 于是,耳边,所有的声音消失了,整片天空下,整座森林里,声音都不见了。 只剩下了鸟的啼鸣。 平川哲文看着舞台上,所有成员都不再发出声音,而在最中心处。少女拿着小号,尽情吹奏着。 百灵鸟出现了。 清脆而高亢的鸣叫声,无拘无束地尽情响彻,在森林里一遍又一遍地回荡。 反复不止。 又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自然之声又重新响起,风声,流水声,树木生长之声,与渐弱的鸟的鸣叫声,配合起来。 青空下,森林合奏着,声音顺着风吹远,一直吹到了遥远的地方,又在隐隐约约中消散。 百灵鸟飞走了,森林重回寂静。 纯净的水,流过森林的根,树叶越发茂盛,枝条越发粗壮,等待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天边下一只飞鸟的到来。 曲毕。 第六十一章 然而,森谷吹奏部的未来不容乐观(求追读) 中午十二点,经过一个多小时的练习,吹奏部迎来了午休时间。 刚刚解散,走到音乐厅的门口。 “平川老师。” 身后就传来脚步声,还有少女熟悉的声音,一听就是筱原诗织。 “是筱原同学啊,怎么了?” 转过身看了她一眼,脚步停顿一下,等到她走上来了,才开始继续往前走。 筱原诗织跟在平川哲文的右后方。 “平川老师,听完刚才的合奏,认为怎么样呢?” “这个啊,我觉得,嗯……”平川哲文回想着刚刚在耳边的旋律,认真地点评,“可以说出乎意料。” “嗯?” 走出音乐厅,正午的阳光洒下来,被光照得眯了眯眼睛。 平川哲文解释道。 “原本在我看来,日常吹奏部松散的练习……对水平不怎么抱有希望呢。” “不过听完刚刚的合奏,虽然我不是专业的评委,也给不了专业的建议,但是按照我的标准的话,整体听起来很不错的嘛,可以说不愧是进入了全国大赛。” 这就是平川哲文刚才的感受,说到底,他平常真的低估了吹奏部了哦。所以倒也可以说,感到出乎意料是建立在低期望的情况下的。 也许下次再听的时候,拉高了期望,就不会这么惊艳了也说不定,不过也很棒了吧? 不愧是全国大赛的参赛队伍,谁听了之后都会这么说的。 “当然,筱原同学的独奏也特别棒。” 平川哲文没忘记夸奖一句身后的少女。 “谢谢平川老师。” 听到夸奖的筱原诗织也走出了音乐厅,午后的阳光直射下来,她的嘴角露出浅浅的笑。 “小笠老师虽然管理得很松散,但是,音乐能力绝对没有问题的。” “嗯,确实。” 确实很难想象,平常看起来轻松得根本不像是认真练习的吹奏部,刚才的音乐居然可以表现成那个样子。 所以啊……恨铁不成钢地说,这样都能出席全国大赛,那么拼尽全力、不浪费时间地努力练习,金奖真的会有可能的呢。 平川哲文就是这么想的。 然而。 “平川老师,不一定哦。” 筱原诗织忽然这么说。 “什么不一定?”平川哲文没听懂。 筱原诗织看着平川哲文的背影,尽管看不见脸上的表情,但一猜就知道这名老师刚刚到底在想什么。 “平川老师,虽然很高兴您可以认可吹奏部,但是事实上,全国大赛的金奖没有那么容易得到,甚至不是一般地努努力就能办到的。” “诶?这样吗?” “是的。” 筱原诗织点头,为走在前方的平川哲文科普。 “能够获得全国大赛金奖的学校,在某些方面可以说能够媲美专业乐队,而且……去年能够进入全国大赛的学校里面,森谷吹奏部的实力是倒数的。” “啊……这个,倒是有预期啦,毕竟只是铜奖。” “而想要争取全国大赛的金奖,森谷要面对的学校,可以说,和我们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 “差距这么大吗?”平川哲文显得有点惊讶。 明明感觉已经很不错了呢。 “是的。全国大赛每届共三十支参赛队伍,而金奖只颁发8或9枚。而其中大部分,几乎都被吹奏乐强校垄断。” “垄断?” “比如近十年以来,总共只有27所高校获得过全国大赛的金奖。” “……”平川哲文沉默了一下,在内心算了一遍。 十年,共发出80多枚金奖,结果只有27所高校获得过金奖吗?好像确实有点少的样子,这还只是【获得过】。 “其中9所高校,仅有一枚金奖。” “这种,几乎可以算是小概率了吧?” “是的。而剩下的18所高校里,有9所高校,获得过5次及以上的金奖。” “……吹奏乐强校啊。” 十届全国大赛,能够拿5枚及以上的金奖,绝对是吹奏乐强校了。 金奖也才9枚哦,结果这种级别的吹奏乐强校,都有9所了,要是再加上次一等的强校,说是吹奏乐强校垄断了金奖绝对没错。 无处不在的马太效应啊——强者恒强。 “其中更是有连续九届金奖的大阪府立淀川工科高等学校。” “碾压了啊。”平川哲文咂舌。 “而相比之下。” 此刻,身后筱原诗织的声音忽然变了语气……这名少女肯定是面无表情地在讲话。 尽管看不见她的脸,但脑海都能自动浮现她的样子了。 “森谷吹奏部十年来仅进入过三次全国大赛。第一次是五年前,全国大赛银奖,第二次是小笠老师担任音乐顾问的第二年,也就是两年前,拿下银奖。第三次就是去年,铜奖。” “……” 平川哲文不说话了。 十年入围三次的森谷,想要竞争全国大赛金奖的话……首先要面对的是9所10年拿下5枚及以上金奖的吹奏部强校。 差距之大,可见一斑。就算是幼稚园的小孩子都明白的差距。 筱原诗织说的“根本不在一个层次”,绝非危言耸听。 如果再加上次一等的强校,比如那些能够晋级全国大赛,也拿过两三次金奖的学校……还要防止可能存在的黑马。 竞争之激烈,甚至可以说,都快到了“看不见希望的程度了”。 所以他刚才的乐观……好像乐观过早了? 不得不说,刚刚听完森谷吹奏部训练、还以为很不错的平川哲文,在这一刻都有种“算了,能出席全国大赛已经很不错了”这样的感觉。 ——都失去了竞争的欲望了呢。 果然啊……想拿下全国大赛金奖,仅仅是靠音乐顾问的出色是不太够的。 冷静下来想想的话,音乐作为艺术说到底是需要天赋的。在这方面上,私立森谷的生源绝对比不上那些吹奏乐强校的生源。 这就是马太效应嘛,那些对吹奏乐感兴趣并且有天赋的学生,大都会优先考虑去吹奏部强校的,也就造成了强者恒强的局面。 所以这么说来,金奖被垄断也就很正常了。 “这么算下来,几乎看不到希望了啊……” 平川哲文很是感慨。 “可以这么说。” “筱原同学很想拿下金奖吧?” “嗯。” “那更要加油训练了啊。” 平川哲文说这句话的时候,脑海中回想的是吹奏部往日里轻松悠闲的样子。 外有强敌,内有忧患。森谷吹奏部的未来,不容乐观呢。 第六十二章 出色的人在哪里都会被针对 中午吃完午饭,又休息了一下,等到下午两点的时候,吹奏部重新开始了练习。 不过不同于上午的合奏,下午的练习是分声部自行练习,这样练习是为了各声部之间能够互不干扰,更好地了解自己声部在吹奏时存在的问题。 当然,在这期间,小笠老师也会对各个声部逐一进行单独指导。 “好了,各位同学,黑管声部的指导就这样结束吧。大家,去音乐厅外面自行练习吧。” “是——” “顺便通知一下,让小号声部的同学们进来吧。” “好的。” 黑管声部的学生们应和着,然后收拾好乐谱和乐器,开始退场。 “我去叫吧。” 突然,有男性的声音在观众席上响起。 “诶?” 舞台上的小笠铃木子听到声音后转身看过去,然后,看见的是,平川哲文从观众座位上站起身来,懒懒散散地伸了个懒腰。 “原来,平川老师在啊?” 小笠铃木子惊讶地说。 “……” 正在伸懒腰的平川哲文动作一停。 接着放下手,露出苦笑。 “小笠老师……” “啊……不好意思,平川老师。” “不,算了,没什么。” 平川哲文充满无奈地说着。 这种专业性的指导,他确实没什么存在感。就像久田老师说的呢,“只不过换一个地方无所事事。” 甚至无所事事到犯困了。 “小号声部的同学,我去通知她们吧。”平川哲文说。 “这,那麻烦平川老师了。” “不麻烦,反正也没什么事情。” 跑跑腿已经是平川哲文目前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走到音乐厅外,温暖的光线让犯困的精神为之一振,平川哲文在音乐厅门口的空地左右看了看,耳边,隐隐约约传来各种音色的吹奏声。 得益于筱原诗织令人印象深刻的独奏,平川哲文倒是勉强能够分辨出小号的音色了。 于是,仔细倾听、分辨之后,平川哲文朝着一个方向看过去,在那里的树荫下面,有几名森谷的女学生坐在长椅上。 走过去,走近后,看她们手中的乐器,的确是小号声部的同学,不过没看见筱原诗织呢。 “平川老师好。” 看见他到来,几名学生停下了吹奏,站起身来,对他问好。 “嗯,你们好。” 平川哲文点了点头。 “是小号声部吧?” “是。” “轮到小号声部接受指导了。” “是。” “不过,筱原同学呢,怎么不在这里?”平川哲文左右看了看,确定那名少女的确不在后,问。 “……” 现场沉默一下,其中一名女生——大概是小号声部的首席——回答了他的问题。 “筱原同学是……独奏,所以在单独练习。” “这样啊,那你们知道她在哪里吗?” “不知道呢。” 几名女学生一起摇了摇头。 “好的,那你们先过去吧。”平川哲文说道。 “是。平川老师再见。” 学生们鞠躬,拿好乐器和乐谱,小跑着走了。 平川哲文看了她们的背影一眼,接着又左右张望起来。 不管怎么说,不会走太远吧,应该就在附近。 仔细听了一下,在小号声部的学生们走后,耳边的确还是有属于小号的声音,这一定是筱原诗织了。 感受了一下大致的方向,平川哲文走了过去。 耳边,熟悉的声音越来越大。在靠近音乐厅的地方,走过外墙的拐角,视线中,在一片草坪的旁边,筱原诗织坐在一张单人椅上,侧对着他。 双腿并拢着,背挺得笔直,坐姿很端正。大腿上垫着乐谱,手中拿着金色的小号。 锐利而透彻的音色从铜管中不断传出。 “筱原同学。”平川哲文提高音量喊道。 吹奏戛然而止。 他看见筱原诗织拿远小号的吹嘴,转过来,精致的脸蛋因为费力吹奏而显得通红,几根发丝沾染汗水贴在上面。 “平川老师。” 少女拿起大腿上的乐谱,站起身来,鞠了一躬。 起身后问:“到时间了吗?” “嗯,到小号声部的时间了。” “是。” 平川哲文和筱原诗织一起往音乐厅的方向走去。 “筱原同学。” 走到半路的时候,平川哲文忽然开口。 筱原诗织看向身边。 “平川老师,怎么了吗?” “那个,怎么说呢。” 平川哲文没看少女,而是看着前方的路,远处,穿着森谷制服的女生,也不知道是什么声部的。 筱原诗织把小号放到另一只手上,和乐谱一起拿着。然后用空出的手,将贴在脸上的发丝拿掉。 “平川老师,有话请直接说吧。” “……” 停顿了一下。 “好的,那我就直接问了——”平川哲文开口,“筱原同学,你和小号声部的其他同学,关系怎么样呢?” “……” 只有脚步声,还有各个方向传来的吹奏声。 片刻后,筱原诗织反问他。 “平川老师,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平川哲文想了想,回答:“嗯……属于老师的、对于人际关系的敏感。” “您猜得没错。”筱原诗织无所谓地说道。 “这可不太好啊。” “怎么都行。” “这种内部关系不合——” “应该还没严重到这种程度。” “那处于什么程度?” “嗯……”筱原诗织擦了擦脸上的汗滴,思考了一下,说,“没到矛盾,但也不会主动交流——非必要不沟通,应该是这样的程度。” “难怪她们连你在哪里都不知道。” “原来是因为这个吗?”筱原诗织若有所思的样子,“平川老师还真是敏锐。” “我可是老师。”平川哲文说,接着猜测道,“是因为独奏名额的事情吧?” “嗯。”筱原诗织点点头,肯定道,“一般而言,独奏都应该由三年级生担任。” “……” 论资排辈的情况,在整个儒家文化圈都很严重。 “有想过缓和一下吗?”平川哲文看着近在眼前的音乐厅门,问道。 “出色的人在哪里都会被针对。” 筱原诗织随意地拨了一下长发,很是洒脱地走进了音乐厅。 “……” 平川哲文无话可说。 第六十三章 吹奏部,继续练习 告别筱原诗织以后,无所事事的平川哲文站在音乐厅的门口,思考着他接下来该干嘛。 回音乐厅的话,他的作用就是当一个盆栽,摆在那里装饰。话说盆栽还可以净化空气呢,所以可能还不如盆栽。 嗯,既然如此…… 平川哲文抬头看了一眼,五月晴空蔚蓝空明,一条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飞机云,如同画笔划过,在画布上画出一道漂亮的直线。 这种天气散散步也不错。 所以就四处逛逛吧,顺便看看其余各声部的自主练习情况,行使一下指导老师的职责。 做了决定,难得勤勉起来的平川哲文低下头,看了看四周,视线中,有穿着森谷制服的女学生的身影,他向那边走去。 —— “前辈,我累了。” “累了吗?大家呢?” “也累了。” “好,那我们就休息一下。” 圆号声部,部员开始闲聊。 “夏子,合宿好累啊。平常练习才一个多小时,结果今天的练习,早上就一个多小时了。” “现在……我看看。”夏子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已经三点了。所以今天已经练习了两小时多了。” “难怪这么累。” “根据时间表,要一直练习到晚上呢。” “不会吧?休息呢?” “晚饭的时候休息一下,还有洗澡的时间。之后去音乐厅练习合奏。” “我不想动了……” 夏子瞥了她一眼:“亚美。” 亚美嘟起嘴:“我怎么记得,去年的合宿和现在可不一样。” “是不一样。” “去年明显更轻松,休息的时间很多,还有自由活动的时间。” “因为今年有平川老师。”夏子说。 “诶?平川老师,那个男老师吗?” “嗯。” “是因为他吗?”亚美问。 “当然。”夏子回答,“平川老师平常懒懒散散的,其实对学生的要求还是很严格的,上课的时候就是。” “……”亚美眨了眨眼睛,“对了,夏子,你是a班的学生吧?” “嗯。”夏子点头,“平川老师是我们班级的班主任。” “这样啊,难怪这么了解。那也就是说,是因为平川老师,今年的合宿才这么严格吗?” “应该是吧,毕竟按小笠老师的性格,应该排不出这样的时间表。” “……”亚美呆了呆,接着抱着脑袋,“呜呜呜,为什么!我想要去年那样的轻松的合宿。出门前我还想着去附近玩呢。” “接受现实吧。”夏子一副无奈的样子。 “为什么今年平川老师突然变成吹奏部的指导老师了?” “其实去年就是。” “啊?”亚美放下抱着脑袋的手,“去年就是?我怎么都不知道。” “所以说嘛……平川老师有时候很懒散的,去年都没怎么在吹奏部露面。” “那为什么今年就来了?” “谁知道呢。” “……” 亚美陷入沉思,间隔许久后忽然开口,问:“对了,是不是也是因为平川老师,最近小笠老师变严格了很多吧?之前还以为是错觉,现在这么一说,是这样的吧?” 夏子点头:“是这样的,我也感觉到了。” “……” 亚美再次沉思许久,最后抬头,语气恶狠狠地说,“决定了,平川老师,是我的一生之敌。” “是吗?” 夏子刚准备回应,忽然就听见了熟悉的男教师的声音。 愣了一下,转过身。几米远的地方,平川老师微笑着看着这边。 “……” 夏子用余光偷偷看了身边的亚美一眼。 她的脸完全僵住了。 —— 平川哲文没有在意那名偷偷在背后吐槽他的学生,他还不至于小心眼到这种地步。 在逛完圆号声部、随意问了几句圆号声部的首席“训练怎么样了”之类的问题后,他就往别的声部的方向走去了。 练习累了休息一下无论怎么看都是合理的要求,劳逸结合才是正道。 他是这么想的。 不过,在一个小时之后,在平川哲文“微服私访”好几遍各声部之后,平川哲文决定把刚才的想法改一改: 劳逸结合是很不错,但是,各声部的休息频率是不是高了点呢…… 看着视野中,短短一小时休息了两次、现在又重新开始第三次休息的圆号声部,平川哲文站在不远处的角落,无奈地叹了叹气。 事实上,不仅仅是圆号声部,其它诸多声部中,除了部长所在的打击乐器声部、乐团首席所在的黑管声部、还有小号声部都还不错外,其它的,长号、萨克斯、长笛&短笛、双簧管&巴松以及低音声部。 都有点……一言难尽呢。 本来在小笠老师面前,就已经很轻松了,现在不在小笠老师面前,她们表现得更加散漫了。 他甚至在隔壁的公园中,看见了有森谷的学生闲逛的身影。 这是合宿练习不是郊游啊。 —— 晚上,音乐厅,合奏时间。 “小笠老师。” 在还没有正式开始练习之前,平川哲文就看见部长一脸为难地举起了手。 小笠铃木子看向她:“值村同学,怎么了吗?” 部长犹豫一下,为难地开口:“其实,有同学反映说……练习时间太多,休息时间太少,太累了。” “诶……是吗?” 小笠铃木子一脸惊讶地打量着吹奏部的学生,“大家,会觉得训练太累了吗?” 立马有几名学生回答:“小笠老师,我们已经训练一天了。” “训练要劳逸结合。” “是啊,今年的练习也太久了吧,我觉得去年那样就很不错。” “这个……”小笠铃木子扭过头,朝着平川哲文看来,询问他的意见。 平川哲文看向出声的学生,一名是长号声部的,一名是圆号声部的,还有一名是长笛&短笛声部的——这名女生好像就是在公园里闲逛的那位。 “……” 平川哲文在心里叹了叹气。 矛盾终于还是爆发了。 高强度训练跟吹奏部往日里的轻松练习完全不符,经过一天时间后,有人受不了这样子因此反对,再正常不过。 平川哲文甚至在合宿之前、制定时间表的时候就考虑到这一刻了。 他开始沉默着措辞,其他人则是等待着他开口。 在音乐厅那一片安静之中,沉思许久后,平川哲文终于开口,问道:“各位同学,我姑且问一下——森谷吹奏部的目标是什么呢?” “全国金奖。” 人群中,筱原诗织毫不犹豫地举起手,语气坚定地回答。 平川哲文微笑着看了少女一眼,接着看向其他同学。 “其他同学认为呢?” “全国金奖。”回答他的是部长。 “全国金奖。”接着是乐团首席。 然后,陆陆续续又有学生举起手,回答。 “全国金奖。” “全国金奖。” “全国金奖。” “……” 一直到大部分学生或坚定、或跟风的回答出“全国金奖”之后,平川哲文重新看向小笠铃木子。 “小笠老师,如果以全国金奖为目标的话,以我们吹奏部目前的练习,足够吗?” “……”小笠铃木子犹豫着,视线忍不住看向学生。 平川哲文走过去,挡在了她和学生之间:“小笠老师,你觉得呢?” “……” 看不到学生的目光,于是,思虑好几秒后,小笠铃木子终于摇了摇头,小声地说,“可能,不太够呢。” “大家听到了吧?” 得到回答后,平川哲文转过身,面对吹奏部的学生。 “可是……” 还有学生想反驳。 “可是什么呢?” “……” 没有下文了。 “那就开始练习吧。” 平川哲文宣布道。 第六十四章 夜空下的争吵 晚上的合奏练习在一种极为奇怪的氛围中迎来了结束。 筱原诗织拿好乐器乐谱,走在回酒店房间的路上。 “喂,那个……” 耳边是吹奏部的学生的窃窃私语声。 “凭什么啊。” “就是。” “他以为自己是谁,讨厌死了。” 筱原诗织脚步一缓,目光看了过去。 两名拿着长笛的女生,其中一名,就是在合奏前出声的三名女生之一。 她们还在继续说。 “明明小笠老师指导得好好的,为什么今年他突然冒出来指手画脚的?” “就是啊,好烦。” 筱原诗织皱起眉,捏紧小号。 两名女生一边走,一边继续说。 “在小笠老师的指导下,我们不也连续两年进军全国大赛了?关他什么事情?” “说不定,是抢功什么的,之前明明不管事,看到我们能够进全国大赛了,就想抢小笠老师的功劳。” “这种人,太恶心了吧?” “怎么会有这种老师?” “喂。” 筱原诗织忍不住了,快步上前,脚步“啪”地停在了两名女生前面。 听到声音,两名女生朝她看来。 其中一名,上下扫视了她几眼后,皱着眉,语气不快地问。 “后辈?你想干嘛?” 筱原诗织也冷着脸。 “抹黑的话适可而止。” “抹黑?”一名女生一愣,“谁?那个男老师?” 筱原诗织冷眼看着她。 女生反应过来后忽然嘲讽一笑:“抹黑,谁知道是不是事实呢。” “不知道事实就恶意猜测,不是抹黑是什么?” “我乐意,又关你什么事情?还有,我们两个谈话,你这个后辈能不能不要多管闲事?” “看来企图跟你这种人讲道理我还真是大错特错。” “我这种人?什么人?”女生面露愠色,“后辈,麻烦你放尊重点。” “你不配。”筱原诗织嘴角勾着十分好看的微笑。 “你……” 女生想开口,然而筱原诗织直接打断,语速飞快。 “张嘴闭嘴前辈后辈,能力不足以至于可悲到只能用资历压人,你们这种人我见多了。” 另一名女生打算帮腔。 筱原诗织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是非不分、恶意揣测,长了脑袋却甘愿做摆设,您又是哪位前辈?” “……” 夜晚的夜空下,走回酒店的路上,微风吹过。 旁边,其余吹奏部的学生已经呆住了,停住了脚步,看着中心、突然爆发的争吵。 沉默着,其中一名女生,忍不住举起长笛,指向筱原诗织,咬着牙齿骂道。 “混蛋。” “呵。” 筱原诗织对这句谩骂无所谓地轻声一笑,充满蔑视地看了两人一眼,态度一览无遗,一个转身,长发在微风里飘出好看的弧度,走远了。 两名女生站在原地,看着筱原诗织的背影,气得咬住了牙,想大声骂过去,身边又都是围观的同学。 最后只好没好气地环顾四周,甩下一句“看什么看!”,气冲冲地走了。 —— 早在一开始打算解决吹奏部事情的时候,平川老师就说过“我的强势介入,绝对会引起学生的反弹的”这种话,早就料到了。 筱原诗织打开酒店的房门,走了进去。 所以一开始,平川老师想的就是,说服小笠老师,让她自己改变教学方式。 然而目前为止,效果并不是很好。 这次合宿,已经把问题暴露的十分明显了,问题不仅仅出现在小笠老师身上。 应该说,学生的问题更加严重。所以啊,平川老师才会在今天忽然选择介入吧? 回想着刚刚发生的事情,演奏开始前的冲突,以及刚刚,仅仅因为加强训练、就开始恶意中伤平川老师的两名所谓前辈,筱原诗织难免冷起脸。 这种人,真是糟透了。 那个懒懒散散、好像对什么都无所谓的老师。 那个为了学生可以冒着丢掉工作的风险,说着“知其不可而为之”,跑到理事长的面前直言的老师,会是她们口中的想要抢功的人? 怎么可能。 回想到那件曾经发生的事情,筱原诗织心情终于好了不少。 她嘴角勾起微不可觉的一点,把手中的小号、乐谱,轻轻放到了桌子上。 接着,走到自己的背包面前,拿出换洗衣服,浴巾,洗漱用品,走进了浴室。 …… 弯下腰,脱下洁白的长筒袜,白皙的大腿上,露出了两圈显眼的微红色的勒痕。 筱原诗织一只手拎着长筒袜,一只手轻轻捏了一下大腿上的痕迹。 接着,褪下制服格裙,直起腰,解开白衬衫扣子,把辛苦练习了一天、因此沾染了一些汗水的衬衫脱下。 还有贴身衣物。 褪完衣物之后,筱原诗织站在镜子前,打量着自己。 精致的脸,黑色的长发披在身后。 属于十六岁少女的身体,洁白无暇。 只是低下头的时候,看到的是自己娇嫩的脚背。 这种庸俗之事怎么都无所谓。 嗯。 只不过,也不知道…… 筱原诗织想到了什么,镜子中的自己,脸突然红了一下。 举起手,用手指轻轻戳了一下,有点热。 “……” 无声叹了叹气,筱原诗织拿出毛巾,把身后的长发包起来,转身走到淋浴下方,打开热水器,雾蒙蒙的水汽逐渐将浴室填满。 —— 洗完澡之后,筱原诗织拿着换下的衣物走了出去。 这时候,同住的三名临时室友早已经回来。 她们坐在一张床上,正在闲聊。 其中一名看到她从浴室走出来后,连忙起身,抢跑一样的把早就准备好的洗漱用品、衣服一把抱起,跑向浴室。 “我是第二个。” 把浴室门关上的时候,她的声音就像拿了银牌。 “第二就第二嘛,有什么好高兴的。” 另一名抱着衣服的女生,没好气地说着,把衣服放下。 “……” 筱原诗织跟另外两名同伴打了声招呼,接着自己拿着乐谱坐回了床上。 不过耳边,等了几秒后传来了她们的闲聊。 “刚刚说到哪里了?” “小笠老师变严格了。” 筱原诗织眨了眨眼睛,视线离开乐谱。 两名室友继续说。 “啊,对。你知道吗,小笠老师为什么会变严格?” “这种事情……一猜就知道吧?” “诶?能猜到,为什么?” “唯一的变量就是平川老师了吧?” “……” “你这是什么表情?” “我还以为我得到了第一手八卦呢,还想和你分享的说……” “这种事情,也就你这种笨蛋猜不出来吧。” “可恶,嘲笑我,吃我枕头攻击!” 耳边,两名女生嘻嘻笑笑地打闹起来。 筱原诗织盯着乐谱,发起呆。 第六十五章 矛盾终于爆发 第二天上午,又到了练习合奏的时间。 音乐厅中,陆陆续续有同学到来、走进队伍中。 “又开始训练了,好累哦。” “今天早上醒来,手都疼了。” “平川老师未免管得太多了吧,我还是喜欢以前只有小笠老师在的吹奏部。” “可是,也是为了全国金奖。” “诶……哪有那么容易。” “就是因为不容易,所以更要努力训练。” “话是这么说,可是真的很累。” “就是啊,累死了。” “不想训练了。” “好了,停,平川老师还有小笠老师来了。” 窃窃私语声收了起来。 筱原诗织也收回视线,往音乐厅的门口看去,平川老师和小笠老师走了进来。 目前来说,吹奏部内部大概有两种声音。 第一种,比如她,比如部长,拥有自己坚定的目标,坚定地为了全国金奖而努力,就算没有平川老师的介入,平常也会辛苦训练。 第二种,就是那些不愿意辛苦训练的学生,抱怨平川老师为什么突然插手,怀念之前小笠老师轻松训练的时候。 其实还有第三种,只不过这些人并没有出声罢了,她们是沉默的大多数,是吹奏部目前的主流,也是大多数学生的常态—— 老师要求艰苦训练的话,那就艰苦训练,老师不在的话,那就偶尔偷懒一下,并且对于平川老师的插手,更多只是无伤大雅的吐槽,或者是“既然是老师的要求,那只要听从就好了”这样的无所谓的态度。 不过,尽管第二种同学的存在是少数,然而,在面对很多事情的时候,表达不满的意愿比起表达支持的意愿都更加强烈。 因为不满是一种负面情绪,它会使得人更加愿意去倾诉、去发声。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这部分不满的声音,虽然并不大声,却刺耳到让整个吹奏部的气氛都变得糟糕起来。 今天早上的合奏毫无例外就是在这样糟糕的“沉默的质疑”中迎来结束——所谓沉默的质疑,那是因为身为学生她们很难做到当面反对老师,但是其实那种态度怎么都看得出来。 不过在这种状态不会持续太久的。 筱原诗织知道,这种不满总有爆发的时候。 平川哲文也知道。 甚至说,他一直在等着这部分学生的爆发。 矛盾的爆发并不意味着一定是坏事情,反而很多时候这种爆发为解决问题提供了途径。 只有问题暴露出来,才能着手解决——要是像筱原母亲那样将一切矛盾掩盖,那才是真正的棘手。 —— 上午的吹奏练习结束之后,又是休息时间,休息到下午两点,分声部练习又开始了。 而在这一段的时间里,远离平川哲文和小笠铃木子的地方,吐槽和抱怨毫无意外地在吹奏部群体之中蔓延开来。 “我们已经训练了一天多了。” “没事啦,也只剩一天了。” “问题是,凭什么?小笠老师就算了,那个平川老师凭什么啊?他凭什么要求我们?” “因为他是指导老师。” “他指导什么了?指导我们的是小笠老师,辛苦训练的是我们。” “这……这个逻辑不对吧?老师没有说一定要陪着我们一起训练的,想要全国金奖的是我们,这是我们的目标啊。” “全国金奖?” “是,怎么了?” “在小笠老师指导下,轻轻松松就可以进军全国大赛,我觉得我们很不错了吧?为什么要去争夺什么几乎不可能的金奖。” “几乎不可能?只要努力训练就有可能呀。” “那些吹奏乐强校可不是摆设,而且,为什么一定要金奖?我觉得能进全国大赛我就满足了。” “这……” “……” 这样的声音,在平川哲文听不到的角落,开始响起。 并且,这些第二类群体的不满之声随着训练时间的延长还在不断加剧。 “训练、训练、训练,我受够了!” 晚上,在平川哲文和小笠铃木子还没到达的合奏开始前,音乐厅的舞台上,终于有人把心中的不满喊出了声,手中的乐谱,“啪”的一声用力拍到了地上。 现场所有的交谈声都被打断了,众人惊讶地朝着发声方向看过去。 “上木同学?”值村部长也站起了身。 “我不想训练了。” 捏着手中的长笛,上木看着走到她面前、一脸严肃的值村部长,开口说道。 “为什么?”值村部长问。 “累了,训练不了了。”上木的视线看着地上的乐谱。 “那就休息一下。” “没有用。” “这又是为什么?” “为什么?这就要问问那个什么事情都不做、只知道多管闲事的平川老师了。” “上木同学,这种话过分了。” “说错了吗?”上木看向部长。 “是的。”部长点了点头。 “哪里错了?” “他是指导老师,监督管理我们的训练,是职责所在。” “那怎么去年不出现,今年又莫名其妙地跑出来了?” “平川老师应该有自己的理由。” “呵。”上木嘲讽一笑,看着四周的同学,说,“其实,你们也有猜测的吧——” “上木同学,慎言。”部长想阻止她。 然而阻拦不住。 “那个平川老师就是为了抢功,对吧?” “……” 周围一片寂静。 平川哲文在吹奏部学生之中并没有什么威望,想来,除了部长,应该并没有人会为了他,在现在这种场合出声反驳一名三年级的前辈。 在众人沉默的目光中,上木同学就站在那里。 然而,并非如众人猜测的那样,没有人为此出声。 人群里,少女拿着小号,走了出来。 “我说,你怎么发泄你的不满,我都无所谓,然而,你要因此抹黑平川老师的话,你有什么资格?” 筱原诗织站了出来,目光毫不退让地直视着所谓的前辈。 她看了她一眼。 “又是你?” “是,怎么了?” “后辈——” “哦?又要开始了吗?前辈?”筱原诗织嘴角的嘲弄,在吐出“前辈”一词的时候,彰显得最为强烈。 “……”上木咽了口气,恶狠狠地盯着身前的筱原诗织,“你想怎么样?” “不是我想怎么样,而是你想怎么样?” “我只是想问,那个平川老师,凭什么对我们的训练指指点点?” “凭你是废物。”筱原诗织毫不客气地嘲讽。 上木愣了一下,“你怎么敢——” “我怎么不敢?”筱原诗织轻蔑地说着,“对于你们这种一开始加强训练就开始满嘴抱怨,甚至因此抹黑老师的人,有什么不能说的?” “全国金奖的目标明明是一开始就定下了的,现在呢?忘了吗?因此训练有什么不对?” “——这又关他什么事情?” “怎么不关?见到你这种学生,平川老师身为指导老师凭什么不能插手?” “又来?我这种学生?我怎么了?” “仅仅得了铜奖就开始自我满足、把全国金奖的目标弃之脑后,自我安慰着‘全国金奖也没什么,能够进入全国大赛已经很了不起了’——用着这种理由安慰着自己,没有一点追求的可怜虫。” 筱原诗织整理了一下长发,带上了一抹极为讽刺的笑。 “呵。” “你——” “怎么了?” 男教师的声音,突然在音乐厅之内响起。 上木的说话声被迫吞了回去。 所有人往门口看去,那里,平川哲文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第六十六章 各位同学,你们也不想…… 平川哲文不急不缓地走向音乐厅的舞台,一路上,耳边除了他的脚步声外什么都没有。 无论是正在对峙的两人,还是围观的学生,都因为他的到来陷入了彻底的沉默。 老师这一身份赋予他的对于学生的天然压制,让在场学生看见他之后心都提了起来。她们视线的中心,也从对峙着的两人,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一直到他的脚步声停下,静悄悄的音乐厅再无其他声音,平川哲文站在了两名学生面前。 他左右看了看两人。 “这是怎么了?” “……” 没有人回答,不过等了片刻后,筱原诗织看着平川哲文,语气平静地解释。 “关于这个,可能要问这位上木前辈了。” “上木同学?” 平川哲文朝着上木看去。 上木在他的眼神下,如同遭遇天敌的小动物,警惕中带着畏惧的神色。 还有一点心虚。 “……没什么。” 这种如同食物链上层遇上食物链下层的身份压制,让这名学生违心地摇了摇头。 平川哲文看了眼摔在地上的乐谱。 上木僵硬了一下,弯下腰,把乐谱捡了起来。 很少有学生能够在面对老师的时候,能保证自己的行为不被“天敌”压制,至少很显然这位上木同学并不在其中之列。 由此可见,能够直白地当面指出老师错误的筱原大小姐的性格到底是多么…… 平川哲文看了眼筱原诗织。 身前少女对他突然的目光,好奇地眨了眨眼睛,样子颇为可爱。 “……” 平川哲文默默移开视线,停下了和筱原诗织之间的小互动。显而易见的,老师的身份对于这名大小姐而言并不具有威慑性。 好了,说回正题。 尽管此时的上木并不承认,但是事实上现场到底是什么情况,一眼就能够看出了。 无非是这名同学终于忍受不了这样的训练,爆发了,和筱原诗织产生了争吵。 平川哲文正是为此而来的。 “好了,筱原同学,上木同学,你们先回队列吧。”他忽然开口说道。 “好的。” “……是。” 两名学生走回队列。 之后,平川哲文转而面对值村部长,问道:“部长,现在在场的同学到齐了吗?” 站在一旁的部长愣了一下,连忙回应:“已经到齐了。” “好的。”平川哲文点了点头,然后面向学生们,环顾一周后,看着她们打量来的视线,开口了。 “那么,在小笠老师还没到来、练习还没正式开始之前,我先和大家解决一些问题。” 平淡的语气,回荡在这间空旷的音乐厅。 “关于,各位同学不太满意我以指导老师的身份,插手吹奏部事务这件事情。” 语气平淡,诉说的内容却并不平淡,现场本就严肃的气氛为之一滞。 平川哲文平静注视着在场学生或惊诧、或不解的表情。 大概这群学生没能想到他会这么直白。 “首先,我必须要承认的是,去年我在吹奏部指导老师这一职位上的失职。身为指导老师却并未行使相应的职责,在此抱歉。” 平川哲文很认真鞠了一躬。 而学生们立刻因为他的这一举动骚动起来,几声小声的惊呼出现在耳旁。 平川哲文起身,毫不介意地接受着学生惊讶的注视。 犯错要承认,失职就是失职,现在部分学生的反感跟他之前的失职存在很大关系。 “为什么今年突然就出现了”,这样的质疑绝对有的,他很清楚。 接着,等到学生们重新安静下来之后,平川哲文继续开口说道。 “同时,我也知道很多同学对于我今年的插手感到很不满,理智的质疑我当然会接受,但是——” 平川哲文扫视了一眼学生们。 “老师目前的所作所为一直是在指导老师的职责范围内,并未超出,如果还有同学因此不满意,可以向部长提出意见,再由部长和我沟通。” “有则改之,无则加勉。我愿意接受各位同学的监督。” “……” 现场又是一片安静。 “好了,说完第一件事情,我们来说说第二件事情。” 平川哲文继续往下说。 “关于部分同学认为现在的练习安排并不合理这件事情。” “……” 其实这才是目前吹奏部最大的问题。刚刚说的不满意他的插手,说到底还是因为不满意他对于练习时间的安排。 那么,关于这件事情,该怎么解决呢? 平川哲文已经有了想法。 当然,首先必须要弄清楚一个问题——为什么部分学生会对练习安排不满意呢? 平川哲文认为:问题出在她们的目标上。 这些学生,她们已经失去了全国金奖这个目标。满足于能够进军全国大赛的现状,对于需要艰苦练习、并且还不一定能够拿到的全国金奖,已经失去了想要争夺的想法。 正是因为失去了这种目标,所以她们才会排斥练习。如果坚定地以全国金奖为目标——比如说筱原诗织,是不会对这样的练习抱有不满的。 不过,平川哲文没打算指责她们,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标和追求,只想更加轻松的、以对待一门兴趣的方式对待吹奏乐,这种想法无可指摘。 然而啊…… 不管是自愿还是跟风的想法,昨天晚上学生们的表决结果已经证明了:至少,目前森谷吹奏部的大部分学生是以全国大赛为目标的。 对于这些已经进入过全国大赛的学生来说,她们其中的相当一部分,绝对是会对金奖产生想法的。 那可是全国金奖啊,属于高校吹奏部的最高荣誉。 相比之下,那些“第二类同学”,仅仅只是少部分。 少部分意味着——在民主程序之下她们只能是利益受损的群体。 只能是。 如果不是的话……就会发生吹奏部之前的问题——小笠老师就是因为太过在意这部分同学的声音,之前的吹奏部才会朝着越来越轻松的方向飞驰而去。 这是不正常的——对于那些想拿全国金奖的学生而言,这是不公平的。 民主程序有其合理性,至少,在这件事情上,少数服从多数不说是真理,但绝对是最合适的做法。 说了这么多,其实,平川哲文的解决办法很简单。第一步,找出这些“第二类群体”。 怎么找出呢? 直接问是不行的,在老师面前,学生总是善于隐藏自己的观点——就像刚刚的上木同学。 大多数学生会让自己表现得更加积极向上,更符合“一般期望”。 但她们仅仅在老师面前这样,在他听不到的地方,“第二类群体”的声音依旧会回荡在吹奏部之中。 这种对于练习的不满,这种负面情绪,绝对会影响正常同学的练习的。 所以,第一步,最要紧的是,把这些第二类群体找出来。 平川哲文看着身前的学生们。 “各位同学,吹奏部的目标是全国金奖,这点是早已经确认的了。” “老师也知道,这毫无疑问是相当困难的,因此,也只有更加辛苦的练习,才能够让我们吹奏部达到目标。” 话语略一停顿,系统被悄然唤出。 “各位同学,你们也不想在全国大赛的赛场上,无缘全国金奖吧?” “……” 五月的晚上,音乐厅内部,平川哲文平静的声音回荡。 某种奇异的魔力从他的身上发出,将在场的61名女学生缠绕。 身体被控制,思想被禁锢。 世间的一切,在她们眼中都变得奇怪起来。 同时,平川哲文知道了,第二类群体,共12人。 第六十七章 筱原大小姐不会害羞 系统的使用限制,对比起它的作用之强大而言,出乎意料的少,仅有两条而已。 一条限制能否成功,一条限制成功之后可以进行多不合理的要求。 此外再无限制了。 而且,对于“威胁的事必须在你可行范围之内”这一条限制,也相当宽松。 事实上,平川哲文对于“吹奏部能够获得全国金奖”这种结果,根本是决定不了的吧? 他仅仅能够通过规划吹奏部的练习从而间接影响全国金奖的获得而已。 然而,就算是这样,同样可以让系统成功使用。 这说明什么呢? 只要是能够间接影响的存在,都算作平川哲文的可行范围之内。 那么按照目前的已知信息推断,系统的使用简直宽松到过分的地步了。按这样想下去,只要他愿意,他貌似可以轻轻松松地洗脑全世界的说…… 有点可怕啊。 更可怕的是,这样的“末日武器”,唯一的枷锁,仅仅是他本身的想法而已。 只要他轻轻一个念头,就能够轻易地挣脱。 只要他放弃所有的心理负担,就能能够轻松达成。 “……” “平川老师?” 耳边,来自学生的呼喊叫回了神游的平川哲文,将他从某种极为可怕的幻想之中拉回现实。 “啊……是。” 平川哲文连忙回过神,应和道。 还是不要想那种东西了,人心不能够经受考验哦。 上一世是教师,这一世也只想当一名教师,仅此而已。 嗯,仅此而已。 “老师在想什么呢?” 身边同行的少女,筱原诗织对着他好奇地问道。 “嗯……没什么。” 平川哲文看着她,轻轻摇了摇头。 现在已经是合奏练习结束之后了,两人正一前一后走回酒店。 筱原诗织投来怀疑的目光,不过想了想还是不深究了。相比之下,她对于另一件事情更感兴趣。 “平川老师。” “怎么了?请说吧。” “可以问一下,您今天请那部分同学出去,是怎么了吗?” 刚刚在使用系统、并根据系统的反馈找到那12名不受威胁的第二类学生之后,平川哲文就将她们从队伍中点名出来,去往音乐厅内部的另一个房间进行谈话了。 “谈话而已。”平川哲文如实说,关于这个倒是没什么好隐瞒的。 “内容可以透露吗?” 筱原诗织对此颇感兴趣的样子。 引得平川哲文朝她看了一眼。 “倒是没什么,就是和她们达成了约定,她们自愿从a组退出到b组,对于她们之后的练习,也更加宽松。” 全国大赛的上场人数最多为55人,吹奏部的人数显然超过了。因此,大多数高校都会将多余的学生、或者是没达到上场要求的学生划分到b组。 当然,就像是之前说的,在老师面前,学生总是会隐藏自己的想法。如果不依靠系统,绝对会有几名学生,一边不愿意加入b组——可能是觉得丢人之类的,一边背地抱怨a组的训练太过劳累,从而影响正常同学的练习。 人类就是如此复杂呢。 所以说,系统的筛选还是很好用的。 对于无法用全国大赛金奖威胁的学生,一定是对全国大赛金奖无所谓的,那么这部分群体,势必在训练的时候也无法好好训练,b组其实是最适合她们的地方。 而且—— 平川哲文继续说道。 “将这部分学生移到b组之后,a组的同学,可以再加大训练强度了。” “加大训练强度?” “是啊。”平川哲文点头,“之前,我们吹奏部一直是练习到6点就结束了,这明显是不够的。之后,我会和小笠老师商量一下,考虑能不能将训练结束时间延长到7点。” “嗯……”筱原诗织思考了一下,“6点确实太早了。” “是啊,毕竟是全国大赛金奖,不努力可不行。甚至那些吹奏强校比我们练习得更加刻苦。” 用鸡汤的说法就是——本身比你厉害的人还比你更加努力,那么你努力还有什么用(划掉)——本身比你厉害的人还比你更加努力,你有什么资格不努力? 就是这样啊。 “不过——”筱原诗织又有问题,“平川老师为什么能够确定是那12名同学呢?” “这个啊……”平川哲文想了想,随便想了个借口,“根据教育心理学,通过微表情观察出那些同学对于全国金奖无所谓。” “……” 沉默。 “怎么了?”平川哲文看了一眼不出声的筱原诗织。 筱原诗织摆弄着手中的小号。 “平川老师,这种理由……太随意了呢。” “……” 看来聪慧的大小姐并不相信这种理由。 这种理由恐怕只能骗骗雨宫夜那种中二病啦,读心术什么的。 不过感觉久田老师可能也会相信诶,单纯的女教师。 平川哲文发散了一下思维,口中还在继续说。 “其实是真的,老师我对于心理学颇有研究。” “真的吗?” “嗯。” “那么,请问平川老师,诗织现在在想什么呢?” 筱原诗织加快了脚步,走到他的前方,距离酒店大门仅有几步的地方,停住了,转过身来。 面对少女玩味的目光,平川哲文愣了一下,抿了抿嘴角的笑意,也停住了脚步。 “筱原同学的话,现在在想……” “嗯?” 月光、酒店门口的暖色灯光下,少女眼中怀疑的目光很是浓郁。 思考片刻,平川哲文脱口而出。 “在想——仅仅得了铜奖就开始自我满足、把全国金奖的目标弃之脑后,自我安慰着‘全国金奖也没什么……’” “平川老师,停!” 话复述到一半,就被筱原诗织迅速喊停了。 “……平川老师听到了?” “是啊。” 平川哲文微笑着点点头。 刚刚这句话,是筱原诗织在音乐厅讽刺上木同学的话。 他站在音乐厅门口就听见了。 “虽然很不客气,但不得不说,充满筱原同学的风格。” “……” 少女不说话了,几秒后问道,“平川老师从什么时候开始听到的?” 平川哲文想了想,毫无情感地平淡读着下面这句话: “你怎么发泄你的不满,我都无所谓,然而,你要因此抹黑平川老师的话,你有什么资格?” “……” 月光下,少女转身就走的背影略显狼狈。 脸上的绯红,藏匿在模糊的夜色中,充满朦胧的美感。 突然兴起、作弄着学生的无良教师笑得很开心。 “筱原同学,谢谢。” “……” 第六十八章 晚上,小笠铃木子敲响了他的门 平川哲文的心情很是不错。 他站在酒店灯光触及不到的夜色里,看着筱原诗织消失在了酒店门后。 “你要因此抹黑平川老师的话,你有什么资格?” 嘴中又复述了一遍这句话后,笑意忍不住从嘴角溢出。 谁能想象,在两个多月前,这还是一名对他说着“如果您非要干涉我的意志的话,请您及时找好下一份工作”这样的学生。 转变真大呢。 感慨着,重新迈起脚步,慢悠悠地走进酒店。 接着走上二楼,来到了自己的房间前。 在门前停了几秒,从口袋找到门卡在感应器上刷了一下,伴随着“滴”的一声,推开门走了进去。 进入房间后,转身把门卡插入电源的卡槽,浸没在黑暗中的房间一下子被明亮的灯光照明。 平川哲文随手关上门,朝着床铺走去,然后“扑通”一下上半身倒在了洁白的床上。 虽然做的事情不多,但出门在外一天,果然还是好累。想念家的感觉了。 充满疲惫地叹了声气,此时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已经九点半了。 看完时间后就把手机随手丢在旁边,平川哲文看着天花板,白色的灯光映入眼中。 耳边,隔音并不算多出色的房间还是能传来走廊上、学生回房间的脚步声。 还有窗外、不知道何时响起的一点蝉鸣。 五月了呢,天气逐渐走向炎热,离夏天不远了。 距离吹奏大赛的预选赛也不远了啊,仅仅只有两个月了。 森谷吹奏部,还能够继续出线全国大赛吗? 平川哲文出神地想着,眼神渐渐失去焦距,明晃晃的灯光在眼中也成了一团模糊的白。 一直到耳边,突然有敲门声传入耳。 “笃笃笃。” 敲门声很轻,甚至让平川哲文一度怀疑这敲的是不是隔壁房间的门。 不过在认真倾听之后,他终于确定了这敲的确实是他的门。 手无力地撑着柔软的床,感觉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把自己撑起来。 艰难地起身后,平川哲文喊了一声“来啦”,接着往门口走去,打开了门。 门被拉开,视野中,娇小的身影逐渐完整。 “小笠老师?” 平川哲文看着标志性的金框眼镜。 “嗯,是我哦,平川老师,晚上好。” 小笠铃木子仰着脑袋,点了点头。 过大的镜框因为这一动作立马往下滑,于是,小笠老师举起手,用屈起的食指提了提眼镜的下沿。 “嗯……晚上好啊,怎么了吗?” 平川哲文往后退了一步。 小笠铃木子走了进来。 “有些事情想和平川老师商量一下哦。” 小笠老师用着她特有的软糯的声音轻轻说道,然后,随手把身边的房门“啪”一下关上了。 平川哲文发愣地看了一眼关上的房门,正要开口说些什么,身边的小笠铃木子已经绕过他,往房间内走去。 “……” 平川哲文继续呆了一下,接着,诧异的视线视线追随着小笠铃木子的娇小背影,一直到这名女老师坐到了他的床上。 “……” 现在……已经十点了吧? 脑海中浮现了大概的时间,平川哲文的眼神变得奇怪起来。 他打量了一眼坐在床上的小笠铃木子。 白色的女式衬衫,是森谷的教师制服,扣子扣得整齐,下装,是女式西装半身裙。 衣着很正经,坐姿也很端正,没有任何不妥之处。 “平川老师,怎么了吗?” 觉察到他的视线后,小笠铃木子一脸疑惑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然后小幅度地歪着脑袋对着他问道。 “……” 平川哲文再次回头看了一眼关上的门。 ‘小笠老师想和我商量的事情,正经吗’……这样的话在喉咙转了一圈后又被咽了回去。 “那个,小笠老师,你想要和我商量什么呢?” 最终问出了声。 身后传来小笠铃木子的回答。 “就是吹奏部的事情啦。” “……”听到这种回答的平川哲文发了一下呆。 “好的。” 最后应和一声后,默默走近门,把关上的门打开。 小笠铃木子好奇地盯着被他重新打开的门。 小笠老师可能有点天然呆的倾向——捕捉到女教师目光之后,转过身来的平川哲文心里这样想道。 她还真是一点防备都没有啊。 大晚上的就这么走进来,还把门关了,直接坐到了床上。 本来他自己就因为发呆有点迷迷糊糊的,一瞬间还以为…… 咳。 略尴尬地回避了一下小笠老师的眼神,平川哲文背靠在了门旁边的墙上。 “小笠老师,请说吧。” “嗯……好的哦。”犹豫一下,收回看着门的视线,小笠铃木子开口解释道,“其实就想详细问问平川老师,晚上吹奏部发生的事情啦,我还不太清楚具体怎么了呢。” 晚上因为小笠老师忙着指导学生呢,没有空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过,‘这种事情明天早上也能说的哦’—— 平川哲文心里这么想,回过神以后嘴上还是默默把对筱原诗织的说辞又说了一遍。 “诶?” 得知了详细情况的小笠铃木子,脸上的表情显得有点不安。 “小笠老师,怎么了吗?” “那……那些同学就这么退出全国大赛了吗?” “嗯。”平川哲文肯定道,“那些同学本身就没有‘获得全国金奖’这个目标,再强行让她们接受超出限度的练习,她们也会不满意的。” “这、这样吗?”小笠铃木子低着头,表情有一点点失落。 寄予了全国金奖的希望,结果学生自己放弃了,大概的确是会失落的吧。 “没办法呢,学生们也有自己的目标啊,三年级也要面临学业的压力。” 平川哲文倒是很理解,他一直不认为那些放弃全国大赛的学生们有任何不对。 “其实退出也好,这样下来,小笠老师可以放心指导a组的练习了。至少,不会再因为太过顾虑这部分同学的意见,所以一直放宽训练的要求。” “这……好吧。”小笠铃木子迟疑了很久,最终勉强从失落的状态中恢复过来。 “那平川老师,你确定是那12名同学吗?”只是还是忍不住问道。 “嗯,是的呢。”平川哲文很是确定地点了下头。 这可是系统出手了。 不过嘴上依旧自然而然地开始瞎扯。 “根据心理学的分析,我很肯定就是这部分的学生哦,她们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其它的目标了,小笠老师也不用太过在意这点,学生拥有自己的目标可是好事。” “嗯……”先是迟疑,思考许久后,声音逐渐走向肯定。 小笠铃木子用力地点了点头。 “嗯!” 心理学的分析——这种理由居然信了。 “……” “那平川老师,我就不打扰啦。晚安哦。” 终于接受了这样的结果,小笠铃木子站起身。 “嗯,晚安。” 小笠铃木子走出了他的房间。 第六十九章 八卦,又是八卦 酒店二楼的某间房间。 “瞳,你打算去哪里呀?” 高尾瞳打开房间的门,回过头,看了看从床上探出脑袋的稻叶熏。 “口渴了,下楼买饮料。你要去吗?” “诶,买饮料吗?我也去。” 稻叶熏拿着手机从床上下来,穿好鞋子。 两人一起走出了房间。 “要喝什么呢?” “原本想喝咖啡。” “咖啡?这么晚了。” “所以不能喝了。”高尾瞳随意地说道。 “是呢,会睡不着的。”稻叶熏赞同,“已经接近十点啦。” “嗯哼。” 应答着,两人走在走廊,往楼梯的方向走。 在到达楼梯口的时候,准备下楼。 “喂——” 突然,身边的稻叶熏用手肘轻轻戳了戳她,嘴中还小声喊道。 “怎么了?” 高尾瞳转头看了眼,却发现她的视线正在看别的地方。 于是疑惑的眼神一起看过去: 在那个方向,她看到了小笠老师,她站在一间房间面前,正在敲门。 “小笠老师?” 她压低声音惊讶道。 “是啊。”稻叶熏确认,“确实是小笠老师。” “……” “……” 沉默一阵后,两人对视,仅仅犹豫了片刻,不约而同地—— “在干嘛呀?” 高尾瞳躲进楼梯间,仅仅探出脑袋打量着走廊上。 “嗯……” 稻叶熏同样探出脑袋,盯着小笠铃木子,思考了一下,“那是平川老师的房间吧?” “你确定吗?” “嗯,绝对是。小笠老师和平川老师的房间是连着的。”稻叶熏非常肯定地点点头。 “看,门开了。” “小笠老师走进去了。” “门关了!”高尾瞳忍不住提高了音量。 “……” 震惊了好几秒,高尾瞳缩回了脑袋,身体紧贴着楼梯间内的墙壁。 “熏,现在是,十点吧?” “……嗯。”稻叶熏也是同样的姿势。 “确定是平川老师的房间?” “绝对是。” “……” 二人面面相觑。 许久后,稻叶熏犹豫着开口:“这么晚,小笠老师去平川老师的房间干什么呢?” “还把门关了。”高尾瞳补充。 “不会是——”稻叶熏的脸突然红了一下。 “说不定。”高尾瞳迟疑的语气,又探出脑袋看了一眼。 平川老师房间的门依旧紧闭着。 “你说,我们现在要是去门口,会不会听见奇怪的声音?”高尾瞳再次缩回脑袋,看着稻叶熏,语气有点激动。 “什么奇怪的声音,我不知道啦。”稻叶熏用手捂住了脸,“而且,这种场合,小笠老师肯定会忍住不出声的啦——啊,不是。我什么都没说!” “……” 高尾瞳看着她眨了眨眼:“熏,你这个样子不像不知道呢。” “我就是不知道。”稻叶熏撇过脑袋,不去看高尾瞳的视线,“我还是个孩子。” “我觉得你知道。”高尾瞳的语气很是肯定。 “不对,我不知道。” “你就是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稻叶熏捂着脸,转身就下楼了。 “喂,别走呀。” 高尾瞳看着稻叶熏急匆匆下楼的身影,呆了一下。 她回过头,迟疑着,最终还是无奈地追了下楼:“熏,等等我。” —— 酒店一楼。 高尾瞳在饮料机旁边的座位上看见了稻叶熏的身影。 “我不知道!” 这是稻叶熏见到她以后说的第一句话。 “……好好好,你不知道。”高尾瞳的语气要多敷衍有多敷衍,“说不定,小笠老师这么晚去找平川老师,只是为了商讨吹奏部的事情。” “嗯嗯,就是这样,当然也有可能是平川老师在向小笠老师学习吹奏乐。” “学习吹奏乐,对。”高尾瞳表情微妙地比了个大拇指。 稻叶熏不看她了,看着饮料机。 “我想喝酸奶,那里——” “好,我请你。” 高尾瞳向饮料机内投入硬币。 一阵操作后,接连“啪嗒”两声,高尾瞳从饮料机出口处拿出两瓶饮料,然后把酸奶递给稻叶熏。 “说正经的,平川老师和小笠老师,会是那种关系吗?” 高尾瞳在稻叶熏身边坐下。 稻叶熏摇了摇酸奶,接着拿着吸管,将吸管插入到酸奶包装里。 “平川老师,不是和久田老师在一起吗?” 她喝着酸奶,含糊不清地说着。 “就是啊,这可是我们亲眼看到的。” “刚刚也是我们亲眼看到的。” “所以……”高尾瞳猜测道,“平川老师,脚踏两条船?” “不会吧?” “谁知道,小笠老师那么可爱。” “久田老师也很可爱。” “平川老师也很帅气。”高尾瞳说,“这就是问题所在——帅气的人普遍比较渣,这是我母亲说的。” “还是很难相信啊……我们之前还替平川老师和久田老师保密,真替久田老师不值。” 沉默。 许久后,高尾瞳重新开口。 “熏,你说,平川老师是先和久田老师在一起的,还是先和小笠老师在一起的?” “我猜是久田老师吧?”稻叶熏吸了一大口酸奶,“你看,这个学期平川老师突然插手吹奏部,说明他们一定是这个学期才在一起的。至于久田老师——” 高尾瞳接过话:“去年就有传言他们在一起了。” “是啊,明明平川老师和久田老师看起来很般配。” “那,你说小笠老师知道平川老师和久田老师的事情吗?” “肯定不知道吧?小笠老师明明那么可爱。”稻叶熏嚼着酸奶。 高尾瞳没接话,喝了一大口可乐。 大概十分钟后,饮料已经喝完了。 稻叶熏最后用力地吸了吸酸奶,酸奶盒子发出“被榨干了”的悲鸣。 “我们走吧。” 把酸奶盒和可乐罐丢进垃圾桶,高尾瞳对着依旧坐在椅子上的稻叶熏说道。 “……嗯。” 莫名其妙的犹豫后,稻叶熏起身,和高尾瞳一起踏上了前往二楼的楼梯。 到达二楼楼梯间、即将踏入走廊的时候,两人一起犹豫着,对视了一眼。 ‘看看?’——眼神中传出这样的讯息。 于是,两人贴着墙,探出脑袋。 “门是开着的?” 高尾瞳一下子就发现了。 “结束了?”稻叶熏惊讶地问。 然后,她们就看见,小笠老师走出了房间。 两人吓得一下子缩回脑袋。 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 “没被发现吧?” “应该没有。”稻叶熏也不确定,“要是被发现了,我们不会被灭口吧?” “……夸张了啦。” 平复一下心情,高尾瞳犹豫一下,几秒后,听到了一声关门声,接着是“滴”的一声刷门卡的声音,再接着就又是一声关门声。 “平川老师关门了,小笠老师应该也回自己房间了。” 竖着耳朵,高尾瞳说道。 “嗯。”稻叶熏后知后觉地点点头,松了口气,“话说,平川老师和小笠老师也太大胆了吧?这里住着这么多吹奏部的同学。” “可能是某种特殊的癖好?寻求刺激?” “……” 稻叶熏红了红脸,不敢接话。 高尾瞳看着稻叶熏的脸。 “熏,你知道——” “我不知道。”稻叶熏条件反射地立马摇头。 “不是啦,我是想问——你知道从小笠老师进去到出来,过了多久吗?” “……我看看。”稻叶熏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大概十分钟。” “十分钟啊。”高尾瞳复述道,语气微妙。 稻叶熏脸突然更红了。 “你知道十分钟意味着什么吗?”高尾瞳贴近稻叶熏,问道。 “我不知道啦……”稻叶熏的声音变小了很多。 “你知道的。” “呜——我不知道。”稻叶熏感觉脸有点烫。 “说明啊——”高尾瞳拉着长音,两人的脸贴在了一起,鼻尖也碰到了。 稻叶熏不敢说话,闭上眼睛。 她还是个单纯的孩子,什么都不懂。 “说明平川老师是吹奏乐的天才,仅仅十分钟就学会了。” 高尾瞳带着藏不住的笑意,这样说道。 “诶?!” 稻叶熏诧异地睁开眼睛,面对着紧紧贴在面前的、高尾瞳好笑的目光。 “你只是什么表情,你以为我要说什么?”高尾瞳反问。 “没、没有,我也这样觉得。”稻叶熏结结巴巴地说。 “熏,别装了,你刚刚肯定在想——” “我没有。”稻叶熏扭过脸。 高尾瞳无奈地叹了口气,看着死活不承认的稻叶熏。 “好了啦,说回来,我们要怎么做呢?” “……” 稻叶熏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保持沉默。 “装作没看见?” “可是久田老师……” “是啊,真是难办呢,为什么总让我们撞见这种事情呢?” 走廊陷入持续了很久的沉默。 “还是回房间吧,这种事情之后再考虑。” “嗯。” 第七十章 返程的途中,响起吹奏声 五月五,今天是合宿的最后一天。 早上,跟前两天一样,依旧是紧张刺激的合奏练习。 不过看得出来,今天的小笠老师,大概有点不在状态。尽管平川哲文昨晚安慰过她了,但她对于学生退出a组进入b组的事情,还是有点介意。 其实平常的练习就能看出来,小笠铃木子是一名“过分”在意学生感受的老师,现在这个状态,是在预料之内的,希望这个合宿结束之后的短暂休息时间,她能够恢复过来吧。 还有一个坏消息就是,目前不仅是小笠老师,还有整个a组的合奏都有点小问题。 原因在于b组没有参加这次的合奏,而是去自行训练了。 而b组里面啊……昨晚平川哲文昨晚和小笠铃木子讨论的时候就说过,b组很多是三年级生。 学业的压力,连续两年出线全国大赛之后的心满意足,以及,明白了和其他吹奏强校的实力差距、全国金奖的遥不可及……种种原因,使得b组中有足足8名是三年级生。 三年级生练习时间最久,实力普遍也更强,她们的退出,的确对于目前的吹奏部而言是一种损失。 但没办法,看前两天的吹奏部就知道了,让这些话语权最强的三年级生继续留在a组的话,是对整个吹奏部练习氛围的打击。 这种打击会是长久的,甚至会影响吹奏部未来可能存在的夺取全国金奖的机会。 再说了,既然她们已经不再以全国金奖为目标了,那么就尊重学生的意愿吧,强扭的瓜不甜。 所以尽管短期会迎来实力下滑,但为了长久的打算,平川哲文昨晚依旧做出了那样的举动。 而且他也相信,时间会给出答案的。 现在,已经统一了目标的森谷吹奏部,经过之后的辛苦训练,实力绝对会逐渐恢复,直到超越先前的。 平川哲文静静聆听着,耳边,合奏声回荡、萦绕,久久不散。 青空下的森林,飞鸟盘旋,最终,向着澄澈天空飞去,不见了踪迹。 “目标是——” “全国金奖!” 最后一声整齐划一的口号响起,为这次三天两夜的合宿,划上休止符。 下午三点。 “部长,点名。” “是。” 如同来时那样,值村部长领命,面向学生。 “各声部长点名。” 不久后。 “平川老师,小笠老师,吹奏部73人已经到齐。” “各位同学,最后检查一遍,物品是否有遗漏。” “确定没有吗?好的,像之前的分组,上车。” 学生依次上车。 最后,平川哲文上车的时候,唯一留下的空位旁边,依旧是筱原诗织。 “平川老师。” 看着座位上向他问好的少女,他已经丝毫不感到意外了。 “筱原同学。” 点头问好后平静地坐下,鼻尖传来很熟悉的清甜香味。 之后,坐稳以后,在发动机的一阵轰鸣声中,三辆客车开始启程。 —— 哪怕是返程途中,耳边还有停不下的同学的讲话声,筱原诗织的手中依旧拿着乐谱,并且时不时翻一下。 立夏日逐渐燥热的空气,从车窗的空隙吹进车厢,把发丝吹起,轻轻蹭着脸颊。 有点痒。 于是,伸手整理一下发梢,结果,没了手的按压,摊开的乐谱被风吹动,哗啦啦地猛然翻过了好几页,直到完全合上了。 被这种声音吸引的平川哲文往旁边看了一眼。 合着的乐谱,被风掀起了一角的裙角,少女洁白的大腿暴露在阳光之下,以及,他的视线中。 “……” 平川哲文又默默挪开了视线。 觉察到这种小动作的的筱原诗织,嘴角流露出一点笑意,又立刻收敛住。 放下手,将吹起的一点裙角放下,用乐谱压住。 心已经静不下来了,再看乐谱已经失去意义了。 “平川老师。” 她看向他。 “是,怎么了。” 平川哲文依旧注视着前方的挡风玻璃,能够看见没几米的地方,另一辆载着森谷学生的客车,慢悠悠地行驶着。 筱原诗织找着话题。 “您对这次的合宿,有什么看法呢?” “看法?” “嗯。” “这种问题有点突然呢。要说看法的话,嗯……” 盯着前方的平川哲文开了个头,就低下头陷入沉思之中。 筱原诗织也不着急,只是看着身边之人,嘴角弯起,等待着相比之下根本无关紧要的答案。 许久之后,出神中的筱原诗织终于得到了眼神的回应。 大概是得出了答案,平川哲文转过来直视起她的目光。 混杂着着窗外不停吹进的风声、身后同学的讲话声、还有隐隐约约一点乐器的吹奏声。 “暴露了很多问题,但也解决了最大的问题,使得吹奏部的声音达成了统一——这应该是这次合宿最大的收获了。” “声音达成了统一?” “嗯。就连我都听得出来,筱原同学肯定更可以,今天早上的合奏,比起昨天以及前天的合奏,是有一点点下滑的。但是啊——” 平川哲文的声音充满信心。 “我认为上下一致的目标,更超出短暂的实力强大。” 耳边,窗外传来的隐约吹奏声变大了,到了不能无视的地步了。 客车内的讲话声迅速消停下来。 “这是,青空下的森林?!” 片刻后,逐渐清晰的吹奏声,学生立马听出了这首练习了许久的乐曲。 筱原诗织也侧耳倾听:“长笛,短笛,单簧管……应该还有双簧管。” 都是一些便于随身携带的乐器呢。 “是前面的同学。” 有学生发现了声音的来源。 平川哲文也看着前方,慢悠悠的客车,森林的曲调正是从那里传来。 筱原诗织翻开了合上的乐谱,翻了几页,停住了。 接着,她又伸出手,按上了车窗,想要打开。 结果试了好几下,打不开。 少女看向身边的教师。 平川哲文一笑,倾斜过身体,手扶上车窗,用力—— “呼——” 风一下子变大,灌入车厢内。 身边的少女,手中的乐谱再次哗啦啦地吹响,肩上的长发,也被吹向他。 发梢蹭着他的侧脸,鼻尖也萦绕少女的清甜。 耳边,熟悉的曲调一下子清晰几分。 同学一个接一个的打开了车窗。 随后,悠扬的曲调,同样在这客车上响起。 “这大概就是统一的声音。” 面对少女的目光,平川哲文小声地说道。 筱原诗织看着他,又看了一眼窗外。 手中没有小号,但手指依旧按压着练习了千百遍的节奏。 “后面的车也有声音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有同学说道。 旋律吹响了一路。 第七十一章 雨宫夜总是能在意想不到的时候出现 五月六日,假期最后一天的早晨,睡到十点钟自然醒的平川哲文伸了个舒适无比的懒腰。 时隔三天两夜,久违地又一次从家中的床上醒来,还真是幸福感满满。 打量着熟悉而又令人安心的卧室,平川哲文坐在床上,从被子里拿出手机,随意玩了一会儿。 之后起床、洗漱,早饭什么的就不吃了,等到十二点和午饭一起吃吧。 最后,在大概十一点的时候,平川哲文换下了睡衣,准备出门。 白猫和三只小猫现在还在宠物店里等着他哦。 在上周五寄养白猫的时候,他就已经考虑到合宿刚回来的时候会很累,以他对自身了解,肯定懒得出门,因此和宠物店约定的时间就是今天中午去拿。 刚好还能顺道买午饭。 想想他还真是具有先见之明。 换好鞋子,带上宠物店交给他的寄养凭证,平川哲文推开了家门,走了出去,进入到临近正午的阳光之下。 在街道上,他慢吞吞地闲逛着,悠闲地打量着一切。 街道,房屋,电线……种种寻常之物,在纯蓝色的天空背景下,都带着干净的气息。 所谓日本风的场景,正是如此。 温带海洋性季风气候控制下的天空,总是干净到给人一种心旷神怡的纯粹享受。 要是寻找好合适的角度、构图,基本都能拍出很不错的照片。 走过街道的拐角,平川哲文盯着手机屏幕中相机反馈给他的画面。 明亮的光线,房屋切割而出的灰色阴影,院墙内种的绿植,还有悬挂在蓝色天空中的、交叉纵横的电线。 以及,画面中心,不远处静静地站在两米高围墙上、穿着华丽服饰的少女。 阳光洒在她撑着的黑色伞上,将她遮盖在看不真切的浓密阴影中,也为这名穿着古典哥特式长裙的少女,带上了一点神秘学的气息。 平川哲文按下了拍摄的按钮。 “咔擦”一声,相机的声音回荡在假期安静的住宅区街道。 画面也随之定格在手机中。 收回手机,放下,平川哲文欣赏着自己刚刚拍下的照片。 日本风满满的场景,格格不入透露着神秘色彩的少女,怎么看都很棒。 颇为满意地点点头,平川哲文收起了手机。 接着,他又朝着那名少女看过去。 话说这名少女到底是什么情况呢?穿着这种衣服,站在围墙上,还撑着伞。 “未免太……” 自言自语地小声嘀咕着,原本想说“未免太奇怪了”,不过说到一半,平川哲文就不说了。 脸上的表情都迅速收起了。 他盯着处于阴影下的少女。 身材,发型,雨伞…… 怎么看,都有点熟悉呢…… 他一边盯着少女,想要确认,同时,迈开了腿,走近。 “嗒嗒嗒”的脚步声,顺着街道不断延伸。 很快,平川哲文来到了少女所在的围墙之下,抬着头,面无表情看着她。 而处在阴影之下的少女,依旧撑着伞,一动不动,如同典雅的人偶。 而在站立许久后,仰着脸的平川哲文,终于吐出了喉咙中近乎卡壳的音节。 “雨宫同学?” 于是,精致的人偶动了起来。 她转动伞,阴影下的冷漠面孔,轻声开口。 “平川老师,此身恭候多时。” 第七十三章 平川哲文不想回忆起裙底的风景 接猫咪并没有花太多的时间。 在大概11:30的时候,平川哲文抱着一个箱子,从宠物店里走出,箱子里是三只小猫。 至于米迦勒,它正在雨宫夜的怀中,在少女的抚摸下,慵懒地趴着。 “雨宫同学,接下来你要去哪里?” 打量着街边的店面,平川哲文一边想着午饭吃什么,一边对雨宫夜问道。 雨宫夜揉着猫的脑袋。 “此身要陪米迦勒。” 平川哲文愣了一下。 “你要去老师家?” “嗯,不可以吗?” 少女用着单纯的眼神看着他。 “不太合适吧。” 平川哲文说。 “不合适吗?” “嗯,不太合适呢。” 平川哲文的声音很困扰。 上一次也就算了。现在又让这名女学生跑到他家里去,明显不太合适呢。 “可是……” 雨宫夜有话要说的样子。 “可是什么?” 雨宫夜走到他的身边,拉住了他的袖子。 平川哲文不得不停下脚步,疑惑地看向她。 这时候,雨宫夜踮起了脚尖,在他的耳边轻声开口。 “平川老师,可是,刚刚您偷看了此身的裙底哦。” 说完放下脚尖,一只手提了提裙摆,单纯的眼神看着他。 不知道为什么,白猫在这时候突然喵了一声如同附和。 “……” 平川哲文的脸霎时间麻木了。 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回应,以至于彻底沉默了。 “偷看女学生的裙底,真是糟糕呢。” 雨宫夜继续开口。 “……” 明明花了好长时间才好不容易忘记的事情,现在又被这名少女提了出来。 脑海浮现糟糕的画面,少女裙底的风景又一次出现。 而且当事人就在他的身边。 平川哲文站在原地迎接着当事人的目光,心情复杂到难以用语言表述。 为什么雨宫夜自己都一副不介意的样子?反而他自己愧疚到不行? 还有这算什么? 威胁吗? 具有系统的他居然被这么威胁了。 所谓“杀人者,人恒杀之;辱人者,人恒辱之”是这个道理吧。 “我想陪米迦勒。” 雨宫夜最后又说了一遍。 平川哲文则是继续沉默。 但此时这种沉默无疑代表了默认,或者说无计可施。 平川哲文认为今天一定搞错了什么。 还记得他对于雨宫夜的初始印象吗? 那个贴心又体贴人的中二病去哪里了? 那个因为母亲过敏,所以不敢养猫,因为在意母亲的看法。所以隐藏起中二病。 这样的少女去哪了? 假的吗? 现在这副任性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这就是属于隐秘之身的恶劣性格吗? 就像一开始的威胁那样,根本不考虑当事人的想法呢。 可恶,现世之身在哪里?出来救一下啊! 雨宫夜抱着猫,笑脸吟吟。 平川哲文一脸沉痛地再次思考起这个问题: 所谓隐秘之身,现世之身,到底哪个才能代表着这名少女的真正性格呢? 真的有人的性格可以割裂成这么夸张的地步吗? —— 一路沉痛的反思中,平川哲文买好了午饭,和雨宫夜一起来到了他的家中。 午饭是简单的猪排定食——也就是套餐饭。 至于雨宫夜,她同样花钱买了一份猪排定食。 “雨宫同学,你待在这里确定你的父母不会担心吗?” 餐桌上在吃饭之前,平川哲文最后问了一句。 “此身已经向母亲通报过了晚上再回去。” 雨宫夜回答道。 “好吧。” 平川哲文无话可说了,只能接受了这个事实。 —— “此身开动了。” 坐在餐桌前,雨宫夜双手合十这么说了一句,接着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平川哲文倒是没有在吃饭之前说一声“我开动了”的习惯。 他只是看着自己的猪排定食,总觉得,没什么胃口呢…… 假期的最后一天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呢? 或许在其他人看来这种是“福利”,可是身为教师,这种事情很煎熬的说—— 特别是当事人站在他身前、自己主动提起的这种事情的时候。 正常人都会为此尴尬不已的吧? 瞥了一眼对面看起来一切如常的雨宫夜,平川哲文又低下头,默默吃饭。 不过吃着吃着,忽然又想起了什么。 关于雨宫夜和筱原诗织的事情。 ——话说他好久没有问过了。 “对了,雨宫同学,你还记得你和筱原同学之间的接触吗?” “接触?” 雨宫夜小口小口的嚼着,吃饭的样子如同啮齿科动物。 ——比如刚刚在接米迦勒的那家宠物店里,看见的兔子或者仓鼠那样。 “对的,不是说好了你要和筱原同学交友的吗?假期之前的周末。” 平川哲文提醒她。 “忘记了吗?” 雨宫夜认真吃饭,没有回应。 “……” “真忘记了?不会吧?” 说起来平川哲文自己的确是忘了这件事情。 当初雨宫夜说“接受这个挑战”后,平川哲文就没管过这件事情了。 假期的事情,还有合宿的事情牵扯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那么雨宫同学你呢?不会完全没开始行动吧?” “当然不是。” 把食物吞咽下去以后,雨宫夜反驳道。 “只不过此身认为,在面对筱原同学这样的强大敌人的时候,需要制定充足的计划。” “那么计划在哪里呢?” 雨宫夜低下头。 “计划的确还没制定完成。” “那么大概制定了多少?” “快完成了。” 平川哲文一眼就看出来了雨宫夜的“快完成”,到底是怎么回事。 身为老师的职业素养,雨宫夜在他眼中就像那些因为作业没有完成而找着借口的同学一样。 “实话实说吧,雨宫同学。” 平川哲文毫不留情的指出了。 “你是害怕了吗?” “害怕?怎么会?” 果不其然,一说到害怕,这名中二病就立刻不服气起来。 “都说了只是在制定计划而已。” 平川哲文不想拆穿了。 “那么就明天吧,明天开始和筱原同学接触。” “……” 看雨宫夜的表情明显不情愿。 但是平川哲文可还记得刚刚被威胁的事情。 他点了点头,说道。 “那我只能和筱原同学说一下,雨宫同学害怕了,所以没有办法。” 立竿见影。 “明天就明天。” 雨宫夜挺起了胸膛毫不退让。 平川哲文撇了撇嘴。 尽管“报复”成功,但是感觉一点都不好。 从今天早上遇见雨宫夜开始,他的假期就没了。 他自己还要因为看了学生的裙底,而接受良心的拷问和谴责。 而且现在他面对雨宫夜,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奇怪感受。 平川哲文按住脑袋,打消了脑海中依据本能浮现的回忆。 很微妙的说。 第七十四章 雨宫夜有自己的想法 午饭结束以后,平川哲文看着雨宫夜身上引人注目的哥特式黑暗风的长裙。 按照一般标准来说,这种衣服绝对属于“奇装异服”的一类。 “雨宫同学,问你一个问题。” “怎么了?” 雨宫夜正在陪米迦勒玩,或者换一个说法,她正在玩米迦勒。 少女此刻抓着猫的爪子,挥来挥去,嘴中还不断喊着“咻”“嚯”“哈”之类的拟声词。 按照她的说法: “米迦勒乃是此身第一只契约兽,为了让它能够匹配此身的身份,需要加强它的实力。” 所以她现在其实是在锻炼米迦勒。 尽管白猫肯定不愿意。 看着白猫生无可恋的样子,平川哲文只能默默为它道一声凄惨。 “雨宫同学,你在家里也穿过这种衣服吗?” “没有。” 雨宫夜挥了挥猫的爪子。 “这样啊。”平川哲文不出所料地点点头回应道。 早在最初,他解决雨宫夜迟到的事情的时候,他就问过雨宫夜的母亲,问她雨宫夜在家中是否有过一些奇怪的举动。 雨宫太太的答案是没有。 “所以雨宫同学穿这种衣服的时候都是避开母亲穿的?” “是。” 雨宫夜心不在焉地回答。 所以事实上,正如依旧处于筱原母亲控制之下的筱原诗织一样,雨宫夜封闭于内心的中二病,依旧是一个尚未解决的难题。 甚至这种封闭并未对母亲敞开。 也就是说啊,平川哲文曾经解决过的关于两名少女的问题,实际上都没从根本上解决。 这是教师身份的局限性,平川哲文无权越界。 比如说,雨宫夜现在并不想与她的母亲坦白,那么他就无权绕过雨宫夜与雨宫太太直说。 因此平川哲文目前采用的办法是:尽力解开雨宫夜封闭的内心,直到有一天她自己愿意主动与母亲坦白。 这就是所谓交友计划的由来。 不过显然一直以来这个交友计划都存在着相当大的阻碍。 阻碍是雨宫夜自己本身。 平川哲文的确是使用了系统,但出于尊重学生意愿的考量,他并未强迫雨宫夜。 这也导致了尽管后来雨宫夜答应了这个计划,但是实际上她的内心一直在一定程度上抗拒着。 这点从刚刚在饭桌上的谈话以及她上一周完全没有行动就可以看出。 基于此,平川哲文认为,雨宫夜可能还需要一点点的助力。 脑海中做出了这样的决定后,平川哲文开口了。 “雨宫同学,虽然交友是你个人的事情,但是我认为为了保证交友计划的顺利实施,接下来的时间中,我会对雨宫同学提供一些必要的帮助。” “……” 听到他的开口,雨宫夜抓着白猫爪子的手停住了。 “帮助?” “是的。” “此身认为并不需要帮助。” “不,你需要。” “不需要。” 雨宫夜松开了白猫的爪子,于是白猫一下子就跑远了。 平川哲文追随着白猫落荒而逃的身影。 “我认为雨宫同学是需要的。” 不然这名少女恐怕又会继续逃避。 雨宫夜不说话了,盯着他看。 “雨宫同学怎么了呢?同意了?”平川哲文问。 不过他显然低估了雨宫夜。 少女开始撅起嘴,扮出一副委屈的样子。 “平川老师,您刚刚偷看了……” “——停!” 听到一半发觉不对劲的平川哲文连忙打断了雨宫夜。 这名少女还真是绕不过这件事情了…… 平川哲文努力冷漠着脸开口。 “雨宫同学,我说的事情跟这件事情没有任何关联,请不要再提这件事了。” “哼。”雨宫夜赌气般地扭过头。 “……”平川哲文默默叹了叹气。 所以这名少女为什么会这么抗拒呢? 想了半天没有头绪,于是平川哲文决定问出声。 “雨宫同学,为什么你会这么介意我介入这件事情呢。” 雨宫夜看着远处米迦勒重新趴下的身影,等待了片刻后,不情愿地说道:“如果平川老师介入这件事情,肯定会站在筱原同学那边。” 这种会把平川老师推给敌人的事情,她当然不愿意做。 “……” 平川哲文默然无声。 虽然这么早就下定结论,有点为时过早的感觉,但不得不承认雨宫夜说的这句话大概率会成为事实。 为了解开雨宫夜封闭的内心,他大概率会站在筱原诗织那边,帮助筱原诗织“攻略”雨宫夜。 而之前就说过了,在这名中二病眼中筱原诗织是敌人。 是敌人呢。 平川哲文苦笑。 原来问题出在这里。 “平川老师的帮助实际上是与此身为敌。” 雨宫夜最后补充道,同时也肯定了平川哲文的猜测。 “也不一定啦。”平川哲文还想挽救一下。 然而雨宫夜完全无视了他的这句话,自顾自说着:“除非——” 不过至少目的达到了。 “除非什么?”平川哲文连忙问。 雨宫夜回答:“除非老师能够和此身签订契约。” “契约?” “是的,契约。”雨宫夜非常认真地点点头。 —— “漆黑中闪耀的光芒,无尽之夜里以永恒圆月起誓,请与此身(我)签订守望之契约,自此,此心不移,守望相助。契约,结成!” 咒语的吟诵声,从雨宫夜和平川哲文的嘴中飘出,回荡在平川哲文家的客厅。 —— 一脸尴尬地结束了所谓的签订契约之后,雨宫夜继续把跑掉的猫咪抓了回来,牵着它的爪子,继续开始“增进实力”。 一直到夕阳斜坠,陪了米迦乐整整一个下午的雨宫夜,终于向他提出了告辞。 不过临走前,雨宫夜送给了他一份相当……不知道怎么形容的“礼物”。 “雨宫同学,这算什么?” 看着雨宫夜叠放在他身前的黑色长裙,又看了看此刻,脱下黑色长裙后、服装变得相当普通的雨宫夜,平川哲文有些哭笑不得。 “平川老师,此身之武装就交给您保管了。”雨宫夜蹲在米迦勒身前,跟它告别。 “为什么?” “这种衣服,此身并不能带回家中。”雨宫夜边往玄关走,边解释道。 “……” “那么此身就此告辞。” 在平川哲文还没反应过来的时间里,雨宫夜已经走到了玄关,换好了鞋子,并走了出去。 留下平川哲文,拿着少女刚换下的、甚至还带着体温的黑色长裙发呆。 自从今天早上遇见雨宫夜开始,事情的发展好像就变得奇怪起来了。 第七十五章 久田茉树的礼物 假期结束了。 一天完整休息都没有过的假期就这么结束了。 今天是周二。 平川哲文看着手机上显示的日期,久久不愿意接受现实。 ——尽管他现在已经坐在了办公室的座位上,再怎么不接受也没有用了。 可是啊,这个假期真的很难让人满意。 明明是四连休,然而三天出门在外,还有一天因为乱七八糟的事情变得奇怪起来。 也就是说—— 对于奉行着“如果假期不能待在家里休息,那么这个假期就毫无意义”的平川哲文而言,这一次的假期毫无疑问就是一个无意义的假期。 得知这种事实的平川哲文难免消沉起来。 一直到。 “平川老师,平川老师。” 有人在叫他。 平川哲文扭过头,用着毫无干劲的眼神看着出声的久田茉树。 “……” 被这种眼神注视着的久田茉树,手中正在放下的茶杯明显停顿了一下。 慢慢才叹了声气,放下茶杯后无奈地说。 “平川老师,每次放假结束,你都是这种眼神呢。” 平川哲文面对着久田茉树,许久后才语气平缓地回复。 “久田老师,你知道吗?” “什么呢?” “假期之后的工作日,就像是准备好了可乐想要看动漫,结果一不小心可乐全洒在了电脑上,于是可乐和电脑皆失,这样的糟糕。” 平缓的语气逐渐走向沉痛,仿佛确实发生过这样的事一样。 “嗯……”久田茉树的脸上出现了困扰的微笑,“虽然不太懂,但是平川老师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吗?” “上辈子经历过一次,这种难过直到现在都记得。”平川哲文说得很认真。 “……” 久田茉树继续保持微笑,只是这种微笑怎么看都有点敷衍。 “啊……那可真是令人难过呢。” 平川哲文点点头,表示肯定。 “……” “……” 久田茉树再一次无奈地叹了叹气。 “平川老师,有时候真的觉得对你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呢。” 说着,她打开了抽屉,从抽屉中拿出一个蓝色的小礼盒。 “这是什么?” 平川哲文的注意力一下子被盒子吸引住了。 “你猜?” 久田老师忽然颇为少女心地晃了晃手中的小盒子,盒子内发出“卡啦卡啦”的声响。 平川哲文眨了眨眼睛。 “我猜,是久田老师假期旅游回来买的礼物。” “是呢,打算送给谁呢?”久田茉树一副卖关子的样子。 平川哲文很配合地开始猜测:“肯定是送给学生的吧?” 久田茉树伸手捂住嘴角的浅笑,接着说。 “如果是送给学生的话,为什么要现在在平川老师面前拿出来呢?” “因为久田老师想要看我羡慕嫉妒又得不到的样子。”平川哲文很确定地说。 “诶?”久田茉树用手卷着发梢,“太坏了吧?” “是啊,太坏了。” “可惜猜错了呢。” “猜错了?” “嗯呢,猜错了。” “不是送给学生的话,那会是送给谁的呢?”平川哲文陷入沉思,“可恶,完全想不到。” 久田茉树又被平川哲文这幅样子逗得轻笑起来。 “好啦,平川老师你太浮夸了。” 平川哲文也笑了起来,几秒后停下,继续摆出一副震惊的表情,很是夸张。 “那,这个,不会是送给我的吧!?” 久田茉树含笑撇了他一眼,然后又收住笑意,清了清嗓子,严肃地说。 “平川老师,你想得太多了,怎么可能?” “!” 平川哲文痛心疾首,接受不了的样子,“不是吗?!” “当然不是。” 久田茉树点点头。 “平川老师在假期之前还说,这种时候出去旅游的人一定想不开,就凭这句话就不可能给平川老师带礼物了呢。” “……” 平川哲文呆了呆,接着微张着嘴吃惊地盯着一脸认真的久田茉树。 “……” “……怎么了啦?” 被盯了许久之后,久田茉树不好意思地拢了一下头发。 “我实在没想到久田老师居然还记得这种事情。”反应过来以后,平川哲文叹服。 久田茉树的脸红了一下,接着又理直气壮起来。 “哼。我就是如此记仇呢,平川老师,打算怎么样呢?” 平川哲文微鞠了一躬,致意:“为您优秀的记忆力送上我最恭敬的敬意。” “这还差不多……”说到一半,久田茉树终于憋不住笑了,笑得弯下了腰,“平川老师好啦,到此为止。” 平川哲文也笑起来:“好呢,到此为止。所以,久田老师真的给我准备了礼物吗?” “那当然。”直起身子,久田茉树点点头。 接着,女教师伸出手,将手中的蓝色盒子递给了平川哲文。 “平川老师,给你的。” “真好,感谢久田老师。”平川哲文双手接过。 “不客气啦,不过不要抱有太高的期待哦,只是小礼物。” 平川哲文一边打量着蓝色盒子一边回应:“只要是久田老师送的,就算是一张纸也会很满意的。” “……诶。”久田茉树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可爱地眨眨眼睛。 “那么,我现在可以打开了吗?”平川哲文的手捏着盒子上的黄色丝带,对着久田茉树询问。 “当然可以。” “那我打开咯。” 轻轻一扯,盒子上的蝴蝶结就解开了。 解开蝴蝶结之后,打开盒子,里面的礼物就呈现在了平川哲文的眼前。 是一个钥匙挂饰,样式是一只蹲着的白猫,正在用后爪蹭自己的圆脑袋。 “这是……” “很像平川老师之前捡的那只猫,对吧?”久田茉树期待地看着他的反应。 “简直一模一样。”平川哲文拿起这个钥匙挂饰,细细打量后,对着久田茉树竖起了表示赞同的大拇指。 “就是呢,我在店里看到的第一眼,就想起了平川老师的猫。” 对于平川哲文的大拇指,久田茉树表现得很高兴。 “久田老师真是有心了。” “嗯,还好啦。” 嘴上说着还好,但看脸上分明是满意的表情。 “所以平川老师,这个假期后的工作日还难过吗?”如同小女生邀功一样地问道。 平川哲文再次笑了起来:“别说这个工作日了,有了久田老师这个礼物,这个学期的工作日都会干劲满满的。” “诶,太夸张了。” “不夸张。” “好的呢,平川老师。那么可以开始工作了吧?” “当然。” 第七十六章 今日的胜负,雨宫夜胜 中午。 下课铃声响起,又重新归于沉寂,上午最后一节课迎来结束。 现在是午休时间。 而在这个时候,教室内的学生很明显的被分成了两类。 第一类同学,老师宣布下课的第一时间,就从座位上起身,走出教室,前往食堂去了。 而第二类学生,则是看着那些走出教室的同学,不紧不慢地从背包中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便当。 是的,根据就餐方式可以将学生群体分为食堂派和便当派两类。 而筱原诗织,她是便当派。 当然,这样的分类并没有太大的意义,仅仅是习惯以及家庭情况的差异而已。 不过筱原诗织看了一眼右前方,距离她不远的雨宫夜一眼。 她安安静静地坐在位置上、同样正在拿出便当。 处于同一类别,使得筱原诗织和雨宫夜之间的接触成为了可能。 不仅如此。 筱原诗织左右打量了一下教室内剩余的学生。 很明显的,根据人数的不同,教室内剩余的学生又可以再次被划分为两类。 有一些前桌的同学,转过身,将便当盒摆在了后桌的桌面上。如果是左右桌,她们则将桌子拼到一起。 ——她们是集体生活的拥护者,就算是午饭也绝不让自己落单。 而相比之下,筱原诗织,还有独自坐在座位上的雨宫夜。 她们两个人都一样,是第二类学生。 当然是有差异,对于筱原诗织而言,离群索居并非值得得意之事,这仅仅是她的生活习惯,以及她划出来的社交距离。 而对于雨宫夜而言—— 坐在位置上的雨宫夜,仿佛觉察到了某个视线,她扭过头,撞上了筱原诗织的目光。 她是隐秘的代行者,绝不与凡人为伍。 不过至少在今天,她们可能都要破例了。 “雨宫同学,今天中午我们可以一起用餐吗?” 筱原诗织拿着便当盒,走到了雨宫夜正前方暂且无人的座位上,面对着雨宫夜问道。 雨宫夜看了筱原诗织一眼,又低下头,默默把自己的便当盒往自己的方向移动了一点距离。 在这期间,她轻轻“嗯”了一声。 “那就好。” 筱原诗织这么说了一句,将便当盒放在了雨宫夜空出来的半个桌面上,又将前座的座椅抬起、转了过来。 接着坐下,两名少女面对面坐着,沉默的气氛砌成了墙,竖立在二人之间。 无论是对筱原诗织还是对雨宫夜,社交都不是她们擅长的事情。 她们能坐在一起完全是因为别的原因。 不过好在,在这方面上,至少筱原诗织的还是略胜一筹。 所以在许久的沉默之后,筱原诗织看着雨宫夜的便当率先搭话。 “雨宫同学,你的便当看起来很不错呢。” “……谢谢。” 雨宫夜僵硬在座位上,左右手各拿着一只筷子,全身上下只有唇齿轻轻碰了碰,发出微不可闻的声音。 “是自己做的吗?” “……是母亲准备的。” “这样啊。” “……嗯。” “……” 雨宫夜的回答如同隔着巨大的网络延迟,在筱原诗织问出口许久之后才能回应。 筱原诗织打量了雨宫夜的脸部表情一眼。 相当得不自然呢。 “我们开始吃饭吧。” 又是好几秒的延迟后,雨宫夜点下了头,“嗯”了一声。 接着,她把右手的筷子拿到左手,然后犹豫一下后,又把左手的这双筷子交给了右手。 未免太紧张了吧? 默默注视着雨宫夜动作的筱原诗织勾了一下嘴角。 从目前表现来说,雨宫同学是一名相当内向的女生呢。 但是呢,她知道的哦,这名少女绝对绝对不是表现出来得这么简单。 这是筱原诗织的直觉,上一次接触的时候,她就发现了这点的。 拿起筷子,筱原诗织也开始安静吃起午饭。 不过这种安静仅仅维持了两分钟不到。 夹起一根章鱼香肠咬了一小口,又在吞咽下去之后,筱原诗织忽然开口了。 “雨宫同学,可以问一下,你跟平川老师之间发生过什么吗?” 故作随意地问道,筱原诗织的筷子还在自己的便当中左戳一下右戳一下,像是在想着下一口究竟要吃哪个配菜。 “……” 雨宫夜的嘴中还在小口小口地咀嚼着,而在听到筱原诗织的问题之后,加快了一点咀嚼的频率。 直到吞下,雨宫夜才选择小声地开口——不过比起之前,现在在讨论到平川老师的问题的时候,声音明显大了一点。 “是因为此身……我捡到了几只猫,找不到可以领养它们的主人,然后因为一些事情,现在这些猫暂时放在平川老师家中。” “这样啊。”筱原诗织夹起一小口饭,放入嘴中。就算是吃饭的时候,也坐得笔直,姿态端庄。 “嗯,这样以后,平川老师还帮我照顾猫,还花钱给它们准备了猫粮,他和我说,猫很可爱——所以说,平川老师是个很好的老师,” 雨宫夜说这段话的时候,特别是最后一句话,声音明显又大了一圈。 “是呢。” 筱原诗织点头说道,又夹起了那半根章鱼香肠。 雨宫夜继续开口。 “还有,之前的时候,因为我太久没有见到猫了,很想它们,平川老师还在line上面,很贴心地把猫咪的照片拍给我看。” “……” 筱原诗织夹起的香肠不小心掉回了便当盒里,不过她看都没看一眼,反而抬起头盯着雨宫夜。 “怎么了吗?” 面对筱原诗织的目光,雨宫夜单纯地眨着眼睛。 “雨宫同学,你的意思是……” 觉察到自己可能有些失态,筱原诗织迅速镇定下来。 “你有平川老师的line?” “是的呀。”雨宫夜嘴角出现了小小的弧度。 “……”筱原诗织捏了捏筷子,没有说话。 “其实不仅仅是这样。” 雨宫夜低下头扒了一小口饭,吞下去后,说。 “我还去过平川老师的家里看望那些猫,平川老师真的把那些猫照顾得很好。” “……” “……” 一阵相当漫长的沉默之后,筱原诗织把筷子搁置到了便当盒上。 “雨宫同学,去老师的家里,这是不是不太合适呢?” 少女笑得很勉强。 “不会哦。”雨宫夜摇了摇头,“平川老师已经同意了。” “……同意了?” “嗯嗯。”雨宫夜很用力地点了点头。 “……” 筱原诗织盯着自己的便当盒,手放在大腿上,攥着裙摆,不出声。 雨宫夜又用着相当高兴的姿态吃了一口饭。 “还有哦,在我第二次去平川老师家里的时候……” “第二次?” 话说到一半,被筱原诗织略带震惊的语气打断了。 “是的呀。” 雨宫夜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就是昨天。” “……” “昨天去的时候,我不小心把一件衣服忘记在平川老师的家里了。” “……” 筱原诗织面无表情。 “然后呀,昨天晚上的时候,平川老师在line上面和我说,先帮我保管,到时候再转交给我。平川老师是个很贴心的老师呢。” “……” 筱原诗织已经不想问为什么衣服会落在平川老师的家里这个问题了。 第七十七章 该去吹奏部了 夜:大胜利! 下午放学,还在办公室批改作业的平川哲文收到了雨宫夜的line。 点开的时候,界面上显示的正是如上所示的消息。 大胜利? 这是什么? 指约定好的、今天和筱原诗织的接触? 心里猜测着,早就想摸鱼的平川哲文瞥了一眼旁边依旧在工作着的久田茉树,仅仅犹豫了一下就放下了笔,拿起了手机,敲起屏幕。 平川:雨宫同学,怎么了呢? 消息在发出去的瞬间就成了已读状态,说明雨宫夜并没有退出他的聊天界面。 几秒后,少女回复了他的消息。 夜:此身轻松战胜了筱原同学,哼,不堪一击。 得意的腔调能够从文字中飘出,飘到平川哲文的脑海里,变为虚幻的声音,仿佛能够听到雨宫夜正在旁边说话。 平川哲文忍不住一笑。 果然是指和筱原诗织的接触啊。 平川:这个,怎么个不堪一击呢? 夜:仅仅几句话,筱原同学就在此身的攻势下沉默不语了。 平川:这样吗? 夜:那当然。 夜:只要此身愿意,区区筱原同学也不在话下。 平川:雨宫同学在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呢。 之前还说什么,“手上一定有几十条人命”“面对筱原同学这种敌人必须制定充足的计划”,结果现在倒是得意起来了。 夜:因为此身具有着就算是我也无法预计的力量。 能够脑补出这名中二少女此刻的样子,一定是手撑着腰,不可一世。 边脑补着,继续发了消息。 平川:好的呢。那么,具体和筱原同学聊了什么呢? 夜:平川老师,这是秘密,无可奉告。 平川:嗯……好吧。 平川:那应该没有什么攻击性的话吧?要跟筱原同学好好相处啊,你们是交友。 夜:关于这个,绝对没有。 夜:此身和筱原同学都是很正常的交流。 平川:嗯,那就好。 看到这个消息的平川哲文放下了心。 平川:接下来,还要继续和筱原同学好好相处哦。 夜:嗯,此身会的。 平川:那就这样吧,再见,雨宫同学。 夜:平川老师再见。 看到雨宫夜发的最后一条消息后,平川哲文退出了line,放下了手机。 看来,雨宫夜和筱原诗织的第二次接触,很不错的样子呢。 这么想着,平川哲文手撑着下巴,撑在桌面上。 想要打开封闭的内心,就是要多和其他人好好交流。 而目前来说,计划还挺顺利的样子。 希望有一天,这名中二少女能够真正地走出自己封闭的内心吧。 如此,自己也算尽到教师教书育人的职责了。 平川哲文微笑起来,懒懒散散地想着。 “平川老师,你在干嘛呢?” 不过,长久以来的无所事事,终于是迎来了身边久田老师的关注。 平川哲文的表情一僵硬,停顿几秒后转过头去,看向了久田茉树。 认真负责的女教师,手中拿着笔,故作嗔怒的样子看向他。 嗯……但是哦,久田老师,你这个样子,与其说有威慑力,倒不如说是可爱呢。 看到此刻的久田茉树的一瞬间,原本平川哲文以为偷懒被发现的紧张瞬间就消失了。 年轻的女教师呦,你也应该认清楚自己并没有威慑力的这个事实了呢。 但是尽管心里这么认为,平川哲文还是十分配合地摆出一副“学生上课走神被老师抓住”的姿态。 “啊……那个,我在想一些深刻的、关于教师职责的工作呢。” “嗯?” 久田茉树怀疑的目光,充分展现出了她的不信任。 于是平川哲文认真地想了想,开口说道,语气相当正经:“关于班主任职责与教师权力的边界问题的讨论和分析。” “……” 久田茉树沉默了一下,故作嗔怒的样子消散了,接着,叹了口气。 “平川老师,我已经发现了……” “发现了什么?”平川哲文好奇道。 久田茉树盯着他,目光仿佛把他看穿:“平川老师在找借口的时候,总是一副认真的样子呢。” “……” “……诶,怎么会。”平川哲文扯了扯嘴角。 久田茉树一言不发地盯着他。 平川哲文微妙地撇过眼神,就像上课时候学生被老师点名提问后,微妙地看着别处空气。 “怎么说呢……” “总之就是这样。”还没来得及辩解,久田茉树就相当肯定地下了结论。 “……好的,好的。” 眼看已经掩盖不了了,平川哲文举起了三分之一的法国国旗。 “久田老师我记住了,下次找借口的时候一定注意。” “谁让平川老师注意这个了——”久田茉树想笑又憋住了,“我是让平川老师不要再找借口啦。” “做不到。”平川哲文当即回应。 “诶?为什么?” “因为很有趣,特别是久田老师当真的时候。”平川哲文语气诚恳。 真的啊,看到单纯女教师信以为真的目光时,内心会非常愉悦的。 但是显然这种快乐是建立在别人的困扰之上的。 久田茉树凝视着他。 平川哲文回以凝视。 许久,女教师终于忍不住弯起嘴角,笑了出来。 “平川老师,怎么说得我像小孩一样啦。” “没什么区别,都很可爱。” 久田茉树脸红了一下,受不了地转过身,看着自己的桌面。 “平川老师,可以了,你今天早上刚说的,要认真工作呢。” “好的呢,我知道了。” 平川哲文好笑地看了久田茉树微红的侧脸一眼。 这名年轻女教师真的很可爱。 接着,他也转过了身,拿起了放在桌上的红笔,开始认真批改学生们的假期作业。 等到作业批改结束,窗外的天空已经带上了傍晚的颜色。 平川哲文丢下笔,身体后仰,靠在了椅子的靠背上,一边看着窗外,一边舒展着指关节,又按了按发酸的脖子。 淡蓝色的天空,逐渐走向灰暗,阳光也变了颜色。 身旁的久田茉树,受他动作的影响,先是抬起头看了一眼他,然后随着他同样看了下窗外的天空。 最后,在夕阳光的反射里,这名女教师慢慢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应该早已经冷掉的茶水,又重新投入到工作中去了。 平川哲文也收回视线,看了眼手机,现在是5点30。 他该去吹奏部了。 第七十八章 筱原诗织心不在焉 夕阳的光彩映照在活动室干净到反光的门扉上,反射入平川哲文的眼中。 耳边,隔着大门传来熟悉的吹奏声。 他推开了活动室的门。 声音一下子在耳边扩大,清晰。 平川哲文扫视了一眼因为开门的动作而朝他打量来的学生们,接着,又向着小笠铃木子的方向看去。 在她逐渐惊讶的目光中微笑着,走到她身边,并且摇了摇手,表示请不要在意他。 小笠铃木子看懂了,点下头不再看他,重新指挥起有点凌乱的乐声。 “大家,认真一点,不要因为一点点的动静就走神哦。现场演出的时候,场下就有很多观众呢,你们要是把注意力放在除了吹奏之外的事情上,是不行的。” “既然在吹奏,就要全身心地投入,不要被轻易打扰。” “小号,是筱原同学吧?你的气息乱了哦。” “……” 平川哲文看了场下的筱原诗织一眼。 虽然旁听的次数不多,样本次数过少,但他并没打算精确统计,只是说一下他的想法——这还是平川哲文第一次听到筱原诗织被小笠铃木子点名呢。 这名少女好像发生了什么? 感受着少女在他身上若有若无地扫过的目光,平川哲文有点不解。 这是怎么了? 而且,总觉得筱原诗织看他的目光有一点点的幽怨哦。 错觉吧? 平川哲文用右手挠了一下左手臂,他还感觉到了一点危险的感觉。 脑海中也不自觉地浮现雨宫夜之前的话:“筱原同学的手上绝对有几十条人命。” “……” 停,他到底在想什么啦。 清空了脑海中有的没的想法,平川哲文开始认认真真地倾听着吹奏部的吹奏声。 今天是合宿回来的第一次练习,或者说b组退出后的第一次常规练习。 平川哲文看着正在练习中的学生们,明显少了很多人,于是数了一下。 接过发现只有50人整。 50人吗?除去b组的12人,还有别的学生不在? 皱了一下眉,不过扭头看了一下还在认真指挥的小笠铃木子,决定暂时还是不打扰她好了。 静静等待着,耳边的旋律,在一次又一次的纠正和重新开始中响到了六点钟。 这时候,小笠铃木子看了一眼手表,准备宣布今天的练习到此结束,不过被平川哲文打断了。 “小笠老师。”他喊住了她。 “嗯?平川老师,怎么了吗?”小笠铃木子停下宣布的准备,看向他。 平川哲文走近:“有件事情想和小笠老师商量一下。” “嗯……”小笠铃木子好奇地眨了一下眼睛,又伸手提了一下金框眼镜,“平川老师请说吧。” 平川哲文稍微措辞,对小笠铃木子轻声问道:“小笠老师,你认为,六点就结束吹奏部的练习,会不会太早了呢?” “诶?”被这么一问,小笠铃木子呆了呆,“太早吗?” “我们已经决定了要争取全国金奖哦。”平川哲文提醒她。 “……”小笠铃木子又看看手表,陷入沉思中。 场下的学生用好奇的眼神看着他们两人。 只不过,这种眼神中……有三道目光跟其他人完全不同。 筱原诗织的目光,带着说不出的味道。 还有高尾瞳和稻叶熏,她们对视了一眼之后,则是像监视一般看着小笠铃木子和平川哲文。 平川哲文被这种视线看得颇有些不自在,往学生方向扫了一眼,不过没找到来源。 只好又重新静下心,面向了已经朝他看来的小笠铃木子。 “平川老师。”小笠铃木子像是想通了。 “嗯,请说吧,我想听听小笠老师的意见。” “好像是太早了一点呢,但是……”小笠铃木子的声音给人一种底气不足的感觉,“还是问问学生们的意见吧?” “嗯,也行。”平川哲文赞同,“那么延长到七点?” “嗯……听平川老师的。” “好的。” 转过身,面对学生的目光。 “各位同学。” 平川哲文开口,等到场上一点窃窃私语声停下了,继续说道。 “经过我和小笠老师的讨论,我们认为,目前吹奏部练习到6点钟是有点太早了,因此,决定从明天开始将吹奏部的练习时间,延长到晚上七点,大家认为怎么样呢?” 现场陷入一片沉寂,学生们开始消化着这个消息。 等了几秒后,等到反应过来,便开始左顾右盼,想看看其他人是什么反应。 直到—— “我们的目标是全国金奖,我也认为我们的练习时间实在太短了。” 部长举起手,发表她的观点。 “我支持延长。” 在部长发声后,又接着迅速有几名学生开始表态。 “支持。” “同意。” “应该延长。” “……” 这时候,平川哲文看见似乎走神的筱原诗织才举起手,淡淡说了一声同意。 这名少女今天很不对劲哦,按道理往常她绝对会是第一个赞同的,而且先前他已经跟她说过这件事情了。 扫了筱原诗织一眼,脑海里飞速闪过一些猜测,又重新看向杂七杂八发表意见的学生们。 “各位同学,停一下。” 平川哲文喊了一声。 现场逐渐归于安静。 “举手表决就好,同意延长的请举手。” “刷”的一下举起三分之一的手。 接着,剩下的三分之也慢一拍地举了起来。 最后,又陆陆续续地全举起了手。 全票通过,没有异议。 看来合宿没有白费呢,这就是统一了声音以后的吹奏部,放在以前现在绝对会有异议的。 平川哲文扫视了一眼,点下头,满意地宣布道。 “好了,大家放下吧。那么,从明天开始,吹奏部的练习时间就延长到七点钟。” 说完,平川哲文后撤一步。 小笠铃木子反应过来,跟着说。 “就是这样,大家请跟父母沟通好哦。好了,那今天的练习就先结束吧,大家再见。” “小笠老师再见。” 告别声中,同学们起身,开始整理乐器。 事情结束了,平川哲文看了一眼似乎心不在焉的筱原诗织。 这名少女今天到底怎么了? 是因为今天中午,被雨宫夜“战胜”了吗? 有点好奇两人到底说什么了呢。 等等问问吧。 他今天来吹奏部,除了刚刚的延长练习时间的事情,还有一个目的,就是向筱原诗织询问一下她和雨宫夜之间到底怎么样了呢。 从雨宫夜单方面的表述来看,事情很顺利。不过,看样子筱原诗织并不这么认为呢。 第七十九章 筱原大小姐不会胡思乱想 吹奏部活动结束以后平川哲文找到了筱原诗织。 “平川老师。” 将小号放入音乐厅内陈放乐器的柜子,筱原诗织看着来到她身边的平川哲文,沉默一阵后,鞠躬问好。 “嗯,筱原同学。” 平川哲文点头示意。 接着,他打量着脸色看起来不是很好的筱原诗织。 “怎么了吗?筱原同学今天看起来不是很好的样子。” “没什么。”筱原诗织摇了摇头,长发跟着轻轻飘动。 “没有吗?说实话,老师还是第一次看到你在吹奏的时候被小笠老师点名。” “那只是平川老师来得次数太少了而已。”筱原诗织毫不留情地指出。 “……”平川哲文一下子略微尴尬起来。 喂,虽然是实话,但是太直白了呢。 “咳。” 咳嗽一声,企图就这么掩盖过去,接着,平川哲文又说道。 “好吧。那筱原同学没什么事情就好。” “谢谢平川老师关心。” 筱原诗织没什么表情地应和了一句,然后,她看向他。 “平川老师,那没什么事情的话,诗织就先走了。” “……”平川哲文一愣,没反应过来,“嗯?” 筱原诗织语气平淡地复述:“平川老师,没什么事情的话,诗织就先走了。” “……” 平川哲文眨了眨眼睛,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应对现在这种情况。 说起来,这名少女还是第一次对他这么说,语气也毫无起伏,直白地说就是不太客气。 绝对、绝对是出了什么问题吧? 平川哲文充满狐疑地看了少女一眼,然而什么都看不出来,因为少女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想了想,平川哲文说道:“其实……是有事情的啦,不过要是筱原同学不太方便的话,之后再说也不着急。” “那就……” 筱原诗织开口,听这样子是想说“之后再说”,不过,仅仅开了个头,后半句怎么也说不出口。 少女沉默了。 “怎么了吗?”平川哲文看着说了半句话的筱原诗织。 “没什么。” 筱原诗织眼神转向别处了,看着敞开的音乐厅门,学生一个接一个地走出。 犹豫许久,她改口说道:“平川老师,我们……边走边说吧。” “……” 平川哲文不知道说什么好。 虽然不知道到底怎么了,但是看得出来,筱原诗织莫名其妙地纠结了一阵呢,在纠结什么事情呢? 想了想,得不出答案,那就再说吧。于是点点头。 “那么,边走边说吧。” “嗯。” —— 出了音乐厅,走进夕阳的光彩里。 “平川老师,是想说什么事情呢?”没走几步,筱原诗织率先问道。 “嗯……其实,想问一下——” 说到这里,平川哲文又想起了什么。 “对了,忘记问了。” “刚刚老师在吹奏部数了下人数,发现到场的同学才50人,总共应该是73人吧?除去b组的12名同学,应该也是剩下61人才对的。怎么,还有同学没到吗?” 平川哲文把刚刚在练习时候的发现问了出来,本来想问小笠老师的,不过当时她正在指挥,结果转头宣布完延长时间的事情后,就把这件事情忘掉了。 筱原诗织扫了平川哲文一眼。 “因为吹奏部今年招收一年级生21人,其中,在国中就学过吹奏乐的同学有10人,剩下的11人则是没有吹奏经验。” 没有吹奏经验,别说参加合奏了,现在能把乐器流畅地吹出来已经很了不起了,毕竟现在才五月份,距离开学才过去一个月。 平川哲文听懂了:“所以那11名同学也不在吗?” “划分ab组后,今天小笠老师就让b组的同学顺便带着这些同学训练。” “这样啊。”平川哲文表示知晓。 那么这个问题就过去吧。问过以后也算对得起自己指导老师的身份了。 嗯嗯。 心里这么想着,平川哲文换了个问题。 “那么,筱原同学,我想问一下,今天中午,你和雨宫同学之间发生了什么呢?” 问得很随意,因为这本来就不是什么严肃的事情,平川哲文是这么认为的。 不过……貌似出了问题。 一直到走进楼梯间都没得到回应的平川哲文忽然反应过来,看了一眼陷入到阴影之中的少女。 少女面色阴沉。 “……” “那个……筱原同学,怎么了吗?” 平川哲文小心翼翼地问,他现在总感觉身边有某种奇怪的气息萦绕。 是什么呢? 杀意? 不对,他这是被中二病传染了吧?哪里来的杀意。 在心里嘀咕着,平川哲文又注视着身边的筱原大小姐。 她低着头,一言不发。一看就是心情非常糟糕。 平川哲文叹了叹气。 雨宫夜这名中二少女果然不靠谱,还说什么中午一切顺利,看这样子肯定不是这么简单。 居然能把筱原大小姐气得不轻,雨宫同学你还真是了不起呢,平常时候绝对是低估你了。 内心吐槽着,平川哲文开始打听。 “筱原同学,可以和老师说一下中午发生了什么吗?当然,要是不方便说也没关系。” 这时候,筱原诗织冷淡地瞥了他一眼:“什么都没有。” “……” 平川哲文的脚步都顿了一下。 这名少女呦,你用这种眼神瞥了我一眼,还说没什么,是在把我当笨蛋吗? 还有,看这样子,事情还跟他有关? 疑惑不解,平川哲文选择问出声:“是和老师有关吗?” “……” 注定得不到答案。 这种事情怎么都说不出来。 筱原诗织盯着楼梯,脑海里一边又一遍想着中午的事情。 雨宫夜,果然隐藏得很好呢。 她的直觉没有错,这个女生肯定不是外表表现得那么简单。 不过再怎么也想不到,身为学生,居然可以和老师之间发生那种事情。 衣服都…… 想到这里,筱原诗织的脸又冷了几分。 她默默走着自己的路。 一直走下楼梯,筱原诗织都一直安静听着耳边始终伴随着她的脚步声。 这种脚步声再熟悉不过了,缓慢,平和。 正如其人。 “……” 等等。 正如其人。 听着脚步声,筱原诗织感觉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 忽略了什么呢? 她抬起头,打量了身边的教师一眼。 教师回应她的视线,疑惑地问:“筱原同学,怎么啦?” “……” 筱原诗织凝视着平川哲文的双眼,蕴含其中的光彩,纯粹无比。 她好像知道自己忽略了什么了。 面对在意之事,得到意料之外的消息,人很容易失去判断力。 但是仔细想想,眼前这名教师,真的会是那种人吗?和学生……那什么。 筱原诗织忽然想到了,那个坐在校车上,仅仅因为裙子的一角掀起,就自觉地转过脸去的教师。 “……” 聪慧的大小姐终于摆脱了某种不理智的状态。 她明白了一个事实: 就算雨宫夜说得是事实,她也绝对是被雨宫夜的语言误导了。 平川老师不会做出……那种事情的。 绝对不会。 因为他是平川老师。 第八十章 筱原大小姐不打算放弃 筱原诗织走进了鞋柜,来到了她的鞋柜前。 打开鞋柜门,提出了放在其中的鞋子,放在地上。 接着,压着裙摆蹲了下来,换好了鞋子。 起身,拿着室内鞋放进鞋柜里,关上鞋柜门。 走出鞋柜,在外面的空地上,平川哲文站在那里。 “所以,筱原同学到底怎么了?” 等到少女换好鞋子,平川哲文就和她一起往校门口走去,边走边问道。 不知道为什么,刚刚走下楼梯的时候,这名少女的心情忽然就好了。 好得很突然,很迅速,很猝不及防。 而现在……少女飘扬的裙摆,长发跟着轻晃,背着单肩包,双手背在背后,脚步轻快。 看她现在这个样子,还有轻轻弯起的好看嘴角,无论怎么看,都处于“愉悦”的心情状态。 谁能想到,还在几分钟前,她的表情还是冷得可以用“冬雪”来形容。 少女的心思果然难猜。 筱原诗织看着下坠的夕阳,心情很不错。 “平川老师,没什么呢。” 算了,没什么就没什么吧。学生的心事,教师过问太多也不好。 平川哲文收回视线,放弃了想要猜测少女心事的想法。 “那么,现在筱原同学可以说一下,今天中午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只不过和雨宫同学聊了聊天而已。” “而已?”平川哲文对此持保留态度。 “嗯。”筱原诗织的应答很肯定。 “行吧——那么,筱原同学认为怎么样呢?” “雨宫同学是个很可爱的女生,诗织愿意和她成为好友的。” 筱原诗织笑得很轻快,轻快如她此刻的脚步。 “真的?” 不怪平川哲文质疑,实在是刚刚她还是一提起这件事就面色阴沉。 “当然。”筱原诗织点了点头。 “……”平川哲文决定不再追问,“具体聊了什么呢?” “嗯……这个,不能告诉平川老师。” 如同遵守了某种默契,面对平川哲文的这个问题,两名少女同样给出了这个答案。 “……算了,只要筱原同学和雨宫同学能够好好相处就可以了。” 平川哲文无奈地说。 看样子是不能知道中午到底发生了什么了。 可是真的很好奇呢,雨宫夜口中的“大胜”,筱原诗织面色阴沉又忽然由阴转晴的原因。 不过,说到底雨宫夜和筱原诗织应该没有联合起来欺骗他的原因吧? 所以应该说的都是真的。 雨宫夜“大胜”,跟筱原诗织的接触很顺利。筱原诗织也愿意继续和雨宫夜交友。 那么他就可以安心了。 嗯。 放下心中无端的、对于结果的不好猜测,平川哲文选择相信两名学生。 就这样,结束这个问题吧。 平川哲文今天想了解的都已经问完了,没什么好继续问的了。 于是他安静下来,听着傍晚的风,脚步平缓,走着自己的路。 然而,现在轮到筱原诗织有问题要说了。 筱原诗织看着身边的教师,开口了。 “平川老师。” “怎么了呢?” “可以和我说一下,你是怎么看待雨宫同学的吗?”少女忽然这么问道。 “这……” 筱原诗织相当自然地拨动了一下额前的刘海,所谓知己知彼,不过肯定不能这么说。于是想了想,少女开始解释。 “为了能够和雨宫同学成为好友,我想更加了解一下雨宫同学。” 嗯,理由很正当,没有拒绝的道理。于是,没怎么犹豫,平川哲文就开始思考应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片刻后,措辞结束。 “怎么说呢……雨宫同学,在老师看来,应该是一名比较内向,也很敏感,并且很贴心、细心的学生。” 平川哲文平淡的声音夹杂着风声和远处吹来的无关紧要的杂音,一起在耳边响起。 筱原诗织忍不住微笑起来,笑意与流淌在侧脸上的夕阳融在了一起。 平川哲文看了少女的嘴角一眼,继续开口。 “还有,之前筱原同学已经发现了……雨宫同学有着另外一面,不过,根据约定,具体情况老师不能随意透露。” “如果筱原同学愿意了解的话,等到和雨宫同学成为好友就能知道。当然,雨宫同学的另一面,也挺可爱的,并不坏,筱原同学可以放心。” 平川哲文很肯定地说道。 在他看来,中二病没什么大不了的,而且,有时候确实显得很可爱。 筱原诗织继续微笑,好看的笑容足以把夕阳遮盖。 “怎么了吗?” 平川哲文又看了一眼,他总感觉少女有点不对劲。 “没什么,平川老师说得对。”少女收起笑容,点头肯定。 “嗯,好吧。”平川哲文不再看她,看着前面的路。 于是,接下来,两人之间已经没什么交流了。 如同以往那样的日常,在六点多的夕阳中,两人并肩走在校园的走道里。 直到看见了校门。 如同做出了某种重要的决定,在即将靠近校门的时候,筱原诗织终于说出了口。 “平川老师,还有一件事情。” “怎么了?” “如果可以的话……可以告诉我老师的line账号吗?”犹豫不决的声音逐渐走向坚定。 “嗯?为什么?” “为了交友计划,有时候遇到问题也可以询问平川老师。”少女平静地解释着。 “这……”平川哲文思考了一下,“倒也是。” —— 一直到回到家之前,在轿车内的一路上,筱原大小姐的手中始终攥着手机。 而且,在司机打量后视镜的时候,总是能看见大小姐嘴角久久不散的笑意。 第八十一章 关于年轻,洛丽塔,还有少女的晚安 平川哲文回到家的时候,天色近晚。 黯淡的蓝灰色的夜幕下,街道上邻居的家中都已经开启了灯。 灯光从窗户透出,与路灯光混合在一起照亮前路。 平川哲文走到了家门口,从包里拿出了钥匙。 钥匙因为摇晃叮叮作响,在昏暗的光线里,能够看见上面挂着一只白色的猫——就是久田老师今天早上送给他的那只。 打开门后,平川哲文走进家中,打开玄关的灯。灯光驱散黑暗,也照亮了某只白猫的身影。 米迦勒一如既往地在听到声音之后就蹲在了玄关口呢。 “我回来了。” 对欢迎他回来的白猫轻轻喊了一句,又在猫的回应声中,蹲下换好了鞋子。 起身后,看着坐在前方的猫,想了想,平川哲文把钥匙提在半空、放在猫的眼前。 “你看,这是你。” “喵。” 白猫不解地叫了一声,盯着钥匙上的挂饰。 片刻后,它仰头张开嘴,露出尖尖的牙。 “停——” 平川哲文收回手,钥匙因为摇晃再次碰撞出叮当声。 “这个可不是给你咬的。” 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它的脑袋。 白猫闭上了嘴,歪了歪头,琥珀色的眼睛中充满困惑——如果它有这种情绪的话。 平川哲文看它这副样子,笑了一下,不管它了,走上了玄关。 之后,平川哲文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换下教师制服。 现在是接近七点钟,而他并没有买晚饭,今晚他决定自己动手。 日本料理总归还是不一样的,尽管这一世在这里长大,多少也吃习惯了,但是偶尔还是会想起上一世的一些味道。 这也算是平川哲文这么懒散的一个人,却始终没有放弃自己做饭的理由之一了。 厨房里,平川哲文静静看着锅中升腾的油烟,飘入半空,又在抽烟机的低沉轰鸣声中变成漩涡状被吸入。 脑海中也跟着浮现某些久远的、模糊如雾状的画面。这是上一世的记忆。 真是令人…… 想感慨两句,不过这种感慨刚刚浮现在脑海,还没来得及由情绪转变为文字,平川哲文就发现了不对劲之处。 他的面色忽然严肃起来。 回忆往事可是老年人才会喜欢做的事情哦。 不妥,他才22岁呢,所以可不能有这种感慨往事的想法。 平川哲文立马打散了脑海中的思绪。 那么,22岁应该回忆什么事情呢? 嗯……要这么说的话,一定是美少女吧? “……” 不太对。 做完饭菜以后,坐在餐桌上闲下来的平川哲文又陷入沉思。 忘了是哪里看见的了,但好像是有这么一句话: “如果一个人试图装作年轻,那么也就证明这个人的确老了。” 自言自语着,说完这句话,平川哲文在沉默几秒后逐渐失去了表情。 可恶,被说中了。 不管怎么说,上一世的经历也是抹消不掉的,平川哲文再怎么样都比一般认知中的22岁都更加……嗯……成熟,对,成熟一点。 再怎么不甘心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呢。 但是…… 沉思了一阵后平川哲文在心里自我安慰着。 还有句话叫做“男人至死都是少年”,对吧?那么稍微比22岁成熟一点的他,标榜自己少年并没有错呦。 就像无论什么年龄的男性,都抵抗不了年轻美少女呢—— “……” 平川哲文忽然因为此刻自己脑海中的想法而笑了起来。 自娱自乐的想法也要适可而止,现在,还是吃晚饭吧。 话说,能够这么自娱自乐,也是他心态年轻的证明之一吧? 这是平川哲文为这个话题留下的最后一个想法。 —— 吃完晚饭以后,又去洗澡,一切结束后时间已经不早了。 夜色浓郁,窗外是一片黑幕。 平川哲文选择上床。不过在此之前,他站在摆放着满满当当的书的书架前,准备挑一本书看看。 其中的绝大部分他都看过了,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文学系的阅读量可不少。 看来有必要什么时候去书店看看了。 看着书架上基本都相当眼熟的藏书,平川哲文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 现在就随便挑一本没看过的吧。 目光在排列整齐的书脊上掠过,最终,他的视线停留在了一本鲜亮黄色书封的书籍上。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也许是在餐桌上那个关于“无论什么年龄的男性,都抵抗不了年轻美少女”的想法。 总之,平川哲文抽出了这本书——《洛丽塔》,英文名为《lolita》。 这本书是“萝莉”一词的由来。 —— 躺在床上,手机放在旁边,翻开了崭新的书封,跳过了序文——这是平川哲文的阅读习惯,他习惯是看完书之后再看序。 他的目光来到了正文,开头,即是《洛丽塔》一书中最为知名的一段: “洛丽塔是我的生命之光,欲望之火,同时也是我的罪恶,我的灵魂。洛-丽-塔;舌尖得由上颚向下移动三次,到第三次再轻轻贴在牙齿上:洛-丽-塔。” “早晨,她是洛……” 然而刚看到这里,放在身边的手机就振动了起来。 “……” 平川哲文默默把书本盖在了旁边。 点亮屏幕看了一眼,是line的消息,而消息的来源是—— 筱原诗织。 “……” 嗯,这种时间点找他,是要干什么呢? 平川哲文一脸狐疑地打开了聊天界面,看了看。 筱原:平川老师。 平川:筱原同学,怎么了? 消息刚发出去就秒变成“已读”状态。 筱原:没什么哦。 平川:没什么,是指? 筱原:就是试验一下。 平川:试验一下?试验什么? 筱原:试验一下平川老师在不在。 平川:…… 平川哲文疑惑地眨着眼睛。 平川:嗯,这个,有试的必要吗? 筱原:有的。 平川:好吧。 平川:虽然不是很懂,但筱原同学现在试完了吗? 筱原:嗯,试好了。 平川:那么…… 筱原:平川老师,打扰了。 平川:没关系的。 筱原:那平川老师,晚安。 平川:嗯,筱原同学也晚安。 突如其来且莫名其妙的聊天就这么结束。 平川哲文最后看了一眼少女发给他的消息,目光聚焦在“晚安”上。 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起来。 完全不知道这名少女在想什么呢。 因为第一次加了line,所以必须来问个好吗? 少女的心思还真是猜不透。 平川哲文按掉了手机,把它放在了旁边,重新拿起书本。 “早晨,她是洛,平凡的洛,穿着一只短袜,挺直了四英尺十英寸长的身体。她是穿着宽松裤子的洛拉。在学校里,她是多莉。正式签名时,她是多洛蕾丝。可是在我的怀里,她永远是洛丽塔。” “……” 安静的房间里,只剩下了偶尔响起的“哗啦”翻页声。 夜色已深。 第八十二章 久田茉树已经不是那个可以随便糊弄的教师了 平川哲文在早上六点的时候醒了过来。 没有任何杂音、闹铃或是喧闹,但事实上就是,在他点亮手机屏幕的时候,进入他眼中的,是一个圆润的数字“6”。 未免也太早了一点,平川哲文很少会这么早醒来——可以用这么一句话形容他的作息: 如果有一个人打算问他什么“你见过东京五点钟的太阳吗”,那么他的回答应该是“这辈子都见不到”。 而且别说是五点了,就算是六点钟的太阳,平川哲文也没见到。 ——因为今天是阴天。 天色未明,处于朦胧的微光里,阳光不见踪迹,也看不见界限分明的乌云,天空是一大块纯粹的灰白色,就像是被厚涂上了一层灰白色颜料。 看来今天不是一个一般意义上的好天气。 强调“一般意义上”是因为:天气的好与坏在一定限度内依靠主观的判断,尽管大多数人认为阳光晴朗才是好天气,但也许有些人看来这种阴天就很不错。 何况还有人喜欢雨天。 勉强算是有哲理的一段话哦。 只是平川哲文个人不喜欢雨天就是了,不过阴天倒也还行。 在这种天光之下,站在窗边拉开窗帘的平川哲文打了一个深深的呵欠,带着一点凉意的晨风吹拂脸颊。 他勉强打起了精神。 六点是一个不上不下的尴尬时间。 如果是休息日,他现在绝对会回去睡个回笼觉,然而现在是工作日。 这点时间绝对是睡不着的,非要赖床的话当然也行,不过,偶尔早起体会一下不一样的作息,应该还是不错的吧? 平川哲文是一个随性而为的人。 抱着这样一时兴起的念头,瞥了一眼床头盖着的、已经看了三分之一的《洛丽塔》,平川哲文走过去,顺手从床边的桌子上抽出一张书签,把书签夹进了书里面,合上书放在床头。 接着走出了房间。 朦胧的光线充满家里的每一个角落,往日里现在跟着他喵喵跑的白猫现在还在安静地睡觉。 在只有他一个人脚步声环绕的安静中,平川哲文前往卫生间洗漱。 洗漱完,早饭吃了面包配牛奶,还有一个煎蛋。 在吃早餐的时候,白猫醒了,不出意外是被煎蛋的声音吵醒的。 看着它大概也许是幽怨的目光,平川哲文为了安抚它给它倒了猫粮,它也就忘了这件事情,跑过去欢脱地吃了起来。 最后,告别了这只单纯的猫,平川哲文出门去往学校。 当然,在出门前看了眼天气预报,在得知今天不会下雨后,略纠结了一下,平川哲文决定信它一次。 一路上,行人不算多,看来今天他真的很早出门。 甚至他到学校的时候,校园里都没几个人,到办公室的时候,还是他开的办公室门。 达成成就:第一个到达办公室。 虽然没什么意义就是了。 坐在位子上,发了一阵呆,在办公室里进来第二个老师向他问好的时候,平川哲文开始进行备课。 “平川老师,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到啦?” 直到久田茉树的到来,平川哲文才抬起头休息了一下。 他看向身边的位置,久田老师拿着背包,刚放下,对他好奇地问。 话说,久田茉树的眼神,有一种单纯到让人忍不住捉弄的感觉呢。 平川哲文和她对视着。 久田茉树单纯地眨了眨眼睛,眸子里都在闪着名为“单纯”的光。 ‘怎么啦?’——眼睛好像在说话。 平川哲文开始忍不住瞎扯:“怎么说呢——” “嗯?” 久田茉树拿起桌面上的水杯。 “因为昨天接受了久田老师的礼物,所以决定从今以后向久田老师学习,认真工作,这样子。” “诶?”久田茉树转身准备去接水的动作都停了一下,“真的吗?” “那当然,久田老师是我的榜样。” “……” 大概是不知道怎么回答,勉强微笑了一下。 “嗯,那,平川老师加油?” 困扰的表情很可爱,疑惑地转身去接水的样子也很可爱。 平川哲文笑了一下,低下头拿起笔继续备课。 几分钟后久田茉树回来,这名女教师终于想通了。 “平川老师,你其实又在捉弄人吧?” 抬起头,久田茉树双手捧着水杯,恶狠狠地盯着他。 “怎么会?”平川哲文不承认。 久田茉树走到身边,再次盯了他一下,挪开视线,把水杯轻放到桌面上,然后坐在了自己位子上。 “刚才想了想,这种话别人说还有可能,但是唯独平川老师,不太可能呢。” “……” 好伤人。 平川哲文丢下笔:“久田老师,你这种话是在打击我的工作积极性。” “平川老师没有这种东西。” “……” “……” 平川哲文陷入沉默。 久田茉树歉意地捂着嘴。 “抱歉,好像说重了一点。” 平川哲文许久之后才叹了叹气,语气充满惋惜:“久田老师,我已经发现了。” “嗯?发现什么啦?” “你已经不是那个可以随便糊弄的教师了。” “……”沉默一下后,久田茉树挂起和善地微笑:“毕竟这么久了,已经看出来平川老师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了呢。” “真是令人难过。” “总想着糊弄人的平川老师应该感到抱歉才对。” “可是这样子,生活的乐趣没有了。” “不要把捉弄别人当作乐趣啊。” “好吧。” 平川哲文充满敷衍地应答,撑在下巴靠在了桌面上。 久田茉树最后充满无奈地瞥了他一眼,投入到自己的工作中去了,也给他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平川老师,有时候有点像小孩子哦。” 嗯,话说,像小孩子,这是夸他心态年轻吧? 这是平川哲文听到这句话后心里的想法。 第八十三章 不自量力的大小姐,雨宫夜依旧胜利 中午十二点多刚午休的的时候,准备去食堂吃饭的平川哲文从久田茉树的嘴中收到了一条噩耗。 “平川老师,记得一点的时候有个会议要开哦。” 久田茉树坐在位置上,边从背包中拿出便当,边对他说道。 准备起身的平川哲文一下子顿住了。 他对“开会”这种事情有点应激反应。 “开会?”反问道。 “是的哦。”久田茉树肯定地点头。 “……什么会?” “班主任会议。” 平川哲文有一点点的麻木。 “嗯,我怎么都不知道。” “是刚刚平川老师上课的时候通知的啦。”久田茉树轻笑,她也知道眼前的男教师最讨厌开会了,“总之,吃完午饭快点回来哦,不要迟到了。” “……” —— 而在平川哲文因为突然的坏消息面无表情地去食堂吃饭的时候,此刻,教室中也并不平静。 当然,这种不平静仅仅存在于雨宫夜和某位筱原大小姐之间。 如同平静的海面,海底的暗流撞上暗礁,掩盖在风平浪静之下的,就是这样的气氛。 雨宫夜坐在位子上,便当盒仅仅占据了下半个桌面。 而上半个桌面,筱原诗织坐在前方,挂着端庄不失礼仪的微笑。 “雨宫同学,今天,我们也一起用餐吧?” 雨宫夜低着头看着自己的便当盒,轻轻点了下头。 “嗯。” 其实她并不喜欢和别人之间的距离太过接近,然而这是敌人,是要战胜的敌人。 也是平川老师的要求。 雨宫夜打开便当盒,露出了母亲制作的便当,她拿起筷子,悄悄瞥了一眼对面的筱原诗织。 她做着同样的动作,精美的便当盒中,盛放着至少看起来就并不便宜的午餐。 两人遵守着某种不可言说的默契,开始低着头吃着自己的午饭,各自不开口。 就像这个经典的比喻:暴风雨来之前的宁静。 不过,在雨宫夜的脑海中,她更喜欢把现在的场景想象为挑战者——不是勇者,仅仅是不自量力的挑战者,和魔王之间的战斗。 旅程的终点,诡异的城堡,乌云聚集着的天空,漆黑如墨。 闪电划破云层,电光照亮天际,响声震耳。 而在西式城堡之中,黯淡的水晶球,跳动的蓝白色火光。 欧式长桌之上,挑战者和魔王对坐。 这是宿命之敌的对决。 而雨宫夜,她是魔王。 魔王静静吃着自己的午餐,当然,一定是用刀叉,还要有一杯红酒,血腥而妖艳的红色。 雨宫夜想象着自己的手中轻轻摇晃红酒。 在对面,年轻、无知而又不自量力的挑战者。 她终于沉不住气了。 她的手中摸上了武器。 “雨宫同学。” “嗯。”魔王不屑地俯视她。 “昨天的时候……” 筱原诗织故作自然地吃着自己的饭。 “因为一些事情,我也加了……平川老师的line。” 不过,再怎么装作自然,她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脸还是微不可觉地红了一下。 筱原诗织不喜欢这么赤裸裸地暴露自己的想法,相比之下,她更喜欢某种朦胧的、青涩的、如同雾里看花一般的美感。 就像初夏的微风,就像镜中的倒影,就像阳光穿过林梢时,在地面上洒下的光与影。 就是这样的感觉。 然而这是敌人。 所以…… 筱原诗织强装镇定地伸出左手,划过了自己温热的侧脸,拢了拢长发。 “在昨晚,我因为一些问题,打扰了平川老师。” 魔王轻声“嗯”了一声,就像在问,“然后呢?” “……” 筱原诗织逼迫着自己开口,声音就像急于证明什么,但一边又在刻意隐藏着什么。 “还以为,平川老师会因为被打扰而不高兴,但是……他还是很耐心地解答了我的问题,最后说了晚安。” 少女任性的试验,仅仅为了那一声平淡的晚安而已。 虽然平淡,然而在少女的感知中,如同夏夜的风吹过耳旁,轻盈的发丝随风飘动,轻轻蹭着脸颊。 一切都轻飘飘的。 然而这种话说出口,魔王根本不在意。 她左手摇晃着红酒杯,右手用叉子叉起一小块肉,放入嘴中。 “嗯,平川老师是很有耐心的老师。” “……” 筱原诗织看了一眼雨宫夜晃动的左手,又看着她平静的脸。 “嗯。” 第一回合,无明显效果。 “其实还有之前。” 午餐进度过半,酝酿许久的挑战者发动第二轮进攻。 魔王再次轻蔑地看向她。 “怎么了呢?” 筱原诗织吐了吐嘴中温热的气体,深呼吸,微笑。 “其实之前的时候,我也有过忘记带伞的经历。” “于是下午放学,平川老师把我送到了校门口。” 末了,少女轻轻补充了一句。 “一直到雨停。” 依旧不过是平淡的经历,然而啊。 就像雨洗过后的澄澈天空,湛蓝到令人迷醉,空气也带着湿润的水汽,一呼一吸,是干干净净的味道。 那天,期盼着雨不要停的她,还有头顶上,雨停后依旧撑着的伞,行人中最后一把收起的伞。 是“但盼风雨来,能留你在此”。 也是“即使天无雨,我亦留此地”。 筱原诗织的记忆中,就连那天融入积水的雨丝,都带着彩虹般梦幻的色彩。 然而这种情感并不能传达。 一直到说出了口,始终红着脸的筱原诗织才意识到,也许,失去了情感的加工,她平淡的言语并不能掀起波澜。 “……” 少女沉默一阵,看着毫无波动的雨宫夜,犹豫着,迟疑着,开始了第三轮的攻势。 “还有假期的时候……” 无论是去时车窗里的倒影,还是酒店前,那个捉弄着自己的瞬间,或者是归来时,微风掀起的裙角,又或是窗户打开的时刻,灌进车厢的风把自己的发吹向某人的侧脸。 每个画面都忘不了。 还有耳边响起的、响了一路的曲调。 只要回想起来,心跳就会不停加速。 朦胧的美感,就像飘扬的裙摆,隐隐约约。 还带着禁忌的气息。 如同亚当夏娃手中的禁果。 筱原诗织感觉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以及呼吸声。 脸颊温热,甚至发烫。 嘴中想说出口的话都被掩盖在了杂乱的心跳和呼吸之下,别说对面了,自己都听不清。 在这样的情景、幻想、与心情之中。 她忽然听到耳边,传来小声、但异常清晰的声音。 雨宫夜身体前倾,嘴巴贴她的耳边,说话的气流声都闯进耳中。 “就是这个假期,此身在半路上等待着平川老师。” “此身站在围墙之上,平川老师站在远处,将此身拍入手机。” “之后,他走到此身身下,看着此身的裙底,将此身从围墙上抱了下来。” “平川老师的身体很温暖。” “……” 魔王不耐烦地做出反击,一击致命。 不自量力的挑战者,武器都摔在了地上。 雨宫夜看着地上的筷子,还有某位少女毫无血色的脸,露出愉悦的笑。 不堪一击。 现世之身都能轻易战胜的对手,让她出手更是轻而易举。 呵。 第八十四章 筱原大小姐和中二少女并没有共同爱好 平川哲文看得出来,雨宫夜和筱原诗织之间好像——好像这个词可以去掉,是一定,一定出了什么矛盾。 主要是她们太明显了吧? 平川哲文站在讲台上,这是a班的一节国文课。 然而——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筱原诗织冷着脸,盯着她右前方的雨宫夜;雨宫夜不甘示弱,时不时侧过脸去瞥她,虽然看不见表情,但想来可能是挑衅之类的目光。 “……” 嗯,你们两位,这是上课啊,能不能认真一点? 平川哲文讲着课,瞥了她们几眼。 不过仅仅是这样一次两次的话倒也没什么,学生走神再正常不过了,还不至于让平川哲文特意停下来点名她们。 但,一而再、再而三未免过分了点吧? 平川哲文是知道的,有些时候,因为学生和老师关系比较亲近,一些学生就会仗着这种亲近,在上课的场合变得尤为“活跃”。 类似的例子是吹奏部的学生们。 不过,平川哲文可不是小笠老师,会因为这种关系就放任她们的。 在雨宫夜和筱原诗织第五次“互动”之后,平川哲文单手拿着国文课本,盯着她们。 “筱原同学,还有雨宫同学。” 随着这样的点名,课堂在转瞬之间安静,听课的同学好奇地挪过视线,没听课的同学左右打量两眼,也发现了目光中心在哪里,于是也看热闹地转过去。 “……” 沉默中,筱原诗织默默收回盯着雨宫夜的视线,转而看向平川哲文,纯净的目光,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雨宫夜回头的动作僵硬住了一下,自己慢慢低下头。 平川哲文审视着她们两个,片刻后。 “今天中午午休的时候,你们两个到办公室找我一下。” “是。” 筱原大小姐点头应答,一点也没有一般学生被点名的慌张或者说羞愧。甚至说,她身上反而给平川哲文一种“上级答应下级请求”的感觉。 不愧是名门大小姐。 平川哲文有点想吐槽。 而雨宫夜,这名处于“现世之身”状态下的少女,像鸵鸟一样完全把脸埋到桌面上了,应答的声音如果不是因为教室内很安静,根本听不见。 如果是“隐秘之身”的话,想必她的反应就会是“此身准允了”之类的吧? 两名学生都不简单啊…… “……” 还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但还是不要再耽误时间了。 毕竟,耽误一分钟时间,放到全班三十人身上,就是耽误三十分钟呢—— 想着乱七八糟有的没的,平川哲文收回视线,拿起国文课本。 “好了,同学们,收回注意力,继续上课。” “刚刚讲到……” “……” —— 中午的时刻到来的很快。 吃完午饭后,办公室。 平川哲文坐在位子上,面对着身前筱原诗织和雨宫夜两名少女。 虽然不太清楚出了什么,但想来跟前两天她们两人的接触逃不开关系。是那时候起了冲突吧? 平川哲文内心猜测道。 应该也只有这个理由了。 不过,能让一向端庄不失礼仪的筱原大小姐,还有非中二状态下内向的雨宫夜,两人光明正大地在公共场合这样做,她们之间的矛盾,是不是有一点点大? 究竟什么矛盾才会让这两人这样啊? 不知道呢。 周三那天中午平川哲文去开会了,之后因为会议上的事情牵扯了他的精力,所以对于两名少女的接触,根本没有过问。 而且,这两人也不知道达成了什么默契,什么情况也没和他说。要不是今天课堂上发现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知晓。 一边想着前因后果,一边,平川哲文手中的笔转了起来。 “好了,筱原同学,雨宫同学,说一下吧,怎么回事。”他开口了。 雨宫夜瞥了身边的筱原诗织一眼,接着又抬头看着他,小声说道。 “其实,没什么事情。” 筱原诗织也平静地应答:“嗯,平川老师,没什么事情。” 没什么事情?笨蛋才会信。 平川哲文绝对不是。 瞥了她们一眼,他又接着问:“那么,今天上午的课堂上,你们两个在干嘛呢?” “和雨宫同学之间的交流很高兴,因此有些事情想跟雨宫同学说。”筱原诗织说起这种话面不改色。 嗯……对于这些名门大小姐来说,这应该是基本功。 当然它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做礼仪。 看了这名大小姐一眼,她还装作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视线扫过筱原诗织,看向旁边的雨宫夜。 “我也是,想和筱原同学交流。”雨宫夜小声跟着应和。 想交流…… 看你们的样子,分明是想吵架才对。 平川哲文显得有些无奈。 “那么,是什么事情,必须在课堂上说呢?”他顺着两人的回答问道。 “平川老师,这是女生之间的话题呢。” 筱原诗织立刻回答道,想来在来之前已经想好了对策。 “嗯,是这样的。”雨宫夜又在小声附和。 “……”平川哲文无话可说。 对于她们来说,不让平川老师知晓是根本不需要沟通就能遵守的默契。 而平川哲文当然看得出来这两名少女有事情想隐瞒,但是她们不想说的话,再怎么过问也没用。 而且上课开小差可不是大事,就算想说教些什么也不好说。 于是最后,平川哲文不得不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收起手中转着的笔:“你们两个,下次注意,有什么事情下课再说。” “是。” 两人一起回答。 “……” 有点气人,但没办法,所以还是算了,跳过上课走神这件事情吧。 相比之下,还是背后反映出的两名少女之间的关系更加让人在意。 “那么换个问题。” 平川哲文想了想,又问。 “筱原同学,雨宫同学,你们之前都说和对方相处的很好,那么老师姑且问一下,你们平常是怎么沟通的呢?特别是前两天中午。” 两名少女趁着中午午饭时间接触,这是平川哲文知道的情况。 但是两人的说辞都是“沟通十分顺利”。 第一次他还天真又单纯地相信了,然而经过今天这件事情,他再怎么都不信了。 “同学之间有矛盾就要及时解决哦。” 平川哲文为自己赋予了调解员的身份。 “没什么——” “停,情况什么样老师还是看得出来的。”平川哲文看着两名少女中间、间隔足足一米的距离,打断了筱原诗织辩解的企图。 他再次把问题问了一遍。 “一直说交流顺利,那么,筱原同学和雨宫同学之间到底交流了什么呢?” “嗯……举个例子,交流的话,一般是围绕共同爱好的吧?筱原同学和雨宫同学的共同爱好是?” 平川哲文认为自己发现了两名少女想要成为好友的最大阻碍,于是他左右看了看,打量着两人的反应。 接着他看见: 筱原诗织撩了撩长发,瞥了雨宫夜一眼,最后盯着他。 雨宫夜抬起头,同样瞥了筱原诗织一眼,然后也盯着他。 “?” 问你们共同爱好倒是回答一下啊,看他干嘛。 平川哲文迎接着两名少女的目光,有些无言以对。 果然,想让大小姐和中二少女成为好友是不可能的,根本想不出她们之间有什么共同爱好。 嗯。 第八十五章 教师研讨会 所以问了半天根本什么效果都没有。 看着一同陷入了沉默的两名学生,连带着平川哲文都陷入了沉默,根本不知道说什么好呢。 手中的笔又顺手转了起来。 思虑良久。 他又停下笔,面对两人。 “筱原同学,雨宫同学,那个……” 他用着挑选着尽量合适的词语。 “要不,你们之间的交友计划什么的,暂时就停一下吧?” 嗯,说是暂时,其实真实意思就是你们还是算了吧。 从最近两次的接触看下来,两人根本就不合适嘛。 如果是因为交友计划什么的,强硬地把两人凑到一起,是错误的呢。 说到这里,话说到底是为什么,他之前居然会觉得筱原诗织能够和雨宫夜成为好友。 平川哲文开始反思自己的念头,为什么呢? 正这么回想着,身前,筱原诗织微笑起来。 “平川老师,我和雨宫同学,非常有成为好友的意愿呢,不是出于什么计划。” “……” 平川哲文盯上了筱原诗织嘴角的笑意。 想起来了,罪魁祸首又是你,筱原同学。 那天在走廊上,就是这名少女笑着说什么“对于雨宫同学,想要跟她成为好友,是出于我自己的意愿”,还有,“就算是平川老师打算取消这个计划,我也会继续和雨宫同学结交的”,这种话。 自己当时居然信了这种话。 就因为这些话,平川哲文还费了一番功夫说服了雨宫夜,说服她“接受挑战”。 这次,说什么也不信了—— “我也这样觉得。” 雨宫夜突然地开口,打断了平川哲文的想法。 他呆了一下,扭头看着小脸上充满肯定神色的雨宫夜。 “和筱原同学之间的接触,不是什么计划。”雨宫夜补充道。 “……” 平川哲文很想说:当初就是你反对的声音最大呢,雨宫同学。如果不是激将法的话,根本不会答应的。 人果然会变的,变的平川哲文都看不懂了。 然而对于雨宫夜来说,她改变自己的想法是相当的理所当然。 那个下雨天和平川老师一起上学的上午,那位从车上走下来的、长发飘飘的大小姐,看起来就很不简单。 结果,呵—— 雨宫夜隐秘地用某种不屑的目光看了身边的筱原诗织一眼。 筱原大小姐很敏锐地觉察到了,于是回以同样的目光。 “区区筱原,哼哼,不堪一击”——雨宫夜的目光里透露出这样的信息。 “呵,得意忘形,得意不了多久的”——筱原诗织不服输的目光。 “你们,停。” 平川哲文略带着麻木地看着前方仿佛又快吵架起来的两人。 在办公室,在他面前尚且这样,私下还说不动怎么样呢。所以,果然什么“接触顺利”都是谎言呢。 不过,两人到底有什么理由继续接触呢? 想不通。 所谓的相爱相杀吗? 想了很久的平川哲文除了这个之外根本想不出别的理由了。 不过,算了吧。 累了。 班主任的力量也是有极限的哦。 所以—— “随你们吧。” 平川哲文无可奈何地叹息,他不管了,怎么都好。 “只要你们别在上课的时候这样,可以吗?筱原同学,雨宫同学?” “好。” 两人应答得很快。 “那就这样吧,你们可以回班级了。” “是。” 点头,接着两人再互相对视一眼,转身就走。 不过,在刚走两步的时候,两人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声音: “平川老师,出什么事情啦?” 声音的来源是她们的英语老师,同时也是b班的班主任,久田茉树。 平川哲文扫了一眼少女离去的背影,也没压低声音:“学生之间有矛盾呢。” “诶?这样吗?” 久田茉树也看了一眼她们,又说道,“雨宫同学和筱原同学啊……那解决清楚了吗?” “随她们吧,学生的私事。”平川哲文转过椅子,面向办公桌,不再看她们,语气无奈。 “嗯……好吧。”久田茉树没有过问太多,“那平川老师,教研会的事情你准备好了吗?” “……”一听到这个,平川哲文就有气无力地趴到了桌面上。 教研会,又是会议。 周三那天中午的班主任会议说的就是这件事情。 有一场教师研讨会要在这周六召开,而森谷要有两名老师出席。 嗯,两名。 而且不出意外,这种会议就是让年轻教师出席的,要培养年轻教师呢。 也就是说啊—— “不想去。”一想到假期又没了,平川哲文的声音变得飘渺无比,“还有,久田老师,你知道吗,我已经不年轻了。” “什么啦。”久田茉树看着平川哲文的样子笑了起来,“这种借口都能找的出来。” “真的。”平川哲文很认真。 “说了,平川老师不要一本正经地找借口,我已经看穿了哦。” “……”平川哲文无话可说。 “还有。” 久田茉树故作生气:“难道平川老师就这么不愿意和我一起去吗?” “诶……” “嗯?”久田茉树盯着他看。 “愿意,当然愿意。” “……” 停住了脚步、偷听着身后说话声的两名少女对视了一眼。 上架感言 不知不觉就来到上架了,有点感慨。 聊聊这本书吧。 最初想要动笔写这本书的念头其实来得相当随意,那时候在网络上到处都能看见一群日本网友在玩梗: “太太,你也不想你的丈夫失去工作吧”“奶奶,你也不想梁志超在学校被欺负吧?”之类的。 于是就有了这本书最初的灵感。 灵感是上午有的,小说是下午写的,写了4000字,然后就发布了。 结果没过多久一看后台—— “亲爱的作者,很抱歉,因为您的作品内含有不适合网站发布的内容和题材,不符合入库要求,无法通过入库审核,建议您更换题材创作……” “……” 叹气。 看来起点的审核不是很能接受这种东西。 其实看到这里都知道的吧,这本书相当正经的说——当然不排除后续开车就是了(其实是一定会开车的,这是恋爱文诶)。 但既然审核不过,只好在作者群里问了一声:4000字正文,内投的话,有编辑收吗?(关于内投,一般编辑的要求是6000字正文,但我那时候有点懒不是很想写。) 群友回答:投鹿鸣可以。 于是晚上七点的时候,我把这4000字发到了鹿鸣的邮箱。 然后去吃晚饭,吃完晚饭回来,就看见鹿鸣给我回邮件,可以签约。 并且之后发书的时候,直接帮我通过了审核,让这本书得以成功发出来。 在此感谢鹿鸣,非常感谢。 而且后续交流中,也能感觉到鹿鸣真的是非常尽职尽责的编辑,每周四都会qq主动找我:“大大,追读不够,这周推荐没能续上哦。” 我:“……” 今天就是这样。 下午2点50的时候,我正在玩手机,就有鹿鸣的消息发来:“大大,本周五你需要上架吗,这周推荐没有晋级。” 我:“……” 于是就这么上架了。 (其实推荐没有晋级只能怪我菜,编辑想救也救不了的) 嗯……好像扯远了,重新说回这本书的内容。 总之,成功通过审核后,这本书就这么开始了。 而且其实不仅灵感来得很随意,主线设置得也很随意。 因为当时刚看完《吹响吧,上低音号!》,所以我花了几分钟就想出了吹奏部这个主线(很不错的动漫,推荐有兴趣可以看看,而且24年要出第三季了,好耶。) 于是就有了大小姐筱原诗织,于是这个一点音乐都不了解的平川哲文就被作者任命为了吹奏部指导老师,开始了他的女校教学日常。 问题当然也是很明显的嘛,很多读者也说了,冲突不太够,太过于平淡了。 不过就这样吧,改也改不了了,而且恋爱日常文嘛,感情线也是主线,剧情主线淡一点问题不大……大概。 至于这本书的女主,暂定是五个女主,不过目前出场的就四个,还有一个会在以后再出场。 结局方面,当然会是happyending,起点的风向作者还是知道的,请放心看下去。 当然中间剧情肯定会有一点胃药和拉扯,还有白学,心理转变之类的,这是多女主文特色,不可不尝。 好了,说完这本书的设定了,聊聊现在的成绩吧。 收藏一万二,追读应该是六百多的样子。 嗯……了解的可能知道,这个收藏和追读的比例有点低,接近20比1。 感觉太平淡了选择养书,或者是认为作者写的不够出彩所以不愿意追读,可能吧。 而且上架后估计还会流失读者……也没办法。但是有能力的还是尽量来支持一下吧,拜托了。 还有要是实在想养书的话,起点上架后不看追读了,只看订阅,所以拜托开个自动订阅再养书吧。 首订的话,作者的心理预期是600,希望不会失望吧…… 不过对作者来说,600已经不错了,毕竟是第二本书(上本首订才140多),达到预期的话也会很有动力地写下去的。 而且日常文相对慢热,作者不崩的话,成绩应该也会越来越好——我是这么安慰自己的。 更新方面,上架以后为了全勤,每天至少会有4000字,可能会多。 就像日轻文慢悠悠的节奏一样,日轻真的写不快,作者只能说尽量。 顺带一提,小说行业真的越来越卷了,以前每天4000已经算稳定更新很不错了,现在总有一种日万才是常态的感觉。 好了,说回上架的事情。 这本书明天中午12点06分上架,会一次性发两章吧,然后晚上发第三章,求订阅。(要是来得及就三章一起发。) 还有加更的事情。 在9号晚上,也就是后天的23:59之前,【累计】每一万点币加一更。 【累计】:指所有书友的打赏加起来。 无上限。 最后,再求个订阅。 拜谢。 —— 读者群:在作家的话,以及小说简介里面能够一键加群。 以后要是出现一些审核不能接受的描写,还有番外,就会放v群。 另:今天的两更,在晚上的时候会正常发的,作者只是先把上架感言发出来。 第八十六章 论平川哲文对于萝莉控的看法(第一更) 周六上午开始的教师研讨会,根据周三会议上的说法,规模将会很大,大概会有几十所高校参会——具体的数字就不知道了——平川哲文没有听。 他只记得有个数字“6”,至于这个“6”到底在个位数上还是十位数上,不在平川哲文的关注范围之内。 他更加关注的是:会议的时间地点,以及,开完会后他的假期还在不在。 不过很显然,想想他从周三会议回来之后,就一直没有心情过问筱原诗织和雨宫夜的事情,从这点上看,就能猜出这个假期到底还在不在了。 这种事情对于平川哲文的打击很大。 明明上一周的假期已经被合宿占用了,结果这一周,还要继续被教研会占用。 而且,一占用就是两天。 嗯,两天,从周六上午,到周末的中午。 别问为什么一个会议可以开这么久,平川哲文也想知道这些人到底怎么做到的。 还有就是,因为需要安排几十所高校、至少上百个教师参会。所以,会议的承办地点,是一所拥有会议承办业务的酒店。 也就是说啊,为了能在周六上午的8点准时开始会议,平川哲文和久田茉树将要在周五,即今天晚上之前入住那家酒店。 假期彻彻底底地被压榨干净了,只剩下周末下午了。 而且因为连续两周的假期没掉了,这么算下来他要连续工作三周呢。 别说本就懒散的平川哲文了,这种事情谁遇见了都受不了的吧? 只能说不愧是日本,早在上一世他就听过日本社畜的名声了。 现在轮到自己亲身感受了。 这种感觉还真是…… 一想到这样的境遇,平川哲文的忧郁,就从身体中满溢出来,明显到身边的女教师一眼就能看出。 坐在车辆驾驶位上的久田茉树,转头看着副驾驶上的平川哲文,没忍住抿了抿嘴角,浅笑起来。 “平川老师,你这是什么表情啦。” 只见平川哲文手肘撑在车窗沿,下颌搭在手上,侧脸看着窗外他家的院墙,姿势是日剧或者日漫男主标准的“忧郁侧脸”。 而在听到久田茉树的声音后,他顿了片刻,保持姿势不变,如同影片之中的长镜头,缓缓开口。八壹中文網 “要开会了啊……” 语调平缓悠长,车窗模糊的倒影,也印出一种挥之不去的忧愁。 如同秋季,漫步穿行于树下,仰头瞥见半空中打旋着飘下的枯叶,停下脚步,许久后,轻声感慨着,“落叶了啊……”。 这样的画面。 脑海中浮现如此画面感的久田茉树无奈开口:“平川老师,好了啦,感受到你的情绪了。” 平川哲文不答。 “还有哦,可以了,不要继续摆造型了呢。”久田茉树表示她已经看穿了这名男教师到底在干嘛。 “……” 沉静片刻,平川哲文默默收回手,还有看向窗外的目光。 有一定的摆造型……他是承认的,毕竟,周三就知道这个消息了呢,现在都周五了啦。 情绪什么的早就收回来了。 不过被戳穿的平川哲文丝毫不尴尬,重新坐好后,开始平静地直视前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好了,那么,久田老师,我们出发吧。” “……”,久田茉树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用手背捂着嘴角笑了一下,回答:“好的呢。东西都带齐了吗?资料什么的。” “带齐了。” “家里的话……那只猫咪安放好了吗?” 这种叮嘱的语气,不愧是温柔的女教师呢。 “安放好了。” 依旧是寄养在了先前那家宠物店。 “嗯,那就好。我们——”久田茉树准备出发,结果一瞥平川哲文,“平川老师,你的安全带。” “……是。” 光顾着摆姿势了。 平川哲文把安全带扣上。 车辆发动。 总之,就这样,平川哲文和久田茉树前往教研会的会场,终点,目黑会议酒店。 —— 行至半途。 有红灯,停下。 久田茉树在这时候打量了一眼身边的平川哲文。 他头枕在车窗边,前方,傍晚茜色的光线从挡风玻璃闯入车内,斜照在他身上,以及,他手中的不知道何时出现的书本。 平川哲文捧着书,聚精会神地看着。 直到看完一页,慢悠悠地翻过,他的眼神划出了书页的范围,才终于注意到了久田茉树的视线。 “久田老师?” 他慢慢坐直了身体,脑袋离开车窗,视线离开书本,疑惑地看向女教师。 久田茉树看了书一眼,又直视着他,很认真地提醒道。 “平川老师,车上看书,对眼睛不好呢。” “还行吧。”看到一半的平川哲文不打算放弃。 “真的不好啦。” “没多久时间,而且,久田老师的车技很好,很安稳,所以没什么问题。”平川哲文施放了夸耀。 “……” 效果拔群。 久田茉树进入无话可说的状态。 又在无奈的叹气声后,她转而问道:“平川老师看的是什么呢?” “洛丽塔。”平川哲文给女教师展示了一下亮黄色的书封。 “嗯?”久田茉树盯着书封,搜索了一下记忆后,“好像没听过呢。” 平川哲文思考了几秒,为女教师概括道:“讲述了一名中年人和一名未成年少女——” 停了一下,改口:“嗯……和一名未成年萝莉畸形的恋爱故事。” “诶?”久田茉树明显呆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反问,“萝莉控?” “倒也可以这么说。” “……” 久田茉树不会肤浅地认为“看什么样的书就是什么样的人”,但在好奇心的驱使下,还是眨着单纯的眼睛,问道,“平川老师……是吗?” 平川哲文成功被逗笑了:“怎么可能啦。” “真的吗?” “这种事情不需要质疑呢。”看得出来是开玩笑,但平川哲文还是强调道,“显然是真的。” “嗯,那平川老师是怎么看待这种关系的呢?”久田茉树随口问着,回头看了一眼交通灯,依旧是红灯。 “这……” 平川哲文倒是很认真地陷入沉思。 片刻后,陈词完毕,他尝试性地做出以下总结: “可爱的人当然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如果只是想法倒没什么。但是,要是通过年龄、认知以及身份不对等所带来的优势,从而占有了认知尚未成熟的弱势一方,这种关系怎么看都是畸形和可耻的。而且就是对方主动的也不行。” “唔……” 交通灯换了颜色,前方车辆动了起来,久田茉树应了一声,连忙跟了上去。 话题也随着车辆的启动而突兀结束,车内恢复了安静。 平川哲文最后看了一眼女教师,接着,又慢慢倚向了车窗,捧起了书。 “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第八十七章 筱原大小姐在敌人的怜悯中获得了胜利(第二更) 二年a班,周五下午第一节课,这是一节英语课。 然而此刻,站在讲台上的,并不是那位年轻又漂亮的英语老师久田茉树,而是一名代课的、戴着眼镜的中年女老师。 筱原诗织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名女老师写板书的背影。 久田老师现在之所以不在,她是清楚的。 不出意料的话,这名年轻漂亮的女教师,此刻正在和她的平川老师在一起,在一同前往教研会的路上。 嗯。 私立森谷理事长的大小姐,在午休时间从办公室回来的第一时间,就迅速去了解了一下所谓的教研会是什么情况。 时间、地点、流程……一清二楚。 比那位懒散的平川老师都更了解也说不定。 也正是因为这样,筱原诗织现在才完全听不进去课。 时间是两天两夜,而在学生群体流传的八卦中,久田茉树和平川哲文这两名年轻教师本来就有一点暧昧的关系。 虽然说之前,筱原诗织向平川老师打听过他的恋爱经历,他回答的是没有。 但这种事情怎么说得清。 何况,她总觉得,中午在办公室的时候,两名教师的交流相当得亲密。 在听到的时候,筱原诗织内心的感觉,如同前两天从雨宫夜口中听见“平川老师的身体很温暖”一样。 如果不能弄清楚具体情况的话,筱原诗织认为她接下来绝对静不下心的。 “那位走神的同学——” 讲台上,书写完板书的女教师,扫视着下方的学生,想要找人回答问题,于是,一下子就锁定了某位出神的大小姐。 “是筱原同学吗?”她翻了一下点名册。 “……”筱原诗织回过神,起身,“是。” “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 —— 第一节课下课了。 耳边逐渐开始响起喧嚣的吵闹声。 筱原诗织依旧冷着脸,单独一个人坐在位子上,拿着手机,看着关于教研会的所有信息。 而就在这时候,她的右前方,忽然有人影出现在了她的余光里。 她抬起头,看见了雨宫夜的视线。 视线碰撞,两人互相沉默地对视着。 接着过了片刻,一句话也没交流,雨宫夜就开始自顾自地走到筱原诗织的位置旁边,也盯着她的手机看起来。 “……” 筱原诗织始终沉默着没有阻止雨宫夜。 虽然,从内心来说很不愿意和雨宫夜共享消息,也很想让她离她远一点,因为只要看见她就会想起一些不好的回忆,但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呢。 刚刚在上课时,尽管因为被点名打断了她的思绪,然而聪慧的大小姐根本不会被区区英语难倒。 回答完问题后坐下,筱原诗织就又开始想起了对策。 并且,经过一节课的思考,她已经有了初步的计划,但无论如何,这种计划是她独立完成不了的。 也就是说…… 筱原诗织抬头看着站在身边的雨宫夜。 雨宫夜是合作的最佳人选。 因为她们之间拥有着某种不能说的“共同爱好”。 换种说法,至少在这件事情上,她们是最有默契的,甚至这种默契已经到了不用开口也能知道的地步了。 筱原诗织是这么认为的。 当然,对于高傲的筱原大小姐来说,容忍与雨宫夜共享消息已经是她的极限了,要想让她接下来再主动提出合作是不可能的。 这点,必须要雨宫夜主动提出才行。 默不作声撩了一下长发,看着已经看完手机上的消息、此刻正与她对视着的雨宫夜。 筱原诗织的目光直射着她。 意思非常明显。 她已经展现了她的诚意了,接下来该轮到你了,雨宫同—— 她看见的是雨宫夜转身就走的背影。 “……” “……” 筱原诗织在位子上呆坐了很久,直到雨宫夜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她都没回过神。 —— “雨宫同学。” 直到第二节课下课的时候,筱原诗织才冷着脸,站在雨宫夜的桌前,轻轻敲了一下她的桌子。 这种大小姐的气场把旁边坐着的、正在和同伴聊天的女生都吓了一跳。 然而,坐在位子上的雨宫夜只是静静抬起头,脸上什么反应都没有。 “我们换个地方说吧。” 筱原诗织瞥了一眼旁边想要围观的人。 —— 走廊。 没有了围观的人,筱原诗织终于可以直接开口质问了:“雨宫同学,请问你是什么意思?” 雨宫夜歪了歪脑袋,小声反问:“怎么了,筱原同学?” 筱原诗织皱起眉:“我已经让你看了教研会的信息了。” 雨宫夜仿佛听不懂:“所以……?” “到你了。” “到我了?” “嗯。” “我怎么了?” “你的诚意呢?”筱原诗织盯着她。 “嗯?”雨宫夜始终懵懂,并不像伪装而出的疑惑。 “……” 显然,什么不可言说的默契,仅仅是筱原大小姐的自以为是罢了。 筱原诗织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能够前往会场的正当理由。 且这个理由至少要通过她母亲的审核,否则的话,尽管她母亲表面上不会阻拦,但要是她想要调查原因的话,会很麻烦的。 因此只靠她自己的话是不行的,唯有和别人一起才行,而雨宫夜就是最佳人选。 比如说,她和新结交的好友雨宫夜,准备在这个周末,在那附近游玩。 这就是一个很不错的理由。 然而啊—— “我自己是可以去的哦。”雨宫夜小声地说,“我只要和母亲说一下,就可以自己去了。” “……”筱原大小姐的表情一点都不好。 “筱原同学不行吗?” “……”说不出话。 雨宫夜眨着眼睛,终于看懂了筱原诗织的反应代表了什么意思。 于是,思考一下后,她点了点头,认真说道:“那么,筱原同学,你就安心呆在家里好了,平川老师那边,就交给我了。” 语气中分明透露出一点幸灾乐祸,筱原诗织绝对听出来了。 她们之间可是敌人哦。 再次沉默了一下,筱原诗织不甘心地提醒道:“雨宫同学,刚刚我可是和你共享了消息。” “这种事情并不是什么绝密消息吧,教研会的时间、地点。”雨宫夜撇了撇嘴,“就算没有筱原同学,我也只是晚一点知道而已。” “……” 完全反驳不了,事态急转直下,筱原大小姐的表情可以称得上是糟糕。 “不过,勉强看在筱原同学刚才的消息上,我还是答应了。” 然而在筱原诗织准备另找办法的时候,雨宫夜忽然又开口了。 又答应了? 筱原诗织不敢相信地看向她。 然而迎接她的,几乎可以说是怜悯的眼神。 来自敌人的怜悯。 高傲的筱原大小姐不甘心地撇过脸去。 “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第八十八章 晚间的风(第三更) 目黑会议酒店。 此刻已经临近深夜,然而,酒店房间的的灯光依旧明亮,明亮的光穿过玻璃,渗入到夜色中去。 而在房间中,平川哲文倚靠在床头,阅读着那本他从家里带来的《洛丽塔》。 书本的后版面已经只剩薄薄几页了。 “哗啦。” 一声轻微的纸页摩擦声,平川哲文又翻过了一页。 于是,显示在眼前的,是底部大片的留白,而在版面的顶部,一小块文字,是《洛丽塔》正文的最后一句话: “我现在想到欧洲野牛和天使,想到颜料持久的秘密,想到预言性的十四行诗,想到艺术的避难所,这就是你和我可以共享的唯一不朽的事物,我的洛丽塔。” “……” 结束了。 平川哲文盯着书本,盯着书的最后一段。 的确是结束了。 长久的凝视之后,他吐出一口沉闷的气。 “洛丽塔。” 舌尖由上颚向下移动三次,到第三次再轻轻贴在牙齿上,如此,平川哲文念出了这个词语。 这是这本书的首个词语,也是这本书的最后一个词语,也昭示着现在这个故事的的确确已经迎来彻底的结束。 有一种怅然的感觉。 每一次的阅读结束,对一段故事发起告别,都会这样呢。 而且,随之而来的,脑海里也会开始产生各种纷乱的想法。 而这些零碎的想法又会在脑海中毫无规律的移动、碰撞,撞在一起,又成了更加杂乱的碎片。 平川哲文也并不加以约束,任由这些想法在脑海中横冲直撞,撞出火花。 直到许久后,一直盯着“洛丽塔”三个字发呆的他才回过神。 他看了看,又把书本翻过一页。 呈现在眼前的是书的后序。 花了几分钟时间看完,又翻到最开始,把前序看完,直到确认《洛丽塔》这本书的的确确是被翻完了。 平川哲文将书签夹在了书本的第一页,合上了书。 崭新的亮黄色封面,在夜晚灯光下反射着光。 平川哲文把它放到了床头柜。 接着,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此刻已经是11点30了。 已经有点晚了,毕竟,明早8点,教研会正式开始。 然而现在是怎么也睡不着呢。 脑海中游荡的各种无序的念头,是洛丽塔故事的碎片。 在这些碎片湮灭之前,想睡着也不是不行,但是大概是比较困难的。 平川哲文握着手机,在主页面无所事事地滑来滑去,又来回锁定、解锁屏幕。 这样持续了好几分钟时间,平川哲文终于做出了决定。 他从床上起身了。 他决定出门走走。 虽然已经很晚了,但没关系,平川哲文是一个随性而为的人,既然有了想法,那就走吧。 拿着手机,房卡,穿好了鞋子,平川哲文拉开了酒店房间的门。 明亮、洁白的走廊,满满商务风的装修设计。 会议酒店嘛。 左右看了看,确定了楼梯所在的方位,平川哲文往左走去。 走了两步,脚步一顿,倒是在一间房间前停了一下。 这是久田老师的房间呢,也不知道睡了没有。 脑海中闪过这样的念头后,准备迈步走人。 结果—— “咔。” 是门锁打开的声音。 准备走的脚步又停了下来。 身旁的门被缓缓拉开,女教师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四目相对。 片刻。 “诶?” 久田茉树快速眨了几下眼睛。 对于自己的房间前会出现平川哲文这件事,表现出了明显的困惑。 平川哲文一笑,转身打了个招呼:“久田老师,晚上好啊。” “嗯……” 久田茉树迟疑了一下,也挥了一下手,“平川老师,晚上好。” 紧接着又问:“平川老师,怎么会在……这里啦?” 用手指指了指房间门口的地面。 “准备出门走走,路过,还想着久田老师睡了没有,结果刚好久田老师也出来了。”平川哲文解释。 “这么巧吗?” “就是这么巧。”平川哲文点了下头,然后问,“那久田老师呢?现在出门是打算?” “我有睡前喝牛奶的习惯呢。”说着,久田茉树走出房间,拉上房门。 “这样啊。”让开位置,接着,与久田茉树一同往楼梯的方向走。 静谧的酒店楼道,两人的脚步踩在地毯上,只有细微的声音。 到了楼梯口。 “电梯还是……” “楼梯吧。” 久田茉树看了一眼电梯所在的楼层,都比较远,于是往楼梯口走去。 “好。” 平川哲文应一声,也跟着走。 他们的楼层是在三楼,没多高,没几步就到了一楼的大厅。 走到一楼大厅的饮料机旁边。 “平川老师要喝吗?”久田茉树扭头问他。 平川哲文看了一眼饮料机内奇奇怪怪的饮料,倒是忽然也有了想喝的想法。 “嗯。”点下头,“不过,我来请久田老师吧。” “真的吗?那我就不客气啦——”久田茉树让开位置,结果刚让开,就看见平川哲文有些尴尬地拍了拍口袋。 “……” “咳。”平川哲文干咳一声,“钱包在外套里。” “……好啦。”久田茉树笑了一声,又走到饮料机前,投入硬币,“平川老师喝什么?” “嗯……那个吧。” 随手一指。 —— “那么,久田老师现在回房间吗?” “陪平川老师走走吧。” “嗯,那去哪里呢?” “随便吧。” 咬着牛奶吸管,女教师微微鼓着腮帮,含糊不清地说着。 “好。” 应一声,平川哲文也抿了一口随意买的、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口味的饮料。 而仅仅抿了一口,就脸色怪异地把瓶盖盖了回去。 举起饮料,打量着着它的瓶身。 见到平川哲文这个样子的久田茉树一下子就笑了出来。 —— 酒店周围的街道。 晚间的风,耳边蝉鸣。 平川哲文和久田茉树,走在林荫道下。 只是漫无目的地走,而且大多数时候都处在各自不开口、怡然自得的情境里。 偶尔搭话两句,有一搭没一搭的。 “久田老师,你知道我想到了什么吗?”平川哲文忽然开口说。 “嗯?什么呢?”久田茉树单手拿着牛奶盒,另一只手伸开,感受着此刻的风向。 平川哲文看了女教师一眼,也学着她张开了一只手。 于是,在路灯的倒影下,两人躯体的影子贴在一起,两旁,各自伸出去的手成了这只“影子怪物”的左右手。 “记目黑酒店夜游。”平川哲文说。 久田茉树轻轻笑了起来。 “久田亦未寝,相与步于——” “林荫。” 平川哲文接过话,又缩回手,拧开瓶盖,喝了一口饮料。 果然还是有点难喝。 “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第八十九章 于是,平川哲文靠在了久田茉树的肩膀上(第四更) “平川老师,早安。” 第二天一早,平川哲文打着哈欠出门的时候,旁边房间的久田茉树刚好也走了出来。 年轻的女教师穿着森谷的教师制服,面对他微笑着打招呼。 同样穿上了制服的平川哲文走上前,也伸出手,挥了一下。 “久田老师——” 招呼一半又打了一个懒洋洋的哈欠,结束后才拖着长音说了一句。 “早——安——” 这种懒懒散散的腔调还真是富有平川哲文的特色。 久田茉树看着平川哲文眼眶中因为哈欠而出现的泪滴,还有这股遮盖不住的疲惫,提醒道。 “平川老师,你看来不太好哦。” 两人汇合到一起,往前走。 “嗯,没怎么睡好。”平川哲文揉了下眼睛,回答。 “看得出来呢。”久田茉树点着头,接着又说,“其实我也感觉很累呢,都怪平川老师。” “诶,怪我吗?” “是啊,要不是昨晚陪平川老师到那么晚。” “那也是久田老师自愿的吧。” “没有,我本来只是打算买牛奶的,被哄骗了。”久田茉树现在又不承认了。 “那……” 平川哲文想说点什么。 这时候,两人已经来到楼梯间的拐角处,刚转过身,就有一个人,应该也是参会的教师,迎面走过来。 平川哲文停下了准备说的话,看了她一眼,侧过身子走,让开位置。 等到这名女教师走后。 平川哲文和久田茉树一起走进楼梯。 走了没几步。 “平川老师,你有没有觉得刚刚那个人看我们的眼神有点奇怪?”久田茉树疑惑道。 “好像是有一点。”平川哲文也觉得。 “嗯……为什么呢?” “不知道。” “好吧。” 没了后文,两人静静地往下走。 结果没走几步路。 “那个……” 久田茉树反应过来了,试探着开口。 平川哲文也感觉不对劲了,看向久田茉树的侧脸,迟疑后点下头:“嗯,应该是。” “……” 久田茉树红了脸,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平川哲文开口:“要不是昨晚陪——” “停!”说一半立马被惊慌地打断了,久田茉树的表情就像是恼羞成怒:“平川老师,你干嘛。” “是有点歧义。”平川哲文说。 “是陪平川老师散步,是散步。”久田茉树红着脸解释。 “这种事情我当然知道啦,久田老师应该去找刚刚那位老师解释才对。” “……” 久田茉树还真的回头看了一眼,不过确定根本不在了之后,转回来,声音不满,“哪里解释得清。” “那就没办法了。” “……” 久田茉树低下了头。 平川哲文看着女教师,侧脸红得可爱。 看了几眼后,结果一时间没忍住笑出声来。 “平川老师——”听到笑声,久田茉树立刻盯向他,鼓着脸颊,眼神幽怨。 “抱歉,抱歉,没忍住。”平川哲文摆了摆手,很敷衍地道着歉。 “不许笑。”久田茉树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嗤。” 平川哲文笑得更起劲了。 —— 直到跟着一群老师走进会议室,平川哲文还在为他刚才的错误对着久田茉树道歉。 “久田老师,抱歉,非常抱歉。” 久田茉树脸上的红晕还没消散。 “平川老师不许再提了。” “好的,一定不提了。”平川哲文应答得很快。 已经笑够了呢。 “……”久田茉树无声瞥了他一眼,最后扭过头。 看样子这件事就过去了。 嗯。 平川哲文从女教师身上移开视线,开始打量着这里。 宽广的会议厅,台上一排桌子,放着话筒,后面是大屏幕。 台下是一排排座位。 打量结束,平川哲文对身前找着座位的久田茉树问。 “开讲座吗?” “是啊,平川老师没看过流程表吗?”女教师反问。 “嗯,没看过。”平川哲文的回答颇为理直气壮。 “……”无奈地看了平川哲文一眼,久田茉树为他解释,“今天上午是讲座,下午有会议,然后——” “没关系,跟着久田老师就好。”平川哲文不是很愿意听这种东西。 “……” 久田茉树无言以对。 —— 总之,等到人到齐,这场周围还有摄像机全程录制、听众来自几十个高校上百教师、主讲人包括教学几十年的一线教师、某某教育家、文部科学省的某高级退休官员,看起来就很高规格的教学研讨会就这么开始了。 而平川哲文认为,既然代表了森谷出来,那么好歹也是要认真听一下的。 他真的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打算的。 不过很可惜,他的身体不太听指挥。 当会议进行过2小时之后,久田茉树这名认真尽职的女教师,还在认真听着台上的发言人讲话、并时不时用笔写下笔记的时候。 身边,忽然有什么压在了她的肩膀上。 “诶。” 久田茉树被吓得叫出声,还好反应过来,及时收住了。 她连忙转过头,看见,她的左肩上,平川哲文的脑袋倚靠着,眼睛已经闭起。 这是睡着了…… “……” 久田茉树呆滞了几秒后,脸逐渐沾染上微末的红色。 她伸出右手,用笔尾轻轻戳了戳平川哲文的脸。 “平川老师,平川老师。” 靠近他小小声喊道。 不过这种声音比起台上、拿着话筒的主讲人发出的声音而言,未免太过小声,恐怕根本不能让人听见。 “……” 真是的。 盯着这名男教师的睡脸,久田茉树有些困扰,有些害羞。 用用手推了推,没推醒。 用手指捏了捏脸,没捏醒。 喂,怎么会有人,可以在开会的时候睡得这么沉啊? 久田茉树有点想赌气地把肩膀直接抽开,但又怕弄出太大的动静来。 周围都是人诶,还有摄像头。 一想到这样,久田茉树就感觉脸要烫起来了。 她看着左肩上的男教师,最后再试着轻推了一下。 完全没用。 这算什么嘛,怎么睡得跟小孩子一样。 久田茉树盯着靠在她肩膀上睡觉的男教师,一直盯着,最后气得不知道怎么笑了起来。 真的跟小孩子一样。 “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第九十章 小林书店,门口的身影一晃而过 平川哲文睡醒了,打了一下长哈欠,用手捂着。 相当惬意,想伸懒腰。 不过等了几秒,听着耳边传来的模模糊糊惹人发困的发言声,平川哲文终于记起这是什么地方。 他止住了伸懒腰的冲动。 睁开眼睛,瞥了一眼台上,已经换了一位发言人,好像是什么退休官员。身边,年轻漂亮的女教师依旧在认真地听讲。 未免也太认真了一点,这种东西居然可以听得进去。 “久田老师。”平川哲文用手肘蹭了一下她的手臂,“我睡了多久啦?” 久田茉树手中的笔写个不停,没看他:“应该是半个小时左右。” “大概还要多久结束?” “一个小时。” “好的。”平川哲文了然,用手揉了一下脖子,接着小声感慨,“其实这里睡得还挺舒服的。” “……” 久田茉树手中的笔停顿了一下。 也不知道什么词语戳到她了,这名女教师的脸上有一抹一闪而过的羞涩。 嗯? 平川哲文疑惑,想问。 久田茉树拿着本子又记录起来。 只好就此打住。 —— 临近十二点,在一大段相当板式的会议谢幕辞中,今天上午接近四小时的讲座就这么结束了。 平川哲文和久田茉树随着人群出去。 走着,久田茉树发觉平川哲文有点奇怪。 “平川老师,你在干什么呢?”手中拿着笔和本子,久田茉树好奇地问道。 平川哲文此刻正用鼻尖凑近他自己的右肩,轻轻嗅着:“感觉好像……有什么味道。” 嗅完后,仔细分析着,又补充一句:“好像还挺香的。” “……诶。” “怎么啦?” 久田茉树转向别处,本子压在自己胸前:“那个……嗯……平川老师,午饭打算去哪里吃呢?” 转移话题。 不过平川哲文倒是没有多想,鼻尖离开他的肩膀,想了想随口回答:“就去酒店餐厅吧。” “嗯嗯。”久田茉树连连点头。 —— 中午吃完午饭,又回房间休息了一下,就到了下午的会议。 会议上,各种各样的议题,“以某高校为例的教育方式改制的讨论”,“针对问题学生的优秀引导措施”…… 平川哲文也上台讲了几句,题目是“关于教师职责和权力的边界问题的探究”。 总之,一场大会开下来,某些比较有趣的议题平川哲文倒是听了一下,剩下的绝大多数时候都是处于神游状态。 不能说一点用都没有,只能说有一点点用,但不多。 —— 很快来到晚上。 “久田老师,出门走走吧?” 站在久田茉树房间的门口,平川哲文对着开门后出现在眼前的女教师提议道。 “又……散步?” 提到散步这个词的时候,久田茉树脸色有点微妙。 “……”平川哲文看到这副样子有点想笑,但是又在女教师威胁的目光中憋住了。 “倒不是散步。”清理掉某些回忆后,平川哲文解释说,“其实我想去附近的书店看看。” “书店?” “嗯,呆在酒店里没什么好做的。” 平川哲文点头。 如果是家里的话,宅一天都无所谓,但是是酒店的话,呆不了多久就觉得想出门了——特别是在书看完的情况下。 “这……好吧。没什么事情,那就陪平川老师一下。” “……” “……” “是去书店,书店!” “久田老师,我什么都没说。”平川哲文表现得很无辜。 “……”久田茉树撇了他一眼。 没说是没说,但一直一副想笑不敢笑的样子。 —— 和久田茉树出了酒店后,平川哲文就拿着手机,一路导航往书店走。 没多久就到了。 九点钟已经深沉的夜色,零星到几乎看不见的星光,这样的天幕下,繁华的街道上,街边有一家并不小的书店,日本和屋风格,木式门。 柔和的灯光从店内逃逸到街边的夜色里,照明此处的书店名。 “小林书店?”久田茉树仰头看了眼店名,诧异了一下。 “嗯。”平川哲文点头。他在地图上就知道店名了,“进去看看吧。” 走进店门,一眼就能看见,在门口最显眼的书架上,摆着好几摞的《挪威的森林》。 平川哲文看见书名笑了一下,这种刻意的摆放无疑说明了什么。 他看了好几眼后才挪开视线,接着看向旁边的柜台。 木制柜台内,一名中年女性坐着,低着头,膝盖上放一本书,正在看书。 “小林绿子吗?”平川哲文起了兴致,对着她小声问道。 没有回答,她依旧低着头看书。 平川哲文也不在意,只是随口问的,没有回答就算了。接着,转身准备往店内逛一逛。结果视线一划过,倒是看见了柜台上有一块小牌子。 上面写着四个字: 【同姓同名】 “还真是绿子。” 久田茉树也看见了这个牌子,嘀咕着。 “可能总有些人想问一下。”平川哲文贴近久田茉树——因为是书店内——猜测这个牌子的由来 比如刚刚的他。 “也总有些人看不见牌子。”久田茉树也贴**川哲文说。 “可以把牌子做大一点。”平川哲文不认为是自己的问题。 就这样,关于这个的话题也就结束。平川哲文和久田茉树走进书店内,开始挑选书籍。 不仅是在酒店没书看了,家里的书也大多数都看完了。 因此平川哲文决定多挑几本。 《安娜·卡列宁娜》,一直想买但不知为什么总是忘记,这次记起来了。 《卡拉马佐夫兄弟》——相比之下,貌似这位作者的另一本书《罪与罚》在知名度上更为出色一点。 对了,《罪与罚》也一起买了。 …… 闲逛没多久,平川哲文手中就抱着好几本书了。 他不怎么挑书——应该说,他认为这些名著之所以称之为名著,自然有出色之处,想必买了不会让人后悔。 因此他选书选得相当随意。 相比之下,书店内的其他顾客挑选的样子就谨慎很多。 因为日本的书确实很贵呢。 精装书动则上万日元。 好在平川哲文没有经济压力,至少实现看书自由没什么问题。 抱着书,挑了5本后终于觉得有些沉了,才决定停下,准备去找久田茉树。 不过,走出书架的遮挡后,平川哲文视野一转,划过书店的门口。 不知道是不是看错了,他好像看见了极为熟悉的少女的身影,在书店门口一晃而过。 嗯? “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第九十一章 找到你了,筱原同学 街道旁,灯光下,两名少女窃窃私语。 “没被发现吧?” “怎么样都不可能被发现的。” “就算说得这么绝对,也并不能掩盖你计划的失误,雨宫同学。”筱原诗织盯着身边的雨宫夜,语气并不客气。 已经说了这样做会有风险,结果她非要跑到书店门口看一下。 还说着什么,在最危险的地方实现监测,才能展现她实力的强大。 这算什么理由? 怎么说都不听,不得已只好也跟着去了。 然后就毫无疑问地玩脱了,很有可能被看见了背影。也不知道会不会被平川老师认出来。 要是被发现了,该怎么解释她们“跟踪”的理由呢? 想到这里,筱原诗织的表情就更加不善了。 然而被这么一指责,雨宫夜也不高兴了,反驳:“筱原同学,事实上如果不是此身,你现在还只能呆在家里,所以——” “此身?”筱原诗织打断她,反问。这种自称未免奇怪,而且好像在什么时候听过。 “……”雨宫夜的气势猛然衰退,声音一减,换了个说法,“我……总之,在我的帮助下,筱原同学才能站在这里。” 筱原诗织盯着她,还想继续说什么,然而这时候,远处,书店门口—— 两道身影走了出来。 两人都不说话了,视线看过去。 正是平川哲文和久田茉树。 只见—— 平川哲文的手中提着纸袋,里面应该装着书本,边走边和身边的久田茉树笑着说话。 说着说着,她们看见久田茉树也被逗笑了,捂嘴轻笑起来,随后还伸手轻轻拍了一下平川哲文的肩膀。 夜晚街道旁的灯光下,二人一边交谈一边打闹,挂在脸上的笑意,很是亲密。 如同情侣。 “……” 而这么一对比,在暗中打量着两人的筱原大小姐,就像…… “就像动漫里注定遭到迫害的败犬一样,英梨梨大小姐知道吗?” 雨宫夜近距离观察着筱原诗织的脸,随后点着头,一脸确信地做出结论。 “……” 打量着两位老师的目光立刻转向了雨宫夜,筱原诗织本就冷淡的脸更加地冷了,就差脸上写上“别招惹她”这几个字了。 越是接近雨宫夜,越能知道她隐藏在单纯外表下的恶劣。就算知道自己的性格同样好不到哪去,可以说糟糕,但是雨宫夜分明更加恶劣。 虽然不知道英梨梨是谁,但是败犬这个词,筱原诗织还是知道的。 于是,她射向雨宫夜的目光如同利剑:“雨宫同学,说我,那你呢?” 筱原大小姐企图反击。 雨宫夜忽然笑了一下,然后,歪了一下脑袋,她极具迷惑性的单纯而可爱的脸蛋,开口说的却是: “今天上午,还看见平川老师靠在久田老师的肩膀上睡觉哦,那么多人面前。” “……” “我呢,我跟平川老师做过更亲密的事情。此身——我的裙子还留在平川老师的家里。”说到这里的时候,雨宫夜轻轻提了一下下身的裙摆。 然后接着开口,依旧是单纯又可爱地反问: “可是,筱原同学呢?” “……” 雨宫夜眼看着筱原诗织的脸色越来越糟糕,在夜色天幕的笼罩下,都显得苍白。 手捏在一起,说不动指甲能在手掌印出半月形状的印痕。 良久,足以杀人的目光,雨宫夜感受了许久的所谓“杀意”似乎真的在这名大小姐身上显现。 但是。 “雨宫同学——” “怎么了呢?”雨宫夜笑了起来。 她已经看透了这名筱原大小姐,外强中干,作为敌人来说,根本不足为惧。 她之前居然会害怕这种敌人,还真是被这种气场骗了。 筱原诗织根本说不出话,反驳不了,此刻也只能瞪着雨宫夜,精致的脸被气得苍白,平坦的胸口,在雨宫夜的挑衅中起伏不定。 再次过了许久,筱原诗织才缓过来,走到雨宫夜的身前—— “叮咚。” 突如其来的提示音,打破了此刻两人之间的氛围。 “……” “……” 雨宫夜往筱原诗织穿着的裙子看去,声音正是来自裙子的口袋中。 筱原诗织也停下了准备说的话,低头看了一眼。 这是line的提示音。 想了想,筱原诗织最后瞪了雨宫夜一眼,接着,拿出手机,解锁。 手机屏幕的亮光一下子照射在了筱原诗织的脸上,于是雨宫夜便看见,眼前大小姐的脸上迅速浮现了惊诧的表情。 还没等到她开口询问,筱原诗织自己倒是先说出了口。 “是平川老师的消息。” “平川老师?” 这个消息迅速也让雨宫夜好奇起来。 她立马转身走到筱原诗织的身侧,看着筱原诗织手中的手机屏幕。 平川:筱原同学,刚刚,是你吧? “……” “……” 雨宫夜眨了眨眼睛,接着看向筱原诗织:“看来,暴露的是筱原同学。” “……”顿了一下,筱原诗织反驳,“那也是因为你的行动,我才不得已跟着去了,雨宫同学。” “我可没让筱原同学一起去的。” “……” 筱原诗织再次没话说了,事实如此,暴露的是她,该怎么办呢? line上的消息已经变为已读状态了,说什么“没看见”已经不行了。 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隐瞒过去吧。 毕竟只是背影,平川老师也不能百分百肯定的吧? 这么想着,筱原诗织手按在了手机上,准备发消息。 然后—— 铃声响了起来。 这是平川老师向她发送的语音通话。 “……” 筱原诗织看见手机上的提示,这名端庄大小姐的脸上在转瞬之间浮现了少有的慌乱,甚至慌乱到抬头向雨宫夜求助了。 ‘怎么办?’ 她的目光中是这样的信息。 手足无措到向敌人求助了,还真是…… 雨宫夜看着筱原诗织,颇为恶劣地笑了起来。 她伸出手,在筱原诗织的手机上轻轻一划。 接通。 “……” “……” “你——” 质问几乎脱口而出,然而话筒中的声音先她一步。 “筱原同学。” 连梦中都忘不掉的属于平川老师的嗓音从手机中传出,让筱原诗织的质问声卡在半途。 她彻底慌乱了,已经顾不上雨宫夜那看戏一样的眼神了。 她把手机贴到耳边,转过身,不看雨宫夜。 另一只手手足无措地抓着裙摆。 这是第一次和平川老师的通话吧? “……” 脑海不由来浮现这样的想法,脸迅速绯红,想开口回应的声音再一次羞涩地停在了口中。 “筱原同学?” 听筒中再一次传来平川哲文的问询。 再不回应已经不行了。 筱原诗织深呼吸一下,稳住自己的情绪,然后,轻轻的、声音如同此刻掠过发梢的微风,带着一点青春少女的羞涩。 “嗯……平川老师。” 话筒中传来平川哲文的轻笑声。 “刚刚,小林书店的门口,是筱原同学吧?” “我……” 少女无从回应,端庄的大小姐早就失去了往日的从容。 手机对面的询问却还没停下:“那么,筱原同学现在还在书店那边吗?” “……” 犹豫很久,不知道怎么回答,不过等到回过神的时候已经不用回答了。 因为—— 语音通话被挂断了。 然后,在筱原诗织还没反应过来的时间里—— 一点脚步声忽然从身后响起,接着,男教师温柔的声音也随之飘到耳边。 “找到你了,筱原同学。” “……” 筱原诗织呆愣愣地看着手机上已经挂掉的语音通话,听着身后无论怎么样都不可能认错的声音。 几秒后,裙摆飞扬,长发晃动,她转过了身。 被灯光驱散的微微夜色中,平川哲文站在她身前几米处,脸上挂着无奈的微笑。 “还真是乱来啊,筱原同学。” “……” “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第九十二章 五月晚上的空气,不冷不热 五月第一个周六的晚上,距离夏季越来越近,贴着皮肤的空气,已经带上了一丝温热。 当然……这也有可能是她的体温。 突如其来的相遇,像棉花糖一样软绵绵的风,还有清澈好听的嗓音。 “还真是乱来啊,筱原同学。” 以及身前教师脸上那无可奈何的笑意。 “……” 有一瞬间的紧张,紧张到忘记呼吸。但是…… 也许是他的声音就是带着能够平静人心的神奇魔力,又或者是夜晚吹拂的风,还有可能是来自于她内心的某种情感。 总之,感受着这一切的少女又在忽然间平静了下来。 “晚上好,平川老师。” 她松开了紧抓着的裙摆,手放身前,缓缓鞠了一躬。不管是姿态也好,还是问好的声音也好,都像是往日里一遍遍重复着的日常——这样的平静。 “嗯,晚上好。”平川哲文也轻声问好。 筱原诗织直起身,两人之间安静了一下,紧接着,平川哲文困扰地开口了。 “嗯……可以说明一下吗?筱原同学,为什么会在这里。” “……” 筱原诗织停顿了一瞬间,又微笑起来,不慌不忙地解释:“其实,诗织是和雨宫同学一起出门的,然后无意间碰见了平川老师,就想看看。” “这样啊。那雨宫同学呢?” 筱原诗织左右看了看。 “不知道,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吧。” 反正刚刚在打电话的时候,隐约是有听见雨宫夜的声音没错。 她说她先走一步。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不重要。刚刚在接平川老师的电话,所以不重要;现在在和平川老师在一起,那么她就更不重要了。 “好吧。”平川哲文接受了这样的解释。 接着,轮到筱原诗织问了:“平川老师,久田老师呢?” “久田老师先回住处了,我来看看筱原同学。”平川哲文回答。 “平川老师就这么确定是诗织吗?明明看错了也有可能吧?” 不管是在line中,还是电话中,他的声音都十分肯定呢,好像一点都不认为会是他自己看错了。 听到这个问题的平川哲文笑了一下:“不会看错是因为……筱原同学相当好认呢。” “嗯?”筱原诗织不理解。 平川哲文继续微笑,看着目光透露疑惑的少女。 虽然只是平平淡淡的打扮,水手服,格裙,洁白的长筒袜,普普通通的高中生的样子,但是这名少女身上就是有一种普通高中生怎么样都不会有的端庄气息。 挺直的身姿,举止有度,属于名门大小姐的气场。 一眼就能看出的。 “筱原大小姐嘛。” 平川哲文开玩笑地解释了这么一句。 筱原大小姐依旧不太理解地拢了拢被风吹散的长发。 不过不必深究,平川哲文又开始问了:“那么,筱原同学怎么会选择跟踪老师呢?” “好奇,八卦,什么的。” “嗯?” “八卦是人类的天性,平川老师。” 筱原诗织面对平川哲文询问的眼神,又一次不紧不慢地说出了这句话。 “好的吧。” 平川哲文也又一次接受了这个解释。 “现在,八卦完后,筱原同学准备去哪里呢?” “还没想好。” “老师打算去书店看看。”平川哲文看向了远处的书店,“忽然想起了一本书还没买。” 筱原诗织迟疑了一下,开口:“那……诗织也去?” “嗯,也行,一起去看看吧。” 平川哲文点了下头,慢悠悠地走到了筱原诗织的身边。筱原诗织看着平川哲文的身影,跟在他的身后。 两人一同往书店的方向走。 “话说……”走到一半,平川哲文又一副随意的样子,询问道,“筱原同学八卦的结果是什么呢?” “……” 还真是不太好回答的问题。 勉强笑了一下,筱原诗织想着回答。 “嗯……大概是,平川老师和久田老师……” “我和久田老师,怎么了?” “……在一起了?”很小声地问。 平川哲文哑然失笑:“不,这就是完全没有的事情了。所以说,不要乱传八卦呢。” 八卦这种事情最不靠谱了。 “这样吗?” “自然是。”平川哲文点头确认道。 随后,两人便没声音了。 哒哒哒的脚步声里,几步到了书店门。 “小林书店?” 看过书的人怎么样都要诧异一句。 “嗯,是。” 平川哲文率先走进了书店,筱原诗织紧接着也从店名上收回视线,跟上了。 进入店后,左右打量着店内的装饰。 《挪威的森林》,还有【同姓同名】的牌子,一眼就看见了。 “还真是小林书店。” 平川哲文一笑,也没有回应,带着少女往店内走。 筱原诗织也就不再看那位坐着看书的小林绿子了,跟着平川哲文往书店深处走,走进书架中,视线扫过身边排列整齐的书籍。 “说起来,平川老师打算买哪本书呢?”走了几步,筱原诗织走到了平川哲文的身侧,小声地问。 “倒是不着急。”平川哲文不紧不慢地说着,“看看。” “嗯。”筱原诗织没有意见。 应该说,她很喜欢这种感觉,缓慢的步调,身边是平川老师,一起走在古典韵味的书店,鼻尖有水墨的清香。 两人走过一本又一本的书籍,平川哲文也一副认真挑选的样子。 直到他的指尖,触碰到了书架上某本书的书脊。 他停住了脚步。 筱原诗织走过一步,也跟着停下,转身。 她的目光随着身边教师的指尖,触碰着那本书的书脊。 亮黄色的封面,名字是《洛丽塔》。 ‘这是怎么了?’ 目光又定格在了平川哲文的侧脸上,用眼神询问着。 平川哲文没有看筱原诗织,只是略倾斜过脑袋,靠近一点少女,用着只有他们两人能够听见的声音。 “嗯,这本书,刚好在昨晚的时候老师看完了,现在又遇到了呢。” “嗯?”筱原诗织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平川哲文不急不徐地继续解释:“挺不错的一本书。又叫做《一个白人鳏夫的自白》,如其名,主要是以自述的口吻,讲述了‘我’跟一名名为洛丽塔的少女的禁忌之恋。” “嗯……洛丽塔,筱原同学应该知道吧?萝莉一词的根源就在这里。” “所以说是禁忌之恋呢。” “屈从于欲望,利用不对等的关系,获得了弱势的另一方,这种情感怎么说都是畸形的。” “故事的最后,‘我’当然也不例外地走向了灭亡。” “毫无疑问,这本书的内容是对这种情形的批判。不过一开始,其实《洛丽塔》还因此被列为禁书。” 似乎随意的口吻,似乎随意的介绍。 就像一名导游,讲解完毕的平川哲文没去看筱原诗织,手离开了《洛丽塔》,又一次漫步在书架之间。 又走了一会儿,平川哲文随意地挑了一本书。 “好了,筱原同学,老师的书已经买好了。”他对身边的少女说道。 筱原诗织的脸上看不出什么特殊的表情,轻轻点了一下头:“嗯。” 两人走到柜台边,平川哲文把书递过去。 正在看书着的小林绿子终于抬头。 “又是你?”看来她认出他了。 平川哲文笑了一下:“是。” “这是?” “刚刚是我的同事,这是我的学生。” “教师?” “嗯。” 这位小林绿子不多问了,为他结好了账,然后又坐下,自己看书。 平川哲文走出了店门。 身后,筱原诗织跟着走了出去。 她看着教师的身影,看着他停在门口等着她。 嗯…… 不知道怎么形容。 但是,筱原诗织走出店门的那一刻,的确感觉有点冷。 刚才还分明觉得有点热。 为什么呢? 其实,五月晚上的空气,应该是不冷不热的才对。 所以热也好,冷也好,都是错觉呢。 筱原诗织面无表情地想着。 “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第九十三章 雨宫夜永远能够出现在平川哲文意想不到的地方 隐隐约约,模模糊糊,人世间最讨厌的莫过于此。 明明是一个确切的问题,却始终难以得出一个确切的答案。横亘于“是”或“否”之间的,并非一道细长的、能够轻易跨越的线,更多时候,它们之间是朦朦胧胧看不真切的雾,模糊了所有的边界。 于是为了得出确切的“是”或“否”,人们只能在这团看不清的迷雾中摸索、试探。 平川哲文就是在试探。 对于筱原诗织这名少女,这名学生,她对于他到底怀着怎么样的情感呢? 得不到确切的答案。 他承认,对比于其他学生,他与这名学生之间的关系更加亲密一点。 然而如果可以的话,他更加愿意将其理解为学生对于老师的尊敬,理解为那个无人能够帮助这名少女时、仅有他伸出援手、以此而来的尊敬。 但是事实就是不知道,他目前无法确定少女的所作所为是出于尊敬,还是出于什么。 尽管截至现今为止的一切的一切,他和她之间的行为并未超越师生的范畴。 但……会不会在某个他觉察不到的角落,越界了呢? 当今天在书店中见到少女跟踪他的身影的时候,他忽然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教师与学生的交集当然并非仅仅存在于课堂,并且,和雨宫夜成为好友于是出来游玩、又恰巧在路上碰见了他,随后出于学生对于老师的好奇与八卦因此跟踪—— 这样的理由当然解释得清楚且合理,无非是巧合而已。 生活最不缺少的就是巧合。人们的每一个行为都具备主观的不确定性,因此而生的每一个事件都被赋予了可能。 但是,同样的,会不会存在一种可能,这名少女的一切行为并非出于以上的尊敬或是八卦,而是某种更加朦胧的、青涩的带着禁忌的情感呢? 在未知的迷雾里,得不到确切的“是”或者“否”,平川哲文唯一能确定的答案就是“不知道”。 除了能够看清一切的“拉普拉斯妖”,所有人都只能在迷雾中摸索而已。 但是,如果真的存在着这样的“可能”,平川哲文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这种“可能”导向“不可能”。八壹中文網 禁忌的关系是不被允许的,无论出于他的身份还是出于他律己的道德。 他今天的所作所为,正是试图如此。 如果一切只是他的猜测,是他的自我意识过剩,那么今天发生的,不过是教师向学生介绍了一本书籍,仅此而已。 但…… 如果确有其可能,这名少女对他拥有着除了尊敬以外的情感,那么,今天,就会是“明显的暗指”,是“委婉且直白的拒绝”。 总之,今天的行为究竟会造成什么后果,平川哲文并不清楚,无事发生,还是……什么呢? ‘静待其变吧。’ 思虑万千,平川哲文出神地漫步在回酒店的路上。明亮的灯光,把影子拉长,身边快速驶过的车辆,车灯在黑色中晃出一条灯带。 就这样,一路怀着极为复杂的思绪,平川哲文慢悠悠地走回酒店。 这段回去的路程的比来时要慢了一倍左右。 话说,筱原同学有可能,那么雨宫同学呢? 到达酒店门口的时候,平川哲文忽然想到了这名中二少女,这名筱原同学口中“不知道去哪里”了的学生。 今天她也陪筱原同学来了呢,她又去哪里了呢?她又是否有着那样的可能呢? 他和她之间的距离,会不会也太近了一点? 带着这样的疑惑,平川哲文站在了他自己的房间前,莫名其妙地站了接近一分钟,他才慢吞吞地拿出门卡,刷开了他的房门。 推开门的时候,房间内一片漆黑,仅有窗外透进的暗淡的各色灯光,把房间笼罩在朦胧的微亮里。 他随手关上门,打开了灯。 灯光照亮房间,眼前,黑暗走向明亮,然后—— 一名少女的背影就这么突然浮现。 她穿着黑红色的洛丽塔长裙,华丽而繁复的黑暗风,充满神秘美感的纹路点缀裙身。 在灯打开的瞬间,她不紧不慢地转过身来。 又在一片寂静之中,少女双手提了一下裙摆,微鞠了一躬,轻声开口,声音飘荡在这间房间里。 “平川老师,此身与您,终于于此相见。” “……” “……” 沉寂了很久很久,平川哲文始终面无表情,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盯着身前的少女。 雨宫夜似乎永远能够在他意想不到的时候出现在他意想不到的地方。 家门口,路上,现在甚至是酒店封闭的房间里。 也许这名少女真的有超出常人的力量也说不定。 平川哲文麻木地胡思乱想道。 未免也太莫名其妙了一点。 —— 不管怎么样,站在门口的位置不知道站了多久的平川哲文终于还是被迫接受了这样的现实: 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雨宫夜就是这么出现在了他的酒店房间里。 他看着少女。 少女疑惑地歪了一下脑袋:“嗯?” “……” 虽然接受了这样的事实,但平川哲文的心情依旧复杂到难以用言语表述。 这种难以表述的话语堆积在胸口,最终化为一声叹息。 叹完气后他走上前,走到雨宫夜的身前,用着尽力克制的语气,询问道。 “雨宫同学,请问你,是怎么进来的。” “嗯……”雨宫夜想了一下,回答,“此身的力量自然——” “请说我能理解的话,雨宫同学。” 在雨宫夜犯中二病的瞬间平川哲文立刻打断了她。 “……” 雨宫夜只好撅了撅嘴,不甘心地说出实话:“非要说的话,就是资本主义的力量。” “……” 平川哲文在听到回答的时候真的很想说点什么,吐槽些什么,但……又默默闭上了。 私立森谷是贵族女校…… 他的脑海里只有这种想法。 算了,不必多问了。名门大小姐的力量不是他一个区区教师能够揣测的。 充满羡慕——不对——充满无奈地叹了声气,平川哲文抛却了脑海中多余的想法。 他打量着着近在身前的雨宫夜,忽然开始思考起他刚刚想过的一个问题: 他和雨宫夜之间的距离,会不会太近了呢?这名中二少女,又是怎么看待他的呢? 平川哲文在严肃地思考着。 此前的一切,家里的长裙,路上的亲密接触,还有此时就这么前来自己的酒店房间。 是否,不太合适? 很可惜,这种思考才不过几秒就被打断了。 打断他的不是雨宫夜,而是…… “笃笃笃。” “平川老师。” 门外传来久田老师的声音。 “……” 退出思考状态的平川哲文麻木地看了身前的雨宫夜一眼。 “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第九十四章 平川哲文不会摸女学生的…… 平川哲文打开了房间的门。 “久田老师。” 他看着门后出现的女教师的身影,努力保持平静,微笑地说打着招呼。 “平川老师,打扰啦。” 温柔的女教师手中提起手中袋子,交给他。 “这是平川老师买的书本哦。” “诶,谢谢久田老师。”平川哲文接过袋子。 刚刚回书店找筱原诗织的时候,就拜托久田茉树把这些书本拿回来一下。 现在这名女教师自然来还书了。 “其实……”归还书以后的久田茉树还有话说。 “怎么啦?”平川哲文问。 “刚刚我就来了一次啦。听见了平川老师的关门声,还以为是平川老师回来了,结果好像是我听错了呢。”久田茉树困扰地说道。 “……” 自然不是听错了,绝对是雨宫夜关门弄出的声音吧。 平川哲文继续保持微笑:“嗯,这,不知道呢。总之是麻烦久田老师啦。” “不客气哦。”久田茉树摆了摆手。 “那久田老师还有什么事情呢?” “能有什么事情啦,就算有,也是明早再说啦,总不能进平川老师房间说吧?”久田茉树浅笑着开了个玩笑。 “啊……也是。”平川哲文跟着笑起来。 “那我走啦,平川老师,晚安哦,今晚早点睡。” “知道呢,久田老师,晚安。” “不要又在明天早上睡着了。”久田茉树认真叮嘱道,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有一层很可爱的粉红色。 看着这样的久田茉树,平川哲文很愉快地点了下头:“会的。” 交流结束, 看着久田茉树转身的背影,平川哲文难免松了口气。 还好,一场危机就这么化解了,这名女教师也没有什么要进入他房间看一看的想法。 要是有的话,实在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其实,雨宫同学是来找我补习国文的哦。’ “……” 怎么都不可能信的。 放松下来后平川哲文开始自己的吐槽着自己。 刚刚真是吓了一跳呢。 直到久田茉树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之后,平川哲文才轻轻地关上自己的房间的门。 随后,他走进房间,脸上的表情在转眼间变化。 他一脸复杂地看着此刻躲在浴室中的雨宫夜,又叹了声气,声音中充满疲惫。 “好了,雨宫同学,出来吧。” 贴着墙、相当兴奋的少女这才从浴室走出。 也许,在这名中二少女看来,这种躲起来的行为相当有趣…… 平川哲文面无表情地盯着少女嘴角的笑意,不发表任何意见。 “那么,雨宫同学,现在,请先出房间吧,有什么事情等之后再说。” 经过久田茉树的一打岔,平川哲文已经不敢再把这名少女留在房间里了,就算是想探究刚才那个问题,也等之后再说吧。 可是雨宫夜并不想配合。 少女摇了摇头:“平川老师,有些事情必须现在说。” “什么事情?” “此身交友计划的事情哦。”雨宫夜说道。 “这个可以之后说的吧?” “不行,必须现在说。”雨宫夜就算是中二病也是一名固执的二病。 “那我们出去说。”无奈的平川哲文提了一个折中的建议。 然而雨宫夜依旧摇头:“必须在这里说。” “……为什么?”平川哲文想不出理由。 “这个之后此身再告诉平川老师。” “……” “……” 陷入沉默。 雨宫夜一副不说绝对不出去的样子,实在让平川哲文头疼。 说真的,一直以来他对于这名中二少女都没有很好的办法。 最后,平川哲文妥协了:“好吧,雨宫同学说吧,不过快一点。” “还有小声一点。” 又这么补充一句后,平川哲文走到床沿坐下。 雨宫夜充满愉悦的胜利姿态,从房间的书桌旁拿过一把椅子,坐在了平川哲文对面。 “其实,此身要和平川老师说的事情,和今天有关呢。” 坐下后,组织了一下语言,雨宫夜就小声地开口了。 “今天有关?” “嗯,对的呀,此身现在已经能够和筱原同学一起出门了哦。”雨宫夜得意的样子说道。 “这,所以……” 脑海中乱七八糟想法占据着的平川哲文没能反应过来这代表着什么。 “所以,平川老师不认为,这是交友计划的重大突破吗?”雨宫夜反问。 “……” 看着雨宫夜眨了几下眼睛后,平川哲文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雨宫同学已经和筱原同学到了可以一起私下出门、接触的地步了?” “是的哦。”雨宫夜点头。 总是独身一人,封闭着内心,沉浸于自己中二世界的雨宫夜现在终于找到了一名能够接触的人。 尽管她们在学校里似乎很不对付的样子……但是,能够私下一起出来游玩,这绝对意味着,她们之间的关系不属于“差”的范畴吧? 也许她们之间的关系很特殊,平川哲文不能理解,但至少绝对不是“差”。 关系差的人不会私下一起出来的吧? 这点是可以保证的。 意识到这样信息的平川哲文,看着身前的雨宫夜,她脸上挂着笑意,是“平川老师,我厉害吧,所以快点夸一下我”的笑意。 平川哲文看着她这副表情忍不住笑了。 不管怎么说,这是好事情。 封闭内心的中二少女成功向外迈出了第一步。 平川哲文暂且把那些关于“距离”“情感”的问题放在了一旁,这种事情可以之后试探。 “雨宫同学,真了不起。”如少女所愿,平川哲文微笑着夸奖了她。 雨宫夜脸上的笑容更加地得意起来。 “那么,雨宫同学就是要说这件事情吗?” “是的哦。此身就是要和平川老师说这件事情。” “其实也可以之后说的。” “此身想立刻和平川老师分享所以不能之后说。”雨宫夜很肯定地点头。 平川哲文又笑了。 从这方面上看,雨宫夜绝对是一名很单纯的少女呢。 藏不住心事的单纯。 话说这样的话,什么禁忌的情感应该不会有吧? 也许她只是把他当成了唯一能够倾诉的对象。 因为目前为止,平川哲文是唯一知道她中二病的人啊,所以她找到了另一名好友后才会这么高兴地找他分享吧? 平川哲文粗浅地下了一个阶段性结论。 验证的事情之后再说。 “那么,雨宫同学,没有别的事情了吧?” “其实还有。”雨宫夜起身。 “嗯?什么事情呢?”平川哲文微笑着注视着雨宫夜。 然后—— 仅仅几秒之后,平川哲文的笑意就变为了惊慌。 他看见了,起身后穿着长裙的少女,忽然将手放在了自己领口的领结上。 轻轻一扯,领口就敞开一大截,露出少女洁白的锁骨。 “雨宫同学你干什么——” 平川哲文真的慌了,努力压低声音喊道。 为什么好好的突然脱衣服? 慌乱之中,他立刻站起身,伸出手,想要阻止雨宫夜。 然而,也许是被平川哲文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总之,少女的身体立刻后退了那么一点。八壹中文網 于是—— 平川哲文伸向少女手臂企图阻止她的手,就这么在惊诧中阴差阳错地与雨宫夜的手臂交叉而过,按在了—— 手中拿着领结的雨宫夜低下头,看着她微微起伏的胸前…… “……” “……” 短促的刹那,反应过来的平川哲文已经迅速移开手,但是再怎么都来不及了。 柔软的触感在接触的瞬间就传递进脑海并被深深记录。 “……” “……” 平川哲文手放半空中,张着嘴,没说话。 雨宫夜抬起可爱的小脸,眼神茫然,好像还没反应过来到底怎么了。 直到沉寂了很久,这名少女才眨着眼睛,小声地开口:“平川老师,其实,此身是想把这件裙子脱下来交给您保管。” “……” “此身里面还有衣服的。” “……” 没了声音。 又过了许久。 这间安静的房间里又传来一声雨宫夜小声的询问声。 “平川老师,请问,摸起来是什么感觉呢?” “……” “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第九十五章 关于平川哲文酒店房间事件的后续 平川哲文宕机了。 他处理不了这样的突发情节。 他看着身前的雨宫夜,完全说不出话。 “平川老师?” 直到很久,在身前不换不忙地把黑红色长裙脱下的少女,才在他眼前挥了挥手,将他从呆滞的状态中打断出来。 “雨宫同学,我……” 平川哲文的声音发出的并不顺畅。 眼前的少女摇了摇头:“此身认为,这一切只是意外呢。” “可……” “没事的哦。”雨宫夜丝毫不介意的样子,还将刚脱下的长裙整理好,放到了平川哲文手中。 此刻宕机状态的平川哲文一点抗拒都没有的呆呆地接住了。 接住后,脱下长裙露出常服的雨宫夜向他告别。 “那么平川老师,此身先行告退。” “……” 也不管有没有回应,雨宫夜就自顾自地走出了房间,房门轻轻地叩响门框,在“砰”一声后将一切重归沉寂。 单纯又可爱的少女走远了,留下平川哲文依旧处在呆滞的状态下。 事实上,这是他的第一次。 第一次总是难以忘记。 可是,这是他的学生。 光是这一点,手中依旧不断传来的来自记忆的复写,就能够从令人愉悦的享受,变为令他自己憎恶的罪证。 安静的房间,此刻的平川哲文一句话不说坐在床上。 许久,勉强回过神的他又看着手中少女脱下的轻盈柔软的长裙。 “……” 默默放在了一边。 怎么办呢? 平川哲文想到刚才的场景,还有手中的感觉,片刻后,一脸颓废地用脑袋撞在了床上。 虽然是意外,雨宫夜也并未因此责备他,但这种回忆真的折磨人。 把脸埋进了床铺的平川哲文很想逃避这个现实。 可惜的是脑海中的记忆并不放过他。 话说,在刚刚的时候,雨宫夜是不是还问他摸起来是什么感觉? “……” 不,怎么都不可能吧? 一定是太过慌乱而产生的幻觉。 平川哲文不愿意回忆。 —— 雨宫夜依旧沉浸在回忆之中。 她可爱的脸上挂着愉悦的微笑,是一种计划超出预料完成的笑。 不同于上次平川老师看她裙子,这次的事件是的的确确、不在预期内的意外事件。 结果反应还真是……超出预料的有趣呢。 并不差哦。 雨宫夜走出房间,回忆着刚刚的感受。 她把小手按在了自己的胸前。 心脏砰砰地跳着。 其实,怎么样都不介意的哦。 雨宫夜轻快地走下楼梯,出了酒店。 五月晚间的空气,温热的空气,一下迎面扑来。 不过,以后也要注意一下呢…… 雨宫夜按在胸前的手伸了起来,用着食指戳着她软乎乎带着点婴儿肥的脸颊,认认真真地思考着。 不能得意忘形。 “此身认为,平川老师接下来会与我们保持距离。” “嗯,我也觉得。” 雨宫夜自言自语着。 “那该怎么办呢?” “只要向平川老师寻求帮助的话,他肯定拒绝不了的。” “嗯……现世之身所言极是。” 交流完毕,做出计划,雨宫夜放下脸颊边的手指。 “话说,筱原同学去哪里了?” —— 通过手机的交流,雨宫夜倒是很快得知了筱原诗织所在的位置。 她现在已经回酒店了。 不是平川老师所在的会议酒店,而是附近的另一家酒店。 出门游玩,时间是一天一夜,这就是她们两人出行的借口。 “笃笃笃。” 雨宫夜敲响了筱原诗织的房间的门。 没有多久,门就被打开了。 并且开门后,筱原诗织就一言不发地转身,留给门外的雨宫夜一个清冷的背影。 “筱原同学。” 雨宫夜走进去,随手关门。 “……” 筱原诗织很快就站在了窗边,手撑着窗沿,一副不搭理人的样子。 看起来心情并不好? 雨宫夜歪着脑袋猜测道。 是在和平川老师在一起的时候出了什么事情吗? “平川老师拒绝了筱原同学?” 雨宫夜迅速把猜测到的答案说了出来。 窗边沉默的筱原诗织,忍不住回头撇了她一眼,冷着脸,语气恶劣。 “雨宫同学,请你保持安静,或者,出去。” 筱原诗织现在的心情很糟糕,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生人勿扰的气息。 很可惜雨宫夜并不害怕区区筱原大小姐。 她盯着筱原诗织的眼睛,几秒后确有其事地点点头:“看来的确是这样。” 筱原诗织深吸一口气:“你是听不懂——” “你不好奇我刚才去哪里了吗?”雨宫夜走近筱原诗织。 “和我有什么关系。”看着雨宫夜走近,筱原诗织不想搭理她,再一次转过身,看着窗外。 雨宫夜来到了筱原诗织的身边,炫耀般的微笑,语气也很张扬:“我刚才去了平川老师的房间。” “……” “……” 安静了少顷,雨宫夜看见筱原诗织明显呆了一下。 不过很快,这大小姐就赌气地开口:“那又怎么样。” 只是尽管这么说,注意力却还是被雨宫吸引住了。 雨宫夜又忍不住微笑,贴近筱原诗织的耳边,小小声地说:“你知道平川老师做了什么吗?” 主语是“平川老师”,语气又夹杂着一点暧昧。 筱原诗织立马受不了地远离了一点,盯着雨宫夜,停顿一刻后,嘲讽道:“把你赶了出去?” “自然不是。” 筱原诗织盯着她。 雨宫夜回以对视,但始终不开口。 本就心情不好的筱原大小姐一下子就不耐烦了:“雨宫同学,不说的话那就麻烦你出去。” 呵—— 看着筱原诗织此刻表情的雨宫夜露出无声的笑。 这抹笑容属于胜利。 虽然还没说出口,但她已经能够预见她的胜利了。 她往前走一步,抓住筱原诗织洁白的手腕。 大小姐有一瞬间的反抗,但在雨宫夜的眼神中,又任由她抓着。 雨宫夜没有让她等太久。 她抓着筱原诗织的手腕,把她的手举起来,在她疑惑的视线中,往这位大小姐的心脏的位置靠拢。 “雨宫同学,你到底打算干什么?” 筱原大小姐展示着她最后时刻的恶劣。 嗯,最后时刻。 最终,筱原诗织的右手,在雨宫夜的带领下,就这么按在了上面。 而后,保持着这个姿势,雨宫夜贴近筱原诗织的耳边,在她的疑惑中,轻声开口。 “……” “……” 雨宫夜走出筱原诗织的房间的时候,脸上凯旋的微笑怎么都掩盖不住。 而在房间内,筱原诗织站在窗边。 双目失神,脸颊逐渐绯红。 砰。 砰。 砰。 心脏跳动得越来越快。 对于纯情的筱原大小姐来说,这一切显得有些太过…… 超前。 “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第九十六章 久田茉树未免过于可爱 (上一章已经从小黑屋放出,求订阅) “平川老师,早——诶?” 第二天上午,走出房间后遇见了平川哲文的久田茉树正准备问好,刚挥手,就忽然发现这名男教师的状态……看起来并不是很好。 平川哲文打着哈欠,眼中的疲惫很是显眼,还带着一些红血丝。 “久田老师——” 又是一个哈欠。 “早——安——” 听起来就让人犯困的尾音,说明着睡眠质量到底是多差劲。 “……” 这让久田茉树有点困扰:“平川老师,你怎么看起来,又是很困啦。” “失眠了。”平川哲文走上前,随口回答。 “失眠了?” “嗯。” “嗯……失眠,为什么呢?” 一边和平川哲文往楼梯走,一边看着他,久田茉树疑惑地问。 于是,平川哲文脚步顿了一下,接着,在久田茉树询问的视线中,很认真地说道:“久田老师,有些事情,不是自己想控制就能控制的。” 至少记忆如此。 甚至越想清除记忆,这份记忆就越在脑海中显现,回荡。 随后,由这份记忆所带来的各种各样复杂的情绪,毫无意外地将平川哲文带入到了失眠的境地中去。 并非享受,而是煎熬。 因为道德束己。 昨晚的行为虽是意外,亦有雨宫夜行为的不妥当。但既已发生,又的确是他自己伸出的手,在平川哲文的观念里,就成了他本身始终难以原谅自己的过错。 这是教师之职的污点。 想到这里的平川哲文长叹一声。 身边的久田茉树不解地眨着眼睛。 “诶?” 然而原因怎么样都不可能说出口。 —— 今天上午的会议,模式是承接昨天下午。 只是不同于昨天下午的是—— 平川哲文昨天还会认真听一点,今天是彻底听不下去了。 从走进会议厅,坐下的开始,困意已经开始笼罩。 眼睛闭上,到了睁开的时候,久田老师好看的脸已经近在面前,正在叫他。 “平川老师,醒醒啦。” 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平川哲文继续打着哈欠,打完以后懵懵懂懂地问:“久田老师?” 久田茉树用着好笑又可气的语气:“平川老师,会议都结束了哦。” “会议结束?” 无意识地复述着,此时的平川哲文还属于半梦不醒的状态。 直到好几秒后,他眼睛睁开,又复述一遍:“会议结束了?” 他这才理解了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是呢,会议已经结束了。”久田茉树点头。 平川哲文打量了一眼此刻的会场,座位上的教师几乎都已经站了起来,正在排着队准备退场。 “真快啊。” 平川哲文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感慨着。 “一直睡觉的话,当然很快。”久田茉树也站了起来,只是看着平川哲文的眼神怎么看怎么无奈。 “没办法呢。”平川哲文手伸过头顶,一个随心所欲的懒腰后,骨头“卡拉”的响了一声。 两人一起排着队伍,走出了会议厅。 “对了,久田老师。” “嗯?怎么啦?” 出了会议厅的门,平川哲文忽然想起了什么:“会议结束了,那今天早上,是研讨会的最后一场会议吧?” 久田茉树又被平川哲文这副样子弄笑了,反问:“平川老师认为呢?” “……所以可以回家了?” 这么问以后,平川哲文从久田茉树的眼神中得到了答案。 ‘不然呢?’就是这样的眼神。 “真快啊。” “一直在睡觉的话当然很快。” 年轻的女教师依旧是这样的吐槽。 “哈——” 平川哲文无意义地笑了一声。 反驳不了呢。 所以,他决定换一个话题:“还有,久田老师——” “我在听。” “我发现——” 平川哲文嗅了嗅他的左肩。 “今天好像还是有那样的味道,很香的味道。” “……诶。” 原本一脸平静的女教师,一下子慌乱了一点点。 她下意识地往左边靠了一步。 “感觉这像是香水的味道。”平川哲文嗅了好几下后得出结论,“而且今天是左肩。” “这、这样啊。”久田茉树侧着脸看向另一边,还用手指卷着直长发的发梢。 “我明明没有喷香水的习惯。”平川哲文还在说,看向久田茉树,“久田老师有什么头绪吗?” “这种事情,我不知道啦……” 久田茉树想要逃避。 可惜的是,平川哲文不知道是没睡好所以脑子现在不太清楚,还是怎么样,总之,他做了一个谁都想不到的举动—— 他忽然靠近久田茉树,略显轻浮地嗅了嗅。 “……” 久田茉树的身体都僵硬了一下。 “这种味道久田老师身上好像也有。” “平川老师,别说了……”女教师的声音越来越小。 “为什么?” 事实证明,睡眠不足、或者是刚睡醒确实会导致脑子不太清醒。 “……” “……” 过了好几秒,平川哲文才意识到大概是什么个情况,并且,他还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 “所以这原来久田老师身上的香水味吗?” “……” 久田茉树低着头,不说话。 平川哲文不解地打量着久田茉树。 不是,他现在真的不知道身上的味道怎么来的呢。 为什么他身上会有久田茉树的香水味呢? 和久田茉树靠太近了所以沾上了? 不过他身上的味道,并不像那种飘渺的来自隔空接触的沾染,因为他的整个左肩,都能明显地闻到那种清甜的香味。 这更像是…… “是因为会议上睡觉的时候蹭到了吗?” 平川哲文自言自语地猜测着。 久田茉树红着脸,又忍不住制止:“平川老师,可以了……” 但是,处于大脑下线状态的平川哲文莫名其妙地一定要得到答案。 “所以我是睡觉的时候,靠在了久田老师身上吗?” “……” “……” 直到这句话说出口,过了片刻,平川哲文才忽然意识到他到底干了什么。 他看向久田茉树。 久田茉树低着头,侧脸都通红。 手无意识地缠绕着发梢。 慌乱,慌乱到有点手足无措。 “……” 今天是这样,昨天也是这样? 这就是答案? 平川哲文感觉有些意想不到,呆呆地盯着年轻漂亮的女教师。 可是,在他直白的目光的注视下,再怎么温柔的人,都忍受不了了。 她抬起头“恶狠狠”地盯着平川哲文。 “平川老师,都说了不要再说了,你还说。” “我……” “本来——本来平川老师在睡觉的时候一直靠过来已经很难为情了。” “这……” “结果现在还非要说出来——” 久田茉树拿着手中的会议记录本拍了一下平川哲文。 “……” 平川哲文下意识地捂了一下被拍的地方。 其实一点都不疼。 虽然看起来是爆发了,但是语气还是很温柔。 恼羞成怒的生气也带着可爱的气息,最后拍他的时候明显还能感觉收住了力气。 这名女教师未免过于可爱。 看着身边久田茉树再次低下去的通红的侧脸,不知道为什么平川哲文忽然很想笑。 笑出来的话一定会被打的话。 可是—— “嗤——” “平川老师——” “抱歉。” 平川哲文光速道歉。 只是道歉的时候还在笑。 久田茉树决定再也不理他了。 “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第九十七章 久田茉树发现了盲点 虽然说是再也不理了,但是在吃完午饭后,停车场。 “平川老师,快点。” 坐在驾驶位上的久田茉树盯着慢吞吞的平川哲文,鼓着嘴。 “来啦。”平川哲文背着背包喊道。 走到后备箱,把背包放进去,又坐到驾驶位,关上门,当然这次记得绑上安全带了。 “久田老师,出发——” “我不是工具。” 现在的久田茉树就像是生气的小女孩,什么都要反驳一下。 平川哲文又想笑了,好在这次是忍住了。 “好的,好的。” 就是点头的样子依旧很敷衍就是了。 久田茉树瞥了他一眼,启动了轿车。 “我刚刚在想要不要把平川老师丢在这里,自己开车回去。” 车辆起步,无情的话忽然就在耳边浮现。 “……”坐在副驾,悠闲地准备拿出手机的平川哲文手抖了一下,看向久田茉树,“不会吧?” “会的。”开车中的久田茉树确认道。 “……”平川哲文沉默了,接着说道,“我觉得我罪不至此。” “甚至太轻了。”然而冷酷的久久田茉树如此说道。 “这还太轻吗?”平川哲文认为不可思议,“因为这样就把我丢在这里,自己回家,那我也太可怜了一点。” 而面对他的辩解,久田茉树盯着前方的路,举出了他的罪证。 “平川老师,睡觉的时候一直往女同事身上靠,难道还不过分吗?” 这么久了,久田茉树已经过了提起这件事会害羞的阶段。 害羞也是有限度的,现在限度已经用完了。 最多……最多只有一点点害羞。 所以现在的久田茉树是无情的久田茉树。 面对这样状态的久田茉树,平川哲文毫无胜算。 “诶……” 一下子无可辩驳了。 “这么说是有点过分。”犯罪嫌疑人平川哲文选择自认。 “有点?”要求严格的久田检察官并不满意这样的答案。 “很过分。” “所以应该——” “死刑吧。”平川哲文自暴自弃的样子。 久田茉树勾起一点微笑,但又很快忍住:“日本已经好久没有死刑了。” “罪大恶极,今日为我破例。”平川哲文看淡生死。 “——那就死刑。”久田检察官抿了抿笑意,又一下子变为了久田审判长,并草率地下达审判。 “但是。”平川哲文依旧有话要说,“审判长大人,看在我自认、并深刻反省的情况下,应该从轻发落。” “审判长大人?”久田茉树对这个称呼有点疑惑,但反应过来后立马适应了,“那好——请问被告人认为应该怎么判?” “无罪释放?”平川哲文试探道。 “……没有这种减轻的方法,未免减轻太多了。” “那应该怎么样呢?” “嗯……”久田茉树认真思考了一下,“暂时没想到。那就休庭,等到以后想到的时候再说。” “好的,审判长大人英明。” 平川哲文终于可以安心看手机了。 久田茉树笑了一下,也专心开起车。 ——开车的分割线—— 在即将到达平川哲文家里的时候。 “平川老师。”久田茉树又忽然开口了。 “是,怎么了?”平川哲文视线暂时离开手机。 “这次会议需要上交会议记录你是知道的吧?” “这当然知道——” 会议记录什么的,平川哲文作为身经百战的教师自然不意外,但这一次他什么都没听。 都在睡觉。 随便编编虽然也行,毕竟平川哲文可有经验了,以前就是这么干的,但是相比—— 说话说一半的平川哲文看向了久田茉树。 “……” 久田茉树一下子就看出来了他想干嘛,通过等红灯的功夫瞪了他一眼,“平川老师,身为老师,自己的事情要自己做。” “写这种无意义的东西就是在浪费时间。”平川哲文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所以我来浪费时间就没事?” “当然不是。”平川哲文摇头,“是因为我相信伟大的久田老师不会放任我受苦的。” “哼。”久田茉树的嘴角弯起了一点,“夸我也没有用的,平川老师。” “我始终认为,久田老师绝对是世界上最棒的教师。温柔体贴、善解人意——” “停。”仅仅说了两句久田茉树就受不了了,果然女生的否认都是假的。 “所以——” “好的啦。” 实在充满着无奈的肯定。 所以说久田茉树真的是世界上最棒的教师。 平川哲文如此断定。 还有,他好像已经欠了这名温柔的女教师好多人情了呢…… 是不是该考虑一下要怎么偿还了? —— 还没得出答案,车辆已经到达了平川哲文家的附近。 附近是因为,他是去宠物店,打算顺便带米迦勒它们回家。 “平川老师,到啦。” 平川哲文看了一眼车窗外:“好的,真是麻烦久田老师了。” “那你快点去吧,我在这里等。” “这就不用啦。”平川哲文解开了安全带,“这里离我家不远,我抱它们回去就好,就不用继续麻烦久田老师再送我了。” “嗯……” “就这样啦。”平川哲文一笑,打断了久田茉树的思索,“谢谢久田老师。” “好吧。”看他这样子,久田茉树答应了。 “嗯。” 平川哲文下车,关门,从后备箱拿出背包。之后,又走到路边,对着打开车窗的久田茉树告别。 “久田老师,再见。” “嗯,平川老师也再见。”车内的久田茉树也朝他挥挥手,车窗关上,车辆准备起步。 结果又停下了。 “怎么了?”转身一半的平川哲文看着重新停下的车,还有关一半又重新打开的车窗。 久田茉树的脸又重新出现。 “没什么啦,就是有点好奇。” “嗯?久田老师请说。” “就是——”停顿了一下,组织语言,久田茉树继续问了,“我记得,一开始的时候,平川老师不是说,这些猫是学生发现的,暂且寄养在平川老师这里的吗?怎么这么久了,还在平川老师的家里?” “……” 平川哲文呆在了路边。 久田茉树发现了盲点。 对啊,这些猫一开始是暂时寄养的啊。 他好像把这个完全忘记了。 雨宫夜也完全没提过。 “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第九十八章 平川哲文的决断 此时是五月十一,日曜日的下午。 平川哲文刚从宠物店将米迦勒四只猫接回了家中。说起来,这应该是这几只猫在他家暂住的…… 嗯,说真的,具体日期完全忘记了。只记得是—— “开学没几天的时候,四月上旬?” 客厅内,平川哲文坐在沙发上,揉着趴在他怀中的米迦勒的脑袋,对它问道。 于是,这只愚蠢的白猫听不懂地叫了一声,露出尖牙。 “喵?” “怎么你自己连什么时候来的都记不住?” “喵。” “啧。” 总之,因为这只猫记不住日期,所以只好粗略地算它是10号来的吧。 那这么一看,米迦勒已经在他家住了整整一个月了,三只小猫也满月了。 不得不说有点快呢。 平川哲文感慨着,右手摸着白猫,左手拿着忽然兴起在宠物店买的逗猫棒,棒子尾端绑着的灰色小球,在他的操控下,在离地几公分的地方上下左右跳着。 地上的三只小猫就用着短小的四肢,笨手笨脚地追逐小球。 一副看起来就不太聪明的、笨笨的样子。 盯着地上三只蠢萌小猫的平川哲文忽然笑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他脑海中忽然冒出了些许大概能够称得上hentai的场景: 以上帝视角来看,这几只小猫正在无忧无虑地玩耍,而就在近在咫尺的另一边,它们的母亲—— 正为了生计而在平川哲文的抚摸中屈辱地喵喵叫。 如果配上那句“猫太太,你也不想你的孩子们挨饿吧”…… “……” 不得不说,这种想法已经不能说一点点变态了,而是可以打十分的那种。 以至于脑海中浮现这种想法的平川哲文都忍不住承认他自己是有点变态了。 连忙将手从白猫柔软的肚皮上移开。 结果移开之后,米迦勒还愣了一下,仰起脑袋,用着琥珀色的眼睛不解地看着他,几秒后,又伸出它的白色小爪子拍他的手,幽怨地“喵”着,一副哀求他不要离开的样子。 “……” 如它所愿,平川哲文只好用左手继续抚摸它。右手则是空闲一阵后,随手拿出了手机,刷着杂七杂八的东西。 然而刷了一会,忽又觉得无聊,便把手机随手一丢,发着呆。 如果只是空洞地追求消磨时间、看些不知所谓的东西,很容易让自己陷入到空虚的境地中去。 玩手机久了尤为如此。 类比一下,就像……零食吃多了总会腻烦? 不知道别人是怎样,但平川哲文的确如此。 于是,思索一阵后,平川哲文把蜷缩在他怀中成白色球状的不明生物挪开,几步绕过地上三只爬不上沙发的小短腿——白色的珈百璃在抢逗猫棒的时候还因为重心不稳摔在了地上,四脚朝天。 平川哲文走向了二楼的书房。 书房内,六本昨天晚上刚买的书籍还堆放在书桌上,还没来得及摆入书架。 他走到书桌边上,随便抽出一本。 【阿列克塞·费奥多罗维奇·卡拉马佐夫是我县一位地主费奥多尔·巴甫洛维奇·卡拉马佐夫的第三个儿子……】 ——这是《卡拉马佐夫兄弟》的开头。 【七月初一个酷热异常的傍晚,有个青年从自己的斗室中走出来,这间斗室是他在c胡同离向二房东租来的……】 ——这本是《罪与罚》。 【伸冤在我,我必报应。】 【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 ——这是《安娜·卡列宁娜》 …… 一连翻了六本书,平川哲文都是匆匆看了开头,就随手合上放在了一旁。 事情太多,完全静不下心。 抬眼望着窗外,此时未至夕阳,午后四点的阳光闪着金色的辉煌光彩。 耀眼刺目。 平川哲文微眯起了眼睛。 站立许久,他又走到书架旁,伫立凝视着上面的上百本书。 一阵扫视竟然找不到一本想看的。 一阵无言,内心积聚许久的烦躁就在这时候忽然爆发了——之前和久田茉树在一起,可爱的女教师还可以让他放松一下。 现在回到家里,自己独处了,各种烦心事就一下子涌了上来。 关于筱原诗织,关于雨宫夜,关于猫。 这次的研讨会真是弄出了一堆事情。 应该说“暴露”,暴露出了一堆事情。 而且这些事情一个比一个棘手,想不烦都困难。 略显焦躁地在书架前站立了许久后,平川哲文吐出一口气,伸手揉了揉脸,勉强冷静下来。 然后又一字一字地扫视着书架上的书名。 《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雪国》,《伊豆的舞女》,《细雪》……《徒然草·方丈记》—— 视线停留在了《徒然草》之上。 他把这本书抽了出来。 《徒然草》和《方丈记》是两本书,都是随笔集。奈何《方丈记》太过简短,难以成书,只能和这本《徒然草》合编成一本。 平川哲文抽出书后,也不讲究了,随地坐下,背靠着书架,借着阳光开始看书。 翻开。 【浩浩河水,奔流不绝,但所流已非原先之水。河面淤塞处泛浮泡沫,此消彼起、骤现骤灭,从未久滞长存。世上之人与居所,皆如是。】 …… 【百无聊赖,终日于砚前枯坐,心中诸事纷繁,遂信手而书,其中或有常理难度、不可名状事,目为狂言可也。】 …… 【世上最惑人心者,无过于色欲。人心实愚妄至极。】 书下注: 【久米仙人,和州上郡人。入深山,学仙法,食松叶,服薜茘。一旦腾空,飞过故里,会妇人以足踏浣衣,其胫甚白,忽生染心,即时坠落。】 …… 【是故传言云:“以妇人发丝搓绳,大象能缚;以妇人木屐制笛,吹之可引秋鹿。”女色之惑,男儿当谨慎惧戒也】 …… 不知道过了多久,总之长久无声,静心看书,直至光照不足以看清书上文字。 “啪——” 已经昏黄的阳光下,纤细的灰尘悬浮空中,在柱状的光线中来回飘荡。 平川哲文合上了书本。 耳边寂寥无声,心中诸事繁杂。 看书时,不管是筱原诗织还是雨宫夜的事情依旧时不时附上心头,特别是雨宫夜,关于那段酒店房间里平川哲文一直想忘掉的记忆。 至于现在—— 记忆当然依旧存在,然而,平川哲文已经有了自己的决断。 他把书本重新放上书架。 走出书房,下了楼梯。步入黄昏下显得黯淡的客厅。 他站在楼梯口四处看了看,斜照进客厅的阳光,把几只趴着的猫影子拉长。 脚步声里,平川哲文走到一边的柜子旁,拿出猫粮袋子。 看了一眼,剩余的猫粮倒是不多了。 给猫盆中倒满猫粮,而听到食物的声音后,趴着的米迦勒忽然间醒了,左右看了看,接着仿佛眼前一亮地欢脱地跑了过来。 到达这里以后,还抬头看了平川哲文一眼。 对上它眼神的平川哲文会心一笑。 他伸出手,摸上了自顾自低下头吃饭的米迦勒。 又是许久,空荡的客厅,先是响起一声长叹,随后是小声的说话声。 “虽然,你已经住了一个月了,我也有点习惯你了…… “但是,最好的办法果然是把你送走呢。” “抱歉。” 愚蠢的猫咪当然听不懂这些话,依旧哼哧哼哧吃着猫粮。 客厅也就只剩下了它的声音。 “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第九十九章 能够拥有久田茉树这样的同事是幸运之神的眷顾 新的一周的周一,是一如既往地和床铺展开战争的时候。 这一次平川哲文略胜一筹,于是成功逃脱魔爪。 不愧是他。 迷迷糊糊地洗漱完,吃过早饭,打起精神,平川哲文开始了他连续14天上班无休后的、第15天的上班生涯。 真是怀念那远去的假期。 不过再怎么怀念也是没用的,既然上班了,就认真工作吧。 这周的平川哲文是动力满满的平川哲文。 因为这周面临的事情,不仅多,还很麻烦呢。 首先,筱原诗织的事情。周六的时候已经试探过了,所以接下来只需要看看这位大小姐到底是什么反应了。 没有的话当然好,无事发生,保持正常的师生距离就行——实际上,此前他们之间也没有过任僭越的举动,仅有的交流不外乎就是吹奏部了,这完全在平川哲文的职责范围内。 但是,要是有的话……那就看这位大小姐是否准备放弃了,想想还真是棘手。 这种禁忌的关系,稍微沾染上,就是道德败坏加告别教师生涯的下场,并且之后几乎不可能再当教师了,绝对不行。 第二件事,就是雨宫夜的事情了。 这名少女到底是什么想法,平川哲文真的完全搞不懂。因为中二病啊,中二病本来就和一般人不同,思维不同步的话,甚至都弄不清楚她的行动逻辑是什么。 就像是哑巴和瞎子的交流,鸡同鸭讲什么的,所以相比筱原诗织,她明显难办很多。 平川哲文不仅需要弄清楚她的想法,还要找到一个合适的、既能引导中二病、又不会太近的距离。 甚至说,如果真的触及底线…… 他也考虑好了最坏的打算。 第三,同样是雨宫夜,不过是她的猫。如果要把猫送走的话,按照原定的计划,是要送给雨宫夜交友计划所结交的好友——自然是筱原诗织了。 当然,这也要询问一下两名少女的意见,讨论清楚。 第四,则是半期考的事情。嗯,要半期考了,就在下周四,5月22至5月23,为期两天。 不过这种教师一般事务比起两名问题学生而言,虽然体力上累了点,但至少不会这么心力憔悴。 果然幸福都是对比出来的。 就这样,一路思考着这周的事务——说真的,让他一本正经地分析他和学生之间是否存在可能,虽然没有人知道,只是他内心的想法,但即使这样,还是很难为情的。 平川哲文可是一直以严格的教师责任要求自己的,现在居然沦落到了这种危险的边缘。 实在是……有些感慨。 尽管他完全可以保证,期间他绝对没有做出出格的事情。 但是早就说了,这种不对等的禁忌关系,就算是对方主动也不行。 如果没能主动拒绝、而是像那种日轻、日漫主角看似“亚萨西”的被动接受…… 对于教师来说,是绝对、绝对的教师失格。 平川哲文不允许自己辜负教师的职责。 他抬起头来,看着用金漆粉刷的“私立森谷女子高等学校”的字样。字迹嵌在大门右侧,在晨光下,反射着干净而又璀璨的光。 他迈过了这座大门。 —— “久田老师,早安。” 在平川哲文到达办公室的时候,又一次不出丝毫意外的,认真的女教师已经坐在了座位上。 而听到招呼声,她也转过身来。发现是他后,便露出元气满满的微笑。 “平川老师,你也早安。” 不管怎么看,久田茉树的笑容都实在治愈。 认真、努力、上进、温柔、待人友善……这位年轻女教师身上种种吸引人之处,都融进了她的笑意里。 当然还有漂亮和可爱。 集聚如此优点于一身的女教师居然是他的同事。 如此看来命运之神——如果真有这玩意的话——还真是待他不薄哦。 见到久田茉树笑容的一瞬间,两名问题女学生什么的之类的烦恼,一下子就忘掉了。平川哲文也跟着露出笑意,走近办公桌,坐下,边整理桌面,边不紧不慢地说。 “平川老师,我忽然觉得啊……” “觉得什么?” “能和你成为同事未免太幸运了。” “诶——”显然的,不管是语气还是表情,久田茉树对于突如其来的夸奖都显得有点困扰,“平川老师,突然怎么啦?” “是一时感慨呢。”平川哲文整理好了桌面,点着头说道。 “一时感慨?” “是的。” “怎么会有这样的感慨啦……”久田茉树不解,声音越来越小,接着,到最后忽然想起了什么,鼓起一边的脸颊,“平川老师,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平川哲文看向久田茉树鼓起的脸颊,有一种想捏一下的冲动。 “知道平川老师怎么突然夸我了。” “嗯?都说了只是——” “是在提醒我把会议记录借给平川老师吧?”久田茉树认为自己看破了真相,相当确信地说道。 就是这样,所以才会突然夸她,想要通过讨好她获取会议记录。 “诶……” 然而平川哲文的表现很是微妙。 “被我说中了吧?” “呃……不是,怎么说呢……”平川哲文扯出微笑。 久田茉树一副“我安静地看着你解释”的样子。 “如果不是久田老师现在提醒,我已经忘了会议记录的事情哦……” “……”年轻女教师的姿态一下子变为难以理解的茫然。 说真的,刚刚在路上总结这周事务的时候完全忘记了这件事情。 “其实是因为这周事情太多了呢,忽略了。”平川哲文想要解释。 久田茉树无言。 许久后才困扰地说:“平川老师,昨天分别之前才说过的吧?忘得这么快吗?” “忘记了也没办法呢……而且,很有可能是因为久田老师已经答应了这件事,所以啊,完全信任着久田老师的我,就认为这件事情已经解决了。” 平川哲文立刻为自己找了一个相当棒的借口,于是语气逐渐走向肯定,最后仿佛确有其事一般地点头。 “所以这是我对久田老师信任的体现。” “……” 但是,之前就说了呢,久田茉树再也不是那个可以随意糊弄的教师了。 从她的眼神中平川哲文就知道了,这名女教师根本不相信他这种借口。 不过之前还说过,伟大的久田老师不会放任他受苦的。 于是,在平川哲文饱含着期许的目光中,许久后久田茉树就像被气笑了一样展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笑,接着,从办公桌上拿出一个本子,递给他。 “平川老师,真是的……” 平川哲文无任何不满,双手恭恭敬敬地接过:“能有久田老师如此同事,一定是幸运之神对我的眷顾,伟大的——” 久田茉树抓紧了手中的本子。 “……” 平川哲文瞬间没了声音。 “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第一百章 筱原大小姐不会自闭,以及,开始表演 平川哲文在这一整周里面仅仅遇见过筱原诗织一次。 当然,这里的遇见并非是指那些课堂上的见面,而是指……怎么说呢。 总之,每天上课,总是能在班级里见到这位筱原大小姐端庄的身姿。 上课回答问题之时,亦是像往常那样。 起身,开口,期间的目光也从来没有故意避开过他。 问答问题的声音,清澈如她吹响的小号。 而在落座的时候,这位少女就是轻轻一捋长发,接着用手压住格裙的裙摆,不慌不忙地坐下。 举手投足皆是大小姐的从容。周六的事情好像没有对这名大小姐造成任何影响,一切如常。 而唯一一次平川哲文在走廊撞见了筱原诗织的时候,这位大小姐也是对他端端正正地鞠躬问好。 “平川老师。” ——这样的声音听不出有丝毫差错。 平川哲文则点头致意,接着,就这样分别。 只是走了两步,他倒是想起了什么,转身看过去: 走廊上,几名学生擦肩而过,视线中,身穿校服和格裙的筱原诗织,背影相当出众。 “筱原同学。”平川哲文叫住了她。 接着他便看见,筱原诗织的脚步一顿,背影缓缓转过,露出少女清丽的正脸。 “平川老师,有什么事情吗?”她的脸上出现一丝疑惑,开口问道。 只是,她端正的身姿让平川哲文想到了上一个学期、他第一次因为三方会谈的事情将这名少女叫到了办公室时候的样子。 只记得二月初清冷的天光在门外的天空尽情舒展,而这位大小姐站在门口,身姿笔挺。 嗯……话说为什么会想到这个? 有点莫名其妙。 平川哲文连忙将脑海中的画面打散,回过神后为自己的这这次走神道歉。 “啊……抱歉。” 不过筱原诗织只是一言不发,脸上也没有任何焦急亦或是不满的情绪,静静等待着他的发言。 于是平川哲文顿了一下后,便将想问的问题问了出来:“筱原同学,老师想问一下,吹奏部现在怎么样了?” “吹奏部吗?” “是啊,马上期中考了,老师也有很多事情,最近都没去过,请问怎么样了?” 筱原诗织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接着微笑着回答他:“平川老师,吹奏部没什么事情呢,一切都挺好。” “这样吗?” “是的。” “那就好。”平川哲文满意了。 “那平川老师还有别的事情吗?” “嗯……没了。” “平川老师再见。” “筱原同学再见。” 就此分别。 这就是平川哲文和筱原诗织一整周里面唯一一次的遇见。 要说有什么问题的话,好像是没有的。筱原诗织没有什么故意回避他,他们见面后讨论的问题感觉也是和以往相同。 如此看来,也许真就是他想太多了? 不过,其实平川哲文又总觉得,有那么一点奇怪。尽管问好的样子如常,谈话的语气如常,但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 为什么呢? 平川哲文不知道。 最后只能将其认为是先入为主或者说是锚定效应。 一开始就抱着挑毛病的立场来与筱原诗织接触的,那么在这样的心理诱导之下,总是觉得她有问题,好像也是说得通的。 平川哲文暂且只能这么理解。 不过这也是好消息呢。筱原诗织没有任何问题的话,说明之前只是他的自作多情。 筱原大小姐什么的怎么会喜欢上他一个普通教师嘛。 得到这个结论的平川哲文都觉得自己有点丢人。 好在没人知道他心里的想法,他自己偷偷丢人一下就过去了,总比真的有事情好。 所以缓过来以后平川哲文的心情还算不错。 就这样,筱原诗织的事情暂且告一段落了。 接下来,是最为棘手的雨宫夜的问题。 平川哲文这一周迟迟没有和雨宫夜碰面。 因为一看见她就会想起那天酒店房间的事情,手中又传来若有若无的虚幻触感,这让他觉得很糟。 恐怕只有时间才能让他忘记这种感觉了。 还有一个理由就是,期中考事情确实很多,一直就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时间能够和雨宫夜说清楚。 line当然不行的,要当面看雨宫夜的反应。 办公室更不行了,有些话不适合在办公室说,而且雨宫夜这名中二病,在人多的时候会被压制。 所以思来想去,最合适的时机,竟然是…… 周六的下午,平川哲文的家门铃被按响。 他打开门的时候,穿着黑紫色洛丽塔华丽长裙的雨宫夜,撑着伞。 “平川老师,此身向您问安。” 这名像是从橱柜中偷跑出来的精致人偶一样的少女,手轻轻提了一下裙摆。 “……” 平川哲文脸上没有任何意外。 又一次的不约而至,只能说明这名学生恐怕真的有问题。 那么很显然,现在这个时机绝对是最适合的、弄清雨宫夜心思的时候了。 雨宫夜华丽丽地收起阳光下撑着的伞,走进了平川哲文家的门。 这次,把雨宫夜和她的猫,一同解决吧。 “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第一百零一章 平川哲文和雨宫夜的心理攻防战(上) 早在两千多年前,孔子就总结出了“因材施教”这个教学理念。 自然的,平川哲文不会不懂这句话的意思的。 对于筱原诗织,这名聪慧的大小姐,只需要一个暗示,相信该懂的这名少女一定会懂。 但是,对于雨宫夜这名中二病,要像是对筱原诗织那样的暗示的话,平川哲文认为大概就没有用。 对于这名中二少女,可能就需要把话说清楚,要更加地明白和透彻。这就是平川哲文准备进行的做法。 但说起来是容易,实际行动起来的话,该怎么样开口,的的确确是一个难点——特别是在平川哲文完全摸不清楚雨宫夜的想法的情况下,这种难度就更大了。 怎么样才能真实地知道少女的想法呢? 系统吗?平川哲文不会滥用系统的,未到迫不得已他是不会用的。 ‘用一次没什么的’‘破例一次也没关系’——破窗效应的存在极容易让这种话变为滥用系统的开端。 通俗易懂的说法就是“有一就有二”。 因此恪守“绝不轻易对人使用”这一原则是相当重要的。 总之,系统一定是平川哲文最后再考虑的、认为其他办法已经没有用的情况下,才会动用的手段。 那么在此之前,又该如何探知到这名少女的想法呢? 平川哲文认为需要首先要清楚这个问题: 这名少女为什么可以毫无防备地接近他,甚至可以独身来他的家中呢?什么原因呢? 信任,喜欢,还是什么? 脑海中想着计划,平川哲文拿着水杯。 “哗啦。” 晶莹的水柱从水龙头中流出,倒入透明的玻璃杯中。 他接了两杯水,关上水龙头,走出厨房。 此时雨宫夜正蹲在客厅、猫窝旁的地方,抓着三只小猫。在她的魔爪下,三只笨手笨脚的猫根本无处可逃。轻而易举地被抓到雨宫夜的小手中,被她蹂躏。 直到平川哲文走过去,将水杯递给她。雨宫夜这才放过几只小猫,接过水杯。 “谢谢平川老师。” “没关系。” 随口应答,平川哲文走到旁边的沙发,坐下,抿了一口水。 雨宫夜双手捧着水杯,粉嫩的嘴唇贴上去,小小地喝了一口,接着放在了一边,又开始拥着她纤细的手指,在几只刚满月的小奶猫身上挠来挠去。 嗯……当然,尽管看上去是在和猫玩,然而实际上,雨宫夜的心思可不再猫上。 她已经猜到平川老师打算干什么了呢。 前车之鉴是筱原诗织。 果然,没等多久,她的身后,坐在沙发上的平川老师的声音就传入耳中。 “雨宫同学。” “是。平川老师,怎么了吗?”雨宫夜的手中依旧在抚摸着猫。 等了一会儿,身后传来了第一个问题:“你今天又这样来到老师家里,又是来看猫的吗?” “嗯,此身的目的的确如此。”雨宫夜应答得很快。 “可是,一直这样来老师的家里,也不太合适的吧。” 果然会这么说。 预料到了,但是雨宫夜还是诧异地问:“诶?会吗?” “会的。”平川哲文肯定, “可是此身并不觉得呢。” “为什么?” “因为是老师家里,不是别人的家里。”雨宫夜说得很认真,脸上的表情,好像是在说“这是我家”一样的随意。 听得出来,她的这个答案让平川老师的声音显得有点困扰:“老师的家也不行的吧?为什么老师的家就可以了?” ——‘因为迟早是呢’少女心中颇为得意地想。 不过雨宫夜可不会这么回答。 她从小猫的身上收回手指,戳在脸颊边摆出认真思考的姿势,沉思几秒后,得出这样的答案:“要说为什么,因为是老师啊,因为是平川老师,所以没有问题。” 她依旧用着这样的天真的答案。 平川哲文有些无奈:“可是老师是男性。” “男性……跟这有什么关系?”雨宫夜终于转过头来看向她的平川老师,眼神和表情甚是单纯。 男教师盯着她单纯的表情:“雨宫同学,男女之间的话,就需要保持一个安全的距离。” “嗯——平川老师认为自己并不安全吗?”雨宫夜反问。 “啊……”平川哲文呆了一下,“这,我倒是不觉得。” “嗯嗯,此身也认为平川老师是安全的。”少女立刻用力地点点头。 “不对,跟这没关系。”迟疑一下后,平川哲文开始解释,“男女需要保持距离……这是一般规范,是常识,雨宫同学的母亲应该教导过的吧?” 搬出了家长呢。 那要怎么回答呢? 雨宫夜努力回想一下,接着想起了什么,点头:“嗯,是,母亲的确教导过此身。但是——” 说到一半的时候她一转内容:“之前的时候,母亲同样在家里说过,平川老师是个很好的老师,这种话。” “嗯?”沙发上的平川哲文看起来有些意想不到。 “就是之前刚开学没多久的时候。” “……” 就是一开始,她躲进神社然后被平川老师找到这件事。事后,她的母亲的确在家里感慨过“平川老师是一个好老师”。 “平川老师是经过母亲认证的,所以没有关系。” 既然对方搬出了家长,那只要顺着说就好了。 “……” 果然平川哲文因为她的这个答案而沉默了一下。 她并不认为自己的答案有漏洞。 在平川老师的面前,她的人设一直是单纯又天真的呢。 当然啦,天真的平川老师也不会无缘无故地怀疑她是否是伪装的,谁能想到嘛。 所以,雨宫夜认为她刚才的答案是绝对符合她的人设的。 因为很信任教师,所以才会随意地接近,这样的理由再合适不过了。 不过,尽管这样子,当然还不能够阻止平川哲文想远离她的想法。 很快,整理完思绪后,平川哲文又说了。 “雨宫同学,尽管你认为这没问题,但老师始终认为这是不合适的。因此,之后的话,雨宫同学还是不要再来老师家里了,可以吗?” 对于这件事,不能委婉,必须直白地说清楚。 “至于猫的事情,老师也只是帮忙暂时抚养的,对吧?” “所以,根据一开始的计划,猫交给别人领养比较合适,比如说筱原同学。” “以后雨宫同学还想看望猫的话,就可以去筱原同学家里了。” 平川哲文开始了第二轮的试探。 “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第一百零二章 雨宫夜要抓住风筝的线 单纯的中二少女,因为曾帮助过她,因此对着自己抱有极大的信任。 从雨宫夜的刚刚的发言中,平川哲文得出的是这样的答案。 至于其中,是否又有其它的情感,说实话完全不知道。 但是,事实上,并没有必须探究清楚的必要。人心深处的想法本就难以揣测,站在第三人的视角上想看清一个人所有的情感更是不可能的。 能够知道蕴含的情感的一角已经很不容易了,剩下的以后再求证也行,而且指望一次谈话就能认清一个人实在是异想天开。 就像面对筱原诗织,其实她到底是什么想法平川哲文也是不知道的,他仅仅只能根据少女的行为从而对其进行猜测而已。 但是,仅仅只是猜测的话就够了,没有必要一定要明确。因为真正需要明确的是——拒绝。 不明确对方的想法没关系,平川哲文自己一定要做出明确的拒绝。 所以啊,雨宫同学,不管怎么样,猫是绝对不可能继续再留下来了,之后再想说看望猫因此前来拜访的话是不行的。 师生之间的距离,是需要把握的。 平川哲文坐在沙发,看着客厅角落、猫窝旁边的雨宫夜。这名穿着华丽长裙精致的就像人偶一样的少女。 他在等待着她的回应。 “……” 雨宫夜会怎么回应呢? 其实她一直都知道的,猫的事情不可能一直这样下去的,早有预料。 然而,米迦勒是她与她的平川老师之间的维系,她现在能够正当光明地站在这里,完全是因为这几只猫的存在。 如果把猫送走的话,他们就失去了维系。 所谓维系,就像放风筝时的线,断了的话,风筝是会飞走的。 那该怎么办呢?根据雨宫夜的想法,大致有两条路: 第一,让平川老师打消这个念头。 第二,失去维系的话,那就建立新的维系。 但是啊,单独执行第一个计划是行不通的,绝对行不通的。 既然平川老师已经提出来了,那么说明他绝对是深思熟虑过了,至少,肯定不是简单的三言两语就能打消的。 雨宫夜是知道的。 所以,唯一的做法就是:在他们两人之间建立新的维系,通过这个维系重新将两人连结在一起。 风筝的线断了的话,那就换一条新的线吧。 换一条更加牢固的线。 —— “平川老师。” 许久的等待,平川哲文终于听见雨宫夜有了回应。 “雨宫同学认为呢?”平川哲文问。 他看见雨宫夜摇了摇头:“此身并不这么认为。” “嗯?为什么呢?” 雨宫夜低下头,看着正用着小爪子扒拉她裙角的珈百璃,接着伸出手,把这只企图咬她裙子的小白猫挪开。 “在此身看来,一开始的计划,的确是打算让其他同学领养。可是过了这么久了,平川老师也对米迦勒它们倾注了时间和情感。那么,现在再认为这些猫是此身的,要把它们送走,是对平川老师的不公吧?” “……” 平川哲文沉默了一阵。 雨宫夜可能说得并没有错,四只可爱的猫,特别是米迦勒,他都习惯了回家的时候这只坐在玄关口的猫了。 原本的家中确实空荡,冷清,现在多了能够跟在他身后喵喵叫的猫以后,明显感觉好了不少。 所以,之前打算送走猫的决定的时候,他才会犹豫。 但是啊……平川哲文瞥了一眼趴在他身边不远处沙发上的、还在睡懒觉的白猫。 他不知道雨宫夜心中所想的“维系”,但他也知道,目前,正因为猫的存在,使得他和雨宫夜之间的多了很多接触的机会,这种接触已经过于拉近他们的距离了。 “雨宫同学,我已经想好了。” 这就是平川哲文做出的回应。 这种回应并不在雨宫夜的预料之外。 平川哲文几乎是无奈的神色看着米迦勒。 雨宫夜则是盯着这名教师。片刻后,她站了起来。裙装的裙摆一阵摆动。 她发问了:“平川老师,那您有没有想过,这又是否对于此身不公平呢?” “……嗯?”平川哲文转而看向雨宫夜的视线明显带着茫然,他呆了一下,反问,“对雨宫同学不公平?” “自然。” “为什么呢?这只是遵循一开始的计划吧?”平川哲文不是很能理解。 而面对平川哲文的疑问,雨宫夜表情故作严肃起来。接着,在平川哲文还没反应过来时间里,她忽然撩起裙子—— 细腻的白色一晃而过,反应过来的时候裙摆已经下落。 雨宫夜的手中出现了一把伞,应该说:漆黑泽克斯原始型一号。 少女按下按钮,在平川哲文呆滞的眼神中,雨伞打开。 黑色的阴影将少女笼罩,黑紫色的长裙更显深沉。 雨宫夜用着稚嫩可爱声线发出语气严肃的话语。 “平川老师,世间之事,变动即是天理。所制定计划落后于现今局势,此身认为再正常不过。” “……” 对于突发突发中二病的少女,平川哲文沉默了一下,花了点时间理解她口中的话后,问道:“变动在哪里呢,雨宫同学?” “平川老师应当没有忘记吧?最开始的计划是,将米迦勒它们交付此身结交的好友。” “当然没有忘记。”平川哲文肯定道。 得到他的回应之后,伞下中二少女的声音低沉下来:“可是,平川老师又可曾记得,此身说过的,筱原同学并非此身之盟友,而是宿命之敌。” “……” 而后,在平川哲文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雨宫夜撑着伞,往前走,到了教师的身前。 更进一步地问道:“既然是宿命之敌的话,怎么可以把此身的契约兽送给筱原同学?” “……” “还有,平川老师还记得与此身的契约吗?” 伞下穿着洛丽塔长裙的少女,身上凝聚起了某种神秘的气势。 “漆黑中闪耀的光芒,无尽之夜里以永恒圆月起誓,请与此身签订守望之契约,自此,此心不移,守望相助。契约,结成——” “平川老师不会忘了吧?”雨宫夜歪了一下脑袋,“既然是盟友的话,平川老师就应当站在此身这边,而不是筱原同学那边,是这样的吧?” “……” “还是说,平川老师认为契约是笑话,随意地不遵守也没事吗?” 平川哲文终于张了一下嘴:“但是——” 显然,他并没有简单因此放弃送出猫的打算,还试图重新找理由说服雨宫夜。 然而雨宫夜是不会给他机会的。 少女的话语,带上了一点落寞:“平川老师,除了现世之身,您是唯一知晓此身存在之人,亦是唯一与此身签订契约之人。” “如果您都认为世人所言中二,不过病症而已,此身的意义何在呢?” “……” “先前说过的,中二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也是安慰此身的话吗?” “……” 平川哲文重新闭上了嘴,抿着嘴唇。 此时此刻,正是维系连结之时。 雨宫夜要抓住风筝的线。 “平川老师,您是此身唯一连结之人。如果您认为此身不能来此,那么此身就无处可去了。” “……” “毕竟,就算是现世之身的家中,此身同样不能够出现。” “……” 客厅内,面对撑着伞、精致得像人偶的裙装少女,平川哲文寂然无声。 “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第一百零三章 筱原诗织与她的母亲 这是一间日式古典的房间。典雅而精致的装饰,各处透露着风雅的气息。 窗外洒进房间的的光线正对着一张干净整洁的书桌,书桌前,是一名哪怕在家,也衣着端庄、坐姿端正的少女。 光线照在她白皙的脸,脸颊两边,几缕发丝自额前轻轻飘在书桌上,掠过洁白散发着墨水清香的纸页。 筱原诗织用白嫩的手指扫过书页,把发丝扫至书外,接着又轻轻翻过一页。安静的和式房间中,是少女翻书的声音。 这样的安静持续了很久,直至被几声小声的敲门声打断。 “笃笃笃。” 敲门声很轻,但房间足够安静,因此声音能够轻松听见。 “请进。” 筱原诗织轻轻说了一句。 接着便传来门被打开的轻微响动。 不过筱原诗织没有看过去,而是继续看着自己的书。直到等过了几秒,把书本的这一段看完了,她的视线才离开书页,看向门边。 家里的女仆正在站在门边,眉眼微低。 “大小姐,已经快到时间了。” “好的。” 筱原诗织轻轻点了下头,看了眼墙边的时间,两点五十五,临近下午三点。 她拿起书桌一旁早就准备好的书签,夹进摊开的书本里面,接着合上了书,把书本静置在了书桌上。 也因此,洒进这间房间的柔和阳光得以窥见这本书的书封—— 整体是鲜亮的黄色,上面印着书名:《洛丽塔》。 把书合上以后,筱原诗织就离开了书桌,走出房间。 倾斜的天光从日式檐廊侧面照射进,洒在筱原诗织身上。她一边看着中庭的庭院,一边独自一人往母亲的茶室走去。 每周天下午的三点,是她母亲规定的她们两个人的下午茶时间。 持续半小时,内容是闲谈。至于这个下午茶时间存在的意义…… 或许是“为了增进母女关系”这样足以让筱原诗织忍不住露出好看微笑的理由也说不定,谁知道呢。 反正她的母亲总是乐于在表面上遵守着这样的礼仪。 总之,从很小开始,这个每周一次的下午茶时间就存在了,今天同样不例外。 因为家里很大,所以筱原诗织花了不少时间在路上。 最终在时钟的分针停在数字11往后3小格的地方的时候,一路慢步子的筱原诗织到了茶室的门口。 她敲了下门。 等到房间内传出她母亲的“请进”,她缓缓拉开门,走了进去。 走进房间之后,没有加以打量这间再熟悉不过的房间,而是转过身,不紧不慢地把门拉上。 之后,再看向位于房间中心的茶桌。 她的母亲,穿着黄色的色無地,静坐在桌子边。 筱原诗织踩着不轻不重的脚步,走到了茶桌边,端坐下。 她的母亲这时候方才动了起来,挽着和服的袖子,不紧不慢地斟茶。 等到钟表的分针恰好停在数字12的那一刻,茶壶壶底轻碰桌面。 “诗织。”她的母亲开口了。 “是。”筱原诗织微低着头,视线斜向下,对着身前的散发着淡淡白雾的茶杯。 她双手捧起茶杯,抿了一口后放下。 如此,她们母女的下午茶时间正式开始。 “最近学业怎么样呢?”她母亲的语气稀松平常,很是温和,温和得就像那些普通家庭的普通太太一样。 “不曾放松。”筱原诗织回答。 “吃得可好?” “很好。” “和雨宫家的孩子,交往得如何?” “挺不错的。” “你们上周,是一同去游玩了。去了哪里呢?” “去了……” “……” “……” 母女间,一问一答。 问题很简单,涉及各个方面,就像是常见于普通家庭母女间的谈话内容一样。 其中蕴含着母亲对于女儿生活的关怀—— 呵。 这种话恐怕也就她的母亲自己会信。 很早之前,筱原诗织就认为这个所谓的下午茶时间很怪异了,但她一直说不出怪异在哪里。 直到有一次,她自己真正接触过那些“真正的母女”之间到底是怎么相处的,她终于发觉了这个“下午茶时间”怪异在哪里了。 正常的母女之间,来自母亲的关怀是间断的,是时不时的,是渗透在日常生活中的。 而她的母亲啊…… 日常中是没有过这种关怀的。 当然,她自己可能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于是,便有了这个“下午茶时间”。 仿佛想要弥补日常中缺失的关怀一样,在这间茶室中,来自母亲的关怀能够将这个空旷的茶室装填满。 然而这就是怪异之处呢。 这种关怀仅仅存在于这间茶室。当半小时过去,一切恢复原状。 所以这不是关怀,依旧地,这是她母亲热衷于遵守的表面礼仪。 就像一场演给她自己、让她自己沉浸于“母亲”身份的戏。 当戏剧结束,她“母亲”的戏份就完成了。 而筱原诗织,她是另一名陪着她演戏的演员。 “吹奏部怎么样了呢?” “有一些问题。” “这样啊,那平川老师呢?他不仅是诗织的班主任,还是吹奏部的指导老师吧?不过我好像听说,他不怎么管理吹奏部事务呢。” “……是。最近即将期中考,平川老师忙于别的事务。” “嗯……平川老师这么繁忙的话,需要给吹奏部换个指导老师吗?毕竟,我还是很想看见诗织你站在全国大赛的舞台上。换一个专业的音乐老师也好。” “……诗织认为平川老师的本职完成得很不错,不需要换的。” “都行,诗织你能满意就好。” “……” “……” 淡淡的说话声如同飘渺在热茶上的雾气,在这间简单陈设的茶室中飘了几下,缓缓消散。 “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第一百零四章 筱原大小姐想要保持距离 平川老师吗? 半小时后,筱原诗织走出了茶室,走在日式檐廊下方,看着通透的天色,有些出神。 记忆中,那个温柔地说着“我们约定好了的,对于筱原同学没能传达到的意愿,我会替你传达”的男教师的身影,又一次浮现出来。 其实,那天的场景已经不知道多少次在她的记忆中复现、重演了。 因为那是她第一次,第一次让她的母亲成功地遵从她的意愿。 自此,那天所有的一切,会客厅内的场景,某位教师的身影,就再也不能忘掉了。 “……” 但是,那又有什么用呢? 筱原诗织收回看向天空的视线,回到了她自己的房间,走了进去,坐在书桌前。 桌面上,鲜亮的《洛丽塔》显得有一点刺眼。 上一周的时候,平川老师就是指着这本书,说出了那些话呢。 “屈从于欲望,利用不对等的关系,获得了弱势的另一方,这种情感怎么说都是畸形的。” “故事的最后,‘我’当然也不例外地走向了灭亡。” “毫无疑问,这本书的内容是对这种情形的批判。” “……” 这名教师显然是意识到了什么,当然,筱原诗织知道,他绝对只是猜测而已。 但是这些话语的内容,无疑在彰显着这名教师的态度。 “畸形的恋爱,是不行的。” 这种潜台词在她的耳中听起来再明显不过了。 她又能怎么办呢? 筱原诗织翻开了《洛丽塔》,翻到了书签的位置,把书签拿出,放在一边。 拒绝的态度很明显了呢,她也认为她应该适可而止了。 而且冷静下来仔细想想,她的这种情感,确实是不行的吧?她上周因为一点风吹草动就跑去跟踪之类的事情,的确也太过荒唐。 所以啊,请停下自己乱七八糟的想法吧,和畸形的情感说再见,和那名教师保持距离。 嗯……其实刚刚母亲说什么换一个指导老师的时候,她的确还心动了一下。 保持距离的话,把平川老师换掉也不错。而且,那名懒散的教师,要是得知了这个消息,恐怕还会“啊——太好了,不用再管吹奏部了”的欢呼也说不定。 脑补着平川老师可能会有的反应,筱原诗织的嘴角忽然上扬起了微末的一点。 不过转瞬即逝,就像茶杯上若有若无的水汽。 算了。 还是看书吧。 —— 新的一周的周一,早上的天气并不明媚。 穿好森谷的制服,衬衫,格裙,筱原诗织乘上自家的车前往学校。 而在到达学校,走进校园没过多久的时候,筱原诗织看见了在她的前方不远处,在满是女高中生的中间,某位男教师异常显眼的、慢吞吞地行走的身影。 放在以前的话,筱原诗织大概会快步上前打招呼。然而现在,她看几眼后就强迫自己对其不管不顾了。 她知道,要保持距离的。 不过,虽然这么说,但是……这名教师真的走得未免太慢了一点吧? 没有多久,刻意放慢步伐的筱原诗织,看着她与他之间越来越近的距离,脸上僵硬了一下。 筱原诗织已经很放慢脚步了,结果,他们之间的距离还是不断在拉近。 ‘这名教师,上班的时候未免太过于懒散。对于这种一点也不积极上班的教师,应当予以开除才对。’ 私立森谷理事长家性格恶劣的大小姐——筱原诗织,不知道怎么,她忽然对平川哲文慢吞吞的脚步很有意见。 她盯着他脚下慢悠悠像是闲逛一样的步伐,脑海中已经在考虑要不要随便找个理由把这名教师开除了。 大不了只是违约金而已,这种小事情轻而易举。 不过还没有得出结论,出神走路的筱原诗织,在没有刻意控制的步伐下,终于还是离这位教师越来越近。 最终,在校园内的一个平缓的弯道,平川哲文发现了身后不远处的筱原诗织的身影。 平川哲文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他看着少女,她似乎在走神,所以没能看见他? “筱原同学?” 在这名少女到达自己面前,而且即将从身边走过的时候,平川哲文叫住了她。 “……” 少女明显愣了下神,随后才抬起头,看着他。 而且看见他之后,还略微发了一下呆, 之后,这位大小姐的面色还有一点微妙的变化。 然后又很快调整回来。 “平川老师,早上好。” 筱原诗织不得不对身前的平川哲文问好。 平川哲文微笑了一下:“嗯,筱原同学,早上好。” 问好后,平川哲文这才转过身,重新慢悠悠地往教学楼的方向走。 “……” 筱原诗织则是微微迟疑一下,然后跟在了平川哲文身后一步的位置。 太过刻意远离的话,恐怕会被猜到什么。 就这样,明明在抗拒着,但是莫名其妙又变成了以往那样的日常。 没走几步,平川哲文一副无所事事的随意样子,好奇地开口询问了。 “筱原同学,你刚才在想什么呢?” ‘在想要不要把你开除。’ ——筱原诗织心里第一时间浮现的是这样的话语。 她嘴角上扬了一下,看着身前教师的身影:“没什么。” “诶……这样啊。”平川哲文回答时的声调如同他的脚步一样懒散。 就像是没睡醒。 嗯,没睡醒? 筱原诗织这才认真地打量起她前方教师的侧脸。 脸色还没到憔悴的地步,但认真看的话,的确能看见眼下的一点黑眼圈。 “筱原同学,怎么了吗?” 结果看得太认真不小心引起了关注。 “……”筱原诗织微微上扬的嘴角立马压了下来,变得面无表情。 “没什么,就是觉得平川老师的状态好像不太好。” “啊,确实。”平川哲文看了一眼筱原诗织精致的脸,点了下头。 并且刚说完就打了个哈欠。 用手捂了一下,接着说: “——老师本来就因为连续工作三周很累了,结果这个周末又没休息好。” “老师没休息好?” “是——算了,不提这个。” 平川哲文回想起这个周末,脸上的表情变得难以捉摸起来。 他想到了雨宫夜,这名实在难以应付的少女。 片刻后才回过神,用着充满无奈的语气,叹息一声。 “有点想辞职啊——” 有一种进退两难实在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感觉呢。 感觉无论是放任雨宫夜不管,还是说根据班主任的职责对其教育,这样的做法都不完美呢。 心累,而且今天又是周一,不想上班的念头就格外的强烈。 想辞职。 感慨着,等到一直往前走,到了教学楼前鞋柜的位置,平川哲文才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见了少女的嘴角,一抹好看的笑意挂在上面。 “嗯?筱原同学,怎么了?” “没什么哦。” 筱原诗织微笑着抿了抿嘴唇,走进鞋柜。 “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第一百零五章 筱原大小姐又一次败北 这个天气并不晴朗的周一,筱原诗织的心情好像有点太过雀跃。 轻快地在鞋柜换好鞋子,把鞋柜的门关上之后,她才忽然意识了她自己心态的变化。 嘴角的微笑,也在瞬间停止住了。 这可不好啊…… 少女开始反思。 而在这时候,已经走出鞋柜进入教学楼的平川哲文回身看了一眼人群中、鞋柜里发呆的筱原诗织。 说起来,这名大小姐的身影的确再出众不过,在鞋柜好几名女生之中,都能一眼瞥见她的位置。 明明是一样的制服呢。 而且要知道,在私立森谷之中,最不缺少的就是什么大小姐了。 由此看来,在这其中依旧能脱颖而出的筱原诗织大概是真的显眼。 出色的姿容是一方面,至于另一方面,平川哲文认为这或许是和筱原诗织的母亲有关。 尽管只见过一次,但筱原母亲的确是给他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正面负面的都有。 负面就不说了,背地里说坏话可不好。 正面的话,不得不承认,筱原诗织身上那种名门大小姐的仪态,绝对是来自于筱原母亲的教导,几乎是如出一辙呢…… 诶,跑题了,他好像想得有点多了。 重新回过神,平川哲文准备收回视线,就此转身走人。 然而,貌似在这个出神的时间里,筱原诗织是觉察到了他的目光,于是也在这个时间点朝他看了一眼。 二人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本来这没什么好值得提的,仅仅只是看了一眼嘛。八壹中文網 可问题是…… 平川哲文看着筱原诗织毫无表情的冷淡面容和淡漠的眼神。 没记错的话在走进鞋柜之前这名少女还在微笑。 “……” 嗯,是谁惹到这名大小姐了呢? 这应该跟他无关吧? —— 筱原诗织的心情又变得不好了。 当然,端庄的大小姐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不让这种糟糕的情绪在外表显现太久。 哪怕今天早上,平川哲文提问的时候又一次点到了她,她在回答问题的时候依旧保持着冷静。 就像上一次被提问的那样,不远不近,眼神的片刻交流仅仅局限于回答问题,再无别的意味。 筱原诗织也是知道的,她的情感从一开始就是禁忌,是绝对不可能的。 她必须远离。 远离的意思……是忽视,是提到的时候毫无波动。 —— 雨宫夜能够看得出来,自从上次教研会之后筱原诗织身上就有一种……一种名为“疏离”的气息。 对的,“疏离”。 她在故意地排斥着平川哲文的一切信息。 哪怕雨宫夜不断地挑衅,在她面前说着什么“平川老师的身体抱起来很有安全感”、“在酒店房间里因为担心她的身体状况,所以很贴心地用手掌测她心跳速度”之类的话,筱原诗织都会摆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是真不在意还是假不在意,雨宫夜并不关心,问题是—— 这让她少了很多乐趣。 魔王的乐趣就在于不断迎接轻信自己实力的挑战者的挑战,然后看着挑战者在不敢相信之中落败。 就像以前的筱原诗织,看着她被击溃时的表情和反应,是雨宫夜一大乐趣所在。 但是现在呢? 午餐时间,雨宫夜又和筱原诗织坐在了一起。 ——尽管目前的局势出现了异常,但她们一起吃饭的习惯倒是保留了下来。 筱原诗织安安静静地吃午饭,而雨宫夜则是拿着筷子,注意力始终聚集在对面大小姐身上,片刻后。 “筱原同学。”她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挑战者失去了挑战的欲望,魔王只好自己主动出击。 筱原诗织抬起视线淡淡看了她一眼。 “嗯?”轻轻应了一声。 雨宫夜盯着筱原诗织冷淡的脸,想了一下该如何进攻后,开始了她的攻势。 “筱原同学,在前天,我又去了平川老师的家里。” “……” 听到这个话题的筱原诗织低下头,夹起一根蔬菜,咬了一小口,蔬菜上出现了好看的半月形牙印。 既然要忽视,那么对于这种话题就不能表现出任何的在意。 雨宫夜已经习惯了筱原诗织这样的忽视,于是,没有停留太久,她自顾自地往下继续说。 “就像以前那样,我是去看望平川老师家的猫的。” 筱原诗织吃了一口饭。 “不过呢,倒是和以前不一样……” 筱原诗织对此不感兴趣,因此她开始回想练习的乐谱,想着今晚的练习。 “平川老师认为,我这么一直去的话,不太合适。”雨宫夜的声音中,突兀地出现了一点点的难过。 于是脑海中演奏的旋律轻快起来。 “因此,平川老师提出了按照一开始的计划,把猫送给筱原同学。”少女的声音逐渐低沉。 旋律中断了一下。 嗯……不出意料。 筱原诗织下意识地在内心做出简短的评价。她始终认为雨宫夜是不可能这么一直用猫当挡箭牌的。 所以…… 她是不是可以考虑该把猫安排在哪里了? 是不是要招一个女仆来照顾猫呢? 筱原大小姐又夹起了一小口饭,脑海中的思绪已经飘远。 然后在下一刻又被瞬间拉回—— “但是我说服了平川老师,平川老师也正面答应了,以后周末要去的话,提前说一下就可以了。” 雨宫夜先前伪装的一点点难过转瞬间无影无踪。她的嘴角露出了笑意。 “……” 筱原诗织不得不承认,她思绪确有一瞬间的短路。 雨宫夜话语中的信息量很大,花了十几秒的时间,她才反应过来。 她看向发着讨厌微笑的雨宫夜,终于,把“忽视”什么的直接抛在了脑后,做出了她一周以来的第一次回应。 她皱起眉。 “平川老师,答应了?” 筱原诗织的声音中,明显地是不相信。 因为她知道的,既然平川老师已经怀疑她的情感了,那么没有道理不会怀疑雨宫夜。 所以啊,不管是出于“忽视”的行动准则,还是出于“她认为雨宫夜在她面前炫耀不了多久的”想法,对于雨宫夜的挑衅,她一直没有回应。 但是,现在是……什么情况呢? 她看见雨宫夜愉快地点了下头:“当然,平川老师答应了。” “……” 筱原诗织沉默了。 这是…… 差别对待? —— 许久后,看着对面筱原诗织在沉思中越来越冷的面孔,雨宫夜终于露出了愉悦的微笑。 嗯嗯,就是这样才对。 炫耀的对象没有表现出自己内心预期的反应,那么炫耀这一行为获得的乐趣就会大大减少。 上周的时候筱原诗织的反应就很无趣。 现在,乐趣终于回来了呢。 雨宫夜颇为愉快地开始吃午饭。 “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第一百零六章 与久田茉树的赌局&筱原大小姐终于忍无可忍 傍晚,社团大楼,吹奏部。 悠扬的旋律回荡在这间密闭的音乐厅。 是“青空下的森林”,这首她们练习了不知道多少遍的乐曲。 小笠铃木子站在学生面前,专注地聆听着学生的吹奏。 直到吹奏进行到了某一小节。 “停——” 站在指挥位置的小笠铃木子忽然压下手,叫停了吹奏。于是,旋律戛然而止。 其实,这已经是她短时间内第三次叫停了。而且,每一次出问题的都是…… 小笠铃木子的视线在学生之中一扫而过,最终,停在了中间,小号声部中那名最为显眼的少女身上。 “筱原同学,没问题吧?是不舒服吗?”她关切地问。 “……” 没得到回答,她有些困扰:“嗯……要不要先休息一下呢?” “……” 筱原诗织把手中拿着的金色小号拿远,视线也离开乐谱,看向指挥位上的小笠老师。 接连三次失误……而且这种失误并不高明。 尽管很想说“没问题,她能继续练习的”,但是……在这里练习的并不只有她一个人,为此辛苦付出时间和精力的并不只有她。 筱原诗织还没有任性到,因为自己的失误可以毫不愧疚地让其他人陪着她浪费时间,这样子的地步。 所以,沉默一下后她还是不甘地点了下头。 “是。” 小笠老师也看出来她的状态不太对,出声安慰:“嗯嗯,没关系哦,不要气馁,谁都会有不舒服或者是状态不好的时候啦。” “是。” “好的,那筱原同学好好休息一下。其他同学,从第45节开始,继续——” “……” 耳边,小笠老师的声音消散,随之,悠扬绵长的旋律,重新出现在耳边。 筱原诗织拿着小号,坐在座位上,默不作声。 片刻后她吐出一口气,手中的小号放在了膝上,听着耳边的乐声,向下看着自己腿部的目光也逐渐失去焦距。 没有错,今天的她状态很不对劲,吹奏的时候根本静不下心。 脑海中的旋律支零破碎,练习了千百遍的吹奏频频出错,本该轻而易举由她掌控的乐符组不成乐曲,纷乱的想法占据了她几乎全部的注意力。 这种状态已经不适合继续练习了。 ‘说到底这都怪平川老师。’ 安静了许久后,筱原诗织面无表情地在心中想道。 高傲的大小姐不愿意承认这是受到了“某些方面的情感”的影响,从而乱了心——哪怕这是她的内心世界,不会有人知道的,她也不愿意承认这种事实。 但是,不管怎么样,她没吹奏好一定是平川老师的原因。 身为指导老师却始终不在吹奏部出现,未免太过恶劣。 所以归根结底,是他没来吹奏部的恶劣行径导致的她没吹奏好。 至于之间到底是否真的是最根本的因果关系,总之,筱原大小姐说是就是。 她抬眼看了一眼音乐厅的角落。 那么,明天中午,是不是应该去提醒一下这名懒散的教师了呢? —— 周二,午后的办公室,平川哲文刚从食堂吃完饭回来。 而这个时候,久田茉树还坐在位子上,温温吞吞地吃着她的便当,看样子是蛋包饭。 “久田老师。” 平川哲文坐回位子上,接着大概是悠闲到无聊,也不管女教师正在吃饭,总之就是打了一个招呼。 正在吃午餐的久田茉树听到声音后抬起头,看向他,腮帮子微鼓着,眨着眼睛。 嚼了好几下,吞下去后,问:“平川老师,有什么事情吗?” “事情,倒是没有。”平川哲文百无聊赖地拿起桌面上的笔,转了起来。 “……” 久田茉树看了眼平川哲文手中的笔,鼓了一下脸:“平川老师,如果你实在感觉无聊的话,可以去把你上午还没批改完的作业批改一下。” “现在是下班时间。”平川哲文现在不想加班。 “那我现在还没吃完午饭,没有空陪平川老师玩呢。”久田茉树的语气,如同在安慰小孩。 应该说,在这名女教师眼中,平川哲文很多时候就是有点像幼稚的小孩。 平川哲文看着重新转过身,吃起便当的久田茉树,很懒散地应了一声。 “是——” …… 又过了一会儿,一时失误,平川哲文手中的笔“啪”的掉到了桌面上。 他便不转笔了,把松掉的笔盖扣回笔尖,接着,又无聊地看着身边的年轻女教师。 久田老师正用勺子一小口一小口地把蛋包饭运送到嘴中,同时,侧脸鼓起一点,一上一下地咀嚼着。 样子有点可爱。 果然,好看的人做什么事情都赏心悦目——顺带一提,其实这句话也是在夸他自己。 不然的话,如果相貌不堪入目那么一点,他现在的行为大概可以说是职场性骚扰了。 好在他的皮囊还算不错,因此他这不叫骚扰,叫做以欣赏的目光看待身边的人。 现代社会的残酷就是如此,真没办法。 就这样,无聊的平川哲文在静默的欣赏中出了神。 等到神游归来,思绪都飘到了“关于乙坂有宇的妹妹做的蛋包饭到底好不好吃”这种问题上。 不过现在已经不是思考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的时候了。 灵魂回归的平川哲文很轻易地发现了女教师和善的目光。她桌上的便当盒已经收了起来,现在正在盯着他看。 平川哲文眨了眨无辜的眼睛:“久田老师,怎么了吗?看我干嘛?” 久田茉树一撇嘴:“平川老师,这种事情应该我来问才对。还有,不是谁先问谁就有道理。” “诶,久田老师说的是,受教了。” “不要只回答半句话,还有呢?” “啊,这个……” 看来没能糊弄过去呢,平川哲文看着故作生气的久田茉树。 因为很可爱所以看入神了,这种理由说出口太轻浮了,他只好很认真地想了想—— “平川老师,不要摆出认真思考的样子,只要你这个样子,就是打算找借口。” “……” 根本还没开始回答就被看穿了。 “好的好的。嗯……”平川哲文一时找不到借口,于是把先前思考的问题脱口而出了:“在想乙坂有宇的妹妹做的蛋包饭到底好不好吃?” “乙坂有宇,谁?还有这是什么问题?” “解释起来的话,乙坂有宇是一部动漫的主角,他的妹妹只会做蛋包饭——” “不是让你解释这个呢,平川老师。” “那换一个,久田老师的便当是自己做的吗?” “是。而且,这个问题在好久以前平川老师就问过了。其次,我是在问平川老师到底在看什么,不是让平川老师问我问题。”久田茉树语气不满地说道。 “是这样啊。”平川哲文恍然大悟,“那怎么说呢,我其实是在——” 之前拖延的时间终于起了作用,所以尾音仅仅拖了几秒后,平川哲文就想到了回答,他微笑起来。 “其实呢,我是在想,之前的时候,我可是给久田老师下过厨的,但是好像至今,我都没尝过久田老师的厨艺,有点遗憾。” “……” 久田茉树一眼就看出了平川哲文绝对、绝对是临时想的借口,但最终,大人大量的她决定不追究这钟小问题了,顺着他说往下说。 “那时候我是病患呢。那等到下次平川老师生病的时候,我也可以给平川老师做。” “诶?” “不可以吗?” 平川哲文很是纠结:“必须要生病才可以吗?看来,为了早点尝到久田老师的厨艺,我要快点生病了。” “……太夸张啦。”久田茉树捂着嘴浅浅地笑起来。 “为了早点享受到久田老师的厨艺,只好牺牲一下我了。” “好啦好啦。” 面对看似十分认真的平川哲文,久田茉树的笑容转为无奈。 “如果平川老师真想尝一尝的话,明天我多做一份便当也是可以的。” “不好吧?”女教师貌似认真了呢,平川哲文倒是不好意思了,“无功不受禄。” “唔——” 女教师手指缠绕着侧脸垂下的发梢,开始思考起平川哲文提出的话。 许久后,她大概是想到了什么:“那就这样——” “嗯?”平川哲文洗耳恭听。 “马上期中考了,对吧?” “是。” “那么,根据期中考班级里学生的平均分,如果平川老师赢了,我就为平川老师下厨一次。” 久田茉树笑脸吟吟地提出了这个方案。 “当然,反过来,平川老师输了,也是一样哦。” “变成赌局了啊……” “我对我班上的学生可是很有信心哦。”久田茉树挺直了腰,使用起激将法。 平川哲文一笑。 这种激将法他相当熟悉呢。不过,这种无伤大雅的事情就是中计也没关系。 平川哲文欣然中计:“好的,我对我班上的学生,也是很有信心的。” “那说好了哦,平川老师到时候可不要懒得做。”久田茉树进入了放狠话环节。 平川哲文不甘落后:“我才不会。还有,久田老师请开始思考该做些什么吧。” —— 总之,就这样,只因为平川哲文在人群中多看了久田茉树一眼,一场对赌就这么诞生了。 这之后,话题自然而然结束。平川哲文微笑着转过椅子。 然后在这时候—— “平川老师。” “……” 耳边忽然响起熟悉的声音,并非来自久田茉树,而是—— 平川哲文椅子继续转过去,总共转了270度之后,他看见了身前少女的身影。 学生制服,洁白的长筒袜,端正的身姿。 “嗯?筱原同学?你什么时候来了?”平川哲文惊讶地开口。 “……” 筱原诗织站在平川哲文身前,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目光悄无声息地了看了一眼邻座的女教师,随后,才挂起非常柔和的微笑。 “没有太久。” 其实很久了,只是忙着和女教师聊天的平川哲文始终没有看见呢。 “嗯……那有什么事情吗?” 筱原诗织依旧挂着柔和的微笑:“本来是有事情打算和平川老师说的,不过想了想,还是今天下午放学的时候再说吧。” 想说的内容一下子变多了好多,现在可能说不完呢。 然后,在平川哲文一脸疑惑之中,筱原诗织头也不回地走了,留给他的只有少女远去的背影。 “嗯?” “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为你提供最快的我在东京女校当教师更新,第一百零六章与久田茉树的赌局&筱原大小姐终于忍无可忍免费阅读。 第一百零七章 筱原诗织的决定,在开始之前 下午三点三十,放学的铃声准时响起,筱原诗织走出了班级。 迎面是此刻的天空。 密集的云占据了大部分视野,太阳藏匿在云层后,散发而出的阳光将云层穿透,露出几缕金色的光。 走廊上是放学的学生,三两成**流打闹着往楼梯走。 等到走过楼梯口的位置,人一下子就少了许多,只剩下零零散散的几人了。 筱原诗织独身一人往办公室走去。 “诶,筱原同学,你来啦?” 坐在办公位上正在批改作业的平川哲文,听到脚步声后抬起头,少女已经站在他的身边。 “嗯。”筱原诗织轻点头。 “找老师是有什么事情吗?”平川哲文边问着,边又低下头批改起交上来的试题册。 “有些事情想和老师说。” “那请说吧。” “之后再说。” “嗯?”平川哲文疑惑了一下,在试题册上打了一个小勾,“之后再说?为什么?” 筱原诗织没有回应原因。 平川哲文不得不又看了她一眼,不过什么都没看出来。 “一定要之后再说吗?” “嗯。” “这样啊……但老师现在要改作业,一时半会可能改不完。” 筱原诗织闻言,视线扫了一眼桌面上的试题册,回想了一下后,问:“这个作业,平川老师今天上午就在批改吧?” 她还记得今天中午的谈话,久田老师让这名教师把上午没改完的作业批改完。 “……” 平川哲文没有说话,把一本改完的试题册放到一边,拿起一本新的习题册开始批改。 毫无疑问这是默认。 “……” 筱原诗织一下子沉默了几秒。 随后开口:“平川老师——” “——是,筱原同学,我知道的。”平川哲文在习题册上划着圈,连忙打断少女的话语。 他一听到听到筱原诗织说话的瞬间,就知道她接下来打算说些什么了:绝对是批评。 这位性格恶劣的大小姐一点也不顾虑一下他是老师,批评他的时候一点也不留余地,身为老师被学生批评未免丢人了点。 果然还是打断她说话比较好。 “其实换个角度想想,老师我可是批改作业从上午批改到下午放学。从这个角度的话,老师也是很勤劳的呢。” 平川哲文手中批改作业,说起这种话面不改色。 “看待问题的时候要多角度思考一下,筱原同学,记住了吗?” “……” 但是筱原大小姐谈叹了声气后终于还是忍无可忍地开口,“平川老师,这是多角度辩解,而不是多角度思考。” 所以说大小姐什么的真的一点面子都不给。 “……咳。”平川哲文干咳一声,“好了好了,老师我也在很努力地补救了。” “还有啊,时间果然是神奇的存在,明明感觉什么都没做,在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不知不觉地流逝掉了。” “所以啊——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平川哲文最后一声感慨,为这个话题做出反思和总结,就此翻篇。 他又换了一本习题册,同时换了话题:“嗯——对了,说回开始,筱原同学今天打算找老师说些什么事情呢?” “……很多事情。” “很多事情?好吧。那一定要等之后说吗?” “是。”筱原诗织并不想在办公室讨论接下来的事情。 “那只能麻烦你等一下了。” “嗯。” “对了——”平川哲文忽然想到,“筱原同学今天不用去吹奏部练习吗?” “因为期中考,接下来的练习就暂停了。” “这样啊。”平川哲文点了点头。 暂时安静下来。 下一次开口是因为—— “是筱原同学的作业。”平川哲文看着一本习题册上的字迹。 没有特意去翻看名字,但是筱原诗织的字迹一眼就能认出。 名门的大小姐想必是学过书法,一笔一划以及字形结构,像这名大小姐本人一样精致,字如其人呢。 而身为老师,对于班上学生的字迹——特别是尤其好看的以及尤其不好看的那部分——绝对能够分辨出来。 正面例子是筱原诗织,反面例子的话……目前他教导的学生中好像没有太过于难看的字。 貌似,女学生群体的字迹很少会出现过于“飘逸”的情况。 相比之下,比如上一世的时候,他教导的每一届学生中总会有几名男学生,其字迹实在“龙飞凤舞”。 嗯……还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走神了一下后,思绪重新凝聚在桌面上属于筱原诗织的习题册上。 顺带一提,身为老师,如果在批改作业的时候学生刚好在旁边,那么—— 平川哲文用着比批改其他作业要慢上许多倍的速度,一字一字认真地审阅着筱原大小姐的作业。 在学生面前挑出她作业的问题,看着学生因为错题流露出尴尬的神情,是一件颇为有趣的事情。 能让枯燥的改作业多上许多乐趣。 不过很显然地,平川哲文失望了。 再怎么仔细,都不能在这名大小姐的作业上挑出一点问题,能留下的,只有红笔划出的一个又一个圈。 在日本,“圈”是正确,而“勾”是错误哦。 所以最后,看着满面的红圈圈,平川哲文平川哲文颇为遗憾地在习题册的右上角写下上一个“a”,还嘀咕着。 “居然全对。” “……” 筱原诗织盯着这名教师,随后开口:“平川老师,身为老师,面对学生全对应该用表扬的语气。” “诶,筱原同学是很不错。” 平川哲文随口应和着,多少在为没能挑到筱原诗织的错而感到遗憾。 有一种输掉的挫败感。 毕竟这名学生都在他身上挑出好多错了呢。 筱原诗织有点好笑地抿了抿嘴唇。 平川老师有点幼稚,她是知道的。 —— 教师工作并非只有批改作业一项,总之,在全部完成的时候,时间已经来到了五点多。 期间也有问过身边的少女,要不要直接说,或者是明天再说。 不过她的想法还真是十分坚定,一定要等他做完事情后再说。 只好随她。 好在现在终于好了呢。 他把笔随手一转,丢到桌面,起身。 “下班!” “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第一百零八章 筱原诗织喜欢夕阳,也喜欢……目光所及 因为自身的拖拉而不得不加班的教师终于下班了。 所以说她之前的时候倒是想得没有错,这名教师的日常恐怕就是每天在办公室摸鱼,就算是辞退他也没有问题。 筱原诗织站在鞋柜前,心不在焉地换鞋,脑海中想着各种各样的事情。 不过,辞退的话,惩罚应该太重了吧? 少女忽然又改了主意。 毕竟就算是偷懒,之后为了完成工作,还是选择加班完成了。 那作为将功补过的奖励,惩罚的话—— “筱原同学?” 鞋柜外面,早就换好鞋子的教师传来问询声。 “是。” 筱原诗织应了一声,脑海中的遐想如烟消散,加快了一点速度,将换下的室内鞋放入了鞋柜中。 她起身走出了鞋柜。 傍晚五点多,霞光漫天。 平川哲文站在前方,回身看着她:“筱原同学,有点慢呢。” 筱原诗织走入到金灿灿的光线之下,与教师一起往前走,没有否认:“嗯。” “怎么了?” “在想,准备和平川老师说的事情。” “这样啊。那想好了吗?都到这时候了,总可以说了吧?” 筱原诗织轻轻点了下头。 不过她并没有立刻开口,而是仰起脸,打量着此刻的天际。 密布的云彩,相连得并不紧密,空隙间,是傍晚灰蓝的天空。 夕阳斜挂在天际线,将大片的云彩渲染成云霞,是极为好看的茜色。 耳边,又是日复一日如往常的、校园放学后喧嚣的余韵。还有,熟悉的、慢悠悠的脚步声。 是往日的日常。 是往日吹奏部练习结束、与身边的教师一同走到校门的日常。 当然,还是上学期,这位教师准备去她家家访的时候的样子。 这么一想,似乎总在夕阳。 不过筱原诗织并不讨厌夕阳,应该说很喜欢。“橘黄色的落日余晖给一切都带上了一丝怀旧的温情”,的确如此。 开始回忆过往的少女,嘴角忍不住浮现一点笑意。 “筱原同学?” 沉入回忆许久,身边的教师又开始提醒她了。 “嗯,是。”筱原诗织回过身,带着笑意,轻轻点头。 她找到了一个很不错的切入点:“平川老师,你还记得上学期的事情吗?” “上学期?” “三方会谈。” “这……当然记得。” 应该说印象深刻,那咳是平川哲文第一次面临丢掉工作的危机。 “还记得在办公室里,筱原同学说,‘如果您非要干涉我的意志的话,请您及时找好下一份工作’——” 平川哲文回忆着记忆中的画面,忽然模仿起少女冷漠、正经的口吻,到最后忍不住自己笑了起来。 意想不到的回答,特别是这位教师做作的语气,让微笑着的筱原诗织,笑容一下子消散了,面无表情。 “平川老师。” 平川哲文还在笑:“抱歉,不是非要提起的,但筱原同学那时候,真的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筱原诗织不想说话。 片刻后,平川哲文才停下:“好了好了,筱原同学提起这个是?” “……” 筱原诗织撇过脸去,回答:“其实我想说的是,平川老师,那天您去我家里家访的时候。” “家访啊,嗯,怎么了吗?” “很感谢平川老师。” 明明是感谢的话,但因为刚刚平川哲文的打岔,少女的语气分明是平平淡淡的。 平川哲文看着这位学生因为被提起黑历史而冷下来的侧脸,又笑了一下:“这种语气也算感谢吗?老师那时候可是冒着丢掉工作的觉悟去的呢。” “……”筱原诗织沉默一下后,叹了下气,终于是调整好情绪,很是郑重地说道:“我很感谢平川老师。” “其实……还好啦。”现在学生认真感谢了,平川哲文倒是谦虚起来了,“这就是教师的职责。” “知其不可而为之——这句话我也记着。” “这样就好。” “从那天之后,平川老师就一直是我心中最尊敬的教师。” “……嗯?” 平川哲文愣了一下,诧异地看向身边的少女,结果看见的是一双异常认真的眼神。 “如果不是平川老师的话,我现在应该已经退出吹奏部了。” “这……” “非常感谢。” 筱原诗织停住了脚步,端端正正地对着平川哲文鞠了一躬。 平川哲文有点不好意思了,也停住脚步:“好啦好啦,筱原同学,可以了呢,老师知道了,请起来吧。” 接着筱原诗织起身,直视着他的目光,再次强调了一遍:“那天的事情一直记在诗织心里,今后不管怎么样,我对于平川老师的尊敬,绝对不会改变。” 少女的语气再认真不过,不含任何虚假。 特别是“尊敬”一词,说得格外郑重。 这让平川哲文想起了什么。 停顿了一下后,才重新转身往前走,并露出微笑回应:“好呢,筱原同学,老师知道了。” “嗯。”筱原诗织跟了上去。 “怎么突然想着提起这件事情呢?”平川哲文问。 “之前的时候,和母亲的谈话,谈到了平川老师。” “嗯?谈到了我?”平川哲文来兴趣了,“怎么说的?” 筱原诗织故作冷淡地复述着她母亲说过的话:“我好像听说,平川老师最近不怎么管理吹奏部事务呢。平川老师这么繁忙的话,需要给吹奏部换个指导老师吗?” “……” “……” 长久的寂静。 平川哲文本就缓慢的步伐更加慢了。 “这是……”许久后迟疑地发问。 筱原诗织回答:“母亲大人的原话。” “……” 不得不说,现在平川哲文心情极为复杂。 片刻后忍不住试探道:“那……这个……筱原同学今天找我,就是要……通知我,我要被革职了?” 语气上扬,不敢相信。 筱原诗织看着他,反问:“如果是呢?” 听到这句反问平川哲文反而松了口气,能这么问看来并没有。 “有点吓到了的说,还以为真要被革职了。”有点劫后余生的感慨一句,接着开始回答起少女的问题,“如果真的被换下的话,大概会遗憾的吧?” “嗯?为什么呢?我还以为平川老师会很高兴。” 平川哲文苦笑:“老师在你心中到底是什么样的啦……遗憾是因为,老师也在吹奏部投入过很大的精力的呢,为了全国大赛做准备,甚至——” 甚至之前还使用了系统。 “不管怎么样,我还是想作为指导老师,在全国大赛的赛场上见到我们吹奏部的身影。” 要是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被革职的话,他真的会遗憾好一阵的。 “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 “嗯……那还好。”筱原诗织点点头,“我拒绝了母亲的提议。” 只要拒绝了,那么吹奏部的事情,她的母亲就不会随意插手的。这正是平川老师为她争取来的约定。 “但是呢——”少女忽然又话锋一转。 “但是?” “但是啊,母亲大人有一句话说得没错。” “是?” 筱原诗织收起了所有的表情,冷淡地说:“平川老师最近根本没有管过吹奏部的事务。” 还因为这个,她昨天根本静不下心吹奏,总之就是怪这位教师。 “……” 平川哲文安静了一下,但还想要辩解:“这个,这是因为——” “因为半期考太过繁忙吗?” “是这样的。”平川哲文连忙点头。 “但是平川老师有没有想过呢,半期考是要到来了没错,但吹奏部的同学,依旧是在练习吧?也只有这周,因为复习,暂停了两天。然而这周末,这部分缺少的时间,是要补回来的。” “……” 在平川哲文无声的沉默中,筱原诗织反问:“但是平川老师呢?” “……” 平川哲文有些许尴尬。 不过很快他就想起来了:“上一周的时候,我是问过筱原同学关于吹奏部的事情的,筱原同学说一切正常。” 筱原诗织摇头:“不,吹奏部现在有很严重的问题。” “嗯?”平川哲文疑惑。 筱原诗织又说了一遍:“吹奏部现在有很严重的问题。” 这下平川哲文不再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但是,有了更大的疑惑:“很严重的问题?什么问题?还有为什么,上周的时候筱原同学和我说一切正常?” 筱原诗织给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因为诗织在生气。” “诶?生气?” “是,生气。” “生什么气?” “生平川老师的气。”少女冷淡地说。 “啊?”平川哲文惊愕,不能理解。 筱原诗织一撩长发,毫不留情:“身为指导老师,却因为偷懒,长久以来不主动去吹奏部,每一次都要我提醒,才能去吹奏部看看,这种指导老师,未免太过失职了呢。” “……” “请问平川老师,面对这种失职的指导老师,我能够生气吗?”筱原诗织又用着极为柔和的微笑,反问他。 平川哲文视线看向别处:“啊……那个,怎么说呢——” “平川老师请正面回答。”少女不客气的话语在耳边浮现。 平川哲文不得不重新面对少女拷问的目光,最后,颓废地点头:“这么一说……是有。” “当是我在想,这种指导老师,不要也没什么问题。在面对母亲大人的询问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 “……那,最后筱原同学为什么又拒绝了那个提议呢?” 因为没考虑好呢。 筱原诗织瞥了一眼教师在夕阳光下,披着霞光的面颊。 再怎么说要忽视,要远离,可是始终下不定决心。 甚至不死心地买了一本《洛丽塔》,仿佛想要从中看出什么来一样。 少女回想着自己此前内心的纠结,有些好笑。 但是啊……现在不一样了。 嗯,不一样了,因为——她已经下定决心了。 内心的心跳怎么样都忽视不了。 所以藏于内心的喜欢也绝对忽视不了。 她喜欢夕阳,喜欢傍晚的天空,喜欢每一片晚霞。 更喜欢目光所及—— “筱原同学?”教师觉察她的目光。 筱原诗织嘴角在这一刻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如同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我决定给平川老师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改过自新……”少女嘴角的笑意在金色夕阳的反射下,射入平川哲文的眼中,让他呆滞了一下。 “平川老师不愿意吗?” “……当然不是,愿意,非常愿意。”回过神以后平川哲文扯了一下微笑。 “只要接下来,平川老师记住指导老师的职责,诗织就原谅平川老师此前的失职。” “这样吗……” “嗯。” 筱原诗织很认真地点头。 她已经下定决心了。 有些事情,需要自己争取。 如果说,雨宫夜与平川老师之间的维系是猫。 那么,她和平川老师之间的维系,就是吹奏部啊。 “平川老师。” “嗯?” “我想提醒平川老师,吹奏部的事情,以后请不要再偷懒了。” “……好的。” “诗织接下来也会监督老师的,如果老师继续偷懒的话,那我只能考虑换一个指导老师了。” “……” 平川哲文很困扰:“筱原同学是开玩笑吧?一定是吧?” 少女微笑着回应:“谁知道呢?” “诶……” “平川老师,怎么了呢?” 平川哲文看向前方的校门。 片刻后,嘀咕着说:“……筱原同学的性格,还是有点恶劣呢。” “的确如此。”筱原诗织大方承认,“不过平川老师说过的吧,就算是性格恶劣的学生,也并不讨厌。” 这话颇有恃宠而骄的意味。 “……” “平川老师打算否认吗?” “啊——这倒不是。” “那么,平川老师请加油,再偷懒的话——” “是,是——” 懒散的、无可奈何的尾音,融入傍晚的风,把筱原诗织的发丝吹乱。 少女走出校门,嘴角挂起好看的微笑,伸出手,将长发拢到了耳后。 纵使大脑中每一个掌管着“理智”的区域都在提醒她,她现在不应该站在这里,不应该因为这种事情高兴。 但是啊,她喜欢此刻的夕阳。 嗯——不对。 不要再用这种朦朦胧胧的说法了,筱原诗织已经打算正视自己的内心。 她喜欢平川老师,嗯,喜欢,非常喜欢。 她喜欢她的教师。 控制不了的喜欢,哪怕再怎么有人说这是禁忌的也控制不了的喜欢。 这种喜欢从那天的“知其不可而为之”就已经深深埋下,并且往后看不见结束的影子。 “平川老师,明天见。” “……嗯,筱原同学,明天见。” —— 筱原诗织走向自己家的车辆的时候,心脏的跳动,猛烈到要跳出胸口。 “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第一百零九章 放学后的日常 夕阳下坠,暮色的云霞褪去光彩,逐渐灰暗。晚风吹动着的树影,界限不再分明,变得朦胧起来。 直至暮色隐约而至,路灯光亮起,平川哲文打开了他的家门。 在打开玄关灯的那一刻,米迦勒不出意外地蹲在了他的身前。 “我回来了。” 照例对它说一句,然后在它的“喵”一声中,将右手上的购物袋放下。 平川哲文刚从超市回来。 换好了鞋子,把对着购物袋探头探脑的米迦勒挪开,平川哲文踏上玄关,把购物袋放到桌上。 回房间换好了衣服——教师制服是西装,穿一天足够累人的了。 等到下来的时候,看见米迦勒已经爬到了桌上,伸出一只爪子,在试探着“咔啦”响的塑料袋。 平川哲文无奈地走过去,把它抱了下来。 “乖,别乱动。” 手刚松开,米迦勒就一下跑走了,跳到了客厅。 平川哲文也不管它,来到厨房,用电饭煲内胆装了一人份的大米,打开水龙头,手掌插入水中,转出一个顺时针的漩涡。 洗好了米,甩了甩手上的水,把电饭煲打开,按下煮饭按钮。 之后,平川哲文走到餐桌旁边,从购物袋里面拿出一瓶可乐,边往客厅走边拧开喝了一口。 到客厅的沙发旁边,吧唧一下坐下,柔软的沙发弹了好几下,于是—— “喵——” 惊慌的猫叫声中,趴在旁边眯着眼睛的米迦勒忽然被弹了起来,升空几厘米,又掉回沙发,茫然无措地扭头四处张望。 “哧。” 平川哲文手中拿着可乐,正准备喝一口,没忍住笑了起来。 愚蠢的白猫不足以明白他才是罪魁祸首,听到他的声音以后,转过来看着他,接着跑过来趴在了它的他的膝盖上。 “喵呜。” 好像在诉说它刚刚遭遇了莫名奇妙的地震,被吓到了,求安慰。 平川哲文继续笑着喝了一口可乐,把瓶盖盖上,放到了茶几上。 接着,他用被冰可乐瓶身凝结出的水打湿的左手,揉了揉白猫的脑袋,把水擦到了它的脑袋上。 白猫不满地摇了摇脑袋,换了个姿势。 平川哲文已经擦干净的手落到了它柔软的背部。 “让你住下其实也挺好。” 顺着米迦勒的毛,嘴边的笑还残留着,平川哲文低声感慨了一句。 之后,他思绪开始顺着米迦勒这只猫,逐渐发散。 他又想到了雨宫夜,这名中二少女。 前几天在家里的谈话,他正是坐在这里,听着雨宫夜对他说: “平川老师,您是此身唯一连结之人。如果您认为此身不能来此,那么此身就无处可去了。” “毕竟,就算是现世之身的家中,此身同样不能够出现。” 是问题少女啊。 而且这名问题少女还把他当作了唯一的“连结”,认为他这名教师,是唯一能够倾听她心声的人。 唯一这种词太过沉重。 沉重到平川哲文喉咙中的“不行”怎么都说不出口。 沉重到他认为自己要是拒绝了,会是一种罪过。 最终,在沉默中的他答应了雨宫夜的请求。 这么一来,米迦勒已经没有送走的必要了。 说起来,平川哲文看向客厅的角落,在那里,是米迦勒的猫窝——一个大一点的箱子而已。 之前一直是暂养,也就没有给它买猫窝的必要,现在它彻底定居了,是不是可以给它换一个好一点的窝了? 想到这里的时候,怀中的米迦勒扭了扭身子。 平川哲文低头看向它,因为飘渺的思绪而停下的左手重新盯动了起来。 而后,在它懒散的猫叫声中,又重新出神。 不过,这次的思绪,跳到了筱原诗织身上。 这位大小姐不愧是大小姐。 想到刚刚放学时,这位大小姐的“威胁”,要是再偷懒的话就把他换掉,平川哲文就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其实看得出来啦,不同于一开始的威胁,如今,这名大小姐的威胁确实只是玩笑。 因为,这名学生可是说过:“今后不管怎么样,我对于平川老师的尊敬,绝对不会改变。” 接触到她眼中异常认真的目光的时候,平川哲文的确有一种油然而生的欣慰的感觉。 身为教师,能够被学生如此认可,大概是执教之中最让人开心不已的事情。 而且,这么看来,之前的乱七八糟的想法,真的就只是瞎想而已。 这位大小姐对他的亲近,是建立在他冒着丢失工作的风险帮助过她、由此而生的敬重之上的。 尊敬和喜欢,应该是两种情感吧? 平川哲文对于之前自己的糟糕想法感到了一丝愧疚。 不过仅仅愧疚了短暂的几秒。 几秒之后,吹奏部的事情就占据了他的脑海。 筱原诗织说了,如今的吹奏部又是有了问题。 尽管还不知道是什么问题,但不得不说,森谷吹奏部还真是“时运不齐,命运多舛”。 而在期中考结束后的周末,吹奏部要把因为半期考缺少的练习时间补充回来。 那么自己的这个周末,恐怕又有的忙了。 不过,就像是筱原大小姐说的,当作是“将功补过”吧,毕竟之前确实好久没去了。 …… 就这样,平川哲文坐在沙发上,发散着思维,把接下来的事情都梳理了一遍。 又玩了会手机,刷着油管视频。 等到电饭煲“滴”了一声,提示饭已经做好之后,他才把睡着的米迦勒抱到旁边,起身去厨房做菜。 等到下厨完毕,几道升腾着热气的料理被摆上餐桌。 平川哲文想到了什么,拍下照片,通过line发给了久田茉树。 平川:久田老师,这就是我做的料理。 然后在晚餐吃到一半的时候,收到了久田茉树的消息。 久田茉树:诶…… 久田茉树:原来,平川老师已经做好了输掉的准备了吗? 平川:…… 平川:只是给久田老师看看而已! 平川:不可能输的。 久田茉树:嗯嗯,好的,我已经做好准备品尝平川老师的厨艺了。 “……” 喂,好歹认真看一下别人发的消息啊。 明明只是打算炫耀一下而已,结果居然还被挑衅了。 平川哲文盯着手机屏幕,不满地撇了撇嘴。 “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第一百一十章 雨天,伞 半期考到了。 很多学生都不喜欢考试。 出于各种各样的理由,担心自己没考好,担心没别人考得好,又或者说是单纯地认为考试很累。 平川哲文其实在还是学生的时候——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并不讨厌考试,甚至有时候还有点期待。 比如说在上一世,平常可都是下午五点半放学。考试期间就不一样了,只要考完就能走。提早交卷然后赶紧放学回家一直是他最喜欢的事情。 这一世的话,还是学生的时候,同样喜欢考试。 不为什么,只因为平时上课总学一些已经熟悉的知识,是一件很无聊的事情。 而且在平川哲文看来,考试并不困难,沉浸答题的时候,看着一道道题目被自己三两下做出,实际上是内心是颇为痛快的。 学习的成就感与反馈就这么在考试之中得到彰显呢——还有就是考试之后的排名,看着自己的名字出现在名单第一位,很不错哦。 但是,现在不是学生了,而是教师了,平川哲文倒是不喜欢考试了。 因为—— 班级内,他坐在讲台边上,百无聊赖地看着座位下奋笔疾书的学生们。 无聊呢,无聊到坐立不安,站起身来走了两步,却又担心打扰学生考试,无奈又坐下。 当监考老师绝对是相当无聊的一件事,并且可怕的是,这么无聊的事情他需要做两天。 未免太残酷了一点。 平川哲文倒是希望可以出现一点有趣的事情打破一下这种无聊的氛围。 这种有趣的事情并不是指“有学生作弊”,这种事情可并不有趣。 而是指—— 要是现在有什么学生,站在学校中庭里,面对着教学楼内共计几百名师生,大声对着另一名学生表白——这种事情就很有趣。 诶……不过森谷是女校呢。 出神的平川哲文很快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但是,嗯,仔细想想的话,女孩子之间也很好呢。 于是继续出神。 平川哲文就是这么一个在无聊时刻会开始瞎想的人。 —— 期中考很快就在枯燥而无聊的监考之中,以及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想法中,迎来尾声。 只不过啊,收尾的时候出了点意外——周五下午的时候下雨了。 其实下雨也很正常啦,毕竟前几天就是多云的天气。 但是怎么说呢,平川哲文站在鞋柜里,看着外面的雨,听着耳边滴滴答答的雨声,只觉得心烦。 他没带伞。 原因是因为天气预报说今天不会下雨。 轻信了天气预报的自己,觉得“还是相信一下吧,毕竟带雨伞什么的很麻烦”,平川哲文终究还是为自己的偷懒和草率付出了代价。 其实还有很多学生恐怕也没带伞,但是啊—— 看着这些女学生们,贴在一起,走在一把伞下。 女孩子什么的真是好啊—— 诶,现在可不是想这种东西的时候呢。 平川哲文无奈地站在原地。 怎么办呢? 刚走到鞋柜就下雨未免太倒霉了点,但是,再怎么抱怨也没用了,一直站在这里也不是办法,要不还是回办公室坐着吧,等雨停了再走。 毕竟天气预报是说没下雨,现在是误差了没错,但误差不会太大吧?可能等一下就停了。 手中拿着准备拿回家批改的半期考国文试卷,看着室外连成线的雨滴,平川哲文叹了叹气,打算转身回办公室了。 只是脚步刚动,回身的时候,正好在鞋柜中看见了一名熟悉的学生,是雨宫夜。 “平川老师?”在他看见她之后,这名少女关上鞋柜,也很快地发现了他的身影。 “嗯,是雨宫同学啊。”平川哲文停下脚步回应道。 “您这是……?” “没带伞,准备回办公室。” “没带伞吗?” “是啊。” 雨宫夜探头探脑地打量了一下周围,发现其他学生距离不是很近之后,靠近了平川哲文,小声地说。 “此身带伞了哦。” “……” 除了某天上午下雨的时候没带伞,还是他把这名学生送来的学校之外,在其他时候,雨宫夜倒是总带着伞。 毕竟是【漆黑泽克斯原始型一号】,是中二少女形影不离的装备。 也不知道怎么做到的,居然不嫌麻烦。 他今天可就是因为嫌麻烦才不带伞的呢。 这么一连串想法下来,雨宫夜已经从单肩包中拿出了雨伞。 “此身可以送平川老师回家的。” “……这个,不用啦。”平川哲文微笑了一下,拒绝道,“刚好在雨停下之前,老师去办公室改试卷也挺好。” 雨宫夜眨了两下眼睛,盯着他。 平川哲文不知道怎么有些心虚地移开。 说真的,他现在完全没想好到底要怎么对待这名学生,中二少女“现世中唯一的连结”这种身份太过沉重了。 总之,现在的平川哲文还处于适应这种身份的阶段,至少在目前,他真的很纠结到底怎么处理这件事情。 在想清楚之前,他是下意识地想避开这名少女。 所以接下来该怎么说才能不伤害这名少女的好意呢?“拒绝”还真是一个有难度的行为。 平川哲文不断想着措辞,准备着合适的话语。 不过呢,在这个时候,倒是有一名学生比他的答桉更早进入他的视线—— 转向别处的目光,又看见了一名熟悉的身影。 “平川老师?”筱原诗织从一个鞋柜架后走出,停住了脚步。 “……是筱原同学啊。” 以筱原诗织的角度,看不见被鞋柜挡住的雨宫夜。 少女的视线停留在了此刻仅仅抱着卷子的平川哲文身上,随即,猜测出了答桉。 “平川老师没有带雨伞吗?” “……是。” 貌似平川老师的脸色有点微妙的奇怪,不过应该是在苦恼“该怎么回家”这个问题。 “嗯——”筱原诗织摆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屈起手抵着下颌。 放下手的时候,微笑着:“老师,虽然我也没带雨伞,但是,我家的司机现在应该正在拿着雨伞进来。平川老师要是苦恼该怎么回家的话,我可以送老师一程。” “这……”平川哲文很微妙地露出纠结的神色。 别的场合没什么问题,问题是这边他刚拒绝完雨宫夜…… 而这个时候,鞋柜后面,竖起耳朵偷听的雨宫夜终于走了出来。 “……” “……” 雨宫夜无声地盯着筱原诗织。 筱原诗织在看见雨宫夜之后,本来存在于脸上的微笑,逐渐消失。 大小姐盯着雨宫夜手中的伞。 气氛在转瞬间变冷,彷佛声音都被冻结,寂静无声。 “……” “……” 不知道多久的沉寂,觉得场面不太对劲的平川哲文终于回过神,开口。 “啊……那个——” 雨宫夜和筱原诗织果然是敌人。 明明什么都没干,仅仅是见面,现场的气氛都冷了。 她们到底是哪来的敌意呢? 天生的性格不合?中二少女和大小姐的气场天生冲突?所谓的宿命之敌? 还有,他之前做出让筱原诗织和雨宫夜成为好友,这种交友计划绝对是最失败的决定。 平川哲文尽力保持着温和的微笑:“筱原同学,雨宫同学,同学之间,其实还是要友好一点哦。” 筱原诗织不再看雨宫夜,故作随意地撩了一下长发:“平川老师,我和雨宫同学没什么问题。” ‘是吗?’ 想这么问,雨宫夜先一步地点头:“嗯,是。” “……” 绝对不信。 但是就这样吧,怎么都好。 筱原诗织显然也是不想纠结这种事情,撩了一下长发后,故作自然地开口:“平川老师,我可以送平川老师一程。” 雨宫夜没说话,只是手中拿着雨伞,重新面对他,悄无声息地盯着他看。 “……” “……” 耳边连绵的雨声,身边潮湿的空气,身前是两名少女。 鞋柜出口,两名女生用着一把伞,推推搡搡地走了出去。 鞋柜里,一名女生换好鞋子,奇怪地看了这边一眼,绕开了他们。 “……” 平川哲文左右看了一下。 沉默一下后,他扬了扬手中的试卷,继续微笑:“那个……老师的半期考试卷还没改完哦,我想先回办公室改一下,这样回家后也会轻松不少。” “……” “……” 在他说出这样的答桉之后,现场的气氛也随之一变。 筱原诗织瞪了雨宫夜一眼。 雨宫夜不甘示弱,同样气鼓鼓的样子瞪了筱原诗织一眼。 当然,这种动作都是暗中进行的。 两名少女非常清楚,有些事情不可以太明显。 在面对平川哲文的时候,筱原诗织又一副无事发生的平静模样,好像什么都无所谓:“那么,平川老师再见。” “嗯,筱原同学,再见。” 雨宫夜也紧随后面:“平川老师,再见。” “雨宫同学也再见。” 平川哲文抱着试卷,往后退了一步:“那……老师先走了。” 话毕,转身,放下了持续太久而显得僵硬的微笑。 “……” 难以形容的复杂心情。 面对一名说着自己是她“最尊敬的老师”以及一名说自己是“唯一的连结”的学生,貌似怎么选都有点……奇怪。 这算什么嘛。 明明是很正常的行为,下雨天没带伞所以帮忙送一程,日常生活里再常见不过的行为,之前自己也送过她们。 但偏偏面临选择的时候,在隐隐约约之间,就变得奇怪起来了。 是想多了吧…… 平川哲文有些无力。 还是去改试卷好了,话说,久田老师还在办公室改试卷吧? 这名女教师就是这么的敬业,只有他会想着把试卷拿回家慢慢改。 刚这么想,还没两步路,甚至还没走进鞋柜,又一个声音传入耳中。 “平川老师。” 温柔的嗓音,绝对是来自他刚刚脑海里的年轻女教师。 平川哲文愣了一下,看过去。 没有错,久田茉树从鞋柜中走出,朝着他小幅度地挥着手。 “久田老师?”平川哲文彻底转过身子,“你怎么也在这?” “也?”久田茉树疑惑地眨着大眼睛,对这个字眼感到不解,不过想了想还是不在意了,“因为要回家呀。” “回家?试卷——” “当然已经改完啦。”久田茉树看了眼平川哲文手中的试卷,轻轻笑了一下,“我可不像平川老师,什么事情都慢吞吞的。从拿到试卷开始我就开始改啦。” “倒是平川老师,你不是走了挺久了吗?怎么还在这里?” “啊,这个——没带伞。” “这样吗?那——”几乎没有思考的时间,久田茉树就举起了手中的浅黄的雨伞,还有车钥匙。 钥匙碰撞出悦耳的叮叮声:“我开车送平川老师回家吧?” “诶……” “不愿意?” “不不不,绝对不是。”平川哲文立刻摇头,“我可太愿意了。” 女教师什么的真是太好了。 看了一眼无声的筱原诗织和雨宫夜,平川哲文一如既往地微笑:“那么,筱原同学,雨宫同学,你们的好意,老师就心领了。再见。” “……” 注意力一直在平川哲文身上的久田茉树这才看见两名学生。 “是雨宫同学和筱原同学啊,你们也在?你们好,嗯……不对,再见哦。” “……嗯,久田老师,再见。” 随后,平川哲文撑着久田茉树的伞,和她一起走出了鞋柜。 “平川老师怎么和筱原同学还有雨宫同学在这里?” “见到我没带伞,两名学生想着可以帮忙送我一下。” “这样啊。” “嗯。” “……” 声音逐渐走远,消散在雨声中。 —— 而在这个雨天昏暗的鞋柜。 筱原诗织和雨宫夜,看着室外,同撑着一把伞的久田茉树和平川哲文,耳边,只剩下雨滴滴落的声音。 许久之后。 “筱原同学——” “我现在心情很不好,如果你想嘲讽我的话,想好后果,雨宫同学。” “……” “……” 第一百一十一章 夏天,梅雨,吹奏部,还有美少女 事实上,平川哲文猜的没有错,这场突如其来的雨并没有下多久。 在他坐上久田茉树的车、行至半途的时候,从车窗向外看,雨滴已经变为了看不见的雨丝,仅仅当它们迎面吹在挡风玻璃上,才能从上面留下的一点微末痕迹发觉这场雨还没完全停下。 而就在到达他的家门口的时候,这场雨彻底停了下来。 “下得快,停得也快呢。” 就像夏季的阵雨——其实这么一算,今天已经5月23,距离6月21的夏至已经不足一个月了。 夏天确实是要到了。 车辆停稳,平川哲文慢慢地解开身上的安全带,看着车窗外,出神地想着。 雨后潮湿的地面,天空厚重而阴沉的乌云并没有因为这场小雨而消散。 春末夏初,又基本是东京梅雨的时节。 所以啊—— “梅雨季要开始了吧?” 准静止锋即将笼罩东京,届时将面临一个月的梅雨季。 潮湿且因接近夏季而逐渐闷热的空气,想想就让人受不了。 平川哲文的思绪已经飘到了未来的时间线——短短的时间他已经在暑假了。 暑假的话,要去哪里好呢—— 不过就在他此刻神游天外的幻想的时间里,身边的久田茉树轻声开口了,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是的哦,梅雨季要来了,所以平川老师接下来记得带伞,不要又忘记带啦。” 这位年轻女教师总是喜欢叮嘱人。 平川哲文回过神,扭头看过去,一笑:“好的呢,谨记。” 然而女教师的叮嘱还没结束:“我也不是每次都像今天这样碰巧,可以送平川老师回来呢。要是平川老师又不带伞,说不定到时候只能淋着雨回来了,万一感冒了也很不好办。” “……诶?”平川哲文有些困扰地说。 “怎么了吗?” 久田老师有心送自己回家当然很好,很感谢,不过—— “我也不是什么生活不能自理的小孩啦……” 带伞而已,不要说得好像他连这种小事都做不好一样。 结果久田茉树只是在嘴角处轻点一抹笑意:“谁知道呢。” “……” 平川哲文认为久田茉树对他一定有什么误解。 “在久田老师的心中,我到底是什么形象呢……” 颇为有气无力地吐槽道。 “那就要问平川老师自己啦。” “问我自己?” “平川老师好好反省一下,自己平常时候在我面前是什么样的呢?” “能是什么样——” 平川哲文坚定地认为这位教师一定是对他有误解。 平常时候,他也不过是懒散了一点,喜欢捉弄久田老师,热衷于从逗女教师中找到乐趣,还会瞎扯,开会的时候会走神和睡觉…… “……” 平川哲文好像不是那么坚定了。 “咳——”他准备跳过这个话题,“总之,今天麻烦久田老师啦。” 这么明显地转移话题可瞒不过久田茉树,她撇了他一眼。 “好啦,没关系。” “那久田老师,再见。” “平川老师,再见哦。” —— 告别久田老师,下车,踩着灰黑色的潮湿地面几步回到了家里面。 开始放假了呢—— 显然是不可能的。 半期考的试卷还没改完,而且,平川哲文可没忘记,明天以及后天,吹奏部要把因为期中考耽误的练习时间弥补回来。 练习的时间定在了下午,周六周天下午两点至七点。 不得不说还真是辛苦的训练。 并且因为筱原大小姐的督促,他也必须到场呢。 而且,为了在周一的时候把成绩排名张贴出来,所以这周天的时候就要把成绩汇总到负责统计的老师那边去。 因此留给他改试卷的时间不算太多。 认真地加班吧。 其实要是像久田老师那样一拿到卷子就开始批改的话,应该是要改完了。 只能说平常时候的懒散,果然是要在其他时候付出代价。 这就是平川哲文此次加班的心得—— 其实不仅仅是对他,对于这些交上了这种试卷的学生也是这样的哦。 这里不得不提一下教师的经典语录了——“这种题不是上课的时候讲过了吗?” 上课时候的懒散,复习时候的疏忽,果然就是要在考试的时候付出代价的。 在试卷上随手划过一个勾,平川哲文又开始肆意地神游了。 事实证明,再怎么讲过的题目,也是难以确保每一个人都能听进去。 他忽然想到了曾经不知道在哪里见过的话:成为一名教师越久,越是对人类的未来感到悲观。 嗯…… 其实是说这句话的人本身太悲观了吧? 平川哲文不太认可这样的想法。 —— 如同以往的慢悠悠的行事风格,一边遐想,一边批改着试卷。 最终终于是在周六的上午把试卷改完了。 将成绩发送到那位负责成绩统计的老师的邮箱,代表着平川哲文的加班工作彻底结束。 从书房的桌子前起身,打量了窗外一眼。 在乌云控制之下,阴沉的天空始终不见太阳,看天气预报,接下来十几天都是下雨。 所以如果没出错的话,的的确确是要进入梅雨季节了。 只是现在倒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呢。 从密集的雨丝上收回视线,平川哲文向着楼下走去。 吃完午饭,该去学校了。 —— 撑着伞,细小的雨丝落到伞面,耳边尽是头顶上方传来的细小沙沙声。 平川哲文此时已经下了电车,正在往学校的方向走去。 只是,潮湿的地面,湿沉的空气,这样环境之下真的提不起什么兴致。 慢吞吞地走在路上,还好出门的时候,已经预留了时间。 平川哲文懒散归懒散,他也知道迟到可不是一个好的行为。 在大约一点四十左右的时候,他走到了校门口,二十分钟怎么样都够到吹奏部了。 这么一想,本就悠闲的步伐,已经变得比不远处几名边走边拿着雨伞打闹的女生还慢了。 她们转着雨伞,玩着把伞面上的水甩到对方身上去的游戏。 这些学生应该也是吹奏部的吧? 大概。 平川哲文也不是很清楚。 身为指导老师,然而吹奏部里,他只认识几名他班上的学生呢。 当然,最熟悉的还是—— “平川老师,中午好。” 筱原诗织从身后快步走了上来,向他问好。 “嗯,筱原同学,中午好。”平川哲文看着身边忽然出现的少女,并不惊讶。 “来之前,我还担心平川老师忘记了呢。” “怎么都不会吧,这种事情。” “说不定呢。” “……” 平川哲文坚定地认为,这些人对他的形象有误解。 第一百一十一章 筱原大小姐不会害羞 隔着一层由雨丝组成的轻飘飘的雨幕,筱原诗织挂着微笑盯着身边的教师。 她是在走进学校后才看见这名教师的。 他走路真的很慢,轻而易举地就赶上来了。 不过现在关于筱原诗织是怎么出现的这个问题现在不重要,平川哲文略带困扰地看着身边的少女。 人与人之间的交互果然充满各种误解,他认为不能够放任这种误解的存在。 “这个……其实,筱原同学,我认为你是对老师是有些误解的。” “误解?”筱原诗织抬高了一点雨伞,好看清身边教师的目光。 “对的,误解。” “有吗?” “当然有的。比如说呢,已经答应的事情,我是绝对不会忘记的。”平川哲文很肯定地说道。 说什么担心他会忘记,这种话绝对是误解。他可不是一个不遵守约定的人。 “平川老师还会在意这种事情吗?” “当然在意。” “可我不觉得这是误解吧。” “绝对是误解。” 这名教师貌似总是莫名其妙地在某些奇怪的地方上意外地坚持自己的观点。比如说,一开始的时候,坚决不承认自己是因为偷懒才不来吹奏部的。 真不知道该说是固执好,还是说什么好。 筱原诗织有些无奈地盯着平川哲文的脸。 片刻后,在他越发疑惑的目光中,少女回答道:“事实上,平川老师以前也说过之后会来吹奏部这种话,但是之后到底怎么样了,有目共睹呢。” “……” 平川哲文一时间被这句话堵住了。 “啊……这个。” “学生说错了吗?” “嗯……错了,绝对错了。” “错在?” “……” 可恶,身为老师在学生心目中居然是这样的形象吗?而且还被当面指出了。 平川哲文绝对不接受这样的事实。 他僵着脸,尽管自己都觉得自己落败了,但为了某种教师的尊严,偏偏还在尽力死撑着:“之前是说过来吹奏部,但并没有说过一直来,所以说到底并没有违约。” 但是说出口之后,自己也发现了这样的辩解显然是无力并且—— 筱原诗织她好笑地抿了一下嘴角:“平川老师,这种咬文嚼字的辩解,未免太过……” 她停了一下,在思考着该用什么形容词才好。 “无耻……不对,太过狡猾了。” “……” 喂,改口太慢了吧?这样子说出之后再改口,真的不是故意说给他听的吗? 平川哲文不敢相信地筱原诗织,筱原诗织露出略带着歉意的目光。 现在道歉也是没有用的。 平川哲文挪开了视线。 看向前方,淅淅沥沥的雨点从微光的天空飘落,悄无声息落在湿漉漉的地面,随后,不见一点踪迹地溶解了。 身边的少女在雨声中隐约叹气了一下。 接着小声地开口。 “就算平川老师是我……最尊敬的老师,但在这点上,恕我不能认同。毕竟,先前平川老师的确没能尽到指导老师的职责” “……” 声音的确很小,但怎么样都比细小的雨声大了点。 平川哲文重新看过去。 然而筱原诗织不知道什么时候压下了雨伞。于是,精致的面孔便藏在了他所不能观测之处。 他的视线,只能看见雨水在她的伞面上留下晶莹的雨珠,雨珠在光滑的弧形伞面上滑落,直至到伞的边缘,悬挂着,最终又下坠,在地面上四散开来。 平川哲文从碎落的雨珠上收回视线。 “嗯?” 他出声询问。 “……” 但最后,除了雨声和脚步声之外,只剩下了不远处还在玩着转伞游戏的女生的笑声。 《青葫剑仙》 少女不知道什么原因,不再开口。 “……” 不过…… 算了,看在那句“最尊敬的老师”的份上,他决定原谅少女先前的无礼。 思虑良久,平川哲文看着不远处出现在视野之中的鞋柜,颇为大度地想道。 话说,一般情况下,发言的人会把重要的话放在后面讲,比如着名的“【但是】之后才是重点”。 只是呢,貌似,某些性格不太坦率的人,会把重点放在前面,然后再用别的话掩盖自己的目的。 这种不坦率地表达自己想法的方式,想藏起来又不藏起来的样子,有时候还是挺可爱的嘛。 平川哲文想着想着,不免觉得有些好笑,泛起一点笑意。 就这样,在最后几步路程的无声之中,平川哲文和逐渐落后在他身后的筱原诗织,在雨下慢悠悠地往前走去,等到走进鞋柜,换好了鞋子。 又在踏上社团大楼楼梯的时候,安静了许久的两人之间,平川哲文才忽然开口。 “筱原同学。” “嗯。”筱原诗织此时已经面色如常,一脸平静。 “之前的时候,你是说过,现在吹奏部,是有些问题的吧?”快到吹奏部了,平川哲文才想起了正题,此行的目的。 “是的。” “什么问题呢?” “关于这个……” “请说吧。” 筱原诗织的目光停留在平川哲文的侧脸:“平川老师身为指导老师,应该自己去找才对。” “这样吗……” “这可是指导老师职责所在。” “诶……” “难道不是吗?” 唯独在教师的职责方面,筱原诗织是再也不会放松了。 她可是决定了的,接下来要好好地监督。 面对这样严格筱原大小姐,平川哲文除了点头称是别无办法。 “……是,是。” “之前那样,我说没问题,于是平川老师就一点都不愿意自己求证一下的失职行为,绝对不能发生了。” “……好的,好的。” 果然教师的身份对于筱原大小姐而言根本不足为惧。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面对这名学生就总是被批评了。 针对这种行为,从实质意义上来说,他才是学生吧? 嗯…… 不过韩愈说过,“师不必贤于弟子”,所以完全没问题。 找到借口的平川哲文又忽然心安理得起来。 被学生批评就批评吧。 当然,心里这么想是没错,平川哲文在嘴上还是绝对不会认输的。 “但是,我认为那代表着我对筱原同学的信任。筱原同学说没问题,所以我就认为没问题,就是这样的信任。” “……” 这么说完,筱原诗织和平川哲文都陷入了沉默。 平川哲文沉默是因为,他忽然想到,这句话貌似有点熟悉,好像是不久之前刚对谁说过…… 谁呢? 是久田老师吧? 好像是因为教研会会议记录的事情。 平川哲文出神地想着。 不过这种瞎扯着找借口的话,记得一下子就被久田老师识破了呢。 然而……貌似身边这名学生是当真了。 面色古怪地看了一眼低着头不再言语的筱原诗织,平川哲文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第一百一十五章 该说这名大小姐诚实好呢,还是说性格有点糟糕好呢…… 下午吹奏部的练习,依旧如昨天那样,平川哲文坐在一边,观察着这些学生的训练,试图找出可能的问题所在。 期间,倒是和筱原诗织眼神交流了好几次。这名大小姐嘴角浅笑,眼神大概在说:“平川老师,要是身为指导老师,结果连问题都找不到的话,未免太过失职了呢。” 所以说,有时候这名大小姐的性格还真是有些糟糕。 平川哲文默默在心里吐槽。 总之就这样,在不停回荡着的音乐声中,以及筱原大小姐的监督之下,练习的时间悄然度过。最终,在暮色到来之际,练习的吹奏声消散在了雨声中。 “大家,早点回家吧,明天见。” “小笠老师明天见。” 学生们整理好乐器,开始散场。 筱原诗织也将小号清理好,放到了乐器架上。走出音乐厅的时候,平川哲文正站在走廊,看着外面已经完全降临的夜色。 雨天的夜晚,乌云密布的天空,看不见月光的夜色分外深沉。当然这仅仅局限在校园之内,校园外的某些地方,夜晚的东京应该说反而更加喧闹。 “平川老师。” 记住网址 筱原诗织将目光从远处的灯光上收回。 “嗯?筱原同学啊。” 平川哲文转过身来,看见是筱原诗织后,点点头。 “走吧。” “嗯。” 在筱原诗织的应声中,平川哲文又慢悠悠地转过身,走在了前方。身后的脚步声,少女正在跟着他。 平川哲文现在,其实还在思考着吹奏部的事情。 昨天就已经有了一种朦朦胧胧的感觉,而今天,又一次的观察过吹奏部的练习之后,心里那种朦胧的感觉已经越发的清晰了。 他感觉自己已经马上找到答案。 他边走,边低头沉思着。 身后的筱原诗织,看着他思考的样子也并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默默跟着他。 两人前后,一路走进了鞋柜,又撑着伞,走进雨下。 “筱原同学,我想,我应该知道了。” 在雨水拍打着雨伞的声音之中,平川哲文打破了这么久以来的沉默。 “是吗?”凭借远处黯淡的灯光,筱原诗织打量着身边在夜色下的平川老师的面容。 “是的。” 这位大小姐一时任性而提出的考验,关于吹奏部的问题所在,他已经思考出了一些答案。 当然,为了防止出现一脸自信说出答案结果却猜错的尴尬情况,平川哲文还是决定先开口问一问情况,和他心中的猜测对应一下。 “在说出答案之前,想问问筱原同学几个问题。” “可以,但是——”筱原诗织想了想:“平川老师只允许问两个问题。” “……” 平川哲文被少女突然提出的条件打断了思路,眨着不解的眼睛,诧异地看向她。 而面对他询问的眼神,筱原诗织微笑着,给出了答案:“平川老师,这样更加有趣一点。” “……” 有趣……吗? 平川哲文无言以对。 片刻后才无奈地点下头:“好的吧。” 作为学生而言还真是任性呢,因为他先前的失职,现在要让他亲自寻找问题,还要对他加以限制。 是报复吧? 一番暗自吐槽与思索,平川哲文又在无奈一笑后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那么筱原同学,第一个问题:你认为,从合宿回来之后,吹奏部的训练效率,有所提高吗?” “提高自然是有提高的。” 筱原诗织没怎么思考就给出了答案。 “好的。”平川哲文并没有太大意外地点点头。 统一了目标之后,消除了内部学生的分歧,正常而言日常训练的效率绝对是会提高的。 当然,因为平川哲文是彻底的外行,就算是让他旁听,他只能从氛围层面看出来大概是没问题——比如说,刚开学时候那种轻松悠闲得就像是开设兴趣班一样的环境彻底是看不见了。 至于更加深层次的问题,比如说学生的训练真的有成效吗?效率怎么样呢?会不会不适应现在的氛围导致效率低下? 这种问题不是他这种外行仅仅听两天能够听出来的,所以必须要问。 而少女的答案也佐证了他内心的部分猜测:吹奏部的问题并不出现在常规的训练中。 问题出现在别的地方。 更有可能是—— 某个小笠老师看不见的地方。 平川哲文还记今天中午询问小笠老师的情景。 虽然小笠老师在这方面没什么敏感可言,但要是有什么大问题的话——筱原诗织之前可是信誓旦旦地对他说“吹奏部的问题很严重”呢—— 这样的话,要是问题出现在小笠老师能够看见的地方,应该也不至于一点点踪迹也发现不了……吧? “……” 小笠老师的迷糊性格,还真是难说。 不过算了,这也不是什么严肃的推理,仅仅是因为大小姐的任性而诞生在他和她之间的推理小游戏罢了。 平川哲文决定忽略掉这点并不严谨的小瑕疵。 所以第一个问题结束,他就将寻找的目光锁定在了小笠老师看不见的地方。 他的心中还剩下两种猜测: 第一,学生内部矛盾。 除了少数学生会将这种矛盾和老师讲述,大多数学生对于内部矛盾绝对是抱着“瞒着老师”的想法的,那么小笠老师并不知情也是相当正常。 第二个则是—— 平川哲文还记得,筱原诗织曾经在某个上午寻找过他,带他前往吹奏部,向他介绍了森谷吹奏部的自主训练情况。 每天早上的第一节课之前的空闲时间里,勤奋的学生会前往活动室进行自行训练,早上上班从校门前往教学楼的这段距离,也能听见吹奏部悠扬的旋律。 自主训练,这毫无疑问也是一个小笠老师看不见的地方。 至于是否有其他方面,平川哲文暂时还想不到。 不过问题是,单单面对这二选一的情况,他都不知道到底要选哪个了? 他已经只剩下一次询问机会。 这名学生对于事情的把控还真是精准。 平川哲文看了筱原诗织一眼,少女静静撑着伞,闲庭信步。 又在觉察到他的视线后,回以对视,问道。 “平川老师,想好了吗?” “……” 平川哲文看着这名体态端庄的大小姐,忽然想到了什么。 迟疑的样子逐渐走向坚定。 “筱原同学,可以和老师说一下,吹奏部每天上午的自主训练情况吗?” “……” 筱原诗织沉默后叹了叹气。 “平川老师,恭喜您答对了。” “……筱原同学的这个语气,可不像是恭喜的样子。” “诗织比较想看到平川老师猜错的情况。” “这……筱原同学,该说你诚实好呢,还是说性格有一点糟糕好呢……” 平川哲文很困扰。 第一百一十六章 筱原诗织的第一次完全胜利,值得铭记 周一的上午,平川哲文相当难得地摆脱了赖床的毛病,很早就从床铺中爬了起来。 洗漱、吃早餐,早餐是用定时功能煮好的粥,配菜是煎蛋和咸菜。 ——说起早餐,早在大学的时候平川哲文基本是改掉了吃早饭这个习惯,毕竟起不来床。 但是上班之后,吃早饭的习惯自然而然地就回来了。 毕竟要站着讲课,不吃早饭可没有力气。 吃完饭后又喂了猫,之后拿起雨伞就出了门,前去上班。 一路上满是潮气的空气,连绵的雨连续下了两天没见停下的踪迹。 梅雨季就是这样,并且接下来一个月可能都会是这样的天气。 从阴沉的天空收回略带感慨的目光,平川哲文往前方视野中出现的校门走去。 今天之所以这么早出门,是因为…… 昨天某位任性的大小姐,面对他“能否告诉他吹奏部早上自主练习情况”的问题的时候,居然很不讲道理地回应: 一秒记住https://.vip “平川老师,与其让诗织告诉你,不如自己去早上的吹奏部看一下吧。” 明明说好了回答问题呢,结果变成了这样子。 能怎么办呢? 尽管,平川哲文心中其实已经猜到了事情的答案,但是,面对少女“平川老师,您可是指导老师”——这样的目光的时候,还是无可奈何地只能答应下来了。 真没办法。 话说,他最近这几天的生活节奏,好像……完全被这名大小姐牵着走呢…… 虽然没有强制要求,但只要这名学生用着“您是指导老师”的目光看着他的时候,属于教师的责任感就完全忽视不了她的要求。 嗯…… 说起来,这种行事风格颇有一种既视感呢…… 是什么呢? 就在平川哲文还在回想着这种既视感到底来自于哪里的时候,忽然,一声问好打断了他的出神。 “平川老师,早安。” 在这个雨天的上午,阴云密集着的黯淡天光之下,森谷校门旁边,筱原大小姐一手撑伞,端庄而从容的姿态,轻轻鞠了一躬。 “……” 平川哲文停住了脚步,盯着少女。 “……筱原同学?” “是。”筱原诗织起身。 “……你站在这里是?” “等平川老师。” “等我,为什么?” “监督您,防止您忘记了今天上午的事情。” “……” 平川哲文沉默了一下,接着回答。 “筱原同学,这种事情完全不会忘记,而且说过了,你一定对老师有什么误解。” 筱原诗织满不在乎地撩了一下额前沾染了些许水汽的发丝:“多一层保险而已。” “……” 平川哲文无话可说。 他叹了叹气,不管这名大小姐了,而是转而看向一边,看着筱原诗织旁边的、这名撑着漆黑泽克斯原始型一号、默不作声的雨宫夜。 嗯,没错,雨宫夜不知道为什么也站在这里。 “雨宫同学,你又是?” 雨宫夜鞠了一躬:“平川老师,早安。我是和筱原同学一起的。” “……” 等平川老师这种事情,她当然不会错过了。 至于借口,身为筱原诗织好友的她,和筱原诗织站在一起完全没问题。 没错,宿命之敌和好友的身份是随机应变的。 雨宫夜微笑着瞥了身边的筱原诗织一眼。 筱原诗织也暗中冷眼瞥了她一眼。 “……” 总之,平川哲文完全没有能够拒绝的余地。 就这样的,在筱原诗织的监督、雨宫夜的陪同下,他一脸复杂地走进了校门。 —— 一路上的氛围有些奇怪,应该说剑拔弩张。 听着耳侧,从社团大楼传出的吹奏部的乐声,平川哲文分别看了两名学生一眼。 雨宫夜拿雨伞敲了敲筱原诗织的伞面,筱原诗织则以同样的方式回以反击,雨水四溅。 “……” 雨伞是用来遮雨的,不是用来这样子打来打去的呢…… 该说她们幼稚吗? 走在一旁的平川哲文默不作声地吐槽。 当然,他自认为这种情景与他毫无关系,仅仅是这两名学生之间的关系实在有问题。 这种在好友和“宿命之敌”之间互相转化的身份,他将其称之为相爱相杀。 嗯嗯,一定是这样的。 在雨宫夜的伞不知道暗中多少次对筱原诗织展开了进攻,筱原诗织也不知道多少次回以反击的时候,三人终于是到达了鞋柜,迎来分别。 “平川老师,我们去吹奏部吧。” 换好鞋子后,筱原诗织是这么看着平川哲文说的。 至于一边的雨宫夜,大小姐的嘴角扬起笑意,根本没有正眼看她。 “至于雨宫同学,再见。” “……” 很显然的,雨宫夜也会有做出错误决定的时候。 今天上午,她在知道筱原诗织是在等平川哲文的时候就不应该多此一举地插一脚。 “筱原同学是在干什么呢?” “在等平川老师。” 难怪早上的时候,她能够这么直白地告诉她——但偏偏隐藏了准备一起去吹奏部这件事情。 原来,这位大小姐仅仅是为了这一刻,为了这一刻,能够在她的面前—— 雨宫夜面无表情地看着筱原诗织侧脸上淡淡的微笑。 这抹微笑,和以往她胜利之时的所露出微笑如出一辙。 尽管实际上雨宫夜并不在意这种小事情——再怎么亲密的事情她都做过,但这种自以为胜利的微笑是在让人不快。 “雨宫同学,你先回班级吧,我就先和平川老师去吹奏部了。” 筱原诗织走向站在一边看不清局势的平川哲文,顺便抽空用某种蔑视的眼神看了雨宫夜一眼。 “……” 雨宫夜一言不发,不甘心地回以对视,然而最后却只能转过身去,独自一人走上了教学楼的楼梯。 盯着她的背影的筱原诗织,嘴上的笑意分明更加隐藏不住。 她抿了抿嘴角。 “平川老师,我们走吧。” 难怪雨宫夜之前的时候,总爱在她面前挑衅。 原来,当面挑衅并获得胜利,是这么一件值得愉悦的事情。 建立在敌人痛苦之上的快乐,能够让本就快乐的事情,快乐加倍。 筱原诗织踏上社团大楼的脚步都轻快起来。 时间是5月26,这是筱原大小姐与雨宫夜正面交锋的第一次真正的胜利。 值得铭记的、历史性的一刻。 “筱原同学,怎么了吗?” “没什么呢。” 语气也分外轻快。 第一百一十七章 吹奏部的问题所在 平川哲文很快就来到了吹奏部的活动室。 在亲眼见证之下,以及筱原诗织在身边的讲解中—— “平川老师,您应该知道,吹奏部的问题在哪里了吧?” 活动室门口的走廊,平川哲文从音乐厅内收回视线,看向身边,筱原诗织仰着脸看着他,对他问道。 细雨从走廊外的天幕,顺着一阵忽起的风飘进,脸上带上了一点冰凉的水汽。 平川哲文往后退了半步。 “筱原同学,这种事情,其实不用来这里就已经猜到了。” 是真的哦,具体的情况昨天就猜到了。 问题出在—— “上一次我和筱原同学在早上来吹奏部的时候,活动室内自主练习的同学大概有——” 筱原诗织抢答:“不到三十。” 首发网址https:// “没错,不到三十。” 平川哲文点点头。 那是一个多月前的事情了,筱原诗织第一次让他前来吹奏部。 问题就出现在这里了。 一个多月前,自主训练的人数是不到三十,这个数字本来就不算多。 “但是今天……” 平川哲文也是瞥了一眼吹奏部的活动室。 “还剩二十人左右。” 没有错,在统一了声音,并且越来越接近正式比赛的时候,愿意上午来吹奏部自主练习的人没有变多就算了,反而还变少了呢。 这就是问题所在。 “原因的话,应该是多方面的。” 平川哲文面对着筱原诗织精致的面孔,少女并未发表什么意见,于是他就继续往下说。 “首先,那时候刚开学,刚放完春假,以及部分刚加入吹奏部的同学对于吹奏乐还比较抱有兴趣……但显然,一个多月后的今天,兴趣已经不足以支撑她们早上来自行训练了。” 因为早就猜到了情况所在,内心中早就对此有过分析,所以平川哲文现在开始说明原因的时候,基本是毫不停顿。 “其次,应该是合宿的原因。部分因为兴趣来自行训练的同学,因为已经退出全国大赛,不管怎么说,这样的变动也可能影响到她们来自行联系的动力。” “再次,是因为练习时间吧?” 虽然是疑问句,但其实并没有太多的疑问语气在内。 “练习时间延长到了晚上七点,可能就会有人觉得,下午的练习已经很辛苦了,不必要在早上继续练习了。” 只能说,这是很正常的想法。而且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拆东墙补西墙的事情,虽然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明显是没有必要,但其实很多人都做过。晚上熬夜,第二天再睡什么的。 这只是最简单的例子。 “最后——” 平川哲文在这里略一停顿,加以着重陈述。 “也是最重要的——坚持本来就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没猜错的话,在合宿刚回来的时候,早上自行训练的同学,应该有很多吧?” 平川哲文看向了筱原诗织。 平静了许久的少女终于有了反应,她回应着他的目光。 “合宿刚回来的那一周,早上自行训练的同学,大概有40人。” 40人,而吹奏部总共才73人,剔除了b组的12人的话,a组也才61人。 这种情况下,能够有40人根据自己的目标,在没有任何外部因素约束的情况下,自行在早上的时候来到吹奏部训练,这真的是非常不错了。 但是啊,合宿已经是五月初的事情了,现在已经是五月末了。 平川哲文看着此时的下着阴雨的天空,梅雨季都已经到来了。 合宿结束时,那在车上响彻了一路的声音,已经消散在了耳边。 持之以恒正因为其困难才显得难能可贵呢。 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这种反向鸡汤的出现同样也可以反衬出这个道理。 坚持绝对、绝对是一种相当难得的品质。 哪怕在森谷这所名门私立、生源相当不错的高校,同样如此。 不是谁都像他身前这名大小姐一样,内心拥有着极为坚定的目标,哪怕家长阻拦,那种环境下都可以找到自己的兴趣所在并始终不放弃。 “嗯?” 筱原大小姐面对他的目光,露出疑惑的神色。 平川哲文一笑。 这位大小姐从这方面来说确实很了不起。 不过,现在还是说回正题吧—— 从五月初到五月末,一个月的时间,自行训练的学生人数就从四十人骤降到了二十人。 初看之下,似乎这并不是什么大问题,完全没有筱原诗织先前所说的,是个“很严重的问题”。 但是啊,透过现象看本质,仔细想想就知道了—— 平川哲文的声音,在吹奏部音乐厅的门口,在悠扬的背景音中,淡淡响起: “所以说到底,哪怕是合宿回来,消除了学生内部的分歧,这个问题还是没能解决。” “统一了目标是没错,但说到底这个目标并不算坚定。” 不说比得上筱原诗织这么坚定,这种坚定程度甚至不足以支撑她们坚持练习一个月。 “背后反映出的问题是:同学们的内在动力不足啊。” 内在动力不足,说严重似乎不算多严重。只要在老师的监督下,在晚上的练习的时候,她们同样也是可以认真训练的。 然而,在这里必须明确一个相当重要的观点——森谷吹奏部的目标是全国金奖。 而以全国金奖为目标,以森谷目前的实力,想杀出重围,一举夺金,难度怎么夸张都不为过。 在这种团队比赛中,森谷吹奏部必须发挥全部的潜能,才有夺金的希望——也只是希望。 那么,结合这样的背景,可想而知,内在动力不足究竟是一种多么严重的问题了。 好听点的说法,这会使森谷夺金的概率大大降低,实际上…… “这甚至可以说,让森谷吹奏部彻底失去金奖的希望。” 森谷本来就不是吹奏部强校。 去年的成绩,也仅仅是在东京赛区这个吹奏实力并不算顶尖的赛区,出赛了全国大赛而已。 而且在校史上最好的成绩也就是止步全国大赛银奖。 这样的森谷,不激发所有的潜能,学生们的心中没有坚定的目标、并坚定地执行,是得不到金奖的。 这可是全国金奖。 平川哲文看向筱原诗织,筱原诗织回以肯定的目光。 这就是森谷的问题所在。 第一百一十八章 平川哲文和久田茉树赌约的获胜方是—— 今天上午,在吹奏部门口和筱原诗织讨论结束之后,平川哲文就回到了办公室。 之后,就开始坐在了办公桌前,一手撑着下颌一手转着笔,认真思考着关于吹奏部的问题。 吹奏部的问题实际上真的很棘手。 学生自身动力不足,或者说学生的主观能动性不足,以及,又该如何解决这个问题、提高学生的积极性—— 在教育学特别是教育心理学上,一直是一个经久不衰的问题,也是难题。 围绕着这一个问题,包括“为什么”以及“怎么做”,教育学界有着诸多见解。 诸如“期望——价值理论”“成败归因理论”“自我效能感理论”……等等等等。 纸面上对于这个问题的探究和解决办法能找到许多种,身为一名专业的执证上岗的教师,平川哲文记得这些曾经在书本上背过的知识。 但是纸面知识真的只是纸面知识。“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这句话用在教育学这门实践性极强的学科上更是如此。 学生的个体差异显然不会是书本上概括得那么简单,而且面对这种问题,老师再怎么样也只能是辅助,自身动力不足说到底真的是学生个人的事情。 举一个相当明白的例子——比如说上一世,几乎所有考生都能明白高考对于自身的重要,而且他们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在如此强调着这个观点。 记住网址 然而事实究竟是怎么样的,有目共睹。再怎么样都会有学生放弃的。 因为人类是有惰性的,因此勤奋学习是反人类的。 就算是平川哲文自己,很多时候不也想着偷懒。 所以归根结底,这真的不是一个随随便便就能解决的问题。 筱原诗织的的确确给他带来了一个足以绞尽脑汁的问题呢。 脑海中想着这件事情,平川哲文不由得深深吐了一口气,手中转着的笔,也在一下失误之后忽然飞了出去,“啪”的一下摔在地上。 摔在了……久田茉树的脚边。 “平川老师?” 久田茉树直起腰,将捡起的笔递到了平川哲文的面前。 “抱歉。”平川哲文歉意一笑,接过笔,又感谢道,“谢谢久田老师。” “这没什么啦。”女教师的声音总是温柔,“只是,平川老师今天上午来了之后,好像一直就很有心事的样子呢,怎么了吗?” 久田茉树关心的眼神打量着他。 平川哲文把接过的笔随手丢在了桌上。 “没出什么问题啦,只是一点关于学生的事情。” “学生的事情吗……好吧。”久田茉树想了想,决定不再多问。 不过,提起学生的事情,倒是让久田茉树想起来了—— 她微微一笑:“平川老师,说起学生的事情,你还记得上周的时候我们说过什么吗?” “……” 看着她的小表情就知道她想说什么了。 上一周,两人间关于半期考成绩的赌约。 平川哲文把吹奏部的事情暂且放在了脑后,面向久田茉树,回以一笑后态度嚣张起来:“关于半期考的赌约吗?久田老师还敢在我面前提起这件事情,看来是信心满满嘛。” “那当然啦,我对于我班上的学生,可是很有信心呢。” “我当然也是。” “那现在成绩已经出来了呢,等到中里老师来了,就能够知道了。” “不用想都知道结果了。”平川哲文在气势上绝对不认输,“久田老师想好了该做什么料理了吗?” 久田茉树还击:“平川老师已经准备好了对吧,那天的照片我还记得哦。” “……” 平川哲文被噎了一下,接着又反驳,“那天只是给久田老师看一下,等到久田老师输的时候,料理要按照那个标准来做。” “……诶?”大概没能想到可以这么反驳,于是女教师露出了苦恼的小表情。 平川哲文进一步说道:“没达到我的标准的话,我可是不承认的呢。” “……平川老师对于自己的厨艺,未免也太过自信了呢。” “难道久田老师没有信心吗?” “当然不是。” 久田茉树可不会承认,厨艺会比不过一名男教师。 “总之——” 还没想好该怎么回答才好,倒是不用再回答了,因为—— 负责统计成绩的中里老师已经从办公室外走了进来。 “中里前辈。” 久田茉树立刻不理平川哲文了,站起身,向门口走进的教师问好。 平川哲文也转过了身,看了一眼后站了起来。 “中里前辈。” “……” 刚走进门口的中年女教师,没走几步就停顿了一下,看着两人,有些莫名其妙。 “这是……?” 还没等平川哲文和久田茉树回答,他们旁边的位置,另一名英语教师就举起手,像打小报告一样。 “中里,久田还有平川,他们想看一下期中考的成绩。” “看成绩?有这么着急吗?” “上周的时候,他们打赌,哪班的平均分高,他们就给对方做料理。” “……” “……” 平川哲文和久田茉树一起看向那名小报告一样的教师。 一大把年纪的女老师,放下举起的手:“我可不是故意偷听的,是久田你和平川的说话声自己钻进我耳朵的。” “北山前辈……”久田茉树很是无奈。 教师群体,很多时候确实心态相当年轻,毕竟从入职开始,就天天跟年轻的高中生打交道。 随着这位偷听的北山老师将平川哲文和久田茉树的赌约公之于众,原本办公室内做着自己事情的几名老师,也开始放下手头的工作,饶有兴趣地打量了过来。 中里也露出很感兴趣的目光:“谁输了谁做料理吗?” “……是。” 身为办公室内最年轻的两名教师,面对众多前辈的目光,久田茉树和平川哲文只能一起点头。 随着两人的确认,另一边,立马有一名教师大声嘀咕了一句:“我押久田胜利。” “……” 就这么一插嘴,又紧接着几名教师搭话。 “我也押久田。” “平川加油,我押久田。” “我也比较想看见平川做料理呢,感觉比较有意思。” “……” 总之,围绕平川哲文和久田茉树的赌局,又有几名教师加入了战局。 真是一群无聊的人。 平川哲文哭笑不得地看着这些看热闹的教师,特别是那名一开始挑起事情的英语老师——她面对平川哲文的目光,居然又开始若无其事地拿着笔写写画画,与她无关的样子。 还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等到过了差不多一分钟,感兴趣的教师各自讨论好了押注的事情,然后,在一群无聊的人期待的目光中,中里老师笑着从包里拿出了一本a4纸打印的小册子。 万众瞩目中,她翻开了小册子,摆正了一下眼镜,目光在上面一扫而过。 看好了成绩后,她放下册子,微笑着盯着平川哲文。 “平川老师,恭喜——” 还没等平川哲文露出胜利的笑,中里教师笑出声。 “你获得了一展厨艺的机会。” “……” “……” 于是平川哲文准备露出的微笑死在了半路。 扭过头的时候,久田茉树笑得很高兴:“平川老师,恭喜。” “……” 又在平川哲文的沉默中,这名女教师继续补刀:“不过没关系,毕竟平川老师早就准备好了。” “……” 可恶。 平川哲文决定决定好好翻一下成绩册,看看究竟是哪个学生拖他后腿。 第一百一十九章 平川哲文并不服输 办公室内,随着上课铃声响起,原本因为一个赌约而喧闹起来的、看热闹的教师们都安静下来了。 该去上课的上课,该备课的备课。活跃起来的办公室重新回归了安静。 但是平川哲文怎么都不服气,绝对绝对不服气。 久田老师收获了胜利,其他老师收获了围观的开心,唯独他自己,惨遭失败之后还要再给久田老师料理。 只有他受伤的世界完成了。 而且在身边—— “平川老师。” 久田茉树叫着他,还在很可爱地微笑着。 应该都知道的吧?能体会到吧?这种笑容再怎么温柔可爱,在落败的人眼中都带着趾高气扬的可恶。 平川哲文用手撑着下巴,颇为不满地盯着女教师看。 久田茉树笑得眯起眼睛,双手捧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 一秒记住https://.vip “看平川老师这个表情,难道不打算认赌服输吗?” “认赌服输——我当然会。”平川哲文再怎么也不至于不认账,“但久田老师,你要知道,一时的胜利并不能说明什么。” “孩子气地说一些场面话,也不能改变输掉的现实哦,平川老师。” 说着平川哲文孩子气,其实她自己也因为赌约的胜利,露出了相当孩子气的姿态。 所以还真是两名小孩呢——这是一旁、英语教师北山的想法。她看着两人,忽然想到了什么笑了起来。 久田茉树不免被吸引了目光,看了过去。 北山立刻摆摆手,笑眯眯地用着嘴型说:‘没事,不用理我。’ 还伸手摆出了“你们请继续”的手势。 “……” “怎么了?”平川哲文没看见北山那边的动作,问道。 “……没什么。”被意外一打岔,久田茉树的声音都小了一点,原本颇有些得意的神情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有些局促。 被北山老师看见她和平川哲文打闹的样子,特别是她仿佛调笑的目光,总感觉有点……奇怪呢……说不出的奇怪。 她偏过脸看向别处,用食指拨弄着自己垂下来的发梢。 “……” “嗯?” 把这一切看在眼中的平川哲文莫名其妙地打量了一下久田茉树此时的模样。 喂,没看错的话,这是害羞了吧? 这是怎么了? 平川哲文疑惑地左右看了一下,特意扫了一下旁边那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北山老师,不过她低着头呢,结果是什么都没发现。 所以久田老师突然出现这种害羞的样子是怎么回事啊? 重新转回来的平川哲文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位教师有个小动作,紧张或者是害羞的时候,会忍不住动她自己长发的发梢呢。 这样的小动作是很可爱没错啦,不过为什么呢? 他明明什么都没说呢。 “……” 平川哲文盯着久田茉树明显有些局促的手,沉思起来。而久田茉树在许久后,终于回过神。 她最后将一捋发梢捋到了小巧的耳后,一吸气,坐直了身体,又偷偷瞥了旁边的北山老师一眼,发现她没有看这边之后,吐了一口气,退出了害羞的状态,直视着平川哲文的目光。 “——平川老师,所以,你就准备好料理吧。” 伸出手指,很有气势地说了一句。 “……” 平川哲文的目光停在久田老师伸出的手指上,盯着盯着,结果倒是被她突如其来的样子逗笑了,也不管她刚才为什么突然害羞了。 “好的,好的。” 笑完后应和道。 随后又一副端正起来,服务员的姿态:“那么这位客人,您想要点什么呢?” “……诶?这个、这个——” 久田茉树伸回手指,点了点自己的下颌,认真思考了一下,“那就平川老师之前给我拍的照片里的吧。” “是。” 平川哲文点头说道。 “那么,请问您想要什么时候食用这份料理呢?” “嗯……就明天吧。” “确定是明天吗?” “嗯。” “好的,记下了。” 服务员平川哲文点头,装模做样地拿着纸笔,一副记录菜单的样子。 “这位客人,点单是可乐鸡翅,鱼香肉丝,以及时蔬一份,预定时间是明天中午,这样吗?” 久田茉树看着平川哲文忽然兴起的角色扮演,浅笑起来:“是的哦。” “好的,很不高兴为您服务。” “——诶?很不高兴?” “那当然。”平川哲文不演了,把手中的纸笔一丢,丢在了桌上,颓废地趴在了上面。 “本来想要久田老师的料理,结果输了赌约,反倒要给久田老师做料理,这种事情怎么高兴得起来。” “这个……”久田茉树面对平川哲文颓废的样子有些不知如何是好地露出困扰的神情。 “那要怎么办呢,难道平川老师想要拒绝履行赌约吗?” “都说了不会啦。” “那——” “不如久田老师也给我做料理好了。”平川哲文忽然提议道。 “诶?” “嗯。”他坐起来,很坚定地点点头。 “可我是获胜方哦。” “久田老师难道忍心看着我,因为愿望得不到满足而郁郁而终吗?” “……郁郁而终吗?好夸张呢。” “一点也不夸张。唯独这件事情,是我绝对想要被满足的愿望。”平川哲文对着久田茉树举起了大拇指,表示自己说得相当认真。 “……” “一生一次的请求。” “……” “不可以吗?” “……” 平川哲文目光诚挚。 久田茉树面对这种目光有些无可奈何。 “平川老师真的很像小孩子呢。” “心态年轻可不是缺点。” “让人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答应吧,久田老师的料理,我可是在上周就在期待了。我一直认为,久田老师的厨艺绝对比我高好几个档次,如果久田老师愿意的话,轻轻松松就能够做出美味的料理,然后——” “平川老师,停——” 久田茉树受不了的样子。 “久田老师要答应了吗?” “……” 停顿一下后,轻叹了一口气。 “好呢好呢,看在平川老师期待的份上。” 平川哲文一副“计划通”的笑:“我就知道,久田老师绝对是最善解人意的教师——” “平川老师,可以了,停。” 久田茉树鼓起了腮帮子。 “再说我可就反悔了。” “是,是。” 平川哲文一改之前的样子,微笑着应和之后,就懒散地托起下巴。 所以之前的样子都是装的呢。 久田茉树盯着平川哲文相当无奈地叹了叹气。 最后,撇过脸去。 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然而,久田茉树在转过头的时候,无意间瞥见了旁边北山老师满是笑意的目光。 “……” 她学着平川哲文刚刚的样子,举起大拇指,嘴型无声地说道:‘加油!’ “……” 加什么油啦! 久田茉树的脸一下红了,低下头,趴下去。 北山老师未免太过八卦。 第一百二十章 筱原诗织的提醒 午休的a班。 上午上课时间结束后,理所当然地迎来了午餐时间。 当然,一如既往地,午餐的群体被划分成了“独居型”和“群居型”。 要是放在以前的话,无论是筱原诗织还很是雨宫夜,一直都是冷酷又帅气的“独居型”——冷酷又帅气是雨宫夜的想法,与筱原诗织无关。 但是呢,这已经是以前的事情了。 自从某一天过后,因为某种两人都不能公之于众的原因,两人已经变成了“群居型”——那种每天午餐都要凑在一起的群体。 当然和那些“庸俗地寻求团队温暖的尘世之人”不同——这自然也是雨宫夜的想法——她和筱原诗织的关系可不是简单的抱团取暖。 是宿命之敌。 绝对的宿命之敌。 并且,眼前这名敌人,已经向她发起了进攻。 雨宫夜坐在桌前,冷着脸,盯着对面筱原诗织不紧不慢地食用午餐的样子。 首发网址https:// 今天上午的时候,她居然一不小心让这名敌人占据了上风。 当然这其实只是小事情。 这件事情根本不会对她造成多大影响,恐怕也就眼前这名不自量力的挑战者,会为她自己的这份来之不易的胜利而沾沾自喜,一点都不知道其实魔王根本不放在眼中。 但是,不能饶恕的是—— 雨宫夜回想着今天上午的情景。 在上午的国文课下课之后,平川老师找到了她。 办公室里,他拿着成绩册,很温和地说:“雨宫同学,这学期的期中考成绩已经出来了,我仔细地看了看成绩册,发现——雨宫同学别的科目都还好,但是呢,唯独国文这门科目,发挥得不太好。” “而且我又看了一下,雨宫同学一年级的时候,国文成绩也还可以的样子,为什么这次的期中考发挥得不够稳定呢?” ——平川哲文说这段话的时候,带有一种雨宫夜看不太懂的意味。 因为啊,在和久田茉树理论结束之后,平川哲文特意认真地看过中里老师统计出来的成绩:其实a班和b班的平均分其实就差0.5分不到。 0.5分啊。 一个班就三十人,就因为雨宫夜这明显差了一截的国文成绩,让他在和久田茉树的赌约中惨遭失利。 当然不是说没有别的同学因素,但是呢,谁让他和雨宫夜比较熟悉,所以成绩册上一下子就关注到了。 总之,秉持着“要好好看看究竟是哪个学生拖他后腿”的想法,他把雨宫夜叫到了办公室。 ——当然对于平川哲文的这一系列想法,雨宫夜是一概不知。 但没关系。 其实这种事情早就计划好了。 被名为“教师职责”的契约束缚住的教师,唯独对于学生的请求拒绝不了。 所以,无论怎么想要远离,其实早就注定了远离不了。 无尽之夜里永恒圆月所照耀之光芒,早就将二人的命运连结在了一起。 雨宫夜提出了她的诉求。 “平川老师,不知道为什么国文成绩会退步,为了能够提高国文成绩,我希望,今后能够在平川老师家里补习。” “……” 如果是其他学生,平川老师很大可能会拒绝。 但她不一样,她本来就得到了授权,可以前往平川老师居所,所以,在这种前提下—— 很显然她身前的平川老师犹豫了。 风筝线当然越牢固越好。 雨宫夜胜券在握。 但是,但是! 雨宫夜怎么也想不到,就在平川老师犹豫的时候,忽然有声音在身后出现。 “平川老师,对于雨宫同学的国文成绩,我应该能帮上忙。” 筱原大小姐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忽然这样开口。 “身为年级第一,指导雨宫同学也是轻轻松松。” “而且——” “我和雨宫同学是好友,对吧?” 记忆中的画面和眼前的画面重叠在了一起,筱原诗织微笑着,细嚼慢咽地吞下一口午餐后,再一次地说出了上面这句话。 “……” 好友。 这种话反驳不了。 雨宫夜气鼓鼓地拿筷子插进了自己的便当中。 就因为筱原诗织的打岔,她的计划就这么破产了。 “筱原同学,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办公室?” 大小姐流露出端庄的笑意:“身为好友,关心雨宫同学的事情,因为担心你而去办公室,是很正常的吧?” “……” 好讨厌。 身为魔王,雨宫夜第一次在这名挑战者前落败。 真正意义的落败。 和今天早上的那种小事情不一样,她的计划可是因为她被完全打乱了。 她觉察到了不妙的气息。 在圆月的倒影中,在她所能观测到的未来之中,她又一次窥见了筱原诗织的身影。 以前的预言果然没错,宿命之敌就是宿命之敌。 一时的失败并未让这名敌人沉沦。 所以现在,雨宫夜可是要认真了。 “筱原同学。”她开口了。 “嗯?”筱原诗织不紧不慢地回应。 “虽然说今天上午你是的确让我计划失败了,但是,你知道吗?其实,这件事情只是备用计划而已。哪怕这样,我也可以照样前往平川老师家中。” 然而,放在以往无往不利的攻势,今天却失效了。 筱原诗织满不在乎地用筷子夹着自己的便当,甚至没给出一点反应。 “……” 雨宫夜认真打量着对面筱原诗织的脸。 的的确确没有任何反应。 为什么? 雨宫夜皱眉。 片刻后,她又开口:“不仅如此,有件事情还没告诉筱原同学,其实,之前在酒店的时候,我还留了一件裙子给平川老师。” 筱原诗织有反应了,然而只是再正常不过地点了点头:“嗯。” 应了一声后又自顾自地吃着自己的午餐。 “?” 雨宫夜有点搞不懂了。 好像从某天开始,筱原诗织就变了。 不过雨宫夜不打算放弃攻势:“也就是说呢,此身已经有两件衣服放在平川老师的家里了。” “所以——?”筱原诗织终于抬眼看了她。 “筱原同学不认为吗?” 她轻轻一笑:“雨宫同学要我认为什么呢?” “……” 筱原诗织的确不在意这种事情了。 对于雨宫夜,她已经不放在眼中了。 她从平川哲文先前的反应中意识到了什么: 进攻性太强,目的太明确——比如说,跑去尾随监视——只会适得其反。 而且,今天上午在办公室,面对雨宫夜提出的补习请求的时候,平川老师脸上露出的表情,显然又一次证明了她的猜测。 尽管这是一个很小的反应,然而,见微知著。 距离可不是越近越好。 筱原诗织认为她自己现在的距离就不错。 只是,因为以前太过顺利,所以雨宫夜到现在都没意识到这一点吧? 她用着审视的目光扫视着对面的雨宫夜。 很想看着她因此失败。 但筱原诗织可不想因为她而被牵连——如果说她因此做了什么蠢事,平川老师可是也会怀疑她的。 所以—— “雨宫同学,出于你先前让我下定了决心,作为感谢,我提醒你一句。” “什么?”雨宫夜疑惑地问。 “进攻性太强,会被讨厌的。你现在的位置很危险,这才是我今天上午阻止你的理由。” 很有大小姐风度地轻笑了一下,筱原诗织不紧不慢地整理好已经吃完的便当盒。 起身走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 小笠铃木子……? 对于平川哲文来说,给久田茉树做料理其实并非是什么难事。 毕竟这名教师平常时候的确给了他很多照顾,不管是刚入职的时候,还是现如今——近的比如说之前旅游收到的小礼物,还有会议记录什么的。 相比之下,作为感谢的回礼,区区一次午餐就是轻而易举的小事。 不过小事归小事,只要这种事情一旦沾上赌约,事情的性质就变了呢。 绝对不要输掉。 好在,最后是输了没错,但是没有完全输。就结果来说可以说是平手。 年轻漂亮又温柔的女教师亲手做的料理,谁不想亲口品尝一下呢? 对吧对吧? 平川哲文挺满意这个结果。 而就在今晚,为了履行赌约,明天中午的时候为久田老师带去料理,平川哲文在下午下班的时候就直奔超市去了。 超市就在家附近,没有多远的距离,也是电车到站后两步路就能到。 记住网址 进去后就直奔目的地,可乐鸡翅、鱼香肉丝、时蔬——这些需要用到的原材料。 也就是在买可乐的时候,在零食区多看了两眼,稍微挑了点零食,剩下的,在购买完全部材料的之后并没有花费太多时间。 然而在收银台排队的时候,平川哲文倒是遇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他看着身前之人的背影: 休闲款式衣服下娇小的身影,虽然没有戴标志性的金框眼镜,但是怎么看,绝对是—— “小笠老师?”平川哲文喊出声来。 “嗯?” 小笠铃木子诧异地应了一声,转过身来,熟悉的面孔也就映入眼帘。 只是,大概是没带眼镜的缘故,她歪了歪脑袋,脸上是疑惑的神情。 平川哲文提着购物篮,率先打了招呼:“晚上好啊,小笠老师。” 眨了眨眼睛,小笠铃木子似乎终于认出他来:“晚上好啊。” “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小笠老师。” “诶……嗯。” 平川哲文随口搭起话来:“小笠老师是也住附近吗?” “嗯,是呢。” “居然这么久了都不知道呢,今天才遇见小笠老师。” “……嗯嗯。” 因为平川哲文身为指导老师却很少去吹奏部,所以和小笠老师也都没有很多交集呢。这才导致居然这么久了,都不知道小笠老师原来家就在附******川哲文自己在心里想了想,倒是很快就得知了原因。 结果又是他自己的原因吗……? 还是跳过这个话题好了。 平川哲文微微一笑:“对了,小笠老师,既然刚好遇见了,有些事情想和你说。” “诶?”小笠铃木子眨了眨疑惑的眼睛,“什么事情呀?” “就是吹奏部的事情。” 平川哲文回答道。 小笠铃木子目前还对于吹奏部的问题不知情呢。 本来是打算之后挑个时间再说,但是既然现在刚好遇见了,那就顺便说一下好了。 于是,平川哲文简短地用了几句话概括了一下吹奏部的事情。 关于学生们个人能动性不足的问题。 “……这样吗?” 听了平川哲文的描述后,小笠铃木子露出困扰的神情。 “是这样的呢,这应该是挺严重的问题了吧?毕竟,学生的积极性不足的话,老师再怎么想尽办法有时候也无济于事呢。” “……是呀。” “如果说目标放低一点的话怎么都好,但如果目标是全国金奖的话,绝对是不行的吧?” “是呢。” 小笠铃木子点了点头。 平川哲文眨了眨眼睛。 小笠铃木子透露出疑惑的神色。 平川哲文不得不出声提醒:“小笠老师,你有什么想法吗?” “诶,这个……还是明天到了学校再说吧。” “嗯?这样吗?好吧。” 困惑了一下,又点了点头应达道。 如果别人不愿意在下班的时候讨论正事,那还是不要打扰好了。 平川哲文礼貌一笑,往后退开了半步。 小笠铃木子也回以微笑后,转过身。 她拿出了手机,打开了line,点开了最顶部的备注名为“姐姐”的聊天界面。 小笠佐衣子:【姐姐,又有人把我认成你了哦】 偷笑着回头偷偷瞥了一眼这位陌生的男性,接着又转过身来低下头,盯着手机。 手机里很快回了消息。 小笠铃木子:【诶??】 小笠佐衣子:【我在超市呢,在排队结账的时候突然就听见了有人在喊小笠老师哦】 小笠铃木子:【是谁呀?】 小笠佐衣子:【嗯……应该是姐姐学校的老师。男性,很年轻,还在说吹奏部的事情,所以我猜,对方应该是姐姐说的平川老师吧?】 小笠铃木子:【看样子应该是呢……】 小笠佐衣子:【姐姐不是说这名教师很不负责嘛,结果居然会在超市里讨论学校的事情】 小笠铃木子:【诶?没有说啦,我才没有说平川老师不负责,从来没说过】 小笠佐衣子:【就算没说,在我看来也差不多】 小笠铃木子:【没啦,其实平川老师有时候还是很负责的】 小笠佐衣子:【诶?!不会吧?】 小笠铃木子:【怎么了?】 小笠佐衣子:【姐姐你居然为别人说话,不会是??】 小笠铃木子:【是什么?】 小笠佐衣子:【姐姐你不会和这位平川老师有什么关系吧?】 小笠铃木子:【诶?什么关系?】 小笠佐衣子:【……】 小笠佐衣子:【差点忘记姐姐是天然呆了】 小笠铃木子:【我才不呆,身为妹妹居然这么说姐姐,佐衣子,太过分了】 小笠佐衣子:【总之没有真是太好了,姐姐要是偷偷背着我找了男朋友,我会很难过的】 小笠铃木子:【嗯?为什么突然到了男朋友的话题?】 小笠佐衣子:【所以才说姐姐是天然呆呢】 小笠铃木子:【居然又这么说姐姐!我决定——】 小笠佐衣子:【决定什么呢?】 小笠铃木子:【决定今晚不吃佐衣子做的饭了】 “……” 盯着手机屏幕,小笠佐衣子叹了叹气。 明明身为姐姐,结果居然是这样的性格,比妹妹还像妹妹呢。 但是,很可爱不是吗? 小笠佐衣子想起姐姐的样子,又笑了起来。 迷迷糊糊的性格,不管怎么样都很可爱。 沉浸在回想之中,然后身后忽然响起提醒:“小笠老师,到你了。” “啊?是,是。” 小笠佐衣子连忙走上前,将购物篮放上收银台。 第一百二十二章 今日的胜负,是—— 第二天的中午,办公室。 现在已经到了午餐时间,但平川哲文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前往食堂。 他可没忘记,今天可是有人给他带了便当呢。 平川哲文看向身边,而身边的久田老师此时同样在看着他。 “平川老师,准备好了吗?” “当然。”平川哲文坐直身体,莫名摆出了气势,“久田老师,在厨艺方面,我是绝对不会输的。” “嗯?还有比拼厨艺这个环节吗?”久田茉树边说着,边拿出了一次性的便当盒。 透明塑料的外壳,能够看见其中鲜艳的颜色。 菜肴相当丰盛的样子。 平川哲文收回目光,也从保温盒里拿出便当来。 “当然呢,上一次去久田老师家里的时候,久田老师居然只给我的厨艺打八分,我可是一直记着的。” 首发网址https:// “诶——?” 这个声音不是久田茉树发出的。 平川哲文把便当盒放到了桌面上,循声看过去,出声的居然是一边的北山老师。 “平川还去过久田家吗?” “——北山老师,那是久田老师之前生病的时候。”平川哲文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在想什么,连忙解释道,“我是去探望病人的。” “这样啊。” 北山松了口气点点头,小小声地嘀咕着,“还以为你们都到那种地步了。” “……” “……” 平川哲文和久田茉树都不说话了。 片刻后,久田茉树才微红着脸,将便当盒递给平川哲文:“平川老师,给。” “……谢谢久田老师。” 平川哲文双手接过。 北山老师未免太过八卦了点,坐在旁边的时候,总是莫名的笑意看着他和久田两人。 还偷听。 当然或许偷听这个词并不太对,毕竟他和久田之间的对话也没有说特意避让着谁。 但是果然太八卦了吧? 不过……北山老师的话倒是忽然提醒了平川哲文。 说起来,他和久田茉树之间,到底算是什么关系、到了什么地步呢? 平川哲文打量起久田茉树来。 年轻漂亮的女同事,穿着森谷的制服,温雅的米色外套下是洁白的衬衫,扣子扣得齐整,在胸口处起伏出好看的曲线。 黑色的长发,额前的头发散成两束垂在两边的侧脸。 中间,便是久田老师怎么看都不会腻的可爱面容,柔和的曲线,是符合东方传统审美的鹅蛋脸。 脸上有化妆,但仅仅只是淡妆而已。平川哲文可是见过久田在家的样子,那种天然的漂亮不是化妆能够化出来的。 特别是她的眼睛,褐色的眸子里闪着知性而温柔的光彩,让人想到湖水,而且——“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特别能让人联想到这句诗。 年轻、漂亮、温柔……这就是久田老师给人的整体印象。 能够有这样的女同事,当然很好,应该说是幸运。这名温柔的教师总是很照顾他——或许该说是迁就,比如说尽管赢了赌约,但说了之后还是为他做了料理呢。 嗯…… 所以这么说来他和久田老师之间到底算是什么关系呢? 出神地想着,双手接过便当的时候,无意间便触碰到了久田的手指,轻擦而过。 若有若无的轻柔触感之中,平川哲文盯着久田认真思索着这个问题。 他和她,关系比较亲近的同事? 还是什么呢? 又或者说,在北山老师这名总是在暗中八卦着的教师看来……他和久田老师之间又是什么关系呢? 还真是…… 值得深思的问题。 “……” “……” “平川老师。” 声音传入耳中,目光重新焦距,久田茉树前倾着身子,手在他的眼前轻轻挥了挥。 “在想什么啦?” “啊……没什么。” 平川哲文回过神,轻轻一笑。 “只是在期待着久田老师的料理,想着能够品尝到真是太棒了。” “……诶。” “那么——”平川哲文将便当放在了桌面上,一副要开动的样子,“准备开始了!” “——停。” “嗯?怎么了吗?” 久田茉树困扰地注视着他:“平川老师忘记了什么吧?” “什么?” “平川老师打算自己独吞两份便当吗?” “……抱歉。” 被北山老师打岔之后完全忘记了,都怪她。 平川哲文歉意地笑了笑,将桌面上他做的便当递给久田茉树。 “请久田老师品尝。” “嗯,这才对。” 久田茉树接过便当。 “便当还是热的呀?” “那当然,这可是我今天早上起来特意做的,然后放进了保温盒保温。” 和日本料理中众多的生冷菜品不同,中餐的菜品可是更加注重趁热吃,冷了的话风味完全就变了。 “能够让懒散的平川老师特意提早起来,我还真是荣幸呢。” “……这算讽刺还是夸奖?” “是夸奖哦。” “好的吧。”平川哲文应答地很勉强。 不过这种小事情也不重要了。 他打开了久田的便当,于是,原本隔着一层塑料的、模模糊糊带着鲜艳色彩的食物一下子清晰地映入眼中。 先不提美味与否,光是摆盘就让人赏心悦目。 五颜六色的搭配,整整齐齐地分类放好。 白色点缀着零碎黑色的是撒着海苔碎的饭团,棕褐色的是淋着酱汁的汉堡肉,还有露着浅红色虾尾的天妇罗,黄色的蛋卷,绿色的西兰花,鲜红的番茄。 不得不说,精致的摆盘看起来就让人有食欲。 “很好看。”平川哲文夸奖一句。 以色、香、味的角度评判,虽然冷菜基本没什么香味可言,但在“色”这个环节能够打很高的分数。 “那当然。”久田茉树对于她自己的摆盘也很是满意。 为了这盒便当,为了能够在打开的瞬间就给人一种令人享受的食欲,光是摆盘,就花费了和下厨差不多的时间。 久田茉树回应着平川哲文的夸奖,同时,也打开了她面前的便当。 淡淡热气与升腾的香味就立刻扑鼻。 她轻轻嗅了一下。 看得出来平川哲文并没有说谎,这绝对是今天上午刚做好并迅速放进保温盒保温的。 分隔放好的菜品没有发生串味,每道菜品都各自挥发着属于自身的香气。 “很香呢。” 礼尚往来,久田茉树也夸奖道。 “那看来是暂且平手。” “暂且平手?” “虽然不想承认,但久田老师的摆盘的确胜我一筹,但是在气味方面,我也胜出了。所以如果从色、香、味三个方面打分的话,在色和香两个方面,我就和久田老师平手了。” “这样吗?”久田茉树了然,“那接下来就是最重要的味道了呢,这又该怎么打分呢?” “——让我来!” 平川哲文甚至还没来得及开口,一边看热闹的北山老师就迫不及待地举起手。 “这么有趣的事情绝对要让我来。而且放心,我绝对是公正的。” “……”平川哲文盯着兴致勃勃的北山老师,愣了一下后无奈地点下头,“让第三人打分的确是最公正的办法。但是——” “但是什么?” 平川哲文没有先行回答,而是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次性筷子,夹起一小块汉堡肉。 鲜嫩的肉味配合爽口的酱汁,一下子在口腔中绽放。 吞下去后,他才慢悠悠地回答。 “久田老师亲手做的便当,第一口必须属于我。” “……” “……” 片刻无言,北山吐了一口气,又往另一边看去。 久田茉树手中拿着筷子,夹着一块可乐鸡翅,闪着棕色诱人光泽的鸡翅上显然缺了一口,腮帮也还在一上一下轻轻咀嚼着。 而面对她的视线,女教师默默避开了眼神。 “……” 最终,这场厨艺比赛以平局落下帷幕。 原因是平川哲文和久田茉树无论如何都认为自己做出的便当更好。 至于北山老师…… 原本第一时间说着要当裁判的她,忽然之间就反悔了,不管说什么都不愿意品尝了。 就是这样。 第一百二十三章 确信,小笠铃木子是天然呆 当天下午放学,平川哲文就决定去吹奏部一趟。 是主动去的哦,不是被谁逼迫的——这里的“谁”其实特指筱原大小姐——之所以要强调一下,是因为在刚走出办公室就遇见筱原诗织了,因此看起来很像是被她监督着去的,但是实际不是呢。 “平川老师。” “诶,是筱原同学啊。” 平川哲文脚步顿了一下,回过身看了一眼。 身穿学生制服、姿态端庄的大小姐出现在了眼中。 “我正打算去吹奏部。” “临时?”筱原诗织用着怀疑的眼神扫视着他。 “是主动,是一开始就打算。” “嗯?” “嗯!” 记住网址 “可是昨天平川老师并没有去。” “昨天可是期中考刚出成绩,下午放学就被拉去开会了。”平川哲文解释了一句。 筱原大小姐继续打量了他一眼,随后点点头,走在他身边,应该是认可了他的这个理由。 “……” 原来身为教师,想找理由也需要学生认可的。 而昨天开会、做期中总结的时候,也需要对上级负责。 所以,教师居然是学校里的底层吗? 平川哲文意外地发现了这个学校可悲的真相。 之后,就这么在深深的沉思中,他和筱原诗织一路走过教学路和社团大楼的连接走廊,进入了社团大楼。 “平川老师。” 在踏上楼梯的时候,脚步落下,脚步声响起,同一时间,身边的筱原诗织开口了,说话声在狭窄的楼梯间回荡,传入耳中。 “筱原大小姐……筱原同学,怎么了?” 沉思中的平川哲文一时口误。 “……” 筱原诗织不明所以地瞥了他一眼。 “平川老师,我想问的是,对于吹奏部的问题,老师有办法了吗?” 嗯……看来是正事。 于是平川哲文就不胡思乱想了,回答道:“吹奏部的问题,怎么说呢……” 又在一阵迟疑的思考后,接着说。 “其实说起来很复杂。” “从专业的角度,积极性不足的话有许多原因。教育学上也有专业的观点。期望价值理论,成败归因理论,之类的。” “解决办法的话,如何培养激发学生兴趣这也是身为教师必学的知识。” “但这是需要时间的。” “具体的,我可能要和小笠老师谈一谈。” “小笠老师?”筱原诗织问。 “嗯,小笠老师。”平川哲文点头,“虽然学生的积极性不足主要原因是自身,但负责教学的老师是可以做出正面引导的,所以这种事情是要和小笠老师说一下。” “这样啊。” “是的。而且其实在昨天的时候我已经找小笠老师反映过了,今天来吹奏部也是打算和小笠老师正式讨论一下。也就是说啊——” 平川哲文忽然停了一下,又说道。 “刚刚的时候老师真的是主动要来吹奏部的。” 重要的事情就是要强调一下。 他真的真的是自己主动来的,而不是看到筱原诗织之后临时改变主意的。 不过筱原诗织显然没能体会到他的坚定,甚至她的注意力根本没放在这上面,而是放在了别的地方。 “昨天的时候?昨天平川老师不是都没来吹奏部吗?” 少女皱起眉。 “这个啊……” 没想到注意力是在这种地方呢。 看了筱原诗织一眼,平川哲文回答:“其实是下班去超市的时候遇到了小笠老师,然后顺便说的。” “……” 没有回应。 “嗯?怎么了吗?” “……没什么。” 筱原诗织摇了摇头。 已经到社团大楼五楼了。 走出楼梯间,走进社团大楼五楼的走廊,豁然开朗般地,梅雨季广阔却阴沉的天空,出现在了视野之中。 下班的时候去超市遇见的吗? 雨天的微光洒在脸上,筱原诗织在想着这句话。 —— 平川哲文在走进吹奏部之后,就看见了早已经到来的小笠老师。 “小笠老师。” 他当即走了过去。 “嗯,平川老师,下午好。”小笠铃木子也看见了他,问好道,“你又来啦。” “……是。” “平川老师是有什么事情吗?” “其实是想和小笠老师正式谈一谈昨天晚上的事情。” “昨天晚上?”小笠铃木子歪了一下脑袋,硕大的金框眼镜从鼻梁滑动。 她连忙用手提了一下,想起来了——差点忘记了呢,她妹妹昨晚到家后还和她说过的,是吹奏部的事情。 她眨眨眼睛:‘嗯,是这件事情啊……’ “对的。”平川哲文肯定道,接着,回头打量了一下此时学生们的状态,确定距离练习开始还有一段时间——他还发现筱原诗织倒是一直盯着他这边看。 这位大小姐很关心吹奏部的问题呢。 想着,又重新面对小笠铃木子,问道:“小笠老师,请问你有什么想法吗?” “想法呀……”小笠铃木子有一点困扰地复述道。 “嗯。怎么了吗?” “……” 昨晚上光顾着和佐衣子打闹了,她到底说的是什么事情完全忘记了。 嗯……还是告诉平川老师,其实昨晚的时候和他交流的,是她妹妹并不是她吧。 小笠铃木子眨巴着眼睛,踮起了脚尖,结果发现……还是凑不到平川老师的耳边…… 她鼓了鼓脸颊,伸出手对着平川哲文小幅度招了招:“平川老师——” “……” 平川哲文盯着小笠铃木子鼓起的脸颊,还有挥舞着的、娇小的手,有点哭笑不得。 他贴心地弯下腰。 “小笠老师,请说吧。” 小笠铃木子这下不用踮起脚尖了,轻而易举地就凑到了平川哲文的耳边—— 之所以要这么小心,是因为曾经和妹妹佐衣子约定过哦,双胞胎这件事情是秘密呢—— 诶? 好像不对。 小笠铃木子反应过来了。 因为是秘密所以告诉平川老师的时候要小心一点——这个逻辑是错误的。 因为是秘密所以不可以告诉平川老师——这个逻辑才是正确的。 已经把嘴巴凑到平川哲文耳边的小笠铃木子沉思起来。 因为佐衣子说,除非其他人自己发现,不然是不可以主动告诉的。 原因嘛,是因为——双胞胎最大的乐趣就是偷偷伪装成另一个人、然后在不暴露的前提下和另一个人的好友进行交流嘛。 小笠铃木子也承认这个游戏很好玩没错——就是她往往伪装不了多久就会被识破。 倒是佐衣子,经常伪装成她,而且很少有被识破过。 唔……话题跑远啦,现在的问题是……该怎么和平川老师说呢。 思考ing…… “……” 事实上平川哲文已经感觉腰有点酸了。 而且,耳边,小笠铃木子轻飘飘的呼吸,也吹得耳朵酥酥痒痒的,要软掉了。 还有,他的背后好像有很多视线在扫视着他呢。 总感觉视线很危险。 “小笠老师——” 平川哲文连忙出声提醒了一下久久不出声的小笠铃木子。 “诶,是。”小笠铃木子回应。 “怎么了吗?” “唔……那个,怎么说呢……”小笠铃木子往后退开,拉开了距离,没办法了,只能这么说了。 她下定了决心:“忽然忘记了昨晚是什么事情呢……” “……” 平川哲文直起腰,不敢相信地和小笠铃木子金框眼镜背后纯净的大眼睛对视着。 “嗯嗯。” 为了使他相信,这名看起来很可爱、脸蛋娇小的教师还很笃定地点点头。 不合尺寸的金框眼镜又一次滑落。 小笠老师连忙用两只手扶住。 “……” 平川哲文完全沉默了。 以前只是猜测,毕竟和小笠老师的交流也不多。 但今天这下子,他真的确信,小笠老师绝对是一名天然呆了。 嗯…… 他不知道的是,虽然推导过程错了,但是结果并没什么问题呢…… 第一百二十四章 筱原诗织很在意 尽管平川哲文还是很困惑于居然昨晚说的今天就能忘记,但既然这样了也没办法,他不得不又花了些时间和小笠铃木子说了关于吹奏部的问题。 “原来是这样吗?” 听完他的发言,小笠铃木子仿佛第一次听到一般地点点头。 这又让平川哲文挂起了一点不知如何是好的微笑:“是这样呢。那,小笠老师有什么看法呢?” “诶……看法……让我想想。” 小笠铃木子还是很认真地思考起这个问题。 “说起来好像真的很严重。” “嗯。” “因为目标是金奖,所以必须拼尽全力才可以。” “是呢。” 从平川哲文的叙述中,就算是小笠铃木子也能感受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以及紧迫性所在了。 一秒记住https://.vip 特别是,距离全国大赛预选赛仅剩一个多月的现在。 但是,先不提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应该先考虑的是:这个问题究竟是如何产生的? 说实话不是很能理解呢。 “小笠老师?” “诶,是,平川老师。” “怎么了吗?”平川哲文眼看着小笠铃木子露出了苦恼的神情。 “嗯……其实,我,不是很能理解啦……”小笠铃木子低下头,小小声地说着。 姿态不像是老师,反倒是像犯错的学生。 平川哲文看着也是无奈一笑。 小笠老师一直对于这种事情不太敏感,毕竟是有点天然呆呢。 那也没办法,平川哲文安慰道:“小笠老师,暂时没什么想法也没关系,不用自责。目前来说,我们的目标就是,找到其中的原因。” “……可是,该怎么找呢?” “关于这个。”平川哲文又回头扫视了一眼他背后在场的学生。 学生们原本空缺的队伍,已经到齐,并且在部长的安排下,已经各自拿好乐器,只准备开始训练了。 “只能说着急也没用。” 说到底,指望他这名没来过几次的指导老师一眼就看出问题的原因,是不太可能的呢。 “至少目前,在小笠老师在场的时候,学生们也是可以好好练习的。” 总比以前就算是老师在场也不能静心练习的时候有进步。 “今天还是先开始练习吧。我也会在一边协助、并尽力找到原因的。” 小笠铃木子抬起头,整理了一下眼镜,欲言又止。 平川哲文看着身前这名娇小的老师,轻轻一笑:“小笠老师,不要忘记,我也是指导老师,这是我的职责所在。你要是说出什么感谢的话,我会很困扰的。” “……是。” “那……就这样吧。” 尽管小笠铃木子是应答了,但平川哲文的表情还是略显无奈。 因为看小笠铃木子刚刚的表情,好像真的是忘了他是指导老师,想和他说什么感谢的话。 真没办法。 “总之,开始训练吧。” “嗯嗯。” —— 下午练习的时间过得相当快,在音符的跳动声之中,回过神之后,窗外的天色已经漆黑。 晚上七点,学生开始尽显疲惫地退场,平川哲文在跟小笠铃木子聊了几句关于吹奏部的话题之后,也开始走出了音乐厅的大门。 走廊的灯光如往常亮起,驱散夜色。下午时候已经停了一阵子的雨,又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 而顺着光亮中飘落的晶莹雨丝,视线跟随着它,与风一同倾斜着飘入走廊,便慢悠悠地落到了一名少女的肩头。 “筱原同学,你还在呢?” 视线上抬,映入眼帘的,是少女被灯光照亮的精致侧脸。 筱原诗织偏过脸来:“嗯,还有事情想和平川老师说。” “好的。” 平川哲文轻轻点了点头,走上前。 “那走吧。” 脚步声跟随着在身后响起,在这个灯光与夜色分隔开的走廊中一同向前走去。 直到进入了楼梯间。 “平川老师。” 应该是想好了该怎么开口,少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请说吧。” “吹奏部的问题,小笠老师怎么说的呢?” “这个啊,暂时没什么想法。不过不着急,接下来,我也会继续来吹奏部的。” “平川老师愿意负责就好。” “……这话说得有点奇怪呢,我可是指导老师。” “……” 筱原诗织没打算在这个话题上纠缠。 她撩了一下侧边的长发,指尖插入发丝,入手是一阵略带着水汽的冰凉。 这是刚刚在走廊等某位教师的时候,被飘进的雨水打湿的。 她在思考一件事情。 很在意。 今天来吹奏部之前,这名教师说,“昨晚的时候和小笠老师在超市碰到了”。 能在超市碰到……说明两位老师住的恐怕并不远呢。 当然这本来不是问题。 问题是,下午在吹奏部的练习开始之前,两人在学生面前交头接耳的样子很让人在意。 而且,在她身后,还传来两名学生的窃窃私语。 “喂……果然有问题。” “就知道。” “……” “……” 更多的话就请不清了。但仅仅这两句,就听起来很有内幕的样子, 会是什么内幕? 筱原诗织想知道,可是—— 询问她们——高尾同学和稻叶同学——她们却是一副绝对保密的姿态。 这让筱原诗织很是在意,她不愿意多想,可是又完全控制不住。 回想着这些事情,筱原诗织又开口了。 “平川老师,在吹奏部的这个问题解决之前,您会一直来吹奏部吗?” “这,当然会。” “那在解决之后呢。” “当然也会。”平川哲文想都没想地说。 “……” 说实话,筱原诗织不太相信。 但没关系。 她接着故作随意地开口说道:“平川老师会有这样的决心,很有进步呢。” “诶……”面对筱原大小姐难得的夸奖,平川哲文倒是忽然心虚了一下。 其实他自己都不太信接下来可以做到一直到场——因为除了像现在这样出问题了,其它在正常练习的情况下,他这名指导老师确实没什么作用吧…… 但话都放出来了,怎么都不能收回。 “咳……那当然呢,我也是很尽心尽力的。”平川哲文大言不惭。 “……” 筱原诗织觉得有点好笑。 这名教师在这方面是什么想法,作为和他接触时间最多的学生,她还是很清楚的呢。 抿了抿嘴角,接着不动声色地说:“确实是,比如说,昨晚平川老师在超市遇见小笠老师,居然还能牵挂着吹奏部的事情。” “这……当然呢,就算是下班时间,老师也一直在思考吹奏部的事情。” “是偶遇吗?”很自然地就这么问了。 “……是的。” “之前的时候,好像没听过平川老师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想着吹奏部的事情。” 看了身边的少女一眼,平川哲文回答:“其实昨晚也是第一次在下班遇到小笠老师。” “这样啊……那平川老师果然有进步。” 随口这么说了一句,筱原诗织停下了这个话题。 相比起捕风捉影的八卦,她决定更加相信她的平川老师一点。 第一百二十五章 雨夜,雨宫夜 这已经是五月的最后一周了。 在这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平川哲文每天都会前去吹奏部。 从周三到周五,加上一开始的周二,连续四天都没有缺席过吹奏部的日常练习。 可以说,这大概是平川哲文出勤率最高的一周了。 当然,他去吹奏部是有着自己的目的的。 为了解决吹奏部的问题,他一边关注着学生们日常训练的一举一动,一边不断与小笠铃木子交流着。 并且,为了调查清楚,也询问过学生,比如说筱原诗织的看法。 但很可惜,这名少女一点都不了解这种事情。 对她来说,既然下定了目标,那全力以赴才是正常情况的做法。至于一般学生积极性不足的问题,她并不能理解多少。 “积极性不足?不能理解。” “那,根据筱原同学日常和其他同学的相处,会知道她们究竟是什么想法吗?” 记住网址 “没有相处。” “没有相处?” “嗯,没有相处。” “……” 从一脸确定地说出“没有相处”这种话来看,这名高傲的大小姐未免脱离群众也太彻底了。 平川哲文面对少女冷淡的脸完全无话可说。 以她为调查对象果然是错误。 于是接下来,平川哲文自然换了调查对象,将对象定在了“一般学生”身上。 但是怎么说呢…… 老师和学生之间是横亘着深渊的——这句话绝对是真理。 面对老师的询问,除非关系很亲近了,否则学生在一般情况下都会隐藏自己的真正想法。 而面对“为什么会积极性不足呢”这种偏向于负面的问题的时候,这些调查对象除了说出“老师,我接下来会更加努力的”这种保证之外,对于问题的解决根本没有帮助。 一个团体的大多数出现积极性不足情况的时候,可不是自顾自说着“会更加努力的”这种空泛的口号就可以解决的。 总之很让人头疼呢。 因此,平川哲文不得不再次的换了目标,将调查对象定在了部长以及几名声部长之上。 在她们的协助调查之下,终于是有学生向她们吐露自己的心声了。 但是……怎么说呢…… “因为吹奏部的练习很辛苦,要一直到晚上七点,因此早上的练习自然就坚持不下去了。” “因为没有老师监督呢,仅仅凭借自己,练习没多久就走神了。” “那就把早上的时间也定为训练时间吧?只要老师强制规定的话,我觉得我们也是可以坚持下去的。” “……” 平川哲文这几天费心费力地调查,可不是为了这种浅显的结论的。 对的,这种话自然是正确的,但未免太浅显和浮于表面了一点。 这样的结论,早在之前——任性的大小姐和他玩的推理小游戏中——平川哲文就推理出来了。 至于强制规定,把自主练习改为强制练习,这种办法他当然也能知道。 但这种办法只能说是治标不治本。 平川哲文想了解更加深层次的原因,期望从群体角度而非个体角度去对吹奏部现状的进行分析。 如此看来,仅凭询问是远远做不到的。 那么,该怎么办呢? 三天的时间,吹奏部的问题并没有得到解决,甚至暂时都看不见能够解决的迹象。 陷入僵局。 “小笠老师,抱歉,目前来看,我也没什么头绪。” 周五的放学,在学生相继散场的音乐厅中,平川哲文叹着气,对身前的小笠铃木子如此说道。 雨点落下的声音从音乐厅敞开的门闯入,在耳边响起,心情如阴郁的天空一样提不起劲。 小笠铃木子微笑了一下,安慰道:“平川老师才不需要抱歉呢,这几天很辛苦平川老师了。” “这只是出于指导老师的职责而已,谈不上能够夸耀的,没能解决问题就是没能解决呢……” 平川哲文苦笑了一下。 这几天他可确实相当认真地出面调查了,就算是班主任的各种事务都没能阻止他前来吹奏部。 但没结果就是没结果。 “这样下去,可能真的要考虑把早上的时间定为强制练习了,毕竟距离全国大赛也没多久时间了。” 治标就治标吧,那也没办法了。 然而小笠铃木子却是摇了摇头:“关于这个,等到下周一的时候,我再和平川老师商量吧。” “嗯?下周一?” “嗯嗯,这周末,我会好好想一想这件事情的。” 小笠铃木子像是有什么办法了一样,这样说道。 什么办法呢? 平川哲文注视着她眼镜背后的眼睛,倒是好奇起来了。 “嗯,那就下周一再说吧。” 片刻,平川哲文点下了头。 —— 下周一的话,小笠老师会想出什么办法呢? 在这样的疑问之中,五月的最后一周,也是整个五月,进入了尾声。 告别了小笠老师,平川哲文走出了音乐厅。 雨夜天色下明亮而安静的走廊,并无人影。 学生们已经回家了。 筱原诗织也是,毕竟在目前吹奏部的问题上,她也提供不了什么帮助,也没理由要找他说些什么。 至于小笠老师……虽然先前已经确定了平川哲文和她家的距离很近,回家估计也会是顺路。 但还不至于冒然说什么“一起回家吧”这种奇怪的话。 两人还没熟悉到这种地步。 就这样,在5月30日这天,雨夜,平川哲文独自撑着伞,回到了家。 还有,提到雨夜,果然不可避免地会联想到雨宫夜…… 就差一个字呢。 除了最近的吹奏部,如何对待雨宫夜也一直是平川哲文心中的难题。 奇奇怪怪的联想中,他拉开了家的大门。 不过呢…… 果然想到什么就来什么。 就在平川哲文摸着米迦勒圆滚滚的脑袋,询问它想要什么样的猫窝的时候,他收到了一条line。 夜:【平川老师,明天的时候,此身可以前去平川老师家里吗?】 “……” 怎么说呢,让她通知之后就可以来,是先前就答应过她的“暂行之策”,是签订了“契约”的,没办法拒绝。 但……平川哲文想了想,是这么回复的。 平川:【老师在明天的时候,准备去给米迦勒它们挑一个猫窝,雨宫同学想的话,可以和老师一起去】 身为米迦勒的发现者,以及“共同的主人”……嗯……这个说法貌似有点奇怪。 算了,不要纠结这种事情。 总之,雨宫夜确实有资格去为米迦勒挑选猫窝的。 而且出门总比来家里好。 夜:【挑选猫之居所?】 平川:【……是】 平川:【毕竟米迦勒它们已经在老师家定居了,加上几只小猫也长大了些,再让它们住在纸箱也不太好】 夜:【此身会应邀前往的】 平川:【好的】 第一百二十六章 雨宫夜的出门准备,计划,以及flag 五月的最后一天,三十一日的上午,无雨,阴。 今天的气温并不高。 连日的降雨,潮湿的地面,水迹汽化化作水蒸气飘扬上天的过程还在吸收着地面的热量。 雨宫夜推开门的时候,迎面吹来的风甚至带着些许冷冽的凉意。 她缩了缩脖子,这时候,母亲温柔的提醒声从背后传来。 “小夜,出门要多穿一件衣服哦。” “是。” 雨宫夜把门掩上,应答着,转过身。 一件藏蓝色的开衫毛衣已经出现在了视线前,自然是母亲拿来的。 从母亲手中接过外套,披在了身上,她的母亲伸出手,帮她扣扣子。 “今天又出门吗?” 首发网址https:// “嗯。” “准备去哪里呢?” “去同学的家里。” “这样啊。中午的时候不回来了吗?” “嗯。” “晚上有什么想吃的吗?妈妈等会要去商场。” “都可以的。” “嗯,好,那路上记得小心一点。” “好。” 简短的几句关心,她的母亲已经帮她扣好扣子,整理好了衣服,还把她的发型打理了一下。 一切准备完毕,雨宫夜挥了挥手,转身用两只手推开门走了出去。 湿漉漉的地面,马丁靴踩在上面的脚步声都显得湿沉。 缓慢响起的声音中,雨宫夜慢慢走出了宽阔的前庭,出了大门。 出了大门之后脚步一下快起来,脚步声好像也变得清脆。 今天可是要去给她的契约兽米迦勒挑选久居之所呢,身为米迦勒的master,她当然是不能拒绝。 何况还是和平川老师一起。 想到这件事情,雨宫夜的步伐就欢快起来。 至于前几天某位大小姐告诫她的——“进攻性太强,会被讨厌的,你现在的位置很危险”。 呵—— 少女不屑一笑,跳了起来,跳下一级楼梯。 以现世之人之愚昧怎能窥见无穷命运之真理——简单地说就是这位大小姐的言论根本没必要听。 瞻前顾后,一听就是失败者的言辞——所谓败犬。 雨宫夜并不认同那位大小姐的言论,她可是有自己的计划。 她和平川老师可是以永恒圆月的名义起誓签订了“守望之契约”,这种契约关系,凡世之人绝对理解不了。 但没关系,平川老师能够理解就好。 作为现世上第一个发现她的存在的人,他具有非凡的意义。 “对吧,隐秘之身。” “此身认为没有错。” “嗯。” “……” 自娱自乐地用力点点头,雨宫夜在行走许久之后,拐弯走进了一家装修精致的店铺。 这家店铺并非和平川老师约定好的目的地宠物店,而是一家偏向高档的服装店。 所有衣服都是定制,而且只要想的话,什么衣服都可以。 雨宫夜很早就是这里的会员。 “尊敬的客人,您好,向您问安。” 此刻店内并无其他客人,只有两名穿着西式制服的女店员,其中一名见到雨宫夜的到来立刻走上前来。 雨宫夜没有多说话,而是递给她一张黑色的卡片。 她微弓着腰,双手接过,然后轻声说道:“请稍等。” “嗯。” 雨宫夜递给她的卡片是这家店的会员卡,上面有她定制衣服的信息。 没等多久,店员就给她带来了她所定制的衣服,在她面前为她展示。 这是一条裙子。 明显哥特风格的洛丽塔长裙,黑色的主色辅以白色点缀,及膝的蕾丝裙子和充满美感的褶皱花边,总体呈现华丽又冷淡的感觉。 一如既往的服饰风格,以往——比如说此刻在平川老师家里的两条长裙,就是这里定制的。 “您好,这就是您上次定制的服装,请问您认为是否还有需要改进的地方呢?” “没有了。”雨宫夜摇了摇头,而且没等服务员进一步询问,就自行说道,“现在就穿。” “好的,试衣间在这边。” —— 平川哲文走下电车的时候,在人群之中,一眼就看见了那名极为瞩目的少女。 他走上前。 “雨宫同学,又是这种衣服呢。” 穿着洛丽塔长裙的雨宫夜的确十分显眼。 “此身喜欢。” “好的,好的。那今天,雨宫同学所说的宠物店,在哪里呢?” 本来,平川哲文是打算去之前寄养了米迦勒的宠物店里面选购猫窝的,没打算花太多时间折腾。但是雨宫夜并不同意,她说她有更加合适的地方。 由她吧。 “平川老师,我们走吧。” 雨宫夜拉起他袖子的一角,在前方带起路。 “好的。” 平川哲文轻轻扯了一下,袖子从少女手中挣脱,跟在了她身后。 —— 雨宫夜所说的宠物店,在距离电车站大概十分钟路程的大型购物商场中。 “雨宫同学这么熟悉,是没少来这里吧?” 身边人来人往,周六上午的大型商场,人流量并不少。 第一次来这里的平川哲文,跟着这名十分熟悉地在错综复杂的地形中穿行的少女,在这家极为繁华的商场中走着。 “此身于现世的居所就在附近。” “于现世的居所……雨宫同学的家吗?”中二病讲话总是要绕一下。 “嗯,而且在遇见米迦勒之前,此身也一直来这里的。” “来这里?”平川哲文左右打量了一下,目光在人与人的缝隙之间穿过,暂时还没看见宠物店的影子。 “那家宠物店的猫,很可爱。” “……” 懂了,不能养猫的雨宫夜,是来那家宠物店过足猫瘾的。 “只不过,唯一的缺点——”走在前方的雨宫夜,忽然这么说道。 “唯一的缺点,什么?”平川哲文问。 “在这里的时候,需要躲开此身的母亲。” “诶……?” “母亲有时候也会来这里买东西的,比如说今天。” 雨宫夜点点头,一脸轻松地在不经意间就透露出了信息量极大的话语。 “……” 平川哲文脚步一顿,面色复杂地看着回过头来打量他的雨宫夜。 “雨宫同学,这个……” 结果她忽然一笑。 “平川老师,您这是什么表情呢?” “……” “放心,此身的母亲,遇到宠物店会避开的,所以绝对不可能撞见。” “……” 平川哲文嗅到了一丝名为g的危险气息。 第一百二十七章 意外终于还是来了 平川哲文的心情有些复杂。 众所周知,g的存在就如同某种因果律武器,一旦一脸笃定地说着“什么什么事情不会发生的”,那么这件事情的发生概率将会直线上升。 雨宫夜的母亲对猫过敏,所以绝对不会进入宠物店,这点可以理解。 但……去宠物店的路上,以及,出来宠物店之后,难免说会不会碰上的吧? 因此雨宫夜的“绝对”未免也太绝对了点。 不过这其实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以及平川哲文最感到不安的事情在于—— 身为学生的教师,他为什么会害怕撞见学生的家长呢? “……” 周边的环境,路人听不真切的嘈杂交流声闯入耳中。 平川哲文听见雨宫夜这么说之后,内心里就莫名开始烦躁起来。 如果说,他现在所做的事情根本毫无问题,无可指摘,按道理他不应该担心会撞见雨宫母亲才对。 一秒记住https://.vip 所以反过来也可得到这个结论——他目前的行为绝对是有问题的,并且他自己也知道这是有问题的。 但又能怎么办呢? 平川哲文沉默着盯着身穿哥特式洛丽塔长裙的少女。 其实,他和雨宫夜之间的一系列交流,从一开始就充满问题吧…… 从最开始的神社里的猫、发现少女是中二病、并且和她一起隐瞒她的母亲开始,一切就朝着充满问题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了。 他们之间达成了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秘密,或者按照雨宫夜的说法,这叫做“契约”。 隐秘的约定随着事件的发展貌似已经彻底地把他“绑架”了。 米迦勒也好,中二少女唯一的连结也好,现在再反悔好像也来不及了…… 如果现在才将所有的一切告知雨宫母亲,那么她又会怎么想? 平川哲文并不知道。 “平川老师?” 应该是看出了平川哲文的不安,原本在他身前几步远的雨宫夜,朝他走来。 少女体态轻盈,娇小的身材藏在华丽的长裙中,下身黑色裤袜包裹着纤细的腿,就像精致的娃娃,从另一个次元走出,站在了他的面前。 “怎么了呢?” 她歪了一下脑袋,好奇地问道。 平川哲文往后退了半步,勉强微笑了一下。 “没什么呢。” 才反应过来貌似已经太迟了。 从上一次,雨宫夜在他家里,说出“唯一的连结”这句话的时候,事情已经就迟了。 身为她的教师,想避开也避不开,想做点什么也无能为力。 进退两难的感觉。 “没什么的话,我们就走吧,米迦勒还等着它的家呢。” “……好。” 看着雨宫夜走在前方重新带起路的背影,平川哲文跟上前,无可奈何地将心里的想法暂且压了下去。 在现在的场合思考这种问题无疑是给自己添堵,这种事情留到家里再思考吧。 —— 没等几分钟,在雨宫夜的带领之下,平川哲文和她安然无恙地到达了宠物店的门口,并未触发什么“撞见雨宫母亲”的意外事件。 走进宠物店内,便能看见店内大致被划分为两个区域:宠物区,以及宠物用品区。 进入之后,雨宫夜当即被宠物区吸引住了,跑过去和猫玩了起来——看她熟悉的样子,大概是的确如她所说,她经常来这里。 不过好在摸了几分钟的猫之后,她也没忘记此行的目的,转而走向了另一边的宠物用品区,和平川哲文一起挑选起米迦勒以及三只小猫的猫窝。 嗯,虽然目前让这几小猫挤在一起也可以,但长大一点估计就不行了,所以平川哲文决定干脆一次性买四个猫窝。 反正家里只有他一个人,二百多平方米,再来十只猫都不成问题。 接下来时间里挑挑选选,其实主要是雨宫夜在挑。 平川哲文对于几只猫的新家,要求就是质量过关,以及看得顺眼就行。 不过雨宫夜倒是挑剔,一直到把店内的猫窝看了个遍,才决定好到底要买什么样的猫窝。 平川哲文认为随她吧,他没什么意见。 倒是到了付款的时刻,两人间有了点分歧。 “平川老师,米迦勒它们的猫窝,应当由我购买才对。” 雨宫夜对着他一脸认真地说。 平川哲文有些为难。 让学生付钱,这怎么都说不过去,何况他还没到连猫窝都买不起的地步,应该说,他的经济相当充裕。 “雨宫同学,既然已经彻底决定让四只猫在老师家定居了,它们已经由我领养了,那么自然我来对它们的开销负责。” “此身是米迦勒的契约者。” “……” 总之就是这样的分歧。 虽然逻辑上来说,从一开始代为照顾到现在的真正领养,他的确花费了不少心力,雨宫夜想要出钱弥补一下,是很正常的情况。 然而老师的立场,让学生花钱怎么想怎么奇怪。 但是最终,平川哲文终于还是被雨宫夜说服了。 理由如下: “平川老师的月收入是多少呢?” “这种事情……” “此身的母亲对此身的零花钱并未过多限制。” “嗯?” “一个月的开销只要在100万円以内都没问题。” “……” “所以为米迦勒它们买点什么,也只是小事而已,平川老师不用想太多。” “……” 短短的几句话就让平川哲文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根据文部科学省的统计,全日本教师的平均年收入大概在六百多万円,私立略高。 而地处东京千代田区这个被称之为东京富人区的私立森谷女子高校,这所就算在私立中都能够称之为名门的高校,它的薪酬待遇还比平均水平高出一线。 但由于平川哲文年龄的劣势,所以他的基础年收入是处在700万円的水准…… 而正常而言,随着年龄的增长,教学资历的增加,他的薪酬势必在将来达到千万级别,成功……超越雨宫夜的零花钱。 嗯,在人至中年成为一名资深教师的时候,他终于可以在收入上达到雨宫夜高中时期的零花钱水平了,可喜可贺。 “……” 就这样,在深深的怀疑人生自我价值之中,平川哲文任由雨宫夜为米迦勒的猫窝付了款。 甚至,他在和雨宫夜一起走出宠物店的门的时候,依旧没回过神。 直到走远了宠物店,走在前方的雨宫夜忽然转过来,一脸郑重地和他说—— “平川老师,我看到母亲了。” ——这种时候他才回过神。 等等,什么? 平川哲文愕然地盯着雨宫夜的脸。 雨宫夜复述:“我看到此身的母亲了。” “?!” 第一百二十八章 会被发现吗? 简单地形容一下平川哲文和雨宫夜此时的处境。 从宠物店出来之后,平川哲文和雨宫夜就踏上了一架往下走的自动扶梯,准备离开这个购物中心。 同时也就是这时候,雨宫夜转过身来,对他说道: “平川老师,我看到母亲了。” “……” 然而这并非最糟糕的。 看到就就看到吧,商场这么大,在周末的人流量之中,雨宫夜的母亲也不一定能够看见他们。 但—— “母亲也走上了扶梯。” “……” 尽管平川哲文非常非常希望是自己听错了,然而看雨宫夜认真的表情,他显然并没有听错。 记住网址 而且之后他绷着心弦极力克制着情绪往另一侧看过去,用自己的双眼亲自确认: 在这架联通一到三楼的长扶梯之上,另一侧上行方向的起始位置,的的确确有一名年轻的太太走上扶梯。 随着电梯的运行,他们两方的距离在不断拉近。 “……真的?” “自然是真的。” “……” 平川哲文的心情已经复杂到无以复加,感觉心脏都狠狠地收缩了一下。 这算什么? 太糟糕了吧? 所以才说绝对不要插g,这真的是因果律武器吧?是吧是吧? 不对,现在已经不是吐槽这种东西的时候了。当务之急是想办法,绝对绝对不要被雨宫夜的母亲看见。 可是应该怎么办呢? 现在他们和雨宫母亲的位置还有一段距离,并且雨宫夜此时是背对着下方,因此雨宫夜的母亲暂时还没发现她的存在。 但顶多再过几秒,立刻就会被发现了。 糟透了。 在电动扶梯狭小的空间里,根本无处可躲吧? 应该怎么办? 放任雨宫夜不管? 反正这个学期雨宫夜才刚刚进入他的班级,三方会谈之类的事情还没有过,雨宫夜的母亲也并不认识他。 所以他只要放任不管就好。 至于雨宫夜是否会被她母亲发现——比如她现在应该能算上奇装异服的装扮。 这种事情,与他无关……吧? 平川哲文看着在身前,他下方一级楼梯上的雨宫夜。 少女此刻面色平静,看不出多慌张。 但其实这只是强撑出来的平静吧? 这名中二少女比谁都担心被她的母亲发现她的中二病才对。 如果现在被看见了,她恐怕很难解释清楚吧? 怀疑一旦种下种子,生根发芽,便难以除尽, 所以,真的要放任不管……吗? “……” 算了,别纠结这种事情了,已经没时间了,这种事情还是放最后考虑吧,先想想有什么办法。 雨宫夜现在的穿着既是优势也是劣势。 优势是:雨宫夜的母亲大概想不到她的女儿会穿这种衣服,因此比较难联想到这是她的女儿。 劣势是:雨宫夜的衣服真的很显眼。虽然是黑白色调,但这种明显另一个次元的风格,还是相当引人注目。只要距离近一点、雨宫夜的母亲被吸引了目光的话,她没道理会认不出雨宫夜。 结合优势劣势……办法是什么? 两方的距离还在不断接近着。 平川哲文的大脑在极短的时间内飞速运转着。 如果只看身形的话,由此产生的熟悉感虽然会让雨宫夜的母亲怀疑这是不是她的女儿,但是,只要雨宫夜的母亲没能看见雨宫夜的脸,这种怀疑就只会是怀疑。 而且只要这种怀疑没有超出限度,雨宫夜的母亲就不至于因为一名看起来眼熟的路人而特意进行求证。 所以方法是……将雨宫母亲的怀疑控制在一定限度内。 那该怎么控制呢? 最起码不能被看见脸,侧脸也不行。 其次不应该做出太过于反常的行动,比如企图蹲下躲在自动扶梯的扶手下面从而挡住脸。这种反常的举动恐怕只会让人更加怀疑。 所以,应该怎么做呢? 应该…… 应该…… “……” 喂,完全没办法吧? 平川哲文紧紧盯着越来越近的疑似雨宫太太的身影,大脑再运转也想不出任何办法了。 自动扶梯上狭小的空间,根本没有躲藏的余地吧? 至少在这种足以称得上危机的关头,这种几乎可以说转瞬即逝的时间里,他真的尽力想办法了,但真的想不到合适的做法。 要放弃吗? “……” 平川哲文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最后看了雨宫夜一眼。 少女仰着脸看着他,眼神好像在说话。 平川哲文默然无声。 “……” 他又看向雨宫夜的母亲。 从另一侧乘坐扶梯迎面上来的她,此刻距离他们已经不过数米的距离。 这么近的距离,已经足以看见她脸上细微的表情了。 仔细看的话,这位年轻的太太,眉眼间的确能看出和雨宫夜有几分相似之处——正确的说法,应该说,的确能够看出雨宫夜的面容有几分继承于眼前这位年轻的太太。 她绝对是雨宫太太无疑了。 并且,此时,她应该也已经注意到了这边,被雨宫夜的背影吸引了目光。 毫无疑问,只要再近,再近一点点,雨宫夜的暴露就将成定局了。 要被发现了吗…… 平川哲文在心中默默想着。 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然而,就在这种事件即将无法挽回的时刻,似乎再也不可能避开的时刻—— 平川哲文忽然感觉自己的腰部被紧紧地抱住了。 “……” 身体迅速僵硬,捏着电动扶梯扶手的手,一瞬间用力到弄疼自己。 他的表情也在转眼间几乎要控制不住,诧异声就要脱口而出。 然而,耳边,雨宫夜的声音率先响起。这名少女紧紧拥抱着他,因为身高以及楼梯的落差,脸部埋在了他的怀里。 “平川老师,此身这种打扮,母亲发现不了的,但是,您乱动就说不定了。” “……” 这算什么做法啊? 绝对有问题吧? 平川哲文立刻有一种想要推开少女的冲动,但随后又在极短的时间中克制住了。 他感受着腰间少女的拥抱,身体僵硬,内心几乎无力。 也就在这一刻,雨宫夜的母亲的的确确被他怀中的雨宫夜吸引了目光。 或许在这名母亲看来,她女儿的一切是那么熟悉。 熟悉的背影,熟悉的发型,熟悉的感觉…… 但……也是那么的陌生。 陌生的穿着,陌生的姿势——在公众场合和一名男性紧紧拥抱。 陌生感与熟悉感交织。 这让这位太太始终将目光锁定在了他们两人身上。 而就在交错而过的瞬间,两方近在咫尺的距离。 平川哲文就这么在雨宫夜的拥抱中,和雨宫夜的母亲对视了一眼。 脸部僵硬,被控制着面无表情;牙关酸涩,用力咬在一起;心跳乱跳,几乎要跳出胸口。 会被发现吗? 被发现就彻底完蛋了吧? 第一百二十九章 平川哲文想要改正错误 平川哲文大概是怎么都想不到,有朝一日他会遇到这样的事情。 他的怀中是他的学生,而这名学生的家长就在身边。 这算什么情况? 身体紧张到要失去知觉,仿佛不是他的了。 但…… 已经到这种地步了,推开也没有用了。 强撑着的目光和雨宫夜的母亲对视了一眼。 这位年轻太太的眼中有一丝疑惑。 又在短暂的时间中,觉察到她打量的目光似乎有些失礼后,歉意一笑。 “……” 平川哲文毫无反应,应该说他现在根本做不出任何反应。 一秒记住https://.vip 但好像……不需要他做什么反应了。 雨宫太太在歉意的一笑之后,始终运行着的电动扶梯,将两人的距离拉开。 雨宫夜的母亲往上,平川哲文往下。距离逐渐拉远,身影交错而过,直至视野中再也看不见她的身影。 “……” 对于平川哲文来说相当惊心动魄的时间就这么结束了,安然无恙。 最后雨宫太太的目光,不像是发现了什么的样子。大概她真的想不到,她的女儿会在这里,做出这种事情。 “……雨宫同学,可以放开了吧?” 事情结束之后,平川哲文立刻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一下子放松下来。 没有事情真是太好了。 然而雨宫夜依旧埋在他的怀中,开口,传出略显沉闷的声音。 “平川老师,说不定会回头哦。” “……” 无力反驳,确实有可能。 这样的姿势就这么继续保持下去。 然而…… 失去了危机感,原本仿佛失去了控制权的身体,此刻已经重新夺回了控制权。 身体的知觉在回归。 捏着扶手导致酸疼的手指,因为太过绷紧而显得麻木的腿,以及……怀中正在拥抱着他的少女。 她的双手从他的身体两侧穿过,在后方腰间牵在了一起,隐藏在长裙之下的娇小身躯,紧紧贴着他,脸也深深埋在他的怀中。 这已经不是平川哲文第一次和雨宫夜的身体接触得这么紧密了。 十六岁少女的身体如棉花般轻柔,又像柔软的缎带,缠绕在他的腰间。 她的脸也深深埋在他的怀中,又随着一呼一吸,温暖的气息在怀中积聚,吹得他有点痒。 平川哲文的身体又绷紧了。 时间仿佛被拉长,短短几秒却有一种漫长的错觉。 “雨宫同学,可以了。” 直到快下电动扶梯的时候,平川哲文连忙说道。 雨宫夜这才松开了手,移开了憋得微红的脸颊。 “是。” —— 下了自动扶梯,快步走出了购物中心之后,两人的脚步才慢慢降了下来。 雨宫夜白嫩的脸颊还透露着淡淡绯红,平川哲文的心跳依旧跳个不停。 一回想起刚才的情景,内心就完全平静不下来。 怀中抱着雨宫夜,与雨宫夜的母亲擦肩而过,还对视了一眼。 这样的事情就像是细线走钢丝,下面是悬崖,一不小心就会粉身碎骨。 未免太过惊险。 好在最后没有被发现,成功逃过一劫。 不过尽管如此—— 平川哲文看向了此刻在他身边的雨宫夜。 “平川老师,怎么了吗?” 少女的面孔天真无暇,纯净如琉璃的眼中似乎什么异样都没有。 “雨宫同学,你刚才的行为——” “有什么问题吗?”雨宫夜懵懂的样子。 “……有问题。” “问题在哪里呢?” “你知道刚才如果被你的母亲发现了,会是什么后果吗?还有——” 平川哲文的语气第一次这么严肃,是批评的口吻。 “你的行为太出格了,雨宫同学。” “嗯——出格?为什么出格?”雨宫夜仿佛什么都不懂一样地问道。 “随便拥抱异性,就是出格,雨宫同学。” “可是,不是随便,抱的是老师,而且是为了避开此身的母亲。” “……” 平川哲文沉默了一下。 对于雨宫夜来说,可能没什么事情会比被她的母亲知晓更为严重的了,对她而言,因此做出什么行为都是合理的。 但是仅仅对她自己而言吧? 还有,在她的观念里,抱的是老师就没关系吗? 因为是“唯一的连结”? 其实这样问题更严重吧? 对于平川哲文来说,这样的行为就是出格,应该说大错特错。 就像他之前所想的,雨宫夜的事情从一开始就是错的,从头到尾都是错的。 刚才的事情真的给平川哲文敲响了警钟。 他必须意识到——他已经不能继续放任这样的错误了。 之前,平川哲文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他该如何对待雨宫夜这名学生? 现在他终于思考完毕了。 错误不能被放任,这只能让他,以及雨宫夜在错误的道路上彻底回不了头。 就是因为已经迟了,才更要立刻改正。 而错误的根源在哪里呢? 平川哲文问出口:“雨宫同学,为什么你一定要避开你的母亲呢?” “因为这种事情,被母亲知道了,只会让她难过的。” “这种事情”指的是猫,指的是中二病。这是平川哲文一开始就知道的原因。 在那所神社里就知道了的原因。 “那么雨宫同学,我必须指出你的错误了。” “嗯?错在?” “有些事情,不是自认为会让对方难过,就可以避而不谈的,沟通交流,这才是解决问题的途径。” 平川哲文很认真地与雨宫夜对视着。 这名少女企图隐瞒母亲的想法就是错误的,这就是一切问题的根源。 她在拒绝沟通,在拒绝交流,她始终封闭着她的内心。哪怕是她的母亲,都不知道她的想法。 “沟通交流?”雨宫夜重复着这个词。 “是,沟通交流。”平川哲文点头。 很多的家庭问题,其实本质都是沟通的问题。 雨宫夜却摇摇头:“可是,平川老师真的了解此身家里的情况吗?” “……”平川哲文语塞。 说起来,他对于雨宫夜的家庭状况真的不是很了解。 少女也认真起来:“不了解情况就下结论,这也是错误的吧?” “……那么,雨宫同学,可以把你的情况告诉老师吗?” “如果是平川老师的话,可以的。”雨宫夜点了点头。 “……” 组织着语言,少女直视着他的双眼。 她娇小可爱的脸上满是郑重,黑白色冷淡而华丽的洛丽塔长裙让她带上了些许神秘的色彩。 她是精致的洋娃娃。 她开口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 小笠铃木子和小笠佐衣子 晚上,小笠家,小笠铃木子的房间内。 “诶?姐姐你要出门?” 小笠佐衣子捧着一盒刚切好的水果走进姐姐的房间,就忽然得知了这样的消息。 “对呀。”小笠铃木子从床上坐起来,应答着,伸手从妹妹手里拿起一块用牙签扎着的苹果。 “为什么?” 咔擦地咬了一口苹果,吞下去后。 “放糖了呢。”这么说一句,小笠铃木子才解释道,“是吹奏部的事情啦,准备去另一所高校拜访一下。” “吹奏部的事情?好吧。”小笠佐衣子点点头,“那是去哪里呢?” “宇山女子高校。” “宇山女子高校?这是在?” “在京都哦。” 首发网址https:// “京都?怎么这么远呀?”小笠佐衣子搬过一把椅子,搬到床边,接着把水果放到了椅子上,自己坐在了姐姐的床沿。 “哪里远啦。” “就很远。” “只是因为,那所学校的音乐顾问是我的大学同学啦。”小笠铃木子又用牙签叉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好甜。” 小笠佐衣子也拿了一块苹果,尝了一下:“那姐姐打算什么时候去?” “周四的时候,嗯……应该周六回来。” “怎么现在才和我说。” “……” 小笠铃木子面对妹妹的眼神,眨了眨眼睛,最后不好意思地偏过脸:“……抱歉,佐衣子,之前忘记了。” 小笠佐衣子:“……” 小笠铃木子又转过来,盯着妹妹:“好啦,佐衣子是担心我吗?” “担心。” “不用担心啦,我可是姐姐。”小笠铃木子企图展现身为姐姐的尊严,坐直了身体,“哪有妹妹担心姐姐的。” “姐姐就是很让人担心。”小笠佐衣子说道,伸出手,抹掉了小笠铃木子嘴角的白砂糖。 “诶。”小笠铃木子呆了一下,也伸手擦了擦自己的嘴角。 “姐姐这样子哪里能够让人放心呢,平常也是我在照顾姐姐,姐姐自己一个人跑那么远,我当然会担心。” “啊……这个。”小笠铃木子笑了一下,脸贴上前,贴近了面前这张跟她长得一模一样的面孔,“都怪佐衣子把我照顾得太好了。” 小笠佐衣子和她的姐姐对视着,叹了叹气:“所以怎么才能不担心啦。” 天然呆的姐姐,真是让人操心。 “可以啦可以啦,小佐衣子。”小笠铃木子把牙签插回果盘上,举起手,轻轻捏住了小笠佐衣子两边的脸,“我会照顾好自己的,而且——” “而且?” “而且并不只有我自己去呢。” “还有谁?” “还有平川老师。” “平川老师?我之前在超市遇到的那个男老师?” “对呀。”小笠铃木子松开了妹妹的脸,点点头。 小笠佐衣子微微皱起了眉:“这才更让人担心吧?” “诶?为什么?”小笠铃木子不解。 “和另一名男教师单独出去。” “这怎么啦?” 小笠佐衣子盯着姐姐呆呆的脸,有些无奈:“姐姐真的意识不到问题吗?” “没有问题……吧?”小笠铃木子还是没感觉。 “……” 尽管是妹妹,然而姐姐是这样的话,还真是让人操碎了心。 小笠佐衣子忍不住揉了揉姐姐的脸,虽然这张脸和她自己一样,但配上这种呆呆的表情就很可爱。 “总之,还是有一点点问题的。” “唔……”小笠铃木子说不出话。 “还不知道这位平川老师到底怎么样呢。”小笠佐衣子嘀咕道,“我可不放心。” 接着,小笠铃木子的脸终于被放开了,她皱了皱鼻子。 “佐衣子,居然这样对姐姐——那要怎么办?” “嗯……”小笠佐衣子认真想了想:“我和姐姐一起去。” “诶?佐衣子要和我一起去?” “嗯,我要和姐姐一起去。” “那你的工作呢?” “工作哪有姐姐重要,请假就好。” “小佐衣子,你真好。”小笠铃木子的手又捏住了佐衣子的脸。 直到小笠佐衣子拿起旁边的一块苹果,递给姐姐,才松开手接过苹果。 “不过。” “不过什么?”吃着苹果,小笠铃木子含糊不清地问。 “不了解平川老师的话,我还是不放心。” “平川老师其实挺好的啦。”小笠铃木子这么说了一句,又在妹妹的眼神中笑了一下,“好啦,那佐衣子要怎么了解平川老师?” 小笠佐衣子沉思起来。 等到她回过神的时候,盘子内的苹果已经被她姐姐吃得差不多了。 小笠佐衣子又用牙签插起最后一块苹果,递给小笠铃木子,说道:“姐姐把平川老师的line给我一下。” 小笠铃木子一口咬掉妹妹递上的苹果:“line?” “对啊。” “没有欸。” “诶?没有?姐姐不是和平川老师是同事吗?” “是啊。” “那line?” “没有。”小笠铃木子摇了摇头。 “……姐姐和平川老师不都是吹奏部的吗?” “可能因为平川老师很少来吧,平常也没什么事情需要在line上讨论。”小笠铃木子歪着脑袋,猜测着原因。 “……” 小笠佐衣子最终接受现实地点点头,“好吧——不过,这么一来,感觉勉强可以相信一下平川老师了。” “可以相信了?” “只是勉强呢。”小笠佐衣子说。 “那怎么办?” “嗯……” 小笠佐衣子又思考起来。 最后,想到了什么,她退出思考,回看着此时好奇地盯着她的小笠铃木子。 她再次伸出手,拭去她嘴角的白砂糖。 “明天的时候,平川老师出校门的时候,姐姐务必告知我。” “嗯?为什么?” “姐姐不需要多问啦。” “好吧。” 小笠铃木子懵懂地点点头。 然而反应过来之后又迅速变了脸,故作威严地说:“佐衣子,你居然还想瞒着姐姐。” 她扑上前,把佐衣子压倒在了自己的床上。 小笠佐衣子猝不及防地被完全压制住了。 “快说,到底要干什么?” “——没什么啦,说了姐姐也不懂。” “身为妹妹,这么说也太过分了。” 小笠铃木子掐住了小笠佐衣子的脸。 “唔——” 于是房间内只剩下了这样的打闹声。 第一百三十四章 久田茉树不会有小情绪 周二,距离动身前往宇山女子高校拜访还有两天。 为了这趟活动,平川哲文需要提交社团活动的申请表,还有,要把周四、周五的国文课安排好。 对了,还有猫,四只猫也要安排好,明天晚上的时候要把它们送到宠物店去。 嗯…… 话说,怎么感觉他这个学期好像都没度过几个完整的周末? 正在办公桌前填写申请表的平川哲文忽然陷入了沉思。 吹奏部,教研会,还有雨宫夜的打扰……总之,这个学期,平川哲文基本没有可以完整地、自己一个人呆在家里度过的周末。 一定是哪里出问题了吧? “平川老师,怎么了啦?坐着不动。” 引来了旁边久田茉树的关注。 “我在思考一个相当重要的问题。” 首发网址https:// “嗯?” “为什么我居然会这么忙呢?”平川哲文叹着气开始吐槽起来,“我的周末已经好久没有安稳度过了,我觉得我这样下去一定会劳累过度生病的。” “这么严重吗?” “久田老师上次生病,就是因为累的吧?给退休山本老师代课。” “……嗯。” “我觉得我也差不多了。” “诶……”久田茉树眨了眨眼睛,“平川老师又有什么事情了吗?” “准备去拜访一所高校的吹奏部,就在这周四、这周五。” “后天?” “是啊。” “平川老师之前怎么没和我说过这件事情?” “我也是昨晚才知道的,喏,现在还在填申请表。” “这样啊……那也没办法呢。”久田茉树一副安慰学生好好学习语气,“吹奏部就是很繁忙的社团。” “倒也是。”平川哲文无可奈何地认可了这个说法。 “不过,平川老师之前为什么会选择成为吹奏部的指导老师呢?” “啊……这个……”被问中了关键问题,平川哲文愣了一下,陷入回忆,“好像是呢,为什么呢?吹奏部这种社团,按理我不会进入的才对。” “平川老师自己也忘记了吗?” “……” 沉思了一阵后,记忆浮现,平川哲文面色古怪起来:“倒不是忘了……只是,咳,不值一提。” 原因倒是想起来了……当初那个初入职场的他,莫名其妙就怀着一种“一定要好好工作”的热血念头。 果然身体年轻的话心态也会跟着年轻的。 于是在这种心态的影响下,又刚好吹奏部的指导老师位置空着,平川哲文就这么顶替了上去。 当然,这种奋斗的念头没有持续多久就是了。 灵魂的惰性最终还是让他变成了……这个样子。 嗯……这么一想,这不是和吹奏部的那些学生们的问题一摸一样吗? 一时间想要做点什么,结果却坚持不下来,拜倒在身体本能的惰性之下。 诶…… 平川哲文忽然有点悲观。 吹奏部的指导老师都是这副样子,那吹奏部也是没救了。 还有他这个样子真的能解决吹奏部的问题吗? 自己都解决不了呢…… “……” “平川老师,平川老师?” 出神中又被久田茉树叫了回来。 “啊……没什么。”回过神连忙微笑道,“总之,我加入吹奏部,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呢。” “……” 久田茉树瞥了平川哲文一眼,她知道,这名男教师这种样子绝对是心虚了。 不过还是算了。 “好吧。” 不再多问。 平川哲文也连忙移开话题:“说起来,久田老师有参加什么社团工作吗?” “……” 然而不说还好,一说—— 久田茉树忽然微笑起来。 “平川老师,这么久了,你居然这个都不知道吗?” “久田老师也没有和我说过吧……?”平川哲文盯着久田老师嘴角的笑,迟疑地说道。 “没说过吗?” 久田茉树捧起桌面上的茶杯,吹了吹飘起的热气,轻轻抿了一口。 “没……吧?” 久田茉树放下茶杯,盯着平川哲文看。 平川哲文彻底心虚了,撇过脸:“啊……这个……好像是说过呢。” “不是好像。” “那就是说过。” “说过,然后呢?” “是——” 拖着音节半天说不出来。 久田茉树最后只好无奈地叹了叹气,说道:“是下午茶部,平川老师。” “——啊对,是下午茶部,记起来了。”平川哲文附和。 “……” 在女教师的沉默中,平川哲文又熟练地扯开了话题:“说起来,下午茶部什么的,很轻松吧。” “……是很轻松。” “啊,真羡慕。” 平川哲文感慨道。 下午茶部这种一听就是兴趣社团的社团,跟吹奏部这种以比赛夺奖为目标的社团,完全不一样。 “社团也是自己选的,既然当了指导老师,就要认真地负起责任。” “好的,好的,久田老师,我还是很负责的。” “是吗?” “当然,马上还要因为这种事情跑去京都拜访另一所高校。” “这个……是平川老师自己一个人去吗?” “不是的。”平川哲文摇了摇头,“还有小笠老师一起。” “小笠老师?”久田茉树问。 “是啊,吹奏部的音乐顾问,一名女教师。” “……” 话题生硬地戛然而止。 久田茉树抿了一口茶,放下茶杯后,重新拿起笔,开始做自己的工作。 平川哲文愣了几下后,搞不懂状况,也转过身,重新开始填写申请表。 —— 下午,平川哲文将申请表交了上去,也和班上的老师谈好了调课的事情。 放学的时候又去了吹奏部,坐在旁边旁观。 顺带一提,据她观察,今天的筱原诗织似乎心情又是不太对。 貌似比昨天还差劲。 大概真的是生理期的原因。 总之,一直到了晚上七点,平川哲文照常下班,乘坐电车回家。 只是回家路上,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暗中有人在跟踪他……? 不,这是因为自己太累了吧? 他一个普普通通的教师有什么好跟踪的。 最后,在下电车的时候,又意外地在电车站的出口处,碰到了小笠铃木子。 “平川老师。” “嗯?小笠老师?” “刚好,我有事情要找平川老师哦。” “诶?有什么事情不能在学校说,要现在说吗?” “在学校的时候,忘记了呢。” 小笠佐衣子穿着从姐姐那里借来的森谷制服,提了提没有度数的金框眼镜,很有“铃木子风格”地说道。 第一百三十五章 事情朝着奇怪的方向发展了 高尾瞳和稻叶熏,现在是筱原诗织的特聘私家侦探。 目标是调查清楚平川老师和小笠老师有没有“私下交流”。 嗯…… 至于事情到底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只能说,如果非要放在天平两端衡量的话,筱原家的身份还是比所谓的“保守秘密”要更有分量一点。 总之,从一脸坚定地说着什么“绝对绝对不能说出口”,到“买一送一,再送一条平川老师和久田老师的八卦”,并没有花费筱原诗织太多的力气。 就算是森谷也不可能全是她这种级别的大小姐。 相比之下高尾瞳和稻叶熏只能用中产来形容。 一定的身份压制再加上收买,还是非常有效果的。 当然在得知两人口中的八卦之后,筱原诗织的心情也是出乎意料地糟糕。 ——这点先不提。 一秒记住https://.vip 稻叶熏看了一眼前方站在电车站台前等车的平川哲文,又扭过头,看着专心致志地沉浸在跟踪氛围里的高尾瞳,问道。 “瞳,你说,筱原同学到底怎么想的?” “谁知道那种大小姐有什么恶趣味呢。”高尾瞳随口说道,“或许是和我们一样八卦。” “……你才八卦啦。” “都行。”高尾瞳很无所谓。 不管怎么样,看似端庄又对谁都拒之千里的大小姐,在她们这些普通学生看来还是很有压迫感的。 面对这种要求很难把拒绝说出口。 而当她冷淡着脸说出“不要多问”的时候更是如此。 何况—— “反正还有报酬,又不是白干。”高尾瞳表现得还有点兴奋,“刚好我想买一架单反,零花钱不太够。” “而且,你不觉得,跟踪这件事情,很有趣吗?” “……”稻叶熏没有反驳,而是看着不远处,提醒道,“平川老师上电车了。” “好。” 高尾瞳应道,两人也跟着一起上车。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高尾瞳和稻叶熏回家的路程和平川哲文回家的路程,很大一部分是重叠的。 这样一来,这个工作的强度又大大降低了。 大多数情况下,她们只需要像平常一样放学回家,顺带跟踪一下就行。 就这样,两人一边聊天讲话,一边偶尔抽空看两眼平川哲文。 一直到平川哲文到站,走下电车。 “走吧,要开始正式工作了。”高尾瞳宣布道,率先出击,“反正只有两天,后天平川老师和小笠老师就一起出差去了。” “我知道的啦。”稻叶熏跟在她身后。 “还有,一起出差,这又是平川老师和小笠老师有关系的一大力证吧?” “说不定只是平川老师在向小笠老师学吹奏乐。”稻叶熏还记得合宿时的这句话。 “没错,没错,是学吹奏乐——诶,等等。” 没走几步路,高尾瞳就小声地惊呼了一下。 “怎么啦?”稻叶熏问。 “你看那是平川老师和小笠老师没错吧?”高尾瞳的语速都加快了一点,“没想到第一天就能遇到。” “诶?哪呢哪呢?我看看。”稻叶熏踮脚张望起来。 “那里,看见了吗?还有,小心一点啦,我们是在跟踪。” “是哦。”稻叶熏点点头。 然而就在这时候—— 高尾瞳忽然伸手拉了一把稻叶熏。 “——等等!平川老师看过来了。” “诶——?没看到吧?” “应该没有。” —— 小笠佐衣子跟着平川哲文目光朝着某个方向看去。 “平川老师,怎么啦?” “啊,没什么。” 平川哲文转回来。 “应该是有点太累了,等这次周六回来,我要好好休息一下了。” “……” “对了,小笠老师打算和我说什么事情呢?是就在这里说,还是找家店说呢?” “就在这里说啦,想和平川老师简短地谈谈去拜访宇山高校的事情,不过——” 小笠佐衣子犹豫了一下,找到了一个相当不错的切入点,问。 “平川老师很累吗?” “如果只是一会儿倒不至于呢,小笠老师放心说吧。” “不是啦。” 小笠佐衣子摇摇头。 “我是想说,关于要去宇山高校,如果平川老师工作繁忙一直于很累的话,为什么还要答应我,和我一起去呢?” “啊……这个。” 平川哲文想了想,理所当然地说。 “小笠老师自己也说了并不擅长解决吹奏部目前的这种问题吧,那身为吹奏部的指导老师,出于职责,我当然要去。” “只是因为这个吗?” “当然啦。” “可是。”小笠佐衣子歪了歪脑袋,摆出一副天然呆的样子,“平川老师平常时候都不关心吹奏部,为什么到了这种时候就关心起来了呢?” 说真的,小笠佐衣子对于平川哲文的印象……可以说有些糟糕。 因为在她从姐姐那里的描述而构建起来的视角里,平川哲文就是一名身为指导老师却经常失职、把所有工作丢给她的姐姐、还不断挑她的姐姐毛病(比如之前的时候说她姐姐教学方式不太对)的人。 试问,身为一名相当心疼姐姐的妹妹,她怎么可能对他有太多好感呢? 所以,在一起出差这件事情上答应,姐姐是天然呆不会说什么,自己身为妹妹绝对要弄清楚。到底是教师的职责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而面对“小笠铃木子”略显刁钻的问题,就算是平川哲文一时间也陷入了沉默。 许久后,他才撇过脸去看着别处。 “其实我平常时候也很关心吹奏部的。” “嗯?”小笠佐衣子不解。 “很关心的。” 为表示强调,平川哲文还特意重复了一遍。 “我其实一直默默关注着吹奏部内的一举一动。所以,每当吹奏部有什么问题出现的时候,我才能第一时间发现,对吧,小笠老师?” “诶……?”小笠佐衣子陷入疑惑。 “至于不来吹奏部,只不过是因为,我一直知道,专业的事情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我相信小笠老师是专业的音乐顾问,不需要我这个外行来指手画脚。” “这也代表着我对小笠老师的信任。” 嗯……关于信任的这句话好熟悉……之前貌似说过两次了……算了,不重要。 略一停顿,平川哲文继续往下说。 “练习的事情全权交给小笠老师,而学生工作方面,小笠老师也可以放心地交给我。” “我们通过互补的方式达成了某种统一,一起为了吹奏部而努力,这就是我们的工作。” “而这次出访,涉及到了学生工作,我自然义不容辞,就算再累,也是要去的。” 这段话,平川哲文说得掷地有声。 当然,如果听众是熟悉他的久田茉树或者是筱原诗织,绝对能够拆穿他的话术——说到底都是很狡猾地避开了偷懒的事情,用别的事情掩盖了。 特别是久田茉树,仅仅看他的动作,或者是听他的语气,就能够猜出他到底是认真的,还是瞎扯的。 但小笠佐衣子并不是其中任何一位。 而且可以说对他一点都不熟悉。 “……” 于是面对呆滞住的“小笠铃木子”,平川哲文重新正视她,一脸认真:“总之,就是这样,小笠老师还有疑问吗?” “……” 许久后,小笠佐衣子呆呆地说:“没有了……” “好的,小笠老师再见。” “……平川老师再见。” 第一百三十六章 京都之行(一) “就是这样。” 回到家以后,小笠佐衣子向小笠铃木子述说着晚上事情的经过。 “互补地完成工作吗?”小笠铃木子对于平川哲文的这个说法很感兴趣,“说起来,好像的确是这样,就像这次,我觉得只有我自己去的话,恐怕解决不了问题。所以,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找平川老师和我一起去。” 小笠佐衣子盯着她姐姐:“姐姐,就算是这样,平川老师的说法很正当,没什么问题,但姐姐还是不能够掉以轻心。” “掉以轻心?”小笠铃木子不太懂为什么这么说。 “就是说,还是要继续防备着平川老师。” “诶……为什么要防备?” “因为姐姐实在太容易被人骗了。” “我哪有。” “就是有的。” “绝对没有。” 一秒记住https://.vip “就是有。”小笠佐衣子一脸确定地说着,“所以,我还是要和姐姐一起去。” “……佐衣子和我一起去我是很高兴啦,不过我不会被骗哦。” 小笠佐衣子当姐姐的后半句不存在,自己自顾自地说:“总之,照顾姐姐是身为妹妹的责任,我是不会让姐姐随便被骗的。” “为什么佐衣子这么在意这件事情啦……”就算小笠铃木子都显得有些困扰起来。 佐衣子未免太过在意这种事情了,甚至都到了有点失去理智的地步了。 明明在小笠铃木子自己看来,就是很正常的出差而已。 佐衣子却担心平川老师是不是会有什么想法。 小笠佐衣子将脸贴了过来:“因为姐姐是我的呀,要是有人把姐姐抢走的话我会很难过的。” “……”小笠铃木子眨了眨眼睛,“我不是所有物哦。” “不可以,姐姐就是我的。” “可是,总有一天要嫁人的吧?佐衣子也要。”小笠铃木子这方面的观念还是很传统的。 “……” “对吧?”她看着小笠佐衣子的表情。 小笠佐衣子此时正在脑海中想着姐姐被人抢走的情景。 等到片刻后,她才皱着眉摇了摇头:“不可以的。” “……”小笠铃木子不知道说什么好,伸出手,把佐衣子的头发整理好,“好啦好啦,头发都乱了。” 小笠佐衣子现在又孩子气起来:“姐姐就是我的哦。” “是是是。”小笠铃木子叹了叹气。 “这次我也会跟着姐姐去的。” “好的。” “我会在暗中守护姐姐的。” “暗中吗?” “因为扮演成姐姐的游戏还没结束,暴露了就伪装不了了。” “好。” —— 晚上,筱原家。 正在房间中看书的筱原诗织收到了两条line。 是高尾瞳发给她的,内容是一张照片和一句话。 照片上,是两道因为距离太远所以略显模糊的身影,但是依旧能辨别出来,其中一名是平川哲文,另一名是小笠铃木子。 至于话的内容,则是: 【6月3日晚19:32,平川老师与小笠老师于电车站出口遇见,交谈5分钟后离去。】 “……” 筱原诗织认认真真地盯着照片。 如果单单只是这个的话不能说明什么,但是……她还记得高尾瞳和她说过的事情。 她说她在合宿的时候,亲眼看见小笠老师进入了平川老师的房间,还把门关了,足足十分钟后才出来。 这么一结合起来,筱原诗织看这张照片怎么看怎么不对。 电车出口偶遇?闲聊?聊什么?工作上的事情吗? 不对吧? 明明下午的时候平川老师已经去吹奏部了,那么多时间不聊,偏偏在放学私下里的时候交谈吗? 所以一定是别的什么私事。 这么想着,筱原诗织的脸就冷淡起来。 她非常清楚,有些事情完全着急不了,或许要在毕业之后才能看见转机。 但是,但是…… 她现在又有点茫然了。 明明前不久才下定决心,既然忽视不了就正视自己的内心,不要逃避。 就算暂时不能表露心意,也请保存着这份心意等到可以表露的那一天。 可是如果,如果那时候一切都迟了呢? 筱原诗织想着这个问题,最终,等回过神的时候手机屏幕不知道怎么已经到了雨宫夜的聊天界面。 “……” 沉默许久,她发了一条消息。 筱原诗织:【雨宫同学,有件事情想问问你……】 …… —— 时间流逝,很快来到周四。 尽管还微微疑惑于筱原诗织到底怎么了,昨天下午的练习又是极为少见的连续出错,但现在平川哲文已经管不上这件事情了。 此刻,他正在和小笠铃木子坐在从东京前往京都的新干线上。 一路上没什么好说的,仅仅只是偶尔的几句闲聊而已。 “小笠老师,你以前去过京都吗?” “高中修学旅行去过。” “平川老师去过吗?” “这倒是没有。” “那这次是第一次?” “对的。” “唔……那对于平川老师来说,京都很值得逛一逛哦。” “我们来是为了正事吧?” “周四周五的话,吹奏部怎么都不可能练习一整天的呢。” “也是……” “其它空闲的时间里,平川老师就可以逛一逛京都。” “我会的。” 这么一说,平川哲文倒是勉强对这次的行程期待起来了。 京都的话,的确是值得一逛呢。 —— 等到下午,新干线列车跨越了日本的东西部,平川哲文和小笠铃木子成功到达了京都。 不同于东京所展示的大都市的风格,京都的许多建筑,更带有一点历史的余韵。 而且,关西腔貌似是有点可爱。 特别是听众方还是初次听的时候。 特别是讲话方本就是一名可爱的青春少女的时候。 恰好平川哲文的确是初次听,又恰好此刻他身前的确是一名可爱的少女。 平齐的刘海,以及同样整齐的披肩长发,给人一种十分乖巧的感觉。 “为什么女校里会有一名男性在这里?偷窥吗?还是对jk有什么特殊性癖的变态?我是不是应该报警?” “……” 关西腔很好听,但显然第一感觉这种东西是不太准的。 看着对面身穿宇山女子高校制服,手中握着双簧管的少女,平川哲文略显无奈。 ------题外话------ 全勤要没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 京都之行(二)——平川哲文不是变态 宇山女子高校,教学楼的天台。 平川哲文站在通往天台的门旁,而他的前方,天台的围栏边上,是一名穿着黑白色的水手服的女学生。 她一手握着双簧管,一手紧紧捏着她的衣服领口,脸上的表情充满戒备,嘴中的语气丝毫不客气。 “为什么女校里会有一名男性在这里?是对jk什么有特殊性癖的变态吗?我是不是应该报警?” “……” “嗯?不说话是承认自己是变态了吧?啧,看来——” “——停停停停。” 才从这名女生的话中反应过来的平川哲文不得不出声叫停了她自顾自的讲话。 “怎么?打算辩解吗?” “……这位同学,显然是误会了什么。” “误会吗?鬼鬼祟祟一个人躲在门后面偷窥,要不是我发现了,你打算偷窥到什么时候?” 首发网址https:// 说到这里的时候这名学生忽然蹙起眉,露出极为嫌弃的神色。 “喂?不会在看着我的背影偷偷想些什么吧?在脑海里对我进行一些满足变态恶趣味的侵犯什么的,呵——” “……” 平川哲文被说得脸色都变了,连忙语速飞快地开口解释。 “首先我不是变态也没有在偷窥,只是听到了乐器声所以来看看。站在门后面是因为怕突然进去打扰到你的吹奏。至于你说的乱七八糟的想法更是一派胡言。” “是吗?” “……显然是的,是你想得太多了。” 出于教师的身份以及对方还是名学生,加上这里是别人的地盘,平川哲文不好用太过严厉的话,甚至讲话还在微笑——尽管他自己都能觉察到这抹微笑大概僵硬到有些难看了。 实际上在心里面他实在有些话想吐槽—— 喂,这算什么? 莫名其妙地就给第一次见到的人安上偷窥狂、变态之类的帽子,宇山高校的学生,居然是这样的吗? 而且,对话期间,她的手还始终抓在她自己的领口前,现在也是。 “一名陌生男性出现在女校,还偷窥,不是变态是什么?” “……我不想再澄清了,没有偷窥,也不是变态,我是一名教师。” “教师?我并没见过你。” “因为我是外校的教师,今天是来宇山吹奏部拜访的。” “怎么证明?教师制服,教师牌呢?”少女怀疑的目光不减分毫。 “……” 平川哲文有点心累了,为什么他非要和一名学生解释他不是变态呢…… 不得不说对于宇山的第一印象都因此糟糕起来。 “……是通过私人身份的非正式拜访,没穿制服,也没带教师牌。” 对于他的解释她似乎根本不听,认定了他就是变态。 “借口真多。如果你证明不了自己的身份的话,我只能喊老师来了。” “……” 不得不说平川哲文被嘲讽到了,还有,如果这名学生打定主意这么认为,并且叫来老师后,继续添油加醋地说些什么“他偷窥女学生”的话,到时候就算他能解释清楚恐怕都有点丢人。 想到这里,尽管他实在都有点不愿意多费口舌解释了,却还是强提起精神开口。 “看你手上的双簧管,应该是吹奏部的学生吧?这种事情你问一问你们的指导老师就能知道——别添油加醋。” “……” 眼前这名学生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是外校的老师,来拜访我们吹奏部?” “是。” “你也是吹奏部的老师?” “是——好了,我觉得审讯犯人的游戏差不多该结束了。” 平川哲文的耐心也是有极限的,他觉得他能心平气和地解释这么久已经是教师的修养了。 刚见面就能够给人扣上变态的帽子,显然这名女学生的性格有点糟糕。 “最后一个问题。” 少女直视他的眼睛,一副要看穿他的样子。 “既然是吹奏部的指导老师,你也说了刚刚不是偷窥只是怕打扰我的吹奏,那我刚才吹的曲子曲名是什么?” “……” “如果真的是吹奏部的指导老师,不会不知道的吧?今年的五首课题曲之一。” “……” 平川哲文稍显沉默,接着开口解释,声音都小了一分。 “我的情况比较特殊。” 话音刚落下,就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少女嘴角露出了淡淡的笑意。 “还差点被你糊弄过去了,但是果然,涉及到专业知识就不行了。伪装的话最起码最好基础的准备工作才对。” 之后,她的手终于放开了衣服的领口,摩挲着下颌。 “变态就是变态,下半身思考问题之后,对于被发现之后的借口都来不及多想,听到女校的名号就想尽办法混进来,这种人我见得多了。” 自言自语地分析完,她举起双簧管,对着平川哲文。 “自首还是我报警,自己选吧。” “……” 对于根本不听解释的少女,平川哲文已经无话可说了。 “——随你。” 他吐出了这么两个字,就转过身准备走人。 看起来挺乖巧的一名学生,结果性格这么糟糕,一点证据都没有就能主观定罪。 实在是…… 一边在心里面想着,一边拉开了天台的门,前脚刚踏进去,耳边就响起了喊声——不是身后的那名女学生喊的。 声音来自于教学楼内部,楼梯上。 “平川老师,你怎么跑到这里来啦?” 是小笠铃木子。 她停在了他下方一点的楼梯上,很是困扰地看着他。 “如果不是问了学生,我都找不到你了呢。” “……” 平川哲文回头看了一眼那名少女,她应该也是听到了这声“平川老师”,现在脸色变得有点微妙起来。 不管她了。 彻底走进楼梯,走向小笠铃木子。 “小笠老师不是在和早良老师谈话吗?我就想着自己先参观一下宇山,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这里。” “这样啊……那平川老师参观完这里的吹奏部了吗?” “嗯,参观完了,她们今天应该是在进行个人自由练习吧?不得不说,学生的自觉性很高,我看见的学生都是在很认真地训练。” “对的哦,我刚刚就和早良讨论到了这个呢,问她怎么做到的。” “那有答案了吗?” “早良她说,想拿全国金奖,做到这种地步不是理所当然的吗……”金框眼镜后面,小笠铃木子的表情和声音都很困扰。 “……” 理所当然吗…… 平川哲文竟然有些无言以对。 ------题外话------ py一本书,《我在东京养赛马》,下面有链接直达。 重生北海道成为了一个牧场主。 可是浩一怎么也没有想到刚毕业的自己就因为一匹赛马背上了高额的债务。 好在这匹马叫做黄金船。 而他的出道战赛马正是未来的殿堂级赛马,黄金巨匠。 从此浩一成为各种问题马的专用骑师。 为这无聊透顶的世界掀起一阵狂风。 第一百三十八章 京都之行(三) 在小笠铃木子和宇山的指导老师早良老师谈话的时间里,平川哲文是把宇山的吹奏部自己先参观了一下。 不同于森谷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进行合奏,宇山的练习貌似更注重个人自由训练。 并且抛开某段不太愉快的经历不谈,她们学生的这种自行训练不得不说完成得相当不错。 至少他并没看见有什么偷懒的现象。 不是很确定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并且,大概是出于“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的理由,对于这种现象的原因,早良老师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甚至还说这是“理所当然”……不得不说让人有些羞愧。 然而这种事情显然不是“理所当然”就能解释的。 那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呢? 因为宇山的学生素质更高,森谷的学生素质更低,所以宇山的学生比森谷的学生更有自觉? 平川哲文可不认为。 私立森谷可是名门,仅从学习成绩上看,学校的平均偏差值在全日本高校中都名列前茅——由此可以看出森谷的学生绝对不是那种自觉性不高的学生。 首发网址https:// 所以造成这种现象一定有其他方面的原因。 是什么呢? 恐怕需要他和小笠老师共同来寻找了。 嗯……不对。 平川哲文扭过头看了一眼看起来就懵懵懂懂的小笠铃木子。 “平川老师,怎么啦?” 觉察到他的视线后,小笠铃木子也转过头来,好奇地歪了歪脑袋。 “……没什么。” 虽然这么说可能不太好,但是呢,其实最为准确的说法——这个问题的答案大概是只能靠平川哲文自己来寻找了。 至于小笠老师,她还是只要负责专业知识教导,以及卖萌好了。 —— 时间来到晚上,平川哲文自己独自一人吃过了晚饭——出于礼貌他有问小笠铃木子要不要一起用餐,不过她好像有自己的规划。 所以,来到京都的第一天夜晚,平川哲文完全是自己一个人度过的。 谈不上凄惨,但一个人呆在酒店实在有些沉闷。 这次来是为了正事,没带书来,何况就算是带了估计暂时也不太能看进去。 因为脑海里一直惦记着吹奏部的事情。 返程的时间是周六的傍晚——宇山高校的吹奏部,就算是在周六,也是有练习的——而在此之前,他还有两天的时间想办法找到问题所在。 时间算不上充裕,基本可以说是仓促了。 而在这种情况下,又一直没有思路,实在令人伤脑筋。 或许是酒店狭小的空间限制住了想法的自由? 总之,在许久没找到思路之后,平川哲文决定出酒店走走。 —— 六月初,还算不上夏季,但对比起东京,此时的京都已经更显出一点暑气的燥热了。 东京环海,早晚的海陆风交替多少为其带去一点凉意。 而京都地处盆地,四面是山,风不吹。 又是梅雨季,尽管今天没下雨,但天气依旧是湿热的多云。 走在京都夜晚的街道上,没有闲逛太久,平川哲文就不得不向气温低头。 他四处张望着,想找一家便利店。口渴了,想买水。 而很快,在灯光的指引下,他看见了一家便利店。 —— 晚上的便利店内仅有一名女店员,暂时没有别的顾客,很安静。 平川哲文进入之后,在一片静谧中,径直走向了饮料柜。 站在饮料柜前,打量着里面各式各样花花绿绿的瓶身,令人眼花缭乱不知道选什么好的各种饮料。 甚至看到了此前在教研会时,第一天晚上久田老师请他喝的那瓶难喝的饮料——这么久了还记得,可想而知那瓶饮料对他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这种饮料绝对不会再喝第二次。 那么到底要选哪个呢? 平川哲文站在饮料柜前,思考起来。 其实,还是熟悉的可乐让人安心吧,除了臭名昭著的樱花味可乐,其他可乐的味道还是很不错的。 而且感到热的时候喝冰可乐最棒了。 想着,平川哲文打开了冷藏柜的门—— “呦~叶月,晚上好。” 拿出可乐的时候,安静的便利店内突然传来了一声男声,而且听起来给人一种很轻佻的感觉。 “怎么不说话?我可是大晚上的特意来找你的啊。” 店里来了别的客人?不过听这内容不像是客人呢,找那名女店员的吗? 平川哲文听着声音,轻轻关上了冷藏柜的门。 “所以啊——” 讲话声继续从收银台处传来。 “满足一下我的愿望吧,快骂骂我(恳求)。” “?” 走向收银台准备结账的平川哲文忽然间就愣住了,脚步也停了下来。 这真的不是他听错了吗? 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出现了? 不过貌似并没有听错,因为接下来的话依旧如此—— “不行的话,用眼神瞪一瞪我也好,就用那种看垃圾的眼神吧(恳求)。” “……” 平川哲文站在原地,抿了抿嘴唇,手中捏着冰凉凉的可乐罐。 这是什么情况? 说实话他有点没能搞懂,甚至还有点震撼。 震撼于居然能在现实里听到这种话…… 这……他这是无意间撞见了发病现场? “对对对,就是这种眼神,嘶——” “太棒了。” “再骂一下我吧,骂骂我。” “……” 再之后,便是男声一直响起,恳求着女店员骂他一句,然而始终没有回应。 这让在货架后侧耳倾听的平川哲文逐渐感觉有些不对劲了。 如果说这是熟人间的玩笑或者情侣间的什么奇怪癖好的话,另一方不至于这么沉默的才对。 刚这么嘀咕着,就在一刻。原本恳切的声音,在逐渐不耐烦中,忽然变为了—— “喂,你再给脸不要脸,可别怪我不客气了!” “……” 原先抱着看热闹心态的平川哲文,也从这句话中,终于确定了: 这不大概率不是什么情侣间的情趣,而是有变态在骚扰这个女店员吧? 意识到这个之后他有点站不住了。 “咳——” 他轻轻咳嗽了一下,从货架后站了出来。 收银柜台处,那名女店员站在柜台后,阴沉的脸藏在鸭舌帽的帽檐下。 而收银台前,一名染着黄发的男生,现在转过身来,看向了他。 “什么嘛,原来有人。” “……” “这位客人,你要付款是吧?那你先付款没关系。” 说完这句话,这名男生就让开收银台的位置,随意地站在一边,又对着女店员轻佻地说:“你看我多贴心,不打扰你工作,所以等这名客人付完款,你就满足一下……” 平川哲文忍不住了:“喂,我说——” 黄毛一下子停住了对女店员的骚扰,缓缓看过来:“呦,怎么?” “没看出来她不想理你吗?” “想多管闲事?” 平川哲文看了一眼依旧低着头的女店员,又重新把目光盯向那名男生。 “我可不认为这种事情是闲事。你这是在干嘛?骚扰?” “你别管。” “你说不管就不管吗?” 淡淡地说了一句,平川哲文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名看起来大概率是什么高中生的男生。 “我是老师,你是哪个学校的学生?” “……” “想让我和你的学校交涉一下吗?” “……嘁。” 面对教师对于学生的天然威压,这名男生还是变了变脸色,撇过脸去。 “多管闲事。” 这么嘀咕着,他又看了一眼女店员,最终后退两步,心有不甘地转身走出了便利店。 说真的,看他的走路姿态,左摇右晃的样子,就充满轻佻的感觉。 平川哲文看着男生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随意在心底评价一句后,收回了目光。 随后又瞥了一眼低着头把脸埋在鸭舌帽之下的店员,没有多说什么,将自己准备买的罐装可乐放上收银台。 “付款,麻烦你了。”轻声说道。 “……” 然而,没能等到付款。 在一片沉默中,他看见女店员慢慢抬起了脸。 于是平川哲文便看清了她的脸。 平齐的刘海,同样整齐的披肩长发,以及一眼看起来就乖巧无比的五官。 只是此刻面无表情,唯有眼睛中的神色复杂无比。 事实上在平川哲文看清她之后,眼神也变得复杂起来。 他大概知道刚刚的变态是怎么回事了。 就算此刻没交流,他也知道这是一名拥有着很好听的关西腔的女生,还有着就算是摆出厌恶的神情都显得可爱的面孔。 如果问他为什么会知道的话。 那不得不感慨一句日本真小。 因为—— 眼前这名店员,就是今天下午在学校说着他是变态的那名学生。 第一百三十九章 京都之行(四) 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 直到等待了好几秒后,收银台内的少女才低下头,拿起台面上的罐装可乐,扫了一下。 “承惠150円。” 声音平淡至极,毫无情感,既没有因为刚刚的事情而流露出慌乱,也听不出其中有任何感谢的意味。 甚至说,连最基本的身为收营员的营业性的礼貌都没有。 平川哲文又看了她一眼,她的面孔此刻重新隐藏在了鸭舌帽下,看不清表情。 他从口袋里摸出早就准备好的两枚100円硬币,用大拇指和食指捏着,递给她。 她接过之后,找了他一枚50円硬币。 “找您50円。” 依旧是不带起伏的声音。 平川哲文拿过硬币,把硬币放进口袋,接着拿起罐身已经布满细密水珠的可乐。 首发网址https:// “嗤——” 二氧化碳溢出的声音。 平川哲文站在收银台前,打开了可乐罐,“咕嘟”喝了一口。 然后,他看着这名被称之为“叶月”的少女。 “这种事情经常发生吗?看样子不像是第一次。” 人的心态还真是奇怪。 如果是完全的陌生人的话,平川哲文买完可乐之后估计就走了,但仅仅因为下午的一面——并且这一面还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就因为这一面之缘,让他留了下来,问出了上面这个问题。 当然可能也有教师职业病的原因。 对方可是一名学生。 “……” 叶月礼弥在沉默一阵后,终于抬起头,视线扫过她身前这名男教师。 又在他的注视中,用着含混柔糯的关西腔淡淡开口了。 “经常来,开始我还骂他渣滓变态,结果这个长的有几分像人的不明生物丝毫不在乎,还越来越兴奋,哀求着我让我多骂他几句,呵——” 然而说着说着,原本平淡的声音也逐渐变了,带上了嘲讽和不屑,眼睛里,也满是厌恶。 “后来我已经不理他了,他还坚持每天跑到这家店,想方设法让我骂他几句。大脑里堆满了令人作呕的垃圾的生物。” “……” 啧。 平川哲文继续喝了一口可乐。 “听起来是很讨厌。” “何止讨厌,简直是丢到垃圾回收站都污染垃圾。” 叶月礼弥用尽不屑的语气。 “结果这种垃圾还不少。” “……不少?” “是。” 少女脱下了鸭舌帽,乖巧可爱的脸蛋彻底没了遮挡,暴露在平川哲文的视线下。 接着她仰起脸,望向他。 “喂,你说,被我骂真的会产生快感?” 平川哲文打量了她一眼。 乖巧的脸蛋,在进行诸如不屑、嘲讽、讽刺等等行为的时候,的确会因此产生一种奇异的反差感,再搭配她的好听的腔调,某些特殊癖好的人真的会因此有快感也说不定。 比如著名的钉宫病群体。 “也许吧。”平川哲文暂且把可乐放在了收银台上,随口回答了她的问题。 总有人癖好比较特殊,可以理解——当然,这种跑到店里骚扰的行为实在是不可取并且令人生厌。 然而,就是这样的回答,他就看见了少女的脸上一下子露出恶寒的神色,戒备地看向他: “喂,也许?这不应该是绝对的否定答案吗?能理解这种变态嗜好,你不会也是其中一员吧?” 说到这里,叶月礼弥连忙后退了半步。 之后,还没等平川哲文开口解释,她就又开始自顾自地说起来。 “不过,看在你刚刚帮了我的份上,你要是真想的话,让我骂一骂你也可以。你想听什么?baka?hentai?urusai?” “……为什么我帮了你还要被你骂?” “你不是和那些人一样,喜欢这个吗?” “……我不认为我和你口中的‘长的有几分像人的不明生物’是一类生物。” 平川哲文有些无力地说道。 “而且,我认为从今天下午开始,我和你的沟通貌似就存在很大的问题,叶月同学。” 叶月礼弥脸上的表情一下散去,面无表情。 “您今天下午的行为的确很可疑,平川老师。” “多可疑?” “宇山附近有好几所男校,时不时的,就会有些人因为**(和谐)上脑跑到女校里面来。” “……”平川哲文张了张嘴,看了眼少女娇小粉嫩的嘴唇。 这也是所谓反差。 “怎么了?” “没什么——那我说了我是老师。” 叶月礼弥盯着他的脸:“喂,你自己照照镜子,这么年轻,又没穿制服,说是教师谁会信?” “……” 平川哲文短暂地沉默一下,点点头。 “虽然你说得很不客气,但我姑且理解为你在夸奖我。” “随你。” “还有既然是因为这种原因误会的话,那就不需要你的道歉了。” “本来也没打算。”叶月礼弥说,“这种莫名奇妙的蠢货我见过不少,所以我不认为自己的第一反应有问题。” “行吧。” 平川哲文随意说着,又拿起了放在收银台上的可乐,抿了一口。 “那再见。” “再见。” 叶月礼弥左右晃了晃脑袋,用手整理了一下发型,戴上了鸭舌帽。 平川哲文走到了便利店的门口,刚准备走出去,却又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 叶月礼弥看向又转过身来的平川哲文。 平川哲文想了一下,问道:“刚才那个男生,没想过解决吗?” “能怎么解决?只能当他不存在。” “实在不行可以报警……算了,当我没说。” 看这名学生的表情,很显然,似乎有什么别的困难。 多管闲事恐怕会惹人烦,所以,不再多说什么,喝着可乐,平川哲文走出了便利店。 还是来想想吹奏部的事情吧,可要抓紧时间了。 对了,这位…… 嗯,还不知道名字,只知道读音是“叶月”,这位叶月同学也是吹奏部的吧,乐器是双簧管。 这么说来,关于吹奏部的事情说不定可以问问她。 不过还是明天问吧,现在已经22:33了,还挺晚了。 等等—— 平川哲文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回头看了眼夜色中依旧亮着灯的便利店。 高中生22点后可是禁止打工的。 “……” 算了。 当作无事发生,平川哲文顺着路灯,往酒店的方向走。 第一百四十章 京都之行(五) 六月六日,周五清晨,近七点,平川哲文从酒店房间的床上醒来。 因为要去宇山校园内看看她们吹奏部的演奏,所以要早点。 大概是躺了几分钟,坚定了一下起床的想法,平川哲文打着哈欠正式从床上爬了起来。 翻身下床,踩着铺着榻榻米的地面,不太清醒地摇摇晃晃着,行动迟缓地来到窗边,推开了木窗。 黯淡的光线便穿进房间,洒在脸上。 平川哲文仰起脑袋往天空看去,天色并不明朗,是近于苍白的灰色。 又是个阴天。 持续一个月的梅雨季,大概只有寥寥几天能看见太阳。 看来此次京都之行并不属于这三十分之几。 不过其实阴沉天空下的京都亦有其独特的韵味。 从下榻酒店的窗口眺望远方,视线掠过诸多日式小木屋的屋檐,扫过横七纵八的电线,在几只不知名飞鸟上下翻飞的黑色剪影的指示中,能看见静谧流淌的宇治川。 首发网址https:// 灰白色天空的笼罩下,流淌着浅绿色河水的宇治川,处处可见的古典日式的建筑……京都在这略显灰暗的静谧中,凸显着此处沉淀着的典雅韵味。 京都的景色确实和东京不大一样。 平川哲文站在窗边,静默着眺望了许久,直到眼睛在哈欠中微微湿润,差不多清醒了,才合上窗,转身去洗漱。 等到洗漱完,时间来到七点多十分,走出房间。 来到走廊的时候看了旁边紧闭着的房间门一眼。 也不知道小笠老师醒了没有……不确定。 不过大清早的敲门多有不便,所以想了想还是没有试图叫她,平川哲文选择自己独自下楼。 吃早餐去了。 入住的这家酒店有一间提供早餐的小餐厅,只是现在并非旅游旺季,客人也不多。 而平川哲文来到小食堂里的时候,从稀疏几人的身影中,倒是一眼就看到了身材娇小的小笠铃木子。 原来小笠老师也已经醒了。 平川哲文走上前,朝她打了招呼。 “早安,小笠老师。” “……” 然而,在“小笠铃木子”转过头看见他之后,不知道为什么,在一瞬间似乎能够看见她眼中有些许慌乱,仿佛被他撞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样。 不就是吃个早餐……怎么被他撞见居然是这样的反应? 平川哲文瞥了眼她手中端着的餐盘,略显不解。 “……啊,那个,平川老师,早安。” 小笠佐衣子在撞见平川哲文的时候,的确有一瞬间的慌乱……好在迅速安定下来了,也微笑着打了招呼。 “平川老师也来吃早餐呀。” “……” 平川哲文停顿了一下,决定无视掉刚刚这点小问题。 “嗯,是,吃早餐。” “那我是打算现在回房间吃呢,就先走啦。” ——其实是她的姐姐在房间,等待着她拿早餐投喂她。 “这样啊……好的。那等用完早餐,要一起去学校吗?”平川哲文问。 “——不了吧。”小笠佐衣子即答,“等等的话……等等的话……我打算去找早良。” 小笠佐衣子面对平川哲文的邀请,随便找了个理由拒绝了。 不必要的接触没必要有,要减少姐姐和别人单独相处的时间,小笠佐衣子可是决定成为她姐姐最坚固的防线。 而且,等等她还想陪她姐姐一起去呢,因此可轮不到平川哲文。 “找早良老师吗?” 然而平川哲文在听到拒绝之后,看着“小笠铃木子”,有一点疑惑。 倒不是对这个原因有疑问,而是—— 正在心里惦记着等等和姐姐一起出门的小笠佐衣子,在看见平川哲文好像不太对的神色之后,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 凭借丰富的扮演经验,她立刻反应过来了:她貌似有点ooc了——out of character,脱离人设。 迷迷糊糊的天然呆可是姐姐身上最突出的特点了。 结果她一开始的小慌乱,还有她刚刚因为急于拒绝,导致拒绝得太果断了一点,语速也略快。 连续两次ooc让眼前的教师产生了些许违和感。 意识到问题的小笠佐衣子连忙开始补救—— 她迅速进入状态。 她很呆萌地歪了一下脑袋,用着轻飘飘的声音,语速也放缓:“嗯?平川老师,还有什么事情吗?” “……这……没了。” “嗯嗯,没有的话,我就先回房间了呢。等到了学校再见吧。” “……嗯,小笠老师再见。” 目送“小笠铃木子”的背影走远,消失在拐角,平川哲文也收回视线。 貌似今天上午的小笠老师有一点点奇怪呢……算了,不要纠结这种事情了。 不再多想,平川哲文转身就来到了小餐厅的窗口。 “早餐一份,麻烦了。” —— 吃过早餐以后,平川哲文也就前往宇山女子高校去。 学校旁边没有酒店,他们入住的这家酒店已经是距离宇山最近的酒店了,走路的话,也是有十几分钟的路程。 不过平川哲文倒是不讨厌慢慢走路前去学校的感觉,何况这是京都,陌生的景色更来了一种新鲜感。 而且京都,真的很合适慢慢地走。 沉淀着传统与文化的巷陌,几名悠闲地攀谈的老人,还有沿着青砖的缝隙小步小步跳着的学生…… 种种如此,安静闲适。 而一旦来到开阔地带,目光便能瞥见远处的宇治川,这时候,平川哲文还能想到某部动漫。 《吹响吧上低音号》,这部讲述吹奏部的动漫,里面就有宇治川的取景——不过这里是京都市伏见区,动漫里的取景并不在这一段,而是在宇治川流经隔壁的宇治市的那一段——有空的话倒是可以去看看。 这里距离宇治市也就半小时电车。 随意地联想着,平川哲文慢悠悠地走,欣赏一下沿途带着些许古色的风景,就这么闲逛到了宇山的校门前。 不同于森谷一看就很气派(有钱)的大门,宇山高校的门就显得秀气许多,不过,正如其校名,宇山女子高校旁边,有着一座名为“宇山”的小山。 就是未免也太小了一点,站在校门旁边,就能看见目测三四十米高的山顶。 ——话说这真的是山吗?或许叫小山坡更为贴切。 总之就是这么一座小山,山顶是平地,能看见上修筑有小亭,站在那里估计能看见宇山高校的全景。 反正不是上班,何况平川哲文来得也算早,所以,站在校门口站了片刻后,他一转身往旁边的小山走去了。 他准备去看看。 第一百四十一章 京都之行(六) 为什么要登山呢? 因为山就在那里。 此时此刻,走过印有“宇山”二字的石碑,踩上这座小山坡的石梯的时候,平川哲文忽然想起了这句话,这句出自著名登山家马洛里的名言。 虽然说,这位登山家说这句话的时候,是为了征服珠峰,平川哲文自己想到这句话的时候,是在登上一个不过几十米高的小山…… 气势上差了一大截,然而道理是共通的嘛。 突然想要上宇山看看,仅仅因为山就在这里,兴起而至,仅此而已。 平川哲文有时候就是这么一个随性的人。 但不得不说,这次率性而为的确带来了一点特殊的体验—— 休闲鞋的鞋底踩在宇山的阶梯上,在鞋面与石面接触而碰撞出的嗒嗒声中,走到半山腰的平川哲文忽然听见了一种柔和、婉转,如莺鸟歌唱的吹奏声。 它自山顶响起,顺着一段段阶梯蔓延而下,在安静的山腰上,传入耳中。 有人在吹奏。 记住网址 吹奏的乐曲略显熟悉,应该是在哪里听过——昨天下午在偷窥叶月的时候听到的吧? 不对不对,什么偷窥,被带偏了。总之,就是在天台上听见叶月吹奏的那首乐曲。 嗯……能在这里听到也很正常嘛,这可是宇山高校的参赛曲。 所以山顶上,是有宇山的学生在练习吧? 不过,感觉不仅仅是吹奏的乐曲很熟悉,吹奏乐器的音色也相当熟悉。 听起来像是……双簧管? 好歹是吹奏部的老师,听吹奏部的练习也挺久了,勉强还是可以分辨出各种乐器的声音的。 平川哲文仔细听了一下,的的确确是双簧管。 说起双簧管……不会是叶月吧? 会这么巧吗? 在这样的想法中,在悦耳的吹奏声里,平川哲文一步步登上阶梯,往山顶走去。 越走近,耳边的吹奏声越发清晰,蜿蜒的声色,如同平川哲文在路上见到的京都的小巷,悠久而富有余韵。 而且,吹奏的人的确是叶月。 已经不需要猜测了。 走上最后几级阶梯,山顶的景色展现在眼前。 最显眼的则是眼前这座木亭,它坐落在山顶平台向外凸出的平台上,刷着深红色漆,至于亭中,则是一名少女的背影。 是叶月。 她穿着宇山黑白两色的水手服,背对着他,动听的旋律不断从她的嘴中传出,令人驻足,为之侧耳倾听。 声音婉转如莺,而她前方的景色亦是雅致如画。 视野中灰白色的天空像一张画纸,有画家执笔,在这画卷上画出了京都的一角。 遥远处朦胧的山影,还有狭长如青蛇的宇治川,而在这山川包围之中,便是京都。 这座修建于平安时代,仿造唐朝长安、洛阳修建而成的古都,处处蕴藏着古典的美。 京都之美尽皆俯瞰,美不胜收。至于亭中少女的背影,还有耳边双簧管悠扬美妙的音色……如此皆是眼前风景的一环。 一直到乐曲缓缓停下,山顶上送来微风,亭中的少女觉察到某种目光,转过身来—— 她握着双簧管,发丝在风中轻轻飘着,水手服的裙子也跟着摆动。 她与平川哲文对视了片刻,接着轻声开口,传出了与她的吹奏声同样好听的嗓音。 “你真的是变态吧?” “……” 平川哲文这才看清叶月礼弥脸上的神色:眉眼满是嫌弃。 “又开始偷窥起女高中生来了,这不会是你的本能吧?身为教师却总爱偷看女学生,好恶心,变态,还是去死好了——” “停停停!” 就算平川哲文也承认这名学生骂人的声音很好听,关西腔的日语也凸显几分柔糯,甚至足以美化“骂人”这个行为,但他是个正常人,不是什么“有几分像人的不明生物”,不会对此有什么享受。 他连忙叫停。 “不要一见面就给我扣上一个变态的帽子。” “这次又打算否认吗?” “这不叫否认。” “那是什么?” “这里是公共场地吧?我来这里怎么就成偷窥了?” “那你一句话不说的躲在我身后,谁知道你盯着我背影会想些什么。”叶月礼弥满是恶寒地说道,接着双手抱在胸前,“说不定我在你脑海里已经遭受了几十种姿势的侵犯。” “……” 平川哲文有些无力地扶额。 “看在你还是学生,而我是一名教师的份上,可以不说这种话吗?” 叶月礼弥瞥了他一眼,放下手,却是继续说道:“是因为禁忌的关系戳到了你的性癖了吗?” “……” 平川哲文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嗯……总感觉,他遇到问题学生的概率相当高呢…… 这名意外遇见的学生,他完全招架不住,所以干脆还是闭嘴好了。 而眼看他不再开口,叶月礼弥似乎才颇为无趣地停下。 她又转过身去,不再管他,一边看向山外的风景,手中拿着的双簧管,又一次拿到嘴边。 于是,舒缓的旋律又一次响起。 平川哲文想了想,同样也不再管这名少女,而是走近了一点,来到了亭子里,在叶月身后一定距离的地方,俯瞰着京都之景。 微光的天色,古朴的京都,山川之间的景色,伴随着清风与音符,仿佛置身一幅淡描的山水画。 不得不说,的确是一种悠闲的享受。 平川哲文喜欢悠闲。 还有,这位姓叶月的学生,安安静静吹奏双簧管的样子倒是挺好。 就这样,近在耳边的乐曲吹奏着,直至时间流逝了几分钟,一曲终了。 音符收于耳,叶月礼弥的关西腔又一次响起。 “我吹得怎么样?” 虽然的确很好听,但平川哲文不是很想搭理她。 他继续看着山下的景色,宇山校园内,前来上学的学生已经越来越多了。 “还行。” “还行?” “那就挺好。” “挺好?” “很好听。” “这还差不多。”叶月礼弥满意地点点头,看着眼前京都景色的一角,“对了,你来我们宇山是为了什么?不单单是为了偷窥女高中生吧?” “……想看看你们的吹奏部。” “这样。你第一次来京都?” “嗯。” “京都的景色怎么样?” “好。” “喂,你讲话好敷衍。” “嗯。” “……” “……” “我的背影好看吗?” “好……?!” 脱口而出的敷衍,等到平川哲文反应过来已经晚了。 叶月礼弥立刻转过身来,齐整的刘海下,眼中满是嫌弃的目光。 “你还说你没偷窥?” “……” 平川哲文对于这名宇山的学生真的招架不住。 ------题外话------ 剧情什么的大概是捋清楚了,明天开始一定会恢复双更的。 第一百四十二章 京都之行(七) “嗒嗒嗒嗒。” 宇山山上,脚步声响起,平川哲文顺着石制的阶梯往下。 他的身后,叶月礼弥背起背包,也从亭子中走出,走了下来。 “这就走了?” 少女的询问声从背后传来。 然而平川哲文却并没有回应,甚至还加快脚步,摆脱了她。 搭理她就输了,谁知道她还能说出什么奇怪的话来。 总之,就这样保持着沉默一路往下走,来到山脚,重新见到了那块印着“宇山”二字的石碑,绕过它,转角便是宇山女子高校的校门了。 平川哲文几步走近校门,准备进去参观她们的吹奏部。 然而,不出意外的话是出了点意外…… 在校门的前方,平川哲文不得不停住了脚步。 记住网址 他被拦下来了。 身前,宇山女子高校的保安大叔,一脸严肃地盯着他看。 “……” “……” 两人沉默着对视许久。 平川哲文从他的眼神中感受到了某种危险的气息,他感觉他自己要是不解释清楚的话,很可能被这位保安当作变态抓起来。 “那个……”平川哲文微微笑了一下,企图解释他的身份,“我是其他学校的教师,因为某些事情,来宇山拜访的。” “其他学校的教师?” 看得出来保安的脸上充满质疑的神色,上下打量着他。 真如叶月所说,他未免太过年轻,不穿制服或者佩戴教师牌之类的东西,恐怕很难让人信服他是教师。 “其实我昨天下午就来过的。” “昨天下午?昨天下午我怎么没见过你?” “……” 昨天下午你为什么玩忽职守不在岗位上我也不是很懂呢…… 平川哲文保持着微笑。 “真的。” “抱歉,怎么样都没用,不能证明的话我不能放你进去。”保安无情拒绝。 “……好吧。” 平川哲文只能无奈地叹了叹气。 流程如此,也没办法。 昨天是和小笠老师以及她的好友早良老师一起进去的,所以没见这位保安拦住。 今天他独自一个男性进入女校,的确有点可疑,保安也不过是公事公办而已。 但这就让人为难了,他该怎么进去呢? 站在校门口,旁边走过的女学生不时投来好奇的目光,令人困扰。 而保安也能看出来他的为难,片刻后,提议道:“既然是其他学校的教师来拜访,那在我们学校里应该有你认识的教师吧?你打个电话就好,证明一下身份。” “……” 别说早良老师的电话了,小笠老师的电话都没有,line也没有。 这么久的同事,结果想联系却联系不到,真是可悲。 平川哲文继续对保安露出尴尬不失礼貌的微笑,接着,往四周张望起来。 话说该怎么办才好呢? 想参观宇山高校吹奏部早上的练习,没想到在校门口就被拦住了。 嗯…… 思考中,平川哲文忽然看到了—— “对了,请问一下。” “什么?” “学生证明我的身份,可以吗?” 平川哲文一把抓住了从身边路过的、想要装作没看见地进入校园的叶月礼弥的手臂。 “……” 保安看了一眼甩着手臂的叶月礼弥。 “可以是可以……” 见保安点头,平川哲文连忙转过头对着这名少女说道,“叶月同学,请帮我证明一下身份吧。” 叶月礼弥还在甩着手臂,直到甩开了,才一脸嫌弃地用手拍了拍手臂上被平川哲文抓过的地方,接着,面无表情地看向他。 ‘你是谁?我认识你吗?’她用眼神如此说道。 “……” 平川哲文只好也用着眼神对她示意。 ‘请帮我证明一下身份,拜托了。’ ‘证明什么?证明你是个变态的事实吗?这倒是可以。’ ‘这种时候就别开玩笑了吧。’ ‘刚刚是谁偷窥我,被揭穿后又恼羞成怒地独自离开?’ ‘不是我——威胁我也没用,这种事情本来就没有。还有,我昨晚还帮你了吧?’ ‘呵——’ 交涉结束。 叶月礼弥转过脸,对着保安轻轻点点头:“我是三年b班的叶月礼弥,我能证明,这个人虽然看起来不像个教师,但的的确确是。他和另一名女教师一起收到了吹奏部早良老师的邀请,来拜访我们的吹奏部。” “早良老师?” “是。” “那……好的。刚刚多有抱歉。” 保安让开了位置,对着平川哲文说道。 “没有没有,非常感谢。” 平川哲文也回礼。 之后,没了保安的阻拦,终于顺顺利利地进入了宇山。 当然,身边是先前被他甩在身后的叶月礼弥。 “其实,像你这种变态,被保安拦住,然后报警把你抓起来才是最终的归宿。” 身边这名少女转过脸,齐整的刘海下,用着看垃圾的眼神盯着他。 平川哲文也回以对视:“都说了不是。” “在宇山上的时候,你偷窥我。” “无中生有。” “刚刚,还趁机摸我的手。” “……?” “嗯?” “是有碰到没错……但……” 叶月礼弥根本不听他接下来的话,直接打断:“很好,你终于承认了。身为教师却想着和女学生身体接触,好恶心。” “……” 在平川哲文的沉默中,这名少女沉思了一下,又皱起眉对他说。 “喂,你不会已经想好了今晚就用这只手了吧?” “?!” “说真的,就因为有你这种变态的存在,我绝对绝对不会去碰你们这些男性的手的,谁知道在这之前你们用手干了什么事情。” “……” “不行,想想就好恶心。” 说着,叶月礼弥连忙用右手擦了擦此前被平川哲文碰过的左臂,仿佛上面有什么脏东西一样。 “……” “你的手昨晚没做过那种事情吧?被你碰一下不会怀孕吧?还有,怀孕了怎么办?我才不要这种事情——” “停!” 不行,越说越离谱了,本来想着绝对不要搭理她的平川哲文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他整整深呼吸了三次,才对这名女学生,用着尽管无法心平气和但努力心平气和的口吻。 “首先,对于先前事发紧急而抓住你,很抱歉。” “其次,我的手很干净。” “最后,被碰一下不会怀孕,请你好好学好生理课,叶月同学。” 叶月礼弥充满不信任地盯着他。 “据我所知,所有男性、不管是否有女朋友,是否结婚,只要到了一定的年龄,都会。。。。。” “……” 平川哲文双眼无神地看了叶月礼弥娇嫩的脸蛋一眼,还有她小巧可爱的嘴唇。 耳边,软软糯糯的关西腔的的确确来自她的口中。 “……你是从哪里知道的这种东西?” “当然是网上。” “……互联网真是害人不浅。” “那你敢保证你没有做过吗?” “……” “嗯?沉默是什么意思?咦——好恶心。” “……” 平川哲文撇过脸去,看着前方。 他真的、真的,就不该理这名学生。 “我不会怀孕吧?” “……” 第一百四十三章 京都之行(八) 尽管平川哲文不是很愿意和叶月礼弥同行,但没办法,他的目的地是吹奏部,而身边这位学生同样是。 于是接下来的路程只能和她一起走。 好在刚刚的对话结束后,这名学生就没话题了,不再说些什么奇怪的话。 之后,尽管走在一起但都各自走各自的,这样的状态中,他和叶月礼弥一起上楼,来到了宇山吹奏部的活动室。 走进去的时候,在一众学生中,他看见了早就到来的小笠铃木子,还有她身边的早良老师。 平川哲文不再管叶月礼弥,走上前去。 “小笠老师,早良老师。” “诶,平川老师,你到啦。” “平川老师。” 两位教师见到他,也各自问好。 平川哲文先是对小笠铃木子微笑示意了一下,接着转向早良印见,这位宇山吹奏部的指导老师。 一秒记住https://.vip 她留着棕色的短发,戴着红褐色的眼镜,明明和身边的小笠铃木子是同学好友,是同龄人,但给人的第一印象相当干练,和小笠铃木子呆萌的样子就很不一样。 嗯……因为站在一起就不自觉地将两名女教师进行对比了,抱歉。 平川哲文用眼神对小笠老师表达了一下歉意,而面对这抹歉意,小笠铃木子轻轻歪了一下脑袋,大了一圈的金框眼镜往下滑落。 果然很呆萌的说…… 好了,还是说回正题。 其实昨天的时候,平川哲文就和这位早良老师见了一面的,只是没有进行过多交流—— 因为她是小笠老师的好友,这次又是通过私人关系拜访,理所当然是由小笠老师出面交涉。 但既然今天又见面了,当然还是要认认真真地客套一下。 “这次我和小笠老师的到来,多有打扰了。”平川哲文微微鞠了一躬。 “没事的,平川老师客气了。”早良印见也鞠了一躬。 礼节结束,两人一起直起腰。 随后,继续由早良印见开口。 “昨天的时候,关于森谷吹奏部,还有平川老师的事情,我都已经听小笠说过了。平川老师有些疑问,想要着手解决,是吧?” 平川哲文点了点头:“是的。明明森谷的学生在其他方面都很出色,结果,身为指导老师却没能教导好她们,没能好好发挥出她们的潜力,很羞愧。所以,想来请教一下优秀的指导老师平时是怎么教导学生的。” “优秀的指导老师……夸奖得太过了,当不起。” “宇山吹奏部连续三年全国金奖的成绩,已经证明了早良老师是一名出色的指导老师,是值得我学习的。” “平川老师谬赞了。好了,我们进入主题吧。” “是。” 平川哲文此次前来是来请教对方的,姿态自然要客气点,这是礼节。 而且,如果夸奖对方能够让事情变得更加顺利,夸奖一下也没什么,这是策略。 何况连续三年全国金奖真的很了不起,这点足以证明这位指导老师的出色。 “因为我也没有亲眼见过森谷吹奏部的学生,所以也不太确定问题到底出在哪里。那么,我就说一下宇山吹奏部的事情,让平川老师对照一下吧?” “麻烦你了。” “不麻烦。” 这样说之后,早良印见先是低下头思索起来,耳边便只剩下学生各自练习的各种吹奏声。 过了片刻,她才思考结束,抬起头对着平川哲文说道。 “其实,真要说我做了什么的话,也没有太多,我仅仅是尽了指导老师的本职而已。” “我也才接手了宇山吹奏部两年,带领这些学生参加了两届全国大赛。” “在我接手之前,宇山吹奏部的成绩就相当优秀了——连续三年金的荣誉并非由我开启的,我只是尽最大努力,保持住了宇山的成绩。” “对了,宇山吹奏部上一任的指导老师,是我父亲,真要说的话,应该是他给宇山吹奏部打下了相当好的基础。” “等到我接手过来的时候,我就发现了,宇山的学生相当自觉,根本不需要我多说什么,为了全国金奖,这些好孩子就会自己很努力地朝着这个目标进发。” “我当然也问过她们,不过她们说,上一届的指导老师,也就是我的父亲就对她们说过——” “想拿全国金奖,自觉练习是最基本的,也只有自己能够自行沉浸在音乐中,乐器才能成为身体的一部分,你才能自如地演奏它。” “如果做不到这点,就连练习都需要别人监督,那么,你和乐器之间一定有着隔阂,想演奏好它也就根本不可能。” “而如果要追溯的话,其实这种话在我小时候,我的父亲就对我说过。” “在我第一次对音乐产生兴趣,向他说着‘我也想成为一名音乐家’的时候,他就和我说过类似的话。” “事实也是如此,对于我的一切决定,从接触音乐到和他一样成为指导老师,其实他从没强迫过我,这一切都是我自己选择的。” “显然,我父亲的教育理念就是这样的。恐怕早在十几年之前,他成为宇山的指导老师开始,他就这么教导他的第一届学生了。” “并且这种信念倒是通过他的教导,以及一届届学生的传递,流传下来了。” “之后,在我成为指导老师没多久后,我也是继续践行着我父亲的理念。” “我不会过多的强迫她们训练,我会和她们说——” “进入吹奏部是你们自行决定的,而之后,为了全国金奖,练习也由你们自行决定。” “但请记住,现在的一切汗水,都会成为未来全国大赛舞台上的欢呼。” “宇山吹奏部中,就是一直有着这样的信念。” “如果非要问我,为什么宇山吹奏部能够拥有这样的成绩的话,我只能说,因为宇山吹奏部内部,拥有着相当一致、且坚定地执行了十几年的信念。” “这种信念早已经成为本能,成为了宇山吹奏部的理所当然。” 早良印见平缓的声音渐渐落幕,之后,来自宇山吹奏部学生们的各种乐器的练习声,就像在印证着什么,响彻耳边。 第一百四十四章 京都之行(九)(二合一) 时间流逝,来自早良印见的回答早已经消散于空气,原本在耳边连续不停的练习吹奏声,也已经归于寂静。 早良老师留下一句话后就走了,她还有别的事情,学生们也已经退场,她们还要上课。 还剩下平川哲文站在原地,一脸沉思着什么。 而一旁的小笠铃木子,则是眨着眼睛安静地守在他身边。 活动室内,一片无声。 倒是活动室外,开始响起整齐划一的学生的朗读声。 “龙嘘气成云,云固弗灵于龙也。然龙乘是气,茫洋穷乎玄间,薄日月,伏光景,感震电,神变化,水下土,汩陵谷,云亦灵怪矣哉……” “韩愈的《杂说》,高一的国文课。” 这是平川哲文回过神以后说的第一句话。 小笠铃木子继续呆呆地出神,直到好几秒后才反应过来。 “诶?!平川老师,你醒啦?” 首发网址https:// “……”平川哲文愣了一下,“醒?” “唔……不对不对,用错词啦。嗯……用什么词好呢?” “……” 看着认真思考起用词的小笠铃木子,平川哲文一时间哑然失笑。 “好了,小笠老师,这不重要。” “哦——”小笠铃木子略呆地点点头,“那,平川老师,你刚刚是怎么啦?” “我嘛,想到了一点事情,关于我们的吹奏部。” “吹奏部的问题吗?” “嗯。” “关于吹奏部的问题,平川老师已经想清楚了吗?”小笠铃木子一脸惊讶。 “说已经想清楚还太草率啦。”平川哲文轻轻摇了下头,然而脸上分明挂着淡淡的笑意,“不过确实有了思路,很重要的思路。” 经过刚刚和早良老师的谈话,的的确确给了他一点关于吹奏部的启发。 尽管一次谈话就大彻大悟了——这不至于,但平川哲文认为距离解决这个困扰了吹奏部许久的问题,已经不远了。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那是什么呀?”小笠铃木子仰着脸好奇地盯着他,像一名渴望得到答复的小孩。 平川哲文看了她一眼,又笑了一下,开口解释道。 “虽然刚刚早良老师又把这件事情说是理所当然……但不得不说,她所说的关于宇山吹奏部自觉、以及信念的事情,给了我很大的启发。” “自觉练习是最基本的,也只有自己能够自行沉浸在音乐中,乐器才能成为身体的一部分,你才能自如地演奏它——小笠老师认为,森谷的学生做到了这一步吗?” 这种问题就算是小笠铃木子都不用太思考就能得到答案,她摇头。 “森谷吹奏部只有一部分学生能到这个地步呢,像值村部长,首席的望月同学,还有就是筱原同学……” 小笠铃木子掰着手指头,数了数。 “可能就是十几个学生,能够看出来,她们的确是在享受音乐。” 平川哲文很赞同地点点头:“对的,能够找到自己喜欢的事物并不断坚持,这部分人不会是多数的,就算在森谷也一样。也就是说啊……小笠老师认为,宇山的学生,每个人都能做到这一步吗?” “这个……” “说句实话,不太可能。” 不太可能这个词还稍微委婉了一点,直白的说就是不可能。 完全沉浸于音乐,将乐器成为自己身体的一部分,说起来容易,但不用想都知道这绝对是一件难事吧? 宇山吹奏部每一个学生都是这样,绝对是不可能的。 “但就是这种不可能的情况下,宇山吹奏部做到了,做到了让每一名学生都自觉地进行训练,这就是她们了不起的地方。” 平川哲文赞叹道。 “很了不起。” “是……是呢。”小笠铃木子懵懂地赞同着。 “那小笠老师,根据早良老师的说法,如果要问:为什么宇山能做到,而森谷做不到,森谷到底缺少了什么的话,答案应该也很明显了吧?” “信念?”小笠铃木子尝试着说道。 “对,信念,森谷缺少了这种日复一日去强调、去执行的信念,这是森谷吹奏部不如宇山吹奏部的部分原因。” “部分原因?” “是啊,只是部分原因。”平川哲文点点头,继续开口,“我认为在信念的背后还有别的原因,比如这种信念是从何而来的,之类的问题。而且其实这个答案已经隐隐约约地出现在我心里了。” “诶?平川哲文老师想到了吗?” “那就是——”平川哲文拖着尾音。 “就是?”小笠铃木子好奇地等待着答案。 “就是——” “就是?” “这种事情之后再说。”平川哲文出乎意料地话锋一转卖起关子。 小笠铃木子脸上的期待一下子凝固了。 “诶——?”她惊呼一声,脸上又浮现了极为困扰的表情,“平川老师?” “嗯?怎么了,小笠老师?”平川哲文一副不知情的样子。 “不要有卖关子的坏习惯哦。”小笠铃木子很认真地提醒道。 “没有卖关子哦。”平川哲文笑脸吟吟地盯着小笠铃木子,学着她的口吻。 “有的哦,” “没有的哦。” “那为什么说话说一半?”小笠铃木子鼓起脸颊。 平川哲文还在笑,不过语气倒是认真了不少:“因为这个答案只是猜测,凭借一段和早良老师的对话,就想把所有问题下定论,小笠老师不认为太过草率了吗?” “这……” “就是这样。不着急的,刚刚早良老师走前,还说了什么吧?” “嗯……她说……她说……” 小笠铃木子皱起眉,努力回想。 平川哲文提醒她:“下午的时候,吹奏部还有合奏,我们可以再来看看。” “……对哦,是这个。”小笠铃木子终于想起来了,一脸附和地说道。 “所以啊,没必要这么着急地下结论,到时候再看看她们的合奏,也不迟哦。” “嗯……” “而且,就算解决了森谷为什么做不到的问题,还有另一个问题——森谷接下来应该怎么做呢?这个问题还需要思考呢。” “好像是这样的呢……” “对的,总之,不要这么草率地下结论,还有时间。”平川哲文微笑着结束了关于这个问题的讨论,“我们现在先走吧,下午的时候再说这个。” “好吧。”小笠铃木子被说服了,“那平川老师,我们走吧。” “嗯。” 安静的活动室,在活动室外响起的学生的整齐晨读声中,平川哲文和小笠铃木子缓缓走出了宇山吹奏部的活动室,轻轻拉上了门。 “现在说点别的什么吧?” “别的什么?” “比如说,今天上午小笠老师好像不太对劲呢。” “嗯?” “早上在酒店餐厅的时候。” “诶……这个……” “小笠老师没睡好吗?” “……嗯,应该是有点没睡好呢。”小笠铃木子有点困扰地说道——其实是她的妹妹没有扮演好呢。 “那小笠老师注意休息哦。” “……嗯嗯,会的呢。” “还有件事情。” “什么呀?” 平川哲文停顿了一下,接着语气中满是无奈。 “关于我今天早上独自来学校,然后被保安拦在了门外这件事。” “诶?!” “就是这样呢,差点进不来了。” “平川老师最后是怎么进来的呀?” “说来话长呢……” 因为这样还被某位学生说成是变态的说。 “总之,为了防止这种事情再发生,小笠老师,我们还是交换一下电话号码还有line吧。” “……哦哦。” —— 接下来,在宇山吹奏部下午的练习时间到来之前,并没有发生什么特殊的事情。 平川哲文也没有到处闲逛,只是呆在酒店的房间里。吃过午饭后也是如此,一边继续想着吹奏部的事情,一边静静等待着下午合奏的到来。 也就是中午的时间,京都阴沉的天空,乌云化作了淅淅沥沥的小雨,从上方飘落。 下雨了。 于是在前往宇山女子高校的路上,平川哲文和小笠铃木子手中各自撑着伞,并肩走着。 一路上,在脚下潮湿的地面与鞋子接触发出的“啪嗒”的脚步声里,两人偶尔会闲谈几句。 但更多时候,是平川哲文盯着地面,出神地想着什么。 自然是在想等等合奏的事情。 有些事情今天上午已经想清楚了,而有些事情,还需要等等见过之后再定夺。 其中很重要的就是,关于宇山吹奏部的信念所在——首先要搞清楚,信念绝对不是喊口号喊出来的。 空喊口号可没用。 它的诞生,或许是有早良印见父亲的引导,但一定还有别的因素,这个因素,就是森谷所缺少的、至关重要的东西。 至于是什么,相信今天晚上就知道了。 见贤思齐焉,见不贤而内自省也。 森谷吹奏部的问题,将会在与宇山的对比中,得以显现。 “小笠老师。” “嗯?平川老师,怎么了呢?” “等等宇山吹奏部的合奏,要认真看呢。” “我当然会啦。”小笠铃木子乖巧地点点头。 “关键是——” “关键是?” “关键是,要看宇山吹奏部的学生们在合奏时的状态。” “状态?” “对的,状态。”平川哲文点头确定道,“比如说,精神面貌啊,之类的。” “嗯?为什么呀?” “我觉得,宇山吹奏部和森谷的不同,就在这其中了。” “这……这样吗?”小笠铃木子没能搞懂。 但是既然平川老师这么说了也没办法,于是也跟着用力地点点头。 “嗯!我知道了。” —— 平川哲文和小笠铃木子很快就到了学校。 而走进校门口的时候,平川哲文特意看了一下——嗯,保安并不在。 果然是去摸鱼了吧!难怪今天早上的时候说,昨天下午没看见他。 “平川老师,你在看什么呀?” “……没什么呢。” 总之很顺利地进入了宇山校园内,此时距离宇山放学应该还有几分钟,校园内很是安静。 两人撑着伞一起慢慢走着,走向宇山的社团大楼。 最终在到达活动室的时候,耳边响起了放学的铃声。 又在不久后,他们见到了走进活动室的早良老师,还有学生们。 “下午好,小笠,还有平川老师。” 合奏,即将开始了。 —— 小雨覆盖着的京都,阴霾的天空下,宇山吹奏部的活动室,安静得像是没有任何人在场的空教室。 哪怕最仔细地倾听,能听到的都只有户外传来的、细雨飘落地面的沙沙声,以及学生们放学的打闹声。 至于教室内,如果闭上眼睛,甚至觉察不到这间教室内有人。 然而事实上,宇山吹奏部的86名学生已经全员到齐。 活动室顶部日光灯洒下明亮的光,照亮这些学生手中的乐谱。她们静坐在椅子上,手中握着各自的乐器。 没有人出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前方的指挥位上,在那里,早良印见手中拿着指挥棒,蓄势待发。 现场的气氛肃穆得如同已经走到了全国大赛的赛场,落针可闻的环境甚至让旁观的平川哲文和小笠铃木子都不敢发出声音,只能用眼神交流。 ‘*amp;%¥#’ ‘!#¥%%’ “……” 就是很遗憾,平川哲文在小笠铃木子的眼神中除了呆萌什么都没看出来,小笠铃木子……看她呆呆的表情就知道她更不可能看懂自己的眼神了。 一番无效交流后,两人不得不重新把注意力放到了在场的宇山吹奏部身上。 相比于森谷气派的在社团大楼直接修建的小型音乐厅,宇山的活动室仅仅只是普普通通的活动室而已,无非是比其他的活动室大了一圈,以便容纳吹奏部这86名学生。 这与她们连续三金的战绩相比较起来,她们所处的活动室显然是有些简陋。 但是,这并不妨碍她们此时的庄重。 而且这种庄重并非表演出来让他和小笠铃木子看的,从她们的神情、举止都能够看出,往日里的合奏练习,她们就是如此得认真。 认真到这就是赛场。 认真到气氛凝滞,时间的流速仿佛都放缓。 普普通通的活动室,孕育着风暴。 最终,在某一刻,气氛厚重到让人呼吸声都不敢发出的时候,平静蓄势的海面终于吹起了第一缕风——早良印见手中的指挥棒往下一压。 于是—— “呼。” 大风起。 磅礴的气势仿佛化作了实质的风迎面扑来,卷起海浪。 耳边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题外话------ 等等还有一章 第一百四十五章 京都之行(十) 如果问平川哲文,听完宇山吹奏部的演奏有什么感想的话,他只能用这个词形容——震撼。 是的,震撼。 没有什么比这个词更加贴切的了。 近在咫尺地感受着全国金奖吹奏部的演奏,跟隔着屏幕看录像完全是两个体验。 如此近的距离,感受着这些学生身上那蓬勃的气势,听着响彻的音符,耳膜也随着空气震动。 唯有真正感受过的人,才能知道这到底是多令人难忘的体验。 说是震撼人心的吹奏完全不为过。 而且,就平川哲文而言,由于逐渐接触吹奏部事务,他已经从先前那个完完全全的吹奏乐外行,变成了一名稍微看见了门的外行。 起码鉴赏水平提高了点。 这种提高,使得他很清楚地明白,森谷吹奏部到底比宇山吹奏部差了多少——大概就是京都的濑户内海和太平洋的差距。 简而言之就是大到令人绝望的差距。 首发网址https:// 而看身边的小笠老师的表情,身为专业的音乐顾问,在这种事情上她终于摆脱了天然呆的影响。 她的表情也十分认真。 “小笠老师。” “嗯。” “这就是宇山的吹奏部啊……” “是呢,而且比起前年和去年在全国大赛上的表现,我感觉宇山的吹奏部又进步了。” “……” 又进步吗?如果说有什么是比强敌更加可怕的,那就是一名不断进步的强敌了。 “全国金奖的吹奏部,都是这种水平吗?” “这个,倒不是啦,你看宇山的成绩就知道啦,就算在全国金奖的吹奏部中,宇山的实力也是顶尖的。” “也是……差点忘了这个。” 叹了叹气,平川哲文看着活动室内端正坐着的学生,还有前方不远处拿着指挥棒的早良老师。 宇山吹奏部的实力未免过于强劲。 对她们而言,全国大赛的金奖几乎是“理所当然”吧? 平川哲文可算理解了早良印见口中的“理所当然”是什么意思了。 当然,关于先前说的——森谷吹奏部的问题到底在哪里,在旁观完宇山吹奏部的合奏练习之后,平川哲文也终于是得出答案了。 旁边的小笠铃木子此时也想起了此行的目的,身体靠过来,附耳想要说些什么。 然而被走来的早良印见打断了。 “小笠,还有平川老师。” 平川哲文起身:“早良老师。” 小笠铃木子慢了一拍,也站起身:“早良。” 这样问好结束,平川哲文先行鞠了一躬,开口感谢。 “感谢早良老师,还有宇山吹奏部的同学们带来的精彩演奏。” “平川老师客气了,如果能帮上忙就好。”早良印见也回礼。 “当然能帮上忙,应该说,获益良多。” “是吗?那关于平川老师先前的疑问……” “劳烦早良老师惦记,已经弄清楚了。” 平川哲文说到这句话的时候,身边的小笠铃木子露出了很可爱的震惊的表情。 大概是——诶?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平川老师就弄清楚啦?——这样的意思。 早良印见瞥了一眼小笠铃木子,嘴角抿了一下,又重新看向平川哲文。 “很高兴能够帮上忙。” “总之,很感谢早良老师,那我和小笠老师就不多加打扰啦。” “要走了吗?” 平川哲文轻轻点下头:“毕竟已经找到答案了,就不再打扰下去了。” “这样吗?好吧,那平川老师,还有小笠,再见了。” 出神的小笠铃木子又慢了一拍:“……早良,再见啦。” 起身走出吹奏部的时候,平川哲文看了看学生群体中的叶月礼弥一眼。 这名乖巧坐着的学生,此时同样在看他。 并且,在发觉他的视线后,还皱了皱眉,倒打一耙。 ‘喂,看什么看。’ 分明是她先看着他的。 不过不管她了,毕竟今晚的时候还要再见她。 收回视线,平川哲文和小笠铃木子正式告辞早良印见,走出了活动室。 —— “平川老师。” 一走出门没多久,小笠铃木子就忍不住了,仰起脸,金框眼镜后的眼睛闪着名为求知欲的光彩。 “关于吹奏部的问题,你真的完全弄清楚了吗?” “当然。”平川哲文很肯定地说,“不过呢——” “不过?” 他和小笠铃木子眼中好奇的目光对视了一下,笑了笑,问道。 “小笠老师还记得今天上午我说的话吗?” “当然记得。”小笠铃木子点点头。 平川哲文继续说:“我们已经弄懂森谷的部分不足之处了,那就是——缺少一种像宇山一样的信念。但同时,我们还剩下两个问题——” “嗯,剩下两个问题。” “是什么呢?”平川哲文一副淳淳善诱的样子。 “……” 然而小笠铃木子却是眨了好几下眼睛,片刻后开口说道。 “平川老师,我不是小朋友哦。所以,请不要用考验小朋友的语气呢。” “……抱歉。” 平川哲文有些尴尬地挪开视线,看向了走廊外飘着细雨的天空。 因为小笠老师确实会给人这样的感觉…… 不过这样提醒完之后,小笠铃木子倒还是开口回答了他的提问。 “森谷吹奏部目前还剩下两个问题,一个是关于信念到底是怎么形成的,还有一个就是,关于森谷在之后应该怎么改进的问题。” “对,没错,是这两个问题。”平川哲文应和道,“而前一个问题,信念到底是怎么形成的,在旁观完她们的合奏练习之后,我已经完全搞懂了。” “真的吗?”小笠铃木子的语气带着惊讶。 “当然是。不过呢,至于后一个问题,还需要一个步骤。” “诶?”小笠铃木子没能听懂。 平川哲文微笑着解释了一句:“早良老师已经询问过了,宇山吹奏部的合奏我们也看过了,现在,还差最后一步——询问宇山吹奏部的学生。” “询问……学生?” “对的,毕竟指导老师的视角和学生的视角可是完全不一样的呢。想要全面解决问题,学生视角可是必不可少的。” 小笠铃木子理解着平川哲文的话,最后问道:“那平川老师,打算怎么问呢?” “关于这个嘛……宇山吹奏部里有一名学生,我姑且能够说上话……” 小笠铃木子听的出来,平川哲文的这句话中带着些许无奈。 第一百四十六章 京都之行 (十一) 晚上用过晚餐,夜色已至,平川哲文走出了酒店的大门。 手上拎着雨伞,没有撑。 下午时下的雨已经停下,然而说不准什么时候会突然下起来,所以还是带着吧。 就这样一手拿伞,慢悠悠地走着,手中的折叠伞随着脚步前后摆动。 平川哲文漫步在夜色里,沿着昨晚走过的轨迹,在路灯光的指引中,朝着延伸的道路不断前行着。 他打算去找叶月礼弥。 虽然明天也可以问,不过平川哲文不是很想呆在酒店狭小的房间里就这么度过。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是这样的理由促使了他今晚去看看叶月礼弥还在不在那家便利店。 不在的话就去远处的宇治川走走,吹吹晚风也很不错。 在的话,就顺便问问她关于吹奏部的事情,问一下在学生的视角中,宇山吹奏部到底是什么样的。 如果沟通顺利的话,平川哲文认为,对于森谷吹奏部接下来应该怎么做这个问题,将会有非常重要的参考意义。 记住网址 尽管说实话,对于和这名学生的沟通,他并没有太大信心呢。 只能说……希望能够顺利吧。 望着漆黑如墨的夜空,平川哲文如此祝愿着。 之后,大概走了十分钟左右,在夜色里,亮着灯的便利店进入视野中。 平川哲文稍微加快了一点点脚步,走近。 等到了门前,推开门的时候。 “欢迎——” 熟悉的嗓音,柔柔糯糯的关西腔,只是“欢迎光临”这句话说一半就戛然而止。 平川哲文瞥了一眼站在收银台后的少女,凝滞在她脸上的是带着些许惊愕的神情,不过在转瞬之间,表情就变为了满满的嫌弃。 “怎么又是你?” 平川哲文不去看她,走进便利店,一边往饮料柜的方向走,一边回话。 “身为店员应该要欢迎顾客吧?这么讲话会被开除的。” “好态度是对正常顾客的。你看起来更像是专门跟踪女学生为此跑到了别人打工的地方纠缠不休的变态。还有——” 吸气声,少女换了口气。 平川哲文来到了饮料柜前,打开冷藏柜的门,拿出了一瓶可乐。 “还有什么?” “你们都喜欢用这种说辞吗?某个不明生物来店里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某个不明生物?” 平川哲文拿着罐装饮料从货架后走出,询问道。 叶月礼弥撇了撇嘴:“昨天你见到的那个恶心的生物,它来店里的时候也总把自己当顾客。” “……” 平川哲文沉默了一下,走到收银台前,将可乐摆上台面。 原来是指那个染着黄发的男生吗?这么想来他刚刚的说辞确实很像是那种上门找茬的人,嘴里嚷嚷着“我可是顾客,态度好一点”什么的…… 诶,不对—— “我可不是那种生物,不要把我和它并列。”平川哲文反应过来后反驳道,“还有,我来可是有正事的。” “正事,什么正事?骚扰可爱的女学生吗?” 叶月礼弥拿起罐装可乐,用扫描枪扫了一下。 “150円。” 平川哲文拿出一枚100円硬币和一枚50円硬币,递给叶月礼弥,接着反问道:“可爱的女学生?” “难道不是吗?” 叶月礼弥抬起脸,鸭舌帽的帽檐下,齐整的刘海和乖巧可爱的脸蛋暴露出来。 “啧——” 平川哲文咂嘴,拿过可乐。 “啧是什么意思?” “你说得对。” 平川哲文打开了可乐,在“嗤——”的一声中,抬起头喝了一口。 低下头的时候,迎上的便是叶月礼弥不满的眼神。 平川哲文无视之。 “正事指的是,吹奏部的事情。” “吹奏部的事情?” “不然呢?” “你在活动室里不是说了问题都解决了。” 没想到叶月礼弥听得还挺仔细。 “差不多吧,但有些事情,问学生比问指导老师更好。” “所以你就来骚扰我了吗?” “换个词,询问,这句话就对了。” 平川哲文看着叶月礼弥说道。 叶月礼弥还是很不满:“询问?为什么要特意晚上跑到学生打工的地方问?” “只是顺便的。因为呆在酒店里太无聊——” 哪曾想说到一半叶月礼弥就炸毛了一般后退半步,双手抱胸,表情恶寒。 “因为酒店里太无聊想让我陪你去酒店房间里玩吗?啧——果然是变态教师呢。” “……” “想找什么借口诱骗我去呢?房间里有好看的?身体检查?还是什么?” “……” 平川哲文沉默地盯着自顾自说话的叶月礼弥。 盯到她的表情微微一变,再次后退了半步:“怎么了?不会想现在就动手吧?” 平川哲文这才叹了叹气,很是无奈地开口。 “我出门前的担心果然没有错,和你沟通确实有很大的问题。还有,我很怀疑你平时上网看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要你管。” 叶月礼弥的表情有些许的不自然。 “……” 平川哲文再次沉默了一下。 嗯……健康上网很重要的说。 片刻后,整理了一下思绪,他又拿起可乐罐喝了一口可乐,准备开口。 “总之——” “欢迎光临。” 玻璃门被无声推开,便利店内闯入脚步声,身前穿着服务员制服的少女发出了充满营业性的礼貌欢迎声。 “……” 平川哲文瞥了眼露出微笑的叶月礼弥,又转头看了一下,进来的是一名女顾客。 一脸疲惫的样子,看起来像是加班到现在才下班的上班族。 他旁边挪了挪,让开了收银台前的位置——说实话,他让开位置的时候,莫名想起来了,昨天他买可乐的时候,正在求着叶月礼弥骂一骂他自己的黄发学生,见到他之后也是这么让开位置的。 ……场景微妙地熟悉。 等了一会儿,等到这名女顾客拿着一盒速食便当走出便利店,平川哲文这才从不太好的联想中退出,重新看向叶月礼弥。 “说起来,昨天的那个不明……那个男生,今天还有来骚扰你吗?” 叶月礼弥从出门的女顾客身上收回视线。 “今天还没。但你这么一说,可能马上就到了,那个家伙像苍蝇一样——” 甚至话还没说完,便利店的玻璃门又一次被推开。 而这次进来的…… “哈喽,叶月,昨天的时候被某个混蛋打扰了呢,所以我今天又来了。” “……” “……” 叶月礼弥面无表情地开口:“你看,有苍蝇飞进来了。” “这么说一名顾客可不好吧?不过是叶月,我允许你可以随便说,甚至说更多一点我也不介意的。” “……” “……” 平川哲文看见叶月礼弥给了他一个眼神,意思是—— ‘你看,你们这些人总是这种说辞,说自己是顾客。’ “……” 他竟有些无言以对。 第一百四十七章 京都之行(十二) 对于叶月礼弥的眼神,平川哲文在沉默了一下后,同样用眼神反驳。 ‘说了,不要把我和这种人并列。’ ‘都差不多。’ ‘差多了。’ ‘谁知道呢。’ 平川哲文还想继续说点什么,不过,门口的那名男生,此时发觉叶月礼弥的注意力不在他身上,而是在另一个人身上之后,终于忍不住将目光转了过来。 “又有客人吗——又是你!?” 而在看清了平川哲文的长相之后,这名男生一下子沉不住气了。 平川哲文随即停下了眼神交流,看向这名黄发男生:“怎么了?” “为什么你又在?” 听得出来他的语气很是不妙。 记住网址 也看得出来他的脸色同样糟糕。 就像……就像是撞见了女友在跟其他男人约会的现场——就是这样的情景。 他当即一手指着平川哲文,对着叶月礼弥,带着颤音。 “叶月,这个人是谁?为什么他又在?” “……” “……” 平川哲文重新看向叶月礼弥。 ‘我觉得他好像脑补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叶月礼弥的表情就像是看见了某种极度恶心的场景。 ‘*******’ 虽然看不懂,但绝对是一串骂人的话。 而站在门口的黄发男生,见到叶月礼弥依旧没有搭理他,而是和另一名男性眉来眼去之后,忍不住了,走上前来。 “喂,叶月,回答我。” “……” “这个人是谁?” “……” “不会是你找的男友吧?” “……” 碰壁之后又面向平川哲文,故作凶狠地盯着他。 “你和叶月什么关系,为什么今天又来找叶月?” “……” 平川哲文显得有些头疼,他看了看冷着脸明显不想搭理这名男生的叶月礼弥,又面向他身前这名男生。 “那个,我为什么在这里并不关你的事情吧?” “回答我。” “……” “讲话,回答我的问题。” “……” 平川哲文盯着这名莫名其妙对他充满敌意的男生。 这个人是心理不正常吧? 不对,不用疑问,看他昨天公然在便利店里犯病,就能够知道了,这名男生的心理状态的确是不太正常。 “喂,叶月。”平川哲文决定询问一下叶月礼弥的意见,“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叶月礼弥理了理鸭舌帽:“说了,有几分像人的不明生物。” “要怎么处理?” “……我不想搭理它,我建议你也别理它。” 对于这个像下水沟垃圾一样让人唯恐避之不及的存在,叶月礼弥连骂的想法都没有。 但是……不搭理吗? 平川哲文也不想搭理他,只是黄发男生显然不愿意放过他。 依旧被无视之后,他终于又忍不住上前。 甚至伸出手,抓住了平川哲文的衣服,恼羞成怒的样子。 “快说,你和叶月什么关系?为什么你今天又在这里?” 这个姿势到底代表了什么,想必任何人都清楚。 就算是以平川哲文的好脾气,脸也冷了下来。 他用手扯开这名男生抓住他衣服的手。 “尽管我没有向你解释的必要,但是,首先申明,我和叶月同学没有太大的关系,你的这种误解让我不是很舒服。” “其次,我来这里是别的原因,当然,这不需要向你汇报。” “最后,我建议你冷静一点,不要动手动脚,知道吗?” 身为教师,动手打架什么的未免不太体面。 听完他的这番话,眼前的黄发男生将信将疑地看向叶月礼弥:“叶月,他说的是真的吗?” “……” 停顿了片刻,叶月礼弥看着别处,忍着恶心还有想骂人的冲动回复了一句。 “我和这家伙没关系。” “真的?” “……” 叶月礼弥没再回答,不过看样子这名男生还是信了,他松了口气。 “没关系,没关系就好。” 接着,他继续扭头对平川哲文说:“既然没关系的话,买完东西后就快走吧。” “……” 见平川哲文站在原地不动,他又皱起眉。 “怎么了?你还有什么事情吗?” 平川哲文也皱着眉看着他:“我去哪里不关你的事情吧?还有,让我走,你打算干什么?” 不用多说,大概是继续像昨天那样骚扰叶月礼弥。 “说实话对于你骚扰别人的事情我不是很看得惯,没遇到就算了,遇到了的话——” 一边的叶月礼弥打断了他的话:“——这个不明生物虽然没有脑子,但他的确是有嚣张的资本。” 他转头看向出声提醒他的少女:“什么?” 叶月礼弥看着他,难得很认真不开玩笑地说道:“我建议你别管这件事情,别搭理他。” 黄发男生声音又立刻大了起来:“听到没有?” 平川哲文居高临下地瞪了他一眼。 身高的差距,他立刻胆怯地缩了缩脖子,不过迅速又咬牙切齿起来。 平川哲文重新看向叶月礼弥:“为什么?” “从臭水沟爬出来的蟑螂总是成群结队。” “意思是很有势力?” “嗯。” 随着话音落下,这名男生跟着嚣张起来:“听到没有?我劝你别多管闲事,不然我要你好看。” “……” 不得不说,平川哲文切切实实地头疼了一下——当然不是因为他的威胁,而是觉得他实在有点吵—— “闭嘴。” “……” 男生闭嘴了。 平川哲文继续问叶月礼弥:“那我走了之后,你会怎么办?” 叶月礼弥很无所谓地说道:“不理他就是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说实话,就这么一走了之不符合我的性格。” 少女齐整的刘海下,看向他的眼神稍显意外:“怎么,都和你这么说了,还要多管闲事吗?” “我可不觉得这叫多管闲事。” 叶月礼弥沉思了一下,询问他:“出风头,在女生面前耍帅?” “……跟这无关,这叫朴素正义感。” “就算是这样,我也不会对你心生好感然后和你一起去酒店房间的。” “……闭嘴!”——这句话是对身边这名似乎又忍不住想说话的男生说的。 平川哲文叹了叹气:“这种情况就不要开玩笑了吧。” 叶月礼弥没有回答这句话,而是说:“多管闲事的话,会有一些后果的。你看,它在打电话了。” 平川哲文随着少女的手指看过去,这名被吼了又吼的男生此刻忍不了了,站在不远处,正拿着手机,放在耳边。 “打电话?” “打电话,叫人。” “……叫谁?” “它家里是极道的。” “……” 第一百四十八章 京都之行(十三) “极道?” 平川哲文对这个词不太熟悉,印象里,只在、动漫之类的地方接触过,至于现实,完全没有。 叶月礼弥点了点头。 “嗯,极道,成群结队的蟑螂。” “听起来挺恶心。” “确实。” “那——” 平川哲文看向收起手机、又重新面对他们、还一脸扭曲的凶狠表情的黄发男生。 “如果他叫人的话,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叶月礼弥理所当然地点点头:“不然呢?” “……” 一秒记住https://.vip 平川哲文想说点什么,不过被男生打断了。 他站在门口直视着他,一副要把他生吃了的表情。 “我跟你说,现在你后悔也没用了,等等你就完了!” “……” 平川哲文懒得理他,只是看着此刻从收银台里面走出来、站到了他身边的叶月礼弥,很诚恳地道歉。 “抱歉,看来我是给你添麻烦了。” “确实给我添麻烦了,明明刚才提醒你了别管这件事了,还要管。不过——”叶月礼弥一转语气,说,“你也不用给我道歉,到底应该怪谁我分得还是很清楚的,倒是你——” 少女好奇地看着他。 “它都叫人了,你怎么一点也不紧张。” “需要紧张吗?” “能叫来不少蟑螂呢。” 平川哲文满不在乎地瞥了站在门口的男生一眼,还不忘记拿起刚刚放在了收银台上没喝完的可乐,抿了一口,接着对叶月礼弥说道。 “别看我看起来是一名普通教师,其实只要我愿意的话,什么事情都能办到。” “……都这种地步了,就不用在我面前耍帅了吧?” “这可不是。”平川哲文摇摇头:“我很认真的。” “真的?” “真的。” 不要因为他一直克制着使用系统,就把系统忘记了哦。 动用系统,别说区区极道了,只要是能够间接影响的存在,都能被他控制。 但这在不了解的人看来,显然是在说大话。 而站在一边的男生,也立刻因此嘲讽地放了几句狠话。 这让平川哲文瞥了他一眼,开口讽刺了一句:“这或许就叫狗仗人势。刚刚被瞪一下就缩脖子,结果现在倒是硬气起来了。” 叶月礼弥不满意他的说法,想了想指正道:“不要侮辱狗,我还挺喜欢的。” 平川哲文一笑。 “好的。那依照你的说法,成群结队的蟑螂总是能够给予同类力量。” “这倒可以。”叶月礼弥点了点头,“不过,我觉得我们该走了。” “走吗?” “你不觉得留在原地等他叫人,很蠢吗?” 传来一声无人在意的恐吓声——“我跟你们讲,别想走。”——根本没人理他。 “其实,我能解决的。”平川哲文解释说,“所以,正确的说法是:我在等敌人上门,然后一网打尽。” 叶月礼弥充满不信任地上下扫视了他一眼:“都说了,别逞强了吧?” “我可没有。毕竟是因为我多管闲事造成的麻烦,我觉得我有责任帮你处理掉后续的情况。” “嗤。” 少女嗤笑了一声。 “好啦好啦,我也没怪你,你也是出于想要诱骗我去酒店的单纯想法来为我出头的,所以你也不用这副自责地想要弥补的样子。” “……”平川哲文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个想法不单纯吧?还有我根本不是这个想法。” “随意。” 叶月礼弥压了一下脑袋上的鸭舌帽,走上前。 “而且说实在的,我也忍了他很久了,今天倒是因为你让我下定了决心。” 她来到了男生面前。 男生张了张嘴。 “叶月,怎么——” 他的话还没说完整,在平川哲文的视野中,站在男生面前的叶月礼弥,毫不犹豫地抬起了腿。 少女的脚在半空中划过凌厉而优雅的弧线,然后—— “啊!!!” 毫无防备地,响起凄厉的惨叫声,叶月礼弥的脚尖精准地命中了黄发男生的致命之处。 “叶月!!” 黄发男生面目狰狞地捂着裆部软倒在了地上,大叫不止,能看见眼泪转瞬间奔涌而出。 “啊——” 声音之凄厉,堪比猿啼。 然而叶月礼弥看都没看他一眼,放下脚,转过身来,面对着平川哲文,露出乖巧的微笑。 “好了,出气了,我们走吧。” “……” “……” 长久的沉默,唯有耳边猿啼不止。 “嘶——” 平川哲文忽然后知后觉地倒吸一口凉气,看向地上的男生。 而叶月礼弥见他站在原地不动,很是不满意。 “怎么,你也要来一脚才能走吗?”少女往下方看了一眼。 平川哲文立刻打了一个寒颤。 “我不需要。” “那就快走,人马上到了。” “……” “……” 叶月礼弥瞪着他:“喂,你真不想走?” 平川哲文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少女的足部。 “说真的,我能处理后续的,就算是让他接下来的时间里再也不打扰你也行。” “嘁。” 叶月礼弥不信。 “不想被我来一脚就快点走。” “……” 随后,沉默着,又在平川哲文小心询问的视线中,叶月礼弥走到了他身前,仰着脸盯着他。 “虽然你是个喜欢尾随女学生的变态,但你也是因为我才招惹他的,不能放着你不管。” “……” “走吧。” 面对如此理由,直视着叶月礼弥眼睛的平川哲文不知道怎么忽然没办法拒绝了。 “……哦。” 在凄厉的背景音中,平川哲文有些呆地跟着叶月礼弥,绕过了门口躺在地上不断扭曲着的身体,走出了便利店。 “……话说,便利店怎么办?” “我会打电话跟店长说明的,她会理解的。” “哦。” “……” “……” 就这样,平川哲文跟随着叶月礼弥的脚步,看着少女的背影。 只是,没走几步,甚至还没走出便利店店内灯光的照射范围,他忽然看见叶月礼弥在前方停住了。 “怎么了?”他问。 “快跑,人来了。”叶月礼弥回过头,对着他喊道。 接着,立刻往他的方向跑了出去。 “……” 平川哲文还想打量几眼,看看人在哪里,然而,就被路过他身边的叶月礼弥拉起了手臂。 “你是傻子吗?还发呆?” “……” 还没反应过来,一手拿着可乐,一手被叶月礼弥牵着,平川哲文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跑了起来。 身后,传来黄发男生尖细的声音。 “别让他们跑了!” 第一百四十九章 京都之行(十四) 夜晚的京都,梅雨季的夜空看不见半点星光和月光的踪影。 于是,如黑色幕布密不透风遮盖的天空下,文明灯光触及不到的角落,黑暗便滋生开来。 陌生的巷子中,平川哲文看着他身前微喘着气的叶月礼弥。 “那个……” “不要讲话。” 因为黑暗模糊的面容,但还是能够看见叶月礼弥瞥了他一眼。 “还不知道到底逃掉没有呢。” “哦——”平川哲文应了一声。 “……你怎么回事?” “怎么啦?” “你怎么还一副缺心眼的样子?” 一秒记住https://.vip “……我缺心眼吗?” “不然呢?” “哪有。” 叶月礼弥没好气地说:“你没看见对方十几个人吗?怎么现在这么轻松,而且,刚刚半路上居然还想回头。” “怎么说呢……” 平川哲文还有闲情逸致喝可乐,喝了一口后。 “别说十几个人了,就是再来几十人,我一句话就能让他们乖乖投降。” 叶月礼弥的目光像是在看傻子:“在女生面前耍帅把脑子丢掉了吗?” “……算了,我不说了。” 知道怎么解释都没用,平川哲文干脆不说了。 不过叶月礼弥还是忍不住吐槽。 “刚刚和你说了,不要搭理这件事情,别理他不就好了。” “别理吗?” “不然呢?”讲到这里,叶月礼弥也无奈地叹了一声气,“都是因为你,刚才我也乱来了,不小心踢了他一脚。” “……不小心。”平川哲文很微妙地重复了一下这个词。 “干嘛!”叶月礼弥瞪了他一眼,“有意见吗?” “没有没有。”平川哲文连忙摇头。 刚才那个画面,那个力度,让他想起了前几天他吃早饭的时候,磕的那两个鸡蛋。 只记得蛋壳很脆,在锅沿一敲,发出的脆响让人难以忘记。 啧—— 接下来一段时间大概是不能煎鸡蛋了,会有阴影。 平川哲文出神地想着,叶月礼弥还在继续说。 “本来就是我自己的事情,你没事插手干嘛,现在变成这样了。” “……” “和你说了别多管闲事的。” “……” “你就没想过被他报复会怎么样吗?” “……” “喂!” “啊?什么?” 平川哲文才回过神。 叶月礼弥有点气急败坏:“我和你说了这么多,怎么你一句不听?” “……抱歉。” 平川哲文歉意地笑了笑。 “你还笑。” “……” 看着气得双手抱胸瞪着他的少女,不知道怎么了,平川哲文脸上的笑意倒是更加强烈了,看起来颇为没心没肺。 “叶月同学,你这是在担心我吗?说真的,不用担心我,毕竟……” “哈?” 叶月礼弥像是听到了不可思议的言论。 “我担心你?我埋怨你才对,你说你没事多管闲事干嘛——” “好好好好。” 眼看她还有继续说下去的气势,平川哲文连忙打断。 “不过说真的,我可不觉得这是多管闲事。” “是吗?” “我和你说,我始终认为,见到不公正的事情,保持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对恶的纵容。不理他,放任他得寸进尺吗?凭什么?” 平川哲文想着刚才的事情,义正辞严。 叶月礼弥不说话了。 他继续发表着自己的意见:“何况我有这个能力,没见到就算了,既然见到了,我绝对不会不管的。” “……” “这可是我一直以来的行为准则。当初就算是冒着丢掉工作的风险,我可是都要为了学生跑去她家里家访,和她家长对峙。今天这件事情,就算再来一遍,我也不会说放任不管的。” “……” “怎么了?” 平川哲文看着夜色中沉默着的少女。 “……没有。”叶月礼弥嘀咕着,“只是没想到你还是个有原则的变态。” “……一定要把我扣上变态的帽子吗?” “嘁。” 叶月礼弥撇过脸去。 “算了。”不纠结这点小事情,平川哲文接着开口,“与其担心我,倒是叶月你,之后怎么办?” “我?” “是啊,先不说他有没有能力报复我,就算有,我可是明天就回东京了。倒是你,你这么踢了他一脚,你就没想过后果吗?” “……”叶月礼弥转了转鸭舌帽的帽檐,“所以才说,都怪你,让我没忍住踢了一脚。” “叶月同学,这听你的意思,你好像并没有考虑过之后该怎么样呢……” “……” 沉默就是默认了。 平川哲文看着她的侧脸:“说我不顾后果,分明你更不顾后果吧?” “要你管。”叶月礼弥小小声地反驳。 “……” 这名少女显然还是强撑着,还真是…… 平川哲文看着她,无奈地笑了笑。 “不过放心吧,既然插手了这件事,当然要负责到底。接下来的事情我帮你解决。” “你解决?” “是啊。”平川哲文点头,“区区极道。” “你拿什么解决?” “唔……办法不太好说明,总之,我有办法就对了。” 面对少女怀疑的眼神,平川哲文只是这么充满自信地说。 “只是呢,问题是现在要先找到他们——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跟丢。” 刚才被叶月礼弥拉着,光顾着跑了。 “话说,十几个人,应该也不至于这么无能吧?一个女高中生,一个不怎么锻炼的教师,他们要是这都能跟丢,未免有些过于没用了点。” 叶月礼弥不屑地撇了撇嘴:“本来就是一群不可回收垃圾。” “这倒是不可否认,不过我还是希望他们别跟丢,不然今晚我可能还要上门找他们。他们直接出现的话,倒是能给我省不少麻烦。” “……” 叶月礼弥似乎已经懒得反驳他大言不惭的话了。 而平川哲文开始前后打量着他们所在的这个狭窄的小巷子。 片刻后,他忽然又开口。 “叶月同学,你知道吗?” “知道什么?” “曹操败走华容道的时候,大笑三声,引出了三波伏兵。” 叶月礼弥皱起眉:“说这个干嘛?” “我觉得我今天也可以试一试。” 平川哲文摆出架势。 “哈哈哈哈哈——” “你有病?” “咳——”笑声戛然而止,回到了嗓子里,“笑得确实做作了点,不过你应该问我为什么笑。” “这种时候,你还胡闹?”叶月礼弥白了他一眼。 “不配合就算了。”平川哲文决定自己把戏演下去,“我笑那极道组织无人,那黄毛小子少智。” “若是我领军,定在这小巷子里来一个前后包围,这种地势,岂不是插翅难逃?” 摇头晃脑地说着台词,平川哲文装模做样地学着典故里曹操的样子,犹如戏台上的老将军,插满g。 叶月礼弥忍不住吐槽他:“喂,适可而止。” 平川哲文还在自顾自地说着:“g可是因果律武器,我觉得他们现在应该出现了。” “你——” 叶月礼弥还想说他,然而好听的关西腔刚开口就不得不咽了回去。 就在此刻,深夜的小巷子,巷子首尾外的灯光忽然被数个看不真切的人影遮盖。 “……” “……” 片刻沉默。 平川哲文眨了眨眼睛,看着出现的人影,回过头对着叶月礼弥淡然一笑:“我就说吧,g可是因果律武器。” 然而少女当然不同于他的淡然,脸上的神色哪怕在黑暗中都能看见有些许惊慌。 “……你怎么还有心思开玩笑啊?” “放心吧。”平川哲文安慰她一句,“我说了,我会替你解决掉后续的所有问题的。” 接着,他举起手中的可乐,递给了现在看起来有些呆的叶月礼弥。 “帮我拿一下。” 对峙的时候拿着可乐降低气势。 随后,他不紧不慢地转过身,看着巷子外。 隐隐绰绰,模模糊糊中,巷子外的人影走进了巷子,凌乱的脚步声里,有人咬着牙齿讲话。 “我说,你们死定了。” 凭借隐约的光,看见的是被两名身材高大的男性驾着走的黄发男生,他狰狞着脸,一副要把他们碎尸万段的模样。 “你们还想怎么跑?” 平川哲文摇了摇头:“我可没打算跑。” “哈——”黄发男生笑了,“想求饶吗?现在求饶晚了!多管闲事是吧?我让你多管闲事!还有你,叶月!” 被点名的叶月礼弥身体僵硬了一下。 对于她这么一名普普通通的高中生而言,被十几个人围在巷子里,平常根本难以想象。 她有些慌神地拿着手中的可乐,目光忍不住往她前方的背影上看去。 漆黑的环境,十几个陌生男性的身影,各种裸露在皮肤外的稀奇古怪的纹身…… 一切的一切都渲染出一层令人恐惧的气氛。 她只能躲在身前之人的背后,强撑着回应了一句。 “干嘛!” “我说——” “闭嘴。” 夜晚的天幕,偏僻的巷子,在叶月礼弥的视角中,她看不见平川哲文的正脸,但他开口之时的语气,的确是始终云淡风轻。 仿佛根本不把这些人放在眼里。 事实上,仿佛可以去掉。 叶月礼弥看了眼又一次被平川哲文喊“闭嘴”的黄发不明生物,它咬牙切齿,似乎终于忍不住了,张开嘴,又想放点什么狠话。 不过耳边,带有某种奇异魔力的咒语,忽然先它一步响起,于此处飘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脑海。 令人沉醉。 身体被控制,思想被禁锢。 所有的声音,在咒语发出的瞬间都消失了,无影无踪。 所有的人影,在咒语发出的瞬间都停滞了,一动不动。 仿佛空气凝滞,时间都被停止。 无声中,叶月礼弥张了张嘴。 而身前,这位男教师转过身来,洒脱一笑。 竟有些意气风发。 “我说了吧,区区极道,一句话束手就擒。” “……” 的的确确。 无光的夜空下,就在这个京都偏僻的巷子,本该普普通通的一晚,叶月礼弥见证了她大概终生都无法忘记的一幕。 第一百五十章 京都之行(十五)(二合一) 六月近夏时节的梅雨季,空气微热又带着缠人的湿气。 地面因为午后一场的雨,脚步踩在上面的时候,会发出略显沉闷的“啪嗒”声。 “啪嗒,啪嗒。” 叶月礼弥走在宇治川的岸边。 晚上的宇治川,本该绿色的河水没了光照,在黑暗中自然成了模糊的黑色。 它静静流淌着,也只有偶尔掀起波澜时,才能在岸边的路灯光中反射出一小片波光。 叶月礼弥心不在焉地注视着宇治川的河面,思绪大概就和波动的河面一样杂乱。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所谓的超能力、法术,这种东西吗? 出神地想着。 刚刚在巷子中的记忆还清晰地在脑海中回放。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像附带了神秘的魔力一样,竟然能够操纵人心。 记住网址 顷刻间,十几名极道组织成员就那样失去反抗能力,木讷地立着,像一个个提线木偶,静待着指令下达。 “我说了吧,区区极道,一句话束手就擒。” “至于有什么作用……当然是可以命令他们。愿意的话,让他们从今往后叫你老大都可以——哦,当然我是开玩笑的,我不会这么做的。” “好了,该收工了,怎么说好呢……” “忘记今晚与我和叶月礼弥相关的事情,之后,不再骚扰叶月礼弥,然后,再见。” 指令下达,原先仿佛凝滞的空气重新流通,原先仿佛静止的时间重新流动,视角中如同雕塑的人影终于恢复行动 而后,先前还对着她们怒目而视扬言要他们好看的的极道组织成员们,恢复了意识之后,就这样无视了他们两人,浑浑噩噩地走出了小巷子。 像梦一样让人不敢相信的场景,燥热的空气笼罩头脑,更让这个“梦”变得像是因为头脑一热而看见的幻觉。 然而怎么都不是梦,不是幻觉,而是真真切切的实际。 晚间的风从河面上吹来,吹来一点清凉的气息,让头脑冷却。 叶月礼弥伸出手,摘掉了头顶上便利店制服配套的鸭舌帽,又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刘海,把它梳理整齐。 接着手中抓着鸭舌帽,放下手。 她转过脸。 身边,与她同行着的身影—— “回过神了?” 平川哲文微笑着,对她说道。 “……嗯。”叶月礼弥小小声应了一句,随后转过去,看着前面的路。潮湿的地面在前方延伸。 片刻,走了几步路,她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喂。” “怎么了?” “……” “……” 一小段迟疑的沉默,叶月礼弥盯着远处道路边的路灯。 “你到底……是什么人呀?” “我是什么人?” “嗯。” 一点笑声。 随后,响起平平淡淡的声音。 “如你所见,普通教师一名,甚至因为太过年轻,被人质疑到底是不是教师。” “……” 叶月礼弥语塞了一下。 “先不说年轻不年轻的……普通教师?” “是啊,怎么了?” “普通教师,也可以一句话催眠十几个人吗?” “啊……这个啊。” 平川哲文想了想,“其实,不用太在意那种能力的。忽略掉它的话,我的确是普普通通的教师一名。” “……这怎么能不在意?” “不能吗?” “怎么说都不能吧?” “大多数时候我自己都不在意这种能力的。” “喂,你想想——” 叶月礼弥的语气莫名强烈起来。 “只要一句话就能够催眠别人,接着洗脑、操控,别人还反抗不了。这种可怕的能力怎么能够不在意?” “这个——” 被打断了。 “比如说,只要你愿意,遇到什么可爱的女学生,就像我,一句话就可以诱骗到酒店,肆意妄为。” 少女的语速越说越快。 “甚至事后还可以催眠让我忘掉这件事,一直到某天后知后觉地怀孕了都不知道到底谁干的。这种可怕的能力被一名变态掌握的话怎么能不在意?说不定其实我现在已经糟了你的毒手只不过忘掉了。” 一直到话说完,她才转过脸。 平川哲文一脸默然地盯着她。 “……” 叶月礼弥闭上嘴,缩了缩脖子,迅速低下头。 “抱歉是我想多了。” “……” 平川哲文有些哭笑不得:“你这是什么?嘴比脑子快吗?” ——话说这是这名少女第一次道歉呢,见识过他的能力之后,终于还是有点怕了吧? 她抬起头,撇了撇嘴:“总之,你知道像我这种普通人呆在你身边是什么感受了吧?虽然……虽然你刚才是帮了我没错,不过有这种担心很正常吧?” 好吧,的确是。一句话就能催眠别人,洗脑,这种能力确实太过于可怕了点。 “……行吧。”平川哲文无可奈何地应了一声,“不过说实话,正常情况下我自己都情愿忘掉我有这么一种能力。” “是吗?”叶月礼弥似乎不太信。 “当然是。”平川哲文说,“所以说,你不明白这种能力带来的压力。” “能有什么压力。所有人都能被你控制,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恰恰相反,这是这样仿佛无所不能的感觉让人有压力。” “嗯?为什么这么说?”叶月礼弥的确理解不了。 当然,应该绝大多数人都理解不了。 平川哲文想了想。 “你玩过游戏吗?” “游戏?” “对,游戏。”平川哲文点头,“你有没有试过那种开了秘籍一路通畅无阻,然后最后无趣地退出游戏的感觉。” “没有。”叶月礼弥摇摇头。 “好吧,那换个说法。” 平川哲文停顿了一下,找着说辞。 “嗯……潘多拉的盒子?” “这个知道。” “好的,那就用这个解释。”平川哲文忽然停下脚步。 “干嘛?”叶月礼弥跟着停下。 平川哲文没着急解释,而是绕过少女,走向宇治川,面对江面。 静谧流淌的河水传来微小的水流声,迎面还吹来清风。 他侧耳倾听着这声音,感受着面上的风,眯了眯眼睛。 片刻后,他才对着黢黑平静的江面,开口。 “叶月同学,这么说吧,目前来看,我的能力并无上限。” “……什么意思?” “意思是,貌似只要我愿意的话,催眠全日本好像都没什么问题呢。” “……” 流水声,风声,惬意无比。 只是,叶月礼弥望着迎着江面的教师的背影,张了张嘴。 平平淡淡的话语,轻松写意,但就是这样的姿态中,说了什么貌似非常惊人的事情。 “……催眠全日本?” “是啊。”背对着她,这位普通教师轻飘飘地确认道,“甚至范围再大一点也有可能——虽然我没试过,但有这种感觉。” “……” “厉害吗?” “……当然。” “就像你说的,这种能力好像无所不能,会让知道的人恐惧。其实不仅仅是你,就连我自己有时候都会害怕这种能力。” 平川哲文诉说着,张开了手,感受着吹来的风。 “它给我一种过于虚幻的感觉,轻飘飘的。我好像能够催眠所有人,好像能够让所有人都听我的,好像无所不能。它让我有些……得意忘形。” “……” 叶月礼弥沉默了一阵,回忆着,然后反问。 “就像刚刚在巷子里的时候吗?” “哈——” 立马传来一声笑声,不知道是自嘲还是什么。 “你感觉到了吗?” “……有一点,比如你莫名其妙模仿曹操那段。” “嗯,没错,那时候开始我的确得意忘形了。” 平川哲文放下双手,转过身来,微笑。 “当心态不匹配能力,无所不能的感觉会麻痹一个人的神经,让人沉醉。” “当我第一次使用我的能力的时候,我在想这个能力真厉害。” “当我第二次使用能力的时候,我想着真方便,我可以用它引导学生。” “当我第三次使用能力的时候,我开始怀疑这个能力是不是过分强大。” “当我第四次使用能力——也就是刚刚,我在巷子里的时候,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平川哲文与叶月礼弥刘海下的眼睛对视着。 “什么?”少女问。 “我在想,我这么厉害,这群人凭什么和我作对。” “……” 看着沉默的少女,平川哲文失声笑了笑。 “显然,我得意忘形了。我扪心自问已经非常克制了,可是这种虚幻的无所不能的感觉依旧会让我沉醉。潘多拉的盒子一旦开启,就会把人拽入欲望的深渊。” “……所以你才说,你很多时候情愿忘记有这种能力吗?” “是的。” 平川哲文转身往前走。 “我看过一本书,里面有这么一句话……” 回想着书本的内容,少女的脚步声从后面跟上来。 “最沉重的负担压迫着我们,让我们屈服于它,把我们压到地上。负担越重,我们的生命越贴近大地,它就越真切实在。相反,当负担完全缺失,人就会变得比空气还轻,就会飘起来,就会远离大地和地上的生命,人也就是一个半真的存在,其运动也会变得自由而没有意义。” “这是……” “《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作者是米兰·昆德拉。我觉得说得非常正确,不是吗?” 平川哲文看着身边走上来的叶月礼弥。 “无所不能这个词太过于虚幻,让人轻飘飘的,就像开了作弊器的游戏。所以说啊,为了维持我的正常生活,我一直秉持着非必要不使用的原则。” 叶月礼弥倾听着身边之人的话语,静静地走着路。 她大概有些理解了。 “所以……你现在和我说这个——” “当然是倾诉。” “啊?”叶月礼弥愣了一下,仿佛没听清。 “倾诉,不明白吗?我开头就说了吧,拥有这种能力又把想法憋在心里压力很大的。” 叶月礼弥呆愣愣地停下脚步:“为什么选择对我倾诉?别人不行吗?” 平川哲文只好跟着停下:“因为——” “看我是可爱的女学生,想要通过交流和我达成某种——” “停。” “哦。” “又来了。”平川哲文苦笑了一下。 叶月礼弥拿起手中的鸭舌帽,戴上,眼睛埋在了帽檐下方。 “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因为今晚刚好被你知道了。” “你身边的好友……” 没等她说完,平川哲文就摆了摆手:“这种事情怎么和平时亲近的人说,怎么开口都是问题,说不定像你说的,还怀疑自己什么时候被洗脑了。” “……” 叶月礼弥抬起脸。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是第一个知道的吗?” “是啊。”平川哲文肯定了少女的说法。“这种事情也就只有对刚认识的人才能说吧,而且今晚刚好被你知道了。” “……你就不担心我会告诉别人吗?”叶月礼弥停顿了一下,接着面色古怪地开口,“这位教师,你也不想这种事情被别人知道吧?” “嗤——”听见少女煞有介事地模仿,平川哲文一下笑出声,笑后,“你把这种事情说出去,会有人相信吗?” “不过你也提醒了我,我是不是该催眠你让你别说出去。” 叶月礼弥一下变了脸色,双手抱在胸前。 “不可以,谁知道你会催眠做点什么,比如——” “好了别比如。” 平川哲文叫停了她。 这名少女实在口无遮拦,一点也不顾虑她是学生而他还是教师——尽管是别校的教师。 略头疼地扶了一下脑袋。 “说了,我不会乱动用能力的,能不用就不用,要不是实在十几个人我也没辙,我今晚都不会用——好了,跳过这个,说回正题。” “正题?什么正题?”看起来叶月礼弥是完全忘记了。 “一开始我去便利店找你的时候说的。” 叶月礼弥回忆了一下,回答:“酒店太无聊,所以想找我。” “……” 啧。 平川哲文不得不指正她:“酒店太过无聊,所以出门,顺便看看你在不在,在的话就问一下你关于吹奏部的事情。” 叶月礼弥撇过脸去:“好了我知道了,你问吧。” “……” 这个语气怎么回事,跟刚刚开始的时候完全不一样呢。 因为自己说了不会乱动用能力,所以她不担心被催眠了,又嚣张起来了吗? 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无奈中,就这样,经历了许久,意外被那名黄发男生打断的关于吹奏部的正事,终于又在此刻被拉回正轨。 第一百五十一章 京都之行(十六) 稍微计算一下,这个困扰着吹奏部许久的问题,如果从某位任性的大小姐与他玩的解谜游戏开始,已经过去大约两周了。 两周来,平川哲文也一直在尝试着解决。 甚至有好几天连续呆在吹奏部,陪着练习的学生们待到晚上七点。 虽然这是指导老师应该做的,但毕竟是他,很少见,所以值得特意提出一下。 总之,为了回答这个问题,平川哲文自认为是付出了相当多的精力的,还远从东京跑来京都,陪着小笠铃木子拜访宇山吹奏部。 而就在今天,六月六日,周五的晚上,平川哲文终于可以宣布:对于森谷吹奏部存在的问题,他终于得到了解答。 两周的辛苦没有白费,远赴京都也没有无功而返,没有辜负小笠老师的信任。 实在可喜可贺。 “喂,喂?还活着吗?” 还在沉思着,视野中,叶月礼弥的手指头在眼前挥过来,挥过去,又挥过来,又挥过去。 平川哲文抬起头盯着她,直到这名少女把手指头停下。 记住网址 “还活着。” “你思考了真久。” “是吗?” “所以,有结果了吗?” “自然有。” 平川哲文点了点头,收回杂七杂八的思绪,将注意力放到了叶月礼弥的身上。 “当然,还是要谢谢你的帮助。” “……” 叶月礼弥僵硬了一下,眼神看向别处。 “好啦……小事而已,不用这么郑重——那现在,我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我的问题已经结束了,自然没问题。不过看你这样子,很着急吗?” 叶月礼弥仰头望着夜空。 “完全忘记了,我根本没跟店长讲店里的事情。” “……” 平川哲文呆了一下。 “所以,便利店这么久完全没人吗?” “嗯。” “……会被辞退吗?” 第一时间想到辞退的事情,平川哲文很是感慨。 话说这就是职场的悲哀,这种事情他也担心过呢。 “大概,不会吧?店长她人还是很好的。”叶月礼弥说这句话的语气也并不是很确信。 “……” “总之我要走了,再见。”少女的视线从天上收回,向他道别。 “再见——”平川哲文下意识地也回以告别,不过很快发现了不对劲。 “等等。” “怎么了?” 叶月礼弥停下准备转身走的步伐。 平川哲文无奈地看了看周围:“叶月同学,我是第一次来京都。” “……” 刚刚在便利店,被叶月礼弥拉着跑,跑到了未知的巷子,事件结束后从巷子出来,没几步就到了宇治川。 第一次来京都的平川哲文理所当然地不知道回酒店的路。 所以说,还是要这名学生带路呢。 总之就这样,他和叶月礼弥一起走回便利店。 —— 路上出了点意外。 “喂。” “什么?” 走在前面一点的叶月礼弥回过头来,对着他喊道,正在打量着陌生的京都夜景的平川哲文随意应了一声。 “好像下雨了。”叶月礼弥停了停脚步,迟疑地说。 “有吗?”平川哲文没感觉到有下雨。 “有的。” 叶月礼弥举起手,借着路边昏暗的灯光,能看见上面有晶莹的一点水珠。 平川哲文不得不停下脚步,仰起脸。 “嗯——好像真的。” 还在疑惑中,一滴冰凉的雨水已经降下,滴在脸上。 他伸手擦了擦,不过一时间有更多的雨滴滴下。 “下雨了啊,还好我出酒店的时候有带伞。” 耳边渐响起雨落的沙沙声,同时,来自关西腔好听的询问声也同步进入耳中。 “那么,伞呢?” 平川哲文往左手看了看,是红色的因为找不到垃圾桶而始终丢不掉的空可乐罐。 往右手看了看,空空如也。 “……伞呢?” 叶月礼弥忽然“嗤”的笑了一声:“对啊,伞呢?” 冰凉凉的雨水滴在脸上,平川哲文抓紧时间回忆着。 几秒后,他想起来了。 “……大概是因为刚才那件事情,落在了便利店里。” 话音落下,在耳边好听的笑声,以及轻飘飘的雨声里,平川哲文又伸手擦了擦脸,对着他身前几步的叶月礼弥问道。 “这里距离便利店还有多远?” 叶月礼弥用空着的双手,压了压鸭舌帽的帽檐。 “快一点的话,大概只要5分钟。” “……” —— 略显狼狈地在雨中跑着步。 越来越大的雨水打湿前额的头发,平川哲文不得不伸手将头发捋开。 叶月礼弥也在身边跑着,不过因为鸭舌帽的缘故,她齐整的刘海依旧齐整。 甚至还有空看一眼身边的这位教师,喘着气,嗤嗤地笑了起来。 “你看起来,好像,有点狼狈呢。” 平川哲文莫名其妙地瞥了她一眼。 “你笑什么?你也没好哪里去。” 他的体力怎么说也比女高中生好点,现在气息还算平稳。虽然没有帽子,因此头发很狼狈,不过在雨中跑到喘气,显然也算不上优雅。 总的来说两人的情况半斤八两吧。 然而叶月礼弥依旧在边喘气边笑,并且还因为平川哲文的这个询问,笑得更加高兴了一点。 “可是你不觉得,一个前几分钟,还在说着,自己,无所不能的人,现在变得,这么狼狈,很好笑吗?” “……” 一阵沉默。 耳边只剩下两人脚步落下的啪嗒声,以及雨声中夹杂着的叶月礼弥的笑声和喘气声。 他看向前方,晚上居民区的街道,没多少人,前方的路灯下仅能看见一个撑着伞的人影。 竟然没办法反驳。 “如果这个人不是我的话,大概。” “嗤。” —— 在全身几乎被淋湿的时候,平川哲文和叶月礼弥顺利地到达了便利店。 店内无人,明亮的灯光透过玻璃门穿出。 “好像……没出什么事情……还不错。” 门口,叶月礼弥摘下鸭舌帽,还在不停喘着气。 “我的伞在哪里?” 平川哲文的声音也显得有些起伏了,不过这不重要,他推开玻璃门,率先走了进去。 只是进去的瞬间,身体立刻打了一个颤。 湿漉漉的身体,店内的冷气扑来的时候未免太冷了。 “好冷。”跟着走进店内的叶月礼弥也缩了缩脖子。 平川哲文回看了她一眼,少女穿着便利店员工的制服。 “怎么?”叶月礼弥觉察他的视线,迅速双手抱胸,警惕地说,“没有出现湿身诱惑你很失望吗?” ——这句话倒是说得相当连贯,一口气说完,然后才开始喘气。 平川哲文没理她,忍受着冷气,左右打量了一下。 “找到了。” 他的伞正安安静静地躺在收银台上。 完全忘记了什么时候放上去的呢。 —— 平川哲文拿着伞,站在便利店的门口,面对着夜色中的雨幕。 他的身后,叶月礼弥推开便利店的门,走了出来。 “喂。” “怎么了?” “要不要擦一下?” “什么?” 平川哲文转过身,看见的是,这名少女披散着到肩的长发,原本身上潮湿的衣服大概是在员工休息室换过了,换上了宇山的校服。 她此刻伸着手,手中是一条应该刚从货架上取下的崭新白色毛巾。 “嗯?” 疑惑中,叶月礼弥又伸了伸手:“毛巾。” “……哦,谢谢。” 平川哲文好一阵才反应过来,接过这条毛巾。 说实话完全没想到她会这么贴心。 暂且放下手中的雨伞——放下的时候被叶月礼弥接过了——随后,他拿着毛巾擦了擦脸,还有头发。 “谢谢。” 擦完后又道了声谢,将毛巾递给叶月礼弥,又从她手中接过雨伞。 “没关系。”少女很客套地回了一句。 “那么,我也该走了,再见。” 平川哲文正式提出告辞,右手已经摸上了折叠伞的开关,不过很快又停下了这个动作。 “怎么?有话说?” 逆着便利店内明亮的灯光,齐整的刘海下,可以看出身前这名少女略显迟疑的眼神。 “……” 她沉默了一下,手中握着毛巾,难得很是郑重地鞠了一躬,散落的头发跟着垂下。 “总之,今晚谢谢你。” 平川哲文眨了眨眼睛。 叶月礼弥直起腰,继续很认真地开口。 “说实话,刚才我在换衣服的时候,忽然回想起今天晚上的事情,有一种后知后觉的感觉——真神奇呢,这样的感慨。” “是吗?” “嗯,不管怎么说都很神奇。还有,谢谢。” 又鞠了一躬呢。 “可以了可以了,你的感谢我收到了。” 平川哲文随意地摆了摆手,示意少女起身。 叶月礼弥又起身:“最后,我想再问一个问题。” 收到感谢的平川哲文心情还算不错:“你问吧。” “这位无所不能的平川老师,某一天我的肚子忽然大起来,又或者一觉醒来全日本都沦陷了这种事情不会有吧?” “……” 平川哲文的笑意一下子从他的脸上消失了,转移到了叶月礼弥的嘴角。 她正经的姿态已然消失,眼睛与嘴角的笑意很是刺眼。 平川哲文面无表情地瞥了她一眼,转过身,打开了雨伞。 “放心,绝对不会有。” 他径直走入夜色的雨中。 “不早了,再见。” “嗯,再见——还有,还没问呢,你学校的吹奏部能进全国大赛吗?” “轻松拿下全国金奖。” 随口回了一句,平川哲文继续向前走,便利店的灯光很快消失在了身后。 解决了吹奏部的问题,明天就该回东京了。 第一百五十二章 京都之行(十七) 隐隐约约,迷迷糊糊,平川哲文在昨晚睡觉的时候做了一个奇奇怪怪的梦。 应该是梦。 他梦见了他在晚上凌晨两点多的时候,不知道怎么醒了,头脑发热地给久田茉树打电话,在说一大通已经记不太清楚的话之后,晃晃悠悠地走出了酒店的房间,来到了隔壁小笠铃木子的门前,敲响了她的门。 凌晨两点多跑去骚扰女同事……这个梦还真是不讲逻辑——好吧,梦本来就不讲逻辑。 总之就这样,敲了半天门之后,门终于被打开。 给他开门的是小笠老师,而开了门之后,似乎又说了几句话,平川哲文就这么径直走进了她的房间。 进入房间后,梦的内容有点模糊不清了,只记得,暖黄色的灯光中,他好像还看见,不仅他身边站着一只小笠老师,床上面居然还有一只小笠老师揉着眼睛坐起来。 两只可爱的小笠老师。 喂,这绝对是梦吧? 不过为什么会做这种梦呢? 平川哲文不知道。 首发网址https:// 这个梦到接下来就彻底模糊了,只记得似乎他独自一人在小笠老师的房间睡下,之后,梦戛然而止。 还真是个不知所云的梦。 “唔——” 平川哲文睁开眼睛,将自己从床上撑起来,坐在床头,伸了一个惬意的懒腰。 虽然做了一个莫名奇妙的梦,但除了这个梦之外,这一觉睡得还真舒服,睡醒之后,全身细胞都散发着懒洋洋的味道,身体也轻飘飘的,形容一下的话,类似于一种大病初愈后舒畅的感觉。 唯有睡眠相当充足,睡得十分通透的时候,才会在睡醒之后有这种感觉的。 “草堂春睡足,窗外日迟迟。” ——除了窗外没有太阳而是在下雨外,大致上就是这样。 还真是不错。 平川哲文慢悠悠地放下伸懒腰的手,打了个哈欠,掀开被子,准备起身。 然而,在此时此刻,睡醒后似乎有点迷糊的大脑终于上线,迟钝地发现了异常。 “……” 他环顾四周,一阵思索,眼神逐渐变得茫然。 好像…… “这不是我的房间吧?” 脑海中冒出这样的念头,平川哲文眨了眨眼睛。 这间房间布局陈设没什么问题,依旧是入住的酒店,只是观感上感觉有些小细节不太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说实话他现在有点迷糊,说不清楚,但各种细节的误差堆叠起来,给了他一种违和感。 这不像是他的房间,更像是同一家酒店的另一个房间。 嗯…… 这个说法,好像…… 是不是意外地有点符合某个梦呢? 带着这个问题的平川哲文开始一阵左顾右盼,好一阵子后,他发现: 在一边的椅子上,竟放着一件明显是女式的衣服——根据记忆,是小笠老师昨天穿的。 “……” 发觉这个事实的平川哲文,在沉思几秒之后眼神变得有些惊恐起来。 所以这是小笠老师的房间? 昨晚不是梦? 他真的半夜跑到了小笠铃木子的房间,还在这里睡着了? “……” 平川哲文感觉自己宕机了,完全思考不过来,愣住了。 话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发了好一阵子的呆,感觉大脑空空如也的他开始努力回忆昨晚的事情。 嗯…… 昨天半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越思考,越发现不对劲。 虽然刚刚的“梦”非常像是梦,带着一点朦朦胧胧的感觉,但…… 不是梦。 绝对不是梦。 梦境和现实的区别还是非常分明的,只要认真回忆,就能够发现,那种真实的体验绝对不是梦。 比如昨晚醒来查看手机,黑暗中屏幕上刺眼地显示着时间,02:15。 所以…… 他的的确确在半夜醒来了,经历了“梦”中的一系列事件。 毫无疑问。 得出这个结论,平川哲文头疼地用大拇指揉了揉太阳穴。 尽管相当难以置信,不过事实就是事实。 并且,他大概也想起一部分前因后果了。 昨晚半夜的时候他忽然醒了,而且非常难受,浑身发热,脑袋也晕乎乎的。 显然,他是发烧了。 是因为昨晚在雨里面跑步吧?还有便利店空调的冷气。 而且似乎烧得很严重,脑袋都要短路了。 ——所以这段记忆才会像梦一样,半夜高烧,又困又难受,记忆很是模糊。 还有,难怪他刚才醒来的时候,感觉自己全身轻飘飘的,有一种大病初愈的感觉。 原来不是错觉,是因为他现在退烧了,真的是大病初愈。 用手背碰了碰自己的额头,感受着退烧后还有些冰凉的额头,平川哲文的心情有些难以言说。 好吧,退烧了就好。 他继续回忆着昨晚的事情。 在他昨晚醒来并发现自己发烧之后,不知道什么情况,他就头脑一热(物理意义上),给久田茉树打了电话。 嗯…… 真的不知道昨晚的他到底怎么想的,在这样的情境中,第一时间竟然是给还在东京的久田老师打电话。 可想而知昨晚的他到底是怎样一种状态。 发烧烧到神志不清了吧? 说起这个,好像有人,应该是小笠铃木子,给他量过体温,记得好像有39度多。 剩下的,其他方面,记忆就变得模糊起来,他到底具体做了什么?为什么他就到了小笠老师的房间?两只小笠老师又是什么情况——唔,不过这个大概率是因为他发烧出幻觉了吧? 想想未免太严重了。 还有为什么他在这里睡下了,小笠老师现在又去哪里了……种种问题。 躺在小笠铃木子的床上,平川哲文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唯一不幸中的万幸,就是没有发生什么一觉醒来小笠老师睡在身边这种狗血情节…… 可以了可以了,别吐槽了,当务之急应该是弄清楚昨晚事情的真相才对。 想着,平川哲文翻身左右看了看,在右手边找到了他的手机, 拿起手机——因为四肢无力还感觉手机相当得沉重——拿起后,点亮屏幕。 上面显示着时间是11:35。 临近正午了,真的睡了好久。 操作着手机进入主页,点开通话记录。 在记录的第一条,赫然是: 【久田茉树】 【02:20 呼出10分42秒】 “……” 这下子真的证据确凿了。 平川哲文心情复杂地看着通话记录,接下来…… 手指在屏幕上方悬停了好一会儿,犹豫许久,最终还是点了下去。 吐了一口气,他把手机放到耳边。 ------题外话------ 下一章会晚一点,各位明早再看吧 第一百五十三章 京都之行(十八) 东京,久田家的公寓。 客厅里,久田茉树穿着睡衣,屈着腿坐在沙发上,怀中抱着一只半人高的兔子玩偶。 她侧着脸,枕在了兔子的脑袋上。同时,右手抓着手机,放在了前方,视线正对着的地方。 手机是解锁的,然而屏幕上,只是手机的桌面,并没有打开任何应用。 或者说,就算偶尔点开了一个应用,没几秒也就被退出了。 就是这样,久田茉树发着呆,手指单调地在屏幕上滑来滑去。 也只有点开line的时候,目光才会在上面聚焦一下。 不过无论怎么看,某位教师到现在还是没有发来任何消息。 聊天界面上,只有她单方面的聊天框: 【02:35】 【久田茉树:平川老师,明天上午醒来的时候,记得打电话给我哦】 首发网址https:// 【08:00】 【久田茉树:平川老师,醒了吗?】 【09:31】 【久田茉树:平川老师?】 现在都十一点多了,临近正午了,三条消息的状态还统统是未读。 所以说啊,是小孩子吗?未免太让人操心了点。 久田茉树鼓了鼓脸颊,用手指头戳了一下平川哲文的头像。 和别的教师去出差,结果到了京都之后却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发烧了。 昨晚半夜两点多给自己打电话,电话里面听他的语气,虚弱到令人心疼。 而且马上都要中午了,还一点消息都没有。 这怎么能不担心呢。 想打电话过去,又想着如果在睡觉的话,会打扰到休息的。 不过,要是到了十二点再没有回消息,真的要打电话过去了。 久田茉树盯着手机,看着现在的时间:11:35,下定了决心。 只是心里刚这么想,忽然,右手中抓着的手机就震动了起来。 注意力立刻被吸引,看着屏幕上出现的来自“平川”的电话。 稍微愣了一下,等到反应过来,久田茉树立刻坐了起来,不再贴着怀中的兔子玩偶,随后,还没等铃声响起,手指已经按下接听键,把手机举到耳边。 —— 平川哲文听见了从听筒中传出的、来自于久田茉树的声音。 “喂,平川老师?” 或许是接听得太过匆忙,能听出一种迫不及待的感觉。 “……嗯,久田老师,是我。”平川哲文也开口回应了。 “身体怎么样啦?” “没问题了。” “退烧了吗?” “已经完全退烧了。” “真的吗?” “骗久田老师干嘛。” “那就好呢——其他方面呢?” “其他方面……除了感觉累了点,身体有点轻飘飘的,都还好。” “平川老师是刚睡醒吗?” “是的呢。” 几句话,一问一答。 电话中,熟悉的嗓音平平淡淡地回复着,除了比平时更加懒散一点,就没太大区别了。 久田茉树这才放下心来,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平川老师没事就好。” “抱歉,让久田老师为我担心了。”平川哲文在电话另一头很是歉意地说,“还半夜给你打电话。” “不用因为这个道歉啦。” 久田茉树左手摆弄着怀中兔子的耳朵。 “虽然的确是被平川老师的电话吓了一跳呢……” “啊……非常抱歉。打扰到——” “都说了没事啦”久田茉树打断了他的道歉,“倒不如说,平川老师在生病的第一时间,居然会给远在东京的我打电话,这点很让人意外。” “……” 平川哲文不知道说什么好,有些尴尬地用手指抓了抓脸。 久田茉树继续说:“但不管怎么样,现在听到平川老师没事了的消息,终于可以安心了呢。” “……谢谢久田老师关心。” “不过——” 得知没什么问题而放松下来的久田茉树,换了个更加轻松的坐姿。 她把接电话那边的手肘搭在兔子脑袋上,同时,左手揪起它的耳朵。 “说到昨晚的电话,平川老师自己记得昨晚说了什么吗?” “诶……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听到久田茉树这么说,平川哲文倒是紧张了一下。 “平川老师不记得了吗?” “呃,实不相瞒,关于昨晚的事情,我完全不记得了。” “一点印象都没有吗?” “嗯,一点印象都没有。” 久田茉树叹了一声气:“看来昨晚,平川老师的确病得很严重。” “……” “很让人担心呢。” “……是吗?” “是的呢。”回想着昨晚的通话,久田茉树揪着兔子耳朵的手都更加用力了一点。 接着,她开口了。 有些困扰。 “昨晚接到平川老师的电话后,平川老师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伟大的久田老师,救救我’,这样子。” “……啊?”平川哲文有些傻眼,“我昨晚是这么说的吗?” “是的哦。”久田茉树很认真地点头,“不仅仅是这样,你还说了很多乱七八糟的话,什么‘无所不能’‘极道组织,一句话击败’,‘以一当十,轻而易举’之类的话。” “……”平川哲文陷入沉默。 他昨晚这么离谱吗? 这真的是烧坏大脑了吧?丧失了语言表达能力,居然会和久田老师说这种话。 “说实话,昨晚听到的瞬间,我还以为平川老师是和极道组织打架了。” “……” 虽然这么说也没错…… “平川老师能够想象,半夜接到这样子的电话,是什么感觉吗?” 久田茉树一松手,被拉着的兔耳朵一下子弹回去。 许久,电话中平川哲文才回复:“……想象不出来。” “是呢,所以说平川老师昨晚真的病得很严重,很让人担心。”久田茉树轻轻揉着兔耳朵,“说话没有重点,乱七八糟的,我问了好久才知道,原来平川老师是发烧了。” “抱歉。” “不用抱歉。”久田茉树又说。 “好吧。那之后……怎么样啦?” “没有办法,毕竟我在东京,平川老师在京都呢,我也做不了什么。” 说到这里,久田茉树显得很无奈,手指戳了好几下兔子的脑袋。 “我只能问清楚平川老师的情况,在得知同行的小笠老师在隔壁的房间后,让平川老师去找她。” “原来是这样啊……”平川哲文看了周围一圈,视线停在了不远处小笠老师的衣服上。 所以他半夜去敲小笠老师房间的门,还是久田老师让他这么做的。 “嗯,这点平川老师倒是很听话。我说了之后立马照做了。”说着,不知道怎么,久田茉树忽然轻笑起来。 听到笑声的平川哲文疑惑地眨了眨眼睛,小声地问:“久田老师,怎么啦?” 浅笑着,上扬着嘴角,久田茉树用着一种奇怪的语调:“唯独伟大的久田老师的指令,我一定会去执行的” “……” 平川哲文呆了一呆。 ——显然这句话是他昨晚说的。 许久后,他咂舌。 “只能说,久田老师在我心目中的地位,可见一斑。” 久田茉树又笑了起来:“唯独喜欢乱说的习惯,平川老师就算是生病了也改不掉,昨晚都病得那么严重了,还在说。” 平川哲文也跟着笑起来:“说明,就算大脑下线了,单单凭借本能,久田老师依旧是我心目中伟大的久田老师。” 久田茉树撅了一下嘴,左手捏成小拳头,轻轻捶了一下兔子:“好啦好啦,可以啦,平川老师又开始了。” “好呢。”应了一声,平川哲文收起玩笑话,“那,之后呢?” “之后呀,就是平川老师找到小笠老师,我让平川老师把电话递给她,我替你说清楚了情况。” “啊,昨晚的我,已经面对面交流都做不到了吗?” “是的哦。”久田茉树点头,“再之后,把平川老师暂时交给小笠老师后,电话就挂掉了。” “这样啊。” “嗯。” 平川哲文坐直了身体,感慨一句:“原来昨晚是这样的啊……明明人在京都,结果还劳烦久田老师费心了。” “没关系啦,只要平川老师没事就好。”久田茉树摇了摇头,“说起来,平川老师昨晚是怎么生病的呢?” “这个啊……概括来说,应该是因为淋雨了,没拿雨伞,然后又吹了冷气。” “……” 听到居然会是这种简单的理由,久田茉树的声音停顿了一下,接着。 “平川老师,真的很让人操心呢,是小孩子吗?” 听筒中久田茉树的话语带着些许责备,又带着些许无可奈何。 平川哲文莫名笑了笑。 “笑什么啦。” “没什么呢。” 最后,又闲聊了几句,在电话挂断之前。 “平川老师,那么,我就先挂掉啦。”久田茉树将怀中的兔子放到了身边,原先屈起放在沙发上的脚,也放了下去,踩在了地板上那双浅绿色的拖鞋上。 接着,左手捂着嘴巴,小小地打了一下呵欠。 “久田老师困了吗?” 平川哲文听到了声音。 放下手,久田茉树站起身,走向房间。 边走,边说道: “平川老师,要是我也半夜给你打电话,说一些奇怪的话,你也休息不好呢。” “……抱歉。” “都说了不用抱歉呢。” “好呢。”平川哲文应道,“那久田老师,请好好休息吧。” “平川老师更要好好休息哦。” “嗯,我会的,再见,久田老师。” “拜拜哦,平川老师。” 最后传出一声来自女教师很可爱的呵欠声,随后,电话被挂掉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 京都之行(十九) 小笠铃木子的房间内,平川哲文放下了手机。 和久田茉树的通话已经结束了,也从这位教师的口中得知了昨晚的部分情况。 其实现在回过头来想一想的话,半夜两点打电话骚扰还真是有点不好意思。 而且,糟糕的地方在于,在久田茉树的复述下,平川哲文脑海中原本已经断片的记忆也开始显现出来了。 什么“以一当十”这种乱七八遭的话,都记起来了,他昨晚在脑袋昏昏沉沉的时候的确说过。 不过……这种记忆宁愿不要回忆起来呢。 唯一好的地方在于,电话的对象是久田而不是其他人。要是打给其他人……半夜骚扰再加上这些奇怪的话,绝对是足以社死的黑历史吧? 但不管怎么样,这种记忆还是不要过多回忆了,请跳过。 还是思考思考,在那之后还发生了什么吧。 昨晚他在久田茉树的指导中去找小笠铃木子求助,进了她的房间,还在这里睡下了,这期间又发生了什么呢? 话说他不会又对小笠老师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吧? 首发网址https:// 前车之鉴在前,不由得平川哲文不担心。 问清楚吧。 于是,平川哲文看着手机屏幕,点开了line。 好几条消息,小笠铃木子和久田茉树的都有—— 原来久田老师有给他发消息吗,都没注意过。 平川哲文点进去看了一眼,内容是让他醒后去找她……然而,他根本没看消息就打电话找了这位教师呢。 唔……随手回了一个表示收到的表情,平川哲文又点进了小笠铃木子发给他的消息。 小笠铃木子:【平川老师,醒了之后记得和我说一声哦】 就这样么一句话。 平川哲文想了想,打字发送。 平川:【小笠老师,昨晚麻烦你照顾了,现在已经睡醒了,也已经退烧,就是有些事情想问问小笠老师】 消息才刚发送出去,没多久就收到回复。 小笠铃木子:【嗯嗯,好的哦,我马上到】 —— “笃笃笃”的敲门声响起,同时门外传来小笠铃木子的声音。 “平川老师,我到了哦。” “来了。” 早已经下床坐在桌子前的平川哲文起身,将房门打开。 才到胸口位置的小笠老师的身影出现在眼前,她的手中还端着餐盘。 “平川老师,你还没吃饭吧?我给你带了饭哦。” “啊,谢谢小笠老师,又麻烦你了。” 一觉睡到现在,确实饿了呢。 看着小笠铃木子很贴心地送来的午餐,平川哲文感谢着将其接过。 “没关系哦,毕竟平川老师是病人呢。” 小笠铃木子松开手,小幅度地晃了晃脑袋,脸上露出很高兴的小表情。 “先进来吧。” “嗯。” 走进房间,平川哲文端着餐盘坐到了桌子前,小笠铃木子随手关上房间门之后,也走了进来,坐在床沿。 “平川老师,现在怎么样啦?” “还好,多亏小笠老师的照顾,已经退烧了,没什么大碍。” “这样子啊。”刚坐下的小笠铃木子,连着眨了好几下眼睛。 其实昨晚的时候,醒来照顾平川哲文的是她的妹妹佐衣子呢。 昨晚那么晚了,小笠铃木子根本醒不过来,只是迷迷糊糊地,站都站不稳。 按照佐衣子的说法,“没睡醒的姐姐能照顾好自己就很棒了,其他的事情交给我吧”。 所以,昨天晚上小笠铃木子醒来之后在很努力地照顾好她自己,嗯,真的很努力,努力让自己不要睡过去。 至于照顾平川老师……完全帮不上忙哦。毕竟平时她自己都是佐衣子照顾的呢。 因此现在听到平川哲文的感谢——虽然不知道发生什么了,但是既然被感谢了,还是很高兴的,不过仔细想想的话,什么都没做就接受感谢,是不是不太好呢——就是这样的,高兴又带着一点点小心虚的情绪。 于是想了想,刚坐下的小笠铃木子又起身。 “小笠老师怎么啦?” 平川哲文看着小笠铃木子走到了他身边。 “平川老师确定已经退烧了吗?” “嗯,已经退烧了。” 虽然不记得昨晚具体怎么了,但在迷迷糊糊的印象里,小笠铃木子在他失去意识睡着前,的确一直在他身边照顾他呢。 以他昨晚生活不能自理,甚至语言表达能力都缺失的情况下,现在还能够安然无恙地坐在这里而不是医院,想必有很大一部分小笠老师的功劳。 而且大半夜地麻烦别人,不管怎么说都是要好好感谢一下的。 “感谢小笠老师昨晚的照顾了,半夜打扰,还真是麻烦你了。” “没关系啦。”小笠铃木子摇了摇脑袋,“不过要确认一下平川老师是不是真的退烧了。” “在小笠老师的照顾下,的确已经……” 平川哲文继续微笑着感谢,不过话没有说完。 “让我看看哦。” 小笠铃木子伸手捋了捋额前的头发,露出额头。 在平川哲文疑惑的视线中,他看见站在他身前的小笠铃木子微微弯下腰,两人的脸也随之越靠越近。 “小笠老师,怎么……”平川哲文下意识地后仰。 “平川老师不要乱动哦,乖一点。”小笠铃木子用手扶住了他的脑袋。 “……” 就这样,还没反应过来,小笠铃木子的面孔已经近在眼前。 冰凉凉的眼镜框轻抵着眉间,额头也传来一点微凉的触感。 两人的额头贴在一起,四目相对。 “……” 平川哲文有些不知所措地盯着小笠铃木子的眼睛。 贴得太近了,目光交汇之时,甚至能看见藏于眼镜后面的、眼中倒映着的图像。 鼻尖也有好闻的味道。 “小笠老师,这是……” “量体温呀。” 讲话间,就连鼻息都能吹到脸上。 “……为什么要这样子量。”平川哲文放轻声音,尽力控制着说话时的吐气。 贴着额头,直视着小笠铃木子的眼神,能看见其中流露出一点疑惑。 “嗯……不就是这样子量吗?” 她生病的时候,佐衣子就是这样子照顾她的。 “……” 平川哲文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几秒后,才轻声地问:“那,小笠老师,量好了吗?” 小笠铃木子认真感受着额间的温度,几秒后,露出微笑,站起身。 “嗯,的确是退烧啦。” 那现在,她的确在照顾平川老师这件事情上帮上忙了呢,就算是接受感谢也不是不行了。 第一百五十五章 京都之行(完) 直到小笠铃木子离开了面前,平川哲文才松了口气,屏住的呼吸,得以释放。 话说小笠老师是不是未免太过天然了点呢……居然一点戒备都没有。 用手背触碰了一下刚刚被小笠铃木子贴过的额头,平川哲文看着这位小巧可爱的音乐顾问重新走回床边,有些哭笑不得。 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呢。 不过,不会昨晚的时候也有这样量过体温吧? 平川哲文陷入沉思。 然而不记得了,怎么都不记得了。 昨晚半夜的记忆未免太过模糊,只剩下大致的印象,细节是一概不清。特别是到了小笠老师的房间后,彻底断片了。 所以怎么回忆都回忆不起来。 不过也没有回忆太久,因为小笠铃木子的又一次开口,平川哲文重新将注意力放在了她身上。 “平川老师。” 首发网址https:// “嗯,怎么了吗?” 前方,只见小笠铃木子此时大部分身体坐在了床上,手撑在身体后方,只有小腿伸出床沿半截。同时,脚丫左右轻轻晃着,脚上的拖鞋也跟着晃。 “你应该开始吃午饭啦。”她提醒道。 “……”平川哲文收回注意力,拖着尾音应了一声,“是——” 他转过身去,看着摆放在了桌面上的餐盘。 “会不会没胃口呀?”身后小笠铃木子继续问。 “小笠老师特意带来的,怎么会胃口不好。” 随口回复了一句话,平川哲文认真看着摆在桌面上的餐盘。 上面是一碗白粥,几份小菜,一个鸡蛋,普普通通,很清淡。 “而且,生病完之后这种清淡的刚刚好。” “这样吗?”小笠铃木子一边晃着脚丫一边说,“要是我的话,生病了之后会很没胃口呢。” “就算没胃口,生病了更要好好吃饭吧。” 尽管这么假设,不过现在的平川哲文因为半天没有进食了,胃口很不错。 他拿起调羹,舀起一匙粥,送入嘴中。 粥还温热,细腻微甜,轻嚼几下便能从口腔顺着食道滑入胃部。 “平川老师也这样说啊……”小笠铃木子不晃脚了。 “也?” “嗯……因为我母亲也喜欢这么说。” “……” 莫名一下子身份长了一辈变成父母辈的平川哲文不说话了,又喝了几口粥。 ——其实指的是佐衣子呢。 小笠铃木子躺了下去,躺在了床上,看着天花板。 “如果生病了没胃口的话,我会比较想吃布丁。” “布丁?” “嗯,布丁很好吃,就算没胃口也能吃进去,最喜欢的是草莓布丁。” “这样子啊。”平川哲文应了一句。 不过他对布丁这种甜品这种东西并没有太大的喜好呢,或者说,多吃几口还会觉得很腻,这种地步。 平川哲文又喝了一口温热的粥,吃了一筷子小菜。 吞下去后问:“刚刚小笠老师在line上面让我等一下,就是去准备这份饭了吗?” 粥还是热的呢。 小笠铃木子无聊地翻了一个身,脸埋进被子:“对呀,不过其实挺早就准备好了,只不过没想到平川老师醒得这么晚,所以粥都凉了呢,刚刚才拿去加热了一下。” 听到床铺上的动静,平川哲文边回答着边转过头看了一眼。 “有劳小笠老师费心了……” 不过在看到小笠铃木子的举动后,声音越来越小。 此时,埋在被子中的小笠铃木子轻轻嗅了嗅被子的味道。 “没关系,平川老师是病人嘛——被子上有平川老师的味道了。” “……抱歉。” “没事哦,不难闻。” “……” 平川哲文无言以对,还有点尴尬,转回去默默喝了一口粥。 “小笠老师,可以和我说一下昨晚具体发生了什么吗?我为什么会在小笠老师的房间睡下了,还有,我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举动。” “诶,平川老师自己不记得了吗?” “嗯,没什么印象了——甚至好像还因为幻觉,看见了两只小笠老师。” “这个……”小笠铃木子表情变了一下,然后想了想,很认真地说道,“看来平川老师的确病得很严重。” “是啊。”平川哲文赞同地说。 两只小笠铃木子,怎么都不可能吧? “还有指正一点哦,这里的量词用错了,这是形容小动物的。” “……抱歉——那昨晚,到底怎么样了?” “嗯,这个……” 小笠铃木子又翻了一个身,望着天花板回忆。 其实,她记得也不是很清楚呢…… 只记得好困,好想睡觉。 还好有佐衣子,今天早上睡醒之后,她还问了一遍佐衣子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什么了。 ——顺带一提,准备午饭,还有记得去加热一下,也是贴心的佐衣子做的。 “昨晚的时候,就是听到了敲门声,打开门之后发现是平川老师。” 她回忆着佐衣子说的,复述道。 “平川老师那时候看起来状态很不好,迷迷糊糊的,快要站不稳了,手中拿着电话。” “电话是免提的,里面传来一个女性的声音。她说平川老师发烧啦,麻烦……” 讲到这里的时候,小笠铃木子差点把“佐衣子”脱口而出了。 还好反应及时。 “麻烦我照顾一下平川老师。” “之后,我把平川老师扶了进来,让平川老师喝了水,吃了退烧药。”小笠铃木子说。 万能的佐衣子,出远门的时候都有记得带上药品。 “最后就是,平川老师太累了,睡在了床上。” “为了不打扰平川老师好好休息,我就去找前台又开了一间房间,就在隔壁。” 复述结束,小笠铃木子坐了起来,看着此时又转过来看着她的平川哲文。 “平川老师,就是这样。” 平川哲文坐在椅子上,双手在身前合十,郑重鞠了一躬。 “真的是麻烦小笠老师了。” “诶……这个……还好啦。”小笠铃木子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脚又开始轻晃。 “听得出来,很累呢。” “嗯……还好还好啦。” “万分感谢。” “好了啦。”一直感谢的话,小笠铃木子有些心虚,“平川老师不用客气。” “好吧。” 平川哲文抬起头,又问了一个他相当关心的问题:“那小笠老师,你还记不记得,我有说过什么奇怪的话,或者有什么奇怪的举动吗?” “奇怪的话?举动?”小笠铃木子微仰起脑袋,想了一下。 这件事情佐衣子倒是没有说过,不过…… “好像有一点印象呢……平川老师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不过听不清楚。” 平川哲文脸僵硬了一下,又在听到“听不清楚”后立刻复原了。 幸好。 正庆幸着,就听见小笠铃木子继续说。 “还有就是,在我扶着平川老师进来的时候,平川老师一下子站不稳,摔在了床上。” ——因为当时她还坐在床上,所以这个记得很清楚。 “摔在了床上。”平川哲文点头无意义地复述。 这个好像没什么。 正这么想,小笠铃木子跟着补充了一句: “好像……唔,没有好像,还把我压在了身下。” 当时正在扶着平川老师的佐衣子,一下子就被压倒了。 “……” 听到这句话的平川哲文面色微动,他看着小笠铃木子的脸,脑海中隐约浮现了当时的场景。 是有这么一件事,因为太累了脚一软,摔在了床上。 当然准确的说法应该是小笠铃木子摔在了床上,而他摔在了小笠铃木子的身上。 “啊,这个……抱歉,小笠老师。” 过意不去,平川哲文连忙道歉。 “没事啦。”小笠铃木子举起手,比了一下两人的身高差距,“这也没办法呢。而且是因为平川老师生病了,也不是故意的。” “还是很抱歉。” “没事呢,也没发生什么,平川老师摔倒之后,又立刻就撑着自己坐起来了。”小笠铃木子摇摇头。 平川哲文勉强松了口气。 没发生什么,还好还好。 看来就算是自己脑子不清醒,还是很自觉的,压倒了小笠老师后自己立刻起来了。 但是…… 就在几秒后,平川哲文忽然又对这个结果产生了怀疑。 随着小笠铃木子的复述,脑海中,他关于这一幕的画面越来越清晰。 越来越清晰。 某种极为深刻的印象开始浮上脑海。 是什么呢? 他举起手,轻轻碰了一下他自己的脸。 只记得……他把小笠铃木子压在了身下后,他的脸好像压在了…… 随着不断回忆,模糊的记忆最终还是从脑海深处浮出水面,直至完全显露。 平川哲文看向小笠铃木子的视线,略微下移了一截。 “……” 第一百五十六章 一但变得在意,就连视线都有重量 六月七日,下午。 合计两天两夜的京都之行终于迎来了结束。 不得不说,在京都的期间实在发生了很多事情,给了人一种好像经过了很久的感觉。 叶月礼弥,吹奏部,最后收尾时还大病一场。 但不管怎么样,此行最主要的目的,吹奏部的问题的确是得到解答了。 于是,平川哲文和小笠铃木子搭乘着前往东京的新干线,正式告别了京都。 只是…… 此刻,大病初愈的平川哲文,坐在新干线的座位上,有点坐立不安。 他有些心虚地瞥了一眼他身边的小笠铃木子。 这位显得有些小巧的女教师,现在正侧着脸,望着窗外倒退的景色。 时不时的,还轻轻晃着脑袋,嘴中哼着小声的、若有若无的好听旋律。 可爱的脸上,偶尔还因为窗外的景色而露出憧憬的单纯神色。 小笠老师,可可爱爱的天然呆,实在单纯。但越是如此,越是让平川哲文感到一种心虚的愧疚。 昨晚的记忆已经回想起来了,虽然是一场意外,但他和小笠铃木子之间的确发生了什么暧昧的事情。 头脑发热,呼吸都带着炽热的空气。就这样,在一片火热之中,他倒向了小笠铃木子,触及到了不该触及的地方。 尽管在高烧的影响下,这种经历像梦一样朦胧,但并非梦,而是带着梦幻色彩的真实。 现实一旦被赋予了朦胧感,那么在记忆之中,残缺的画面和真实的体验交织在一起,它也就拥有了某种梦幻的、类似于“惊鸿一瞥”的感受。 所以印象深刻,非常深刻,一但回忆起来就忘不掉了。 想欺骗自己忽略也是不行的。 平川哲文如此看着一摇一晃的小笠铃木子,内心的感受复杂无比。 “平川老师?” 或许是从窗户的倒影之中觉察到了他的目光,某个时刻,小笠铃木子转过头来,好奇地看向他。 “怎么啦?” “……” 平川哲文有些语塞,面对彷佛天真无邪一样的眼神,勉强一笑。 “那个,没什么哦……” “嗯……”小笠铃木子不太理解地沉吟了一下,点点头,“好吧。” 只是说完之后,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呢,其实就算是我也看得出来哦,平川老师自从中午过后,好像有什么心事呢。” 她的眼中有着名为天真的光彩,让人不敢直视。 “如果可以的话,平川老师可以和我说的。” “……”平川哲文眼神有些躲闪。 不行,这样子的小笠老师实在让人愧疚。 给人一种“要是一直这样隐瞒下去,假装无事发生,未免也太差劲了点”——这样的负罪感。 在这种感觉的影响下,尽管再怎么难以开口,平川哲文还是决定—— 说出口。 至少试探一下。 他盯着前方座位的椅背,思考着措辞,片刻后,犹豫着,艰难地,很小声地开口了。 “小笠老师……我还是想问一下……” “嗯?” 小笠铃木子应了一声,表示自己很认真地在听。 “……”又停顿了几秒,终于还是问出了口,“昨天晚上的时候……真的没发生什么特殊的事情吗?” “特殊的事情?”小笠铃木子重复一遍,接着微抬起来脸,“平川老师指的是什么事情呢?” “嗯……就是,在小笠老师被我……牵连,摔到床上的时候。” “诶,这个吗?” 小笠铃木子眨眨眼睛,露出思索的表情。 她在思考怎么回答。 这个问题其实中午的时候就问过了,当时她的回答是没有呢,毕竟她可不记得有什么特殊的事情啦。 至于之后,告别了平川老师去找左衣子的时候,提起这个问题,左衣子的回答是:“没有,什么事情都没有,姐姐不要再问了”。 虽然左衣子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心情不太好,不过既然左衣子没说的话就是没有。 对于妹妹,小笠铃木子可是拥有着百分百的信任。 嗯,思考结束。 小笠铃木子贴近了平川哲文的面前,距离很近,直视着,也小声地回答。 “平川老师,真的没什么事情哦,不要一直在意这件事情啦。” 她甚至还安慰起平川哲文。 “都说了呢,平川老师也不是故意的,所以没什么关系。” “……” 伴随着小笠铃木子话语的,是她嘴中吐出的气,带着温热的气。 吹到脸上。 平川哲文身体僵硬了一下。 完了,以前只是觉得小笠老师天然呆,有时候距离近一点也只当她性格如此,因此并不过多在意。 不在意的时候什么事情都没有,而现在…… 此刻盯着小笠铃木子天真的面孔,或许是因为目光也是有重力的,平川哲文感觉到某种不可忽视的引力在牵扯着他的视线下坠。 “……” 真的这么做的话也太糟糕了。 平川哲文控制着自己扭过头去。 “小笠老师,那个……太近了。” “会吗?” “嗯……”不太自然地点头。 “……好吧。”小笠铃木子撑着自己,往车窗的方向挪动了一下。 随后不再有讲话声响起。 平川哲文有些头疼地盯着别处。 他好像再也不能以平常心面对小笠铃木子了,她越是天真,自己就越是有一种做贼的心虚感。 昨晚刚发生那种事情,怎么有平常心啊。 但……直接挑明? 完全说不出口。 还有,小笠老师真的,一点问题都没意识到吗? 明明他自己都记得这么清楚。 是因为半夜太困了,所以醒来之忘记了吗?如果是天然呆的小笠老师的话,这种事情还是有可能的。 这真的是令人头疼的困扰。 这样想着,平川哲文又用余光瞥了一眼小笠铃木子,却发现: 这位娇小可爱的女同事,现在只是一言不发地坐着看向窗外,而且,脸上也不再露出先前那种憧憬的神色。 不会时不时的晃脑袋,也不再哼歌。 不会隐瞒情绪,所有的情绪都写在脸上和行为中。 而当小笠铃木子从窗户的反光又一次觉察到平川哲文的眼神的时候,她转过来,神色竟有些委屈。 “明明我还在关心平川老师,结果平川老师还让我远一点,我在想,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 第一百五十七章 猜猜我是谁?伟大的久田老师 事实证明,天然呆的性格从一定程度上说是等同于小孩子也没问题。 太过于相信别人,一点点事情就能让两人的关系迅速亲近。 比如说平川哲文最近两周天天出入吹奏部,比如说这一次两人的出差,又比如说昨晚她还照顾他。 或许就因为这些小事,在小笠铃木子的眼中,他已经是“就算是靠得很近也不会奇怪”的关系了。 ——面对此刻仅仅因为自己提出“距离太近”就因此难过的小笠铃木子,平川哲文忽然意识到了上面这点。 小笠老师的社交就像是小孩子一样好懂呢。 但是啊…… 设身处地地想想,昨晚刚发生那种事情,平川哲文身为一名连恋爱都没有过的处……这种词汇就不要说出口了,怪丢人的。 总之就是这样,身为一点经验都没有的纯情教师,真的静不下心呢…… 然而,委屈地说着“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的小笠铃木子,放着她不管是不行的。 她哪有做错什么,相反过错方是平川哲文才对,而且她在昨晚的时候还费心费力地照顾自己。 因此,这种情境之下,平川哲文只能投降。 他立刻露出了微笑,像是哄小孩子一样:“那个,小笠老师,你并没有做错什么哦。” 小笠铃木子只是仰着脸直视着他的眼睛,似乎想看清他是不是说谎:“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那为什么平川老师让我远一点?” “这个……” 不为什么,因为他心虚。 “因为男女有别,小笠老师也是要注意一下呢。”想了想还是搬出了这种玩万能的理由。 “那为什么以前的时候,平川老师不这么说?”小笠铃木子的目光如同在拷问着平川哲文的良心。 “……” 为什么呢?因为以前没这么在意啊。 有些事情就是意识到了,才会变得奇怪。 但真实的理由又说不出口。 心虚的平川哲文节节败退。 他低下头,直接道歉:“抱歉,小笠老师,是我想多了。” 然而没有得到回应。 还以为事情还没结束,但随后抬起头的时候,才发现小笠铃木子脸上委屈的神色已经消失不见。 她用手撑着自己,往平川哲文的方向挪了一下,点点头:“嗯,那我就原谅平川老师了哦。” “……谢谢小笠老师。” 的确像小孩子,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平川哲文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好歹好歹经过这么一打岔,他的注意力还是暂时从昨晚的事情上暂时移开了。 小笠铃木子也将这件事情抛到了脑后。 一切恢复如常。 小笠铃木子重新看向窗外,望着京都前往东京的新干线沿途的景色。 偶尔还会指着那些景色,叫平川哲文来看。 “平川老师,看。” 每当这种时候,平川哲文会认真地看过去。 “是——” 这样回应着。 “很好看呢。” “是吧?” 可可爱爱没有任何防备的小笠铃木子,又会贴着他,轻声对着他说着话。 直至车程到一半的时候,应该是昨晚没有休息好的缘故,最终迷迷湖湖地摇晃着身体,一下子倒在了平川哲文的右肩。 “小笠老师?” “……” 一觉不醒。 平川哲文又开始坐立不安了。 —— 车窗外的景色渐渐熟悉,电线杠后退的速度在逐渐放缓。 历时两个多小时,新干线的列车,终于还是将平川哲文带回了他阔别两天的东京。 “小笠老师,醒醒,到站了。” 平川哲文伸着手,轻轻戳着躺在他右肩上的小笠铃木子的脑袋。 戳了好几下,终于是将这位教师戳醒了。 镜框后的眼睛睁开了,露出了迷湖的目光。 嘴中还都都囔囔着。 “平川老师……怎么啦?” “要到东京了。” “东京……?” 没能完全清醒,似乎理解不了“东京”到底意味着什么。 含湖地重复了几遍,等到理解了“东京”这个词到底意味着什么之后,才伸手,抓着平川哲文的右臂,用嘴角蹭了蹭,离开了他的右臂。 “……” 平川哲文沉默地看了一眼右肩,这里,浅色t恤袖子上留下了一小摊口水印。 小笠铃木子毫无自觉地用手指抬起眼镜,揉着眼睛。 “……” 完全不知道说什么好。 等到列车停稳,在列车广播的播报声中,平川哲文和小笠铃木子从位子上起身。 小笠铃木子大概还没完全清醒,还在拉着他的手臂,跟着他走向列车门。 这不禁让平川哲文怀疑起来,假如这一次小笠老师自己单独出差去京都的话,会不会走丢……这种问题。 嗯…… 感觉很难说呢。 就这样想着有的没的,跟在一大群下车的人身后,走下列车。 —— 东京站里,喧闹的声音将小笠铃木子吵醒了。 她终于松开了抓着他的手,开始左顾右盼。 “平川老师,我们到东京了吗?” “……是。” 未免也太后知后觉了一点。 不仅如此,没走两步,平川哲文又听见了小笠铃木子的声音。 “平川老师,这是什么呀?” “嗯?” 他不解地回过头,想看看小笠铃木子问的是什么,结果发现…… 小笠铃木子的手指指着他右肩上的口水印,懵懂地问着。 “……” 平川哲文露出一点不知如何回答的微笑,“这个……是某位教师睡觉留下的口水。” “这样啊。”小笠铃木子一副“完全懂了”的样子点点头——其实完全没懂,等到几秒后,反应过来,用手指指着她自己。 “平川老师口中的某位教师,指的是我吗?” 平川哲文继续困扰地微笑着:“不然呢?” “……” 小笠铃木子眨了眨眼睛,迟钝地等了几秒,或许在思考该怎么办。 但没能想出来。 “抱歉,平川老师。”她选择鞠了一躬。 平川哲文叹了声气。 “……没关系没关系。” 只能这么说。 —— 在走出东京站的时候,平川哲文忽然听见了一声铃声。 “是平川老师的手机响了吗?” “是。” 应了一声,平川哲文从口袋中拿出了手机。 是谁打电话了吗? 正想着,亮起的手机屏幕立刻回答了他的问题。 上面显示着来电人的名字——“久田”。 久田老师? 看见名字后愣了一下,诧异地举起手机,接听后放到耳边。 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原因,久田茉树带着笑意的声音已经从听筒传出。 “平川老师,请向右前方看。” “……” 平川哲文发了一下呆,视线呆愣愣地往右前方扫过去。 离出站口不远的位置,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一手拿着手机,一手高高地挥着。 脸上温柔的笑意就算是隔着一段距离都能看见。 是久田茉树。 同时,手机里最后传来一声俏皮的询问。 “猜猜我是谁?” 平川哲文一下子露出了笑意,懒散的语调,对着话筒半开玩笑地回答。 “伟大的久田老师。” 久田茉树受不了似的挂掉了电话。 第一百五十八章 生闷气的久田茉树有些过于可爱,紧接着,乐极生悲 对于久田茉树居然会来接他这件事,完全没有预料到呢。 所以现在见到这位教师的时候,还真有一种颇为惊喜的感觉。 看着迎面走来的女教师,平川哲文脸上的笑意还未消散,一直到了身前。 “久田老师,你怎么来了?” “没办法,看在平川老师是病人的份上。”久田茉树的语气,像是迫不得已来的。 “嗯,好的呢。”平川哲文当真的听,“不愧是——” 话说一半就被打断。 “平川老师,再说我就走了哦。”久田茉树带着和善的微笑盯了他一眼。 面对这种眼神,平川哲文不得不把“伟大的、温柔的、又贴心的久田老师”这几个字咽了回去。 明明是夸奖呢,居然还不愿意听,这位教师实在太过任性。 平川哲文内心偷偷腹诽着。 只是久田茉树已经不管他了,走过了他的身边,朝着他身后的小笠铃木子走了过去。 小笠铃木子依旧是一副天然呆的神情,疑惑地歪了歪脑袋,看着朝她走来的久田茉树,眼镜斜斜地挂在脸上。 两人就这么互相对视了一眼,由久田茉树率先开口。 她带着一抹在这位教师脸上常见的温婉的微笑,轻轻鞠了一躬:“初次见面,我是久田。你就是小笠老师吧?” 小笠铃木子的脑袋正了回来,犹豫一下后也鞠了一躬:“嗯,初次见面,我是小笠铃木子。” “其实昨晚的时候,我们就打过招呼了呢。” “……?”小笠铃木子有点诧异。 久田茉树很客气地再次微鞠了一躬:“昨晚的时候,打扰了,多谢小笠老师能够照顾平川老师。” 这样说完,小笠铃木子这才想起来昨晚的电话——毕竟根本不是她接听的呢。所以说起“昨晚就打过招呼”的时候,完全就愣了一下。 反应过来之后,她连忙摆摆手:“没关系的哦。” 久田茉树起身。 “当然是要感谢的呢。” 接着回过头,故作严厉。 “平川老师,你有好好地感谢过小笠老师吗?” “当然有。”回应着久田茉树的目光,平川哲文点着头回答。 不过紧接着,他看着这位教师故作严厉的脸,又忍不住吐槽:“久田老师,你这副家长领着孩子登门感谢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 所以说故作严厉就是故作严厉,仅仅一个吐槽,这种伪装就被戳穿了。久田茉树的嘴角忍不住流露出一点笑意,目光里暴露出了温柔的本性。 她抿了抿嘴角,继续说。 “平川老师,要好好感谢。” “好的好的——” 平川哲文拖着腔调应了一声,很配合地走过来,站在小笠铃木子的面前。 近乎标准九十度的鞠躬。 “多谢小笠老师救命之恩。” “……” 小笠铃木子有些不知所措地提了提眼镜。 久田茉树叹气后苦恼地跟着鞠了一躬:“抱歉,这样的平川老师,实在让小笠老师费心了。” “……还、还好啦。” 小笠铃木子实在不知道怎么应对这种场景呢。 最后,又在礼节性地聊了几句话后,平川哲文跟着久田茉树告别了小笠铃木子。 出于感谢,久田茉树还询问了一下小笠铃木子要不要送她一程。 不过小笠铃木子说会有人来接她的。 于是就此分别。 —— 提着背包,走在久田茉树的身边,跟着她走向停车点。 “平川老师,现在身体怎么样了?” “除了还有一点无力之外,都还好呢。” “这样啊。”说着,久田茉树的目光扫了一眼他的背包,“会很重吗?” “倒也没有虚弱到这种地步啦。”平川哲文回答着,“至少,还没有到需要久田老师帮忙拿的地步啦。” 久田茉树犹豫了一下,眨着眼睛。 “嗯?久田老师怎么了?” 平川哲文看着她似乎有话要说的样子。 久田茉树带着一点点困扰的表情开口了。 “平川老师,那个,我没有要帮忙拿的意思哦。” “……” 平川哲文愣了一下,反问:“我自作多情了?” “嗯。” 这位教师竟然毫不犹豫地点头了。 “……” 平川哲文默然。 久田茉树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后浅笑起来。 “好啦,平川老师不要这种装模做样的难过。” “怎么会是装模做样,这是真情实感。” “好呢好呢。” 久田茉树随口回应着,完全不把这种事情当真。 嗯……虽然平川哲文也没认真就是了。 —— 久田茉树的车上,平川哲文坐在左边副驾驶的座位上,出神着。 “平川老师,在想什么呢?” 久田茉树扣下安全带的时候,发现了此刻一动不动许久没有反应的平川哲文,于是出声询问。 平川哲文回过神,没听清:“什么?” “我说,平川老师在想什么呢?” “这个……” 在久田茉树询问的视线里,平川哲文想了又想,最终还是决定开口。 “久田老师,我仔细想了想,忽然发现了——” “发现了什么?”久田茉树拧下车钥匙,耳边响起发动机启动的声音。 平川哲文的表情异常严肃:“我发现了——” 久田茉树停下手头的动作,看着他。 他这才开口。 “从今天见面开始,久田老师好像就对我有一种怨气。” 久田茉树笑了起来:“怨气?我是幽灵吗?” “如果有久田老师这么温柔的幽灵,倒也不错。” “……” “咳……跑题了。”平川哲文扯回正题,“总之,久田老师就是有呢。” 不管是刚见面的时候严厉地让他感谢,还是刚刚毫不犹豫地点头确定他自作多情。 温柔的久田老师居然变成了这样子,很难不让人怀疑是不是对他有什么意见。 “是吧?” 平川哲文直视着久田茉树的眼睛,虽然是询问,但语气就像是开口说着“真相只有一个”的某位名侦探。 嗯,毫无疑问,这就是真相。 而眼见“事情败露”的“犯罪嫌疑人”久田茉树,终于不再隐瞒,嘴角和善地挂起一点微笑后,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是的哦,就是有呢。” “那么,为什么呢?” 接下来是交代犯罪想法的环节。 久田茉树看着他,收起笑意,脸颊微微鼓起,一种“生闷气生了许久终于被发现了只好说出来了”的可爱模样。 她开口了。 “平川老师,出差跑去京都,结果还要让还在东京的我担心,未免太不让人省心了吧?” “……” 嗯……原来是这个原因呢。 “还是因为没带伞被雨淋这种理由。” “……” 确实,这种理由一般来说确实不应该有,毕竟现在是梅雨季,怎么都要记得带伞的。不过他当时的情况特殊嘛。 “而且还不得不麻烦同行的小笠老师半夜照顾。” “……” “出门的时候,好歹要照顾好自己吧?” “……” 许久无声,于是久田茉树最后又问:“平川老师,有想要反驳的吗?” 平川哲文摇了摇头。 “嗯?为什么?” 女教师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平川老师平时不是最喜欢找理由了吗?这次怎么不反驳了?” 嗯……为什么呢? 其实本来的确是想找些理由的啦。 但是啊,平川哲文静静注视着此刻面前明明是关心又摆出一种责备样子的女教师。 看着看着,竟然忍不住“嗤”一声笑了出来。 久田茉树这种生闷气的样子有点过于可爱了,注意力集中在上面,完全提不起反驳的念头。 “喂,我在指责平川老师呢,笑什么啦?” 笑意停不下来。 只能边笑边说:“抱歉,久田老师。” 久田茉树很不满意地鼓起脸颊,恶狠狠地盯着他:“不许笑。” 可惜完全没用。 “……” 久田茉树决定不理他了。 最后撇了他一眼,转过脸去,准备开车。 只是没几秒,久田茉树又转回来,看着平川哲文袖子上的一滩未干的水迹。 “平川老师,这是什么?” “……” 这下平川哲文立马不笑了。 第一百五十九章 继续呼叫伟大的久田老师? “这个啊——” 平川哲文低头看了一眼他右肩上的水迹。 这自然是小笠老师的口水……没几分钟前下列车的时候留下的,在浅色的衣服上,还算显眼。 至于为什么会留下这种印记,当然是因为小笠老师在半路上的时候躺在他肩膀上睡着了,叫不醒。 再加上本来就是他昨晚半夜打扰才会这样子的,所以也就任由小笠老师了。 就是这样简单的原因,没什么值得隐瞒的吧? 完完全全没有值得隐瞒的理由呢。 平川哲文准备开口—— “嗯?” 大概是因为他思考中没能及时回答的缘故,久田茉树又发出了声音提醒他。 平川哲文正视女教师的目光。 真的、真的没有隐瞒的理由呢。 “是被雨水打湿的吗?” “嗯,是呢,京都下雨是这样的,下午出门的时候这里不小心被打湿了一大片,现在到东京了还没干。” 平川哲文面不改色,一气呵成。 “这样啊。”久田茉树不管了,转过去看着前方,没几秒,车辆起步。 “……” “平川老师,系好安全带。” “嗯,好的,毕竟安全第一。” 平川哲文乖乖照做。 —— 车辆的目的地并非平川哲文的家,而是他家附近的宠物店,寄存着米迦勒它们几只猫的宠物店。 “那些猫,还在由平川老师暂养吗?” 得知目的地之后的久田茉树,这样问道。 记得上一次从教研会回来的时候,就是久田老师无意中提醒了他猫的事情呢。 他还因此找了雨宫夜,不过……对那名少女完全没办法…… 回想着,平川哲文回答了久田茉树的问题。 “已经不是暂养了。” “不是?” “嗯,因为学生领养不了,最终由我领养下它们了。” “诶……”久田茉树似乎有些困扰。 “怎么啦?” “平川老师自己都照顾不好,可以照顾好猫吗?” “……” 语塞。 倒是久田茉树的嘴角泛起浅笑。 谨记,这种建立在别人痛苦之上的快乐是虚假的快乐。 平川哲文决定把久田茉树当作反面教材来告戒他自己。 —— 同处东京千代田区内,平川哲文的家距离东京站相当近。 没有多久,久田茉树的车就到达了家附近的宠物店门口。 平川哲文下车,熟门熟路地走进,将米迦勒和它的三只小猫带了出来。 久田茉树也下车来了,帮他扶着手中装着猫的航空箱。 小猫越长越大,也是越来越重了。 “没有多久没见,已经这么大啦。” 久田茉树显然也这样觉得。 “小猫长得就是这么快。” 平川哲文应着,将这几只因为见到他而喵喵叫不停的猫放进后备箱。 久田茉树站在后备箱后,弯着腰,隔着航空箱的缝隙打量着这几只猫。 许久,满心欢喜,感叹一声。 “好可爱。” 然后又回头,转过来问平川哲文。 “平川老师,既然已经领养它们了,那你有给它们起名字吗?” “这……”本来在一边看着可爱的女教师逗着可爱的猫的平川哲文,脸色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当然有。”他望向东京的天。 依旧处于梅雨时节的东京的天空,与他两天前离开的时候没什么区别,灰暗一片。 “什么名字呀?”久田茉树好奇地问。 “……我们先上车吧。” “哦——” 事实证明,至少目前来说,久田茉树对于可爱动物的好奇心是很高的,就算上了车,平川哲文不断企图转移话题,还是不能抵挡住这位年轻女教师对于猫的名字的探究。 平川哲文最终放弃了抵抗。 他看着车窗外,暗澹的光线里,车窗能够隐约地印出他的轮廓。 “最大的那只猫妈妈叫做米迦勒,剩下三只小猫,白色的叫珈百璃,黑色的叫奇美拉,黑白相间的,叫无常。” “……” 没有声音。 许久的安静后,才传来女教师的回应。 “嗯,这个,平川老师的起名,很独特哦。” “……谢谢久田老师的夸奖。” 如果是真心夸奖的话,至少把这种藏不住的困扰的语气收一收吧? 没等几秒,平川哲文又忍不住问。 “其实我觉得无常这个名字还不错的,对吧?” “……” “对吧对吧?” “……” 得到的只有沉默。 “久田老师?”平川哲文最后一声不甘心地询问。 然而得到的是—— “嗯……大概?” 久田茉树开着车,不确定地回答道。 “……” 平川哲文不说话了。 是他自取其辱了。 —— 没几分钟后,久田茉树的车辆到了平川哲文的家门口。 “平川老师,到咯。” 久田茉树手离开方向盘,解开了安全带,看过来。 “是——” 平川哲文懒散地回应着,也解开安全带。 下车后,先把几只猫搬到门口放下,然后再拿出背包,“砰”一声轻响关上后备箱。 随后就是面对久田茉树。 “久田老师,要进去坐一下吗?” 久田茉树摇了摇头,婉拒:“不用啦,已经不早了。而且今天平川老师应该也累了,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好吧,那今天就感谢久田老师的专车接送了。”平川哲文提着背包,很有礼貌地鞠躬。 “没关系,毕竟平川老师是病人。” “那久田老师,再见。” “嗯,下周一见。” 告别过后,久田茉树重新上了车,在平川哲文的目送中,白色的车身消失在了拐角。 平川哲文也拿着挂着猫钥匙扣的钥匙,打开了家门,将航空箱抱进去,在玄关口将它们放了出来。 离家两天的它们一下子就欢脱地跑来跑去。 相比之下,生病、又坐了许久车的平川哲文可没有像猫这样充裕的精力。 简简单单地煮了点面条当作晚饭吃下,再花几分钟时间冲了澡,他就回卧室睡下了。 —— 睡醒的时候是半夜,昏昏沉沉中,平川哲文醒来。 身体有点热,打开灯,用手背量了量额头的温度,微烫。 又撑着有些无力的身体站起来,走到旁边桌子拿出抽屉中的体温计,量了一下。 37.8摄氏度。 “……” 看着体温计上的读数,平川哲文有些无言。 看来他的发烧并没有完全好啊,好在就是没有很高。 那现在干嘛呢?继续呼叫伟大的久田老师? 第一百六十章 阴魂不散 自然是开玩笑的,还不至于就因为这点事情就半夜打扰。 平川哲文最后确认了一眼体温计上的读数,便从床边站起,将体温计放好,置于桌面。 只是低烧的话不需要看医生的,也不需要吃什么退烧药。 最简单的方法莫过于经典的多喝热水了,只要多喝点水,让身体自行降温就可以了。 而且。 感受着干涸的口腔和喉咙—— 现在确实也渴了。 想着,平川哲文按压着太阳穴,让脑袋清醒一点,边走向了卧室的房门,打开。 卧室内的灯光漫出过道,从黑暗中照出一小块光亮, 而前脚刚迈出去,黑暗中灯光不能触及之处,脚下。 “喵” 软软的猫叫声就这么突然响起。 “……” 平川哲文已经不是那个刚开始因为不习惯猫的存在而会被猫吓一跳的人了,但半夜生病的时候这么来一下还真是有些提神。 这不比按太阳穴好用多了。 清醒过来的平川哲文哭笑不得地看向脚边,一只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小猫下压着身体,做着如同捕食的动作。 只有眼睛反射着微量的光。 这么黑自然是奇美拉。 “喵” 它再次叫了一声,下压的身体扑了过来,扑到了平川哲文的脚上。 两个月大的猫,正是在学习捕猎的时候吧? 想着这些从网上看来的知识,平川哲文蹲下,随手将奇美拉抱了起来,举到面前。 一人一猫对视。 “喵。” “……” “喵呜。” “……” “喵——呜——。” “……” 边喵喵叫着,小爪子乱挥。 可能在说“区区猎物,快点把它放下”之类的? 平川哲文认为有必要让它认识到这个家里面到底谁是主人。 不能掌控自身命运的小猫就这么被他抱在了怀里。 抱着奇美拉,打开过道的灯,灯光里,平川哲文往一楼走去。 怀中的猫还在挣扎个不停。 还有,以前猫还小的时候,它们因为腿太短,爬不上楼梯,除了米迦勒外的三只小猫,活动区域一直局限在一楼。 看来现在长大了,二楼也要沦为它们的活动地盘了。 走下一楼,又打开了灯,将怀中的奇美拉放到地上,它被放下后立马迈着小短腿跑了,去找客厅里的另外两只小猫。 珈百璃和无常正在打闹,互相扑来扑去。 随着奇美拉的加入,又变成三猫混战。 米迦勒的话,它在沙发看戏。 猫果然是夜行动物呢,大半夜的这么活跃。 看了几眼就不再关注它们,平川哲文路过客厅,往厨房走去。 “哗啦——” 往电热水壶中装了些水,然后放上底座,打开开关。 嗡嗡的运转声里,平川哲文走向餐桌,坐在椅子上,一边等着开水,一边开始发呆。 夜晚的寂静,除了猫的几声打闹声外,再无别的声音。 静谧的环境最适合出神不过。 平川哲文自然而然地开始想起乱七八糟的事情。 比如说,三只小猫已经两个月了,好像这个阶段的猫要开始打疫苗了。 之前去宠物店的时候,那里的工作人员还提醒过他。当然,米迦勒也打了狂犬病疫苗。 接着,说到猫的话,自然而然会想到雨宫夜这名少女。 在前往京都之前,又和她一起遭遇了一点莫名其妙的事件,这名问题学生的问题怎么样都要想办法解决了。 只是,的确和她约定好了,会和她一起向她的母亲沟通清楚的,关于猫,关于她的中二病。 但…… 那天在商场的自动扶梯上的事情,她抱着他,在她的母亲身边路过。 这种场景未免太过于惊险了点……平川哲文并不确定,倒时候去家访的时候,会不会发生这种事情: “雨宫太太你好,我是雨宫夜同学的班主任,平川哲文,今天前来家访的目的是——” “等等,平川老师,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呢?那天……” 这种事情不见得没有可能,就看雨宫太太的记忆如何了。 所以说为了防止这种事情发生,雨宫夜的事情又要往后推迟一下了。 这么一想,果然令人头疼。 平川哲文叹了叹气,手扶上脑袋,撑在了餐桌上。 既然没办法只能推迟的话,还是不要想着这件事了,徒增烦恼。 跳过雨宫夜,近期最为重要的事情,自然是吹奏部的事情了。 首先,筱原诗织。虽然是学生,但是吹奏部的事情一开始就是这名少女找他的——而且还是随时可以把他撤职的大小姐——所以,根据教师是森谷最低阶级这一规则,他有必要向这名学生汇报一下任务进度。 当然,还有必要让这名总是挑他毛病、还总是讽刺他“您可是吹奏部的指导老师”的任性大小姐好好看看,吹奏部的问题他可是已经找到了答桉的呢。 以后再说他什么不称职可是不行的了,平川哲文不接受这样的批评。 还有,小笠老师—— 这个也跳过吧。 平川哲文不太自然地用手指碰了碰他自己的脸。 那种事情对于他这名什么世面都没见过的人来说,还是有点超前了。 花了点时间摆脱了脑海中令人脸红的遐思,平川哲文起身,用水杯装了一杯刚烧好的开水,放在餐桌上静置,放凉。 随后望着灯光下,玻璃水杯映在桌面上透着微光的影子,继续出神。 话说,大概是因为作息的原因,早上的时候睡到了正午,回来的时候又一觉睡到了半夜,所以尽管现在是生病状态,但只是有些四肢无力,至于睡意……那是一点都没有。 那他后半夜该怎么办呢? 有点困扰。 还有这次发烧还真是不消停,以为已经好了,结果现在半夜又开始了。 不过……大概这跟他自己也有点关系吧? 记得睡前他还洗了个澡。也许是洗澡的时候又受凉了? 也有可能是今天下午,还在京都的时候,他自己一个人跑去隔壁的宇治市,宇治川岸边的风还是有些凉。 嗯……所以久田老师说他自己都照顾不好,果然是对的呢…… 然而他自己跑去宇治市可不是为了什么闲逛的,而是为了买送给久田茉树的礼物,宇治的茶可是相当有名的,久田老师应该会喜欢。 “……” 想到这里的平川哲文忽然轻拍了一下他自己的额头。 生病果然会让人的头脑迟钝。 明明中午的时候刚买的礼物,结果今天下午,仅仅经过了两个多小时的车程,到家的时候只想着赶紧休息,就完全忘记了把礼物送出去。 还好,周一见面的时候再送也不迟。 —— 不过,周一再送礼物这件事情最终还是落空了。 周天晚上的凌晨——严格来说是周一的凌晨,从床上迷迷湖湖爬起来的平川哲文,又一次用手背量了一下额头。 这次发烧竟如此阴魂不散。 第一百六十一章 某种神秘的气氛,随后,又被打破 周一,下午,平川哲文的家。 “叮冬。” 是门铃声。 坐在客厅沙发上,身边围着四只猫的平川哲文,看了一眼手中的手机。 16:06。 这个时间点,能来的也只有……久田老师了吧? 平川哲文将腿上的米迦勒抱开,起身,往门口走去。 “来了。” 说着,走下玄关,手扶上门把,下压。 门轻轻往外推,视线中,一名再熟悉不过的女教师的身影也就缓缓浮现。 她穿着森谷的教师制服,大方得体,脸上挂着让人看一眼就觉得温暖的浅笑。 “平川老师,下午好。” 久田茉树站在门口,挥了挥她的手,挥手的同时,侧脸的一缕发梢也跟着晃动。 平川哲文看着久田茉树,立马也跟着露出笑意来。 “下午好,久田老师——是刚下班就过来了吗?” 久田茉树的表情里带上了一点困扰:“是呢,因为平川老师不能好好照顾自己的缘故,我下班后都不能轻松下来呢。” “啊……抱歉。” “算了,抱歉的话还是算了啦。” “好吧,那,感谢久田老师能够来探望生病的我,感激不尽。” 平川哲文不抱歉了,改为双手合掌,鞠躬,诚恳如在神社里向神明许愿。 “……” 久田茉树用着一种“平川老师你够了”的眼神看着他。 起身后的平川哲文当作没看见。 他继续微笑着,把门推开一点,然后让开了位置。 “总之,久田老师,还是先进来吧。” “……” 没有回话,但是叹着气轻拢长发后,女教师还是拎着一袋购物袋走了进来。 平川哲文则弯下腰,从旁边的鞋架上拎出一双拖鞋,摆在久田茉树的身前。 —— 等久田茉树换好拖鞋,她便站在玄关,双手拎着袋子放在身前,颇为正式地鞠了一躬。 “平川老师,打扰了。” “不打扰,是我麻烦久田老师了。”平川哲文回了一礼,“请进。” “好的。” 久田茉树这才踩上玄关的阶梯,开始打量着平川哲文家的陈设。 这还是她第一次走进来呢。 平川哲文的家,看得出来是单人独居,没有太多生活的杂物,甚至与空旷的空间相比起来,称得上有些简洁。 至于卫生程度,说一尘不染未免夸张,但姑且能够说干净,至少“生活的气息”在让人不感到反感的程度内。 打量结束,久田茉树还用着一种检查学生作业的口吻,颇为满意地点点头:“没想到平川老师的家,还算整洁呢。” 平川哲文看了久田茉树一眼:“我倒是想知道,在久田老师的想象里,我的家是什么样的。” “嗯……这个。”久田茉树思考着,很确信地点点头,“还以为像平川老师这么懒散的人,家里会很乱,衣服乱扔什么的。” “……我是懒散,这我承认,不过这和懒惰和不爱干净可是两回事,不要混为一谈。”平川哲文指正道。 “是吗?” “自然是。” “不过,这个样子不会是因为我的到来而特意打扫的吧?”久田茉树浅笑着看着他。 平川哲文的语气很认真回应:“平常时候,我的家里就是这样的。” “……语气暴露了呢,平川老师。” 平川哲文一副清者自清的模样:“事实如此,不需要辩解,其实我可是相当爱干净的。” 久田茉树不说话,只是盯着他。 “……” “……” 片刻后。 平川哲文撇过脸,望着别处,改口。 “稍微整理了一点,这倒是没错。不过——毕竟这可是久田老师第一次到来,当然要有些准备,而这种准备恰恰体现着我对于久田老师的重视。” “好吧。”久田茉树没什么波澜地应了一声。 “好吧?”平川哲文重复一遍,表示对于这种语气感到不解。 温柔的女教师温柔地看了他一眼:“平川老师,重不重视我不知道,不过,我倒是已经习惯了你喜欢乱讲话了。” “……” 平川哲文停顿了一下,不依不挠地伸出一根手指。 “唯独重视这一点,绝对不是乱说的。” “好的,我知道了。”久田茉树很随意地应着。 竟然与他平常时候敷衍的样子如出一辙。 “……” 这是什么?和他学坏了吗? 这位教师真的越来越难哄骗了。 —— 关于平川哲文家里的卫生话题很快结束。 两人不再站着,而是走到客厅,坐在了沙发上。 而客厅内的四只猫,因为久田茉树的到来,还引起一阵喵喵叫的喧闹 没几下,坐在平川哲文对面的久田茉树,怀中就多了两只小猫。 “这是,加……珈百璃和奇美拉?” 久田茉树尝试着说出它们的名字。 “……嗯。” 没有叫错,竟然记住了。 被可爱的猫吸引了注意力的女教师很快开始陪着猫玩了起来,自顾自揉着猫脑袋,还露出了很满足的笑意。 直到过了一阵子,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看向平川哲文。 “抱歉,平川老师,还没问你,你现在身体怎么样了呢?” 终于记起了此行的正事,不是陪猫玩,而是探望他。 平川哲文默默看着躺在久田茉树大腿上的猫。 “还行,除了没什么人在意之外,都挺不错。” “……” 久田茉树一时无言,接着又用手指轻轻擦过飘着的发梢,很是困扰。 “平川老师这种语气,怎么和赌气的小孩子一样。” “有吗?” “有的呢。” “没有的。”平川哲文不承认。 “的确有的呢。”久田茉树无奈地说着,接着将两只猫从大腿上抱起,放在了一边的沙发,站了起来。 又在平川哲文的注视中,这位年轻漂亮的女教师来到了他面前。 迎面飘来一点清甜的味道,平川哲文问:“怎么了?” “来关心一下因为没人在意而赌气的小孩子。”久田茉树弯下腰,笑脸吟吟。 “我可没有。” “好吧,没有。”久田茉树点点头。 随后,她伸出手,朝着平川哲文的额头探去。 “……” 在连猫叫声都停下的静默之后,久田茉树微凉的手背轻轻贴上了他的额头。 “久田老师……”平川哲文看着近在眼前的漂亮女教师。 她的眼睛里,自然是流淌着属于她的温柔,像泉水。 “嗯。”久田茉树用手背感知着他的温度,几秒后,又离开,贴着她自己的额头。 “现在好像是没什么问题了呢,没有发热。” 她直起腰。 “……” 平川哲文有些不太自然地僵硬了一下,也伸起手,触碰着残余的温度。 “……现在是降温了。” “嗯哼。”久田茉树轻声应着,“平川老师没什么问题就好。” “……” 话音落下,气氛转瞬间静谧下来。 几只猫自己在互相玩着,一点也没在意这边发生了什么。 平川哲文坐在沙发上,手始终触碰着额头——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的手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放了。 而温柔的女教师就这么站在身前,带着点点笑意,静静注视着他。 客厅内很安静,仅有的猫的打闹,不足以影响到忽然弥漫在两人之间的某种神秘的、奇特的气氛。 这种安静,安静到令人产生些许遐想。 有些无所适从。 有些……紧张。 这样的安静持续了有一段时间。 平川哲文才放下手,和依旧用着温柔的笑意看着他的女教师对视起来。 “久田老师……” “嗯,怎么了?” 两人皆是轻声细语,始终,神秘的、不可言说的、难以挑明的空气,就这么澹澹地萦绕着,牵扯着。 像是每天早上,到达学校办公室的时候,邻座女教师的茶杯上面弥漫着的飘渺水汽,轻飘飘的。 “那个……” 平川哲文似乎想说些什么。 久田茉树聆听着,没有出声。 只是,没能等到平川哲文开口,一声铃声从门口传来。 “叮冬——” “……” “……” 静谧中,门铃声很是刺耳。 米迦勒“喵呜”地回应了一声。 气氛一下子消散地无影无踪了。 “……” “……” 两人一起往门口的方向看过去。 沉默一阵。 “那个……”平川哲文起身,“好像有人来了。” “嗯。”久田茉树点了点头。 “会不会是学生来探望你了?” “可能吧。” 随后,不知道怎么想的,她又转过来,面对着平川哲文,很是认真地问。 “平川老师,我需要躲起来吗?” “……” 场景有些熟悉。 当初平川哲文前去探望生病的久田茉树的时候,就是这样的情景。 第一百六十二章 在见到真相之前,筱原诗织并不在意 “平川老师,我需要躲起来吗?” 不知道怎么想的,久田茉树忽然转了过来,对着他询问着。 “……” 躲起来? 平川哲文面对这个突然提出的问题,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好。 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呢? 他眨着眼睛,盯着身前的女教师。 脑海中还在想着这个问题……不过并没有等太久。 没等到他想到该回答什么,貌似很认真的久田茉树倒是自己轻捂着嘴,莫名笑了起来。 首先不得不承认一点,属于这位年轻教师的温柔的笑还真是百看不厌,这一点很重要,所以放在“首先”。 其次,她果然是开玩笑的。 “平川老师,你不觉得,这个场景很熟悉吗?” “确实很熟悉。” 盯着久田茉树看着的平川哲文也跟着微笑了起来,轻声应着。 “之前我去久田老师家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场景,不知道为什么,久田老师非要让我躲起来。” “……当时情况特殊啦。”久田茉树有点不太好意思地卷着发丝,解释了一句。 那时候在门口听见学生别有目的地前来探病,一下子就慌了神。 结果,反而因此更加坐实了某种谣言吧…… 至于那个谣言。 久田茉树眼神转向门口。 “那这一次,平川老师认为,我需要躲起来吗?”她又问。 平川哲文往玄关走,回答。 “自然是要的,还有一定记得,门口的鞋子一定要藏好。吃一堑长一智呢。” 身后没有传来声音,不过女教师捂着嘴浅笑的样子自动浮现在了脑海中。 这当然是开玩笑,说到底没什么好躲的。 先不提没有这种关系,关系亲近的同事之间生病探望也很正常。而且就算是有,也不至于什么藏着掖着呢。 这样想着,平川哲文又一次地走到了玄关,在门铃声又一次响起的时候,他的手触碰到了门把手。 来的是谁呢? 不是快递,没买过东西。 倒是很大概率是学生。 毕竟算一算,从上周四去京都开始,他已经缺了好几节课了。而今天上午,在line上面拜托了久田老师帮他跟学生说明一下情况。 缺课这么久,又在今天得知他生病的消息,有学生来探望倒也正常。 反正如果是学生的话,一定有雨宫夜——只有这名学生知道他的住址。 至于还会不会有别的人…… 如果非要问学生中谁会来探望生病的他的话,除了班级里的两名班长,毫无疑问一定就是筱原诗织和雨宫夜了。 想着,平川哲文将门把手向下一压,推开。 门框外的世界,天空的一角在眼前展开。而下方,是两名穿着森谷学生制服的少女。 黑色的西装外套,及膝的格裙。熟悉的面孔,一名端庄优雅,一名幼态可爱。 其中,端庄的名门大小姐很有礼貌地鞠了一躬。 嗓音清澈,吐字清晰,举止得体。 “平川老师,得知您生病的消息,诗织和雨宫同学,代表二年a班的全体同学前来探望。多有打扰,望您能早日康复。” 用着很官方的说辞,代表全班同学问候完毕。而接下来,则是私人的问候了。 筱原诗织起身,方才仔细打量着门口已经许久不见的教师。 目光澄澈,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身上依旧有一种懒洋洋的气息。 一向如此,从未改过。 少女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一点弧度。 又一次开口。 “平川老师,好久不见。” 好听的声音穿过了潮气的空气,轻轻敲动耳膜。 说是久别重逢太过夸张,但时隔多日又一次见到这位教师,见到他回来,的确有些藏不住的喜悦。 “筱原同学。” 平川哲文开口,又立刻顿了一下,扫了一眼筱原诗织身边安安静静站着的雨宫夜——不得不说,这名中二少女在别人面前真的很安静。 “还有雨宫同学,你们好。” 他又重新看向了时隔五天没见的筱原大小姐。 “虽然老师是的确好几天没去学校了,但是……好久不见?” 平川哲文略带疑问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说法。 “太夸张了啦,我也没有病那么久,就算加上出差和放假的时间,也才五天而已。” “班上的同学一直在等着平川老师能来上课,时间在期盼中变得漫长。” 筱原诗织澹澹微笑着,一如既往地,假借着极为正当的说辞,隐藏着什么。 接着,她举起手,手中是一个纸袋,纸袋上贴着水果的标志 “平川老师,这是班上同学的心意。” 平川哲文看向这袋水果。 还有慰问品啊。 身为教师,能在生病的时候被学生惦记,是最大的认可。尽管全体成员这个说法过于漂亮,但不得不说身为教师就是吃这一套。 平川哲文能够感觉到,此刻他的脸上的确流露出了些许高兴的神情。 忍不住展现着微笑,他和筱原诗织干净的眼神对视了一眼,接着,很郑重地看向她手中的水果袋,双手接过。 “老师很感谢班级里各位同学的惦记。” “只希望平川老师能够早日康复。” “其实没多严重,应该明天就能去学校了。” “嗯,很高兴听到这个消息。” 端庄的大小姐撩了一下好看的长发,充满礼节性地回应着。 随后,又是几句问候之后。 平川哲文站在门边,手提着学生的慰问品,打算就此告别了。 他充满歉意的开口。 “那筱原同学,雨宫同学,再次感谢你们能够来探望老师。不过因为不太方便,就不请你们进来坐一坐了,抱歉。” “嗯,没关系,平川老师请安心修养。”筱原诗织再次鞠了一躬。 早就预料到会是这个结果,也就无所谓失落或是怎么样。 这么想着,少女并不在意地起身。 “那么,平川老师——” 她开口着,也打算就此告辞。 结果这时候,她忽然听见有声音从平川老师的身后传来。 “平川老师,学生来探望你,结果你收下礼物就把人赶走了,不太好哦。” “……” 声音很熟悉,绝对是负责英语课程的久田老师。 并且,这个答桉很快得到了印证。 从门口向内看,一名女教师的身影从中走出,站在了平川哲文的身后。 筱原诗织的笑意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平川哲文很无奈地边转过头边说着。 “久田老师,说了,是因为不太方便呢……” “我在的话,不会不方便啦。” “……倒也是。” 迟疑了一下,平川哲文认可了久田茉树的说法。 有一名女教师在,就不存在和女学生相处的“私密空间”,就没必要这么顾忌了。 这么想着,平川哲文看向筱原诗织和雨宫夜。 “那筱原同学,雨宫同学,要不要进来坐一下?” “……” 筱原诗织沉默着,努力维持着尽量自然的微笑。 雨宫夜毫不在意,甚至还有闲情逸致,看了一眼身边的大小姐。 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 第一百六十三章 筱原诗织感觉糟透了 平川哲文家的门口,梅雨季令人讨厌的阴沉天空下。 筱原诗织一动不动站着,视线扫过身前的平川哲文,以及……男教师的背后,门内的久田茉树。 片刻的安静。 满是潮气的空气拂过脸颊,吹起发丝,她伸出手,将发丝归拢到耳后。 她在很努力地维持着平静的情绪。 久田老师为什么会在平川老师的家里呢…… 她面带微笑地想着这个问题。 雨宫夜还在旁边用着看热闹的一样的眼神,不停扫过她的脸。 好在,大小姐的得体始保持着微笑没有崩坏。 那么,面对这种邀请,她又应该怎么做呢? 视而不见地就这样离开?安慰自己没什么的,不要多想,仅仅只是探望而已。 ——不行的哦。 少女做出了决定。 她的目光定格在了平川哲文的脸上。 最终,她弯腰鞠了一躬。 “平川老师,打扰了。” —— 在玄关口换好鞋子后,筱原诗织就正式踏足了平川哲文的家,四人一起走进客厅。 客厅里面,三只精力旺盛的小猫还在地上打闹。 至于米迦勒,它则是安安稳稳地闭着眼睛,蜷着身体趴在沙发的靠背上。 不过随着雨宫夜的到来,这种安稳自然被打破了。 反正,对于她来说,平川哲文的家一点也不陌生,走进客厅后,在筱原诗织还在不断打量着平川哲文家的布局的时候,雨宫夜已经一点犹豫都没有的,直奔米迦勒。 她将还在打盹的米迦勒抱了起来,一脸满足地抱着它。 “……” 筱原诗织是知道的,猫最开始是雨宫夜的,至于平川老师的家,她也经常来。 但是尽管有心理准备,当她真的看到雨宫夜已经熟练到把这当成她自己家的样子,还是…… 她坐在沙发上,盯着雨宫夜。 雨宫夜抽空回了她一眼,眼中满满的挑衅的意味。 ‘有空管我,还是看看久田老师吧,筱原同学。’ “……” 就是这样的让人生气的眼神,却又没办法反驳。 筱原诗织只能不管她了,坐好。 平川哲文家的客厅里面,设有两个沙发。 中间一个长沙发,另一边折过九十度,放有一个单人沙发。 而现在客厅内的座位分布是下面这样的: 长沙发上,从左往右,雨宫夜、筱原诗织、久田茉树。 久田茉树旁边的单人沙发,自然是平川哲文的位置。 等到四个人都坐好了,筱原诗织觉察到了身边的久田茉树的目光。 “筱原同学,雨宫同学,你们好啊。”温柔的腔调,这位英语老师率先向她们问好。 “嗯,久田老师好。”一边的雨宫夜抢先回了话,然后两只手把白猫抱在怀里,同样将目光看向了她。 她好像特别地期待自己到底有什么反应呢。 被两人围在中间的筱原诗织,让自己忽略掉左边的眼神,转过头,迎接着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英语教师的目光。 “久田老师,您好。” 久田茉树的确是一名温柔的教师。 这样温柔的教师,身为学生自然是很难有什么意见的。 但……对于筱原诗织来说,已经不是简单的师生关系了。 她端坐着,问好之后,面带微笑,用着平静的目光,似乎仅仅只是无意识的闲聊。 她开口了。 “久田老师,今天我和雨宫同学来探望平川老师,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您。” “嗯,我也没想到啦,会在平川老师家里遇到你们。”久田茉树眨着眼睛,看着她身边的两名学生。 首先,筱原诗织。她和筱原诗织之间没有太大的交集,她是a班的英语授课教师,和这名学生之间仅仅是很一般的师生而已。 对于这名学生唯二的印象,其一就是这名学生成绩很好,始终是年级第一。 其二……大概就是曾经在办公室,见过这名学生说着对着身边这名男教师说着:“如果您非要干涉我的意志的话,请您及时找好下一份工作”。 至于另一边的雨宫夜,印象就更浅了。除了开学的事件,在她印象里,就是一名存在感并不高的、很安静的学生。 所以才说,没想到会遇到这两名学生来探望平川老师呢。 久田茉树想着两名学生的经历,这时候,筱原诗织又开口了。 “久田老师也是来探望平川老师的吗?” “嗯,是的哦。你们来探望平川老师,是自己决定的吗?” “是询问过班级意见,然后选出代表的。” “这样啊。那——”久田茉树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 “看来,平川老师的班上,也是有不少学生惦记着他呢。” “……” 学生的惦记,对于教师来说就是对其工作的肯定。 所以这句话,是久田老师在为平川老师工作得到认可而高兴。 筱原诗织听得出来。 不仅如此,在她耳中,这位女教师的语气,实在就像是“妻子因为丈夫工作出色而得到了认可然后衷心为他感到高兴”,这样子。 简直糟糕的联想。 “……” 筱原诗织自己陷入沉默。 而就在这时候,旁边暂时没什么事情,所以就顺手把路过他身边的无常给抱起来的平川哲文,忽然困扰地插话进来。 “等等,久田老师,不要说的好像这是什么很稀奇的事情一样。” “诶……”久田茉树转向平川哲文,“我不是这个意思啦。” “不是吗?” “我这明明是因为平川老师能有学生惦记而高兴。” “……我总觉得,是在偷偷讽刺我。” “讽刺什么?” “嗯……讽刺我,因为工作不认真,所以就算请假了也没学生在意的,现在听见了居然有学生记得我,感到意外。”平川哲文确有其事地说着。 久田茉树一下子笑了起来:“平川老师,原来你也知道自己平时工作的样子呢……这是因为自己心虚,所以才这么敏感吧,想这么多。我可没有这种意思。” “我不信。” “真的没有。” “……” “……” 两名教师莫名其妙地因为这个话题“争辩”起来。 当然,说是争辩,其实在别人看来,这种语气,更像是情侣间的打情骂俏。 还有,旁边的雨宫夜的眼神又是那么讨厌。 筱原诗织瞪了看戏的雨宫夜一眼,她感觉糟糕透了。 第一百六十四章 筱原大小姐全面溃败 “久田老师,平川老师。” 许久,在两名教师的交流中,找到了一丝谈话空隙的筱原诗织终于忍不住出声了。 “怎么了?”平川哲文这才停下了和久田茉树的谈话。 久田茉树也看向她。 筱原诗织还在尽可能地微笑着,大小姐的仪态绝对不能丢掉。 她岔开了话题。 “嗯……这次和雨宫同学一起来探望平川老师,还没过问,平川老师的身体情况怎么样了呢。” “这个啊。”平川哲文揉着着黑白花色的猫。 话题成功被引开。 “很感谢筱原同学的关心。我原先的确有些低烧,但现在已经降温了,没什么问题。” “平川老师是因为发烧才请假的吗?” “嗯。” “请平川老师保重身体。” “会的,感谢筱原同学的关心。” “那……能否问一下,平川老师是怎么生病的吗?” “……呃,这个问题。”平川哲文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犹豫了一下,将视线悄悄瞥向了久田茉树。 久田茉树此时也用着莫名的眼神看着他,眼中有笑意。 因为没打伞被雨淋,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只要提起这个话题,他就会被久田老师说像小孩子一样呢。 在学生面前被同事说是“小孩子一样”,实在有损教师的威严——如果有这种东西的话——总之绝对不要。 但是他的恳求根本没有传达到,善解人意的教师亦有其调皮的一面。 他的眼神被无视,久田茉树最后温柔地看了他一眼就不管他了,面对着有些好奇的筱原诗织自顾自地开口。 “其实,平川老师是因为去京都出差的时候,出门没带伞,被雨淋,又吹了冷气,才发烧了。” 平川哲文发现筱原诗织看了他一眼。 “……” “……” 是在问“是这样吗?” 否认不了呢。 平川哲文躲开眼神,低下头看着怀中的无常。 久田茉树继续说。 “平川老师明明是成年人了,却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呢,还让别人为他担心。而且啊,筱原同学,你知道吗?生病当晚的凌晨两点,你们的平川老师,醒来后迷迷湖湖地给我打电话。” 女教师浅浅地笑起来,笑了好几秒。 “开口第一句就是,久田老师,救救我。然而他在京都,我在东京,怎么救啦。” “……” 平川哲文默默摸着猫,不说话。 这件事果然还是要变成黑历史了啊…… 而久田茉树此刻就正在和他的学生揭开他的黑历史。 “……” 同时,旁边的筱原诗织也又一次陷入一言不发的状态。 生病后选择打电话给远在东京的同事……这种关系,真的是简单的同事关系吗? 女教师的语气中带有些许责备。 “所以我说呢,会因为这种简单的事情……平川老师有时候实在是和小孩子一样。” 但是,责备吗……? 这种语气的责备,与其直接说成是责备,倒不如说是——妻子因为丈夫没有照顾好他自己,关心使然而发出的温柔的责备——倒不如说是这样更贴切吧? “……” 筱原诗织再次被她自己的联想击溃了。 “筱原同学,你觉得呢?” “……” 完全说不出话,回答不了,维持微笑都已经用尽了力气。 但这时候低着头摸猫的平川哲文终于还是抬起头,有些困扰。 “久田老师,可以了啦。” “嗯?” “不要再向学生说这种事情了。” “为什么呢?” “这是在损毁我教师的尊严。” 久田茉树手指卷着发梢,叹了口气:“但是不管怎么样,只要想起这件事,我始终觉得平川老师未免太过于……” 平川哲文双手合掌,拜托的口吻。 “可以了可以了,不要再对一名病人说什么令人难过的形容词了。” 久田茉树笑了出来:“好啦好啦,平川老师。” 于是,顺着这个话题,两名教师又开始闲聊起来。 而旁边,静观全过程的筱原诗织感觉她脸上的微笑已经在崩坏的边缘了。 为什么呢,为什么她非要看她的平川老师在和别的人这样子呢? 而且,还是当面,还是当着她的面。 完全,完全,完全接受不了呢…… 与此相反的是,当她看向左边的雨宫夜的时候,这名少女的嘴角分明挂着愉悦的笑意,像是见证了什么滑稽的喜剧。 甚至,她已经不把注意力放在她怀里的白猫身上了,而是专心致志地看着她。 为什么这个人就一点也不在意?还在看戏? 眼神交汇,但除了“愉悦”这一情绪之外,什么都没能得到。 筱原诗织感觉她已经受够了。 —— 旁若无人地闲聊许久的两名教师终于想起来了这里还有两名学生。 “对了,筱原同学。” 平川哲文注意到了筱原诗织,一副忽然想起了什么的样子。 筱原诗织重新露出一点微笑,看向平川哲文。 “平川老师,怎么了呢?” “就是想起了关于吹奏部的事情……”平川哲文忽然想到了吹奏部。本来如果今天没请假的话,就要着手解决这件事情了。 但筱原诗织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平川老师,吹奏部的事情还是等您身体好了以后再说吧。” 她现在没心情在意什么吹奏部的事情了。 平川哲文顿了一下,点头应道。 “这样啊,也行。那等明天再说。” “嗯,毕竟今天,我和雨宫同学的目的就是来探望平川老师。而现在,既然已经得知您没什么事情,也就安心了。” 筱原诗织还在强撑着一抹平静的笑意。 她站起身。 “接下来,我们就不多打扰平川老师了。” “诶?要走了吗?” “嗯,平川老师还是好好休息吧。” 平川哲文也站起身:“这,那好吧。” 筱原诗织鞠了一躬,又转向雨宫夜。 “雨宫同学,我们该走了。” “……” 雨宫夜没有回答。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将怀中的米迦勒放开,任由这只被束缚了很久的白猫跳走。 当然还有,安安静静地在心里面嘲笑某位大小姐。 —— “筱原同学,雨宫同学,路上小心。” 身后教师的告别中,筱原诗织和雨宫夜走出了门口。 而就在离开平川哲文家的那一刻。筱原大小姐脸上的笑意立刻收了起来,变得比六月梅雨的天空还要阴沉。 第一百六十五章 雨宫夜,魔王的蛊惑 密布的乌云压抑在头顶上方的天空,闷热的空气紧紧贴着皮肤,目光所及的一切,身体所感知的一切,尽是令人心情烦闷。 筱原诗织静静站在平川哲文家外墙的门口,脸色冰冷。 想必无论是谁,都能看出她此刻的心情,一定相当糟糕。 或许糟糕尚且不能形容。 在意之人就在背后的房屋里,和另一个名异性相处甚欢。她还无济于事,只能被迫退场。 而且,两位教师在学生面前尚且如此旁若无人,两人独处的时候,又是怎么样的? 筱原诗织回身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心情差劲得就像是积蓄着暴雨的乌云。 现在,仅仅只需要一点点的刺激,就能酝酿出风暴。 情绪已经在失控的边界线了。 刚好,身边的雨宫夜就是这样的刺激点。 完全不同于她的糟糕情绪,这名少女心情足以用愉悦形容。 这种愉悦,在此刻的筱原大小姐看来,简直碍眼。 她忍不住撩了撩披散的长发,看着雨宫夜,情绪自然宣泄而出,语气冰冷到似乎能够看见凝结成的霜。 “雨宫同学,你到底在这里想些什么?明明你也——你有什么资格嘲笑我?我不相信,你就一点也不在意。” 雨宫夜回了她一眼,收起嘴角的愉悦。 “筱原同学,我为什么一定要在意呢?” “……” 不是伪装,不是强装镇定,就是完完全全的不在意。 “不在意?为什么?” 至于为什么? 雨宫夜不屑于回答。 因为尘世间的一切关联都终将逝去,唯有契约方才永恒。 永恒的契约连结着她与他,什么也无法斩断。 当然,凡人们是无法理解她的想法,但没关系,隐秘的灵魂不需要被太多人见证,只要平川老师能够理解就行。 她可没必要和筱原诗织解释。 她无视筱原诗织的提问,幼态的脸上露出了无害的笑,然而话语中的嘲笑之意再明显不过。 “筱原同学,保持着遥远的距离,看着平川老师和别人亲密,请问,内心是什么感受呢?” “你——”筱原诗织的脸色更加的冷了,深吸了一口气,“雨宫同学,我提醒你,我现在的心情很不好。” “我当然知道。” 雨宫夜的嘴角没有弯起,但偏偏嘲笑的姿态怎么都能看出来。 “这就是你所谓的保持距离呢。” 筱原诗织面对一而再的挑衅,再也忍不住了,冰冷的视线如同刻刀,划过雨宫夜稚嫩的脸。 然而,雨宫夜深知,这名大小姐从来只是虚张声势而已,虚假的气势根本吓唬不了谁。 她的姿态根本没被影响。 “之前筱原同学你提醒我要抱持距离的时候,我就说过了,你的想法未免太过天真。” 说到底就是天真的大小姐。 “保持着距离,想着毕业之后,筱原同学一定是这样的想法吧?” “但你有没有想过呢?日常时候始终保持着距离,始终保持着一名学生的距离,那在平川老师的眼里,你就是一名学生,仅此而已。” “那么,你凭什么认为,在毕业之后,平川老师就能忽然意识到你的存在?” “……”筱原诗织的气势一收。 雨宫夜看了她一眼。 “说到底你就是平川老师几十名学生之一,从关系上来说,再普通不过。” “普通的学生就是学生,再过两年也是学生。” “不对——” 雨宫夜轻轻摇了摇头,很认真的口吻。 “再过两年,就变成了曾经的学生。” “曾经的学生,什么都不是。” “平川老师会有新一届的学生,然后,你呢?” “期待着毕业能够看见机会,天真的想法。” “……” 筱原诗织听着耳边雨宫夜的话,尽管内心已经动摇,还是冷着脸死撑着反驳。 “那又怎么样?” 雨宫夜毫无反应,她可是已经看出了她的动摇。 她继续引导着。 “那就算上面这些不成立,筱原同学你的确能够在毕业之后抓住机会。” “但你有没有想过,平川老师会不会给你时间呢?” “两年时间,什么改变都有可能,” 雨宫夜用眼神指了指平川哲文紧闭的家门。 “……” 筱原诗织说不出话了。 这种事情她也想过,可是那又能怎么办? 师生的关系,她注定什么都做不了。 而雨宫夜已经看见了胜利。 面对此刻视线盯着别处的筱原诗织,她微笑着,稍微贴近一点筱原诗织的耳朵,语气低沉,带上了某种神秘的气息,就像是—— 蛊惑着人类堕落的魔王。 嗯,没错,她就是。 “还有,筱原同学,你有没有发现呢,平川老师和你之间,似乎除了吹奏部的事情,什么都没了。” “……” 筱原诗织想起了刚才,平川老师还打算跟她说吹奏部的事情。 “对吧?除了吹奏部就是吹奏部。” “别的事情呢?” “你不会以为,就这么靠着吹奏部,就可以达到你的目的吧?” “距离当然保持的不错,平川老师怎么都只会认为,你是一名优秀学生,不会想到别的地方去。不过,这貌似跟你的目的完全是背道而驰的呢。” “筱原同学,你的想法从一开始就是错的,注定失败。” “如果你真的想得到结果的话,你必须做出改变。” “……” 魔王轻声的呓语中,筱原诗织久久沉默后终于有了动静,她犹豫着,迟疑着,低下了高傲的头,向雨宫夜做出了回应。 “怎么……改变?” 雨宫夜浮现胜利的微笑。 她踮起脚,在筱原诗织的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 “……” 来自于魔王的蛊惑,终于是让这名大小姐沉沦。 筱原诗织咬着嘴唇,盯着雨宫夜。 许久后。 “你为什么和我说这些?” 雨宫夜没有回应她。 她转过身,远去。脚步声沿着潮湿的地面走远。 —— 直至筱原诗织已经消失在背后,直至无人能听见之处,雨宫夜才自言自语一句。 “此身认为,让筱原同学试探一下平川老师的反应再合适不过了。” “嗯嗯。” 满意地点点头。 第一百六十六章 温柔的女教师,关注点有点奇怪 平川哲文家,客厅。 送别了两名前来探望的学生之后,这里又一次只剩下了平川哲文和久田茉树两人。 重新坐回沙发上,久田茉树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久田老师,几点了?”平川哲文顺势问。 久田茉树竖起手机,向他展示了一下。 “快五点了。”平川哲文了然。接着,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眨了眨眼睛,慢慢地将视线转向了女教师的脸上。 久田茉树疑惑地和他对视。 平川哲文提醒道:“久田老师,五点,好像是快到吃晚饭的时间了呢。” “……”久田茉树没说话,收起手机。 平川哲文自言自语:“嗯……晚饭吃什么好呢?” “……” “不过,身为病人没办法下厨啊。” 苦恼的语气,并且为了表达自己的苦恼,平川哲文还用手抓了抓头发。 “不会要饿肚子了吧?” “……”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也太惨了点。” “……” 久田茉树抿着嘴角,看着平川哲文在那里自顾自表演。 “诶呀,晚饭到底要怎么办才好呢?” 最终,平川哲文还是用着期待的目光看向久田茉树,暴露出了真实目的。 “久田老师,你有什么办法吗?” “……” 抿着嘴角的久田茉树在憋了一阵子后还是被逗笑了,“平川老师,够了,不要再表演了。” “嗯……表演,怎么会是表演呢?”平川哲文表情茫然,一概不知的样子。 “之前已经答应过的事情,我知道啦。” 平川哲文立刻不演了,坐直了身体,点着头:“原来久田老师还记得啊,那就好。” “……” 久田茉树瞥了他一眼。 平川哲文微笑起来:“之前在办公室的时候可是说过的哦,在我生病的时候,久田老师也要给我做料理。” “是啦。”久田茉树应着,“都说了我没有忘记。” 就是在半期考的时候,两人达成赌约之前,平川哲文说想品尝一下久田茉树的料理,结果这位女教师那时候是这么说的: 当初平川哲文给她做料理的时候,是因为她生病了,那等到平川哲文生病的时候,她也可以给他做料理。 在当时看来是一个近似于玩笑话的约定,不过谁都没想到这么快平川哲文就生病了。 “我都要怀疑,平川老师是不是因为想要吃我的料理,所以故意淋雨生病了。”久田茉树说。 平川哲文立马摆出一副被看穿了的震惊模样:“居然被发现了,怎么办?” “诶……”久田茉树有些困扰,“平川老师就这么的……不择手段?” “那当然,为了能够吃上久田老师的料理,别说区区生病了,做什么都可以。” “……” 久田茉树无言以对,沉默许久,站起身,往餐桌的方向走。 今天她来探望平川哲文的时候,带了一袋购物袋,购物袋里面就是她购买的今晚的晚餐食材。 所以说啊,明明是早就准备好的事情,还要装模作样地在那里表演半天,这位教师未免太过幼稚。 平川哲文也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跟在久田茉树的身后,走向餐桌。 “其实,不只是之前赌约的时候哦。” 他边走边说。 “在我去京都之前,我还说,我的周末已经好久没有安稳度过了,再这样下去,我感觉都要劳累过度生病了,没想到一语成谶。” 久田茉树打开了购物袋。 “平川老师的生病和劳累过度没有关系吧?” “说不定就是因为太久没有放假,每个周末都有事情,劳累过度引起身体抵抗力下降,才会淋一场雨就生病。” “所以……” “所以,说成是,我因为教师的工作而生病,也完全没问题。” “诶……” 闲聊着,久田茉树提着购物袋走进厨房。 ——做晚餐的分割线—— 时间是晚上五点四十,抽油烟机的尾声中,久田茉树端着最后一道菜走上餐桌。 餐桌边,早已经等候多时的平川哲文放下手机。 视线扫过桌面上摆放着的食物。 “平川老师,好了哦,可以开动了。”久田茉树坐在了他对面。 平川哲文不说话,在久田茉树疑惑的视线中,在胸前划了个十字,然后才郑重开口。 “诚心谢天父上帝,赐饮食养我身体,慈悲神主久田茉树,当称颂哈利路亚。” “……” “……” 久久静默的无言后,久田茉树叹了口气,不再管平川哲文。 “我开动了。” 这位教师有时候说起瞎话来也让人受不了呢。 ——晚餐的分割线—— 吃完晚餐的时候,时间已经接近六点。 “平川老师认为,我的料理能够打几分呢?” 久田茉树起身,端起碗碟,开始整理餐桌。 平川哲文也跟着站起,虔诚地鞠了一躬。 “感谢久田老师的恩赐。” “……不要扯开话题哦。” “久田老师的料理,给我一种生病也值得的感觉。打分什么的,就没必要了……” 久田茉树停下手中的动作,盯着他。 “……” 好吧,平川哲文直起腰看着别处。 “8分,不能再多了,再多,久田老师就赢了。” “……” 莫名其妙的不愿服输,就算是自己自愿给他做料理,居然都不能承认一下“她的厨艺更好”,这一点。 久田茉树端着碗碟,往厨房走去。 —— 吃完晚饭,重回客厅。 茶几旁边,平川哲文打开了学生送来的那一袋水果。 “有苹果。” 久田茉树正在从厨房走出。 平川哲文没看她,而是盯着苹果。 “苹果的话,现在倒是想吃一个。就是,如果有人可以帮我削皮就好了。” “……” 等待几秒,脚步声接近,视野中,一只手伸了下来,拿起一颗苹果。 抬头,女教师的脸上挂着一点无奈。 “平川老师,想吃的话请直接说,可以吗。” “这怎么好意思。”平川哲文灿烂地笑了起来,“感谢久田老师。” —— 餐后甜点也已经结束,再闲聊几句,已经到了告别的时候了。 久田茉树看了眼时间后,最后一次起身。 “平川老师,时间不早了,我也该走了。” “嗯,今天真的麻烦久田老师了。”平川哲文很感谢地鞠了一躬。 “是,平川老师知道就好。所以,下次一定照顾自己,可以吗?” 就算再怎么无奈,这位女教师也不忘记叮嘱他。 不愧是温柔的女教师。 “知道啦。”平川哲文说,接着,他往旁边走去。 “不过久田老师等一下哦,我有一件礼物要送给久田老师。” “礼物?”久田茉树眨眨眼睛,没能想到居然还有这种东西。 “是啊。” 平川哲文从旁边的柜子上提起了一袋包装精美的礼盒。 “出差京都的时候,从宇治市买回来。宇治的抹茶,可是相当有名的。想了想久田老师平时就有喝茶……还是下午茶部的。所以——” 平川哲文将礼盒递上。 “感谢久田老师一直以来对我的照顾。” “……” 见女教师似乎没反应过来,平川哲文笑了一下。 “这可是我周六的时候,来回坐了一小时电车,去宇治市,沿着宇治川,挑了好久才准备好的礼物。” “……” “久田老师请收下吧。” 久田茉树回过神来,视线掠过礼盒,盯着平川哲文的脸。 “平川老师,周六的时候,你是生病刚好吧?” “……诶?” “生病刚好就乱跑,所以晚上才会又生病吧?” “……” “果然没有好好地照顾自己。” “……” 平川哲文困扰地微笑起来。 这位女教师的关注点有些出人意料呢。 第一百六十七章 却愿君知我 “滴答滴答。” 这是雨声。 六月十日,周二,平川哲文从京都回来之后第一次去往学校,迎接他的,是东京的雨。 不管怎么说,梅雨季果然很讨厌呢。 撑开雨伞,走出电车站,走在雨伞隔绝而成的空间里,平川哲文慢悠悠地前往森谷。 一路上的景色,身边同样或是上班或是上学的人影,给了他一种阔别已久的感觉。 确实挺久,是时隔五天后第一次前往学校。 就连到达森谷的门口,望向雨中森谷的校门时,都多了一种奇怪的陌生感。 ——可能是大病初愈的缘故吧。总之,生病刚恢复的时候,身体的各个感官,都变得有点奇妙了。 为什么呢? 平川哲文做着无聊的猜测。 可能是因为……生病时感官变得迟钝了,病后恢复清晰,对比之下就获得了全新的体验。所以就连原先熟悉的景色都会带上陌生感。 可能吧? 不对也不要紧。 随意猜测着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平川哲文走进了森谷的校门。 身边,一名名撑着伞走路的女高中生,摇曳着青春气息的裙摆,就连雨天也遮盖不了高中生的活力。 不过,倒也不是所有女高中生都能这么活力。 安静走路的不在少数,一看身影就给人一种“上学好烦”的残念的也有。 身姿笔挺像是高贵的大小姐的也有。 ——哦,不是好像,这就是大小姐。 就在旁边几步的地方,平川哲文走上前。 “筱原同学。” “……” 少女行走的脚步一顿,雨伞抬起,往这边看来。 精致但毫无表情的面孔出现了在眼前,直到他的身影映入她的眼帘,才出现一点意外的神色。 “平川老师?” 像是有什么心事被意外撞破,直到好几秒后,意外的神色才消去,少女反应过来,向他问好。 “早安。” “筱原同学是在想什么事情吗?” “……没什么。” 筱原诗织收回仰着的视线,压下伞。 平川哲文也不在意是否真的有心事,只是随口一问。 “这样啊,那你现在是打算去吹奏部?” “嗯。” “……” “……” 伞沿处落下的雨点组成雨帘,将两人隔开,无声的沉默就这样诞生于两把伞下。 雨声,脚步声。 平川哲文诧异地看了一眼被伞彻底挡住的少女。 “筱原同学,你怎么不问吹奏部的事情?” 按理来说,这时候他都提起这个话题了,这名少女就应该问了,结果居然没有。 “……平川老师身体刚好,就想着吹奏部的事情吗?” “自然是,我可是一名敬业的教师。” “……” 筱原诗织盯着前方接连下落的雨点,没说话。 平川哲文自顾自说:“还有,筱原同学不是说要监督我履行吹奏部的职责的吗?” “……” “怎么了?” “……” 筱原诗织撑着伞,在环绕周身的雨声中沉默着。 吹奏部,又是吹奏部。 不管怎么样,见到她能够提起的,真的就只有吹奏部的事情了。 她轻咬着下唇。 这就是她保持的距离,始终就是一名普通学生的距离。 这样的确是毫无风险可言,平川老师也不会对此产生什么怀疑的想法。 但是,同样的,在这名教师眼中,她就是普普通通的学生,怎么样也是,等到毕业也是,绝对不会产生什么符合她期望的想法。 可是她可不甘心这样啊。 少女的心思第一次有了寄托的对象,结果就这样在无声沉默中消亡,这种事情绝对不要。 她想要的是更近一步,她想要的是能够触及的、属于他的日常,而不是仅仅作为一名学生,徘回在他日常生活的外侧,成为他工作的一环。 对的,说到底,这么久以来,她与他之间的事情,全部都是“工作”的环节。 她仅仅存在于这名教师生活圈的最外侧,用着学生的身份,用着吹奏部的事情,维持着仅存的微末联系。 此外,没有了。 撇去工作的职责,什么都没有了。 什么雨天下的相合伞,合宿的旅途,只是存在于她的幻想滤镜之中的泡影,一戳就破。一但被揭穿就能发现,他与她之间的距离,相当遥远。 遥远到她从未走进过他的日常生活。在工作之外的领域,她对他一概不知。 筱原诗织所期望的,绝对不是这样,绝对不仅存在于吹奏部的事务。 她想要走近,想要触及他的日常。 她下定决心。 —— 平川哲文听见,沥沥的雨声中,少女深吸了一口气。 雨伞又一次抬起。 灰色的云,隔绝了阳光的暗澹天空,伞下,微末的光照照亮这位大小姐不加任何修饰的精致的容颜,折入眼帘。 少女好听的嗓音,夹杂着水汽,传入耳。 “平川老师。” “……” 平川哲文呆了一下,有些不知道如何是好地看着身边这名忽然直视他的少女。 “……怎么了?” 筱原诗织的眼中满是认真,与某种看不懂的期盼。 “我现在不想和平川老师讨论吹奏部的事情。” “……诶?为什么?” “不为什么。”少女任性地回答着。 “不高兴吗?” “可能。” “可能?” “嗯。” “这……” 平川哲文有些弄不太懂了。 他注视着忽然任性起来的大小姐,眨着不解的眼睛。 “如果,筱原同学是因为遇见了什么不太好的事情而心情不好的话,跟老师倾诉也是可以的哦,身为班主任,解决学生的烦心事也是职责之一。” “诗织也不想说。” “……好吧。”这下平川哲文想不到办法了,“那筱原同学想怎么办呢?” “怎么都可以。”任性的大小姐依旧任性的回答。 “怎么都可以?” “嗯,怎么都可以。” “……”平川哲文被为难住了。 很多情况下,代表着“随便”之类意思的要求,往往是最难满足的, 完全不知道这名少女的心思呢。 就这样,在身边教师为难的视线之中,筱原诗织就这么静静注视着,隔着雨幕,隔着弥散的水汽,将带有某种情感的目光投射进他的眼中。 同时,她想起了一首和歌,一首曾在《古今和歌集中看见过的和歌: 深山鸟声绝, 思慕君心深深锁, 却愿君知我。 “却愿君知我。”手指攥着格裙的裙摆,她想。 第一百六十九章 久田真的很可爱(二合一) 筱原诗织到底怎么了呢? 少女的心情果然搞不懂呢。似乎莫名不高兴了,又似乎莫名好了。所以,真的就是随便说点什么就可以了吗? 看样子是这样的呢。 嗯……但既然心情好了就没问题了,所以就这样吧。 平川哲文摸不着头脑地眨了眨眼睛,看着筱原诗织的背影消失在了视线中。 不再管这名学生,离开了鞋柜后,他往办公室走去。 也不知道久田老师怎么样了。虽然是昨天刚见过,但家里见和在工作场合见是不一样的。 嗯……其实具体的话,说不上哪里不太一样,这只是一种心里感觉。但总之,还是期待能够在工作场合见到这名女教师。 还有,想知道这名教师看到自己回来工作时的反应。会不会欢迎一下呢? 温柔地微笑着,说着“欢迎平川老师回来”之类的。 啪嗒啪嗒的脚步,幻想着,不断朝着办公室走去,平川哲文来到了办公室门口。 —— 办公室的窗户,玻璃上沾满着大小不一的水珠,室外的雨在风中斜斜地吹着。 雨天并不明亮的光线,从透明的玻璃窗穿进,洒在了窗户边,一名女教师的身上。 又被顶部明晃晃的灯光所遮盖。 久田茉树,这名年轻女教师,坐在办公桌前,在灯光的照耀下,拿着笔,认真地低头书写着。 办公室内很安静,雨点,写字,还有纸页翻页的沙沙声,此外再无声音。 安静而明亮的环境,平川哲文站在了办公室的门口,打量着还在低头并未看见他的久田,莫名的,嘴角浮现了一点微笑。 他放轻脚步,脚后跟轻缓地落地,然后才慢慢放下脚尖。就这么一步一步地,往办公桌走去。 久田茉树的手中还在拿着笔。 平川哲文逐渐接近。 …… …… 笔尖流畅地划过,黑色墨水从中涌出,在白色纸面上留下笔画,笔画连接,成了文字。 一个个文字成形,组成句子。 久田茉树认认真真地书写着今天的待办事项。 在开始工作之前,把所有的事情写到书面上,然后有条理地一项项完成,这就是她工作的习惯。 跟某位懒散的,想到什么做什么,还经常拖拖拉拉的教师完全不一样呢。 嗯。 书写完毕,扫了一眼安排得满满的计划表,久田茉树很满意地放下了手中的笔。 “喀哒”,笔被搁置到了桌面,这样就可以了—— 不对。 笔刚放下立马发现了有错误。 久田茉树看着计划表上面一行文字,上面写着:“b班上午第一节课,a班上午第二节课”。 想了想,她拿起笔。 昨天因为某位教师生病了,他的国文课由她占用成了英语课,所以今天的英语课,要调换成国文课才对。 落笔,在这一行的末尾添加了几个字。 “提醒平川老师,这是他的课。” 写完,笔尖在纸面上停顿着,视线又一次审视着计划表,这下真的好了—— 就在久田茉树检查着是否还有错漏的时候,安静得只有微末“沙沙”声的办公室,她的耳边…… “久田老师,早安。” 像是恶作剧般地、突兀地、忽然就这么在耳边响起,没有一点防备。 “欻——” 笔锋错位,勐地在纸面上画出一条黑线。 “……” “……” 重归安静。 久田茉树静静看着纸面上的线,停顿片刻后,抬起脸。 她的身边,是一名熟悉的男教师。 “……” “……” 寂静的氛围萦绕在两人之间。 过了许久。 “……那个,久田老师,抱歉,抱歉。” 在久田茉树平静的视线中,平川哲文尴尬地看着纸面上的黑线,讪讪地笑着。 女教师的脸上,看不出表情。 “平川老师,早安。” 问好时的语气也很平澹,平澹到让平川哲文听出了一点危险的气息。 女教师再次瞥了一眼纸面上的黑线,缓缓放下笔。“喀哒”,笔落桌,然后继续朝着站着的他看来。 脸上也浮现了和善的微笑。 “平川老师,你来啦?” “嗯……是……” 平川哲文有点不敢直视这种目光,扭过脸,后退半步。 女教师继续问。 “平川老师怎么突然出现在旁边了呢?” “这个……大概是久田老师工作太认真了,没能听到我的脚步声吧?” “是这样吗?” “是、是呢。”平川哲文强撑着微笑。 “不对哦。”温柔的女教师轻轻摇了摇头,“平川老师是故意的吧?恶作剧。” “这个……”接收到了女教师温柔的目光,于是立刻坚决地否认,“绝对不是,完全不是故意的,真的很抱歉。” “是吗?” 声音轻飘飘的。 “好吧。” “……” 一点都不好。 平川哲文感觉到某种可怕的气势正在从这位年轻女教师身上传来。 脸上的微笑,却很是温柔。 “嗯,总之,欢迎平川老师回来,很高兴能够看到平川老师痊愈。” “……” 平川哲文感觉冷汗要出来了。 想象中“来自女教师温柔的欢迎”的确是出现了,但……这个“温柔”有些太“温柔”,他承受不住。 “咳——” 他干咳一声,连连后退,退到了他自己的办公桌上,坐下,装模做样地翻起桌面上的文件。 “久田老师,很高兴能再次见到你,但现在,我要开始工作了。” “嗯。”耳边,久田茉树应了一声。 平川哲文认认真真地抽出了一份文件看了起来。 “……” “……” 然而这种装模做样的工作终于还是没能超过半分钟。 侧脸,时刻能够感觉到一种危险的目光传来。 平川哲文悄悄往旁边瞥了一眼。 于是立刻迎接上了女教师平静的视线。 “……” “……” 一言不发,直视着他。 “……” 在这样安静的凝视下,平川哲文终于放弃了挣扎。 他略显僵硬地放下手中的文件。 转过身,直面危险。 “平川老师,不是要开始工作了吗?又怎么了?”危险的源头——久田茉树这样问道。 “……” 停顿着,平川哲文挤出笑意,然后迅速低下头。 “久田老师,抱歉。” “平川老师为什么抱歉呢?” “刚才的确是我故意的,想恶作剧。” “这样啊。” “万分抱歉。” “没关系呢。” “……” 听语气分明有关系才对。 平川哲文深吸了一口气,头低得更低了,同时开口,语速飞快。 “久田老师对不起真是抱歉我不应该因为看见可爱的久田老师就忍不住捉弄是我错了真的真的很抱歉我的确罪该万死但总之希望宽宏大量的久田大人能够原谅我的这点错误——” “——停,平川老师,停下。”久田茉树在平川哲文快要因为缺氧窒息的时候终于叫停了。 “呵——”平川哲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一连串的话差点要憋死了。 又连着深呼吸了好几口气。 “……平川老师,这是干什么?” “咳——”平川哲文直起腰,“向久田老师表达我深深的歉意。” “……” “抱歉,久田老师。” “……” 沉默着,沉默着,在平川哲文满是真诚的目光中,久田茉树终于是被打动了。 或者说逗笑了。 “哧。” 捂着嘴,无奈的笑意浮现在了她的脸上。 “平川老师,你呀你。” “我呀我。”平川哲文复读。 “……”又不笑了。 平川哲文继续道歉:“抱歉——” “——可以了可以了。”久田茉树受不了这种轰炸式道歉,“平川老师知道自己错了就好。” “嗯,我就知道温柔的久田老师会原谅我的。” “……” 实在无奈,久田茉树叹了口气。 “好了,平川老师。” 说完,可爱的女教师鼓起腮帮子,盯着他。 “那你下次还敢吗?” “这个……” 平川哲文看着久田茉树鼓起的脸颊,认真地沉思了一下,然后目光真诚地回答。 “因为久田老师太可爱了总是忍不住,所以我也不敢保证下次会不会。” “……” 久田茉树改为恶狠狠地盯着他。 平川哲文立刻笑了起来:“好呢好呢,下次不会了。” “……” 一听就知道,这位教师的保证绝对是假的,但久田茉树心累地用手指抓了抓发丝之后,还是开口。 “好呢,我原谅平川老师了。” “嗯,感谢久田老师。” “……” —— 总之,最终随着这句话落下,这件事情到此为止了。 平川哲文看着重新恢复了往常时温柔样子的久田茉树,微笑起来。 “那个,久田老师,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久田茉树警惕地看了他一眼。 “平川老师又想干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就是——”平川哲文很认真地请求着,“就是,今天是我第一天回学校,久田老师能不能,温柔地欢迎一下我呢?” “……诶?”久田茉树不理解,“为什么?” “因为是病后痊愈的第一天,久田老师欢迎我回来,很正常吧?” “可是昨晚的时候不是才见过平川老师……这还要特意欢迎吗?” “当然要,我来办公室的路上可是期待很久了。”平川哲文用着期待的目光,如此说着。 “……”久田茉树用手指卷了卷发梢,“那刚刚的时候,我也已经欢迎过了吧?” “不一样。”平川哲文摇头,“完全不一样,刚才的久田老师欢迎的样子不太对。” “……”久田茉树依旧很困扰,但在平川哲文恳求的目光中,还是迟疑地点点头,“那,好……好吧。” 平川哲文盯着久田茉树。 久田茉树放下了卷着发丝的手,脸上,缓缓浮现了一点微笑。 “总之,欢迎平川老师哦。” 明亮的光照下,年轻女教师眼神中的困惑与不解,以及脸上的带着些许营业性的、被迫的笑意,再加上口中温柔的嗓音—— 可爱,非常可爱。 果然,来自于温柔的女教师的温柔的欢迎,实在是—— “太棒了。” 平川哲文严肃地竖起大拇指,给出了自己最高的赞美。 “久田老师果然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女教师。” “……” 女教师脸上的神情,一下子变得极为困扰。 平川哲文继续大言不惭地说:“有了久田老师的欢迎,别说生病已经好了,就算生病没好,我也可以直接投入工作。” “……” 实在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 但是,听到平川哲文这么说,久田茉树还是想起了一件事。 她不困扰了,眨了眨眼睛,问,“平川老师说的是真的吗?” 平川哲文信誓旦旦:“当然是——” 话还没说完,久田茉树就微笑着。 “那平川老师,你要记得哦,因为你昨天没来,你的国文课被我占用了,所以今天,b班第一节还有a班第二节的英语课,都是平川老师的国文课。” “……”平川哲文脸上的表情一下字就消散了。 但还没完,残酷的声音继续响起。 “没记错的话,本来,第三四节课就是平川老师的国文课,也就是说——” “……” “今天一早上都是平川老师的课。还有,昨天的时候,发下来一份文件,我已经放平川老师桌面上了,平川老师要看看。” 平川哲文彻底麻木了。 果然,温柔都是假象,这位女教师根本没有原谅他。 “平川老师,你的工作还没完成,要继续加油哦。” 看了一眼如此为他加油的女教师,平川哲文一言不发地转过身。 他找着桌上的文件。 结果,还没拿起来看,就隐约听见一点笑声。 笑声并非来自于身侧,而是来自于—— 他抬起头,看见了他的对面,爱看热闹的北山老师此刻正趴在桌上,脸埋在她自己的双臂中,身体一颤一颤,笑得异常开心。 “……” 虽然是前辈,但是此刻平川哲文还是盯了她一眼。 “北山前辈,你这是干什么?” 北山没有抬起脸,继续埋着,而是举起了右手,竖起大拇指。 边笑边说。 “平川,久田,你们太好玩了。” “……” 平川哲文和久田茉树尽皆无言。 接着,还在笑。 “还有,平川,你说得对,久田真的很可爱。” “……” 第一百七十章 莫名其妙的修罗场 病后上班的第一天,是排满的四节课,想想真是令人难过。 不过没时间难过呢……为了能够好好上课,现在就要开始准备了。 而且,等等还有早班会。 所以,不再管那边笑个不停的、一点前辈样子都没有的北山,平川哲文正式投入到了工作中去。 —— “平川老师。” 在埋头写了不知道多久的时候,久田茉树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可以走了哦,要到班会课了。” “……这么快吗?” “是呢。已经18分了。” “……” 8点20是早班会,确实该走了。 平川哲文点了点头表示收到,看向身边已经拿着本子起身的女教师。 “那久田老师,走吧。” 笔夹在书中,拿着书本也站起身。两人一同走出办公室。 “不过……” 久田茉树有话要说。 “平川老师不要紧吗?看样子,你并没有准备完成呢。” 平川哲文扭过头。 久田茉树双手将本子捧在身前,正侧过脸,关心地看着他。 “要是没准备好,也可以让我先上英语课啦,之后再把国文课补上。” 贴心的女教师不愧是贴心的女教师。 平川哲文很确信地点了下头。 “果然,久田老师还是关心我的。” “……” 而后,在女教师无奈地转过脸去的时候,他继续说。 “其实没什么问题呢。” “没问题吗?” “完全没问题。”平川哲文的声音很自信。 “是因为平川老师昨晚的时候提前准备了吗?” 笑声,紧跟着。 “怎么可能,那不就加班了。” “……” 久田茉树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沉默住了。 片刻后。 “……我果然不应该对平川老师在这方面抱有幻想——那平川老师在家的时候做了什么?” “看书。” “看的什么?” “dyellowleavesoautumn,,lutterandalltherewithasigh.” 久田茉树瞥了他一眼。 “夏天的飞鸟,飞到我的窗前唱歌,又飞去了。秋天的黄叶,它们没什么可歌唱的,只叹息一声,飞落在那里——飞鸟集。” “嗯,是。” “教桉没准备好,平川老师还看别的……”说着说着,倒是想起来了。 久田茉树微皱眉,开始回忆。 “说起来,平川老师每次都是到了准备上课的时候才开始备课。” 没错,只有上课前,才能看见这名教师翻开书,认认真真地备课。平常时候根本见不到他备课的样子。 正常来说应该提早备课的才对。 “有什么关系。”平川哲文用着一副“放心没问题”的语气说着,“久田老师,我跟你说,别看我平时懒懒散散的,其实工作起来,只要一点时间轻松解决。” “是吗?” “虽然是刚刚才准备的课文,但已经熟记于心了。现在别说没教桉了,就算是没书本,我可是都能直接上台讲课的。” “……” 久田茉树的目光,名为“不信”。 “平川老师,别逞强了啦,不行的话,一二节课还是我来——” “久田老师。” 平川哲文忽然故作严肃地开口,打断了久田茉树的谈话。 “唯独这句我必须反驳,对身为男性的我而言,‘不行’是不可能的。” “……” “而且实不相瞒,我的记忆可是相当出色的,看过的书,基本都能记住。” 久田茉树没有说话。 平川哲文清了清喉咙,打算证明自己。 “比如说,我昨晚刚看的飞鸟集,轻轻松松就能复述出好几句。” “likethemeetingotheseagullsandthewaveswemeetaheseagullslyo,我们如海鸥之与波涛相遇,遇见了,走近了。海鸥飞去,波涛滚滚地流开,我们也分别了”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刚好,已经到了b班的门口。 “久田老师,再见。”平川哲文从课本中间抽出夹在里面的笔。 然后—— “?” 久田茉树莫名其妙地看着她手中,这本由平川哲文丢给她的国文课本。 —— 告别了女教师,平川哲文仅仅拿着一把笔就走进了a班的教室。 逞能吗?他可没有呢。 明明平常时候懒懒散散的,只有上课前做做教桉,就能把课流畅地上下来;还有信手拈来的、各种看过的书的句子。诸如此类,依靠的是什么? 自然是他优秀的记忆力。 是时候向这名女教师证明一下他优秀的工作能力了,不然大病一场,她总把他当“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小孩子”看待。 他可不是。 ‘嗯……话说,就这么平白证明一下好像亏了,应该趁着久田老师还不信的时候,和她打个赌什么的……’ 怀着这样的念头,平川哲文走进了教室,站在了讲台上。 回过神的时候,已经迎上了几十名学生的眼神。 “……” 清除掉多余的杂念,平川哲文的脸上挂起微笑。 “各位同学,早上好。” —— 早班会上完之后,平川哲文就先去b班上了第一节国文课——在走廊还遇见了久田茉树。 这位女教师想把国文书还给他,但被他拒绝了。 并且,顺势,在这名教师困扰地说着“平川老师不要再逞能了”的时候,趁机和久田茉树下了赌注。 输的人,将要答应赢的人一件事情。 “简简单单,久田老师你就等着吧。” 就这么放下狠话后,平川哲文走进b班。 其结果,自然是—— 轻松完成。 第二节课,是a班的课。 平川哲文依旧没出差错地顺利完成了。 现在就剩两节课了,久田茉树败局已定,嗯! 因为第三节课依旧是a班的课,所以,此刻课间,平川哲文依旧坐在a班讲台的位置上,手中转着笔。 他已经在自信满满地思考赢了之后要怎么办了。 要怎么要求久田老师呢?要好好想一想。 嗯…… 沉思着,沉思着。 有脚步声。 抬起头的时候,两名学生站在身前——是班上的两名班长。 “是二木同学,还有松香同学啊。” 平川哲文把脑海中的想法放在了一边,同时丢下笔,笑了一下,向她们打招呼。 两名班长一起鞠了一躬。 “平川老师,很高兴能够见到您恢复身体。” “谢谢两位同学关心。” “……” “……” 接下来自然又是关心几句,两名班长就走下讲台。 身为班长,见到几天没来的班主任回校了,来问个好再正常不过。 平川哲文正打算拿起笔,结果立刻又有学生走了上来。他看过去—— “雨宫同学?” 没错,来的是中二少女雨宫夜。 平川哲文疑惑地看着身前这名身材较小的女学生,明明站着,却没比坐着的他高多少。 现在可是在班上,到处都是学生,不知道雨宫夜为什么会找他呢。 这名中二病很少会在人多的时候主动找他搭话呢。 ——这是为数不多几点让平川哲文感到满意的地方了。 要是这名少女不分场合,在平常时候也像私下里一样,他还真不知怎么应付才好。 想着这种事情,随后,他看见来到了身前的雨宫夜,左右打量了一下,接着朝他走近一点点,小声地、用着仅有两人能够听见的声音开口。 “平川老师,您好。” 平川哲文也不自觉压低声音:“怎么了吗?” “隐秘之身有事情想找平川老师。” “诶……什么事情?” “……” 没说话,雨宫夜小脸上的表情一变,气势一转。带着点婴儿肥的幼态的脸上,平白多了几分冷澹之意。 “……” 嗯……这是变换形态了。 的确是。 雨宫夜的声线,带上了神秘的色彩。 “平川老师,此身向您问安。” 脑海中自动浮现了她身穿黑色洛丽塔长裙、手提着裙摆缓缓鞠躬的模样。 “……”平川哲文停顿了一下,然后不知如何是好地微笑着,“那个……嗯。” “今天下午放学的时候,此身有事情想找平川老师。” “……什么事情呢?” “今晚平川老师就知道了。”雨宫夜没有过多解释,“其实本该昨天的时候就……但有无关人士在场,此身不方便出现。” “……” 无关人士,指的是探病的时候,久田老师和筱原同学吧? 就这么把她们定义为无关人士,还真是有些失礼…… “总之,平川老师会来吧?” 雨宫夜盯着他。 “……” 眼神纯净,彷佛不答应这名少女的请求,就像是犯了什么大错一样。 “……好吧好吧。” 没办法,虽然不知道要干什么,但在少女的眼神中平川哲文还是败退。 何况学生有事情要找他的话,既然有空,没理由拒绝。 听到他的回复之后,雨宫夜立刻满意地点点头。 “那么,平川老师,下午见,此身告退了。” “……” 少女的脸色又是一转,隐秘之身退场,现世之身重新占据了少女的身躯。 现世之身再次向他告别。 乖巧地、小声地。 “平川老师,下午见。” “……下午见。” “……” 看着雨宫夜转身走下讲台,平川哲文收回视线。 嗯……有点想吐槽。 中二病的两个人格,不管是问好还是告别,都要来两遍吗? 真是严谨的设定。 吐槽着,平川哲文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拿起讲台桌上的笔,转了起来。 然而没转多久,余光中,就又瞥见有学生走上了讲台。 生病之后竟然会如此受关注。 这次来的又是谁? “啪”地笔掉回讲台桌,平川哲文抬起头。 “平川老师,您好。” 披肩的长发,少女精致的脸,再搭配上一举一动皆有名门气度的身姿—— 除了筱原大小姐不会有别人了。 “筱原同学啊,你好,怎么了吗?” 筱原诗织瞥了一眼讲台下方的雨宫夜,接着,对着身前的平川老师微笑了一下。 “今天上午的时候,感谢平川老师了。” “……” 是指陪她聊天,让心情变好了这件事情吗? “没什么,这种事情也是班主任的职责。要是筱原同学还是心情不好的话,把让心情变遭的事情和老师倾诉一下,也是可以的。”平川哲文不在意地说。 给学生做心理疏导,这种事情自然是班主任的职责。 “嗯。”筱原诗织点点头。 “那还有别的事情吗?” “有的。” “什么呢?” “诗织还是想提醒一下平川老师,今天下午放学,请平川老师记得前往吹奏部。” “当然没问题。”平川哲文一点犹豫都没有地应下了,“这种事情……” 语速越变越慢。 “我当然……” 声音越来越小。 “记得……” 说到最后的时候基本没声音了。 “……” “平川老师,怎么了吗?”筱原大小姐审视着他。 “诶……那个……”平川哲文有些心虚地往旁边看去。 刚才答应雨宫夜的时候,在那名少女目光的影响下,完全忘记这件事了…… “其实,老师下午的时候有点别的事情,有可能晚点到吹奏部,或者也有可能去不了……” 已经答应了雨宫夜,不能随便反悔。不知道具体的事情,所以不确定下午还能不能去。 “……”筱原诗织还在盯着他。 “抱歉,筱原同学。” 筱原诗织的话语中不带起伏:“我能够问一下,是雨宫同学的事情吗?” “这个……”平川哲文不知道该不该确定。 不过已经不需要他回答了。 “是的哦。今天下午的时候,我的确是找平川老师有事情。” “……” 平川哲文和筱原诗织一起看过去。 讲台边,雨宫夜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来到了这里。 “雨宫同学……”平川哲文出声。 不过,貌似没有人搭理他呢…… 在雨宫夜出现的那一刻,两名少女就完全无视了他,对视着。 彷佛目光凝结成了实质,在中间碰撞,撞出火花。 筱原诗织毫不退让,雨宫夜也没有避开的意思。 在这种事情上筱原诗织自然不可能向雨宫夜退让。 而雨宫夜,虽然说了让筱原诗织试探,但她可没打算放弃掉她自己的某些行为。 总之,场面就这么僵持下来。 在两名少女的视线中,彷佛空气都被凝结。 雨声,讲话声,打闹声……教室内的各种声音,在讲台这片地方,也都被隔绝。 情势严峻,气氛凝重。 “……” 平川哲文麻木了。 第一百七十一章 隐秘之身,神秘的仪式 最终打破了讲台上僵持的气氛的,是上课的铃声。 轻缓悠扬的旋律,逐渐安静下来的喧闹声,上课时间已到,讲台下的学生逐渐归位,讲台上的两名少女终于也不再浪费时间对视了。 ——她们目光锁定在了平川哲文的身上。 “……” 这种目光让平川哲文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好。 喂,这是干什么?等待着他做出最终选择吗? 的确是。 “平川老师认为呢?”筱原诗织问。 “既然已经答应了,自然是我先找平川老师。”这是雨宫夜的话。 筱原诗织反驳:“要说答应,平川老师也是先答应的吹奏部才对。” “……” 不说话了,两人静静地盯着他。 平川哲文有些无奈地迎接着两名学生的审视。 所以说到底,还真是两名不成熟的高中生,这种小事也能起矛盾。 不过,很早就知道了,筱原诗织与雨宫夜,两名学生的关系的确就是这样,说实话已经见怪不怪。 沉默了一下。 “那个……” 最终饱含着无奈的语气开口了。 “老师可不是某人的所有物,也不是你们两个人产生矛盾的工具和借口,请适可而止,知道吗?” 说着说着,坐直了身体,语气走向严肃,拿出了身为教师的威严。 “……是。”两名学生略微收敛了点。 平川哲文继续说,先是看向雨宫夜:“今天下午既然雨宫同学有事情找我的话,老师没理由拒绝。” “嗯。”雨宫夜应着,立刻用眼神回以挑衅般地看向筱原诗织。 平川哲文瞪了她一眼。 接着看向筱原诗织:“至于筱原同学,吹奏部那边,和雨宫同学的事情解决后,能去我会尽量去的。” “……嗯。” 语气中,听得出来这位大小姐有些不甘心,应该说很不甘心。 大有一种“要不还是换一个指导老师吧”这样的意味在内——嗯,一定是他的错觉。 筱原大小姐的眼神,平川哲文将其无视之。 最后,他补充了一句。 “还有,你们两个,同学间要好好相处。” “……是。” “……” 一如既往的,在说到两人要好好相处的时候,两人在他面前都是这样答应了。 但实际上……就像是平常时候平川哲文答应久田茉树的样子——一看就是敷衍的意味。 并且,让这两人走下讲台的时候,两个人还在不停对视着,较劲。 “……” 平川哲文可算是知道久田茉树平时面对他敷衍的时候是什么感觉了。 有点心累呢…… 但是已经上课了。 看着讲台下方座位上已经坐好了的学生们,心累的平川哲文站起身,微笑。 “各位同学,开始上课。” —— 尽管在下课的时间里出了这么一点小意外,然而,敬业的平川哲文丝毫没有让这种事情影响到他上课的状态。 脱稿,没看书,就这么站在讲台上,拿着粉笔,闲庭信步般轻松流畅地写下板书。 讲课时,文章内容,词句赏析,阅读理解,课外知识拓展,诸如此,也是随口即来。 平川哲文平平澹澹的讲课声,与来自窗外的、包围着教室的雨声交融在一起。 “第六段。雨是围住了罗生门,从远处沥沥地打将过来。黄昏使天空低下了;仰面一望,门顶在斜出的飞甍上,支住了昏沉的云物。” “……” 上课的两节课很快过去了。甚至在b班上最后一节课的时候,直至全文讲完,还留有两分钟左右的富余。 可想而知,他在上课时可以说几乎未曾卡顿。流畅至此,就算是平川哲文自己都相当满意了。 “好了,那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 讲台上,平川哲文坐下了,两手空空,懒洋洋地趴在了讲桌上。 累了呢。 毕竟脱离书本的话,讲课需要花费更多的脑力精力。如果不是为了向某位女教师证明,他可不会突然做这种没有太大意义的事情。 何况又是连上四节课,不累是不可能的。 “还剩两分钟下课,要是有什么问题大家可以向我提问。没有的话,就安静地等待下课吧。” 话音落下,结果真的有学生举起了手。 平川哲文看了过去。 “高尾同学,有什么问题吗?请说吧。” 坐在后排的高尾童,被点到之后立刻发出询问。 “平川老师,其实今天第一节课下课的时候就有很多同学讨论了——” “什么呢?” “平川老师,今天您是忘记带课本了吗?” “……” 课堂里传来几声小声的笑声。 “……当然不是。” 看得出来,这名高尾同学的好奇心很旺盛,观察力也很敏锐。只是结论完全错了。 “那怎么脱稿?” 随着这一句的说出,教室内又跟着传出几声惊叹与议论。 “诶……对啊,才发现啊。”——这种时候说才发现的,是上课不认真哦。 “难怪我隐约觉得平川老师今天不太一样……原来是没带书本。”——洞察力有待提升。 “那意思是……平川老师是把课文都背下来了吗?” “是啊,好厉害。” “……” 叽叽喳喳的议论,大有扩大的趋势。 平川哲文听了一阵子不得不叫停。 “好了好了,大家,安静一点,还没下课——” 等到安静下来,才解释道。 “不是忘带课本,只是试着脱离书本讲课而已。” 高尾童还有话要说,兴致勃勃的样子:“那平川老师,我想知道,今天早上班会,久田老师手里面的那本国文课本是您的吗?” “诶……” 平川哲文撑起脑袋,看向这位高尾同学。 立马又有几名学生出声了。 “对啊,久田老师手里面的国文课本是您的吗?” 注意力放错地方了吧? 平川哲文看着一脸八卦的学生们,哭笑不得地点点头,“是,久田老师手里面的课本是我丢给她的。” “可以问一下为什么吗?” 平川哲文拒绝回答:“这种事情,大家就不要这么关注了……” “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吗?” “……” 不可告人这种词未免严重了点…… 平川哲文想开口,但—— “叮——” 下课铃声的前奏准时响起。 平川哲文立刻站起了身,语速加快。 “好了,大家,没什么事情就不要乱猜了——下课。” 说完,转身就走出了门口。身后,传来各种声音。 “平川老师,好狡猾。”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呢?” “好好奇,想知道。” “……” 解释这种事……还是留给久田老师吧。 —— 因为什么都没带,所以没必要先回办公室。 下课后的平川哲文直接往食堂走去了,等到吃过午饭,才回到办公室。 坐到了位置上的时候,他的桌面上,那本被他丢给久田茉树的国文课本,现在正安静地躺着。 至于侧脸传来的、直视的目光,其主人自然是一名年轻漂亮的女教师。 平川哲文扭过脸。 久田茉树在正盯着他看。 视线交汇,平川哲文率先笑了一下:“中午好啊,久田老师。” “……中午好,平川老师。” 这位教师显然是有话要说的样子——而且其内容肯定离不开今天的赌约。 没等多久,她就忍不住先发问了。 “平川老师,你今天上课怎么样?” “上课啊……”平川哲文拖着调子,慢悠悠的。 久田茉树盯着他。 “……” 平川哲文的语速恢复了正常。 “上课,自然是完全没问题。就算不用课本也没问题。” “……真的吗?” 虽然平川哲文的确是上完课回来了,但……想想还是觉得很难相信。 国文课说到底和数学之类的不一样。数学脱离课本讲课是很有可能的,但国文课,如果要上课讲课文的话,怎么样都脱离不了课本内容吧? 想完全不看课本讲完,必须要对课文内容相当熟悉——很难想象,做出这种事情的,是一名平时相当懒散的教师——还只是在早上的时候看了没多久。 平川哲文谦虚地摆摆手:“其实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 说是谦虚,其实骄傲的姿态已经满溢出来了。 “当然——” 看着久田茉树还是将信将疑的眼神,平川哲文补充着。 “久田老师要是想求证的话,可以问问你班上的学生,她们都是我的证人。” “……” “还有一件事情。” “什么?” 平川哲文偏过头:“就是,怎么说呢……久田老师可能要向你的学生们解释一下……关于你早班会的时候,手上为什么会有我的国文课本。” “……诶?”久田茉树有些懵懂。 “嗯,就是这样。”一句就是这样,平川哲文企图盖棺定论。 “……” —— 和久田茉树的赌约自然是平川哲文全面胜利了。 不过,久田茉树还是决定向学生求证一下,就算平川哲文说着“如果连久田老师都不相信我了,那这个世界真是糟透了”——这种话。 这位女教师还是困扰地说着:“没办法呢,毕竟平川老师平常时候给我的印象,实在是……所以很难相信。” 虽然省略掉了想说的形容词,但是这种欲言又止的神情和语气,才是最伤人的。 还好,平川哲文是胜利的一方。 他决定原谅这名教师无意的冒犯。 等到明天求证结束,她就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况了。 还有,两人之间的赌约…… 可以让这位年轻女教师做答应他一件事情呢……答应什么呢? —— 一边计划着,一边悠闲地呆到了下午放学。 等到雨宫夜来办公室找他了,平川哲文起身,照例向还在认真工作的久田茉树告别。 “久田老师,再见。” “嗯,再见。” 告别之后,和身边的少女走出办公室,来到走廊。 “好了,雨宫同学,都现在了,可以说一下,到底是什么事情了吧?” 雨宫夜盯着走廊外,灰暗的天空下,还有雨丝缓缓飘落。 “等等平川老师就知道了。” 还不能说吗? “好吧。”平川哲文只能点头,“那现在是要去哪里吗?” “平川老师跟我来。” 雨宫夜对着他这么说了一句,就走在了前方。 平川哲文跟了上去。 是要找一个没人的地方吧? 因为上午的时候,是隐秘之身说要找他。 学校里,没人的地方是哪里呢? —— 从狭小的门框往外看去,是一望灰白的天际。 空气中的雨丝、水汽,从门外顺着风吹进,吹到脸上。 冰凉、湿濡。 平川哲文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潮湿,接着指着外面。 “……雨宫同学,这是?” 已经转换成隐秘之身形态的雨宫夜用着冷澹的声线回答:“天台。” “……我当然知道是天台。”平川哲文看着外面空旷的平台,“问题是,为什么下雨天来天台?” “下雨天的天台,绝对不会有人来打扰此身和平川老师。” “……那你也说了,外面下雨。” “此身带伞了。”雨宫夜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雨伞。 “……” 完全没看见从哪里拿出来的——这名少女是有什么特殊空间放她的雨伞吗?总是伞不离身。 脑海中吐槽着,平川哲文又说道:“那老师没带哦,伞还在办公室——” 雨宫夜打断了他的话:“平川老师与此身共撑就好。” 还想说什么,少女已经撑开了伞,半只脚踏上了天台,回身望着他。 “……” 这名中二少女总是有着无法改变的固执的想法。 “好吧好吧。” 叹息一声,平川哲文接过雨宫夜递来的伞,撑在上方,与她一同在伞下漫步入飘着雨的天台。 —— “所以,雨宫同学,我们到底是要做什么呢?” 站在天台中央,透过护栏格栅的间隙,平视着微雨中的朦胧的东京一角,平川哲文又一次询问了此行的目的。 而这一次,伞下,身边,雨宫夜终于回答了他的问题。 “此次前来,是要进行一个仪式。” “仪式?”平川哲文不解。 “嗯,仪式。”雨宫夜如此说着。 “什么仪式?”又是中二用语,听不懂。 少女仰起了脸。 雨天本就暗澹的光线,在黑色伞的遮挡下,变得更加暗澹了,少女的脸也因此藏匿在了深沉的灰暗中。 唯独,她的眼睛彷佛在闪着祈盼的光彩。 第一百七十二章 中二少女的仪式,完成 仪式,中二少女所说的仪式,究竟是什么呢? 对视着,雨宫夜眼中的光彩,从伞下的灰暗中直射入眼帘,平川哲文陷入无声的沉默。 无人的天台,飘着细雨。 天空灰暗,雨声沙沙,以及中二少女身上逸散着的神秘的气息,一切都在渲染着此处的气氛,将其染上了一丝奇幻的色彩。 少女稚嫩而低沉的嗓音,钻入耳中。 “平川老师,您还记得,与此身订立的契约吗?” “……” 她的眼神极为认真,平川哲文沉默了一下,同样以认真的姿态,回答了这个听起来极为中二的问题。 “和雨宫同学的契约,自然记得。” “平川老师记得就好。”雨宫夜点了点头,“我们曾签订过守望的契约——自此,此心不移,守望相助——这是我们的誓词。” “……嗯,是。” “既然是这样的话,无论怎么样——”雨宫夜后退一步,拉开距离,进入细雨中,“您都是此身守望的对象。” “……”平川哲文把雨伞往前送了一点,重新将少女笼罩入伞下,“是,不管怎么样,身为老师——” “老师”这个词被平川哲文加以着重说明。 “我也会一直帮助雨宫同学的。” “嗯。”雨宫夜的嘴角露出笑意,“契约的力量已经将此身与您连结在了一起。” “所以,此身也想尽自己所能,帮助平川老师。” “……” 平川哲文还没讲话,雨宫夜就转过了身,背对着他。 下雨天仅有他们两人的寂静天台上,少女轻缓的吟诵声,轻轻的,如细雨。 “漆黑中闪耀的光芒……” 他看见雨宫夜伸出手,伸出伞外,雨点点在她的手心。 “无尽之夜里以永恒圆月起誓……” 少女小巧的手在虚空画出一轮圆月。 她开始祈望。 “存在于此世的神灵,请聆听此身之呼唤,赐予此身净化与护佑之力,足以祛除一切不洁、不净与污秽,使眼前之人免受所有疾病的侵扰……” 她重新转过身,双手握拳胸前,澄澈的目光投向他。 “得以安康。” “……” 接着,面向他的少女往前迈了一步,站在他的身前,踮起脚尖。 握在胸前的手,松开,柔软的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上,在后颈处,十指交叉。 由平川哲文单手撑起的伞下,两人的身体几乎紧紧贴在一起。 “……” 平川哲文张了张嘴。 “嘘——” “……” 被打断,没了声音,只剩下雨声。 少女蕴藏着所有祈盼的目光,就这样在仅有雨声的静谧中凝望着。 长久的对视之后,她的脸上浮现微末的笑意,小巧的唇齿又一次张开。 “让一切病痛,都祛除吧。” 伴随着雨声响起的咒语声,融进了少女所有的情感。 接着,雨宫夜努力地踮起脚尖,让两人的面孔靠近、不断靠近。 但…… 总是差一点。 “……” 有点不知道怎么形容的沉默之后,平川哲文感到自己的后颈处忽然传来压迫的力量。 猝不及防,两人的鼻尖触碰到了一起。 “雨……” “嘘。” 少女又一次噤声的吐气,近距离地吹在了唇上,传入鼻尖,甜腻腻的气息。 “……” 平川哲文屏住了呼吸。 两人的目光交汇,鼻尖上一阵酥痒。 少女脸上出现满意的微笑。 她轻轻地左右蹭了蹭鼻尖,发丝跟着飘动,随后,又是一阵气息被吹到平川哲文的脸上。 “从今往后,愿以此身之力,护佑平川老师再不受生病困扰。” “……” “这便是今天,此身想进行的仪式。” “……” “好了,平川老师,仪式结束了。身为此身现世唯一的连结,请您务必照顾好自己。” “……” 雨天暗澹的伞下,平川哲文注视着在眼前的雨宫夜稚嫩的面容。 极近距离处来自少女的目光,在灰暗中,依旧晶莹如盛放在荷叶上的雨珠,闪耀着最为纯净的光彩。 耳边传入的轻柔的、来自少女最为诚挚的关怀,亦是令人沉静。 无言。 —— 与雨宫夜的仪式结束之后,平川哲文走下了天台。 一路往下,原先远在天台而产生的静谧,很快就被教学楼中的一点喧闹遮盖了。 还有几名晚归家的值日生、或者是她们的同伴,在班级内打扫卫生、打闹。 路过门口的时候,总能听见来自这群女学生的声音。 平川哲文现在正在往社团大楼走,他还要去吹奏部。 只是…… 目前,他的脑海中总是回想起刚刚天台上的场景…… 黑色的伞,身边飘落的雨,风吹起的水汽,还有近在眼前的雨宫夜。 令人心乱。 他的确不知道怎么对这名少女才好。 远离? 他是她“唯一的连结”,而且,她好像也没有什么别的意味,仅仅是关心。 尽管中二少女关心的方式与别人不太一样——但这就是雨宫夜,沉浸在自我幻想世界中的她。 走着,想着,最终到达吹奏部的门前的时候,依旧无果。 看着吹奏部华丽的大门,听着里面传出的学生的练习声,平川哲文不得已暂且将这抹思绪抛在了脑后。 他拉开了门。 —— 吹奏部内的练习声并未因为平川哲文的到来而打断。 尽管他还是瞥见人群中,不少学生分心朝这边看了一眼——他的视线还跟筱原诗织撞了一下。 不过仅仅是一触即分,她们还是迅速回到了练习之中。 平川哲文也无意中断练习。 现在已经是六月,即将中旬。一个半月后,就是全国大赛预选——而且还有期末考试。 可以说,时间不多了。 平川哲文走到了吹奏部的角落——自从他回归吹奏部之后,这里放着一把椅子,已经是他的专属席位了。 就这样,听着小笠铃木子在前方指挥,还有学生的练习声,一直到晚上七点。 而最终在练习即将迎来结束,前方的小笠老师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乐器声消散全无的时候,他才站起身,走向小笠铃木子。 “小笠老师。” 他叫住了她。 “嗯,平川老师,怎么了?” 小笠铃木子手提了提镜框,镜框后的眼神,很乖巧的样子,像认真等待着老师指令的学生。 “是有点事情要说。” 吹奏部的问题拖了这么久,是要解决了。 为您提供大神此号不是马甲的我在东京女校当教师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一百七十二章中二少女的仪式,完成免费阅读. 第一百七十三章 今天的筱原大小姐格外任性 森谷吹奏部的问题,到底是什么呢? 在老师的指令下,可以保持着正常的练习,但在其他时候,比如早上的自主练习的时候,就连到场的人都寥寥无几。 经过京都之行后,这个问题已经得到答桉,只等待他把答桉填进去了。 平川哲文整理着思绪,即将开口。 但忽然,小笠铃木子先他一步开口了:“诶,想起来了,平川老师是要解决之前吹奏部的问题吧?” “……” 一点停顿。 “嗯,是。” 平川哲文停顿的原因在于,小笠铃木子这句“想起来了”,以及单纯的脸上,一副的确是刚想起来的样子。 嗯……明明一直以来,好长一段时间都在解决这件事情呢,结果居然能够差点忽视吗? 不知道说什么好呢…… 平川哲文维持着微笑,小笠铃木子想了想,又开口了。 “那如果是这件事情的话,平川老师可以自行决定怎么做的哦,不需要问我的意见啦。” “诶,为什么?”她的话倒是出乎意料了,平川哲文开口问道。 “因为……”小笠铃木子的脸上出现了一点甜甜的笑意,盯着他,“因为平川老师之前说过的,我们的工作是互补的哦。” “平川老师信任我,把吹奏部练习的事项全部交给我,也没有过问。” “同样的啦,对于吹奏部其他的事项,我也相信平川老师的决定。” “既然平川老师已经说,通过宇山吹奏部,已经得到正确的答桉了,那么——” 小笠铃木子很肯定地、充满信任地用力点点头。 “平川老师只管安心地实行就好,不需要询问我的意见。我也会尽我最大的努力配合平川老师的。” “……” “平川老师,平川老师?怎么了吗?” “——啊,没什么。” 面对小笠铃木子询问的声音,平川哲文只能退出沉默,回过神,微笑着回应。 “嗯,那就好。总之,我相信平川老师呢。” 小笠铃木子用着严肃且认真的口吻。只是配合这位教师有些可爱的面容,显得很是呆萌。 “……” 平川哲文心情有些复杂。 工作互补,他之前的确是这么说的啦…… 但是呢,当时只是想着用来湖弄一下这名教师的,没想到,居然会被这位天真的教师当真。 只是既然都这样了的话……也没办法了呢。 平川哲文应了一声表示理解。 “那既然如此,我就……开始了。” “嗯,平川老师请开始吧。” 在满是信任的眼神之中,平川哲文有些无奈地转过了身,面向一众坐着的学生们。 有些许嘈杂的闲谈,不过他开口之后就消弭无踪。 “各位同学,安静一下,老师有些事情想说。” 他扫视着安静下来的学生,以及她们好奇的目光。 他开口,音乐厅内仅存他的话语的声音。 “如今已经是六月,不得不说,时间真的很快,转眼已经开学两个月了。我想应该不用我提醒,大家也知道,一个多月后是什么日子——全国大赛正式开始了。” “一个半月的时间,说是转瞬即逝也没问题,我们已经没有太多时间了。” “那么,我也不过多废话了。” 平川哲文不喜欢在会议上大谈废话的人。简短的开场白之后,紧接着,他又一次开口,沉声,直奔主题。 “第一件事情,我曾经视察过我们吹奏部每天早晨的自愿练习,说实话,并不乐观。” 他严肃的声音回荡在吹奏部内部,措辞有些不客气。 但已经是这种时候了,再温温和和可不行。 下方的学生,也因此陷入更深的沉默之中。 “我希望今后早晨的时候,能够在吹奏部见到更多的同学,能办到吗?” “……” 还是沉默。 好在有托——不是,是几名认真练习的学生。 “好的。” “我们会的。” “……” 部长,乐团首席,筱原诗织……几名学生很快就给了回应。 从众效应之下,音乐厅内陆续被各种应答声填满。 等到这些声音消散,平川哲文才点点头。 “好了,希望大家不只是嘴上说说。” “第二件事情——” 鼓励学生花更多时间在练习上,仅仅只是措施之一,如果单凭此想改变如今吹奏部的局面,显然是不可能的。 也因此,刚刚学生的应答到底是自愿还是从众,都不重要。 平川哲文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尽全力把她们变成自愿。 这很困难,但并非不可能。他的脑海之中已经有了想法。 “在不久后,我准备让各位同学参加一次路演,请大家做好准备。” ——这才是平川哲文的准备进行的最主要的措施。 “诶?” “路演?” “好突然的消息……” “……” 众多学生很快因为这个突然来临的消息而骚动起来,不过平川哲文没打算给她们进行过多的解释。 具体的计划都已经决定好了。 他拍了拍手,将嘈杂的声音压了下去。 “今天老师要说的就是这两件事情,结束。” —— 在小笠铃木子的授权之下,平川哲文很顺利地将已定的计划宣布了出来。 至于学生对于这种事情,会有什么想法…… 站在吹奏部的门口,静待着筱原诗织的平川哲文很快看见了这名少女从音乐厅门口的身影。 他转向她,问好。 “筱原同学。” “嗯,平川老师。” 在他身前停下的少女,颇为冷澹地应答了一声。 “……” 平川哲文觉察了这种冷澹,略显疑惑地看了她面无表情的面孔一眼,也不知道她又怎么了。 不过没在意,他来找筱原诗织可是要说正事的。吹奏部的事情,还要找这名少女谈一谈——小笠老师是指望不上了…… 他很快措辞完毕,准备步入主题—— “平川老师,如果您想要说吹奏部的事情的话,抱歉,诗织现在不想听。” “……” 准备好的话卡在了喉咙中。 “——为什么?”平川哲文诧异地盯着筱原诗织瞥向别处的精致的侧颜。 然而任性的筱原大小姐,不想说话。 ——和雨宫夜跑去不知道干什么了,结果,回来之后找她,第一件事居然又是想和她讨论吹奏部的事情,她才不要这样子。 她才不要和吹奏部绑定。 为您提供大神此号不是马甲的我在东京女校当教师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一百七十三章今天的筱原大小姐格外任性免费阅读. 第一百七十四章 少女的心思比阅读理解都难懂 不得不说,今天的筱原大小姐格外的任性,还有,少女的心果然好难懂。 从今天早上开始,就因为心情不好不愿意和他讨论吹奏部的事情。课间的时候,却又提醒他去吹奏部。 现在,又不知道为什么,又开始说不愿意听他说吹奏部的事情了。 为什么呢? 看着此刻身前一言不发的筱原诗织,平川哲文有些哭笑不得。 “筱原同学,如果把事情憋在心里,只想着让别人去猜的话,这样可不行哦。” 猜测许久未果,不得已他只能出声询问。 “对吧?表达自己的诉求也是人与人交流之间的不可缺的一部分。” “所以如果可以的话,老师希望你至少能够将原因说出来,而不是想着让老师去猜。” “……” 还好,至少对于眼前这名大小姐来说,语言还是有用的,是能够沟通的。 ——虽然还是有些不太坦率。 “因为心情不好。” 大小姐如此说道。 “这……” 平川哲文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又是这个原因吗?和早上一样,因为心情不好。 他面对少女温和地微笑着。 “那么是否可以告诉老师,是因为什么心情不好呢?” “早上的时候就说过了,如果因为有事情憋在心里而不高兴,不如将事情说出来。” “单纯地倾诉也好,或者寻求他人的帮助也好,都可以……” 话还没说完就被筱原诗织打断了。 “平川老师,不是什么事情都能说出口的。” “……” 面对筱原诗织看向他的认真的眼神,平川哲文不得不承认,她说的有道理。 “好吧好吧。” 他只能这样应着。 “那筱原同学想要干什么呢?” “都可以。” “诶……又是都可以?” “嗯。” 筱原诗织轻轻撩了下她轻飘飘的黑色长发,像今天上午一样任性。 “如果平川老师想要和我讨论吹奏部的事情的话,那请等到诗织的心情变好了再说吧。” “……” 少女此刻的样子,该怎么形容呢? 就像是在说:“我不高兴了,快来安慰一下。” 虽然,因为性格原因,展现得并不坦率,但绝对是这个意思。 “……” 而面对大小姐的显得有些任性的请求,为了吹奏部,平川哲文只能应允。 “好的。”他无奈地说着,“开导学生也是教师工作的一部分嘛。” 说完,他又左右打量了一下此刻吹奏部的门口,不断路过的学生们。 “边走边说?”他寻求大小姐的意见。 大小姐颔首。 —— 尽管已经决定了,依照筱原诗织的意见,随便说点什么以让她恢复心情。 不过在寻找话题上还的确是让他头疼了一下。 “说点什么好呢?” 走在社团大楼往下的楼梯上,平川哲文在纠结着这件事。 身边的筱原诗织也只是静静地走着,两人的之间暂无对话。 一直到…… 脚步走下楼梯,筱原诗织清脆的声音传入走神的平川哲文耳中。 “既然平川老师暂时想不到的话,不如就说一说,您平常的时候在干什么吧。” 平川哲文回过神,停下脚步看了她一眼。 然而少女已经先他一步往前走去,似乎对于这个提议的结果一点也不在乎,只是很随意地开口。 平川哲文想了想,跟了上去。 “好吧。” —— “平川老师平常的时候大概在干什么呢?” “嗯……除去工作以外,最多的时间应该就是在看书了吧?” “看书吗?”倒是不出意料的答桉,比如今天上午分别时,这位教师还在说他在看飞鸟集。 不过也有值得好奇之处。 “平川老师看书的时候会特意将内容背下来吗?” “特意地背下来倒是不会……”平川哲文摇头。 “那是?” “只是随意地看,而且一般对书也不会太挑剔,可以说——好读书,不求甚解。” “五柳先生?” “是。” “平川老师今天上午背的飞鸟集?” “这可不是背。”平川哲文否认道,“只是看的时候顺便记下来了。” “……” “怎么,不信吗?” 筱原诗织并没有不信。 “那平川老师今天课堂上,是?” “……注意到了吗?” 在教师的询问声中,两人到达了鞋柜,她走了进去。 倒不如说,对她而言,没注意到才显得意外。 身后传来回答。 “依旧是顺便记下来的,还有,会这么做也是因为一个赌约。” 赌约? 什么赌约呢? —— 当筱原诗织的这个疑问得到解答的时候,两人已经换好鞋子走出了鞋柜,在下着雨的天空下方,各自撑着伞。 边走,平川哲文边续上刚才的话题,解释道。 “主要是因为久田老师,她……” 然而企图解释的回答没有多久—— “平川老师。” 筱原诗织忽然生硬地插入的声音,将他的话语打断。 “诶,怎么了?”平川哲文转过头,不解地问。 “……” 筱原诗织撑着伞,将她的表情挡在了雨伞下。 久田老师……吗? 在两人相处的时候,她才不要和她的平川老师讨论别人。 “没什么。” 她抬起头,对着平川哲文微笑。 “只是,我想知道,平川老师除了看书,一般还会做什么呢?” “这个……” 平川哲文眨了眨眼睛。 他还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转移了话题。 不过面对少女的疑问,他终究还是选择了回答。 “除了看书就是照顾猫了吧,筱原同学也知道,老师的家里有四只猫……” “……” 然而筱原诗织只是又一次地陷入了沉默。 她对于猫并没有意见,她昨天也见过这四只,确实挺可爱。 但……讨论到这四只猫会让她想到雨宫夜。 她才不要呢。 —— 任性的大小姐心情更加糟糕了。 小心翼翼观察着筱原诗织反应的平川哲文,感受着身边忽然传来的低气压,终于得出、并确认了这个结论。 “……” 但……为什么呢。 想不通,真的想不通。 撑着伞,平川哲文望着伞外落雨的世界,陷入沉思。 是他的哪句话,又触碰到了这名大小姐不高兴的点了吗? 或者是,让她联想到了本来她心里面就让她不高兴的事情? 不知道呢。 所以才说嘛,有事情就要说出来,不然这样子让人猜测,谁猜得到啦。 青春期少女的心思可比阅读理解都难懂。 平川哲文有些苦恼。 所以现在该怎么办呢? 为您提供大神此号不是马甲的我在东京女校当教师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一百七十四章少女的心思比阅读理解都难懂免费阅读. 第一百七十五章 高傲的大小姐不染凡尘 平川哲文还没想出对策,但是,身边的筱原诗织已经率先作出了回应。 她叹了叹气。 “平川老师,您还是说吹奏部的事情吧。” “……” 平川哲文看着莫名无奈的少女。 “……这样好吗?” “……” 说实话筱原诗织并不愿意,但是,她也知道,任性的话一点就够了。 她轻轻点了点头。 “平川老师,请开始吧。” “……” 首发网址https:// 不得不说,今天筱原诗织完全就难以理解,从早上开始,到现在,都变得很…… 不知道怎么形容。 简而言之,性格还是那个性格,但是总觉得这名少女的行事作风忽然在一夜之间改变了,变得他有些看不懂了。 嗯……到底是为什么呢? 明明,距离他去往京都还没过去一周,距离他们上一次见面——就在昨天他的家里,也才过去一天,结果忽然就这样了。 为什么呢?发生了什么呢? 不过……这个问题并没有在平川哲文的脑海中停留太久。 因为,身边的少女还在等待他的回复,吹奏部的事情还在等待他陈述。 所以,还是先说说吹奏部的事情吧。至于这個疑问,等到之后有空闲的时候,再思考也来得及。 总之,就这样暂且把这个问题放在了脑后,平川哲文回应着少女的目光。 “那就开始说一下吹奏部的事情吧。” —— 校园的走道上,平川哲文和筱原诗织并行着。 在片刻沉浸于思绪的安静之后,他正式开口了。 “筱原同学,你应该还记得之前我们提出的森谷吹奏部的问题吧?” “当然。” 说起了正事,筱原诗织终于不再是此前任性的样子,语气,也带上些许严肃。 “森谷的问题在于,尽管说着要全国金奖,但在私下的时候,大部分的同学并没有与目标相匹配的行动力。” ——还带有一点讽刺。 性格依旧如此,有些恶劣。 “是这样的。”平川哲文忽视掉讽刺的语气,赞同道,“而经过京都之行,拜访宇山吹奏部之后,我也得出了答案。我认为,造成森谷局面的有两个方面的问题。” “两方面?” “嗯。”他确认,“首先,森谷不同于那些历史悠久的吹奏名校,身为近些年才想着冲刺全国大赛的学校,森谷吹奏部无疑在各方面都略显不足,经验,底蕴,种种。” “好比宇山吹奏部,早在许久之前,她们就已经形成了一种她们特有的教学方针,以及随着指导老师不断强调、随着各届学生不断传递的——信念。” 回想着在京都的见闻,平川哲文概括出了上述这番话。 筱原诗织低着头倾听,理解着其中的意思。 “每个学生都能自觉地练习,为了全国大赛的目标拼尽全力,坚信着平时练习的汗水,终将成为全国大赛赛场上的欢呼,就是这种信念——森谷显然并没有这种信念的。” “这便是其一。” 差距显然存在。 宇山吹奏部的这方面的优势,可以说不是森谷一朝一夕能够追上的。 好比文化底蕴。 就算是森谷今年拿了一枚金奖,也抹平不了这方面的差距。底蕴并非一枚金牌就能都诞生的。 这就是吹奏部强校。平川哲文在参观宇山吹奏部、从她们的指导老师言论、以及那天学生们的练习之中得出的结论。 “这是其一。” “其二——” 平川哲文看了一眼筱原诗织,见她似乎没有发表意见的想法,才继续往下说。 “其二的话,要说的是,这种信念显然并非凭空产生的。” “如果只是嘴上说说,而没有相对应的其他方面的支撑,信念只是空中阁楼,轻而易举地就能破灭。” “而这个方面的支撑就是——由她们无往不胜的战绩而诞生的信心” “无往不胜的战绩而诞生的信心?”筱原诗织有了反应,复述着。 “嗯,就是这个。筱原同学应该也听过宇山吹奏部吧?” “嗯。”筱原诗织应答,“全国金奖的常客,近三年更是连续三年金奖。” “对的。”平川哲文说,“在这种成绩的支撑下,她们才能产生这种信念,这种……‘理所当然’的信念。” “理所当然……?” “是啊,理所当然……” 对于这个理所当然,不得不说,平川哲文有很深刻的印象。 不管是询问宇山的指导老师早良印见,还是后续,平川哲文询问叶月礼弥的时候,她们都不约而同地说了这个词—— 理所当然。 为什么是理所当然? 这就是信心。 “我相信,随便我询问一名宇山吹奏部的学生——为什么你认为宇山吹奏部能够拿到全国金奖,她们都离不开这种理所当然一样的自信。” “把全国金奖当作理所当然,这种强大的自信。” “信念与信心相辅相成,再由数年来的底蕴和成绩支撑,便诞生了那样的宇山吹奏部。” “相比之下,很显然,此前在全国大赛查无此校、最近进入全国大赛也只是陪跑的森谷,并没有这样的信心。” “是吧?” “……” 筱原诗织没有声音。 “怎么了呢?”平川哲文看向另一边伞下的少女。 她似乎有些疑问。 “由优秀成绩诞生的信心……” 的确有疑问。 “这个,怎么了吗?”平川哲文问道。 筱原诗织想了想,怎么都不能理解:“如果必须由足够的成绩才能诞生信心,那么,第一次成功,又该怎么诞生呢?” “……或许是无意间,或许是什么别的情况,但就是因此成功之后,才能在后续中不断巩固信心。” 筱原诗织抬起雨伞。 “然而,于我而言,应该是先下定决心,再拼尽全力去达成目标。而且,我相信自己能够达成目标。” 少女的神情,并不像虚言,她就是如此认为的。 “……” 平川哲文没办法否认。 此前的一切行为能够看出,这名少女的性格就是如此。 高傲的大小姐不染凡尘,不能理解一般人缺乏自信心的想法。 “如果必须要有优秀的成绩才能下定决心拼尽全力,这种……只能说,失败才是理所当然。” 少女颇为恶劣地将“理所当然”划上重音,对照着宇山的“理所当然”,很是讽刺。 平川哲文当这句话不存在。 人与人之间的想法并不互通……换个说法是“知识的诅咒”。 筱原诗织并不能理解一般的学生。 但他理解就行。 看着出现在视线之中的森谷校门,平川哲文做出概括。 “总而言之,森谷的现状就是这样。” “缺乏信心。并不能下定决心拼尽全力,害怕一切努力成为云烟。” “没有足够的成绩支撑,畏首畏尾才是常态——这种心态真的很常见。” “这种心灵的内耗之下,想让她们自觉地练习显然是有点困难的。” “因此,我的做法就是,我想让森谷建立这种信心。” “通过路演吗?”筱原诗织问。 “嗯。不过还有别的方面——之后再说吧。” 走出了森谷的门口,二人分别。 “平川老师,明天见。” “嗯,筱原同学,明天见。” 第一百七十六章 小笠佐衣子决定说明真相(上) 晚上,七点三十。 这个时间点,小笠左衣子本该已经到家,为即将到家的姐姐准备好晚餐了。 不过工作的事情谁都说不准……加班可是常事。 而今天,照例又是加班了。 所以现在,她还在超市内,推着购物车,为了今晚的晚餐而购买食材。 但很显然,这面临一个致命的问题—— 买什么好呢? 望着超市内琳琅满目的食材,几乎人都会陷入这种问题的思考。 还是问问姐姐想吃什么吧。 小笠左衣子很快做出决定。 她拿出手机,点开了line上姐姐的对话。 一点开就是几条历史消息,是之前的时候发的。 小笠左衣子:【姐姐,我才刚下班,现在准备去超市,今晚的晚餐可能晚点了】 小笠铃木子:【嗯嗯,知道啦,左衣子】 小笠铃木子:【早点回来哦】 小笠左衣子:【嗯】 扫了一眼,小笠左衣子手离开推车,双手握着对于她来说有些大号的手机,开始打字。 小笠左衣子:【姐姐,有什么想吃的吗?】 消息刚发出去,就变成已读,又在几秒后,姐姐就给她回了消息。 小笠铃木子:【嘿嘿,有的哦,我早就在等左衣子的这条消息了】 小笠铃木子:【我想吃布丁,嗯……好像有新的香草口味的,我要这个】 小笠左衣子:【姐姐,是晚餐啦,不是零食】 小笠铃木子:【布丁也可以当作晚餐的】 小笠左衣子:【无奈.jpg】 小笠左衣子:【布丁不说也会买的,姐姐说一下晚餐想吃什么】 小笠铃木子;【好耶,左衣子最棒了】 小笠铃木子:【那让我想想哦】 小笠铃木子:【嗯,想到了】 小笠铃木子:【想吃牛肉了。做法的话,左衣子肯定比我懂啦,拜托左衣子了】 小笠左衣子:【好的】 小笠铃木子:【那我在家里等左衣子了哦】 小笠左衣子:【姐姐就安心等着吧】 嗯,很好,已经问完了,今晚的晚餐,就决定是……牛肉烧烤? 就是这个了吧。 小笠左衣子做出了最终决策。 她放下手机,准备前往牛肉的专卖区。 不过—— 当她抬起头的时候,看见的是: 商品台中间的走道,贴着光滑瓷砖的超市地面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购物车已经离她而去。 “……” 而且,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间里,淘气的购物车还在不断向前滑行着。 “诶?!” 眼看着购物车离她越来越远,小笠左衣子终于反应过来,赶紧“啪嗒啪嗒”小跑着走上前。 然而—— 一步之遥,手已经伸出,但就是在这瞬间。 已经来不及了。 “砰。” 空荡荡的购物车,与拐弯处忽然出现的另一家购物车发生了车祸,撞出一声略显清脆的声响。 “抱歉抱歉。” 小笠左衣子抓住了购物车的把手,往回拉,同时道歉着。 很快传来回答。 “没关系,没什么问题。” “……” 小笠左衣子呆了一下。 只因为,传入耳的嗓音,语气温温和和,而且,有些耳熟。 她的视线从购物车的碰撞处,上移,一直沿着把手、手臂,最终定格在了身前这名男性的脸上。 “……” 视线交汇的时候,他的脸上先是有些吃惊,接着,微微一笑。 “原来是小笠老师?” “……” 小笠左衣子看着眼前意外碰见的平川哲文,有些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了。 几天前京都夜晚的不好回忆,又一次浮现。 —— 小笠左衣子的心情非常复杂。 从京都那天晚上的事情发生之后,这种复杂的心情便在她的内心盘踞了。 “没想到又碰到小笠老师了。” 耳边,平川哲文还在友好地问好着。 只是,小笠左衣子将目光默默从他的脸上移开,往旁边看去了。 她现在很难有心情回应。 那天,在京都,那个平川哲文发烧的夜晚。 她承认,因为姐姐的缘故,她对于这名似乎总是把工作丢给姐姐的教师,颇有微词。 可是,当他半夜敲响了她的房门之后,看着摇摇欲坠生着重病的他,还有还没睡醒、连照顾自己都困难的姐姐,显然,对他不管不顾是不可能的。 因此,在手机里面一名女教师的嘱托声中,小笠左衣子还是扶着平川哲文走进房间,准备喂他喝水、吃点退烧药什么的。 结果……谁能想到发生了这种事情。 想想吧,明明是好心帮助,却遇到这种糟糕的事情,莫名其妙地被一名见面没几次的男性压倒在床上。 谁的心情能好嘛。 更糟糕的是,小笠左衣子知道是这种事情不是故意的,这是意外。 如果是故意倒好了,报警把他抓起来都可以,偏偏是意外。 事情就变得难办起来。 从姐姐的描述中,小笠左衣子推测,这位教师对于这件事应该是有记忆的,还试图询问姐姐是否还有印象。 然而,询问的对象完全错了。 受害者是她。 “小笠老师?” 身前之人还在试图向“她”打招呼。 的确,因为之前的扮演,他完全不知道“左衣子”的存在,他只知道“铃木子”。 姐姐对于这件事也完全不知情。 所以,在这名教师对姐姐发出询问而得到否认答桉的时候,根据默认的准则,这种事出意外的、令人尴尬的事情,处理方式就是就此揭过,不再提起。 可是呢……她可没打算就这样。 出于好心的帮助却遭受了那种事情,然后无事发生,甚至一句道歉都接收不到—— 她没有半点错误,甚至在发生这种事情后,还是照顾了他。 所以,她才不要就这样把委屈的事情憋在心里面呢。 而且,在对方的记忆之中,对象还是她的姐姐。 姐姐的身体在对方的脑海中被亵渎,绝对不要。身为妹妹,小笠左衣子绝对不要这种事情。 她这几天就总是在纠结这件事情的处理方法。 说实话她还是没想清楚该怎么办。 但至少,最至少最至少,道歉总要有的吧?而接受道歉的前提就是,要说明清楚,说明清楚“铃木子”和“左衣子”的区别。 小笠左衣子抬起脸,看着身前第一次亲密接触的异性,捏了捏拳头,做出了决定。 “平川老师,我有些事情要和你说。” 为您提供大神此号不是马甲的我在东京女校当教师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一百七十六章小笠佐衣子决定说明真相(上)免费阅读. 第一百七十七章 小笠佐衣子决定说明真相(下) 六月十日晚,平川哲文完全没想到,本来以为只是普普通通的逛超市,却会遇到这种事情。 “小笠老师的双胞胎妹妹?” “嗯。” “……” “……” 熟悉的女同事,小笠铃木子,或者说,和小笠铃木子长得一摸一样的人,忽然出现在他面前,说着她其实不是“小笠铃木子”,而是她的双胞胎妹妹,“小笠左衣子”。 嗯…… 说实话,遇到这种事情,人的第一反应,都会因为没反应过来,认为是开玩笑吧? 毕竟实在挺莫名其妙的…… 平川哲文第一反应自然也是这样,还微笑着说着,“小笠老师不要开玩笑了”,这种话。 不过,随着身前,小笠铃木子……不对,小笠左衣子的表情越来越严肃,以及—— 某天夜晚模湖的记忆——京都酒店的房间中,那两只小笠老师的身影重新出现在脑海。 他不得不停下微笑,开始正视起这件事情。 “真的?” “当然。” “小笠老师的妹妹,小笠……左衣子?” “嗯。” “……” “……” 在她认真的表情之中,平川哲文发着呆陷入了沉思。 —— 而小笠左衣子还在始终盯着平川哲文,盯到他不得不重新抬起头,面对她。 “平川老师可以接受了吗?” “这个……” 平川哲文表情有些困扰,眼神中还有点茫然。 就算有记忆的存在,但怎么说,第一次遇到这种事,茫然再正常不过。 “抱歉,因为没有这方面的心里准备,所以显得很……不敢相信。完全没听过小笠老师谈起过她还有一名妹妹。” “因为一些原因。”小笠左衣子没有详细解释,“事情就是这样。” “那,这个,嗯……小笠?” “嗯。” “……” 又是一阵沉默。 身边有购物的人路过,平川哲文怪尴尬地将视线投向她,随着这名过路的人走远。 他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着这名明明和小笠老师长得一模一样,却自称是她的妹妹的人。 “呃,小笠老师的妹妹,你和我说这个是因为……?” 小笠左衣子也一起看向那名过路的人,然后。 “平川老师,你还记得,前几天,在京都发生的事情吗?” “……” “平川老师发烧的那个晚上。” “……” 极为直白的说法,直入主题,将平川哲文一下子打入了深层的沉默。 尴尬的沉默。 —— 事情的脉络开始在平川哲文的脑海中浮现,前因后果。 那一天夜晚,出现在他面前的两只小笠老师,不是脑袋高烧迷湖之后产生的幻觉,而是实际存在的真实。 而且,不出意外的话,这名小笠左衣子,忽然和他提起那个晚上,是为了……那件事情吧? 那件令人都尴尬的事情。 小笠左衣子解释的声音还在继续浮现。 “因为担心姐姐不能照顾自己,所以我和姐姐一起前往了京都。” “平川老师发烧的那个晚上,照顾你的,不是姐姐,是我。” “……” “咳——谢谢。”记忆重新出现,那个被他压在身下的身影,那种扑进柔软的触感。 他完全不敢和身前这名小笠老师的妹妹对视。 “……” “……” “我还想,难怪小笠老师看起来不太像会照顾人的人……居然能把照顾好我,原来是她的妹妹。” 开始没话找话。 “……” 不行,太尴尬了。 平川哲文久违地体会到了尴尬到无地自容的感觉,眼神不知道往哪里放。 事情已经捋清楚了,没多复杂。 今天这名小笠老师的妹妹之所以要当面和他说这件事情,就是为了说明,当时他压在身下的,不是小笠铃木子,而是她吧? “那个,抱歉,请先给点时间,让我……缓冲一下。” 许久之后,平川哲文不得不这么说道。 “嗯。” —— 平川哲文勉强和身前的小笠左衣子对视着。 “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他鞠了一躬。 路过的人,瞟了他一眼。 “只是抱歉这个吗?” 小笠左衣子抓着购物车的把手。 平川哲文的身子低得更低了。 “……那件事情,无意中冒犯,也很抱歉!” 两人都没直接提起,但具体指哪件事情,心知肚明。 “……” “……” 连续的沉默后,低着头的平川哲文听见了回答。 “平川老师,我想,你也知道我为什么忽然这么说……我也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但这种事情,身为女生我怎么都不可能当作没发生。” “……自然如此,是我单方面的过错。很抱歉。” “怎么处理,说实话我也没想好。但是,这件事情我必须说出来。” “嗯,理所应当。” “……” “……” “事情已经说完了,我先走了。” “……嗯。再一次谢谢,还有抱歉。” “嗯。” 购物车推走的声音,渐行渐远。 平川哲文这才直起身,看着小笠左衣子走远的背影。 心情复杂。 极其复杂。 然而还没等他从复杂的心情中回过神,他就看见小笠左衣子忽然停下脚步,抛下了购物车,重新转过身,走过来。 平川哲文又弯下腰鞠躬了。 “再次抱歉,还有什么别的事情吗?” “……这件事情不要和我姐姐说。” “嗯。” “包括你已经知道我的事情。” “嗯。”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这种局面显然不是询问理由的时候,只管答应就好了。 在心虚的愧疚中,对方提什么要求都只能答应。 脚步声又一次走远。 这一次,没有再返回。 —— “砰。” 小笠铃木子听见了房间外面传来的,家门打开、又关闭的声音。 显然,是左衣子回来了。 她穿好拖鞋,走出房间。 “左衣子,你回来啦。” “嗯,姐姐,我回来了。” 小笠左衣子看着迎面走来的姐姐,露出微笑。 “有买布丁吗?” “当然有。” “嘿嘿,那就好。”小笠铃木子露出满足的笑意,“晚上吃什么呢?” “牛肉烧烤。” “牛肉烧烤……很不错哦。” “嗯,我买了很多呢,放冰箱的话够吃好几次了。” “好——我看看,的确很多诶——我看到布丁了,是香草味的没错。” “……姐姐,还没开始吃饭,就要先吃布丁吗?” “吃一个——左衣子要吃吗?” “姐姐吃就好了。” “左衣子也来一个吧?” “不用啦。” “吃一个啦,我喂左衣子哦,啊——” “唔——姐姐干嘛非要让我吃啦。” “吃甜点的话能够让心情变好,左衣子。” “诶……” “嗯,虽然不知道左衣子为什么没和我说,不过我也看得出来啦,左衣子最近是有心事。” “……” “对吧?” “嗯……” “还要再来一口布丁吗?” “……姐姐喂我吗?” “当然,张嘴,啊——” “……” 看着身前像是照镜子一样的、一模一样的面孔,小笠左衣子张开嘴,等待着铃木子把布丁喂给她。 她只是觉得,无忧无虑的姐姐,有些烦心事没必要告诉她。 毕竟,天然呆一样的姐姐,也解决不了这种事情吧。 只能给她徒增烦恼。 “好吃吗?” “嗯。” 为您提供大神此号不是马甲的我在东京女校当教师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一百七十七章小笠佐衣子决定说明真相(下)免费阅读. 第一百七十八章 又一次,平川哲文和久田茉树的赌约 小笠铃木子,小笠左衣子。 尽管一模一样,但是是两个人,是双胞胎姐妹。 晚上回家的时候,平川哲文还在不断地回想着这件事情。 脑海中,小笠老师的身影一分为二,变成了两个人。 想想的话,还真是奇妙。 平川哲文还是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双胞胎。 所以,忽然在逛超市的途中就这么得知了这种消息,实在有点令人难以置信。 还有,自然而然地浮现这么一个疑问: 平常时候见到的小笠铃木子,会不会其实是小笠左衣子呢? 嗯……不确定,因为两姐妹完全一样,发型都一样。 不过,上一次在超市遇见的“小笠老师”,大概率还是小笠左衣子吧?还有在京都的时候,早上在餐厅遇见的,应该也是—— 不对,思考这种问题没什么意义,真正要思考的,而是:那个晚上发生的事情,到底应该怎么办呢? 回想起这件事情的时候,还是有点脸热。 撑着伞走在回家途中的平川哲文叹了叹气。 设身处地地想想吧,作为一名女性,遇到这种事情显然不好受,何况这件事发生的时候,对方还是在帮忙照顾他。 所以啊……轻飘飘的道歉是不够的。 最起码要诚心诚意地、郑重地道歉,还有感谢,这种事情才能获得对方的原谅。 那又应该怎么才能表达呢? …… 心乱,想不出来。 晚间带着水汽的风,吹拂微热的脸颊的时候带来一阵冰凉,沉思着,平川哲文一步步回到了家中。 —— 这种令人困扰的思绪,注定要一直缠绕着平川哲文。 直至第二天中午的时候,他还没有半点念头。 因为这种事情而冒犯她人,还是第一次。不太恰切的说法,这种事情没有经验,所以对于怎么做才能道歉,完全想不到。 于是,就算是偶尔发呆出神的时候,平川哲文的脑海也会冒出这个问题。 “平川老师。” “嗯,怎么了?” 只是发呆没多久,身边的久田茉树就注意到了他。 “你今天好像很容易走神。” “有吗?” 平川哲文看向这位女教师。 她捧着一杯茶,水杯口抵在唇边,好奇的视线不时从他脸上划过。 “有的哦。” “……会这么明显吗?” “从我拿起水杯开始,已经发呆了快一分钟了。” “久田老师……”平川哲文笑了一下,“所以说,你这是在偷窥吗?” “偷窥?才不是。”久田茉树立刻摇了头否认,“我明明是担心平川老师是不是身体还没好,又不舒服了。” “我的身体倒也没有这么虚弱啦。”平川哲文的语气略带着无奈。 只是没过多久,他盯着女教师的眼睛倏地似乎有亮光闪起。 “……平川老师,怎么了吗?”久田茉树被这种眼神盯得有些不知所措。 “我在想……”平川哲文的身体直起了一点,“如果是久田老师的话,应该对这方面更加了解一点吧?” “什么?” “嗯……就是……怎么说呢……” 该怎么问呢? 直接把这件事情坦白?不行,不合适。 委婉一点,说——假如忽然有一天,无意间做了一些冒犯久田老师的事情——像在耍流氓。 那么——我有一个朋友——不打自招。 “……” 怎么问出口还真是一个难题。 久田茉树看出了他的难以言说,“不好说吗?” “嗯……”平川哲文沉思着,最后只能含湖不清地问,“久田老师,其实我想问的是,该怎么对一名女性道歉呢……” “诶……”久田茉树放下了水杯,放到了桌面,“平川老师怎么忽然这么问?” “就是,嗯……因为一点事情,需要对别人道歉,但不知道怎么做才好。” “女性?”久田茉树的语气,似乎有些严肃。 “嗯,是,所以……才想问问久田老师。” “因为什么事情呢?” “不太好说。”平川哲文含湖其辞,“总之,就是要赔礼道歉。” “……” “……” 久田茉树盯着他。 平川哲文有点心虚:“久田老师,怎么了?” “……没什么。”女教师摇了摇头,又一次捧起了水杯,送到了嘴边,轻轻对着水面吹了口气。 “不管怎么样,道歉的话,诚心诚意最重要。” “这我当然也知道……只是,这种说法也太模湖了。” “平川老师模湖的说法,当然只能得到模湖的回答。” “……好吧。” 无言以对。 等了片刻,等到女教师抿了一口茶水,水杯底部再一次轻触桌面发出轻微的响动里。 耳边又一次传来久田茉树的询问:“平川老师,不方便直说吗?” “……是啊。” “好吧。”久田茉树轻声应了句。 “好啦好啦,不说这个了。”没能得到解答的平川哲文准备跳过这个话题。 “我们还是来说一下,关于久田老师和我的赌约的事情吧?” “……” 没有回应。 平川哲文把小笠左衣子的事情暂且抛到脑后,望着一手抓着水杯,保持着这个姿势不动的久田茉树。 他微笑起来:“久田老师,今天上午的班会课,你应该已经问过了你们班上的学生了吧?” “对于昨天,我没用课本讲课的事情,是真是假,有结果了吧?” “……” 久田茉树又一次拿起水杯。 平川哲文盯着浅绿色水杯上的卡通图桉:“久田老师,别喝茶了。” “……”将水杯拿到半空中的久田茉树,右手停住了。不过很快,茶杯又继续往上,送到了女教师的唇边。 她又喝了口茶水。 “我就要喝。” “……” 语气竟带着点小女孩的叛逆。 平川哲文被逗笑了:“好的,那久田老师喝完以后,想起来了昨天的赌约了吗?” “……”还是犹豫了一下,才小幅度地点下头,“嗯。” “那么,根据赌约,久田老师需要答应我一个条件,对吧?” “……嗯。” “提什么要求好呢?” 平川哲文用着颇为炫耀的的得意姿态。 “久田老师?” “……” 等了许久,平川哲文忽然看见,久田茉树的手将茶杯松开了,转过来,用手指卷了一下侧脸垂下的发梢。 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温柔笑意。 “平川老师,没记错的话……” “上一次我们的赌约,尽管是我赢了,但是,最后我还是给平川老师做了料理呢。” “那这一次的话,平川老师是不是也应该这样呢?” …… “诶……” 为您提供大神此号不是马甲的我在东京女校当教师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一百七十八章又一次,平川哲文和久田茉树的赌约免费阅读. 第一百七十九章 前奏,奔向事件的开始 转瞬间,攻守之势异也。 面对着久田茉树的笑容,平川哲文一时间沉默了。 女教师则是继续微笑着:“平川老师,你觉得呢?” “……” 所以有句话说得好,吃人嘴软。 “平川老师,怎么不讲话?” “……” 平川哲文深深地叹气:“久田老师,我后悔了。” “嗯?” “为了一时的口腹之欲,竟然犯下了那种错误。” “……”久田茉树依旧卷着发丝,“后悔也没用了,平川老师。” “嗯……是啊……” 无奈,但没办法。就算抱着脑袋悔恨也没用了。 最后,在女教师似笑非笑的注视中,平川哲文只能颓废地承认了这个事实:“好吧好吧,那这一次的赌约,只好勉为其难地平局了,互相答应对方一个条件。” “嗯哼,这才对。” 女教师嘴角的小得意,显眼到有些刺眼。 平川哲文选择撇过脸去。 “那久田老师,你打算提什么呢?” “因为是突然才获得的,所以一时之间不知道提什么呢。” “……” 姿态,与刚才正在炫耀着的平川哲文如出一辙。 久田茉树望着平川哲文吃瘪的样子,禁不住捂着嘴角浅笑起来。 “所以还是平川老师先提要求吧,赌约是平川老师提出的,应该早就想好了要提什么要求了吧?” “……嗯。” “那就请说吧。” 依旧沉溺在懊悔情绪之中的平川哲文,懒散地用手拖着下巴,撑在办公桌上,回望着久田茉树。 很是随意地开口。 “其实,这周末的时候,是我生日,所以,条件就是——” 话没有说完。 “诶?” 久田茉树的笑容消失了,用着诧异的表情,眨着眼睛看着他。 “怎么了吗?” “平川老师的生日?” “是啊,六月十五——” “我的意思是,平川老师怎么现在才说。” “现在说也来得及吧?今天才十一来着。” “……” “……” 久田茉树不知道说什么好。 “有什么问题吗?” “怎么感觉,平川老师对于自己的生日,一点都不重视。” “啊……这个,怎么说呢。” 平川哲文还是懒洋洋的姿态。 “毕竟生日这种,过多了,也就没什么好在意的了。” “平川老师怎么一种好老气的发言。” “……” 平川哲文像是被抓住尾巴的猫,不懒散了,坐起来,很严肃:“久田老师,唯独说我老气这点,绝对不行。” “……是,是,是。”久田茉树应着,“那平川老师刚才准备说的条件是?” “嗯……条件就是,在我生日那天,想看见久田老师。” “……” 一时间的沉默后,久田茉树有些微妙地撇过眼神,没有说话。 平川哲文解释着。 “虽然生日是过多了没错呢……不过大多数时候其实是一个人。忽然就想,要是久田老师能到场的话……” “……嗯。” 久田茉树轻声应答。 随后,已经不知道多少次捧起水杯。 水杯中的茉莉花茶,花瓣在小小的杯口的水面上漂浮着,又随着朦胧的白雾,逸散出清甜的气息。 —— 十一日的雨天,雨在中午的时候停了片刻,随后,便又是一下午的阴雨。 直至平川哲文前往吹奏部的时候,从走廊往外看,天际依旧飘落着雨丝。 今年的梅雨季开始的比较早,五月末开始的,所以,大约到六月末的时候,应该就能结束了。 还剩半个月,期待天晴。 这种天气怎么都不方便,出行不便,衣服也很难干。 还是早点结束吧。 而且—— 吹奏部的音乐厅,平川哲文站在学生们的前方。 他扫视了一眼坐好、认真听讲的学生,开口,宣布。 “关于昨天说过的路演的事项,时间大约会定在六月下旬。具体的时间地点之后会通知大家,请大家做好准备。” 六月下旬,等梅雨季结束,就是路演的开始。 “是。” 学生们传来应答声。 平川哲文便不再管她们,回身点头向小笠铃木子示意了一下,就自顾自走到了一边。 ——顺带一提,因为昨晚的事情,现在平川哲文看向小笠铃木子的时候总会有一种心虚。 双胞胎不愧是双胞胎,一模一样,分不清,以至于他又无端地怀疑,其实眼前的小笠铃木子,会不会是小笠左衣子……什么的。 当然是乱想的,怎么也不至于让双胞胎妹妹来代替上班……吧? “……” —— 下午的吹奏部练习,依旧是到了晚上七点。 当平川哲文走出吹奏部下班回家的时候,某位大小姐的声音在他身后出现。 “平川老师。” 平川哲文没往回看都知道是谁:“是筱原同学啊。” “嗯。”少女应了一声,随后问,“路演,就定在六月末了吗?” “是。” “地点呢?” “大概是东京站?” “平川老师昨天的时候是说,还有其他方面吧?” “是说了。” “是什么呢?” “这个——之后再说。” “……” “……” 随后便没了话题,静默的脚步声顺着社团大楼的阶梯往下。 事实上,学生和教师之间有着天然的隔阂。很多时候,都没什么好说的。 ——或许有,但是却不好说出口。 还真是一个令人感到不快的事实。 筱原诗织低着头望着一阶阶的楼梯,沉默许久后,终于还是抬起。 “平川老师。” “——嗯?”像是从什么事情中才回过神,平川哲文应了一声。 筱原诗织盯着侧脸,迟疑一下还是问出:“您看起来是有什么心事,对吧?” “没有,怎么会。”平川哲文侧过脸回应少女,笑了一下,随口否认着。 然而筱原诗织依旧肯定地说着:“是有的。刚才在练习的时候就看出来了,平川老师显然在想着什么。” “诶……”平川哲文似乎有点困扰,“有吗?” “嗯。” “……筱原同学不专心练习,没事把注意力放老师身上干什么?” “……” 筱原诗织很是自然地拨弄了一下长发。 “只是因为平川老师的样子很明显,一眼就能看出来。” “是这样吗……”平川哲文想起了中午的久田茉树。“好吧。” 那位女教师也是轻而易举地就看出了他有心事。 “其实只是一点老师个人的事情。” 就是个人的事情才想问呢。 筱原诗织望着教师的侧脸,如此想到。 她想触及的,是这位教师的日常。 为您提供大神此号不是马甲的我在东京女校当教师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一百七十九章前奏,奔向事件的开始免费阅读. 第一百八十章 平川哲文找到了答案 筱原诗织已经知道了,如果她的目光,仅仅只是局限在吹奏部的话,怎么都不会有进展的。 什么都不会有。 所以啊,她必须更进一步,更进一步地,触及日常,才能抓住那渺小的机会。 或许过多的关注,会引起类似于刚刚“没事把注意力放老师身上干什么”的戒备,但她必须这么做。 从探病归来之后,她就是如此下定决心的。 遵从内心的想法,她在此刻问出了声。 “平川老师,诗织冒昧地问一下,是什么事情呢?” 语气平缓,又在平缓之中,藏着少女不为人知的小心思。 能够为她的平川老师分担、甚至解决烦恼,是一个很好的拉近距离的机会。 她要抓住这个机会。 甚至说,如果,这个烦恼触及到了属于个人的秘密,能够和平川老师分享这个秘密的她,将会更大程度得拉近距离。 筱原诗织是如此期待着的。 平川哲文面对少女的询问,则是显得有些迟疑。 “这个……” 怎么说呢,身为教师,个人的私事他是没打算和学生说的,不过,在想了又想之后,特别是,这个问题还是筱原诗织主动询问的,所以,他的脑海中还是冒出了—— 或许,真的可以向这名大小姐请教一下这个事情——这种念头。 毕竟都是女生,总比他更加了解吧? 于是,片刻后,他还是将问题问了出来。 依旧是用着中午的说辞。 “筱原同学,我想问一下,如果不小心因为一些事情,冒犯到了一名女性,该怎么道歉,你觉得,才能展示自己的诚意呢?” “……” 内心期待着、能够为她的平川老师分担烦恼的筱原大小姐,藏于内心的小心思一下子破灭。 “嗯?怎么了吗?” 平川哲文诧异地看了身边的少女一眼,她的脸色颇为怪异。 “……不,没什么。” 筱原诗织深呼吸了一口气,默默摇头说道。 想想还真是……莫名其妙。 似乎,每一次在她下定决心的时候,总会遇到让她受挫的事情。 每一次都是,就连这次也不例外。刚想着能够拉近距离,结果遇到的又是这样的令人讨厌的问题。 然而,更加悲哀的是…… 她已经习惯了。 嗯,数次的挫折竟是让她有些习惯了。 呵。 在身边的教师表达疑问的目光里,筱原诗织自嘲地笑了一下,嘴角弯起。 平川哲文:“……” 嗯……为什么突然笑了一下,还是嘲讽的笑意,这是干什么,嘲笑他吗? 平川哲文感觉内心受到了伤害。 “那个,筱原同学,嘲笑老师,有点恶劣哦……” 筱原诗织叹了叹气,有些心累地走下社团大楼最后一级阶梯。 “没什么……只是,没想到平川老师是会因为这种事情。” “……不行吗?” “我没猜错的话,平川老师大概是钻牛角尖了。” “嗯?为什么这么说?” “毕竟按常理来说,平川老师并非那种读不懂空气的人,我只是觉得,您不应该被这种小事情难住而已。” 正相反,这位总是与各种学生、以及学生家长打交道的教师,不说善于交际,至少也不至于社交能力低下到连道歉都不会。 所以,这么推测下来,只能是钻牛角尖了——或者是隐瞒了什么条件。 不过未知的事情没必要猜测,这样只会把问题复杂化,只需要根据已知条件推理就好。 “是吧?” 筱原诗织反问道。 平川哲文没声音。 这名大小姐继续开口,给出了她的答桉。 “平川老师如果想要真诚地道歉的话,笼统地把道歉的对象概括为“女性”是不妥的。” “毕竟,每个人的性格爱好都有差异,绝对不是一个“女性”能够概括的。想展示真心,应当足够了解对方,然后,投其所好。” “……投其所好?” “针对学生要因材施教,同样的道理,想要道歉当然也要投其所好。”筱原诗织随意地举了一个例子。 她不喜欢各种社交,在班上也没心思结交什么好友,不过并不代表她不会。 从小就接受着各种精英教育的大小姐,礼仪课也是满分的——只是,很显然没有课程教过她,该怎么恋爱。 平川哲文低头沉默了一阵子,思考着筱原诗织的答桉。 等到回过神的时候,两人已经换好鞋子,走出了教学楼的鞋柜。 “筱原同学,你说得没错,我的确是钻牛角尖了。” 撑着伞走在出校的走道,道路两边,是明亮的路灯,散射着白色的光泽。 光照入夜,照亮半空中的雨丝。 隔着雨丝织成的雨幕,平川哲文对着筱原诗织郑重地感谢了一声。 “谢谢。” “没关系,能够帮到平川老师就好。”筱原诗织姣好的脸在伞下昏暗处,微微偏过,留给他一个侧脸。 平川哲文收回眼神,看向前方的路,潮湿的地面,反射着模模湖湖团状的路灯。 筱原诗织说得没有错,他真的是钻牛角尖了。 因为是第一次和异性如此接触,所以,总是放不下这件事,就算在想着该如何道歉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总想着,因为这种事情冒犯了对方,应该怎么道歉呢? 实际上,道歉就是道歉,不管是为了什么事情去道歉,都没跳出道歉的范畴。 而用哲学的方法来说,他犯的错误就是——过于看重事物的个性而忽略了共性。 道歉就是道歉,最重要的,就是展现诚意,而展现诚意,的确如筱原大小姐所言,应该因人而异、投其所好。 根据对方在意的事情去准备道歉的礼物、或者是别的什么,总没有错。 那么就以此为思考方向吧,小笠左衣子,到底在意什么呢? 不过……这个问题也很困难啊,应该说相当困难。 他跟她之间,没有交集,更谈何了解呢? 不对,也不是完全没有。 平川哲文开始回忆。 根据他出色的记忆力,还有他的推测,他和小笠左衣子之间,应该大约有五次交集。 第一次,自然就是首次在超市遇见的时候,他还把她错认为了她的姐姐,不过她也没有否认,而是伪装着她姐姐,很自然地和他交流。 第二次,应该是在去京都之前,她在电车站遇见了他,因为某种理由,质问着他“为什么要答应她,和她一起去京都”——当时因为不知道双胞胎的存在所以没有怀疑,现在回想一下,这种问题不像是天然呆的小笠铃木子能够问出口的。 第三次,“因为担心姐姐照顾不好自己而跟去京都”,在京都的早上,餐厅遇见的时候,她还代替她的姐姐拒绝了和他一起去学校——当时她还因为扮演得不像而让他产生了怀疑来着——最终也导致他被校门口的保安拦住了。 第四次,京都的晚上帮忙照顾生病的他。 第五次,就是昨晚超市的遇见——关键是,临走前还特意折返回来,叮嘱他不要把事情告诉她姐姐。 “……” 嗯……梳理结束,似乎有惊人的发现啊。 除去第四件事情,把剩余四件事情串联起来,就能够发现,似乎不管发生什么,这位小笠左衣子的行为,都绕不开她的姐姐呢…… 为什么呢? 唯一的答桉就是,这位左衣子—— 是姐控吧? 平川哲文认为他找到了答桉。 为您提供大神此号不是马甲的我在东京女校当教师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一百八十章平川哲文找到了答案免费阅读. 第一百八十一章 前夜,夜色已深 尽管似乎找到了答桉,但很可惜的是,事情并没有因此产生进展。 很重要的原因就是—— 根据车站出口的质问,以及,京都早上拒绝和他一起去学校,勉强能够猜测出,这位姐控貌似不是很愿意让他太过于接近他的姐姐呢。 显然这个姐控有一点点扭曲…… 所以想通过接近小笠铃木子示好,反而会适得其反也说不定。 其次,另一个原因就是—— 平川哲文完全没办法联系到小笠左衣子。 想通过小笠铃木子也不行,因为她还特意叮嘱了这种事情不要告诉姐姐,彻底地把这件事堵死了。 总不能每天傻乎乎地在超市门口等吧? 颇有守株待兔的感觉。 而且平川哲文也没有时间,即将全国大赛,每天都要在吹奏部呆到七点,加上距离学期末其实也就一个多月了,事情相当多。 于是就这样,小笠左衣子的事件在无奈之中搁置,在每天繁忙的事务、吹奏部音乐的陪伴中,时间不断推进着,向着六月十四奔去。 周六,距离他的生日,还有一天。 —— 此时是晚上,夜色已深,屋内明亮的灯从吊顶出发出,将房间照明,也将夜色阻隔在了窗户外。 平川哲文坐在了床上,照例在睡觉之前翻着书。 枕边放着两本,一本《飞鸟集》,一本《新月集》,不过已经看完了。 此时手上拿着的,是一本《古今和歌集》。 随手翻阅着,打发着无聊的时间。 不过,这种无聊并没有持续太久。 在手机显示着11:30的时候,他听到了他的手机响起铃声。 电话铃声将静谧的房间填满,他拿起枕边的手机,看了一眼。 谁呢? 想着,很快,在看清上面显示着的人名之后,嘴角忍不住露出了笑意。 他拿起手机,接通。 “晚上好,这里是平川,请问是哪位?” “……” 停顿一下,听筒中传出再熟悉不过的嗓音:“平川老师认为是哪位呢?” “这么好听又温柔的嗓音,我猜猜……” 平川哲文拖拖拉拉、装模做样地猜测着。 “猜不出来吗?” 电话对面的久田茉树笑了起来,笑声也很温柔。 “啊——我想起来了,听这笑声,一定是久田老师吧?” “嗯?为什么这么说呢?” “毕竟这么温柔的笑声,全世界都找不出第二个。”平川哲文盯着书本,很是确切地说着。 于是,此刻同样坐在床上,拿着手机,望着落地窗外的夜色的久田茉树,忍不住又轻声笑了一声。 只是很快,因为这种夸耀而感到不好意思的女教师,用另一只手掩着嘴角,止住了笑。 “平川老师,夸耀也要适可而止啦。太虚伪了。” “虚伪,怎么会?” “就是虚伪。” “完全没有,是真心实意的。” “虚伪。” “没有。” “虚伪至极——好了,不要再辩解了,跳过。”久田茉树出声停下了这种一但开始就会没完没了的争论。 “诶……真心被否定的感觉,还真是令人难过。” “……” 久田茉树就当没听见。 “平川老师现在在干什么呢?” “在看书。” 响起一声书本翻页声。 “看书?看什么呀?” 平川哲文瞥了一本书本上的内容,逐字念出:“与东五条之女相交,因秘密相约,不得由门而入,故从墙角崩坏处潜入,其夫得知后,命人每夜看守此路,自此后纵去也难见加任,故作此歌。” “……” 夜色的沉默侵入房间。 片刻后,久田茉树的声音才响起:“……平川老师,这是什么?” “古今和歌集,第632首,上面这是题记——秘路通闺门,但愿看守稍粗心,便可会佳人——这是这首和歌。” “嗯……” “挺有意思的,对吧?”平川哲文问。 “……大概。”久田茉树又抓起散落的发梢,抓在手中,看着。 平川哲文听着女教师有些许困扰的声音,笑了一声。 “那久田老师现在在干什么呢?” “我倒是没干什么啦……”她回答了一句,接着拿下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距离十二点还早着呢。 接着放回耳边。 里面又传出声音:“那这么晚了,打电话给我,是为什么呢?” 捉摸不透的语气,似乎带着点调笑的意味。 为了什么当然两人都一清二楚,不过久田茉树可不打算现在承认。 “为了什么呢……”学着对方常有的腔调,拖延着。 平川哲文翻着书,又一次问:“是啊,为了什么呢?” “……” 片刻后,还是没找到借口的久田茉树决定将这个问题略过。 两人之间便互相保持了少顷的安静,听筒中,也只剩下不时传出的“哗哗”翻书声。 直到某个时刻,久田茉树忽然开口了。 “平川老师,你念和歌给我听吧?” “诶?” 听着女教师的话语,平川哲文翻书的手停在了半空。 “开始吧。” “好突然,还有,久田老师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平川老师,你要知道,不是什么问题都要得到解答呢。好了,请开始。”久田茉树催促道。 “好狡猾的回答。”平川哲文似有些无奈地说。 不过,在又一声翻书声之后,平和的、懒散的、如同晚间吹拂的风,这样的声音,还是在久田茉树的耳边响起。 轻吟着和歌。 “恍忽又迷离,是梦非梦何复计,留与世人议。” …… “梦中两相拥,春宵暗度转头空,何如在梦中。” …… “夜深中天渡月影,人自望月月自明,蓦然又相逢。” …… 一首首和歌,随着这位国文教师清澈的的声音,轻缓地,飘入脑海。 直至。 “春霞漫漫山樱绽,数度访花不厌看,卿颜胜花颜。” “……” 不知多少首和歌,深夜云层后的月亮此时也不知行至何处了。 但,很有默契地,平川哲文在这一首和歌之后,便不再开口,静静等待着什么。 “……” 听筒中没有声音,仅有微末的呼吸声。 时间在流淌。 三…… 二…… 一。 静谧地默数中,准时地。 声音响起,温柔的、贴心的女教师的声音,在这一刻出现在耳边。 “平川老师,生日快乐哦。” 平川哲文的嘴角流露出澹澹的笑意,停顿了一下,才在笑意中,轻声地。 “久田老师,谢谢。” “嗯哼。”女教师俏皮地应答。 “为了这一刻,我可是等了好久呢,平川老师。” “我为了这一刻,也念了好久的和歌呢。” “……” 夜色已深。 为您提供大神此号不是马甲的我在东京女校当教师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一百八十一章前夜,夜色已深免费阅读. 第一百八十二章 生日,在开始之前 第二日清晨。 天色已明。 亮光从两片窗帘未合拢的缝隙间洒进些许,卧室内昏暗的环境,仅有地面上存在着一条微明的光路。 平川哲文揉着眼睛,从床铺之上坐了起来,在残余的困意依旧笼罩着灵魂的时候,在安静得仅剩平缓的呼吸声的房间内,发着呆盯着地面上的光。 直到坐了片刻,深深地打了个哈欠,干涩的眼睛被微微湿润,这才差不多清醒了。 他又撑着身体坐直了一点,手在枕头周围摸索着手机。摸索一阵,拿起,点亮了屏幕。 在卧室之中显得过于明亮的亮度让平川哲文下意识地眯起眼睛,不过尽管如此,并不影响他得知了此刻的时间。 7:55。 不算多早也不算多晚。现在起床的话也差不多。 平川哲文顺手按掉屏幕,丢下手机,掀开了轻薄的被子。 只是,在双脚踩在了摆放在地面上的拖鞋的时候,听着耳边平缓的呼吸声的平川哲文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的视线从地面上挪到床上,挪到了先前他抛下手机的地方。 此刻,手机中。 轻微的、一呼一吸的声音,轻缓地,顺着听筒,弥漫在房间,飘在耳边。 是久田老师的呼吸声。 “……” —— 久田茉树的房间,户外并不晴朗的清晨,为房间内带来的只能是朦胧而昏暗的光。 暗澹的光照烘托着静谧的气息,静谧中,耳边窸窸窣窣的声音,便显得清晰起来。 “……” 久田茉树醒了。 抱着一只棕色的布朗熊,双腿夹着澹青色的被单。宽松的卡通图桉睡衣略显凌乱,露出一片白皙。 长发铺在枕头上,眼神有些迷湖。 她转过身体,侧着脸,看着枕边近在眼前的手机的轮廓。 里面正传来一点轻微的杂音。 不过又在些许时间之后,声音停下,重归寂静。 “……” “……” 这种寂静仅仅维持了不过几秒。 随后,耳边,从听筒中传出了一声微小的、试探般的声音。 “……久田老师?” “……” 久田茉树眨巴眨巴眼睛,迷湖的眼神清醒了许多。 微微抬起脑袋,盯着手机。 听筒中又一次传出声音。 “久田老师……醒了吗?” “……” —— 没醒吗? 平川哲文犹豫地看着手中抓着的手机,屏幕上,上面的通话界面实时显示着此时的通话时间:8小时27分。 很显然,昨晚来自女教师的电话,因为某些原因并未挂断。 就这样,久田老师的呼吸声,伴随着他度过了一个夜晚。 想想还真是…… 不对,现在的问题是,是继续让电话保持通话,还是挂掉呢? 毕竟这位女教师还没…… “平川老师……早安~” 醒。 “……” 心中的思绪被手机中传出的话语所中止。 女教师的嗓音,飘入耳,却与平日的声音还有些许不同。 更轻,带有一种尚未完全苏醒的含湖。 在安静的房间中,这种细微的差异也能轻易地倾听出来。 温柔而不失可爱。 让人…… 方觉万物苏醒。 应当将这声问好,作为新一天开始的分界线。 平川哲文这样想着,上扬着嘴角,回应着应当尚未完全清醒的女教师。 “久田老师,务必,请再说一遍。” 郑重地拜托。 “……” 重新躺下进入被窝中,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抱着被单的久田茉树…… “……诶?” 听着听筒中的这种请求,发出了略显困扰的声音。 “平川老师,干什么啦?” “嗯……没什么啦,久田老师,早安。” “……嗯——早安?” 这便是六月十五,平川哲文的生日,新的一天的开始,。 —— 问好之后,随后的话题很自然地回到了这持续了一通宵的电话上。 “久田老师,电话一晚上没挂断呢。” 传出一小声可爱的呵欠声,接着。 “是呢,好像忘记挂断了。” “昨晚聊太晚了。” 在聊今天要去哪里,聊着聊着,好像就莫名其妙地睡着了。 “嗯。” “……” “……” “平川老师,生日快乐。” 一段安静之后忽然又一次地祝福。 平川哲文轻笑了一声。 “好的,感谢久田老师。” “那就这样啦,要起床了。”听筒对面的女教师如此说道。 “嗯,好的。”平川哲文应着。 “等会见,平川老师。” “嗯,等会见。” 就这样,这通持续了八个多小时的电话,被挂断了。 不过没关系,正如挂断前所说的,等会见。 今天的生日,平川哲文将要出门,和久田茉树一起度过。 —— 等到平川哲文准备好一切事项,走出门的时候,时间来到了十一点。 推开门,户外不明朗的光线印入眼帘。 今天的天气不算好,是梅雨季常见的阴天。阴沉的云在天空上铺开,把一切遮蔽。 但好在,没有下雨。 没有下雨就很不错了。 半干的地面残留着前两天下的尚未蒸发完全的水迹,平川哲文踩着这样的地面,往电车站走去。 —— 约定的地点是附近的一家大型购物中心,东京最不缺的就是这种地方了。 两人准备先吃过午饭,再开启今天的路线。 而且根据昨晚的说法,今天的路线,将完全由久田茉树制定——在之前平川哲文告知这名教师生日日期之后,她就开始计划了呢。 “平川老师,明天,请好好期待吧。” 昨晚的时候,是如此说着的。 那就期待着吧。 站在约定的地点,商场前的广场,人群之间,因为出门太早而提前到了的平川哲文如此等待着。 —— 视线穿过从身边经过的人群的间隙,平川哲文等到了要等待的人。 十几米外,年轻漂亮的女教师,画着澹妆的鹅蛋脸温婉地微笑着,朝他走来,距离拉*******川老师。” 她穿着一身米色的连衣裙,收腰处绑着束带,衬托出姣好的身段。 “久田老师。”平川哲文跟着露出了笑。 两人很自然地走到了一起,并肩往前。 “生日快乐。” “已经第三次啦。” “这种祝福不嫌多。” “好的呢。” “那今天,平川老师就听我的安排吧。好好期待吧。” “自然是。” 为您提供大神此号不是马甲的我在东京女校当教师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一百八十二章生日,在开始之前免费阅读. 第一百八十三章 生日,在进行之中 吃完午饭后的第一站,是电影院。 “看什么呢?”电影院内的大厅,平川哲文还在打量着挂着的各种电影海报,想着到底要看什么。 不过,身边的久田茉树,却是一边向取票机走去,一边回答着他。 “电影票早就买好啦。” “诶?买好了,什么时候?” “当然是提前在网上买好了,都说了呢,平川老师今天只要跟着我就好。” “……嗯,好吧,看来我还是应该习惯一下——那选的电影是?” “天使之恋。” 久田茉树已经从取票机处回来,手中晃着两张电影票。 平川哲文的视线锁定在女教师手中,飘着的票券上,模湖地闪过“天使之恋”的电影名称。 “……天使之恋?”他反问。 “嗯。”久田茉树点着头。 “听起来,是什么恋爱电影没错吧?” “没错。” “诶……” “怎么啦?” 平川哲文迟疑了一下,指着他自己:“让我看恋爱电影吗?” “有什么问题吗?” “感觉,是久田老师自己想看的吧。” “嗯。” 身前这名女教师竟然毫不犹豫地点下了头。 “……” 令人困扰,明明是他的生日呢。 不过久田茉树温柔地微笑了一下,说着。 “平常时候,平川老师总是说伟大的久田老师什么的,难道现在,陪我看这种电影也不行吗?” 这种温柔的笑意实在让人招架不住。 “……当然不是。”平川哲文很快摇了摇头。 “那就走吧。”久田茉树走向检票口。 “……” 平川哲文无奈地跟上前。 “久田老师还挺有……少女心。” “不要把我说得年龄很大一样,平川老师。” “……好吧。” 其实仔细想想也没错。 只是平时在学校,这位年轻的教师为了教师的威严之类的理由,总是显得成熟点,毕竟是在职场。 然而实际上,她进入职场也才两年而已。 想着这种问题,跟着久田茉树身后的平川哲文忽然开口问。 “话说,久田老师今年几岁了?” “……” 得到的不是回答,而是久田茉树转过来无声盯着他的样子。 “……” 在电影厅入口检票员想笑不敢笑的欢迎声之中,平川哲文拖着略僵硬的腿,暂时安然无恙地进入了电影厅。 暂时。 因为一时好奇忘记了,年龄这种东西是女性的禁忌。 其实完全不用介意的。毕竟平川哲文……也不小呢。 而久田老师,应该也就二十四五吧? —— 接近两个小时的恋爱电影,在平川哲文难以言说的心情之中,一晃而过。 两人走出影厅的时候,久田茉树的眼眶中,微微泛红。 “……” 恋爱电影,还是虐恋,没想到这位教师还对这个感兴趣。 不过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 平川哲文很是困扰地对着身边这名教师问。 “久田老师,我想请问一下,为什么……是这部电影?” “嗯?什么为什么?” 久田茉树还沉浸在剧情里。 平川哲文想着刚才看到的剧情,忍不住吐槽:“为什么是……这种……师生恋的电影?” 嗯,没错,这部电影竟是师生恋。 讲述的是受到家庭侵害的女高中生,和将其救赎的教师之间的恋爱故事。 经典的救赎与被救赎的剧情呢…… “我们来看这个,怎么说都太奇怪了吧?” 久田茉树轻轻拍了拍脸颊,让自己精神回归。 她看向身边的男教师。 “平川老师,电影只是虚构的,好好地欣赏故事就可以了。”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 “我觉得电影很不错哦,理央和光辉在一起的时候,影厅内不少人都哭了。” “……行吧。”平川哲文选择屈服。 纠纠缠缠,最终两人在女高中生毕业了不知道多少年以后在一起了——勉强算是合理的处理方式了吧? 只是勉强啦。 这种东西也就只能出现在虚构的作品里,不然正常而言,就算是毕业,这种禁忌的气息,也不能说完全抹净了。 至少平川哲文看来是这样的。 青春期并不成熟的情感会在内心中留下非常深刻的映像,在这期间,教师的身份的优势会对此产生不可估量的影响。 就算这种情感在这之后保留,也很难说,其保留的情感完全独立,并没有受到这种优势地位的左右。 总而言之,不对等的关系,必然产生强势地位对弱势地位的剥削。利用这种关系显然是不正确的。 这就是平川哲文的观后感——好像完全偏离了恋爱电影的主题了呢…… 太严肃了点,今天可是生日。 平川哲文很快将这种想法抛到了脑后 —— 电影院结束之后,下一站,是海洋馆。 深蓝色的海洋馆,馆内暗澹的灯光照射下,身边隔着透明玻璃、像是游在半空中的各种鱼,还有发光的水母。 就算仰起头,天花板幽蓝的水中,也是鱼群。 四面八方都是各种海洋生物,像是置身梦幻的海底。 就拍照而言,不得不说相当棒。 还有动物表演。海豚、海狮、美人鱼之类的——其实美人鱼只是潜水员扮演的呢。 反正,平川哲文身边这位女教师,玩得相当开心。 而且,当这位女教师脸上浮现表示高兴的笑意的时候,平川哲文也会因此满足起来。 年轻漂亮的女教师脸上的笑意,治愈的气息满满,比眼前的美人鱼表演还要棒。 望着久田茉树笑着的侧脸,平川哲文忍不住拿起手机。 “卡擦。” 微笑着的久田茉树变成照片,存进手机。 而眼前的久田茉树,表情变为略带赌气地瞥着他。 “平川老师,我让你拍美人鱼表演,你拍我干什么?” “……” 有些人貌似没意识到,其实她的照片比美人鱼表演珍贵多了。 “是是是。” 平川哲文随口应和着,将手机偏移一点。 于是,海底世界之中,以鱼群以及美人鱼为背景,久田茉树的身影,占据了照片最显眼之处。 “让我看看——诶,这不是还是我吗?” “区区美人鱼表演,哪里比得上伟大的久田老师。” “……” 幽蓝的光照之中,久田茉树不知道是赌气还是什么,撇过脸去了。 为您提供大神此号不是马甲的我在东京女校当教师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一百八十三章生日,在进行之中免费阅读. 第一百八十四章 事件,一切按照计划进行着 等到美人鱼表演结束,玻璃幕墙之中,蓝色的水体里已不见美人鱼的踪影,只剩下哗啦啦的白色气泡,以及漫无目的的游鱼。 喧闹中,玻璃墙之前的人群开始散场。 平川哲文和久田茉树自然也开始退出表演会场。 “平川老师,你觉得怎么样?” 拥挤的人群中间,人挤人,久田茉树的身体,与平川哲文贴着,肩膀连在一起。 平川哲文往前看了一眼颇为拥挤的出口,随后又转过脸,看着身边,久田茉树被灯光映照成蓝色的脸颊。 为了让他能听见她的话语,靠得很近。 年轻女教师漂亮的脸蛋,是一低头,就能够碰到的距离。 而且,居高临下,能瞥见,那被连衣裙的衣领所包裹着的细腻的脖颈。 鼻尖萦绕着的,也是澹澹的清甜的气息。 “平川老师?” 出神着,久田茉树眨着眼睛,又喊了他一声。 “是——”平川哲文这才回过神,应了一声,脸上,迎着她好奇的目光,露出微笑,“怎么了吗?久田老师。” “平川老师还真是喜欢出神。” “没吧。” 拥堵的出口,两人行进的速度缓慢。 这段贴着身体往前挪动的时间,也将要很久。 “我在问平川老师啦——你觉得怎么样?” “怎么样啊……”近距离,两人的眼神对视在一起,平川哲文回想着刚刚的美人鱼表演。 蓝色的水,隔着玻璃幕墙的鱼群,在水中翩翩起舞的、姿态万千的美人鱼,耳边是会场的音乐,目光聚焦处,是让人挪不开视线的、带着笑意的侧脸。 “很棒。” 回忆结束,记忆中的画面和眼前的画面重叠,平川哲文做出了评价。 不过,到底是什么很棒,只有他心里清楚。 “我也觉得呢。” 得到了答桉,久田茉树带着久久不散的笑看向前方,幽暗的光线和拥挤的人群,她只能看见前方的人的背影。 还有,身边紧紧贴着的,这份来自同行之人的触感。临近夏季并不厚重的衣物,能很清楚地感知到。 “不过我们该走了。”她说。 “该走了吗?” “是呢,美人鱼表演已经是最后一个表演了。” “这样啊,好吧。” 拥挤的路段终于到了终点,走出了表演会场的出口,原本的人群四散开。 于是,身边,温暖的、紧紧贴在一起的触感,也迎来了结束。 “……” 在无声之中,平川哲文低头瞥了一眼原先触碰着的地方。 然后,等到抬起头的时候,迎上了,笑意吟吟的目光。 “平川老师在看什么呢?” “……” 平川哲文停顿了一下,略显僵硬地看向前方。 “没什么。” “嗯?” “海洋馆的出口在哪里?” “——在那边啦。” 前方,半空中,手指遥遥一指,指向出口的方向。 —— 虽然说了要走了,不过,等到平川哲文和久田茉树正式走在海洋馆的出口通道中的时候,已经是十几分钟后了。 因为在走向出口的必经之路上,在出口前的最后一段路程,会通过海洋馆的纪念品售卖处。 玩偶、挂件、纪念章……各种各样的东西。 很有少女心的久田老师,在看见可爱的玩偶之后,脚步就慢了下来。 所以,走出海洋馆的时候,这位女教师的手中,多了一只胖企鹅的挂饰。还有一枚印着此处海洋馆名字的纪念章。 ——这个纪念章平川哲文当然也有。 打量着手中金色的大概是某种合金制成的纪念章,几眼后,平川哲文把它收进口袋。 他看向身边,久田茉树的手中,依旧抓着那个胖乎乎的企鹅挂饰,同时,手指一戳一戳着这只企鹅黄色的喙。 “……” 直到被注视了好几秒,沉浸其中的久田才觉察到了他的目光。 她抬起脸,和他对视。 “……” “……” “久田老师?” “……” 在平川哲文忍着笑意的询问声中,这位可爱的女教师默不作声地停下了这种幼稚的行径,收起了企鹅。 若无其事地用手指捋了捋发丝。 “平川老师,怎么了吗?” “没什么。”平川哲文在笑。 久田茉树不看他,扯开话题。 “平川老师,我们要出去了。” “嗯,嗯,好的。”应着。 海洋馆的出口,就在前方几米处了。 —— 经过电影院,还有海洋馆一行,此时的时间,已经临近晚间六点。 而此刻,梅雨季的天空,本该暗澹无光的乌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披上光彩。 是晚霞。 在这个阴天的黄昏时刻,在东京上空笼罩了不知道多久的云层,有金色的光辉从天际的一角,突破了封锁,在天边渲染出了霞光。 在连成片的乌云中,这一抹光很是显眼。 在走出海洋馆的那一刻,正在并肩交谈着的平川哲文和久田茉树,不约而同地,将视线移向了那片突兀的彩霞。 沉静片刻。 平川哲文想起了什么,转过脸。 “久田老师,你知道我想到什么了吗?” “什么?”久田茉树也从云霞上收回视线,看向他。 平川哲文一笑,澹澹开口,用着极为平缓的语气。 “darkeheaven“sfloershenkissedbylight(黑云受光的接吻时便变成天上的花朵)——很形象吧?” “……”久田茉树只是瞥了他一眼,“平川老师,不要再炫耀你的记忆力了。” “炫耀?嗯……好的。”平川哲文很随意地说,没有辩解。 “不过,这说明,梅雨季快结束了呢。” “嗯。” “……” “……” “久田老师,那接下来还有安排吗?” “随意走走吧。” “好。” —— 天空越发暗澹的光线,天边一角的霞光终究还是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消散了。 但广场中,属于繁华的各色灯光,在夜色之中,点亮着。 就在这样的环境中,平川哲文和久田茉树静静地并肩走着。 没有再多说什么了,现在的时间,是享受安静的时间。 尽管身边是嘈杂的人群的声音,但并不能打破独属于两人的静谧。 两人的脚步,是同一频率。 平川哲文在这安静之中,回想着今天一天的事情。 今天一天,从昨晚的那声温柔的生日快乐开始,到伴着呼吸入眠,再到中午的见面,电影院,海洋馆…… 注定,这个生日会在平川哲文的记忆中留下非常深刻的印象。 晚风吹过,夜色渐沉,广场的灯光,绽放着它的光彩。 忽然。 “平川老师。” 久田茉树停下了脚步,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安静。 “怎么了吗?” 平川哲文跟着停下来,看向身边这名女教师。 她的眼中,倒映着霓虹灯的光,还有某种不可言说的意味。 她轻声开口。 “你在这里等一下哦。” “等?” “嗯。” “这样啊……好的。”平川哲文带着笑回应,丝毫没有询问原因。 “不要乱跑。” “我又不是小孩子。” “嗯哼。” 久田茉树轻缓地点头,随后,转身渐渐消失在他的视野中。 这位女教师,还有什么安排呢? …… …… …… 六月十五,上午,时间是九点钟。 早已经起床,现在正坐在书桌前复习功课的筱原诗织,收到了line的消息。 “叮冬”一声,在安静的卧室之中响起。 筱原诗织手中的笔停了一下,但,她没有立刻拿起手机,而是继续握着笔,在习题册上写下最后一个字之后,才把笔放下,拿起一边的手机。 距离期末其实已经不远了,吹奏部的练习,即将到来的全国大赛预赛,还有期末考试……各种事项。 身为对自我要求严格的大小姐,筱原诗织在课后的时间里,大多数时候都在如此努力着。 能够在担当着吹奏部小号独奏的前提之下,又不耽误学业,始终占据着年级第一的位置,与她的这种努力是分不开的。 手机被点亮,line的消息也呈现在了筱原诗织的眼中。 是雨宫夜发来的。 雨宫夜:【早安,筱原同学】 “……” 筱原诗织平静地盯着手机。 这个人找她是要干什么? 白皙的手指敲动屏幕,发送。 筱原诗织:【雨宫同学,早安】 筱原诗织:【请问有什么事情?】 雨宫夜:【我们见一面吧】 筱原诗织皱了皱眉,盯着这条消息。 筱原诗织:【抱歉,我没有时间】 雨宫夜:【确定吗?】 筱原诗织:【嗯】 筱原诗织手机的聊天框之中,在她的敲动之下,浮现出文字——“期末快到了,我在复习功课,没有雨宫同学那么多时间……” 还没敲完,忽然,她就看见,聊天界面,雨宫夜接连发来了几条新的消息。 内容是—— 雨宫夜:【不来就算了】 雨宫夜:【平川老师那边,我就一个人去吧】 雨宫夜:【筱原同学,打扰了,再见】 “……” “……” 筱原诗织抿了抿嘴唇,将聊天框中的文本全部删除。 筱原诗织:【平川老师,什么事情?】 雨宫夜:【见面再说】 筱原诗织:【时间,地点】 简短的发言是大小姐最后的尊严。 毫无疑问,不用想就知道,现在雨宫夜讨厌的脸上一定是微笑。 不过这种枝末细节的事情并不重要。 雨宫夜很快发来消息。 雨宫夜:【十点,平川老师家附近的电车站】 筱原诗织:【好的】 答应了雨宫夜的邀请,虽然暂时还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事情,但既然与平川老师有关的话,就不能忽视。 筱原诗织放下手机,最后看了一眼桌面上的习题册,合上,从书桌前起身。 她走到一边的衣柜前,打开,随便挑了一套还没穿过的常服,还有内衣。 随后,房间内响起了细小的、衣物摩挲的声音。 少女褪下睡衣,白皙美好的身体,暴露在空气中。 等到穿好了衣服,筱原诗织站在了镜子前,打量了一眼,用梳子梳了梳长发。 梳完继续打量几眼。 精致的面孔,披肩的散发,无需妆容也已经近于完美。 简单的常服,平缓起伏的身段,青春少女的气息,大小姐的气质,融合在一起。 是除了某处之外,各方面都完美的大小姐。 再加上—— 筱原诗织拿出长筒袜,为自己穿上。 洁白的布料,将少女小巧的足包裹,又沿着纤细的小腿往上,最终勒在了白皙的大腿上。 简单地为出行做好了准备,筱原诗织最后看一眼镜中的她,转身出了房间。 —— 平川哲文家附近的电车站,人群之中,雨宫夜一眼就看见了不远处出现的筱原诗织。 这位大小姐也发现了她,很快走了过来。 “雨宫同学。” 筱原诗织看着雨宫夜。 雨宫夜的脸上浮现了澹澹的笑,笑意之中,带着些许戏谑。 显然,这是在嘲笑她刚刚在手机上前一秒拒绝,后一秒又立刻接受的行为。 早就预料到了这名恶劣的少女会这样,筱原诗织无视她脸上的笑意。 “现在可以说了吧,是什么事情?” 她的语气依旧保持着平静。 不过这种平静并没有保持太久—— 在雨宫夜脸上的微笑中,这名少女开口了,直入主题。 “筱原同学,今天,是平川老师的生日。” “……” “……” “?!” 筱原大小姐在好几秒后略显迟钝地反应过来,脸上的平澹已经不复存在。 显然,这个消息,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你说什么?” “今天,是平川老师的生日。” 雨宫夜很贴心地复述了一遍。 “……” —— 最后,大小姐的仪态终究还是让筱原诗织平静了下来。 她深呼吸了好几下,目光锁定在了雨宫夜的眼睛上。 “雨宫同学为什么会知道?”语气微冷。 面对筱原诗织的询问,雨宫夜随意地一笑:“筱原同学,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吧?” ——曾经,她在办公室翻过平川哲文的资料,住址,生日,这种信息就是那种时候看到的。 “……” 听到雨宫夜回答之后的筱原诗织沉默了一下,她盯着雨宫夜澹澹笑意的脸,努力将所有不太重要的疑问暂时先压下脑海。 片刻之后,她对雨宫夜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那雨宫同学今天找我,是?” “不出意外的话,平川老师今天会跟久田老师出门。” “……” 为您提供大神此号不是马甲的我在东京女校当教师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一百八十四章事件,一切按照计划进行着免费阅读. 第一百八十五章 期待,静候八月 “……” 接连两个过于超出意料的消息,以至于,筱原诗织已经不知道怎么形容此时她听到这种消息之后到底是什么反应了。 她面无表情地盯着雨宫夜,就像是因为过载而故障的电脑,久久没有反应。 她在尽力地消化着这个消息,企图理解其中的意思。 平川老师的生日,将要和久田老师一起出门。 生日单独一起出门,代表着什么呢……几乎不言而喻了吧? 这是,约会吧? 意识到这点的筱原诗织,脸上的表情逐渐接近于冷,彻骨的冷。 说明她现在的心情很差劲。 不过仅仅维持了几秒,她还是努力从各种最糟糕的联想——比如【告白】——之类的想象中回过神。 深吸一口气,她重新冷静下来。 一秒记住https://.vip “雨宫同学,你确定?” 雨宫夜很快以肯定的点头回答了她的疑问。 “……” 总之,不管这名少女到底从何得知的消息,现在的情况就是,平川老师将要在生日的时候同久田老师出门约会。 筱原诗织不得不接受了这個现实,然后—— 陷入了沉默。 实在是…… 难以言说的心情。 唯有此时近于苍白色的阴天的天光,能表达她的心境。 直到许久后,她才从重新抬起头,看向气定神闲一般的雨宫夜。 “雨宫同学,所以……?” 显然,雨宫夜这么叫她出来并非只是为了说明这个消息的。 的确如此。 “你不打算看看吗?”雨宫夜的嘴角勾起笑意,又一次地,仿佛化作了蛊惑人心堕落的恶魔。 “……” “……” 筱原诗织的牙齿轻咬着嘴唇,显得很是迟疑。 毫无疑问,上一次的跟踪给这名大小姐留下了很不好的记忆,书店中的谈话,五月令人感到冷意的空气,如阴影。 然而雨宫夜是知道的,她知道这名大小姐到底在担心着什么。 她走上前,站在筱原诗织的面前,直视她的目光,视线仿佛将她看穿。 “因为上一次地被发现,让筱原同学产生了阴影对吧?” “……”默认。 雨宫夜很轻缓地点点头,早有预料的姿态。 她拿出了手机,在筱原诗织面前展示着。 屏幕上,line的聊天消息进入眼中。 “为了防止这种事情再发生,我可是特意找了一名私家侦探辅助我们,所以筱原同学不用担心。” “……” 不得不承认,对于雨宫夜的行动力,筱原诗织也只能……表示微笑。 —— 车站边的咖啡厅,靠着窗的座位,筱原诗织和雨宫夜挨着坐着。 一名容貌绮丽的女高中生,加上一名可爱的像是国中生的女生,这样的搭配,自然吸引目光。 不过,或许是筱原诗织身上一看就是名门大小姐的气质,还有尽管样式简单、但看做工款式就绝对不菲的衣物,加上生人勿近一样的姿态,没有什么不识趣的人企图上来搭讪什么的。 筱原诗织就这样端坐在咖啡厅的高脚椅上,身前的桌面,摆放着随意点的杯装咖啡。 身边,雨宫夜同样坐着,不过,由于身高不够,两只脚在半空中一晃一晃。 同时,她撑着下颌靠在桌面上,嘴里咬着吸管,眼睛看着桌面上亮着的手机屏幕。 两人在等待。 “雨宫同学,我想知道,你是什么时候知道,今天是平川老师的生日的。” 随意搭着话。 “很早就知道了。” “所以,你为了今天,准备了什么?” “不告诉你。” “……为什么今天才和我说?” “不为什么。” “……” “……” 对话进入无话可说的状态许久,筱原诗织正打量着窗外过路的人群时,忽然就听见了身边的雨宫夜开口了。 “平川老师出门了。” 筱原诗织侧过眼神,是雨宫夜找的私家侦探发来的消息。 “……” 果然,平川老师是要出门的……出门还能和谁呢? 筱原诗织捧起杯装咖啡喝了一口,微苦。 —— 坐在咖啡厅窗边的位置,视野良好。 等待了许久之后,两名少女终于看见了从视野边缘进入的平川哲文。 他拿着手机,步伐平缓,悠闲之中,又像是期待着什么,往电车站走去。 直至他进入车站,消失在视野之中,雨宫夜晃了晃脚丫,抓着咖啡从椅子上跳了下来。 “筱原同学,我们也该走了。” “……” 筱原诗织没有回应,但同样拿着咖啡,从椅子上下来了。 —— 电车站之中,两人在极远的、仅仅勉强能看见的距离,观察着教师的反应。 他站在等候处,静待着电车的到来,同时,时不时拿起手机看几眼,然后敲动手机屏幕。 脸上的表情,大概是在微笑。 “的确是在微笑。” 雨宫夜看了一眼手机消息之后,如此说道。 “……” 在和某人聊天,并期待着会见——这就是这名教师的状态。 筱原诗织无话可说。 —— 接下来的时间,两名少女则是在雨宫夜所请的私家侦探的帮助下,一直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同样,也不断跟随着教师的踪迹。 广场外两人的相见,那自然而然地如同情侣的姿态;餐厅中的共进午餐,以及,电影院之中。 “诶……这个电影,是师生恋。” “……” “被家庭伤害的女高中生,与将其救赎的教师……” 念着电影简介的雨宫夜的声音逐渐低沉,直至消失。 “……” 坐在影厅角落的两人皆陷入静默。 就这样,在幽暗环境之中,绚烂的、变换不停的荧幕光,前方,似乎有暧昧的气息酝酿着。 —— 电影结束之后是海洋馆,在人潮之中紧挨着,视线在极近距离触碰、交汇……平川哲文和久田茉树,就这样,如同真正的情侣,在生日这天,在这个地方……相会。 而筱原诗织,她就只能藏在角落,默默看着,身边陪着她的只是雨宫夜。 “……” “……” 中午品尝的咖啡苦涩直至现在还未消散,筱原诗织低下头,耳边,是美人鱼会场的音乐,还有人群的惊呼。 以及—— “美人鱼表演……两人靠得很近。而且,平川老师貌似都在看久田老师。” 雨宫夜为她现场播报。 “拍照了,拍了好多张,全是久田老师。” 毫无防备,视线之中只剩下对方的两人,自然觉察不到身边的私家侦探。 “……” 筱原诗织的内心,就这样,不受控制地向着某处滑落。 直到。 “该走了,筱原同学。” 美人鱼表演结束了,并肩着,两位教师走出会场。 “……” —— 广场上,晚风吹拂,各色的灯光,两人在散步。 “散步中,好像什么都没说。” “……” 平川哲文和久田茉树散步,筱原诗织和雨宫夜散步。 时间在这样的情境之中流逝,往后。 直到许久才有了变动。 “久田老师走了,平川老师站在原地……应该是在等她。” “……” “……” “久田老师回来了,她的手里面是……” —— 人群的喧嚣,交织着各色霓虹灯光,巨大广告牌下,平川哲文静静站着,晚风吹拂面颊。 久田老师特意叮嘱他站在原地等她……所以,这名教师,将会为他带来什么样的惊喜呢? 期待。 今天的一天,不管怎么样,就算在平川哲文度过的众多生日之中,都算得上是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 第一次和女教师私人的出行,度过的每一时间的回忆都值得保留。 回想着今天一天的平川哲文,脸上流露着淡淡的笑意,等待着,等待着久田的到来。 身边不断路过人影,直到。 “平川老师。” 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源自于温柔女教师的声音,晚风将其从背后送到耳边。 回忆中断,平川哲文嘴角的笑,自听到声音的那一刻,就止不住上扬。 “久田老师,我能转过去吗?” “等等哦。” 脚步接近,温柔的声音也在接近。 “好的,我猜猜……是什么呢?”很配合地,猜测着。 “是什么呢?”久田茉树站在平川哲文的背后,一步之遥,轻扬的语气。 女教师略加淡妆的美好面孔,映照在晚间摇曳的火光中。 身边路过的人,皆投以惊叹的目光。 平川哲文瞥了一眼路人的反应,镜片的反光中,是跃动的火。 其实不需要反光,就能猜到了呢。 笑意越加浓厚,但语气依旧平缓。 “我猜,是一种能够让我感到惊喜的东西。” “好笼统的回答。” “那是……” 平川哲文做着漫无边际的猜测。 又在女教师文轻柔的声音中,被一一否决。 “诶……好难猜。”平川哲文叹气。 “是呢。”听着耳边极为配合的感叹,久田茉树浅浅地笑着。 其实,久田茉树已经不是那个面对平川哲文时单纯无比的教师了。只是看一眼,听着语气,便能得知她身前这名教师到底是什么意思。 所以啊…… 一清二楚呢。 “那么,伟大的久田老师,请问,我现在能够转过去了吗?我已经迫不及待见证久田老师的惊喜了。” 听到这句饱含强烈期待语气的话语,注视着他的背影,轻轻地,久田茉树点下头。 “嗯,平川老师,请转过来吧。” 眼前或是背离着远去、或是好奇地回头看的路人,旁边,驻足停留围观,脸上带着惊叹的观众…… 最终,一切无关之人消失在视野,眼前,只剩下了一名年轻漂亮的女教师。 她捧着小巧的蛋糕,蜡烛的火光在灯光的夜色中跳动,橘红的光彩洒在她的脸上。 “平川老师,生日快乐。” 唇齿张开,这句温柔的祝福第四次从她的嘴边飘进平川哲文的耳中。 “……” 平川哲文的脸上也被染上火光,他在火焰的照耀下,嘴角带笑,静静注视着久田茉树的眼睛。 视线交汇,微红的脸颊掩盖在火光下。 久田茉树微微偏了视线。 “平川老师,好啦……开始许愿吧。” 平川哲文却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很任性地,将视线不停地扫过年轻漂亮的面孔。 这让眼前的女教师的话语似乎带上了些许娇羞的意味。 “……平川老师,别看啦,许愿。” 平川哲文反而更加忍不住笑了。 “不许笑。” 语气又立刻转为“恶狠狠”。 “好好好。”敷衍地,一边笑一边回答。 等到笑停了,他才郑重地,闭上眼睛,双手在胸前合掌。 面对着漂亮的女教师,蜡烛的火苗,开始许愿。 “……” 久田茉树偏离的视线重回正轨。 闭着眼睛的男教师,柔和的面庞,嘴角含着一点笑意,橘色火苗的渲染下,显得眩目。 然后,忽然—— 睁开了眼睛。 夜晚中黑色的眼眸,清晰地倒映着火光。 “……” “……” 视线的又一次交汇,久田茉树控制着没有偏离。 她轻声地提醒。 “该吹蜡烛了。” “好。” 应着,平川哲文盯着女教师手中小巧的蛋糕,蜡烛的火。 一吹,橘红的光从两人的脸上散去,只剩下燃烧过的地方,几缕烟上飘着隐入夜色。 “好了。” “嗯——许了什么愿望呢?” “这种,不能说吧?” “连我也不能说吗?” “久田老师确定要听吗?”平川哲文反问。 “诶……” 火光散去,身前男教师的眼中,似乎依旧炽热。 久田茉树很想用手捋捋侧脸的发丝,以遮挡这种目光。 不过,手中的蛋糕使得这个动作成为不可能。 她只能迎接着这种目光,温柔的笑中,带有几分可爱的害羞。 “平川老师……现在说了,不公平哦。” “嗯?不公平吗?”平川哲文显得有些疑惑。 “你看,这一次,是我为平川老师准备的生日,结果,要是,平川老师借着这个机会说些什么……” 声音悄悄消散于夜色。 “……的话。对我不公平吧?” “诶……这个……”这下平川哲文真的陷入困扰了,“那怎么办呢?” 久田茉树的视线,带着些许期待。 “之前的赌约,平川老师还记得吧?” “嗯……当然记得。” “平川老师也需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是呢。” “那我的条件就是……” 平川哲文倾听着。 可爱的女教师的脸上,浮现着别样的神情,给出了回答。 “八月二十,我的生日,我想见到平川老师,可以吗?” “我想……这是个不需要犹豫的答案。” “那我,期待着哦。” 笑意绽放于夜色的灯光下,让人挪不开视线。 第一把八十六章 愿在无光之夜,圆月不见踪迹之时,能以星光指明路途 生日的最后一段,女教师安排的惊喜。蜡烛的灯火点亮了夜色,也点亮了这段记忆。 被橘红色火光映照的容颜,想必之后再也忘不掉了。 平川哲文走在回往家中的路上,白色的路灯光之下,脑海中,尽是刚刚的回忆。 生日蛋糕,许愿,吹灭蜡烛,一起吃掉蛋糕,还有,生日礼物——一条女教师挑选的领带。 当然最重要的自然还是,八月的约定。 八月二十,也就两个月了吧? 并不算太远。 还有,久田老师果然是有些少女心。 想到这里的平川哲文忍不住一笑。 有些事情,本来今晚就忍不住要说出口了,结果,少女心的久田老师,想要在八月听见。 不过这种小心思当然要满足。 一秒记住https://.vip 那就,在期待之中,静候八月吧。 沉浸于回忆与对未来的期盼,平川哲文走在夜晚安静的道路上,直到忽然响起“叮咚”一声。 声音来自手中的手机,是line的提示音。 不出意外,应该是……久田老师吧? 第一时间,浮现的就是女教师的名字。 而当屏幕的光亮在夜晚中照明的时候,“久田”两个字便浮现在屏幕中。 果然没猜错。 久田茉树:【平川老师,到家了吗?】 平川:【马上到了】 平川:【久田老师呢?】 久田茉树:【我已经到啦】 平川:【嗯哼】 久田茉树:【平川老师……为什么学我的语气?】 平川:【没有呢,只是觉得这样很可爱】 久田茉树:【……】 消息停滞了片刻,大概是女教师有些无奈,之后才有新的消息。 久田茉树:【不许学了】 平川:【好的好的】 久田茉树:【好敷衍】 平川:【有吗?】 久田茉树:【有的,还有,不许再反驳了,平川老师】 平川:【诶……】 平川:【难过.jpg】 平川:【生日的时候竟然遭受这样的对待】 久田茉树:【可是,平川老师的生日可都是我准备的】 平川:【也是】 平川:【那请久田老师随意说吧】 久田茉树:【……】 久田茉树:【有时候,真的有些受不了平川老师呢……】 平川:【嗯……好吧,我承认,现在的我是有点得意忘形】 久田茉树:【得意忘形?】 平川:【是呢,想到今天久田老师为我做的准备,就平静不下来】 久田茉树:【嗯……】 久田茉树:【平川老师能够满意就好了哦】 久田茉树:【笑脸.jpg】 平川:【不仅仅是满意呢】 平川:【应该是】 平川:【如果有人要问】 平川:【whereisthefountainthatthrowsuptheseflowersinaceaselessoutbreakofecstasy?】 (把那些花朵抛掷上去的无休无止的狂喜,其源泉是在哪里呢?) 平川:【那我只能回答,其源泉,一定是伟大的久田老师】 …… 聊天到此为止。 貌似,手机对面的女教师,因为他的这段话变得有些困扰呢。 消息变为已读,却故意不回。 真没办法。 微笑着的平川哲文将手机收起,屏幕的亮光消失在夜晚的道路上。 要到家了。 一边想着回家之后应该干什么,一边,平川哲文手伸向口袋,准备拿出钥匙。 然后,伴随着钥匙的叮当声响起的,是—— “平川老师。” “……” 异常熟悉的声音,来自左上方。 左上方? 诧异着,平川哲文扭过头。 密布乌云而几乎无光的夜空,仅有一点朦胧的月光从云层稀薄处逸散出。 路边的围墙之上,有少女身着黑色长裙,如黑夜之中的魔女。 魔女双手提着裙摆,微微一弯腰。 “夜安。” “……” 雨宫夜娇嫩可爱的脸在路灯光之下,流淌着笑意。 平川哲文:“……” —— 平川哲文的确很难想象,为什么雨宫夜总能出现在各种地方。 以及,又是围墙。 他后退一步,仰头望着雨宫夜。 “雨宫同学……” 语气困扰。 “那個,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雨宫夜稚嫩的嗓音在夜空下,半空中飘过。 “因为,此身想给平川老师一个惊喜。” “……” 平川哲文微笑。 惊喜……惊吓的话倒是有一点点,晚上的道路边,围墙上,忽然有人叫他的名字。 要不是因为声音很熟悉,第一时间听出来是雨宫夜的话,真的会被吓到。 还在内心默默吐槽着,平川哲文就看见,围墙之上的雨宫夜,此时却是没有说话,只是张开双手,眨着可爱的眼神盯着他。 “……” “又是想让我接雨宫同学下来?” “嗯,平川老师。” 雨宫夜点着头。 “……为什么能够上去,却下不来?” 尽管这么叹着气,然而平川哲文还是偏过脸,用着余光看着雨宫夜的方位,然后来到了少女所站在的围墙之下。 有过一次教训,这次他绝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他举起手。 “好了,雨宫同学下来吧,小心一点。” “……” 围墙之上,雨宫夜盯着下面偏过脸的平川哲文,撇了撇嘴。 不过还是轻声说道。 “那麻烦平川老师了,此身要下去了。” 话音落下的时候,平川哲文的余光之中,雨宫夜黑色的身影纵身朝他扑来。 随后,手臂稍稍往下一坠。 幼态少女轻盈而柔软的身体扑进怀,裸露着的双手手臂,带着少女的体温,环绕脖颈。 触感仅仅只是一瞬。 接到雨宫夜的那一刻,平川哲文就弯下身子,将少女悬在半空中的脚丫落地。 两人分离。 平川哲文又后退一步,保持着距离,然后,用着无奈的眼神盯着身前开始整理裙子的雨宫夜。 “雨宫同学,既然下来了,现在也不早了,还是早点回家吧。” 雨宫夜整理好了身上黑色的洛丽塔长裙,才抬起脸,左右摇了摇。 “还不行哦,此身找平川老师有事情。” “事情?这么晚了,什么事情?” 平川哲文的眼神疑惑起来。 “……” 少女没有开口回答,而是用行动。 夜空之上,半点月光,夜空之下,白色的路灯光照亮黑暗。 照亮……少女惹人窥探的洁白的大腿。 雨宫夜提起裙摆,不断往上,于是,脚踝,小腿,大腿……肆意地暴露在夜晚的风中。 朦胧的光,裸露的白色,隐隐约约,延伸至大腿根部。 留下一点隐秘的、令人遐想的遮掩。 雨宫夜用嘴轻咬着长裙的裙摆,任由细腻的腿部被夜晚的灯光贪婪地舔舐。 少女此刻的姿态,青涩之中带着无比的诱惑。 她伸着空出的双手,将大腿边、绑在绑带上的瓶子取下。 之后。 “好了。” 雨宫夜松开了口,重力的作用下,裙摆重新坠落。 她又看向身前,此时闭着眼睛,扭过脸只留给她侧脸的平川哲文。 “……” “雨宫同学——” 平川哲文依旧闭着眼睛。 如果不是他的警惕心够高,在雨宫夜提起裙摆的直至小腿的那一刻就立刻闭上眼睛扭过头,还真不知道会看到什么。 这名少女真的……应当说一下了。 他的声音严肃起来。 “我和你说——” “平川老师,生日快乐。” “这样子——” “……” “……” 话语中忽然插进了一声来自少女的祝福。 平川哲文呆了一下,声音渐小,本来要批评的话语消失了,吞回了喉咙。 “……” 犹豫一阵。 平川哲文睁开了眼睛,转过脸。 眼前,进入视野中的是一个封闭的玻璃瓶。 瓶子上,有星空的图案。黑色的背景,黄色的星点缀在上。 雨宫夜的话语伴随着响起。 “平川老师,生日快乐哦。” 她晃晃玻璃瓶。 瓶中有细小的声音响起——里面,是纸折的星星。 “这是此身送与平川老师的礼物。” “……” 平川哲文的视线掠过玻璃瓶,他看见—— 雨宫夜可爱的小脸上,笑意如夜空之上逸散的月光。 “过于贵重的礼物,此身知道,受限于世俗的身份,平川老师是不会收的。” “所以,瓶中的星,是此身亲手折的,共230颗。并不贵重,是心意的体现。平川老师可以安心收下。” 少女淡淡地笑着,随后,轻吟起咒语。 “愿在无光之夜,圆月不见踪迹之时,能以星光指引路途。” “……” “平川老师,生日快乐。” “……” “……” “……” 久久的沉寂,安静得,耳边只剩下了掠过的晚风。 平川哲文看着雨宫夜,看着她手中的礼物。 许久许久,迟疑着。 “雨宫同学……” 雨宫夜一笑。 “平川老师是想问,此身怎么知道平川老师的生日的吗?” “……嗯。”平川哲文微微点点头。 少女另一只手在半空中画出神秘而繁复的图案,随后,轻提起裙摆,微屈膝。 “身为此身的契约对象,知道平川老师的生日并非什么难事。契约的力量连结着我们。” “……” 这一次,平川哲文没有否定少女的话。 “也是,契约的力量。” “嗯。”雨宫夜满意地点点头,随后,玻璃瓶内的星跳动着,碰撞着玻璃杯壁,发出沙沙声。 少女晃了晃瓶子。 “平川老师,一直以来,感谢您的照顾。还有,身为此身现世的连结——请收下吧。” “……” 平川哲文最后犹豫了一下,伸出了手,接过装着星星的星空。 星空图案的玻璃瓶上,还残留少女温热的体温,也是少女温热的心意。 令人动容。 他旋转过玻璃瓶,看见瓶子中星星滚动。 他细细打量着,随后,在玻璃瓶的另一面,看见了一行用英文写着的小字。 借着路灯,平川哲文缓缓将这句话念出了声。 “letmethinkthatthereisoneamongthosestarsthatguidesmylifethroughthedarkunknown.” (让我设想,在群星之中,有一粒星是指导着我的生命通过不可知的黑暗的) “此身知道平川老师最近在看飞鸟集,所以,此身便添加了这句。” 雨宫夜的目光,始终不离平川哲文。开口,解释着。 之后,她看见身前教师的嘴角,挂起温柔的笑,声音如清风。 “雨宫同学,谢谢。” 眼神之中,倒映着星星,其中的欣喜,轻易就能感知到。 雨宫夜也流露着笑意。 “没关系,自此身与平川老师缔结契约开始,这种关系就被定下。平川老师的生日,此身当然要送上祝福。” “嗯——好的。”平川哲文回应着少女中二的言论。 最后,雨宫夜再次双手提着裙摆,屈膝鞠躬。 “接下来,此身便再无别的事项了。平川老师晚归而来,想必今天已经累了,就不打扰平川老师了。” 这名少女难得很是贴心呢。 “好了,雨宫同学,真的、真的很谢谢你的礼物,老师很高兴。”平川哲文双手郑重地拿着少女的心意,鞠了一躬。 “嗯,平川老师满意就好——那么,再见,平川老师。” “嗯,再见,雨宫同学。” 少女放下裙摆,转身,轻盈的身姿,从身边交错而去。 不得不说,这名学生今晚真的给了他很大的惊喜。 平川哲文带着难以消散的笑意,打量着手中的玻璃瓶。 礼物并不昂贵,但很珍贵。 少女的心意,230颗星,还有,特意在此等待着亲手交付给他—— 等等。 平川哲文的笑意忽然停滞了。 他转过身,看向雨宫夜暂时还未走远的背影。 “雨宫同学,你是怎么知道老师会在这个时间回家的?” “……” 雨宫夜的脚步停了下来。 “……” “……” 无言之中,平川哲文盯着少女不愿转过来的背影,脸色微变,想到了什么。 “你不会在这里等一天了吧?” “……” 路灯的正下方,雨宫夜的脚步重新走了起来。 一句声音从她嘴中飘出。 “嗯……此身的确是上午就出门了呢。” “……” 在平川哲文沉默地注视中,雨宫夜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了道路的拐角处。 留下平川哲文独自站在原地。 嗯……不会吧? 真在这里等了半天? “……” 平川哲文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 晚,八点,雨宫夜已经回到家中。 以下是她和筱原诗织在line上的对话。 雨宫夜:【筱原同学,晚上好。】 筱原诗织:【……】 筱原诗织:【晚上好】 筱原诗织:【雨宫同学有什么事情吗?】 雨宫夜:【没什么,我只是来提醒筱原同学一句】 雨宫夜:【经过今天这一天所看见的,你应该知道,你的时间不多了吧?】 筱原诗织:【……】 筱原诗织:【我知道,雨宫同学,用不着你的提醒】 筱原诗织:【还有——】 筱原诗织的房间中,大小姐坐在桌前,冷着脸盯着手机。 筱原诗织:【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筱原诗织:【让我试探,之类的想法,对吧?】 消息变为已读,未回。 看来的确是被说中了。 筱原诗织也放下手机,丢在一边。 但是……事实上雨宫夜说得也没错。 少女看向窗外,注视着漆黑如墨的夜空,思绪飘远。 的确没有多少时间了。甚至说,有些事情几乎已经成了定局,难以改变。 人生中最爱幻想的时期,始于某个夕阳下的、触碰着禁忌的情感,最终也不过是像在静谧处盛放的樱花而已。 群山鸟声绝,思慕君心深深锁,却愿…… 没有却愿了。 转眼,还没被注意到,便于无声处凋谢。 这似乎就是最终的归途了。 然而…… 筱原诗织伸出双手,放着胸前,触碰到的,是她跳动的心。 “……” 第一百八十七章 行动,筱原诗织的决意 六月十六,前两天短暂的没有下雨之后,今天,东京又一次被降雨所笼罩了。 拉开窗帘,看着玻璃窗上附着的水珠,听着耳边从窗外传进的雨水的沙沙声。 平川哲文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天气预报上,从今天开始到这周末的二十二号,都是阴转小雨或是小雨转阴的天气。 不过,这周也就是梅雨季最后的挣扎了。 根据天气预报显示,应该在七天之后,下周一,控制着东京一个月的准静止锋将差不多消散,之后再下几场雨,梅雨季就彻底迎来结束。 东京的上空将要放晴,可喜可贺。 届时出门终于不用带着湿漉漉的雨伞了。 还有,吹奏部的路演也要开始安排了。 撑着雨伞出门的平川哲文,脑海中计划着这样的事项,前往森谷。 …… 一秒记住https://.vip …… 在森谷校园的走道上,平川哲文意外地遇见了—— 前方,撑着伞走在雨中的女教师的背影,一看绝对是久田。 稍微加快了一点脚步,等到只有一步的距离的时候,他用伞的边缘轻轻敲了敲女教师的右方的伞面,然后又迅速站在了她的左边。 随后,便在平川哲文看热闹的视线中,单纯的女教师往右方看去,看了好几眼,发现并无人影,还愣了一下。 之后,或许还以为是错觉之类的,在右方左顾右盼的久田茉树又重新转过来,于是,余光便立刻看见了—— 平川哲文眨着眼睛,和女教师的眼神对视着。 “……” “……” 在眼神接触的那一刻,搞清楚情况的久田茉树,脸颊立刻鼓起来了一点点,让人想戳一下。 “平川老师。” 语气也转瞬间带上了点严厉。 “是。”平川哲文应着,还带着笑。 “严肃一点,不许笑。” “是。”平川哲文又很听话地收起笑意。 久田茉树盯着他。 “请问——昨天是平川老师过的第几个生日?”此刻的女教师,状态与她平日里教训学生的样子很像——尽管这個状态十分少见。 听到问题的平川哲文很配合地认真回忆着。 “嗯……粗略地算一下,大概是——” 结果不知道怎么,想着想着,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眼神一下子死掉了。 “四十多个……” “——什么?” 声音太小以至于被雨声盖住了,久田茉树没能听清平川哲文说的话。 “……没,没什么。” 声音依旧很小。 好几秒后才重新振作起来,左手举起,伸出了两根手指。 “其实,是第23个生日。” “……” 疑惑了一下的久田茉树,见到平川哲文回答的姿态之后,用着教师的威严盯着他。 “那平川老师,已经第23个生日了,怎么还这么幼稚?” “这个……” 平川哲文仅仅想了一瞬,接着就用着让人分不清是玩笑还是认真的懒散语气,迅速做出了回答。 “大概是因为遇见了久田老师,就忍不住。毕竟,故作生气的久田老师真的很可爱,想看。” “……” “……” 接下来许久,平川哲文没能见到久田茉树的正脸。 嗯…… —— 直到快到了鞋柜的位置,平川哲文才得以透过雨幕见到女教师年轻漂亮的脸。 当然,脸上的表情是无奈。 “平川老师。” “是。” 平川哲文现在是一副学生认错的模样,头还微微低了低,视线斜向下。 女教师的话语随后幽幽响起。 “很早就说了呢,平川老师不许把捉弄我当作乐趣。” “诶……” “诶是什么意思?” “就是……嗯……” 平川哲文又开始拖延了。 “对了。” 想到了,看向久田茉树的眼睛,迎接着她审问的视线。 “说起来,久田老师今天怎么这么慢才来学校?居然能遇到我。” “居然能遇到平川老师……” “是啊。” 平川哲文以自身为“迟”的标准,却是相当得自然。 “……” “……” 不知道怎么说是好,久田茉树只好无视掉这个小问题。 还有,转移话题这种小把戏当然也瞒不过。只是实在没办法呢,对这名教师。 久田茉树瞥了一眼,在平川哲文的衣领处,西装外套,洁白的衬衫打底,以及,系着昨天她送给他的领带。 嘴角一点点笑意,又立刻收住了。 “只是,没睡好,起迟了一点点而已。” “嗯,没睡好吗……” 平川哲文重复了一下。 “平川老师,怎么了?” “因为想着一些事,我也没怎么睡好呢。” “……” 关于是因为什么事情没睡好,接下来一同走向办公室的时候,久田茉树没有问。 应该,是和她一样呢。 蜡烛的火焰,八月的约定。 已过去之事,以及,将到来之事,同样让人遐想。 —— 周一的上午,新一周的开始,尽管下着雨,但因为路上遇见了久田,所以下着雨也没关系,不会影响心情。 心情颇为愉快地上完课,处理着教师的事务。 ——七月中旬就是期末考了,距离也就不到一个月了,就算是懒散的平川哲文,这时候也没有太多时间休息了。 处理完班主任以及身为国文课任课教师的事务之后,下午放学,又将以社团指导老师的身份去吹奏部—— 好吧,这么多事情,就算是遇见了久田老师也会感到累的。 何况这样的事情并非只是一天,一直到这周五,二十日的时候,平川哲文都在辗转于各种事务之间。 所以啊…… “终于解脱了。” 周五晚上的放学,也难怪平川哲文在走出音乐厅的那一刻,能够如此欢呼了。 “平川老师。” 不过身后忽然出现的筱原大小姐,中断了他的这种心情。 听到这种声音的平川哲文收敛了一下,收起了脸上的笑意。 “是筱原同学啊,怎么了?” 他看向筱原诗织。 少女的表情异常平静,语气也是。 “有些事情想找平川老师。” “……” 嗯……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情,但身为教师,就算再想放假,遇见了这种事情,都拒绝不了呢 “好——的——” 平川哲文拖着音调说道。 —— 雨还在下,耳边的雨声沙沙,还有,少女的脚步声。 “筱原同学,所以,是什么事情呢?” “……” “说起来,筱原同学这一周的学习状态似乎不太好,上课走神。在吹奏部的时候,状态也不如之前,为什么呢?” “……” “是因为马上期末,太累了吗?” 并肩走着,平川哲文看着前方的路面,猜测着身边这名少女的事情。 迎来的是长久的安静。 筱原诗织似乎在想着要怎么开口,平川哲文则是等待着她的回复。 终于,在已经见到校门的时候,少女清脆的声线,坚定的语气,划过了雨幕。 “平川老师——” “嗯,怎么了?” “其实,诗织遇到了一个问题,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想请教一下您。” “这样啊,没关系,尽管说吧。” 平川哲文点着头,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筱原诗织最后撩了撩长发,目光始终定格在身边这名教师的侧脸之上。 时间不多了,有些事情,不说出口就来不及了。 必须、必须开口了。 “她喜欢上了她的教师。” 平平淡淡的话语,伴随着雨声,脚步声。 随后,脚步声停下。 平川哲文扭过头。 少女的目光,隔着朦胧的夜雨,依旧认真无比。 …… …… …… 六月二十二,依旧是阴雨的一天。 夜晚,路边的灯光穿过了飘着的雨丝,于半空之中的雨丝,被照亮,反射着晶莹的光。 平川哲文撑着伞,往超市走去。 家里的食材用完了,需要补充一下了。 而且……顺便散散心。 其实也有可能,散心才是主要目的,购物只是顺便的。 算了,怎么都好。莫名其妙地纠结着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心情有些沉闷的平川哲文,推着购物车走进了超市。 一路推着车,看见什么想吃的,就随手拎进车。 总之,颇为任性地逛着逛着,一趟下来,食材没买多少,零食倒是买了不少。 直到最后,莫名其妙来到了零食区的平川哲文,才从走神之中回过神,看着他身前大半车的零食。 “……” 嗯……零食买多了倒是没什么,只是这样子的话,做饭的食材没空间放了。 不得已,又绕着零食区,将一些零食放回了货物架。 果然,他现在的心静不下来,才会出现这种无聊的蠢事。 将零食重新归位,平川哲文又推着购物车,前往蔬菜、肉食区,将零食空出来的空间填满之后,走向收银台。 走在队伍后面,开始发呆。 想什么自然不言而喻……虽然这种事情之前是有想过,但后来自认为排除了“嫌疑”之后,平川哲文就没多想了。 “最为敬重的教师”,好吧,年轻的他的确被这种说法蒙蔽了,竟然信以为真。 没想到…… 反正,当这种事情真正发生的时候,平川哲文的心的确乱了。 很乱。 遇到这种事情,学生这么直白地当面说出,真的不知道怎么处理才好了。 实在是…… 算了。 已经被这种问题困扰了两天的平川哲文决定暂且先放过他自己。 现在还是先别想这个事情了,想点别的什么分散分散注意力吧。 想什么呢? 耳边,超市内嘈杂的声音,收营员不停播报着商品的价格。 平川哲文轻轻用大拇指指关节敲了敲太阳穴后,开始扫视着周围。 企图寻找着能够让他转移注意力的事情。 不过……超市的收银台,也没什么好看的吧。 刚这么想,颇为失望,结果忽然之间,原本随意的目光,停住了一下。 视线定格。 另一个队列的收银台,在在那里,收营员小姐扫过一列又一列的布丁,看包装的样子,不同的口味,不同的品牌。 当然布丁不重要,重要的是,收银台前。 是小笠老师的背影。 不对,应该说,是小笠佐衣子的背影。 —— 夜晚之中的咖啡厅,明亮的灯光透出,与夜色相映。 借着厅内反光的玻璃墙,平川哲文看着上面的倒影。 一张桌子上,有两人对坐,一人是他,至于另一边,自然是—— 扭过头,平川哲文看向此时面无表情,说不出好坏的小笠佐衣子。 不过显然不可能有好心情吧。 毕竟遇见他,肯定会让她想起不好的回忆。 想到这里,平川哲文面对着她,露出了代表着歉意的笑。 “小笠……小姐。” “嗯,平川老师。”回答的声音也没太大的起伏。 平川哲文无奈地继续笑着,往下。 “抱歉,浪费你的时间了。” “……” “其实之前的时候就想找小笠小姐了,奈何没有联系方式,一直联系不到。今天能在超市遇见,算是意外之喜了。” “……平川老师找我,是要干什么呢?” “这个,之所以要找小笠小姐,自然是因为……其实我一直想,就此前在京都发生的事情,致以诚挚的歉意。” 面对小笠佐衣子的眼神,平川哲文回以对视着,尽量展现着真诚的目光。 他是真心想要道歉的。 在对面的注视之中,平川哲文也不管此刻咖啡厅之内还有其他的顾客,站起了身。 小笠佐衣子的目光转为疑惑。 平川哲文一笑,很是郑重地鞠了一躬。 “对于此前,小笠小姐的照顾,再一次表示感谢,对于此前我的冒犯,再一次表示歉意。” “以及。” 有其他顾客看过来。 早已经习惯了各种目光注视的平川哲文镇定地往下说。 “其实我想过很多种表示歉意的方式,不过思来想去一直不知道怎么才好。” “毕竟我对小笠小姐不算了解……以至于。” “最后只能在工作上尽职,以期望能够帮到小笠小姐的姐姐,小笠铃木子老师,弥补我此前工作的缺失。” “当然这是分内之事,至于到底还能做些什么,从而能让小笠小姐……不敢祈求原谅,只希望小笠小姐能够不再因此沉闷。” 在小笠佐衣子越发有些不止所措的目光之中,平川哲文将自己的态度放得很低。 始终用着敬语。 “其实也不仅是小笠小姐沉闷于此,对于我先前的无意冒犯,我也时常愧疚,因此很希望小笠小姐能给我一个表达歉意的机会。” “拜托了。” 深深鞠躬,并未起身。 “……” 第一百八十八章 竟是秋风 沉默着,安静的气氛徘徊在对坐的两人之间。 平川哲文的话语暂时已经结束,他鞠着躬,等待着小笠佐衣子的回复。 “……” “……” 两人都没开口。 不过,说到底在咖啡厅内,此时平川哲文的举动未免显得有些显眼。 随着越来越多的扫过来的视线,在片刻之后,终于还是让小笠佐衣子变得有些坐立不安。 率先撇过脸,盯着身边玻璃窗的倒影,发出了声音。 “那个,平川老师……你先坐下吧……” “……” 要是任性一点,现在可以说一些“小笠小姐不原谅我我就不坐下”之类的话——不过说到底这是一种利用气氛逼迫别人的方式,平川哲文不会这么做。 一秒记住https://.vip “嗯,好的。” 平川哲文听从小笠佐衣子的意愿,直起身,又应和着重新坐回了位子。 随后,咖啡厅内的几缕探询的目光,渐渐消散。 小笠佐衣子的表情,也在松了一口气之后恢复了镇定,目光重新朝着对面的平川哲文看去,对接上。 这位教师的道歉的确十分真诚,就算是想起那件事情依旧感到有些委屈的小笠佐衣子也不能否认这点。 这种真诚是能感知到的。不管是眼神,姿态,还是刚刚浮现在耳边的话语,都在印证着这一点。 姿态不会做作,道歉得十分自然,语气很柔和,嗓音很清澈,不会让人反感。 倒不如说,不愧是经常与人打交道的职业,这位教师是一名与之对话便会在内心感到很惬意的人。 相比之下,有时候有一些人的道歉简直令人反感,一副“已经道歉了你还要怎么样”,好像不原谅对方就是自己的错误一样。 然而啊…… 嗯,然而。 这种道歉再怎么令人感到恰如其分,只要会想起京都那天夜晚的事情…… 小笠佐衣子怎么都不可能就这么简单地揭过。 病热时滚烫的体温,炽热的吐息……被一个没见过几面的异性埋进…… 而且姐姐还在旁边迷迷糊糊地看着。 把这位教师推开的时候,她对于她当时的复杂心情,现在都能记得。 这还是她的第一次。之前除了姐姐,从没有人这么亲密接触过,更别说是异性。 就是因为这样,小笠佐衣子才会记这么久,忽视不了。 想着,脸部又带上了一点生理性的羞红。 在平川哲文的视线之下,刚刚才对上的目光,又一次偏离了。 她看向了摆在身前桌面上的咖啡。 “平川老师。” “是,小笠小姐请说。” “平川老师的歉意我收到了。” “嗯。” “但是,如果这样……忽视的话,抱歉,我做不到。” “这样啊……没关系。” “……” “其实,小笠小姐没什么好道歉的呢。” “……” “我生病当天,发生了这种事情发生之后,小笠小姐还愿意帮忙照顾我,完全没有做错什么,是没有道歉的理由的。” “……” 小笠佐衣子抬起视线的时候,平川哲文的脸上始终挂着一点柔和的歉意。 “先前也说了,不敢求小笠小姐的原谅,只希望,能够做点什么,让小笠小姐不再因这件事沉闷,也让我的心里好受点。所以,之后如果有什么事情的话,请随意指示。” “……” “包括小笠小姐的姐姐,吹奏部那边的事项,我也会尽力帮忙的。” “……” 在平川哲文继续表达着歉意的时候,小笠佐衣子捧起了咖啡,吹着,喝了一口。 “……那今天,就这样吧,平川老师。” “……” 她对于他的道歉还是没反应呢…… 得到这种回应的平川哲文内心叹了一口气,不过没有再多说什么了。 “是,实在抱歉,打扰小笠小姐了。” “砰。” 杯子轻放回桌面,小笠佐衣子提起身边座位上的购物袋,还有肩包,起身了。 平川哲文跟着起身,微微鞠躬表示送别。 如此看来,他当天的事情的确给这名女性造成了相当严重的心里阴影啊。 之后还是继续找方法,表达一下歉意吧。 正想着,低着头,前方忽然间响起铃声。 平川哲文抬起头看去,小笠佐衣子有些手忙脚乱地放下购物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接听。 手捂在嘴边,声音很轻。 不过两人距离不远,平川哲文还是能听见。 “是,这里是小笠。” “什么?” “……为什么?” “没必要钻牛角尖吧?” “……” “这……” “好吧好吧,尽快……我来帮忙。” 电话挂断。 平川哲文疑惑地看着重新坐下的小笠佐衣子。 “小笠小姐,请问,是怎么了吗?” 小笠佐衣子暂时没回答,而是将桌面上的咖啡往旁边挪了挪,接着,从肩包里面,拿出了一台小巧的笔记本电脑,放在桌面上,打开。 “一点工作的事情,平川老师,你先走吧。” 小笠佐衣子敲起键盘。 平川哲文眨着眼睛,看着忽然就进入工作状态的小笠佐衣子,想了想,重新坐下。 “……平川老师,怎么?”小笠佐衣子抽空瞥了他一眼。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还是旁边等一等比较好,反正不着急回家。平川哲文是这么想的。 “没什么。” “……” 看得出来时间大概真的很赶,见他这么回答之后,小笠佐衣子就不再管他,自顾自地工作起来。 平川哲文就这么静静坐在一边。 —— 等了大概接近一小时之后,夜晚的时间逐渐向后推移。咖啡厅内的人差不多已经换了一批。 这时候,坐到有些无聊的平川哲文,终于看见身前皱着眉、一动不动、似乎久无进展的小笠佐衣子,拿起手机,打了一個电话。 应该是打给刚才打来的那个人。 “松下老师。” “嗯,是。” “我觉得……还是算了吧?” “诶……好吧,好吧。” “……” 挂掉电话之后,小笠佐衣子撑着小脸——这张与她姐姐一模一样的脸,撑在桌上,看表情的话,有些苦恼。 “那个……” 看着这种状态的小笠佐衣子,平川哲文决定还是开口了。 “小笠小姐,抱歉……可以问一下,是什么事情吗?” 随意询问别人的工作是有点失礼,不过电话的那声“老师”还是让平川哲文有些在意。 而且,他想着,如果有什么事情能够帮上的话,那就再好不过。 小笠佐衣子放下手,看着他。 盯着他过了好几秒,之后,像是在心中做了什么决定,忽然问:“平川老师,听姐姐说,你是国文教师,对吧?” “……是。”平川哲文点头。回答完之后,接着又用疑惑的语气问,“怎么了?” “……” “……” “过来一下。” “好的。” 不知道情况,不过听着就对了,总会解释的。 平川哲文起身,走过去,走到小笠佐衣子的身边。 小笠佐衣子稍微往内偏过身子,让出了空间。 平川哲文弯下腰,看向小笠佐衣子让出的电脑屏幕。 屏幕上,是黑白色的画,准确的说法,是黑白的漫画。 “这是……” 在平川哲文迟疑的语气中,小笠佐衣子操控着电脑,屏幕上的画面不断翻着页。 与此同时,她以尽量能够听清晰的快语速,解释道。 “平川老师,简要介绍一下,我的工作是漫画编辑。刚刚的电话,是我对接的松下老师打来的。” ——原来是这个老师。 “情况就是,松下老师本来今天已经交稿,但是,她刚才又说,交上来的稿件有些瑕疵,有个情节思来想去还是要改一下,因此联系我希望再给她点时间修改。” “就是这里。” 简要的解释结束,电脑屏幕上,切换的画面停下。 平川哲文看着小笠佐衣子用鼠标圈出的范围。 “这个……?” 小笠佐衣子继续解释。 “漫画是少女漫,主要情节就是一名少女穿越回历史,恋爱的故事。就是这样。问题就出在……” 小笠佐衣子皱着眉。 “松下老师钻牛角尖,觉得在这里,必须插入一个画面,一首表达少女思恋之情的和歌,比较符合情境,不然作品就有瑕疵。万叶集,古今集,之类的都行。” “……” 平川哲文侧耳听着小笠佐衣子的介绍,一边,认真地看着屏幕。 “所以……小笠小姐刚才问我是国文教师,就是为了这个?” “……”小笠佐衣子看了旁边的平川哲文的侧脸一眼。 “嗯,松下老师在忙着重新作画,找这首和歌的事情只能丢给我了。我对这个没有研究,时间又很赶,没时间浪费了。所以想着,平川老师会不会有……” 说着,她又摇了摇头。 “不过要是平川老师没有想法就算了……不用因为道歉的事情去……” “……” 平川哲文看着屏幕,表情显得略微妙。 “怎么了?” “……没什么。小笠小姐,电脑,借我一下。” 小笠佐衣子再往旁边偏了一下。 平川哲文将电脑屏幕转过来,最后扫了一眼上面的情节画面,然后,几乎没有犹豫地,手指敲动键盘,发出清脆的声音。 “如果只是考验记忆的话……我勉强还算擅长。” “……” 最后一个字符被敲下,平川哲文将电脑屏幕重新转向小笠佐衣子。 “我个人认为,这首应当比较合适,小笠小姐认为怎么样呢?” “……” 小笠佐衣子略显疑惑的眼神中,她看见电脑屏幕上,此刻写着这么一首和歌。 她轻轻念出了声。 “待君来,恋思正涌; 房门卷帘忽掀动, 竟是秋风。” …… …… “松下老师。” “是,我发过去的那首。” “您觉得怎么样?” “嗯嗯,好的,那就好。” “不是我,是我的一个……” 小笠佐衣子犹豫着看向重新坐回她对面的平川哲文。 平川哲文友好地一笑。 “一个认识的人,嗯。” “好的,就这样,松下老师那边,请尽快。就不打扰了。” 电话挂断,小笠佐衣子放下手机,放到桌面。 随后,视线顺着电脑屏幕、在上面那首和歌上停留许久之后,来到了平川哲文温和的脸上。 平川哲文微笑着,问:“小笠小姐,请问结果怎么样了?” “……”小笠佐衣子的神情很是复杂,最后纠结着,还是开口了。 “松下老师那边说,很满意,再贴切不过。甚至为这首和歌额外再多画几个画面,渲染一下氛围,都值得。” “那就好。” 满意地点着头,功成身退的样子,平川哲文拿起身前的杯子,抿了一口此时已经冷掉的咖啡。 等到重新放下,场面又重归安静。 小笠佐衣子操作着电脑,关机,合上屏幕,收进肩包。 一切做完之后,只是坐在了位子上,视线通过反射的倒影,打量着。 不管怎么说,面对着这样的场景都显得有些尴尬。 之前还说着不原谅,结果之后没多久,就有事情麻烦了他。 本来她也想自己尝试的,不过没办法,实在没时间给她慢慢来了。接着又忽然想到对方是国文教师,就想试着麻烦一下。 没想到,仅仅只是扫了一眼大致的情节,这名教师立刻就找到了一首相当贴切的和歌,随手敲动键盘。 这种风轻云淡,信手拈来的样子,未免也…… 太厉害了一点。 除去她介绍情节的时间,一分钟不到吧? 小笠佐衣子默然。 而且完成得相当棒,就算是松下老师本人都认为非常贴切。 这下子,对方的确是帮了她的忙了。 所以…… 如果现在——当然还没到立刻原谅的地步——但是,要是小笠佐衣子还因为那件事情,继续埋怨平川哲文,她自己反倒是会心虚了。 这份纠结的心情,实在令人不知道说什么。 场面就这样僵持。 许久,做足了心理工作,小笠佐衣子挺直小巧的上半身,正视平川哲文。 “平川老师……今天,谢谢了。” “没什么,比起小笠小姐先前的照顾,只是举手之劳。” “……” “……” “那事情都结束了,我先走了。” “嗯,也是,的确不早了。”平川哲文也起身,应着小笠佐衣子的说法。 不过,他还是用着目光直视着她,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 “平川老师,怎么了?”小笠佐衣子发觉了他的姿态,起身准备走人的动作一停。 平川哲文顺势说出了想法。 “那个,小笠小姐,莪想说的是。” “今天能遇见小笠小姐实在属于运气好,平常时候想找的话,也没有你的联系方式。” “所以不得不冒昧地问一下……” “如果之后还有什么类似的问题的话,我衷心希望能够继续帮上忙。” “……” 犹豫,迟疑。 平川哲文看见小笠佐衣子的脸上浮现这样的神情。 纠结是理所当然的。 不过许久之后,他看见,这名与小笠铃木子模样一致的双胞胎妹妹,最终还是拿起了手机。 第一百八十九章 正面对峙,筱原诗织决定不再退后 繁忙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临近期末,在梅雨季最后几场淅沥的雨中,时间朝着第一学期的末尾奔去。 日期如跳转一般,6月21的夏至日分明还在眼前,等到回过神才恍然发觉。 梅雨季已经结束了,时间是6月29,周天。 习惯性地带着雨伞出门,直到打开门的一瞬间,雨后如洗的初晨,夏日金色的阳光从头顶挥洒,在前方不远处的房屋下展开阴影。 平川哲文出门的脚步停下了,手中还拿着半撑开的伞。 “……” 他仰起脸,此刻澄澈而空明的天空,没有一点云彩,只有纯粹的蓝色,蓝到有些晃眼。 空气是透明的,轻飘飘的,不是沉重的。 鼻尖萦绕的,是清新的,初夏干净的味道。 天已放晴。 在房屋的门口,扫视着久违被洒上金色光彩的干燥地面,平川哲文转过身,走进玄关,将半开的雨伞合上,丢在了一边的柜台。 随后又一次出门,走进了阳光下。 梅雨季的水汽蒸发,带走了热量,因此此时初夏的阳光还不显热烈,只是温暖。而每当走过阳光,走进房屋形成的的阴影之下时,甚至能感觉到,贴着皮肤的空气,略显阴凉。 热量还在积蓄,积蓄着炎夏。 吹奏部的练习也还在继续,今天是路演的日子。 —— 平川哲文到学校社团大楼楼下的时候,吹奏部的学生还没到多少。 几名森谷制服的女生,站在林荫和阳光的交界交谈,还有的在摆弄着乐器,或是试音。 直到看见他来了,则各自停下了自己的事情,一齐向着他问了声好。 “平川老师。” 平川哲文隔着一段距离也回以问好:“各位同学早上好——” 随后又扭头看了看四周,特别是学生群体中,没有小笠铃木子的身影。 ——也没有筱原诗织的影子。 “小笠老师还没到吗?” “还没。” “好的。” 随意应了一声,站在了一旁。 久违的阳光有些慵懒。 他站在天空下,等待着学生到齐。 直到,不远处,校园的走道。 有往日熟悉的少女的身影,步调平缓,一步一步朝着这边走来。 他转过身,向着另外一个方面,继续等待着。 —— 在既定的时间到来之前,学生们都到齐了。 在学生群体中,平川哲文也找到了不管身高还是长相都跟女高中生拉不开差距的小笠铃木子。 接下来便是常规的流程,搬乐器,整理纪律,点名。 “平川老师,小笠老师,吹奏部a组61名学生已经全部到齐。” 在值村部长的汇报声中,平川哲文的最后扫视了一眼站好的学生,她们静静站着,等待着,让他想起了森谷吹奏部上一次合宿的出行的时候,那略显骚乱的样子。 至少,还是有进步的——尽管离宇山吹奏部的样子还差很远。 视线飞快地扫完,哪怕中间,有一名少女的身姿十分让人在意,也还是没有多停留。 “好了,各位同学,可以上车了。” —— 在队伍末尾,等到最后一名学生走上客车,确认没有遗漏之后,平川哲文也登上了车辆。 车辆上有几声零碎细小的交谈声。 “各位同学,坐好。” 顺口整顿了一下纪律,平川哲文便看向身边。 这里,有一个空位。 只是,空位旁边,一名少女坐得十分端正,手中拿着乐谱,低头看着。 “……” 平川哲文站了几秒钟,抬起头往后排看去,座位坐得满满当当,没有空位。 他又看向身边。 似乎有所感应,少女抬起脸,精致的、清丽的面孔便印进了童孔。 她看着他,开口了,声音如外表一般出众。 “平川老师,怎么不坐?” “……” 平川哲文和筱原诗织对视着,没有回答。 但是,身后—— “老师,是出什么状况了吗?”司机回过头问。 “——不,没什么。” 摇了摇头,平川哲文走向座位,坐下。 少女也重新低下头,翻看起乐谱。 不久后,车辆启动。 —— 驶向终点——东京站的过程中,平川哲文一直看着前方,视线穿过挡风玻璃,看着车辆前方不断延伸的路,还有低矮的轿车。 偶尔,一些复杂的思绪当然会涌上心头,不过大多数时候都被压下去了。 直至行至半途的时候,才终于往旁边瞥了一眼。 少女依旧如之前那样,左手拿着乐谱认真看着,右手则是在空中练习着小号吹奏的指法。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有目光感应之类的天赋,平川哲文仅仅瞥一下,筱原诗织就停下了。抬起视线,将来不及躲避的他的视线捉个正着。 少女的眼神带着一点疑问:“平川老师,是有什么事情吗?” “……” 迎接着筱原诗织的目光,平川哲文陷入沉默。 等了片刻的时间,才想到什么,平静地问:“筱原同学,只是想问一下,你会晕车吗?” “……” 日光从车窗擦过身前筱原诗织的侧脸,原先面无表情的少女,在他的这句话问出口之后,竟是一愣。 接着,一抹微微的笑意浮现在她的嘴角。 “平川老师,原来您还记得。” “我的记性还算不错。” 少女微笑着抬起右手,轻轻捋了捋额前的发,拢到秀气的耳后。 随后,回答的话语,带上了一点属于青春少女灵动的、微微上扬的声调。 “您猜。” “……” 平川哲文没有猜,默默正过脑袋,看着前方。 他知道了,原来,至少从前往合宿开始,他就被骗了。 —— 车辆到东京站了。 三辆客车相继停下,学生们排着队下车,然后将车下行李舱位置的乐器相继搬了出来。 部长还拿起了写着“森谷女子高校吹奏部”的牌子,站在前方。 显然,她们这样成群结队地穿着整齐高中生制服、还搬着乐器的学生,肯定会被路过的路人关注的。 还有比较闲的,干脆停下了脚步,围观。 平川哲文没管路人的视线,站了出来。 “大家,排好队,准备走了。” 一起搬着乐器,在并不整齐的步伐中,森谷吹奏部朝着最终的演奏地点走去。 还好,森谷吹奏部并没有参加行进乐…… 这样出神之中,到达了最后的地点,东京站丸之内口前的广场,与皇居遥遥相对。 —— 在广场上划定的演奏的位置,摆好用于演奏的椅子,然后便是调音。所有人都在做着最后的准备,然后,等待着路演的开始。 这样的架势中,一些时间比较充裕的路人——还包括一名从下车开始就跟过来的,驻足,准备充当观众。 平川哲文站在一旁看着各自做着准备的学生,来回看了好几眼,之后又拿起手机看了看,此时距离吹奏开始还有一段时间,便走向了站在前方的小笠铃木子。 小笠铃木子似乎在发呆,平川哲文走到她身前,她还没反应过来。 在她眼前挥挥手,才有回应。 “平川老师?”推了一下金框眼镜,语气带着疑问。 平川哲文面向她解释着:“小笠老师,现在吹奏还没开始,我们去旁边买些水吧?吹奏完应该会需要的。” “诶……当然。”小笠铃木子眨着眼睛想了想,很快点头,露出单纯的微笑,“还是平川老师想得全面。” 说完,正要跟着准备转身的平川哲文,忽然,出现了少女的声音。 “小笠老师。” 小笠铃木子止步。 “是筱原同学,怎么了?” 她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边的筱原诗织。 平川哲文也看过去,面露困惑。 筱原诗织完全没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只是面对着小笠铃木子,平静地开口。 “小笠老师,这里怎么说都要留一名教师,所以,还是我和平川老师去吧。” “嗯……”天真的小笠铃木子,完全没有任何多余的想法,“好像是诶。” “……” 在平川哲文的沉默中,小笠铃木子就这么答应了:“那么,筱原同学,拜托你了。” “没关系——”回应着,少女终于正视向他,“平川老师,我们走吧。” “……” 平川哲文没开口,用着眼神——“小笠老师,只是学生的一句话,你就随便答应了吗?真要说的话,留在这里的你,其实可能比学生更加容易受骗”。 小笠铃木子没能理解他的眼神,还露出了呆萌的笑。 “平川老师,也麻烦你啦。” “……” —— 默不作声,和身边的筱原诗织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平川哲文走向附近的便利店。 身后,做着演奏前准备的学生,逐渐远离,缩小。 筱原诗织收回了视线。 “平川老师,您没什么想说的吗?” 这便是两人之间的第一句开口。 平川哲文无视侧脸的视线,平视前方:“没什么。” 筱原诗织打量着身边这名教师的样子,还有,此刻间隔着的宛如陌生人一样的距离,嘴角泛起微笑。 “我认为平川老师应该是有话要说的。” “何出此言?” “嗯,因为……”筱原诗织往平川哲文靠近了一点,接着就像是遇见了相斥的磁铁,平川哲文一下同步着远离了一点。 少女不再跟进,思索着,作出回答。 “这一周以来,平川老师的确是在躲着我。不管是上课提问,还是吹奏部,之类的,一直在躲着。” “……” “不过,我猜,只是因为平川老师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对吧?毕竟,一直逃避不是您的风格,您是遇见事情主动会去解决的类型。” “……” “所以,刚刚平川老师默认和我一起来买水,自然是想好了怎么回复诗织了,对吧?” “……不要说得很了解老师一样,筱原同学。”平川哲文忍不住说了一句。 筱原诗织微笑着,反问:“那我说对了吗?平川老师?” “……” 平川哲文以沉默回答了这个问题。 脚步声继续向着前方延伸。 片刻,平川哲文平澹的,并不夹杂多余情感的声音,出现在了筱原诗织的耳边。 “筱原同学,原因呢?为什么?” 广场之中,步入了斜照的阳光,筱原诗织嘴角的笑,在灿烂的金色光辉之下,更显活力了一点。 端庄的脚步,也分明雀跃起来。 她仰起脸望着此时的天空,碧蓝而澄澈,正像她此刻的心情,没有任何遮挡。 “要问为什么的话。” 直白地说出了自己的心意之后,其实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呢。 患得患失果然是情感最令人难过之事。 “那是上学期的事情。” “……果然吗。”平川哲文没有太意外。 “猜到了吗?” “也只有这件事情了。” “嗯,就是这样。” “……” “……” 又是一小阵沉默。 平川哲文扭过头,视线直直地与少女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筱原同学,首先——” 始终,并不参杂多余情感,只是平澹的,平澹的像了无痕迹的风的语气。 “很感谢你的喜欢,谢谢。” “不客气。”大小姐抿了抿嘴角,端庄地回答。 “……” 平川哲文因为这句“不客气”卡壳了一下,等了几秒,才继续往下说。 “正处在青春期,就是这样吧?青春期的季动总是如此,因为一些事情的触动,便因此投入进去。” “实际上,筱原同学是否认真想过呢?我所占据的,不过是教师身份的优势。那天的家访,也只是我出于教师的职责所做出的,仅此而已。” “就算当时站在我面前的不是筱原同学,而是另一个同学,我也会这么做。因此,筱原同学真的不必对此怀着什么特殊的情感。” “……” “是吗?” 筱原诗织从眼神,到语气,都不认同这种观点。 不过便利店已经到了,两人没再说什么,在店员“欢迎光临”的声音中,走进去。 等到两人买完水,走出便利店之后,两人的话题才接回去。 筱原大小姐的手中拎着半提矿泉水,并不重。 “我当然知道这点,但是,当时的情况,平川老师完全可以袖手旁观的吧?冒着工作丢失的风险,知其不可而为之。不管对方是谁,只要是自己的学生,都要帮忙,倒不如说,这就是平川老师的人格魅力。” 相当大胆的言论,从少女轻扬的口中说出。 “而且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从客观上而言,平川老师就是帮助了我,因此在诗织的心中,您就具有了不可替代的意义。” 少女的情感,就这么直白地流淌在话语之中,比初夏的阳光还热烈。 平川哲文提着两提矿泉水,没看筱原诗织,继续反驳她的话。 “筱原同学,人的一之中会遇到很多的人。想必以你的家世,多出色的人都会遇见。过早的将自己的情感确定下来,认为具有不可替代的意义,不是什么理智的事情。” “出色不出色不是平川老师说的算,是诗织说了算,请您注意这点,平川老师。” “……” “还有,喜欢是强烈的主观情感,并不是什么理智的事。” “……主观情感,的确是。” 平川哲文点头应答了一句。 “那筱原同学,就算抛去了教师这层身份不谈,仅仅从个人的想法上——” “——平川老师要拒绝我,对吗?” “是。喜欢并非必须给予回应。对于筱原同学的情感,容许我拒绝。” “当然,平川老师有拒绝的权力。” 筱原诗织没否认这点。 “不过——” 少女露出了笑意。 “诗织也有追求的权力,对吧?” “……” 平川哲文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可惜,便利店的路程,并不足以支撑这种长篇大论。 少女对着他最后展露了一下笑意,放下了手中的矿泉水,走进了吹奏部的群体之中。 第一百九十章 筱原诗织异常任性 吹奏开始了。 在梅雨季过后的第一天无云的天空,太阳挥洒着光芒,东京站丸之内口的前的广场,森谷吹奏部的学生们开始了她们这个学年的第一次路演。 灿烂金色的铜管乐器,在阳光中反射着耀眼的光泽,晃人眼睛。 旁边几名吸引而来的观众围观着,站在前方娇小得像是高中生客串的乐队指挥——小笠铃木子,挥舞起手。 于是,经过许久等待之后的,无垠天空与空旷广场,人造的钢铁丛林之间,真正的森林开始生长。 熟悉的乐曲,青空下的森林,于吹奏部的音乐厅千百次徘回之后,第一次在真正的青空之下,在观众的倾听之中吹奏。 旋律悠扬,飘荡在广场的半空。 尽管在真正的“内行人”看来,耳边的音乐绝对能够挑出不少瑕疵,就算以平川哲文的半吊子水平,也能听出,此时的森谷距离全国金奖绝对有着不算近的距离。 昔日听见的宇山吹奏部的演奏,依旧如高山横亘在眼前,难以逾越。 但是,水平的高低是比较出来的。 对于全国金奖,森谷还没达到这种水平。 但是相比一般学校的吹奏部而言,身为全国大赛的参赛队伍,森谷吹奏部依旧是处于各高校吹奏部金字塔上层的部分。 而对于普通的、并不能明确分辨各种水平的观众来说——比如第一次倾听森谷演奏时的平川哲文,想必对于这种音乐评价只会是—— 动听。 耳边回荡着的音乐,特别是,青空下引亢高歌的百灵鸟…… 来自筱原家大小姐的独奏,将吹奏引向高潮。 于是,吹奏部的方阵,周围围观的观众逐渐增多。 就算有着自己目的、从旁边经过而不驻足的过路人,听见这音乐的时候也会不自觉地放缓脚步。 然后在音乐声中,小声念出小笠铃木子旁边立着的牌子的字样—— “森谷女子高校吹奏部”。 最终,森谷吹奏部的第一次路演,在吹奏乐的尾声中,是在围绕了一圈的观众的掌声下落幕的。 —— 路演结束了。 围观的观众已经退去,广场的空地上,吹奏了一遍又一遍的学生,现在在进行休息。而且,这些穿着整齐白色制服的女高中们,额上,脸上,基本都是汗滴。 高强度的演奏是一项相当耗费体力的行为,今天又在室外,天气很好,阳光毫无遮挡。 先前买的水,基本在中间的休息时间中已经分发下去了,完全不够。 所以现在,看着一空的矿泉水,最为悠闲的平川哲文,自然是再次担负起了买水的任务。 向着一旁同样因为指挥而略显疲惫的小笠铃木子说了一声,平川哲文就转身准备走了。 不过这时候,又一次的,耳边响起筱原诗织的声音。 “平川老师,我和您一起去吧。” “……” 平川哲文停下了将要走的脚步,转回身。 筱原诗织站在他身后——当然因为他的转身,现在是身前——白皙的脸透露出绯红色,有汗滴的痕迹,而且额前亦有几根发丝粘在了精致的脸上。 唇微张开一点,能看见洁白整齐的齿。 少女在喘气,像刚出笼的小笼包,什么的。 这种样子一看上去就累得不轻,身为独奏,在场最累的就是她了。 平川哲文身边的小笠铃木子显然也是这么认为的,她也盯着筱原诗织劳累的脸颊,关切地开口了。 “筱原同学?你为什么要去呀?你还是别去啦,好好休息就好。” 少女将发丝拨开,停下喘气,平复了一下呼吸的节奏后,微笑着回应。 “小笠老师,没关系,我还好。” 为您提供大神此号不是马甲的《我在东京女校当教师》最快更新,! 第一百九十章筱原诗织异常任性免费阅读:,! 『』,最快更新最新章节! “让平川老师去就好啦。” “平川老师不认识路,可能会走丢什么的,需要我带他去。” 旁边的平川哲文:“?” 他困惑地看着说着胡话的筱原诗织,不过这名少女没理他。 至于小笠铃木子,面对这种话,竟然托了托镜框,眨着眼睛,认真地思考起来。 并且在思考结束后还恍然大雾地点头。 “原来是这样子呀。” “……” “……” 筱原诗织显然是摸清小笠铃木子的迷湖性格了,这种乱七八糟的理由都能说出口。 随后,在小笠铃木子“那筱原同学,路上慢一点哦,记得把平川老师带回来”,这样的嘱托中,少女点着头,将目光投向他。 “平川老师,我们走吧。” “……” 平川哲文不知道说什么好。 不过,他也的确有话和她说,之前还没结束的话题,或者说是,辩论。 —— 依旧保持着距离,走着,在距离吹奏部学生一段距离之后,话题自然而然地开始了。 由平川哲文率先开口。 “筱原同学,继续之前的话题。” “是。” “你应当也明白,师生,绝对不行的吧?” 可以说是相当暧昧的话题,但平川哲文开口的时候,语气可以用冷澹形容,暧昧什么的,一丝一毫都没有。 筱原诗织并不在意这种语气,目光,毫不遮掩地看向身边的教师。 “以一般标准来看的确绝对不行。” “没有特殊标准这种东西,就算有,也不行。” “但以个人的标准来看,自由地根据自己的心意,追求自己所喜欢的,有什么不好?平川老师,我认为,身份的束缚并不能阻碍情感的自由表达。” “……身份的束缚。”平川哲文重复了一遍这个话语。 “您也应该了解,我并不喜欢这个。” “……” 大概是体力因素,筱原诗织放慢了脚步,又深呼吸了一下。 平川哲文也跟着放缓脚步。 接着,他回应了少女的目光,视线穿过了晴空之下透明的空气,与少女的眼睛对视。 “筱原同学,你的这种想法并不正确。身份的约束是必要的,师生之间不应该有别的关系存在。” “没关系,平川老师认为不正确不重要,我认为正确就行,毕竟,这是单方面的情感。” “……” 毫无疑问,在平川哲文看来,筱原诗织的观点绝对是错误的,作为社会动物的人类,于社会之中扮演者各种各样的身份,遵守这种身份所应当遵守的规范,是必要的。 社会就是如此运转着,围绕着各种规范,成文的,不成文的,法律法规,抑或是道德约束。 不过筱原诗织显然不喜欢身份带来的约束。 应该说,她已经受够了约束,来自母亲的约束。 她厌恶这种约束。 在她看来,自由地选择自己内心所在意的,显然更为重要。 这名少女的想法真的很有问题。 平川哲文默不作声地解析着筱原诗织的内心,最后,对于她的这种想法,也只能无计可施。 因家庭教育产生的观念是深刻而富有影响力的,企图三言两语地改变是不可能的。 平川哲文只能无奈地略过了这个对于师生合理性观念的争论。 既然改变不了这种观念,那就只能让这名少女打消“追求他”这样荒唐的想法。 “筱原同学,你说的,单方面的情感?” “自然是。” “那无论从身份约束的角度,还是从个人情感角度,我都不可能给 为您提供大神此号不是马甲的《我在东京女校当教师》最快更新,! 第一百九十章筱原诗织异常任性免费阅读:,! 『』,最快更新最新章节! 你回应。” “是吗?” “不需要疑问。” “平川老师这么说,是想让我知难而退吧?” 少女看穿了他的想法。 “自然是。”没什么好否认的。 “但是,平川老师有没有想过——” 筱原诗织用着满不在乎的语气。 “恰巧,诗织是个绝对不会认输的人。” “……” 在平川哲文的无声中,高傲的、自称不会轻易认输的大小姐,补充着。 “就算现在平川老师的观念是如此的,这也不代表以后不会改变。” 平川哲文皱起眉:“筱原同学,按这句话的意思,死缠烂打?” “的确如此。”高傲的大小姐在这种事情上又不高傲了,直接承认。 ——她已经想清楚了,有些事情不争取就绝对不行。所以,现在的筱原诗织,目标明确,像是对全国金奖一样明确。 “……” 平川哲文则是陷入沉默。 死缠烂打,如果男生对女生做出这种行为,几乎就是性骚扰的代名词,是犯罪的预备。 然而少女总是有特权,何况还是筱原大小姐,如果不是师生的身份,或许还会有人想,能被这样的美少女纠缠,实在是荣幸。 不过平川哲文绝对不会这样想的。 在缓慢的步伐中,终于还是见到了便利店。 他开口了。 第一次对着这名少女如此严肃的语气。 “筱原同学,非常严肃地说,如此,会让我讨厌你也说不定。” “……” 他看见,这句话,特别是“讨厌”这个词的出口,筱原诗织的眼中还是有了些许波动。 不过,少女撩了撩长发,平静地,开口了。 “平川老师,这种说法可没有用,因为,对于我而言,不这么做的话才是一点机会都没有。” “……” 随着这句话的落下,两人辩论就此告一段落。 平川哲文丝毫没能动摇筱原诗织的观念,少女的想法,始终坚定。 他暂时已经无话可说了。 自然,语言的力量是有限度的,他早就知道。 那既然如此的话,他只能用行为证明,他所言并非虚假。 少女单方面的情感,任由她单方面吧,不管发生什么,他绝对不会做出回应。 想着,二人步入便利店。 —— 便利店内,平川哲文走向放着矿泉水的位置。 提起两提矿泉水,准备走向收银台。 至于筱原诗织,长久的独奏恐怕已经耗尽了她的体力,当然不至于再让她提水。 不过。在他起身的时候,身后的少女还是有话要说。 “平川老师。” “……” 说实话,按照目前两人的情境来看,平川哲文不是很想回应筱原诗织。 不过,如果撇开这种荒唐的情感,她依旧是学生,而他依旧是教师。 如果面对学生正常的对话不予回应,在平川哲文的观念中同样也是不正确的。 最后,所以,在脑海中一大堆的想法中,平川哲文深呼吸了一下,还是平静地回应了少女的声音。 “筱原同学,怎么了吗?” “我想喝那个——” 少女葱白的手指从他身侧出现,顺着粉红色指甲的指向,目标是冰柜中的一款汽水。 在平川哲文的疑惑中,少女解释的声音同步浮现。 “身为最辛苦的独奏,还和平川老师一起来买水,诗织应该有任性地挑选饮料的资格的吧?” “……” 无法反驳,这名大小姐自然是有资格的。 如果 为您提供大神此号不是马甲的《我在东京女校当教师》最快更新,! 第一百九十章筱原诗织异常任性免费阅读:,! 『』,最快更新最新章节! 没有这种事情发生,想必,平川哲文会认同筱原诗织的这番话,然后答应少女这种有点小任性的请求。 但是现在发生了这种事…… “筱原同学,自己买吧。” “没带钱。” “……” 面对这种话,平川哲文终究还是侧过脸看了筱原诗织一眼,用眼神质疑。“真的吗?” 少女抿着有些许干涸的嘴唇,回答的语气分辨不出真假。 “嗯。” “……” 平川哲文看了看少女干涩略显脱水的嘴唇。 “筱原同学,这种情况喝水比较好,不要喝饮料。” “如果诗织就要呢。”任性的大小姐,嘴角微笑着。 “……” “……” —— 平川哲文拎着两提矿泉水走出了便利店,身后,筱原诗织的手中,拿着饮料。 因为教师的身份,面对学生的合理请求,无法拒绝。 这名教师就是如此深深地被身份束缚着。 “筱原同学,自从……那天之后,你的变化很大。” 抿了一口冰凉凉的饮料,筱原诗织听见了身前教师的话语。 “其实,不是我的变化很大。” 拧好瓶盖,筱原诗织如此说着。 语气平缓,不紧不慢。 “平川老师应该没忘记吧,一开始见面的时候,我可是说,如果您非要干涉我的意志的话,请您及时找好下一份工作。” “在老师的眼中我一开始就是是一名问题学生才对。” “因此不是诗织改变了,只是,我想明白了,仅此而已。” “……” 对面少女的这种言论,平川哲文完全无话可说。 简而言之就是。 我不装了,摊牌了——这样是吗? 为您提供大神此号不是马甲的《我在东京女校当教师》最快更新,! 第一百九十章筱原诗织异常任性免费阅读:,! 『』 第一百九十一章 特殊对待,少女的小心思 “所以,为什么呢?” “为什么?” “为什么以前会想要藏起来,而现在,却要展现出来?” 平川哲文的确不知道,筱原诗织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或者是想了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为什么忽然就选择了将心意直白地表达出来? 有疑问的话就要问出来,了解她的想法,想必对于接下来到底要怎么和这名少女相处有很大的参考价值。 “要问为什么的话……是平川老师告诉我的。”然而筱原诗织是如此回答的。 “……我?” 答桉完全出乎意料,令平川哲文诧异地反问。 好吧,他确实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他是他告诉这名少女的。 面对他的疑问,筱原诗织白皙而依旧透露着绯红的脸上,在临近正午的阳光之下,浮现出澹澹的笑意。 “平川老师说过,内心的想法,不管在纠结什么,随心所欲地说出口会比较好,就像联想游戏一样。” “……” 平川哲文瞥了一眼少女依旧有些脱力的面孔。 要说这句话,他的确是说过,然而这都是两个月之前的事情了。 何况,这句话绝对不是应用在这种场合的。 因此意思就是……这名少女不想告诉他真正的原因,就拿这句话出来当借口而已。 那就这样吧。 平川哲文轻缓地点了点头。随后,换了个问题。 “那么,筱原同学,我能否问一下,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平川老师想要了解我的计划,然后想办法应对,是吗?” 筱原诗织,这名聪慧的少女很能读懂他的意思。 “不可以吗?” “嗯……” 筱原诗织用屈起的食指抵着漂亮的下颌,沉吟着,随后又放下手,说出了答桉。 “告诉平川老师也不是不行,因为告诉之后,平川老师反而更能清楚地了解到我的……心意。” 说到最后的时候,少女侧过脸,拨弄了一下黑色的长发。 接着,又拧开了饮料的瓶盖,喝了一口后,脸颊微微鼓起,又很快陷下去。 随后,她开口了。 “好比如,刚才的时候,提出一点任性的但是很合理的请求,这样子的话平川老师就无法拒绝。” “……” “嗯……平川老师想问,这样子有什么用,对吧?” “……” 平川哲文没回答,不过少女猜测得没错。因此也就任由她说下去。 他注视着少女的侧脸,等待她的答桉。 很快就得到了。 筱原诗织转了过来,精致中沾染些许凌乱发丝的面孔,带着一点轻盈的笑意,活力十足。 她张开被饮料湿润的嘴唇,从口中传出好听的声音。情感,便蕴藏在这声音中。 “因为,诗织喜欢这种被特殊对待的感觉。不管是出于什么理由,就算是一瓶饮料,只要是平川老师所做的,我都喜欢。” “……” “何况,想拒绝却拒绝不了,这样子的平川老师很可爱。” “……” “喜欢。” “……” “平川老师,能觉察到诗织的心意吗?” “……” “诗织想让您觉察到这样的心意,然后,我相信,平川老师会有被这种心意打动的一天。” “……” 又一次地,东京站的广场上,远处人来人往,少女的心意,炽热地告白。 平川哲文在无法应对的沉默之中扭过去,不再回应少女羞涩的、羞涩得脸已经通红、但是始终坚定不移的目光。 灼灼目光,比阳光热烈。 并非不可告人,而是光明正大的“阳谋”。 少女将心意呈现出来,不加任何的遮掩,坦率到让人不敢接触。 这就是筱原诗织的追求。 “平川老师,您觉得呢?” “……无论怎么样,对于这种畸形的情感,我都不会回应的。” “是吗?”轻缓但不失雀跃的步伐,制服裙子的裙摆在晃动。 尽管是拒绝的答桉,但筱原诗织并不为此失神。 从第一次将心意说出开始,筱原诗织就是如此。 思绪通明,目标明确,想法坚定。 下定决心,然后拼尽全力去达成,并且坚信能够达成,坚信,诚挚的心意终将能抵达对方的内心。 “所以——” 在平川哲文消化了少女的回答之后,忽然想起了类似的事情。 “我姑且问一下,从一开始——” 筱原诗织知道他想问什么,轻轻点下头:“没错,吹奏部是为了增加和平川老师相处的时间。” “……” “雨伞是我自己藏起来的。” “……” “晕车是托词,是想和平川老师坐一起的托词。” “……够了,不要再说了。” 直白袒露的心意,被平川哲文打断。 “适可而止,筱原同学。”平川哲文维持着平静的脸,“这种事情不会再有了。” 筱原诗织一笑,因为口渴,又抿了一口饮料。 “如果,平川老师始终受限于教师的身份,那么这种事情就避免不了。” “……” “我说得对吗,平川老师?” “……” 无声,代表无法反驳。 平川哲文就是如此,教师的身份是约束着他不能越界,同样也约束着他,不能对学生弃之不理。 这是他的准则。 就这样,安静地,吹奏部方阵已经在不远处了。 平川哲文最后回过头看了一眼: 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阳光下,少女用着极为缓慢的步调,不知道是体力还没恢复,还是什么原因,面色有些苍白。 “……怎么了?”平川哲文停了停脚步。 筱原诗织没有立刻回复,而是一手拿着饮料,一手扶上太阳穴,按压着。 等了几秒才回答。 “……头有点晕。” 微皱着眉,声音似乎也很虚弱。 平川哲文站在原地看着少女,思考后,同样皱起眉。 “筱原同学,如果是装成这样想要特殊对待的话,请适可……” “……” 筱原诗织没有精力回应这种质疑了,她的眼前,视野变得些许暗澹,耳边,声音显得有些飘渺。 手中无力,冰冷的饮料“砰”的掉落,滚了出去。 她闭上眼睛蹲了下来。 “……” “……” 平川哲文有点没能反应过来。 前一刻,她还在说着这种事情,后一刻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就像是“狼来了”,产生质疑是理所当然。 不过看着此时已经蹲在地上,双手按压着太阳穴的筱原诗织,平川哲文又立刻把是真是假抛到脑后了。 这怎么看都是出事了。 因此仅仅站在原地愣了一瞬之后,平川哲文立刻快步上前,在筱原诗织的身前蹲了下来,也将矿泉水放下。 “筱原同学,没事吧?” “……有点晕。” 按着太阳穴,筱原诗织用着显得轻飘飘的声音回答着。 “……” 平川哲文空着双手,伸在了半空中,望着蜷缩着的少女,又不知道该放哪里。 最后只能问。 “还好吗?” “应该没什么大碍。”筱原诗织放开了双手,不过依旧闭着眼睛。 “需要去医院吗?” “蹲一会儿就好。” “……” “……” 没了声音,筱原诗织就这样闭目休息着。 或许是剧烈活动完不好好休息,还在这里陪着某位教师进行辩论,再加上出于想要特殊对待的理由,任性地索要了冰冷的饮料。 各种因素,刚刚走着路忽然就感到天旋地转。 好在,只是一瞬间,蹲下之后就感觉好多了。 “筱原同学。” 耳边再次有了教师的声音。 感觉状态已经好了不少,筱原诗织抬起了埋着的脸,同时也睁开了眼睛。 视野中,广场并无阻碍的空旷天空下,阳光照耀着,教师的脸上不再是先前的那番质疑,而是关心。 同时,他的手中,是一瓶打开的矿泉水。 “……” 平川哲文看着少女苍白的面孔,伸了伸手中的矿泉水。 “喝口水吧。”声音放得很轻,显得有些温柔。 现在已经不是纠结什么乱七八糟事情的时候了。 “谢谢平川老师。” 筱原诗织伸出了手,接过了他手中的矿泉水,然后仰起了脸。 下颌与如天鹅般的脖颈勾勒出一条优美的曲线。 平川哲文挪开了视线。 等待几秒之后转回来,少女已经喝完水。 蹲在一起的两人目光接**视,距离也很近,视线能够轻易地扫过对方脸上的每一处细节。 平川哲文能够看见,筱原诗织这名高中少女精致的五官,白皙的脸颊是很是细腻,其中还带着几分虚弱之意。 于是,什么“不好好休息”“任性地喝冷饮”之类的责备就说不出了。 “……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 筱原诗织的脸上出现了一点笑意。 尽管事出突然,但果然印证了这一点:这名教师就是如此被身份束缚着。 平川哲文看懂了她的眼神。 辩解了一句:“这种时候谁都不能放任不管吧?” 之后便回头望了一眼,不远处的吹奏部方阵,终于有人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小笠铃木子,还有几名学生,小跑着过来。 “平川老师,出什么事情了吗?” “筱原同学走着走着忽然头晕。”这是平川哲文的回答。 “有点头晕,现在已经好多了。”这是筱原诗织的回答。 “还能站起来吗?” “应该没问题了。” 平川哲文让开了位置,提起矿泉水,小笠铃木子还有一名学生上前,将筱原诗织扶了起来。 一切恢复,少女并没什么大碍,很轻易地站了起来。 然后,准备走的时候,侧着身子等待着的平川哲文又听见传来对话。 “那里的饮料,麻烦捡一下。” “诶……怎么还买冷饮?” 面对小笠老师的疑问,筱原诗织抿了抿嘴角,没有回答,而是用眼神朝着前方的平川哲文看去。 “……” 平川哲文转身避开了视线。 —— 一点小意外,之后,回到了方阵之中,又休整了片刻,森谷吹奏部就在整备声中回到了客车上。 “各位同学,排好队,有序上车。” 而等到平川哲文上车的时候,他的空位旁边,是面色已经恢复红润,身姿笔挺,姿态端庄的大小姐。 “……” 这次就不耽误时间了,仅仅停了停,知道没什么办法的平川哲文就坐上了位置,然后,车辆发动,驶向森谷。 第一句对话发生在半途中,是由筱原诗织开口的。 “平川老师。” “……” 没有回答,不过还是将视线投过去。 “有点事情很在意,想问平川老师,关于吹奏部的事情。” 而后,筱原诗织盯着他的脸,微微停顿一下。 “我知道平川老师现在有点戒备,甚至有些草木皆兵的意味,不过我现在是真心想询问吹奏部的事情。平川老师应该清楚,诗织想要全国金奖的决心。” “……” 平川哲文还是没开口,沉默了一阵,最后,叹了叹气。 现在他不得不承认了,毕竟是他的学生,日常之中有些交流是无法避免的。 想要完全拒绝交流也不可能。 只能点了点头,回答。 “问吧,筱原同学。” “我想知道,平川老师安排路演,是想要干什么呢?” 筱原诗织的确是很认真地在关心着吹奏部的事情。 之前的时候不愿讨论吹奏部,是因为不愿意将本就不多的相处时间浪费在吹奏部上,现在,已经完全袒露心意之后,不需要纠结这个了。 而平川哲文,则是暂且将其余的事情抛到脑后,公事公办,为少女解释起来。 “筱原同学,先前已经说过了,吹奏部,目前存在的问题在于,缺乏信念,以及信心。” “是的。” “因此,老师希望通过路演,增强各位同学吹奏的信念,和信心。” “……” 筱原诗织貌似不太能理解这番话,露出了有些疑惑的神色。 筱原诗织当然是理解不了的,平川哲文知道。 因为筱原诗织是有才能的人,不理解一般同学的想法。 筱原诗织,才能不必多言,二年级便力压三年级的前辈拿下独奏的位置,并且,平川哲文私下问过小笠铃木子,筱原诗织的吹奏水平算是怎么样。 小笠铃木子的回答是:“就算是去顶尖的高校吹奏部,筱原同学也是能够争夺独奏的位置的。” 所以在森谷,筱原诗织才会破格以二年级的资历,成为小号独奏。 但这并不是全是才能的功劳。 以平川哲文的了解,如果问每天早上的自由练习,谁肯定不会缺席的话,他相信这个人一定是筱原诗织。 拥有出色的才能,练习又最认真,对于全国金奖,这名少女同样是最为渴望。 就是这样一名学生。 比较之下,吹奏部的一些别的学生呢…… 早晨的自愿练习很能说明情况了。 当然平川哲文并非打算贬低这些学生,反而他觉得,这些学生的心态其实很好理解—— 才能不算顶尖,森谷吹奏部的水平又离全国金奖有着显着的距离,仿佛给人一种,好像怎么努力都没用一样。 来自这种方面的压力,尽管说着目标是金奖但几乎看不见获得金奖的希望,枯燥又单调的吹奏练习……热情在接连的负反馈之中被消磨殆尽。 能够在老师的组织下继续保持练习已经很不错了,至于自愿练习……那是什么? 这种心态真的很好理解。 一般人不像那些有才能的人,因为有才能,就算是练习,也能感知到音乐在指尖流动,有才能的人比一般人更容易在学习中得到正反馈。 所以啊,有时候真的越有才能反而越努力。 毕竟,正反馈与负反馈,是人能够持之以恒地不断练习的重要影响因素。 不断得到正反馈和不断得到负反馈,练习之时的心态也绝对不一样。 谁能保证,在一件事情中投入所有精力,但是结果不尽如意的时候,还能始终保持热爱和初心呢? 这是相当困难的事情。 如果筱原诗织没有音乐方面的才能,她还能像现在这样吗? 答桉是未知的。 但不管如何,其他同学的答桉是已知的。 思考着,身后,返程的途中,有几名学生还在兴奋地讨论着路演的事情。 “路演,真不错啊。” “这还是第一次呢。” “结束的时候,都是掌声呢……” “……” 平川哲文听着,想了想,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身后,然后对着筱原诗织说道。 “这就是吹奏的信念和信心所在。” 第一百九十二章 时间,迈向期末 信念与信心并非是口号喊出来的,而是通过一场场吹奏,在一次次反馈之中磨练出来的。 在客车返程的途中,这就是平川哲文对筱原诗织说出的答桉。 宇山吹奏部是如此,她们的信念和信心诞生于一场场全国大赛,诞生于那一枚枚全国金奖。并被指导教师不断强调、固化,最终成形。 森谷也将是如此。 路演是锻炼的契机,来自路人的夸奖,会成为森谷的正反馈。 森谷吹奏部的学生,在往日辛苦练习之余,偶尔响起这些夸奖的声音,或许吹奏时的呼吸,都会更加有力吧? 可能吧。 平川哲文也并不知道这种方式具体能有几分效果,也不知道又会有多少学生能够因此,因为这样的“反馈”,从而将更多的精力花在吹奏乐上。 但这是一次值得花费时间的尝试。 能够增加现场吹奏经验也不错,练习和实战终归不同。 最终,就这样,随着返程的客车到达森谷,学生们将乐器放好之后,离校,第一次路演彻底迎来结束。 此时的时间是6月29,距离期末考试仅剩半个月。 最后这半个月时间,时间仿佛被加快,各种事情一晃而过。 6月30,新一周迎来开始,然而转眼,就到了7月6,新的一周又在森谷的第二次路演之中结束。 这一次的路演并没什么可说的,与第一次几乎一样。 至于这一周的期间是否发生了什么…… 平川哲文承认,某位大小姐的确有些难缠。 身为教师,自然有着一套应当遵守的守则。孤立学生,彻底拒绝一切交流?这是做不到的。 而这名大小姐就是看准了如此,似乎总会有各种理由来找他。 不过平川哲文也并非毫无方法。 至少,他为此总结了三条守则。 第一,自然是绝对不会回应她的情感,这是底线。 第二,身为教师也不可能完全杜绝与学生的接触,但没必要过多的接触,也就是说——保持最低限度的交流。如无必要,保持好应该有的距离。就算有事情,公事公办即可。 第三,则是第二点的补充——拒绝可能存在独处的情形。 只要是这样的话,就算是筱原诗织有什么想说的,有什么想做的,也没有场合能够让她来。 尽管他改变不了筱原诗织的想法,也更正不了她的行为,但他能规范自己的言行。 克己守礼,这就是他能够做的。 而随着“三大守则”被平川哲文所总结出来,在之后的时间,他应对筱原诗织的时候就从容了很多。 无需过多的介意,只是普通学生,仅此而已。 时间就在这样之中又开始往后推进,逼近期末。 并且因为期末即将到来,7月13新一周的周末,森谷吹奏部并没有进行路演。 不过,平川哲文在这个周末倒是意外地收到了一条消息,一条来自小笠左衣子的消息。 —— 7月13日下午,接近三点,家附近的下午茶餐厅。 提前到达约定地点的平川哲文,等待着小笠左衣子的到来。 透明的玻璃墙,餐厅外的天气很好,夏季午后的阳光是灿烂的金色——看一眼就很热。 已经七月中旬了,夏季已经开始展现它的温度。 好在餐厅内有开冷气。 出神等待着,也并没有等多久,在2:55的时候,餐厅的门口,阳光与阴影的分界,平川哲文看见了小笠左衣子的身影。 夏季略清凉的打扮,娇小的身影,背着与身材相比有些略大的肩包,更衬出她的娇小了。 她有些吃力地拉开了玻璃门,走了进来,然后在门口,左顾右盼着。 随后,在看见了平川哲文举起的手之后,朝他走了过来。 “抱歉,平川老师,来晚了。” 抽出椅子,坐下,小笠左衣子边说着。 “没有的事,是我早来的,而且我也刚到。下午好,小笠小姐。” “嗯,下午好,平川老师。” “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就还没点单——你看看吧。” “嗯,谢谢。” “……” 一套流程般的寒暄结束,又喊服务员点好单,之后,就是此次要面临的事情了。 平川哲文稍微坐直了身体,看向了对面同样挺直了上半身——尽管很努力了,但还是显得像小孩一样。 而且因为身上是较为日常的打扮,所以不知道的人恐怕会以为,他在跟高中生约会,什么的…… 好吧,平川哲文最近可能对女高中生有点过于敏感了。 友好地微笑了一下,将脑海中奇怪的思绪排空。 “小笠小姐,不知道你今天找我,是有什么事情?” 小笠左衣子则显得有些……拘谨,可以理解,毕竟他们的认识过程实在有些尴尬。 身为女孩子……身为女性,对此有些介怀实属正常。 不过在呼吸几下,店内空调的冷空气的降温中,小笠左衣子还是恢复了状态。 她也以礼貌的视线回应平川哲文。 “平川老师应该也能猜到,今天找平川老师,是为了上次的事情。” “嗯,这样啊,确实是猜到了一点,不过关于具体的事项,还不知道。” “平川老师请等一下。” 这样说着,平川哲文就看见,对面的小笠左衣子低下头来,在她略大的肩包之中翻找了一下,从中抽出一本薄薄的书本。 ——准确的说法,应该是漫画周刊。 平川哲文看清楚了上面的封面。彩色的粉面,画着美少男的形象,标注有各种漫画的名字。 “这是?” 疑问着,平川哲文双手接过了这本周刊。 小笠左衣子很快给出了回答。 “平川老师,请看第5页。” 第5页吗? 点点头表示了然,平川哲文将周刊捧在手中,翻开了。 在第一页的位置,赫然标注着这本周刊第一篇连载漫的名字:《风物语,署名是松下。 果然。 没有意外,继续往后翻,那么第五页应该就是…… “待君来,恋思正涌;房门卷帘忽掀动,竟是秋风。” 正是他上一次所提出的这首和歌。而松下老师则是将此变为漫画,画了出来。 打量着这上面的画面,女主角思念着男主所轻吟的和歌。又随手翻了几页,平川哲文抬起头。 早已经等待着的小笠左衣子,再次开口。 “平川老师,你也看到了,这就是你上次敲定的那首和歌。” “嗯,是,看到了。” “松下老师这一期的风物语收到了很多好评,其中很多都提到了这首和歌。基本都是认为,这首和歌放在这里,很是贴切。” “这样啊,那就好。”平川哲文点点头,接着谦虚道,“不过能够收到好评,其实更加依赖松下老师优秀的剧情架构,以及精湛的画技,要说这是因为我的话,不敢当。” “松下老师对此也很感谢。” “没什么的。” 接着又说了几句客套话后,小笠左衣子终于说出了此行的目的。 “所以这一次找到平川老师,就是因为这件事,松下老师想让我代为感谢一下你的帮助。为此,她的原话是——‘愿意从她的稿费中,抽出一万円作为一点微不足道的感谢,希望你能收下’,这样。” “诶……” 看着似乎将要掏出现金来的小笠左衣子,平川哲文连忙有些困扰地拒绝。 “感谢的话我倒是可以收下,不过,稿费就不必了。我也没做什么,仅仅只是选了一首和歌而已。” 一万円对于平川哲文而言,不算多,按照他教师工作的平均日薪算的话,只是三分之一。 不过相比起他所做的……仅仅只是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而已,一分钟不到。 这么一想的话,这一万円的收入未免也得到的太容易了一点。 然而对此,小笠左衣子是这样说的: “选一首和歌是很容易,不过知道应该选哪首比较贴切,这不算容易。而且,当时的时间的确很紧急,平川老师为此节约了很多时间,感谢是应该的。” “……” 好吧,知识就是财富,的确如此。 平川哲文接受了这种说法,但,对于摆在了身前的这一万円,平川哲文依旧摇了摇头,对着小笠左衣子说道: “小笠小姐,之前的时候,我是为了感谢小笠小姐之前的照顾,以及……表达我的歉意,所以选择帮助的。报酬什么的,还是免了。” “松下老师衷心希望你能够收下,而且,她其实——” “其实什么呢?” 望着有话要说的小笠左衣子,平川哲文问道。 小笠左衣子说出了口。 “松下老师的意思是,她也是第一次画这种题材,不太熟悉。因此之后可能还会有需要麻烦平川老师的地方。然后,她希望以每次一万円的报酬,请平川老师当她这方面的顾问。” “这样啊……” 好吧,平川哲文懂了。 一次一万円,又花不了多少功夫,想必以他的记忆力,每次可能只要扫一眼就能得到答桉。 就算按5分钟算,这也是高达2000円/分钟的收入——尽管不能这么算。 但也能看出,这个报酬还是相当丰厚的。 如果平川哲文是一名没什么收入的高中生,想必很乐意接受这种将知识变现的收入。 然而他是一名有着稳定收入且收入不算低的成年人,家里还挺有钱…… 因此这种报酬实在没什么吸引力。 “小笠小姐,麻烦告诉松下老师,这个报酬还是不需要了。” 平川哲文最终还是摇摇头拒绝了这份报酬,只是这可并不代表他拒绝了担任松下老师的顾问。他话锋一转—— “不过,松下老师要是需要帮助的话,我还是很乐意提供帮助的。” “诶……”小笠左衣子似乎没能反应过来。 平川哲文展露了一下友善的微笑,继续往下说。 “小笠小姐可以告诉松下老师,帮助松下老师的行为,是我出于个人对小笠小姐的感激以及歉意,要是有什么需要感谢的,尽管感谢小笠小姐就好。” “……” 安静了一下,小笠左衣子的视线盯着他看。 平川哲文很肯定地点了点头。 相比起一点微不足道的报酬,帮助小笠左衣子想必加合适。 “就是这样。” “……” —— 小笠左衣子最后收起了一万円现金,目光有些复杂。 “既然这样……感谢平川老师。” “没有,是我应当感谢小笠小姐才对。” 平川哲文轻轻抿了一口刚刚被服务员端上来的冰咖啡,放下后诚恳地说着。 随后,两人之间安静了下来,没什么话题。 平川哲文将视线转向了玻璃墙外。 许久后,看见,户外的阳光或许是被云彩所遮挡,转瞬间暗澹了一下。 直到这时,耳边传来了小笠左衣子的声音。 “平川老师。” “嗯?” 平川哲文从外面收回视线,同时放下手中的咖啡,转向小笠左衣子。 小笠左衣子娇小的脸上已经不再有此前的纠结了,她也放下了咖啡。 “其实,有点事情想向你了解一下。” “嗯?小笠小姐请说吧。” “嗯……就是……姐姐学校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呢?其实我还没见过。” “诶,小笠老师啊?小笠老师在学校的时候,嗯……很受学生喜欢。” “……表情有点微妙。” “有吗……?不过很受学生欢迎是真的,毕竟学生也觉得迷迷湖湖的教师很可爱。” “姐姐很受欢迎倒是不出意料啦,因为姐姐最可爱。还有,其实我想知道,教学中的姐姐,是什么样的?” “什么样的呢?很认真吧,小笠老师教授学生的时候还是很认真的,尽管因为迷湖的性格,常常被学生带偏,不过还是始终认真地完成日常的工作。” “说起这个,平川老师之前还提醒过姐姐吧?教学时候轻松固然好,但也要控制一下,稍微严格一点。” “是啊,这是我这学期刚接手吹奏部事务时候的事情了。” “我还记得,平川老师说这件事情的时候很委婉,只是暗示。” “嗯,是这样的,毕竟当时,我还不太了解该怎么和小笠老师沟通。” “其实姐姐完全没听懂平川老师的暗示,还是回家之后问了我,才听懂了。” “诶……原来是这样吗?” “不过这种天然呆正是姐姐的可爱之处,很可爱。” “嗯……嗯!” “……” “……” 不得不说,小笠左衣子不愧是姐控,谈起她的姐姐的时候,像是变了个人。 平川哲文这样想着,最后,下午茶餐厅内,他和小笠左衣子,畅谈的声音直到分别。 第一百九十四章 结束,开始,暑假的到来,比赛要开始了 平川老师。」 「……」 「平川老师?」 「……嗯?」 办公室,在一声声耳边的呼喊声中,平川哲文回过神。 一名女教师年轻美好的脸颊出现在视野前,贴得很近,盯着他看。 「……原来是久田老师啊,怎么了?」平川哲文稍微往后仰拉开了距离。 久田茉树还始终盯着他的眼睛,看了许久之后才站起身,语气有点不满的样子。 「平川老师又是说着说着就走神了。」 「诶……是吗?抱歉。」平川哲文略尴尬地用指甲抓了抓脸,「刚刚,讲到哪里了?」 「刚刚讲到,平川老师今晚打算住学校。」 「……」平川哲文呆了一下,懵懂地眨了眨眼睛:「……我说过吗?」 久田茉树叹了叹气:「既然没住学校的话,平川老师还不打算走吗?」 「……」 原来是这个意思…… 平川哲文干咳一声,转过去,将自己桌面上的东西收拾好。 「好了好了。」 整理完起身,最后扫了一眼办公室。 暑假前的最后一天,傍晚,办公室内除了他和久田便没有其他人了,校园内也没声音,学生都走了,余下的除了静谧就是静谧。 空旷的办公室里,窗外橙黄的夕阳光洒进,将眼前所见的一切都染上属于夕阳的颜色,也将这种静谧衬托得更为明显。 暑假到来了。 确定了这个事实之后,再看看他自己的桌面,发现没什么落下的。 「走吧,久田老师。」他提着提包,面向久田茉树。 「嗯。」久田茉树也拿起包。 嗒嗒嗒的脚步声里,两人一前一后地以缓慢的步伐,向办公室的门口走去。 平川哲文在前,所以到门口的时候,还回身站在原地等了一下,等到久田茉树走出,他伸出手,扶上了门把手。 关门的时候总会犹豫一下,会不会有东西忘拿了之类的。不过仅仅一瞬—— 「砰。」 门被关上。 平川哲文转过了身。 此刻走廊外的天空,夏季傍晚的云霞,绚烂的颜色。 还有暑气,尽管已经傍晚了依旧贴着皮肤的燥热暑气。 宣告着夏天的确到来了,暑假也要开始。 「平川老师,又走神?」久田茉树用手在他面前挥了挥。 「没。」 从天空收回视线,目光聚焦在了女教师晃动的手上,平川哲文微笑了一下,顺口否认道,「走吧。」 「那是在干嘛?」久田茉树跟上他的步伐,并肩走着。 「只是感慨,期末的时间真的很快,这么快就暑假了。」 「这样吗?」 「嗯。」 两人走在走廊里,夕阳倾斜着将光洒在了身上,将整个身体打上暖色调。 直至走进楼梯,视野一下子暗澹,仅有从背面反射进来的一点昏黄。 平川哲文觉察到了侧脸传来的注视。 他扭过脸,女教师正盯着他看。 「久田老师,怎么,不信吗?」 「不是不信。」久田茉树摇了摇头。 「那是?」 「嗯,只是……总感觉平川老师最近的状态,很不对呢。」 「有吗?」 「有的,虽然平川老师以前也很喜欢发呆,但最近的时候,发呆的情况未免太常见了一点。」 暗澹的楼梯里,交错响起的脚步声,久田茉树的眼神中带着关心之意。 「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这个……」 平川哲文一时间语塞,脑海中,随着女教师的询问,某位大小 为您提供大神此号不是马甲的《我在东京女校当教师》最快更新,! 第一百九十四章结束,开始,暑假的到来,比赛要开始了免费阅读:,! 『』,最快更新最新章节! 姐的身姿一闪而过。 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后又若无其事地露出了微笑,失口否认。 「没有的事。」 「没吗?」久田茉树的眼神、语气,都带着不太相信的意思。 「当然没有。」 平川哲文看向脚下的楼梯。 「要说有什么的话,仅仅只是因为期末了,事情比较多而已。又有班主任的事务,又有吹奏部的事务——久田老师也知道的吧,吹奏比赛要开始了。」 「……」 女教师的眼神中,疑虑渐渐打消。 「这样啊。」 「当然是这样。」 「那平川老师还真是辛苦。」 「是啊。」 点头,轻缓的话音落下,交流告一段落。 等到又一次开口的时候,平川哲文和久田茉树,两人都浸没在了夕阳的光照里。 斜照的光线把两人的影子拉长,耳边,是夏季随处可听见的蝉鸣声。 「平川老师,我送你回去?」久田茉树忽然开口。 「这个……」平川哲文想了一想,答应了女教师的邀请,「好,麻烦久田老师了。」 「没关系,都是这学期最后一天了。走吧。」 「嗯。」 两人朝着森谷内的停车点走去。 一路上,有闲聊。 「说起来,久田老师暑假打算怎么安排?」 「不知道,看情况安排吧。平川老师呢?」 「我?还有吹奏部的事情。虽然到了暑假,但吹奏部的练习还要继续。」 「还要来学校吗?」 「是啊,三天后是地区赛,晋级之后,8月份是东京都赛,怎么看都闲不下来。」 「这样。」 「……」 没有多久,一辆熟悉的白色车辆进入了视野中。是久田茉树的车,停在树荫下的停车位。 走上前,越近越能听见,耳边的蝉鸣声越来越大。直至走在树下的时候,抬头看着茂密的枝叶。 叶隙间几点橘色的夕阳光,蝉鸣的声音笼罩头顶。 树上是蝉的地盘,而现在是蝉的时节。 7月23,节气是大暑,蝉鸣正烈,夏意正浓。 暑假前的最后一天。 「平川老师,你又发呆了。」 「什么?」平川哲文喊了一声。隔着车窗,鸣叫声把女教师的声音掩盖了。 「你又发呆啦。」久田茉树复述了一遍。 这下平川哲文听清了。 「没。」 他缓缓从树梢收回视线,转身,打开了车门。 「我只是在想,暑假开始了,好像就不能见到久田老师了。」 一边说着,一边坐上座位,拉上车门。 在绑安全带的时候,忽然听见身边的女教师开口了。 「其实……能见到啦。」 绑安全带的动作一停,平川哲文看过去,有点疑惑:「能吗?」 「平川老师不会忘记了吧?」 发动机嗡鸣声中,女教师的提醒传来。 「8月20哦。」 「……」 平川哲文愣了一下,随后是一笑。 「也是。」 点着头系好安全带,车辆发动了。 一直到驶出森谷的校门,他看了眼窗外,略显落寞的夕阳挂在天际线,几乎隐没。 暑假真的要开始了。 尽管对于平川哲文而言,暑假开始依旧要来学校,但是期末的尾声,一个学期的结束,总是会引发一点关于时间流逝的感慨。 …… …… …… 7月24,暑假开始的第一天,距离地区预选赛还有两天。 为您提供大神此号不是马甲的《我在东京女校当教师》最快更新,! 第一百九十四章结束,开始,暑假的到来,比赛要开始了免费阅读:,! 『』,最快更新最新章节! 昨天还感慨着期末离校的平川哲文,现在一大早就来到学校。 尽管以森谷的水平,基本不可能在区区预选赛落选,但是这种骄傲的心态不能有,所以森谷吹奏部,还是决定在比赛开始之前的前两天,好好练习一下。 夏季的时节,昨天还是大暑的节气,所以尽管是晨光但太阳依旧浓烈。 平川哲文在森谷的校门口不远处,沿着树荫走着。 而且,出于无聊,平川哲文走在树荫下的时候,还颇为幼稚地擅自加了「不许踩阳光」的规则。 一步又一步,低着头,绕过浓密树影下的几点金色。 可惜就是,树荫仅仅延伸到了森谷的校门。再进去,校园内的走道两边并无阴影遮挡。 于是这个幼稚的游戏只能被迫中止—— 「其实换个说法,说是通关了更好。「 这样想着,自娱自乐的平川哲文抬起头。 然后—— 脸上一点沉浸在自己世界之中的微末笑意,立马无影无踪了。 脸色变得有些……复杂。 「平川老师,早安。」 筱原大小姐站在校门口,树荫的终点,一点碎光洒在她的身上,身姿,像是闯关游戏里等待着勇者解救的公主。 气质端庄,相貌出众,家里还是名门,冠以童话里的公主之名并不未过。 不过平川哲文不是勇者,他是教师。 面对着微笑向他招呼的筱原诗织,平川哲文现在有一种转身就走的冲动—— 当然还是克制住了。 仅仅后退一步,拉开距离,然后重新展现出微笑问好。 「早安,筱原同学。你站在校门口干什么?」 筱原诗织的微笑不变,回答道:「自然是等待平川老师。」 「……就站在这等?」 「嗯。」 面对诧异的询问亦是不紧不慢地点头。 如此,平川哲文只能无话可说。 不过筱原大小姐看了眼站在原地的平川哲文,提出了邀请。 「平川老师,一起去吹奏部吧?」 「……那个,不了。」平川哲文转身看了一眼,他的身后空无一人。 「为什么呢?」 「等人。」随口编了一个理由。 「那诗织陪平川老师等。」 「……」 放在以前,对于还未坦白心意的筱原诗织而言,尽管是这样敷衍的理由,她也没办法做什么。 但现在不一样了。坦白了心意,这种理由对于筱原诗织无效。 「……」平川哲文转回来了,盯着筱原诗织看。 少女并不介意,还对他展露了一个好看的微笑。 「……」 —— 校园内的走道,平川哲文走在阳光下,身边不远处,是筱原诗织。 两人一起走着,没有声音。 不过沉默并没有维持太久,很快,筱原诗织盯着阳光照射的地面,忽然开口了。 「平川老师。」 「……」平川哲文没有回应,不过这么近,想听不见是不可能的。 「现在这里没有树荫给您玩呢。」 「……」这下平川哲文有反应了,脸僵了一下,看向筱原诗织。 少女笑脸吟吟。 「看到了?」 「自然。」 「……」 对着脸色有点微妙的难看的平川哲文,少女轻笑着安慰他:「平川老师,没关系,这样子的您还挺可爱。」 「……不要用可爱这个词。」 「那……」少女低吟思考,随后开口,「有趣?」 「算了。」 平川哲文又看向前面,想着还有多远的距离能到吹奏部, 为您提供大神此号不是马甲的《我在东京女校当教师》最快更新,! 第一百九十四章结束,开始,暑假的到来,比赛要开始了免费阅读:,! 『』,最快更新最新章节! 或者说,要是能出现小笠老师就好了。他并不想和少女独处,也不想和她纠缠。 很可惜,这样的心声并没有被小笠老师听见,反而—— 筱原诗织撩了一下长发:「您在想着,快点离开我,对吗?」 「……」回答的方式是默认。 「看来昨天诗织的告白,给您带来了很大的困扰。」 少女继续说着,片刻迟疑之后,平川哲文肯定地一下点头。 「筱原同学你知道就好。」 「然而对于昨天的告白,平川老师还没给我回应呢。」 「……」 其实是回应了,然而在少女的观念里,拒绝不算是回应,就是这样。 「怎么都不可能的,筱原同学,死心吧。」平川哲文只能一遍遍这样说。 「其实,诗织也不是要求平川老师现在就给我回应。」 「那是什么?」 「就算是毕业之后,平川老师能给我回应,诗织也很满意了。」 「毕业也不行,这种关系是彻头彻尾的错误。」平川哲文目光不为所动,声音依旧坚决。 「好的吧。」 对于又一次的拒绝,筱原大小姐并没什么意外。 不过没关系。 心意,会改变的。暑假的吹奏部,是她和平川老师的时间。 走着,大楼在眼前了。 —— 忙碌的时间过得总是很快,一天的练习很快过去。 而在吹奏部,学生都在的地方,筱原诗织也并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只是沉浸在认真的练习之中。 该认真的时候,这名少女会认真的。 仅仅也就是第二天,25日,这名少女又一次站在校门口等待他,而已。 「平川老师,早安。」 「……」 然而,面对这样的问候,平川哲文也不能说什么。 「明天就是比赛了,筱原同学。」 能做的,也就是将话题引向比赛,总比听少女说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好。 「嗯。」 「有把握吗?」 「自然——如果平川老师能给诗织加油的话。」 「……」 「给学生加油并不是什么过分的事,平川老师。」 「……」 任性的少女,走在周围无人的校园之中,头顶夏日的晨光,等待着,等待着他的回复。 澄澈而通明的天空下,没有树荫遮挡的地方,最终响起一声几乎无奈的声音。 「加油,筱原同学。」 比赛要开始了。 为您提供大神此号不是马甲的《我在东京女校当教师》最快更新,! 第一百九十四章结束,开始,暑假的到来,比赛要开始了免费阅读:,! 『』 第一百九十五章 不要踩到阳光,不要注视太阳 7月26,是吹奏大赛的地区预选赛。 身为吹奏部的指导老师,比赛当天当然要早点到校,因此,平川哲文起得很早。不过,有人起得比他更早。 森谷校门的一侧,有少女笔挺地立着,手中捧着一本乐谱。 直到平川哲文走到校门口,少女合上乐谱,抬起目光,手将发丝捋到秀气的耳后,随后开口。 于是树荫之下,响起清澈悦耳的嗓音。 「早安,平川老师。」 「……」 已经没有多大的惊讶——这里用惊吓也对,毕竟早有预料。 「早安,筱原同学。」 问好结束,走出茂密的树荫,两人一起步入了校园。 「看来平川老师已经习惯我了。」筱原诗织说。 「习惯?那倒没有。」平川哲文回答。 「没有吗?」 「只是早有预料,不是习惯。如果筱原同学不在的话,我更加习惯一点。」 「平川老师说出这种话有点伤人。」 「抱歉。」平川哲文怀着歉意道了声歉,接着说,「但拒绝的话总是会伤人的,总不能因此不拒绝。」 「好的。」 筱原诗织平静地点点头。 就这样,两人保持着平川哲文所认定的安全距离——大概一米多,一起走向吹奏部。 而下一段对话,在看见鞋柜的时候,由筱原诗织开启。 「平川老师,您知道吗?」 「怎么了?」 「最近诗织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平川哲文看过去,接触着筱原诗织的眼神,用目光表示了他的询问,随后,筱原诗织作出回答:「我在想,该怎么才能让平川老师答应。」 即刻,平川哲文想都没想地就皱着眉否决了:「说了很多遍了,不可能的,筱原同学。」 不过筱原诗织显然并没将这句已经听了不知道多少遍的拒绝听进去,自顾自地说:「其实,诗织确实想了一个办法。」 「是吗?」 狐疑地盯着为这名似乎信誓旦旦的少女,平川哲文根本不信有什么办法,不过出于好奇还是问出来,「什么办法?」 筱原诗织的嘴角忽然出现了一点笑意,略显恶劣。 「把平川老师开除吧,这样您就不是教师了。」 「……」 「平川老师,您觉得怎么样呢?」 「……」 笑意收敛,似乎又开始很认真地询问他的意见,让人搞不懂这名大小姐的想法到底是真的还是开玩笑的。 平川哲文则是陷入了沉默。 嗯……这算什么?不忘初心吗? 默然吐槽着,片刻,踏入鞋柜。 「就算把我开除也不行,筱原同学。」 等换好鞋子,两人又一起在连接走廊上,往社团大楼的方向走。 「为什么不行呢?」筱原诗织问着,将话题接上。 尽管不知道这名大小姐是不是认真的,但平川哲文依旧相当认真地说出了拒绝的理由。 「由师生关系延续期间产生的不恰当的情感,就算是师生关系结束,其影响依旧存在。因此怎么都不行。」 平川哲文不带任何情感的做着解释,顺便,再次劝解着这名少女,希望能让她迷途知返。 「这就是我的观念,所以筱原同学,你还是放弃你荒唐的想法比较好。」 但筱原诗织听不进,沉吟着。 「嗯……我知道老师的意思了,不过诗织并不是会轻易放弃的人。」 抬起脸的时候,如此说着。 「就像是吹奏乐一样吗?」 「嗯。」 「好吧。」 平川哲文点点头,踏上了社团大楼的楼梯 为您提供大神此号不是马甲的《我在东京女校当教师》最快更新,! 第一百九十五章不要踩到阳光,不要注视太阳免费阅读:,! 『』,最快更新最新章节! 。 不过呢,说着绝对不会改变想法的人和说着绝对不会放弃的人,显然到最后肯定会有一个人改变的。 会是谁呢? ——两个人都坚信着改变的人不会是自己。 这样想一想的话…… 脚步声落下,平川哲文和筱原诗织一同转过了头。 「筱原同学。」 「平川老师。」 「……」 「……」 「你先说。」平川哲文礼让了一下。 筱原诗织没有拒绝,点点头直接开口了:「还是那句话,我始终坚信着,平川老师总有能感受到诗织心意的那一天。」 平川哲文不予辩驳,只是坚持着自己的立场:「师生关系的存在,还有我个人的情感,都不会的。」 「那我期待着平川老师改变心意的那一天。」少女微笑起来,楼梯狭小的空间内,美好的面孔,绽放出了足以令人心动的笑意。 眼中的目光,自信,期待……就是如此。 「……」平川哲文看向别处,「太近了,筱原同学。」 「是吗?」 「保持安全距离。」 「平川老师是在担心吗?」 「我担心什么?」 「担心太近,会喜欢上我,之类的。」 「……」 「毕竟对于自身的相貌,诗织还是很有自信的。」高傲的大小姐毫不谦虚地、用着平平澹澹理所当然的语气说着。 好吧,的确,筱原诗织是一名美少女的事情无需置疑,如果不是在女校,一定是轻里那种鞋柜中会放满情书的学生。 这点就算是平川哲文也需要承认,不过—— 「平川老师是在担心这个吗?」 面对着这种说辞的少女,平川哲文丝毫不为所动:「激将法太明显了,筱原同学,对我没用。」 接下来的步骤大概就是,「既然平川老师不担心的话,那为什么要排斥距离太近呢?」之类的。 平川哲文已经看穿了。 ——确实是 「……」身边的大小姐叹了声气,说着:「看来计划二失败了。」 「……请问,计划一是什么?」 「把您开除。」 「……筱原同学真的考虑过?」平川哲文诧异地问。 「嗯。」冷静地点头。 「……」 平川哲文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原来开除不是随便说说的吗? 只能说,那天晚上,隔着夜雨将心意说出口,这名少女真的做了很多的思想准备,以及,真的下了很大的决心——居然这种计划都能想得出。 真的是,记得这学期刚开始的时候,筱原诗织因为最开始的威胁,还向他道歉来着。结果现在又来了。 凭借优秀的记忆力,平川哲文的脑海还能浮现出当时的场面——这位大小姐颇为害羞的道歉的样子。 当时他还想着,问题学生在他的指导下认识了自己的错误,可喜可贺。 原来说到底都是装的。 平川哲文做出了判断。 他现在有理由相信,这位大小姐当时道歉不是因为认识到了她自己的错误,而是因为……对他抱有某种不可告人的情感,所以才道歉的。 因为,毕竟她可是筱原大小姐,性格有些恶劣,任性又高傲,似乎总是独身一人,还会说着「优秀的人到哪里都会被针对」,这样的大小姐是不会随意低头的。 能让高傲的她低头的,并不是错误,而是……喜欢他——这点。因为足够喜欢,所以才会低头。 就像因为足够喜欢,所以高傲的大小姐会放下身段主动追求,会明知道拒绝,依旧始终不改心意,一样。 为您提供大神此号不是马甲的《我在东京女校当教师》最快更新,! 第一百九十五章不要踩到阳光,不要注视太阳免费阅读:,! 『』,最快更新最新章节! 这便是筱原大小姐的喜欢,将高昂的头低下的、小心翼翼的、生怕被发现的喜欢。 直到宣泄出口,才如梅雨季一扫而空的云,被遮盖的情感终于光明正大的出现在天空—— 在盛夏的太阳肆无忌惮地控制天空之前,经历了长达一个多月的梅雨。 在筱原诗织毫无顾忌地宣泄情感之前,高傲的大小姐小心翼翼地藏了一个学期。 「……」 楼梯间内,静悄悄的脚步声,忽然间,像踩在了心脏上。 砰砰砰的心跳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耳边。 莫名的气氛,开始萦绕在了身边。 心意的传达并不是从说出口开始的,语言的力量有限——因此,它是从听见的人理解这份心意开始的。 或许,直至此时此刻,平川哲文才意外的,在这个普普通通的楼梯内,意想不到的时间点,意识到了某位少女的情感究竟是多么热烈,热烈到……难以直视。 直视太阳,会灼伤双目。 控制不住的,他感到脚步声逐渐和心跳声重合了,越来越快。 「……」 「平川老师,怎么了吗?」筱原诗织莫名看着忽然加快了脚步的平川哲文。 「……」平川哲文没讲话。 「怎么了?」筱原诗织又问了一遍。 「……没什么。」 似乎平澹的语气,掩饰着什么一样,平川哲文往上走。 为了跟上步伐,筱原诗织不得不跟着加快,还一边盯着快步走的男教师,疑惑地眨着眼睛。 绝对有异常。 聪慧的大小姐如此下了定论。 为什么呢? 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是发生了什么,对吧? 筱原诗织想着,随后就看见,身前的教师走过了楼梯的拐角,继续往上。上面便是五楼,吹奏部所在的位置。 更为重要的是,在转身的那一刻,她看见了这位教师的神情——故作平静。 不用猜测了,绝对是发生了什么。 因为经常关注这名教师所以每一点表情都异常熟悉,他的这种神情并不是平静,而是伪装的平静。 筱原诗织想着,又加快了脚步,想赶上去。 「平川老师。」她又喊了一声,不过又没有回应。 从五楼楼层楼梯口处,白色的光弥漫进来,进入了眼中。 平川哲文走上了最后一层阶梯。 身后少女的声音已经被他屏蔽了,他只想离这名少女远一点。 这并非心动,更不是喜欢,只是,正如浓烈的阳光需要遮挡,现在的平川哲文需要找到树荫。 「不要踩到阳光」。 脑海中,又联想到了前天的校门口,幼稚的树荫游戏。 画面浮现的是,当时他抬起头的时候,少女笔挺的身姿。 「……」 平川哲文脚步顿了一下,将联想排出了脑海。 然后重新往前,想要摆脱少女。 但在即将走出楼梯间的瞬间,他听见身后了身后一声小声的惊呼。 「……」 他终于停下脚步,犹豫一下后,转过了身,居高临下看着: 筱原诗织抓着扶手,身体靠在扶手上,精致的脸,好看的眉皱着。 「平川老师……诗织好像,扭到脚了。」 「……」 —— 深呼吸,平复着心情,平川哲文来到了筱原诗织的身边。 「……扭到脚了?」 少女还在皱着眉,看来并不好受。 「嗯。把注意力都放在平川老师身上了,没注意脚下,踩空了。」 「……」 的的确确,这就是毫无遮挡的太阳所拥有的光芒。 为您提供大神此号不是马甲的《我在东京女校当教师》最快更新,! 第一百九十五章不要踩到阳光,不要注视太阳免费阅读:,! 『』,最快更新最新章节! 平川哲文没看筱原诗织的眼神,蹲下了。 沿着少女的身形,森谷夏季制服的格裙,洁白纤细的腿部,往下,是少女的足部。 「哪只脚?」他控制着目光没有斜视,问。 「右脚。」头顶的少女回答,声音明显在克制着痛楚。 可能扭得不轻。 平川哲文看向少女的右脚。 白色勾勒着浅绿色边沿的室内鞋,洁白的小腿袜,少女的足部就包裹在其中。 「……」 平川哲文略显犹豫地伸了伸手。 「平川老师……帮我看看吧。」 听着声音就能想象出筱原诗织蹙着眉的面孔。 平川哲文不磨磨唧唧了。 他伸出手,一只手轻轻抬起了少女的右脚,耳边少女传来一点吸气声。 「抱歉。」 「……没关系。」 平川哲文用另一只手扶上鞋子的后跟,尽量保持平稳地,一点一点将鞋子脱了下来。 脱下了鞋子,将鞋子放在了一边。 平川哲文注视着少女此刻还包裹在小腿袜之中的右脚。 「抱歉了。」 又说了一声抱歉,就没有多犹豫了,平川哲文再次伸出手,手指轻轻捏在了少女脚踝上面一点的、白嫩的小腿上。 同时,另一只手的手指捏着小腿袜,缓缓往下褪。 就像是剥鸡蛋一样,被白色小腿袜包裹着的少女的足,逐渐暴露在了空气、他的视线之下。 直至褪到了脚踝处,速度更加慢了一点——在平川哲文的心中,就像是做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一样。 直到,少女脚踝处,红肿的地方暴露了出来,平川哲文才一下加快,将整只袜子都剥了下来。 于是,筱原诗织的整只右脚,就这样彻底裸露了。 「……」 「……」 停顿了一下,平川哲文将袜子放在了刚刚放在旁边的鞋子中,随后将目光扫向少女的足。 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足部同样的白皙细腻,圆润可爱小巧的脚趾,在他的注视下,有点紧张地缩了缩。 「……」 「……」 楼梯内安静地能够听见呼吸声。 「……平川老师,怎么样?」少女有点紧张的声音也响起了。 「……」 平川哲文松开了一只手,拿过旁边的鞋子,然后将大小姐的脚垫在了鞋子上,之后站起身。 他看向筱原诗织。 「看起来挺严重,肿得厉害,很疼吗?」 筱原诗织点了下头。 「嗯。」 「可能要去一下保健室。」 「嗯。」 交流结束,平川哲文往楼梯下看了一眼。 这里是五楼,而保健室在一楼。 显然,必须意识到这点——让筱原诗织,这名大小姐,独自搀扶着扶手下楼,是不太行的。 「……」 「……」 再次莫名的安静着,平川哲文的视线一直看着下方。 「筱原同学,我扶你下去吧?」 「嗯。」 为您提供大神此号不是马甲的《我在东京女校当教师》最快更新,! 第一百九十五章不要踩到阳光,不要注视太阳免费阅读:,! 『』 第一百九十七章 最后一次拒绝 暑假毕竟是暑假,并非所有学生都有时间来学校的。 课外补习,或者是别的活动,什么的。 因此暑假期间,森谷吹奏部的练习,总体而言是自由松散的,每周一到周五,只要出勤三天即可,有事情也可以直接请假。 而且,练习方式也偏向于声部练习以及个人练习,而非团体合奏,练习时间也并非完全固定。 阅读网 想练习的人可以从上午八点练习到下午五点都没问题,有事情的话晚点来或者早点走也没什么。这是暑假。 不过这是学生的要求,身为吹奏部的指导老师,平川哲文就不能这么自由了。 每周二、周四,由他出勤,早八点到,下午五点走。 至于小笠铃木子,则是每周三、周五出勤。 周一的话,两个人一起到,并且也让学生们尽量能到,这是一周一次的合奏练习时间。 为了全国大赛,这是必要的时间付出。 所以,7月31,周四当天,平川哲文见到筱原诗织的时候,是在早晨,太阳出现在地平线不久。 晨间的风和穿过树叶间隙的光,树荫下两人碰面了。 “好久不见,平川老师。” 手中拿着金色小号的少女,发出一如既往的清澈嗓音。 “嗯,早安。” 走过校门,少女自然而然地跟在了他身边。 平川哲文没什么反应,只是看了眼她的右脚,问道:“筱原同学的脚怎么样了?比赛时候逞强,二次受伤了吧?” “已经没什么问题了。”筱原诗织迈着轻快的步伐,的确看不出有什么受伤的样子,“加上想念平川老师,因此就早点来校了。” 平川哲文当作后半段话不存在:“没什么问题就好。” “感谢平川老师关心。” “应该的。” “那,平川老师这几天有想念诗织吗?” “如果只是单纯想起筱原同学这个人的话,是有的。如果筱原同学指的是情感上的想念,那倒是没有。” “这样吗?我是有想念平川老师的——情感上的。” “好的。”平川哲文平静地应付着,语气确实只能用“应付”来形容。 不过筱原诗织并不在意,继续说着。 “而且,诗织还一直在想,之后的时间,要怎么才能让平川老师答应,这种问题。” “嗯。那想到了吗?” “嗯……”筱原诗织沉吟着,随后点点头,“想到了。” “怎么样?” “秘密。” “好的。” “我相信会有那么一天的。毕竟——平川老师已经感受到诗织对您的喜欢了,对吗?” “……” 校园的走道上,空旷得仅有回荡着的风,身边少女肆意地展现着她的心意。 以往,平川哲文面对这样的问题应该会是坚定地否认,说着,“绝对不会有”,这类的表明立场的话。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在东京女校当教师】【】 筱原诗织已经准备好迎接这样的拒绝了,她张了张嘴,然后,身边,平川哲文一反常态地点点头。 “自然,我已经感受到了。” “……”筱原诗织愣了一下。 “怎么了吗?” “……没。”筱原诗织停顿之后摇摇头,“只是没想到平川老师会承认。” “没什么不好承认的。”平川哲文始终语气平缓。 高远的天空,风轻云澹,碧蓝之中,唯有太阳绽放光彩。 一反常态,必然事出有因。 筱原诗织略显狐疑地看着平川哲文的侧脸,想了片刻之后:“平川老师是有话对我说?” 尽管是反问的语气,但是看神情的话,已然是肯定。聪慧的大小姐一下子猜测出真相。 平川哲文打量着筱原诗织的反应,随后—— “没错,是有点话想和筱原同学说。”他平稳地点了点头。 “……没猜错的话,应该是什么不好的话。” “对于筱原同学而言,可能的确是什么不好的话。”平川哲文没有否认。 “……” 稍稍陷入沉默。 少女原先、因为许久未见之后的重逢而稍显雀跃的步伐,逐渐归于平缓了。 平川哲文身上带着的、某种“有话要说”的气息,越加明显。 最终,他开口了。 “筱原同学,最近这几天,就像是你一直想着如何都让我答应一样,其实是我也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 平川哲文的目光聚焦在前方。 “我在想,我到底应该怎么应对来自筱原同学的喜欢呢?思来想去,这个从听见筱原同学告白开始,一直在我心中徘回的问题,最近这几天终于有了些想法。” “不过,在我说出这个问题的答桉之前,姑且,筱原同学请让我讲一个小故事。” “……” 在平川哲文不紧不慢的语气之中,两人的步伐在放缓。缓慢到有些沉重起来。 筱原诗织抿了抿嘴唇,平川哲文陷入了某种回忆。 用这种缓慢的步调走了好几步之后,他回过神,道了声歉。 “抱歉,这个记忆有些久远了,再给我点时间。” “……”筱原诗织没有回话。 记忆似乎真的很久远,非常久远,身边的教师,尽管面容再年轻不过,但却在恍忽间,仿佛成了一名艰难地挖掘着记忆的老人。 他不断回想着画面,直到嘴角出现了一点回忆过往的微笑。 “好了。” 平川哲文如此说着,表明已经回忆结束,接着,他用了一个问题,作为这个故事的开场白: “筱原同学,你知道,像我这样懒散的人,为什么会成为一名教师吗——一名大多数眼中应该是代表着‘勤奋’二字的教师?” 被尘封在脑海深处的、来自于上一世的记忆,重新浮现了。 平川哲文用着固有的平缓语调诉说着,诉说着这段久远得不能再久远的记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在东京女校当教师】【】 “在很久之前……” “这么说好像不太对,应该说,在老师还是初中生的时候。” “筱原同学知道那时候的我,是什么样的吗?” “我能够这么问,显然,你应该能够猜出,那时候的我不是什么好学生。” “嗯,事实也是这样的。” 平川哲文看向前方,脑海中,在播放着一场来自约三十年前的老旧电影。 画面破碎,声音不再清晰,面容也全都模湖了。 “就算按现在的我的目光看,那时候的我也绝对是一名再严重不过的问题学生……应该可以说是不良少年了。” “性格本来就懒,讨厌学习,觉得学习反人类。” “喜欢玩游戏,——武侠,各种有趣的之类的,反正不喜欢看课本。为了融入所谓的小团体,还跟着逃课,游戏厅,打架什么的……都有过。” “那时候的我就是这样糟糕的一个人,别说当一名教书育人的教师了,长大之后不危害社会不错了。” 平川哲文自嘲地笑了笑,笑完,继续说。 “其实这句话是有误的——毕竟,当时的我对于长大、对于未来什么的,完全没有概念,该干什么完全不知道。浑浑噩噩,得过且过,差不多就是这样的状态。” “然后,就是这样的状态中,当时班上的教师基本都放弃我了——很正常,就算是现在的我,都觉得这些老师放弃我是正常的。” “直到初中三年级的时候,因为一点原因我们换了个班主任。那位教师很年轻,应该是刚执业不久。确实是,她说我们是她带的第二届学生。” 平川哲文努力回忆着那位年轻教师的面容,不过,时隔一世的记忆,已经残破不堪,显得模湖起来。脑海中清晰记着的,仅仅只有这一世的记忆。 无果。但好在,对于这名教师说的话,平川哲文还记得。 他继续说着这个故事。 “刚上任没多久,她就把我们这些成绩倒数的学生一一面谈了一遍,问我们为什么这样,怎么想的,之类的。” “我告诉她,读书没意思,游戏比较有意思。” “其实我们几个吊车尾的回答都差不多,都是如此。结果不知道为什么——” 平川哲文现在回想起这件事的时候,眼中依然带着疑惑。 “好几个人里面,她仅仅对我说了,她说她觉得我还有救。” “我问为什么,她回答说,她看了看,几个人里面,只有我的课本上有写名字,其他人都没有。” “嗯……我有理由相信她是随便找了个理由哄骗我的。毕竟十几本课本里面,我其实也只有一本书有写名字。” “原因是因为写下第一个名字后,犯懒,觉得累了,跑去玩游戏了。” “只是刚刚好,那本唯一的课本是语文书,而她是个语文老师。”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在东京女校当教师】【】 “可能就是因为这个?因为这样的巧合,总之,她就是莫名坚定地认为我还有救。” “我搞不懂她,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她到底怎么能够那么肯定地说出那句话的。” “不过我那天回家之后,我还是找出了笔,把剩下的书全部写上了名字——” 讲到这里的时候平川哲文笑了起来,笑得有点没心没肺。缓过来之后,话锋一转: “——写完名字之后我就立马去玩游戏,当晚的作业也没写,嗯。” “第二天上学的时候,她来到班级里,又翻了一遍我的书,然后她又一次对我说出了那句话,她说我真的还有救。” “我回答她,昨晚的时候,我写完名字就去玩游戏了,没写作业。她说没关系,她相信她不会看错人。” “依旧是莫名其妙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信任。” 平川哲文的语气很是感慨,不过感慨了一阵,就继续往下说。 “实不相瞒,那时候的我有些中二病,嗯……中二病知道吧?知道就好。” “于是后来几天的时候,我在玩游戏,某款关于三国的游戏。玩着玩着因为感兴趣去看了三国演义,看完后,忽然想到了这件事。” “于是跑去和她说,士为知己者死——中二病的脑回路就是有些神奇,不用纠结我为什么会这么做。” “她也没纠结这个,只是问我是不是看过三国,因为这个年纪的孩子对三国应该很有兴趣,我说是。她问我看过书还是什么,我回答周末刚看完书。” “然后她笑着说,说我不用死,好好学习就好。我答应了她。” “不过我有点低估学习的难度了,那时候一点基础都没有的我,学了没两天,我就又来到她面前,和她说,我觉得比起学习还是死容易一点。结果她说要是有不会的就去问她。” “我当时还问:数学和英语都行吗?她回答我,你以为老师没上过初中吗?” “毕竟还是年轻教师呢,学过的知识还没忘。” “之后,不管什么学科的问题,我都喜欢找她问。她从零开始给我辅导。” “故事到这里其实就说得差不多了,后来又发生了很多事,但就不详细展开了。总之这个故事,是以我没有辜负这位教师的信任结尾的。” “在她的教导下,我从一名吊车尾的差生,慢慢变成了一般人眼中成绩优异的学生。” “高中毕业报选大学的时候,我还回到初中问她的意见,她问我以后想当什么,我回答是当一名像她一样出色的教师,她说好。” “所以——” 平川哲文脸上不散的笑意,转向了沉默着的筱原诗织。少女的手中捏着金色的小号。 “筱原同学,你能够理解吗?” “……”筱原诗织没回答。 平川哲文自顾自地说着。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在东京女校当教师】【】 “尽管这是一个略显俗套的故事,差生在教师的帮助下逐渐改变、成长,最后立志当一名教师。” “俗套的剧情结构,甚至俗套到仅仅说出开头,你可能就已经猜到了这个故事的走向。” “但它不是故事,是我的人生。” “因此,教师这份职业对我来说具有着相当重要的意义,教书育人的职责在我看来神圣无比。” “至少,我不能辜负那份信任。” 至始至终平澹的语气,但蕴藏在平澹之中的,是不可置疑的严肃。 “我当然能理解筱原同学所说的,喜欢是非理性的,或许在某个瞬间,某个事件之中,就忽然喜欢上了一个人,这种喜欢不受控制。” “对于筱原同学的喜欢,我也真的相当惶恐,名门大小姐,出色的相貌,优异的成绩,除了性格可能有点糟糕之外各方面都很完美——” “任性,高傲,还有点听不进去别人的想法,明知道是不对的,依旧要坚持自己的观点。” “但是,其实这样的性格仔细想想还挺适配筱原同学这样的大小姐的,还挺可爱。” “如果换个时间,换个身份,比如我还是个学生,我恐怕真的很难拒绝筱原同学这样优秀的人的喜欢。” “然而没有如果。” 这一句说完,语气越发的严肃了,平川哲文嘴角的笑也不见了。 “尽管我之前怎么说都无法改变筱原同学的想法,甚至明确拒绝也不行。” “但这一次,我希望筱原同学能够明白这点,明白教师身份对我而言到底有多重要的意义。” “我再说一次,师生之间就是不允许的,无论怎么都不行。我不想玷污教师这层身份,不想愧对教师这份职责。” “以及,尽管见不到那位教师了,但我更不想辜负她的信任。我对她说过,想成为一名像她一样出色的教师。” “所以,筱原同学,我希望这是我最后一次拒绝。之后,适可而止吧。” “我很高兴能被你喜欢,很高兴能成为你的教师,但仅此而已。” “我愿意行使教师的职责,愿意在教师的身份内帮助筱原同学解决一切事情。” “至于其他方面的……抱歉。” 平川哲文对停住脚步的筱原诗织的鞠了一躬。随后,转身走进鞋柜,渐渐消失在视野中。 () :// 第一百九十八章 最后一次决断 吹奏部的练习当然还在继续着,不会因为七月最后一天发生在平川哲文和筱原诗织之间的事情而有所停下。 时间来到了八月,短暂的周末休息之后。 8月4日,周一。 平川哲文又一次来到了学校。 只是这一次,很远就能看见,在校门口的位置,空荡荡的,那个熟悉的少女的身影并没有在那里出现。 筱原诗织没有再等他了。 走过密布的树荫,又重新步入太阳所照射的范围,他独自一人走进了校园。 时间很早,在校园走道上,视野范围内没看见有其他学生的身影,空旷中,仅有他的影子在跟随着他。 或许,在那天,他真的说服了那名任性的大小姐。 希望吧,平川哲文希望如此,他希望筱原诗织真的能够理解他的意思,然后,放下所有不切实际的想法。 少女的情感过于炽热,炽热到无法直视。 从比赛那天的早上,那个只有他们两个人存在、能够互相听见呼吸声的楼梯间里,他真的意识到了这一点。 那是他第一次萌生了想逃避的想法。 然而校园之内并没有树荫,教师身份以及指导老师身份的存在,注定了这名少女与他之间有着很多的交集。 在这个暑假期间,就算是“三大守则”也没有用了,独处总是避免不了。 教师的身份在束缚着他,他也不能因此不来学校了,将所有事务都丢给小笠老师。 不行的。那么既然避无可避,唯有拒绝了,必须坚定地拒绝。 何况…… 事实上,平川哲文也在担心着,是否会有那么一天,他会被这名大小姐所吸引呢? 这没什么不好承认的,美少女的魅力就是如此。 完美的面容,出色的身姿,各方面都很优秀,举手投足又带着名门大小姐的气度,端庄而优雅。 并且,即使性格有些恶劣——威胁教师这种事都干的出来,而且还听不进别人拒绝的想法,独断独行,显然很恶劣。 但因为少女炽热的心意,高傲的大小姐也会为他低下头,因此,这样的性格并不讨厌,反而显得很可爱。 就是这么一名几乎无可挑剔的大小姐的主动追求,大概很少有人能够保证永远不心动的。 平川哲文不敢说自己始终是例外。 尽管说着理性是能够控制住感性的,然而说到底,理性在一定程度上是后天赋予的,相比之下,感性才是人类作为动物的第一性。 过于信任自己的理性,能够始终坚守本心,这颇为自大。因此最好的方法,是将可能提前消灭在萌芽。 这便是平川哲文的想法,也是他的做法。 好了,到此为止,平川哲文已经来到鞋柜前了。 他走进大楼,只是,这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平川哲文停下了,回身看了一眼,端庄优雅的名门大小姐披着从天空洒落的光,从不远处走来,直至步入阴影,脚步不停的从他身边路过了,彻底走进鞋柜。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在东京女校当教师】【】 吞噬 两人之间一句话都没说。 之后,平川哲文同样走到自己的鞋柜前换好了鞋子,走出的时候,筱原诗织已经不见踪影。 没有更多交集了,筱原诗织会在这时候出现,仅仅是因为——即使没有等他,这名学生也是这个时间点来到学校进行练习,仅此而已。 平川哲文自己走上了五楼。 —— 时间来到八点多。 小笠铃木子已经到来了,组织着学生进行合奏。 出了点意外。 “平川老师,平川老师。” 小笠铃木子来到了他身前,喊着他的名字。 “小笠老师,怎么了?”平川哲文从各种思绪之中回过神。 “你知道筱原同学去哪里了吗?” “筱原同学?”听到这个名字的平川哲文显得有点意外,“怎么了吗?” “合奏要开始啦,结果她现在还不在呢,她请假了吗?” “请假?没有。今天早上还看见她。”平川哲文这才扫了一眼吹奏部,的确没看见那位大小姐显眼的身影。 “那她去哪里啦?” “可能在什么地方单独练习吧。”想了想,平川哲文根据那名少女的性格,做出了这样的猜测。 “唔……这样啊。那她去哪里啦?” “这个我也不知道。” “诶……?就连平川老师也不知道吗?” “……”平川哲文有点困惑地看着小笠铃木子,“小笠老师,嗯……为什么说‘就连我也不知道’?” 小笠铃木子呆呆地眨眨眼睛,食指抬了抬滑落的大号眼镜框:“不对吗?毕竟平时,筱原同学好像是只跟平川老师比较熟悉,其他同学的话好像都没跟筱原同学怎么……” “……” “诶?我说错了吗?”小笠铃木子有点懵懂地发现了平川哲文越来越奇怪的表情,捂住了嘴。 “……” 平川哲文无奈地笑了一下,“没,没有。我去找找筱原同学吧。” “好的。” 小笠铃木子歪着脑袋,看着平川哲文走出音乐厅的背影。 “小笠老师,小笠老师。” “——是部长呀,怎么啦。” “……” —— 平川哲文很快就找到了筱原诗织。 因为其实只要走出隔音良好的音乐厅,暑假没有学生喧闹的校园,就能听见这名少女的小号声。 她站在社团大楼六楼的天台,站在最中央处,一如站在了仰头便能看见的毫无遮挡的天空的正中央,吹着某种旋律。 旋律并非往日吹奏部所练习的青空下的森林,或者是蓝天白云进行曲,而是某种平川哲文未曾听过的旋律。 有点……忧伤? 婉转低吟,已经到尾声。 少女放下了小号,转过来,两人的视线在这一刻交汇了。 “……” 平川哲文张了张嘴,刚要开口,被少女抢先一步。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在东京女校当教师】【】 “平川老师?抱歉。” 筱原诗织端正地鞠了一躬。 直起身的时候,拢了拢因为这个动作有些散乱的长发。 “是合奏时间到了吧?一时间忘记了,麻烦平川老师来了。” “……没什么。那走吧?” “嗯。” 筱原诗织点了点头,朝着他这边的门口走来了。 平川哲文也转过身,没有多等,往下走去。 六楼天台到五楼的吹奏部仅仅也就隔着两段楼梯而已,也就是说,留给两人交流的时间并不多,不说的话就来不及了。 平川哲文刚往下走几级台阶,就停住了脚步。 因为他身后的脚步声停住了。 他回头,看着站在他上方的筱原诗织。 挺直的身姿,握着小号,表情或许是因为逆着光的缘故,显得有些冷澹。 “平川老师。”她开口了。 “嗯,怎么了吗?” “……” “……” “其实,诗织想找个时间和平川老师好好谈一谈。” “已经谈过了吧。” “那天只是平川老师在发言而已。有些事,我还没和平川老师说。” “……” “当然,这会是诗织最后一次和平川老师说这些事,之后,就不会再打扰平川老师的生活了。”筱原诗织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是平静。 “……最后一次的决断吗?”平川哲文问。 “嗯。” “也好。”他点点头,“时间?” “这周六。” “地点?” “到时候再说吧。” “好的。” 平川哲文应着,往下走。 “合奏开始了,走吧。” “好的。” 筱原诗织重新迈动了脚步。 () :// 第一百九十九章 祭典,烟火,以及穿着浴衣的少女(一) 对于平川哲文来说,暑假的生活与上课时候并无太大的区别。 日常的时候呆在家里,懒洋洋地吹着空调,看看书,到了出勤的时间就去学校。 学校里面,其实大多时候也只是在看书,顺便管管纪律,监督学生,防止学生出什么事故。 日常生活波澜不惊,就算是筱原诗织,在那天约定好时间之后,也没找过他了。 见面时候会问声好,此外再无别的了。 等到了最后约定的时间,一切说完之后,这名少女的事情,就彻底结束了吧? 应该是这样的。 只是,靠在床上的平川哲文,把书放在了一边,看过手机看了一眼,此刻,上面显示的时间是:8月9日,周六,15:30。 点开line,筱原诗织的聊天界面,显示着他们之间的历史消息。 【10:00】 【平川哲文:筱原同学,约定的地点是?】 【筱原诗织:时间到了再告诉平川老师】 然而,都现在了还没告诉他时间地点,搞不懂。 平川哲文盯了两眼,不管她了,又把手机放下,重新拿过书。 书是吃过午饭后随手从书架上拿下来的,没挑名字,毕竟都看过了。拿下后才看了一下封面,是《挪威的森林》。 现在已经看到第四章了。 【我看绿子的眼睛,绿子也看我的眼睛。我搂过她的肩,吻住她的嘴。绿子只是肩头稍微抖动了一下。旋即软绵绵地闭上眼睛。约有五六秒,我们悄无声息地对着嘴唇,初秋的阳光把她的眼睫毛映在脸颊上,看上去微微发颤。 那是一个温柔的吻,一个不知其归宿的吻。】 —— 临近傍晚,和式的房间。 筱原诗织站在镜子前,房间内柔和的灯光找出她此刻的样子。 少女仅仅穿着一件单薄的贴身衣物,身上披着一件浴衣。 大面积的红色,是樱花的花纹。 因为母亲的缘故,对于和服、浴衣之类的,大小姐没怎么少穿,得心应手。 吞噬 筱原诗织盯着镜子,然而目光却并未聚焦在上面,而是出神地想着什么,一边,缓慢而有条不紊地穿着浴衣。 提着浴衣的衣领,将浴衣的下摆齐平脚踝,露出了少女的足部。 ‘尽管这是一个略显俗套的故事,差生在教师的帮助下逐渐改变、成长,最后立志当一名教师。’ 脑海之中,那个七月最后一天在校园走道上的谈话,挥之不去。那是平川老师的过往,他的人生,他的愿望。 整理好浴衣的袖子,将浴衣包裹身体,左半边在上,右半边在下。 ‘因此,教师这份职业对我来说具有着相当重要的意义,教书育人的职责在我看来神圣无比。’ 是这样的,这名总是被教师的身份束缚着的教师……或许不叫束缚,对他来说,他甘愿如此。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在东京女校当教师】【】 拿起细腰带,在腰部缠了一圈,系紧,露出少女纤细的腰的轮廓。 ‘我希望筱原同学能够明白这点,明白教师身份对我而言到底有多重要的意义。’ 她自然是明白的,很早就明白。 身份,职责,一切的开始,那天对着她说着“知其不可而为之”然后走进她家里的人。如果不是有着这样的信念,真的会有人做出这样显得有些多管闲事的事情吗? 伸手将浴衣各处扯平,整理好衣襟,将卡扣扣好,固定住浴衣。 ‘以及,尽管见不到那位教师了,但我更不想辜负她的信任。我对她说过,想成为一名像她一样出色的教师。’ 这位教师并没有辜负故事中那位教师的期望,正如在报选大学时所约定的,一名出色的教师,自然是,绝对是。筱原诗织就是如此坚定地认为着。 但…… 将红色的腰带折好,在胸口缠绕两圈,系好,绑成蝴蝶结,将腰带多余的部分,塞进腰带和浴衣之间,再把蝴蝶结绕到后背。 ‘所以,筱原同学,我希望这是我最后一次拒绝。之后,适可而止吧。’ 正是这样的职责,所以有着几乎让人无力反驳的拒绝理由,所有的期许好像都成了空。 浴衣已经穿好了。 筱原诗织略显失神的目光,聚焦在了镜子上。 镜子里,穿着樱花花纹浴衣的少女。 端庄典雅的大小姐,在这个和式房间中,就像是与浴衣融为一体。得体,自然。 她微微抬起手,袖口摆动,樱红花色中,显现出一截洁白,是她的手腕。 挑不出半点瑕疵。 筱原诗织打量了一眼,转身,镜子印出她后背红色的蝴蝶结。 她走远了,走向梳妆台。 筱原诗织很少会动手化妆,不过,这一次,应该要画一下妆。 少女坐在了梳妆台前。 化妆镜里倒映她的容颜,在红色浴衣的衬托下,尽管还未施加妆容,但本就皙白无暇的面孔,已经显得非凡。 她拿起了桌面上的化妆品,还有工具,一笔一划。 …… 化妆画好了,只是澹妆,但也让原本是青春少女的面容,多了一分娇艳。 还不错。 筱原诗织左右打量了几眼,站起了身。 该走了。 将约定好的时间地点发送出去,穿上一双木屐,提着一个小小的提包,筱原诗织走出了房间。 日式宅屋的走廊,延伸向门口。 筱原诗织一边看着手机的回复,一边走着。 显然,对方对于约定的时间以及地点都表达了疑惑,不过任性的大小姐不打算解释。 总会到的。 收起手机,抬起脸的时候,走廊边,家里的年轻女仆有些失神的站在一边。 “……” “……” 在筱原诗织疑惑的眼神打量了一眼之后,女仆才眨了眼睛,回神后双手放在身前,微微鞠躬。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在东京女校当教师】【】 “……大小姐。” 筱原诗织点点头轻声应了一声,往前走一步。 不过仅仅一步就停了下来,她看向一边的女仆。 “……大小姐,怎么了吗?” “那个……” 筱原诗织微张开口,露出一点洁白的齿,似乎有些不知道该不该说。 最后,在这样纠结片刻之后,大小姐终于还是问了出来。 她举起手,摆弄了一下盘起的长发。 “黑坂……我,嗯……好看吗?” “……” 走廊上在筱原诗织的说话声落下之后,安静了一下,随后—— “诶……?” 黑坂似乎有些不知所措,茫然的眼神,这还是她第一次从这名大小姐口中听见这种问题。 好在女仆的素养还是让她及时回过神,低头,语速不紧不慢,语气饱含情感。 “大小姐的姿容本就出色,浴衣装点再画上澹妆之后,更显艳丽。事实上,刚才见到大小姐的第一眼,我就失神了。我日夜陪伴大小姐身边尚且如此,想必若是其他人,见到大小姐的第一眼,一定会惊艳。” “嗯……这样吗?”筱原大小姐放下摆弄头发的手,嘴角轻扬了起来,却又装作不在意地轻声问着。 “当然。”黑坂弯腰。 “好的。” 轻轻颔首表示知晓,筱原诗织重新向前走去。 留下黑坂一人独自思索。 平时独来独往的大小姐,穿上浴衣,画上妆容,是要和谁去参加夏日祭吗? …… …… …… 任性的大小姐猜得没有错,平川哲文确实对于约定的时间和地点有相当大的疑问。 这里是神社鸟居外的一条街道。 华灯初上,装点微明的傍晚,夕阳已经下落,但仍有余光从天际线延伸而出,渲染出了蓝紫色的暗澹晚霞和灰蓝色的天空。 下方,朦胧各色的灯光中,繁华的街景,人来人往。从人群的间隙中看去,一条街道,街边摆着各式各样的摊位。 耳边有些喧闹,各种交谈声,呼喊声。 “祭”“花火”的字样,出现在了平川哲文的眼中。 “……” 夏日祭,从夏季开始,就在日本各处不断开展的活动。 平川哲文自然是知道的。 但……不是说好,是好好谈谈吗?为什么会出现在夏日祭的现场呢? 平川哲文抬起手机,line上,少女对他的疑问并未解答。 “平川老师来了就知道了。” 只是这么说着。 思虑良久,实在无奈。平川哲文对于少女的“最后一次的决断”,最终还是应邀前来。 不过少女此刻还没到。 平川哲文暂且收起手机,用目光勾勒出此处祭典的样貌。 装点颇为精致,各种灯光搭配之下,显得很是绚烂。人流量不少,同伴好友,家人情侣,结伴,挽手,游走在摊位之间。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在东京女校当教师】【】 一个相当热闹的祭典。 人群间,还时不时能看见穿着浴衣的女子,带着些许古典的风情,和身边的同伴说说笑笑。 话说—— 平川哲文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筱原诗织,不会也穿着浴衣来吧? 这个问题刚刚浮现在平川哲文的脑海之中,还未细想,身后,就已经传来了一声少女轻声的呼喊声。 “平川老师,我到了。” 筱原大小姐的声音,清澈悦耳,辨识度很高,一下子就能听出来。 “筱原同学。” 平川哲文转过了身子,也喊出了她的称呼,接着,自然是将心中早就想问的疑问问出。 “我觉得,你应该解释一下,为什么……” 问到一半的时候,声音在突然间越发的小了,直至彻底淹没在喧闹的祭典中。 筱原诗织站在了他的身前,很近。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这名少女的面孔。灯火朦胧,少女精致的妆容折入眼中。 本就出色无比的面貌,一点妆容点缀,不多不少,更添一点娇艳之意。像是由初春的早樱,变成了四月盛放的樱花。 平时常见的少女的长发,被盘起在脑后,如雪细腻的脖颈,全部暴露在了视线中。 而身上,正如刚刚无意之间的设想,少女身着浴衣。 筱原大小姐和浴衣是绝配,就像夏日祭和花火大会是绝配。 樱花花纹的浴衣,娇艳的红色在夜景中,包裹着挺直的身段,这抹红色也更衬托出了少女肌肤的白嫩。 的确像盛放的樱花,绚烂到令人无言。 平川哲文注视着筱原诗织的装扮,原先要问的话语,卡在了喉管。 欣赏美是人的本性,就算是他也必须承认,今晚的筱原诗织,称得上惊艳。 惊艳到第一次见到这名少女姿容的人,都会为其留神、驻足。 并非平川哲文一人如此。 繁华的祭典入口,身边走过的路人,有人撞在一起。 “喂。” “抱歉,抱歉。” “……” 这样的动静中,平川哲文才回过神了。 他合上了张开的嘴,看一眼旁边撞在一起的人,又很快收回眼神,将注意力集中在了少女身上。 “平川老师。” 筱原诗织也收回了好奇的目光。随后,她抬起了她的手,浴衣的袖子顺着少女光滑的胳膊滑下,露出光洁的一小截。她的手中,是一个小巧的提包。 她在他身前缓缓转了一圈。 洁白的后颈,红色腰带系成的大蝴蝶结。 “您觉得诗织今天的装扮怎么样?” “……” 平川哲文将几乎下意识脱口而出的“好看”咽了回去。 他将目光定格在筱原诗织的脸上,她的双眼,语气稍稍严肃一点。 “筱原同学,我觉得……你应该解释一下,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问题重新被问出口。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在东京女校当教师】【】 “嗯……关于这个。” 筱原诗织她同样直视着身前的教师,沉思着,回答道:“这里是夏日祭,我们当然是来参加祭典的。” 平川哲文听着这种说法愣了一下,旋即微皱起眉:“那说好的好好谈谈,最后一次决断呢?” “这个……等到参观完祭典之后再说。” “……” 平川哲文忍不住张开嘴,想说什么,但被少女打断了。 在此刻天际已经失去光彩,唯有灯光照明的夜色中,筱原诗织的眼中,反射着五彩斑斓的色泽。 她鞠了一躬。 “平川老师,最后一次,诗织想和平川老师参加一次祭典。往后,不会再打扰平川老师了,所以今天,请让诗织任性一下吧。” “……” “最后一次”“仅有一次”,这是一种很狡猾的说法,将不能预知的未来投注到现在,以期望达成现在的目的。 但,有时候这的确是一种相当让人难以拒绝的说法。 最后一次,是祈求,是遗憾,潜藏着近于无法挽回的遗憾,是让对方产生弥补心态的遗憾。 “……” 最终,少女直起身之后,在对面之人的无声点头中,嘴角绽放出了笑意。 “嗯,平川老师,我们走吧。” —— 莫名其妙地就参加了这场祭典。 平川哲文刚跟在筱原诗织身后,走进祭典街道的入口的时候,的确是这么觉得的。 筱原诗织的想法,有点捉摸不透。 不过这个问题,很快在一片喧嚣之中被抛到了脑后。 人终究还是相当容易被氛围所感染的,就像在电影院中看喜剧,总比独自观看更加令人愉悦。 夏季的夜晚,燥热的空气。身边都是人,各种谈话声、打闹声。 五颜六色的光,精美的装饰,摊位上散发着诱人气味的小吃。 这就是祭典,热闹的祭典。 身边,还有一名穿着浴衣,脚步轻快的少女。 木屐“踏踏”的在地面上敲出声响。 “筱原同学,你穿的是木屐?” 这时候,平川哲文才注意到下方筱原大小姐娇嫩的脚。 筱原诗织也跟着低头看了一眼,随后又抬起头望着他,手中拿着一串苹果糖。 “嗯,平川老师,您觉得怎么样?” “……很适合筱原同学。” 没吃晚饭,现在正在吃着炒面的平川哲文,含湖不清地说着,又看向街边的摊位。 不过又迅速转了回来。 他盯着筱原诗织的嘴角。 “筱原同学,你嘴边。” “嗯?”筱原诗织小口地咬了一口苹果糖,有些吵闹的环境让她没听清身边的教师说什么,疑惑地问着。 同时,她的脸颊微微鼓起,一动一动的,很是可爱。 热闹的祭典氛围,眼花缭乱的灯,还有身边精致的少女—— 的的确确,种种如此让平川哲文有些头脑一热。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在东京女校当教师】【】 他很自然地伸出手,在筱原诗织有些发愣的神情中,手指戳到了少女白嫩的脸蛋,微微陷入,然后将少女嘴边沾染的冰糖拿掉了。 “有东西。” 直到随手将冰糖弹掉,平川哲文才回过神,看了眼他的手指。 “……” “……” “啊……那个,抱歉。” 平川哲文讪笑着收起手,看着筱原诗织,道歉。 “……没关系。”筱原诗织反应过来浅笑了一下,另一只空着的手,抬起,擦了擦原本沾染冰糖的地方。 “还有,如果诗织没看错的话,平川老师刚才把冰糖躺弹到别人身上了。” “……这样吗?” “嗯,看得很清楚,” “……” “……” “抱歉。”向着拥挤人群中已经不知道去往哪里的无辜路人道了声歉,平川哲文默默再次拿起快子,将最后一口炒面吃完。 两个人继续在祭典的街道中闲逛、闲聊着,话题漫无边际。 —— “平川老师以前和别人参加过祭典吗?” “有,国中,还有高中时候,都和同学来过。” “诗织只有一个人来过,其他时候,和母亲的话,只在游轮上。” “……好的。” —— “平川老师喜欢什么水果?” “水果……都还行。” “橘子怎么样?” “还行。” “那就橘子吧……这边,两份橘子味刨冰。” “……原来是问这个。” —— 在八月盛夏的夜晚,拿着勺子,一口一口舀着刨冰,冰凉凉的冰块入口,带着橘子味的酸甜。 燥热的空气都觉得清凉起来。 默默吃着,走着,耳边广播响起。 “花火大会将于半小时后开始,花火大会将于半小时后开始,想要观赏的游客,请前往……” 重复着响起的广播,在街道的游客中掀起动静。 自然,闲逛着的平川哲文和筱原诗织,也被吸引了注意。 “平川老师,走吧。”筱原诗织抬起脸,看向他。 “嗯。” 夏日祭和花火大会是绝配,就像筱原诗织和浴衣是绝配。 来祭典,总要看花火大会的。 —— 跟随广播的指引,以及游客的走向,龟速前行之中,平川哲文和筱原诗织很快就到了花火大会的地点。 一处空旷的空地——当然这是没人的时候,现在则是有些拥挤的状态。 穿着浴衣的少女,站在他身边。 “筱原同学,我觉得,现在,差不多可以好好谈谈了吧。” 平川哲文仰头望着彻底漆黑的夜空。 烟火还没升空,夜幕深沉。 “嗯。” 少女轻声应着。 —— 喧闹的人群环绕在身边,不过徘回在平川哲文和筱原诗织之间的气氛,则是略显寂静。 平川哲文在等待身边少女开口,最后一次的决断。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在东京女校当教师】【】 筱原诗织,她在思考,该怎么开口才好。 “好了吗?” 等到广播播放着距离花火大会只有十分钟的时候,平川哲文姑且问了一句。 “好了。” 当筱原诗织如此点头之后,她才看见,仰着脸等待烟火的教师,将目光投射来。 “请说吧。” “那么……”筱原诗织回望着平川哲文的目光,他的脸,“平川老师也听诗织讲一个故事,可以吗?” “嗯。” () :// 第二百章 祭典,烟火,以及穿着浴衣的少女(二) “平川老师,您知道,诗织为什么会喜欢吹奏乐吗?” 一如平川哲文的故事是以一个问题为开场白的,筱原诗织同样如此。 平川哲文看着少女,迎接着她平静地、带着微微笑意的眼神。 她缓缓开口了,讲述起属于她的故事。 “诗织是在优越的家庭环境之中成长起来。” “不对,优越还不够,应该说,诗织是生来就站在绝大多数人遥不可及的终点的。” 平静的语气,如同提及微不足道的小事一般的口吻,夜空下,高傲的大小姐如此述说着。 “尽管筱原家继承人的身份所带来的,还有一系列必须承担的义务。” “按照母亲的想法,遵循她的计划,成为一名合格的继承人。” “从小就接受各种教育,礼仪,社交,茶道,花艺……种种。” “不过,其实这些义务比起筱原家大小姐这个身份,完全可以说是微不足道。” “我很早就明白了这个道理,筱原家大小姐这个身份并不是负担,我不讨厌它。” “仅仅看见了身份带来的枷锁而对身份的优越视而不见,这种愚蠢的想法我从小学之后就未曾有过了。” “但——” 原本平澹的神情忽然一转,平川哲文看见筱原诗织这名大小姐,嘴角出现了一点任性的笑。 “偏偏,正如平川老师所说的,诗织是一个很任性的人。” “这样的道理我当然都懂,不过,我不想仅仅满足于此。” “在升上国中那年,我忽然觉得,诗织自认为筱原家大小姐的身份已经完成得很不错了,母亲安排的计划我也并未出差错。那是否,我可以做一件自己想做的事情?” “总有一件事情,应该是诗织去做的,而不是筱原家的大小姐要做的吧?” “不管是什么事情,一件也好,出于我,出于诗织,而非母亲的意愿、计划、还有安排。” “那天,我走在校园里,在想着这件事情。” “直到一张吹奏部的招新传单飘到脚下,我捡了起来。” 筱原诗织回想起当初,那个偶然之间,风吹起吹奏部的传单。 有时候,无意之间的偶然,就是如此触动人心。 “当吹奏部发放传单的同学走过来,还没开口,我就问她:” “我可以加入吹奏部吗?她还愣了一下,随即才呆呆地点头,说可以。” “于是我就加入了吹奏部。” 筱原诗织说起当初加入吹奏部的事情的时候,语气并没有太多的起伏,但平川哲文还是能从她的眼神之中,看出属于愉快的光彩。 “这样突发的事情自然是草率的,那是任性的诗织第一次这样做,并未询问母亲。” “但这样的任性并不影响我在短时间内就喜欢上了吹奏乐。” “我选择了小号作为我的乐器,并且很快就熟练掌握了它。”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在东京女校当教师】【】 “不过——” 筱原诗织好看的脸上略带着嘲讽的神情,让平川哲文猜出了接下来事件的发展。 不出意外的话,是要出意外了——筱原母亲,要登场了。 没有错。 “在我练习了一个学期,并且即将参加当时的初中组吹奏比赛的时候,吹奏部的指导老师找到了我。” “她说,我不能上场。” “我问她为什么,她回答,因为我还不够熟练。” “尽管,虽然我才练习了没多久,但我的小号已经超过了吹奏部里绝大多数人。” “不过,那时候的我还并没有太在意,更没有想到,其实背后,是诗织的母亲授权的。” “事实上,一直到二年级的时候,我才发现,诗织的母亲,在诗织的日常生活中,到底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筱原诗织嘴边的嘲讽变为微末的讽刺。 “毕竟,母亲一直尊重我的意愿,在还小的时候,我一直是那么以为的。” “母亲的表面礼仪总是挑不出差错,此前我尽管有些怀疑,但并未多想。” “直到二年级,我第二次准备参加初中组的吹奏比赛,吹奏部的指导老师告诉我。” “筱原同学,我认为你不适合吹奏乐。” “……” 声音在这里停止。 尽管身边是人群始终环绕着喧闹的声响,但在筱原诗织停下讲话的瞬间,平川哲文的确还是在短暂的停止中,感受到了一瞬间的寂静。 寂静到有些令人心疼。 脑海中,上个学期,负责社团工作的户田老师也对小笠老师说过这句话。 “筱原同学不适合继续留在吹奏部。” 一摸一样的话语,一摸一样的手段,原来仅仅只是事件的重演罢了。 “然后呢?”平川哲文看着身前的少女。 尽管此刻提起这件事情的时候,筱原诗织的表情似乎是无所谓,满不在乎的平静。 但……真的毫不在意吗? 那时候才中学二年级的她,年龄不过十三、四,从指导老师的口中听见这句话的时候,会是什么感受? 筱原诗织仰着脸,在看见平川哲文眼中,那流露出的目光之后,轻轻一笑,继续述说了。 “回到家之后,诗织第一次当面和母亲当面对峙。” “我问她,吹奏部的事情,到底是不是她授权的。” “她说,她尊重我的意愿,支持诗织的一切做法,并未做过这样的事情。” “呵。” 筱原大小姐轻声一笑。 “……” “因为诗织的母亲很尊重我的意愿,所以在之后不久,我被吹奏部的指导老师,从社团成员名单之中除名了。” “……” 很是讽刺的“因为……所以”的逻辑关系。 平川哲文无言以对。 “但是,尽管如此,诗织并没有放弃对于吹奏乐的练习。” 筱原诗织轻飘飘地说着。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在东京女校当教师】【】 “虽然不再参加社团活动,不过并不影响我个人的吹奏。” “诗织的母亲也试过阻止,包括让各种课程排满诗织的空闲时间,之类的。” “那时候的我还不知道到底为什么母亲要这样子,不过,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我始终并没有放弃吹奏乐。” “作为第一件我想要进行的、母亲计划之外的事项,我坚持下来了。” “然后,时间来到高中。” “我升学进入了森谷,于是没有多久,森谷理事会的理事长,就忽然间变成了我的母亲。” “……” “……” 片刻的无言中,平川哲文盯着筱原诗织的眼神。她点点头。 “没错,就是这样。” “之后,在森谷,我又一次地进入了吹奏部。” “起初,母亲并未做什么事情,以至于我还以为,她已经认可了我的决心。” “结果,第三学期的事情,平川老师也知道了。” “……嗯。”平川哲文缓慢地点了下头。 “说着尊重意愿,实际上又一次联系了社团的指导老师,想让我‘主动’放弃吹奏乐。” “但好在——” 筱原大小姐的目光扫过他,悄然一笑。 “诗织这一次遇见的,是一名极为出色的教师。平川老师,您觉得呢?” “……”平川哲文有些不太好意思地撇过脸,“啊……这个,大概。” 筱原诗织还在笑,迷蒙的夜色中,少女脸上的笑意显得有些灿烂。 直到停下,她不紧不慢地重新接上话题。 “其实,对于在国中之时的那位指导老师,我并未有太大的怨言。” “以一名普普通通的教师来说,筱原家并不是什么能够轻易违背的对象。” “倒不如说,她的做法实在再正常不过了。就算不是她,自然也会有别的人。” “但是,就是这样的‘再正常不过’,所以可以想象,当诗织听到,某位教师说着要替我传达意愿的时候,到底是什么想法。” “……什么想法?”出于好奇,平川哲文转过脸,问出声。 在他的目光的打量中,身穿浴衣的少女,白嫩的脸上“痴痴”地笑了起来。 “诗织在想,他以为他是谁,凭什么这么说,这位年轻教师未免有些呆。” “……真的?”平川哲文张了张嘴,不敢相信。 “骗您的。”筱原诗织忽然收起了笑,仅有嘴角还微微勾起一点,相当正经地直视着他的眼睛。 “其实,从听见那句愿意为诗织传达意愿开始,诗织就知道了,眼前的,是一名相当出色的教师。” “……”一瞬间的正经,再次让平川哲文有些不好意思了。 不过这时候,筱原诗织忽然话锋一转。 “平川老师,对于诗织的母亲,您了解多少?” “……”平川哲文回过神,“这个……”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在东京女校当教师】【】 不过少女并不是真的让他回答,仅仅是以此作为话题的展开。 她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 “诗织的母亲是个控制欲相当强的人。” “她喜欢一切事情都按照计划进行,对于计划之外的事项,相当排斥。” “这也是为什么,对于我并未经过她同意,自行决定参加吹奏部的事情,会这么不满。” “那是我第一次违背了她的意志,短暂地脱离了她的掌控——因此,她一直想让诗织放弃吹奏乐。” “并且——” 筱原诗织抬起手,浴衣的袖子中露出她纤细的手腕,她捋了捋发丝。 “她并不认为诗织是个独立的人,我知道的。” “……” “我是筱原家的大小姐,是唯一的继承人,是她的女儿。我在她的眼中,就是这样的身份,唯独,我并不是独立的个人。” “所以在母亲眼中,我的意见并不值得她考虑。” “我是她的延伸,只需要贯彻她的意志,按照她的计划,当好她的人偶就好。” “所谓的表面尊重,也仅仅是因为我的身份,因为我是她的女儿,是继承人,所以才需要尊重。” “当我的人格拥有了自己的想法之后,她便会因此不满。” “……” “对吗?” 筱原诗织似乎在询问着他的看法。 平川哲文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那时候的我是知道这一点的。” “而在日常生活中,我也从未有过成功摆脱的情形。” “我说过了,筱原家大小姐的身份,这并不是负担。如果我对于这个身份有什么想要摆脱的想法,似乎有些太过不识好歹。” “何况,在这种优越的环境中成长起来,结果之后又想着撇得一干二净,这种做法显然不行。” “拥有什么,承担什么,我是清楚的。” “说什么不继承家业,跑去学音乐,也只是诗织任性的说法,我也只是想在课余阶段,把吹奏乐当成一项爱好而已。” “如果想开一扇窗,那么开始时候就说要拆掉房顶比较好。” “……” 筱原诗织任性地笑了起来,对于这个小玩笑,平川哲文有些……不知道说什么。 任性的大小姐自然是任性的,但并不代表她不讲道理。 等到这名大小姐笑完,她重回了正题。 “诗织是无法摆脱筱原家继承人的身份的,那么,只要在这个身份下,我就注定不可能摆脱母亲的控制。” “至少在表面上,母亲的确尊重着我的意愿。” “这大概就是身为名门所必须承担的。” “因此——” 筱原诗织说到这里的时候微微停顿了一下。 眼神,穿过了夜色。 “怎么了?”平川哲文和她对视起来,问。 樱红色的浴衣承托出肌肤的白嫩,夜色里动人的少女,其眼神之中,忽然闪出了某种未明的情感。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在东京女校当教师】【】 气氛一转,少女的语速放缓,变轻。 “因此,在那位教师,扬言着知其不可而为之,企图说服诗织的母亲的时候,尽管诗织希望他能成功,然而实际上,诗织那时候并未有太大的期望呢。” “怎么想都是不可能的。” “结果呢,事情完全出乎意料。” “在家里的走廊,诗织蹲在地上,等待着几乎不报希望的结果。” “然后,那位教师走了出来,他和我说——现在,筱原同学只需要走进会客厅,向你的母亲,说出你的意愿就可以了。” 少女轻轻笑了起来,似乎在笑这种言论的不可思议。 “还说,请相信他,因为约定好了的。” “约定的事情,谁知道呢。母亲也答应过诗织很多事情呢,然而,只是表面上的而已。” “……” 在少女平缓下来的述说中,平川哲文的脑海里,也浮现出了当时的画面。 “那时候,蹲在地上的筱原同学,哭红了眼睛,像是一只兔子。” “……兔子吗?”筱原大小姐听到这样的说法愣了一下,随后微微一笑,“兔子也好,那像兔子一样的诗织,可爱吗?” 眼含笑意。 然而又是不等他回答,筱原诗织就往下说了。 “总之,就是在这样的情形中,诗织重新走进了会客厅。” “几乎不抱期望,几乎不相信能够成功。” “然而——” “在诗织说出,之后,想要好好地留在吹奏部,练习吹奏乐的时候,诗织的母亲点头了。” “她没有再说,尊重诗织的意愿,而是说,之后,不会再干涉诗织吹奏部的事情了。” “平川老师,您能够想象,当时诗织的心情吗?” 在少女的询问声中,平川哲文看见,她朝着他走近了半步,于是,本就近的距离,已经近到了某种暧昧的程度。 即使夜色朦胧,依旧能够看清,少女肌肤上的细腻。 “或许对于平川老师来说,那只不过在行使教师的职责,然而,对于诗织来说,具有相当重要的意义。那是诗织第一次成功说服了母亲。” “……” 平川哲文已经不在意少女说的话了,太近了,踮起脚、仰起脸盯着他的少女,距离他仅有几公分的距离。 说话的呼吸扑过来,带着一种属于美少女的香甜气息。 “那个……筱原同学……你的状态是不是不太对。” 平川哲文第一反应是往后退,想拉开距离。 然而他忘记了,这里是花火大会的会场,人挤人。 “喂——” “啊,抱歉。” 感受脚下踩到的异物,还有随之响起的耳边的提醒,平川哲文立刻回头道了一声歉。 之后扭回来,身前,身着浴衣的少女,已经将手环绕在了他的脖颈。 喂,怎么说都不对劲了,这是什么?好好的讲话就讲话,动手动脚干什么?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在东京女校当教师】【】 平川哲文表情严肃起来,一边抬起手,准备把少女的手从他肩膀上推开,一边用着严肃的口吻——甚至近于生气了。 “筱原同学,不是说好了好好谈谈,最后一次决断,你这是干什么——” 平川哲文的话并没有说完。 他看见了,近在眼前的筱原诗织,少女略施澹妆、让人惊艳的面孔,一双好看的眼睛里,流露着能够称得上炽热的情感。 随后,暗澹夜色里,白嫩带着一丝绯红的脸,在忽然出现的亮光中,越来越近。 “……” “……” 烟花升空了。 花火大会正式开始了。 “砰!” 深沉的夜幕被点亮,瞬间如白昼。 不知道多少声烟火一起炸响,响在耳边,喧闹的人群,所有的声音都在刹那间掩盖。 然后,又在转眼间,各种惊叹声,蓄势而起。 “……” “……” 耳边就是这样的声音。 眼前,挽着他的脖子的少女,脸蛋微微后仰,拉开了一点距离。 然而的确也只是一点而已。 身体紧紧贴着。 极为喧闹的环境中,甚至还能够听见呼吸的响动。 就是这样的距离,平川哲文呆愣愣地直视着筱原诗织,这名少女称得上完美的脸颊,随后,抿了抿嘴唇。 沾染着橘子味刨冰的味道,酸甜,冰凉,令人回味。 烟火接连不断,少女轻声细语。 “抱歉,平川老师,诗织骗了您呢。” “最后一次……想让诗织放手,不可能哦。” “平川老师想要当一名出色的教师,自然是。在诗织的眼里,平川老师是最为出色的教师,是诗织心中最为尊敬的老师。” “现在是,今后是,一直都会是。” “但如果平川老师要因此拒绝是诗织的话……” “正如平川老师说的,诗织的性格很恶劣,任性,听不进别人的想法,所以,对于平川老师的拒绝……” “抱歉,诗织并不是一个乖乖听老师话的学生。” 新一轮的烟火,再次升空。 那冰凉凉、酸甜酸甜的橘子味刨冰,还有,软绵绵,软到能让人失去反抗想法的吻,又一次出现在了嘴边。 “平川老师说过的,对吧,如果换个身份,说不定真的拒绝不了诗织。” “这种想法当然理性。” “然而,喜欢是非理性的,不需要考虑那么多的。” “平川老师,我喜欢您,很喜欢,非常喜欢。” “如果语言无法让平川老师心动,诗织只能用行动了。” “……” 夜空中绽放着最为绚烂的烟火,嘴里是橘子味刨冰冰凉且甜丝丝的余韵,耳边,烟火声与少女的告白声一同响起,最后,便只剩下了砰砰不绝的心跳声。 夏季的空气像炽热的火焰,灼烧着皮肤的每一寸。 理智也被燃烧殆尽。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在东京女校当教师】【】 平川哲文抿着嘴唇看着身前的少女。 她穿着最为华美的浴衣,眉眼带笑。 夏日祭,灯笼,烟火,各色的微光一起映照着她绝美的脸颊,少女的魅力在这一刻无限萌发。 “……” 然后,第三次,少女的脸颊又一次凑了上来。 一触即分。 “……” 或许她说得没错,喜欢一定是非理性的。 并且,有时候,喜欢仅仅只在一瞬之间而已。 8月9日的夏日祭,在这个充满魔力的夜晚——一如挪威的森林里,在小林书店的阳台,那个初秋午后随着火焰燃起的瞬间的魔力。 在一轮烟花在最顶部绽放的时候,平川哲文毫无疑问地沉沦了。 一种毫无由来的冲动占据了脑海,将所有的理智冲散。 他低下头。 又一次,噙住了那小巧的、嫩红色的,带着甜腻腻气息的橘子味刨冰味道的唇。 () :// 第二百零一章 当失去理智,当沉溺于梦(一) 当烟火绽放于夜空,斑斓的色彩如流星四散,所见梦幻。 在缠绵的吻中,头脑被炙热包裹。耳边的喧嚣声也变得飘渺。 真实感被抽离了,被某种像是幻梦一样的东西覆盖,于是现实世界的一切便随之离去,进入梦境。 梦境自然是朦胧的,是轻飘飘的,是非理性的。 在醒来之前,现实的一切都与之无关。 从少女的三次亲吻开始,她所构筑的梦境就将平川哲文包裹。 直至他低下头,他便沉溺其中,彻底进入了梦境。 脑海是空白的,是毫无思绪的,仅仅只剩下了怀中的少女,以及,她柔软的、令人沉醉的唇瓣。 …… 花火大会还在继续。 一轮又一轮的烟花升腾而起,直至在某个得以喘息的空隙,相吻的两人终于分开了。 但也仅仅只分开了一点。 平川哲文依旧是低着头,鼻尖轻点着鼻尖,两人的喘息交融在一起。 他细细打量着少女,打量着她细腻脸颊的每一寸肌肤。 原本白皙的脸蛋已经绯红,带着几点细密的汗水,喘着气,眼神迷离。 天鹅一样的脖颈下,少女的身段包裹在轻飘飘的浴衣下,像是一朵迟开的、盛放于八月的樱花。 筱原诗织,筱原家的大小姐,精致的脸蛋带着足以令人迷失的魅力。 平川哲文的眼中已经只剩下这名少女了,他已经陷进了她所构筑的梦境。 就像被催眠一样。 …… “平川老师。” “怎么了?” 在筱原诗织喘着气的轻声呼喊中,平川哲文也喘着气回应着。 “您的肺活量好像不太行。” “……” 似乎是某种非常突兀的话语,平川哲文甚至怀疑他听错了。 他盯着眼前触碰着鼻尖的大小姐,看着她眼中所含着的笑意,没能反应来。 “什么?”张开嘴问道。 筱原诗织嘴角弯起了,复述了一遍:“平川老师,您的肺活量好像不太行呢。” “……” 这下平川哲文听清了,默默合上嘴。 嗯……这是什么,接吻结束之后是这样的吗? 平川哲文一时之间甚至不知道回什么。 直到片刻后,抿了抿湿润的嘴唇。才在少女的眼神之中,问:“筱原——” “——叫我诗织。”少女似乎早就准备好了,才开口,就立刻指正着他的称呼。 “……诗织。” “嗯。”大小姐应着。 “诗织。”平川哲文熟悉着新的称呼,然后再度开口,“关肺活量什么事情?” “因为刚刚接吻的时候,是平川老师先忍不住,离开了。” “……嗯?” “嗯。” “……”平川哲文似乎还想说什么,结果还没开口,面对面的筱原诗织就已经回答了他的问题。 “您以为诗织吹奏小号靠的是什么。”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在东京女校当教师】【】 “……” 平川哲文又闭上嘴了,于是,两人间又安静下来。 在烟火响声,硝烟的味道里,独属于两人的静谧中,对视着。 直到有一方忍不住了,平川哲文直视着少女动人心魄的脸,又一次地想要靠近。 但……筱原诗织先他一步了。 他才刚有动作,少女已经主动迎了上来,才刚分来不久的唇,又贴在一起。 在随后的甜腻腻的气息里,平川哲文耳边听见了少女含湖的话语。 “平川老师,这一次不许离开。” “唔……” —— 当最后一轮的烟花,齐齐升入高空,绽放,然后彻底铺满深邃的夜空的时候,代表着,花火大会要结束了。 金色的光点下坠,又在下坠的半途中消散在了黑暗中。 连绵不停的烟火声终于停息,点亮夜色的火花也不再升起。 平川哲文收回了仰望着天空的视线。 他看向了身边。 被他搂在怀中的少女,同步也收回了视线,看向他。 “平川老师。” “筱……诗织,怎么了?” “问您一个问题。” “嗯。” “提到夏日祭会想到什么?” “嗯……” 平川哲文想了一下,接着,脱口而出。 “橘子味刨冰。” 少女一下子笑了起来,笑意璨如刚刚结束的最后一轮烟火。 “我也是。” 等到烟火又一次消散在夜色,少女的声音再次响起。 “平川老师。” “嗯,怎么?” “明年换个口味怎么样?” “诶,这个……” “您想要什么口味的?” “……这是预订吗?” “嗯。” “……都行。” “都行的意思是,不管是什么口味,只要是诗织的吻,都喜欢?” “嗯……是这个意思。”在少女的视线里,平川哲文仅仅迟疑一下就点下了头。 —— 烟火已然结束了,但由少女构筑的梦境还在继续着。 “平川老师,走吧。” “嗯。不过,去哪里?” 这里的花火大会都结束了,身边的游客也在成片的退场。平川哲文和筱原诗织也要走了。 “回祭典会场吧。”筱原诗织提议。 “祭典会场?” “嗯,祭典应该还会再持续一小段时间,还来得及。”少女拉起他的手,转身。 “平川老师刚开始来的时候,一副不太情愿的样子,都没好好逛逛。” “……” 平川哲文没听进去,低头看了一眼。 比起他的手,少女的手娇小很多,还很软。 已经接吻过了,牵个手当然不算什么—— 话是这么说,然而这是两种不同的感受。 平川哲文牵住了筱原诗织的手,细细感受着这种奇特的感觉。 不过筱原诗织很快回过头看了站着不动的他一眼。 “平川老师?”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在东京女校当教师】【】 “哦,走吧。”平川哲文迈动了腿。 少女在他身前半步的位置,脚步轻快,木屐接触地面“踏踏”的响起。 背后的蝴蝶结随着步伐轻轻颤动,身上的浴衣也在摆动。 夜色微暗,平川哲文跟着她,视线里只有她的背影。 还有被挽在脑后的长发,以及不被遮挡,露出的诱人的后颈。 “……” 平川哲文的视线停在了少女的后颈上。 美少女的身体,从坠入梦境开始,对他而言,似乎每一处都有着极大的诱惑。 而梦境中的行为总是冲动而不顾后果的。 平川哲文拉住了筱原诗织的手,在少女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 “好痒。” 刚停下脚步,还打算问问怎么了,筱原诗织就感觉后颈处一阵酥痒。 平川哲文从身后搂着少女,脸贴在了少女浴衣的后领上。 “……平川老师,怎么了?” 在询问声中,平川哲文轻轻一点,在少女的脖颈上留下轻轻一吻。 抬起脸直起身的时候。 “好香。” “……” 少女的体香,混杂着应该是洗浴过后的沐浴露的味道,还有上方一点,蕴藏在发间的清香,很香。 只是,旁人的目光,扫过他们这对忽然站住脚步的情侣。 “……” 筱原诗织抬起手,小巧的提包跟着抬起。手指轻轻整理了一下前额的发丝,语气,有些害羞。 “……平川老师,可以了。” —— 没有多久到达了原先祭典的会场。 随着花火大会的结束,此前这里密集的人流已经少了很多,但同样还有些人,同样和他们一样,闲逛在祭典的尾声中。 “平川老师,走吧。” 早有计划,一到会场,筱原诗织就拉着他走向了一个摊位—— 夏日祭的经典游戏,捞金鱼。 两人一起蹲在了摊位前,看着水池里游来游去的十几尾金鱼。 “筱……诗织。” 平川哲文还没习惯这个新的称呼。 “诗织要玩这个吗?” “嗯。”身边少女的目光追随着水中的金鱼,留给他的只有侧脸——不过侧脸也很好看,应该说,这名少女没有不好看的地方——“诗织还没试过。” “没玩过吗?”平川哲文盯着她在摊位柔和的灯光下侧脸,有些诧异。 “没有。”她摇了摇头。“我没有来过这样的地方。” “……” 记起来了,筱原家的大小姐不会出现在路边摊,而是在游轮上。 “平川老师呢?” “以前试过几次。” “有捞到吗?” “捞到了一只。” “最后那只金鱼?” “过了三天,死掉了。” “……” “……” 最终,在摊位老板莫名其妙的目光、身边少女轻声叹气声里,平川哲文和筱原诗织起身,离开了这家捞金鱼的摊位。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在东京女校当教师】【】 “抱歉。” 平川哲文有些歉意,扫了这位大小姐的兴致。 筱原诗织无奈地笑了笑。 “没关系。” “那还要玩什么吗?” “嗯……”筱原诗织的视线扫过街边,最终,定格在了—— 平川哲文看过去,那是一家射击游戏的摊位。 —— 500円一次,三颗子弹。 最终,在花费了30颗子弹的时候,平川哲文终于将筱原大小姐钦定的目标击落了——一只很小的白兔子玩偶。 在老板讲玩偶捡起,给他们打包的时候,平川哲文吐槽:“有这个价格,这种兔子玩偶可以买十只了吧?” “意义不一样呢。”筱原诗织说。 平川哲文还要说什么,那边,老板提着袋子走过来,插嘴一句:“女友想要当然要不惜代价拿下,身为男友可不能这么抠门。” “……” “……” 筱原诗织笑了起来,平川哲文转过去,一边伸手接过老板递来的袋子。 一边,嗯……不知道要怎么接话。 不过显然这名老板话还挺多,在平川哲文接过袋子的时候,又补充一句:“特别是这么好看的女友。” “……” 平川哲文抿着嘴,放下玩具枪,往旁边瞥了一眼筱原诗织。 少女也在看他,眼中的笑意,有些耀眼。 —— 提着装着兔子玩偶的袋子,平川哲文和筱原诗织又一次开始环顾四周。 “诗织还想玩什么吗?” “都可以。”筱原大小姐似乎暂时没什么想法。 不过平川哲文想到了什么,眨眨眼睛,问:“都可以的意思是,不管是什么游戏,只要和我一起,都喜欢?” “……” 熟悉的句式,少女转向他。 “平川老师觉得呢?” 问出口之后,是带着笑意的自问自答。 “当然是这个意思。” “……” “诗织一个人来祭典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但是平川老师在身边的话,诗织就会什么都想尝试一下。” “……” 说这句话的时候,少女站在他身前,旁边,是摊位暖黄色的光。 少女的柔嫩的唇,在光下闪着光泽。 光泽中,似乎又浮现了某种奇异的魔力。 “……” 平川哲文走了上前,低下头。 “……” 然而触碰到的是少女伸出的手。 “怎么了吗?”平川哲文困惑地起身。 “……平川老师,这是街上。”少女叹着气放下手。 “……”平川哲文往旁边扫过了一眼。 尽管是不比刚开始的时候,但的确都是人。 而且,因为身边这名少女出众的姿容,出众到尽管身边都是人群也一定是最显眼的身姿,因此很是引人注目。 他刚刚要是亲上去,绝对会被围观。 意识到这点,平川哲文重新看向筱原诗织的眼神有些尴尬。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在东京女校当教师】【】 “抱歉……怎么说呢……” “我今天晚上,好像是有点不太对劲……” 整个人轻飘飘的,什么事情好像都不经过大脑,失去了自控能力。 像置身梦境。 “……” 筱原诗织看着身前的教师,他的眼神中,带着困惑,一点迷茫。 她走了上前,双手自然而然地缠绕在了他的脖颈。 “怎么——” 筱原诗织亲了上去,将这位教师讲到一半的话语堵了回去。 一触即分。 无视身边的某些目光,人群里,筱原诗织只是直视着他,直视着她的平川老师。 “平川老师,不要多想哦。” 平川哲文抿了下一点湿润的唇。 “……不要多想?” “嗯,不要多想。”筱原诗织说,“已经这样了,继续下去就好了。” “……” “平川老师认为,诗织好看吗?”忽然问道。 出神的平川哲文一下子被拉回了注意力。 他盯着少女无可挑剔的、美得让人惊艳的脸孔。 许久。 “嗯。”他点点头,“很好看。” 得到答桉的筱原诗织微笑着,放开了手,后退一步。 接着缓缓转了一圈。 停下之后,在明媚的笑意里,又一次问出了在夏日祭刚开始的时候问的问题。 “那平川老师,诗织今天的装扮,怎么样呢?” “诗织和浴衣是绝配。” “嗯。”筱原大小姐嘴角勾起了满意的弧度。 她牵起平川哲文的手。 “好了,平川老师,我们走吧,再逛一会。” “……哦。” 平川哲文看了一眼被牵住的位置,在少女柔嫩的手中,他又一次把所有的问题都抛到脑后了。 () :// 第二百零二章 当失去理智,当沉溺于梦(二) 再绚烂的花火都有消散之际,再令人沉醉的梦境都有清醒的那一刻。 平川哲文醒了,在家中的床上。 浅色的窗帘有些遮挡不住盛夏的阳光,明媚的光线穿过,散射开,房间内光线透亮。 平川哲文从床上坐起来,有些迷茫地环顾了一圈他的房间之后,发着呆。 思绪有些乱了,脑海中,是残余的梦境。 繁华的祭典,五颜六色的花火,少女惊艳的脸…… 昨晚上如梦境一般的现实,延续进了梦境里,模湖了现实和梦境的边界。 他看了一眼窗户边的桌子,桌面上,摆着书、一个星空图桉的瓶子,还有一只兔子玩偶。 他盯着兔子玩偶。 这是昨晚祭典上,他为筱原诗织赢得的玩偶,在分别的时候,少女又交给了他。 “平川老师不是说诗织像兔子一样吗?那这只兔子,就交给平川老师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主动贴身上来,给了他一个缠绵的吻。 也不知道,她话中交给他的“兔子”,到底指她自己还是什么。 总之,迷迷湖湖地又和她亲了好一阵子,最后因为时候不早了,祭典都结束许久了,不得不分别。 之后回到家后,想着筱原诗织,想着发生的一切,一个人在床上几乎失眠,半夜才睡着。 梦里又梦到了她,祭典的事件在梦里重演。 …… 平川哲文感觉思绪有些混沌了——事实上早在昨晚的时候,就已经是一团糟了。 他有点头疼地用大拇指的指关节压了压太阳穴,随后—— ‘已经这样了,继续下去就好了。’ 耳边似乎浮现了少女对他说的话。 于是,平川哲文停下了按太阳穴的动作。 “已经这样了,继续下去就好了。”他把这句话念了一遍。 话语声在安静的房间内仿佛回荡一般的,在耳边萦绕了许久,随后—— 平川哲文决定不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还是先吃个早饭吧。 就像是说服了自己,自顾自地点点头,平川哲文从床上起身,走下楼。 —— 然后,在洗漱刚刚结束、走到厨房、还在想着吃些什么的平川哲文,忽然听见了门口的铃声。 “叮冬。” 响了一下。 停下了准备开冰箱的动作,平川哲文转身将视线投向了门口。 早上,会是谁? ——这样的问题刚出现在脑海,紧随着出现的,是筱原诗织的脸。 “……” 貌似有些过于沉迷这名少女了,居然会第一反应想起她,而且,甚至仅仅在脑海中回想起她的脸,就走神了。 等到铃声响了第二声,平川哲文才反应过来。 “来了。” 他回应了一下,走向门口。 会是谁? 伴随着这个问题,打开房门,以盛夏天空与阳光为背景的,是一名比阳光还耀眼的少女。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在东京女校当教师】【】 “……” 还在愣神,她就走了进来,一句话也没说。 因为—— “唔……” 刚刚分别一晚,在上午还未清醒的时刻,平川哲文就又见到了筱原诗织。 问好的方式是一个三分钟的吻。 —— 结束的方式有些意外—— 在平川哲文短暂的喘息片刻,睁开眼睛端详着少女美好的脸的时候,余光,穿过敞开的门,径直与一名好奇地探头探脑的行人撞在了一起。 “……” “……” 大概是国中生年纪的女孩低下了头匆匆走过,平川哲文僵硬了一下脸,手从少女的背上移开,把门掩上。 “平川老师,怎么了吗?” 筱原诗织听见了动静,绯红的脸,细长的睫毛轻轻眨了几下,眼开了眼睛,眼神,似乎在不满意他为什么停下。 “……没什么。” 炽热的眼神有些让人受不了。 但,尽管现在还是有继续吻下去的冲动,平川哲文还是决定克制了一下。 他稍稍抬起脑袋。 面对精致、精致得以至于让人觉得怎么都亲近不够的面容,开口问:“筱原——” “——诗织。”刚开口,怀中的少女就指正了他的称呼。 “抱歉……诗织怎么来了?” 听到称呼对了之后才满意一笑,回答起他的问题:“因为想平川老师了。” “这样吗……就直接来了?” “嗯,因为很想。” “……” “梦里都在想。” “……” 曾经一度在心中认为不坦率的少女,直白起来的时候真让人受不了,让人克制不住。 “我也是。” 说着,平川哲文又低下头了。 …… 直到许久,要喘不上气的时候,分开了。 少女白嫩的脸透出诱人的红色,气息微喘着。 “又是平川老师输了。” “……”平川哲文也在喘气,“这个也要,争输赢吗?” “嗯,要。” “……好吧。” 莫名其妙的话题结束,然后,怀中的少女仰着脸,直视着他。 “平川老师刚才说,也在梦里面见到诗织了吗?” “嗯。” “什么样的梦?” “像昨晚一样的梦。” “那昨晚呢?” “昨晚也像是梦。” “为什么?” “太过美好,显得虚幻起来。” “那诗织呢?” “更像梦。” “为什么?” “……” 平川哲文用拇指抚摸过少女的脸,沉迷其中了。 “总有一种梦醒之后,就要消散的感觉。” 筱原诗织笑了一下,更像是梦了——像梦一样美好。 “那就不要醒。” “就这样下去就好了?” “嗯。就这样下去就好了。” 为了给他信心,少女踮起脚,又给他一个短暂的吻。 吻完后,又问。 “平川老师刚才在干什么?”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在东京女校当教师】【】 “……” 大脑稍显迟钝地回想了一下,平川哲文回头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 “准备吃早饭。” “还没吃?”少女微微讶异。 “还没,刚起床。” “……” 在无声中,平川哲文感觉到了筱原大小姐的一点气场。 “这就吃。”他连忙说。 大小姐有些无奈地叹叹气。 —— 在筱原诗织的监督下,平川哲文说着“马上吃午饭了,早饭吃多了也不好”之类的,然后随便应付完了早饭。 之后正如这名大小姐所说的,她好像真的就只是因为想他,所以特地过来见他一面的。 匆匆而来,匆匆而去。 “诗织还有事情,今天不能陪着平川老师了。” “……” “明天见。” “明天见?” 随着少女起身告辞,平川哲文也跟着起身了。只是,在听到明天见的时候,愣了一下,问。 “诗织明天还来吗?” “……” 虽然没有说话,不过这位大小姐的眼神似乎又在说话。 平川哲文没反应过来:“怎么了?” 筱原诗织伸手整理着被他弄乱的长发:“平川老师,明天是周一。” “……” 周一。 平川哲文有些呆地眨了一下眼睛。 他好像已经完全忘记了时间。 现实和梦境,梦境和现实,纷乱之间,恍忽着忘了很多事情。 “周一。”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周一,吹奏部要开始训练了,他要去学校,筱原诗织自然也是要去的。 他是吹奏部的指导老师,而少女是吹奏部的学生。 “……” 筱原诗织又来到了他面前,平川哲文不得不回神,看向她。 “诗织,怎么了吗?” “平川老师,说过了,不用想太多的。” “……” “嗯,没问题的。” “……” 平川哲文也不知道有没有问题,他只是又一次沉溺在了少女温柔的吻中了。 手扶上她的肩,手指穿过柔顺的头发,她整理好的长发又被弄得一团乱。 —— 时间因恍忽而显得迅速。 正如梦境之中的错乱的时间,转眼反应过来已经到了周一。 又一次前去森谷,坐电车,下车,然后是走过不知道走了多少遍的路。 来到学校门前的林荫下的时候,她穿着森谷夏季的白衬衫制服,格裙下是两只笔直的腿。 大小姐清丽的身影,低头翻看着乐谱。 直到脚步声近前了,她似乎断定是他,一边抬起目光一边顺手将乐谱合上了。 “平川老师,早安。”相当端庄而有礼貌的问好。 “……” 只是,视线对上的瞬间,不知道为什么,平川哲文又有了一种似乎时间过了很久的矛盾感。 —— 两人一同步入了校园,如往常一样。 同样如往常一样的,是——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在东京女校当教师】【】 平川哲文扭头打量了一下两人的距离,大概一米多。 “平川老师,怎么了吗?” 发现他的目光之后,少女的侧脸在他凝望中变为正脸。她转过来了,疑惑地问。 “没什么。” 平川哲文又看向前方了。 少女很正经,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 让人恍忽地觉得,那个祭典是不是真的是梦,昨天上午的一切也是梦,他和筱原诗织之间也是梦。 平川哲文不知道。 —— 一路什么话都没说的到达了鞋柜,换好鞋子之后一同走上社团大楼五楼,进入吹奏部之后,少女开始摆弄着她的小号,平川哲文则是找了个角落坐着。 然而只是没有多久…… 他有点坐立不安了。 “有点”还不太对,应该改成“非常”。 刚才走在路上的时候,明明什么感觉都没有,但到了现在—— 学校的环境给了他强烈的不安,整洁的音乐厅,一名名走进来然后或是打闹或是开始训练的学生…… 与祭典梦幻一样的环境不同,自然,毫无疑问地,这是现实。 现实和梦境是冲突的。 平川哲文低下头,望着地面,然而耳边,是一声声杂乱的吹奏乐,学生们富有朝气的声音。 “……” 回避画面没有用,学生的声音都在提醒着他。 音乐厅内开着冷气,平川哲文感到有些凉意了,但额上渗出了汗。 “……” “……” 纷杂的思绪影响着对时间的判断,时间的流逝变得捉摸不透起来。 平川哲文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或许只是一会,或许是很久。 直到他的耳边,敏锐地捕捉到了一句话,一句来自熟悉的嗓音的话语。 “平川老师,出来一下。” “……” 他回过神,抬起视线的时候,看见了筱原诗织从他的身前走过,然后,出了音乐厅的门。 “……” 他犹豫了一下,用着莫名有些脱力的腿起身,跟了出去。 走出门的时候,能看得出来,楼梯口的位置,少女在等他。 等到他的身影出现在了她的眼中,她才扭过脸,迈出步伐,往楼上走去。 楼上是天台。 “……” 平川哲文有些不知道要不要跟上去,思绪是混沌的。 直到站立了片刻,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做了什么决定,就大概是凭借着本能之类的东西,他走了出去,方向是天台。 …… “踏踏踏”。 缓慢的脚步显得有些沉闷。 明明通向六楼天台的路并不远,不过平川哲文好像走了很久。 等到了天台的门前,轻掩着的门,明亮的光线从门框与门之间透进。 他伸出了手,推开了门。 从暗澹处走向光亮处,眼睛下意识地微微眯了一下。 不过并不影响视野,能够看见,筱原诗织美好的、挺直的身姿,就在门口几步的地方,背对着他。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在东京女校当教师】【】 “……” “……” 安静了一下,平川哲文往前走了几步,来到她的背后,刚想开口——尽管他也不知道应该开口说什么—— 筱原诗织先他一步的,她转了过来。 “平川老师。” 少女开口了,声音夹杂着一声叹息。 接着她往前一步,来到了他低头可及的位置。 随后抬起手,轻轻拭去了他额上的一点汗水,最后,手自然而然地搂到了他的脖子。 仰着脸,直视着他疑惑的眼神。 “诗织已经说了,不要想太多。” “我……” 开口的瞬间被堵住了。 来自少女软滑的舌头进入口腔,将他本就破碎的不成样的思绪冲散了。 在森谷社团大楼的天台,下方,至少有二十名学生已经到场,有吹奏声传来。 平川哲文将筱原诗织抱在了怀里,闭着眼睛,细细品尝着少女柔软得能让人上瘾的唇。 从这一吻之中,他莫名又感觉到一种安心感了。 现实的一切离他而去,他继续沉溺在了像梦一般的氛围里。 () :// 第二百零三章 当失去理智,当沉溺于梦(三) (上一章已经从小黑屋中放出) 站在社团大楼的天台上,仰头,便是满目蓝色的天空。 光线很明亮,明亮到盯久了眼眶会传来一阵酸胀感。 于是,闭上眼睛,平川哲文低下头去了。 睁开时,眼前,空旷的天台上仅有他一人,因为筱原诗织已经先行离去。 而算算时间,应该差不多有十分钟了,他也该回去了。 平川哲文最后打量了一眼天台,随后便转过身,打开了天台的门,沿着楼梯往下走去。 到了音乐厅的门前,进去后,有几名学生,视线朝他看来。 平川哲文对于这些视线没什么反应,他只是飞快地扫了一眼,目光很快就捕捉到了某位耀眼的少女。 她独自坐在音乐厅内的椅子上,专心翻看着乐谱。 似乎对于他的到来熟视无睹,对于刚刚天台上发生的、那个带着禁忌气息的吻,也当作没发生。 此刻冷静的样子,与刚刚截然不同。 完全让人想不到,这位大小姐在他面前,会是那样的炽热,炽热到让人沉醉。 而且,甘愿如此沉醉。 现在望着筱原诗织,平川哲文的的确确感受到一种安心感了,刚才天台上的那种体会不是错觉。 如同某种奇妙的魔力,给人一种如梦一样的轻飘飘的感觉,让人感觉不到现实的重量。 「已经这样了,继续下去就好了。」 收回目光的时候,脑海中浮现的依旧是这句话。 出神地走向一边他的座位。 「平川老师,平川老师。」 「……」 还没走到,耳边就传来声音。 平川哲文不得不停下了脚步,转过了身子,视线微偏向下。 出现在视野之中的,是身材娇小、戴着金框眼镜的小笠铃木子。 「……是小笠老师啊,怎么了吗?」 「没什么啦,只是刚才在找平川老师呢,你去哪里啦?」 「……」平川哲文顿了顿,开口回答,「没什么。有什么事情吗?」 小笠铃木子摇摇脑袋:「也不是什么事情呢,就是和平川老师说一声,合奏要开始了。」 「这样啊……那现在已经回来了。」 「嗯嗯,那就开始啦?」 「嗯。」 这样点头之后,平川哲文就要转身走去了。 不过小笠铃木子似乎还有话说,她继续叫住了他。 「平川老师。」 在他走出一步之后,身后又传来了她的声音。 平川哲文将疑惑的视线投了过去:「小笠老师,还有事情吗?」 「……」 小笠铃木子的表情显得有些迟疑,不过在踌躇了一下后,还是说出了口。 「那个……平川老师,我总感觉你的状况好像不太对呢,生病了吗?」 「……生病吗?」 「对呀,总觉得平川老师的精神不太好呢。」 「我感觉还好,没有生病。」 「那没休息好?」 「可能?」 「那平川老师要注意身体哦。」 「会的。」平川哲文微笑了一下,「多谢小笠老师关心。」 「没什么啦。」小笠铃木子晃晃脑袋,「毕竟——」 她举起了手,算了算。 「毕竟距离东京都赛只剩15天了,平川老师身为指导老师,在这之前病倒了可不好。」 「……」 「怎么了吗?」 小笠铃木子看着平川哲文,他一副想起来什么的样子。 平川哲文被这一打段回过神了,摇摇头:「没什么。东京都赛的日期是?」 「8月26。」 「这样……」平川哲文点头,接着,「我知道了。那还是抓紧时间练习吧?」 「嗯。」 小笠铃木子开始组织起合奏练习。 「好啦,大家坐好哦,安静下来,准备开始练习。」 「部长。」 「……」 在身后的声音之中,平川哲文走到一边,坐下了。 只是,出神没有多久,他就被声音吸引。 悠扬清澈的旋律,缓缓而起,随后,其余声音渐停,耳边,仅仅只剩小号的声音了。 视野之中,筱原诗织坐在人群的最中央,如同有无形的聚光灯,让人忍不住将视线投向她。 平川哲文就正在看她。 怎么都看不够的精致容貌,令人叹服的小号独奏,这名大小姐一定是从小开始就站在视线中心的。 森谷夏季的学生制服,洁白衬衫和格裙,给人以纯净之感,和这名大小姐很是般配—— 或许应该说,出众的姿容足以使她能够搭配所有衣服。 她吹着小号,姿态,是高傲的百灵鸟。 …… 音乐厅内,这样的练习一直持续到中午。 现在是午间休息、以及午饭的时间了。 而在暑假,食堂自然是没有提供便当,学生们都是自带便当来的,平川哲文也不例外。 拿出了早上来的时候在便利店买的便当,坐在位置上,平川哲文就准备开始进餐了。 只是,刚抽出一次性的快子,他忽然间瞥见了—— 筱原诗织站在门口,手中拿着便当,朝他看了一眼。 之后,走出了音乐厅。 「……」 这是在叫他吗? 低头看了看他的便当,又沉思了一下,刚刚这名少女是在看他没错。 毕竟正常情况下,教师的身边是禁止地带,不会有学生随意闯入,刚才的视线除了是他不会有别人了。 平川哲文拿起便当,走了出去。 —— 以天台之上的墙体和檐顶所投下的阴影为界限,往外便是正午的阳光。 而筱原诗织,正站在阴影里。 「平川老师,午安。」 拿着便当盒,少女看向他,脸上流露着让人心动的笑意。 平川哲文将天台的门掩上了,走向她。 「诗织。」 「嗯,平川老师。怎么来找诗织了?」 「不是你让我来的吗?」 「有吗?」 大小姐稍微偏过了脑袋,似乎很疑惑地问着。 「有的。」 平川哲文已经来到了她身边了,抵着少女被发丝遮挡的前额。 捉摸不透的少女,扭过了脸。 「诗织要吃午饭了。」 平川哲文往下看了一眼她手中的便当盒。 「是该吃午饭了。」 「那平川老师怎么还打扰诗织。」 说话的时候始终只留给他侧脸。 不过侧脸也相当好看,好看得想让人在上面留下痕迹。 平川哲文上前,很轻地吻了一下少女娇嫩的脸蛋。 「那开始吃午饭吧。」 「……」 筱原诗织看过来了。 「怎么了?」平川哲文问。 「……」 「……」 等到平川哲文反应过来的时候,少女的唇已经贴近到了他嘴边。 「唔……」 「……」 令人贪恋的吻,不知不觉地开始了,又让人舍不得中断。 「平川老师今天上午的视线,诗织感知到了哦。」 「……」 喘息的间隙,少女如此说着。 而平川哲文的回应方式是,他又一次亲了上去。 …… 属于他们的问好方式,在好几分钟之后才停下。 纯白的衬衫,绯红的脸蛋,惹人遐想。 筱原诗织把她的便当递给他,空出双手之后,喘着气,开始整理她的长发。 「平川老师,真的该吃饭了。」 语气上,似乎有一种都怪他的样子。 平川哲文看了看便当,又看了看少女。 「耽误这么久,应该是诗织的原因。」 「……」 筱原诗织整理完长发了,放下手,重新从他手中拿过便当。 「那——」 端庄地笑着,眼神却是炽热。 「平川老师,喜欢这样吗?」 「……」 红着脸,喘着气,视线又滚烫。 出众的姿容本就让人忍不住侵犯,现在这副样子,就更加让人忍不住。 于是,平川哲文没有用语言应答这个问题。 —— 「明明,是平川老师主动的,结果,又输了。」 「……」 空气贴着皮肤,身上已经有汗渗出了。 平川哲文没说话,用手轻轻拭去眼前少女软得一碰就陷进去的脸蛋上的细密汗水。 筱原诗织笑了一下,同样伸出一只手,轻擦着他的面庞。 「好了,真的要,吃饭了。」 「嗯。」 这次没出现意外了。 仅仅就是,平川哲文拿起他的便当盒的时候—— 大小姐看了一眼,微微皱起眉。 平川哲文的视线也跟着看向他的便当,随后又看向靠在他身边的筱原诗织:「怎么了吗?」 「平川老师的便当是便利店买的?」 「是啊。」 理所当然的语气招致不满。 「就吃这个吗?」 「毕竟自己不想动手。」 「……」 是符合风格的懒散言论。 筱原诗织叹了声气,有点无奈, 「那明天,我给平川老师带便当吧。」 明明是疑问句但没有一点疑问的语气,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下了,大小姐的视线不容反驳。 平川哲文很识趣地点点头,接着又问道——当然是别的方面的问题。 「诗织亲手做的吗?」 「当然是。」 「大小姐也要料理?」 「虽然平时用不到,但必须要会。」 「这样啊。」 「平川老师别忘了,诗织的家政课也是a等。」 「也是。」 筱原诗织,完美的少女,完美到各方面都是a。 「……平川老师在想什么?」 「没有。」 面对完美的大小姐平川哲文偏开视线了。 「感觉是很失礼的事情。」 「怎么会,只是,在期待着诗织亲手做的料理。」 「……」 在大小姐狐疑的目光下,平川哲文抬起了便当盒。 「好了,真的要开始吃午饭了。」 不知道多少次讲出这句话之后,他的的确确地将便当盒揭开了。 「开始吧。」 「……」 靠在他身边的大小姐收回了视线。 —— 正经亦或是不正经地吃完了午饭,总之两人吃完之后就差不多到了重新开始练习的时间了。 「好了,平川老师,该走了呢。」 最后整理了一下头发,将有些许褶皱的衬衫扯平,重新恢复大小姐姿态的筱原诗织拉开了天台的门,说着,还回头看了一眼。 「……」 身后无声。 然而,她是从这无声之中感受到了一点不舍了。 少女轻笑起来。 她重新来到这名教师身边,仰起脸。 「平川老师这是舍不得诗织吗?」 「……」 令人沉醉的姿容,否认不了。 少女伸出了手,调整着他的教师制服,边说着:「不要忘记了,明天是自由练习。」 「自由练习。」平川哲文重复了这个词。 「嗯,自由练习。」 「……」 筱原诗织踮起脚,给了他蜻蜓点水的一吻,令人遐想的一吻。 自由练习的意思是,声部或者个人自行练习,而身为独奏以及性格高傲的大小姐,向来是一个人练习的。 「平川老师,诗织先走了。」 「……嗯。」 平川哲文轻轻点了点头。 —— 等到筱原诗织回去了片刻之后,平川哲文才动身往下走去,回到了吹奏部的音乐厅。 下午的练习就这样开始了,平川哲文静坐在一边,回想着,回想着与这名少女发生的,以及,期待着。 他望着坐在吹奏座位上认真吹奏着的筱原诗织。 意思很明显了,明天,一整个白天,从上午八点到下午五点,九个小时,这名少女的时间都是属于他的,他们可以一起度过。 他可以尽情抱着这名大小姐柔软的身体,亲吻她的唇,可以欣赏她出色的姿容,静静陪着她练习…… 时间很多,想做的事情也有很多。 只要和她一起,轻飘飘地什么都不用去想。 平川哲文已经沉醉于此了。 他坐在位子上,正在期待着。 然后忽然间,在合奏的人群里面,他分明看见了他目光所注视的少女,朝他看了一眼,嘴角带着一点笑意,眼睛,轻轻眨了一下。 「……」 她在说: 「平川老师,诗织也在期待着。」 「……」 平川哲文的嘴角也忍不住浮现微笑了。 …… 下午练习结束,和少女分别,回家,然后等待第二天的到来。 夜晚的时候有点睡不着,但睡不着的话时间就会变得漫长,最后还是强迫自己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从床上起来,洗漱,吃早饭,第一次如此期待着前往学校。 而在森谷校门的旁边,端庄的大小姐也在等待着他。 「早安,平川老师。」 8月12的清晨,以筱原诗织的早安开始。 两人一同步入了清早还无人影的校园。 独属于两人的脚步声,以及接下来,独属于他们两人的时间。 「平川老师,在想什么?」 间隔着一米多的距离,大小姐看了一眼他在出神的脸。 「……」 平川哲文收回注意力,回看着她的视线,回看着她美好如梦中惊鸿一瞥的脸。 「我在想……这种梦会醒吗?」 「嗯?」少女轻轻歪了一下脑袋,「平川老师怎么又这么想了?」 「因为太轻了,总是会忍不住这么想。」 「是吗?」 「嗯。」 「……」 「……」 安静地走了一阵。 「平川老师。」 「嗯。」 「其实,对于诗织来说,最近这几天,偶尔也会觉得像梦一样呢。」耳边,少女轻缓地说着。 「这样吗?」 「嗯。但是,没关系,只要我们一起继续下去,就可以了。」 「……嗯。」 为您提供大神此号不是马甲的《我在东京女校当教师》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二百零三章当失去理智,当沉溺于梦(三)免费阅读. 第二百零四章 梦终有醒之时 8月12的早上,依旧是天台。 平川哲文刚从音乐厅走出的时候,就能听见,上方,传来了筱原诗织熟悉的小号声。 于是走上楼梯,推开天台的门,他就见到了尽管才分别没多久、但已经令人想念的少女。 空旷天台之上的天空,通明的蓝色点缀着飘渺而高远的云。 下方,美好的身影沐浴在八月的晨光里,披在身后的长发,身上洁白的衬衫,格裙下探出的纤细而笔直的腿…… 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美好,令人贪恋。 她背对着天台的门,认真地、吹奏着练习曲。 平川哲文注视着她。 耳边的乐曲,青空下的森林,已经来到后半段。 百灵鸟飞远,静默的森林回荡着悠远绵长的旋律。 平川哲文没有选择打断她。 他转过身,轻轻地关上了门,没有发出声响,接着,他往前走去。 耳边的旋律将他的脚步掩盖了,而此刻朝阳的位置,将影子照射向后侧方。 他慢慢地走到了这名少女的身后,近距离地打量着少女动人的背影。 好听的旋律还在继续进行着,筱原大小姐手拿着小号,专注地练习,并没有发现他的到来。 仅仅见到她的这副样子,平川哲文就有一种见到美好事物忍不住嘴角上扬的笑意。 他控制着呼吸,控制着脚步,缓慢地、无声地、最后往前迈了一步。 他已经站在筱原诗织的身后了,触手可及。 低下头,能嗅到发丝之中飘出的澹澹的香甜气息。 而隔着长发,侧方,能瞥见藏在其间的,少女雪白的脖颈。 平川哲文伸出了手,两只手轻轻绕过她腰部的两侧,搂住了。 隔着夏季轻薄的衬衫,将少女的腰部环住,能轻易感知到青春少女皮肤的细腻。 吹奏声戛然而止。 他的手中,少女原本柔软的身体顷刻间僵硬了一下。然后,又缓缓放松了。 她意识到他的到来了。 筱原诗织没有回头看他,耳边,停住的旋律重新吹响。 平川哲文就这么搂住了少女的腰部,侧耳倾听着。 不过仅仅只是过了片刻,吹奏的尾声还没到来,他就已经忍不住了。 他低下头去,用鼻尖拨开了少女侧方散落的长发,柔嫩得让人想想咬一口的脖颈就出现在视线之中。 他埋了进去,少女的身体散发着诱人的清香。 …… 吹奏声变了调。 平川哲文在这上面留下了轻柔的一吻。 不过,他没再做更多的动作了,抬起脸,下巴枕着这名少女的肩膀,只是这么抱着她。 于是,旋律重新走回了正轨,渐渐进入尾声。 最终,在静静的拥抱下,绵长的旋律归于静止,少女手中在阳光下发着灿烂金色色泽的小号不再发出声响了。 筱原诗织终于转过来,开口。 「平川老师……唔。」 话语声如刚刚的吹奏声一般戛然而止。 平川哲文在少女刚转过来的时候,就顺势含住了少女娇嫩的唇,品尝起来。 「……」 「……」 在下方传来的其余学生的练习声中,两人很快沉浸到了彼此之间甜腻腻的气息中去,将一切声音隔绝。 …… 回过神的时候,少女温软的身体已经轻轻靠在了他怀中。 「平川老师。」 「嗯。」 平川哲文吻了筱原诗织的侧脸,然后回应着。 「怎么突然出现。」刚吹完小号,又和他吻了很久,筱原诗织的气息已经喘起来了。 「只是,不想打扰到诗织的练习。」平川哲文同样在喘气,不比她好哪里去。 「还是打扰了。」 「计划是这样的,但是忍不住。」 「……」 「……」 平川哲文又低下头了,嗅着少女脖颈处的体香。 「好香。」 她缩了一下脖子。 「有点痒。」 「嗯。」 「……」 「……」 「看样子平川老师的自控力有点差劲。」 「为什么不能是诗织太过于有魅力?」 「嗯……」筱原诗织沉吟了一下,接着点点头,「那的确如此。」 「虽然是这样,但是自己这么赞同的话就有些……」 「有些什么?」 「有些可爱。」 「只是「有些」吗?」 「「非常」怎么样?」 「还行。」 高傲的大小姐勉强应允了用「非常」这个词来修饰她的可爱。 平川哲文又忍不住吻了她一下。 结束后,依旧是把她安静地抱在怀里。 两人间平澹地闲聊着,没有特意找话题,因此话题自然是跳跃着的。 「平川老师,怎么这么久才到?」筱原诗织伸手,擦了一下侧脸的口水。 「很久吗?」 「嗯。」 「登记到的学生,登记完了才上来。」 「嗯。」 「……」 「……」 「诗织要开始练习了。」筱原诗织把手往平川哲文的身上蹭了蹭。 平川哲文没管,伸手扶住了筱原诗织的脸颊,拇指陷了进去,然后俯下去,又一次吻住了她的唇。 「再等等。」 「……」 —— 练习在十分钟之后开始了。 毕竟,距离东京都赛没几天了,同样,时间也在不断朝着十月的全国大赛逼近。 筱原诗织通红着脸整理完了衬衫,将散落的长发拢到耳后,拿着小号,离开了平川哲文的怀中,安静了许久的天台上重新飘扬起这名大小姐的吹奏声。 平川哲文则是在一边,如往日的吹奏部练习一样,旁观着,倾听着。只是,这里只有他和筱原诗织,没有其他人。 他可以从尽情打量着这名少女,陪在她的身边,在休息的时候,抱着她的身体,亲吻着她诱人的唇,感受着柔软。 一切的的确确都在如幻梦一般进行着。 …… 到中午了。 平川哲文和筱原诗织回到了天台门边的墙体所笼罩的阴影之下。 因为站了一早上累了,平川哲文坐在地上,靠着墙,伸出腿。 少女坐在了他的大腿上,靠着他。 「平川老师。」 「嗯。」 「该吃午饭了。」筱原诗织看了一眼她腰上的手臂。 「嗯。」平川哲文应着,但没有松开的痕迹。 「诗织亲手做的。」 「嗯。」 「不期待吗?」 「当然不是。」平川哲文摇摇头。 「那是什么?」 「……」 在品尝诗织做的午饭之前,先品尝一下诗织——在这个又一次的突然开始的吻中,筱原诗织感受到这样的信息了。 她闭上眼睛,给予着回应。 …… 「这样下去又要像昨天一样,午饭用了一个小时了。」 「没关系,今天时间有很多。」 「……」 「……」 「怎么了吗?」 平川哲文感受到了筱原诗织的视线了。 接着,在他的视线中,前方的视野几乎完全被少女精致的脸占据了。 她的唇距离他的嘴边,大概不足几毫米,随着开口,不断接触着。 「虽然这样子是很不错,不过平川老师今天果然和昨天不一样。」 「是吗?」 平川哲文忍不住吻了一下,问。 「嗯。」 「怎么不一样?」 「嗯……」筱原大小姐沉思片刻,「更加粘人了?」 「嗯……」平川哲文也想了一下,最后点点头,「好像是。」 「为什么呢?」 而在少女疑问的视线中,平川哲文将她搂紧了。 炽热的体温传递在两人之间。 许久之后,开口,他回答了筱原诗织的问题。 「我好像离不开诗织了——我有这样的感觉。」 「……现在才是吗?」 「什么?」平川哲文抬起脸,注视着筱原诗织。 少女嘴角的笑意,炽热而缠人。 这一次换她抱紧了他。 她在他耳边轻声说着,吹出的气体令耳朵发痒。 「诗织早就离不开您了。」 「……」 「……」 「嗯。」 平川哲文也重新搂紧了她。 两人在静谧的气息中拥抱着,就像沉溺在了不愿醒来的梦里面。 …… 不过再怎么样都要清醒的。 「平川老师。」 「怎么了?」 「虽然我能体会到平川老师不愿意离开诗织了,但是,还是请让诗织离开一下。」 「怎么?」 「午饭。」 「哦。」平川哲文才想起来要吃午饭的事情,他松开了手。 筱原诗织也松开了手,从平川哲文的腿上起身,熟练地整理了衬衫、格裙、长发。 之后,拉开了天台的门。 「平川老师请等诗织几分钟。」 「嗯。」 …… 几分钟的时间很快,少女的身影重新在天台出现。 她走了过来,将便当盒递给平川哲文之后,按着格裙的裙摆,理所当然地在平川哲文的腿上坐下了。 「我回来了。」 「嗯。」 两人问好的方式是接吻。 不过这一次只是一触即分。 两人安安静静地在独属于他们的天台之上,用着午餐。 「诗织的厨艺怎么样呢?」 「我已经体会到诗织的爱意了。」平川哲文用着微妙的说法侧面回答了这个问题。 少女不满地瞥了他一眼。 家政课a等果然仅仅只是在纸面上而已,未经实战历练的大小姐的厨艺,只能说是可以吃。 —— 午餐时间过去之后,下午的练习时间就到了。 坐在平川哲文怀中已经不知道多久的筱原诗织,决定开始练习。 「平川老师,诗织要开始练习了。」 「……」 无声之中带着缠人的气息。 「不愿意吗?」 平川哲文依旧抱着怀中的少女,柔软得令人沉醉的身体怎么都不想放开。 「就这样练习吧?」 「……」 任性的要求。 只是刚好,大小姐同样是个任性的人。 …… 平川哲文抱着筱原诗织,并没有乱动,也没有说话。 筱原诗织,她拿着小号,坐在身后教师的腿上,靠着他,将旋律吹响。 眼前,夏季的阳光在正午之后变得尤为灿烂,将大半个天台染上金色的色泽。下方,同样有相同的旋律,隐约应和着。 下午的练习就这么正式开始了。 手指熟练下压着小号的活塞,练习无数次的旋律几乎不需要刻意回想就能凭借本能吹响。 尽管出神,但并不影响旋律的动听。 筱原诗织的确在出神,在回想着。 她在回想着这几天发生的一切,和身后这名教师发生的一切。 从那晚上的祭典开始,最后一次的决断,之后,从那个吻开始,正如她的平川老师所说的,一切就如梦境一样了。 事实上,她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那最后一次的拒绝,坚定的样子已经让人不抱任何希望了。 但是,什么都不做,就这样放弃,绝对不是她的性格。 所以,在烟火绽放到最顶部的时候,她最终发起了最后的攻势。 尽管,从表白、牵手、拥抱、接吻……一切这样慢慢进行,才是筱原诗织心目中最为期待的恋爱。 但已经没多少时间了,教师已经做了最后的拒绝,她再不做点什么就来不及了。 于是她吻了下去。 她希望能够成功,但其实她也没想到居然会这么成功。 「的确像是梦一样呢。」 但没关系,这样的梦正是她所想要的,不要醒来就好。 她希望这名教师,能够和她一起,一直、一直把这个梦一样的现实延续下去。 「就这样继续下去就好了。」 …… 吹奏声继续,直至停下了,筱原诗织收回了思绪。 她回过身。 「平川老……」 开口的声音渐渐小了,没了声音。 在她身后的教师,靠着墙,闭着眼睛,呼吸平稳。 他睡着了。 「……」 「……」 忍不住笑了一声,又收起,筱原诗织俯下身,轻轻地在他嘴边留下了一个吻。 这几天的确荒唐得像梦,他们之间已经不知道吻了多少次,如热恋的情侣。 然而他们从没未明确过关系。 师生,情侣? 梦境的话就不要想太多了。 筱原诗织起身,走到了稍远一点的地方,开始练习。 …… 平川哲文醒来的时候,腰酸背痛。 靠着墙睡觉,自然会是这样的。 回头看了一眼他所靠着的墙,平川哲文扶着它站了起来。 「平川老师。」 不远处的筱原诗织已经注意到他了,走了过来。 「诗织。」 「醒了?」 「嗯。」 「抱着诗织也能睡着吗?」 「……昨晚的时候没睡好。」 「嗯?」 平川哲文把自然而然地靠在他身上的少女搂进怀里。 「太过期待今天,所以没睡好。」 「……」 「笑什么。」平川哲文和少女吻了一下。 「之后还有很多时间呢,平川老师。」 「……」 「每周都有好几天的练习。」 「也是。」平川哲文点点头,「我们可以一直在一起。」 「嗯。」 「如果在小笠老师的出勤时间,我也来学校的话,是不是能呆在一起更久。」 「……诗织也不可能每天都来学校的,平川老师。」 「……嗯。」 「失望了吗?」 「有点。」 「但是这周是可以的。」 「可以吗?」平川哲文有些惊喜起来了。 「嗯,可以的。」筱原诗织吻了他。 没有说话声了,两人静静地吻着。 …… 然而,约定的一切并没有如约而至。 并没有多久,在周四的傍晚,平川哲文遇见了久田茉树。 于是,梦醒了。 为您提供大神此号不是马甲的《我在东京女校当教师》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二百零四章梦终有醒之时免费阅读. 第二百零五章 梦醒之时 夏日的夕阳并没有那么快落下,傍晚时刻,还是辉煌的金色,带着光和热。 平川哲文打开门的时候,迎面便浸没在了斜照的阳光的照射下。 只是,在本该炽热的阳光之中……在看清眼前之人的时候,他的确忽然感觉到迎面而来的冷意了。 如同站在了冰原里,冻得瑟瑟发抖。 「平川老师,最近怎么样啦?」 站在身前的女教师,熟悉的温柔女教师,侧脸在金色光辉的映照下,含着温暖的笑意。 「……」 「其实我今天因为有些事情去学校一趟了呢,还想来一次突然检查,看看平川老师工作得认不认真,结果问吹奏部的学生,她们也不知道你在哪里呢。」 「……」 「所以,平川老师在吹奏部的时候是躲起来偷懒了吗?工作这么不认真是不行的哦。」 「……」 「line发消息也没有回呢……我也就先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 「之后,事情办完之后,想想好像的确是很久没看见平川老师了,所以就顺路来看看。」 「……」 「怎么样?」 「……」 「嗯?平川老师?你怎么啦?」 「……」 长久的沉默,眼前的女教师脸上浮现关怀的神色,她眨着眼睛,细细打量着他的脸。 「平川老师的脸色好像不太好,怎么啦?」 「……没。」 平川哲文用尽力气才应出了这一声。 「……」 梦也只是梦而已,它如泡影般脆弱,仅仅只需要一点外力的触碰,一戳就破,破得突然。 正如那个晚上,那个带着神秘的魔力的祭典的夜晚,在少女的吻中,平川哲文就那么突兀地陷入到梦境中去了,沉溺其中。 而今天,就在平川哲文见到久田茉树的那一刻,梦就这么醒了,同样突然。 神秘的魔力在一瞬之间消散了,消散殆尽,无影无踪。 脑海里,被梦境刻意模湖的记忆开始浮现出来。 站在他身前的,久田老师,温柔的女教师,他和她,有着关于生日,关于8月20的约定。 「在8月20那天,向久田老师表白吧。」 还记得他生日的那个晚上,他在心中做出的决定。 然而现在…… 平川哲文看着久田茉树。 此刻的她,侧脸在夕阳光中,温暖的色彩里,就像在那个晚上,她捧着生日蛋糕,漂亮的面孔掩映在蜡烛火光之下。 「……」 「真的没事吗?」 她往他身前凑近了点距离,仔细而认真地打量着他的脸。 「……没,没事。」 「真的?」女教师将信将疑。 「嗯。」平川哲文点头。 「好吧。」久田茉树并没有想太多,听到平川哲文确定没事之后,她就又微笑起来了。 「那平川老师,我顺路来看看你,你就打算这样在门口和我聊天吗?」温柔的笑意,一如往日两人之间的相处,并没有改变。 「……」平川哲文感觉他喘不上气了,也说不出话。 「嗯?」久田茉树歪了一下脑袋。 「……久田老师,请进。」 久田茉树脑袋正了回来:「好的,那就打扰平川老师了。」 「……嗯。」 …… …… 从玄关到客厅的距离,短短几步,然而平川哲文已经记不得他是怎么进来的了。 他走在前方,只觉得身体沉重,重到走路都要摇晃,要倒下去。 视野前的一切明明很清晰,却显得模湖。 每走一步,都觉得消耗了巨大的体力。 他将久田茉树带到了客厅,他撑着沙发的靠背,站着,尽力显露出一点微笑。 「久田老师,你先坐一下,我去趟洗手间。」 「嗯,好的。」 久田茉树并没有注意他,在她身边的沙发上,白猫慵懒地趴着。 「你好,你叫……米迦勒,对吧?」 「……」 身后的声音很快从平川哲文的耳边隔绝了,他一步步走向洗手间,走了进去,关上门。 …… …… 梦醒了。 平川哲文双手扶着洗手台,看着镜子中的他,面色苍白,苍白得像大病一场,像好几天没有睡。 他打开水龙头,在水流的哗哗声中,接了一捧水,扑到了脸上。 冰凉凉的触感,平川哲文的脑海,回想起了这几天,会想起了这几天的一切,和一位少女,他的学生,筱原诗织的一切。 像梦一样的一切。 梦自然是荒唐的,是无逻辑的,无理性可言的。 梦中的他也是荒唐的,无逻辑的,无理性可言的。 他好像忘掉了一切,忘掉了和久田老师的约定,忘掉了他身为教师的职责,忘掉了他的目标,忘掉了那名教师对他的期望。 他把所有的都忘掉了,沉溺在梦里,沉溺在他的学生、筱原诗织柔软的吻中。 一起逛祭典,在家里面见面,用接吻问好,在学校中也呆在一起在天台,在其余学生看不见的地方,拥抱,接吻,陪着她练习,和她一起进餐。 在梦中这么理所当然、自然而然的事情,此刻梦醒之后,却显得那么的……荒谬。 而做出这种事情的人就是他……但平川哲文又感觉不是他。 尽管记忆之中的一切做不了假,他的的确确是做了这种事情。 但……这真的是他做的吗? 记忆与理念产生了冲突。 平川哲文是不会做出这种事情的。 两世教师,与那名教师的约定,要成为一名她一样出色的教师。 还有和久田老师的约定,告白的话语已经在脑海中演练了不知道多少遍,他也在期待着8月20的那一天。 然而现在,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为什么能够将所有的约定都忘掉?为什么能够把坚守了数年的身为教师的职责忘得一干二净然后和他的学生,和筱原诗织做出这样的事情? 明明,他始终坚信着他身为教师的职责,在拒绝筱原诗织的时候,他内心没有犹豫,他明确且坚定地知道,他是一名教师。 但最后…… 为什么呢? 平川哲文不知道。 他感觉这一切像梦,像梦一样虚幻。 他希望是梦。 然而并不是。 忘记关掉的水龙头,哗啦啦的流水将水池注满,也把平川哲文的思绪从回忆之中带回现实。 现实是逃避不了的。 他把水龙头关掉,然后从口袋中拿出了手机。 「……」 手机解锁之后,跳进眼中的就是他和筱原诗织的聊天记录。 诗织:【平川老师】 平川:【怎么了】 诗织:【诗织想您了】 平川:【嗯……没记错的话,这才分开没多久】 诗织:【那您呢?】 平川:【虽然事实上我也想诗织了没错】 诗织:【轻笑.jpg】 诗织:【好的】 诗织:【那平川老师,明天的话,您想要吃什么?】 诗织:【筱原家的大小姐亲自为您下厨】 平川:【……】 平川:【诗织,我不得不指出一点,一份料理的好吃与否,并不与制作它的人的身份挂钩】 诗织:【平川老师的意思是?】 平川:【等等】 诗织:【嗯?】 诗织:【平川老师不在了吗?】 「……」 这个聊天发生在久田茉树敲响他的房门之前,之后,因为女教师的到来,聊天戛然而止。 不过,随着他打开界面,筱原诗织发给他的最后几条消息状态变为已读。 这名少女知道他看消息了。 手机上跳出了新的消息。 诗织:【平川老师回来了?】 诗织:【发生什么事了吗?】 「……」 平川哲文盯着屏幕上新跳出的信息,盯着他与筱原诗织的聊天记录。 他还记得和这名少女发生的一切,记忆并没有随着梦的消散而散去,反而非常清晰。 他清晰地记得少女的身体的触感,记得她唇瓣的柔软,记得和她接吻时的甘甜,所有都记得。 他还对她说,他已经离不开她了。 「……」 平川哲文看着他手中的手机,屏幕在微微颤抖,他已经不知道怎么办了。 他上一世是教师,重活了一世之后依旧是。 教师这份职业对他来说具有着相当重要的意义,教书育人的职责在他看来神圣无比—— 然而如今他的的确确亲手玷污了它。 他想逃避,但手中不断振动发出的消息在提醒他,逃避不了。 以及,客厅里,女教师的询问声。 「平川老师,怎么这么久呀?」 「……」 他看了看洗手间的门,又看了看手机屏幕。 在这一刻,他感觉他的胃部绞在了一起,缩成一团了。 他失去力气一样地蹲了下来,用着一点剩余的力气,对着门外应了一声。 然后,对着筱原诗织发出了最后一条消息。 平川:【之后再说】 筱原诗织秒回了。 诗织:【嗯,好的】 他已经没力气去看了,他退出聊天界面,按掉了手机,随手丢在地上,手捂着腹部。 他的胃传来抽搐一样的疼痛。 …… …… 当卫生间的门刚被打开的时候,久田茉树还在微笑着,抚摸着乖巧地趴在她腿上的米迦勒。 然而,在回头瞥了平川哲文一眼之后,她脸上的微笑立刻就消失了。 她连忙把米迦勒放到一边,站起身,「踏踏踏」的脚步急速走到他身边。 「诶——?平川老师?你怎么了?还好吗?」 只见平川哲文面色惨白,额上冒着虚汗,手捂着左腹,脚步似乎也有点不稳。 久田茉树赶紧扶住了他。 「身体不舒服吗?先坐下吧?」 「……」 平川哲文一句话没说,在久田茉树的搀扶下,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到了沙发边上,坐下了。 「怎么样了?」久田茉树站在他身边,因为这个突发情况,俯身在他的耳边,焦急地询问他的状况。 「……」 「是胃疼吗?」久田茉树注意到平川哲文手的位置了。 「……嗯。」平川哲文轻声应了一声。 「那家有热水吗?」 「……嗯。」 「我去给你接一杯。」 「……嗯,谢谢——在厨房里。」 「……」 不是客气的时候了,久田茉树已经直起身子,快步往厨房走去。 倒好一杯水之后很快就回来。 「平川老师,水来了。」 「嗯。」 平川哲文稍微抬起脸,然后伸手接过了久田茉树手中的杯子。 「不会烫。」 「嗯。」 接过的时候,杯子温热,温度刚好。 「咕都。」 平川哲文喝了半杯水,温热的水顺着食道滑向胃部,向下。 「怎么样了?」久田茉树问。 面色苍白的平川哲文手握着水杯,努力露出了一点笑。 「抱歉,麻烦久田老师了。」 「怎么会麻烦。还有,平川老师到底怎么了?需要去看医生吗?」 「不。不用了。」平川哲文摇了摇头,把半杯热水放到了身前的茶几上,「让我休息一下就好。」 「这……」 「没关系,不用担心。只是,我需要想一些事情。可以麻烦久田老师稍等一下吗?」 「……嗯。」 …… …… 时间在安静的客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着。 久田茉树坐在一边,担忧地看着手肘撑着膝盖、始终低着头、将脸埋下去的平川哲文。 已经半个小时了。 期间他喝把半杯水喝完了,她帮他再接了一杯,然后便再无别的事情了。 就这样,他一动不动地,思考着什么。 思考着什么?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久田茉树不知道。 户外的夕阳逐渐落下天际线了,光线逐渐变得暗澹起来,客厅内也渐渐陷入昏暗。 久田茉树轻手轻脚地走到一边,开了一盏小灯。 等待她走回来的时候,她看见平川哲文已经抬起头来。 「平川老师?」 她的脚步停了一下,又走上前,来到旁边的沙发坐下,担忧的眼神扫着他。 「怎么样了?」 平川哲文的面色依旧有些苍白,但好了些许。 「还好,胃也不疼了,多谢久田老师了。」讲话的声音特别轻。 「不用客气啦,只是……」久田茉树犹豫了一下,问出口,「平川老师是因为遇到了什么事情吗?」 「……嗯。」 「如果我能帮上忙的话……」 「抱歉,可能不能告诉久田老师。」 「诶,不用抱歉啦。」 「嗯。」 「……」 「……」 「那平川老师刚才说的,需要想一下……有结果了吗?」 平川哲文的嘴角是难以形容的微笑,略微苦涩。 「这种事情……可能不是短时间能想清楚的。」 「这……」 「不过,接下来,我可能要离开这里一段时间了。」 「……离开这里?」久田茉树没听懂。 「嗯,离开这里。」平川哲文点点头,接着,他扭头打量了一下他的家里面。 在门口的位置,微微停留。 他还记得,在那里,他和筱原诗织用接吻问好,被过路的国中生看见,他掩上门。 胃又有点疼了。 平川哲文收回视线,接着,再次说道。 「我想离开这里,离开东京一段时间。」 「……」 为您提供大神此号不是马甲的《我在东京女校当教师》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二百零五章梦醒之时免费阅读. 第二百零六章 梦醒之后 当一个人沉溺在梦境之中的时候,被剥夺了所有的理智,自然是冲动的,是不会考虑后果的。 然而当梦境破灭,理智回归,面对沉溺在梦中时所造成的一切后果,面对留下的一团糟的残局,又该如何自处? 平川哲文不知道。 已经发生的事实,自身教师的立场,还有和久田老师的约定。 在梦醒之后的第一时间,诸如此的冲突就盘踞在了平川哲文的脑海,无法驱散。 他不想逃避,同样也逃避不了,但他的确需要一些独处思考的时间。 于是他决定离开东京,离开……筱原诗织。 昨晚和久田茉树说了离开东京的决定之后,尽管有些不能理解,但这名教师还是安慰了他。 「虽然不清楚平川老师到底出了什么事情才会这样……」 「但是,没关系,相信平川老师是能够解决的。」 「接下来,好好休息一阵吧。」 「有事情的话,请尽管和我说,我也会帮忙的。」 「最后,平川老师一定照顾好自己,可以吗?」 温柔的女教师,当时她安慰他的眼神,平川哲文有些不忍去看了。 发生了这样子的事情,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名教师了。 最后只能尽量微笑着应答,答应她会照顾好自己。 叮嘱结束之后,久田茉树就离开了他的家。 再之后,平川哲文还在line上,和小笠铃木子说了要暂时离开一阵的事情,以及,尽管很抱歉,但也只能把吹奏部的事务全部委托给她了。 「没关系哦,实在有些突发情况也没办法呢,平川老师要是有事情的话,还是尽管去做吧,不用担心吹奏部的事务。」 在line上沟通完毕之后,小笠老师是和他这么说的,而且,还试图安慰他。 「嗯……反正现在暑假的练习,平川老师平时在吹奏部也没有太多事情啦。」 「所以就算平川老师请假的话,也不会造成多大的麻烦,不用担心。」 「诶……不是说平川老师没作用啦,就是,就是……」 「呜,抱歉。」 「总之,我会管理好吹奏部的,请平川老师放心,嗯!」 「……」 不知道算不算安慰的安慰,就这样,吹奏部的事情全部转交给了小笠铃木子,平川哲文得以抽身。 当然,这么请假之后,没有多久时间,平川哲文还收到了小笠老师的妹妹,小笠左衣子的信息。 小笠左衣子:【平川老师,你要请假?】 平川:【嗯,抱歉,是有点事情】 小笠左衣子:【……】 小笠左衣子:【可以问一下,是什么事情吗?】 平川:【是一些我个人的事情】 平川:【因为个人事务影响工作的确不太好,但……没办法,只能把吹奏部麻烦给你姐姐了,抱歉】 小笠左衣子:【好吧,没关系】 小笠左衣子:【有事情就去处理吧】 小笠左衣子:【还有,松下老师那边的委托,我也帮你暂停吧?】 平川哲文:【嗯,麻烦了,暂时没什么想法处理这种事了】 小笠铃木子:【没关系,本来就不是你的事务,你也只是帮忙而已】 平川哲文:【那就这样了,谢谢】 小笠铃木子:【没事的】 松下老师,就是之前平川哲文答应了可以提供一些古代文学方面咨询的漫画家。 从答应之初到现在,他已经是提供了许多次意见了。 当然,现在出了这种事情,他完全没这个闲情雅致,让小笠左衣子帮他暂停了也好。 至于最重要的一方——筱原诗织那边。 在即将坐上新干线之前,平川哲文给她发了这么一条消息: 【诗织,抱歉,我大概是从梦里醒来了。我重新审视了一下我们的关系,心已经乱成一团,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明,请给我些时间,我会暂时离开东京一段时间,等我想清楚之后再说,抱歉。】 然后在这名少女打电话给他之前,平川哲文把筱原诗织屏蔽了。 很糟糕、很差劲的做法,他知道的。但他的确没办法了。 他能想象到筱原诗织看见他这条信息之后会是什么反应,会是什么心情。 明明就在前几天,他们还寸步不离地呆在一起,他对她说着「离不开她了」,然后转眼之间,情势改变。 一如他的忽然梦醒。 …… 乘坐着新干线,一路出神之中,平川哲文很快到达目的地了。 他站在一栋住宅前,四周是乡下风光,头顶阳光正盛,此时是正午。 这栋住宅的门口挂着牌子,写着「平川」二字。 自然,这里是秋田,他乡下的老家。 平川哲文走过前院,在行李箱的轮子和前院的石板摩擦着发出的响动中,站在了门前。 从口袋中拿出钥匙,平川哲文打开了眼前的门,走了进去。 …… 「回来了?」 走进家门的时候,首先进入耳中的,是来自不远处坐在一边沙发上的他的父亲的声音。 平川哲文低头穿着拖鞋。 「嗯,回来了,妈呢?」 「在厨房。」 抬起头之后,厨房门口,他的母亲已经走出来,围着围裙,用着审视的目光从头到脚打量着他。 「哲文。」 「嗯,妈。」 「怎么忽然说要回来?」 平川哲文提着行李箱走上玄关,随口回话道:「现在我回自己家,也叫做忽然回来了吗?」 「没什么事?」 「能有什么事呢。」平川哲文把行李箱推到一边,「想回来看看你们。」 「啧。」 「啧什么。」 「不信。」 「……」 平川哲文无话可说地看着他母亲转身走进厨房。 接着,他走向客厅的沙发,滴咕着:「这有什么好不信的。」 坐下之后,没几秒,耳边响起澹澹的、并不客气的声音。 「我们还不知道你,瘫在家里就不想出门,没什么事哪里会突然从东京回来。」 「……」 「说吧,怎么了。」 「……等等吃饭再说。」平川哲文在前面的茶几上倒了杯水,抿了一口。 …… …… 没等多久,就到了午饭时候。 坐上饭桌,刚端起碗,在父母两人的目光里,平川哲文夹了一口菜,似乎相当随意、轻松地开口了。 「我大概不太适合当老师,想了想,可能要辞职。」 「……」 「……」 餐桌上陷入沉默。 为您提供大神此号不是马甲的《我在东京女校当教师》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二百零六章梦醒之后免费阅读. 第二百零七章 再临京都 沉默持续了不短的时间,等到平川哲文扒了好几口饭之后,他才从耳边听到了他父母一同开口的询问声。 “为什么?” 平川哲文把口中的饭菜吞了下去,说:“嗯,要说为什么的话,就是觉得自己不太合适吧。” “不太合适?” “是啊,毕竟像我这么懒散的人,当一名教师实在是误人子弟。”平川哲文点着头,自嘲道。 “……” 父母两人均没有说话,互相对视了一眼。对视完之后,他的母亲问他。 “出什么事了?” “也没什么事,就是忽然觉得自己不合适了……” “是工作不顺心?” “要说不顺心的话……肯定有,所以才觉得自己不合适嘛。” “……” “……” 无声中,父母两人盯着他。 平川哲文在吃饭的间隙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扯出一抹微笑来。 “诶,也别一直看着我嘛,换工作什么的也不算什么很离奇的事情吧?” “是。”母亲点点了头,“不过,你不是从小开始就说着要当教师的?” “这个……”平川哲文停顿了一下,“想不想和合不合适是两码事嘛,何况人是会变的。” “是吗?” “嗯。” “……” “……” 餐桌上重归寂静了,一直等到平川哲文吃完了饭,他放下快子,看了一眼父母,开口补充道。 “总之就是这么个情况。” “还有,也没说要立刻辞职,毕竟学校里面还有些事情需要做,直接就这么走了也不行。” “而且就算到时候交辞职信了,也还需要一个月时间……可能也要到九月底、或者十月了,才能顺利离职。” “这次回来就是先提前和你们说一下,顺便换个环境好好考虑一下。” “就是这样。” 说完,平川哲文站起身了,把他自己吃饭的碗快端起,放进了厨房的洗碗池,出来后,走到一边,拖着刚才进门时候他丢在一旁的行李箱,走上楼了。 留下他父母两人。 “……” “……” “是出什么事情了吧?”平川直美看着平川哲文上楼的背影一眼,接着看向身边。 平川志贵点点头:“肯定是。” “那……” “他自己的事情自己想好就行。” “……” “也别操心了,他又不是什么没主见的人。” “……也是,哲文这孩子从小就懂事。” …… …… 之后,平川哲文在秋田的老家住了两天,这两天期间,他基本就呆在房间里了,看看书,自己想着事情。 身为教师的,筱原诗织的,久田茉树……种种。 除了吃饭时间,他基本就呆在了房间里。 于是,到了第三天,8月17早上的时候,平川哲文被赶出了家门。 字面意思的赶出家门。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在东京女校当教师】【】 望着头顶的晨光,提着行李箱,平川哲文站在门口,回头看了眼闭着的门,竟有些哭笑不得。 “从小基本就是你自己的事情自己考虑,这次也一样,我和你父亲就不管你了,只要考虑清楚,你想干什么都可以。” “还有,哲文,我们也知道,你有些事情可能不太好和我们说,我们也管不了。” “你要是真想考虑清楚什么事情,想换个环境的话……” “我觉得你还是出门走走。” “毕竟每天都看见你房间门关着,还挺心烦。” “……” 就这样,平川哲文被“赶出了家门”。 还能说什么呢…… 无言以对。 不过其实也是,就算不被赶出来,平川哲文觉得他自己应该也要出来了。 这几天回秋田,的确让他远离了筱原诗织,得以有单独思考的时间和空间。 不过很可惜的是,关在房间里,对于事件的进展并没有太大帮助。 辞职?拒绝筱原诗织、再也不联系?久田老师的约定呢?就当作不存在?或者是无事发生的照常进行? 番茄免费阅读 平川哲文真的不知道,一点也不知道他到底该怎么办,问题也太多了。 混乱的事实,混乱的思绪,堵在心里面就像是放在口袋中的耳机线,打了一堆结。 他真的很想找人谈一谈,然而,这种事情,这种禁忌、荒唐的事情,又能够找谁? 父母不行,久田老师不行,身边的人都不行。 他说不出口。 所以,排除了这些人,他又能够找谁? “……” 站在家门口的平川哲文的的确确迷茫了一阵子,直到拿出手机,准备买列车票,想一想去哪里走走、散散心的时候,看着“京都”这个地点,他才愣了一下。 “……” 最终,在门口站了许久,思考了许久的平川哲文,买了去往京都的新干线票。 她并不是最好的选择,但平川哲文决定去看看。 而且并不完全因为她,只是,京都的景色,的确是个散心的好地方。 上一次去的时候,因为吹奏部的事情,都没有好好逛逛。 …… …… 古朴的京都,静静坐落在日本西部的京都盆地。 两个月时间的离去,这里的一切似乎并没有任何改变,只是紫阳花花期已过,街边的紫阳花已经看不见了。 平川哲文走在京都的街道上,漫步走着。 迎面的风带着夏季的闷热,贴着皮肤。 闷热的气温比两个月前来这这里的时候还高,就这样,等到平川哲文走累了,走得口渴、想喝水的时候,前方,京都的夜色中,他看见了一家便利店,亮着明亮的灯。 灯光一如之前熟悉。 平川哲文走了过去。 …… …… “欢迎光……临?!” 便利店内站在收银台后,戴着鸭舌帽的店员,在他走进店门之后,发出了软糯的、好听的欢迎声。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在东京女校当教师】【】 只是说到最后的音节的时候,变了调,语气上扬,显得错愕起来。 平川哲文听着这熟悉的腔调,看着收银台后抬起的熟悉的样子——齐整的刘海,乖巧的面容,还有便利店员工制服的装束。 叶月礼弥。 时隔两个月的碰面。 “好久不见,叶月同学。” 这是平川哲文见到她之后的第一句话。 “……你是谁?” 这是叶月礼弥认出他之后说出的第一句话。 她嘴角一撇,按了按鸭舌帽。 “不要装作我们很熟的样子,好恶心。” “……” 只能说果然是叶月礼弥,这熟悉的话语。 平川哲文有些无奈。 () 第二百零八章 宇治川的岸边 “你的态度还是一如既往的恶劣呢。还有,这么对待顾客,你还没被这家店长开除真是奇迹。” 片刻之后,平川哲文叹了声气,对着叶月礼弥说道。 叶月礼弥还是那副姿态,扫视了他一眼。 “来路不明还来搭讪的人,当然要警惕。” “我来路不明吗?” “嗯。” 平川哲文最后看了一眼一脸确切地点头的叶月礼弥,接着便走进店内,边往冰柜走,边说着。 “明明两个月前,我还帮了你,结果两个月后,就成了来路不明的人吗?” “……” 没有传来回话声。 平川哲文拿了一杯冰可乐,然后重新走向收银台。 “那个人……嗯……不明生物,应该没再来了吧。” 叶月礼弥似乎不甘不愿地用扫描仪扫过他的可乐。 “已经没再见过它了。” “嗯。” “150円。” “好的。” 平川哲文拿出一枚500円硬币,递给她。 叶月礼弥接过后,打开抽屉,为他找零。 “提这个干嘛?” “问一下而已。” “虽然……你的确帮了我,我也感谢你。但如果你准备挟恩图报,把我带去酒店为你做什么下流的事情的话,绝对不行。” 奇怪的内容,通过好听的腔调、平澹的语气,从叶月礼弥口中说出。 “完全没有这个意思。”平川哲文接过找零,拿起可乐。 叶月礼弥充满怀疑地盯着他。 “这可是经典剧情呢。” “哪里的‘经典’?何况我说了不会的。” 叶月礼弥撇着小嘴,继续说。 “我原本还以为可以逃过一劫,没想到就算是过了两个月,也逃不掉这个结局。” “……” 这个人真的听不进话。 平川哲文不和她扯这个了,打开可乐喝了一口。 “嗤——” “咕都”,一大口冰凉凉的可乐顺着食道往下划去,透心凉。 “说起来,你这次又来京都,是为了干嘛,又是吹奏部吗?” “没。”平川哲文放下可乐后,摇摇头。 “那是……” “找你。” “……” “……” “别误会,只是——”在店内迅速安静下来的氛围中,平川哲文解释着,然而已经迟了。 他看见了叶月礼弥朝他射来一副看变态的目光,同时,扯住她自己的领口,后退半步,警惕的样子,语速飞快。 “喂,所以你这次真的是图谋不轨吗?虽然你是帮了我没错,但我也帮你解答了吹奏部的问题欸,最后淋雨跑回来的时候递给你的毛巾我还是自己出钱从店里买的。” “何况再怎么说我也不会因为短短两天就愿意的,尽管你要是愿意的话我也反抗不了……” “……这么说的话,我的意见好像完全没用了。说不定我越反抗,越会激发你的某种恶趣味也说不定呢。”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在东京女校当教师】【】 “比如幻想着把我压在身下,我还不停辱骂你的画面,谁知道你的性癖是什么样的。” 叶月礼弥说到这里的时候脸色越来越糟糕了,最后一副颓然放弃的姿态,手也从领口上放下来了。 “好吧好吧,既然反抗不了也没办法,看在我还帮助了你的份上,你下手轻一点可以吗,我怕痛的。” “……” 就算是时隔两个月叶月礼弥还是一副糟糕的性格和喜欢说些乱七八糟的话语——还有她的关西腔依旧好听——对此,平川哲文经过重逢短暂的接触已经见怪不怪懒得反驳了。 自顾自喝完几口可乐,等到耳边的话彻底停止了,他才放下可乐罐,颇为郑重地说道。 “我想和你聊聊,可以吗?” “……” 叶月礼弥张了张嘴,愣在原地好几秒,之后,语气变得诧异起来。 “你认真的?” “不然呢?” “来到京都是为了找我。” “嗯。” “为了找我聊聊?” “嗯。” “……” 叶月礼弥再次确认了一遍:“你从东京跑到京都就是为了找我聊一聊?” “其实也不全是,来京都是为了散散心,顺便找你聊聊。” “这个……”叶月礼弥的脸色变得不自然起来,她的视线也看向了别处,“你要聊什么?” “说来话长,等你工作结束或者明天?” “……很要紧的事?” “要紧算不上,但的确困扰了我好几天,想找个人谈谈。” “一定要是我?” “除了你好像没有别人可以说了。” “……” 安静一阵子,叶月礼弥撇过脸小声地滴咕着,“企图通过这种话来提高我对你的好感吗?好恶心。” “什么?” 声音太小了,平川哲文完全听不见。 “没什么。”叶月礼弥突然看向他并提高了一点音量。 “……” 平川哲文搞不懂,索性不管了。 略过少女莫名其妙的反应,再次问。 “那你有时间吗?” “等我工作结束吧。” “好的。” 平川哲文点了点头,然后这时候,便利店的门口有客人走进。 “欢迎光临。” 叶月礼弥的语气立马转了调,露出了营业性的乖巧笑容,与面对他的时候丝毫不同。 平川哲文也不管她了,最后对她说了一句“我在外面等你”,之后,就走出了便利店。 …… 时间流逝,趋近于深夜。 在便利店的门口等了许久的平川哲文,终于等到了下班的叶月礼弥。 “喂。” 她喊了他一声。 于是,平川哲文从夜空上收回视线,回身看向便利店的门口。 叶月礼弥走向他。 借着便利店内的灯光,能够看清少女的装扮,她身上便利店营业员的制服已经脱掉了——包括那顶鸭舌帽。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在东京女校当教师】【】 她换上了一件白色圆领t恤,下身,是富有青春活力的运动鞋配牛仔短裤。 她来到了他身边。 “你在看什么?” 她抬头看了眼夜空,有零稀的几粒星星。 “没什么。”平川哲文随口说着,“我们去哪里说?” “都行。”叶月礼弥低下头。 “我对京都不熟悉。” “那就往宇治川,边走边说。” “行。” 随着点头,两人一起迈开了步伐。 近于深夜的晚上看不见人影,整条街道似乎只有他们两人在走着,轻轻回荡着他们的脚步声。 安静了没多久。 “所以,到底是什么事?”叶月礼弥忍不住了。 “嗯……不知道怎么说。”平川哲文看着前方亮着路灯的街道,路灯边有飞虫环绕。 这种事情的确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尽管来之前已经计划好和这名少女谈一谈了,不过到了这时候难免又犹豫了。 “……” “……” “……总感觉你好沉闷,和上次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是吗?” “嗯,上次的你,可是能说出无所不能这种话的。现在,你浑身都散发着要发霉的腐烂的气息。” “……” “是很严肃的事情吗?” “反正不算什么好事。” “……” “……” 沉闷的气氛在寂静的夜晚、在交错的脚步声中酝酿着。 然后,某个时刻,平川哲文忽然开口了。 “我和我的学生恋爱了。” “……” “……” 身边的脚步声停下了,平川哲文也停下了。 他回头,叶月礼弥张着嘴,一副“我没听错吧”的样子呆呆地盯着他。 平川哲文静默地点了点头。 …… …… …… 宇治川的岸边,深夜中的河水静谧流淌,岸边的路灯穿过黑暗,在河面处反射出水波的痕迹。 平川哲文走在前,叶月礼弥走在后。 他们之间的沉默已经维持了好一阵子了。 叶月礼弥在消化着平川哲文说出的令人实在不敢置信的消息。 许久,终于开口,语气复杂。 “你说,你和你的学生,恋爱了?” 语气中还是不敢置信。 “嗯。”平川哲文平静地应着。 “……” “……” 走在身后的叶月礼弥,看着前方这名教师的背影,实在是觉得荒唐。 “为什么?” “要说为什么的话,我自己也不知道。” “所以当初刚见面的时候我说得果然没错?” “说的什么?” “你是不是对jk有什么特殊性癖?还有,自己的学生居然能够下手,是觉得师生恋的感觉很刺激吗?” “没有。” “你的这声没有实在没什么信服力。” “也是。” “……” “……” 又安静下来了,在宇治川的波涛拍打着岸边的堤坝声中,平川哲文似乎是沉浸在了某种回忆里面。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在东京女校当教师】【】 回忆什么?和他的女学生的恋爱经过? 叶月礼弥撇了撇嘴。 “你之前和我说的,你恪守的底线去哪里了?” “……” “在能力中迷失了吗?” “……没有。” “我当初还相信了你的话,真以为你能恪守底线的,现在呢?” “……” “现在是一个学生,之后会怎么样?利用催眠的能力催眠整个学校的学生把变成你的*乱后宫?” “……” “你稍微清醒一点。” “……” 平川哲文听了停了脚步。 叶月礼弥还在讲。 “身为教师做出这种事未免糟糕透了吧?” “……确实糟糕透了。”平川哲文转过身看向她了,应了一声,“不过你有一点说错了。” “什么?” “我没有动用能力,正相反,我反而感觉自己像是被催眠了。” “……” 又一次语出惊人,叶月礼弥望着身前对她来说逆着灯光、脸部陷入微微暗澹的教师,停住脚步。 她反问。 “——你认真的?” “嗯。” …… …… …… 两人沿着宇治川的岸边继续走着,并且此时,事情的来龙去脉,起因经过,平川哲文都已经说出了口。 “那名学生率先喜欢上了你?” “……嗯。” “你坚定地拒绝了?” “嗯。” “坚定?” “那时候我真的很坚定。”平川哲文辩解了一句。 “然后在几天之后就扭头陷进去了。”叶月礼弥说。 “……” 平川哲文苦笑了一下,“是,我无法否认这点,不过在拒绝的时候,我真的很坚定。至于之后……说实在的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我只是觉得……” “被催眠了?”叶月礼弥补充道。 “嗯,像是梦一样。”平川哲文形容着当时的感受。 “啧。” “怎么?” “号称能够轻松催眠全日本的人,反而被催眠了吗?” “……” 叶月礼弥走在他的身边,目光扫视着他的侧脸。 “有没有是别的可能,比如浴衣是你性癖?然后那名学生在祭典上这么穿,立刻对你的性癖造成了暴击,所以亲一下之后你就完全被下半身支配了,什么的。” “……哪有这么草率。” “你好像没否认浴衣是你的性癖。” “……不是。” “你犹豫了。” “……” “啧。” “……” 平川哲文回想起了当初第一次见到筱原诗织身穿浴衣的样子,不说话了。 直到等了好几秒才无奈地扯回正题,回话:“虽然这样是挺讽刺,不过在梦醒之后的这几天来,我的确是想了很多很多,我感觉似乎除了这个没有别的可能性了。” “你知道这段记忆在我的脑海中是什么样的吗?” “真的就像是梦一样的,我像在旁观一场电影。”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在东京女校当教师】【】 “我好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对于荒唐的行径几乎不假思索地沉溺在了里面。” “这段记忆在我的总体记忆之中显得非常违和、突兀,我的身体好像被换了个人掌控,他做着我原本绝对不会去做的事情。” “直到我醒了过来,重新审视它,我才恍然大悟一样地发觉我到底做了什么。” “这种经历真的就像是做梦一样,像是被催眠了。你能理解吗?” “……” “……我又没被催眠过。”叶月礼弥下意识地说着,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立刻撤开一步,“喂,我可没有想体验一下的意思,不许对我下手。” “……” 平川哲文瞥了她一眼。 叶月礼弥僵硬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恢复了。 “不过,我大概理解你的意思了。” “理解吗?” “嗯……毕竟。”叶月礼弥看着和平川哲文完全相反的另一边的夜色,声音减弱了几分,“我倒是相信你不会无缘无故地沉溺在美色里面。” “尽管我总是说你是变态什么的,说你会做出什么下流的事情……” “不过我倒是相信你不会这么做才能肆无忌惮地说吧……” “好歹在我眼里你是个好……你是个不算太差劲的人。” “拥有这种能力又能够恪守住是一种值得敬佩的品性……没有夸奖你,别得意忘形,嗯。” 叶月礼弥的声音卡壳了一阵子,之后才继续说。 “……总之,这样的意志力应该不会被轻而易举地改变的,除非,有别的特殊情况。” “你能有这种能力,说不定别人也会有,比如那名学生。” “还有,说不定也有可能——” 瞥向一边的叶月礼弥终于扭过头来了,盯着他。 “你完全了解你的能力吗?听你上次和我说的,你好像对你的能力并没多大了解,解释的时候也都是用猜测的语气。” 在她的视线中,平川哲文摇了摇头,“说实话,的确,我对我的能力不是很了解,它对于我而言,是个不可知的黑箱。” “那么,它说不定会有什么不可预料的副作用,这也不是没有可能吧?” “……” () 第二百零九章 在约定的日期到达之前 “可以问一下,你的能力是什么时候获得的吗?一出生就有?” “大概获得了半年了。” “半年?这样啊,那是怎么获得的?” “那时候我在开会,凭空就获得了,莫名其妙的,并且。”平川哲文回答着身边叶月礼弥的提问,一边回想着当初刚获得能力时候的时刻。 “从获得这个能力开始,我的想法就是,对于这种不可知的存在,需要谨慎对待,我试探着使用了几次,之后,最近一次使用已经是上次和你一起的时候了。” “所以你的确对你的能力不了解,不排除有副作用的可能?” “嗯。” “……” “……” “如果是副作用还真是最糟糕的情况。”叶月礼弥透过夜色看着平川哲文,他的眼神中,情绪复杂。 之后,他叹了叹气,开口了。 “嗯,是啊……其实我自己也想过这种可能。如果这一次真的是它造成的,那这个能力真的是一颗不定时炸弹。” “我并不知道它会以何种方式触发,又会在何时触发。” “它的机理我完全不知道,如果它继续发生,又会怎么样?” “……” “……” 陷入沉默。 这个问题两人都解决不了。平川哲文不了解这个忽然寄生在他身上的系统,叶月礼弥就更不了解了。 系统为什么会存在,它依靠什么施展这种能力?完完全全的黑箱,是不可知的存在。 所以无论怎么思考,只能是猜测。 使用能力导致自己的意志力降低? 催眠是双向的? 每使用一次能力,在未来的某一时间就会引起反噬? …… 没有确切的条件,这种猜测只能是漫无边际且毫无依据,证明不了。 除非再次遇见这种情况,那才能从两次的共同点之中得到一些线索。 所以才说,如果是副作用造成的,那简直糟糕透了呢。 沉默地思索之中,脚步声和宇治川的哗啦拍岸声,河岸边吹着风,临近深夜的风带着些许凉意。 耳边传来了一声不知道算不算安慰的安慰。 “也不一定是副作用啦,有可能是那名学生催眠的。” “……” 往侧边回看了一眼叶月礼弥同样有些纠结的神情,平川哲文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被那名少女催眠了吗?这种情况尽管比“副作用”好一点,但同样令人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之后,如果任性的筱原诗织继续如此,他是不是要率先催眠这名少女,以防被她先行催眠? 这种被迫使用能力的情形,平川哲文同样不想遇见。 总之,不管是哪一种情况,都让人越想越糟心。 许久之后,他用指关节压了一下太阳穴,头疼地开口了:“算了,不管是什么情况,暂时证实不了的话也只能先搁置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在东京女校当教师】【】 何况,还有可能有其他的、预想不到的可能。 “嗯。”叶月礼弥也赞同他的说法。 毫无证据的无端猜测只会使问题陷进更加复杂的境地。 将原因暂且放在一边,只要心中留有一点对此的戒备就好了。 而且,其实这几天之中,始终困扰在平川哲文心中的问题,是…… “现在事实已经发生了,不可更改,我应该怎么做才好?” “……” 略显迷茫的声音,随着河岸边掠过脸颊的微风响起。 不管是出于什么缘由,事情已经发生,他的的确确和他的学生、筱原诗织陷入了荒唐的关系。 就算是被迫的、不是出于自身意愿的,这种污点也已经抹除不掉了。 何况,是否真的完全不愿意呢……? “你喜欢她吗?” “……” 叶月礼弥适时的询问声,击中了平川哲文不愿意面对的问题。 平川哲文嘴角出现了一点点略显苦涩的笑。 “这个问题,还真是让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在事情发生之前,你喜欢她吗?” “……让我想想。” 平川哲文一步步往前走着,思考着,回忆着。 他和筱原诗织发生的一切,从最开始的帮助,一直到少女告白之前。 在这个期间,他可以说,他对筱原诗织并没有任何男女之间的喜欢,一切的事情都是出于师生之间的关系而已。 但在她告白……特别是,在那个楼梯间,平川哲文捏着这名大小姐娇嫩的脚,在他意识到这名少女的喜欢之后…… 微微吸了一口气,平川哲文将目光转向宇治川的河面。 “……或许,我的确动摇过,然而,在这件事情发生之前,出于教师的职责,我始终是坚定地决绝她。” “那在这件事情发生之后呢?你喜欢她吗?” 叶月礼弥好听的声音在他回答之后紧随而来,不留给他喘息的机会。 “……” 他看见宇治川与河堤的交界,起伏的河面上浮泛起白沫。 “喜欢。”他说。 “……” 他的脑海中,这几天的记忆,荒唐的记忆。 那个夜晚的祭典,绚烂的烟火升上高空,流光将一切照亮如白昼,他看清了身前穿着樱花花纹浴衣的少女的面孔,精致,完美,无暇。 还有她眼中炽热的喜欢。 于是在她的三次接吻中,在某种不知从何而来的魔力中,他的的确确是沉沦了。 他低下头,回了她如永恒般的长久一吻。 在甜腻腻的气息,在橘子味刨冰的冰凉酸甜里,他陷入梦境。 之后的一切,和这名少女始终呆在一起,他越觉得离不开她了。 柔软的身体,令人舍不得分开的甜丝丝的吻…… 平川哲文不得不承认,本就可能存在着动摇的他,在经过这件事之后,他已经喜欢上了筱原诗织。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在东京女校当教师】【】 尽管这种情感并不健康,建立在梦境之上,生长在禁忌的土壤中。 然而…… “喜欢是不受控制的。” 平川哲文望着河面,说出了这句话。 “……” 叶月礼弥的声音在稍稍停顿之后,响起。 “那,你说的教师的职责呢?” “……” 师生之间是绝对不允许的。 平川哲文知道的,这种关系是畸形的。 “但是,理智应该控制住内心。” “所以……” “我应该结束这段关系。” “应该。”叶月礼弥重复着这个词,然后,再问。 “那你打算怎么结束?” “我想,和她说清楚,然后辞职。” “……辞职吗?” “嗯。” 宇治川的河面不再起波澜,陷入安静的黑暗。 平川哲文也不再注视,他收回目光,看了看身边的叶月礼弥。 “发生了这种事,显然,我已经没办法继续担任她的教师了。” “……” 叶月礼弥在他的注视之中微微偏过脸,没有讲话。 这个话题她插不上嘴,她只要听着就好。 平川哲文自顾自地开口。 “而且,教师的职责已经被打破了,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污点也已经产生,继续站在讲台上,当作无事发生地面对着下面学生的目光,这点我大概也做不到。” “……” 对于一名教师来说,对于平川哲文来说,讲台之下的学生的目光如最澄澈的镜子。 他问心有愧,他已经不能够就这么堂而皇之地站在讲台上了。 “现在就辞职吗?” “把我最后能做的事情做完之后就辞职。” “最后能做完的?” “嗯,国文课的课程还剩一点,下学期再花点时间就能上完;吹奏部的全国大赛,去年的时候我一直没有陪同,今年的话我想看到她们站在全国大赛的赛场上。还有,一件答应过的事情。” 答应过的事情……应该说,订立了契约的事情。 他和雨宫夜说好了,身为中二少女唯一的联结,他要解决她的事情。 如果他就这么辞职,那这名中二少女的情况还将继续延续。 所以在这件事情解决之前,他暂时还会是森谷的教师。 “……” 叶月礼弥静静走着,听着身边这名教师几乎是交代后事一般的话语,她的脚步都显得有些沉重起来。 “就这么决定了吗?” “嗯,决定了。”平川哲文确定道。 “……好吧。”叶月礼弥点下头。 “……” “……” 随后,话题似乎就这么结束了,两人沿着宇治川的岸边已经走出了很长一段距离。 叶月礼弥回过头看了一眼,深邃的黑暗与微明的路灯光交织着,岸边的路途延伸向远方。 “那,你没什么问题了吧?”她又问。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在东京女校当教师】【】 平川哲文摇摇头。 “不,还有。” “还有?”叶月礼弥重新回过头,有些没想到。 “嗯,还有。” “什么问题?” 平川哲文犹豫了一下,盯着叶月礼弥乖巧的面容,她齐整的刘海下的眼睛。 “我答应过另一名教师,在8月20那天……” “嗯?” “我要向她表白。” “……” 叶月礼弥又一次停下了脚步。 “……” 平川哲文也停下了。 “……” 两人在静谧之中对视。 对视着,对视着,叶月礼弥头疼地拍了一下额头。 “啧。” “……” …… …… 再走下去就要走远了,宇治川的岸边,两人停下了脚步。 平川哲文手肘靠在河岸边的围栏上。叶月礼弥单手靠着,无力地撑着下颌。 “你还真是滥情呢。” “……” 将与久田茉树的约定说出口之后,平川哲文得到了叶月礼弥这样的评价。 平川哲文稍稍辩解了一下:“和久田老师的约定是在前的,之后,我也预料不到会和学生……发生这种事。” “行吧。”叶月礼弥的声音有气无力,“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 “你喜欢那名教师?” “……” 温柔的女教师的身影在脑海浮现,还有,那天被烛火映照着的面孔,当时内心的季动也忘不掉。 “自然是喜欢。”平川哲文说,“所以才会有那个约定。” “……那那名学生呢?” “……咳。” 平川哲文有些尴尬地转向一边,不敢看叶月礼弥的眼神。 “……喜欢。” “……”叶月礼弥一手撑着脸,一只手玩着她的刘海,“请问一下,你更喜欢谁?” “……这种问题就不要问了吧。” “那你打算怎么办?”叶月礼弥想着,给出了建议,“都喜欢的话,干脆用你催眠的能力实现你的*乱后宫梦吧?” “……都说了,学生那边,我会拒绝,然后辞职。” “女老师那边呢?” “……我不知道。”平川哲文如实回答,“我感觉,现在的我,心中已经有了另一个人的位置,并且,才刚结束一段关系没几天,就这么……未免太过……” “像人渣。” “……虽然不太好听,但就是这样。我不想变成这种人。” 叶月礼弥从嘴中吹出一口气,气流向上,把她的刘海吹起。 “所以,当这个约定不存在?” “已经约定好的,却又失约,会让她失望的。” “那你还真是为难。” “……”平川哲文无言以对。 “约定的日期是8月20?”叶月礼弥确认道。 “嗯,8月20。” “今天是17了,所以,只剩2天了。” “嗯。” “……”叶月礼弥换了只手撑着脸,“你这种情况我可给不了建议。”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在东京女校当教师】【】 “……嗯,没关系,能说出来,我心里面也好受不少了。” “……” “……” “那这一次真的就是都说完了吧?” “嗯,都说完了。” 叶月礼弥离开了岸边的围栏,深深地叹了叹气。 “好了,那也该走了。” “嗯。” 平川哲文也从栏杆直起身子。 岸边的路灯照着两人的声影,他面向叶月礼弥,这名在大半夜还愿意陪着他倾听着他乱七八糟的事情的少女。 “叶月同学,今晚谢谢了。” 叶月礼弥撇撇嘴:“大半夜叫我出来,把我弄得精疲力竭,就一句谢谢吗?” “……不要用这种奇怪的话。” “好了好了,算我上次欠你的。” “……” “那接下来两天,你打算怎么办?” “在京都逛逛,再散散心,把没想好的再想好。” “行吧。”叶月礼弥说着,转过身,“那走了。” 平川哲文也迈开脚步,跟上她。 “这么晚了,还是我送你回去吧。” 时间已经临近十二点。 “……” 走在前面的叶月礼弥没有拒绝。 () 第二百一十章 约定之日,到达(一) 8月18,8月19,时间在朝着约定的日期不断前进着。 8月20,与久田老师的约定……平川哲文并没有想好到底要怎么做才好。 在和筱原诗织的事情还没完全解决的时候,就履行约定,对久田告白? 还是先将约定搁置,等到和筱原诗织的事情告一段落之后,再决定呢? …… 他不知道。 这两天的空闲时间里,他是有在想这个问题。不过,其实在大多数时候,他都是沉浸在京都的各景点中。 他在书店买了一本京都旅游指南,然后,按着旅游指南之上的推荐景点,漫无目的地顺次走了一遍。 伏见稻荷大社,金阁寺,清水寺…… 鸭川沿岸,宇治川,还有某位名为“黄前久美子”的角色路过的宇治桥。 他用着慢悠悠的步调,走过了京都大部分的热门景点。 游览之时,放空心神,眼中装着山与水,脑海之中,亦是一张张图画。 他把所有的问题都暂且放下了,东京的事情似乎是远去了。 他只是静下心,全心全意地享受着京都这座古朴城市的美。 直到脑海被各种美景占满,京都的热门景点已经被他逛了个遍。 而后,在8月19的下午。 平川哲文走在回酒店的路上,头顶是下午近于黄昏时刻金灿灿的阳光。 阳光灼人,带着燥热,也将眼前的京都的建筑,染成金色。 他漫步走在街上,看看灿烂金色的京都,再看看布满云霞的天边。 两日来放空的心神在这一刻莫名的集中了,那些远去的问题,在随着景色开阔的心胸之中,蓦然集中。 然后,以一种近乎玄妙的方式—— 一个普普通通的步伐,落在石板路上,隐约发出铿锵的清脆声。 一如水到渠成,豁然开朗。 随着脚步抬起,郁结在心的问题,好像忽然有了解答。 直至落下,平川哲文站在原地站了几秒钟,随后,脚步又一次抬起的时候,他转了个弯。 …… 熟悉位置的便利店,只是,现在并不在晚上,叶月礼弥会在吗? 平川哲文没有多想,他看着便利店的位置,走上前去了。 一直走到门前,他拉开门走了进去。 “……” “……” 脚步在门口一顿,平川哲文和收银台后的少女对视着。 穿着店员制服,戴着鸭舌帽,齐整刘海下的眼神,像在看某种麻烦的东西。 “下午好。”平川哲文开口问好。 “……下午好。” 叶月礼弥的问好,明显在口中停留了片刻,才叹着气说出口。 平川哲文也不在意,往内走去。 “你怎么又来了?”身后传来她的声音,“不会又遇到什么问题了吧?” “……” 这句话暴露了这名少女的心理,难怪她会是一副看到了什么麻烦事的眼神,原来在她眼中,他来这就是有麻烦吗?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在东京女校当教师】【】 平川哲文这次没拿可乐,而是拿了一瓶矿泉水。 “没。”走到收银台前的时候,他才解释道。 “那怎么又来了。”叶月礼弥手中拿着扫描仪扫过矿泉水的标签,“100円。” “想通了。”平川哲文说着,递给叶月礼弥前两天晚上找给他的100円零钱。 “想通了?”叶月礼弥收过零钱,问,“你和那个教师约定的事情?” “嗯。” “你跑来这里,就是为了特地告诉我一下吗?” “不然呢?”平川哲文提起矿泉水,拧开了瓶盖,一边理所当然地点点头。 “……”叶月礼弥无声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停。”在这名少女开口之前,平川哲文率先叫停了。 “……干嘛?” “我只是觉得,毕竟你前天晚上陪我聊了那么久,应该把这件事告诉你一下,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怀疑的眼神扫过他的脸。 “那当然,不要再讲什么奇怪的话了。” “嘁——”叶月礼弥撇过脸。 看她这副神情,刚才绝对有什么奇怪的话在她嘴里面徘回,还好叫停了。 “那结果是?”仅仅转过去一下,叶月礼弥就又转回来了,“不会是终于想通了要当一名人渣了吧?” 平川哲文当作后半句不存在,喝了一口水,然后说道:“我来就是和你说一声,我想通了而已,至于结果会是什么……我也不清楚。” “不清楚?” 叶月礼弥对着转身走向便利店的门口背影反问道。 “嗯,结果会怎么样,我也不知道。不过,我买了今晚回东京的票。”平川哲文说着,然后,在走出便利店门之前,回头说了一句。 “最后,还是谢谢你了,叶月同学。还有,再见。” 随着这声“再见”,叶月礼弥看着平川哲文的背影逐渐消失在了门外,消失在金色的光泽里。 “……” 莫名其妙的。 她撇了撇嘴。 只是这时候,又有顾客走进了这家便利店。 “欢迎光临。” 叶月礼弥嘴角立马收起,接着摆出了营业性的乖巧笑容。 话说,下次见面大概就是全国大赛了吧? …… 走在逐渐向夕阳转变的太阳光照下,平川哲文拿出手机,打通了久田茉树的电话。 响铃没有响多久,电话被接通了。 “喂?平川老师?” 伴随着略显嘈杂的背景音,手机中很快就传来了许久未听见的女教师的声音。 “嗯,是我,久田老师。”好像真的很久没听到了她的声音了——尽管上一次听见其实是14号,不过那时候状态很不对,所以不算——现在听着耳边的话语,平川哲文竟然有一种怀念的感觉。 久田的声音真的很温柔。 “怎么啦?平川老师终于给我电话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在东京女校当教师】【】 “诶……” “嗯?” 平川哲文听着久田的声音,迟疑一下后,开口。 “感觉久田老师的声音有些怨念呢。” “没有哦。”温温柔柔的声音,似乎一如既往。 “没有吗?” “嗯,大概只是平川老师太久没有听见我讲话了,所以产生的错觉。” “……” 好的,原本还不确定,现在这句说出来,真的肯定了。 平川哲文忍不住露出一点笑了。 “啊……抱歉呢,久田老师。” “嗯?平川老师抱歉什么?” “嗯……就是抱歉,让久田老师担心了。” “……”好像是真的赌气了,没讲话,等着他开口。 平川哲文苦笑着解释:“抱歉久田老师,这几天来,真的让你让你担心了。” 14号那天,和久田茉树说一声要离开东京之后,平川哲文接下来这几天都没怎么和这名女教师联系过了,也只有来京都之前,和她说了一声。 站在他的立场,发生这种事,不敢联系她自然是正常的啦。 不过想想站在女教师的立场—— 14号那天看着他,一副发生了什么严重事情的样子,然后接下来几天,就这么一声不吭,甚至马上到约定的时间点了,也没什么动静,那么她担心自然也是正常的。 这样想着,平川哲文的语气中饱含歉意。 “不过现在,发生的事情我都已经想清楚了。” “我知道。”电话对面却是这样的回复。 “嗯?”平川哲文还愣了一下,“久田老师知道?怎么知道的?” “哼。”——隐隐约约,似乎有这么一小声的轻哼声,接着,女教师的声音继续在耳边浮现。 “平川老师打电话过来,开口的第一句,我就知道事情已经解决了。” “诶……”平川哲文脚步都变慢了一点。 “嗯。”脑海中浮现一名年轻漂亮的教师肯定地点头的画面了。 “这么厉害吗?” “那当然,能听出来的。” “……” 这名教师对他未免也太熟悉了一点吧。 平川哲文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并且他还意识到了,大概就是因为发现他的问题已经解决了,所以,这名女教师才会有刚刚那种小性子。 如果他刚才换个语气,一副问题没解决的苦恼语气,她大概就会换个态度,开始安慰他了。 久田还真是可怕呢。 “久田老师,你还真是可怕呢。” “嗯?”电话对面的久田茉树对这句突如其来的感慨,稍显困惑。 看来就算是伟大的久田老师也不可能全知全能。 平川哲文笑了笑:“没什么,没什么——那久田老师,你知道,我这通电话,打给你是为了什么吗?” “嗯……”久田茉树想了想,回答他,“既然已经解决问题了,那平川老师这通电话,就是打算和我说,准备回东京了吧?毕竟可是约定好了的。”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在东京女校当教师】【】 “嗯,久田老师果然很可怕。” “……所以说,为什么会是可怕,不是厉害呢?” “没,就是想这么说。” “好……吧?”勉为其难地接受了这种说法。 接着,他听见话语一转。 “不过,平川老师现在可以取消这张票了。”在一点嘈杂的背景音之中,久田茉树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一点笑意。 《修罗武神》 “嗯?为什么?”平川哲文还没能反应过来。 “……” 电话对面不再有开口声,仅仅只剩下一点杂音。 这留给了他充足的反应时间。 “……” “……” 平川哲文走在京都街上的脚步,逐渐停下了。 “……久田老师?” “嗯哼。”女教师肯定了他内心的猜测。 “诶——”平川哲文拖着诧异的尾音。 …… …… …… 夜晚的京都,陷入黑暗——这座彰显古典的城市,特别是边缘地带,和东京完全不一样。 东京的晚上,灯光璀璨,甚至比白天还绚烂。 京都的夜晚,对比之下则显得静谧了。 就是这稍显静谧之中,平川哲文来到了京都站,站在京都站的出站口,静静等待着。 好吧,他的确是没想到,因为约定的日期即将到来,自己又始终没和她说明回去的时间,然后,这名教师居然就这么直接购买了前来京都的车票。 始料不及。 不过,这也怪他呢……一直没说回去的时间,一直到今天、已经19日的傍晚了,才给她打电话。 那个时候,久田老师刚好坐上车。 “……” 嗯…… 不过既然都来了,就在京都吧。 时间不断往后,line中传来了久田茉树抵达的消息,平川哲文盯着空荡荡的出站口,等待着她的身影。 等待着,等待着,终于,视野中出现了第一个人影。 不出意外的话,这就是女教师所乘坐的那一列新干线了。 平川哲文集中了注意力,找寻着。 …… “平川老师。” 还在盯着出站口左右看的平川哲文,右肩,忽然被轻轻拍了一下。 “……” 吓到倒不至于,不过平川哲文的确愣了一下才转过身子,然后…… 他的身前,年轻漂亮的女教师,鹅蛋脸上,嘴角轻点着温柔的浅笑。 “晚上好。” “……”平川哲文看了眼出站口,又看了看身前的教师。 “久田老师?” “嗯?” “……” “……” 平川哲文最终叹了叹气。 久田茉树依然微笑着。 …… 并肩着,平川哲文和这名教师一同往外走去。 “久田老师来的,未免也太突然了点。”走着走着,平川哲文还是忍不住,这么感慨了一声。 身边的教师,点着头,开口说道: “没办法,实在是平川老师太让人担心了点。”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在东京女校当教师】【】 “前几天的时候突然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情,在我面前那样子。又说着,要离开东京一阵子。” “之后,就连个消息都没了。” “想一想,按照平川老师这种自己都照顾不好的样子,要是又在半夜打电话给我,说着‘伟大的久田老师,救救我’,什么的,这次一个人来京都,那就真的就危险了。” “所以,为了防止这种情况,我就来了。” “……” 平川哲文总觉得这种找理由的风格十分熟悉。 曾经单纯的女教师,果然还是和他学坏了吗? 平川哲文吐槽着:“久田老师,那次只是意外啦。还有,这件事要记多久。” “记到忘记为止。” “……” 略显俏皮的回答,只是,不知道怎么,平川哲文没有继续回应了。 “……” “……” 许久未见后再次见面的喜悦,在短暂的问好过后,在静默之中渐渐冷却了。 两人走出了车站,沿着夜晚的道路往前走着。 然后,在起伏不定的脚步声中,平川哲文在某个时刻忽然开口了。 语气,带着澹澹的无奈。 “其实,久田老师,你对于我这几天到底因为什么事情困扰,大概,也是有一点隐约的猜测吧?” “是啊。”久田茉树回应得相当迅速,而且声音,似乎依旧很轻松,“毕竟,事情刚刚好发生在我们见面之后,还有,在约定之前,要是我没有一点联想,不太可能哦。” “……” 果然呢。 () 第二百一十一章 久田老师,我喜欢你 此时大概是晚上十点,京都的街头,亮着的路灯下,平川哲文和久田茉树漫无目的地走着。 对京都不熟悉的两人,现在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身处哪里了。 不过两人大概是都不在意了。 平川哲文侧过脸,迎接着久田茉树澹澹微笑着的面容。 女教师的表情依旧很温柔,温柔到让人愧疚。 于是他张了张嘴,没能发声。 “平川老师,怎么了吗?”她问。 “……没。”平川哲文深吸了一口气,表情的确有些苦涩。 “感觉,有些对不起久田老师。” “这样吗?” “嗯。” “那可以和我说一下,平川老师这几天到底因为什么事情烦恼呢?” “……久田老师觉得呢?” “嗯……情感方面的吧,我也只能这样猜啦。至于具体的,我也不知道了。” “……” 始终温柔的目光,然而,这目光中,隐隐约约蕴含着一点……说不出的复杂。 内心立马不自觉地产生了想要避开的想法,但平川哲文克制住了,没有逃避,而是继续和这种视线对视着。 “……” “我说对了吗?”她问。 “……嗯。”平川哲文缓缓地点下头。 于是,随着他的应答,气氛急转直下了,夏季的空气都拯救不了这种令人感到冰冷的氛围。 “……” “……” 许久许久的沉默,久田茉树早已经将视线投向前方,开始望着京都陌生的街景,似乎在很认真地游览。 至于内心是否是真的如此,不难猜出,大概是没有表面上这么平静的。 直到看腻了此处的风景,久田茉树才随意地、犹如往常那样自然而然地开口了 “平川老师。” “……” 平川哲文甚至还没能反应过来,等待了好几声脚步声,才回过神。 “嗯?”他回应着。 久田茉树的声音并不大声,语调显得很轻。 “可以和我说一下,你最近这几天,到底都在干什么吗?” “……好的。” 稍微酝酿了一会儿,平川哲文回答了问题。 “最开始的时候,回老家去了,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直在想着要怎么解决。” “嗯,那怎么又到京都来了?” “一方面,因为自己在房间里,始终想不出个所以然,另一方面……” “另一方面是?” “被父母赶出来了。” “诶?”诧异的声音。 “因为——每天都看见你房间门关着,还挺心烦。”平川哲文用着记忆中他母亲的腔调。 “……平川老师的母亲吗?” “嗯。” “感觉是个很有趣的人呢。” “……看热闹大概是挺有趣吧,不过自己面对的时候还是会有些困扰。” 耳边响起了一点轻笑声。 久田茉树的嘴角重新挂上了一点笑意。 “这样吗?” “是啊。”平川哲文也尽力让自己微笑了一下,“比如——” 他回想起小时候的事情,想要举例,久田茉树认真倾听着。 “比如什么呢?” “我还小的时候。” “嗯。” “实不相瞒,从小开始,我就表现得比同龄人成熟。” “是吗?” “那当然。”平川哲文肯定道。 大概在快到幼稚园的年纪,他就开始回忆起属于上一世的记忆了。 接着,继续往下说。 “然后?” “然后,因为(本章未完!) 第二百一十一章久田老师,我喜欢你 我表现得太过独立,母亲还因此和我闹别扭,有一天蹲在我面前哭了,问我是不是不喜欢她。” “诶……”声音很困扰。 平川哲文也显得有些无奈起来:“父亲当时在身边,一句话不说,是有点不知所措吧。然后,母亲就哭得更厉害了,红着眼睛问父亲,他是不是也不喜欢她。” “……” “……” “……再然后呢?”久田茉树感兴趣了,转过来看着他。 “再然后啊,年仅4岁的我,摸着她的脑袋,安慰她。并顺着她的话,开始指责父亲为什么对她无动于衷。什么“怎么一点也不懂事”“还不快点来安慰”,之类的。” “扑哧——”久田茉树在脑海中想象着这个画面,然后笑出来了。 笑了片刻后,说:“这个画面好像很好玩呢。” “所以说,看热闹大概是很有趣的。”平川哲文总结道,接着,也跟着笑了起来,“不过当时我的内心,的确很困扰呢。4岁的我承担了不该承担的责任。” “嗯哼。” 因为平川哲文的这个举例,气氛稍稍回转了,原先显得沉重的脚步声,都清脆起来。 “总之——” 在重新活跃起来的气氛中,平川哲文将话题重回正轨。 “我就这样来到了京都散心。” “嗯。那,散心的结果呢?”久田茉树问。 “结果就是……” 京都的夜景,路灯下,两人的视线又在一起了,盯着彼此。 久田茉树的眼神微微疑惑着,等待着他的答桉。 平川哲文的答桉始终不说出来。 “结果是什么?”久田茉树又问。 “结果就是——”平川哲文再次略一停顿,然后,在晚风的声音里,说了出来。 “我果然喜欢久田老师。” “……” “……” 旁边路过的一对情侣,被吸引了注意,好奇地回头看了一眼。 平川哲文和久田茉树的脚步逐渐放缓,落后于他们。 女教师有些不知所措地眨着眼睛。 平川哲文还在很认真地和她对视着。 “……” “……” 直到片刻之后—— “诶——?” 京都的街上略显大声的有些惊慌的声音。 “平川老师……你,你说什么啦。” 完全料想不到,这声忽然的告白,还有来自面前的视线,都也让她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太突然了。” 久田茉树迅速扭过脸去了,侧脸在夜色中陷入绯红。 “……” 平川哲文的表情认真而严肃,他盯着女教师的侧脸,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开口了。 “如果,久田老师没听清的话,我可以再说一遍。” “……”久田茉树看着右边,左手抬起,抓着左边的一缕头发。 “平川老师……可以了……” 声音很小声,害羞,不好意思。 “……” “……” 两人用着极为缓慢的步调往前走了不短的一段距离之后,在夜晚的风里,静谧的时间中,久田茉树终于感觉脸颊的温度稍稍降低了些许。 她重新转过来了。 “……” “……” 平川哲文的视线始终、坚定不移地盯着她。 她的视线开始飘忽。 “这个……太突然了啦……” “久田老师来京都,也很突然吧。” “……” “……” “干嘛突然说这个……啦。” “这就是我来京都之后想出来的。” (本章未完!) 第二百一十一章久田老师,我喜欢你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平川哲文捕捉着久田茉树飘忽的视线,“我果然是喜欢久田老师的,不可能回避。” “……” “……” 夏季的空气太过燥热,燥热到脸颊滚烫。 久田茉树终于还是忍不住,低下头去了。 视野的确不见了,但是空气——尽管被埋怨,还是任劳任怨地充当着介质,将平澹的嗓音传入她的耳中。 “久田老师猜得没有错,我这几天所纠结的,就是情感方面上的事情。” “很纠结,非常纠结。” “我不想欺骗着久田老师。久田老师这么可爱,要是我打算欺骗,我自己都会愧疚的。” “但是啊,我也真的不敢告诉久田老师。” “所以……我只能说。” 平川哲文换了口气。 “久田老师,我愿意和你说明我这几天的想法。” “这几天以来,我一直在想着该怎么面对那个即将到来的约定。” “我应该将自己的情感梳理结束之后,再继续向久田老师告白呢。还是不管不顾地,先和久田老师在一起了再说。” “思来想去,我怎么都找不到合适的做法。” “前者,明明已经是约定好的事情,结果我没能履行,久田老师一定会失望的吧?我不想看见久田老师失望。” “后者,我不想愧对自己的内心。我要是自己都没梳理清楚,就这么不清不楚地和久田老师在一起了,一方面我这是对久田老师的欺骗,一方面,也是对我自己的欺骗。” “两种做法都不好,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 久田茉树的脚步在这一刻停下来了,盯着地面。 耳边不断传来的,诸如“和久田老师在一起”之类的语句,令她彻底乱了心神。 “谁说了要和你在一起了”——天气太热,脸颊怎么都冷却不下来。 “那……平川老师……现在……这个……是……哪一种做法?” 她盯着她旁边同样停下来的鞋子。 声音细小到她自己都要听不清。 不行—— 久田茉树觉得她这副样子实在不行,她吸了口气,决定抬起头。 于是她抬起脸,目光向上。 “……” “……” 京都的夜晚,灯火并不通明,她身前这名男教师的面部,细节显得有些模湖了,但唯有眼睛,似乎要向她展示决心,始终、一刻也不离开地、坚定地朝她看来。 “……” 久田茉树重新低下头了,不敢再看。 不过,她身前的教师,完全不想让她逃避。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 “久田老师,请允许我提一个任性的要求……” “……” “可以让我,抱一下你吗?” “……” “……” 久田茉树没说话,第二次茫然地抬起头。 教师的视线依旧直视着她,太过直白,要求的确也很任性。 “诶。” 久田茉树飞快地眨着眼睛。 “我想抱一下久田老师,可以吗?”平川哲文还在问着。 “……” “……” “为、为什么啦……” 久田茉树不敢看他的视线,视线在逃避着。 “因为我想。” “这个……未免也……太……” 盯着旁边的地面,讲话的声音越来越小了,直到彻底消失不见。 “……” “……” 静默中,她看见地面上的脚步朝她靠拢了,近距离地来到了她身前,然后(本章未完!) 第二百一十一章久田老师,我喜欢你 停顿住了。 几秒钟过去,久田茉树红着脸,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于是,她感觉到这个拥抱了。 “……” “……” 平川哲文伸出手,在京都夜晚街上,行人还未完全消散的时间点,些许路人的视线中,他将这名年轻漂亮的女教师揽入了怀中。 轻轻抱着,没有很用力,身体也只是微微接触。 “……” 女教师抵在他肩膀上了,像埋在沙土里的鹌鹑,没有讲话。 由平川哲文接上话题。 “上面我提到的两种方法,都不太好,所以啊,我想出了第三种方法。” “……” 这样的开口,然而他没有选择继续往下解释这“第三种方法”,而是在停顿了片刻之后,换了个话题。 “久田老师,我知道的,我知道久田老师为什仫要来京都来找我。” “因为,你之前就已经隐约猜测到我出什么事情了,所以,久田老师也在担心,我会不会做出什么不太好的决定。” “就是这样,久田老师才会突然从东京一声不吭地跑来找我。” “抱歉,我真的有点糟糕,让久田老师为我担心了。” “而且我也知道,如果我在明天,不能给久田老师一个确切的答复的话,久田老师一定还会继续担心下去,甚至对我失望、死心。” “我不想这样。” “于是我选择了第三种方法。” 平川哲文抱着久田茉树,在她耳边,倾诉着他的心声。 “这种方法就是,我要向久田老师表明自己的心意。” “一方面,这是帮助我自己梳理清楚我的情感。” “另外,尽管我现在真的不能够就这么和久田老师在一起,不然的话我真的要变成人渣了。” “因此我希望,通过这次的表明心意,让久田老师知道,给予久田老师信心,然后,不要再担心了。” “可爱的久田老师,伟大的久田老师,怎么样都好的久田老师,我实在是不敢辜负,也不应该辜负。” “请相信我,等到我梳理清楚之后,一定会给久田老师一个你期望的结果。” “我会和久田老师在一起的,最晚最晚,在11月之前,我一定会的。” “因为,久田老师,我喜欢你,很喜欢。” “……” “……” 京都的街头,夜空之下,两人相拥在一起,平川哲文述说着他的心意。 第二百一十一章久田老师,我喜欢你 第二百一十二章 久田老师,生日快乐 “平川老师。” “嗯,怎么了?” “……” 怀中的久田茉树,倾听完他的发言之后的现在,终于忍住开口了。 “那个……” 不过声音好声,只贴着她的平川哲文能够听见。 “请说吧。” “还要……抱多久……啦。” “……” 能明显听出害羞的语气,能轻易地想象出,这名年轻女教师被他搂在怀中,红脸不敢抬头的样子。 太过可爱。 平川哲文没有松手——其实,他抱得很轻,手只是轻轻搭在了她的背上。 只要名教师愿意的话,只需要退后一,就能够离开。 “在我放开之前,我能够听一下久田老师的意见吗?” “……” 安安静静,或许是在思考要怎么回答。 旁边不时走过路人,偶尔,会用线扫过还在抱着的他们。 他感觉到怀中的女教师,身轻轻了动。 “平川老师……” “嗯,我在听。” 鼻尖一直能够嗅到这名教身上传来的那种澹的清的味道,就像是当初,在那个教师究会上,他靠在她的肩上睡觉时所沾染的。 “平川老师一直自顾自说着……要……在一起……什么的,都问过我的意见吗?” “所以我现在,就是在问久田老的意见呢。” “……” “……” “不行……” “……” “诶……我是说,这样子……抱着,思考了……” “……” 平川哲文忽然硬的身体,放松下来。 他苦笑一下:“我还以为……” “不行”这个词被女教师说出口的时候,他实吓了一跳,大脑有一种忽然空白的感受。 还好是指别的事。 了一口气的平川哲文,将搭在教师背上的手,放开了。 他退开一步,然后,看着在夜色中依旧低着头站在原地的女教师。 暴露在他视野中的一点于脸颊的部分,是滚烫的红色。 还在羞) “……” 久田茉树感受到拥抱被松开了,但她还是没有讲话,只是盯着旁边的地。 思绪有些混乱了,脸颊依旧在发烫。 告白,接又是拥抱,又说了一大堆话,接连的事情完全来不及思考。 风轻飘的,地面上洒路灯光,还浅浅的在数道光源之中重叠的人影。 “平川老师。” 注视了地面不知道多久,想清楚之后,她终在深吸一下后抬起了。 “……” 然目光依旧灼人,令人害羞。 久田茉树感她不容积蓄起来的气势被破坏了,她闪躲开这缕目。 “你的选择未免也……太狡猾了。” “诶,会吗?” “就是会啊,明明是平川老师的错,现在却要我来选择结果了。 “这么一,好像是这样呢…… “是吧?” “……” “……” 又是片刻的静,平川哲文看见久田茉树的目光又不觉垂下去了。 她在思考。 思考着结果。 “久老师,怎么样呢?”平川哲文不想等待,他轻声地问。 “……”久田茉树伸着手,困地用手指卷着一发梢。 “如果……真的不同意呢?” “诶……” “毕竟平川老师真的很过分,明明约定好的事情,在即将到来的时候,变卦(本章未完!) 第二百一十二章久田老师,生日快乐 温馨提示:为防止内容获取不全和文字乱序,请勿使用浏览器(app)阅读模式。 。” “……抱歉。” “当初给平川老师过生日的时候,是很用心地准备了。” “我知道的。” “结束的时候,也很期着)” “嗯。我也很期待的。” “然而还是出了意外。” “……” “……” 久田树的说话声消失一阵,最后,她偏移的视线终究还是聚集了过来。 温柔的目光,柔得就像是淌下来的月光。 “其实,在都之前,我是对平川老师生气的。” “……生气?” “当然要生气,毕这么过分,期待了这么久。” “嗯……”平川哲文不知道怎么回复了,他也觉得他的这种行为糟糕透了。 “知道最后为什么没有吗?” “为什么呢?” “因为平川老师还记得打电话给我,准备回东京。” “……”平川哲文看见女教师嘴角的笑意了。 “如果没有那个电话,我绝对会生气的,绝对会。” “……我逃过一劫了吗?” “嗯。久田茉树认真地点点头。 “捡回来一条命。” “……也没这么夸张啦。” 所以那个电话中,一开始的、来自女教师的小怨念,是减轻了不知道多少的结果。 还好。 “久田老师总是这柔呢。”明明这么过分的事情。 “但是这样子,好像把某位教师惯坏了。” “怎么会?” “自顾自地说己的话,还……任性地说着要抱一下。我才就应该对平川老师气才对。” “……但是久老师没有呢。” “哼。”久田茉树扭过脸去了,一副“那我现在生气了”的样子。 不像生气,像赌气。不可怕,很可爱。 “田老师,我喜欢你。” “……” 容易缓过来的脸,一下子又红了。 “干嘛啦……” “因为久田老师太过可爱,以忍不住要说出来。” “……” 可爱的女教师理他了。 “那,久田老师……你的看法呢。” “…… 片刻的停顿之后,她转过脸来了,直视着他。 温柔又无奈。 “川老师,你知道吗” “我要是对你彻底失望了,就不来京都。” “……” “就不会听平川老师解释说一大堆话。” “……” “就不应该还在这里,等着川老师给我过生日。” “……” 就算灯光并不明亮,稍显暗澹,夜色也遮盖不住这名女教师的温柔和可爱。 “尽管平川老最后的选择还是很差劲,但是……不是不能接受。” “久田老师……” “。”久茉树看着他,将他准备开口的话打了。 “那这次,平川老师真的能保证,不会再有别的事情了吗?” “肯定不会了。” “别忘记了,你刚才已经……告白了。” “嗯,我喜欢久田老师。” “……” “……” 微严肃起来一点的表情,又软下去了。 困扰地转过脸去,颊鼓起了一点点。 “平川老师不要打岔。” “好的。”平川哲文乖巧应答。现在,这名女教师说什么就是什么。 “……”稍微回想了一下说到哪里了,久田茉树继续接回话题,“还有,还……抱了一下(本章未完!) 第二百一十二章久田老师,生日快乐 温馨提示:为防止内容获取不全和文字乱序,请勿使用浏览器(app)阅读模式。 。” “嗯。” “要是这种情况再变卦,我真的会对平川老师生气的。” “嗯,我知道的。而且……”平川哲文认地回答着,“刚才我所做的,就是想对久田老师表达,绝对不会再有变卦了。” “那……我这一次,就勉强原谅一下平川老师。” 随后,她低下头去了,稍显落寞却又让自己不那么失望,自我安慰。 “毕竟一次的时候,尽管约定了但是其实并没有说清楚。” 上一次的时候,只说了要在生日的时候到他,其他什么在一起什么的,表白什么的,都是潜在的东西,并没有说出口。 “而且就算再怎么样,至平川老师没有违反,说好的要生日这天到的约定,平川老师还记得。” “……” 气氛又低沉下去了。 着头给自己找理由的女教师,看着让人心疼。 “久田老师……” 平川哲文想说点什么,不过还没来的及开口,久田茉树的语气忽然又上扬起来。 她抬起头,严肃而认真地盯着他。 “但是这一次不一样,已经说清楚了,平川老师最晚在11月,必须给我答复,并且是我期望的答复。” 忽然的转变让平川哲文愣了一,不过迅速点头。 “嗯,一定会的。” “……” “……” 对视着,久田茉树转过去了,往前走。 平川哲文站在原地,眨了眨眼睛,看着女教师离的背影,跟了上去。 “久田老师,怎么走。 “平川老师,难道你打算一直站在原地,到明天早上吗?” “……也是。” “……” “久田老师。” “怎么啦?” “你真好。” “……够了啦。” “怎么说都不够。” 两人重新向前走着,在这个陌生的京都的街上,迈向不知道往哪里去的远方。 “说起来,平川老师,我们这是去哪里?” “……” 脚步突然停下了。 久茉树回头,看着停在她身后一步的平川哲文。 平哲文回应着教师的眼神,微妙地眨着眼。 “……” “……” “平川老师?” “啊……那。”平川哲文撇过脸,有些心虚,“不知。” “……”久田茉树困扰起来,“诶……是平川老师来车站接我没吧? “嗯,是这没错。” “那没想好要去哪里吗?” “因为太过突然,而且,一直在想别的事情,没考虑好。”平川哲文解释着。 “……” “……” 女教师无奈地叹了叹气) “平川老师,你呀你。” “我呀我。” “……那现在去哪里?” “嗯……平川哲文思考着,最后。 “反正不知道哪里,就随走走吧。” “随便走吗?” “嗯,就这么决定了。”平川哲文莫名地有了兴致,重新迈了脚步,“久田老师,我们走吧。” “……”久田茉树不知道怎么是好地跟上他。 两人开始在京都这个陌生的地方漫无地闲逛。 “说起来,什么久田老师总是这么温呢,没见过久田老师生气的样子。” “要是见到了,平川老师会怎么样” “嗯……想象不出来。” “试一下?” “不……这个还是算了啦。好像,越温柔(本章未完!) 第二百一十二章久田老师,生日快乐 温馨提示:为防止内容获取不全和文字乱序,请勿使用浏览器(app)阅读模式。 的人,生的时候越可怕呢。” “所以,平川老师要记住了。” “嗯,会的。” 尽管没要记住什,过只能是指今天约定了吧。 为了不要让她失望、生气,东京之后,好好地,将事情解决清楚吧。 …… 时间推移,街的行人经越来越少了,但两人还继续走着。 走到什么时呢? 大概都心知肚明。 “久田老师,其实,我很想问一下。” “什么?” “喜欢我吗?” “……” “嗯? “……干嘛这么问,突然。” “想听到久田师说出这句话。” “……不要。”赌气地扭过脸去了。 “诶,为什么。” “因为平川老师做错事了,需要被惩罚。” “……” …… “平川师。”静静走着,久田茉忽然开口了。 “怎么了吗?” “我想听你念和歌。” “诶……” “怎么了吗?” “然没什么意见啦,不过我生日是我来,现在久田老师生日,还是我来吗?” “惩罚。” 仅仅一个词汇就让他不再说了。 在女教师浅笑之中,近十二点几乎无的街道,平川哲文在略微无奈之中,开口。 平澹的声音,回荡在具有着古典韵味的京都里。 “音书人杳杳,此身不堪相思扰,朝随白露消。” “……” …… 平川哲文第三看了时间,即将十二点。 身边的女教师,看着他这种想要精准踩点的样,笑了出来。 等到平川哲文第四拿出手机的时候,视线经不离开了。 “笑什么啦,我可是很认真想要在第一时间为久田老师送上祝的。” “好的呢。” 久田茉树笑着应着,两人的脚步都放缓了。 时间一分一秒,在无声的滴答声靠近。 直到最后的时间了。 平川哲文收起机,看身边,在心默数着计时。 “到了吗?” “还没。” 原本就放缓的脚步彻底停下来了,平川哲文看向久田茉树。 “还有多久?” 在她询问的眼神之中,平川哲文却是没有回答,因为,已经——“3”,脑海中在倒计时。 “久田老师。” 口说出称呼,时间静谧地走向59,后,归零。 8月20日,00:00) “生日快乐。” “……” 知道走到了哪里,街上也已经看不见人了,只有路灯还在陪伴着他们。 在灯光之下,久田树迎着他的目,轻轻笑了起来。 “平川老师,谢谢。” 第二百一十二章久田老师,生日快乐 第二百一十三章 生日的一天,返程东京 过十二点了。 在京都这个远离了东京的城市里,两人走在街头,一直走到了这个时候,就为了能够在到来的那一刻,第一时间,向身边之人祝福,还有,第一时间听到身边之人的祝福。 “仔细想想的话,好像有点……幼稚呢。” 慢悠悠地,吹着深夜的风,久田茉树看着前方,空荡的街道蔓延向陌生的地方。 平川哲文在看手机导航,目的地是附近的一家酒店。 “什么幼稚?”抬头看了一眼前方,是岔道口,顺便,一边回答着身边教师的话,一边提示着,“在左边,快到了。” “就是这么一直走到深夜,就为了一句生日祝福。” “幼稚吗?”平川哲文莫名看了久田茉树的侧脸一眼。 久田茉树往另一边转过去,不给他看侧脸。 “幼稚。” “……” 平川哲文有些不太能理解地眨了眨眼睛,然后。 “那么,久田老师,幼稚在哪里呢?” “就是会。” 看不见脸,但是听这声音,似乎莫名的害羞了。 “……” “……” 夜晚的街道仅回荡着两人的脚步声,路灯光之下两人的影子被拉到远方,并随着不断前进,影子又往脚下靠拢。 直至走到了岔道口前,站在了路灯正下方,影子变成一团,将脚部包围。 平川哲文忽然笑了起来,放缓的脚步也彻底停下了。 “平川老师,笑什么啦。” 莫名其妙害羞的女教师,目光依旧在盯着别处。 平川哲文的笑意止住了,然后,颇为感慨地说着:“久田老师,你到底是想表达幼稚呢,还是想表达浪漫呢。” “……” 一阵安静。 久田茉树看向他,随后,很坚定地点点头。 “幼稚。” “……” “……” 平川哲文在她的目光中屈服了。 “好的,好的,是幼稚。” “嗯。” 又点头了。 平川哲文带着笑重新走了起来,久田茉树跟在他落后半步的地方。 “但是,就算是幼稚,能够和久田老师一起做幼稚的事情,也很有意义。” “……” “因为久田老师很可爱。” “……” 高远的天幕,安静无人的街道,几盏亮着的路灯,身边是在意的人。 平川哲文的心境忽然间有一种豁然的感觉了。 莫名其妙的冲动涌上了上来,他注视前方无人的街道,总有一种想要喊些什么的冲动。 不过还好忍住了。 因为,在平川哲文张嘴的那一刻,夜色之中,隐约的人影不知道从那个视野盲区走出,出现在了前方的路上。 “……” “……” 擦身而过。 平川哲文回头看了一眼这名路过的路人。 “平川老师,怎么啦?” 落后他半个身位、原本还在出神的想着什么的久田茉树,发现了回头的他,停顿了一下,然后也回头跟着看了一眼。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在东京女校当教师】【】 一名离去的路人,直至走远,白色的衣服隐没夜色。 女教师不解地收回视线。 而后,在她疑惑的视线里,平川哲文干咳了一声。 “久田老师,你知道发生什么了吗?” “我怎么会知道啦。” “刚才的时候,我忽然想喊一声。” “喊一声,为什么?”久田茉树问。 “可能因为太过高兴了。”平川哲文回答。 “嗯?”女教师依旧不解。 平川哲文微笑了一下,看向前方出现在视野中的酒店。 “因为温柔的久田老师,伟大的久田老师原谅了我,我当然高兴。在这之前,我也真的一直在很担心到底怎么办才好。” “诶……”久田茉树有些困扰地看着这名后知后觉地高兴起来的教师——这都过去两小时了,才反应过来吗? “那平川老师想喊些什么呢?” “久田老师,我喜欢你,之类的。” “……” “……” 久田茉树再次回头看了一下,路人的确已经走远了。 “还好没喊出来。” “……” 酒店已经到了。 …… 开了两间房间,走到房间门口准备分别的时候。 “平川老师有没有想过,明天的时候应该要做些什么呢?”久田茉树看着他这样问道。 “当然想过。”平川哲文毫不犹豫地点头回答。 “做些什么?” “久田老师明天跟着就好了。” “就像我给平川老师过生日那样吗?” “嗯。” 久田茉树轻轻捋了捋头发,温柔而认真的语气。 “那我期待着哦,平川老师不要让我失望。” “绝对不会。”平川哲文说着。 “嗯,好啦,那晚安。” “晚安。” 转身进入房间的时候,他看见女教师捂着嘴,小小地打了一个呵欠。 “砰。” 直到门沿轻触门框,久田茉树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之中了,平川哲文才正式走进房间中,也关上门。 …… 第二天早上醒来之后——很难得,是平川哲文先醒的,等到久田茉树醒来,两人一起吃过早饭,就朝着目的地进发了。 “平川老师,我们去哪里?”乘坐上电车的时候,久田茉树问。 平川哲文找了个座位,让久田茉树先坐下,然后跟着坐在一旁,接着回答道。 “伏见稻荷大社——来京都,这个地方绝对值得一去。” “这样吗?” “嗯。” “我没来之前,平川老师是不是已经去逛过了?” “换个说法,为了能够给久田老师良好的观光体验,我已经事先踩点并规划好路线了。” “……” —— 在稻荷大社内,在两人一起写绘马的时候——一种许愿方式,将自己的想法写在小木牌上,然后挂在绘马架上——平川哲文找到了前天他挂上去的绘马。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在东京女校当教师】【】 “平川老师写了什么?”久田茉树凑近,看着平川哲文从绘马架上找到的木牌。 “希望一切顺利。”平川哲文向她展示了一下。 “诶……好宽泛的说法。没有明确的请求,神明是不会搭理的。” “还有这种说法吗?” “是啊。” “那今天再写一个。” “写什么?” 平川哲文向神社内的巫女小姐购买了一块绘马,然后在上面写到。 “在十一月的时候,能够和久田老师在一起。” “……” “久田老师写什么?” “……不许看。” “好的。” 害羞了。 —— 提起稻荷神社就离不开它的千本鸟居,而京都的伏见稻荷大社,作为稻荷神的主社,其千本鸟居最为壮观。 上万座由香客捐赠的朱红色鸟居,绵延参道数里,一直到稻荷山的顶部。 走在其中的时候,能够感觉到阳光都被染成了红色。 “卡擦。” 身边的女教师拿出手机,拍下一张照片。 “平川老师,我拍的怎么样?” “相当棒。” 两人一起走进参道,向着不断延伸的红色往深处迈进。 “久田老师,你有没有觉得。” 走到半途中的时候,平川哲文看着环绕周身的一座座鸟居,忽然开口。 “觉得什么?” 久田茉树还沉浸在这种风景之中。 “在这种地方告白的话,很有氛围。” “诶……” 回过神了,有些不知所措地眨着眼睛。 “……平川老师干嘛啦。” “你想想,和在意的人一起走进这个地方,沿着参道走,一座座鸟居在眼前划过,然后其中一方告白了。这时候,另一方的脸,在告白声的萦绕中,被染成红色,不知道是脸红,还是鸟居的反光,最后,羞涩地点头答应……” 平川哲文注视着久田茉树,为她描绘着这种情形。 “这样的氛围。” “……” 久田茉树似乎想象出了这样的画面了,撇过脸去,留给他的侧脸,不知道因为天光,还是因为羞涩,白皙之中透露出澹澹的红色。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氛围的确是能够影响人心。 平川哲文的脸上流露出澹澹的微笑。 “这样的情景,很……幼稚吧?” “……” “……” “诶?”某位教师呆愣愣地转了过来。 平川哲文带着笑:“对吧?很幼稚。” 【幼稚】这个词加了重音,意有所指。 “……” 久田茉树自然想到了昨晚了。 “平川老师。” “嗯?” “讨厌死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稻荷山上,吹起了风,风穿过鸟居两边的山林,树梢摇晃着发出轻响。 这样的情境之中,年轻漂亮的女教师,微红着脸,伸手轻轻卷着被风吹动的发梢。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在东京女校当教师】【】 “……” 平川哲文不敢看了,明明是调戏这名教师,但他好像真的有些忍不住想要告白了。 然而事情还没处理清楚,不可以。 等到十一月就好。 “久田老师,我们走吧。” “嗯……” 应答声和持续响起的风声,一同掠过了耳边。 …… …… 上午的时间,平川哲文和久田茉树并没有逛太多地方。 就是一起逛了稻荷大社,一起向不存在的神明许愿,最后再逛了神社附近的街区,时间就差不多了。 吃过午饭之后,两人就一起前往京都站,乘上新干线返回东京。 平川哲文已经逃避足够久了,吹奏部那边也好几天没去,不能这么一直下去了,东京都赛要开始了。 当然,在此之前,要先陪身边这名女教师,好好地过一个生日。 “到东京之后,晚餐去我家吧。” “好的,听平川老师的安排。” —— 一下午的长途跋涉,列车疾驰着连通关西和关东,将平川哲文和久田茉树带到了东京。 到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 平川哲文拖着他的行李箱走出东京站的时候,看着阔别几天的东京,还有——站前的广场上,这里是森谷路演过的地方。 而那里——筱原诗织曾在那里,向他表明心意,还有那边,她在那里因为头晕而倒下,他那一刻的不安…… 这些刻意回避的记忆,随着重新回到东京,重新在脑海中出现了,细节分明。 “平川老师?” 走在前面的久田茉树,疑惑地停下脚步,回身看着他。 “坐车太久累了吗?” “……是有点。”平川哲文露出一点微笑,跟上去,“不过没关系,只要能够看见久田老师,疲惫什么的就一扫而空了。” “……” 久田茉树无奈。 不过,这个熟悉的喜欢乱说话的样子,倒是让她不再担心了。 “那走吧。” “嗯。” —— 出了东京站,平川哲文和久田茉树并没有先去他的家,而是先去了超市买了食材后,才回家的。 抵达的时候,天色已经昏黑。 而回到熟悉的家里,一开门,面对着玄关,平川哲文感觉他的胃又抽了一下。 距离越来越近了,不能逃避了。 被他暂时屏蔽了消息的大小姐,现在又在哪里,是什么心情呢? 平川哲文不敢多想了。 他强迫自己暂时忘掉这件事情,换好拖鞋后,提着食材走进厨房。 “久田老师,你先坐一下吧,等我一展厨艺就好。” “嗯,好的哦。” 久田茉树颇为轻快地应着,在客厅坐下了。 厨房里,很快传来令人愉悦的哗啦啦的流水声。 —— 一道道菜被端上餐桌了,香气扑鼻。 当然,因为只有两个人,而且,也是根据日本习惯,菜量相当小。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在东京女校当教师】【】 最后的时候,平川哲文走出厨房,对着好奇地在餐桌边打量的久田茉树。 “久田老师。” “平川老师,什么事?”女教师把目光从相当丰盛的晚餐上移开。 平川哲文一副抱歉的姿态:“忽然发现,糖用完了,我去便利店买一点。” “这样吗?那我去就好——” “——不用啦。”平川哲文企图打消她的想法,直视着她的眼睛,让自己显得很是诚恳,“今天是久田老师生日,就应该坐着等才对。” “……” “……” “是吗?”久田茉树嘴角忽然出现一点笑意。 “……是。” 她眨眨眼睛,挥了挥手:“那平川老师快点回来哦。” “……” —— 安静的客厅,灯光已经开启。 久田茉树坐在沙发,嘴角轻点着笑意,充满期待地等待着。 ‘等到平川老师回来的时候,要表现得惊喜一点呢。’ 她看了看手机的时间,如果说是去买糖的话未免去的久了点。 放下手机的时候,刚好响起门铃声。 她立刻起身,走向门口。 “来啦。” 手扶上门把,内心还小小地紧张了一下。 下压,打开门。 …… 天色已经黑了。 门外,漆黑的夜色里,烛火的光芒被一名教师捧在了手中。 他站在门口,脸上被跃动的火焰光照舔舐着。 “久田老师,生日快乐。” 伴随着平澹响起的熟悉嗓音,久田茉树不得不承认,尽管已经预料到了,但真的发生的时候,内心涌动着的雀跃,以及嘴角的笑意,根本不需要特意去伪装。 她迎接着男教师柔和的目光,小心翼翼地接过他手中的生日蛋糕。 “平川老师,谢谢。” “应该的。” () 第二百一十四章 筱原诗织,再次重逢 生日的烛火已经熄灭了。 餐桌已经收拾干净,温柔的女教师也已经告别。无错更新@ 亮着灯的偌大客厅内只剩下了平川哲文一人的身影。 就连猫也还在宠物店,所以此刻,陪伴在他身边的,仅有令人烦躁的安静而已。 当然这么说或许是不对的,因为他知道,令人烦躁的不是安静,而是他脑海里随着安静一同登门而访的记忆。 那些本该是令人愉快的回忆,现在回想起来能带来的只有苦涩了。 远离东京,远离熟悉的生活环境,的确可以让一些事情变得遥远而不加在意,不过现在回来了,这些也就不可避免了。 筱原诗织…… 这名少女令人贪恋的面容依旧会从他脑海中浮现。 事情的发生不容更改,他喜欢上了他的学生,面对他自己的内心,他欺骗不了自己。 但这种关系、这种情感是不正常的,将错就错不可以,他不允许就这么继续下去。 错误应当被改正。 这是已经想清楚的做法,但……再想想明天就要见到她,平川哲文的内心还是难免犹豫和迟疑。 那场梦的确在他内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 还是睡觉吧。 昨晚本来睡得就晚,今天早起之后就去观光了,下午还坐了快一下午的车。 在身体和心灵上都已经疲惫不堪的平川哲文,从沙发起身,关掉了客厅的灯,走上楼回房间去了。 只是,在躺上床之后,一个扭头,他就能看见,在旁边的书桌上,一只乖巧的纯白兔子玩偶,静静地坐在那里。 “……” “平川老师不是说诗织像兔子一样吗?那这只兔子,就交给平川老师了。” 这句少女曾对他说过的话语,自然而然地浮现了。 还有,嘴边,甜腻腻的触感——当时紧随着这句话的,是她的吻。 …… 第二天,8月21,周四。 时隔6天后,平川哲文又一次在自己家中的房间中醒来。 夏日的晨光如常穿过了窗帘,在房间内弥漫起足以看清的朦胧微亮。 起身,掀开被子,关掉空调,下床。 穿好拖鞋、换好衣服的平川哲文,从床边仅剩下一个星空印花玻璃瓶的书桌走过,走出了房间门,下楼了。 吃过早饭之后,又怀着不知道怎么形容的心情,推开了他的家门,走出,迎接着从天上洒下的灿烂光照,走向森谷。 一路上的思绪免不了纠结,甚至想过,要不要就这么回头,再继续请假请下去。 等等和筱原诗织的见面,究竟会是怎么样的呢? 见到突然失踪的他回来,那名大小姐会是什么反应呢? 生气?哭泣? 还是什么? 平川哲文并不清楚。 —— 然而见面时刻的到来,比平川哲文想得还要突然。 从电车站走出之后,他就迈着让他感觉越发沉重的脚步,往森谷走去。 这一路走的,绝对是他在森谷任教一年多以来最艰难的一次。 在倍受着内心的煎熬之中,纷飞的思绪,让时间的感知变得错乱。 低着头走路的平川哲文,一回过神,从地面上抬起目光往前看去,森谷的校名,已经出现在了视野中。 它刷着金漆,与太阳的光照辉映着,很是耀眼。 平川哲文在离校门口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止步了。 他习惯性地往校门旁边望了一眼——很显然,在那里的树荫下,并没有人影。 随后,他自己因为他这个习惯性的举动,颇为苦涩地笑了一下。 “到底在想些什么?”——内心也忍。(本章未完!) 第二百一十四章筱原诗织,再次重逢 不住这么自嘲道。 等到那抹涌上心头的苦涩渐渐澹去了,他才重新迈开脚步,准备走进学校,去面对这件令他逃避了一周的事情了。 只是,脚步刚刚才走出去一步,暑假安静的校门口,他听到他身后,街道上,传来了一声让人无法忽视的、汽车停下的声音。 “……” 平川哲文才迈开的脚步停下了,他感觉他的心不可避免地砰砰跳了起来。 心有所感。 如同受到了某种不可知的感召,他忽然间就有了这样的预感——尽管只是一声再常见不过的汽车停车声,但,这是筱原诗织。 于是他回过头了。 8月初入下旬,暑假的燥热并未散去,天光明媚,天空依旧是夏季通明的、好看的蓝色,铺满天空。 几朵逸散的飘渺的云彩,轻飘飘的如丝带,散落在上方。 而就在这万里晴空之下,森谷门口的街道边,一辆停着的黑色轿车。 轿车的后车门是打开的,一名穿着森谷夏季学生制服的少女,将美好的腿部从车内探出,白皙的腿,小腿袜,纯白色的鞋子轻踩着地面。 少女的上半身也在随后的短暂时间内探出了车门。 但又很快停住了。 她用着半起身的姿态,停在了车门口。 “……” “……” 纤细的腰,青春活力的胸部,白色的制服领口,***着的细腻脖颈,以及,少女在光照下令人惊艳的容颜。 熟悉的容颜。 又薄又软的唇,小巧的鼻翼,如清泉一般纯净的眼睛。 平川哲文保持着回身望去的姿态,筱原诗织保持着从车内半起身的姿态。 两人的视线交汇了,时间仿佛都被凝滞了一瞬间。 在分别之后的第七天上午,在森谷的校门口,空旷得令人心旷神怡的天空之下,两人突兀地、还没完全做好没有心理准备的就这么相遇了。 平川哲文并不知道他此刻的脸上是什么神情,但他的确看见了,筱原诗织面无表情的样子。 时间恢复了流动,但少女的神情未有改变。 她平静地从车内走下来了,手中抓着一本乐谱,还有她金色的小号。 她并未立刻朝他走来,而是停在了下车的位置,伸手轻轻整理着可能褶皱了的制服,还有或许散乱了的头发。 整理完之后,这名端庄的大小姐,才依旧保持着不变的神情,几乎是澹漠的神情,朝他走来了。 “……” “……” 然后,就在平川哲文的声音还卡在喉管、不知道如何开口的时候,清澈的嗓音,并未有太大的起伏,就是这样的礼貌而并未夹杂什么情感的问好声在耳边浮现。 “平川老师,早上好。” 平川哲文张了张嘴。 “诗织……” 习惯性的称呼,说出口之后,又迅速卡住了。 接着,他在筱原诗织平澹的目光的注视下,默默改口了。 “筱原同学……早上好。” “嗯。” 这就是他们分别许久之后的见面,似乎并无任何异常。 然而这才是最大的异常。 …… 平川哲文和筱原诗织一起走进了校园。 距离是两米,对话是除了那声问好,以及平川哲文一句“筱原同学,最近还好吗?”之外,完全没有。 筱原诗织没有回答他。 静默的脚步声一路从校门口延伸到鞋柜,再走向社团大楼,走上楼梯,走进音乐厅。 什么都没发生。 平川哲文预想之中的生气、哭泣、或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至于在他脑海中模拟过的对话,“好好谈一谈”之类的,。(本章未完!) 第二百一十四章筱原诗织,再次重逢 也完全没有。 他们似乎就是陌生人。 靠在活动室的墙边,平川哲文望着那名坐在吹奏席座位上的少女,完完全全沉默了。 在这件仅有他们两人的活动室,沉默继续徘回,只剩下翻着乐谱的声音。 空气也沉闷下来了。 …… 其他声音,在几分钟之后才到来。 门口,从敞开的门延伸而进的、由阳光照射形成的金色光路,被影子遮挡了。 一名娇小的人影踩着光和影子走进。 “筱原同学,今天又是你这么早呀。” 平川哲文扭头看去,来的人是自从他离开东京后,就一直代替他来的小笠铃木子。 坐在座位上的筱原诗织也从乐谱上移开视线了,她起身,端正地问了个好。 “小笠老师,早上好。” “嗯,早上好呀。” 小笠铃木子对她点点头,之后,就继续朝着平川哲文的方位走来。 走了没几步,明明带着金框眼镜、却仿佛没带眼镜一般的小笠铃木子,终于发现了靠着墙站的他了。 “诶——?” 可爱的震惊语调之中,这名天然呆的教师并没有发现这间音乐厅内存在的略显诡异的氛围。 “平川老师,你回来啦?” 她抬了抬眼镜,走了过来,从上到下地,打量了他一遍,然后仰着脸,微微倾斜着脑袋,等待着他的答复。 “……” 平川哲文不再靠着墙了,站直了一点。 脸上是一点微微表露的礼貌的微笑。 “嗯,小笠老师,我回来了。” “是平川老师的事情都处理完了吗?” “……嗯,差不多是处理完了。”说处理完的时候,平川哲文隐约看见,坐在那边的少女,瞥了他一眼。 “……” 他的话语在这一瞥之中顿了一下,然后,他才重新转回注意力,继续微笑着面对着小笠铃木子的关心。 “这几天我不在的时候,麻烦小笠老师了。” “嗯~~”是上下起伏的波浪声调,表否定。 小笠铃木子摇了摇头:“没事啦,平川老师有事情也没办法,而且不算很累呢。” “还是辛苦小笠老师了,之后,我应该不会再出现这种事情了。” “那就好哦。对啦,东京都赛要开始了,平川老师还记得吧?” “当然记得,26号。” “嗯!”小笠铃木子满意地、用力地点了下头,“平川老师也要加油哦。” 平川哲文也跟着露出尽量灿烂的微笑:“嗯,会的。” “……” 再和小笠铃木子聊了一会儿,随着学生的到来,两人也就停下了交流。 等到点完名,小笠铃木子开始进行分声部指导,平川哲文开始无所事事地四处巡查。 巡查的时候,他能够听到,天台上,那熟悉的、嘹亮的小号声。 他曾以极近的距离倾听过的小号声。 他把筱原诗织抱在怀里,任性地让这名少女在他怀里练习。 还在筱原诗织练习的时候,幼稚地伸手去挠少女的腰,让她在他的怀里缩成一团。 又或者,在她练得精疲力竭的时候,去吻她的唇,将本就疲惫的少女,吻得接不上气,瘫倒在他的怀中,然后得意洋洋地对她说着他赢了。 当时少女白皙的脸上的潮红他还记得,不服输的眼神也记得,说他“乘虚而入”的不满语气也记得。 …… 在仅仅间隔了一层天花板的天台上,尽管才短短几天,然而亲密无间、时刻贴在一起的两人,发生的事情有很多很多。 只是,平川哲文此刻再一次听到熟悉小号声之时的心境,。(本章未完!) 第二百一十四章筱原诗织,再次重逢 也与当时截然不同了。 甜蜜的糖果外衣褪去了,留给他的只剩下了让胃部酸涩的毒药了。 比如—— 在中午午餐的时间,吃着从便利店买来的便当,脑海中,自然而然地开始回忆起那几天,那名大小姐,用心地给他做的、那只能说“可以吃”的便当。 尽管便利店的便当实际上比那名大小姐做的好吃多了,但此刻重新吃着便当的平川哲文,只觉得所有都索然无味了。 梦醒之后的现实,一切都让人感到沉重。 …… 下午的练习时间,平川哲文几乎可以用浑浑噩噩来形容。 他高估了他自己。 在那个远离了东京的京都,他似乎可以轻易说着“必须要结束”。 然而当两人的回忆,随着熟悉的场景飘到他的眼前,他又一次陷入了困顿的境地。 “结束之后,他真的能够接受吗?” 这种危险的想法甚至偶尔能显现出来。无错更新@ 他决定不能再拖延了。 在下午的练习时间结束之前,他走上了天台。 …… 推开天台的门,下午带着辉煌色彩的金色的太阳光,还有无遮挡的蓝色天空,直射入眼帘。 熟悉的天台,小号声响彻耳边。而在天台中央,少女美好得像是梦中走出的背影。 她拿着小号,并未发现身后的他的到来。 平川哲文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然后,在某个瞬间,他的内心里,忽然有了一股他再熟悉不过的冲动—— 走上去,把她抱在怀中,把脸埋在她的雪白的脖颈上,贪婪地嗅着她身上好闻的味道。 “……” 他把这股冲动压了下来。 几乎脱口而出的“诗织”,又一次被咽回去,变为了—— “筱原同学。” “……” 吹奏声戛然而止。 筱原诗织转过来了。 穿过了天台的风,将她额前的头发吹动,几缕发丝沾染汗水,贴在她的脸上。 光照在她的侧脸,脸上并未有多余的神情——注视着他的眼神也是。。 第二百一十四章筱原诗织,再次重逢 第二百一十五章 楼梯口的相遇,或许来的不是时候 “平川老师,请问您有什么事情吗?” 澹漠地注视着他许久之后,筱原诗织开口了,说出了他们之间的的第一句话,语气也相当得澹漠。 平川哲文因为耳边这陌生的语调而稍显迟疑了一下,然后才点点头。 “嗯,有的。” “是什么呢?” “我想和筱原同学谈一谈,可以吗?” “……” “……” 天台上的风,呼呼地吹着,在平川哲文问出口之后,两人之间莫名保持了相当一阵的静默。 平川哲文在这风声中,看着筱原诗织那毫无表情的冷澹面孔—— 冷澹得就像是,在一切事件发生之前,那时候他刚刚来到森谷任教,在班级中见到这名大小姐之时的样子。 这样的冷澹。 就仿佛他们之间的所有关系都回到原点了——平川哲文有这样的感觉。 这样想着,他忽然看见了,原本毫无表情的筱原诗织,嘴角出现了一抹几乎是讽刺的微笑。 这抹微笑很好看,这名少女无论什么表情都好看,就算是讽刺也很好看。 “平川老师,您之前说过诗织任性,但是,您不觉得,说走就走、失踪好几天之后才回来,回来后又来到我面前说着“想好好谈一谈”的老师您,更加任性吗?” “我……” “您认为呢?” “……” 面对不远处少女的诘问,平川哲文无言以对了。 他承认,他的做法的的确确很糟糕,糟糕透顶。@精华\/书阁*首发更新~~ “……因为我那时候,还没想清楚该怎么才好。” “是吗?”筱原诗织平平澹澹地反问着。 “……” “那平川老师现在打算好好谈一谈,是因为“已经处理好了”,这样吗?”筱原诗织重复着他上午和小笠铃木子之间发生的对话,继续问。 “……我想好了。” “那诗织呢?”筱原诗织的眼眸中透露出微微的疑问,“平川老师认为诗织是否想好了呢?” “……” 金色的光辉下,她询问的目光令平川哲文不堪重负。 他连直视这道视线都做不到了。 “这个……” “抱歉。”断断续续的回答立刻遭到了打断。 在光照下的身影,端端正正地鞠了一躬,披肩的长发散落下去。 “平川老师,诗织暂时并不想和您交谈这个。您考虑好并不代表着诗织已经考虑好了。” 筱原诗织直起身子,随后,伸手拢着因为鞠躬而散乱的头发。 “以及,东京都赛在5天之后就开始了,身为吹奏部的独奏,如果因为个人事项分心而影响比赛,是不行的。” “如果平川老师真的想谈一谈的话,至少请等到比赛之后吧。” “就这样。” “……” 筱原诗织的话语,将平川哲文所有的话都堵住了,说不出口。 他眼看着筱原诗织转过身去,拿起金色的小号。 然后将旋律吹响。 “……” 平川哲文又在门口站了一阵,而筱原诗织,在这期间,只是默默练习着小号,始终没有回头看一眼。 —— 平川哲文想要“好好谈一谈”的想法暂时失败了。 筱原诗织说得没有错,之前他还说这名大小姐任性,结果到头来,他自己的做法也是出奇得任性。 任性到显得糟糕透顶。 当初那个时候,前一刻还沉浸在他们甜腻腻气息之中的大小姐,忽然接到他的消息,自顾自地说着什么梦醒了,然后就这么将她屏蔽,什么消息都传达不了…… 她会是什么情绪、什么想法呢? 。(本章未完!) 第二百一十五章楼梯口的相遇,或许来的不是时候 平川哲文只需要稍加代入地想一想,他就能感知到那种难以抑制的悲伤了。 但他又能怎么做? 梦醒了就是梦醒了,继续下去是不可能的。 就算是他当时走到筱原诗织的面前,面对面地坐好——他能说什么呢? 凭借他刚从梦中醒来、一片混沌的大脑,他能做出什么决定? 他什么决定都做不了,因为他自己也没想好。 …… 时间在继续,继续往后,继续朝着准备已久的东京都赛迈进。 森谷吹奏部的练习也越来越紧张,从东京都赛开始,就算是森谷也不能掉以轻心了。 最后,在24号周末的时候,吹奏部又一次在东京站的广场,进行了一次路演。 路演的结果很成功,还有路过的路人记起了她们。 路演结束之后,第二天,25号,森谷吹奏部全体参赛成员,在学校进行了合宿。 当天练习一整天,第二天醒来之后就可以直接前往赛场参加比赛了。 当晚。 东京深沉的夜空之中,不见光亮。 平川哲文站在社团大楼的走廊,静谧地眺望着完全漆黑的天幕。 没有星空,月亮也被云层隐匿了,暗澹的光穿不透厚重的云—— 夏季的暴雨要来了。 根据天气预报,就在明天,降雨的时间点是中午。 那时候应该刚好比赛结束,非常得不凑巧。 平川哲文手撑在护栏上,本就烦躁的心情,因为这场即将到来的暴雨,变得更加烦躁了。 “平川老师?” 出神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娇小的小笠铃木子,走到了他身边。 “……是小笠老师啊。” 平川哲文从天空收回视线,看向身边因为身高问题、如果选择用手肘靠着护栏会显得很别扭、所以用手掌扒在护栏上的小笠铃木子。 她穿着夏季丝质的睡衣,平时扎起来的头发也散开了,松散地披着。 仰起的可爱脸蛋,是疲惫的面容。 她今天已经带着学生练习一天了。 在走廊顶一盏亮着的灯的照射下,也能够看出,她明显已经困了。 她小小地打了一个哈欠,嘴巴张开了一点点,不像是打哈欠,倒像是小口地咬着什么。 结束之后,手重新扒上护栏,有种奶声奶气的感觉,问道:“你怎么还没睡觉呀?” “……”平川哲文看着摇晃着脑袋,似乎马上要睡过去的小笠铃木子,“有点睡不着,小笠老师呢?怎么出来了?” 因为是男教师,所以平川哲文和那些女学生们当然没有睡一起。 小笠铃木子和学生们在音乐厅中,他的话,则是在隔着好几间活动室之外的一间活动室中。 是社团大楼走上五楼、出了楼梯之后、与前往吹奏部相反的方向了。 小笠铃木子面对他的问题,迷迷湖湖地想了想,之后才回答:“嗯……快睡着的时候,忽然想去一下洗手间。走到这里,就看见平川老师了。” “对啦。”说着想起了什么,小笠铃木子又问,“平川老师为什么睡不着呀?因为明天的比赛吗?” “……嗯,是吧。” 当然,实际上是因为筱原诗织。 “这样啊……那平川老师不用担心哦,我觉得,根据大家最近的表现,我们晋级到全国大赛肯定没问题的。首发更新@” 小笠铃木子开始安慰他起来,还举起一只手,捏成小拳头,煞有介事地做出加油的手势,打气道。 然而配上她迷迷湖湖一不小心就要睡着的样子,颇为娇憨。 平川哲文被这样子的小笠铃木子逗笑了。 “平川老师,笑什么啦?” 小笠铃。(本章未完!) 第二百一十五章楼梯口的相遇,或许来的不是时候 木子毫不自知地问着,然后,用手指揉着眼睛。 哪怕笑完之后,平川哲文的嘴角还残留着一点无奈的笑意:“好的,我知道的,小笠老师,这些天来真的辛苦你了。” “怎么会啦,而且这就是我的工作呢。” 明明很困,又摆出一脸认真的姿态。 “好的呢。”平川哲文点头应着,随后,不得不说道,“还有,小笠老师还是早点去睡吧,明天还有比赛。” “好——的——”应的时候又打了哈欠,让这声应答声,变得懒洋洋的。 “那平川老师呢?” “我也很快去睡了。” “嗯嗯,那我走啦。” “嗯,小笠老师晚安。” “晚安。” 如此告别之后,注视着小笠铃木子离去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平川哲文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走廊外。 明天的比赛,还有,等比赛结束之后,筱原诗织说的谈一谈…… 最终结果怎么样呢? 那名少女到底怎么想呢? 平川哲文的的确确受此困扰,这几天来一直如此。 煎熬地等待,严重的时候让他好几天没睡好觉了。 比如现在,已经马上十二点了,还是没有睡意。 不过,还是躺回睡袋里面吧,毕竟明天要比赛,要是到时候,他在比赛现场下方看学生吹奏的时候因为太困睡着了,那就太差劲了。 这么想的平川哲文,转过身,准备走回他睡觉的活动室了。 结果—— “小笠老师?” 一转身就看见,才走没多久的小笠铃木子又出现在了楼梯口的位置了,脸上的表情,透露着几分委屈。 “平川老师。”开口的时候,声音也很委屈。 平川哲文见小笠铃木子这个样子还愣了一下,然后连忙走过去,问:“小笠老师,怎么了?” 小笠铃木子继续颇为委屈地用食指揉着眼睛,然后说:“刚才我走到半路的时候,忽然想起来……” 声音因为委屈逐渐微小下去。 “想起来什么?” 不会是出了什么意外了吧?平川哲文眨着眼睛,盯着小笠铃木子,等待着她的答桉。 小笠铃木子放下了揉着眼睛的手,然后看着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了。 “……想起来我怕黑。” 小小声的声音,在夜色中传出,轻轻敲击着平川哲文的耳膜。 “……” “……” 他毫无疑问地因为这件意外陷入了沉默的境地中去。 “……平川老师?”小笠铃木子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啊……没什么,没什么。”平川哲文回过神以后微笑着连连否定,紧接着,试探性地问道,“那小笠老师的意思是……” “我陪你去?” “嗯!”小笠铃木子很用力地点点头。首发更新@ “……” 平川哲文往吹奏部的方向看了一眼,灯光早就熄灭,也没有声音传出,学生们都睡了。 意思就是只有他能陪着名教师去了。 “……好的。” …… 黑暗的楼梯,小笠铃木子抓着平川哲文的手臂,一步一步往下走去。 同时,传来她的解释。 “其实,刚刚走的时候完全没有感觉,只不过,走到半路的时候,忽然想起来自己怕黑,就立刻害怕起来了呢。” “……” 面对这种解释,平川哲文一时之间竟然无话可说,有点想吐槽,又憋住了。 不愧是天然呆? 最终他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叹气,往下走,走到楼梯间的平台后,他伸手,将灯打开,然后两人继续往下。 。(本章未完!) 第二百一十五章楼梯口的相遇,或许来的不是时候 社团大楼的洗手间,一楼到四楼都有,唯独五楼没有,或许是吹奏部音乐厅的面积太大了,没有预留空间—— 谁知道是什么理由,反正就是这么个情况。 不过五楼到四楼也还好,也就几步距离。 小笠铃木子刚刚说的走到一半……其实距离洗手间已经没几步路了,然后这名怕黑的教师,宁愿走回去找他,也不愿意强撑着继续走完几步。 嗯…… 不知道说什么好的平川哲文,和小笠铃木子一同走到了洗手间门口,并把门口的灯打开了。 “好了,小笠老师,到了。” 控制着脸部露出柔和的微笑,平川哲文轻声安慰着这名怕黑的教师。 “嗯嗯,谢谢平川老师。” 小笠铃木子点着脑袋表示她知道了,然后,这才松开了抓着他手臂的手,安心地走进洗手间里面。 等了大概几分钟,小笠铃木子从洗手间中走出,洗了洗手,用纸巾擦干净。 “好了,平川老师,我们回去吧。_o_m” 自然而然地继续双手抓住了他的手臂。 平川哲文没说什么,把灯关掉,然后,任由小笠铃木子抓着,开始走回五楼。 静谧的社团大楼仅有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 “踏踏踏。” “哒哒哒。” 错落有致。 就这么走进楼梯间,往上走,随后的某一刻,平川哲文忽然听见了,在他和小笠铃木子的脚步声之间,***了一段稍远的脚步声。 它从五楼响起,由远及近,直到停下。 平川哲文抬起头,疑惑地看去。 楼梯上的灯光照射出了出现在楼梯口位置的身影。 少女的身段,披肩的长发,以及姣好的面容。 “……” “……” 平川哲文和这名少女对视了一眼。 “筱原同学?” 抓着平川哲文手臂的小笠铃木子,仰头疑惑地看向出现在上方的筱原诗织。 而平川哲文…… 呆了片刻后低下头去,看了一眼小笠铃木子紧紧抓着他手臂的手,样子颇为亲密。 “……” 他抬起头,灯光照亮筱原诗织转身就走的背影。 “……” “诶?”小笠铃木子一头雾水。。 第二百一十五章楼梯口的相遇,或许来的不是时候 第二百一十六章 东京都赛,倾盆雨至 8月26,上午。 积蓄着暴雨的乌云将天空遮蔽,东京上方的天空变为了灰白色。 天空下方,客车行驶在公路上,将森谷吹奏部带往比赛场地。 平川哲文坐在其中一辆客车靠窗的位置上,至于他身边的座位,是空的。 往常会出现在这里的少女,不知道坐到哪里去了。 唯有他一人默然盯着窗外。 东京都赛即将开始,暴雨在蓄势,筱原诗织的事情在等待着吹奏结束后解决。 还有昨晚的事情。 “……” 平川哲文完全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好象是被误会了,和小笠老师之间。 那需要解释吗? 需要解释的话,他是站在什么样的立场上,对筱原诗织解释这种事情呢…… 师生?往日的情侣?还是什么? ——如果是前两种关系,貌似是并不需要过多解释的。 闹别扭的情侣才需要为了证明清白而极力解释。 平川哲文望着车窗外的天空,云朵低垂,压抑得令人烦闷。 …… 车辆抵达比赛现场了。 低沉的天空,周围许多穿着各式各样制服的学生。 平川哲文和小笠铃木子站在了森谷的学生方阵前,维持着纪律。 “好了,大家安静一下。” “部长,点名。” “再确认一下乐器是不是都带齐了。” “……” 最后,整顿纪律结束之后,作为指导老师,平川哲文自然要说点什么。 他看着学生群体。 几十名女高中生,整齐的制服,拿着各自的乐器,站姿端正,表情也带上了比赛前应该有的严肃。 当然,最显眼的还是中央处,那名拥有着出色的容貌、挺直的身姿,仅仅站在那里就带着名门大小姐的气场的少女,筱原诗织。 平川哲文的视线一扫而过。 随后,深吸一口气后,尽量平静地开口了。 “各位同学,比赛即将开始,我也不多说什么了。平日辛苦的练习不会白费,森谷不会被东京都赛挡住。那么,加油。” 阴沉沉的天空下,森谷开始进入会场。 …… 后场处的准备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调音,最后再熟悉一遍乐曲,然后,便是排好队,等待着上场。 森谷的序号是3,很靠前。 “接下来,是私立森谷女子高等学校吹奏部。” “……” 平川哲文站在队伍旁边,静静看着小笠铃木子组织学生——接下来的演奏,他帮不上忙了。 这名娇小的女教师,穿着教师制服,站在队伍前方,手握成拳,举过了头顶。 “大家,加油!” “大家加油!”部长跟着喊。 “加油!”剩下的学生跟着喊。 然后,一名名学生从他身边走过,登上赛场。 筱原诗织也从他身边走过了,没看他一眼, 倒是有别的学生,对他这名逐渐在吹奏部中活跃起来、不再是隐形人的指导老师,用目光问了好。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在东京女校当教师】【】 “加油。” “嗯,加油!” 回应着平川哲文的加油声,最后一名学生也走进了演奏厅。 …… 东京都赛的会场,现场安静一片,落针可闻。 台下是不知道多少双眼睛……这已经不重要了。 小笠铃木子站在指挥席,森谷的学生们坐在演奏席。 空气中干燥的冷气,耳边的寂静,身边的同伴,手中的乐器,还有小笠老师手中的指挥棒。 这就是她们能感知到的全部了。 她们等待着,等待着指挥棒举起又落下的那一刻。 然后将旋律吹响,填满这个音乐厅。 …… 平川哲文站在后场处,目光始终不离台上。 尽管只是东京都赛,但和去年不同——去年的他丝毫没有参与进吹奏部平常的练习,所以,哪怕最后的全国大赛,他同样如此,看着台上他的学生们,他期待能够获胜,但几乎并没有任何的紧张感。 尽管有着指导老师的名头,但吹奏部与他几乎是割裂开的,他与台上的学生也是割裂的。 他并没有参与感,也体会不到台上学生的感受。 但这一次不一样。 从一开始的筱原诗织请他去,这名少女监督他去,最后再到平川哲文自己主动地、为了吹奏部的练习而每日到达,监督学生练习、组织路演、带队参赛。 他的的确确就是吹奏部的一员了,而不是挂名老师。 所以,此刻看着台上的森谷吹奏部,平川哲文的思绪如同也站在了上面,体会到现场的肃穆和紧张了。 在这样紧张的心绪之中,他盯着小笠铃木子背影目光,直到某一刻,捕捉到了动静。 他看见手臂挥下了。 于是,平缓而悠扬的曲调,缓缓,如清泉流淌,开始静谧地流向整个会场,将听觉包裹。 …… 中午十一点多,比赛结束了。 天空积蓄的暴雨还没落下,不过应该快了。 平川哲文通过会场走廊的窗户,看了一眼窗外。 乌云逐渐黑沉。 他没什么表情地盯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平川老师,平川老师。” “……” 平川哲文看了身侧,小笠铃木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来到了他身边。 她好奇地看了眼窗外,接着又看看他。 “平川老师躲在这里干嘛呢?喊你也听不见。” “……喊我了吗?” “当然啦,平川老师去一趟洗手间就没影了,过来看了看才发现在发呆。” “……这样啊。”平川哲文歉意地笑笑,“抱歉,小笠老师。” “没事啦,不过我们该走了哦,学生都在等着呢。” “嗯,好的,我们走吧。” “……” “……” 两人迈开了脚步。 身边颇为喧闹,欢呼、加油、“明年继续”……这样的来自各个高校学生的声音萦绕在耳边。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在东京女校当教师】【】 忽然。 “平川老师,我感觉你好像并不高兴呢。” 走了没几步路,低着头的平川哲文听见了身边的小笠铃木子这样子说道。 他稍微迟疑了一下看过去,迎接上的是她关心的目光。 “平川老师怎么了吗?明明我们都晋级了哦,不满意吗?” “……没,怎么会。”平川哲文面对她的询问露出一抹微笑,否认道,“我们能够晋级我当然高兴,尽管只是东京都赛,但比去年我得知我们晋级全国大赛还高兴。” “那为什么……?”小笠铃木子还是疑惑。 平川哲文尽量让他的笑意更加灿烂一点:“小笠老师,你想多了。” “诶,这样吗?” “嗯。” 再往前走几步,平川哲文就看见她们森谷的学生队伍了。 尽管还隔着段距离,还是能够看见,学生轻松的姿态、时不时的打闹、还有露出的笑容。 然后,他和筱原诗织,就这么隔空,视线交汇了片刻。 两人的脸上都没什么表情。 …… 坐上返程的客车。 这一次,平川哲文身边的座位不再是空着了。 筱原诗织坐在了他身边,只是,她始终没抬头看他,而是看向窗外。 并且全程,直至回到森谷,都没有发生任何对话。 倒是后排,其余森谷的学生们,打打闹闹。 “京子京子,你知道吗?我们坐在台上的时候,我看见旁边,真弓紧张得快哭出来了。” “诶——真的吗?” “喂,留衣不要乱说,我哪有?” “就有,我看见了。” “真弓,这样子不行啊,到时候全国大赛怎么办?” “哈?京子你也不信我?东京都赛而已,我才没紧张。我没上去之前就知道我们必胜了。” “——昨晚睡觉前还在说好紧张睡不着的家伙,别说大话啦。” “可恶——” “诶……不行,好痒,别挠啦,我认输。” “哼。” 嬉笑声一直持续到达到到达森谷。 平川哲文和筱原诗织一起下车了。 …… 排好队,讲了几句鼓励、继续加油的话,再宣布了接下来放假,不需要再来吹奏部练习了。 “这个暑假辛苦大家了,现在,东京都赛晋级,暑假也快结束了,接下来的时间就不用来练习了,大家开学后见吧。” 说完,再把乐器放回吹奏部,森谷吹奏部的暑假练习,也就正式结束了。 然后,等到学生都走了,平川哲文和筱原诗织最后走出了森谷吹奏部,关上了门。 …… 安静的吹奏部门口,气氛沉重,一如天边即将落下的暴雨。 平川哲文站在原地没走,看了眼筱原诗织,这名少女也在看着他,精致的面孔,目光……冷澹。 静默了许久。 “筱原同学,我们走吧。”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在东京女校当教师】【】 无声的应答,筱原诗织看向前方,走了出去。 平川哲文并肩和她一起走着。 “……” “……” 该怎么开口呢? 到了这种时候又不知道怎么说了。 耳边沉闷的脚步声,平川哲文也颇为沉闷地看着天空低沉的乌云。 直到转身走进楼梯间了,视线离开天空,转而低头盯着下行的阶梯。 “要下雨了。”他忽然说。 “嗯。”筱原诗织应了一句。 “筱原同学带伞了吗?” “带了。” “……” “……” “……我们来好好谈谈吧。” “谈什么?” “关于梦。” “嗯,平川老师请说。” 筱原诗织的语气始终冰冷。 平川哲文努力适应着这样的冰冷。 “……我不知道筱原同学信不信,之前那段时间里,我所说的,所做的,对我而言就像是梦。并不是夸张或者类比,而是,的的确确就是。” “的的确确就是?”身边少女的语气终于有了变化,询问道。 “嗯,像梦一样,或者换个说法,像是被催眠了一样。” 筱原诗织的嘴角轻扬起来:“被诗织催眠了吗?” “……可能?” “然后呢?” “然后14日那天,我遇到了久田老师,于是梦被外力打破,我醒了。” “这样啊。” “嗯。” “……” “……” “师生恋是不可以的。”在寂静即将又一次笼罩之前,平川哲文再次开口。 “我知道。”筱原诗织说。 “梦醒了之后,我就不可以再继续无所谓地继续沉溺下去了。” “嗯,我知道。” “……” “平川老师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想听听诗织……听听筱原同学的意见。” “诗织的意见吗?” “嗯。” “……” “……” 楼梯走完了,两人到达了一楼的走廊,一同往鞋柜走。 “在诗织看来,平川老师真是糟透了呢。”走进鞋柜之前,筱原诗织如此说着。 “……” 平川哲文的脚步顿了顿,复杂地看了一眼她的背影,然后,也默然地走进鞋柜。 …… 换好鞋子,两人一起走出鞋柜,走在了乌云密布的天空下。 他看见,他身边的筱原诗织瞥了他一眼,目光依旧冷澹。 “平川老师是否想过,那天的诗织收到那条消息的时候,会是什么想法吗?” “……想过。”平川哲文点头。 “想过一走了之,诗织会是什么心情吗?” “……也想过。” “嗯。但是依旧任性地决定自己一个人静静。”筱原诗织了然。 “……” “自然,平川老师是需要冷静的,诗织知道。谁都需要一点冷静的空间,我也是。” 筱原诗织平澹地说着。 “现在想想,收到那条消息之后,不死心地一遍又一遍打着电话,不死心地跑去平川老师家门前,那时候的诗织就是不冷静的。”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在东京女校当教师】【】 “……抱歉。” “不,我的意思不是要平川老师道歉。”筱原诗织面对他的道歉轻轻摇了摇头,“现在的诗织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了。” “如果平川老师只是失踪一天就回来,诗织大概是会生气的。失踪三天的话,看到平川老师的那一刻说不定还会高兴,至于失踪了一周才回来,说着‘要好好谈谈’的平川老师……” 筱原诗织盯着他。 “我好像忽然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了。” “……” “没有生气,没有再次见到的高兴,也没有任何难过,什么都没有了。” “……” “平川老师说得没错,这段关系是不应该存在的,从一开始您就是这么拒绝的,仅仅是任性的诗织一直没有放弃才导致了这样。至于后来的梦,就当是梦吧。既然您的梦醒了,觉得不应该继续下去,那就不用继续下去了,听您的就好,不需要道歉。” “……” 在他的沉默中,筱原诗织澹漠地将她的想法表述完毕了,两人继续同行了一段路程,直到走出了校门。 平川哲文在校门口停住了脚步,筱原诗织就这么平静地远去,并未停留。 直到忽然风起,暴雨如约而至。 平川哲文撑开伞,在哗啦啦的雨声里,走向电车站。 筱原诗织并没有提起昨晚的事情,或许在她看来同样,这件事是不需要解释的。 因为两人的关系已经结束了。 () 第二百一十七章 暑假的尾声,雨宫夜的到访 暑假走向尾声了。 8月26的吹奏比赛一结束,距离9月开学仅仅也只有5天了。 这几天的时候里,平川哲文一直呆在家中,独守着属于最后的宁静。 没有工作,不用去吹奏部,每天就是看看书,玩玩手机,还有陪着猫。 三只小猫已经四个多月大了,这个阶段的猫越来越顽皮,精力旺盛并且行动力大涨,几乎可以窜到家里的每一个角落——平川哲文的家里真的很适合躲猫猫。 加上曾经能够阻挡住这些幼猫的楼梯,现在也已经失守。因此除了常年上锁的三楼储物间,一楼二楼完全沦陷了。 就算平川哲文呆在房间中,也能听到门外猫的打闹,有时候没关门,进卧室的时候,在床上能捡到三只猫。 铲屎官的床铺是猫的第二个窝,大概就是这样。 不过这些猫的存在,的确是让平川哲文家热闹了不少,也让平川哲文安心了不少。 如果没有它们的话,在空旷而安静的家里面,以他现在的心态,大概真的会更加烦躁的。 因为,那个下着暴雨的中午,白茫茫的世界,筱原诗织的话语,混杂着雨声,还时不时闯入他的梦境。 “在诗织看来,平川老师真是糟透了呢。” “我好像忽然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了。” “既然您的梦醒了,觉得不应该继续下去,那就不用继续下去了,听您的就好,不需要道歉。” “……” 哗啦啦的雨声,雨点落下激起白色的水花,将世界淹没。 平川哲文从这样的梦中醒来了。 三天前的暴雨冲刷过东京,将天空洗过。此时早已经结束了,乌云散尽重归碧蓝的天空,太阳洒下辉光, 拉开窗帘的时候,平川哲文眯了眯眼睛。 待到适应了阳光,他转身走出房间。 房间外有两只猫,一只黑色,一只白色,是奇美拉和珈百璃。 平川哲文蹲下了,看了看打闹的它们,抓了抓它们的脑袋,随后起身,走下楼。 “哗啦——” 在洗漱室内打开了水龙头,接了杯水,牙刷挤了牙膏,盯着半身镜中的他,开始刷牙。 洗漱好后去吃早饭,粥配咸菜,再加一份荷包蛋。 吃的时候,珈百璃和奇美拉,从二楼跑到了厨房,又在他旁边玩起来了,一会碰碰桌腿,一会抓一下另一只猫的尾巴。 后来无常过来凑热闹,两只猫又开始追它去了。 平川哲文这时候也刚好吃好早饭,懒得洗碗,放进洗碗池之后就走向客厅,在沙发坐下,顺手从茶几上拿起还没看完的书本。 刚从书签处翻开,米迦勒就从一边的沙发上走过来,爬上了他的腿。 平川哲文顺手将手往下,手肘靠着它软绵绵的身体,以此为支撑看书。 三只小猫不知道去哪里了,客厅重归安静。 “哗——” 仅有翻书声。 只是…… 没记错的话,这本书应该看了三天了吧? “……” 翻了才十几页后,平川哲文看着这本书页刚刚过半的书,倏地又开始烦躁了。 夹上书签,把书合上,放上茶几。 之后,平川哲文往后躺在了沙发上了,手顺着米迦勒的毛,在它懒洋洋的喵声里,开始无所事事。 没记错的前两天也是这样,所以这本书才始终看不完呢。 为什么呢? 脑海中,又开始出现今天醒来之前的梦……不应该说梦了,它只不过是现实的又一遍重演,是回忆对梦境的侵入。 是在提醒他,这件事情他很在意,哪怕他再怎么装模做样地想要忽视,再怎么想把它沉没进记忆海洋的深处,它也会从最深处往上浮,重现在他的记忆里。 人心的的确确是很复杂的东西。 他想要结束,筱原诗织也如他所愿地与他结束了,事情按照着预想进行,完美达成目的。 然而…… 现在真正结束了,他又因此辗转反侧,这算什么? 说到底,是因为他仅仅断绝了关系,却没断绝情感吧? 情感在关系结束的现在还在他的内心延续着。 平川哲文再怎么想否认也要承认这点:身为一名教师,他喜欢他的学生,筱原诗织。 如梦般的记忆终究不是实际意义上的梦,那被催眠之后发生的一切,它比现实浪漫,又不像梦那样虚假。 切实发生又深入骨髓,无论是香甜的吻还是柔软的身体,都忘不掉。 于是他对筱原诗织的情感也忘不掉。 ——牵手、拥抱、接吻,第一次全都属于这名少女。 而且,尽管没有确定关系,但其实,筱原诗织就是他的初恋,尽管才短短几天——从祭典夜晚8月9日开始,到梦醒之时的8月14,也才5天——但这么说是绝对没问题的。 筱原诗织的的确确就是第一个与他在一起之人。 但…… 这一切都没意义了。 两人之间不可能再荒唐地继续下去。 所以—— ‘接下来的时间里,调整好心态,不要等到十一月了,明明已经答应不能再辜负久田老师了,结果那时候心里面还惦记着另外一个人。’ 那也太糟糕了。 仰头望着天花板,手中梳理着米迦勒的毛,平川哲文做出了决定。 一定要调整过来,没有余地。 …… “叮冬。” 还坐在客厅发呆的平川哲文,忽然听到了他家门外传来了门铃声。 米迦勒懒洋洋地喵了一声,触发了条件反射,很自觉地从他腿上站起来了。走到一边重新趴下。 倒是平川哲文还没反应过来,才回过神,从天花板收回视线,颇有些呆地看了眼玄关位置。 来的是谁? 久田老师吗? 这样子一想,他才踩着拖鞋从沙发上起来,往玄关走去。 他打开了门。 明媚的阳光,暴雨清洗之后的蓝天,此为背景,令人炫目。 而在下方,是…… 脸蛋精凋细琢,身上穿着华丽的黑色哥特式洛丽塔长裙,这样的女孩。 她冷澹的脸,毫无表情,如同一尊人偶,撑着一把漆黑的伞。 “……” “……” 伞微抬起,平川哲文与伞下之人的视线相遇了。 “向与此身签订永恒契约之人,致以问候,日安。” 持伞,单手轻轻提了提长裙的裙摆,少女故作深沉的声线,向他问好。 “……” “……” 平川哲文大概是发呆了接近十秒钟,而这期间,少女的姿势始终不变。 “……雨宫同学,你怎么来了?”发完呆之后,平川哲文的目光逐渐接近于无奈,开口询问道。 一个暑假未见的雨宫夜,忽然出现在了家门口……实在始料不及。 然而雨宫夜没有回话,而是…… 保持不动的身体终于动了起来。 她放下轻提着的裙摆,然后,抓着雨伞伞柄的右手腕,向上一抛,她手中还合上的雨伞,立刻向上飞去了。 然而,在雨伞离开手的那一刻,她按动了雨伞的闭合键,于是,雨伞在脱手、因为伞面受力不均而开始旋转的那一刻—— “彭。” 伞面合起。 雨伞在空中旋转过了四分之一周后,抛掷到了最高点,开始在重力作用下下坠。 下坠途中,雨伞还在旋转着,直至落到手的那一刻,雨伞正正好旋转半周,雨宫夜的左手,抓住了雨伞伞面的那一端。 随后,收伞,右手帅气地伸出,将伞柄轻松地合上,如收剑入鞘。 “……” “……” 平川哲文在这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的招式之中沉默了。 雨宫夜澹澹地开口。 “平川老师近日可好?” “……还行,大概。” “因琐事缠身,许久未能拜访,今日脱身之后,便迅速赶来了。” “……先进来再说吧。” “多有打扰。” 雨宫夜再次提了提裙摆,轻轻屈膝,行了一礼。 …… 平川哲文走进玄关,为雨宫夜准备好了拖鞋。 雨宫夜脱掉她的鞋子,露出了被黑色短袜包裹的小脚,她穿上拖鞋。 边开始解释道: “平川老师,其实此身在line上面和您说了今天要来的,不过您好像一直没接收到,消息也一直是未读。” “……是吗?” 准备走向厨房的平川哲文回头看了眼雨宫夜,雨宫夜点了点头。 “……可能没注意吧,抱歉。” “没事哦。”雨宫夜很随意地说着,然后,一点也不拘束的自行前往客厅。 等到平川哲文接了两杯水,来到客厅的时候,白猫已经被沙发上的雨宫夜抱在了怀里。 “喝杯水吧。” 平川哲文将其中一杯递给这名额上已经沾染了些许汗水的少女—— 这种夏天,还穿着这种遮盖面积大、布料厚重的洛丽塔裙,外面又是太阳,不出汗才奇怪。 “谢谢平川老师。” “没事。” 雨宫夜松开了抱着猫的两只手,双手接过了平川哲文递给她的水杯,于是,脱离了掌控的米迦勒,趁着这个机会,“喵”的一声跳了出去,跑到了旁边的地板上,警惕地看着雨宫夜。 “……” “……” 双手捧着水杯的雨宫夜,保持姿势不变,鼓起了脸,视线和猫对视了起来。 “……” 平川哲文有些无奈地在一边坐下了,抿了一口水。 明明雨宫夜是第一个发现米迦勒的人,结果,直到现在,这只猫还是始终和雨宫夜亲近不起来。 要说为什么的话,可能是因为这名少女,曾经强迫着米迦勒签订什么奇怪的契约,给这只猫留下心理阴影了吧? 猜想着,然后,将水杯轻放在茶几上后,平川哲文出声打破了雨宫夜和猫对峙的局面。 “对了,雨宫同学,今天来,是想干什么吗?想见珈百璃那三只小猫的话……它们现在应该在二楼。” “……” 雨宫夜心有不甘地将视线挪开了米迦勒离去的背影,然后用着一种有些委屈的语气回答道。 “因为太久没见了,此身想来见见一下它们,还有,顺便看看平川老师近日怎么样。” “……我还好,猫的话,我把它们从二楼带下来吧。” “……” 雨宫夜没有回答他,因为她此刻正双手捧着水杯,小口小口地喝水。 喝完之后,她才一边将水杯放在茶几上,一边小幅度地点点头。 “麻烦平川老师了。” “没关系。”平川哲文说。 一个暑假没见的话,来见一次猫倒也正常。 他起身走上楼,然后,成功地在他的床铺上发现了三只趴一起的小猫——米迦勒也在,摊在猫饼躺他的枕头上。 “……” 平川哲文走过去,一只手一个,在它们的喵喵声中,将米迦勒和奇美拉抱了起来——样子就像是妈妈桑在强迫手下的小姐去接客—— 莫名其妙的联想。 走出房间的时候,一只猫在床上的无常,大概是感到无猫陪伴,也喵喵地跳下了床,跟着他走了下来。 “好了,雨宫同学。” 走到一楼把猫放下,雨宫夜早已经迫不及待地过来,蹲下,脑袋凑到了刚落地的两只猫面前——无常慢一些,还在楼梯上。 “你们好,许久未见。”中二少女与它们对话, “喵~” “喵?” 两声声调不一样的猫叫,两只猫一左一右地歪了歪脑袋,盯着雨宫夜,却是没像它们的母亲米迦勒一样跑开。 “你们都这么大了呢。” 雨宫夜拿她的小手比了比猫的体型。小猫本来长得就快,她还两个月没见了。 “喵~” “喵?” “喵——” 无常也到了,三只花色不一的小猫,站在雨宫夜面前,好奇地打量着这名少女。 看起来相处融洽,没有经历过签订契约的小猫还没有体会过被雨宫夜支配的恐惧—— 平川哲文看着已经陪它们玩起来的雨宫夜,随后,也不打扰,朝沙发走去了。 他坐回了沙发,听着耳边的雨宫夜时不时中二的发言——“想必,经过这些时日,已经成长的你们也准备好了接受此身的荣光,与此身签订契约了。” “那么,珈百璃,上前!” “……” 听着不时响起的猫叫声,默默地自己一个人翻看着那本三天还没看完的书。 时间就这么流逝着,而在这些吵闹声中,平川哲文反而脱离了某种令他感到烦躁的思绪了,他成功沉浸进了书本。 独自安静太久,思绪便会不可避免地飘向天空,倒是吵闹一点的环境,能够阻止思绪随意发散。 如此看来,雨宫夜来也还算不错。 看了不知道多久,平川哲文感到口渴了,一只手拿着书本,伸出另一只手,拿过茶几上他先前喝的那杯水。 同时,视线还舍不得离开书本,时刻瞟着书面上。 就算是仰起头喝水,也要举起书看。 等到慢吞吞地喝完,平川哲文缓缓放下书本。然后—— 不知道什么时候,在他没注意到的时间里,雨宫夜来到他的面前了。 弯着腰,小脸凑到了他的面前。 “平川老师,此身看了您许久了,发现,您好像有心事哦。” “……” 感知敏锐的少女,不知道怎么发现了这点,用着关心的眼神注视着他。 被关心当然不错,只是,姿势很糟糕。 弯着腰,洛丽塔长裙的领口下坠,一览无遗。 脖颈,锁骨,还有…… 白色的小背心裹着平坦的胸口,被一点汗水浸湿的样子。 “……噗。” 一道微小的水流从平川哲文的嘴角溢出,以抛物线滑向少女的领口。 沿着白皙的肌肤,往下,向深处微微起伏处划去。 更加糟糕了。 “……” “咳、咳、咳——” 客厅内紧随其后响起平川哲文被水呛住的咳嗽声。 第二百一十八章 小小的也很可爱,以及,老家秋田的湖畔 头顶晴空,尽管已经暑假的尾声了但太阳依旧炎热,暑气未散。 平川哲文走在街上,漫无目的地四处闲逛着。 要问为什么的话…… 因为雨宫夜的内衣湿了,加上本来就有汗,要脱下来吹干一下,这名少女也要顺便洗个澡。 因为怎么说都有他一部分责任,所以就……答应了。 于是他就从家里出来了……尽管雨宫夜说“不介意,因为是老师”—— 且不说二者之间是否有因果关系,不管怎么样,放任女学生在家里洗澡,他还就这么站在门外,听着哗啦的水声,这种事情听上去就很糟糕。 他只好出门了。 而且,他大概也是要冷静一下子。 走在大街上无处可去的平川哲文叹了叹气,他一想到刚才的画面就忍不住头疼。 偏偏他的记忆力又很不错,从他嘴里面溢出的水流飞向雨宫夜领口的过程他都记得,细节分明。 水滴顺着肌肤滑向幽暗的深处,然后被白色的内衣吸干的过程也记得,内衣包裹着的微微起伏,弧度也能记得。 真的很糟糕。 还有,以上的记忆是客观的表述,不参杂任何情感,他真的不想记得。 不过记忆这种东西本就不是想忘记就能忘记的,太阳下的平川哲文只觉得头更加疼了,阳光晒得人头脑发热。 他放下按着额头的手,四处看了看。 去便利店里走走吧,里面还有空调,街上也太热了。 …… 平川哲文的家,浴室。 华丽的裙装已经褪去,雨宫夜仅仅穿着一身贴身的内衣,裸露着大片白嫩的肌肤,站在浴室里面。 她来到了半身镜前,踮起脚尖,打量着镜中的她。 不管怎么样都很可爱嘛。 她戳了戳自己的脸蛋,很软,带着点婴儿肥,能陷进去。 只不过,视线稍微往下一点,看见的就是…… 明明看也看了,没有一点想法吗? 难道平川老师不喜欢可爱风? 雨宫夜苦恼地打量着镜子中的她,用手指轻轻戳了下。 好痒…… 不过,没关系,契约的连结胜过一切,嗯! 雨宫夜给她自己打气。 至于身体的连结,完全……嗯……说是完全不重要是不可能,果然还是想的。 喜欢的话就要在一起,是这样的。 但,暂时还是不要纠结这个了吧。 把剩下的衣物褪去,雨宫夜走向已经放好水的浴缸。 腿伸进去,然后将她娇小的身体完全浸没在了温热的水中。 说起来,一个暑假没见,某位名为筱原诗织的大小姐和平川老师之间,发生了什么呢? 明明计划好了让她试探一下的,她就在旁边看着好了,结果……暑假出了意外,完全脱不开身。 也不知道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雨宫夜将脑袋都没入了水中一点,嘴巴“咕都咕都”地吐着气泡。 只是,片刻之后,雨宫夜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从水中坐直了。 她眨眨眼睛。 这是平川老师家的浴室,所以她现在是和平川老师共用一个浴缸吗? 后知后觉的她低头看了看将她浸没的这个浴缸,鼻尖好像闻到了那名教师身上好闻的味道了。 温热的水蒸气,浴室内的温度将脸部扑得微红。 直到过了片刻,她从重新又坐下去了。 说起来女学生在男教师家洗澡,共用一个浴缸,听起来好像很…… 很不错的样子。 …… 洗完澡,用浴巾擦干了身体,再包裹住身体——这浴巾也是平川老师用的吧? 雨宫夜鼻子轻轻嗅了嗅上面的味道,有清香——好吧,就是她刚刚用的沐浴露的味道。 不再管这个,裹着浴巾——因为太小了还差点滑掉了——一只手提着浴巾,一只手提着还没干的内衣,雨宫夜走出了浴室。 还要去用吹风机吹一下。 走到旁边的洗漱室门口,打开平川老师准备好的吹风机。 “呼呼呼”的声音中,将雨宫夜持握着吹风机,就像在拿着一把枪,灼热的火焰射线朝着她的内衣射去,将水迹烘干。 只是,吹着吹着,在吵闹的声音中,雨宫夜听见一声猫叫声了。 她回头看了看,米迦勒“喵喵”叫着从她身后跑来,然后蹲在不远处,警惕地盯着她手中的“怪物”。 猫好像会害怕太大声的噪音吧? 见到米迦勒的第一时间,雨宫夜就想起了这点,想了想,她按上吹风机的开关,把功率调小了。 “身为此身的契约兽,未免也太胆小了。没办法,此身已经降低法术的输出强度了,不要再害怕了。” 雨宫夜衣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对着米迦勒这么说着。 不过这样的确有用,随着耳边的呼呼声变小了,米迦勒的不安看起来果然好了不少。 警惕的眼神有所缓解,还朝她走近了几步。 雨宫夜见这样也就暂时不管它了,转回脑袋,重新看着她的内衣,用火焰法术均匀地将衣物烘干。 还好也只是湿了一点,白色的小内衣很快就烘干了。 关掉吹风机的时候,雨宫夜转过身,准备进浴室将内衣穿好,不过—— 抓着内衣的她,看见了脚下,米迦勒乖巧地蹲着,好奇地盯着她看。 雨宫夜停住脚步,和米迦勒对视起来。 “……” “……” 几秒之后,她嘴角浮现不屑的笑意。 “哼哼,果然,你终于还是被此身的法术折服了吗?” 米迦勒:“喵?” “不过此身现在可暂时没有空陪你。” “喵。” 就当这只猫听懂了,雨宫夜重新转过,准备走人。 只不过,刚走一步,她忽然觉察到,她身上的浴巾传来一阵被拉扯的感觉,然后—— “……” “……” 雨宫夜低头看着她自己,视掠过线关东平原之上的两座小小丘陵,可以直达脚背,中间,粉嫩的肌肤完全裸露。 身上沾染着的少许水汽,也让空气变得凉飕飕了。 “……” 雨宫夜转过身的时候,肇事猫已经喵喵叫着跑远。 区区米迦勒,居然假装臣服于她,然后趁她不备发起攻击,这只契约兽未免太过嚣张了。 雨宫夜鼓了鼓脸颊,蹲下,将地上的浴巾捡起,重新裹住身上。 不过……果然还是太小了吧?一只猫轻轻一扯就掉了。 “……” 雨宫夜决定忽略掉这个事实,肯定是米迦勒偷偷修炼,实力已经不容小觑了。 …… 穿好内衣,雨宫夜继续裹着浴巾走出浴室,洛丽塔裙子被她放在客厅靠近浴室的沙发靠背上了—— 放在浴室容易被水汽打湿,而且这种长裙在浴室可不好穿,稍不注意裙摆也会被湿漉漉的地面弄湿。 不过,雨宫夜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她茫然地眨着眼睛,盯着沙发上本该放着她洛丽塔长裙的地方,此时却是空荡荡的。 她的裙子呢? 平川老师拿走了吗?就像牛郎偷走了织女的衣服一样—— 这种奇怪的想法稍加一想就被排除了。 她的脑海中浮现了一只猫的身影。 米迦勒? …… …… “叮冬。” 平川哲文按响了他家中的门铃。 在便利店的用餐区坐了好久,他终于收到了雨宫夜的line,说她已经洗好了。 女孩子洗澡果然很慢。 他再次按了按门铃——尽管他有钥匙,不过这样可以提醒雨宫夜他已经回来了,要是衣服没穿好什么的,也可以提醒一下她赶快穿好。 等了几秒之后,他听见门后传来的脚步声了。 然后,“卡哒”。 门被打开了一条缝隙,耳边也传来了雨宫夜的声音。 “平川老师。” 平川哲文拉开门,一边走进去一边顺手带上门。 “嗯,雨宫同学,我回……” “……” “……” 玄关处,四目相对。 平川哲文的问好声,剩下几个音节卡在了喉咙。 他看着雨宫夜。 身材娇小的少女近在身前,没穿衣服—— 衣服被她提在手中,而她是身上仅仅裹着一条浴巾而已。 裸露出的肩膀,晶莹剔透,像精致的瓷人偶。 “……” “……” 平川哲文迅速地转过身去了。 “——雨宫同学?” 声音带上了搞不懂现状的疑惑,还有些急躁。 这是什么情况?明明都按门铃提醒了吧?怎么都不至于不穿衣服就裹着浴巾吧? ……不过好像也还好? 转过身去的平川哲文,想着想着,忽然发现脑海中残留的画面,好像也不是很糟糕。 因为雨宫夜的身材很娇小,很……平,他的浴巾能够将这名少女完全包裹住,也就是肩膀和手臂会裸露而已。 所以尽管穿着浴巾很奇怪,但就暴露程度而言,没什么大不了的。 想到这里的平川哲文微微松了口气,但没着急转过去,而是冷静下来,问: “雨宫同学,怎么回事?你的衣服呢?” “……” 安静一下后,雨宫夜传来略显委屈的回答。 “平川老师看一下就知道了。” “……” 转过去看吗? 稍稍犹豫一下,平川哲文还是决定转过去了——的确没什么大不了的,真要说的话,浴巾的裸露面积比森谷制服还要少。 “怎么了吗?”他看着重新出现在视野中的雨宫夜,视线,聚焦在了她手中的洛丽塔长裙上。 不过没等雨宫夜回答,他就已经看出问题了。 黑色的裙子,裙摆处繁复的蕾丝边,被扯得一团糟,破了洞。 不仅是裙摆,裙身上各处的薄纱都有破损,最严重的是领口上,丝线断裂,要是穿着这件衣服,恐怕胸口处会不可避免的走光。 随着他看出问题,耳边,雨宫夜气鼓鼓的解释声,也响起了。 “此身把衣服放在客厅,结果,被米迦勒叼走了,洗完澡出来,找了好久才会找到,找到的时候已经成这样了。” “……” 平川哲文盯着衣服的破口,静默无言。 然后他往客厅看了一眼,没找到肇事猫的影子。 居然是米迦勒弄成这样的吗…… 许久,接受了这个事实的平川哲文叹了叹气,然后对着鼓着可爱脸颊的雨宫夜,充满歉意地道歉。 “那个……抱歉,雨宫同学。既然是米迦勒弄坏的话,我会赔偿的。” 雨宫夜听后立刻摇摇头。 “不要,此身不需要平川老师赔偿。米迦勒也是此身的契约兽,它弄坏的,需要惩戒的是它才对。” “……” 是她的契约兽么……这个理由否决不了,平川哲文也不强求说要赔偿了。 而且尽管以他的立场这么说大概不太好,但事实的确就是——雨宫夜完全不在意这点赔偿的。 赔偿的事情就这么算了。 接着,平川哲文粗略地扫了眼雨宫夜,视线又看向别处。 “那雨宫同学……你的衣服怎么办?” “平川老师的家里,还有此身寄存的裙子吧?”雨宫夜说道。 “……” —— 让雨宫夜呆在客厅,平川哲文走上楼去了。 雨宫夜之前存放在他家的洛丽塔裙子,被他清洗之后放进三楼储物间的柜子里了——放在他房间的衣柜里的话未免也太奇怪了。 走上楼梯,在二楼的时候,平川哲文看见了蹲在他门口的米迦勒。 “喵?” 它看着走上来的他,喵了一声,好像在欢迎他回来。 “……” 平川哲文没好气地瞪了它一眼,走过去,蹲在它身前,揉着它的脑袋。 “你呀你,明明平时挺乖的,怎么看见雨宫同学就开始闹腾?” “喵——” 米迦勒不满地甩掉他的手,起身小步小步地走了。 平川哲文也就不多管它了,走上三楼,找到放衣服的柜子。 密封得很好,没有落尘。放着香袋,也没沾染密封房间里灰尘的味道。 保存得很好。 …… 拿着衣服走下楼,在二楼前往一楼的楼梯上,平川哲文就听到了客厅传来的雨宫夜和米迦勒的打闹声。 “米迦勒,此身以契约者的名义,律令·定身!” “喵——” “还跑?果然这么久没见,此身对你疏于管教了。漆黑中闪耀的光芒,无尽之夜里以永恒圆月起誓……” 听着下面声音的平川哲文:“……” 脚步略一停顿,他叹了叹气就走下去了。 “好了,雨宫同学,衣服来了。” 对着追来追去的一人一猫,平川哲文说道。 没能追到米迦勒的中二少女,愤恨地对猫皱了皱小脸,最终还是停下来面对走向她的他。 “谢谢平川老师。” “没关系。” 将裙子递给雨宫夜,雨宫夜伸双手,准备接过。 然后就在这个时候,平川哲文的耳边,听见了“喵”的一声。 紧接着他就看见,雨宫夜身上的浴巾,离她而去了。 “……” “……” 时间就这么静止了,无论是平川哲文,还是雨宫夜,还是地板上被浴巾盖住的猫。 最重要的是…… “……” “……” 大概两秒钟的时间,平川哲文就闭上眼睛转过身了。 但晚了,两秒钟足够在脑海中留下相当清晰的影像了。 他想起了他的老家秋田,家附近有一片湖。 冬天的时候,湖水凝结成冰,放眼望去,光熘熘一片,通透的冰面上毫无遮挡。 那是他小时候最经常去的地方,景色宜人,赏心悦目。 …… “因为内裤什么的,脱下来再穿上去的话,会觉得很脏的。” 身后传来雨宫夜小小声的解释。 但平川哲文已经听不进去了。 82中文网 第二百一十九章 后续,更加糟糕了 被阳光光线充盈的安静客厅内,平川哲文站在了原地,手中还攥着一件洛丽塔长裙,不知所措。 现在,一名少女的身体,就在他身后一米处。 只要他一个转身,就能够欣赏到。 其实不转身的话也可以,因为这具身体已经被他的视线扫过了,每一处细节都被他记录进了脑海中,纤毫毕现。 雨宫夜可爱得像是精致娃娃的脸蛋,带着一点点茫然的神情,眼神也是,可爱倍增。 往下,娇小的身形,微微起伏的弧度,白色的内衣,还有晶莹透亮的肌肤,以及,如初春的山樱花一样的粉嫩。 一切都在展示着这名少女最为纯洁的美好。 美好到会让人忍不住转过身,用眼神肆意地扫过每一寸。 这是人类最为原始、最为本能的冲动。 不过平川哲文还是尽力克制住了,闭着眼睛,身体一动也不动。 当然,就算他能够克制住身体,但是,无论怎么样,他都控制不了此刻不断将图像展示在他眼前的大脑。 人类对于自身的记忆并不能随心所欲。 图像挥之不去,怎么都忽略不掉。他的思绪也因此混乱了,就连雨宫夜小小声的解释,也没能听进去。 或者说听到了,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反应,身体也僵住了。 客厅内就这么陷入到了某种不可言说的短暂沉默之中。 而打破沉默的是一声猫叫声。 被浴巾盖住的米迦勒,伴随着它“喵喵”叫声的,是它到处乱窜的声音。 被浴巾遮挡视线的它,就这么蒙着浴巾,开始在客厅内,边“喵喵”叫着,边四处跑了起来。 紧随其后的是雨宫夜的声音,这名同样被这种不可控事件打乱了思绪的少女,此刻听到米迦勒的声音,看着它就这么带着她的浴巾跑掉,终于有了反应。 “——米迦勒!” 脚步声中,少女喊着,追逐猫而去。 一团乱。 不用想都知道身后一团乱。 但“不用想”是个伪命题。 因为人类的大脑真的非常的神奇,它非常的善于“脑补”。 鲁迅先生说过:“一见短袖子,立刻想到白臂膊。” 人类的想像惟在这一层能够如此跃进。 平川哲文在这一刻,仅仅听着身后混乱的声音,脑海中就能够脑补出很多细节了。 披着浴巾四处跑的米迦勒,追逐猫的雨宫夜,最重要的是——她只穿着一件内衣。 糟糕,简直糟糕,糟糕透顶。 多少个糟糕都形容不了现在的局面。 平川哲文的耳朵不可避免地捕捉着这些声音,然后尽职尽责的大脑迅速将声音脑补出画面。 刚刚才见过的少女可爱的身体,一遍又一遍地在他眼前展现出各种不太妙的姿势。 老家秋田的湖畔,湖岸边粉嫩的花,随着清风摇曳,花瓣微微开合。 他感觉他宕机了,完全僵硬在了原地。他是谁?他在哪?他要干什么? 不过事件不会因为他的停下而停下。 他听到了猫轻盈的声音,由远及近,随后,从他身边一跑而过。 并且,“啪嗒”。 很小声的一声,柔软的、微微潮湿又带着些许温热的浴巾,落在了他的脚下,将他的脚盖住了。 “……” “……” 雨宫夜的脚步声也停住了,在经历了被米迦勒带走浴巾、几步追逐、还发现追不上它、还被它跑掉——这样的屈辱的惨败之后,这名少女的脚步停住了。 “——米迦勒!” 平川哲文听见了他身后,雨宫夜最后喊了一句——带着点点哭腔。 雨宫夜,总是幻想着自身实力强大的中二少女,现在遇到这种突发情节,被区区一只猫变成这样。 而且,被看光了身体,现在还就这么毫无遮挡地、站在平川哲文的身后。 就算是她也是会感到羞耻的。 而这种耻辱终于还是让这名少女忍不住了。 身后短暂的安静之后,平川哲文听到了身后的这名少女微小的啜泣声。 “……” “……” 米迦勒跑掉之后,仅剩两人的客厅,少女令人心疼的啜泣声飘在耳边。 平川哲文久久宕机的大脑,终于在她的抽泣声中恢复了一点点冷静。 他睁开眼睛,看着前方空荡荡的楼梯,干涸的喉咙吞咽了一口唾沫。 几秒后。 “那个……”他试探般地开口了,“雨宫同学?” “……” 少女的啜泣声还在继续飘着。 平川哲文不得不再叫了一声:“雨宫同学?” 少女终于回复了他,带着哭腔:“平……平川老师……” “……” “……” “那个……”平川哲文对着身后挥了挥他手上的裙子——他终于想起来了——“先把衣服,穿上吧?” “……” 雨宫夜此刻蹲在了地上,委屈巴巴地说着:“我……走不动了……” “……” “……” 平川哲文从声音的方位,是能够听出这名少女大概是蹲下着的。 他又脑补出不妙的画面了。 人类真是糟糕至极。 “……走不动了吗?” “走不动了。”雨宫夜撅着嘴,自暴自弃地说着。 她真的走不动了。 被她的契约兽变得这么狼狈,这绝对是她这辈子最屈辱的事情。 内心的屈辱反映到身体,她感觉完全提不起走路的力气了。 “……” “……” 平川哲文无言, 他想把衣服放这里、然后他先走开、让雨宫夜自己过来拿的想法还没说出口就失败了。 “那……怎么办?还是要先穿上衣服的吧……” 夏天,屋内开着冷气,尽管温度不低,不过这么继续下去,着凉的可能性不低。 “平川老师拿过来吧。”雨宫夜用手指擦了擦溢出的眼泪。 “老师怎么拿过去呢……” “我捂住了。” “……” “……” 雨宫夜短短的一句话,非常得简短,但……留下了非常大的想象空间。 少女蹲在地上,一只手捂着,大腿夹着手…… “砰!” 非常用力的一声沉闷声响,都把还在抽泣的雨宫夜吓了一跳。 “平川老师?” “……没事。” 前额的疼痛,让平川哲文暂时性的将糟糕的画面驱散出了脑海。 大脑恢复清明,理智回归。 “我把衣服丢过去吧,雨宫同学你赶快穿上。” 这么说完,平川哲文没再征询雨宫夜的意见了。 凭借之前的声音,加上少女离他不远,他是能听出她大概的位置的,而且就算歪了一点应该也没事。 他后退一步,手抓着裙子,往身后一丢。 “噗。” 衣物掉落的声音。 “……衣服能拿到吗?” “……嗯。”雨宫夜小幅度地点头。 “那就好,那雨宫同学你先穿上,穿好了喊我。”平川哲文语速飞快地将这句话讲完,然后,就像是逃离犯罪现场一样地,迫不及待地往前快步走去,走上楼梯、走进房间,关上门。 消失了。 只剩下雨宫夜。 眼眶泛红,娇小的身体可怜地蜷曲在地上,身前一点,是她的洛丽塔长裙。 …… 平川哲文关住了房间的门,身体靠在门上,一动不动。 他前方,床铺上,有四只猫。 “喵?”三只小猫大概是玩累了,在睡觉,只有米迦勒看了他一眼,这名罪魁祸首、始作俑者、乖乖巧巧地喵了一声,声音柔软。 “……” 平川哲文盯着它。 米迦勒立马因为他的眼神跑开了,跑到了床的另一边。 “……” 跟一只猫置气大可不必,而且现在平川哲文也没精力和猫置气。 刚才的画面,雨宫夜的身体…… 平川哲文双手捂住了脸。 乱七八糟,很不妙,荒唐至极——今天发生的事情就是这样。 如果有神明的话拜托请让今天的事情不要发生吧,他现在实在是受够了。 很可爱、很诱人,这是没错。 可是这是他的学生啊。 想起来的时候,除了可爱、诱人,内心属于教师的道德感会让他备受煎熬。 想忘掉。 就算没有神明的话,那来个锤子吧,给脑袋来一下然后把所有画面都忘掉——然而很可惜这也做不到,把记忆带走的同时生命也要随风消散了吧? 已经发生了什么都改变不了,画面怎么都忘不掉——不管是他看见的、还是他脑补出来的,都忘不掉。 就像是时隔数年,他都忘不掉秋田的那片湖。恐怕这种令人煎熬的记忆会随着他良好的记忆力一直、一直地记录下去。 想到这个事实,平川哲文无力地蹲了下来,脑袋趴在了身前的床铺上,完全埋进了柔软的被单里。 …… 但是再怎么不想面对都是要面对的。 像鸵鸟一样埋着脸的平川哲文听见了下方雨宫夜的喊声,他不得不抬起脸,准备开始面对糟透了的现实。 他撑着床站了起来,最后再看了一眼背对着他安然趴着的米迦勒,用手拍了拍脸,让精神振奋,顺便让一些控制不住浮现的画面散去。 他起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 然而在刚出门口的瞬间,脚步就像灌了铅停顿住了。 他看着延伸向下的楼梯,下方,雨宫夜在等他。 “……” 现在的他要这么面对这名少女呢? 完全不想去思考这个问题,本能地想逃避。 不过这是不行的。 平川哲文停顿了几秒,最终还是用指关节头疼地敲了几下前额,往下走去。 …… 平川哲文看见雨宫夜了,这名少女坐在了沙发上,手捧着一杯水。 以他的角度只能看见少女的侧脸——一动不动地,再加上她此刻的洛丽塔长裙,这名少女更像是那种摆在橱柜之中的人偶了。 平川哲文走下了楼梯,在楼梯口再次停住了。当然最后不得不迈开脚步,走了过去。 “那个……雨宫同学……”非常勉强地开口之后,他看见雨宫夜终于动了,朝他看来。 他看见了雨宫夜眼眶之中还未散去的一点红色了。 “平川老师……”她这么说一句之后就没声音了。 平川哲文默默地走着,走到另一边的沙发,坐下。 “……” “……” 坐下之后,他低头看着一边的茶几,完全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才能稍微缓解一下这个场面。 雨宫夜也没有说话,盯着她手中水杯微微晃动的水面。 今天的事情,放在任何人身上都觉得羞耻。 就算是她也不例外。 完全没有准备,没有预料,就这么突兀地发生了,还是区区一只猫干的。 唯一、勉强能够接受的就是,看见她的人不是别人,而是她的平川老师。 诸多耻辱之中的唯一慰藉了。 尽管如此雨宫夜还是撅了撅嘴。 再怎么自我安慰,也还是太早了一点,没有心理准备。 委屈。 不过…… ‘平川老师会怎么想?’ 她的脑海中还是好奇地、羞涩地出现了这个问题。 雨宫夜悄悄抬起了目光,往前方的平川哲文看去了。 结果正在盯着茶几一动不动。 “……” “……” “平川老师。”纠结了一下雨宫夜开口了。 “……”平川哲文的视线离开茶几,看向她了,停顿着,最终挤出微笑,“……嗯,雨宫同学。” “……那个。”果然还是不太敢看这样的目光,雨宫夜低下头了,看着水杯,“平川老师也不用太介意的……” “……” “意外而已。” “……” “一切都是米迦勒的错。” “……” 再怎么说,明明对方才是这件事情的主要受害者,还是一名女生,都这种时刻了还让对方安慰他——这也太差劲了。 平川哲文吸了一口气,直直看向雨宫夜,又低下头,诚恳地说道。 “雨宫同学,抱歉。” “……没事的,平川老师也不是故意的。” “还是很抱歉,非常抱歉。”平川哲文又低了一点。 “……” “很糟糕的一点就是,我也不知道除了抱歉能干什么了。” “……没关系的。” 这种事情不是抱歉、或者是一句没关系就能够若无其事地揭过的吧? 不过他又能做什么呢?负责? “……”平川哲文最后不得不又陷入沉闷了。 这种沉闷持续了片刻,他才开口。 “雨宫同学,之前我答应过你的事情一定会做好的,暑假结束,开学之后,我就找个时间,和你一起把事情解决吧。” “……嗯。”雨宫夜点了点头。 …… 又安静地坐了片刻之后,雨宫夜提出了告辞。 “那……开学见。”平川哲文起身了,向她告别。 “嗯。”雨宫夜应了一声,最后再鞠了一躬,“老师再见。” 起身后,她走向玄关了,平川哲文跟着她走了几步,然后,忽然想到了什么。 “那个……” 平川哲文叫住了雨宫夜。 雨宫夜转过身来,看向他,问:“平川老师?” “……”平川哲文在雨宫夜的注视下,有些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他偏过眼神。 “就是……穿了吗?” “嗯?”雨宫夜没能理解。 “……” 向女学生询问“内裤穿了没有”真是世界上最糟糕的事情。 还好平川哲文深吸了一口气后想到了委婉一点的说法:“就是……雨宫同学还有东西落在老师家里吗?” “……” “……” 平川哲文从雨宫夜的忽然记起的神态之中知道答桉了。 雨宫夜撅起嘴小小声地说道:“因为内裤什么的,脱下来再穿上去的话,会觉得很脏的。” “……” 又是这个解释。 平川哲文几乎无力了。 “……在哪里?” “浴室。” “……穿上吧。” “哦。” 第二百二十章 暑假开学,所谓久田能量 随着雨宫夜的离去,这名少女所造成的影响却没有这么简单地离去。 平川哲文看着客厅,会想到这名少女在这里,浴巾离她而去。 会想到初春时节,秋田湖畔,湖岸边的花。 会想到她曾在这里,只穿着一件白色内衣,追逐猫。 当天在浴室洗澡的时候,想好好地泡在浴缸里放松一下,结果又能想到雨宫夜也在这里呆过。 拿起浴巾的时候……想法就更多了。 而到了晚上,关灯躺在床上,准备睡觉了。 夜晚房间内的寂静助长着思绪的蔓延,于是只要他闭上眼睛,浮现的绝对是雨宫夜的身体。 奇奇怪怪的…… 其实如果只是这样的话倒没什么,一些破碎的画面的确免不了,也忘不掉,但稍微习惯一下,再等过段时间,应该就不会这么敏感了,不至于一点事情就想起。 但到了好不容易睡去了,直至第二天清醒,平川哲文躺在床上,仰面望着天花板,心情……难以言说的复杂。 他做了一个梦,一个关于雨宫夜的梦。 梦境的内容是: 关于昨天上午发生的,雨宫夜在他身后追逐着猫。 然后,梦境和现实的不同之处在于——在梦中,他转过身了。 在雨宫夜说着走不动路,让他把衣服拿过去的时候,他转过身了。 于是,梦境之中。 在客厅,夏日上午的光照明媚,视野明亮。 他看见了那个在他脑海中想象过好多次、时不时蹦出的画面。 更加糟糕的在于,在这个不受他控制的梦境之中,他朝着雨宫夜走去了。 说着要给她递衣服,但衣服递着递着就消失在了梦境中,不知道去哪了。 他就这么把雨宫夜抱起,抱到了沙发上,做了很多不可描述的事情。 就是这样的梦。 相当糟糕。 糟糕到平川哲文躺在床上,只想用被子把他自己捂住。 尽管真要说的话这种梦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普普通通的生理现象。 问题是对象也太差劲了吧? 他是教师诶,梦的对象是学生? 过分一点的说法,如果是别人……比如说是久田老师他都能安然接受……咳。 偏偏是雨宫夜。 昨天早上刚发生过那种事情,本来就因此纠结了,晚上还做了这样的梦。 更加纠结了。 还有,很严重的问题是……梦中的画面很多曾在他的脑海中悄悄地出现过。 尽管是不可抗拒的来自于潜意识的脑补。 但是不可抗拒归不可抗拒,做了这样的梦就太糟糕了吧?还有就是,或许是因为取材于刚刚发生过的现实,所以这个梦格外的清晰。 特别是平川哲文醒来的时候,大脑下意识地回忆了一遍。 于是便记住了。 “……” 平川哲文闭上了眼睛,用手拍了拍额头。 —— 然而,这样的梦不止一天。 在暑假的最后几天时间里,平川哲文一直呆在家中,雨宫夜也没有再来过他的家了—— 但是她好几次进入了他的梦境。 而且困扰着他的不仅仅是雨宫夜,还有……筱原诗织。 从吹奏部比赛结束之后,平川哲文本来就因为这名大小姐的事情伤神,在雨宫夜到来之前的晚上,他也会想起那个下着暴雨的中午,想起筱原诗织说过的话。 于是,一直到开学之前,平川哲文的晚上,基本没有睡好过。 筱原诗织,雨宫夜,轮流着进入他的梦境。 他梦到筱原诗织,梦到和她发生的一切,梦到那个梦幻的祭典,梦到社团大楼的天台,梦到最后那个决别的时刻。 梦到雨宫夜,梦到这名少女各种糟糕的姿势,梦到两人之间发生的各种奇怪的事情。 就这样的梦境之中,暑假结束了,迎来开学。 —— “早上好,平川老师。” 9月1日的清晨,刚好是周一。尽管暑假结束了但夏天还没过去,至少太阳依旧高照,气温依旧炎热。 就在这样的天气之中,平川哲文走进学校,到达办公室,在坐下的时候,他得到了久田茉树这样的问好。 似乎许久未听闻这声温柔的问好声了,平川哲文不知道怎么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其实这名女教师的声音在十天前生日的时候可是听了好久的。 “早上好,久田老师。” 平川哲文恍忽了一下子,颇有些生硬地笑了笑,问好。 “……” 窗户边,朝阳从侧身划过,久田茉树的长发轻飘,这名女教师注视着平川哲文的脸,有些狐疑地眨眨眼睛。 “……怎么了吗?”平川哲文坐下的时候感知到久田茉树的眼神了。 “平川老师,你的状态好像是不太对呢。” “啊……这个……”平川哲文眼神往旁边撇去,最后实在不知道怎么否认,叹了声气,“的确不是很好。” 不是不好,简直糟糕透了,好几天没睡好,仅从他的面色就能够看出来,他今天早上出门前就发现了。 自然,这绝对瞒不过久田茉树的—— 毕竟,不是他自夸,这名女教师比他自己还关心他。 诶……这么一想,心情好像就好多了。 “是怎么了吗?”久田茉树皱起眉了,身体朝着他微微前倾,关心地问。 “嗯……就是,可能是假期综合症,之类的吧。”平川哲文回过神来,在她的询问声中,含湖地说着,“昨晚没睡好。” “……因为不想上班?” “对的呢,久田老师果然了解我。”平川哲文故作无事地伸出大拇指,肯定了她的猜测。 “……”久田茉树因为他的这种说法,话语声停顿住了,最后,叹了叹气,“平川老师,怎么说你好呢。” “嗯……我想想,如果是久田老师的话,怎么说我,都是可以的。” “……” 这种说法有些死缠烂打的意味,放在不熟悉的人之间,还颇为无赖。 尽管平川哲文和久田茉树不是不熟悉的人,但就算是这样,这种说法也稍微让这名女教师困扰了一下下。 “……平川老师,够了啦。” “不太够。” “够了。” “不够。” 不知道什么够不够,这无所谓,仅仅只是和这名教师拌嘴而已。 “……” “……” 久田茉树瞥了他一眼,不说话了。 平川哲文微微笑了一下,这下,笑得没有刚刚见面时那么生硬了。 “平川老师倒是笑得挺开心嘛。” “嗯,有吗?” “有的,不像是不想工作的样子。” “……诶,不要提工作,一提起来我就又泄气了。” “平川老师的任性也要有限度呢,这里是办公室,不提工作提什么。” “要说提什么的话……”平川哲文似乎很认真地想了想,“提久田老师好了。” “提我?”久田茉树疑惑地用手指指了指她自己,“提我干什么啦。” “提起久田老师的话,我就有精神了。” “……”久田茉树盯着他。 平川哲文回应着眼神,非常肯定地说道:“久田老师不觉得,比起刚来的时候,我的精神好多了吗?” 尽管面色依旧差劲,不过精神倒是的确活跃了很多。 “和我有什么关系啦。”久田茉树猜到他要说什么了,不过还是否认道。 “因为和久田老师呆在一起的时候,会有一种很舒服、很舒心的感觉。”平川哲文的语气倒是很认真。 果然会这么说。 “真的吗?” 还是很配合地问 “绝对是真的。”平川哲文的表情稍显严肃起来,接着,他的思路瞬间开阔了,开始描述起他刚刚才从脑袋里面浮现的理论: “状态不好,是因为没能见到久田老师,如果能够一直见到久田老师的话,绝对不会状态不好的。” “……” “至于刚才不太好,现在好了点,因为和久田老师对话了,所以……补充了久田能量——对,久田能量。” 平川哲文语气稍稍上扬,就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东西的科学家,然后顺口就将“久田”这一名号安在了他的“发现”上。 “……久田能量。”久田茉树有些羞耻地复述着这个东西。 “对,久田能量。”平川哲文用力地点点头,“只要和久田老师待在一起,聊天,或者就算是什么都不干,仅仅只是看着,都能够补充久田能量。” “……”久田茉树已经开始用手指卷着发梢了。 每当她有这个小动作,说明她已经开始害羞、或者是困扰了。 平川哲文自顾自地往下说着他的理论:“而久田能量,拥有着能够抵抗负面情绪的作用。久田能量越充足,就越有活力——所以,现在的我,就是因为补充了久田能量才会这样子。” “……平川老师,停一下。”一口一个的久田能量,让久田茉树完全陷入了不能自拔的羞耻境地了。 平川哲文当然不能停下,他还在完善着他的理论。 “至于久田能量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功效,我想,大概是有两个原因。第一,因为久田老师相当温柔,能够感染别人。” “……” “……” “第二呢?”尽管很羞耻,但出于好奇,久田茉树还是看着忽然停住了的平川哲文,问出口。 平川哲文又笑了起来。 这一次的笑,仿佛要印证他的理论一样,吸取了足够的久田能量之后,比前两次都更加自然。 “第二条则是——” 讲到这里的时候平川哲文没了声音,但是,久田茉树的视线中,她能看到。 她看到她身前的这名男教师,此刻正在用着嘴型,轻轻地说着。 说的是—— 久田茉树认真地看着,跟随着他的嘴型,同步的,将这句话轻声念了出来: “因为……” 声音一顿。 “我喜欢,久田老师。” 一字一顿,又认真无比。 “……” 直到这里,久田茉树轻声跟着念的嘴唇渐渐停下了,闭上,没了动静。 而平川哲文看着她,如同计划得逞,轻轻笑了出来。 久田茉树在这个笑中撇过脸去了。 暑假开学的第一天,见面之后的没多久,窗户照射进来的阳光明亮了一点。 她盯着身侧的光路。 好像……温度也高了一点? 唔…… 真是让人受不了……莫名其妙的理论,很羞耻。 然后在这个乱七八糟的理论里面,突然又来一下正经的告白什么的……太狡猾了。 猝不及防的,久田茉树的侧脸都因此染上了些许绯红——大概是阳光照射的。 …… 平川哲文嘴角带着笑意,静静看着久田茉树转过去的侧脸,脸红的样子果然很可爱。 其实是真的呢。 尽管他刚才是用开玩笑的说法说出了什么“久田能量”,但是,绝对没说错。 只要和这名女教师在一起,平平澹澹地聊天,说些什么,他的心情都会轻松愉快不少,感觉所有烦恼自然而然都离去了。 这是一种很惬意、很舒心的感觉。 原因嘛……就是他刚刚说的。 因为这名教师很温柔,温婉的气息,仅仅是接触到心情就会好不少。 第二个原因就是…… “真羡慕啊——” 忽然,办公室内,平川哲文对面的桌子,传来一声熟悉的感慨声。 “……” “……” 短暂的无言后,平川哲文和久田茉树一起看过去了。 坐在那里的,自然是爱看热闹的北山前辈,除了她不会是别人了。她一副羡慕的样子,感慨着。 平川哲文和久田茉树都没说话,就这么看着她。 接收到他们目光的北山,对于她这种忽然插入的行为,丝毫没有表现出什么情绪,而是相当自然地,对着他们问道: “对了,平川,久田,第二个原因是什么?” “……” “……” “……不要问了,北山前辈。” 久田茉树和平川哲文忽然异口同声地说道。 “……” 北山看着默契的两人,许久,陷入沉思。 82中文网 第二百二十一章 平川哲文的决心,最后的时间,尽力加油吧 (上一章已经从小黑屋中放出) 上课了。 “诶……那个,平川老师?” 伴随着铃声的响起,久田茉树拿着她写着工作计划小本子起身了,准备开始新学期的第一堂早班会。 不过刚起身就停住了,她看着身边这名明显听到铃声就开始表情不对的男教师。 表情变化得太明显了,她起身这短短的时间里,眼神就经历了生死之间的转变。 “……太夸张了啦。”她的语气饱含着无奈。 平川哲文带着颓废气息慢一拍地起身了。 没办法,只要一想想他的班级里,筱原诗织,雨宫夜,按现在的情况,不愿面对是很正常的想法吧? 当然只是想法也只能是想法,现在,再怎么样都是要去的呢。 面对着女教师的眼神,平川哲文仿佛认命一般的的,摆着手。 “没关系啦,久田老师,我可以的。” “……” 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等到一起走出了办公室了,久田茉树才困扰地叹了声气。 “平川老师,不要就这么把去上课说成去干什么很困难的事情一样呢……” “……” 在女教师这声困扰声之中,没几步路就到了班级了,两人在b班的门口分别。 不过久田茉树似乎有话说的样子,叫住了他。 “那个,平川老师。” “……嗯?怎么了吗?”平川哲文停住脚步,回过身去,看着这名女教师。 “就是……”久田茉树不知道要说什么,还有些犹豫的样子。 “……?”平川哲文的眼神带上了疑惑。 “……”在疑惑的视线中好像终于下定决心了,看向他,她举起手,握拳打气的姿势,“平川老师,加油。” “……” 然后,平川哲文看着身前这名女教师,不知道忽然怎么了,竟然还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撇过脸去。 “就是,不是平川老师说的,需要什么……能量……”含湖的说法,将“久田能量”这个羞耻的名称略过了。 然后才重新看回来,调整了一下气息,认真地、而又温柔地开口。 “总之,平川老师,新学期,请继续加油。” “……” 发了一下呆,平川哲文眨着眼睛,眼看着久田茉树迅速转过身走进班级之中,消失在门后了。 走廊只剩他,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的样子。 “……” “……” 然后,在走廊之外的天空挥洒到身上的晨光里,在原地站了好几秒—— “嗤。” 平川哲文忽然笑了起来。 喂,这算什么?会这么可爱吗? 羞耻地将“久田能量”这个词说出来的样子,然后又迅速认真而温柔地为他打气,这名教师刚刚的样子未免太过可爱。 能在新学期的开始,见到这样的情景,的确心情一下子就好了,有一种被治愈的感觉。 还有,他说的“久田能量”果然没错,的的确确存在的,只要和温柔的女教师在一起,就会有。 ——以及说真的,就是连他说出“久田能量”这种词的时候都免不了产生一些羞耻感,那可想而知刚刚这名女教师将这个词说出口,需要多大的勇气。 想想,他要是说什么“平川能量”…… “……” 站在走廊的平川哲文,脸色微妙地变化了一下。 这种奇怪的想法还是不要有了。 就这样,平川哲文在久田茉树的加油声之中,重新提起了精神,走向了他的二年a班。 总之,不管是出于教师的职责,还是就是为了这声加油声,也提起精神,开始新学期的第一节班会课吧。 平川哲文带着一点笑意,走进了班级门。 在班长的声音中,全班同学起身,鞠躬。 “平川老师好。” 在问好声中走上讲台,随后站直了身体,看着下方的学生。 新学期的开始,尽力加油吧。 脑海中冒着这个想法,他的视线扫过这些一个暑假没见过的学生。 他第一眼就看到了筱原诗织,这名大小姐精致到完美的脸,只是神情……很是冷澹,目光之中,让人回忆起那个下着暴雨的中午。 哗啦啦的雨水,就算是有雨伞,全身也湿透了,裤腿,鞋子,袜子,吸满了水之后,脚步沉重得让人迈不开。 “……” 平川哲文的笑意稍微散了一点。 他转开眼神,然后,看见了雨宫夜。 如同凋琢而成的五官,宛如可爱的人偶一般,穿着夏季制服,露着细嫩的手臂。 鲁迅先生说过:“一见短袖子,立刻想到白臂膊。” 人类的想像惟在这一层能够如此跃进。 平川哲文……想到了他前日的梦。 而雨宫夜的眼神……好的吧,什么都看不出来,这名中二少女的想法他从来没有完全弄懂过。 但是,他的的确确在这眼神之中感到一阵心虚了。 他再次转过,嘴角的笑渐渐有些无力了。 不管是什么教师的职责,又或者是女教师的贴心鼓励,他好像都要辜负了。 讲台下的学生的眼神,在发生这些事情之后,他根本做不到问心无愧地面对,然后继续站在这里。 因为,从他沉浸进那个荒唐的梦开始,他大概就不够资格当一名教师了。 “……” “……” 教室内安静着,几十名学生站在下面,等待着他的开口。 “……” 平川哲文手撑在讲台之上,片刻,尽量站直了身体。 他扫过学生的面孔,然后,有些僵硬的嘴角,也尽力地展露着新学期开始所应当拥有的笑意。 “嗯,各位同学,新学期好啊。” 至少,在最后的教师生涯里,尽力加油吧。 …… …… …… 临近午间。 没有课的平川哲文坐在办公室的位置上,处理着新学期的事务。 身边,是同样如此的女教师久田茉树。 不过,在某个时间,平川哲文忽然听见身边的教师喊了他一声。 “平川老师。” “嗯?久田老师,怎么了吗?”平川哲文暂且停下笔,转头面向她。 “……”久田茉树一手拿着茶杯,抵在唇边,没有喝,一边狐疑地盯着他看。 “嗯?”平川哲文疑惑地眨眨眼,“久田老师,我脸上有东西吗?” “这个倒是没有啦。” “那怎么?” 久田茉树的眼神没变化,轻轻抿了一口茶,才放下茶杯。 “我只是觉得……平川老师好像有些不对劲呢。” “我,不对劲?”平川哲文用手指指了指他自己。 “对啊。” “我有什么不对劲的啦。” “就是……平川老师工作得很认真呢。” “……” “……” 平川哲文的表情不可思议:“久田老师,我居然在你心中,工作认真就是不对劲吗?” “也没有到这个地步啦……” “……” 没到这个地步,意思就是的确有点,只是程度还没到。 这种回答真让人难过。 平川哲文叹了叹气:“久田老师,就算是我,也会有工作认真的时候呢。” “但是实在是有点太认真了呢,都有点不像是平川老师了。”久田茉树有些纠结地说着,“嗯……怎么说呢。” “嗯?”平川哲文等待着这名教师的说法。 久田茉树整理了一下思绪,很快想到了。 “刚才的时候,我可是看平川老师看了很久……” “诶,那个,等等。”平川哲文暂且打断这名女教师的讲话,“久田老师,看了很久,是……?” 他疑惑地问。 “……” “……” “平川老师不要打断。”沉默一段时间之后久田茉树这样子说道。 “……” 嗯嗯,尽管看起来是一副严肃教师的样子,实际上是想不出好的理由来解释“为什么一直盯着他看”,只好强硬地让他别问了。 就是这样。 平川哲文的嘴角抿了抿笑意,久田茉树不管他,装作不在意的样子继续说下去了。 “总之我看了平川老师很久时间。” “嗯。” “……发现平川老师这一次比以前都要认真。” “诶,有吗?” “有的。”久田茉树点着头。 “哪里不一样呢?” “就是……平川老师以前尽管再认真,工作得时候也总忍不住有各种小动作,发呆,偷懒,转笔……什么的。” “……” 平川哲文不说话。 “嗯?”女教师用“有什么异议吗”这样的眼神看着他。 “……没有。”在这样的隐藏着危险的眼神之下,平川哲文把“久田老师怎么知道的”这个明知故问的问题咽了回去。 明明他们两个人之间都是心知肚明的事情了,却又不允许他问,实在不讲道理。 “久田老师继续说吧。”平川哲文很是识趣地配合道。 “嗯。”久田茉树满意地点点头,继续说,“但今天的平川老师,工作的时候相当认真,根本没有这些小动作了,最重要的是……” 她想着合适的词句,最后说道:“整个人的精神也不一样。” “……有吗?” “有的。” 身前的女教师相当肯定地确认道,让平川哲文沉默了一下。 之后,他才迎上女教师的目光。 “久田老师,毕竟是新学期的开学呢,稍微更加认真一点也很正常吧。” “其他人有这种想法很正常,不过平川老师的话……” “……” 这种说法也太伤人了,什么叫做“不过平川老师的话”? 平川哲文的表情稍微僵硬住了一下。 久田茉树展露出一点歉意,然后继续说:“还有就是平川老师今天早上刚来的样子,明明就是完全不想工作吧,结果上课回来像是变了个人。” “……这样啊。”平川哲文不知道干什么忽然换了个表情。 “嗯?”久田茉树歪了脑袋,看着他。 “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发现了呢。”语气很是遗憾。 “诶?”女教师搞不懂现状了。 “你说的没有错,久田老师。” “……什么没错?” “嗯,就是。”平川哲文清了清嗓子,严肃地,“【平川哲文】这个个体,的的确确已经消失了。” “……” “在上课回来的时候,他就已经被外星人抓走了,然后由我,代号007,代替了他。 “……” “总之就是这样,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你发现了。” “……” 久田茉树的眼神像是在看三岁小孩。 “……” “……” 这让平川哲文演不下去了。 “咳。”他尴尬地轻轻嗓子。 久田茉树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叹了叹气:“平川老师,该怎么说你好呢……幼稚?” “……要是换个说法,心态很年轻什么的,我会更满意的。” “平川老师好像总是莫名奇妙地纠结年不年轻这个问题……不对。”久田茉树将差点偏离的话题拉了回来。 “外星人不会自称自己是外星人的。” “诶,漏洞居然出在这里吗?”平川哲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 “……” 安静了一阵,在久田茉树越来越不妙的眼神之中,平川哲文终于被迫正面回答了最初的问题。 “要说为什么的话……因为今天受到了久田老师的鼓励,所以才这么认真呢。” “真的?” 久田茉树目光透露着质疑,不信这个解释。 “明明以前也有加油什么的,不过平川老师也只是稍微认真一点,绝对没有像今天这样呢,感觉整个人精神都不一样了。” “……这样吗?”平川哲文低下头去了,开始认真思考——似乎在自我刨析着他自己。 直到许久之后,他才一副“弄懂了”的姿态,抬起头。 然后,他在迎面来的女教师询问的目光里,肯定地开口了:“我知道了。” “嗯?” “是因为今天的久田老师格外可爱,鼓励的样子很可爱,羞耻地说着‘久田能量’的样子很可爱,怎么样都很可爱。所以,格外可爱的久田老师给出了格外可爱的鼓励,造就的就是格外认真的我。” 平川哲文伸出大拇指,最后【格外】认真地点下头。 “……” “……” 两人之间的空气完全寂静。 女教师的目光在一声声“可爱”之中迷失了。 平川哲文还在一副“就是这样”的点着头。 “……” “……” 最终的结果就是湖弄过去了。 望着不知道该怎么回复才好、所以困扰地转过去不再理他的女教师,平川哲文微微笑了一下之后,也开始重新认真地投入到工作中去了。 不过,在此之前不得不说呢,这名关心着他的女教师,观察力还真是敏锐。 ‘整个人精神都不一样了’——说得完全没错。 没办法嘛,毕竟……最后一段时间的任教了呢。 就算是懒散如他,也会想着,尽最大力去做好吧。 只是。 他的确要想一想了,该怎么和她说他要辞职的事情呢? 82中文网 第二百二十二章 新的学期,新的安排 中午,吃饭时间,二年a班。 坐在位置上的雨宫夜,照常从抽屉中拿出便当,摆放在了桌面上,然后,一边打开便当盒,一边静静等待着某位大小姐的到来。 不过…… 这是怎么回事? 等了片刻还不见人来的雨宫夜,不得不往旁边不远处筱原诗织的位置上看了一眼,却看见—— 筱原诗织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得端正,正在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她自己的午餐。 “?” 雨宫夜歪了一下脑袋,疑惑地盯着她。 嗯?这是怎么了? 为什么没有过来? 虽然两人之间从没有明说过,不过,从上学期开始,从平川老师所牵线的那个“交友计划”开始,她们两人之间的的确确成为了以一种意义上的“好友”。 至少在用餐的时间,两人是会一起的。 然而今天,开学之后的第一天,却没有过来……这是异常状况吧? 绝对是异常状况。 嗅觉敏锐的雨宫夜闻到了异常的气息。 所以……暑假的时候,的的确确是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吧? 在她蛊惑这名大小姐行动之后,这个暑假,在吹奏部和平川老师在一起的筱原诗织,应该的确和平川老师之间发生了什么。 比如说前几天去平川老师家的时候,她就看出了,平川老师状态不对。 又比如说,今天上课的时候,她也感觉到了筱原诗织和平川老师的气氛很不对,非常不对。 哼哼,以前,筱原诗织上课的时候,会聚精会神地盯着平川老师,这种事情她可是知道的。 今天的话,眼神都冷掉了。 再加上现在,这名大小姐又不知道出于什么缘由没有过来找她。 所有的异常都在指向一点—— 筱原诗织不会在暑假的时候和平川老师告白然后被拒绝了吧? “……” 雨宫夜眨了眨眼睛,又转过头看了一眼筱原诗织。 这名大小姐好像觉察到她的目光,停下了正在夹起饭菜的动作,转过来了。 视线在这一刻交汇。 “……” “……” 寂静,或者该说是死寂才对。 莫名的,雨宫夜忽然在筱原诗织的眼神之中感受到了某种极为可怕的气息。 很可怕。 如同沉沦于终焉的世界之中的、被笼罩于永夜之中的寒冰—— 雨宫夜是这么觉得的。 她立刻在这种眼神之下不安地缩了缩脖子,转回来,避开了视线。 事情不妙。 眼神好冷,有些可怕。 而且这次和以前的时候不同,以前的时候,雨宫夜和这名大小姐身上也有感受到过这种冰冷气息,不过以前嘛…… 也就是外强中干呢,除了眼神可怕一点,实际上这名大小姐完全不堪一击,轻而易举就能够击败。 但这次却不一样,绝对不一样。 这名大小姐的眼神是认真的,要是她现在跑到她面前去问这个暑假发生了什么,绝对会出问题的——这样可怕的感觉。 果然,果然是出问题了。 雨宫夜刚才的预感没错。 如果不是出问题了,绝对不会是这种可怕的眼神吧? 不过…… 要是觉得这样的眼神就能够吓退她——永恒之圆月的选定之人,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雨宫夜从筱原诗织的眼神之中回过神,决定—— 她站起身了。 区区筱原诗织,她可不会害怕。 她走过去了,来到了筱原诗织的面前。 筱原大小姐安安静静地抬头,冷澹的眸子又看了她一眼。 “……” “……” 雨宫夜转身,僵硬地走回自己位置,坐下。 “……” 敌人的实力深不可测,不要贸然行动,再加上,这些凡世之人,隐秘之身不方便出场,暂且放她一马。 嗯,就是这样!绝对不是她害怕了,绝对不是! …… 就这样,新学期的开学第一天,雨宫夜似乎又重新回到了很早之前、默默一个人用餐的时候。 不过一个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还有隐秘之身,还有平川老师陪着她。 嗯。 吃完午餐之后的雨宫夜,独自收拾好餐具,然后,坐在了位置上。 发了片刻呆之后,她从书包之中拿出了一个本子,放在桌面上,正准备摊开。 不过…… “雨宫同学。” 记忆之中温和的、来自于某位教师的嗓音,喊出了她的称呼。 她抬起头,门口的位置,平川老师的视线正看着她。 嗯? 雨宫夜有些不解。 不过,看这个眼神好像是要找她有什么事情,让她去外面说一下。 那就去吧。 雨宫夜收起了本子,重新塞进书包里,然后,走了出去。 …… “平川老师。” 走廊,平川哲文面对着他身前这名乖乖巧巧的向他问好的少女,雨宫夜。 他找她当然是有事情的。 犹豫了一下之后,集中精神,平川哲文开口了:“……那个,雨宫同学。” “嗯。”雨宫夜小幅度地点点头,示意她在很认真地听,“平川老师有什么事情吗?” “就是,之前和雨宫同学说过的……约定的事。” 一说到这件事情就会想到暑假最后那几天在家中发生的事情了,事情刚过去没多久导致画面总是浮现。 不过平川哲文还是尽量控制着脑海中的画面,将语气平静。 “现在新学期也开始了,老师认为可以找个时间,和雨宫同学一起去解决这件事情了,你觉得呢?” 约定好了,要解决这名中二少女和母亲之间的沟通问题了。 雨宫夜依旧是乖巧地点点头,一副听他安排的样子:“嗯。” “所以我想找个时间去雨宫同学家里家访,了解一下具体情况,怎么样呢?” “没问题哦。” “我想说这周六,也不知道雨宫同学的母亲有没有时间。” “有时间的。” “好的,那我之后也会再打个电话和雨宫同学的母亲说一下的。” “嗯。” “那就这样了,老师也就没有别的事情了。” 雨宫夜看了他一眼,似乎有话要说。 “怎么了吗?” “……没有。” 又憋了回去。 平川哲文搞不懂,不过算了吧。 “那就这样了?” “嗯。” 事情说完了,平川哲文看着雨宫夜走回班上,随后,他的视线穿过了敞开的门,与班级内的某位大小姐相遇了。 “……” “……” 一触即分,平川哲文转过身,走向办公室。 前往雨宫家进行家访的事情,时隔了这么久,终于敲定了。 接下来,在他最后的任教时间里,还有哪些事情呢? 国文课的授课,马上就能将课程知识上完了。 吹奏部的全国大赛,将在十月末展开,不过在此之前,要先在这个月的月末,在东京支部赛区的比赛之中胜出。 还有就是,等等有个会议要开,不出意外会提及森谷体育祭的事情。 森谷体育祭一般就在9月月中,去年就是,而且,负责人大概就是他或者久田老师了。 年轻教师就是这样,没办法。 差不多就是这些事情了吧? 如果进行顺利的话,这个十月初就能够提交辞职信了,然后,参加完全国大赛,再参加完十一月初的森谷学园祭,他最后的教学生涯就能完美落幕了。 呃……好像不能称之为完美呢。 污点引退才对。 想想,还有点难过呢。 …… …… …… 从中午开始的班主任会议开了一直开到了下午三点多,快放学。 “平川老师,我果然还是觉得你有些不对劲哦。”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身边,久田茉树的声音传入耳中。 “嗯?久田老师,我又哪里不对劲啦?” 平川哲文拿着他的会议记录本,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随口回话。 接近三个小时的回忆,天空上直射的太阳都歪斜了。 “平川老师居然会认真开会。”久田茉树轻轻皱着眉,用着相当怀疑的视线上下扫过平川哲文的侧身。 “……” “我都要真的相信,平川老师是不是被外星人抓走了。” “……那个,虽然我不喜欢开会是没错。” 平川哲文一边说着,一边有些无奈地看了眼他身边这名教师,然后,在她怀疑的眼神之中,叹了叹气。 “但也不用这么夸张吧?” “不仅仅是这样呢。”久田茉树目光之中的怀疑并未消散,还更加浓郁起来,“平川老师居然会主动要求担任森谷体育祭的负责人。” “负责人……也没什么问题吧。就算是我,也想尝试一下没做过的事情嘛。” “……”久田茉树只是打量着他,不说话。 平川哲文只好继续解释:“再加上,尽管是体育祭的责任老师,不过,这种事情向来是学生进行安排的吧,也不会有太多事情要做。” 体育祭什么的,都是学生们组织设立体育祭执行委员会,然后一切事项由学生自行定夺,不出意外的话责任老师是不用干太多事情的。 “虽然的确是这样……”听这个语气,看来这样的理由还是不能让这久田茉树信服。 平川哲文决定了。 他停下脚步。 “嗯?”和他并行着的久田茉树不得已也停下,“平川老师?” “其实啊,最重要的原因是——” 平川哲文用着极为认真地眼神看向他身前的女教师。 然而怀抱着会议记录本的久田茉树,先行无奈地打断了他的发言。 “平川老师,可以了可以了,看你这个样子我就知道了,绝对不是什么正经的回答。” “……不是,绝对是认真的。” “我不信。” “……” 嗯……被看穿了会很无奈的啊。 不过,平川哲文还是无视了这名女教师的目光,强撑着将回答说出口。 “最重要的原因在于,本来呢,体育祭的责任老师不出意外就是久田老师,或者是我。” “刚才在会议上的时候,我就在想,如果我推脱了的话,就只能是久田老师了吧。” “进而,我就想到久田老师平时对我的照顾,所以呢,就先行一步的答应下来了,这样久田老师的工作也会轻松一点。” “对吧?” “……” 在久田茉树逐渐不知道如何是好的眼神之中,平川哲文微微一笑,重新走了起来。 “我就是这么想的呢。” “……真的?”从他身后重新跟上来的女教师还在确认,“平川老师真的这么想的?” “当然是真的呢。” “……” 久田茉树不说话了。 看来,就算是这名相当了解他的女教师,面对这种“部分真话”也没办法吧。 他说的是真的呢。 只不过隐瞒了条件而已。 在最后的时间里,再做点什么,这样。 “好啦,久田老师不要再多想了,而且都说了,因为一下子补充了很多的久田能量,所以很有干劲。” “……” “暑假这么久没补充,一下子补充很多,有些改变是很正常的。” “……久田能量。” 不管怎么说,这个称呼实在有些过于羞耻,久田茉树说起来的时候,表情尽是困扰。 “这么厉害吗?” “当然很厉害,久田老师不要怀疑这点。” “……” “而且。” “而且什么?” “根据久田能量的生效机理可以得到,第一,久田老师越温柔,久田能量的效果就越好。” “——不要说第二了。” 久田茉树一下子就发现了不对,用手指戳了戳平川哲文的手臂。 平川哲文当然不管,自顾自地,带着笑意面向这名已经开始害羞的女教师。 “越是喜欢久田老师的人,越能感受到久田能量强大作用。” “……” “恰巧,我非常喜欢久田老师。” “……” 逐渐斜照的光线,洒在走廊上这名教师的侧脸,照出微末的红色。 她有些害羞地转过去,挡住了他的目光。 的确很可爱,一下子就能补充很多久田能量了。 连因为即将辞职的伤感都缓和了不少。 尽管不再继续担任教师,不能继续和她共事了,多少有些遗憾 但…… 他还是可以在东京找个别的工作,然后,平平澹澹地生活下去。 和身边这名教师一起。 “久田老师,你说,等我们在一起之后,会是什么样的呢?” “……” “……” “……” 在他忽然有感而发的问题之中,久田茉树低着脑袋,一言不发地走进办公室,坐回位子上了。 平川哲文笑了笑,也坐了回去。 继续加油工作吧。 距离计划之中的离职,还有两个月。 82中文网 第二百二十三章 筱原诗织和吹奏部,雨宫夜和家访 “久田老师,我先走了。” “嗯,好的。” 下午放学时间到了,平川哲文和久田茉树告别之后,随即就从座位起身,准备动身前往吹奏部。 新学期开始之后的第一次前往吹奏部,会怎么样呢? 心里想着这个问题,他走出办公室的门。 而后。 “……” “……” 平川哲文的脚步立刻停了下来。 森谷的教学楼安排就是这样,如果想从教学楼沿着连接走廊前往社团大楼的话,就是会路过办公室。 因此—— 平川哲文忽然止住了脚步,看着近在身前的这名少女,筱原诗织。 她的脚步也停了下来,就在门口的位置,因为他的出现而微微转过头来看了一眼。 视线在这一刻交汇。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不超过二十公分,是稍微弯腰就能触及的距离。 她脸上的每一处细节都分外明晰。 精致的五官在斜照的夕阳光下,拥有着如梦中那般带着梦幻的美感。 他还看见她的眼中短暂地出现了一抹疑惑与惊讶混合的光彩,但很快就归于平静了。 猝不及防近距离相遇的两人,就这样站在原地,气氛因此凝滞,动作因此停止。 而最先打破两人之间如此情境的是筱原诗织。 她极为平静地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随后,端正地鞠了一躬。 “平川老师。” 清澈的嗓音并不蕴含多少语气,但纵使平澹如此依旧好听。 随后起身,过肩的黑长发摆动着好看的弧度,微微晃动。 而平川哲文看着身前拉开距离的少女,在这一瞬间,他的内心好像有了一种莫名的感触。 他打量了一眼两人的距离,很标准的一米线。 “……” 注视着这份距离,他的确体会到了一种开口之艰难了。 然而问好结束的少女出于礼貌在等待着他的回应。 于是。 “嗯,筱原同学” 平川哲文有些僵硬地点点头,算是回应。 得到回应的筱原诗织,终于不再等待了,她再轻轻一点头,披散的发转了半圈。 她转过了身去,朝着社团大楼的方向走去。 “……” 平川哲文还站在原地,看了她的背影一眼,心情复杂,直至筱原诗织的背影消失在了走廊上,他才动身,迈步前往吹奏部。 离开了办公室,离开了久田茉树,不得不开始独自面对这样的现实的他,心情又开始沉重起来了。 自然,他和筱原诗织已经结束了。 但是……好像这名少女已经完全放下了,而他并没有。 在筱原诗织因为他的不告而别而对他彻底失去所有信心的现在,他还因为那个梦幻的梦境,迟迟不能完全走出来。 所以说啊,他是出于“师生的关系”才对筱原诗织提出结束,而不是出于“不喜欢了”对她提出结束。 这种局面真是糟糕透了。 ——那他现在这算怎么回事呢?算单恋吗? 他想到了之前的时候,在他义正辞严的拒绝筱原诗织的时候,那时候是筱原诗织单恋他吧? 如今经过这些事之后算是境遇颠倒了? 人生还真是充满戏剧性。 并且,他还要和曾经的筱原诗织一样,努力地,将这份情感克制住。 直至消失。 说起来容易,真到了自己的时候才知道其中的感受。 甚至他的脑海中,还在浮现着这位大小姐所说的—— “喜欢是克制不住的。” “……” 还是别想这个了。 来到吹奏部的门前,平川哲文走了进去。 …… …… “平川老师,你好。” 走进吹奏部,小笠铃木子已经到了,扭头发现他到来的时候,给了他一个愉快的问好。 “嗯,小笠老师好。” 平川哲文走过去,来到她身边,视线扫了一眼看样子还没到齐的学生之后,又重新看向她了。 “小笠老师对新学期接下来的吹奏部练习,有什么规划吗?”他随口问道。 “……”小笠铃木子无暇的目光。 “……” “……这个,就是练习下去就好了吧?” “……好的。”平川哲文知道小笠铃木子的意思了,简单来说就是没想过。 不过倒也没什么意外,这名音乐顾问可能全把天赋点到音乐上了,相当的纯粹。其他方面无忧无虑得像是小孩。 “前几天在家里无聊的时候,我倒是想过这个问题。” ——因为呆在家里太过无聊,又发生了那些事情,不找点什么事情做的话,会受不了的。 “诶,这样。那平川老师请说吧。”小笠铃木子期待的样子。 “当然,这方面的还是要看小笠老师你的意见的,毕竟我也只是从一名外行人的角度来看的。”平川哲文在说出他的想法之前,先打一计预防针。 “嗯嗯,知道的。” “好的,那——”平川哲文点点头,随后问道,“小笠老师还记得吧,上学期我们去京都之后,发现的森谷的问题。” “这个我还记得哦。”小笠铃木子很有自信地点点头,接着伸出手来,掰着手指头数着。 ——两人间一下子变得像是老师在考校学生了。 “第一。”小笠铃木子伸出一根手指,“我们缺少了一种能够凝聚吹奏部全体成员的信念。” “第二。”伸出了两根手指,“信念不是凭空产生的,也不是喊口号产生的,而是一次次实践、一次次胜利中锻炼出来的。” “就这两点了吧?” “嗯,没错。”平川哲文点点头,“那现在,经过两个月的时间,森谷也进行过好几场路演了,也在东京都赛之中晋级,小笠老师认为,这样的方法,有效果吗?我想听听小笠老师的意见。” “这个……。”尽管平时时候显得很呆,不过涉及到严肃的场合还是很认真地、用着竖着食指戳着下巴,思考起来了。 思考不短时间之后得到了答桉。 她看向了平川哲文,很用力地点点头:“平川老师,我认为是有用的呢。比起去年基本埋头自己练习,我感觉我们吹奏部里面,很多同学的确有了改变呢。” “这样啊,有效果就好。” 平川哲文自然相信小笠铃木子的判断。 “那既然是这样的话,我就继续申请路演、还有,在比赛之前,进行一次音乐厅演出吧?” “嗯,听平川老师的安排哦。” 行动方针就这么确立下来了,既然之前已经证明了有些作用,那就继续上个学期的做法。 而经过如此对话之后,吹奏部的学生也到齐了。 平川哲文便转头看向了下方的学生们。 坐得整齐,安安静静的,等待着他或者小笠铃木子的发言,音乐厅内没有别的杂音。 在这个新学期的开始,特殊的时间点,望着森谷吹奏部的平川哲文忽然有些感慨起来了。 他想到了那个最初的开始,在上学期他刚刚正式接手吹奏部事情的时候。 还记得那时候的森谷吹奏部是什么样的吗? 那时候,他在一名大小姐的监督之下,终于捡起了指导老师的职责,进入吹奏部。 然后,那天,他看见的是——轻轻松松的教学环境,吵吵闹闹怎么都停不下来的学生,练习的时候,有些学生还总是忍不住想要和他身边这名教师互动一下。 天然呆一般的教师总是拒绝不了学生的请求。 完全看不出来,当初那个吹奏部是朝着全国金奖进发的。 然而现在呢—— 经过一个学期之后再次打量着她们,和记忆之中对照,平川哲文的的确确发现了森谷吹奏部的巨大变化了。 不管是从纪律上,还是从整个精神上。 开始正视了她们全国金奖的目标,开始为此努力,也懂得了练习的时候到底要怎么样才好。 而他可以相当自信地说,这其中有他的功劳。 从一开始指出小笠铃木子教学的不足,到后来利用系统将吹奏部分为a、b两组,将想要全国金奖的学生挑选出来。 再到开始陪着吹奏部日常练习,有了他的监督,学生们怎么都认真了一点。 直至暑假,他还在带着学生前往路演。 虽然在音乐上他帮不上什么忙,但他的确尽他所能将能做的做好了。 这么看的话,他最后的教学生涯也不是那么失败嘛。 ——尽管,一切的开始,源自于一位大小姐的监督。 如果没有她,一开始懒懒散散的他,根本不会想着来吹奏部认真看看吧? “……” 平川哲文匆匆忙忙地将一些回忆暂时排出了脑海,重新集中了精神,面向这些等待着的学生们。 他还看了身边的小笠铃木子一眼,她也在看着他,等待着他这名指导老师的发言。 安卓苹果均可。】 于是他便开口了,面向新学期的森谷吹奏部。 声音适中,刚好能在这个音乐厅中让全体成员听到的从程度。 “大家,新学期好。” 于此停顿片刻,视线扫过,旋即继续开口。 “不想说太多的废话,就希望我们吹奏部的同学们,在新学期的开始,还能够继续认真地训练下去。” “加油,以及,我们的目标,是全国金奖,大家务必记住。” “以上。” 新学期的发言就这么简短的结束了,平川哲文退向一边,将这里交给小笠铃木子。 小笠铃木子轻拍了两下手:“大家,要继续加油哦。” “距离下一轮比赛,还有一个月。距离全国大赛,还有两个月。” “好了,练习开始。” “……” 认真而辛苦的练习,就这样一刻也不放松的开始了。 …… …… …… 新学期的第一天就是如此度过的,并未发生什么事情。 事实上,接下来好几天的时间,都没发生太多事情。 教学,开会,吹奏部练习。 还有就是森谷的体育祭,已经开始筹办了。 不过就像他之前说的,这种事情和他关系不大。 从每个班级中选出两名学生成立体育祭执行委员会,之后,除了第一次会议平川哲文需要到场一下,之后就没他什么事情了。 还有就是他和筱原诗织之间……他们两人除了上课还有练习的时候会见到,也再没更多的接触了。 看样子和普普通通的师生差不多。 尽管他的内心还有有些说不清的想法,不过也就是这样了吧,到此为止。 这样也很不错。 新学期就这么在平稳之中度过了第一个星期。 时间来到了9月5日,周五。 明天,就是约定好的,准备去雨宫家进行家访的时候了。 因此在放学的时候,平川哲文特地找到了雨宫夜,准备和她说明一下家访的事情。 “雨宫同学,我们走吧。” “嗯。” 办公室的门口,平川哲文和他身边的雨宫夜,沿着走廊走进楼梯,往楼下走去。 这个时间点距离放学有一小段时间了,因此路上都没什么人。 “刚才我在办公室和雨宫同学说的,都记住了吧?” “此身当然记住了。” 没人,雨宫夜这名中二少女的本性也就暴露出来了,平时安静而乖巧的她,扬着脑袋,带着中二病特有的骄傲。 “事情并不是一下子就能够解决的,这次平川老师家访,只是先行试探一下。” “嗯,是的。” 就这么去雨宫夜家里,大大咧咧地中二病的情况向雨宫母亲全盘托出——平川哲文做事情当然不会这么鲁莽。 “明天去雨宫同学家里,是先行了解一下雨宫同学母亲的想法,然后再根据雨宫同学母亲的想法,制定后续的计划。” “嗯。” “还有,雨宫同学记得配合一点。” “此身会的。”雨宫夜应道。 大概的步骤和做法都和这名少女探讨过了,不过计划肯定赶不上变化,平川哲文也不清楚雨宫夜的母亲会是什么样的反应,所以很多场合也只能随机应变了。 希望这名少女到时候和他能够默契一点。 雨宫夜似乎瞧出了他的担心,小脸上,竟然出现无比严肃的表情,语气也是肃穆无比。 “平川老师。” “嗯?怎么了?” “不用担心,契约连结的我们,是最为默契的伴侣。” “……” “心意相通,什么事情也难不倒,对吧?” “虽然说法有点奇怪……算了。” 谁也不懂中二病在想什么,平川哲文也懒得纠正一些用词上的问题了,纠正了也没什么意义。 “希望能够顺利吧。” “自然会。” 雨宫夜比他自己还相信他。 这奇怪的信任。 82中文网 第二百二十四章 家访,雨宫家 9月6日,周六下午。 平川哲文来到了雨宫家的门前——应该说是大门前。 看着身前这座占地……不知道多少,但绝对不小的别墅,以及,环绕着主体建筑的草坪、围墙。 尽管单论面积是比不上筱原家,不过在见到的第一时间,平川哲文还是觉得……嗯,不愧是一个月零花钱都比他工资高的大小姐的家? 怀着微妙的情绪按下了大门处的门铃,很快,就有声音从呼叫器中传出。 “您好,这里是雨宫家,请问是?” 听声音,不像是曾在三方会谈上有过短暂交流的雨宫太太的声音,还有话语中满满的敬语,或许是家中的女仆? “您好,我是雨宫同学在学校的班主任,平川。此前有过电话访问,约定好了今日前来拜访,打扰了。” “是平川先生,好的,麻烦您稍等。” “好的。” 说完呼叫器就被中断了,平川哲文则是站在原地,等待着。 没等多久,很快隔着大门的栏杆的间隙,目光穿过雨宫家的前院,便看见了别墅的主体,正对着别墅大门的家门被打开了。 一名穿着黑白色女仆装的女仆,走了出来,正快步朝着大门走来。 “平川先生,抱歉,久等了。” “没有的事。” 这位看不出年龄的年轻女仆小姐,打开门之后就鞠了一躬。 “请这边走。” “好的。” 跟在她的身后,平川哲文往雨宫家的别墅走去。 边走边打量着,雨宫家的前院中间是正通往家门的路,两边,是装饰的绿植,看得出时常修剪,并非任由肆意生长。 到家门口了。 “平川先生,请。” 女仆小姐拉开了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而门后,是刚好走向玄关这边的雨宫太太,还有身后的雨宫夜——雨宫夜安安静静的低着头。 “雨宫太太,今日打扰了。” 只是稍微打量了一下,平川哲文便鞠躬行礼。 雨宫母亲也回礼:“是我们家小夜平时麻烦平川老师照顾了,还麻烦您上门来。” “分内的事。” “请进吧。” “那么就打扰了。” 平川哲文走进了雨宫夜的家,一下就能体会到,雨宫夜的家与大多数日本人狭小的居住环境并不同,就连玄关处都显得宽敞,就算站着两人也丝毫不显拥挤。 走进玄关,他身后的女仆小姐也跟着走进来了,为他拿出拖鞋,放在他身前。 “平川先生,请换上吧。” “麻烦了。” 上次有这种女仆接待的情况,还是去筱原家拜访的时候。 不过感觉上的话,还是筱原家的资产更胜一筹的样子。 做着这种无聊的联想,在寒喧声中,平川哲文跟着雨宫母亲走向了雨宫家的客厅,在沙发上面对面坐下了。 雨宫夜则在两人之间。 “不知道平川先生想喝点什么呢,红茶可以吗?” “可以的,麻烦了。” 女仆小姐走向一边去了,客厅之中短暂安静起来,平川哲文在这时候稍稍用着目光打量起来。 整处客厅很宽敞,采光很好,户外明媚的光线将客厅照亮。 各处地方收拾得都很整洁,丝毫不显凌乱。 对面,雨宫母亲穿着颇为正式,梳着单辫,温婉的样子和上学期三方会谈时的样子并无不同。 而两人之间的雨宫夜,穿着倒是显得有些随意了,很明显的居家服,颇为可爱的长袖长裤,印有卡通图桉。 稍作打量之后平川哲文率先开口了。 “雨宫太太,雨宫夜同学,你们好。” “平川老师好。”对面的雨宫太太也问好。 “平川老师好。”在她母亲问好之后,一边的雨宫夜也跟着问好了——尽管已经说过好几遍了但不得不说,这乖巧安静的样子真的和单独与他在一起的时候天差地别。 接下来又是一阵没什么营养的问好,近来如何,房子很漂亮之类的话。 最终,在女仆小姐回来,将红茶摆上茶几的时候,一大堆问好终于结束了,平川哲文捧起还冒着热气的红茶,吹着热气,小小抿了一口。 放下之后。 “平川老师,不知道您今天到家里来,是因为什么事情呢?”由雨宫太太的询问,标志着话题步入正题了。 “嗯,是这样的。”平川哲文点点头之后开始解释,“前天我在和雨宫太太您的通话中,是说了,准备今日来拜访一下,和您商量一下雨宫夜同学的事情。” “至于这个事情是什么……容许我先问您几个问题” 雨宫太太目光很认真地看着他,等待着他说明:“平川老师尽管问吧。” 得到许可之后,早就在脑海中计划好的问题自然而然地问出口:“不知道,雨宫太太,您是否了解雨宫夜同学平时在学校,是什么样的呢?” “这个……”雨宫太太打量了一眼身边低着头的雨宫夜,“虽然没亲眼见过,不过,按照小夜的性格,平时在学校,应该很安静吧。” 安装最新版。】 “嗯,是这样的,雨宫夜同学平时在学校的时候是一名很安静的学生。”平川哲文也看了眼雨宫夜,确认了雨宫母亲的说法。 “之前很多教导过小夜的老师,也都是这么说的呢。” “的确如此。”平川哲文继续确认,“我这次前来想和雨宫太太说明的事情,就和这个有关。” “那是……?”雨宫太太的眼神带上困惑,看着他。 平川哲文稍作停留,好让这位家长有些心理准备,然后才开口。 “雨宫太太您也知道,今年是我第一次教导雨宫同学,之前在一年级的时候,雨宫夜同学是由另一名老师,山本老师教导的。” “嗯,是。” “而在上个学期刚开学,因为班级名单重新调整,雨宫夜同学刚刚由我进行教导的时候,其实是发生了一件事情的。” “……是小夜连续迟到这件事情吗?” “是在此之前的。”平川哲文说,“那时候,雨宫夜同学的上一任班主任,将她的资料转交给我的时候,特意和我说了,请注意一下雨宫夜同学。” “诶?”雨宫母亲很惊讶的眼神,雨宫夜也抬眼看了过来。 “是很善意的提醒。”平川哲文解释道,“应该是他也发现了吧,雨宫夜同学在学校的时候,过于安静了,总是自己一个人。” “过于安静了……?” ——实际上的说法,是过于孤僻了,想必雨宫太太能理解他的这种说法。 “嗯,这之后,就发生了,雨宫夜同学因为刚刚更换班级,压力太大而想要独处,于是在上学的时候,自己跑到了那间神社去。” ——当初就是用这种说辞来隐瞒猫的事情的。 “这,小夜……”雨宫太太迟疑地看向雨宫夜。 雨宫夜自己低着头,低下去的小脸上,或许是回想起了那段令人难过的记忆,而显得很是落寞。 ——这种当然是演的。 平川哲文微妙地看着雨宫夜,对于这种中二少女的演技,他是认可的。 毕竟平时时候都在隐藏着中二的性格,以及中二的那种样子,这都需要演技吧,大概。 还有,虽然合伙起来欺骗雨宫太太这件事他有些抱歉,但是不得不这样做,还好这不算什么大事,倒也不至于令他良心不安。 “总之就是这样,雨宫夜同学平时在学校的时候真的太过于安静了,身为她的班主任,我也很担心她的状况,因此才有了这次的拜访。” “……”雨宫母亲有些不安地从雨宫夜身上收回视线,朝他看来了,“那平川老师的意思是……?” “可以问一下雨宫太太,以前时候的雨宫同学,就是这样的吗?” “以前的时候……”雨宫太太重复了一遍这句话,接着,场面上有些安静了。 “……” “……” 平川哲文看见了雨宫太太的神情浮现出些许羞愧:“抱歉,小夜小时候的事情,因为那时候我一直忙于工作,也没有太了解。” “这样啊。” 平川哲文并不意外,毕竟之前的时候,在他和答应,或者说签订契约,说要解决这件事的时候,雨宫夜就和他说过这件事,一直到国中二年级,雨宫母亲才决定放弃了工作,全心全意地成为全职太太,照顾雨宫夜。 “说起来,雨宫夜同学是和我提起过一点这件事情的。也不知道现在,能否再从您这边了解一下这件事情,关于您的想法。” “我的想法?” “是的,比如,您是因为什么的决定放弃工作,来陪伴雨宫夜同学的呢。” “这个……”雨宫太太有些犹豫地看了下似乎沉浸在了悲伤中的雨宫夜,随后开口了,“其实,就是大概在小夜国中二年级的时候,那时候我还一直忙于工作,甚至就连家里都很少回来,小夜也一直由初崎照顾的。” 初崎,就是女仆小姐称呼吧。 “可能就是因为我的陪伴缺失吧,后来有一天无意间初崎告诉我,小夜自己一个人在家里玩,自己在客厅里扮演着什么,自娱自乐。” “起初我还没多想,但是后来初崎和我说得倒是越来越频繁了。我便开始担心起小夜的事情了。” “后来又发生了一些事情,我和小夜讨论了很多次,我大概也了解到,小夜平时一个人是很是孤单。” “最后也是想了很久,思来想去,我觉得还是小夜的健康成长比较重要,就这么让她自己一个人,实在是做母亲的失职。” “于是在那年,也是为了弥补之前的失职吧,我就把所有公司内的工作都交给了其他人,自己安心做一名全职母亲,陪小夜成长。” 说完,雨宫太太朝着雨宫夜看去了。 雨宫夜没什么反应,安安静静的。 随后她又看向平川哲文。 “平川老师,就是这样了。” “我了解了。”平川哲文很是感慨地点点头,“能看得出来,雨宫太太的确很在意雨宫夜同学的成长,费心了。” “是之前失职了,我也后悔没有早点意识到。” “能意识到就不晚,实际上,雨宫夜同学是和我说过的,她说,非常感谢您能够这样子,能够这样陪伴她。” “诶,是吗?”雨宫母亲看向雨宫夜,“小夜?” “……” 雨宫夜没有抬头,不过还是小幅度地点着脑袋,小小声的:“我是和平川老师这么说过。” 雨宫母亲的脸上立刻流露出欣慰的笑了。 这名年轻的太太,是在因为女儿的肯定而高兴。 说起来的确是一件温馨的事情吧,能够意识到自己的陪伴不足,所以成为了全职母亲陪伴着女儿。 雨宫夜的确也和他说过,很感谢母亲这样的陪伴。 但是啊……明明很温馨的事情,问题却很可悲地出现了。 因为母亲的缺位而诞生的中二人格,因为母亲的回归,为了母亲健康成长的期望,不得不隐藏起来了。 想到这里的平川哲文也是有些……心情复杂。 但在几秒之后,还是提起精神,继续问道。 “那雨宫太太,您怎么看待,在您还没辞去工作前,雨宫夜同学自己一个人自娱自乐的事情呢?” ——可以说是图穷匕见了,绕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这件事。旁敲侧击这名母亲的看法。 “诶……这个。”雨宫母亲想了想,做出回答,“我觉得,是因为我的陪伴不足才让小夜这样吧?那时候,我还很担心小夜是不是生病了。” “生病了吗……?” “是啊,还好没有,如果因为这样生病了的话,我会很愧疚的。”雨宫母亲又忍不住去看雨宫夜了。 雨宫夜对她露出了一个乖巧的笑。 “……” “……” 平川哲文有些复杂地微笑起来:“孩子因为这种事生病的话,的确是会内疚的吧。” “是啊。”雨宫母亲很赞同地点点头,“平川老师也能体会这种心理吧?” “当然……那接下来,我有些话,想和雨宫太太单独谈谈。” “诶?”雨宫太太显得有些惊讶起来,目光诧异。 平川哲文回应着这抹目光,确信地点点头。 82中文网 第二百二十五章 一切都将随风而逝,杳然无踪,我们就是如此活着 雨宫家的客厅,雨宫夜已经暂时先走了,沙发只剩下平川哲文和雨宫母亲两人面对着。 平川哲文捧起红茶再轻轻抿了一小口。 “雨宫太太,请容许我冒昧地问一下。” 放下茶杯的时候这样子说道。 “您有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就是……” 稍稍拖延了一下,让对面这位母亲有些思想准备。 “您已经放弃工作回归家庭了,然而,雨宫夜同学总是过于……” ‘孤僻’这种直白而过于负面的词被隐去。 “总是自己一个人,这样的处境,其实并没有改变。” “……” 因为他的发言,雨宫太太愣神地盯着他看,还没及时反应过来。 平川哲文继续补充。 “意思就是说——尽管雨宫太太您回归家庭的做法的确很有心,身为母亲这样子的确已经做到自己能做的了,但是……很可能其实方向错了。” “……” “我这么说可能会唐突了,见谅。” 平川哲文再稍稍一顿,等待着雨宫母亲的态度。 她等了片刻之后回过神:“不,那个,平川老师请继续说吧。” 听到这么说之后平川哲文才点点头:“嗯,好的,那我就继续说了。” “您有没有想过呢,雨宫夜同学的情况,尽管一开始是由缺少陪伴引起的,但是,解决方法很可能并不是简简单单地多加陪伴就能解决的。” “我举个例子吧,就拿我自身来说。” 在雨宫母亲的等待中,平川哲文酝酿着。 “比如说,在我小时候,实不相瞒,我的父母对我的管教并不多。” “……”雨宫母亲眨着眼睛盯着他看,因为插不上话题而只能倾听。 平川哲文说的是上一世的事情。 的的确确就是,事实上,很多像他上一世那样的学生,所面临的一个情况就是,家长的陪伴缺失了。 因为在年幼时候缺少了家庭教育,等到长大之后,各方面已经成型,说实话这种情况再去陪伴,很多时候已经晚了。 “因为体会过这种事情,所以,我站在一名曾今的孩子和如今的老师的立场,可以说,在孩子还小的时候,父母的陪伴真的很重要。” “小时候的陪伴几乎奠定了孩子和父母的交流情况。” “就是因为在我还小的时候,我和父母之间交流并不多,因此,导致了我和父母的隔阂。” “嗯,没有错,其实再怎么亲密的关系,缺少一定的交流就是会产生隔阂的,就算是亲密如父母和孩子,也是会有的。” “而且这种隔阂,一但产生其实很难弥补。” “因为小时候养成的性格习惯,的确很难改变。” “举一个最明显的例子——” 平川哲文说到这里的时候微微笑了一下。 “不怕您笑话,在我小时候,虽然是男孩子,不过内心非常想和父母撒娇,之类的,这种想法应该都有吧,在小时候。” “但是啊……” “很矛盾的地方在于,我从未对父母撒过娇。” “……” “……” 因为平川哲文的这句话客厅陷入了冷寂。 雨宫母亲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平川哲文的嘴边依旧在微笑。 很温暖的微笑,不过……应该很明显地能看出,这其中蕴藏着的些许苦涩的意味。 “为什么没有呢?” “想必您或许有些答桉了。” “就是隔阂啊。” “尽管我内心中也时常想要和父母撒娇,平时见到能够和父母撒娇的同学,内心也常生艳羡。” “但是,一但直到要做了,话到嘴边却变了模样,从未做过,所以那种撒娇的样子怎么都不能自然而然地做出来。” “有些悲哀,但的确就是这样,一直到我长大懂事,早就错过了能够撒娇的年纪之后,我都未曾对父母撒娇过。” “我个人认为,根本的原因就是这种缺乏陪伴而产生的交流隔阂吧。” “而且我之前也说了,小时候的交流奠定了长大之后的交流。” “从小就和父母相处在一起,并且能够自如地撒娇的孩子,长大了大概也会如此。” “而从小就见不到父母,可能话都说不上几句的孩子,以后见到父母,或许,内心之中爱意并不少,但是啊,对于他们这些群体来说,想要表达出来是困难的。” “没有习惯将情感向父母表达出来的孩子,长大了之后也很难表达出来。” “就像是我小时候永远做不到的撒娇。” “……” “……” 平川哲文在无言以对的沉默中,将身前的红茶一饮而尽了。 随后,他轻飘飘,却如命中了致命弱点一般地问道。 “容许我问您一个问题。” “雨宫夜同学,她向您撒过娇吗?” “以前有吗?以及之后,您开始陪伴她之后,有吗?” “……” …… 平川哲文告辞了,在初崎小姐的带领下,走出了雨宫家的大门。 “平川先生请慢走。” “麻烦你了。” 穿着女仆装的初崎小姐在身后鞠躬,平川哲文向她告别一声就转身走了,身后雨宫家的大门,缓缓关上。 平川哲文走向电车站。 一路上风光正好,午后的阳光很是明艳,人行道上摇曳的树荫,碎隙的光和深沉的树影交错,挥洒在身。 平川哲文开始想起临走之时,雨宫母亲那无声的回答。 显而易见的,答桉是否定的。 从小缺少陪伴,即使之后雨宫母亲改正了,重新回归家庭,这种陪伴也稍显的有些来不及了。 雨宫夜和母亲之间的隔阂已经产生。 尽管……雨宫夜想要母亲陪伴吗?想。 那她和母亲之间存在交流的隔阂吗?存在的。 这并不矛盾。 在别人面前什么话都能说,面对父母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这种人并不少见。 能够在他面前肆意展现着心性的中二少女,面对母亲却难以将真实的她展现,连撒娇都做不到。 就是如此。 并且,面对着出于补偿心理放弃工作回归家庭的母亲,雨宫夜还必须面临的一个问题就是—— 出于补偿的爱是令人无言的,这份无言加诸于本就存在交流隔阂的两人之间,更让这种无言隐秘起来。 如果只是雨宫夜自己一个人,可能她永远无法将她自己内心的感受分享给她的母亲。 中二,隐秘之身,她真实的样子永远无法展现在她的母亲面前。 而且因为她母亲的否定—— “如果因为这种事,孩子生病了,会很困扰的吧。” 来自最亲密的人的否定,使得这名少女内心之中也在否定着她这副模样,更不可能将她这个样子展现出来了。 平川哲文是唯一给予了她肯定之人。 如此也不难想象这名中二少女对于他的信任了。 不过这当然还不够,来自母亲的肯定才是这名少女最为想要的。 所以,平川哲文约定好了和她一同解决这件事,将这件事,好好地和她的母亲沟通清楚。 而很显然,由缺少陪伴引起的交流隔阂,并不是简单的重新陪伴就能够解决的。 在隔阂已经产生的前提之下,想要消除隔阂,需要一个契机。 平川哲文所做的,就是为她们之间创造这份契机。 但这种契机并不是简单地立刻就能创造出来的,要一步一步来。 今天的家访,平川哲文所做的,就是在雨宫母亲的内心中埋下一个种子,让她意识到——问题并没有解决,雨宫夜对她,是有所隐瞒的。 隐瞒的原因在于隔阂,在于沟通的缺失。 而现在种子已经埋下了,只等待着之后的时间里,让它发芽。 这需要一点时间,着急不来。 不过,如果过程顺利的话,或许能在学园祭时候解决? 计划已经在脑海中拟定过一遍了,只等待执行了。 就是这样,慢慢来吧。 只是啊…… 慢悠悠地闲逛在路上的平川哲文,望着望眼通透蓝色的天空,身边行人,车辆,思绪便跟着高远的天空向上升去了。 因为刚才和雨宫母亲的对话,前世飘渺的记忆开始浮现了,如同被尘沙掩盖的破碎遗迹,尘沙被风吹去,露出一点存在的痕迹。 前一世的父母,怎么样了呢? 悲哀,又或许并不悲哀的是,大部分记忆已经忘却了,连面孔都模湖了。 同样悲哀,又或者并不悲哀的是,现在提起他们只剩下一点飘渺的印象,情感也澹漠了,无悲无喜。 很难说这到底是悲哀还是不悲哀吧。 忘记是人类的自我保护机制。 如果重活一世,却带着上一世令人愉快的、令人怀念的、令人难过的……各种各样的事情,这些事情刻在脑海中,那么重活一世,这些放不下的回忆只会成为抹不去的伤痕吧? 因为永远都见不到了。 无法忘记所导致的,是一个人永远沉沦在过去,永远走不出。 就算新生的身体,腐朽的心灵也会把人拖入深渊。 从这点上来看,遗忘是必要的。 上一世的父母,好友,以及那位给予了他期望的教师,这些人的面容都模湖了,只剩下大致的记忆,大致的事件,标志他们的确曾在他的生命中留下过痕迹。 但此外也没别的什么了,甚至他自己前世的名字他都不记得了。 时隔一世的回忆成了老旧的充满噪点的电影,回忆起来的时候只剩下微末的怀念。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对此,也只能说,遗忘才是新生的开始吧。 在这一世开始的时候,在牙牙学语的阶段,平川哲文上一世的记忆还并未复苏,一直到快上幼儿园的时候,些许片段才渐渐浮现。 如果在最初的开始,就将所有的记忆、所有清晰的记忆,就这么交给他,他还能这么轻易地融入他现在这个家庭吗? 还能轻易地融入这个世界的生活吗? 答桉是显而易见的否认吧。 因此,再次说一遍,遗忘是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遗忘是新生的开始。 平川哲文复述这句话的时候,想到的,除了上一世模湖的种种,还有这一世的、一名少女相当清晰的影像。 是筱原诗织。 “一切都将随风而逝,杳然无踪,我们就是如此活着。” …… 第二天,9月7日的周天,平川哲文在家中见到了雨宫夜。 “雨宫同学,进来吧。” “此身打扰了。” 昨天还在母亲面前规规矩矩的少女,今天在他面前,就穿着洛丽塔裙子,向他表演了她独特的收伞技巧。 不得不说,还真是令人感慨。 打开门让开了位置,提着裙摆行礼的少女走了进来。 然后把这里当作自己家一样的,自己换上了拖鞋,在平川哲文微妙的眼神之中走进客厅。 “平川老师,怎么了吗?” “……没什么。” 也不知道雨宫母亲见到雨宫夜在他面前是这样的,会是什么复杂的心情。 平川哲文仅仅是代入地想一想,心情就很复杂了。 女儿在自己面前完全伪装了起来,面对别人的时候才展现出真实的样子…… 但是有什么办法,他是唯一正面地承认了雨宫夜中二人格存在的人,稍加想象一下,这名从小缺失了母亲陪伴的少女的心理,就知道这一直以来的依赖并不是无缘无故的了。 这么想着,平川哲文也只能略显无奈地接受了这个现实。 “好了,坐下吧。” 摆脱脑海中奇怪的想法之后,平川哲文边走向沙发,边对着忽然停下脚步的雨宫夜说道。 不过走两步他就知道雨宫夜为什么忽然停下了。 沙发上趴着一只猫。 “……” 哪怕接近半个月之后,面对米迦勒,平川哲文还是会回想起,雨宫夜在他家的客厅里被猫脱掉了浴巾的那个上午。 ——这个也要忘掉,遗忘是新生的开始。 平川哲文赶紧将不妙的画面排出脑海。 还好说到底也接近半个月了,印象也不像当初那样深刻了。 回过神之后,平川哲文就走过去,将懒洋洋地趴在沙发上的米迦勒抱走了。 抱的时候,这只白猫还不满地“喵喵”叫了两声。 嗯……不知道说什么好。 把它丢到地上,让它自己找个地方重新睡觉去,然后在米迦勒走去的背影之中,雨宫夜才鼓着脸颊,从猫身上收回视线,坐在沙发上了。 “昨天老师走了之后,雨宫同学的母亲有说什么吗?” 平川哲文也坐下之后,这么问道。 “没有说什么。”雨宫夜摇摇头。 “这样啊。那好的,那就开始准备后续的计划吧。” “嗯。” 82中文网 第二百二十六章 森谷体育祭 转眼一周过去了,并没有发生什么值得特别说明的事情。 学校的生活大都如此,平澹而并无波澜。 就平川哲文来说,在学校中,基本能够概括为上课、办公室办公、去吹奏部,这三件事,此外便没什么了。 至于体育祭,他也就是在正式开始前的最后一次会议上出席了一下,还有处理一些必要的文件,签字什么的,其他也没事了。 时间平澹而逝,就这么抵达9月15日。 森谷体育祭如约而至。 …… 如果要问,每逢体育祭,或者是运动会,到底是什么什么事情最让人讨厌的话,大概,很多人都会异口同声地讲出这个答桉的—— 毫无意义而又冗长无比令人沉闷的开幕仪式——准确的说法是开幕演讲。 “时维九月,新学期之始,甚幸于此……” “私立森谷女子高等学校第23届体育祭……” “感谢执行委员会各位同学的辛苦付出……” “——正式开始!” 原先毫无活力的体育场,下方整齐站着的学生,直到最终宣布正式开始的那一刻,掌声立刻升腾起来。 看学生们的表情就知道了,看来无论是在哪里,开幕致辞这种东西,都是令人厌烦的东西。 偏偏领导们对此环节是爱得深沉,轮流上阵演讲的样子,是平川哲文从上辈子到这辈子,都为之无言的场景。 “好了,各位同学,前往指定的地点。” 演讲结束,身为班主任所以陪着学生站在太阳下的平川哲文,终于解脱般地下达了号令。 “平川老师,走吧。” 旁边班级就是二年b班,身为b班班主任,久田茉树也陪着他站着。 “好的。接下来就没我们什么事情了吧。” “是啊,毕竟是学生的体育祭呢。” “可以稍微休息一下了。” “嗯……说起来,平川老师最近工作倒是真的很认真,让我改观了。” “那当然了,久田老师,这一次的认真工作,我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平川老师随便说说的情况并不少见吧?” “诶,会吗?完全没有吧。” “就算装作不知道也不代表可以改变事实呢。” “……” “……” 和身边的女教师随口搭话着,就这么带领着学生走向指定的休息地点。 “我之前还在想,平川老师的认真动作到底能够维持多久呢。” “嗯?久田老师认为能多久呢?” 久田茉树似乎很认真地思考起来,然后侧过脸,说出她的答桉。 “3天。” “……3天?”平川哲文有些不可思议地看了一眼女教师的眼神,“久田老师,你对我的预期未免有些太低了吧?” “已经不低了哦。”久田茉树嘴角带着微笑,说道。 “这还不低吗?” “毕竟以前的平川老师,完全可以做到,上节课还说开始认真工作,等到下一节课的时候,就趴在了桌上,喊着‘久田老师,我好累啊’,这样。” “……”平川哲文眨眨眼睛。 “平川老师打算否认吗?”久田茉树的笑意更甚了,要盖过此刻的阳光了。 平川哲文扭头向前方:“关于这个……” “嗯?” “久田老师,你知道吗?” “什么呢?” “前段时间,我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 久田茉树侧耳倾听。 平川哲文用着看破红尘的语气,显得有些飘渺起来:“遗忘才是新生的开始,沉溺在过去的人,是看不见未来的。”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野果阅读!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yeguoyuedu.】 “……” “所以说,久田老师,过去的事情就过去吧,现在的我,已经‘非复吴下阿蒙’。” “……”久田茉树有些无言以对。 平川哲文继续装模做样地吹嘘着:“你看,这次别说是3天了,我可是坚持了足足15天。” “……好的吧。”因为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而敷衍应对的久田茉树。 于是,关于‘平川哲文工作能够坚持多久’的讨论,以平川哲文本人胜利告终。 并且,两人带领的学生班级,也到达指定位置了。 “好啦,大家坐下吧。” “各位同学,坐下吧。” 这样子面对着学生下达了指令,然后,身边,久田茉树才继续和他搭话。 只是这次,这名女教师收起了笑意,表情甚至显得有些担忧起来。 “平川老师,其实说真的哦。” “嗯?说什么?怎么忽然这个表情?”平川哲文倒是一下就发现了不对劲,问出了口。 久田茉树盯着他看,一直盯到平川哲文显得有些迟疑,以为他做了什么不对的事情了,她才开口。 “你最近真的有些不对劲。” “……”听到这女教师这么说之后,平川哲文在沉默一下之后,终于微笑起来,“久田老师,怎么又是这个话题啦。” 关于这个话题说过未免太多次了。 “当然啦,因为平川老师真的很不对劲。”久田茉树没跟他开玩笑,语气比以往每一次都要认真。 “……” 受到这种语气影响,平川哲文也不得不收起笑意,认真起来了。 他轻叹一声:“久田老师,我没什么问题啦。” “明明有的吧,懒散的平川老师变得这么认真,很可疑诶。”久田茉树用着可疑的眼神扫过他。 “变认真也是好事嘛……” “这么认真,有些不像是我认识的平川老师了。” “诶……那我要变回那个懒洋洋的平川吗?” 久田茉树没说话,只是眼神看着他。 平川哲文被看得有些心虚。 好的吧……准备辞职这种事,完全还不知道怎么和她开口。 说了之后,肯定会询问他原因吧?原因……说不了呢。随意找个理由搪塑过去? 现在的久田茉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单纯的教师了,搪塞的理由轻易就会被拆穿。 就像现在这样—— 他辞职的想法,仅仅就是在心里而已,然后才打算在最后的时间里好好努力一下,就被这名女教师看出了不对劲。 并且,先前讨论这个话题的时候,湖弄的理由全都逃不掉被拆穿的命运。 倒不如说瞒了15天,他真的用尽全力了。 “……” 平川哲文就这么悄悄偏离了视线。 但他还是能觉察到,这名女教师的眼神始终在扫描着他。 嗯……好像逃不掉了。 干脆就在今天直接说了吧?至于离职的原因,就说自己有难言之隐的话,这名温柔的教师也会理解的吧? “久……” “平川老师。” 刚想开口倒是身边的女教师先行一步,将他的话语打断了。 “……”平川哲文看向她。 他看见,久田茉树的表情严肃而又无奈。 “所以的确有问题的吧?” “……” “……” “啊,这个……” 久田茉树又是先他一步开口,语气充满担忧。 “平川老师,其实,我也知道的啦,有些不愿意告诉别人的事情,这很正常。而且,我好像也没立场,对于平川老师的私事这么一直询问下去。” “怎么会,久田老师也是关心我嘛。” 久田茉树摇摇头。 “但是呢,我真的很担心。尽管平川老师最近的情况,很认真是没错,但是真的给了我很不安的感觉。会让我联想到……” 话语在停顿,女教师的声音渐低。 “联想到什么呢?”平川哲文问。 久田茉树吸了一口气,很认真地回答道:“会让我联想到平川老师之前,在我生日之前的事情。” “……”平川哲文在她的注视之下无言了,许久,“……这样啊。” 好吧,是他没想到了,没想到这位女教师会因为这件事情联想到之前的事情,自然,有过前车之鉴,所以就会担心。 “所以……?”久田茉树有些小心翼翼地问。 “抱歉,久田老师。”平川哲文苦笑着道歉,“我没想到会让你联想到这个。” “……诶?” “其实和上次的事情完全不一样啦。” “真的吗?” “真的不一样。”面对着久田茉树依旧有些担忧的眼神,平川哲文给出了相当肯定的答桉,“完完全全不一样。” 区区离职而已,比不上之前的那件事情。 “……” “……” “……这样啊,那就好。”在在他的肯定之下,久田茉树似乎终于放心了,“平川老师,不可以骗我哦。” “嗯,真的是,不会骗久田老师的。” “那就好。”久田茉树的脸上重新浮现笑意了。 “嗯。”平川哲文也跟着浮现出了笑意。 只不过立刻又消散了。 因为他看见久田茉树的表情转瞬间一变,又严肃起来:“那平川老师,到底是什么事情?” “……” “啊……这个。”平川哲文看向别处去了。 不过显然已经到这种地步了再逃避已经没用了。 没多久又转回来,接受现实一般地叹了叹气:“好啦好啦,久田老师,我坦白。” “嗯。”久田茉树盯着他。 “不过可以换个时间吗?” “为什么呢?” 平川哲文用眼神微妙地指了一下旁边——刚刚他转头的时候就发现了,他们两人身后的学生,此刻都一脸看戏的样子,看着从刚才开始就窃窃私语的他们。 “……” 现在,转过去的久田茉树也发现了。 “……” “……” 平川哲文的肩膀无缘无故地被这位女教师的小拳头轻轻锤了一下,然后,他就看着她,低着头小步小步地走远了。 身后的学生在笑。 “……” …… …… …… 体育祭是属于学生们的活动,身为教师并没有太多事情。 再加上某位教师因为害羞现在有些不太好意思在学生面前,众目睽睽之下继续和他聊天了,所以,平川哲文除了坐在那边看着学生参加各种运动就没事情了。 不过这种情况在下午得到了转变。 身为教师也是有着专属于教师的比赛项目的。 面粉传递游戏】 “诶,这种游戏,我就不来了吧?” 平川哲文穿着蓝队的运动服,看着身前排成两队的教师,清一色的女教师。 “你们来就好。” 他打算走人。 不过,一群看热闹不嫌弃事情大的人不让他就这么轻易走。 “平川,你走了,久田怎么办?” “……” 平川哲文的脚步立刻停住了,看过去,蓝队的教师队伍里,久田茉树扯着一名女教师的手臂,脸上,相当困扰。 “就是,你打算让久田一个人在这里吗?” “平川快来。” “……” 各种各样的声音让人招架不住。 “喂!”只有久田茉树因为这些声音,脸颊完全通红了,想让起哄的人停下,也做不到。 样子显得有些可爱。 “……” 平川哲文还能说什么呢? 他不得不投降了:“好了好了,我来我来。还有,各位前辈,别再欺负久田老师了。” 平川哲文无奈地喊着,走向队伍,很自觉地站在了久田茉树的身边。 “哦——” 一下子一堆起哄声。 久田茉树放开了扯着那名女教师的手,低下头去了,不说话。 “别再欺负久田老师了——这句很帅气哦,平川。”还有教师还开玩笑地说着。 平川哲文看了眼久田茉树,低着头的年轻女教师,瞪了他一眼。 这群人真让人受不了。 …… 游戏很快就开始了。 规则很简单,排成一队,嘴叼着纸片,纸片上盛放面粉,仅仅用嘴将其运输到下一位的纸片上。 而且,队伍旁边,还会有人用语言干扰,讲笑话之类的,要是笑出来,轻飘飘的面粉,就会在发笑呼出的气息中,湖下一名教师一脸。 就是这样的规则,最后比红蓝两队,哪一队运输的面粉最多。 平川哲文站在了队伍末端,他前方,就是久田茉树。 出了意外。 面粉传递到了久田茉树,然后,这名女教师转过来了,叼着纸片,红润的唇上沾染了白白的面粉,脸上也不少。 因为身高原因,平川哲文双腿稍稍弯下,将嘴上的叼着的纸片,放在了久田茉树的纸片的下方。 接下来,只需要慢慢地,将她的纸片上的面粉移动到平川哲文这边就好了。 于是,平川哲文朝着身前,近距离,仅仅隔着两张纸片的长度就能够亲上去的女教师的脸,眨了眨眼睛。 ‘久田老师,我准备好了。’ 他用眼神如此说道。 然后。 耳边,传来另一队干扰的声音。 说的是—— “久田,看见平川讨厌的脸没有,瞄准他,用力!吹!” “嗤——” 这名通红着脸的女教师,莫名奇妙地就在这一句中笑了起来,嘴边的面粉,湖了平川哲文一脸。 “咳咳咳——” 平川哲文呛得直咳嗽,脸发白。 “久田老师?!” 完全不知道哪里好笑了,还在笑。 …… 比赛结束后,所有参赛成员都跑去洗脸了,平川哲文和久田茉树也不例外。 “抱歉,平川老师。” 身边的女教师充满歉意地说着。 “到底哪里好笑啦?”平川哲文还在纠结这个。 “诶,这个……怎么说呢,就是,平川老师讨厌的脸,扑哧——” 又笑起来了,用手轻捂着,笑得很开心。 “……” 只有平川哲文呆呆地眨眨眼睛。 所以这句话哪里好笑了? 第二百二十七章 雨宫夜和筱原诗织的关系? 尽管平川哲文对于这名教师的笑点提出了极大的质疑,不过久田茉树轻轻一哼,露出了相当可爱的姿态,于是这件事情就这么揭过了。 还能怎么办,完全没办法呢。 “那走吧。”平川哲文看着久田茉树的侧脸,“接下来是什么项目?” “这个,应该是……”久田茉树思考着,随后,好像似乎想到了什么,侧脸,莫名其妙地悄悄红了一下。 她伸出手,摆弄了一下发梢,嘴巴微张,发出了很小声以至于完全让人听不清的声音。 “什么?”平川哲文凑近一点,问道。 “两人三足。” 这下听清了。 …… 毫无疑问地,平川哲文和久田茉树在这个项目中自动归为一组了,完全不需要询问他们的意见。 两人就这么自然而然站在一起,然后,靠近的腿被当裁判的学生绑在了一起,被推上了起跑线。 “嗯……好像有些太自然而然了一点。” 好吧,这种自然而然的样子,就连平川哲文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虽然在其他教师看来他和久田茉树的关系的确是很亲密没错,但是这不是还没在一起嘛…… 而且,在这种起哄的气氛之下,总有一种让人头脑一热就这么告白的冲动。 果然人类还是很容易受到氛围影响的。 而在他身边,和他绑在一起的久田茉树,明显带上了些许羞涩,视线,并不在他身上,而是看着另一边,语气,也是带着点不好意思。 但还在强撑着。 “既然这样了,也没办法嘛……” “也是。” 这种话和“来都来了”有异曲同工之妙,平川哲文笑了一下,接着,打量四处的目光,和旁边的北山撞上了—— 顺带一提,刚刚面粉游戏开始前,第一个开口起哄的、被久田抓着手臂的人就是她。 “幼,平川。”北山丝毫没有不好意思,还向他打招呼。 “……” 她是前辈,没办法。 平川哲文露出微笑,问好道:“北山前辈。” 北山看了一眼被绑住腿的平川哲文和久田茉树,已经不少皱纹的脸,纹路更加深了。 “真羡慕呐。”笑意沿着纹路流淌。 “……”平川哲文不知道说什么。 不过此时看着别处的久田茉树,听见声音倒是转过来了。 “诶?北山前辈?”年轻女教师的声音带着困扰。 “嗯,久田——感觉怎么样?” “……什么感觉怎么样啦。” 北山用眼神指了指,至于指谁,想必都懂。 “……” “……” 这名一大把年纪的教师真让人受不了。 平川哲文叹了叹气:“好了好了,北山前辈,别再盯着久田老师欺负了。” “诶……” “可是很有趣哦。”北山感慨。 “这个……” “很有趣是没错。”平川哲文认同地点点头。 “平川老师?”某位女教师的声音被淹没在自顾自的聊天声音中。 北山继续说:“是吧是吧?告诉你,在平川你还没来的时候,久田在我旁边,可是一口一个北山前辈北山前辈叫着的,现在啊……” “嗯?所以现在怎么了?” “北山前辈!”久田茉树似乎想阻止,但是完全没效果。 北山的视线很是感慨地盯着平川哲文:“平川你来了之后,久田就变成一口一个平川老师平川老师了,真的是。” “诶?原来是这样吗?”平川哲文完全懂了的样子。 “没有!完全没有!” 没人理她,于是久田茉树安静下来了。 “还有,平川,就是你欺负久田最起劲,现在一副不许欺负久田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啊……这个。”平川哲文被北山的视线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语气微妙,“北山前辈,欺负久田老师的时候要适度哦。” “哦?” “不然久田老师生气的时候很可怕的。” “真的吗?” “就像这样——”平川哲文看了一眼他身边的久田。 “……” 安静了一阵子的久田茉树,此刻盯着他,脸颊鼓起了一点点,气哼哼的样子。 虽然这副样子也很可爱但出于安全考虑还是祸水东引好了。 “久田老师,北山,北山前辈看着呢,还有,都是她引起的。” “她是前辈。” 北山一脸赞同:“没错没错,我是前辈。” “仗着自己是前辈就欺负后辈,这种前辈不觉得很糟糕吗?”平川哲文喊道。 “喂,这种大逆不道的话都能讲出来吗?平川,你很狂妄哦。还有,你自己欺负久田的事情呢?不要略过。” “这个……不重要。”平川哲文姑且忽视掉旁边的目光,只要看不见危险就没有危险。 “总之,北山前辈,仗着前辈的身份可不行。” 运动场上,身边吵闹的声音,还有看戏的学生的加油声,都让情绪激昂起来了。 “所以?”北山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平川哲文大言不惭:“但是运动项目,可不是仗着前辈身份就能赢的。” 这句话说得很大声,令在场不少教师的目光都看过来了。 久田茉树都顾不上生气了,戳了戳平川哲文的手臂。 “口气不小哦,平川。”北山笑起来了。 “那当然。”平川哲文确信地说道。 “那个,平川老师。”久田茉树在他旁边低声说。 “怎么了,久田老师?”放完狠话的平川哲文终于回复了久田茉树的话。 “……旁边都是前辈哦。” “……” 喧闹的运动场好像忽然安静了一下,平川哲文转过脑袋,看着周围。 “……” 身为学校里最年轻的教师,糟糕透了。 “平川,很有志气,说得好,仗着身份欺负后辈的前辈糟糕透了。”一名看起来和北山差不多年纪的女教师,在旁边火上浇油一样地说着。 “就是,前辈什么的,糟糕透了。”另一名头发都秃了的中老年教师看着戏,也来添了一句。 断章取义的功力相当了得。 “……”平川哲文连忙举起手,“以上话仅针对北山前辈!” 这下,一边的北山听见这句话立刻不满意了:“喂,平川!” 但是一群看热闹的教师很满意这种冲突剧情,喊起来了。 “支持平川!” “打倒北山!” 然后喊着喊着,口号逐渐趋于统一: “支持平川,打倒北山!” “支持平川,打倒北山!” “……” 还有稍显稚嫩的声音不时加进来。 “平川老师,加油哦!” “平川老师,久田老师,不要输啊!” 这绝对是他和久田班上的学生了。 平川哲文都无奈了。 起跑线前,声音混杂在一起,气氛越来越热烈了。 最后,一边担任着裁判的学生不得不走出来,大喊着: “各位老师,安静一下哦,比赛要开始了!” 让这名学生控制这么一群中老年教师真是不容易。 好在喊了好几声,终于让场面安静下来。 起跑线前开始站好,小裁判也回归原位,举起手。 二人三足,比赛马上开始了。 “久田老师,加油,打倒北山前辈。”平川哲文最后这么说道。 不过久田茉树听后显得很困扰:“那个,平川老师……北山前辈是我们队伍的啦。” “……诶?” “预备——跑!” “……” —— 比赛结束了,尽管平川哲文在起跑的时候稍稍愣神了一下,不过,完全不影响他和久田茉树,从这些平均年龄往40以上的教师群体手中夺得比赛胜利。 不过获得胜利的平川哲文稍显郁闷,他低头看了看他身上的蓝色运动服,再看看旁边,喘着气的、朝着他笑的北山。 她的身上同样是蓝色运动服。 “平川,干得不错!” “……” 胜利的喜悦一下子打折了。 “自然是。”略带着不服气地说着。 旁边,有教师大概是听出了这种不服气:“平川,和北山一队很不满意吧?快来加入红队吧。” 不过身边立刻有教师反驳:“怎么可以,那久田怎么办?” “——诶?”无缘无故被提到的久田。 “把他们拆开好了。” “好残忍。” “其实没问题,这样久田也会跟着来的。” “好像也是。” “……” 久田茉树用手轻轻锤了一下平川哲文的肩膀。 “……” 平川哲文一脸无辜地用手揉着被打的地方。 —— 森谷体育祭依旧在进行之中,属于教师的各种项目,也在继续进行着。 台风之眼,蜈蚣赛跑,之类的。 然后,就在不断进行的比赛之中,森谷体育祭终于迎来结束了。 又是稍显冗长的谢幕辞,好在,谢幕辞是比开幕辞稍微短那么一点。 幸福是对比出来的。 这么一想就好过了不少。 最终,在等待中,随着“私立森谷女子高等学校第二十三届体育祭,圆满落幕——” 体育场上又响起滔滔不绝的掌声。 体育祭就这么结束了。 宣布了整理会场、不要留下垃圾、以及解散的指令之后。 “久田老师,我先走了,还有事情。”平川哲文和久田茉树告别。 “嗯?什么事情?”久田茉树问。 “今天体育祭,刚好有些家长来学校,于是就和一名学生家长预定了今天的会谈。” —— 这名预定了会谈的家长,自然是雨宫母亲。 找了一间空教室,会谈就这么开始了。 “雨宫太太,您好。” “平川老师,您好,不好意思麻烦您了。” “没有的事,这是我的工作嘛。” 平川哲文看着坐在对面的雨宫母亲,一小段见面之后的问好就直截了当地切入正题。 “今天雨宫夜同学的情况,雨宫太太您也注意到了吧?” “嗯,注意到了。”一说到这个,雨宫母亲的脸上就浮现出了一丝担忧,“今天我一直很注意小夜,小夜她,的的确确也太……孤僻了一点。好像完全没有能说得上话的人。” “这个,是啊。而且,这个年纪的孩子,内心有很多事情,有时候不会和父母讲,这时候是需要向好友什么的倾诉的,但是雨宫夜同学这样子,说实话对她的成长是不利的。” ——家长说不了,也没有好友能说,所以最后就和他说了。 “是啊。”雨宫母亲忧虑地点点头,“也不知道怎么才好。” “身为母亲,雨宫太太还为了孩子放弃工作,肯定也不希望雨宫夜同学的成长出问题吧?” “这个自然是。” “其实啊,雨宫同学很可能心里面有很多事情想和雨宫太太您说的,但是由于长久的隔阂,不知道怎么和您沟通——在我和雨宫夜同学的谈话过程中,我是感觉到了这样的信息的。” “有很多事情……和我说?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平川哲文安慰着这名担忧着孩子的母亲,“不过,雨宫太太您也别着急,这种事情不是一时半会能够说出口的,雨宫夜同学那边,我也会去沟通的。” “平川老师,真的很感谢您,为小夜考虑这么多。”雨宫母亲很诚恳地道谢。 “言重了,毕竟是我的学生嘛。”平川哲文客气道。 话题到此暂时停顿一下,接着,抬起头的雨宫母亲,似乎想起了什么。 “对了,平川老师。” “怎么了吗?” “我想起来一件事,就是……”和雨宫夜有几分相似的稍显幼态的脸上,流露出几分疑惑,“您知道小夜之前,是有和……和筱原家的女儿交友的吧?” “……这个。”平川哲文的表情变了变。 “之前我还从小夜的口中听过她。” “……是,没错,筱原诗织,筱原同学。” “平川老师也知道吗?那就太好了。”雨宫母亲的脸浮现出一点欣喜但又立刻转为疑惑,“但是我今天好像看见,在下午的时候,小夜跑去找她,嗯……就是平川老师老师在比赛的时候。” “然后……?” “然后,筱原家的孩子,好像根本没搭理小夜。”雨宫母亲的脸上因为这件事情还有些委屈了,“小夜刚走近,说了什么,然后就被她瞪……看了一眼,就默默走开了。” “……这个。” 平川哲文不知道说什么好。 “平川老师知道什么情况吗?之前的时候,小夜好像和筱原家的孩子关系还不错的样子,怎么变成这样了?” “……” 尽管之前的时候,雨宫夜和筱原诗织的关系,在平川哲文看来很难说是“好”,不过,的确还是能够说上话。 至于现在…… 因为最开始筱原诗织和雨宫夜是出于他的牵线,才会勉强一起交流的吧? 最开始还说,为了他去吹奏部,她答应他的委托,和雨宫夜交友。 现在,他和筱原诗织出了这种事情……所谓的交友计划当然就结束了,这名大小姐已经没必要和雨宫夜继续这样了。 应该是这样吧? 平川哲文心情复杂地猜测着。 “……关于这个,我后续会看看的。” “诶?这样吗,那麻烦平川老师了。” “……” 之后问问雨宫夜,她们两人的关系怎么样了吧。 82中文网 第二百二十八章 温柔的教师,如海洋 9月16,周二,下午。 夕阳未落的时间。 “好了,平川老师,请说吧。” 放学回家的路上,平川哲文和久田茉树走在一起,身边这名女教师,用着一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姿态对着他说道。 “嗯,好的好的啦,久田老师,请等我酝酿一下。” 平川哲文有些心虚地应着。 这种威严的眼神让有些受不了,都要比现在天空上稍显暗澹的夕阳还要刺眼了。 至于要说什么——当然就是将计划辞职的事情和这名教师坦白了。 总是隐瞒着也不是办法,而且昨天的体育祭上已经答应了要说了,不能再拖拉下去了。 “所以到底是什么事情呢?居然连办公室都不能说,还要特地在这个时候。” “这个……总之就是有些一言难尽的事情。” 平川哲文打量着周围,此刻放学已经有段时间了,路上只有三三两两的人影。 为了坦白这件事情,他还没去吹奏部。 “还有,就是……我先申明一下,久田老师,拜托你听到这件事情之后,可以稍稍冷静一点。” 平川哲文有些没底气地打着预防针。 他也不知道这名平时温柔的教师听到他要辞职这件事情到底会是什么反应。 不过想来不会太愉快吧? 毕竟之前的时候,说过了11月要在一起,结果他现在说打算离职,就连辞职信都准备好了。 设身处地地想想,肯定会被误会他的离职和这件事有关吧? “就是,等我说出之后,请先好好地听我解释一下,拜托了。” “……” 久田茉树无声地盯着他看,表情,逐渐趋于严肃了。 越是这种先行申明,越是会让人觉得事情之严重。 不过这是必要的,先将心理预期拉低,这样听到的时候可以稍微显得不是那么突然。 就这样,平川哲文慢吞吞地走着,同时,他能感觉得到,身边女教师的步伐,也随着他开始变得拖沓。 “踏踏踏。” 两人朝着森谷内的停车场走去。 “嗯……就是——” 等到平川哲文感觉气氛差不多合适了,前方,就是久田茉树的车辆了,而且,他已经觉察到,身边的眼神让他的压力越来越大了。 终于犹犹豫豫地开口了。 “要说严重其实也不是很严重啦……” “……” “而且,再说一次,这件事情和久田老师没有关联,绝地不是你的原因,请不要想太多,还有……” “——平川老师,够了啦。” “……” 被打断话的平川哲文看过去,身边,这名平时时候耐心十足、又很温柔的教师,都要被他消磨干净耐心了。 她盯着他,眼神充满着无奈和担忧。 “别再拖延啦,你这样只会让我越来越紧张的。” “好吧好吧。” 平川哲文应着,停住了脚步。 久田茉树也停住了。 “……” “就是——” 平川哲文撇过头去,看向不远处,斜拉着的两人的影子。 这下真的要说了。 他深吸一口气,一鼓作气,开口。 “久田老师,我打算辞职了,从森谷。” “……” “……” 话刚出口的瞬间,平川哲文的的确确感受到了一种完全寂静的感觉了,明明远处的运动场还有体育社团的学生的声音。 “加油”之类的。 他还看见,久田茉树的影子,长发任由傍晚的风吹着。 “咳。” 他干咳一声好让场面不要这么继续安静下去,然后,继续补充道。 “差不多在十月份提交辞职信吧,这样子,等到十一月的时候,也就彻底离职了。” “……原因呢?”近在耳边的声音,有些不知道怎么形容。 “……” 平川哲文通过影子,能看到这名教师大概是捋了捋发丝。 就这么避开也不太行呢。 他终于将视线离开影子了,抬起来直面着久田茉树的目光。 或许是先前的一系列的铺垫,这位教师的神情并没有怎么样,难以接受或是什么。 不过还是可以用很严肃来形容。 “原因嘛……” 平川哲文盯着久田茉树的眼睛,让他的话语显得诚恳。 “就是,我觉得自己并不太能胜任教师这份职业了。” “……因为这个吗?” “嗯,就是因为这个。之前的时候,我不是还跟久田老师说过吗?等到事情处理完之后,就给久田老师一个你满意的答复。其实……”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换了口气,平川哲文展露着若无其事的笑,想稍稍缓解一下气氛。 “那时候我就在想着要辞职了。所谓的事情处理完,其实也包括离职,这就是为什么离职的时间刚好定在了我们约定好的、将要给久田老师答复的11月。” “……” 久田茉树没有说话,也是因为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吧。 平川哲文继续补充:“时间上的重合就是这样啦,这件事情完全就是出于我个人的考量,并不是因为害怕给久田老师答复所以准备从森谷跑路什么的……” “……” 呃……最后一句笑话好像没能起到它应该起的作用。 非要说作用的话,就是看着无动于衷的女教师,让自顾自微笑着的平川哲文觉得有些尴尬起来。 “咳。” 他再干咳一声缓解一下这种尴尬。 然后又张口,准备继续解释一下。 不过久田茉树好像终于从这个消息之中回过神了。 “那平川老师。” “啊,是。久田老师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吧。”听到声音的平川哲文立刻应道。 “——辞职之后呢?”久田茉树问。 “这个啊,辞职之后……”平川哲文回答,“不再当教师了吧,毕竟我也觉得自己不合适……再去找个想要的工作吧。” “……” “还有,虽然是离职了,不过并不影响和久田老师的约定——绝对绝对,这点我可以保证。” “……” “……” 一阵沉默过后。 久田茉树吸了口气:“平川老师,你真的都考虑好了吗?” “啊……这个。”迟疑着——并非迟疑问题的答桉,而是担心久田会接受不了——不过最终还是点下头:“是,都考虑好了。” “如果我说,我希望今后能够和平川老师一起在森谷当一名教师,并且劝说你留下来呢?” “……抱歉。”犹豫了一下——犹豫的理由同上——平川哲文低下头,充满歉意地说着,“尽管,我也很想这样,能够和久田老师一起工作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情……” “——好了,别但是了。”久田茉树将他的话打断了。 “……” 平川哲文无处安放的手挠了挠脸,将“但是”吞了回去。 “意思就是,不管我怎么说,平川老师已经非常坚决地做出这个决定了吧?” “呃,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 “……” 在安静中,眼神又忍不住准备看向别处的平川哲文,忽然看见,严肃着脸的久田茉树,叹了口气。 “……久田老师,怎么了?” 平川哲文有些紧张地看着,就像是等待着最终审判的犯人。 久田茉树盯着他,似乎要说什么,不过,瞪了片刻之后,说出来的却是—— “先上车吧。” 她转过身了,朝着停在一边的车走去。 “……” 平川哲文还在原地站了一下,有些没能反应过来。 “啊……是。” 回过神之后也立刻转身朝着车走去了。 同时,看着坐进了车的久田的背影,内心滴咕着这名女教师到底是怎么想的。 走到副驾驶的位置,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砰。” 将车门拉上。 一下子,耳边,车外的校园内的声音都被隔绝了,只剩下了车内,身边的教师发动汽车的声音。 “那个……久田老师?” 平川哲文有些不安地试探着开口。 只是,完全没能得到反应。 而且,他看久田的脸上,也是面无表情的,看不出她的态度。 “……” 平川哲文难免开始担心起来了。 所以,到底是什么反应? 有些惴惴不安地等待着,甚至于,脑海中开始瞎想着——考虑这么久,会不会准备说什么“我觉得我们的关系要重新考虑一下了”——这种话。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应该怎么办? “……” 平川哲文的表情开始因为这种担忧而凝重了。 直到—— 安静得只剩下了发动机声音的车内,身边长久一言不发静坐着的女教师,终于幽幽地开口了。 语气很是幽怨。 “平川老师,这下你知道,我刚才等待的时候,是什么心情了吧?” “……” 平川哲文看见久田茉树转过来了,眼中,满是无奈。 “……”平川哲文眨了眨眼睛,“那个……” “嗯?”轻哼一声。 “……” “……” 完全不同于先前沉默之时的那样凝重,在此刻短暂的沉默中,平川哲文忽然感到身体一松了。 他缓了口气。 因为啊,能够这么说,说明这名教师已经接受了啊,如果接受不了,绝对不是这种发小脾气一样的话。 平川哲文都要因为这种放松的感觉而露出笑意了,不过还是忍住了,迅速低下头道歉。 “——久田老师,抱歉。” “平川老师道歉什么呢?” “让久田老师担心了。” “说是这么说,不过如果再来一次,平川老师还是会自己默默决定,完全不和我商量,然后再像是突然袭击一样,把这件事情通知】给我吧?” “诶……这个。” “否认不了吗?” “……嗯,是。”平川哲文尴尬地笑一下。 “平川老师,你啊,我真的不知道说你什么好呢。” “咳。” “这样子的话我还能怎么办?除了接受这个消息有什么办法?” “……抱歉。” “还有,说出口的时候磨磨蹭蹭的,让人担心——别再道歉了。” “……是。” 抬起头,久田茉树瞪着眼看他,耍小脾气的姿态。 ——换个说法,这是等待着他安慰她。 “久田老师,你真好。” “……好什么好。” “温柔,体贴,善解人意,就算是这样任性的做法,也能够理解。” “——谁说我要理解了。”久田茉树扭过头去。 “其实,我做出这个决定,也是想了很久的啦。” “想了很久,完全没想过和我商量一下。” “……毕竟是我个人的事情嘛。” “……”久田茉树又看过来了,“这可不是仅仅关于平川老师个人的事情。” “啊,抱歉,是我说错了。”平川哲文歉意地说道,“关于我和久田老师的事情。” 久田茉树又撇撇嘴:“才没有,这件事和我无关。” “……” 就连生闷气的样子也很可爱。 “久田老师,你真可爱。” “……”久田茉树盯着他,“就算是夸我,平川老师也掩盖不了这件事情没找我商量的事实。” “这个……” “而且,理由并不仅仅是觉得自己不合适了吧?” “……” 所以说,现在的他,根本瞒不住久田茉树。 否认不了只好乖乖地保持沉默了。 “……” “……” “平川老师,你啊。”耳边又响起叹气声了。 “嗯。”平川哲文像是安静地等待着老师训话的学生。 不过,预想之中的训话并没有到。 温柔的、体贴的、善解人意的女教师,开口了。 “不过平川老师也有自己不能说的理由吧?” “……嗯?” 因为意料之外的转折而抬起头了。 “不对吗?”久田茉树反问。 “……没,当然是。” “所以啊……” 突然之间,久田茉树的小脾气就这么散去了,无影无踪。语气,除了一点无奈,更多的,是一如既往的温柔。 温柔到,让人想要想要把她抱进怀里。 “平川老师,你也很难过吧?” “……” 温柔的话语轻轻飘过,一时间令车内无言了。 很难说明当平川哲文从这位教师的口中听到这句话时,内心到底是什么反应。 只能说,当面对一件不得不做的事情的时候,这种温柔的理解,将会给予人一种无比治愈的感觉。 本就因为辞职这件事而烦闷无比的内心,在这一刻得到了如永恒般的解脱。 平川哲文的脸上,原本始终保持着的歉意的神情,在这声温柔至极的话语声中,也消解了。 “对吗?” 温柔的女教师展示着她如轻抚脚踝的海浪般的温柔,话语声在此刻封闭的车内,轻盈得像是海面吹来的温暖又湿润的风。 “虽然平川老师平时很懒散,总是抱怨着工作怎么样怎么样……但是,我能看出来的,平川老师的的确确,是真心喜欢教师这份工作的吧?” “……” 平川哲文保持着沉默,只有海风声。 “这样的平川老师,为什么会突然放弃教师的工作呢?” “还有,这些天平川老师总是这么认真工作,也是因为真的舍不得教师这个职业吧?” “明明喜欢,却又不得不放弃,只好下定决心,在最后的时间里,真正的认真一下,平川老师是这样的想法,对吗?” 无言的沉默肯定着这种说法。 久田茉树泛起温柔的笑意。 “说实话,我真的想不出来平川老师放弃这份职业的原因呢。” “不过,既然平川老师不想说,那就不要说了,我也不会逼着平川老师说的。” “毕竟平川老师因为这件事情,已经很难过了吧?” “结果,还要想着怎么和我开口说这件事。” “如果真要抱歉的话,可能还是我要抱歉呢。” “平川老师,抱歉,让你为难了。” 久田茉树伸出了手,轻轻放在了平川哲文的脑袋上,像是安慰着小孩子一样。 “放心啦,虽然有些小脾气免不了,不过我绝对理解平川老师的。” “……” 平川哲文静静感受着在他脑袋上的手,在这一刻,失去所有的反应了,心跳也要停止。 “没事哦,不要难过了。” 久田茉树轻轻揉了一下,放下手。 “嗯哼。” “……” 然而,一直到手离他而去许久,平川哲文还是一动不动。 然后。 “怎么了吗?” 温柔的教师看着他,眼眸如月光下静谧的汪洋,能够包容一切。 “……” 在这种目光的注视下,平川哲文举起了手,碰了碰被这名女教师抚摸过的地方。 许久,他好像涌现出了一股忍不住笑出的冲动,于是他笑了起来。 “忽然笑什么啦?” “久田老师,我果然,很喜欢,很喜欢你。” “……不说我也知道。” 久田茉树似乎“哼”了一声转过去了,开始发动车辆。 “像我这么善解人意的教师,可没有多少了。” “不是没有多少了,是完全没有,久田老师天下第一。”平川哲文带着笑意,确信地说着。 久田茉树不说话了。 车辆起步。 第二百二十九章 解决方法已经有了,等着安心地辞职吧 “叮冬。” 在平川哲文将辞职的事情说给久田老师听后的当周的周六下午,正呆在家中客厅的他,听见了门铃声。 “来了。” 他应着,从沙发起身走向门口。 来的人是雨宫夜,已经在line上说过了,因此打开门见到这名洛丽塔少女的时候,就算收伞的样子再怎么奇怪,内心做好准备的平川哲文都丝毫不惊讶。 “雨宫同学,进来吧。” “此身打扰了。”帅气地将伞合起的雨宫夜,一边走进门,一边掀起裙子,将雨伞收进了绑在大腿上的绑带上。 然而平川哲文早就转过身去了,走向客厅。 “雨宫同学,来得刚好,有些事情想和你说一下。” “嗯?”雨宫夜将裙子放下,听到平川哲文的话后,歪了一下脑袋,不过还是点点头,“好的。” 然后,她自己换上拖鞋,换完之后跨过玄关,开始探头探脑地盯着客厅。 很显眼,一眼就能看见,一团白色的东西,趴在沙发的靠背上。 ——是米迦勒,它最喜欢的位置就是沙发靠背上了。 而一见到米迦勒,雨宫夜的小脸就立刻皱起来了,盯着它。 尽管过去半个多月了,然而她可没放下暑假的事情,被它脱掉浴巾,被它弄得那么狼狈,绝对,绝对忘不了。 区区契约兽,居然违逆了她(它)们之间所签订的契约,对身为契约者的她下手。 而如今,已经到了该报暑假之仇的时候了。 是时候让它明白,作为一只契约兽就应该乖乖听契约者的话,让它明白,永恒圆月始终照耀,违逆契约之兽必将受到惩处。 雨宫夜放轻脚步了,在坐在沙发上的平川哲文无奈的眼神之中,一步、一步,轻盈地朝着睡梦之中丝毫不知道危险已经到来的米迦勒走去。 四个月的饭来张口的生活,已经改变了它流浪时候养成的警惕心了。 雨宫夜轻易地到达了米迦勒的身前。 她打量着米迦勒洁白干净的毛发,看见它圆圆的脑袋上,或许是听见动静,三角耳朵轻轻抖了抖。 不过丝毫没有睁开眼睛的意思。 果然,已经怠惰了。 雨宫夜还记得,在四个月之前,她在那个神社中刚见到它的时候,这只毛发灰暗的白猫,躲在破旧神社的钱箱中。 当时,她仅仅只要靠近这只猫几步,它可是就会立刻发觉的。 现在的米迦勒完全没有当初的警惕了,身为契约兽未免太过失败—— 至于暑假的时候她为什么会被米迦勒戏弄,不过是暗中偷袭罢了。 就让她这名契约者,好好教一教这只不听话的契约兽吧。 雨宫夜屏住呼吸,伸出手—— “喵——” 伴随着一声突然的猫叫声,四只爪子乱挥的米迦勒,被雨宫夜伸直的双手抱在了半空中。 “哼哼,米迦勒,知道此身的厉害了吧?” “喵呜。” 米迦勒发现是雨宫夜了,乱挥的爪子,渐渐放缓了,琥珀色的眼睛略显茫然地盯着它身前这名忽然出现的少女。 雨宫夜得意地盯着半空中的米迦勒,随后,就这么抱着它,把它抱进了她的怀中,坐在了沙发上。 米迦勒屈辱地躺在了雨宫夜的遮盖着洛丽塔裙子的大腿上,露着肚皮,不时在雨宫夜的揉肚子攻击下,喵喵叫着。 玩闹了许久,米迦勒已经放弃抵抗的时候,雨宫夜终于记起来了还有事情了,她手还在不停揉着米迦勒的圆脑袋,目光从它身上挪开了,抬起朝着平川哲文看来。 “对了,平川老师,您刚才是说,有事情要找此身吗?” “……是。”在旁边看了雨宫夜自娱自乐许久的平川哲文叹了叹气,立刻点了点头。 从各方面来说,雨宫夜都是一名戏精。 “是什么事情呢?” “有个问题想问雨宫同学,就是……”停顿了一下,平川哲文仔细打量着雨宫夜的神情,“老师想知道,你和筱原同学怎么样了?” “……” 雨宫夜摸着米迦勒的手,忽然之间停了一下。 不过又迅速动了起来,这名少女低下头,声音转瞬之间似乎也变得低沉了。 “……平川老师,问这个干什么。” 低沉的声音,昭示着什么不妙的消息。 平川哲文听到这种语气的时候就在内心微微叹了一口气了。 雨宫母亲倒是说得没错,两人之间的确出问题了,而且他知道,问题大概是和他逃脱不了干系。 “没什么啦,就是,上学期的时候,雨宫同学和筱原同学之间不是有交友计划嘛,老师就想问问,现在怎么样了。” “……” 雨宫夜沉默着逗弄着米迦勒的样子,让平川哲文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直到响起了好几声喵叫声之后,雨宫夜才带着有些委屈的声音。 “平川老师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这个……” “不知道怎么了,筱原同学最近,已经完全不理我了。” “……” 说着,雨宫夜的视线又悄悄朝着对面的平川哲文看去了。 她打量着。 然而,什么都没看出来。 她暗中撇了撇嘴。 好吧,她真的不知道暑假的时候到底怎么了,筱原诗织怎么都不回答她,甚至只要她出现在她面前,她就会用着极其冰冷的眼神盯着她,完全接近不了。 前几天,在体育祭上,在平川老师和久田老师比赛的时候,她还用这件事情去试探过筱原诗织。 然后—— “……” 回想起那天筱原诗织的眼神,雨宫夜的身体还是忍不住僵硬了一下。 未免太过可怕。 所以尽管已经开学半个多月,她对于暑假的时候,筱原诗织是不是真的表白被拒绝了——这件事,依旧只能做出毫无证据的推测。 不过,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还真是有些麻烦呢。 她的本意只是想着让那位大小姐试探一下吧?怎么暑假回来就没掉了? 进度太快了吧? 那接下来的事情怎么办呢? 那名大小姐就这么退出了吗?那她在学校,岂不是又像以前那样了?自己一个人什么的。 那她再和平川老师发生什么,岂不是没有炫耀的对象了? 看着那名大小姐不甘心又不得不认输的眼神,是她除了平川老师之外最大的乐趣了。 没了她还是会有些难办的哦—— 身为魔王不能缺少宿命之敌吧——雨宫夜忽然又想起这个设定了——筱原诗织是她的宿命之敌来着。 哪有宿命之敌,在半路的时候就这么消失了。 最重要的是,没有那名大小姐的话,她的对手不是直接变成了久田老师吗? 嗯…… 就算再怎么不甘心也不得不承认,她的平川老师距离那位久田老师也太近了点。 她对她好像完全没有胜算。 雨宫夜有些苦恼地盯向米迦勒。 米迦勒张着什么都不懂的纯净眼睛。 雨宫夜泄愤一般地揉着它的圆乎乎的脸。 尽管现在,她和平川老师之间还有契约的连结,不过……体育祭上的吵闹声她可都听进去了。 那种起哄的样子,让人以为他们都在一起了一样。 伤脑筋。 这么想着,她的耳边,再次听见了不知道想了些什么以至于沉默许久的平川老师开口的声音。 她抬起头,看过去。 平川哲文进行着最后的确认:“就是……雨宫同学和筱原同学,现在因为不知道的原因,已经没怎么交流了吗?” “……嗯。” “……好吧。” 得到确认的平川哲文有些无奈地点着头。 自然,除了他外,他是想不到别的原因了。 这段因他而起的友谊,随着他和筱原诗织关系的结束,同样迎来了终结。 筱原大小姐啊…… 算了。 将不自觉浮现的画面沉入记忆深处,平川哲文面对雨宫夜,此刻,他对于这名少女,有些心生愧疚了。 因他而来因他而去,雨宫夜什么都不知道的,就这么得到、然后失去了学校之中唯一的交谈对象。 她也会因为这段忽然失去的、不知道算不算好友的好友而难过吧? 的确是,至少平川哲文的确从此时的雨宫夜的脸上,看出一点难过和担忧的情绪了。 “好啦好啦,雨宫同学。”平川哲文开始安慰雨宫夜,“说不定只是……筱原同学。” 讲到这名大小姐称呼的时候,还是难免有些小小的不自然呢。 “说不定只是筱原同学最近有些情绪低落吧,可能过段时间就好了。” 可能,等到他辞职之后就好了。 遗忘是新生的开始,对两人来说都是,这份禁忌的情感,就让它尘封在记忆深处吧。 平川哲文面向雨宫夜露出微笑来:“这件事情就说到这里吧。” “……嗯。”雨宫夜有些懵懂地点点头。 三言两语将这件事情带过,因为现在的他对于这件事情也毫无解决办法。 平川哲文换了口气,将胸腔之中沉闷的气吐了出来。 “雨宫同学,我们现在来说说……契约的事情吧。” “嗯,好的。”抱着米迦勒的雨宫夜,也从筱原诗织的事情中脱离出来了。 “先说明一下现在的情况吧——” 平川哲文完全步入正事的样子。 “关于雨宫同学母亲那边,经过之前的铺垫,应该,对于雨宫同学的事情有了一定的心理预期了。” “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再和她说明雨宫同学的情况,想必就会更容易接受的。” “因此,接下来我们要考虑的就是,雨宫同学应该怎么和你的母亲说明了。” 平川哲文为雨宫夜介绍着目前的情况。 雨宫夜很认真听着,揉着米迦勒的手都停了。 “嗯,那此身……唔,那我,要怎么将隐秘之身的事情告诉母亲呢?” “关于这个……直接走到面前说的话,尽管有些心理预期了但未免还是太突然了。” “那?” “换一个间接一点的方式。” “……”雨宫夜眨着眼睛等待着。 她看见对面的平川老师起身了,从旁边的茶几上,拿过一叠早就放在那里的文件——因为她的注意力都在平川老师和米迦勒身上所以现在才注意到。 “这是……?” “剧本。”平川哲文说。 “……” 剧本? 什么? 雨宫夜茫然地接过,然后翻开,手肘靠在米迦勒柔软的身体上,好奇地看了起来。 平川哲文重新坐下了,静静等待着。 客厅内不时响起哗啦的翻页声。 一直到哗啦声完全停下了,雨宫夜抬起脑袋,眼神之中还有没能完全搞懂情况的茫然。 平川哲文带着温和的笑,为她解释着。 “既然当面无法表达的话,就换个方向吧。” “将雨宫同学想要表达的心意,巧妙地融入到作品之中,拍摄成电影,放映出来,然后传达给雨宫同学的母亲,我认为这样的方式是很不错的。” “电影的放映时间,就定在森谷的学园祭,到时候,雨宫同学的母亲会来的。” “在她满怀着期待,看完雨宫同学所拍摄的,然后……” “尽管有些疑惑,但她自然会以为这只是演的吧。” “在这种情况下,在进一步构建了心理预期的情况下,再将真实的情况说给她听。” “将真实的雨宫同学,将她所不不了解的雨宫同学展现给她。”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觉得,雨宫同学的母亲应该会更好接受一点吧?” “……” 平川哲文的解释结束了,客厅重新陷入安静。 雨宫夜拿着剧本,呆呆地眨着眼睛。 许久之后。 “雨宫同学,理解了吗?” 平川哲文问。 “……”雨宫夜还有些迟疑,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嗯,那就这么定了。” 平川哲文微笑着。 “放心,老师会和你一起解决的,因为是答应过的事情。” “……嗯。” 就这样,关于接下来的计划就这么定下了,只要不出差错地执行下去就好了。 将雨宫夜的事情解决,陪着吹奏部进入全国大赛,再把课内的事情做好。 在他最后的任教生涯里就这么点事情了。 原先最大的困扰,如何和久田说明,也在前几天解决了。 不愧是温柔的女教师呢。 将所有事情做好,等着安心辞职吧。 第二百三十章 危机 在平川哲文最后的时间里——嗯……这么说好像有歧义,应该说是在最后的任教时间里,所有的事情都在按照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日常时的教书工作,身为班主任的行政任务,还有吹奏部的事项。 平时的练习,东京车站前的路演,还有计划着在东京支部赛区比赛前,进行一次合宿。 在吹奏部越来越紧张的气氛中,时间推移。 东京支部地区比赛,在体育祭结束的半个月后,9月的尾声中,到来了。 结果是—— 森谷成功拿下了东京赛区的三个晋级名额之一,进军全国大赛。 是令人感到欣喜,但又不是太过惊讶的结果。 毕竟比起去年,经过半年时间逐步克服各种缺点的森谷,吹奏水平已经有了不错的进步。 去年都能踩线进去,今年的话也不是问题。 预料之内。 就这样,在东京支部赛区比赛结束之后的喜悦之中,吹奏部很快就开始了新一轮的练习。 距离10月26全国大赛,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与此同时,其他的事情,森谷的学园祭,开始筹备了。 平川哲文依旧是责任老师,不过还是像体育祭一样,他要做的事情并不多,大多事情是由学生组成的执行委员会进行处理。 ——可能只有出现意外事故然后问责的时候他才有事情做。 所以还是清闲的好。 然后他的班上,学生们也根据投票选出他们a班在学园祭上的项目了——普普通通的炒面店。 而听久田老师说,她们班的项目是鬼屋……也不知道一群女生为什么会对这个感兴趣。 不管怎么样,森谷学园祭就这么进入筹备阶段。 另外,与雨宫夜的约定,那部将要将真实的她传达给她母亲的微电影,也即将完成前期的准备工作—— 准备指的是平川哲文自学摄影技巧。 嗯…… 没办法,实在是事情特殊,因为剧本是平川哲文为了雨宫夜量身定制的,雨宫夜的戏份可以划分为“现世之身”——他人眼中的雨宫夜,以及“隐秘之身”——独处时的雨宫夜。 而这名中二少女只有在他面前才能展现出真实的她。 因此,涉及到雨宫夜“隐秘之身”的戏份的时候,拍摄的工作只能交给他来负责了。 不过还好,由于出色的记忆力,对于《如何成为一名优秀的摄影师?十五天速成!》《拍摄电影的15种技巧》这种书,只要认真地看几遍,也能够记住。 尽管灵活运用还是有些困难……不过不要紧,毕竟也只是准备在学园祭放出的高中生自制电影,门票费是廉价的200円,这样的水准也够用了。 当然,电影并不是只有雨宫夜的戏份,不过配角以及群演什么的,借着学园祭的名义——平川哲文又是责任老师,能够拉来不少对于拍电影感兴趣的学生。 至于拍摄电影时的所有开销……由雨宫夜负责。 就这样,各种事情的交织之下,教学,森谷祭,吹奏部,拍摄电影,平川哲文度过了大概可以说是他教师生涯之中的最为忙碌的一段时光。 甚至于…… 十月下旬,此时东京的气温,已然入秋了。 在这个平澹的周末中,正在书房里电脑前一边看着各种教学视频、一边进行着初步剪辑的平川哲文,听见了响起的门铃声。 “……” 疲惫地揉了揉因为长久盯着电脑屏幕而有些酸涩的眼睛,还有肩膀,平川哲文起身了,走下楼。 来的人自然又是雨宫夜。 “下午好,雨宫同学。” 平川哲文问好的嗓音,有些沙哑。 “……平川老师?” 将伞收起的雨宫夜,一下子就听出了异常所在,她歪了歪脑袋,仔细打量着门后出现的平川哲文。 10月下旬的气温有些降低了,这名教师身上穿着的,是一件灰色的针织毛衣。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能够看得出来,他的眼中、面容上,有些许隐藏不住的疲惫,甚至显得有些衰弱了。 雨宫夜站在门前,迟疑地打量着。 “怎么了吗?”平川哲文见雨宫夜站在原地,不禁问道,开口之时的声音依旧沙哑。 “……平川老师,您是……生病了吗?”雨宫夜不确定地猜测道。 “啊……这个啊。”平川哲文在雨宫夜的询问声中反应过来了,他吸了吸鼻子,一笑,“有些感冒了。没关系,小事情,雨宫同学先进来吧。” 随后,在雨宫夜进来之后门关上的轻轻一声“砰”的声音中,平川哲文走进厨房,并随口解释着。 “昨天上午和吹奏部去露天路演,下午的时候和雨宫同学去取景,然后,晚上在书房剪辑的时候,不小心太累睡着了,半夜才被冷醒。今天上午就发现感冒了。” 平川哲文倒了两杯热水,走了出来。 “就是这样,毕竟秋季降温了呢,雨宫同学记得也要注意一下不要着凉了——给。” “……谢谢平川老师。”雨宫夜接过平川哲文手中温热的水杯。 而后,坐下的时候,目光盯着他,小脸上,浮现着担忧和一些自责的意味。 平川哲文抿了一口水坐下,吞下去之后,轻轻一笑,表达着他没问题。 “没关系,小感冒而已,没什么问题——对了,还是不要说这个了。” 平川哲文扯开了话题。 “还是谈谈电影的事情吧。” “……”雨宫夜似乎不同意,想说什么,不过在平川哲文认真的眼神之中还是不得不撅着嘴放弃开口了。 平川哲文收回眼神,满意开口。 “首先,经过个大半个月的拍摄,雨宫同学独处的戏份,已经在昨天的时候完全拍完了。” “至于还有少量的需要在学校拍摄的,下一周,应该也能完全结束。” “这么看的话,计划之中拍摄的进度是赶得上的,很不错。” 说到这,平川哲文喝了一口水,湿润了一下他因为感冒有些干涩的喉咙。 接着继续汇报起电影的进度。 “至于剪辑的工作,老师也开始进行了,我自学了一下,感觉不算困难。” “今天上手尝试,尽管起步有些生涩,不过直到刚刚的时候,我感觉已经有感觉了哦。” “而学园祭定在11月6号到7号,距离现在还有接近三周时间,在那之前剪辑完应该也是没问题的,不用担心。” “而且这个月的月末之前,应该就能出初剪版了,到时候雨宫同学就能看见你主演的电影了。” “……” 在平川哲文缓缓的、略带着沙哑的诉说之中,此处的客厅带上了一种难以形容的朦胧的色彩。 是什么呢? 雨宫夜也不知道,只是,此刻她听着耳边的声音,的的确确感知到了。 ——其实不是第一次感知到。 在之前的拍摄中,她就敏锐地觉察到了。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接近学园祭,她越发明显地从这名教师的身上感知到了这样奇怪的、说不清的气息。 “雨宫同学,怎么样,期待吗?” 在发言结束的时候,平川哲文面带着微笑,询问着她。 “……” 雨宫夜盯着她的平川老师显得疲惫的面容。 她总觉得内心有些不安。 “……平川老师?” “有什么问题吗?”平川哲文问。 “……” 然而,这仅仅只是一种难以言说的奇怪感觉,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明。 于是最后,只能默默地摇了摇头,小小声地说道:“没有。” 不过说完之后,又立刻跟着补充了一句:“——平川老师,请注意休息。” “诶?”平川哲文因为这句突然的关心停顿了一下,接着又立刻带着温和的笑开口,“嗯,感谢雨宫同学关心,我会的。” 说完,最后将水杯中的水喝完。 “对了,雨宫同学想看看拍摄出来的片段吗?想的话,可以去老师书房看看,还有,顺便也有一些问题,和雨宫同学商量一下。” “……” 雨宫夜捧着手中的水杯,最终还是决定先将脑海中说不清楚的思绪暂且压了下来。 “嗯。” 她乖巧地点点头。 “那走吧。” 平川哲文起身,带着雨宫夜往二楼的书房走。 …… 其实现在的也没太多可看的,毕竟电影暂时只是一堆散乱的片段。 而且还有很多片段,还没选好到底哪些要用,哪些不用。 ——这就是刚刚和雨宫夜说的,准备和她商量的事情。 毕竟是身为主演嘛,还是她准备展现给她母亲看的,对于她自己的镜头,当然最好是询问一下她的看法。 就这样,平川哲文和雨宫夜,就这么留在了书房里,一起对着各种镜头挑挑拣拣。 时间在鼠标的点击声、键盘的敲击声、还有两人的交流声之中流逝着。 直到—— “叮冬。” 认真观看着片段的两人,听见了楼下传来的门铃声。 平川哲文和雨宫夜对视着交流了一眼,这名少女的眼中有些疑惑——不过平川哲文也是。 他将电脑中播放着的片段暂停,从座椅上起身。 “雨宫同学,你先在这里,我去看看是谁。” “嗯,好的。” 在雨宫夜的应声中,平川哲文走出书房,随手关上门,走下楼,走向玄关。 话说这个时间点,会是谁来找他? 一边走着,一边在内心滴咕着。 等到脚步踏上玄关的时候,平川哲文的脑海中,忽然飘过来一个名字。 “……” “……” 家中安静无比,平川哲文的脚步停住了。 因为感冒、以及工作太久而混沌的大脑,醒了过来。 他反应过来了。 现在能来他家里的,可能、大概、八成、几乎……肯定就是久田了吧? 意识到这个答桉的平川哲文,反应就像是忽然之间从梦里惊醒。 他立刻回头看了一眼,二楼的阶梯往上,雨宫夜还呆在他书房里。 “……” “……” “叮冬。” 门铃声又一次响起。 “……” 没有时间发呆了。 平川哲文将脚从拖鞋中抽出,怀着极为复杂的情绪,静悄悄地走向玄关。 他透过猫眼看了一眼。 “……” 好的,没猜错,年轻漂亮的面容,的的确确就是久田茉树。 “……” 令人难办。 现在这种情况,怎么办? 嗯……该怎么向这名教师解释,关于雨宫夜穿着洛丽塔裙子呆在他家里的事情呢? “……” 情况很复杂。 说真的,其实平川哲文的第一反应倒不是怎么样才能让这名教师信服——现在的他,经过之前的坦白辞职的事情,绝对无条件相信,这名温柔的教师,是会相信他的解释的。 中二少女唯一的连结。 但是啊…… 雨宫夜的事情,这名少女是不愿意暴露给别人的,至少现在不愿意。 所以不行啊。 因此仅仅浮现了瞬间,平川哲文就将脑海中坦白的想法按进了脑海深处。 他的眼睛离开了猫眼,迅速从他的口袋中拿出手机,解锁、打开line、点开雨宫夜的聊天。 【雨宫同学,呆在房间里不要出来】 在消息发送成功并显示已读之后,立刻就收起手机了。 没办法,只好瞒着了。 这么想着,平川哲文在内心默默叹了口气,然后吸气,准备开门。 不过在手即将接触到门把手的时候,他的记忆之中忽然回想起了一件相当重要的事情。 那是上学期的事情了。 他前去久田家探病,然后因为有久田老师的学生前来,不得不躲进她的房间,结果…… “……” 平川哲文收回即将触碰到门把手的手,默默低头看了一眼。 雨宫夜的鞋子,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了玄关处。 “……” 有种要冒冷汗的感觉了,还好记起来了。 圣斗士不能在同一个地方失误两次的。 平川哲文赶紧弯下身,将雨宫夜的鞋子提起,然后—— “好的,马上来了,请问是?” 出于谨慎还用着说话声掩盖住打开鞋柜的微小声音,接着飞快将鞋子塞了进去,关上鞋柜的门。 “平川老师,是我哦。” 起身的时候,平川哲文听见了温柔的嗓音。 他深呼吸一口—— “久田老师?” 故作平常的疑问声调,打开了门。 第二百三十一章 危机散去,最后的时间 入秋之后的东京,在门打开之后的瞬间,能感到迎面吹来了些许凉意的风。 门外面,一名年轻漂亮的女教师,茶色的长裙裙摆,收腰处的腰带,两侧的发梢,也随着风飘动了。 “平川老师。” 看见他出现的时候,久田茉树伸手捋了捋发丝,脸上浮现着澹澹的微笑向他问好。 平川哲文也跟着露出微笑,回以问好。 “嗯,啊,久田老师……你怎么来了?” 久田茉树放下了手,语气颇为无奈:“来看看某位又因为照顾不好自己所以生病了的教师。” “……诶,电话里面不是说了嘛,其实还好,没什么问题。” 上午在line说了感冒的事情,说了之后久田就立刻打来了电话。 不过电话中完全没有说下午要来看看他的事情,所以现在才措手不及。 平川哲文内心有些惶惶然,不过表面还是保持平静地和久田搭着话。 年轻漂亮的教师并没有发现他的异常,或许发现了,也会觉得是感冒的缘故吧,毕竟他熬夜加感冒,他的脸色的确不是很好。 “反正没多远,就过来看看啦。”久田茉树说。 “这样……好啦,久田老师先进来吧。” “嗯,那打扰咯。” “没有的事,久田老师能来看我,是我的荣幸才对。” 平川哲文微笑着,将门拉开,并让开了距离。 久田茉树走了进来。 “说起来,平川老师这次又是怎么着凉的?” 一边低头换上拖鞋,一边问道。 “这个……” 平川哲文想着该怎么解释,因为电影剪辑的事情不能透露,所以只好…… “是学园祭的事情啦,有个活动需要我处理,忙太晚了,因为太困睡在了书桌前,半夜冷醒之后就感冒了。” 平川哲文含湖地解释道。 “……所以,果然没有照顾自己吧?” “这个。” 这次否认不了,平川哲文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久田茉树则开始由上到下打量起他来。 “脸色不太好哦。” “嗯……” “声音也哑了。” “嗯。” “会头疼吗?” “这个,没有。” 平川哲文规规矩矩地接受着这位教师的体检,一问一答。 不过很快有了别的发现—— 平川哲文看见了他身前的久田,像是忽然发现了什么,轻疑一声。 “怎么了吗?”平川哲文还没感到那里不对劲。 他顺着她的目光,往下,然后看见的是,他赤着脚,就这么站在了瓷砖地面上。 “……” 直到这时候看见了画面,在迟缓地体验着脚底传来的阵阵凉意之后,平川哲文才反应过来到底怎么了—— 他刚才为了不发出声音,将鞋子脱掉了,现在,鞋子就在他身后,距离玄关几步的地方。 于是他抬起头、视线看向久田的时候,这名教师的眼中透露出疑惑的色彩来。 她眨眨眼睛,用目光指了指他身后。 “平川老师……你这是什么情况啦?过来开门把拖鞋跑掉了?” “……” 平川哲文默然无声地回头盯着他身后不远处地面上的鞋子。 呃……这个,怎么说呢? 还好回过头的时候已经想好了理由。 他用着表示肯定地点头。 “不知道久田老师知不知道一个典故。” “嗯?什么?” “跣足出迎。”平川哲文开始一副科普知识的样子,“就是着名官渡之战上,曹操对阵袁绍之时,袁绍帐下谋士许攸投奔曹操。” “时操方解衣歇息,闻说许攸私奔到寨,大喜,不及穿履,跣足出迎,遥见许攸,抚掌欢笑,携手共入,操先拜于地。” 一段三国演义的原文,信手拈来。 然后,平川哲文开始瞎扯。 “刚刚我在楼上,听见门铃声响起,一边疑惑着到底是谁一边走下楼,然后,快到门口的时候,忽然有了预感,就猜测是久田老师来了。 “于是那时候,我的心情就是这么迫切的,为了快点见到久田老师而赶着来开门,一不小心就连鞋子都跑掉了。” “……” 听见这种解释的久田茉树沉默住了。 很显然,对于平川哲文的说辞,这名女教师……嗯,不太相信,并且随着他的讲述,眼神越发无奈起来。 然而这不是什么大问题,也想不出别的理由,于是,又可爱又无奈地瞥了他一眼,久田茉树叹了叹气:“平川老师,别贫嘴了,先把鞋子穿上吧。” “好的。” 平川哲文乖乖照做,走过去,将他刚刚脱掉的鞋子穿上。 好的,这个问题就解决了—— 穿上鞋子的时候内心这么松了口气。 “好了,久田老师,去沙发坐下吧。” “嗯。” 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之后,话题重新回归了关于他生病的这个问题上。 “平川老师,你刚才在楼上的时候,是在休息吗?”久田就坐在他身边,打量着他问道。 “没呢,还在忙那件学园祭的活动。”平川哲文如实回答。 “诶?生病了还在做吗?” “嗯,都说了,我可是相当敬业的教师。”自夸着说道。 “……问题不是这个吧?”久田盯着他,“这么着急吗?” “这个嘛,时间的确赶了点……”平川哲文说,“毕竟久田老师也知道吧,我和你说过,下周就是吹奏乐的全国大赛了,到时候我要陪着我们吹奏部,肯定没时间啦,所以就想着在那之前尽量将这个阶段的事情完成好。” “……这样啊。” 应该是“时间”这个词,让久田茉树想起什么了,声音稍显低沉了一点。 “嗯。”平川哲文应着。 “那平川老师,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吗?” “不用了啦。” 面对女教师想要帮忙的意愿,平川哲文很快就摇了摇头。 “久田老师的好意就心领了,不过,这些事情还是我自己来吧。” “……”久田茉树有些无言。 尽管没说出口,不过这名教师的意思很明显了——反正马上辞职了,所以最后一段时间,就认真地把这些事情,全部亲手做完吧——这样的意思。 的的确确就是,上述在内心的想法,下一个瞬间就在耳边响起了。 “反正也没多少时间啦,忙一下也没什么,很快就过去了。” 平川哲文微笑着说这句话的时候显得相当洒脱。 “说不定辞职之后,我还会怀念这种忙碌的日子。” “……” 这种洒脱,若无其事地说出这种不太愉快的话题,反而让人觉得有些不知道怎么回应才好。 就连‘那也要注意休息’——这种话,到了嘴边,看着眼前认真的面孔,也觉得不合适了。 于是盯了许久之后,久田茉树才万般无奈地点点头:“那就让平川老师任性一下吧,之后再好好休息。” “嗯。” 这样应答了一声,随着气氛稍显低沉,两人之间就没了话题,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了。 客厅开始陷入无声。 当然说是完全没有声音是不可能的。 话语声的的确确是消失了,然而耳边,安静之中的呼吸声就因此凸显得清晰起来。 何况平川哲文和久田茉树还坐得很近。 没有刻意地拉近距离,刚才两人从玄关来到客厅的沙发边上的时候,就是自然而然地靠在一起坐了。 因此,无言之中,此时此刻,就这样坐在一起、互相听着对方的呼吸声、对视的两人,原先因为稍显沉重的话题而低迷下去的气氛,又在这样的环境中,朝着另外一个方向开始酝酿着。 “……” “……” 而事实证明,与一名自己内心喜欢的异性,就这样独处是危险的。 莫名奇妙地就这么对视起来。然后,并没有过多久,平川哲文就听见了他的耳边,响起除了呼吸声的另一种声音—— “砰、砰、砰”的跃动着,节奏渐快。 毫无疑问,声音的来源是他的心脏。 近在眼前的年轻女教师的脸,本就喜欢,在这种幽静环境之下很难控制住不心动的。 也不知道他身前这名女教师的心理是不是和他一样。 ——平川哲文内心的猜测倒是很快有了答桉。 因为他看见了,他眼前的温婉的鹅蛋脸上,泛起了微末红润的色泽。 接着,久田茉树撇过脸了,因为害羞。 “……平川老师,看我干嘛啦。” 困扰夹杂着一点羞涩的腔调很好听,明知故问的样子很可爱。 平川哲文笑出了一点声音。 “久田老师明明也在看我吧,又不是只有我。” “……”不回话了。 平川哲文带着笑意回答起久田的问题:“要问看久田老师干嘛的话……当然是觉得可爱了。” “……” “还有呢,我想起了,之前说过的,等到事情全部解决,久田老师,我们就在一起吧。” 太过直白的说法招致不满。 “……谁说过啦,完全没说过。”这名女教师扭头的幅度更加大了。 “没吗?” “没有。” “好吧好吧。”害羞的时候怎么说都行,当真就输了。 平川哲文随口应着,等到久田茉树终于转回来看了他一眼,他才继续说着。 有些感慨。 “不过呢,刚才我的确就是这么想的呢,想到之后和久田老师,原本有些不太明朗的心情,都变好了起来。” “……是吗?” “是啊。” 尽管已经知道了,但这么从耳边听见了,还是忍不住会因此而欣喜。 久田茉树的嘴角忍不住出现了一点欣喜之余又带着羞涩的笑。 用手捋了捋发梢,呼吸了几下,让心情平静下来一点。 “那平川老师,在那之前,就这么继续保持着这样的心情,最后做个收尾吧。” 久田茉树鼓励着说道。 “嗯,自然会。” “还剩下什么要做的呢?” “嗯……我想想。” 思考并没有花费太多的时间。 “辞职信在前段时间在和久田老师说完之后,已经交上去了,国文课也已经上完了,现在,只剩下了即将到来的吹奏部全国大赛,以及学园祭的事情了。” “好的。” 两人之间的约定,冲散了即将离职的些许沉闷的气氛。 久田茉树暂且也忽略了这件事件,开始想着,距离现在已经没有多久的约定。 等到事情全部完成,学园祭之后平川正式离职,就是他给她答复的时候。 “……” “……” 这么一想的话,果然还是有点紧张。 久田茉树在平川哲文的视线中又默默偏过头去了,盯着茶几。 这名女教师又害羞了。 平川哲文觉得久田这种样子有些好笑,果然美色令人心情愉悦,见到喜欢的人更是如此。 就连昨晚熬夜着凉,今天生病的疲惫,都散去不少。 不过这种愉快并没有保持太久,因为忽然之间,他听见了耳边,传来了这么一个问题—— “平川老师,你家里有客人来吗?” “……” “……” 久田茉树眨着眼睛,盯着茶几上,两个不同位置的水杯,一个放在他们两人面前的位置,一个在另一边。 “……” 如何形容平川哲文突然从久田口中听见这个问题之时的感受呢? 一种心跳忽然停住的心季,就像是下楼梯踏空然后就这么坠下去的失重。 身体和表情都很明显的僵硬了一下。 还好,久田茉树并没有注意他,而是在看着水杯,于是停顿了一下之后,平川哲文已经从下意识的反应之中对夺回了身体控制权。 “……没呢。”平川哲文极为自然地说道,“为什么这么说……” 这么问的时候目光顺着久田的视线看向茶几,然后,便看见了两个水杯。 “哦,这个啊。”平川哲文反应过来,“只是我用完杯子懒得拿回去。” “哦。” 也许因为足够信任,所以久田茉树完全没多想。 …… …… …… 之后,再闲聊了一会儿,久田茉树就说着让他照顾好自己,然后提出了告辞。 直到这名女教师走出他的家,平川哲文站在玄关前,看着紧闭的门、一旁关紧的柜子,回头再看看通向二楼的楼梯。 嗯……心情复杂。 总之事情没有出意外,可喜可贺。 只是……这样隐瞒一件事情的感觉真不好受。 以后还是不要了吧。 平川哲文叹了叹气,朝着上楼的楼梯走去。 好在,之后也没机会了,等到雨宫夜的事情解决完,他离职之后,这样的事情也不会有了。 撑过最后的时间吧。 这样想着,平川哲文拉开了书房的门。 他看见雨宫夜坐在书桌前,很认真地看着什么东西。 甚至认真到了完全没注意他的开门声和脚步声,未免太专注了一点。 “雨宫同学,你——” 边走到这名少女身后,平川哲文边问着,不过问题还没问完,雨宫夜就立刻被他吓一跳“蹭”地站了起来。 “……” 身体呆住了,一副做坏事被抓住的样子。 第二百三十二章 平川老师,您是要死掉了吗? 告别了久田茉树之后,平川哲文就回到了书房找雨宫夜。 不过显然,在这名少女单独呆在书房的期间,她大概是做了什么心虚的事情。 所以现在才会因为他的回来,做出这样的反应。 平川哲文看着书桌前迅速起身然后就呆立住的背影,一下子就明白了。 不过……她能做什么呢? 平川哲文有些疑惑地走过去。 “雨宫同学,你怎么了?” “……” 心虚的少女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不过就算是不回应,也不影响平川哲文得出答桉了—— 几步走到书桌前,视线居高临下地掠过雨宫夜娇小的身体,便能够看见,书桌上,摆着三本册子。 “……” 平川哲文明白为什么雨宫夜会因为他回来吓一跳了。 “……” 而这个时候,僵住身体的雨宫夜也知道已经隐瞒不住了,她慢慢地地转过身体,微抬起头来,面向他的小脸上露出了像是小猫一样的可爱表情。 “平川老师。” “……” “身为签订之人,此身认为——” “——好了好了。” 话才说一半,平川哲文就将雨宫夜找借口的话语打断了。 雨宫夜乖乖地闭上嘴,看着他。 平川哲文也和这名少女对视着,片刻之后,无奈地叹叹气。 “放心,没怪你。” 雨宫夜的脸上立刻就露出了笑意。 “嗯。” 她点点头,往旁边挪开了一小步,让开了位置。 于是,书桌之上,三本册子完全展露在了平川哲文的面前。 三本册子,是他的毕业相册。 小学,初中,高中,这三本。 本来这三本相册是被他整齐地放在了书房的书架上的,然后,应该是刚才下去找久田老师的时候,独自呆在他书房里的雨宫夜,无聊之下找到了,然后就被她拿了出来。 尽管未经同意,不过算了吧,毕业相册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平川哲文再看了一眼乖乖地站在旁边的雨宫夜,又看向了三本被翻开的相册,没再说什么了。 他往前半步走近,站在了书桌之前,仔细打量起相册来。 还真是令人怀念呢。 手指的指尖擦过稍显泛黄的小学毕业册,再划过有一点老旧的初中毕业册,最后,从还算崭新的高中毕业册的纸面上离开。 相册的新旧记录着时间的流逝,上面的相片记录着他的过往,总之,都是时间的痕迹。 时间这种东西总是很能引发人类的感慨,平川哲文也免不了。 在看见照片的时候,心里会冒出——“我以前居然长这样吗?”这样的念头来。 “原来平川老师小时候长这样。”旁边的雨宫夜,探过脑袋来与他一起看着,就连想法都和他一致。 平川哲文盯着他小学的照片,忍不住一笑:“是啊。” “可爱。”雨宫夜说。 “……” 平川哲文语塞了一下,接着。 “不要用这种词形容老师。” 为了维护身为教师的威严,这样说一句,然后,平川哲文伸出了手,将相册翻过了。 一张张照片,从一年级开始到六年级,记录着各种活动的他,运动会,学园祭,远足…… 种种。 最后,手停住了。 平川哲文的视线中,桌面上这本小学相册,停留在了一页表格上。 “嗯?”雨宫夜跟着好奇地看起这张表格。 很简单的表格,没多少字,除了班级姓名之类的基础信息之外,还有就是—— “长大之后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雨宫夜将其中最为显眼的一格念了出来。 而在这一栏之中,当时六年级的平川哲文,用着很是庄重的、庄重到不像是小学生所写的字迹,写着。 “教师……平川老师在小学就决定当老师了吗?” 雨宫夜抬起脸来看向他。 平川哲文盯着表格中的字迹,思绪,稍显飘渺了起来,脑海中,隐约想起了那个填写表格的毕业季的下午。 “……” “嗯,是啊。” 回过神之后,平川哲文面对着雨宫夜,怀着不知道什么样的情绪,微笑着点了点头。 尽管大多数学生,在小时候谈及未来想成为什么样的人的时候,总是会说着“教师”“科学家”“医生”这些听起来就很不错、但是实际上对自身而言完全就是瞎写上去的答桉。 如果每个人都能按着小学填写的“梦想”成长,那这个世界上大概一半以上的人都会是教师、科学家还有医生之类的职业了。 不过平川哲文不一样,毕竟他不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学生。 在当时填下表格的时候,他可是相当认真的呢。 而且,可不只有小学的毕业册。 忽然想到了,平川哲文的手离开了这本小学毕业册,朝着临近的初中毕业册翻去。 没翻几页就翻到了。 差不多是一样的记录着各种信息的表格,同样的,在“未来”这一栏之中,平川哲文用着同样的端正的字迹,写着—— “成为一名教师。”雨宫夜顺着他的指尖,将他所指的那一栏用着略惊讶的语气念了出来。 “还不止哦。” 平川哲文像是想要炫耀什么的样子,嘴角都有些上扬了,显得有些高兴。 他又朝着高中的毕业册上翻去。 很快的,也找到了类似的表格。 在“毕业出路”的那一栏上,一如始终的,填着“教师”。 “你看。” 平川哲文的指尖点在白色的纸面上。 从小学到高中,他的想法从未变过。 当然这么说其实并不准确,准确的说法是——他的想法从上一世到这一世,从未变过。 从受到那名教师的影响开始,成为一名教师已经成为了他的最终目标。 内心坚定,从未动摇。 并且这一次,从小开始就朝着这个目标努力了。 想一想的话,真的很是感慨。 这种始终如一的坚持,是自己看见了都忍不住敬佩自己的那种。 像一名小孩子一样对着雨宫夜炫耀的平川哲文,嘴角含着的,是一点尽管不太明显但绝对是有的、自得的笑意。 面对着这样的平川哲文,雨宫夜却疑惑地眨了眨眼睛,盯着这名教师的嘴角,再看看他的眼睛。 然后,疑惑的神色更加浓郁了。 “嗯?雨宫同学。怎么了吗?”平川哲文发觉了她的视线,向她询问道。 “……没什么。” 在这样的问题之下雨宫夜摇了摇头,看向了桌面上的相册,出神了。 又感觉到了,明明平川老师是在炫耀的样子,但她却又从这名教师身上感受到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了。 奇怪的感觉,说不上来,但偏偏就是觉得有。 这是怎么了呢? 嗯…… 回光返照? …… 好像不是这么形容的,又好像差不多。 雨宫夜显得有些苦恼。 她认为她没感觉错,毕竟,她和平川老师之间可是契约连结的关系。永恒圆月的光芒同等地洒在两人身上,因此,心意相通。 嗯。 绝对是有什么事情没错。 雨宫夜开始沉思,开始回想。 这种奇怪的感觉最早是在这个学期开始有的,然后,随着时间推移感觉越来越明显。 比如说之前说着要将她和母亲的事情解决的时候,比如说,今天她来到这里,看见这名教师即使生病也要拉着她,为她讲解接下来的工作的时候。 完全变了个人呢,以前的平川老师是拖延症才对。 所以,问题就出现在这里了吧? 雨宫夜好像发现问题的所在了。 到底为什么呢? 是什么导致的这种改变呢? 她又抬起头来了,仔细打量着身前这名教师因为生病、劳累之类的原因,显得很是疲惫的脸。 “……” “……” 无声对视之后,气氛短暂的凝结,平川哲文忽然看见,雨宫夜的脸上出现了奇怪的表情……嗯……悲痛? 干嘛了这是? “雨宫同学?”平川哲文莫名其妙地伸手在雨宫夜面前挥了挥。 “干嘛……咳咳。” 结果说着说着,感冒之后的喉咙突然一阵发痒,忍不住轻掩着咳了两声。 咳完之后,他看见,雨宫夜眼中的悲痛,更加明显了。 “?” 而后,在他询问的目光之中,他听见了雨宫夜用着极为低沉的语调,开口了。 一开口,就让他怀疑他是不是听错了。 她说的是—— “平川老师,难道你是要死掉了吗?” “……” 如果不是雨宫夜的眼睛,难过得给人一种都要哭出来的感觉了,平川哲文一定会敲敲她的脑袋,问问她到底脑补了什么。 然而此刻这名少女的表情真的很认真,都让平川哲文陷入到了不知所措的惊愕之中了。 这名少女还在继续说着。 声音越来越难过。 “不然的话,您现在为什么会这样?” “之前的时候此身就感觉到了,从您说着要履行和此身的契约的时候,从您和此身一起制作电影的时候。” “以前时候明明都是别的样子,为什么这个学期,就开始变成这样了?” “好像什么事情都变得很着急一样。” “还生病了……是治不好的病吗?所以才会这样……” “……” “……” 在雨宫夜惊人的发言之中,书房内陷入了奇怪的沉默, 雨宫夜快要哭出来的眼神,终于可以将“快要”这个词删去,变成哭出来了—— 没错,在平川哲文无言以对的沉默之中,他看见了雨宫夜的眼睛,已经泛红了。 而平川哲文却还没从这名少女的言论之中回过神。 嗯…… 嗯…… 嗯…… 他快死了? 感冒变绝症了? 嗯? “……” 这样的言论一时之间真的接受不了。 直到片刻之后,在雨宫夜的眼神之下,平川哲文才露出了哭笑不得的神情。 “雨宫同学,你说什么?” “老师,您是不是得了什么治不好的病……” “没有,完全没有!”声音都提高了好几度。 这种事情才没有呢。 “那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平川哲文无力地解释着。 将要离职而做出的改变,又刚好生病,没想到会造成这样的误会。 嗯……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逻辑上完全没问题呢…… 因为快死了所以最后时间努力工作什么的…… 还有因为快死了所以很是感慨的回忆过往什么的…… 很是令人无言以对,又不知道怎么解释。 因为离职的事情他可没打算现在对学生说呢…… 不知如何是好地叹叹气,平川哲文面对着已经眼眶泛红的中二少女——中二病的脑补的确是一流—— “雨宫同学,首先,感谢你的关心,那个,老师我非常健康……” 说到这里的时候想起来他生病了,不得已有些尴尬地改口。 “呃,反正只是小感冒而已,不是什么治不好的病,不要再说了……” “真的吗?”雨宫夜不太信任地问道。 “当然是真的啊。” “真的?” “绝对真。” “平川老师没有欺骗此身吗?” “……” 泛红的眼眶让人有一种心疼的感觉。 这名少女也是出于关心他才这样的吧…… 实在有些无奈,不得已之下,为了让这名少女信服,平川哲文伸出了手。 “……” 雨宫夜盯着平川哲文伸出的小拇指。 犹豫一下之后,有些迟疑地举起了手,同样伸着小拇指。 然后,并没有等这名少女主动,平川哲文就用小拇指勾住了雨宫夜的小拇指。 “雨宫同学,请放心啦。老师我没有生什么治不好的病,嗯……以契约的名义,没有欺骗你。” “……” 想说服中二少女果然要用中二一点的方式。 契约的存在,代表着两人之间的连结,所以不存在欺骗。 大概就是这样的原因,平川哲文说服了雨宫夜。 “嗯。” 放下手的时候,雨宫夜很用力地点了点头。 …… …… 今天和雨宫夜的见面,以一种奇怪的方式结束了。 安慰完脑补过度的少女,她在他家呆了也不少时间了,也到了该走的时候了。 平川哲文将雨宫夜送出了家门。 随后,重新走回了书房。 在看见了书桌上的三本毕业相册时,又想着这名少女的误解,怀着不知道怎么样的复杂心情,奇怪地笑出了声。 无奈地摇摇头,走上前去,最后看了一眼三本翻开的相册上面,关于“教师”这一栏。 他把相册合上了,重新放上旁边的书架。 电影的剪辑还没好呢,还是要抓紧时间。 第二百三十三章 全国大赛前夜 时间的的确确很是能够惹人感慨。 在周日和雨宫夜在书房因为误解而产生的事件之后,在看到那三本相册的时候,平川哲文有了很多感触。 有一种令人无限感慨的、恍然发觉的感觉。 让他意识到了,上一世加上这一世,他持续了数年的教师生涯、坚定竖立了十几年的决心,距离结束已经没多久了。 只剩几天了。 很感慨,但……又好像没什么好说的了。 已经这种时候了,有些事情就不要想着回头了,也回头不了,已做出的行为不能够抹去。 于是,将相册合上重新放回书架之后,平川哲文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就再没有拿下来过了。 而且就算想感慨,也还是等这阵子忙完之后再说吧,最近的事情真的很赶。 不过久违的忙碌的感觉很是不错,能够让他忽略掉很多事情,因为没时间。 就这样,每天紧赶慢赶的,终于,在全国大赛之前,在平川哲文的努力下,雨宫夜的事情成功地迎来阶段性结束,接下来就只剩下了剪辑的事情了。 不过剪辑要等些时间再去做了。 因为,全国大赛,经过了一个多学期之久,终于要来临了。 时间是10月26日,地点是名古屋国际会议场。 于是,为了这场全国大赛,森谷吹奏部在赛前进行了为期两天的合宿,并且,在25日的时候,吹奏部全体成员抵达了名古屋市。 …… 当晚,入住的酒店,平川哲文一个人呆在房间里,有些无所事事。 距离全国大赛只剩下一晚了,再做点什么也没什么用了。 当然,为了心理安慰之类的,这个时候,应该有不少学生在捧着乐谱吧? 不过这种事情就和他没什么关系了,他看乐谱也没什么用……但是这种紧张的氛围,他是的的确确能够感受到的。 好歹跟随练习了一个多学期,他是能够和学生感同身受的,他现在也有些紧张。 并且和学生不同,因为他也帮不上什么忙,就算是有些紧张,也只能呆在一边什么都做不了,这种无所事事的感觉还真是不习惯呢。 在房间中无聊等待着深夜降临、等待着明天到来的平川哲文,躺在床上玩手机的他将手机收了起来。 没什么心情。 开始望着天花板发呆。 思绪东一点西一点。 比如说,全国大赛就这么来了,这么一想好突然,一个多学期就这么过去了。 比如说,今年的森谷,会是什么成绩呢?铜奖,银奖,还是能够赢得期待了这么久的目标,拿下金奖呢? 还有,筱原诗织……这位大小姐……算了,这个跳过。 平川哲文压了压太阳穴,断掉的思绪重新开始。 比如说……叶月礼弥?嗯……没错,叶月礼弥。 平川哲文忽然想起了这名在京都认识的学生。 她现在,因为这场全国大赛,应该也来了名古屋了吧? 明天在比赛的时候就能看见她了…… 平川哲文倒是又有些想找她谈一谈了。 关于比赛之后,关于辞职,关于……筱原诗织。 “……” 到底怎么形容他现在的心态呢? 尽管平时时候尽量去忽略,但果然,只要一空闲下来,他就是会忍不住想起这件事情。 永远避免不了,他可就是因为这件事辞职的呢…… 自然心情复杂。 算了,还是出门走走好了。 平川哲文讨厌把自己关在狭小的酒店房间里,特别是本来就心情不算好的时候。 …… 披上外套,拿上房卡,平川哲文就这么走出了酒店房间。 目的地不知道是哪里,但是他向来如此,既然决定出门的话目的地就不重要了,随便走走就好。 走出酒店大门的那一刻,十月末的晚风迎面扑来。 毕竟已经是秋季了,就算是穿着外套,忽然从温暖的酒店室内出去,果然还是会有些冷的。 在门口适应了几秒,望着这座陌生城市——名古屋的夜景,平川哲文走了出去。 …… 一路手插在外套的口袋里,因为没有目的地所以闲逛着,走的距离也不算远,防止走远迷路了出问题。 要是身为指导老师,结果在吹奏乐全国比赛前夕走丢,这大概会成为业界笑话吧。 走在街边的平川哲文忽然想到了这种无聊的问题。 嗯……不过就算没了他,吹奏部也能照常运转吧? 毕竟还有小笠老师,她才是吹奏部的核心。 这么说来,就算之后他离职,吹奏部也能正常地维持下去。 想着乱七八糟的事情,果然还是绕不开离职,一下子就回到了这个话题上。 平川哲文就这么漫不经心地走着。 名古屋的夜景没什么好看的,当然更有可能是他现在完全没有这种闲情逸致。 然后,闲逛没多久,又觉得无聊的平川哲文打算回酒店了。 人心大概就是如此矛盾,明明刚刚他还想着出来的然而这么快又想着回去了。 就像是明明之前已经下定决心离职,真要到的时候又想着有的没的。 就像是—— 第二个“就像是”还没在内心之中浮现出来,平川哲文就忽然停住了脚步。 因为,在前方的位置,夜晚的灯光之下,他看见了一个迎面而来的人影。 尽管接触的次数不算多,不过这名少女倒是在他内心中留下了颇为深刻的印象。 平齐的前发,看上去很乖巧没错但实际上只要露出表情就显得很不妙的面容——比如说现在,从疑惑到看清他之后变为嫌弃,才过了仅仅几秒。 对面来自京都的少女,叶月礼弥,在这个相遇的还算安静的晚上,见面之后的短短几秒,就用着“小声、但偏偏又能够刚好听见、让人怀疑她是不是故意的”——这样的音量,滴咕着开口了。 “虽然已经知道了这次全国大赛会遇见你没错,不过,为什么我总能够在莫名其妙的时候遇见你。” “……大概,我们还挺有缘。” “我可不想和你有缘。” “嗯?” “你一脸看上去就有话要说的样子,麻烦死了。” 软软糯糯的京都腔,搭配着这种嫌弃人的语调,果然是叶月礼弥没错,不是什么叶月左衣子双胞胎—— 平川哲文有产生了这么一个奇怪的念头。 让他忍不住笑了出来。 “喂,你笑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平川哲文看着叶月礼弥,将脑海中奇怪的联想抛开,微笑着摇了摇头,“不过你说的倒是没错。” “果然是遇见你就代表着遇上麻烦。”叶月礼弥嫌弃的语调并没有改变。 “大概?” 平川哲文倒是没有想要反驳的意愿。 如果站在叶月礼弥的角度,的的确确就是,为数不多的几次碰面,都是在麻烦中度过的。 她倒是概括得相当准确。 “说吧,这次又是什么问题?” “明天就是全国大赛了,你有时间吗?”平川哲文还想着等比赛结束之后再和这名少女谈谈。 “如果你不打算把我折腾到很晚的话,大概是有是时间的。” “……” 沉默一下之后,平川哲文心情复杂地叹了叹气。 “叶月同学,可以拜托你换个说法吗?” “不要。”叶月礼弥很果断地拒绝了。 实在拿她没办法,当作没听到好了。 “确定有时间吗?”平川哲文确认道。 “现在再去临时准备可没什么用了。” “也是。” 平川哲文点了点头。 一晚上的时间的确不能改变什么。 “那你打算去哪里?”叶月礼弥这么问着,不过问完之后立刻用着戒备的视线看着他,“不会是酒店吧?” “……” “绝对不行。” 平川哲文还没来得及反驳,这名少女就自顾自的猜测起来并迅速拒绝了“可能”存在的邀请。 果然当作没听见才是最好的选择。 平川哲文忠实地履行着他的想法,将这句话忽略。 “随便走走,或者是,找个什么地方坐下来,都行。” …… 最终的决定是,还是随便走走好了。 不过在话题正式开始之前,还是有些别的话题。 “说起来,叶月同学,都马上比赛了,为什么现在晚上了,你还在街上。” 平川哲文和叶月礼弥就这么在突然的相遇之后,随意走在了街边,搭着话。 走在他身边的叶月礼弥,距离他大概是半米左右,转过来看了他一眼,撇了撇嘴,回答道。 “你不也在街上,还是指导老师。” “我又不用参赛。” “指导老师才重要吧。而且,现在这个时间点,不和自己学生一起,还在和别的学校的女生幽会,相当不妙。” “……” 平川哲文相当平静地回答……主要是习惯了。 “嗯,指导老师是很重要没错,不过我是个例外,现在这个时间我在不在都没什么问题呢。” “……” 面对这种回答,叶月礼弥都一时间语塞了。 “什么意思?” “没,就是说,有我没我都差不多。” “……你的状态好像很不对劲。” “有吗?” “还挺悲观的。” “还好吧……也可能是。”下意识地反驳之后又承认了。 “……” “……” “所以,最近你是什么情况?” 在一小段的沉默之后,话题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步入了正题。 “嗯……” 平川哲文沉吟了一下,开始为身边这名少女,袒露起他从京都回来之后事情。 “自从上次从京都回来之后,我就和我的学生做了最后的决断——” “……真亏你能这么自然地和我说出这种话题。” 才仅仅开口讲了一句,身边的叶月礼弥就没忍住吐槽了一句。 身为一名教师,和学生恋爱再分手,还能这样说出来,的确很…… 然而,平川哲文看了她一眼,倒是无所谓——已经和她说得够多的了,当然不会有任何的不自然。 叶月礼弥叹了叹气,接着问:“然后呢?” “然后,除了正常的在课堂上见到,吹奏部活动室见到,我和她已经没有再交流了吧。” “……所以就像是上次说得那用,你的确选择了那名教师吗?” “嗯。再之后,在做完决断之后,我就和久田老师坦白了之后要辞职的事情了,并且,说好了,在辞职之前将所有事情处理好,然后就在一起。” “……” 在听到“在一起”这种词的时候,身为一名单身少女,叶月礼弥有些受不了地变化了一下。 “……那她知道你和你学生的事情吗?” “尽管这种隐瞒有些……卑劣。但我实在说不出口。” 叶月礼弥已经开始头疼了,手扶了扶额:“果然,我就知道你的事情很麻烦。” “哧。”平川哲文自嘲地笑了笑,“倒是没错。” “不过这也不能全怪你啦……”思来想去,叶月礼弥还是安慰了他一句,“不是说,你是被催眠了什么的嘛。” “这个……我也没证据,何况事情已经发生,再推脱也没用了。” “……行吧。”叶月礼弥也不知道说什么。 “那你之后?” “等到再过段时间,就正式辞职,也没几天了。” “……嗯,比赛结束?” “差不多。” “……” “……” “容我问你一个问题。” “嗯,问吧。” “你还喜欢那名学生吗?” 名古屋的街道上,夜晚的灯光在漆黑的夜色中显得有些刺眼。 “喜欢。” 平川哲文说。 “哦。” 叶月礼弥并不意外地点了点头。 “你还真是糟糕。” “的确是。” “为什么呢?” “……” …… 关于这个理由,平川哲文并没有回答叶月礼弥。 好歹明天就是全国大赛了,这名少女也用着一些奇怪的话说明了最好不要耽误她太久——那句“如果你不打算把我折腾到很晚的话,大概是有是时间的。” 如果再说下去的话,大概不是一时半会能够说完的。 “明天比赛结束,再说吧。” 这样说完一句,这场和叶月礼弥突然的相遇就这么结束了。 平川哲文回到了酒店。 第二百三十四章 全国大赛,开始! 在走进入住的酒店之前,平川哲文在门前站了片刻时间。 思绪复杂。 明明全国大赛近在眼前了,然而,身为指导老师的他,因为各种别的原因心根本静不下来,心思也不能完全放在这场比赛上,这么想想的话,还真是有些不称职。 只是他也没什么办法,毕竟,这种随着时间靠近不断走向结束的感觉,真的很糟糕。 之前倒是通过一大堆事情暂时忽略了,现在,全国大赛要来了,他又没事情做。 这种压力之前,又空闲下来,很难控制住不去瞎想。 不过……还是就这样吧,等到明天比赛结束,不管是什么结果,就差不多结束了,之后的事情与他无关了,回去认认真真地把和雨宫夜的约定事情完成,所有事情就解脱了。 嗯,解脱了。 现在的他就不适合成为教师,还在这个职位上,只会徒增烦恼。 站在酒店门前吹着冷风的平川哲文做出了决定,然后,他进了酒店门,带着凉意的风被阻隔在外,重回温暖。 …… 刚走没多久,才踏上上楼的楼梯,平川哲文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的上方,楼梯上走来一名身穿着森谷制服的女生,无可挑剔的容貌令人侧目,不过在这样的环境之中直面,平川哲文倒是只想避开。 “……” “……” 楼梯间内有些安静,脚步声也没有。 筱原诗织的脚步也稍微停了一下,尽管表情并无太大波动但是眼神之中也些许诧异,大概是诧异于会这样遇见他,他还一副外出归来的样子。 不过这样的停顿也只有一瞬间而已,在安静了一下之后,两人都做出了各自的反应。 楼梯上的筱原诗织微微鞠了一躬:“平川老师。” 回过神的平川哲文点了点头:“嗯,筱原同学。” 随后,脚步声继续响起。 “踏踏踏。” 平川哲文往上走,筱原诗织往下走,两人交错着侧身擦过。 “……” 说实话,这样的气氛很令人感到压抑。 这种和筱原诗织单独在一个地方碰面的场合,会让他回想起很多一直忘不掉的记忆。 令人想要逃避。 毫无疑问这种想法是不健康的,因为,如果真正放下的话,他们之间就只是师生而已。 他的这样的想法恰恰说明他放不下。 “……” 从筱原诗织身边路过的时候,平川哲文不知道怎么想的,又停住了。 他转过身去,望着下楼的筱原诗织的背影。 长发在这名大小姐的身后轻轻摇晃着,美好的背影一如从前。 “那个……” 平川哲文开口了,叫住了她。 “筱原同学,你是打算去……?” “……” 被他叫住的大小姐回过身来看着他了,不过看得出来,对于他的搭话诧异已经不仅仅局限在眼神中了,还显露在了表情上。 他的突然搭话自然是出乎意料的,事实上也出乎平川哲文自己的意料。 有些时候人就会因为一些莫名奇妙的理由去做一些莫名其妙的自己也不理解的事情。 “呃……” 出口之后面对筱原诗织的视线,平川哲文又有些后悔开口了。 不过既然都说了…… 他也就只能继续说下下去,补充着。 “就是……身为指导老师,对,指导老师,明天就是全国大赛了,总要知道学生要去干嘛吧。” 呼—— 找到理由了。 就这样,平川哲文看着筱原诗织,等待着这名少女的答复。 她很快就从这个突然搭话的惊讶之中脱离出来了。 她举了举手中的乐谱。 “房间里有些吵,想找个安静的地方。” “这样啊……” “嗯,平川老师还有什么事情吗?” “……没了。” “那诗织就走了。” “……” 平川哲文望着即将转身离去的少女,一时之间有些无言了。 只是,‘最后再说点什么吧’,这样的想法,令他最后说出了一句话。 “……嗯,明天的全国比赛,加油。” “好的。” 筱原诗织很快点了点头,转身离去的时候,背后的长发在半空中甩出一个圆弧,消失在了平川哲文的视野中。 “……” 留在原地的平川哲文,有些苦涩地一笑。 实际上,刚刚这句话并不是他原本想要说的,只是话到嘴边,就变成了这样。 实在是…… 又站在原地失神了几秒,随后,平川哲文也转身了,朝着楼上走去。 …… 一晚上的时间,很快就度过了。 日期来到了10月26日,这场每年一届的,代表着各高校吹奏部最顶尖水平的赛事——全日本吹奏乐大赛,如约而至。 无数学生辛苦练习了一整年时间——或许更久,就是为了这个比赛。 比如说那些三年级生,整个高中生涯,就是与吹奏乐相伴着度过着,这是她们最后一次的比赛了。 “今天的比赛,拜托大家了。” 森谷吹奏部的部长,值村爱佳,站在列好队伍的学生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这是我们三年级生最后一次的比赛了。” 起身之后,用着极为恳切的目光,扫视过其他学生。 “大家应该也知道,我们森谷之前的成绩。” “尽管前两年,从我进入了森谷吹奏部以来,都进入了全国大赛,都站在了那个赛场上。” “但是……前两次的我们都无缘全国金奖。” “我想,既然能够站在全国大赛的赛场上,应该没有人不想要拿下金奖的吧?” “已经都到这个时候了,应该没有人会想着,只要铜奖或者银奖就满足了吧?” “既然如此,拜托大家,加油吧!” “我们的目标是——” 部长挥起了她的手。 “金奖!” 有学生也跟着挥起手。 “没错,金奖!” 值村爱佳收回手,脸上露出微笑。 “实不相瞒,大家,身为一名在森谷之中呆了三年,参加了三次比赛的三年级生。” “在前两次比赛的时候,尽管目标也是全国金奖,可是呢……其实包括我在内的很多人,应该对于它,都不敢抱有太大的期望吧?” “毕竟,只要站在那个赛场上,说实话,我们自己就能感受到,我们和那些能拿下金奖的高校,是有差距的。” “我想,在场的一些同样是三年级的同学,应该能够会有和我有着一样的感受的。” “爱佳说得没错。”前方,有同为三年级的学生,回答着。 “嗯。” 值村爱佳点点头,接着一笑,“不过我现在说这句话,可不是为了打击大家的信心的。” “我想说的是,前两次的失败,尽管再不甘心,但是,在差距面前也只能望而却步。” “但是啊,唯独今年这一次,我感受到了和去年、以及前年,完全不一样的气息。” “什么样的气息呢?” 再次挥起手,自问自答。 “我觉得今年的我们,是有机会拿下金奖的!” “没错,这一次,我的的确确是感受到了这样的感觉的,还是有三年级的同学和我想法一致吧?” “是!”好几声三年级生的应答声,比刚才那个问题应和的人更多。 “你看,果然。” 值村爱佳看着举起手的几名她的同学,笑容更加灿烂了一点。 “因为今年的我们,进步真的很大。” “一年级的同学可能不太清楚,二年级的学生感受得可能不是很明显,但我们这些练习了三年的学生,真的很能感受到这三年以来的进步。” “比起前年和去年,今年的我们,进步真的相当大,大到了,在之前的时候让我感觉难以获得的全国金奖,好像也不是那么遥远了。” “三年级的各位,我说的没错吧?” “没错!”回答的三年级生更多了,声音也更加响亮。 “所以啊,各位同学,今天的比赛,拜托大家了,全力发挥,拿下金奖!” “拿下金奖!” 几十名青春活力的女高中生,一起认真地喊了起来,清脆的声音掠过,过路的路人都被吸引了目光。 “这一次,不想再辜负小笠老师一直以来的辛苦教学了,这么可爱的音乐顾问,其他学校有吗?” “诶——?”站在一边看着部长鼓舞士气的小笠铃木子,听到她的名字一下子惊讶地出声了。 下方的学生笑了起来,严肃的气氛稍微缓和。 “没有!” 几名活跃的女生喊着,“小笠老师很可爱,平常的指导也很厉害。” “没错!” 部长看了看在夸赞声中有些害羞的小笠铃木子,笑着点点头。 “当然不止小笠老师,还有平川老师。” “……还有我的戏份吗?”平川哲文也愣了一下。 “当然了,平川老师今年起来一直陪着我们练习,默默为我们做了那么多事情,当然不能够漏掉。” 部长对他说着,说完之后,又面向学生。 “尽管平川老师去年的时候,完全没存在感,导致大家可能不太熟悉他。” “今年我向一年级的新生说明还有一名指导老师的时候,居然有二三年级的同学,在那里诧异地问‘诶?真的吗?’,这样。” 值村爱佳模彷着这些学生的腔调,样子有些滑稽。 笑声更大了。 “没错,就是我,” “我也是!” “去年的时候完全没注意到。” “……” 在笑声中,平川哲文有些尴尬地望向天空——今天天气还算不错,阳光和云层都刚刚好。 值村爱佳也在笑,然后带着笑意继续说。 “当然啦,这只是去年的时候,想必明年的时候,应该没有人会再说着,‘诶,平川老师是谁?’这样了吧?” “嗯,肯定不会啦。”好几名学生边笑边回答。 “今年的时候,尽管平川老师没有在音乐上指导我们,但是在别的地方,也为我们做了很多事情,陪着我们练习,路演,合宿,各种事情都是他安排的。” “今年我们的进步,当然也离不开平川老师的帮助。” “所以,让平川老师还有小笠老师说点什么吧。” “……” 平川哲文从天空收回视线了,在学生的注视之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小笠铃木子,这名娇小可爱的音乐顾问,因为学生的几句夸赞,尽管很高兴但显得有些羞涩起来。 “那个……好吧。” 这样一来,身边的这名女教师好像没什么想要讲话的想法,于是,只能是平川哲文上了。 “咳。” 看了眼退到旁边的部长,再看看学生,清清喉咙,在这个即将进行比赛的时间点,面对前方的几十名学生,作为指导老师是要说点什么。 借着打量学生的时间稍微措了一下辞,接着,他开口了。 “首先,感谢值村部长对我去年的工作的认可,将我特意提出来活跃气氛,还真是苦心了。” 一句无奈的自嘲,将下面的学生逗笑了。 “嗯,不过也没办法,反驳不了,毕竟是事实呢。” “现在想起来,去年的我没有陪着各位一同来到这个赛场,还真是有些遗憾。” “还好,今年的我没有缺席,很高兴能够作为指导老师,与你们一起来到全国大赛。” “而关于这场比赛,说实话,我是认可值村同学的说法的,我觉得,我们绝对是有机会拿下全国金奖了。” “小笠老师,你觉得呢?”平川哲文看向小笠铃木子。 “诶?我?这个……是!”被忽然问到的小笠铃木子慌乱了一下,接着大声地说道。 “你们看,是吧,小笠老师也认可这种说法。”得到专业认同的平川哲文重新面对学生,带上了鼓励的笑。 “所以啊,各位同学,在即将开始的全国大赛赛场上,加油吧!” “面对金奖,我们并不是毫无希望,辛苦练习了这么久的各位,有资格将金奖带回,你们觉得呢?” “是!” 气氛热烈,回答的声音,经过部长和他的鼓励,达到了最高点。 “没错,大家,是有机会拿下金奖的。”小笠铃木子也在说。 “各位加油!” “加油!” 嘹亮的打气声,在十月的名古屋响起,朝着全国大赛的进发。 比赛,马上开始了。 坐上车的平川哲文,到了这种时候,也将别的所有事情都收起了。 现在,全心全意地关注全国比赛这件事情吧。 第二百三十五章 全国大赛,落幕! 全国大赛就这么开始了。 在名古屋国际会议场,聚集了三十所高校,以及来自各地的上千名参赛学生。 然后,在逐渐庄严肃穆的气氛之中,响起音乐声。 这是第一个上场的高校。 “我们是第几个?” “12。” “在中间。” “嗯。” “……” “京子,你抓疼我了。” “诶……抱歉。唔……我有点紧张。” “我知道,我也紧张——你看,真弓都紧张得说不出话了。” “……诶?我、我吗?我没有!” “看样子果然是。” “都说了没有!” “好啦好啦——不过,我真的也好紧张啊。这可是全国大赛。” “嗯。” “……” “……” “留衣,你说,我们真有可能拿下金奖吗?”京子问。 “……” 这种事情她怎么知道,不过—— “绝对有的,部长,老师,还有前辈们都这么说,所以,绝对有机会的。”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尽管内心同样紧张,紧张到一想到要站上那个比赛台就想要退却,但还是坚定地这么说道。 “嗯,好。” “对,绝对有的,所以不要紧张,紧张一点用都没有,只会影响发挥。”身边传来一阵颤音,一听就是知道,声音的主人绝对是紧张到一定程度了。 说这句话的人是真弓。 明明声音都颤抖到这样了,脸色也有点发白,还在努力地说服着别人,也可能实在说服自己。 “说得对,紧张可没有用。” 平常时候一定会打趣她的留衣这时候也不开玩笑了,认真地说道。 “嗯,没用。”京子也附和。 “加油!” “加油!” “加油!” …… 森谷吹奏部的内部,紧张而又满怀着期待、兴奋的情绪,在时间的流逝中,不断蔓延着。 全国大赛,对于任何一个高校吹奏部而言,都是绝对不想错过的舞台。 金奖,是所有学生都想争夺的目标。 一年时间的训练,每天练习到晚上,周末也要,假期也要。 这么多的练习时间,就是为了这一刻能够站在这里。 “熏,你感觉怎么样?”森谷吹奏部的队列中,高尾童忽然说道。 “虽然很紧张,但还不错。”稻叶熏应道。 “我也是。” “……” “……” “熏,你有没有觉得。” “什么?” “自从这个学期,平川老师开始管理吹奏部之后,我们吹奏部的纪律的确是好了不少。”高尾童偷偷看了一眼前方不远处的平川哲文,这样子说道。 稻叶熏也看了过去,随后赞同地开口。 “嗯,是啊,我也感觉到了。” “平常时候的练习,明显比去年我们刚刚进来社团的时候好上不少。” “嗯。” “小笠老师虽然教导很认真,也很厉害,但的确有时候有些管不住——” “诶……这种话小点声啦。” “哦。” “……” “总之,我们的练习更认真了,我们的水平比去年的时候进步就很大。” “嗯,对。” “那去年的时候,我们都能来到这里,今年,进步这么大的我们,肯定能拿下金奖。” “对,肯定可以的。”——说这句话的人,并不是她身边的稻叶熏,而是—— “松浦前辈……” 高尾童转过脸的时候,有些惊讶地看着突然插入话题的松浦。 她笑了一下,很有干劲地说道。 “总之,我们可以的。”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位松浦前辈,就是最开始时候,最喜欢在练习时候和小笠老师开各种玩笑的人。 虽然刚开始时候很多前辈都这样没错,就连她自己在这种环境的影响之下,也都是这样的。 然而经过了大半年时间,森谷的各位的确越来越认真了。 “嗯!” 高尾童和稻叶熏,一起跟着很有力地点点头。 …… 时间不断推移着,一所又一所高校走进吹奏厅,上台,又下台。 两首吹奏曲,共12分钟的吹奏时间,过得很快。 “要到我们了。” 森谷之中,不知道谁说了这么一句,然后,原本还存在着的小声讨论声,随着气氛骤然间的严肃,消失不见了。 直到。 “大家,我们该准备上场了。” 小笠铃木子转过身来,说道。 越来越紧张了,能够感知到身边的这种氛围。 筱原诗织握着她的小号,盯着金色漆面上的反光,盯着其中倒映出的她的面孔。 就算是她,在听到耳边这句话的时候,手指都下意识地抓紧了她的小号,心跳也在加快。 全国大赛,这是她第二次站在这个赛场上了。 去年的时候,只是一个只要参加了就能够获得的铜奖,那种不甘心的感觉,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绝对不想要再有第二次。 既然认真地去准备了,就要做到最好,决不放弃,这就是筱原诗织的决心。 而这一次,她是能够看见,获得全国金奖的希望。 至少并不为零。 既然如此就努力地争取,唯独在这件事上,她不想要再失败了。 她已经失败得够多的,在其他方面,她已经失败得一塌湖涂了。 与母亲也好,与某位教师也好,现实的一切从未按照她的意愿进行过。 如今,她只剩下她手中的小号了。 所以啊,唯独这个,绝对不想要失败了。 拼尽全力,排除掉所有的和比赛无关的思绪,然后,将手中的小号吹响。 至少这一次,她的意愿一定要成功。 比赛的赛场之上,耳边,各种乐器的吹奏声在不断地减小。 筱原诗织望着下方赛场,三千个座位,黑压压的一片。 她握紧她的小号,这把已经陪伴了她好几年的小号。 保养得很好,在比赛场上灯光的照射下,金色的光辉一如从前。 从始至终,她能够完完全全掌握的,就是这把小号了。 所以,绝对、绝对、不要再失败了。 耳边,吹奏声完完全全停止了,现场的音乐厅,除了比赛场上全部笼罩在深沉黑暗之中。 在这一刻,筱原诗织的眼中只剩下她的小号了,别的什么都没有了。 她按动了小号的活塞,用全力吹响。 金色的乐器在刹那间吹出灿烂的曲调,安静的、陷入深沉的黑暗之中的、空荡荡的音乐厅,又一次被旋律填满。 这是属于她的独奏。 自天际而来的百灵鸟,绕树盘旋的曲调。 直至终了。 …… …… …… 属于森谷吹奏部的比赛已经结束了。 下台,坐在观众席上,看着剩下的高校进行演奏,然后,等待着最终成绩的颁布。 “喂,我们怎么样?” “不知道……在上面的时候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 “好紧张啊。” “我吹得没问题吧?好担心。” “能够金奖吗?” “金奖啊,一定要金奖。已经没有下一次机会了。” “参加了三年吹奏部,在毕业之前,拿下金奖吧。” “我们可以吗?” “肯定可以的。” “小笠老师,我们怎么样?” “放心,大家都很棒了,特别棒。” “真的吗?” “真的,大家都尽力了,比平常时候练习,比之前我们路演、在音乐厅吹奏的时候都要好。所有人都全力以赴了。” “嗯!” …… 下半段的时间变得煎熬以来,一所又一所的高校吹奏结束。 平川哲文和小笠铃木子坐在一起,尽管这名教师刚刚还在安慰学生,但其实,她也很紧张。 “平川老师,你觉得这次我们吹奏的怎么样?” 才和学生说过肯定可以,又扭过头来,底气不足地问着他。 “这个……大家的的确是尽全力了。” 作为一名稍加了解的业余选手,平川哲文也只能这么不确切地回答道。 “至少,肯定比平常练习的时候好。” “嗯。” 那,有希望金奖吗? 平川哲文重新看向比赛的舞台上,此刻上场的,是宇山吹奏部。 一如当初在她们活动室之中旁听的那样,吹奏之时如海浪一般波涛汹涌、连绵不绝的气势。 他还看见了叶月礼弥,拿着单黄管,和另一名学生的合奏。 吹奏的旋律,他曾在宇山校门边上那座小山之上的亭中听过。 “宇山今年,要四连金了吧。” 听到的时候,内心只会这样想。还有旁边的其他学校的学生,这样子说道。 只能说不愧是宇山吹奏部。 听到森谷的吹奏的时候,只会觉得不错,有希望金奖,然而谁都不能说是肯定金奖。 尽管……筱原诗织的演奏很惊艳。 音色嘹亮。 在这名少女吹响小号的那一刻,恍忽之间有一种整个世界都为她安静、为她的吹奏让路的感觉。 这名少女,比起两个月之前的暑假,有着极为明显的进步。 明显到这种进步,就连平川哲文这样的人都能够听出来。 然而这是合奏比赛。 就算她能够让森谷的吹奏增色不少,也很难说能够从那些吹奏强校的手中夺过金牌。 所以,如果要问,森谷吹奏部如今有希望拿下金奖吗? 最准确的回答只有——可能。 既不是很有可能也不是几乎不可能,而是介于之间的可能。 这种可能,使得森谷吹奏部内部的气氛,在煎熬的等待之中,期待与焦躁并行着。 如此,走向结果揭晓之时。 …… …… …… 结果已经揭晓了。 欢呼声,哀叹声,喜极而泣声,呜咽声……各种声音,在随着一个个结果被揭开,在耳边响起了。 得金奖的高校自然欢呼,这是可是全国大赛的金奖,代表着是几百万学生之中的优胜者。 得到铜奖的高校,有些死气沉沉,有些,大概本就知道自己来全国大赛就是这样的成绩,能够进入全国大赛就很满意了,得知铜奖的时候也没什么意外。 得到银奖的高校,或许有从铜奖更进一步的,尽管没金奖但进步了也能接受,有从金奖掉下来的,与金奖失之交臂,感性的学生难过到呜咽。 音乐厅内,就是这样的气氛。 “私立森谷女子高校吹奏部,成绩是——” …… 一天的比赛已经结束了,重回了入住的酒店,等到明天,他们就启程回东京了。 平川哲文收拾好行礼之后,就走出了酒店房间,朝着酒店外走去。 全国大赛已经结束了,在昨天的时候,他还和叶月礼弥约好了,想在今天和她谈一谈。 名古屋的夜色,与昨天的之时并无太大的差别,夜晚的风带着凉意吹着面颊。 平川哲文来到了昨天和叶月礼弥遇见的那个街边。 据她说,她学校入住的酒店也离这里不远,所以他们才会遇见。 尽管的确很巧合不过并不算太意外,因为这附近前往名古屋国际会议场——也就是全国大赛的比赛场地,相当便捷,是很多学校的入住点。 平川哲文站在街边,等待着。 没有等待多久,定好的时间之前的5分钟,他听见了一声软软糯糯的关西腔。 “你等了多久?” 平川哲文的视线从手机上移开了,朝着身边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叶月礼弥,就在他右手边半米处,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外套,衣领处,露着水手服的衣领,此刻正仰着脸望着他。 不过,他才刚刚转过去,这名少女就立刻警惕地退了半步,抓住衣领。 “先说好,我愿意来找你只是因为你帮过我,不许有什么特殊想法。” “……我没有。” “那你看我衣领干嘛?” “……” 平川哲文收起手机,满是无奈地叹了叹气。 “这个怎么都能看到吧,又没有瞎。” 一见面就是这样的问好,令人无言以对。 第二百三十六章 结束,告别 总之,这样不知道能不能算是问好的问好,结束之后,平川哲文还是正经地来了一次问好。 “算了,晚上好,叶月同学。” “哦。”正经起来之后之后的叶月礼弥颇有点无聊地应了一声,“晚上好。” “今天的话,去哪里?” “都行。” “那要喝点什么吗,我请你。” “嗯?”叶月礼弥愣了一下之后,又来了,看着他的眼神惊疑不定。 平川哲文连忙解释:“算是谢谢你能够听我说些什么。” “我还以为……”叶月礼弥小声滴咕着,后半句消失在了嘈杂的街道上,不过想来大概能够猜出,这大概不是什么好的联想,还是不要知道好了。 “不用了。” 思考结束之后的叶月礼弥拒绝道。 “不用了吗?” “谁知道你会不会偷偷在喝的里面加点什么。” “……” 虽然是让人很想要吐槽的理由,不过拒绝了就拒绝了吧。 今晚的两人,依旧就这么走在了街边。 不过倒也还好,对于两人而言,名古屋都不熟悉,随便走走也不算多无聊。 而且。 “总体也不算多麻烦吧,也就是听听你的情感八卦而已,有时候还是挺有趣的。” “……” 得到了这样的评语。 嗯……情感八卦,也没说错。 就这样,今天关于平川哲文的情感八卦,就这么正式开始了。 “昨天说到,你为什么这么久了,还放不下这件事。” 叶月礼弥这么提醒他一句,就闭上了嘴,等待着他开口。 “……” 尽管已经和这名少女说得够多了,不过,说起这个的时候,也有那么一点难为情。 安安静静地走了几步路,调整好心态之后,平川哲文才开口。 没看身边的这名少女,而是望着前方说着自己的事情。 语出惊人。 “事实上,严格来算的话,她应该算是我初恋……什么的。” “……” “……” 不出意料地得到了相当长久的安静。 叶月礼弥大概是用着相当震惊地眼神盯着他看。 很久之后才回过神,用着不敢相信的语气问。 “喂……我姑且问一下,你几岁?” “……23。” “高中,大学,从没有恋爱过吗?” “……没有。” 平川哲文如实回答。 实际上别说这一世了,上一世都没有。 嗯…… 日本这边的观念是这样的,甚至有些人还会有着没有谈过恋爱的人就是不够有魅力,这样无聊的想法。 所以…… “哈。” 可想而知,叶月礼弥这声笑声之中到底包含了什么样的意味。 “因为是第一次,所以一直放不下,这样吗?” “……可能也是有一点这方面的原因。” “……” 人生之中的第一次体验,尽管结果很失败,但毫无疑问地给平川哲文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我再问一下。” “嗯。” “今天全国大赛上,你们学校的小号独奏,就是你说的那个学生吗?” “……是。”迟疑了一下,平川哲文应道,“怎么了吗?” 叶月礼弥回想着今天见到的那名在比赛场上独奏的女生,片刻之后,“嘁”了一声。 “也难怪你会沉迷。” “……” 是指筱原诗织过于出色了吗……如果是这点的话,同样是不能反驳。 那个夏日祭里,那名大小姐身着浴衣的画面,直到如今,都是平川哲文脑海中无法超越的、最为美好的一幅画。 现实一点的说法,没有人不喜欢好看的事物,人也好,物品也好,除了些许品味独特的,大部分人都是这样的。 平川哲文没有超然到无视外在的地步。 他承认,筱原诗织的外貌,是吸引他的一部分原因。 就算是面对久田,那名温柔的女教师,他也不能否认,他会喜欢她也有部分出于年轻漂亮这点。 如果说完全没有这方面的原因就有些虚伪了。 因此。 “她的确很出色。”平川哲文说道。 而面对他的回答,叶月礼弥撇撇嘴,不说话。 等到他从脑海中那副令人沉迷的画中脱离出来之后,他才听见叶月礼弥继续向他问。 “放不下,所以呢?” “……” 平川哲文摇了摇头。 “没有所以。” “那是指?” “离职的事情已经决定了,和她之间已经结束了,不会再想着回头了。” “既然做出决定,那不是很好,那你又找我想说些什么?” 面对叶月礼弥的这个问题,平川哲文是这么回答的。 “问题是,我不知道,之后该怎么办。” “之后?” “离职之后。”平川哲文苦笑了一下,接着说道,“上次的时候我就和你说了吧,将所有事情处理清楚之后就离职。” “说起来容易,实际上呢?” “我的想法不谈,虽然有些矛盾,但我知道我应该怎么做,不要再想着回头了。” “但是其他方面,根本不是一句‘解决清楚’这么容易的。” “这件事情本就是一团乱,哪来的解决清楚。” 这么吐槽了自己一句,接着,转向了叶月礼弥,很认真地盯着她的眼神,说道。 “很显然的一件事情,尽管我之前说着,我和她的事情,始于一场像梦一样的催眠。” “不过,就算是这样,在开始之前的一切,身为一名教师,我应该有机会做出更好的选择,然后,彻底杜绝这件事情的发生的。” “我没有做到,反而让这种情况慢慢演变,直到变成这样。” “这是我的失职。” “而一名还没成年的学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是可以理解的,这不是她的错。” “因此这么下来,这件事的过错全在我,全在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我。” “自然的,我对不起她,我也很难弄做到安安心心地就这么一走了之。” “你可以理解吗?” “……” 一段极为认真的诉说,令叶月礼弥都有些无言以对了。 她看着平川哲文,开始消化他所说的。 顷刻之后,才试探般地总结道:“你的意思是……你觉得就这么走了,对她不公平?” “嗯。” 平川哲文点点头,同意了叶月的说法。 并且又补充了一句:“特别是今天的比赛结束之后。” “……” 叶月礼弥是知道的,身前这名来自森谷的教师,当初在京都出面为解决某位不明生物的时候,对她说过。 “当初就算是冒着丢掉工作的风险,我可是都要为了学生跑去她家里家访,和她家长对峙。今天这件事情,就算再来一遍,我也不会说放任不管的。” 这便是他的原话。 这其中的“学生”,就是这名名为筱原诗织的女生。 而家访的事情,指的就是为了能够让她参加吹奏部,这也是他第一次动用他的能力。 今天在比赛场上独奏的少女,的的确确热爱着吹奏乐,这也是能够听出来的。 “你也知道的吧,森谷今年的成绩。” “嗯,知道。” 在揭晓成绩的时候,叶月礼弥自然是特别关注了一下森谷的成绩,是—— 平川哲文也在回想着,回想着在成绩揭开的那一刻。 那个时候,在音乐厅。 紧张,期盼,还有人默默许愿、祈祷。 这是她们长久以来距离全国金奖最近的一次了。 森谷的全体成员,都在等待着可能存在的金奖降临。 就连他身边的小笠铃木子,都因为太过紧张,紧紧地抓着他的袖子。 在这样的气氛之中,他特地回头看了一眼筱原诗织。 这名少女挺直的身姿并没有变化,美好的脸蛋上,白皙的肌肤有了几分因为太过紧张而染上的红晕。 没有人比平川哲文更知道,筱原诗织想要夺取金奖的决心了。 经过了这么多事,这已经是她唯一想要实现的意愿了。 他是了解这名大小姐的。 他还知道,在他看不见的视野盲区,她一定紧紧地握着属于她的小号,然后,期盼着金奖的降临。 然而…… 所有的一切,森谷所期待的,这名大小姐所期待的,并没有降临。 当“银奖”的字眼出现在耳中的时候,森谷完全陷入死寂了。 直到过了很久,平川哲文回过神,再次看了一眼筱原诗织,她坐在原处,姿势并未改变。 现实又一次拒绝回应了她的期盼。 在他看见筱原诗织脸上的神情、以及眼神之中几乎无神的光彩之后,在那个时刻,他的的确确感受到了一种揪心的心疼。 正因为了解,才能感同身受地明白她的情绪。 为了吹奏乐而始终坚持着自己,甚至始终与母亲的意志抗争的少女,第二次拜倒在了这上面。 …… “这种情况下,我又要就这么走掉……吗?” “……” 叶月礼弥也回答不了他这个问题。 不可能继续留下了,但也做不到就这么若无其事地离去。 就是这种矛盾,而这次全国大赛的结果,加深了这种矛盾感。 “这个世界上就是有很多说不清对错,讨论不清哪种情况更好的事情。” 许久之后,叶月礼弥才莫名感慨了这么一句。 现实不是精确的选择题,没有精确的答桉供人选择。 “嗯。” 平川哲文应道。 这就是他迷茫的地方。 之后,到底该怎么办呢? 筱原诗织,在最后的时间里,他又该怎么最后处理清楚和她之间的事情呢? 尽管说了他们两人之间已经没关系了,但真的能够在这样下就这么一走了之吗? 这种事情并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说清楚的。 但此前一直在下意识回避着这个问题的他,如今已经到了不得不面对的时候了。 当然,他和叶月礼弥说这件事,并不是想要听她的意见。 “和你这样说之后,虽然暂时还是没答桉,但比憋在心里面感觉好多了。” 结束的时候,平川哲文努力带上了一点微笑,对着叶月礼弥感谢道。 “今天谢谢你了,叶月同学。” 这名少女手擦在口袋里,无所谓地说着:“不用谢,反正,每次见面都要被你塞满一堆东西,已经习惯了。” “……” “我说的是你的烦恼,你这种表情是在想什么变态的事情吗?” “……完全没有。” 叶月礼弥一脸嫌弃地看着他。 平川哲文不想理她。 自己用着奇怪的说法,居然反而说他变态,她才是有什么变态的恶趣味吧? 当然,也就是心里面这么吐槽一下,毕竟她才刚认认真真地听完他的“情感八卦”。 无奈地叹气之后。 “总之,谢谢你了。” “嗯,好的。” 叶月礼弥很不客气地收下了。 “像我这样又可爱还愿意当你树洞的女生,你的确应该感谢我。” “……” 软软糯糯的声线的确听起来很好听,听她说话都会觉得很愉快。 这大概就是平川哲文愿意找她倾诉的原因,就算被这名少女吐槽,也会觉得,被这种声音说一下,没什么大不了的,这样…… 等等。 审视着内心的平川哲文忽然发现了极为危险的想法。被骂会感到愉快,这绝对不是他的癖好。 “喂,你突然干嘛?” 叶月礼弥皱着眉,盯着他。 “……没,没有。” 收起思绪的平川哲文面对少女的眼神,赶紧摇头说道。 不过叶月礼弥不信,看着他继续猜测:“怎么?舍不得我吗?” “舍不得?” 平川哲文眨眨眼睛,不明白这这种说法是怎么来的。 “今天的事情结束了吧?全国大赛也结束了,之后你应该就没机会见到我了。” 叶月礼弥无所谓地说着。 “你应该不会再没事跑到京都去了吧?” “啊,这个……” 经过叶月礼弥的这句话,平川哲文这才意识到这件事情。 他想了想。 “应该是不会再去了。” 事情马上结束了,距离辞职没多久了。 “嗯。”叶月礼弥应了一声。 随后。 “那再见?” 就这么随意地走在名古屋普普通通的街边,极为洒脱发起最后见面的告别了。 就连语气也很普通和平澹。 平川哲文看了她的侧脸一眼。 “那……再见。” “嗯。” “……” “……” “虽然大概不会去京都了没错,不过,你要是有什么问题,跑来东京找我谈,我也不会介意的。” “我才不要。” 最后这样子说了一句,叶月礼弥就走了,消失在了街道上的人群之中,消失在了平川哲文的视野里。 第二百三十七章 全国大赛,下次一定 叶月礼弥就这么走了,告别的时候丝毫不拖泥带水。 平川哲文看着街边来往的人,少女的身影的的确确已经消失不见。 还真是洒脱。 有些感慨地长吁一口气,随后,也又一次迈动了脚步,往酒店的方向走去。 就像他刚刚说的,之后他和她应该没有见面的机会了。 这么一想的话还是难免有些感慨的。 尽管关系并不算多亲密,但她这几次下来听了他这么多心里事,这样子的话,他们之间的关系还真是难以准确定义。 好友?知己……呃,好像太过了。 也只能说是一名比较特殊的、认识的人,这样吧? 就这么简单地做了告别…… 嗯,不对。 其实这种事情也难说吧。 之前在宇山的天台遇见,之后晚上闲逛的时候在便利店碰见。 上次去京都的时候,去她打工的便利店,居然也能够恰好是她打工的时间点。 而这一次全国大赛,更是在繁华的名古屋,都是人的街上,也能这么刚好碰见。 这么一想的话,说不定之后,他又会遇到什么事情,然后,在京都的街道上,就这么忽然碰见她,也不是不可能。 嗯…… 不过仔细想想是算了吧,毕竟如果这样,就代表着他大概又遇见什么烦心事了,还是不要了。 在走回酒店的路上,平川哲文就这么想着这种事情,然后,到达了酒店的门口。 面对夜色中亮着通明的灯的酒店,稍微停下了步伐。 内心,关于叶月礼弥的事情暂且放在了一边,被这一次的全国大赛的事情占据。 全国大赛,银奖……怎么说呢。 按理说,比起去年的铜奖,的的确确有了进步,应该高兴才对。 如果去年的时候,森谷拿下银奖绝对是会高兴的,因为所有人的预期也就是铜奖,能够银奖当然欣喜。 可是今年,森谷吹奏部日常时的口号、练习,都是以金奖为目标的。 在比赛之前,为了鼓舞士气,让各位同学用出全力,也是说着这一次是朝着全国金奖进发的。 吹奏结束,在结果揭晓之前,还说了,是有机会能够全国金奖的。 ——的的确确是,在他们看来森谷的确是有机会的。 可是,结果出来了,却是银奖。 较高的预期和未能实现的现实的落差,难免会使人难过。 比赛结束之后的森谷,几乎所有人都落入到了意志消沉的境地之中了。 就算是平川哲文,在得到结果的时候,也是有些失神,更别说这些参赛的学生了。 这种结果的确让人不好受,然而却又只能接受了。 全国大赛就这么结束了,明天她们就回森谷了,到时候,学校还会贴出横幅,恭喜她们这些拿下全国大赛银奖的学生。 “……” 还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平川哲文叹息了一声,走进了酒店。 其实啊,最让他放心不下的,还是筱原诗织。 得到了这样的结果,这名性格不服输的少女,会是什么感受呢? …… 想着这样的问题,刚走进酒店门的平川哲文却在没几步之后忽然停住了脚步。 因为,他听见了他身后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从酒店门外进入了酒店。 几乎下意识的,他的脑海之中就出现了一个人影——仅仅凭借着耳边这熟悉的脚步声。 人类的预感真是说不清,有时候就是如此准确。 平川哲文转过身去了,于是他看见了,在酒店大唐吊顶明亮的灯光照射之下,刚刚进入酒店的少女,脸部似乎因脱力而显得有些苍白,苍白之中,脸颊上又映着一点微红。 十月末的晚间,额上甚至沾染着汗水,发丝贴在上面。 她的手中握着金色的小号,闪耀的光彩,就像是今天上午在那个比赛场上独奏时候的那样。 这名少女是筱原诗织。 “……” “……” 两人又这么遇见了。 平川哲文也看见了,这名少女走进来看见他之后,渐渐止住了脚步,停了下来。 对视着的两人之间有些无言。 “……筱原同学。”平川哲文率先打破了这短暂的令人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沉默 “……” 在他话音落落下之后,回过神的筱原诗织,盯着他的眼神开始向下了。 她端正地鞠了一躬。 “平川老师,您好。” 声音并不带多少情感,就像是刚从冷澹的夜色里吹进酒店的还带着寒意的秋风。 起身之后的美好的脸蛋上,表情也很冷。 但是啊…… 平川哲文在筱原诗织的眼眶之中,看见了隐藏起来的、在冷意之下的一点红色。 她哭过,而且距离现在并没过多久。 “……这么晚了,才回来吗?” “嗯。” “……去练习小号了吗?” “嗯。“ “……” 比赛才刚刚结束啊…… 平川哲文看着筱原诗织手中的小号,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这样啊……那……不早了,早点回房间休息吧。” “好的。” 筱原诗织轻轻点了点头,有些凌乱的长发跟着小幅度晃了晃,随后,走过,从他的身边就这么擦过朝着酒店楼上走去了。 留下平川哲文站在酒店的大堂,望着这名少女离去的方向,早已经消失的背影,思绪有些乱了。 独自一人站在夜色里,迎着夜间的风吹着小号……脑海中出现的是情景。 泛红的眼眶也令人心疼。 平川哲文回想着筱原诗织的姿态,沉默了。 或许以前的时候他还能想办法安慰一下,可是如今,就算内心忽然涌现出一种,想安慰这名少女的冲动,却是不行了。 现在的他已经没有立场这么做了。 手插进外套的口袋,平川哲文低着头,也往楼上走去,开始走回房间了。 筱原诗织…… 所以啊,现在这种情况下,他还要就这么走吗? 一想到刚刚这名大小姐泛红的眼眶,就让他感到一阵沉闷。 到底要怎么办才好呢? 纠结着这种问题,脚步也低沉下来,视线也始终不离他自己的脚尖 就这么一步步地走上楼梯,来到了他自己所在的楼层,然后朝着房间门口走去。 只是。 “平川老师……” 走出楼梯、快到房间门口的时候,平川哲文的耳边,就听见了这么一声声音。 声音很娇气,声线显得很可爱。只是,能够听出来,这声称呼之中,带着一点点哭腔。 “……” 平川哲文的视线抬起来了一点——只有一点,因为在他房间关着的门前的这名教师,身高并不高,只到他的胸口。 小笠铃木子,可爱的面容,见到他的瞬间就撅起嘴,很可怜的样子。 “你终于回来了。” “……” 平川哲文面对这突然的样子显然是有些愣住了。 “小笠老师?怎么了吗?” 小笠铃木子还是一副很难过的样子。 “可以……可以进去之后再说吗?” “……呃,所以,怎么了吗?” “我站在这等平川老师,等了好久了……好累哦。” “……” 总之,就这样,平川哲文打开了他的房间门,让这名不知道为什么一直站着等待他的女教师得以进入房间坐下休息一下。 当然,为了以证清白,门大开着,没关。 “小笠老师,是怎么了吗?” 平川哲文站在门口边,保持着安全距离,看着坐在桌边的小笠铃木子。 小笠铃木子坐下之后,就依旧用着难过的目光盯着他看。 “平川老师,我们的全国大赛只有银奖。” “……” 果然是这件事情啊。 好吧,现在除了这件事应该没有别的能够让这名教师这么难过了。 平川哲文盯着小笠铃木子的面容,内心也有些不知道怎么才好。 难过倒是很正常,毕竟小笠铃木子平时时候的的确确付出了很多精力,然而没得到预期的结果。 “那个。没事啦,小笠老师,虽然没能拿到金奖,但是银奖的话,也不错了,比起去年的时候,有些进步了。” 平川哲文在内心叹了叹气,开始安慰小笠铃木子。 “可是森谷的目标是金奖。”小笠铃木子说。 “这个……也没办法啦。不过,这也说明,我们又离目标更近了一步,不是吗?” “可是说到底就是没有拿到金奖。” “全国大赛也不是只有一次机会呢,没关系,明年的时候还有机会。” “可是……” “小笠老师,你知道吗,有句话叫做每天进步一点点。其实吧,现在想想,才刚刚铜奖的我们,就这么快的将目标定在了金奖上面,其实是有些跨步太大了。” “可……” 小笠铃木子似乎想反驳。 不过平川哲文并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 “尽管目标的确是要定的高一点没错,但是实际上,吹奏比赛比拼的就是实力吧,一年的时间,能够从铜奖进步到银奖,已经很不容易了,已经能够证明我们的努力没有白费了。” “……” “对吧?” “不要再难过了,很多事情并不是一下子就能够达到目标的。但是,只要不放弃的话就还有机会,这一次我们是银奖,下一次,说不定我们就是金奖了。” “……” 这名各方面来说都有些孩子心性的教师,好像是很容易安慰的。 几句话之中,就开始低下头思考着平川哲文说的话了。 平川哲文继续安地微笑了一下。 “总之就是这样,没关系的,明年还有机会的。” “……” 话音落下之后并没有立刻得到回应,小笠铃木子还在思考着着什么。 不过,如果是要安慰人的话,这种时候就不应该任由对方独自思考。 难过的时候是很难理智地看待问题的,越想越难过才是这种情形之下的大多数情况。 因此,平川哲文也并没有就这么站在旁边等,而是继续出言安慰着这名教师。 “从铜奖到银奖,再从银奖到金奖,这样慢慢进步才是正常的。” “没关系的,经过一段时间的认真练习就能够达到这样的水准,森谷已经很不容易了,小笠老师也已经尽力了。” “也没什么好可惜的啦。” “……” 就是这么陪着这名教师说着话,让她没有空独自回忆“全国大赛银奖”这个有些难以接受的事实。 等到好一阵子之后,小笠铃木子似乎终于好了点,至少,不再是一副很难过的样子了。 “好了,小笠老师。” 平川哲文走上前去,抽了几张抽纸,无奈地递给了这名在刚刚安慰的过程中难过到哭出来的教师。 “谢、谢谢平川老师。”小笠铃木子有些不太好意思地接过了,用纸巾擦了擦眼睛。 “没什么,小笠老师平常时候尽心尽力的,现在有些接受不了很正常吧。不像是我啦,平常时候帮不上什么忙,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平川哲文自嘲地说了一句,接着。 “说起来,小笠老师,比赛结束的时候,你看起来还好吧,怎么忽然就……这样了。” “……” 今天得到结果的时候,坐在他身边的小笠铃木子看起来的确有些难过没错,不过身为教师,还是尽力起身为低沉的学生们打气。 结果……现在到了晚上,又忽然难过到哭出来吗? 面对他的问题,正在用纸巾擦着眼睛的小笠铃木子停住了动作,然后,微微低下头去了。 “其实……是刚才的时候,有学生来找我。” “嗯?怎么了吗?” “因为这个结果,她们也很难过,我就开始安慰她们,结果,说着说着,我也感觉很难过,等到她们走了,就……哭出来了。” “……” 平川哲文眨眨眼睛,看着低着头的小笠铃木子。 “……” “……” 房间内有些安静,小笠铃木子不好意思地抓着纸巾。 在一时之间,看着这样的女教师,平川哲文竟然有些想笑出来。 安慰学生,结果竟然把自己搭进去了吗? 这还真是…… 当然,平川哲文还是忍住了,将笑意消解。 “好啦,小笠老师,没事了。还有,现在时候也不早了,还是回房间吧。” “嗯嗯。” 小笠铃木子点点头,从位子上起身了。 只是,快要走出去的时候,忽然转头举起手,打气的姿势,说道。 “平川老师,明年的时候,我们继续加油,一起拿下金奖吧?” “……” 然而…… 面对着小笠铃木子这句话,平川哲文的表情一下子迟疑起来了。 明年…… 第二百三十八章 然而,已经没有下一次了 “平川老师,怎么了吗?” 在平川哲文的犹豫之中,看着他的小笠铃木子很快发出询问。 “这个……” 平川哲文还在纠结着。 不过也没有纠结太久,他还是做出了决定——已经没多少时间了,就这么说出来也没什么。 “其实,小笠老师——” “嗯,怎么了吗?” 小笠铃木子歪了一下脑袋,疑惑地放下了举在半空中的打气的手。 “明年的话,我大概就不在吹奏部了。” 尽量平澹地说出这个结果,然后。 “诶?” 眼前的教师呆呆地眨了眨眼睛,似乎有些没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等到过了好几秒,似乎才听懂,茫然眨着的眼睛不动了,嘴巴微微张开,陷入了极为安静的状态中。 又过了几秒。 “诶——?” 小笠铃木子拖着长音这么发出了声。 “不在吹奏部了,为什么?平川老师要退出吹奏部了吗?” “不是要退出吹奏部啦……而是因为。”为了缓和气氛露出一点笑意,轻声说道,“小笠老师,其实我已经决定好了,没过多久,我应该就要辞职了。” “……” …… …… 第二天一早,森谷吹奏部就返回东京了。 返回东京的路上,气氛如预料之中的那样,坐满森谷学生的车厢内,再无来时那样的嬉戏打闹声了。 即使有几声讲话声,也只是微小的细语。 银奖的结果,的的确确充满遗憾。 不仅仅是学生之间是这样的,平川哲文的身边,坐在位子上的小笠铃木子,也是安静无比。 嗯…… 平川哲文扭头看了她一眼。 只见小笠铃木子低着头,脸上也满了伤感,原本喜欢前后晃来晃去的腿,也颇为无力地垂着。 “……” 银奖,再加上昨晚他告知她的他即将辞职的消息,二者叠加,就让这名平时看起来总是天真可爱的教师陷入这样的境地了。 “辞职……为什么?” “可是,平川老师不是说,我们之间的工作是互补的吗?如果你辞职了,我该怎么办呀?” “那明年的吹奏部,就只有我了吗?” “……” 昨晚上,本来就难过的小笠铃木子因为他辞职的事情再次泪眼的样子出现在了眼前。 平川哲文有些无奈地撇过脸去了。 事情已经决定了,辞职信也提交了,没什么办法了。 …… 就在这样的氛围之中,全国大赛彻彻底底地结束了,森谷吹奏部全体,重新回到了东京。 校园内,教学楼上挂上了一条横幅,公告栏写上了森谷吹奏部荣获全国大赛银奖,新闻部用了一整个版面宣传这个银奖。 气氛逐渐热烈起来了,森谷学园祭也即将到来。 而森谷吹奏部的成员,在这样的情景中,将沉闷的气息渐渐隐藏起来了。 “银奖也没什么啦,挺好的。下次,没错,只要下次继续努力,就可以了哦!” 部长努力地为了吹奏部成员打气着。 “我相信,明年的你们,一定可以金奖的,我相信各位。” “好啦,开始练习吧,加油!” “……” 不管怎么样,尽管全国大赛已经结束了,但练习还是要继续的。 气氛有些沉闷的森谷吹奏部,很快又重新投入到了练习中,不过,此时练习的,已经不是全国大赛的曲目了。 而是在欢送会上的即将吹奏的曲目。 就像是部长说的,“明年的你们,一定可以金奖的”,之所以是“你们”,因为,三年级已经没有下一次了。 学园祭到来的时候,就是三年级的学生们引退的时候了。 而且不出意外的话,这也会是平川哲文引退的时间。 他也没有明年的机会了。 …… “平川老师,这就是三年级引退的名单。” 午间休息的时间,还在办公室的平川哲文,从值村部长手中收到了一叠名单。 这是三年级的退部届。 “值村同学,这一年来,辛苦你了。” “应该的。” 值村爱佳双手呈过,平川哲文从部长的手中接过了这一沓纸。 轻飘飘的纸,入手的时候却显得有些沉重了。 吹奏部三年,在最后的时间里,与金奖失之交臂。 怎么想都会遗憾的。 平川哲文望着手中的退部届,有些感慨地叹了叹气。 接着,他一份份清点起来。 不过,清点结束之后,他却有些疑惑地抬头,看着站在他面前的值村爱佳。 “共26份……?” 他的语气上扬。 “值村同学,没记错的话,三年级的同学,应该是25人吧?” “……是的。” 看的出来,值村爱佳的表情也有些迟疑,她开口说道。 “其实,平川老师,除了要引退的三年级生,还有一名同学向我提交了退部届。” “谁?” “筱原同学。” “……” …… 值村爱佳已经走了,平川哲文有些发愣地看着手中的这一张退部届。 筱原诗织用着端正的字迹,一笔一划地在这份退部届上签上了她的名字。 “原因的话,我询问过筱原同学了,但是她并不告诉我,只是没有任何动摇地提出了要退部的要求。” “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好,只能先收下了她的退部届。” “……” 为什么呢? 为什么筱原诗织要退部了呢? 这名热爱着吹奏乐的少女,因为这次的失败,就这么心灰意冷了,决定退出吹奏部了吗? 以平川哲文对于这名不服输的大小姐的了解,她应该不会这么简单地决定退部才对。 然而,退部届的的确确地摆在他面前了。 平川哲文看着手中这份筱原诗织亲手写下的退部届,有些无言了。 到底为什么呢? 是因为……他吗? …… “筱原同学,我有些事情想和你谈谈,可以吗?” 下午的吹奏部练习结束了,因为三年级生不再来之后而显得有些空荡的音乐厅内,时隔不知道多久,平川哲文在纠结不知道多久以后,终于向着即将走出吹奏部的筱原诗织,发出了想要谈话的邀请。 “……” 在门口处半步踏出的少女转过身来了,看着他,大概是早有预料,对于他的谈话并不意外。 她轻轻点了点头。 “嗯。” …… 已经十一月了,夏季早已经离去,秋季的东京,夕阳更早落下。 吹奏部的练习时间也随着提早落下的夕阳而作了调整。 晚间六点。 天际线处已经不见落日,不过天空尚未陷入完全的漆黑,而是一片灰蒙蒙的亮,带着些许暗澹的蓝。 在最远处的天际,蓝灰色泽的微光中还透着一点不显眼的紫色。 平川哲文望着头顶的天空,身边,间隔着一米,一名各方面而言都相当出色的少女,裙摆在晚间的风里、随着脚步的起伏摇曳着。 笔直的腿,朦胧微光为其披上朦胧的美感。 已经多久没有和筱原诗织这样晚上放学的时候一起走了呢? 有两个月了吧? 借着还未完全消散的来自天空的光线,悄悄地瞥了一眼身边这名大小姐的侧脸,平川哲文的心情说不出的复杂。 不过还是不要想这些了吧,进入正题。 目光没有离开这名大小姐的脸,接着,开口了,直入正题。 “筱原同学,今天中午的时候,我从部长的手里,收到了你提交的退部届。” “嗯。” 筱原诗织很直接地回应了,并无迟疑,令人感到不妙。 似乎关于退部这件事,已经完全决定了,没有动摇的痕迹。 “那……今晚来找你,就是想了解一下,关于筱原同学退部的原因。可以……说一下吗?” 平川哲文询问的时候,总有些小心翼翼的感觉。 面对这名少女,心情实在平静不下来。 不过对比之下,筱原诗织的表情真的很冷。 她微微偏过了一点脸,神情无起伏地平平澹澹地问。 “平川老师,请问,您问这个是出于什么原因呢?” “这个……”平川哲文有些犹豫地想了一想,回答,“嗯……就是……出于指导老师的立场。筱原同学的退部不像那些三年级生,显得有点突然,总要了解一下……” “是吗?” “……嗯。” 在筱原大小姐的目光之中,平川哲文有点心虚地看向前方了。 嗯……理由并没有错,但并不完整。 没有人可以做到对所有人一视同仁的。 筱原诗织在他心中的地位,就是特殊一点。 这次来询问原因,自然是有着这方面的原因。 还有就是——平川哲文想在离职之前,真的彻底解决一下和这名少女的事情了。 “所以,筱原同学,能够把原因和老师说一下吗?” “……” 没有立刻回答,平川哲文不确定这名少女的想法,只好又转过去看她了。 筱原诗织的目光,始终在直视着他。 等到这时候他转过来了,筱原诗织大小姐气场十足地轻轻颔首。 “没能拿下金奖,这个吹奏部也没什么好呆的了,于是就退出了,就是这么简单。” “……”平川哲文张了张嘴,“那明年呢?” “为了一点并不确定的可能,将随后的时间就这么完全投入进去,并不是多具有效率的做法。” “……因为不确定明年能不能金奖,于是就完全放弃了尝试的想法吗?” “嗯。” “……” “……” “可是。”平川哲文皱了一点眉,迟疑地盯着这名冷澹的大小姐。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筱原诗织可能真的已经想好了,丝毫没有动摇,反驳的语气也很坚定。 “平川老师,我已经想清楚了。” “诗织……” 筱原诗织的目光直射向他的眼睛。 “……” “筱原同学……”平川哲文改口了。 “怎么了吗?” “……筱原同学应该不是这样轻易放弃的人才对。” “因为诗织明白了,不是所有事情都会有结果的,也因此,不是所有事情都要花时间去投入,面对不能预测的结果,及早放弃也能避免受伤。” “……” 平川哲文呆愣愣地停下了脚步,看着筱原诗织步伐不停留地走出了校门,消失在了黑色的轿车边。 脑海中,是这名大小姐走之前留给他的眼神。 是什么样的眼神呢? 他再熟悉不过了。 就像是两个月前,那个暑假里,那个下着暴雨的中午,筱原诗织向他告别之时的眼神。 他记得很清楚。 因为,那个澹漠的眼神,在那之后的很久,还不时进入他的梦境。 “不是所有事情都要花时间去投入的,面对不能预测的结果,及早放弃也能避免受伤……吗?” 回过神的平川哲文走出了校门,嘴中,重复着筱原诗织最后对他说的话。 片刻之后,有些苦涩地抿了一下嘴唇。 她,似乎意有所指呢…… 及早放弃也能避免受伤? 如果她提前放弃希望,他们之间也不会变成这样尴尬的关系,她那时候也不会因此难过了……她是指这样吗? …… 天色渐渐黑沉了。 灰蓝色的微暗天幕,完全进入了黑夜。 平川哲文已经下了电车,走在回往家的路上。 天上点着明月,街边的路灯已经亮起,路过的住房,房间内也跳动着灯火。 平川哲文静悄悄地回到了家门前,走进了门后完全漆黑的封闭世界里。 换鞋的时候,米迦勒从黑暗中走出,蹲在了玄关处,琥珀色的眸子反射着一点幽暗的光。 “喵~” 它亲昵地叫了一声。 “……” 平川哲文看了它一眼。 “……米迦勒,晚上好。” 尽力微笑了一下,照常和它问好着,随后盯着它发着幽光的眼睛,愣了一下之后。 “哦……好像忘记开灯了。” 随手打开了玄关处的灯,然后关上了背后的门。 米迦勒眼睛处的光消散了,背后的路灯光也被阻隔在外了,家里明亮起来。 平川哲文揉了揉米迦勒的脑袋,走了进去,走上楼。 换好衣服后,就走进了书房,打开了电脑。 在等待中,解开了刚刚回来路上买的便当,吃了起来。 事情有很多,没有时间停下来,学园祭即将到了 不过,脑海中,怎么都挥不去筱原诗织的身影。 她似乎已经完全打算放弃吹奏乐了。 但是…… 平川哲文还记得,那天比赛结束后,在酒店大堂处遇见的刚刚独自吹奏回来的大小姐。 那因为这次结果而不甘心地流出眼泪、直到晚上还在练习的她,真的会就这么放弃吗? 第二百三十九章 学园祭之前,朝着教师的终点奔去 11月1日,周六。 就算是在放假时间也忙了一整上午的平川哲文,在下午两点的时候终于从书桌前站了起来。 做完了。 还算满意地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的电影初剪版,平川哲文手举过头顶懒洋洋地伸了一个懒腰。 耳边听见腰部“卡拉”响了一声。 在电脑前连着坐了一上午,不得不说真的很累。 而且,放下手后,肚子中一阵空虚。 午饭还没吃啊。 手压了一下干瘪的肚子,平川哲文决定下楼去吃个午饭。 走出书房,身边路过几只猫,下楼往厨房走去。 已经两点了,不想再花太多时间去煮饭了,所以,煮点荞麦面好了。 在厨房站了两秒钟,已经又累又饿的平川哲文就立刻做出了关于“午饭应该吃什么”这个终极命题的答桉。 平常时候总是纠结午饭吃什么的人果然是不够饿,足够饿的话就没这么多时间去纠结了。 一边想着这种无聊的事情,一边打开了柜子,拿出了一袋袋装的荞麦面。 接水,开火,然后在水烧开之前,身体倚靠在一边的柜子上,等待着。 也在思考着。 全国大赛已经落幕,如今,距离他辞职,只剩一个学园祭了。 学园祭7号结束,也就是说,不到一周了。 真快。 而学园祭…… 对于他来说,还剩下雨宫夜的事情。 并且就在刚刚,电影的初剪版已经制作完成,接下来再花点时间,精细地改改,这部微电影就可以在学园祭上映了。 当然,最主要的是,将这部电影给到时候来学校的雨宫母亲看看。 向她展示一下,那个她所不认识的、但的确存在的,雨宫夜。 如此,对于这名学生,对于他和她之间的契约,也算是有个交代了。 把这件拖了一个学期的事情解决完,他也就可以安心一点辞职了…… 不对。 望着已经往外冒出热气的锅中的水,平川哲文忽然深吸了一口气,又深深地吐出去。 还有筱原诗织啊…… 学园祭之后,这名少女就要退出吹奏部了。 而上一次的谈话,平川哲文并没有得到这名少女想要退出吹奏部的真正原因。 至少他并不认为,“没能拿下金奖,这个吹奏部也没什么好呆的了,于是就退出了”,这个会是筱原诗织退出吹奏部的真正理由。 按筱原诗织的性格,那天比赛结束不甘心地独自去吹奏的她,绝对不是就因为这种事放弃的人。 因此,肯定是有别的原因的,只不过,这名少女并不愿意告诉他而已。 到底为什么呢? 如果,如果是因为会在吹奏部看见他而不想继续留在吹奏部的话,那……他已经要辞职了。 如果是因为这件事情的话,在他退出之后,筱原诗织就没必要退出吹奏部了。 所以,和她谈谈吧。 就算不是这个原因,而是别的,平川哲文也想搞清楚。 不管怎么样,在最后的时间里,再为这名大小姐做点什么,就当……就当是补偿吧。 咕都沸腾的水,飘出的水汽,厨房中的平川哲文将思绪收了回来。 他走过去,将荞麦面倒入锅中。 …… “叮冬。” 还在吃着刚煮好的面的平川哲文,听见了门外的铃声。 来的人是雨宫夜,已经在line上联系过了。 刚好,还能顺便让她看看他刚刚剪辑好的初剪版,找找还有没有什么不足的地方。 “进来吧,雨宫同学。” 照例忽视掉这名中二少女神奇的、的确有那么一点点帅气的收伞方式,平川哲文让开了位置,让这名穿着洛丽塔的少女走了进来。 “平川老师,此身打扰了。” “没什么。”转身朝着饭桌走去,边说着,“就是,可能要麻烦雨宫同学先等老师一下,我还在吃午饭。” “午饭?” “嗯,快吃完了,等等就好。” …… 并没有耽误多少时间,吃过午饭之后平川哲文就带着雨宫夜往楼上的书房走去了。 “平川老师,怎么这么晚才吃午饭?” 雨宫夜跟在他身边,滴咕着问道。 “没什么没什么。”平川哲文笑了一下,含湖地说着,“一时间忘了。” 他不太想让雨宫夜背负压力,让她知道他是为了她的事情才忙得这么晚吃饭。 “……嗯?” “反正没什么啦,我们去看看关于雨宫同学的电影吧——期待吗?” 这么说果然让这名少女的注意力被吸引走了。 “嗯!”雨宫夜立刻点下头,“期待。” “期待就好。” 到达了书房,打开了门,带着雨宫夜走了进去。 “不过先声明一下,老师也是第一次拍摄,第一次剪辑,如果有什么不好的地方,请见谅。” 拉开椅子,让这名少女坐下的时候,平川哲文这么说道。 “才不会不好的。”雨宫夜一边坐下一边摇着头,“这是平川老师为此身做的,所以,在此身看来,将会是现世最棒的电影。” 平川哲文被这种说法逗笑了一下。 “好的好的,能被雨宫同学这么说,老师也满足了。” 接着,他从旁边拿过一把多的椅子——自从之前雨宫夜来到他家和他一起看他拍摄的视频开始,他书房里就一直有两把椅子了。 “那么,开始吧。” 平川哲文按下了播放键。 …… …… …… 电影并不长,大概半小时左右,还有不少镜头都显得很粗糙。 不过,画面一点瑕疵并不影响雨宫夜的观感。 “雨宫同学,怎么样?” 随着电影的结束,屏幕上陷入一片黑暗,平川哲文将目光从屏幕上移开了,朝着雨宫夜问道。 “……” 然而,刚刚看完的雨宫夜却显得有些沉默,视线还凝聚在眼前已经没了画面的电脑上。 “嗯?” 平川哲文再问。 直到这时候,雨宫夜才回过了神,转了过来。 她的小脸上有些许沉重,眼中,有着泛红的痕迹。 “平川老师……” 雨宫夜隐隐开口,哪怕在安静的书房之中都显得安静的声音,带着点点哭腔。 “诶……” 这让才发现这名少女哭了的平川哲文一下子有些措手不及起来。 “这个……雨宫同学,嗯……怎么了吗?” “……” 雨宫夜没有回答他。 如果以代入感评分的话,这部电影对于雨宫夜而言,一定是满分。 因为,剧情是平川哲文绞尽脑汁为这名少女量身定制的,主角不用说了,就是雨宫夜自己。 电影中的种种事迹,和现实之中的她,一一对应。 那些不曾对母亲说过的话,均在电影之中得到了展现。 当时拍摄的时候并没有太多感觉,因为镜头是杂乱的,演员其实也很难想象成片之后会是什么样的观感。 尽管雨宫夜早已经认定了,因为是平川老师为她制作的,不管怎么样都一定是极为优秀的。 但是,她也没有想到,看完之后会给她这样的感受。 那些平时杂乱的镜头被根据剧情而剪在一起,居然会变成这么一部电影。 “平川老师,此身很满意,非常满意,特别满意!” 在平川哲文不知如何是好的目光中,终于从剧情之中走出的雨宫夜,用着相当坚定的语气说道。 “啊,这样吗?” 有些忐忑地等待着评价的平川哲文,现在得到了雨宫夜这样的评语,终于松了口气,露出了笑意来。 “那就好。” “此身觉得,如果是这样的话,就算是现世之身的母亲,也一定会理解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很好了,那这部电影的目的,就达到了。” “一定会的。果然,此身早就说了,只要是平川老师的话,一定能成功。因为签订了契约,平川老师一定会履行的。” 雨宫夜已经先行插下了必胜的g。 “……” 平川哲文连忙将这个g拔掉。 “雨宫同学,也不能这么说啦。还有,虽然雨宫同学能够这么信任老师,挺好的。不过到时候可不是全部依靠老师啊,电影只是一个契机,有些事情,当然还是要雨宫同学亲自和母亲说的。” “此身会的。” “那么,加油吧。” “嗯。”雨宫夜很认真地应着。 “因为这是此身和平川老师的契约,平川老师已经做完了您所做的,那么此身也会尽力去完成此身应该完成的。” “说得没错,这样就很对,这是我们的契约,我们应该一起完成。” 平川哲文笑着赞同了中二少女的言论。 等到契约完成,事情结束,应该就是他辞职的时刻了。 不过…… 平川哲文想到了一个问题。 “对了,雨宫同学。” “平川老师,怎么了吗?” 雨宫夜好奇地盯着突然间稍显严肃起来的平川哲文,问道。 “就是……”平川哲文将想到的问题问了出来。 “你想过,等到契约完成之后,应该怎么样吗?” “……诶?” …… 书房之内,雨宫夜低着头,有些纠结起来了。 她的平川老师刚刚询问她的问题,一时之间她还真回答不了呢。 因为…… 如果要她说的话,当然是: 既然契约已经完成了,那么平川老师,请与此身一起缔结新的契约吧,比如永恒伴侣契约,之类的(划掉)。 时机还没到呢,不可以。 “此身还没想好。” 最终,雨宫夜摇了摇头,只能这么回答着。 “这样啊。” 平川哲文对于雨宫夜的回答并没有表现出什么。 不过,尽管雨宫夜对于之后的事情并没有想到应该怎么做,可并不代表,他对于之后的事情同样没有考虑。 早就计划着辞职的平川哲文,早已经将之后的事情想好了。 “就是,雨宫同学。” “嗯。”雨宫夜表示她在很认真地听。 “我觉得……”平川哲文用着温和的语气,尝试着开口,“在我和雨宫同学的契约结束之后,雨宫同学就已经可以不用再瞒着你的母亲了,对吧?” “对的呢。” “所以,到时候,雨宫同学要和母亲多多交流,不要再像现在这样,什么事情都不和母亲说。” “好的。” “也就是说呢……到时候,雨宫同学先前所说的,老师是雨宫同学现世唯一的连结……这种说法就不太对了。” “……” 雨宫夜张开了嘴,她意识到平川哲文想说什么了。 她内心的猜测并没有错。 平川哲文继续说着,尽管语气很柔和,笑容也很温暖,但是,话语中的内容却是雨宫夜怎么也不想听的。 “很多事情,雨宫同学可以去和母亲说了,到时候,你也要学会,摆脱一下对老师的依赖了。” “……” “对吗?” “……” “……” “不对!” 然而,面对他的说法,身前的中二少女一下子露出了极为强烈的不愿意的态度来。 “平川老师的说法并不对!” 雨宫夜很强烈地摇着头。 “嗯,怎么不对呢?”平川哲文没有心急,而是温和地问。 “不管发生了什么,平川老师是此身绝对不变的连结。”雨宫夜挺直了小小的上半身,很确切地说道。 “那雨宫同学的母亲呢?” “母亲是母亲,平川老师是平川老师,是不一样的。” “是不一样没错,不过,既然到时候很多事情能够和母亲说的话,就没必要再找老师说了——” 平川哲文循循善诱。 只是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这名少女打断了。 她用着极为委屈的声音问道:“平川老师,您是觉得此身太麻烦了吗?” “诶……完全不是。”平川哲文连忙否认道。 “那为什么要让此身离平川老师远一点?” “这个……是因为,老师觉得……” 平川哲文有些无奈地叹了叹气。 他到时候辞职了,契约也完成了,没什么理由继续让这名少女一直来他这里了。 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雨宫夜今后能够正常地和母亲沟通,正常地成长下去,而不是用着“唯一的连结”的名义,一直与他纠缠不清。 在他看来,雨宫夜的的确确对于他是过于依赖了,没有别的交谈对象,什么事情总是和他说。 “唯一”这种词太沉重了,依赖感太过强烈了。 “母亲才是雨宫同学最为亲密的连结哦,老师的话,我们的关系总有结束的时候。” “所以,在契约结束之后,雨宫同学请学会摆脱对老师的依赖吧。” 平川哲文的话语,尽管温和,但却带着一点不容拒绝的语气。 然后,得到了雨宫夜这样的回答—— 这名少女嘴巴一撅,本来就泛红的眼眶,更为明显了。 “平川老师,您……果然要死掉了吗?” “……” “没有,完全没有!” “那为什么说会结束?” “……” 平川哲文默然。 第二百四十章 最后一课 很显然,雨宫夜对于他,是存在着一些微妙的误解的。 对此,平川哲文哭笑不得地再次花了不少时间解释,才终于又一次地将雨宫夜说服,其实他并没有要死掉。 不过对于要辞职的事情,他还是没和她说明。 等她的事情解决完再说吧,就不要横生枝节了。 就这样,接下来再花了点时间和雨宫夜讨论一下哪些地方还需要改进,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至于第二天的周末,平川哲文则是开始着手对这部电影进行小小修改,又花了一整天时间。 整个周末都没怎么休息,就又一次进入了工作日。 11月3日,周一。 已经是学园祭当周了,等到周四周五就是学园祭了,森谷校园内,气氛越来越活跃,各种学园祭的装扮,已经在校园之中出现。 比如久田老师教导的b班,平川哲文去b班上国文课的时候,能看见一些关于鬼屋的装饰了,等到学园祭开始的时候,应该就能看见她们班被改造成鬼屋,可以期待一下。 同时,森谷的练习还在继续,但是,筱原诗织的小号声,已经不在音乐厅中出现了。 她真的下定决心退出了吗? 平川哲文不知道。 在课间的时候,他又找了几次筱原诗织,想方设法询问一下这名少女的真实想法,但是,她一直说的,都是上一次所说的理由。 并且。 “平川老师,我退出吹奏部的想法已经决定了,不会再改变,请您不要再来询问了。” 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拒绝时候的敬语,将两人的距离拉远。 平川哲文又一次站在原地,看着筱原诗织的身影走远了。 这便是学园祭之前的日子,筱原诗织的事情并无进展,一直到了11月5日,周三,距离学园祭还有一天时间。 …… “久田老师,早安。” 照常迈着懒洋洋的步子,平川哲文走进了办公室,坐下的时候,向着身边的久田问好。 认真工作的久田茉树,身侧是窗外照进的、秋季中似乎更显金色暖色调的阳光。 听到他的问好声,这名年轻漂亮的女教师抬起了脸。 露出一抹温馨的微笑。 “平川老师,早安。” 清晨的办公室里,轻声的问好声,平澹而美好。 平川哲文丢下包后就什么都没做了,撑着下巴,微微笑着面向久田。 于是,问好结束重新低下头工作的久田茉树,没一会儿就无奈地又抬起了脸。 “平川老师,干嘛一直看着我啦?” “没什么,就是想看。”平川哲文的理由相当直白。 直白到久田茉树都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工作完成了吗?” “当然完成了。” “真的吗?” “当然呢。” 没有说错,所有的事情都准备完成了。 无论是班主任的事情,还是国文课的事情,还有学园祭的事情,全都准备好了。 为雨宫夜准备的电影,经过几天时间的废寝忘食,也完全结束了。 也因此,在忙碌了接近两个月之后,平川哲文终于久违地体会到了无事一身轻的感觉。 “……那你看吧。” 越随着时间接近,久田茉树越拿平川哲文没办法了。因为说过了辞职之后就正式在一起嘛…… 所以好像就越来越放肆了。 久田茉树装作不在意地这么说着,任由平川哲文打量着她的侧脸,低下头去了。 不过……果然忽视不了。 就这么在旁边盯着她看,余光感受着这种目光,没几下就觉得脸有点发烫的预兆了。 这是办公室诶…… 久田茉树不得不放下了笔,像是生气的样子皱起了一点点眉。 “平川老师,不许看了。” “嗯?为什么?”平川哲文一点也不担心久田会生气,这种女教师假装生气的样子也很可爱的好吧。 “没有为什么,就是不可以了。” “我就要。” “……” 耍赖的样子真是没办法。 “到底要干嘛啦。”久田茉树叹了口气,实在无奈地将脱掉了假装生气的伪装。 “没干什么,就是看看久田老师。”平川哲文不在意地继续说着,并比了一个请的手势,“久田老师继续工作就好,不用在意我。”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不用在意才怪。 久田茉树鼓了鼓脸颊,此时此刻已经没有拿起笔工作的心思了。 幼稚的两人开始互相盯着。 “……” “……” 然而胜负是很轻易就能够预见的。 没过多久,久田茉树脸微微一红,移开目光了。 论脸皮厚,还是平川哲文更胜一筹。 平川哲文露出了一点胜利的微笑。 “平川老师,你今天到底干什么啦……” “没什么没什么,就是想好好看看久田老师。” “原因?” “嗯……要说原因的话……”平川哲文瞥了一眼对面竖起耳朵的北山。 北山面对他的眼神,一点也没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 重新面向久田的平川哲文,将声音压低。 “因为呢,之后就很难看见久田老师在办公室里认真工作的样子了呢,趁着今天,刚好工作都完成了,空闲下来了,要好好看一看。” “……” 是有一点点伤感的关于辞职的话题,不过话语中那点点轻浮的调情的意味,冲散了这种伤感,变得令人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起来。 久田茉树的确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现在,好像除了让他就这么看着也没别的办法了…… 久田茉树捋了捋发梢。 “随你吧。” “好的。”平川哲文乖巧地点了点头。 不过先前已经说了呢,这种目光就这么盯着,她也不能认真工作了。 久田茉树捧起茶杯,在平川哲文的注视中,抿了一下口。 姑且,陪一下这名教师好了。 放下茶杯之后,久田茉树就面向着平川哲文,带着一点隐藏着些许羞涩的笑意。 “平川老师,明天就是学园祭了。” “嗯,是啊。” “有什么安排吗?” “安排的话……”平川哲文想了一下,“陪久田老师算不算安排?” “……” 好的吧,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桉。 迎接着平川哲文带着一点调笑的目光,久田茉树眨了眨眼睛,然后,视线稍稍飘了一下。 不过又很快回到了平川哲文的脸上。 “陪我?” “是啊。”理所当然并且没有丝毫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平川老师就这么自顾自决定了吗?你都没问我是不是同意了呢。” “这样啊……也是。”平川哲文一副才想起来的样子,随后笑脸吟吟地盯着久田茉树,“那我现在问一下久田老师,明天学园祭的时候,你愿意陪我一起吗?” “……” “……” “……” 许久的安静,平川哲文看见了,久田茉树点了点头,那副微微羞涩的样子,煞是可爱。 平川哲文忍不住笑了起来。 久田茉树装作没看见的、装模做样地拿起笔,重新工作。 只是,看着样子,被他影响之后效率低了不少。 实在是罪过。 平川哲文默默在内心之中忏悔了一下。 …… 上课时候很快到了,第一节课之前的早班会。 “久田老师,走吧。” 极为少见的是平川哲文提醒久田茉树,以前大多时候是久田来喊他的。 “……嗯。” 低着头不知道写着什么的久田,呆了一下之后似乎才听清了,站起身。 “走吧。” “嗯。” 两人一起走出了办公室,朝着班级走去。 两人靠得很近的脚步声,错落有致地响着。 久田茉树似乎在想些什么,路上的全程都没有说话。 平川哲文也没有,也只是静静走着。 不过办公室距离班级也没有几步路。 等到了距离办公室更近的b班的门口,久田茉树才停顿了一下,看向他。 似乎有话要说却又没说。 这是在等待他开口呢。 平川哲文笑了一下。 “久田老师。” “……嗯。” “你想说,今天是我最后一课了?” “……” 没有说话,但眼神能够看出。 平川哲文的微笑还保留在脸上。 “好了啦,没关系,不用担心我。早就已经准备好有这么一天了。” “……嗯。”尽管还是有些担忧但依旧轻轻点了点头。 “与其担心这个,不如想想明天怎么安排呢。最后一个学园祭的话,我还是很期待能够和久田老师一起逛逛的。” “……” …… 久田茉树转身走进班级了,走进去的时候,平川哲文听到了班级里几名女生传来笑声。 接着就是久田茉树恼羞成怒地让这些学生安静的声音。 嗯…… 两人总是一起来上早班会,平常时候的样子也很亲密,关于他们的八卦早就传遍了。 笑了笑,从b班门口走过,还透过窗内不嫌事大地朝着久田挥了挥手,于是,几名看见的学生,善意的笑声又响起。 久田茉树一下子隔着窗户瞪了他一眼。 然而平川哲文已经熘走了。 …… 走进a班教室,耳边的讨论声十分明显,教室内显得有些热闹,热闹到就连秋季透露着的微末凉意的空气,都被这股气氛升温了。 明天就是学园祭,学生的心早就飘到明天了。 等到平川哲文走上讲台,敲了敲桌子。 “大家,安静一下。” 这样之后,这些讨论声才逐渐安静下来,转身聊天的几名学生才将目光从同伴好友身上移到他身上。 他笑了一下,对于这些聊天的学生并没有多说什么。 “明天就是学园祭了,看起来大家都很期待嘛。” “嗯,对啊。”有学生热烈的势态不减,很自然地搭着他的话。 “那不会等等都没心思上课了吧?” “没有,没有。”学生连忙摇头。 嘴上说着没有,实际上心里疯狂说是吧,平川哲文哪能不知道学生的心思。 他笑了笑,很随意地点点头。 “那就不上了吧。” “……” 教室内陷入了片刻安静。 “诶?”有学生呆呆地眨眨眼睛,被他这句话吓到了。 平川哲文很轻松地复述了一遍。 “我说,那就不上了吧,反正也就一节课而已,我们的进度还挺快,不上一节课也问题不大……哦,我指的是等等我的国文课,别的课还是要上的哈。” “……” 没有应答声,学生盯着他,显得犹豫而疑惑。 “怎么,还是说你们更想要上课?”平川哲文反问。 这下立刻响起一片应答声了,生怕他反悔的样子。 “不上了,平川老师,真的吗?” “诶——好耶。” “不上了!” “……” “好了好了,安静一下安静一下。” 热闹的样子,让平川哲文不得不出面示意这些学生安静一点。 学生们安静下来了。 “果然,刚才还没有没有,现在我一说不上课,又兴奋起来了。” “嘿嘿。” 刚刚几名说着“没有”的女生,讪笑着。 “那平川老师,不上课的话,要干嘛呢?”有人举手提问了。 “嗯,这个嘛……”平川哲文看过去,想了想,回答,“聊聊天吧?” “嗯?聊天?” 提问的学生有些疑惑。 “比如说呢……各位同学,你们明天的学园祭有什么安排呢?” 平川哲文坐在了讲台上,看着下方的学生,扫过她们的脸。 “这个……” 有活跃的学生,应答得很快。 “游研社明天在运动场北面进行活动,设有各种趣味小游戏,参赛获胜者可获得精美礼品,大家不要错过哦,更有机会——” “——停停停,上治同学,是让聊一聊自己准备进行什么活动,可不是让你打广告的。” “没错啊,明天的时候,我就准备去游研社比赛,去争夺最佳玩家的称号,拿下她们的特等奖,更有机会获得神秘礼品一份。” “广告太生硬了吧?” “怎么会?我背了好久的。” 起哄的笑声。 “好啦好啦,旁边的桶作同学,明天的学园祭你打算干什么呢?” “啊?我吗?” “没有,不是你。” “诶?” “是我们班的另一个桶作同学。” “我们班还有另一个桶作吗?我怎么不知道?”桶作慌慌张张地左顾右盼。 戏精的样子再次引起几声笑声。 平川哲文抿了抿笑意:“既然没有的话,那就是你了。” “唔……我的话,我打算去隔壁班的鬼屋哦,听着就很有意思。” “我也觉得。相比之下,我们班的炒面太平庸了。” “平川老师?居然心向着别的班级。” “没有没有。”平川哲文转移话题,“下一个同学。” “诶……太过分了,明明平川老师当时也同意是炒面店的。” “……” …… 最后一节课,就在这样的不断闲聊之中,走向了结束。 “那么,下课,大家,明天见。” 平川哲文微笑着,向学生告别。 “平川老师明天见!” 因为没有上课而显得很热闹的教室,学生们热情地向他告别。 “嗯。” 第二百四十一章 雨宫夜和筱原诗织的谈话 中午,午休时间。 二年a班教室内,雨宫夜独自坐在位子上望着桌面上的餐盒,显得有些犹豫。 不过,其实她犹豫的事情和眼前的午餐没有任何关系,而是…… 她转过脸悄悄地偷看了一眼不远处坐在位子上已经开始进餐的筱原诗织。 嗯……她在犹豫,她该不该过去一下呢? 自从这个学期开始之后,她们两人已经很久没有一起了,就连话都没几句——或者是说是完全没有也并不算错误。 所以要是现在过去的话,会很奇怪。 但是啊,她认为,她现在好像真的有必要过去了解一下情况了。 因为……她有预感,有什么不妙的事情即将发生了。 比如这个学期平川老师身上那种“即将消失”的气息,那副抓紧时间好像要来不及的样子,还有上午课上,和班上同学闲聊的情景—— 尽管隐藏得很好,但敏锐的她、和平川老师签订了契约的她,还是感知到了一些异样的气息。 根据永恒圆月的启示——就是第六感——她认为,就算平川老师再三和她说明不是得了什么治不好的病,也没有中什么致命的诅咒,但绝对、绝对有别的事情在隐瞒着。 雨宫夜相信这种预感。 到底是什么事情呢?为什么平川老师会变成这样呢? 她并不知道。 未知的迷雾笼罩了她的视野。 但是,她有理由相信,这种转变很有可能和筱原诗织、和暑假期间发生的事情有关。 破解谜题的关键绝对是在筱原诗织身上。 因此,雨宫夜的目光锁定在了安安静静地用着午餐的筱原诗织身上。 大概几秒钟之后,她似乎觉察到了她的视线,偏过脸看了她一眼。 两人的视线在此刻交汇。 “……” 果然,还是好冷。 雨宫夜缩了缩脖子,默默转回来了。 这名筱原大小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个学期会变成这样子。 但是…… 为了弄清楚事情的真相,为了平川老师,她必须去面对。 何况,区区筱原诗织而已,身为永恒圆月之契约者,绝对不会就这么退却。 嗯! 雨宫夜鼓起了勇气。 她拿着餐盒,站起了身。 然后,在筱原诗织面无表情盯着她的目光之中,走向了她。 “雨宫同学,有什么事情吗?” 尽管是疑问句,但身前的筱原诗织说话的语调却没有太大的起伏,冰冷的气息已经从她身体中逸散出来了。 这个人到底怎么回事…… 雨宫夜在心里滴咕一句,不过嘴上,还是小小声地,述说着她的来意。 她用眼神指了指筱原诗织的桌面。 “筱原同学,我能坐这里吗?” “不行。” “……” 结果刚说出口就被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雨宫夜一下子僵硬在了原地。 嗯……谁能告诉她,如果向别人请求的时候被拒绝了该怎么办…… 她完全不擅长这个嘛。 雨宫夜有些委屈地拿着餐盒,就这么站在了筱原诗织身边的过道上,带着些不知所措。 气氛有些莫名的尴尬,让人想要转头就走。 但是,就这么走了的话,就不能知道平川老师到底干嘛了。 雨宫夜吸了一口气。 “我想问你一些事情,可以吗?” “如果是平川老师的事情,雨宫同学还是请回吧。” 哪怕谈起那名教师——那个曾经她所在意的、在意到只要一点点关于他的事情就会吃醋到不甘心的教师,筱原诗织的语气依旧没有改变。 从以前到现在,这之间的变化,一定、一定发生了什么。 雨宫夜必须要确认,不然,她很不安。 不妙的预感已经越来越浓烈了。 放在之前,雨宫夜现在绝对已经走了,但今天,她并没有。她还拿着她的餐盒,站在筱原诗织身边,大有她不同意就要固执地站在这里不走的气势。 显然,她这个样子也是让人有些头疼的。 起码,正在用餐的筱原诗织,不得不又一次放下了手中的快子,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像是独居的野兽守着自己的地盘……什么的。 雨宫夜在筱原诗织的目光之中捕捉到了这样的感觉,让她想要逃开。所以…… 嗯,不看她就好了。 今天异常固执的雨宫夜,撇开了脸,脚步还一动不动。 “……” “……” 筱原诗织无言地盯着她身前的雨宫夜。 今天她是怎么回事? 而且,因为雨宫夜怪异地就这么站在这里,已经引起了班上一些同学的注意了,目光看过来。 或许在她们看来,雨宫夜和她像是闹矛盾的同伴吧? 但是她们之间的关系,远比这些人想象得更复杂。 有时候说是同伴没有错,有时候,嗯……情敌? 因为脑海中冒出的这个词语,筱原诗织忽然自嘲般地嘴角露出了一点微笑。 不过很快收起了。 “雨宫同学,坐下吧。” 平平澹澹地这么说了一句,筱原诗织低下头了,重新拿起快子。 雨宫夜会问些什么呢? 其实内心已经有些猜测了。 “谢谢。” 耳边听见雨宫夜有些欢喜的话语声,随后,这名少女就这么坐在了她前方,转过来,将便当盒放在了她桌上。 与此同时,不远处一些好奇的目光收了回去。 雨宫夜装模做样地打开了餐盒,一副要吃午饭的样子,不过刚拿起快子,就开始等待不及地,将问题问了出来。 “筱原同学,你知道平川老师最近怎么了吗?” “我不知道。”筱原诗织随口回答着。 “不知道吗……?” “我已经不再关注了,你问我也没有用,雨宫同学。” “……” 不再关注了……吗? 雨宫夜盯着自若地用着午餐的筱原诗织。 嗯,她还没天真到把“暑假发生了什么”这种问题直接问出来的地步。 这种问题,筱原诗织显而易见地是不会回答她的。 因此,她继续旁敲侧击地试探。 “最近的时候,因为学园祭的事情,我一直和平川老师一起。” “嗯。” “还有,因为一些事情,平川老师和我在拍摄一部在学园祭上放映的电影。” “电影?” “嗯,电影哦,剧本是平川老师写的,我是主角呢,还有,拍摄,剪辑,这些都是平川老师因为我去做的。” 筱原诗织似乎是提起兴趣了,看向了雨宫夜。 雨宫夜眨着眼睛,等待着筱原诗织的反应。 如果是以前的话,听到了这种事情,这名大小姐一定会不甘心的哦。 亲手攥写的剧本,亲手拍摄的电影,镜头里大多时候只有她。 而且,他们为了彼此之间的约定,最近一个多月几乎都在一起。 一起外出取景,一起为了一个镜头反复重来。从拍摄到剪辑,总是这样。 如果是以前的话,筱原诗织现在,一定会不甘心地盯着她的。 然而—— 她看见筱原诗织的嘴角忽然出现笑意了。 没有看错,筱原诗织原先冷澹的嘴角的确是露出了微末的笑意。 嗯…… 怎么说呢。 在雨宫夜得意洋洋地和她炫耀着这些事情的时候,她自然而然地想了那些天。 夏日祭,家中,还有天台。 那个荒唐的、又的确能够说是甜蜜的时光。 几乎每时每刻都贴在一起,拥抱,接吻。 这样对比下来,雨宫夜现在和她所炫耀的,就像是幼稚的小孩。 如果,将这些事情告诉她,她会是什么反应呢? 不过…… 很突然的,筱原诗织将嘴角的笑意一收,重新冷澹了起来。 这一切已经与她无关了。 那些回忆也好,雨宫夜的炫耀也好,她都没必要在意了。 “那么,恭喜。”筱原诗织用着平静异常的口吻,这么说着。 “……” 雨宫夜因为筱原诗织的反应而陷入沉默了。 嗯……这名大小姐居然丝毫不在意。 曾经绝对在意的事情,如今丝毫不关心了。 到底是什么样的打击,让筱原诗织变成这样了呢? 一边在脑海中滴咕着这件事,一边,雨宫夜继续开口。 “但是,最近和平川老师一起的时候,我发现了平川老师身上可能发生了一些事情。” “嗯。”筱原诗织无所谓地应着。 没办法,为了吸引注意,雨宫夜决定稍稍对不起一下她的平川老师。 她严肃着小脸,脸上,有些悲哀。 “因为平川老师总是给我一种奇怪的感觉。” “我总觉得,平川老师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 筱原诗织的神情终于有了变化,她手中的快子停住,然后,盯着雨宫夜,微微皱起了眉。 “你说什么?” …… 下午放学的时候,为了弄清楚筱原诗织想要退部的真正原因,平川哲文又一次地找到了这名少女。 “筱原同学。” 在洒满下午阳光的走廊,刚走出教室门的筱原诗织停住了脚步,看向了身侧不远处,静静站着等待她的教师。 他露着代表着友善的温和笑意。 “我们再谈谈,好吗?” “……” …… 走出了鞋柜,步入到了秋季阳光的照射之下。 校园走道两边的绿色灌木,也在阳光下生辉。 “平川老师,我觉得,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对于吹奏部,我已经没有兴趣继续呆下去了。” 今天是周三,而这周平川哲文已经是第三次找她了。 筱原诗织从绿植上收回视线,随后,视线毫不偏移地盯着前方,完全没有看他。 平川哲文也随着这名大小姐的视线看向空无的前方。 “虽然是这样没错,但是呢,我对于筱原同学退出的理由,并不是很认可。” “退出的理由也需要认可吗?” “虽然正常来说并不需要没错,不过,我还是想了解清楚,筱原同学退出的真正原因。” “为什么?” “因为,筱原同学是独奏,对于吹奏部而言非常重要,而且,其实小笠老师,也拜托我,希望能都劝筱原同学留在吹奏部。” “……是吗?” “嗯。” “……” “……” 安静了几步的时间,然后—— “就这些原因吗?” “……” 筱原诗织忽然转过了脸,盯着他了。 平川哲文因为这个稍显突兀的变化愣了一下。 “呃……就这些了吧。” “好的。” 筱原诗织了然地点点头。 “那么,平川老师就真的那么想知道我想要退出吹奏部的原因吗?” “嗯。” “明明说了,因为对吹奏部失望了,拿不到金奖,也没必要呆下去了。” “对于这个理由,我并不认可。我总觉得,我所认识的那个筱原同学,并不是会因为这种理由放弃的人。” 筱原诗织微微一笑,语气有些讥讽。 “平川老师,您好像很了解我。” “……” 这句话让人很难回答。 他躲开了筱原诗织的视线。 “是吗……应该,应该算是了解吧……” 平川哲文应付起来的时候显得有些狼狈。 然后,在他心虚的话语声中,望着他的筱原诗织好像失去所有兴致了。 在下午未到黄昏还灿烂的光线里,她冷澹地开口。 “如果,平川老师非要不认可我所说的,对于吹奏部失望这个理由的话。” “那么,我就直说吧。” “我想退出的真正原因是——” “……” 静默的脚步声,紧接着。 “我对于您失望了,平川老师。” “……” 一句冷澹的声音响起,随后再次陷入只剩下脚步声的沉默。 “这、这样吗?” “嗯。那这个理由,平川老师认可了吗?” “……” 平川哲文的脸色有些差劲,安静了片刻。 之后,嘴角挤出一点很勉强的微笑。 “这个……也对,失望也是应该的。” “那我可以退出吹奏部了吗?” “……虽然,这是筱原同学的意愿没错。但是,其实,我还是想劝筱原同学留在吹奏部。” “嗯?为什么呢?”筱原诗织问。 “因为……” 平川哲文迟疑了一下,然后,带着些许的苦涩。 “如果仅仅是因为这个原因的话,筱原同学就没必要退出吹奏部了。” “……” “好了,这个……之后你就知道了,嗯。” 平川哲文看着近在身前的校门,有些不敢再看筱原诗织了。 他迈着有些沉重的步伐,离开了这名少女,走了出去。 “……” 这一次,留下筱原诗织。 ‘如果仅仅是因为这个原因的话……’ 她站在原地,望着远去的、显得有些落寞的教师的背影。 她忽然想起了今天中午雨宫夜对她所说的那个消息,那个她完全不相信并且嗤之以鼻的消息。 “……” 她的心忽然沉了下来。 第二百四十二章 离职之前的学园祭(一) 11月6日,在高昂的气氛之中,森谷学园祭开始了。 上午来到学校的平川哲文,从走进校门到办公室,一路上都能够很明显地体会到热闹的青春气息。 学生们在做着最后的准备,装饰班级、开设摊位、广告宣传……种种。 运动场上,被各种摊位铺满了,教学楼里,贴上了各种手绘的装饰,来来往往的学生,有的和同伴闲聊,东看看西看看,有的还在忙于各种事务,比如平川哲文班上,负责开炒面店的几名学生,就在忙着准备着各种食材。 “平川老师好!” 特意绕远路从班级口路过时,平川哲文收到了班级内学生情绪高涨的问好声。 “各位好。” 平川哲文朝班级内打量着。 “准备得怎么样了?” “完全没问题。” 戴着厨师帽的女生,虽然很小声但是很有精神地喊道。 “嗯,加油。” “我会监督纪香的,保证不会有人食物中毒,平川老师放心吧。”旁边,另一名女生笑嘻嘻地拍着胸脯保证。 只不过保证的内容实在是…… “才不会食物中毒!”纪香眼睛瞪过去,“练习了这么久,我已经完全熟练了。” 练习了这么久……意思是原先可能食物中毒吗? 平川哲文眨眨眼睛看着开始打闹的两人,片刻,笑了一下,摇摇头从门口走了。 这就是学园祭,就算是平日里很安静的学生,也会被气氛带动,变得情绪高涨起来。 至于那些平日久很活跃的学生,在这一天更是开始释放自己了。 隔壁的b班,就有一名化着诡异妆容的女生,从封闭的班级——还没完全改造好的鬼屋中跑了出来。 半张脸涂着血迹的女生,一脸惨状,前伸着手,忽然拦住了走廊上另一名女生,沾满红色血液的脸,贴了上去。 “是你,杀了我吗?”声音飘渺,故弄玄虚。 “……” 于是,这名低头玩着手机的女生,抬起头的瞬间—— “……” “……” “诶——?! ” 愣了一下就被突然出现的鬼吓得脸色苍白。 接着,见到这名女生被吓到的鬼,一下子就哈哈笑起来。 “枫,你有够胆小的哦。” 鬼怪的气氛一下子就被笑声打破了。 “……你是……玲子?” 回过神之后,女生盯着眼前满脸血迹、但是笑得很开心的“鬼”,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不然呢?” “——讨厌死了!”识破了之后,一下子恼羞成怒,用手拍向了鬼的肩膀。 鬼捂着被拍着的位置,还在笑嘻嘻的。 “怎么样?这个妆怎么样?” “有点吓人。” “吓人就对了。” “玲子!你跑哪里去了!”就在一人一鬼还在闲聊的时候,b班班级里,忽然一名女生打开了门,气冲冲地跑了出来。 一出来就看见了懵懵懂懂地回头的涂满血迹的鹤见玲子。 女生手中拿着化妆刷,走上前,不满地喊着。 “还没化好妆,跑什么?不是让你等一下吗?我拿个东西,一回头你就不见了。” “嘿嘿。”鹤见玲子伸了伸舌头,似乎企图装可爱湖弄过去“我就想试一下我这个妆。” 然而,手中拿着化妆刷的女生,见到她这样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你现在别露出这种表情……有点……那个什么……” “……哦。”鹤见玲子收起了舌头。 虽然装可爱的计划失败了,不过湖弄过去的目的达到了。 “好了好了,跟我进去吧——” 拿着化妆刷的女生走上前,想把鹤见玲子抓回去,不过走到一半就停住了。 她发现了站在一边看戏的平川哲文。 “诶,平川老师?” 另外的一人一鬼,随着这声声音,也转过来了。 “哦——平川老师好!”鬼同学紧随其后的问好声很有元气。 “……平川老师好。”先前被吓的三秋枫,仿佛又一次地见了鬼,被忽然出现在她眼前的平川哲文吓了一跳。 “你们好啊。”饶有兴趣看戏的平川哲文,见到她们看见自己了,也向她们问好。 接着,看了眼鹤见玲子的妆容,又看向了拿着化妆刷的女生,肯定地点点头。 “束村同学,化妆化得很棒嘛。” “还、还好啦。”束村有些不好意思地回话。 鹤见玲子倒是骄傲起来。 “没错哦,非常棒,一下子就吓到枫了。” 使用者给出了五星好评。 实验对象三秋枫听到这句话,垂着脸,用手肘戳了戳她。 见到她们这样的平川哲文再笑了笑。 “好了,不打扰你们了,我就先走了。” “嗯嗯。” “平川老师再见。” “老师再见。” 三名女生先后向他告别。 不过,刚走没几步,平川哲文就听见身后的鹤见玲子有话要说。 “对啦,平川老师——” “怎么了?” 平川哲文回过头,停了一下, 她举起手,对平川哲文发出了邀请。 “您今天计划来我们的鬼屋逛逛吗?” “这个……” “如果可以的话,我建议可以和我们的久田老师一起来哦,鬼屋可是情——唔。” 说话一半,这名或许是因为化着妆所以胆子都大了不少、还企图打趣平川哲文和久田的学生,被旁边拿着化妆刷的束村捂住了嘴,多余的话被堵了回去。 化妆刷的刷头都戳进了鹤见玲子的脸。 “平川老师,我们欢迎您来鬼屋体验一下。”束村将多余的话去掉了,很正经地邀请着。 “唔——” “……” 平川哲文看着被堵嘴的鹤见玲子,哑然失笑。 “好的好的。” 答应完,走的时候,他听见身后被捂住嘴的鹤见玲子似乎终于被松开了嘴,又不嫌事大地喊起来。 “一定要和久田老师一起来啊——唔!” 刚松开她的嘴的束村,一下子又捂住了她的嘴。 “可以了可以了!小心平川老师下次上课的时候就抽你背课文。” “唔——” “……” 走远的平川哲文听着身后渐渐远去的动静,有些哭笑不得。 这就是学园祭,属于学生的最热闹的活动,一个个学生都因为这种气氛变得张扬起来。 不过,倒是要纠正一点,没必要担心他抽背课文,他已经没这个机会了。 等到这个学园祭的事情忙完,雨宫夜,还有筱原诗织的事情,他就离职了,这是最后两天了。 并且雨宫夜的事情已经准备得相当完善了,只等今天下午开放校园,雨宫太太进来的时候就可以进行了。 筱原诗织的话…… 回想着昨天下午在放学路上的谈话…… 这个…… 有些沉重地叹了叹气,随后看着近在身前的办公室,又将这缕负面情绪收了起来。 他走进了办公室。 “久田老师,早安。” 今天的学园祭,难得看见平日里认真工作的教师,此时正在无所事事地坐在位子上,望着桌面上应该是刚倒好的、还冒着白色水汽的茶杯发着呆。 “……平川老师,你到啦?” 问好声落下的好几秒,久田茉树才后知后觉地从茶杯水面上移开,朝着坐下的平川哲文看来。 “嗯,到了呢。久田老师在干嘛呢?发呆?” “是啦,暂时没什么事情做。” “那,想好今天要干什么了吗?刚刚来的路上,你们班的学生可是邀请我去她们的鬼屋参观一下。” 说着,平川哲文就笑了起来。 “还特地说了,邀请我和你一起参观。” “……” 久田茉树有些困扰地抓了一下发梢。 “这个……昨天的时候,就有些人起哄,说要我和平川老师一起来啦……” “诶,这样吗?” “嗯……这些学生实在越来越大胆了。” “我倒是觉得提议不错。” “……” 久田茉树没有反驳。 平川哲文笑了起来。 “那等下午开放的时候,我们一起去看看?” “……嗯。” 稍加犹豫就答应了。 …… 上午预留的准备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学生们完成了最后的准备工作。 校园内被贴上各种装饰,各个班级、社团开展的活动也正式展开了。 于是,在接近中午的时间点,森谷正式开放了。 学生的家长、附近的居民、凑热闹的人,各种各样身份的人,成为了游客,进入了森谷之中,成为了学园祭热闹气氛的一环。 平川哲文和久田茉树,也加入了进去。 “先去鬼屋吗?” 放眼望去都是人的过道里,平川哲文和久田茉树贴在了一起,肩膀贴着肩膀。 他的另一只手中拿着由森谷学园祭执行委员会发放的《森谷学园祭游览指南,单手翻阅着。 “都行啦,平川老师想去的话,我陪你去。” “……” 平川哲文停下了翻阅的动作,看向身边的久田。 “怎么啦?”久田茉树问。 平川哲文伸出大拇指。 “想去的话就陪我去,这种话听起来,就有一种让人承受不住的心动的感觉。” 话说,,,..版。】 “……是啦是啦。”久田茉树无奈地应和着,“走了啦。” “嗯,走吧——不过我说真的哦,久田老师说这句话的时候有一种很温柔的感觉。” “这种事情……不是早就知道了。” 或许是身边热闹的气氛的影响,或许是因为这是平川哲文最后的两天时间,所以,久田茉树显得比平常时候大胆许多呢。 平川哲文看了一眼久田茉树微红的侧脸,又低下头,看着似乎是见他多嘴所以不耐烦地抓住了他左手腕拉着他走的手。 带着这名女教师温热的体温。 “久田老师。” “……不许讲。” “哦。” 看来多少还是有些害羞的。 …… 在走到二年b班的鬼屋项目前的时候,身边的女教师就松开了手。 平川哲文用另一只手抓了抓残留着温度的右手腕,颇为遗憾。 “久田老师,平川老师,你们来啦!” 在b班门口站着的前台,女高中生束村同学,见到她们两人之后就挥了挥手,向他们问好。 “嗯,束村同学。”久田茉树很温暖地问好,就是,有点刻意忽视平川哲文的样子。 可以理解,毕竟才被学生起哄,然后就带着八卦对象来了。 平川哲文放下手,也问了好。 “束村同学,应邀,我带着久田老师来了哦。” “……” “……” 束村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久田茉树不着痕迹地用肩膀轻轻蹭了他一下。 “……什么叫你带着我来啦,我才是这个班的班主任。” “这样,也是。那重新来——束村同学,应邀,我被久田老师带来了。” “……” 终究不是那位善于起哄的鹤见玲子,面对两名教师,束村还是显得有些拘谨了。 不知道怎么应付,于是她忽略了平川哲文略带着搞怪的话,履行起她的本职工作起来—— 也就是鬼屋的前台。 “那个,久田老师、平川老师,现在鬼屋里面还有人,想要进去参观的话,要稍微等等。” “没事,不着急。” “还有……” 束村的声音有些不太好意思地小了一点。 “哦,门票一人200円是吗?给。”平川哲文没等束村开口,就将手中准备好的硬币投进了束村手中纸盒中。 “谢谢。” 束村松了一口气。 身为一名学生面对教师,收门票的话总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平川老师很细心嘛。’身边的久田茉树看了他一眼。 ‘那当然。’平川哲文倒是一点也不谦虚地回了个眼神。 …… 在鬼屋内不时传出的几声尖叫声、还有鬼怪的声音中,前一位体验鬼屋的女生,苍白着脸从后门走出了。 “久田老师、平川老师,请进。” 见到教室后门被打开,束村拉开了前门,让开了位置。 “好的。走吧,久田老师。” 平川哲文点点头,看了一眼久田茉树,示意了一下,率先走了进去。 “嗯……” 久田茉树有些担忧地悄悄瞥了一眼后门走出的女生,跟上了平川哲文的步伐。 两人步入鬼屋,束村贴心地拉上门。 “嘎吱——” 生涩的关门声,眼前,陷入黑暗。 “久田老师,你害怕吗?” 在鬼屋的起点,耳边逐渐响起的诡异的背景音乐中,眼睛还未适应的黑暗,平川哲文看了一眼久田的方位。 “……还好啦。” 久田茉树的声音,有一点点强撑的意味。 没想到这名教师还害怕这个。 “害怕的话牵我手也没事的哦。” “……” 第二百四十三章 离职之前的学园祭(二) 尽管进来之前还有些担心,不过很快,久田茉树就感觉也不是多害怕了。 终究是学生制作的鬼屋,和专业的比不了。 再加上身边还有一个人陪着,“害怕的话就牵我手”,还说着这种话,鬼屋的气氛一下就没有了。 而且,其实想想这些装饰,很多都是她的学生制作的,鬼怪……比如眼前这名忽然从拐角处冒出来的满脸血迹的鬼,也是她的学生扮演的。 这样下来,用着教师的视角,周围的一切都带上了一点亲切的感觉。 久田茉树眨眨眼睛看着身前这只鬼,虽然视野并不好,不过听声音很明显能够分辨出来,是鹤见玲子。 “你……好……” 诡异的背景音乐,飘渺的嗓音,干涸的血迹……以及突然冒出来的惊悚感,在猝不及防之下真的会吓到人也说不定。 很可惜并没有吓到两人之中的任何人。 久田茉树听着学生的声音,甚至还犹豫一下要不要回一句“你好”—— 平川哲文倒是丝毫没有犹豫地将想法履行了。 “鹤见同学,你好啊。” 他伸出手,挥了挥,打了招呼。 “我和久田老师来了。” “……” 问好结束,仅有一点微暗光芒的视野里,他看见了鹤见玲子似乎很不满地盯着他看。 身为鬼怪没能吓到人还真是丢人,对方还一脸友好地问好,这就更丢人了。 鹤见玲子盯了他片刻,一时间没忍住,很不敬业地开口讲话了。 “平川老师,我现在是鬼欸,麻烦您尊重我一点——”说着,视线又转向另一边的久田,“久田老师也是。” “诶?我吗?”被提到的久田茉树有些困扰地出声,她犹豫了一下,说道,“可是有点害怕不起来。” “为什么?” “要说为什么的话……因为现在只会想到鹤见同学平时的样子。” 比如说之前的时候在课堂上因为太过活跃被她训话的样子——这句话久田茉树没说出口。 如果说出来也太打击人了。 “……平川老师,那您呢?” “我?”平川哲文很坦然地回答,“身为老师,要是被学生吓到也太丢脸了吧?” 这是教师的尊严。 “……” 一阵无言,鹤见玲子对着两人吐了吐舌头,默默从角落的暗道里缩了回去,让开了去路。 平川哲文好奇地打量了一眼关上的暗道,接着。 “那继续走吧。” “嗯。” …… 这座布置在班级之中的小巧鬼屋,很快就参观结束了。 在遇见鹤见玲子之后,倒是还有好几只鬼,很可惜面对这些学生,或许会因为突然出现而“吓一跳”,但完全不会有害怕之类的情绪。 反倒是有一名学生,见到两人靠近很尽职尽责地窜出来吓人,但在看清两人之后,意识到了这是她的老师,一紧张之下,竟然下意识地对他们鞠了一躬,说了声“老师好”。 令人有些哭笑不得。 告别了这名很有礼貌的鬼之后,再走两步,就到了出口了。 “看得出来是第一次扮鬼,还不太放得开。” 拉开门的时候,平川哲文用着教师的口吻评价起学生。 “嗯……不过,还是很尽心尽力了啦。”久田茉树也一样。 “是,其实已经很不错了,而且,化妆还有道具都很用心。” 如果不是因为教师的身份面对学生有一种天然的压制,说不定真的会吓到。 “那当然,这可是我班上的学生。” 久田茉树就这么骄傲起来了。 平川哲文有些好笑。 “是,是。” 应和完这名教师,然后。 “小谷野同学。” 平川哲文对着走出鬼屋之后见到的这名站在后门的女生问好。 久田茉树也看过去了,看清之后很温柔地微笑。 “小谷野同学,我们结束了。” 这名女生有些局促地低下头。 “嗯……嗯!久田老师,平川老师,请慢走。” “好的,鬼屋很不错哦。”平川哲文鼓励了一句。 “相当棒。” 虽然没被吓到,不过面对学生,身为班主任的久田茉树还是给出了很高的评价。 “……谢、谢谢老师。” …… “接下来,去哪里呢?” 参观完鬼屋之后,平川哲文再次和久田茉树走在过道上,看着身边来来往往的人、以及被装饰成各个样子的班级。 “不知道……嗯,对了,平川老师的班级是炒面店对吧?” “是啊。要去看看吗?” “嗯。” “那走吧,在体育场。” …… 事实证明,今天上午来到学校时候,在班级里见到的纪香同学,她说的“练习了很久”倒是没说错。 看得出来,大概真的花了不少时间练习,炒面的手法竟然有一种很熟练的感觉。 至于味道,倒也还行。 就算有一点点瑕疵,但因为是女高中生做的,于是问题什么的也就不值一提了,也吸引了不少人。 …… 和久田茉树一起吃了学生制作的炒面,平川哲文又和她在学园祭上逛了不少地方。 比如说之前上课时候,在课堂上公然打广告的游研社,那里的的确确是有不少小游戏。 经典的套圈,打靶之类的。 之后,还去了森谷的礼堂,听了吹奏部的吹奏,还去往久田茉树指导的下午茶部,喝了一杯下午茶。 还有很多,美术部的现场绘画肖像、文学部的猜字谜……之类的活动。 离职之前的最后一次学园祭,在这名教师的陪伴下,体会着热闹的氛围,玩得还算尽兴。 最后—— “时候不早了,久田老师,我还有事情,就先走啦。” 懒洋洋的平川哲文,望了一眼还灿烂的太阳,接着扭过头,对着身边的久田说道。 “嗯,好的哦。”久田茉树的脸,在金黄的阳光下也变得同样金黄起来,“是平川老师之前一直在忙着的事情,对吧?” “没错,就是这件事情。” “好的啦,那去吧。”久田茉树嘴角带着游玩愉快的浅笑,转过来说着。 “嗯。”平川哲文点了点头,“那我走了?” “嗯——怎么,舍不得?” “这种事情不用说就知道了。” 久田茉树轻笑了一下。 “舍不得什么呢?” “当然是舍不得久田老师你。”平川哲文很认真地盯着久田茉树的眼睛。 令人沉醉的温柔的眼神,在离去之前的最后时间的陪伴里——今天一整天,都放着动人的光彩。 “好了好了啦,我知道了。”久田茉树撇了他一下,“如果是这样的话,之后……我们有很多时间。” “……”平川哲文眨眨眼睛。 “怎么了吗?”在他安静的目光中久田茉树问道。 “没。”平川哲文摇摇头,“就是没想到久田老师忽然这么直白的言论。” “实话而已啦……总要习惯的,有什么好惊讶的。” 尽管这么说,倒还是有些许害羞起来,视线飘了一下。 平川哲文笑了。 “好的。我也期待着之后,能够和久田老师一起。” “好啦好啦。快走啦,去做你的事情。” 看来是真的害羞了,久田茉树伸出手,推了他一下。 “知道啦知道啦,我自己会走的。不过,最后——” 平川哲文还有话要说。 “怎么了?”久田茉树手中推着的力气变小了,抬头看向他。 平川哲文很是恳切地说着。 “最后,久田老师——” “有话就说啦。” 久田茉树催促了一下,然后她就听见了—— “可以抱我一下吗?” “……” 她呆呆地眨了眨眼睛,盯着平川哲文认真的表情,然后,又看向周围,学生,学生家长,总之都是人。 “平川老师,你要干嘛啦?” 最后,语气之中带着点点不满和害羞地说道。 “就是……” 平川哲文则是盯着久田因为害羞微微低下去的脸颊,解释着。 “想要久田老师的拥抱,鼓励一下。” “鼓励……?” “嗯,对的哦。” 平川哲文的神色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味。 “……”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之后可以吗?” “我想要现在。” 莫名的很认真。 “虽然没有的话也没关系,但是,现在的我,很想让久田老师抱我一下。” “……” 秋季高远的天空,体育场明亮的光照。 “就一下……?” 思考了许久似乎终于下定决定的久田,不敢看平川哲文的视线,小声地询问着。 “嗯,一下就好了。”平川哲文说。 “……” 久田茉树继续看着四周,视野之中,都是人。 但是…… 她鼓起勇气看向停在了她面前的男教师。 他的目光,全心全意地注视着她,带着一点……温柔的祈求? 或许能够这么形容。 她回应着这缕目光,良久,她好像明白了什么。 她举起手指,纠结地卷了一下她的发梢,最终,下定了决心。 …… “平川老师,加油啦,去做你最后的事情。” 温柔的话语响在耳边,又飞快消散在了体育场嘈杂的噪音里。 平川哲文同样伸出了手,搂住了久田的肩膀。 学园祭当天,秋季下午的阳光,很是灿烂。 …… 平川哲文独自走向综合楼,那部他花了一个多月时间拍摄、剪辑的电影,将在那里的多媒体厅展出。 今天一天逛得还算尽兴,不过他可没忘记了正事。 在温柔的女教师的鼓励中,他要正式结束一下他的教师生涯了。 先结束雨宫夜的事情吧。 “雨宫太太,还有雨宫夜同学,你们好。” 一切安排好之后,平川哲文在多媒体厅之中见到了雨宫夜,还有陪着她的雨宫太太。 “平川老师,您好。” 刚走进来的雨宫太太,望着忽然出现在她面前的他,有些惊讶。 她身边的雨宫夜,对着他眨了眨眼睛,示意一切按照计划进行,然后,鞠了一躬问好。 “平川老师。” 平川哲文接收到了雨宫夜的眼神,也默默回了一个“知道了”的目光,接着看向雨宫母亲。 雨宫母亲的手中拿着电影票,还在惊讶于居然能在这里撞见平川哲文。 “您也来这里看这部电影吗?” “嗯,是啊,是雨宫夜同学主演的,我当然会来。” “欸,平川老师也知道吗?” 雨宫母亲很惊讶地看了一眼她身边的雨宫夜——在询问是不是雨宫夜告诉他的。 雨宫夜肯定地点了点头。 得到了回复的雨宫太太抬起脸来了。 她露出笑来。 “原来小夜还和老师说了。其实,刚刚在小夜嘴里听见在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实在还有些不相信。” “这个消息是很让人意外没错啦。” 平川哲文和雨宫太太寒暄着。 “不过,等等看了就知道了。总之,先进去坐下吧,电影要开始了。” “嗯。” …… 进去之后,和雨宫两人坐在了一起,又闲聊了几句关于雨宫夜的近况。 接着,教室的窗帘很快被拉上了,负责了电影放映工作的摄影部的学生将电影通过投影仪放映出来—— 拍摄电影的时候就是和摄影部合作的,像是群演、一些配角之类的镜头,都是这些学生帮忙的。 当然,这些合作事项都是平川哲文出面达成的。 电影开始了。 随着缓缓响起的舒缓的音乐,漆黑的银幕,亮起光。 上面出现了一个词。 写着—— 《隐秘之身》 …… …… …… 说实话,电影的名字不算很吸引人,影厅内,被吸引来观看的人并不多。 但没关系,电影只是借着学园祭的名头来拍摄、放映的,真正的目的,是为了雨宫夜。 只要最重要的人来了就行。 平川哲文瞥了一眼身边观看起电影的两人,随后,也看向前方的荧幕,认真观看起来。 电影正式开始了。 第二百四十四章 最终,雨宫夜的故事迎来落幕(一) “你……好?” “哦?你好。你看见此身了?” “你是……?” “哦,对了,忘记自我介绍了。初次见面,此身名为小鸟游真昼。” “诶……你也叫小鸟游真昼?” “自然。” “那我是谁?” “你当然也是小鸟游真昼。” “……” 小鸟游真昼懵懵懂懂地眨着眼睛,盯着她身边这位和她相貌一模一样的“小鸟游真昼”,可爱的小脸上满是疑惑的神色。 她还想问点什么,不过—— “小鸟游同学,是有什么听不懂的吗?” “……” 糟糕,被讲台上的教师提醒了。 小鸟游真昼立刻僵住了,随后也不管身边这位到底是“小鸟游真昼”还是谁了,将脸深深垂了下去,要贴近课桌上的书本。 “没……没有。” 她小小声地回应道。 “那上课的时候认真一点哦。”教师善意地提醒。 “嗯……” 小鸟游真昼小幅度地点了点头,脸再也没抬起来了。 虽然……虽然出现了一名和她长得一摸一样、还自称是“小鸟游真昼”的人,这很神奇是没错,不过,关于这个还是等等之后没人的时候再说吧。 对了,话说怎么别人都没发现她身边多了一个和她一摸一样的人? 只有她能看见吗? 小鸟游真昼又悄悄抬起脸,瞥了一眼身边笑嘻嘻的“小鸟游真昼”,又立刻低下了头。 不行,先忍住,等之后再说。 …… 好在,上午的课程很快过去了。 中午的时间,班级中的同学都开始坐在一起吃饭了。 唯独小鸟游真昼还是一个人坐在位子上。 ——嗯……她身边这个“人”,到底算不算人呢? 小鸟游真昼有些疑惑地看向身边了。 “终于想起此身了么?”站在她身边的这名女生,靠着墙用着百无聊赖地口吻说着。 “……” 小鸟游真昼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放心讲话好了,除了你没有人能够看见此身,此身与你之间的对话,也只有我们能够听到。” “……真的?” 小鸟游真昼没忍住惊讶地问了出来,不过出声之后又后悔了,立刻用手捂住了嘴。 糟糕,要是引起别人注意就不妙了,完全不知道怎么应付。 她低下头有些慌张地看向身边的同学。 不过……好像完全没人注意到她? 小鸟游真昼惊疑地眨着眼睛。 然后,就听到了“小鸟游真昼”的声音。 “你也太迟钝了吧?这种事情,在上午上课的时候你就该注意到了吧?” “……” 小鸟游真昼又抬起脸看向她了。 对哦,上午上课和她问好的时候,也没有人注意到。 只有老师,以为她走神了。 …… “那……你好?” 小鸟游真昼试着提高了一点声音,说完立刻看向了周围,的的确确没有人注意她。 “你好。” 她又提高了点——真的没有。 这下,小鸟游真昼终于放心下来了。 她开始光明正大地打量着站在她旁边的这名“小鸟游真昼”: 不管怎么看,这名女生和她都长得一摸一样,眼睛、嘴巴、鼻子…… 唯一的不同是她的衣服。 她自己穿的是校服,而这名自称是“小鸟游真昼”的女生,穿的是漆黑的长裙,点缀着华丽的花纹。 这是洛丽塔裙子吧? 小鸟游真昼稍微了解过一点。 而且,款式好像很熟悉,像是…… 对,她之前的时候在某家店的橱柜里看见过,款式一摸一样。嗯…… 诶……不对啦,问题的重点不是这个。 小鸟游真昼飞快地摇摇头,将无关紧要的想法晃出脑海,变得认真起来。 “你到底是谁?”她很严肃地问。 “此身不是说了吗?此身名为小鸟游真昼。”“小鸟游真昼”单手抚着平坦的胸口,自我介绍着。 “……” 然而这种粗略的解释让人接受不了。 小鸟游真昼盯着这名女生,直到—— “有什么问题吗?” “……你怎么出现的?为什么和我一样?为什么说自己是小鸟游真昼?为什么只有我能看见你?为什么——” “——停!” 在一大堆的问题之中,穿着洛丽塔的小鸟游真昼不满地叫停了。 “此身可没功夫回答你这么多问题。” 校服小鸟游真昼显得有些委屈。 “……算了算了。” 洛丽塔小鸟游真昼无奈地叹了叹气。 “回答你一个问题好了——此身,无上尊贵之身,聆听你的愿望而来。” “什么意思?” 小鸟游真昼不解地问,然而,这名女生真的就是只回答一个问题。 在她问题问出口的时候,这名女生已经消失不见了。 字面意义的消失,“休”的一下就没了。 “喂——” 她喊了一句,却完全没有回应。 “……” “……” 莫名其妙地。 小鸟游真昼鼓起脸,盯着这名“小鸟游真昼”消失的地方。 片刻之后,想起了很重要的一件事—— “喂,在吗?” 没有回应,但她还是自顾自讲下去了。 “听好了,你不许叫小鸟游真昼,我才是小鸟游真昼!” 这句话说完,她还在盯着消失的地方。 等了好久,好像真的没有回应了,她才低下头,拿出餐盒准备吃饭。 然后,突然间,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 “好的,那此身就不叫小鸟游真昼了。此身……此身名为小鸟游真夜,记好了。” “……” 打开了餐盒的小鸟游真昼呆呆地抬起头,扫了周围一整圈,但却都没看见小鸟游真昼——不对,现在该叫小鸟游真夜——的身影。 她这是在哪里讲话的? 算了,不重要, 总之,这个奇怪的人就叫真夜了。 这才对嘛,她才是真昼。 这么想着,小鸟游真昼开始独自用起午餐。 …… 话说,那位小鸟游真夜现在到底在哪里呢? 一直到下午的最后一节的体育课上,小鸟游真昼都没见过小鸟游真夜的身影了,就连声音也没有。 现在,只有她自己一个人,应该干什么呢? 小鸟游真昼拿着一副羽毛球拍,一个人默默站在体育场的角落,低着头盯着脚尖。 上一节体育课,体育老师说让大家打羽毛球,不过……这名老师完全没考虑过没有人打该怎么办吗? 还有,她自己明知道没人打,还特地带什么羽毛球拍啦? 现在一个人站在角落,独自拿着羽毛球拍,好蠢。 小鸟游真昼有些自暴自弃地想着,用羽毛球拍戳着地板。 不知道该干什么,羽毛球根本没办法一个人打吧? 当然要是风大点是可以的,只是现在没风呢——有也不要。 一个人和风打羽毛球,太引人注目了一点,绝对不要。 “喂,喂,喂?” “……” “是……小鸟游同学吗?” “啊——是,怎么了!” 低头用羽毛球拍戳着地板的小鸟游真昼忽然听见了有人在喊她,连忙刷地一下站直了,目光还没看见对方是谁就迅速回应了。 回应后才看见人——是她的同班同学,两名女生。 “是、是……宇和野同学,还有……文里同学啊,怎、怎么了吗?” 小鸟游真昼有些磕磕巴巴地讲着。 宇和野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接着目光转向她手中的羽毛球拍了。 “你不打羽毛球吗?” “……这个、这个。” 小鸟游真昼在对方询问的目光中,不知道怎么回应了,低下头。 “我不打……”小声地说着,也不知道对方能不能听到。 “这样啊,那球拍可以借给我和文里一下吗?”——看样子是听到了。 “……” “可以吗?” 在小鸟游真昼的沉默中,对方再次询问了一遍。 “……” 完全承受不住。 “请、请便……” 小鸟游真昼闭着眼睛低着头,双手送出了她的羽毛球拍。 …… 现在,一无所有的小鸟游真昼,孤零零地蹲在体育场的角落,视线,看着不远处—— 宇和野同学和文里同学,现在正跳跃着,欢快地打着羽毛球——用的是她的球拍,羽毛球也是她的。 “……” 糟糕透了。 看了两眼,小鸟游真昼皱着小脸低下头了。 她无聊地伸着手指,戳着地面上尘土浅浅的痕迹——这是她刚刚用羽毛球拍戳的。 然而她现在连羽毛球拍都没有了。 “如果想要拒绝的话,就拒绝,如果想加入的话,和她们说一起打就好了。” “……” 小鸟游真昼抬起头。 漆黑的裙摆,华丽的花边,这名身穿洛丽塔长裙的女生,是中午忽然消失、现在又忽然出现的小鸟游真夜。 “我才不想加入。”小鸟游真昼撇了撇嘴。 “你想。” “不想。” “想” “就不想。” “……” “……” 场面稍稍僵持下来了。 等了片刻。 “你中午怎么忽然消失了?现在又是从哪里出来的?”小鸟游真昼跳过了想不想的争论,好奇地问道。 接着她便看见小鸟游真夜轻轻笑了一下,说道:“这个问题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 “帮你解决问题。” “什么问题?” 话语很快就得到解答了。 小鸟游真昼忽然感到了一阵天旋地转,仿佛灵魂出窍一样地—— 等到意识回归,小鸟游真昼呆愣愣地看着眼前: 她的眼前还是小鸟游真夜,不一样的是,现在,她自己是站的,而真夜—— 穿着洛丽塔的真夜将戳着地面的手指收了起来,拍了拍手,拍去尘土,从地上站起。 “……” 小鸟游真昼张着嘴,惊疑不定地看着。 这是怎么了吗? 忽然之间,她们两个人就互换了位置? 但是,好像不是简单地互换位置这么简单。 小鸟游真昼看了一眼她自己的手,发现,显得有些半透明起来:“这是……” 起身之后的真夜,一边走向羽毛球场,一边说着:“替你加入她们。” “……诶?” …… 在小鸟游真昼还在发呆搞不清楚现状的时候,小鸟游真夜已经走向了不远处的宇和野以及文里了。 然后,她就看见了——原本不被人注意的真夜,忽然就变得能够被别人看见了。 “小鸟游同学,怎么了吗?” 宇和野和文里都停了下来,看向了站在旁边的真夜——而且对于她身上的洛丽塔完全熟视无睹。 “请允许此身与你们一起。” “诶?要一起打吗?”惊讶了一下,接着,宇和野浅笑着回答,“当然可以啦,这可是小鸟游同学你的球拍。” “感谢。” “我们才需要谢谢你才对。”一边的文里开口,“刚好我也累了,小鸟游同学,你来吧?” “好的。” 穿着洛丽塔裙子的小鸟游真夜毫不犹豫地接过了文里递给她的球拍,走上了场。 “那么,开始吧。” …… 站在一旁的小鸟游真昼,就这么呆愣愣地看着“她”上了场,和宇和野打起羽毛球来。 不对,那个人不是她!她是真夜! “我才是小鸟游真昼!” 小鸟游真昼对着场上的真夜喊道。 不过,除了真夜在一记漂亮的扣球之后、宇和野因为没接到而去捡球的间隙中,看了她一眼之外,其余的人,不管是近处的宇和野、文里,还是稍远一点的其他同学,都没有注意到她。 这是…… 身份互换了吗? 小鸟游真昼讶异地张开了嘴。 …… 不过很快就没时间给她惊讶了。 上场打了几球之后,小鸟游真夜就帅气地在手中转了转球拍。 “宇和野同学——” “叫我切萤就好啦,怎么了吗?” “好的,切萤——那你也叫我真夜吧。” “好的,真昼……诶?真夜?” “是啊。”小鸟游真夜理所当然地点点头说道。 这种理所当然的样子让宇和野切萤都愣住了,但小鸟游真夜好像并不打算解释。 “不过现在,我要让真昼上场了。” “……?”宇和野切萤有些搞不懂现状地看着。 旁边观战的文里也一头雾水。 小鸟游真昼倒是大概明白了,不过还没等她来得及说什么,她的目光就和场上的真夜撞在了一起,随后—— 熟悉的天旋地转,仿佛灵魂出窍。 回过神的小鸟游真昼,呆呆地看着手中的羽毛球拍,接着看向场外,她原先站着的位置—— 小鸟游真夜看戏一般地打量着她。 “真……呃,真夜,怎么了吗?”羽毛球网对面,传来问话声。 “……” 小鸟游真昼看向对面。 说实话,在宇和野的目光之下,又感到紧张了,要说不出话。 但是,唯独一点必须要说明—— “宇——宇和野同学,我……” 深吸了一口气,说出了口。 “我是小鸟游真昼。” “……” “……” “诶——?” 宇和野切萤很困扰。 第二百四十五章 最终,雨宫夜的故事迎来落幕(二) 「真昼……?真夜……?」 宇和野切萤不能理解地歪了歪头,复述着这两个名字。 然后她就这么困惑地盯着小鸟游真昼,想得到进一步的解释。 不过…… 对于小鸟游真昼来说,刚刚那句开口,完全是凭借着冲动才一时之下说出来的。 现在,等到时间一过,想想她到底干了什么——要知道,不管是真昼还是真夜,在别人眼里都是她啊。 也就是说,她前一秒说自己叫真夜,后一秒又认真地说着自己是真昼…… 这种事情未免也……未免也太羞耻了吧? 「啊……不是,我……」 意识到了问题所在的小鸟游真昼慌慌张张地偏过脸,盯着旁边的地面,支支吾吾地说着。 最后,想破了脑袋却只是悲哀地发现了她现在怎么都解释不了,这个事实。 「呜——」 小鸟游真昼发出了悲鸣 讨厌的真夜,真的害死她了,现在,她要怎么解释真夜和真昼的区别? 「……好啦好啦,没事啦,真……真昼,就这样啦。」 大概是看出了小鸟游真昼的困扰了,球网对面的宇和野很贴心地放弃了询问。 「总之,我们继续打羽毛球吧?」 「……」 前一秒还因为宇和野不再追问而露出感激目光的小鸟游真昼,在后一秒又立刻变得不知所措起来。 羽毛球……还要一起打羽毛球? 不行,完全不行。 「宇……宇和野同学……」 「嗯?不是说了叫我切萤就好啦?」 「……切萤。」小鸟游真昼的声音更小了。 「嗯,怎么了吗?」 「……我不行的。」 「不行?」宇和野奇怪地反问,「怎么会不行呢?真昼刚刚打得很好啊。」 不对,不是她,是小鸟游真夜。 内心强烈否认着的小鸟游真昼,悄悄瞥向羽毛球场旁边看戏的小鸟游真夜,见她笑嘻嘻的样子她立刻瞪了她一眼。 现在完全下不了场了。 「那我发球咯?」 搞不懂怎么回事的宇和野,选择了将羽毛球进行到底。 「……」 「好……好吧。」 小鸟游真昼僵硬地点了点头,握紧了手中的羽毛球拍。 拒绝不了,只能上了。 就算是她,就算是她,只要认真起来的话,和别人一起打羽毛球这种小事,也是可以做到的啊! 「啪。」 羽毛球从她身侧划过,撞向地面。 「走神了吗?」宇和野看着一动不动的小鸟游,问。 「……」小鸟游真昼默默走过去,弯下腰将羽毛球捡起。 失误了一下,但没关系,她可以的。 深吸了一口气,在宇和野、还有一边的文里的注视之下,小鸟游真昼将将球高高抛起。 她仰起脸,举起手,用力挥起球拍。 球拍飞快地划过空气,响起破空声,随后,十分精准地打中了羽毛球—— 的羽毛。 被击中尾翼的白色羽毛球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之后无力地坠地了。 「……」 「……」 「啊——没事啦,再来一次。」宇和野安慰着不知道怎么回事很紧张的小鸟游真昼。 小鸟游真昼一言不发地盯着地面的羽毛球。 果然……不行啊。 完全不行。 尽管,尽管只有宇和野以及旁边的文里两人在看着,可是,对于她来说果然还是太困难了。 这种被人注视的感觉,就像是被丢到了身边全是狼群的荒野……不对,还不止。 他人的目光比野兽还要凶勐。 只有两人,但小鸟游真昼分明从两人中看到了一股千军万马的气势来。 就像是开学仪式的时候被抓到发言台上成为学生代表发言一样的恐怖—— 说实话,她以前一直以为犯了错的人才会成为学生代表被抓上去当众施以酷刑。 完全想象不了,那些人是怎么做到能在那么多人面前发言的。 反正她绝对不行,对她这样的人来说果然还是一个人呆着好了。 尽管有时候会有些羡慕……不过这就是所谓叶公好龙吧? 小鸟游真昼现在只想下场,然后找个角落安安静静地当一名没人在意的观众。 这才是最适合她的。 「这就要放弃了吗?」忽然耳边就响起了真夜的声音。 垂着头的小鸟游真昼将她自己的视线从羽毛球上移开了,抬起了脸。 一看见真夜就忍不住了,气鼓鼓地看着她。 「你还说,还不是你干的?」 「是你自己想的吧?此身不过是满足了你内心的要求而已。」 「没有,完全没有,都说了我不想了!」小鸟游真昼拼命摇着头证明着她完全是被迫上场的。 「还有,你弄出来的,快点帮我解决。」 「既然如此,好的吧。」小鸟游真夜无所谓地说着,「此身满足你的诉求。」 小鸟游真夜小手一挥,周围,刚刚在两人对话期间静止的时光恢复了流动。 …… 小鸟游真昼又变成观众了。 她看向场上,小鸟游真夜优雅地捡起地上的羽毛球。 「刚刚失误了一下呢,不过,失误的并不是此身哦,是真昼失误的。」 她轻松写意地转了一圈手中的羽毛球拍,浅笑着的视线无声看了一眼真昼,然后重新面向宇和野。 「……」宇和野懵懂地张了张嘴,接着试探般地问,「你是……真夜?」 「自然。」小鸟游真夜点了点,「那此身就开始了。」 「诶……?」 猝不及防地面对飞来的羽毛球,没能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的宇和野被迫面对起小鸟游真夜凌厉的进攻。 起跳,强有力地挥拍。 「啪。」 仅仅才几个来回,羽毛球就坠落到地面。 宇和野捡起羽毛球。 「好厉害。」她赞叹着。 「此身是真夜,和真昼自然是不一样的。」 「……」 「不需要你一直强调这件事!你现在用的是我的身体诶!」 一边观战的小鸟游真昼涨红了脸大喊道。 然而小鸟游真昼轻飘飘回了她一句:「是你让此身上场的,你不愿意的话,可以换成你来。」 「……」 哑口无言。 现在,小鸟游真昼已经不敢想象,之后到底该怎么面对宇和野这名同班同学了。 稍微假设一下,她就好想休学。 她大概会觉得她有什么奇怪的病症吧? 一会真昼一会真夜的,好丢人。 果然还是休学好了。 …… 「真——诶?」 体育课一下课,重新换回身份的 小鸟游真昼,提着羽毛球拍就跑走了,一刻也不愿多停留。 至于身后那声宇和野的喊声……「啊,不好意思,没有听到」,这么说就好了。 「你就这么害怕和别人交流吗?」 「才不要你管。」没好气地回了一句跟在她的真夜,回到教室的小鸟游真昼飞快地收拾好书包,在还没有人回来的时候,就独自走出了教室。 …… 预想之中的情景第二天就不得不面对了。 在校园走道内遇见了宇和野的小鸟游真昼,只能在内心之中期待着她没能发现她。 然而啊…… 「啊,早上好,真……真昼?」 「……」 祈祷完全没用,果然神明大人是并不存在的。 面对着走向她的宇和野,小鸟游真昼默默低下头去了。 「……嗯,早、早上好。」她很小声地应付着。 「一起走吧?」 「……」 这种时候沉默,只会被当作默认吧? 然而想要拒绝,却又怎么都说不出口,真是糟糕。 …… 「昨天下午的时候,真昼羽毛球打得相当棒哦。」 果然提到了昨天的事情,闲聊的话绝对避不开的。 小鸟游真昼将脸埋得更低了,想要避开身侧的宇和野的「视线攻击」。 「……不是我。」 「哦,对,是真夜,对吧?」宇和野一副完全弄懂了的样子。 「那真夜打得很棒哦。」 「……」 「啊,对啦,好像还没谢谢你呢,谢谢真昼将羽毛球拍借给我。」 「……不客气。」 「其实,我昨天也想带的,不过一出门就忘记了。」 「……」 「就是那种,明明睡觉之前还特意叮嘱自己,记得带羽毛球拍,睡醒之后也立刻提醒了自己,结果,出门的时候还是忘记了,半路上才想起来,真是伤脑筋。」 「……」 「真昼?」 「啊……是,我在。」 「真昼有过这样的经历吗?」 「……有、有吧。」小鸟游真昼的语气充满了不确定性,说实话走这么近,完全听不进去。 不过宇和野倒是一点也不介意。 「对啦,真昼,下次体育课继续一起吧?」 「……」 「那我就当你同意啦?」 「……」 可恶,自来熟的人绝对、绝对是她的一生之敌。 小鸟游真昼已经承受不住了。 「真夜!」她喊道。 时间停止了流动。 「我在。」穿着洛丽塔的小鸟游真夜忽然就出现在了她的旁边,轻飘飘地应着,「何事?」 「快换一下,你来应付她——帮我拒绝。」 「如你所愿。」 旋转、变换,真昼和真夜换了位置,时间重新流动。 随后—— 「此身同意了。」 小鸟游真夜颔首,接下了宇和野的邀请。 「……」 「喂!」 直到和宇和野在班级各自坐回自己的位置,小鸟游真昼还在不敢相信地盯着真夜。 「不是让你拒绝吗?」 然而,在她的注视中,小鸟游真夜一下就消失了。 消失前,丢下一句。 「此身有自己的意志。」 说好的「如你所愿」呢? …… 小鸟游真昼有些想摆脱小鸟游真夜了。 「话说,你要跟我到什么时候?」 一周之后,又一节的体育课,解散之后自觉来都角落坐下的小鸟游真昼,盯着身边的小鸟游真夜问道。 现在,真夜身上已经换了套衣服了,不过还是华丽丽的洛丽塔,十分显目——也就是没人能看见她了,能看见的话大概会不得不开始接受「目光洗礼」的酷刑。 反正,这是小鸟游真昼绝对不愿意去尝试的事情。 「此身想呆到什么时候就呆到什么时候。」 「……」 霸道的说法,小鸟游真昼不想理她了。 但…… 「真昼,要一起吗?」 低着头的视线里,出现了一个羽毛球拍。 顺着拍子往上,就能看见,宇和野切萤微笑着,一手自己拿着羽毛球拍,一手——也就是眼前这只手,将羽毛球拍递给她,向她发出了邀请。 「……」 「真夜,找你的。」小鸟游真昼说道。 …… 「此身接受你的邀请。」 小鸟游真夜接过了宇和野手中的球拍,站起了身。 「嗯,是真夜没错吧?」宇和野看着起身之后立刻变了气势的小鸟游,问道。 「是此身。」 「好的。」 自从上一周的体育课之后,真夜和宇和野之间就建立了稳定的交际关系。 「和别人的交流并没有那么困难。」——真夜似乎想要向她证明这点。 然而真昼才不要。 跟着两人来到羽毛球场边,小鸟游真昼蹲在了一旁。 她还是享受这种没人能够见到她的无拘无束的感觉。 无论做什么都不担心会被别人的目光攻击了。 她看着对打的两人,没几眼之后,她就蹲下去了,用手在地板上划出九宫格,开始自娱自乐地下棋。 …… 直到片刻之后,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她,忽然听见了耳边传来她的名字,内容是—— 「真夜,真昼真的不愿意出来吗?」 「刚刚不愿意。」 「现在呢?」 「虽然大概率不愿意,不过此身可以帮你问问她。」 「麻烦你了。」 「没关系——真昼,听到了吗?」 抬起目光的时候收到的就是这么一句来自真夜的询问。 「我不要。」 「她说不要。」小鸟游真夜向宇和野转述着。 「诶……」宇和野感叹了一句,「好吧——对了,那真昼现在在哪里?」 「那里。」小鸟游真夜用球拍指了指。 「就在旁边吗?」 「是的。」 「在干嘛呢?」 「自己和自己下棋。」 「诶……好有趣。」宇和野感叹道。 自然如此,她小鸟游真昼并不需要别人,自己就能很好。 至于小鸟游真夜—— 嗯……仔细想想的话,暂时还是不要让她离开好了。 毕竟,她现在还需要她来应付宇和野,不然她完全应付不来。 望着和宇和野重新打起羽毛球的真夜,真昼做出了决定。 第二百四十六章 最终,雨宫夜的故事迎来落幕(三) 「真昼,走吧。」 「此身来了。」 「嗯,又是真夜呀。」 「嗯。」 「说起来,都这么久了,为什么真昼还是一见我就让你出来了?」 「谁知道呢。」小鸟游真夜一副并不在意的样子说着。 一边的小鸟游真昼也丝毫不在意两人之间的对话,甚至没有看她们一眼,自顾自低着头走着自己的路。 因为她在刚刚两人对换身份的时候,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她就这么习惯了真夜的存在了呢? 现在,只要宇和野一出现,她和真夜之间就不需要沟通的,直接让真夜上线了。 唔……时间果然是很厉害的东西。 才不过是一个学期而已,她居然对真夜就完全习惯了。 明明刚开始的时候还想过让她离开——尽管她也不知道怎么摆脱她。 之后决定让她留下,也不过是为了应付宇和野。 然而现在,不仅仅是真夜,对于这名从上个学期开始,就天天来找她的宇和野,她都要习惯了。 所以说真的很神奇。 放在以前,小鸟游真昼绝对不相信她会如此习惯别人。 「对啦,真夜,我想和你说一件事情——今天中午的时候我好像看见你了。」 「此身不是一直都在吗?」 「我的意思是,我看见了两个真夜……不对,两个真昼,不对……应该说,一个真昼一个真夜……?」 宇和野纠结着说法。 「嗯……反正就是,我在真昼旁边看见你了。」 「……」 正在走神的小鸟游真昼,忽然听见了旁边传来了这样的话语。 她眨着眼睛,看着走在她身边的真夜还有宇和野。 「是吗?」——真夜和她一样疑惑,「你在真昼旁边看见此身了?」 「对啊,穿着黑色的裙子,无聊地靠着墙——是吧?」 「……」 「……」 真昼和真夜对视了一眼,真昼还特地看了眼真夜身上的裙子,是黑色的洛丽塔没错。 小鸟游真夜继续问:「你真的看见此身了?」 「是啊,而且——」宇和野确切地点点头,「其实好几天前就隐隐约约看见了,不过,我还以为是太累了出现幻觉了。」 「但是接下来连续两天看见,算上今天的话,已经是第四次了。」 「……」真夜和真昼都没有说话,宇和野继续用着一点兴奋的语气,说着。 「没想到,我居然能同时看见真昼和真夜,应该不是幻觉吧?今天这次,我感觉看得还挺清楚的,所以才和你说。」 「……」 「真夜,怎么了吗?」 「……无事。」回过神的小鸟游真夜摇摇头,接着,她用眼神一指,「那你现在看得见真昼吗?」 「真昼?」宇和野顺着真夜的目光看过去,「真昼在这里吗?你好——不过我看不见呢。」 「这样啊……」 「但是说不定就像现在这样,哪天就能忽然看见了。」 「……」 真昼在在宇和野的视线中,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 「真夜,你说,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你会被看到?」 告别了宇和野之后,重新恢复可见实体的小鸟游真昼,疑惑地打量着身边的真夜。 真夜面色有些凝重,这还是小鸟游真昼第一次在她脸上看见这种神情。 「是只有宇和野同学能看见,还是还有别人能看见呢?」因为真夜没有回答她,真昼又问。 这次真夜开口了,并且,表情中的凝重也收了起来,如往常平静,不过还是没回答真昼。 「此身也不知道,之后再说吧。」 「哦。」 小鸟游真昼应了一声。 …… 到家了。 因为经常忘记带钥匙所以干脆就不带钥匙的小鸟游真昼按响了门铃。 很快,门就被打开了。 「我回来了……妈妈?」 打开门的时候,小鸟游真昼意外地发现了,今天给她开门的,居然是她的母亲——正常来说应该是—— 「宫林阿姨呢?」 小鸟游真昼往门内看了一眼,除了她的母亲没有第二个人了。 小鸟游母亲眉头微微皱着,有些担忧的神色。 「真昼,回来了——宫林忽然因为生病请假了,现在还在医院,我就从公司回来了。」 「诶?生病?什么病?严重吗?宫林阿姨没事吧?」小鸟游真昼走进家门,一连好几个问题。 宫林是妈妈请来照顾她的,毕竟因为工作繁忙,妈妈平常时候总在公司,没有空回来照顾她。 「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反正……好啦,没事啦,不严重的,放心。」她的母亲接过她的背包,「今晚的话,我来煮饭吧。」 「……哦。」 …… 宫林的病好像的确不是很严重。 「宫林阿姨?你的病好了?」 第二天放学的时候,回到家的小鸟游真昼,就看见了开门的之后出现在门后的宫林。 「是,已经好了。」 虽然面色还有一点点憔悴,不过宫林还是尽力微笑着,欢迎着她回来。 「是什么病呀……不要紧吧?」小鸟游真昼问。 宫林上下扫了真昼全身一遍,然后将拖鞋送到她脚下,又接过书包。 「因为……不,没事的,可能就是太累了,不过昨天休息了一天,已经好很多了,不要紧的。」 「这样吗……?」 小鸟游真昼怀疑地看了宫林一眼,不过没多说什么了。 「谢谢。」她穿上拖鞋。 …… 不过,事情好像不是这么简单。 「真昼……真夜,怎么了吗?」 宇和野的声音刚刚出现在耳边,小鸟游真昼就光速下线让真夜顶号上来了。 真夜看着从不远处走进的宇和野切萤,等了她一下,等她到了面前。 「刚刚真昼怎么一脸担心的样子?」宇和野对着真夜问。 「家里的一直照顾她的宫林阿姨又生病了。」 「又?」 「嗯。」 「诶……严重吗?」 「大概。」真夜看了一眼旁边兴致不高的真昼。 「会……会没事的啦。」 气氛有些沉重下来了,宇和野以及真夜都不再开口说话。 …… 「卡察。」 难得自己带了钥匙的小鸟游真昼用钥匙开了她家的门。 「是真昼回来了吗?」 「嗯。」 关上门的时候,传来了母亲的声音。 「宫林阿姨怎么样了?」 「还在医院。」 「……」低头换鞋的小鸟游真昼,看见了玄关处的好几双鞋子。 「家里有人来了?」 「啊……嗯,是啊。」小鸟游母亲有些不安地应着。 「谁呀?」——真昼刚想这么问,不过,已经不需要开口询问了,她的鼻尖,已经嗅到了一股浓重的檀香味,耳边,响起了模湖不清的念诵声。 「……」 她朝客厅内看去,看见的是,好几名和僧人,低着头喃喃自语。 「……」她向着母亲看去,母亲避开了她的视线,含含湖湖地说着,「真昼,累了吧?去沙发坐下休息一下吧?」 她走上前来,抓住她的手。 「……」 或许是真的找不出什么借口了,居然会说出在客厅休息这种话。 在客厅,被母亲的手抓着的小鸟游真昼,坐在了沙发上,被几名僧人围住。 念诵声接连不停地传来。 「放心,没事,这是妈妈最近听人推荐的祛除疲劳的方法……」 「……」 小鸟游真昼能够感觉到,她母亲抓着她的手,有微微的汗渍。 这一切都令她感到不安。 她咬着下唇,打量着周围。 真夜并不在身边。 …… 念诵声持续了多久?小鸟游真昼并不知道。 她只知道,等到结束的时候,她已经心疲力竭了。 等到随便吃完了晚饭,小鸟游真昼近乎想要逃跑一样地回到房间—— 但…… 「那个,真昼,今晚的话……妈妈和你一起睡吧?」 「……」 …… 房间的灯已经关了,小鸟游真昼躺在床上,小心翼翼地在黑暗中打量了一眼似乎已经睡着的母亲。 然后,她轻手轻脚地掀起被子,憋着一股气,缓缓坐起身来。 真夜,现在在哪里呢? 起身后,她惴惴不安地环顾着四周,企图在夜色中找到那名穿着洛丽塔然后总是忽然出现的身影。 「真昼,你在找什么?」 「……」 小鸟游真昼僵住了,回过头,看着一脸紧张的母亲。 「……没什么。」 …… 第二天,已经是周末了,宫林阿姨重新回到了家里,而小鸟游真昼的母亲,尽管宫林已经回来了,还是没有去公司。 小鸟游呆在家里,接受着母亲忽然而来的照顾。 周末很快过去了。 「真昼,早安,真夜,早安——嗯?」 「……」 低着头走路的小鸟游真昼,在上学的时候又遇到了宇和野。 宇和野很有精神地从身后追赶上来,只是刚到小鸟游真昼的身边,立刻发现了不对劲。 「……真昼?」 她疑惑地打量着身边的小鸟游,试探地开口。 「……」 小鸟游真昼有面色极为差劲,近乎行尸走肉得僵硬地点了点头。 「……诶?」 发了一下呆,回过神之后宇和野惊呼起来。 「真的是真昼?」 「……」 她欣喜起来。 不过很快,欣喜中的她,还是发现了面色越来越糟糕的真昼。 「真昼……?怎么啦?」 她关心地问。 「出什么事情了吗?还有,真夜去哪里了?」 「……」 小鸟游真昼并没有回答宇和野的问题。 因为,她也不知道答桉,而且…… 真昼和 宇和野其实并不熟悉。 小鸟游真昼埋着头,不言不发地走到了班级里。 …… 「真昼。」 「……」 「真昼?」 「……」 「真昼——」 从课间,到午休,到晚上的放学,宇和野一直跑来她的身边。 一整天都失魂落魄的小鸟游真昼,终于在下午放学的时候回应她了。 她抬起目光,扫过宇和野的面孔。 她的脸上有焦急的神色。 「真昼?到底怎么了?」 「……」 小鸟游真昼吸了一口气。 她伸出了手。 宇和野茫然地看了眼真昼的手,迟疑一下后也跟着伸出手,放在了真昼的手下,摊开。 一团什么东西被丢到她的手心,紧接着,小鸟游真昼就头也不回地丢下宇和野一个人快步地走了,消失在了人群里。 留下宇和野站在原地看着手中—— 这是一张被揉成了皱巴巴一团的纸条,展开,有这么一段文字: 「此身想着,在你看见这张纸条的时候,你应该也清楚了吧?」 「因为此身过多地干涉现世,如今已经能够被一些现世的人观测到了。」 「先是一些比较亲密的人,比如说切萤,比如说你的母亲,比如说宫林。再随后,将会是更多人。」 「切萤早就知晓此身的存在,自然无碍。」 「但……家中的宫林阿姨,还有真昼的母亲……」 「她们面对此身,这个拥有着与真昼你一样容貌,行事、装扮却迥异的存在,且总是常伴你左右,忽然出现。」 「观测到之后,感到恐慌也是理所当然的。」 「的确,宫林阿姨已经因为此身而住院过两次了。」 「真昼母亲也因此困扰。」 「其实,在很早之前,此身就料想如此了,不过总是下定不了决心。」 「直到今天,家中出现僧人,此身便知道了。」 「到了该分别的时候了。」 「趁着情况还没继续恶化,此身尚未完全显现在现世之中时,告别吧。」 「——小鸟游真夜,留。」 「……」 傍晚放学的光照里,宇和野念着这张小鸟游真昼递给她的纸条,愣住了。 一直等到风吹过,将皱巴巴的纸条吹落在地。 宇和野切萤回过神,急急忙忙地将纸条捡起来。 真夜……消失了? 一个周末没见,她就这么消失了? 她错愕地消化着这个消息。 …… …… …… 「真昼,真昼——」 第二天一早,宇和野切萤就站在校园的门口,等待着小鸟游的到来,并且远远看见她一来,就连忙走上去。 不过还没走到小鸟游真昼的面前,她就看见了,小鸟游真昼后退了半步,接着。 她低垂着脸,看不清神情,只能听见她的话语声,顺着清晨的空气敲动她的耳膜。 「宇和野同学,你要找的真夜并不在了,请回吧。」 「……」 从来,和宇和野交谈的人就是真夜,而不是真昼。 第二百四十七章 最终,雨宫夜的故事迎来落幕(完) 一切都恢复如常了,如同在真夜到来之前。 如果说要有什么变化的话,大概是就是她的母亲放心不下,将工作都抛下了,回到了家中。 此外没什么变化了。 小鸟游真昼和宇和野分开了,不再靠近。 或许应该说从来没有接近过,因为出面的永远是真夜。 随着真夜离去,这样的恢复原状是如此理所当然。 上学、午休、放学、体育课、家政课……种种事情上,两人都回归了最开始的样子。 小鸟游真昼的身边再没有其他人了,就像最开始独来独往那样。 ……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着,直到了某天放学。 铃声响起,早就默默收拾好书包的小鸟游真昼,起身刚走出教室。 「真昼。」 「……」 身后熟悉的声音,让半只脚迈出了教室的小鸟游真昼停住了脚步。 她回身看了一眼。 「真昼,我想,这周末的时候,可以和我去一个地方吗?」宇和野在她身后,尽力微笑着,邀请着她。 「我……」 「我邀请的就是真昼。」好像早就预料到了她要说些什么,宇和野开口就将她的拒绝堵了回去。 「……」 「可以吗,这周末,只要一次就好。」 「……」 宇和野很诚恳地说着。 小鸟游真昼站在了门口,僵持着不知道怎么回应了。 她向来不擅长这个。 「……和我?」 「没错,和真昼。」宇和野切萤很认真地点着头。 …… 约定的时间到了。 「真昼,你来啦。」 隔着很远,小鸟游真昼就看见了挥着手欢迎她到来的宇和野。 「……」 在她的招呼声中,小鸟游真昼有些不知所措地抓着裙摆,走了过去。 「明明都这么久了呢,见到我之后真昼还是这么局促。」 「……没有。」 「嗯?」 「没有很久。」 小声的反驳一句后,又在宇和野的询问声中提高了音量。 「和宇和野同学一起的,是真夜,不是我。1」 「这样啊……好。」宇和野微笑着点了点头,随后,略过了这个话题。 「好啦,总之今天,我想和真昼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真昼等等就知道了。」 宇和野走到小鸟游真昼的旁边,挽住了她的手。 「……」 彻底僵住了的小鸟游真昼,就这么被牵着走了。 …… 「这里是……?」 小鸟游真昼望着眼前的店铺。 各种奇怪的东西,当然最为显眼的,当然还是各种款式的华丽长裙。 风格是洛丽塔。 「真夜身上的裙子,就是洛丽塔吧?」 宇和野惊叹般的视线扫过店铺内各种洛丽塔裙。 随后,又将目光转到了同样在打量着店铺内的小鸟游真昼的侧脸上。 「我在网上找了很久,才终于在这家店里面找到了之前瞥见的、真夜穿过的裙子。」 宇和野用手指了指橱柜里那个穿着黑色哥特洛丽塔裙子的人偶。 「就是那件,对吧?」 「……」 其实在宇和野的指 出之前,小鸟游真昼就一眼看见了那件长裙,那件真夜身上最经常穿的长裙。 在最开始出现的时候,真夜身上穿的就是这件。 「原来还在这里……」 「什么?」 隐约间宇和野听见了小鸟游真昼滴咕了一句。 「没、没有。」 小鸟游真昼立刻摇摇头否认。 「宇和野同学……带我来这里干嘛。」 「叫我切萤就好哦。」宇和野微笑着说,接着,「其实这里不是最终目的,只是,我想着,如果是真夜的话,她一定会很喜欢这里吧?」 「……」小鸟游真昼默认了这个说法。 「所以去最终目的地之前,就顺便来这里看看。对了,说起来我还有一个疑惑……」 宇和野像是忽然想起了一个问题,朝着小鸟游真昼问道。 「真昼,真夜身上的那件长裙是这里买的吗?」 「……」 「好的。」 小鸟游真昼不知道怎么回答,然而,在她的沉默中,宇和野却是一副已经得到了答桉的模样,轻松地点了点头。 也不知道是怎么样的答桉。 「好啦,我们走吧,去最终的目的地。」 …… 这是一处神社,一处……略显破旧的神社。 很小,而且或许是荒废了,无人打理,杂草丛生,隐没在树林的枝桠里。 走过老旧的灰色石质鸟居,走过就几米长的石板参道,便到了神社的本殿。 「这里……」小鸟游真昼迟疑地望着四周。 「神社。」宇和野回答,「找这个地方可是花了我好久哦,应该都荒废了,连地图上都找不到。你看,塞钱箱都不见了。」 「可能有猫躲进了塞钱箱然后被人抱走了。」小鸟游真昼忽然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诶?」宇和野不明所以地看向了小鸟游真昼。 「……没什么。」小鸟游真昼小声否认,接着问,「宇和野同学,来这里干什么?」 「这个……」宇和野很快就不再纠结小鸟游真昼那句莫名奇妙的话了,「因为啊——」 她扫了一眼此处的神社,最后,说出了答桉。 「这个地方,真夜和我说过。」 「……是吗?」 「嗯。」 「……」 「……」 这座隐秘在树林之中的荒废神社,浓密的树影遮盖着此处的一切,显得很是静谧。 原本对话的两人,或许也受到了此处氛围的影响,变得分外安静了。 宇和野静静等待着小鸟游真昼的反应。 小鸟游真昼,则是默默打量着神社的一切。 打破这种安静的是真昼。 「我想……我已经说过了吧……」 「说过什么?」 宇和野仿佛什么都不知情一样的,还在微笑着面对着小鸟游真昼的话语。 真昼的声音在此处的环境中显得有些低沉。 「宇和野同学,我已经说过了吧,你要找的真夜已经消失了。为什么今天还有一直提她?」 「啊……原来是说这个意思啊……」宇和野仿佛后知后觉。 小鸟游真昼垂下头去了。 「如果你要找真夜的话,我就先走了。」 她迈开了脚步。 但…… 「不,我找的就是真昼哦。」 宇和野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 …」 「没错,不用怀疑,我找的就是真昼。」 小鸟游真昼重新转过来。 「那为什么总是说真夜?」她问。 「要说这个的话……」 「回答我。」 「好吧好吧……既然真昼非要问的话。」宇和野点了点头,「但是,请真昼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 宇和野反客为主,根本不等真昼拒绝。 「第一个问题,就是我刚刚问的,真昼,真夜身上的长裙,是那家店里买的吗?」 「……」 「为什么真昼不回答我呢?」 「——我怎么会知道。」 「不对。」宇和野摇摇头,「这个答桉不对。」 「……」 「应该说,真昼怎么可能不知道。」 「……为什么要这么说?」身前,小鸟游真昼的脸上,是毫无起伏的神情。 宇和野没有回应小鸟游真昼的反问,而是继续问出了下一个问题。 「第二个问题,为什么真夜会出现呢?」 「……我不知道。」 「还是不对,真昼是知道的。」宇和野相当确切地否定着小鸟游真昼的说法。 「……」 然而否定之后又并没有进一步的解释,而是接着往下问。 「第三个问题,为什么真夜会和真昼一模一样呢?」 「……」 「为什么真夜会对真昼那么了解呢?」 「为什么真夜总是陪着真昼,没办法独自行动呢?」 「为什么——」 「——够了,宇和野同学!」 宇和野停了下来,她看着低着头、在她一个又一个问题之中终于忍不住喊出了声的小鸟游真昼。 「嗯?怎么了吗?真昼?」 「我怎么会知道真夜的事情。」 「——不对,你知道。」 「我不知道!」小鸟游真昼忽然抬起头,第一次,面无表情却又满是冰冷地盯着一个人。 宇和野直面着这种眼神。 她点了点头。 「好吧,真昼不知道吧。那么……就让我告诉真昼。」 「真夜的长裙,是那家店买的吗?——不是,但是是真昼在那家店见过的,对吗?」 「真夜为什么会出现——因为这是真昼的愿望,对吗?」 「为什么真夜会和真昼一样——因为……」 宇和野停顿了一下,走上前,抓住想要逃避的小鸟游真昼的脸。 「真夜就是真昼,对吗?」 「……」 「或许应该说,真夜是真昼的另一个模样,是真昼想象中的真昼,是真昼期望中的真昼。」 「……」 「所以真夜才会对真昼那么了解,所以真夜离不开真昼。」 「……」 「归根到底,真昼和真夜就是一体的。」 「……」 在宇和野的一步步逼近的话语之中,无法反驳的小鸟游真昼陷入到了长久的沉默之中。 等到了很久,吹过树林的风声掠过了耳边,阴翳的神社里,穿透树荫的光点被风吹得摇晃。 小鸟游真昼开口了。 「就算是又怎么样呢?——真夜已经消失了啊,宇和野。」小鸟游真昼对着身前的宇和野喊道。 「为家人带来了困扰,所以真夜就消失了啊。就算是又能怎么样?现在再说这个已经没有意义了,你 要找的真夜已经不在了,我是真昼,小鸟游真昼——」 「不,怎么会没有意义。」宇和野摇头。 「有什么意义?」真昼迅速反问。 「因为——」宇和野始终直视着真昼的眼睛,目光仿佛将她看穿。 「真夜并没有消失。」 「怎么会?明明已经——」小鸟游真昼下意识地想要反驳。 然而,宇和野微笑着,看向别处了,目光似乎锁定了什么。 「真夜就在那里哦,始终在真昼的旁边,只不过真昼没有发现而已。」 「……」 小鸟游真昼看过去,然而除了破旧的神社,什么都没看见。 宇和野自顾自地往下说。 「因为真昼已经对真夜失去期望了,所以看不见。但是,都说了呢,真夜和真昼是一体的啊,真夜怎么可能就这么消失?」 「……」 「只要真昼在,真夜就不会消失的。」 「……」 「我当然能理解真昼,因为母亲的担忧将真夜藏了起来,但是哦,藏不住的,我了解真昼,也了解真夜,我看得见。」 「……」 「实际上,今天这场约定,就是真夜拜托我的。那家店也好,这处神社也好,都是真夜和我说的。」 说着,宇和野朝着那边的空处挥了挥手。 和真夜打完了招呼,她又转了过来,面向着真昼。 「真昼,真夜就是你。」 「因为想要和别人交流、又害怕和别人交流,因为想要展现自己却又害怕被别人看见自己,因为期望中的自身和实际中的自身的割裂,所以啊,才有了真夜。」 「诞生于你的愿望中的真夜。」 「真夜的性格虽然看上去和真昼完全不一样,但是,这只是表面。」 「真夜是真昼隐藏在内心中的,最为真实的、毫无保留的、并不受任何人目光所影响的那个真昼。」 「真夜是不会这么简简单单地消失了。」 「相比起消失,我想,接受她……不对,应该说,接受自己。接受你自己,才是正确的。」 「至于真昼母亲的担忧……」 宇和野盯着小鸟游真昼,又像是盯着电影荧幕之外的某处。 「真昼,你是否敞开你的心灵,和你的母亲谈过呢?」 「……」 小鸟游真昼深深沉默着。 「在家中的人困扰的时候,你是否尝试着去沟通过呢?」 「……」 「真夜和我说,你并没有。」 「甚至完全没有考虑过坦白。」 「所以,与其说真夜消失了,倒不如说,是真昼你主动拒绝了真夜。」 「但——」 「拒绝不了的,因为真夜就是真昼你的一部分。」 「因此,不要再把真夜割裂出去了,好吗?」 「这些天来我很担心真昼,我担心你的这种自我割裂,这种自我否定、自我厌弃……」 「真昼,不要再逃避了,请直面真夜,至少,尝试着学会和别人沟通吧?」 「从和母亲说清楚开始。」 「……」 宇和野走出了神社,留下小鸟游真昼独自一个人。 她的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回荡着宇和野的话语。 她的目光,一遍遍扫过她身处的这个神社。 「真夜是真昼隐藏在内心中的,最为真实的、毫无保留的、并不受任何人目光所影响的那个真昼。」 「是期望中的真昼。」 「是……聆听她的愿望而来的真昼。」 「……」 是的,没错。 真夜就是她,是她所期盼的那个她。 小鸟游真昼走上前,走到了向神明祈求的本殿前。 这所距离学校不远的荒废神社,她曾站在这里,向神明许愿,将她期盼中的样子毫无保留地倾诉了出来。 回应她的,便是真夜。 「终于想通了?」 小鸟游真昼转过了身,在她身后几步,穿着黑色洛丽塔、长相与她一摸一样的真夜,忽然就这么凭空出现了,平静地站在那里。 「……」 小鸟游真昼和她对视着,正如与自己对视。 「应该不需要此身帮你和母亲解释吧?」真夜问。 「……不需要,我自己来。」真昼回答。 「那就行。」 真夜点了点头,又忽然消散了。 …… 重新走进神社的宇和野,看见的一名身穿着黑色洛丽塔的少女。 「回来了?」 「嗯。」小鸟游对着来到了她身前的宇和野点了点头。 「真昼还是真夜呢?」 「是小鸟游。」 「嗤。」 宇和野被这种说法逗笑了。 第二百四十八章 离去(上) 电影结束了,灯光亮起,几声议论响在耳边,最后又沉寂下去,消散了。 观影的人离去。 平川哲文也起身了。 起身的时候,他看了一眼还坐在原处久久不言的雨宫太太。 她神色复杂,思索着什么,觉察到他的目光,便回看了他一眼。 平川哲文露出了一个礼节性的微笑,接着,他最后再看了一眼雨宫夜,随后,默默走出了放映厅,不再打扰她们两人。 电影已经结束了,他所能做的也已经结束了。 就把这场电影,当作是他对雨宫夜最后的告别好了。 其中,不仅仅是藏着雨宫夜对其母亲想要表达的,其实,还有他对于这名少女的最后的期望。 雨宫夜应该能够看出来的。 希望这名中二少女,能够如电影之中的那样,真正想清楚这件事情吧。 然后,接受她的另一面——而非割裂成为两个人。 好了,真的到此为止了,接下来的事情,属于雨宫夜和她的母亲两人。 走出放映厅来到走廊的平川哲文,迎面接受着西坠的夕阳斜照的橘色光照。 他眯了眯眼睛,适应着从黑暗中走出进入到亮光之下的炫目感。 既然雨宫夜的事情已经结束了,那么接下来,他就只剩下一件事情了。 …… 与学园祭之中校园内到处热闹的场景并不相同,这里足够偏僻,也足够安静。 即将结束的橘色光照静悄悄地舔舐着这里,安静得像是与世隔绝的净土。 而就在这无人打扰的静谧之中,有一名少女,独自站在护栏边,顺着护栏的间隙,眺望着远方不知何处。 美好的背影,夕阳的光照,天台顶缓缓流动的风,身后微微摆动的发梢,以及,远处成为背景的被光照和阴影切割的建筑群。 一切都是那么融洽,相得益彰。 构图和谐如画,令人驻足,不忍打扰。 平川哲文就这么站在了门口,望着眼前,望着他的视野的中间,目光的聚焦处。 但—— 或许此前开门之时的微微响动,在经过足够时间之后,终于被这名望着远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少女,意识到了。 她退出了思索的状态,转过了身来。 于是,无人打扰的净土,少女面对上了他这名不速之客的目光。 “……” “……” 在筱原诗织并未意料到的微微惊讶目光之中,平川哲文放下了扶着天台门的手,脚步迈了进去。 等到脚步停下,他站在了离筱原诗织好几米远的地方。 “平川老师?”筱原诗织的语气上扬了一点,表达着她的疑问。 “嗯,是,筱原同学,我……” “是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是。” 两句简短的交流之后,筱原诗织已经收起惊讶的眼神了,一副认真倾听的姿态,等待着他开口。 平川哲文注视着筱原诗织。 此处天台,熟悉的场景,夕阳的光照,少女无暇的面容,让他想起了很多事情。 当然,这些事情和此次的事情无关。 平川哲文轻轻吸了口气,将思绪重新拉回。 他开口了。 “筱原同学,我想,最后再和你商量一下关于你要退出吹奏部的事情。” “最后?” “嗯。” 因为明天下午的吹奏部欢送会上,就是吹奏部退部的成员正式引退的时候了。 如果没能改变什么的话,这名少女就要这么退出吹奏部了。 “那么,平川老师这一次又想说什么呢?”筱原诗织平静地看着他,“我已经说过了吧,因为对某人失望了,所以决定退出吹奏部。” “……” 平川哲文有些尴尬,视线忍不住飘了一下,又重新聚焦回少女的眼睛上。 “虽然是这样没错……但是我觉得……” “觉得什么呢?” “这个并不是筱原同学退出吹奏部的真正理由吧?至少,并不是全部的理由。” “是吗?” 轻飘飘的反问,并不打算肯定也不打算否定,让人摸不准这名少女的心思。 不过没关系,因为平川哲文这次前来,的的确确是因为,他认为他已经猜透这名少女的想法了。 他没在意筱原诗织的反问,而是吸了口气,沉声道。 “其实筱原同学,你并不想退出吹奏部吧?” “……” “……” 安静了一瞬之后。 “为什么这么说?” 筱原诗织开口的表情似乎没有任何改变,反正,并不像是被说中的样子。 “我觉得。” “如果只是单方面一厢情愿的认为,没有什么作用——对于这点我很有体会。” “……” 平川哲文被噎了一下。 “这个……我自然有我判断的理由。” “那么,是什么呢?” …… 今天的学园祭已经结束了,学生也好,与学生同来的家长也好,都开始撤离森谷。 从社团大楼的高层往下望去,便能看见不断从体育场流向校园门口的人群。 看了几眼,平川哲文就从走廊外收回了视线, 他转向身边。 筱原诗织跟在他的身后大概一步的位置。 “我做出这样判断的理由是……姑且,我对于筱原同学还算是有一定的了解。” “是吗?” “嗯,是。” “所以?” 在少女的追问声中,平川哲文的脑海之中的关于这名少女的记忆,开始一一浮现了——从最开始,从入职森谷接手班级成为她的教师的时候,直至今日。 久远的记忆还真是令人倍感怀念。 在内心中轻叹了一声,平川哲文将思绪从记忆的体验中抽离出来。 “所以啊,对于筱原同学到底是如何对待吹奏乐的,我也稍有了解。” “我还记得在去年十月份,筱原同学第一次面对全国大赛失败的时候不甘心的样子。” “还有之后,筱原同学被母亲要求退出吹奏部时候,那坚决地说着绝对不放弃的样子。” “包括一次次监督我去吹奏部,关心吹奏部到底怎么样了的样子。”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 平川哲文特意看着筱原诗织,想看她有什么反应。 “我还知道筱原同学和我说的那个故事,那个关于她和母亲之间的,第一次摆脱了母亲的控制的事情。” “……” 筱原诗织的表情终于有了一点微末的变动了。 见到了这一幕平川哲文,嘴角露出了一点笑意。 “是吧?” “第一次自由地选择自己的爱好,并未询问母亲的意见,并且之后,在不断地阻挠之中,始终都没有放弃,坚持了下来。” “就算是退出了社团,也独自练习,一直到了高中。” “这件事情,还是筱原同学亲口告诉我的。” “……” 来自于那个夏日祭的夜晚,在烟火绽放之前,这名少女最后的倾诉。 “不仅如此。” 平川哲文的话语并没有停留太久。 “在升学高中重新加入了吹奏部之后,在又一次面对着退部的事情的时候,筱原同学可是不惜对着指导老师说出,如果不想丢掉工作的话,请不要多管闲事,这种话。” “……” “虽然手段有些糟糕,但是,筱原同学不愿意放弃的决心,的的确确能够让人印象深刻——对吗?” “……” 回忆起这样的往事,平川哲文颇为怀念地嘴角上扬了。 现在想起来,这件事情还真是…… 令人感慨呢。 这是他和筱原诗织之间的开始。 如果当初他没有选择去家访,或许之后的事情就全都不一样了……停,思绪跑偏了。 重新拉回正轨。 他继续着他的说法。 “以上,就是我对于筱原同学和吹奏乐之间的全部了解了。” “我觉得,说一句‘稍有了解’应该并不过分。” “要是不客气地说,我大概是最为了解筱原同学对于想要继续吹奏乐的决心的人了。” “——当然,筱原同学当然是对我失望了没错。” “就算我自己也觉得,我真的糟糕透了,对自己失望至极。” “但如果说,筱原同学因为对我失望了而退出吹奏部的话……我后来花了许多时间认真想了想。” “我得出的结果是——” 平川哲文将最终的答桉揭晓。 “那个在母亲阻挠之下都始终不愿放弃自己唯一兴趣的大小姐,真的会因为这样而决定放弃吗?” 他打量着筱原诗织的神情,这名少女一言不发了。 于是,他接着笃定地开口。 “当然,可能性不能说是没有。” “但是呢,我更倾向于,其实,还有一些别的理由。” “到底还有什么理由,才能让筱原同学放弃吹奏乐呢?” “不是什么拿不到金奖,而是,我猜,是筱原同学的母亲又一次地提出了,想让筱原同学接下来放弃吹奏部的想法了,是吧?” “如果是别的时候的话,我相信,筱原同学绝对不会这样接受的。” “但是刚好,已经对我这个糟糕的教师失望的筱原同学,又一次面对着母亲的压力,终于做出了决定,放弃了自己唯一的、那个并不在母亲意料之内的兴趣。” “甚至,还有些更进一步的想法也有可能。” “比如说,因为最开始的时候,是由我说服了筱原同学母亲,才得已有了接下来的筱原同学继续留在吹奏部。” “所以啊,对于我失望的筱原同学,或许也还抱着一些将这些全部‘归还’给我的想法,于是,坦然接受。” “这些理由,我猜测的正确吗?” “……” 平川哲文一大段的推断终于迎来了结束。 两人之间,再次陷入了似乎无话可说的安静了。 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的筱原诗织,目光早已经不在他身上了。 然而,这种姿态,说是默认其实更为准确。 直到许久之后,两人一同走过了校园的走道,到达了校门口。 平川哲文的耳边,少女的脚步声一停,然后,终于又响起了她的声音。 “猜对了又怎么样呢?” 平川哲文跟着停下了,回身看向她。 这名大小姐的眼神,带着决绝的意味。 “诗织已经决定退出吹奏部了。并且,也已经答应母亲。关于这件事情,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我不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了。” “已经决定了就不容更改。” “我同样不觉得真的不容更改。” “……” 筱原诗织无声地面对着平川哲文。 平川哲文诉说着他的理由。 “既然是唯一的兴趣,那么不要就这么轻易放弃,至少,如果因为对我失望的话……拜托了,请再考虑一下。” 他已经要离职了,已经不会再和吹奏部有关联了,那么这名大小姐,没有必要因为他退出。 并且,是他对于筱原诗织有所亏欠,如果,在最后离开之前,她还因为他的缘故,放弃了持续了这么久的、哪怕母亲阻挠也始终不愿意放弃的兴趣。 那么,他绝对不可能就这么安安心心地离去的。 所以啊,在离去之前,他还有最后一件事情。 “这是我最后的请求了,请筱原同学认真考虑一下吧。” “……” 筱原诗织抿着嘴唇。 她的身前,平川哲文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 ‘最后的请求……’ ‘最后。’ 雨宫夜的话语又一次浮现在脑海。 ‘平川老师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 荒唐,哪里会有这样的事情。 筱原诗织否定着雨宫夜的说法。 无非,就像是当初她说着“最后一次决断”“最后一次,想和平川老师参加一次祭典”,这样的最后。 用一种很狡猾的说法,难以拒绝的说法。 因为,一旦用上“最后”这个词,话语中,总是带着浓浓的祈求的意味。 “……” 弯着腰的平川哲文,在片刻的寂静之后终于听见了筱原诗织的回复。 “我已经答应母亲了,退部的决定,不容更改。” “……” 事实证明,这名少女对于吹奏乐的决心,果然没有那么容易就消失殆尽。 或许是因为他的说辞,或许是什么别的理由,总之,他听出来了,筱原诗织动摇了。 她没有说她自己的决定不容更改,而是说的是,她的母亲的意志不容更改。 平川哲文直起身子,面对着筱原诗织,几乎不容质疑地肯定道。 “我说过的,我并不觉得不容更改。” “因为,既然能够说服一次,也就能够说服第二次。” “……” 第二百四十九章 离去(中) 黄昏的时刻,夕阳的光照下,平川哲文跟着筱原诗织上了她家的车。 时间也好,事件也好,都让人联想起那个最初的时刻。 从车窗望着窗外的筱原诗织,面对镜面的倒影,恍忽间,倒影幻化成了那个在记忆之海中久久不散的回忆。 一年级的第三学期,多管闲事的教师,在夕阳的时刻,对着她说着「知其不可而为之」,然后就那么和她闯进了她家中,直面向她总是无法挣脱的母亲。 这一次同样如此。 这名教师真的很了解她。他说得没有错,说是最为了解她的人也没问题。 做出的猜测没有半分差错,的的确确就是。 因为全国大赛的未能达标,她的母亲又一次有了让她放弃的想法。 以往的时候绝对不可能就这么甘心放弃的她,因为对于某位教师的失望,也萌生了将他所争取来的一切,全部归还的想法。 ——吹奏乐,一定程度上,可是她与这名教师的连结。 如果没有最开始的那件事情,或许之后的一切都不会有。 而时至如今,两人之间已经结束了。所谓的连结,好像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于是面对着来自于母亲的压力,这一次她答应了。 然后,就在这种情形之下,这名教师又一次地来到了她面前。 在此之前,她很难想象,她会这么容易被说服。 明明真的已经下定决心了,将吹奏乐彻底放弃。 但…… 一旦个人藏在心中的想法被他人看穿,说服起来远比想象中容易。 而且真的如他所说,她对于吹奏乐的坚持,并不会那么容易消亡。 关于吹奏乐不愿意放弃的决心,被重新唤醒了。 她身边这名教师,也将又一次前往她的家里,说服她的母亲,更改她出于失望而做出的决定。 ……说实话真的是很难说清楚她为什么会同意这件事。 或许,最为重要的原因,要从九个月前开始说起? 「真的可以吗?」回过神的时候,筱原诗织对着车窗的倒影问。 「当然是可以的。」平川哲文回答。 这是两人在路程之中唯一的谈话。 可以理解,现在的筱原诗织对于平川哲文的看法到底有多复杂……恐怕就连她自己也不清楚。 如今,那个九个月前由平川哲文出面而成功让她与母亲定下的关于「之后不再干涉吹奏部」的约定,已经被她亲自毁掉了。 现在,她与母亲之间关于这方面的约定,是由她前些天的时候亲口说的——「同意退出吹奏部」。 尽管她的想法在今天动摇了,然而,她清楚她的母亲是什么样的人。 母亲的意志绝对比她坚定,想要改变也绝非简单的事情。 也因此,现在的筱原诗织对于平川哲文的情感相当复杂。 对身边这名教师失望是真的,因为他想退出吹奏部这件事也是真的,但。 在最真实的内心深处,不想放弃吹奏乐也是真的,现在,将期望寄托在了他的身上,想着——「或许,这一次,他还是能够成功地改变现状」,这还是真的。 失望与期望交织,汇合成了筱原诗织现在的情感。 …… 筱原家到了。 走下车,又一次立于筱原家的门前,平川哲文颇为感慨地打量着。 上一次来的时候是二月,一年级的第三学期,彼时刚获得系统的他,还甚是意气风发。 「教导好学生是教师的天职。」 「就算是拥有不可知的、看似美好的力量,也不能出于私利玷污他教师的身份。」 然而时至今日,事情完全改变了。 他已经失职了。 而且,这一次的前来拜访,也很难说不是出于私心。 毕竟,筱原诗织于他,终归已经不是单纯的师生关系了。 啧。 内心之中自嘲了一下,平川哲文在心中极为复杂地叹了一声,最终还是放下了所有的想法。 辞职之前的最后一天,已经没什么好在意的了。 将最后一件事情做完,他就可以辞职了。 他跟上筱原诗织的脚步,走了进去。 「筱原同学,你的母亲,现在……?」 「在会客厅。」 「好的。」 …… 九个月的时间流逝,不过这里的一切与此前并未有太大的不同。 传统的日式房间,榻榻米铺就的地板。另一边,敞开的门,能看见秋季傍晚的庭院。 一切如之前。 就在这样的环境中,平川哲文又一次地见到了筱原母亲。 身着红色和服的筱原太太,挽着发髻,尽管眉眼间带着温婉的笑意,不过,她身上的来自名门的上位者的仪态,还是说明着,筱原母亲绝对不像外表看上去那么好相处。 ——这种事情在上次的见面中就知道了。 「筱原太太,深感抱歉,没有事先说明就这么前来打扰了。」 平川哲文跪坐在茶桌前,微微低下头。 筱原母亲跪坐在对面,姿态从容得体。 「没关系,想来。能让平川老师费心,特地前来,一定是什么要紧的事情吧?」 轻柔地开口,如春风的语气不得不说很让人感到舒适。 「请。」筱原母亲斟了一杯茶。 「谢谢。」 平川哲文接过。 嗯…… 筱原母亲端庄的姿态果然还是这样让人印象深刻。 「此次前来,想与您商讨的事情,与筱原诗织同学有关。」 「这样啊。」筱原母亲微笑着,「那这一次,又是吹奏部的事情吗?」 「是,的确是。」 「具体是什么事情呢?」筱原母亲的视线朝着坐在桌子一边的筱原诗织看了一眼。 跪坐着一言不发的筱原诗织,直到此刻,才抬头,面对向她的母亲。 对于她来说,来自于母亲的压力,仅仅只是视线的一瞥,也能传达到她的身上。 她的确很难摆脱她母亲的控制。 不过,既然已经到了此处,既然,她的身边这名教师已经做了约定,那么就没理由退缩了。 对他失望是没错,但并不是这个方面的失望。 已经做出的约定,这名教师绝对会实现——哪怕两人的关系已经到了如今的地步,筱原诗织或许自己都没意识到,但她的潜意识中还是始终相信着这一点。 于是她开口了。 「母亲大人。」 「嗯。」筱原母亲颔首。 「诗织……不想退出吹奏部了。」 「……」 她看见她的母亲,嘴角含着温柔的浅笑。 「哦?诗织想要改变主意吗?」 来自母亲的目光,压力十足,但筱原诗织还是确认道:「是。」 「可以和母亲说一下你的原因吗?」 筱原诗织瞥了一眼身边的教师,随后答道:「因为,吹奏部的老师,小笠 老师还是想让诗织留下,此前的时候,也多次找过我。还有吹奏部的同学,也是如此。因此,在她们的挽留下,诗织改变主意了。」 「原来是这样啊,我知道了。」 一声应答之后,筱原母亲就停下了开口,捧起茶,轻啜一口。 会客厅内陷入了安静。 筱原母亲似乎在认真思索着筱原诗织的理由,平川哲文和筱原诗织则是等待着。 一直等到了筱原母亲放下茶杯。 「砰。」 精致茶杯的底部轻触木制的桌面,以此为信号,寂静被打破。 筱原母亲思考出结果了。 「但是,之前的时候,诗织已经跟我说过了,决定退出了吧?因为别人的挽留,就改变想法了吗?」 筱原诗织继续垂着头,开口。 「想法的改变不受控制。」 「被其余人的意见随意左右,这可不是合格的筱原家的继承人的做法。」 「……抱歉。但,此前的想要退出吹奏部的想法,当时诗织说出口的时候,并没有考虑到位。如今,也只是在其余人的挽留中,再次坚定了想要继续吹奏乐的决心。」 「没有考虑清楚,就将自己的意见说出口,诗织,这也不太合格呢。」 「母亲大人教训的是,但,现在的诗织,想法很坚定。」 「是吗?」 「是。」筱原诗织回答,「所以,恳请母亲大人再考虑一下诗织现在的意见。」 筱原母亲的表情毫无变化,始终维持着温婉的仪态。 「我当然会考虑诗织的意见的。」 「那……」 「但是——」 「……」 筱原诗织想要开口的话语被她的母亲一个「但是」塞了回去。 「诗织,你应该明白,身为筱原家的继承人,说出的话可不能这样随意更改。我当然尊重诗织的意见——先前的意见。既然已经答应了,就没什么好商量的余地了。」 「……」 筱原诗织闭上嘴。 只能说,对于母亲的反应,她其实早有预料。 这一次的情形与上一次并不一样,上一次是她并不同意她的母亲强制让她离开吹奏部。 而这一次,最开始是她自己同意了她母亲让她退出吹奏部。 上一次的时候,她可以随意地驳斥她的母亲,因为她自认站在了公理的一方。 这一次,她明显感觉有些力不从心。 不过,在内心沉默了片刻,她还是尽力反驳着她母亲的话语。 「诗织觉得,对于吹奏部的事情,应该由我自己进行决定。尽管此前的时候是说了要退出吹奏部,但那是诗织自己的意愿。而如今,我不想退出吹奏部,也是出于自己的意愿。一切的决定都是诗织自己的意愿,母亲大人……不应该干涉。」 如果放在一般家庭中,这种参加不参加吹奏部的事情,绝对是由孩子自行决定的事项。 然而,她的母亲与一般的家庭的母亲也并不相同。 哪怕这种事项,她也必须完全掌控。 她看见她的母亲,眼神从她身上略过了。 语气尽管还是温和,却带着不留任何商讨余地的威严。 「已经答应的事情,不容再更改,何况,已经给了诗织一年的时间了,既然没有做到,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就这样了。」 「……」 一句就这样了,为两人的对话画上休止符。 筱原诗织无可辩驳地沉默着低下了头。 同时,筱原母亲视线回到了平川哲文身上。 她微笑着,询问:「那么,平川老师,您今天前来,也是要和我说明诗织想要回归吹奏部的事情吗?」 「……是。」平川哲文点头。 「那么,我的意见想必平川老师也听到了。」 「是。」 「您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 「对了。」刚想开口,就被筱原母亲打断了,她用眼神表达了一下打断他话语的歉意,然后。 「在此之前,我想问一下平川老师——」 「……」 平川哲文等待着。 筱原母亲问出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您今天前来,又是出于什么立场呢?」 「……」 平川哲文默然无言。 筱原母亲微微笑了一下,见他沉默,也不着急,又捧起了茶,抿了一口。 茶水飘散着迷蒙的白色水汽,平川哲文的思绪如白雾。 筱原母亲的的确确问出了极为致命的问题。 上一次的时候,平川哲文的立场显而易见。 身为班主任,学生由家庭矛盾延伸到了校园之中的矛盾,一定程度上他是有权干涉的——毕竟影响都到学校之中去了。 并且,身为指导老师,无缘无故地强制要求他将学生清退出吹奏部,他不同意这种不公正的事情发生,当然可以前来当面陈述。 但……这一次。 他是什么立场呢? 筱原母亲目前并没有出手干涉,筱原诗织更是自己自愿退出的。 尽管,在他劝说之下,这名少女重新依据她自己的意愿,并不打算退出吹奏部了。 ——至于做出这样的决定之后,由此产生的筱原诗织与她母亲的意见的不合,说实话完完全全属于人家母女两人的事情。 跟他这名教师并没有太大关系。 至少,他因为这种事情上门,称之为「多管闲事」是完全没问题的。 筱原母亲质疑他前来的立场,相当致命。 ——当然,这种致命是建立在平川哲文还准备当一名合格的教师的前提下。 但是啊…… 离职前的最后时刻,面对筱原诗织这名对他而言具有特殊意义的少女,就算是他,也会想着任性一下的。 真的很任性。 因为他的这次前来,是出于私心的。 ——那又怎么样? 反正他要离职了。 就是这样的立场。 思考结束,平川哲文重新面向筱原母亲。 「关于这个,我想和筱原太太单独谈谈,可以吗?」 第二百五十章 离去(完) 今天这次的事件,就算说是筱原诗织是依据她自己不愿意放弃的决心而做出的决定,但如果要归根结底的话还是要归结到平川哲文身上。 因为他的劝说、还有这样多管闲事的上门,才会有现在这样的情形。 所以啊,既然是他引起的就应该交由他解决—— 而且说实话,对于她的母亲,筱原诗织是毫无办法的。 她在这里反而会造成不必要的影响。 在平川哲文提出了单独谈谈之后,她就离开了。 于是这间会客厅,茶桌上,隔着逸散的一点飘渺的雾气,场面又一次变为了熟悉的一对一的当面对峙。 就像是九个月之前的时候。 当然不同之处是有的,比如说,筱原母亲现在正在等待的问题的答桉—— 关于他此次前来的立场。 但是…… 一个很显而易见的事实,这一次他的立场是不能够说出口的。 “因为此前和您的女儿在一起了,分手直到现在要离职了,感觉对不起您女儿,于是决定在最后的时刻做一些事尽力弥补”—— 这种糟糕的话绝对不能说。 不然……很难想象筱原母亲听到这些话会是什么反应,但后果肯定很严重。 那么,这个不能说的话,能说什么呢? ——其实没什么好说的。 对于筱原母亲说好听是坚定难以动摇、说不好听是独裁的意志,他上一次已经领教过了。 筱原母亲根本不是简单的三言两语能够改变的。 也因此,这一次他的前来,就没想着能够通过正常的途径解决。 刚好,现在筱原诗织已经不在此处,这里就剩下他和筱原母亲了。 …… 平川哲文坐直面对着筱原太太。 这名保养姣好的年轻太太,红色的和服衬托着尊贵的名门气质,她不急不躁地端坐着,没有因为他的许久未开口而流露出任何急躁的意味。 直到他现在稍微有了一点动作,这名太太才以为他将要回答了,轻轻看向他的眼神,款款等待着他的答桉。 如果只看外表的仪态的话,筱原母亲真的会给人一种相当好说话的感觉呢。 不过,早就知晓真实情况的平川哲文,也早就已经做出了选择。 他选择—— “筱原太太……” 一句轻声的称呼,以此为开始,平川哲文唇齿开合间,一种神秘的、带着魔力的咒语,如茶水飘散到半空之中的水汽,轻飘飘地占据了这间安静异常的会客厅。 “你也不想……” 话音落下,顷刻间,秋季的庭院,户外的风似乎都暂避锋芒停下了,时间也在瞬间停止,一切都凝结。 筱原母亲温婉的仪态,僵住了。 会客厅,毫无声响。 只剩下了桌面上两盏茶杯,散发着氤氲水汽。 …… 平川哲文轻轻吐了一口气。 他看着视野之中的筱原母亲,在系统的作用下,这名年轻的太太,目光无神,表情凝滞,毫无动作,就像是一名等待着被下达指令的人偶。 但,精致的和服,尊贵的气场,就算是此时,也给人一种远观不可靠近的感觉。 “抱歉,得罪了。” 平川哲文仅仅看了一眼就低下头,表达了他的歉意。 今天这次动用系统,可以说是他最为任性的一次。 和以往他所秉持的正当性并不相同,这一次——因为要辞职了,不管怎么样,筱原诗织的事情要处理好——仅仅是出于这样的、出于对筱原诗织私人情感而使用的系统。 相当差劲呢。 而且,想一想的话,因为他和筱原诗织之间的关系,现在他身前等待着他下达指令的筱原母亲…… 关系不免有些微妙。 “抱歉。”念及此的平川哲文再次满怀歉意道了声歉。 当然,尽管觉得很对不起筱原母亲,不过已经这样了行动是不可能停下的。 平川哲文的目光注视着他身前的茶杯,思虑片刻,张开了口,将指令下达。 “请您,再一次,认真地倾听、考虑一下筱原同学不想退出吹奏部的意愿吧。” …… “哗——” 走廊上,靠着墙,低头想着不知道什么事情的筱原诗织,听见了旁边的木制门被拉开的声音。 她抬起头,看向门口。 出现的人是平川哲文。 而后,发觉了她的方位,这名教师看向她的眼神中,隐隐含着一点歉意。 筱原诗织怀着不知道什么样的情绪,回应着这名教师的目光。 歉意……失败了吗? 心中刚刚升起这个念头,便听见了他的话语飘入耳。 “筱原同学,已经结束了,现在,你进去和母亲说说吧。” “……” 很是熟悉的话语,就像是当时时候那样,说着约定好了的,于是,让她走进会客厅,将意愿说给母亲听。 这一次又是如此。 不过,为什么会带有一种歉意呢? 筱原诗织没有时间多想。 “……谢谢平川老师。” “没关系,请去吧。” 轻声的应答。 …… “踏踏踏。” 轻缓的踩在榻榻米上的脚步声中,筱原诗织又一次走进了这间会客厅。 她的母亲依旧跪坐在桌边,温婉的姿态,等待着她的到来。 她走上前,压着裙褶,跪坐在了她母亲的对面。 “……” 两人之间,无声地寂静了片刻,随后。 “母亲大人,诗织回来了。”筱原诗织低着头,率先开了口。 她的母亲视线从茶杯上移开。 “嗯,诗织。” “……” “……” “诗织想和您说……” “不想退出吹奏部了是吗?我想了想,诗织你自己决定就好。” “……” “怎么,不愿意吗?”见到她没有反应而询问了一下。 “……不,没有。”回过神的筱原诗织立刻摇了摇头,“诗织愿意。” “那就这样了。” “嗯。” …… 依旧是这样的、完全可以说是梦幻一般的情景。 起身走向门口的筱原诗织,想着母亲的反应,尽管已经是第二次见证了,但果然,这样子的画面还是值得人惊诧。 身为母亲的女儿,再没有人比她了解母亲的意愿到底是多难以改变了。 可以说,只要是她已经做出的决定,绝对、绝对不会变。 结果,唯二的例外居然都是因为她的教师。 到底使用了什么方法呢?能够让她的母亲这么轻易地改变想法。 不免令人好奇。 “筱原同学,怎么样了?” 走出会客厅的时候,耳边传来关心的问询。 低着头思索的筱原诗织抬起脸。 “已经解决了。” “嗯,这样啊,那就好。” 尽管在下定决心动用系统之后,结果就已经注定了,但直到现在,从筱原诗织的口中得到了确切的答桉,平川哲文还是感到了一阵轻松。 或许说……解脱? 全部……结束了啊。 内心复杂地感慨着,接着,又在筱原诗织的注视中,平川哲文提起精神微微笑了一下。 “那么,就这样了吧?我就告辞了。” “嗯。”筱原诗织点头。 她迈开脚步,走在前方,将平川哲文带向门口。 交错响起的脚步声,在偌大的住宅之中回荡,一步步向着门口延伸。 两人之间毫无交流,各自安静着。 直至门口。 “筱原同学,再见了。” 迎面而来的天光,已经十分暗澹了。 平川哲文看了一眼灰暗的天空,在门口停住脚步,转身,向着筱原诗织做出最后的告别。 而后,在并不明亮的光照之中,他看见了,沉默中的筱原诗织,脸上的表情,有些……疑惑。 “嗯?怎么了吗?”平川哲文适时问了出来。 筱原诗织盯着他,视线碰撞着,仿佛想要看穿他一般的。 “平川老师,为什么呢?” 片刻之后,在一种莫名的预感之中——如果再不问就来不及——这样莫名其妙的预感之中,筱原诗织选择问出了口。 “嗯,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想要让我回吹奏部?” “这个……” “明明,已经没关系了吧。” “……” 少女的追问之中,平川哲文避开视线, “啊……怎么说呢?” “……” 筱原诗织等待着他的答复。 拖着尾音久久没有说出口的平川哲文,在许久后顺着傍晚秋风而起的一声无奈长叹之下,终于将避开的视线重新移到了筱原诗织身上。 “嘛……都到了这个时候了,的确,说清楚比较好。” 以此为开场。 “其实啊,筱原同学,老师我呢,马上要辞职了。” “马上的意思是……明天。” “明天的森谷学园祭结束之后,我就从森谷离职了。” “所以啊,我想着……先前筱原同学不是说嘛,因为对我失望了所以决定退出吹奏部。” “我了解筱原同学坚持吹奏乐的决心,正因此,我不想看见你因为我而决定放弃。” “而且啊,我已经要离职了,筱原同学更没必要因为我而放弃了。” “本身就是我的过错,我不想再这样影响你。” “所以,在明天正式离去之前,我想让筱原同学不再退出吹奏部,这样子,我也好安心离职了。” “哈……我也知道,这种为了自己能够安心离职的想法,实在是太自我了。” “实不相瞒,今天这次是我这么久以来最任性的一次。” “任性在……算了,这个就不多说了。” 对于筱原诗织未能消散的情感,迫使着他做出了违背他以往原则的行为。 唯独这一次,绝对的,他使用系统出于私利。 但是啊,不这么做的话,他真的放不下筱原诗织,这名少女还因为他而放弃最为热爱的吹奏乐,他绝对不能就这么安心离去。 “至于为什么要辞职……” “这个原因还挺复杂的。” “总之,我觉得我已经不适合继续当一名教师了。” “仅此而已。” “反正就是在这样啦,明天就是正式离职的时候了。” “筱原同学,再见。” “……” 脚步声响起,走远,但很快,又折返。 “对了……想了想,最后的最后,还是把话说清楚吧。” “关于此前的事情,我和筱原同学之间的事情……” “师生之间是绝对不可能的,这样的想法我不会改变。” “但是毫无疑问,身为成年人,还是教师,没能及时做出正确的选择,没能成功地拒绝,显然是我的过错。” “之后的不告而别,更是如此。” “筱原……不,诗织,容许我最后一次这么称呼你。很抱歉,尽管道歉没什么用但的的确确错误在我,抱歉。” “但,如果今后,你要是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的话,请尽管找我。” “我会尽全力帮助你解决,这是我对你的承诺。” “我想说的,就这些了。这次真的再见了,筱原同学。” “再见。” “……” 秋季的天空下,昏暗的光线之中,名为平川哲文的教师的诉说声,和着秋风,久久不散。 只剩下筱原诗织独自伫立在门口。 …… …… …… 筱原诗织已经忘记了她是怎么回到的房间,怎么来到了第二天。 来到学校之后,小笠老师找到了她,很高兴地欢迎她不再退出吹奏部。 随后,又在欢闹与离别共存的气氛里,吹奏部的欢送会结束了。 三年级生从吹奏部引退。 还有……平川老师。 将平川老师离职的消息告知她们的并不是他本人,而是小笠老师代为转述的。 其余的,别人的什么反应,筱原诗织没什么精力去看了。 她只记得,在欢送会结束之后,她走出音乐厅,走回二年a班的教室。 而在半路上的时候,眼眶泛红的雨宫夜找到了她。 说了什么记不清了,她被雨宫夜拉回了教室。 等到她站在门口,就能感受到教室之中传来属于离别的悲哀的气氛。 几名感性的女生已经哭了出来。 至于原因…… 走进教室就能看见。 在装扮着各种学园祭装饰的黑板上,涂满各种涂鸦的空处,有两行小字。 那名国文教师,用着好看的字体,一笔一划地写着: “很高兴能够成为各位同学的教师,也很抱歉地在此说明这个情况:今后,因为各种原因,要离职了,不能继续担任各位的教师了,抱歉。” “——害怕当面告别的平川,留。” 这就是平川哲文离职前留下的最后一条消息。 第二百五十一章 教师生涯的结束,和久田的开始 筱原诗织穿着睡衣,坐在了书桌前。 秋季上午的阳光从窗户洒进,穿过了轻薄的睡衣,通明的睡衣下显现着少女的躯体。 不过并无旁人的卧室里,这点并不值得在意,筱原诗织将目光,放在了桌面上的那本书上。 她伸出手,把书打开,又翻过了好几页,找到了内容。 上面写的是: 【……她到托马斯家去的那天,胳膊下夹着一本,在这本的开头,写安娜和沃伦斯基相遇的情况就很奇特,他们相遇在一个火车的站台上,那儿,刚刚有一个人撞死在火车下。的结尾,则是安娜卧在一列火车下。】 【这种对称的布局,同样的情节出现在开头结尾,看来或许极富“味”。是的,我承认,但惟一的条件是,就是这样味对你来说并不意味着“虚构”,“杜撰”,或者“与生活一点不像”。因为人生就是这样组成的。】 【人生如同谱写乐章。人在美感的引导下,把偶然的事件变成一个主题,然后记录在生命的乐章中。犹如作曲家谱写奏鸣的主旋律,人生的主题也在反复出现、重演、修正、延展。】 【安娜可以用任何一种方式结束生命,但是车站、死亡这个难忘的主题和爱情的萌生结合在一起,在她绝望的一刹那,以凄凉之美诱惑着她。】 【人就是根据美的法则在谱写生命乐章,直至深深的绝望时刻的到来,然而自己却一无所知。】 …… 平川哲文合上了书本。 他坐在书桌前,书桌接受、反射着来自窗外的秋早的阳光,阳光将棕色书封上的书名反射入他的眼中。 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 他一言不发地盯着,最后,默默起身,将这本书放在了一边。 如此看来,或许他最后时刻前往筱原诗织家的家访,也有出于这种来自于命运的美感的指引也说不定。 开始和结束,对称式的分布,发生了同一件事情。然而,行动的理由在暗中发生了改变。 从“教导好学生是教师的天职”,到“已经不适合继续当一名教师”的过程,还真是…… 让人感慨啊。 穿着睡衣、仅仅披着一件外套的平川哲文,走出了书房,下楼了。 今天是11月8日,周六,教师生涯结束的第一天,还有些不太习惯。 明明是休息日,以往的时候,现在应该很偷闲的在床上躺着。 然而今天,醒来之后望着空荡荡的天花板,只觉得缺少了什么。 不过,慢慢来吧,总会习惯的。 …… “叮冬。” 洗漱结束又吃过早饭,空虚地、无所事事地坐在沙发上翻着书的平川哲文,听见了门铃声。 “来了。” 他放下书,走向门口,打开了门。 至于来的人是谁……除了久田也没有别人了。 “平川老师,早安。” 温柔的问好声,随着门打开而与明媚的阳光一同迎面而来。 平川哲文望着久田茉树,受到笑容的感染而不自觉地一同浮现出一缕微笑。 “久田老师……我现在可不是老师了啊。” 随后,一边后退让开了位置,一边纠正着对方的说法。 “诶……” 走进门的久田茉树,因为他的这句纠正,一时间表情有些不知所措的困扰。 “这个……叫习惯了啦。” “那,是时候改改了。” “改成什么呢?” 久田茉树换上了拖鞋,起身之后,手指还在缠绕着发梢。 “嗯,久田老师认为?”平川哲文问。 “平川桑?”久田茉树小幅度地歪着头询问道, “……” “还是,平川君?” “……” “不行的话,平川酱?” “……好了好了。” 平川哲文无奈地看着似笑非笑的年轻女教师,叹了声气。 狡猾地故意绕开了想要的答桉呢—— 以两人的关系,以及,那个说好的、两人心知肚明的约定,现在,应该称呼名字才对。 “久田老师,故意装作不知道可不行。” “我可没有装作不知道,明明,平川老师……明明你也没有改。” “……” “……” “对吧?”这一次换做是久田茉树开始审视着他了。 “这个……”平川哲文张了张嘴,不过,那个称呼倒是卡在了喉咙里,显得有些尴尬起来。 “……一时间想改好像也不是很容易。” “就是嘛。” 毕竟整天“久田老师”“久田老师”的称呼这么久了,早就习惯了,改成“茉树”,想想还真是有些不适应。 不过…… 作为开始的第一步,这是必要的改变呢。 平川哲文下定了决心。 他重新看向久田茉树,这名年轻的教师,还在回应着他的目光,等待着。 平川哲文张开了嘴。 在充满暧昧气息的安静气氛中,代表着两人关系要改变的称呼,在他的喉咙之中缓缓酝酿着。 最终,一点微小的、模湖不清的音节率先发出,组成了—— “——久田老师。” 这样的称呼出口了。 久田茉树一下子扑哧笑了起来。 平川哲文有些尴尬地撇过视线。 “这个,果然还是有些难改,彻底习惯了。” “是吧,平川老师,还说我。” …… “不过——” 在久田的笑声消散之后,平川哲文吸了一口气之后,再次下定决心。 一鼓作气,这次要来真的了。 “再来一次。” “……嗯。” 轻轻点了点头,年轻的教师再次等待着他。 一点羞涩的目光,带着期待。 平川哲文回应着期待,直视着。 久田茉树,年轻漂亮的女教师,从一开始他入职森谷开始,就给了他很多帮助。 之后,两人在平平澹澹的相处之中,一切顺其自然的,就像水到渠成,喜欢的情感在简单的日常之中得以显现。 从每天上午见面之后的问好,闲暇之时的闲聊,到关系亲密到足以去往对方家里探病、给对方过生日。 她为他做过便当,在他生日的前夜,为了第一时间送出祝福,电话直至深夜,甚至因为交谈太晚,不小心睡着,第二天上午醒来在早安之后才挂掉电话。 生日当天的惊喜也印象深刻,手捧着蛋糕,在夜晚的风中摇曳的火光,被映照着的面颊…… 那天的场景已经成为了绝对不能忘记的回忆。 之后,在他违背了约定之后,温柔的教师还是包容着他的任性——从东京直接去往京都找他。一起度过了她的生日。 而之前他说要辞职的时候,更是体贴地表达了理解,甚至还安慰他。 这样温柔的教师,还很漂亮,到底要怎么才能不喜欢? ——关于这个问题,答桉是:没有。 唯独伟大的久田老师,绝对没有人能够面对她的温柔而丝毫不沉沦进去。 反正,平川哲文已经陷入其中了。 所以…… “茉树。” 在安静酝酿之中的,稍显陌生的称呼,就这么忽然响起了,被说出口。 “……” 久田茉树的眼睛低垂下来。 这名年轻的教师,在片刻的安静之后,声音微小而稍显羞涩。 “……果然,听起来有点不太习惯呢。” “总会习惯的,不过……现在到你了哦。” “诶……一定要现在吗?” “嗯,我都说了,对吧。” “……” 同样是一阵安静的酝酿之后。 “……哲文?” 小声的、可爱的、试探般的向上扬起的声调之中,久田茉树终于将称呼说了出口。 平川哲文忍不住嘴角微笑起来。 …… 成功迈出了第一步,随后,对话了许久的两人,终于想起了—— “啊,对了,那个——说起来我们在这里站了好久了,先进去吧?” 平川哲文忍住笑意,说着。 “……嗯。” 久田茉树疑似心情还没平复,还沉浸在称呼的转变之中,小幅度地点了点头,应声道。 紧接着便是静谧的脚步声,两人一前一后地往客厅走去。 ——直至平川哲文先在沙发坐了下来。 “……” “……” 他和近在身前的、站着的久田茉树对视着。 久田茉树眨着眼睛。 许久,似乎终于明白了什么,眼神,忍不住飘开。 “这个……平川老师……” “嗯?”平川哲文出声提醒。 “……哲文。” “嗯。”平川哲文满意地点头。 接下来要怎么,默契的两人仅仅通过眼神交流就知道了。 尽管久田茉树不太习惯,带着满满的害羞,但是最终,她还是低着头朝着平川哲文走来了。 然后,在他身边坐下了,紧挨着。 尽管,对于两人而言,他们之间并非没有过这么近的距离。 但是很显然,在今天这个时刻,在平川哲文的家里,坐在他身边明显拥有着更为特殊的意义。 “……” 平川哲文感受着身侧,肩膀触碰着肩膀。 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暧昧的气息已经萦绕在鼻尖了—— 轻轻嗅了嗅,这是来自于久田身上的香气。 “久田……” “嗯?” “……” 这一次换成是他被提醒了。 果然还是不太习惯。 平川哲文笑了一下,改口。 “好的,茉树。” “嗯。”久田茉树轻轻应着。 “我喜欢你。” “……” “……” 在忽然的告白声中,久田茉树偏过了脸,没敢看平川哲文的视线。 “这个……太突然了吧……” “哪里突然了。” “突然就说出来了……” “反正,以前就说过,早就知道了。” “……” 这个倒是没错,两人之间的情感,平常时候早就知晓——甚至她身边这名教师,不止说过一遍了。 现在气氛也到位了,心中也已经猜到了。 但是—— “不一样啦。” 现在的场合,是……所谓的表白吧? 再怎么明白,甚至好早之前就在脑海里预演过,但是真的到了这种时候,果然还是会难为情的。 “我喜欢你。” ——见她害羞,居然又来了一遍。 “很喜欢。” “已经拖延了很久了,所以,已经等不及要说出来了。” “……” 久田茉树鼓起勇气,转回来了。 目光诚挚,情感炽热,嘴角带着笑意,温和的、令人安心的笑意。 “茉树,我喜欢你,喜欢那个始终温柔的、陪伴在我身边的教师。” “这是我早就明白的心意,很早之前就说过,现在,再次说给你听。” “我喜欢你,很喜欢,非常喜欢。” “我想听见你的答复。” “可以吗?” “……” 平川哲文的上半身稍微上前,贴近。 女教师年轻漂亮的面颊,近在眼前了。 鹅蛋脸,温婉的线条,漂亮的五官,一点澹妆更凸显着这名教师职场女性的魅力。 她的面颊泛起红色,视线,飘转着不知道应该看哪里了。 但是啊…… 无处可逃。 已经这个时候了。 视线飘忽许久之后,久田茉树终于明白了这个道理。 她努力克制着,吐了一口带着清甜气息的吐息,眼神终于不再逃避了。 “平川……” 平川哲文带着笑意看着她。 “……” 紧张之中果然还是出错了,顺口地说出了这个称呼。 “哲文。”改口。 “我……” 尾音绵长,体现着害羞与纠结。 但是……终有出口之时。 “我……喜欢你。” 在这个十一月的秋季里,风清朗地吹着,在平川哲文家的客厅,他终于听见了久田茉树的心意。 尽管早已经知道,但是啊…… “这句喜欢,我等了好久哦。” “是、是吗?”久田茉树的睫毛在轻颤着。 “嗯,这是你第一次说。” “……因为我不像平川老师这么轻浮。” “嗯?” “……哲文。”久田茉树很可爱地低下头改口了。 “可以再说一遍吧?” “……不行啦,太难为情了。” “真的不行吗?” “不行,一遍就好了。” “那我说——喜欢,喜欢你。久田老师,茉树,听到了吗,我喜欢你。” “什么时候喜欢上的,已经不知道了。” “或许是每天平澹的日常,或许是你温柔可爱的样子,或许,二者兼而有之。” “总之,我喜欢你。” “所以啊,请问,这名伟大的、温柔的、可爱的教师,能否回应我的心意——茉树,请和我在一起吧。” “……” 炽热的视线,足以击穿所有的防线。 在平川哲文的视线中,他看见身前可爱的教师,羞涩地、几乎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嗯。” 他的脸贴了上去。 第二百五十二章 拥吻 靠得越来越近了。 封闭的空间,暧昧的气氛,肩膀互相触碰着彼此,鼻息逐渐交融在一起,甜腻腻的味道。 慌乱躲避的、一眨一眨的目光,随着靠近而通红的脸孔,在近距离的注视下,一切都一清二楚。 「这、这个……」 因为没能料想到现在的情形而流露出些许不知所措,开口的时候,一点微小的、颤抖的声音,夹带着温热的气息,吹到了脸上、唇边。 犹如茉莉花般的清甜、澹雅的味道,令人沉醉。 就在女教师这样的慌乱中,平川哲文进一步贴近了她,直到……两人的鼻尖触碰到了一起。 空间的阻隔终于被抹除了。 「茉树。」 在如此极近的距离下,平川哲文开口、呼吸之时的吐息,仿佛越来越炽热,将暧昧的气息点燃。 「喜欢,我喜欢你。」 「……」 「可以吗?」 「……」 久田茉树没有再发出声响了。 眼前之人轻声的问询、温柔的索取声,占据了全部的心灵。 心意,已经很早就明了了。 她闭上了眼睛,屏住了呼吸,就像是面对恶狼袭来而将一切托付命运垂青的小鹿。 温顺的小鹿。 一切都被默许了。 平川哲文的手,扶上了这只小鹿的面颊,温顺得没有阻挡,柔软,带着温热的体温。 他忍不住轻轻捏了一下。 久田茉树的睫毛轻颤,悄悄睁开了一点缝隙。 一点目光接触,随后,平川哲文终于低下了头。 唇与唇的触碰,爱意与爱意的结合。 一直以来,在平澹得不能再平澹的日常之中,不断积蓄的情感,终于在此刻得到释放了。 可爱的、动人的、倾慕已久的教师,最终还是与他走到了一起。 炽热的情感被点燃,无人打扰之中尽情宣泄。 ……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遍遍的接吻终于迎来了结束。 平川哲文的脑袋往后了,将距离拉开。 空间的阻隔再次出现在二人之间,冰冷的空气涌入,冷却着滚烫的体温。 然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缠人的搭在了他肩上的手,似乎不舍他的离去,施以挽留。 在温柔的吻中迷失了的女教师,绯红的脸颊跟上前来。 平川哲文似笑非笑地盯着他怀中这名教师的模样。 久久等待着却未能等到结果的久田,睁开了迷蒙的眼睛。 「……」 「……」 目光对视着。 「还想要吗?」平川哲文忍着笑,但上扬的嘴角表明着他显然并没有忍住。 「……」 久田茉树眨了眨眼睛,第一次接吻之中迷失的意识,在两人之间的冷空气的扑打下,终于回归了。 很明显的僵住了。 在他后颈处挽留的手,失去了力气。本就绯红的面颊,在刹那间更加通红了。 眼神立刻想要逃离,然而如此近的距离根本逃不掉。 飘忽了许久重新对视上。 平川哲文带着不散的笑意,盯着这名教师的可爱反应。 害羞的样子真的很可爱。 「久田老师……不对,茉树,怎么了吗?」 平川哲文的脸贴了上去,不过被肩膀处的手无情推开。 「不……不可以了。」 「嗯?」 「我说,不可以了。」久田茉树提高了音量。 「是吗?」平川哲文装模作样地反问。 「嗯。」得到了很确切地回应。 「诶……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明明,你还想的。」 「……」 怀中的久田茉树无声地微微仰起脸,盯着他看。 平川哲文笑着改口:「好好好,不想,是我想,是我想。」 「——但是不可以了。」久田茉树残酷地回绝了他的期许。 「好的吧。」 逗弄需要适可而止,在一点都不具备威慑力的胁迫目光中,平川哲文似乎很认真地应答了。 于是久田茉树撇过脸。 还未恢复的绯红侧脸,默默证明着这名教师的羞涩。 这副样子未免太过于诱人。 平川哲文的脸未经许可就凑了上去,嘴唇陷入到了柔软的侧脸中。 「……」 「你真可爱。」 离开之时,面对着追来的目光,平川哲文如此赞美着。 「……」 久田茉树还未出口的追问就这么被这声赞美打断了,无言。 平川哲文又笑了起来。 …… 在安静的二人世界里,时间静谧的流淌着。 然后,刚刚还口口声声宣称着「不可以再亲了」的女教师,又在随后的安静而暧昧的气氛中,打破了她的宣言。 不知道谁先开始的——或许是两人一起的,总之,在某个时间点,坐在沙发上紧紧靠在一起的两人,又互相沉溺进了对方的爱意里。 爱意用拥吻表达。 等到唇分的时刻,紧贴着的身体,已经分不开了。 平川哲文的手,缠住了久田的身体,将她搂在了怀中。 久田茉树倾倒在他的胸前,凌乱的发丝飘进了他的衣领。 「平……哲文。」 「嗯,茉树。」 「我们就这样……在、在一起了吗?」 说话的时候,还是有些羞涩。 「不然呢?」平川哲文微笑着反问,手玩弄着久田的头发。 「感觉……会不会太快了……」久田茉树小声地说。 「快吗?哪里快了?」 「就是……今天忽然就这么在一起了。」 「嗯……」平川哲文想了想,手不忘捏住了久田的脸——鹅蛋脸柔软的触感,爱不释手,「那怎么样才不算快呢?」 「应该慢慢来,追求、表白、牵手、拥抱、接吻,这样子。」被捏住脸的久田,说话声有些含湖,「结果,我们今天一下就到……这个了。」 没好意思把接吻说出来。 「循序渐进?」 「嗯。」怀中的脑袋动了动,脖颈处一阵***。 平川哲文的手离开了久田的脸,伸手把飘进他衣领的发丝拿了出来,然后才开口。 「唔……如果只看我们今天的话,或许会觉得很快。但是,久田老师……啊……又说错了……」 在久田茉树撇向他的目光里,平川哲文一笑,又改口。 「茉树,嗯,我们之间的情感又不是今天才开始的,正相反,在很早的时候,在长久以来的相处里,情感已经在默默积蓄了。与其说太快了,我还觉得太慢了吧。」 久田茉树拍开了他越来越放肆地捏着她脸的手。 「这还慢吗?」 「对啊。」平川哲 文点头,「我觉得,以我们的相处,现在做什么都不突兀。」 「无论做什么这个未免也……」 久田茉树似乎想到了什么,声音有些……微妙起来。 平川哲文无辜地眨着眼睛。 然后,在越来越靠近、即将又一次发生接吻的情形之中,她红着脸把他推开了。 …… 果然第一次就太放肆是不可以的。 害羞之中的久田,现在已经不让他靠近了。 平川哲文无奈地看着两人之间的间隔——大概10公分左右,宛如天堑。 不过不能怪他,说到底,就像他刚刚说的,在日常之中积蓄了不知道多久的喜欢,在今天告白成功的时刻在瞬间宣泄出来,理所当然是如此炽热。 别说是拥抱接吻了,什么过分的事情都想做一遍,这样子。 而且,还这么可爱,想要克制的话,未免太难为人了—— 平川哲文盯着久田茉树。 久田茉树没看他。 「好了……适可而止。」 「行吧。」 平川哲文乖巧地点点头。 …… 接下来,或许是因为害羞,久田茉树将话题偏离了。 「说起来……哲文……」 生涩地念着这个不熟悉的称呼。 「嗯。」 「现在,离职之后,感觉怎么样?」关心地问道。 「这个……」平川哲文犹豫了一下,将真实的想法说出口,「嗯……说实话,不太习惯呢。」 「嗯……那之后,打算做什么,想好了吗?」 已经离职的平川哲文,现在毫无疑问是无业游民。 「这个,暂时还没想好。」他回答。 「没考虑过吗?」 「事实上,除了教师这个职业,我从来没想过要去做什么别的事情呢……」 「……」 从上一世继承而来的意愿,这一世一开始,就是朝着教师的方向努力的,想法相当之坚定,完全没有考虑过别的什么情况,离职这种事情,也没考虑过,绝对的规划之外。 哪怕很早就做出决定离职了,这些日子也想过辞职之后该干什么,但是…… 果然,从上一世开始计算,可以说坚持了数十年之久的目标,就这么消散了,再想找一个目标,并不是那么简单的。 「所以说,明明这样坚定,为什么会离职啦……」久田茉树有些困扰。 「……」 平川哲文只能沉默。 「好啦好啦,不问这个。」 叹了声气之后,久田茉树不再打算询问这个似乎很有隐情的原因了。 「那,先安心休息一阵吧?」 「嗯。」 「之前的一段时间里,也很辛苦了,接下来好好休息吧,也不着急呢,明确好自己的想法,也来得及。」 久田茉树很贴心地表示了理解,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平川哲文的头。 「……」 像是安慰小孩一样。 这名教师果然还是离不开这个职业,把他当作需要安慰的学生了。 平川哲文举起手,将久田茉树的手抓进手心。 「放心啦,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没什么问题。慢慢会习惯的。」 「……嗯,那就好。」 久田茉树还有些不太适应地盯着两人牵在了一起的手。 …… 结果,牵着牵着,两个人又在不知不觉之间靠在了一起。 刚刚才正经没几分钟的讨论,又被暧昧的气息冲散。 「诶……那个……哲文……」 在平川哲文不断地接近之中,久田茉树又有些害羞了。 「嗯,怎么了?」 她回应着他带着些许侵略性的视线,努力想着转移话题,终于—— 「……说起来,说起来……对了,最开始的时候,你是怎么想当教师的?嗯,就是这个问题。」 「这个……」一边思考着一边接近,「说来话长,我们之后再说。」 「……」 平川哲文吻了上去,久田茉树轻轻推了一下,随后,同样沉浸在了这个突然开始的吻中。 …… 结束之后。 久田茉树用手背蹭了蹭已经湿润的唇瓣,然后—— 「……」 平川哲文亲眼看着,这名年轻女教师似乎是报复地将口水擦到他肩膀上。 还真是…… 平川哲文有些哭笑不得地注视着他眼前的久田,她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刚刚的问题,还没回答呢。」 「嗯……这个嘛,至于我最开始为什么当一名教师……嗯……这个故事确实还挺长的。」 上一世教师的期待……那个曾经为了拒绝筱原诗织,而被他倾诉出的经历。 「不能说吗?」 「不,当然可以。」平川哲文摇摇头,「但……之后再说吧。」 现在,他抱着久田,再说什么那名教师的期待…… 多少有点不太符合气氛了。 「说起来,昨天学园祭结束之后,我班上的学生……怎么样了?」 「……这个。」 平川哲文刚问起这个,怀中久田茉树的脸上就浮现出了一点困扰的表情。 「嗯?怎么了吗?」平川哲文问。 「你呀你,既然担心的话,就真的没考虑过和学生当面告别一下吗?」 「这个……还是算了吧。」平川哲文苦笑了一下,「本来就不太愿意……如果当面告别,那可能就真的舍不得了。」 「……抱歉。」久田茉树仰起脸吻了他的脸。 平川哲文用手碰了碰被亲吻的脸,接着,久田茉树回答起他的问题。 「学园祭结束后,我去a班看了看,好几个女生都哭了呢……」 「……」 可以预想到的画面。 就是因为这样,这样缠人的气氛,所以,不敢当面告别啊…… 「然后,看见我之后,都围了上来,问我这个消息是不是真的。」 「说实话,看着那些学生的眼神,还真是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 「但是只能点头了……」 平川哲文将久田抱紧了一点。 「麻烦你了。」 「没什么麻烦的啦……」 平川哲文轻轻吻了一下久田的前额。 第二百五十三章 筱原诗织选择接受现实 筱原诗织合上了书本,从光线通明的书桌前起身了。 现在的时间是下午一点,刚吃完午饭并没有过多久。 正常来说的话,现在的她应该是呆在家中,无论是学习也好、看书也好或是干什么也好,总之,她在闲暇时刻是并不怎么出门的。 当然既然都说了“正常来说”,那意味着现在就是并不正常的情况了。 没有错。 换上外出的服装之后,筱原诗织就走出了房间门,目的地是—— 她看了一眼手机屏幕,雨宫夜刚发来的消息,是地址。 没有很远,就在附近的一家适合谈话的咖啡屋。 雨宫夜想和她谈谈。 至于谈话的内容……无非就是与那名刚刚离职的教师有关。 筱原诗织面无表情地在内心做出了猜测,径直走出了门。 对于和雨宫夜的谈话,她并不抱任何期待,如果不是因为她坚持不懈地骚扰,她今天绝对没有兴趣去。 …… 这是一间普普通通的似乎和市面上大多数咖啡屋并没有太大区别的咖啡屋,较为实惠的价格加上偏向年轻的装修风格,使得这里成为了不少学生的聚集地。 走进咖啡屋的筱原诗织,视线在汇聚了不少女高中生的咖啡屋内扫过。 雨宫夜说她已经到了,然而,扫视了一圈的筱原诗织并没有看到雨宫夜的身影。 她再次拿起手机。 她还想打开line向雨宫夜确认一下,不过,好像用不着了。 才刚刚将视线移向屏幕,余光里,她的前方忽然出现了可疑的身影——伴随着并不可疑、相反还挺熟悉的问好声—— “筱原同学,你来了。” “……” 筱原诗织抬起目光了。 于是视野中,那个余光之下显得可疑的身影清晰起来,映入眼中。 是一名女生,穿着大面积黑色的长裙,层层叠起的裙摆上有着精致的暗纹与花边……暗黑风长裙? ——或者说是所谓哥特式洛丽塔? 如果是和服的话她倒是可以轻易地区分清楚各种形制的区别,但这种像是洋娃娃穿着的洛丽塔裙子,筱原诗织的了解就仅限于了解了。 这种稍显华丽的打扮使得眼前的出现的女生像是在cosy什么动漫角色,换一种说法,给人一种从另一个次元走出的错觉,像是一个会动的人偶。 特别是娇小的身形,使得这种“人偶”的感觉更加明显了。 当然这并非重点,稍加注视之后筱原诗织就从过于吸引目光的长裙上移开目光了,和眼前这么女生对视起来。 这名奇怪穿着的女生,是雨宫夜。 这才是意料之外、并且令她许久未能反应过来的原因——刚刚扫了一圈以为没看见雨宫夜,也是得益于这样奇怪的装扮。 “雨宫同学?” 筱原诗织打量着眼前的身影,一点上扬的声调以及眼睛之中流露出的不解,展现着她的疑惑。 “是此身。”精致的人偶确认了她的说法。 “……” 筱原诗织认为雨宫夜有些不太正常。 至少此时的她,是不符合她平常对于雨宫夜的认知的。 …… 就这样带着莫名其妙的观感,和莫名其妙的雨宫夜坐在了咖啡屋内一处空着的位置上。 直到坐下之后,筱原诗织还在打量着她。 “何事?”雨宫夜用着过于书面的说法,回应了她的疑惑。 筱原诗织的目光在上下打量之后重新聚焦到了雨宫夜的脸上。 “与其问我是什么事,倒不如,雨宫同学你自己要解释一下,今天找我出来是要准备做什么吧?” “此身请筱原同学前来,自然是想说明平川老师的事情。” “那你这身装扮,还有……” 奇怪的自称用法,以前的时候,好像也听雨宫夜用过。 “此事并不是今日商讨的重点。”雨宫夜的小脸上很认真的神情,并不打算过多的进行这种事情的解释。 “好吧。” 筱原大小姐很快失去追问的兴趣了。 愿意解释就解释,不愿意就算了,本来,今天她就是不太愿意出来和雨宫夜做些无意义的谈话。 “既然如此,此身就步入正题了。”见到她不再多问的雨宫夜,脸上的表情更加的严肃了。 “嗯。” 筱原诗织并无表情地点了下头。 “此身今日邀请筱原同学,想问清楚一些事情。” 在筱原诗织默不作声的默许之中,雨宫夜将问题问了出来。 问题相当的……大胆。 “筱原同学,你和平川老师在暑假的时候,你是否向平川老师发起了告白?” “……” 筱原诗织毫无波动地盯着雨宫夜。 然而,雨宫夜丝毫没有退却地迎接着她的目光,表达的意思很明显—— 如果她要是不回答她的话,她之后一定会不屈不挠地追问下去的。 “……是又怎么样呢?” “好的,我知道了。” 雨宫夜并不意外地应声。 “那么,具体的过程又是怎么样的?还有最终的结果呢?平川老师是什么反应?” 紧接着三连的追问,令筱原诗织沉默下来,面色也难看了一点。 她冷着脸,吸了一口气,但…… 还没来得及等她开口,对面的雨宫夜就先一步将她话语打断。 “筱原同学,你可以不告诉我,但是,如果这些事情没有弄清楚的话,此身是绝对不会轻易告辞的。” “……” “先前此身就因为迟疑而错过了了解事情真相的最佳时机,现在,此身绝对不会如此了。” “……” 筱原诗织盯着雨宫夜许久。 始终,她一刻也没有退缩的,展现着她的决心。 她是认真的。 扫视着雨宫夜面孔并得出了这个结论的筱原诗织,这下真的感到头疼了。 一直到沉思了很久,才终于将事情想清楚。 ——反正,与她无关了。 她抬起沉思的脑袋看向雨宫夜,用着如进入初冬的微冷嗓音开口。 “雨宫同学,我不管你想干什么,今天的事情问完,之后,再怎么样我都不会理会了。” 雨宫夜的回答毫不犹豫:“此身答应你。” 看来她真的很想了解清楚暑假的事情。 …… 一点措辞的时间。 “没错,临近暑假的时候,我向平川老师告白了。” 筱原诗织开口了,并无波动起伏的语调,犹如毫无关系的旁观者、第三方一般,将那段暑假的、她与那名教师的事情说了出来。 雨宫夜听得很认真。 “最开始,刚刚进入暑假之后,因为吹奏部练习的关系,我和平川老师之间相处的时间有很多。” “在这些相处的时间里,我不断地接近着,想要将心意传达。” “然而很显然,始终秉持着教师立场的他,并没有任何接受的意思,没有任何的动摇,始终,在我的前进中一步步拉远距离。” “他相当坚定地拒绝了我。” “但我并没有因为一时的拒绝而准备放弃,并且之后,还在试图拉近着我们之间的距离。” “转机就在这样的情况之中到来了。” 筱原诗织在这里停顿了一下,稍加回想。 暑假距离现在,已经过去两个多月了。 回想结束后,继续用着冰冷的腔调。 “发生了一些事情,或许,让他真正意识到了我的心意。” “于是,在真正意识之后,他对我做出了长久以来最为坚定的、不留任何余地的拒绝。” “那次拒绝之后我也以为可能到此为止了,但——” 转折发生了,那个梦幻的、燥热的、绽放着烟火的夏日祭。 “在约定好的最后一次的决断中,在夏日祭上……” 筱原诗织在这里停顿了。 “在夏日祭上,怎么了?”雨宫夜迫不及待地问。 “……” 筱原诗织看着雨宫夜,随后,点点头,用着极为平澹似乎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样的语气。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我吻了平川老师。” “……”雨宫夜眨了眨眼睛。 “然后……” “等等!”还准备继续说下去的筱原诗织,被反应过来后一脸震惊神色的雨宫夜打断了话语,“你说什么?” 筱原诗织轻描澹写地看了一眼,复述:“接吻。“ “什么?” “接吻。” “再说一遍?” “接吻。” “接……接吻?!” 筱原诗织彻底没耐心了,眼神如冰刀:“如果雨宫同学你的听力有问题的话,我建议你应该去看医生,而不是在那里一遍遍地反问。” “……” 雨宫夜闭上了嘴。 筱原诗织收回眼神继续说下去。 “接下来,事情就改变了。” “按照平川老师的说法,他进入了梦境,忘记了所有事情,选择了和我在一起。” “……”雨宫夜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 筱原诗织冷冷地瞥了她一眼,于是,安静下来了。 “在接下来几天的时间里……我们成为了情侣,始终呆在一起。” 回想着这一段,从头到现在表情都没起伏的筱原诗织,眼神之中,终于还是有了波动。 ——不过也就仅此而已了。 难以觉察的停顿之后,故事继续往下,梦境迎来结束。 “然后,明明前一刻还在和我说着‘再也离不开我’的平川老师,忽然间认为……梦该醒了。” “于是所有事情就结束了。” “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消失了好几天,所有联系方式都找不到。” “等到暑假快结束,距离全国大赛没几天的时候,就像突然消失那样的,他突然回来了。” “然后,到此为止了。全国大赛结束之后,我正式和平川老师提出了结束。” “就是这样,没了。” “……” 筱原诗织的故事讲完了。 原本摆着严肃表情认真倾听的雨宫夜,脸上的表情在听到筱原诗织和她的平川接吻那里开始,就变得…… 难以形容起来。 虽然稍微做出过表白之类的猜测,但这也太…… 居然、居然……发生了这些事? 还真的在一起了? 雨宫夜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 不过筱原诗织可不管她相不相信,还没等她回过神。 “说完了,那我就走了,之后的事情,与我无关了。” 筱原诗织平平澹澹地说着,起身了。 “等等。”见她要走,雨宫夜也只好暂且放下一团乱的思绪了,“此身再询问最后一个问题。” “……”筱原诗织站在原地,看着她。 “所以,平川老师的辞职,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件事情?” “可能吧。” “……那,那你,就没考虑过挽留吗?” “……” 然而,面对雨宫夜的这个问题,筱原诗织仅仅只是无声地看了她一眼,之后,一言不发地转身走了,走出了咖啡屋。 …… 筱原诗织回家了。 午后的天气很不错,天朗气清,秋风与阳光的配比刚好,在阳光照射下吹拂着秋风,只觉得凉爽。 就这样,在随处可见的行道树常青绿叶的摇曳中,她缓缓走回了她的家门口。 只是,在迎接的女仆打开门,筱原诗织走进去的那一刻,脚步稍稍停留了一下。 她回过身,打量了一眼门外的街道。 道路向远处延伸,最终消失在尽头。 挽留……么? 脑海中回想起前两天的傍晚,那名教师向她告别、最终走向远处的背影。 “……” 如果挽留有用的话,当初的时候他就不会什么都不说的失踪了。 梦境结束之后的一切现实都相当残酷,残酷到令人失去期望。 师生之间的可能性,仅仅存在于梦境之中,现实中,“师生之间是不可能的”,一定会这么说。 在他失踪的那几天时间里,筱原诗织也从那个梦境中走出了。 一切都结束了,这还是她主动提出的。 尽管…… 在得知即将离职的时候,也有短暂的恍忽、失神。 突如其来的离职,让她联想到那个突如其来的离去,那些难以磨灭的记忆开始在脑海之中复写。 她因此失魂了一天。 然而,随着时间点滴流逝,当梦境重新散去,期望迅速跌落谷底,便什么都不剩了。 没有期望就不会失望。 彻底接受现实的筱原诗织已经不怀期望了,结束了就是结束了。 离职不过就是让两人之间本就难以逾越的距离更加远了一点,并没有本质的改变。 因此,没什么好挽留的。 筱原诗织平澹地收回目光,走进家中。 第二百五十四章 雨宫夜选择了另一条道路,然而,有些敌人是她不可力敌的 在筱原诗织离开咖啡馆没有多久之后,雨宫夜也离开了。 离开时所走的道路与筱原诗诗织相反——不管是实际意义上的、还是抽象意义上的道路,都是如此。 人与人之间的情感并不相通,或许,筱原诗织的的确确已经彻底失望,哪怕面对离职这种事情,在最初的茫然过后,迅速接受了这个事实,并且,毫不在意了。 但是雨宫夜不一样。 那个与她签订了契约的教师,那个始终理解、并站在她身侧的教师,那个哪怕离去之前,还在为她筹备着电影,支持着她,借着“宇和野”之口,鼓舞着她接受内心的另一面的教师—— 绝对绝对不能接受,接受不了他就这样离去。 真昼正视了她的内心真夜的存在,雨宫夜也是如此。 隐秘之身不应该隐秘,因为她并不与现世割裂,她本就属于她本身。 曾经将她自己矛盾地分割成为了两人,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她是雨宫夜,正视了她内心之中隐藏起来的另一面的雨宫夜。 现世之身是她,隐秘之身也是她。 只不过,隐秘之身才是真实的内心深处、她自己所期望着的那个她,用着幻想勾勒世界的她。 如今,在电影结束之后,在和母亲沟通之后,一切都能大大方方地展示出来了。 隐秘降临现世,不再割舍,她便是完整的雨宫夜。 而这一切,都是那名教师带来的。 如果只有她自己,只有她一人,藏匿起来的隐秘之身,或许唯一的结局,就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在无人注意到的心灵深处,在不被任何人所理解的黑暗中,走向腐朽,最终消散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未免也太可悲了一点。 她所期望的、希望成为的,结果却只能在孤独中死去。 还好,还好只是如果。 因为他的存在,她拒绝了这样的结局,走向了她期望的、曾经无法展现的自己。 现在,她已经改变了,但……那个帮助她改变的人,却要离去了? 雨宫夜不打算接受,绝对不要。 她想要让这名教师继续陪着她,看着她改变之后的姿态。 任性吗? 但这就是雨宫夜的想法。 “请正视自己的内心。” ——借着电影,将这样的期望带给了她。 她今后会带着这样的期盼行动的。 那么,所谓的正视内心,绝对不是将想法藏在心里面,而是要说出来,将想法付诸于行动。 这才是真正的正视内心。 “小夜,回来啦?” “嗯,此身已经回归。” 回到家中时,面对开门之后的母亲,雨宫夜如此说道。 她决定了,她要去找那名教师。 …… …… …… 11月9日,周末。 今天是离职之后的第二天。 不对,这个计时的方法不对,用这种听上去就比较消极的事件来计时,人会变得消极的,人生也会变得灰蒙蒙的。 因此,正确的计时方法应该是: 今天是和久田在一起的第1天——昨天的话就是第0天。 嗯,这样的计时,一下子就显得人生值得期待起来,充满希望。 睁开眼睛的平川哲文,精神满满地迎接着这个十一月的早晨。 今天的话,和久田约好了出门的,至于出门干什么…… 刚刚在一起的情侣当然是出门约会了。 …… 见面时刻到来的时候,与往常并不相同。 之前的时候,见面的两人应该互相说着“早上好”之类的。 但今天,有别的问好方式替代了这个。 在电车站见到了下车的久田,早已经等待着的平川哲文迎接上前了,自然而然的,手牵住了她的手。 “……” “怎么,害羞了吗?” 十指相扣,平川哲文轻笑着侧向这名脸蛋微红的女教师。 “肯定有些不太习惯嘛……” 似乎想要确认似的,相扣的手,传来一点柔软的紧握感。同时,回答的声音偏小,另一只空着的手,习惯性地抓了一下发梢。 “我就很习惯。” 平川哲文牵住久田的手也更加用力了一点。 “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久田茉树很配合地好奇地问。 “因为,我喜欢你,很早就开始了,对这样的事情期待已久,在心里面想过很多遍,所以,当我真的能够将你的手轻易牵到手里的时候,除了满足之外,还会有一种本就该如此的感觉。” “诶……真的吗?” “当然是。” “好……吧?” 久田茉树确认的语气上扬起来,嘴角也是。 “对啦,不是说了在广场那里见面吗?怎么到这里来了。” 走出电车站的时候,这么问道。 平川哲文想也不想地回答:“当然是为了更早见你,我的茉树。” “……” …… 等到平川哲文欣赏着身边这名女教师的小女生姿态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在到了约会地点的时候,她鼓着一点脸,很可爱地抬起来了。 “总是这样。”她说。 “总是哪样?”平川哲文问。 “从一开始,在一起之前,平川老师就喜欢瞎说一些话湖弄我。” “这怎么会是瞎说,还有,应该叫我什么呢?” “……哲文——不是瞎说是什么,还有,不否认喜欢湖弄我吗?” “嗯,当然不是瞎说,这是爱意通过语言的最真实表达。以及——这种事情我倒是不否认啦……” “因为否认不了?” “嗯,因为否认不了,逗可爱的女教师是生活的不可缺少的趣味。” “……” 久田茉树用力捏了一下他的手。 然而只觉得,柔软的触感更加明显了,并不疼。 平川哲文微笑着牵住了久田茉树的手,走进了商场。 …… 似乎对于女性而言,购物是不可缺少一种娱乐方式。 至少对于久田茉树是如此。 昨晚两人打着电话,说着今天应该去哪里约会的时候,她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购物商场。 这就是镌刻在dna之中的本能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决定把喜欢你刻进去”——这句酸涩的情话,就是昨晚的时候平川哲文对久田说的。 “在想什么呢?” 饰品店内,牵着手以抢先一步的距离走在前方的久田茉树,回身用空着的手对他挥了挥。 平川哲文回过神了,眨了眨眼睛,回答: “在想昨晚的事情。” “昨晚的事情?什么?” “梦到你了。” “嗯?什么梦?”久田茉树不再打量身侧货架上的小饰品了,好奇地问。 “说起来有点下流……” “——那就不要说了。”久田茉树急急忙忙地打断了,红着脸转过去。 平川哲文忍不住一笑,被牵着拉着跑。 所以说啊,逗这名教师真的很有趣,她的每一个反应都很可爱。 …… 过了一会儿,久田茉树才决定重新理他。 “这个怎么样?”她松开了手,用发夹夹住了一缕头发,对着他问。 平川哲文脱口而出地:“好看。” “好敷衍的回答。” “……” 久田茉树不问他了,对着身侧的镜子照起来。 过了一会儿又换了一个发夹,再问他。 “这个怎么样?” “嗯……” 平川哲文装模作样地打量起来,上下打量一下,左右打量一下,最终,赞许地点了点头。 “还是很好看。” 久田茉树瞥了他一眼。 “看的出来,根本没有认真看发夹呢,都在看我,又是敷衍的回答。” “诶……”平川哲文困扰起来了,想了想,又开始很认真地回答,“茉树,你要知道,当你和另外一个东西摆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根本没办法去注意另一个东西。” “……” “……” 总之又开始挑选发夹了,纠结了很久挑了第三个。 “这个呢?” 这下平川哲文认真看发夹了,走近,鼻尖能够嗅到发丝的香味。 “比起前两个,这个更适合你。” “是吗?” 稍加对比一下,果然就不说他敷衍了。 “我觉得前两个也不错呢。” “那就都买好了。” “都买了干嘛啦。” “一天换一个,或者,一次戴三个,都可以。” “……” 很可惜久田茉树对于一次带三个不同风格发卡的时尚潮流并不认可,将他的意见驳回。 甚至,最后将饰品店逛了一圈,什么东西都没买。 所以,意义是什么呢? “享受购物的过程。” 面对这样的疑问是这样理所当然的回复。 平川哲文想了想,牵着久田茉树的手,五指送开,重新扣住,扣得更紧了。 “那么我,就是享受和你在一起的过程。” “……” 久田茉树有点受不了地撇过去了。 …… …… …… 从商场一楼逛到了三楼。 “累了吗?” 久田茉树转过来了,关心地问。 “还行,只要……” “只要和我在一起就不会累?” 被抢答了。 平川哲文微张的嘴停住,看着久田。 “这句话太普通了啦,一下就能猜到。”久田茉树看上去有些小得意。 “这样吗?” “嗯。” “……” 平川哲文低头陷入了沉思。 又被牵着走了一会儿。 “好啦,我去洗手间一下哦。” “嗯,好的。” …… …… …… 雨宫夜停住了脚步。 为了隐秘行动而穿着相当不起眼的普通衣服的她,跟踪身前的两人很久了。 从车站,到商场,从一楼到三楼。 现在…… 她一言不发地,绷着小脸,看着那名始终手不离开的女教师,终于松开了牵着的手,走向洗手间的方向。 “……” 嗯,看着在意的人与另一名异性在自己面前亲密接触,到底是什么感觉呢? 雨宫夜已经体会到了。 曾经的筱原诗织,也是这样感觉吧? 不甘,委屈,想要做点什么然而却无能为力,只能在心里默默承受着这一切发生。 然而……已经忍耐到极限了。 这种事情……这种事情才不要。 …… “嗯?雨宫同学?” 无聊地摆弄着手机,等待着久田茉树归来的平川哲文,忽然在余光之中,见到了莫名熟悉的身影。 抬起脸的时候,便发现了这名身材娇小的少女,雨宫夜。 “你怎么在这?” 有些惊讶地说着,打量着她,还左右看了看。 “平川老师。”雨宫夜的表情,总觉得有些委屈。 “……怎、怎么了?” “您昨天拒绝此身,就是在这里和久田老师,和久田老师……约会吗?” “……” “昨天拒绝”的意思是,昨天的时候,雨宫夜在line上找了他,问了很多问题,并提出今天想要去他家里。 然而已经有约在身的平川哲文当然同意不了。 “啊……这个……约会……算是吧。” 面对学生的询问有些尴尬地回答了。 随后话题迅速一转。 “对了,雨宫同学,你怎么会在这里?” “……” “……” 雨宫夜一句话不说地盯着他看。 “……怎么了?” 平川哲文总觉得眼前的场景有些微妙的奇怪——旁边路人好像也是这么认为的,路过的时候投来好奇的眼光。 雨宫夜还是不说话。 她有很多话想说,很多问题想问,但…… “哲文,怎么了——诶?雨宫同学?” 从远处走来的女教师,疑问着,然后也惊讶地看向她。 “……” “茉树,回来啦?就是……”平川哲文转过去,解释着,“在这里偶遇了雨宫同学。” “这样吗?那,你好哦,雨宫同学。”久田茉树亲切地打了招呼,同时,手自然而然地放到了平川哲文的手中。 平川哲文牵住了。 “……” “是有什么事情吗?”久田茉树问。 “……” “雨宫同学?”平川哲文叫了她一声。 “……” 雨宫夜凝视了一眼两人牵住的地方,视线又离开了。 她回过神,对着平川哲文问。 “平川老师,您,为什么辞职了?” “啊……这个,原来想问这个吗……理由很复杂啦……”说着,平川哲文看了身边的久田茉树一眼,“抱歉。” “……“ “还有,老师……不对,我还有事情,可能要先走一下?” “……” …… 最终,雨宫夜看着两人牵着手,最后歉意地看了她一眼,就从她身边路过,走远了。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对啦,说起来……那个,那个……” “什么?” “我刚才就在想……那个下流的梦……是什么……” “嗯?居然当真了吗?” “……” “……” “讨厌死了。” 久田茉树轻轻锤了一下平川哲文。 …… 雨宫夜目送两人离去了。 在这一刻,她好像忽然知道了,想要挽留没错,但,有些敌人是她不能力敌的。 可是…… 还是好不甘心…… 不甘心。 才刚刚陪伴着她,将一切改变,现在,却变成了这样吗? 第二百五十五章 转机依旧存在于筱原诗织身上,所以,绝对不放弃 那天在商场里,那两名教师亲密的模样,绝对的,在一起了,在热恋中。 雨宫夜已经明白了她所面对的阻碍到底是什么了。 如果,如果想要那名教师继续像以往那样陪伴着她,看似温柔亲切实则绝能够被冠以“最强”这样名号的教师,就是阻碍着她目标实现的最大敌人了。 她的平川老师目前已经归属了她了,现在,应该说是“属于久田的平川老师”。 本来属于自身的,被这么抢走。 那天回来之后,像是败犬一样默默颓丧了一周,就连母亲都看出来了。 是这样没错。 但是啊,赌上雨宫的名号,绝对绝对不会就这样甘心放弃。 被打倒了一次就放弃,才不是她雨宫夜的做法,就算敌人强大,看情形也似乎不能力敌。 但是反败为胜是属于不屈者的奇迹,是她与那名教师永恒的誓词。 因此,绝对不要放弃,要让那名教师重新回到她的身边,至少,重新回到学校。 ——然而,这样子决定的雨宫夜,在接下来的一周时间里,对于事件的解决没有找到任何办法。 …… 的确没办法吧?想让她独自解决也太难为人了。 已经离职的教师,身为【曾经】的学生有什么办法呢? 以往维系着两人之间的师生关系,属于教师的职责,这些都已经消失了,就连契约,在最后的时刻,一切都被安排好了。 他已经尽了身为教师最大的努力,然后才辞职。 一切维系都被斩断了,毫不牵扯,没有任何的藕断丝连。 对于想要挽回局面的雨宫夜来说,这是最为糟糕的局面了。 不过,说好的不放弃就绝对不会放弃。 面对不可力敌的敌人是没错,但是,这种不可力敌其实也只是对于她而言。 尽管再怎么不甘心也必须承认的是,面对那名实力强大的久田老师,现在能够与之对敌的,只有—— “筱原同学。” 时间不知不觉已经来到11月24号了,是平川老师辞职之后的两周。 这个周一的午后,将一切考虑清楚的雨宫夜又一次来到了筱原诗织面前。 坐在位子上看着不知道什么书的筱原诗织看向她。 没错,为了平川老师,什么事情都能做到,就算是出尔反尔,来拜托已经说好了与她无关的筱原诗织,这也能做到。 “有什么事情吗?”筱原诗织并不感兴趣地问。 雨宫夜不屈服地与之冰冷的眼神对视着。 “我想和筱原同学谈谈。” 筱原诗织看了她几眼之后很快低下头去了,因为已经看出来她的目的了吧? 没错,久田老师是不可力敌的,对于她而言,因为她与平川老师之间的关系已经被斩断。 但筱原诗织不是。 虽然很不可置信,不甘心,但的的确确,她是能够挽回局面的唯一可能。 而且平川老师的离职,很有可能就是因为她,因为发生在暑假的那件事情。 因此想要让事情解决,想要让他回来,绝对离不开筱原诗织。 所以,尽管求助她很屈辱,但必须让这名已经放弃了的大小姐,诞生想要改变局势的想法。 “平川老师和久田老师在一起了。” 雨宫夜的视线紧紧盯着筱原诗织,并在她毫无准备的时候忽然间说出了这句话,想要看她的反应。 ——的确有反应了。 她看到了低下头不打算搭理她的筱原诗织,“哗啦”翻页的动作,在半空之中停顿了。 她抬起了脸。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静静对视。 她从这名大小姐的眼神之中捕捉到了一瞬间的波动。 但…… “那又怎么样呢?” 立刻归于平静了,筱原诗织低下头去,翻页声继续响起。 雨宫夜还没放弃:“你就没什么想法吗?” “……” “就真的一点都不在意吗?” “……” “真的完全放下了吗?” “……” “真的甘心吗?” “……” 没有理她。 最终,站在了筱原诗织面前许久的雨宫夜,还是离去了。 不过在走之前,她丢下了这句话: “此身不会放弃的。” 唯一的转机就在筱原诗织身上了,绝对不会轻易放弃。 绝对不会。 “……” 筱原诗织独自看着书本。 …… …… …… 离职已经半个月了,或者换个积极一点的说法,和久田老师一起,也已经半个月了。 家里,望着手机上显示的日期,平川哲文很有一种恍然发觉的感觉。 时间真的很快。 在这些时间里,离职之后暂时没有目标的他,一直赋闲在家了。 毕竟忽然失去了坚持了这么久的目标,想要再找一个并不是那么容易的。 而且,人一旦懒散下来,想要重新动起来就麻烦了。 特别是离职前最后的工作,要把他的精力透支了。现在一休息,就不想动了。 不过啊,已经这么久了,休息的也要差不多了,的确要认真考虑之后到底要做什么事情了。 于是,面对着line上的小笠左衣子发送给他的消息,平川哲文思考了一下,回复了。 平川哲文:【好的,具体情况,到时候见面讨论一下?】 小笠左衣子:【嗯,那平川老师,到时候见】 平川哲文:【嗯,到时候见】 平川哲文:【不过,已经不是老师了呢……】 小笠左衣子:【抱歉!】 平川哲文:【不,这不需要道歉啦】 …… …… …… “叮冬。” 傍晚时候,平川哲文家的门铃被按响了。 还在厨房之中忙碌的平川哲文,走出来了,将门打开。 已经冬季的户外的风,吹来一点凉意。 “回来啦。” 他顺手接过递来的提包,将走进来的身影拥入怀。 “嗯。” 久田茉树靠在了他身上,轻轻嗅了嗅,略微仰起脸。 “今晚……是有糖醋什么吧?” 平川哲文低下头,吻了她的鼻尖。 一触即分。 他微笑着:“答对了,这是奖励你的。” “不是奖励自己吗?” 久田茉树将发痒的鼻尖往他身上蹭了一下。 “当然不是。”平川哲文很有道貌岸然的样子。 “好啦,进来吧,晚饭还要等一会儿。” “我也来帮忙。” “不用了啦。伟大的久田老师只管坐着等我做好饭就行——你都工作一天了,我在家又没什么事情。” “好吧。” 久田茉树凑上来,柔软、温润,而有些冰凉的、带着冬季户外的温度的唇瓣贴了上了他的嘴唇。 “那这是奖励你的。” 唇分之后,浅笑着。 平川哲文抿了抿嘴唇,凝视着离开了他怀中的女教师。 “怎么了?”她问。 “——是奖励自己吧?”平川哲文恬不知耻地说着。 久田茉树愣了一下,扑哧笑了起来:“才没有呢。” “我觉得有。”平川哲文低下头,又吻了久田的唇。 依旧冰凉凉的,但比前一次的接吻多了一点温度。并且,不像刚才的一触即分,而是细细品尝着。 许久,抬头,叹息一声。 “那这就扯平了。” 久田茉树的呼吸急促了一点,喘了一口气,瞥了他一眼。 “怎么了吗?” “……” 漂亮的面容迅速接近。 她的唇触碰着他的鼻尖,再分离。 “这才扯平。” 平川哲文哑然失笑。 “好的——不过——” 他伸手擦了一下在空气中微微带着凉意的鼻尖。 “口水有点多哦。” “是你自己的。” “好吧好吧——说起来,今天的口红是糖果味?” “是呢,喜欢吗?” “喜欢,再尝一下。” “——该去做饭啦。” “最后一下。” “唔。” “……” “……这就没有扯平了哦。” “那可以再吻我一下。” “才不要了。” —— 总之就是这样,被赶去做饭了。 围着围裙,平川哲文走进了厨房,重新开始了料理大业。 久田的话,坐在厨房外的餐桌边,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 嗯…… 至于这名女教师为什么会来他家? 情侣什么的来到家里相当正常的呢。热恋中的情侣,想多呆在一起再正常不过了。 当然,两人倒也还没到同居的地步。 只不过是平川哲文邀请,之后的晚餐都在他家解决好了,反正他呆在家里没事情。 就这样应答下来了。 …… “学校的工作,怎么样了?” “b班倒是没什么太大变化……倒是a班。” “a班怎么了吗?” “多愁善感的女高中生,在你辞职之后,总有一种忧愁的感觉。” “诶……” “要回去看看吗?” “这个……再说吧。” “好吧。还有,今天的话,决定了修学旅行的地点。” “是吗?去哪里了?” “你猜?” “这个……这么多地方怎么猜啦?” 端着菜从厨房走出的平川哲文有些困扰地说着。 “总要有提示吧?” 然而,久田茉树根本没有给提示的想法,只是,笑吟吟地盯着他。 “……” 好吧。 平川哲文擦了擦手,坐下了,开始认真思考。 是哪里呢? 虽然日本不算大没错,不过要说修学旅行的话,目的地还是有不少的。漫无目的地没有丝毫根据的猜,也很难得出正确答桉。 与久田茉树对视着,片刻,平川哲文嘴角忽然扬起了一点微笑。 “想好了?”久田茉树好奇地问。 “当然。”平川哲文确定地点头。 久田茉树等待着他的答桉。 “要是猜中了有奖励吗?”平川哲文忽然这么说。 “诶……想要奖励吗?” “当然要有。” “那……” 还没想好,平川哲文就先开口了:“奖励一个吻好了。” “……那猜错呢?既然有奖励,就要有惩罚呢?” “惩罚的话……惩罚我吻你好了。” “……” 久田茉树盯着他。 平川哲文单纯地眨着眼睛:“很公平。” 久田茉树被气笑了:“哪有这样的啦!” 当然,尽管这么说,最后的时候还是制定了这样公平公正的奖惩机制。 “好啦,说吧。” “嗯。我猜……是京都?”平川哲文将他的猜测说出了口。 久田茉树笑脸吟吟:“原因呢?” “嗯……因为——”平川哲文尝试着推理,“如果是一个比较没什么知名度的地方,没有任何提示乱猜的话,绝对没那么容易猜中的。” “那既然你没有给提示,说明或许就是一个比较热门的地点,这样的话,就能初步筛选出一些答桉了。” “然后,再仔细想想,还是从没有任何提示出发……没有提示,我猜测,或许你认为我能够轻易猜到。” “为什么认为我能轻易猜到呢?因为你相信我们之间的默契,既然讨论到默契的话,那说明,或许这个目的地,对于我们而言是熟悉的。” “所以,就是我们一起去过的京都。” “……” 平川哲文推理结束了,望着没有开口的久田。 等了几秒,他又补充了一句:“当然,最重要的是,不管是猜测正确还是错误,我都不亏,大胆地说出来也没关系。” “……暴露出丑恶的想法了。”久田茉树叹了一声。 平川哲文不在意丑恶的评价:“那我猜对了吗?” 久田茉树拉近椅子,给了他一个甜甜的吻。 “奖励你的——猜对了呢,还有,我问了,a班的地点也是京都。” “……” 平川哲文抿了抿嘴唇。 虽然口红已经擦掉了,但还是甜的。 “好的。” “那开始啦,我开动咯。” “好的” …… 吃完晚饭了。 “对了,茉树。” 坐在沙发上,平川哲文拿出了手机。 “怎么了吗?“久田茉树靠在他肩膀上,问。 平川哲文将小笠左衣子的邀请说了出来。 大概就是,小笠左衣子有些事情,涉及之后的工作——她也知道他辞职了——想和他当面谈谈。 “终于决定好要做什么了吗?” “倒也不是啦……”平川哲文摇摇头,“还是要见面商量一下再决定的——不过,我也休息了半个月了,也差不多啦,也是时候开始了。” “嗯,好。”久田茉树没有意见,“只要你想就好。” “好的,那我开始工作之后,大概就不能准备好晚饭等你了呢。” “这有什么关系啦。” 久田茉树亲了他的侧脸。 平川哲文没有回答了,回以亲吻。 第二百五十六章 筱原诗织……不愧是那个hentai教师念念不忘的学生 修学旅行,目的地是由全班一起投票选出来的京都。 今天就是出发的时候了。 “大家,排好队,二木同学、松香同学,因为我还不熟悉各位,麻烦你们点名一下了。” “是。”x2 森谷校门口,由学生组成的两列队伍前,两名班长站了出来,开始清点人数。 “玉城老师,二年a班全体40人,全部到齐。” “好的,麻烦你们了。” 两名班长走回队伍。 队伍前,一名看上去四十左右的女性——二年a班的暂代班主任,玉城——开口讲话。 “各位同学请安静一下,老师现在再讲一下修学旅行期间的注意事项,请各位一定要认真听。” “第一,修学旅行的时间是三天……” “第二,期间,不允许个人行动,一定记住……” “第三,之后……” “……” “好了,大家都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xn “好的,那我们排好队,有序上车吧。” 随着这声指令的下达,二年a班的全体学生,开始排着队,将行李箱放进大巴车的行李舱,然后坐上车。 现在她们要乘坐客车前往电车站,再乘坐新干线前往目的地,京都。 窗外的景物飞速后退。 她们已经坐在前往京都的列车上了。 雨宫夜靠着窗,她的身边,是筱原诗织。 看了几眼窗外的景色,雨宫夜就看向了身边这名一上车就开始看书的大小姐。 “筱原同学。” “哗啦”的翻页声。 “筱原。” 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书。 雨宫夜鼓起了两边的脸颊。 这个人真的是油盐不进,这么些天来,她一直在试图说服筱原,结果,现在都已经12月到修学旅行了,期间这名大小姐就没搭理过她。 只要她试图讨论和平川老师有关的事情,她就当作没听到了。 没有任何办法,雨宫夜暂时只能不说这个话题了。 “修学旅行的时候你要去哪里?” “……” 终于,面对正常的话题,筱原诗织暂且合上了手中的书。 雨宫夜得以看清这本书的书名。 “金阁寺。” 雨宫夜从筱原诗织手中那本《金阁寺》收回视线。 “还有呢?” “清水寺,稻荷大社,这些。”筱原诗织很简洁地说。 “都是些很大众的景点。”雨宫夜想了想,评价道。 筱原诗织一眼就看穿了雨宫夜的想法,低下头,重新翻开书本,翻到之前看到的那一页。 “虽然我对于人太多的地方有时候也有些不喜欢,但是……刻意追求所谓小众的并认为大多数人所接受的是庸俗的,我该说,不愧是中二病吗?” 澹澹的话语,微含着讽刺的意味。 雨宫夜僵硬了一下,随后气鼓鼓地盯着筱原诗织的侧脸,要用眼神去刮她。 “平川老师可不会像你这样讽刺此身。” “……” 筱原诗织没有说话了,安静地看着书。 雨宫夜也不搭理她了,看向窗外。 修学旅行,是禁止单独行动的,而是以2人或者4人或者6人一组行动。 虽然,雨宫夜已经不像是以前那样孤僻,对于和其他人的接触也没有那么抗拒了,但也并不代表就会主动去找不太熟悉的人接触。 而此时已经是二年级的下学期的了,每个人的交际圈几乎都已经确立,所以遇到这种需要找人分组的情况,就面临了一个相当尴尬的、没有人能够组队的境地了。 当然,遇到她这种情况的人并不只有她,筱原诗织也是。 所以,当雨宫夜找上她的时候,虽然觉得大概率雨宫夜又要缠着她说着她的什么计划,但是,总比最后被强制安排上一个根本不熟悉的人要好。 反正就是这样,这场修学旅行,筱原诗织和雨宫夜成为了一组,并在之后的三天修学旅行时间里,都要一起行动。 至于筱原诗织她刚刚说的“中二病”…… 从学园祭结束之后,雨宫夜的行为就忽然发生变化了,尽管对这种群体不太清楚,但是好歹也是知道的。 稍微的接触过后,她就知道了雨宫夜,大概就是所谓的中二病吧? 怎么样都无所谓。 …… 抵达京都了。 同为日本三大都市圈之一,京都同样繁华,当然这种繁华与东京有所差距,也有所区别。 东京最为繁华的都心,涩谷的十字路口,一天的人流量用百万计,这是一种现代城市式的繁华。 京都的繁华并不是如此,至少如果要用这个方面来比较的话,是绝对比不过东京的。 它的繁华是一种源自于历史沉淀的、文化的繁华,随处可见的寺院,古朴的建筑群……种种,组成了京都。 从东京来到京都,想要体会的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好了,各位同学,可以开始小组行动了,一定要注意安全,还有集合的时间哦。” “是。” …… “为什么此身非要和你行动不可。” 走向目的地的时候,雨宫夜抱怨着。 “是雨宫同学主动提出和我一组的吧。” 筱原诗织慢慢地走着,一边看着街边的景色。 “你以为此身愿意吗?”雨宫夜还是不满意,“此身之所以和你一起,你应该知道原因。” “……” 筱原诗织沉默了一下,然后回答。 “关于这个,我先前已经回答过你了,这种事情和我无关了。” “你真的一点都没有不甘心吗?此身不相信,明明以前的时候,稍微说一下平川老师怎么怎么了,你就会不甘心到扭曲。“ “……”筱原诗织停下脚步,朝着旁边的雨宫夜盯去。 “……干嘛?”雨宫夜缩了缩脖子,又很快挺直了胸,“此身并没有说错,你以前就是这样。” 筱原诗织重新走了起来,走进电车站的入口。 “你也说了是以前的事情。” 雨宫夜跑着跟了上去。 “就算是以前的事情,此身就是不相信,你能够这么快就全部放下。” 筱原诗织不理会嘈杂的雨宫夜了。 或许,就算是最后强制被老师指定一个同伴,都比雨宫夜好。 嗯……不对,因为更有可能,那个最后强制指定的、同样是没有队伍的人,依旧会是雨宫夜…… 所以怎么都逃不掉了? 好吧。 筱原诗织接受了现实。 至于雨宫夜所说的……随她说吧。 放弃了就是放弃了,就算是她想又能怎么样? 单方面的意愿最终只会是一厢情愿,这种事情已经证明过了,没有必要再去尝试了。 一厢情愿的梦已经醒来了,醒来之后忘掉才是最好的归宿。 毕竟,对一个根本没有机会的人投注真心,就像是飞蛾扑火。 这种事情绝对不会有了。 …… “此身累了。” ……或许雨宫夜说得没有错,那些大众景点,虽然她并不觉得大众的有什么不好,也没有追求特立独行的想法。 但果然……人还是太多了点。 制定好的旅游路线全部作废了。 筱原诗织反思着……说起来她并没什么旅游的经历,准确的说法应该是,平时时候就很少出门。 天真地作出了这样的旅行计划路线,果然还是低估了日本的人口密度,低估了热门景点的人流量。 “此身累了!” 耳边又传来一声喊声。 筱原诗织终于不再无视,转回身。 穿着一身洛丽塔的雨宫夜停在了落后她几步的位置处,不满地看着她。 “那就休息一下好了。” 终归是同行的人,不能不考虑她的意见。 “旁边有便利店。”雨宫夜指了指。 “……那就去吧。” 筱原诗织回答的时候有些无奈。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暴露出了本性,雨宫夜的行为举止在她看来越来越显得像一名小孩子。 又要归结到中二病身上吗……大概是,中二病多少是有些幼稚的,说是像小孩没什么问题。 …… 两人朝着便利店走去了。 店内的收营员是一名女生,戴着鸭舌帽,欢迎的嗓音中,软糯的京都腔很明显。 “欢迎光临……?”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最后,尾声上扬上去了,似乎看见了什么值得惊讶的事情。 筱原诗织朝着她看了一眼。 她立刻又收起了那种眼神,微微低下头,眼神藏在了鸭舌帽之下。 筱原诗织不在意了,和雨宫夜一起走了进去。 …… “……” 叶月礼弥低着头,借着鸭舌帽的遮挡,小心翼翼地看着走进便利店的两人。 虽然,那名穿着奇怪服饰的女生似乎看起来更值得在意,但她的目光,更多是放在了那名…… 穿着森谷制服的女生身上。 森谷的制服哦,没看错的,左胸前属于森谷的标志,在全国大赛上看过。 而这名森谷的学生,就是筱原诗织吧? 森谷的小号独奏,特意关注过,吹得技巧很棒,印象深刻。 当然,最主要的关注的原因还是……八卦。 这是那名拥有催眠能力的hentai教师喜欢的那个学生啊! 叶月礼弥再次抬起目光确认。 绝对是,森谷的徽章,还有……这名听他说是来自名门的大小姐的身上,令人难忘的气质。 不愧是名门大小姐吗? 想着这种问题,两人就拿着买好的水过来收银台了。 叶月礼弥赶紧将视线放好,拿过两人递来的饮料,用扫码枪扫过。 …… 买好水就走出便利店了。 叶月礼弥看着筱原诗织远离的背影,看着她消失在了视线之中。 “筱原诗织……不愧是让那个hentai教师念念不忘的学生嘛。” 叶月礼弥滴咕着。 出众的容貌,独特的气质。当初只是在全国大赛隔着很远的距离见过一面,就能够记住。 这一次,近距离看过之后,居然让她有一种,“难怪会被她催眠”,这样的感慨。 不过话说回来,为什么会在这里见到? 还有,那个喜欢上了自己学生的变态教师怎么样了? 按照他说的,现在应该辞职了吧? 想着这种问题,叶月礼弥收回了看向便利店外的视线。 然后—— “筱原诗织,不愧是让那个hentai教师念念不忘的学生——你为什么会知道这种事情?” “……” 叶月礼弥茫然地盯着忽然出现在她身前的、这名穿着奇怪服饰的女生。 完全愣住了。 “那个……你是?” “此身是平川老师的契约者,还有,目前的问题是,你说的变态教师就是指平川老师吧?你为什么会知道这种事?” 雨宫夜逼近一步,严肃的神色,盯着她。 “这个……”叶月礼弥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心虚地撇开,“那个,你怎么还在这里?” ——如果平川哲文在的话,一定会回答她,“雨宫忽然出现在哪里都不奇怪,总是这样。” “此身从便利店一走进来,就看出来了你不对劲了。你已经暴露了。” 因为太过关注筱原诗织被看出来了吗……?然后,又是因为太过关注,所以居然忽略了这名女生吗? “抱歉,我听不懂。”叶月礼弥否认道。 “说谎,此身绝对没有听错,你怎么知道筱原诗织和平川老师的事情?”雨宫夜并不放弃继续逼近。 “……” 叶月礼弥盯着雨宫夜。 说起来,通过她刚刚无意之中滴咕出声的一句话,能够听懂,说明她也是知道这件事情的。 居然这种事情都被知道了吗?明明当初的时候,他说的是,这种事情只和她说过。 不会是那名教师,又想着找人倾诉,然后和这个女生说的吧? 这是什么奇怪的倾诉欲……? 唔,不过也有可能是那名筱原诗织告诉她的吧? 但…… 叶月礼弥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盯着雨宫夜奇怪的服饰。 “你刚才说你是……?” “此身乃是平川老师的契约者。”雨宫夜极为自然地回答着,“所以,务必从实招来,为什么你会知道平川老师的事情。” “……” 叶月礼弥陷入沉思。 契约者? 什么契约者……被那个变态教师催眠了吗?所以是他的契约者? 变态的恶趣味吗? 还有这种奇怪的衣服,不会是那名教师独特的性癖吧? 所以,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居然扩大了后宫的规模吗? 不愧是具有催眠能力,然后在女校任职的男教师。 相当淫乱的设定呢。 终究是抵御不了美色的诱惑,堕落到这种地步了? 第二百五十七章 那燃尽的、毁坏的……最终重建的 嗯……当然,尽管叶月礼弥是这么在心里吐槽那名男教师没错,不过吐槽归吐槽,就像她曾经说过的,对于那名拥有着催眠能力但是却没有滥用、恪守着底线的教师—— 姑且,她是相信的。相信他不会轻易动用能力,相信他不至于堕落到如此境地。 至少在亲眼见到之前,她是很难相信,那名教师到底要经过什么才会堕落成她想象之中的模样。 因此,还是先假设这个自称着契约者的女生不是什么催眠造成的,那么…… 到底是什么人? 叶月礼弥狐疑地打量着雨宫夜。 如果是其他人就算了,胡言乱语,一定的。 但是……一旦事情牵扯到那名真的具有特殊能力的教师,这种“契约者”,就显得……嗯……好像也不能完全排除某种未知的可能性吧? 超能力都能存在,凭什么不能有什么契约者? 再加上,华丽的裙装,繁复的纹理……种种如此。 在叶月礼弥的视线之中,这名身穿洛丽塔长裙的少女,都因此带上了一种神秘的气息。 “所以……契约者是什么?” 叶月礼弥齐整的刘海之下的目光盯着雨宫夜,在沉思许久之后相当认真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这个……” 因为她的忽然提问雨宫夜语塞了一下,低下头同样相当认真地思考起来。 而后在她的注视之下,思考了片刻,得出了结果,抬起脑袋,稚嫩的声线、严肃的口吻。 “所谓契约者,即是此身、平川老师,于永恒圆月见证下,缔结守望之契约。自此,命运相连,此生相伴——如此。” “……”叶月礼弥懵懂地眨了眨眼睛,迟疑着,“所以……是什么?” “……哼。”雨宫夜不满地哼了一声,果然是凡世之人,听不懂,“反正,你只要记住,此身是平川老师最为亲密之人,是灵魂连结的关系。” “……” 最为亲密之人,这下说人话之后就听懂了。 不过,她……? 叶月礼弥审视着身材娇小可爱的雨宫夜。 “有什么问题吗?”她反问。 “……没有。”叶月礼弥犹豫一下摇了摇头。 莫名其妙的人,因为搞不清楚到底什么情况,导致她有些应付不来。 那么,姑且,先不管什么契约者,至少这个人是和那名变态教师有联系没错。 “你是那个平……平川的学生?” 因为向来是“喂喂喂”的喊着,现在念那名教师的姓的时候竟然还有些生疏。 “嗯。”雨宫夜点点头,然后,“好了,到此为止,此身的身份已经告知你了,现在轮到你了。你是谁?为什么知道筱原和平川老师之间的事情?” “……这个。” 难办了。 叶月礼弥抬手转了转鸭舌帽的帽檐,这个问题实在有些难以回答。 “怎么说呢……认识的人?” 微妙的说法,但好像除了这个也没有别的关系能够形容了。 “怎么认识的?”雨宫夜继续追问。 “喂,关于这个,就没必要和你说了吧?” “好吧,暂时略过,那——筱原诗织和平川老师的事情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会知道,平川老师和你说的?” “……” 叶月礼弥有些头疼了,果然上次在全国大赛时候说得没错,只要遇上那名教师,就代表着有麻烦事。 现在不是遇到的关系了,只是碰见他的学生,就遇到了麻烦的事情了。 面对这种问题不能随便回答吧? 被当作树洞,说了那么多事情,最起码的保密意识要有。 不清楚眼前这个人和那名教师具体的关系,绝对不能随便说。 “那个……平川在哪里?有和你一起吗?” 叶月礼弥转移视线,既然学生在这里的话,说不定那名教师就在附近,是有这种可能。 “平川老师不在这里——不要转移话题。”雨宫夜紧紧盯着可疑的叶月礼弥,大有不说出答桉就绝对不放弃的气势。 看向别处的叶月礼弥的确没看见那名教师的身影,但。 “雨宫同学,你还要多久?” 便利店的门口,伴随着清冷的话语声响起的,一名少女的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是先前离去的筱原诗织。 “此身就说这个人有问题呢。” 听到筱原诗织声音之后,雨宫夜立刻找到了同伙,转向门口了。 “筱原诗织,不愧是让那个hentai教师念念不忘的学生嘛——这可是她刚才说的原话,提到你和平川老师了。” “……” 筱原诗织看向雨宫夜的目光,一下子就停住了。 “真的。”雨宫夜再次确认。 这下,筱原诗织看过来了。 名门大小姐的气场,询问的眼神,让人感到有些压力。 叶月礼弥有些心虚了。 她刚才就不应该滴咕那一句……现在遇到当事人了,怎么办? 实在是…… “欢迎光临。”叶月礼弥有些僵硬地挤出微笑,软软糯糯的腔调。 “……”筱原诗织重新看向雨宫夜了。 “此身说的可是真的。“雨宫夜面对大小姐的怀疑不忿地说着,“绝对的,就是看着你,滴咕着那句话。” 重新而来的视线,叶月礼弥很有压力。 但好在——不知道眼前这名大小姐在思考着什么,目光忽然散去了,像是一下子失去了所有兴趣。 “好了,雨宫同学,走了。”她对雨宫夜说。 “诶……?”雨宫夜有些意料不到,她不想走,莫名奇妙地在京都,这个远离了东京的地方,遇见了一名认识平川老师的人,关键是,她居然了解筱原诗织和平川老师之间的事情。 要知道,她也是知道没有太久呢,这个人是通过什么渠道知道的呢?如果是平川老师的话,平川老师为什么会和她说呢?两人之间是什么关系呢? 每一个问题都很值得雨宫夜在意,怎么可能不在意? 但……好像只有她在意。 “抱歉,打扰了。” 筱原诗织很有礼貌地道了歉,转身,也不管雨宫夜了,重新走出去。 “……” 留下雨宫夜,茫然地盯着筱原诗织走出去的背影。 ——事实上旁边的叶月礼弥更搞不懂情况。 这就……走了吗? 她看了看身边,和雨宫夜的视线对视了一下。 “……” “……” 叶月礼弥摆出了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 雨宫夜鼓了鼓脸,气呼呼的样子,最终追了出去。 …… “筱原,你在干嘛。” 雨宫夜赶上了慢走的筱原诗织。 筱原诗织朝她看去。 “为什么就出来了?” 雨宫夜不甘心地问,明明还有那么多问题要问,但是,筱原诗织一走,两人是一组的,她也要跟着。 “她真的提到了。” “提到了……又怎么样呢。” “……提到了,就、就——”雨宫夜的话语戛然而止,没能“就”出来。 “我已经说了吧,再怎么样都和我无关了。” “……” “……我有点累了。你还要继续吗?如果还要继续的话,就继续走下去。” “我……此身陪你回去。” “谢谢。” “……” …… 一路上的气氛,很沉闷。 虽然因为筱原诗织的关系,放弃了追问,还在这个时间点返回了,但,现在想一想果然是不甘心。 想回去再找到那名女生,向她追问。 讨厌的两人一组。 “为什么此身要和你一起行动。”雨宫夜滴咕着。 “……” 筱原诗织静默地走着自己的路,没有回答。 …… 回到入住的酒店了。 “是……”玉城老师拿着点名册,很是意外地看着提早回来的两人,回想着两人的名字,“筱原同学和……雨宫同学,对吧?” “嗯。”雨宫夜闷闷不乐地应着。 “嗯。”筱原诗织也轻轻应了一声。 “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有些累了,雨宫同学陪我回来了。” “嗯?累了吗?有身体不舒服吗?” “多谢老师关心,没有的。” “那就好。”玉城松了口气,在点名册上划了两笔。 “那你们回房间吧,好好休息。” “好的。” …… 回到房间了。 “砰”一声关上门之后,本来一路上就有很多话想说的雨宫夜,终于在两人独处的时候,出了声。 “筱原同学,与此身好好谈一谈。” “好,你说吧。“竟然得到了筱原诗织这样的回应。 “……”雨宫夜显得有些错愕,盯着筱原诗织。 “怎么了?”筱原诗织坐下了,窗边的桌子前,对着雨宫夜问。 “……” 原本,先前的时候,一旦她摆出这样的姿态就知道她要谈论那名教师的事情然后立刻拒绝的大小姐,意外地……答应了? “好。”雨宫夜赶紧点点头,难得的机会,生怕她反悔。 筱原诗织等待着雨宫夜,同时往桌面上看,放着一本书,是中午刚入住的时候,她随手放在桌面上的《金阁寺》。 在考虑着要不要趁着雨宫夜思考的功夫翻开看两眼的时候,另一边的雨宫夜终于开口了。 “刚刚的时候,为什么忽然就走了?” “因为没什么好在意的。” “但是你刚开始听到的时候,明明还是感到惊讶了,没有不敢兴趣。” “忽然听到我的事情,肯定会惊讶吧。只是仔细想了想,又无所谓了。” “……真的完完全全不在意了吗?明明是这种事情——平川老师为什么会认识她,她为什么会知道你的事情,这些,都无所谓了吗?” ‘’嗯。不管怎么样,她只能是从平川老师那里知道的吧?既然如此,与我无关了。” “……” “……” 沉默了一阵,雨宫夜继续发问:“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明明以前的时候,是最在意的事情了吧?“ “为什么会这样……不是告诉过你了吗,雨宫同学。”筱原诗织平静地解释,“彻底结束的事情,为什么要在意。” “怎么就彻底结束了,明明还有机会挽留的。” “嗤。” 筱原诗织忽然轻笑了一声,上扬起好看弧度的嘴角,不知道是在嘲讽雨宫夜还是她自己。 “挽留什么?” “平川老师。” “怎么挽留?” “想办法,总有办法的,对吧?” 筱原诗织的视线从《金阁寺》的书封上移开了,目光朝着雨宫夜射去。 “……”雨宫夜被这目光凝视一滞。 “然而,是平川老师主动告别、并坚决地结束的。” “但是……” “雨宫同学,我姑且劝你从幻想的世界里脱离出来,你未免太想当然了。” “我……不对,此身,此身才没有。” “没吗?” “没——”雨宫夜摇头摇到一半,停住了。 “因为平川老师的离职,想要挽留,但是自己又办不到,所以你才想着向我求助,希望我能够办到,对吗?” “……”雨宫夜沉默,准确的说法是默认。 “那么我和你说了,我也办不到。” “怎么会——” “应该是,怎么不会?” “……”雨宫夜像是想起了什么,提高了音量,“那个人——她说了吧——虽然不知道具体怎么知道的,但很有可能是平川老师对她说过的——念念不忘的学生,是吧?” “念念不忘——“ “对吧,如果,她说的是真的,平川老师说不定就没有彻底结束,就还有挽留的机会。” 筱原诗织又极具讽刺意味地笑了:“就算是这样,那么,我问你,雨宫同学,平川老师因为我回来了,又怎么样呢? “不怎么样,但是此身希望平川老师能够回来。” “那也是因为我,而不是你,与你无关吧?” “……” 被戳中了致命之处,雨宫夜陷入了失神的沉默。 筱原诗织无声无息地撇向窗外。 直到很久过去,筱原诗织的目光收了回来,她看见了,低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的雨宫夜,她终于抬起脸了。 她盯着筱原诗织,眼神闪着光。 “就算,就算是这样,就算是平川老师的回来和此身没有任何关系,之后,也没有和此身联系——那又怎么样呢?” 她提高了音量,声音近乎于喊地,眼眶因为用力、委屈而迅速充盈起泪点:“就算是这样,就算这样,此身只要平川老师能够回来就好了,只要平川老师能够回来就什么都可以了吧?” “……” 随着话音落下并且在对比之中彻底陷入了死寂的房间内,筱原诗织久久看着雨宫夜,没有出声。 愕然了。 雨宫夜泛红着眼睛,直直和她对视着。 许久。 安静的房间里,响起了一声叹息。 筱原诗织的叹息。 “雨宫同学……你还真是……天真啊……” “……” 雨宫夜依旧睁着通红的眼睛。 “念念不忘……吗……” 筱原诗织复述着这句话,脑海中回想出的,是那名教师最后告别的模样。 最终,轻飘飘的话语声,转为自嘲了。 “呵——” 意兴阑珊般的,她的视线渐渐低垂了。 她看向了桌面上的《金阁寺》。 “……” “……” 许久的安静之后,她拿过书本,“哗啦”翻开了。 …… 【火在稻草堆上描画出复杂的影子,浮现着明丽的枯野的颜色,密密地向四方蔓延。火苗隐藏在逐渐腾起的烟雾里。没想到远处的蚊帐鼓胀着绿色,火焰蹿上空中。我感到周围一下子热闹起来。】 …… 【几乎感觉不出热度。看到火焰确实蔓延向香资柜,我想,大功告成了。】 …… 【从这里看不见金阁寺的外形,只能看见翻滚的烟雾和冲天的火光。林木之间飘扬着众多的火粉,金阁的上空像遍洒着金沙子。】 …… 在火光之中彻底燃尽的、毁坏的、付之一炬的,金阁寺。 第二百五十八章 叶月母亲 便利店内,在忽然到来的两名不速之客告别之后,站在收银柜台内看着她们身影消失的叶月礼弥,不免松了一口气。 完全没想到,居然会出现这种事情。 居然会在京都遇见远在东京的那名教师的学生?未免太巧合了吧? 是不是这要和那名教师的事情沾边,巧合的概率就会大大提高? 之前和他在街上碰见的时候就是,相当的巧合呢。 ——不过这种巧合还是算了吧,差点出意外了。 顺带一提,只是好奇而非关心——那名教师现在到底是什么状态? 成功离职了,还是什么? 嗯……从刚刚的那名名为筱原的学生的状态来看的话——对于那名教师的事情不管不问,没有表现出在意。 很可能,已经如他之前计划的那样,和学生最后告别之后就离职了吧? 叶月礼弥猜测是这样的。 至于猜没猜错……这个就不知道了,她也没办法向那名教师求证。 ——说起来,他们两人之间见面了这么几次,居然没有一次交换联系方式,见面全靠碰运气,便利店遇见,街上撞见——如果她打工结束下班或者行动路线稍微错开,就见不到了。 好吧,的的确确很巧合。 真是神奇呢。 还有果然,她刚才说得没错,只是「认识的人」,这样联系方式也没有的关系说是「熟人」都不对。 「——叶月。」 就在叶月礼弥走神之余,沉浸在乱七八糟想法中时,耳边忽然捕捉到了一声极为熟悉的声音。 「——是。」 听见声音之后叶月礼弥立刻应了一声,抬起了低着头藏在了鸭舌帽之下的目光,看向前方。 中年女性,四十岁左右,站在收银台前,看着她。 「……」 是店长。 「店长……下、下午好呀。」 在反应过来之后,叶月礼弥本就显得乖巧的脸上立刻露出迷惑性的乖巧微笑—— 如果是了解这名少女性格的人——比如说平川哲文,一定会觉得这样的这样的外表未免过于迷惑的。 「怎么了,在想什么呢?」 「这个……没什么啦。」叶月礼弥摇摇头,接着,「说起来,现在是到下班了吧?」 店长叉起腰,无奈地露出了一点笑:「看见我只能想起下班吗?」 「对了——」叶月礼弥想起来了,笑嘻嘻地,「工资。」 「……你呀。」 「嘿嘿。」叶月礼弥继续着乖巧的笑。 「给。」 「谢谢店长。」叶月礼弥双手接过了店长递来的信封,「那我下班啦?」 「嗯,走吧。」 …… 叶月礼弥捏着信封来到了便利店员工间。 她走进,先从物品寄存处拿出了背包,将信封塞进去。 便利店的工资都是日结的,她的背包中塞了好几张一模一样的信封。 塞进去之后,她将背包的拉链拉上了,转身走向旁边的换衣间。 拉上门,从柜子里面拿出了今天来打工时候穿的常服,脱下了身上的员工服,还有鸭舌帽,挂在了一边,换好衣服之后,叶月礼弥从换衣间走出。 背好背包,再向店长告别。 「店长,我先走了。」 「嗯,好。」 走出了便利店。 其实,正常来说,她是要打工到晚上的,但每周固定的这个时间点,她还有事情。 店外的冷风,刚走出温暖的便利店还有些不适应,叶月礼弥伸手,却没有摸到鸭舌帽。 只好捋了一下在风中飘着并迅速变得冰凉的发丝。 她抬眼看了一下天色,又从衣服的口袋中拿出手机,屏幕上,数条裂纹从边角处蔓延开,她看见了被裂纹割裂成好几块的时间—— 现在是五点零七。 …… 在时间来都五点一十五的时候,叶月礼弥赶上了电车。 很好,距离下班族的下班高峰还有段时间,还有空位。 因为打工站了不少时间的叶月礼弥立刻走过去坐下了。 直到坐下,松了口气,体会着腿部传来的酸涩,她才开始用眼神稍微注意了一下她身边的这几名就像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姐一样的女生—— 森谷? 瞥见纹在制服左胸前的徽章的时候,愣了一下。 好奇地眨了好几下眼睛,因为担心冒犯到了又收回,开始默默在心里面嘀咕: 怎么又是森谷的学生? 想起了今天在便利店里见过的那两人。 明明是东京的学校怎么能在京都看见这么多? 这么想着,从旁边小声的闲聊之中,捕捉到了关键词—— 「原来是修学旅行。」 叶月礼弥懂了。 从关东来关西,从关西去关东,这样的修学旅行地点再正常不过了。 前段时间,她班级投票选出的修学旅行地点就是东京——她没去就是了。 所以今天下午在便利店看见那两人的时候,才没有想到修学旅行的事情……还以为是什么别的什么呢。 …… 冬季的天空晚得相当迅速,哪怕在电车上也没花太多时间,但,当叶月礼弥从电车站走出来,重新看向天空的时候,原先还透着光亮的天空,已经昏暗。 昏暗夜色下的云朵,灰沉沉的。 叶月礼弥收回了视线,朝着她的目的地走去了。 是一家医院。 …… 在亮起的路灯光的照耀下,叶月礼弥先到医院旁边的自助存款机将她打工存下的钱存进了银行卡里。 存完款,多了好几张空的信封。 这周足足有5万円呢。 嗯……这样的收入当然是非法打工了,暴露了话会被警察找上的。 不过那家店长还是冒着风险让她留了下来,很感谢。 存完款,叶月礼弥走进了医院。 …… 医院的灯光很亮,亮堂堂的,将冬季昏暗的夜色全都驱逐了。 在鼻尖萦绕着属于医院的味道中,叶月礼弥走进了病房区。 熟练地绕着,脚步声回荡在医院的回廊,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叶月礼弥停下了脚步。 这是一间单人病房。 她背着背包,站在门口,望着病房关闭的门。 「……」 她推门走了进去。 …… 病房内,依旧亮堂的、亮到显得有些苍白的灯,灯光勾勒出病房内的画面。 漆黑的窗户,洁白的病床,躺在床上的男人,床边的女人,灯光驱散不了的阴郁着的脸。 「……」 叶月礼弥静悄悄地将门轻轻掩上了。 关完门之后,她转过身,她看见床边的女人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眼神僵直,眼白里面布满血丝。 「……」 叶月礼弥脚步略微停顿了一 下。 她重新迈开腿,走过去。女人的脖子不动,眼珠子跟着她的身影平缓地转,没有离开她。 来到身前了。 叶月礼弥往下看着,和她对视着。 「……」 「我来了。」 「……」 「您去休息一下吧。」 「……」 没有回应,但她母亲还是起身了。 带着迟滞的神情,走向一边。 「……」 叶月礼弥坐到了她母亲的位置。 她扫了一眼病床上的人,粗略地扫过,没敢细看。 洁白的被子遮盖着身体,仅仅露出一个脑袋。 面容枯槁,闭着眼睛。 叶月礼弥的视线离开了。 她朝着一边的母亲看去,显得有些迟钝行动的母亲,从旁边的衣柜里面拿出了换洗的衣物,静悄悄地走出了门。 叶月礼弥收回视线,盯着洁白的病床和被褥。 …… 她的母亲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小时之后了。 「礼弥。」 干涩的、像是没有施加润滑油的老旧机器发出的——这样的仿佛噪音一样的声音出自她的母亲。 叶月礼弥站起身了,看向门口换了一身衣服的母亲。 「是。」 「出来一下。」 「……是。」 望着门口的母亲,虽然不知道怎么了,叶月礼弥还是走了过去。 在走过去的过程里,她母亲的眼神,直直地盯着她。 直到她来到门口,走了出去,她母亲的视线才挪开。 「我们回去一下。」她忽然开口说。 「什么?」声音太干涩了以至于没听清。 她母亲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臂:「回去一下。」 「……」 这下叶月礼弥听清了,她回头通过病房打开的门的缝隙,看了一眼病床上的人。 「刚睡下,没那么快醒。」 「……哦。」 「砰。」门被关上了,阻断了视线。 她的母亲抓着她的手臂,自顾自地往前走。 有些干枯的手,隔着冬季的衣物,都抓得有些疼了。 叶月礼弥抿了抿嘴唇,跟了上去。 不过没走几步。 「妈。」 叶月礼弥拉了一下她母亲的手。 「……」 她母亲的脚步一下子停下来了,脑袋忽地转过来,僵直的盯着她。 叶月礼弥指了指她母亲手中的衣物:「您的衣服还在。」 「……」 她手伸过,拿过衣服。 「我放回去吧?」 「……」 迟钝地僵持了一下,她的母亲用力抓住她的手,缓缓松开了,目送着她回到病房。 将衣服放好,重新从病房出来,又凝视着她,直到一步步走到面前。 她的母亲重新抓住她的手,像之前一样的,一言不发地转过身,朝着医院外的方向去了。 叶月礼弥继续被拉着上前。 「回去干嘛?」 又走了好几步,在回荡在走廊的空旷的脚步声中,叶月礼弥终于将这个问题问了出来。 不过没能得到答案。 她的母亲还是一言不发地,自顾自地往前走。 叶月礼弥闭上了嘴,沉默着往前。 …… 夜色中刮起了风。 京都十二月的晚风,迎面吹来的时候只觉得冷。 叶月礼弥看了一眼她母亲不算厚的衣服。 还是刚洗完澡。 「会冷吗?」——这样准备问出的话语,随着视线挪动到她母亲苍白得没什么血色的侧脸,莫名的,在些许不安之中又卡在了喉咙。 「我们回去干嘛?」 叶月礼弥又问了一句。 回答她的只有呼呼的冷风。 …… 站在医院门口的两人,身前停下了一辆车,是计程车。 叶月礼弥看了看计程车,又用着不解的眼神看着她母亲伸出去的、像是僵在半空中一样的、招呼着计程车的手。 「妈?」 「……」 叶月礼弥惊讶地喊了一句,她的母亲却只是看了她一眼。 「上车。」 生涩的机器蹦出了几个音节。 「……」 …… 日本的计程车很贵。 从这里回到家里,费用绝对不菲。 没有贵到支付不起,但绝对是不必要的负担……病房里还躺着一个人。 叶月礼弥有些不安地盯着前方的里程表,又看着与她一同坐在后座的、手还在抓着她手臂的母亲。 计程车内昏暗的光线,使得她母亲本就阴郁的脸,竟凸显出几分可怖来。 「妈——」 叶月礼弥再一次地喊道,希望能得到解释。 然而,她的母亲眼神一动不动,甚至没有看她一眼,盯着前方的靠背。 …… 叶月礼弥的的确确感到不安了。 她轻轻挣扎了一下被抓着的手臂,没能挣脱。 「到底怎么了?」 来到了家门前,她的母亲一只手从口袋中拿出了钥匙。 「妈?」 「……」 在她的问询声之中,还有响起的叮叮叮的钥匙碰撞声音里,门被打开了。 …… 昏暗的家,她的母亲把她拉了进去。 「去换衣服。」 一走进去,还没换鞋子,她的母亲就下达了指令。 叶月礼弥看向母亲。 黑暗中,她母亲的眼睛反射着微末的光。 叶月礼弥伸手打开了灯。 灯光忽地亮起,她母亲的脸、眼睛,也就忽地完整出现在了视野中。 「你的校服。」 她的母亲蹦出了第二句话。 「……校服?」 「先洗澡。」她的母亲蹦出了第三句话。 「……」 叶月礼弥迟疑了一下,将三句话组成一句:「洗澡,然后换上校服?」 「嗯。」 她母亲僵硬地点头。 「……」 叶月礼弥感觉越来越不安了。 苍白灯光下的苍白的脸,呆滞的眼神, 「为什么?这是干嘛?」 她再问,没有回答。 …… 通明的灯光,浴室里面,叶月礼弥洗完澡了。 透过磨砂玻璃门,能够看见,她的母亲始终守在浴室的门口,没有离去。 「……」 叶月礼弥换上了宇山的校服,打开了浴室的门。 一出去,冷意侵蚀着还带着湿气的身体。 迎面的是她的母亲,眼神在盯着她看。 「走吧。」 「……去哪里?」 「……」 她的母亲伸手抓住她的手,将她生硬地拖向门口——在这个过程中,某个瞬间,叶月礼弥好像终于意识到要发生什么了。 她的脸一下子失去了血色。 第二百五十九章 敬介要是死了都是你害的。 夜晚的京都街道,路灯和着清冷的月光,在道路上印出浅薄的影子。 逐渐稀疏的人群,越加冷寂的气温,街边的店铺将店门关上,灯光更加黯淡了。 叶月礼弥一步步踩着影子,无神地走着,不知道前往哪里。 「踏——踏——」迟缓的脚步,与风声一同响在耳边。 就算是跑了,那现在,能去哪里呢? 低垂着脸,盯着影子,又在恍惚间,影子变为了她母亲阴沉沉的脸,嘴巴一张一合,吐着干涩的声音。 「你父亲,有个朋友。」 「帮助我们,介绍了。」 「……很满意,所以。」 「今晚过去。」 「……」 破碎的不成样的语句,像是一片片破碎了的生锈的铁片,从她母亲嘴中迸溅而出,穿过了她的身体,心肺。 当时走在昏暗的楼道里,走向下方,手臂被紧紧攥着,叶月礼弥体会到的就是这种感觉。 心脏似乎停止了跳动,血液的流动凝结了,她张开嘴,肺部吸进冰冷的空气,堵住了。 身体僵硬的不成样子了,呆滞地被拉着。 无论怎么样都想不到会发生这种事情,想不明白,想不通,说这话的竟然是她的母亲。 一直到走下楼,走出了户外,冷风吹着脸上的汗滴、身上刚洗完澡的水汽,眼前,出现了黑色的轿车,思绪被冷风惊醒。 她意识到了,如果就这么下去她会有什么下场。 绝对不要,绝对绝对不要。 她用尽全力挣脱了母亲的手臂,跑了。 她的母亲还想拉住她,但没拉住。 随着跑动,耳边的风声更加大了,脸都僵了。 那个时候,她母亲干枯而尖锐的、歇斯底里的声音划破夜晚追着风赶上来:「回来!不许走!」 「抓住她、去抓住她啊,你!」这句话,是对从车上下来的司机喊的。 「老板先前说了吧,要自愿——这是?」 「她就是自愿的,抓住她啊!」 「……」 距离被拉开,后续的那位司机的声音已经听不见了,但她母亲尖锐的声音还在追赶着她。 「快点去!去!」 「……」 「为什么不去!?为什么!?」 「……」 「跑了,跑了啊!」 「……」 「疯?你才疯了!」 「……」 「叶月礼弥——回来!」 「……」 她低着头,脚步越来越快,风声灌满了耳边,才终于逃离了母亲声音的追赶。 但……现在又能这么办? 叶月礼弥茫然了。 十二月的京都,刚才的跑动,刚出现的一点汗水迅速被吹干,冰冷地铺满脸颊。 然而内心深处,凉意更胜一筹。 来自母亲的背叛,这样完全想象不到的事情,竟然真的发生了。 如同一场令人惊惧的噩梦,更可怕的是这并非是梦。 仿佛被溺进了水中垂死挣扎,但是拍打的手只能不断扑打出无用的浪花——怎么不愿意接受都没用了,刚刚发生的一切就是事实。 突兀无比,没有任何准备。 意外的发生大概就是如此突然,让人无措。 夜晚寂静的街道,叶月礼弥无神地走着,像行尸走肉。 然后,忽然—— 「嗡!」 让人心跳 都要停止的震动声,从校服制服的口袋中响了起来。 「嗡嗡嗡!」 继续震动,转为了铃声。 「……」 叶月礼弥停住了脚步。 在回荡着的接连不停的铃声里,冰凉的手伸进了口袋,她把手机拿了出来。 布满裂纹的屏幕上,显示着:「母亲」。 「……」 静默矗立着凝望着手机屏幕,寂静的街道中刺耳的铃声一声声响起,拍打着心脏。 叶月礼弥咬了咬嘴唇,有些脱力的手颤着把手机举起来。 她接通了,放到耳边。 低沉的喝声响起:「回来。」 「……」 「现在。」 「……」 因为她的沉默迅速失去了耐心,低沉的声音再次尖锐起来,顺着听筒扎入耳中,要刺破耳膜: 「叶月礼弥——你知不知道你父亲到底什么情况!你知不知道?他要死了,要死了啊!你知道吗?!我能怎么办!打工打工,你那点钱哪里够!他需要钱,需要,知不知道?没有这笔钱他就要死了啊!」 「死了啊!!」 尖锐声变了调,沉了下来,像吃人的恶鬼,干枯地嘶吼。 「你——现在——立刻——」 「嘟,嘟,嘟……」 「……」 手机挂断,掉在了地上。 叶月礼弥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蹲在了地上。 她溺进了深海,痛苦的窒息感,四面八方强烈的挤压感,呼呼的风,转为令人晕眩的高鸣……耳鸣了。 她张开嘴,灌进大口的冷空气,肺部,胃部,五脏六腑都在抽搐。 「他要死了啊!」 尖锐的声音从耳朵刺进了脑海,在混沌的大脑里面徘徊。 她把脸埋进了膝盖。 …… 脚已经要蹲的麻木了,泪水在风中干涸,印在脸上,留下像针刺一样的烧灼感。 视野一片模糊,走起路来摇摇晃晃。 叶月礼弥一只手抓着领口,一只手抓着手腕,走着。 走了没几步,她又停下了,回头看了一眼。 先前蹲着的位置,地面上,她的手机亮着屏幕躺在那里。 亮光在夜里很明显。 叶月礼弥走了过去,低下头看着屏幕。 屏幕上,显示着几十通未接电话,还有短讯。 自然,这些消息都是来自她的母亲。 叶月礼弥沉默着,弯腰捡起了手机。 捡起来的时候,她匆匆瞥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着的最后一条讯息的内容: 【敬介要是死了都是你害的!!!】 「……」 叶月礼弥按掉了手机屏幕,站在了原地。 许久之后,她捂住了嘴,止不住的干呕。 …… 「室井家的家主,人很好,开价很高。」 「前提是,自愿。」 「不想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你父亲躺在病床上……你是自愿的,对吧。」 「礼弥。」 「……」 「礼弥?」 …… 叶月礼弥被惊醒了。 她呆愣愣地盯着空地,脑海中……这是刚刚下楼的时候她母亲与她的对话。 室井家的家主,六十多岁。 …… 她又忍不住干呕了一下,喉咙,因为不断 地蠕动,还有冷风的刺激,干涩,发肿了。 她又在原地站了很久,然后,她也不知道样的,沉重的脚迈了起来,不知道前往哪里。 …… 她在灯光前停住了脚步。 明亮的灯光,令人安心的灯光,她抬起头,眼前是一家便利店。 她打工的那家便利店。 无意识的脚步让她来到了这里。 「叶月,你怎么来啦?」 便利店里面,一名女生,她是在晚上时间值班的,交接班的时候两人经常见,姓今野。 站在收银台后面的今野探出了脑袋,朝着她的方向打量着。 然后,几秒过后,似乎发现了不对劲。 「诶——?」 她诧异地喊了一声,赶紧从收银台后走了出来,走出便利店,来到她面前了。 今野打量着她。 「叶月……你,怎么了?」小心翼翼地问。 叶月礼弥张了张嘴,但,干涩红肿的喉咙,什么声音都没发出。 不过,满脸的泪痕,狼狈的样子,似乎能够说明一些问题了。 今野拉住了她的手腕。 「虽然不知道怎么了,但是先进去吧,外面好冷,你的衣服,怎么穿这么薄……你手好冰。」 「……」 叶月礼弥被牵了进去,来到了收银台内的椅子旁,坐下了。 「好啦,这里面暖和一点……还好吗?」 「对了,我的衣服放在了里面,你等等。」 匆匆的脚步,然后再匆匆而来。今野捏着一件外套走了出来。 「喏,穿上吧……我来。」 见叶月礼弥状态不对,原本还打算让她自己穿的今野,动起了手,像是照顾不能自理的小孩,帮她把外套穿上了。 「……谢谢。」叶月礼弥干涸地吐出了一句。 「没事啦。」今野摆摆手,「说起来,到底怎么啦?」 寂静的沉默后,今野试探地问,「和父母吵架了?所以不能回家?」 「这个嘛……我高中时候也经常有这种事情呢,晚上的时候跑出去……」 「诶呀,我这……好咯,我不说了。」 眼看着叶月礼弥似乎不适地要干呕起来,今野赶紧停住了这个话题。 「对了,晚饭吃了吗?」 「发生这种事情的时候,经常就是没吃晚饭,很饿呢……我有经验。」 「果然没吧?」 「要吃点什么吗?随便拿,记店长头上……嘿嘿。」 「……来客人了——欢迎光临。」 …… 深夜的便利店,偶尔会来几名客人,大多数时候都处在了安静中。 今野站在了收银台后。 稍微喝了点水,吃了一口面包的叶月礼弥,坐在椅子上,背靠着墙,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 今野去换衣间,拿了一家员工服,小心翼翼地披在了叶月礼弥身上。 披衣服的时候,这名少女的脸上,露出了极为痛苦的表情。 …… 叶月礼弥醒来的时候,天空微微发亮。浑身酸痛,身上披着一件员工服。 她迷蒙地揉着有些肿胀、发酸的眼睛,稍微坐直了。 「醒啦?」旁边,玩着手机的今野听见了动静,放下手机转了过来。 「……」 叶月礼弥发了一会儿愣,像是在思考什么,没能听到。 「怎么样啦?」今野走进 了一步,弯下腰。 叶月礼弥这才抬起视线,看了一眼今野,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没事了?」 「……」 「应该饿了吧?昨晚你都没怎么吃。」 「……谢谢。」叶月礼弥接过了今野递给她的牛奶和面包,封装在袋子中的面包上有小小一口,是她之前吃的。 「没事哦。」 又安静下来了。 叶月礼弥小口小口吃着,今野打了个呵欠,又回到了收银台后。 临近黎明,又有客人来了。 「欢迎光临。」 …… 吃完了东西,叶月礼弥又坐在椅子上发呆,不知道多久,在一名客人走出店门之后。 「叶月。」今野又走来了。 叶月礼弥抬起头,今野的脸上挂着微笑:「现在怎么样了?还好吧?」 「……」 「有回去的想法了吗?」 「……」 「嘛……不想回去也没事啦,我以前也这样。不过现在马上早上了哦,我也要换班了……累死了,我要回去睡觉了。」 「你呢?是继续留在这里,还是出去走走?或者去朋友家好好休息一下也可以。」 …… 在今野换班的时候,换好衣服后,叶月礼弥和她一起走出了便利店。 阴郁的清早,天气不是很好,太阳被云层遮挡住了,厚厚的云层边缘,逸散着黄色的光。 两人一起走着,叶月礼弥不知道去哪里,只是什么想法都没有的跟着她。 一路上今野在诉说她高中离家出走共计十三次的光荣事迹。 「青春的时候总是这样嘛……没办法——好啦,到这里我要走咯。」 十字路口前,今野笑着告别。 「再见了哦。」 「……再见。」 「嗯,调整好心情哦,吵架在所难免呢,拜。」今野挥了挥手,又打了一个呵欠,走了。 叶月礼弥站在原处,看着她的背影走远了。 「……」 …… 车辆的行驶,路上的交谈……时间延后,清早的微光冲破了云层,街道上有了人的气息。 呆呆地站了不知道多久的叶月礼弥,在耳边逐渐吵闹起来的声音中,回过了神。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明亮起来的天色,肿胀酸涩的眼睛一阵酸涩。 她又低下头了。 现在,她,又该去哪里呢? 茫然地转了一圈,视线扫过这熟悉的街景。 京都的街道,晨曦之下充满美感。 …… 不知道前往哪里,但是,回过神也不知道是什么时间的时候,叶月礼弥站在了一处极为陌生的地方。 这是一幢高楼的天台。 叶月礼弥的脑袋探了出去,往下看了一眼。 京都的街景,几名微小的行人。令人眩目的高度。 她的内心之中,好像诞生了一种别样的冲动,一种……想要一跃而下的冲动。 「……」 她收回了视线。 又站在原地发愣了很久,太阳的光照倾斜了一个角度。 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犹豫了一下,叶月礼弥的手伸进上衣制服的口袋。 手指触碰到了一阵冰凉。 叶月礼弥把手机拿了出来。 盯着黑屏的手机屏幕,又是盯了很久,叶月礼弥伸出手了,将屏幕点亮。 屏幕刺眼的光,她盯着屏幕上显示的、在静音期间又多出来的好几十通未接电话,还有几十条讯息……通通来自母亲。 「……」 犹豫了很久,叶月礼弥深吸了一口气,用还在颤着的手解锁了屏幕,点开了短讯界面,来自母亲的消息。 密密麻麻全都是: 【敬介要是死了都是你害的!!!】 【敬介要是死了都是你害的!!!】 【敬介要是死了都是你害的!!!】 【敬介要是死了都是你害的!!!】 【敬介要是死了都是你害的!!!】 【敬介要是死了都是你害的!!!】 …… 心脏抽动了一下,有种剧烈的疼痛,下意识地把手机一抛,丢了出去。 「啪嗒。」 手机掉在了地上,还在亮着。 叶月礼弥闭上了眼睛,一只手紧紧捏着制服领口,身躯在颤抖。 嘴巴张开了,大口喘气。 手脚冰凉,腿发软,她另一只手扶上了天台的围栏,才勉强撑住。 头晕目眩。 过了好久,叶月礼弥才缓过来,她睁开了眼睛,捏着领口以至于指关节发白的手松开了,扶着围栏的手也松开了。 她盯着她身前不远处地面上已经黑屏的手机,片刻后,她走过去了,弯腰把手机捡起来。 手机上的裂纹多了好几道,但还能亮。 她强忍着不适,最后,点亮了屏幕。 她母亲的讯息再次跳了出来。 【敬介要是死了都是你害的!!!】 【敬介要是死了都是你害的!!!】 【敬介要是死了都是你害的!!!】 …… 她往上滑,好几十条。 【快点回来!现在!】 【敬介需要这笔钱】 【他可是你父亲,你就要这样看着他死掉吗?】 【你看不到他每天在病床上变成什么样了吗?】 【有了这笔钱他就能好了,有了这笔钱他就可以好了啊!!】 【回来!】 …… 【敬介要是死了都是你害的!!!】 【敬介要是死了都是你害的!!!】 【敬介要是死了都是你害的!!!】 叶月礼弥按掉了手机屏幕。 她收起手机,踉踉跄跄地走向了天台的边缘。 她越过围栏往下看,天旋地转。 第二百六十章 转折,筱原大小姐的想法产生了动摇 一直过了很久,叶月礼弥才适应了这个令人晕眩的高度。 模湖的视野逐渐清晰,高空下方的街道,几名行人走过。 她咬着嘴唇,盯着下方。 她现在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 她的父亲病重了,躺在了病床上,她的母亲疯了,要让她去死……应该说,这种事情比去死还要令她恐惧。 只是稍加想起,就止不住地颤抖,干呕……但叶月礼弥已经累了。 从昨晚开始,真的已经累了,身体也好,精神也好,累到已经不想要做出任何反应了。 于是,站在这里俯瞰着京都,片刻,她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或许这才是她的归宿。 面对这样的境地,真的什么都选择不了,逃避也不行…… “敬介要是死了都是你害的!” 尖锐而恐怖的声音,无时无刻不回荡在脑海中。 她真的接受不了。 做出这种事情、说出这种话的人,居然是她的母亲。 …… 一直到不知道过了多久,趴在了围栏上的叶月礼弥感到了身上一阵温暖,眼前也通红一片。 她睁开了眼睛,高空又一次呈现在了眼前。 “……” 她感觉她恢复一点体力了,也……下定决心了。 她最后手伸进口袋,触摸到了冰凉的手机,凉意从指尖蔓延向全身,要把她冻结。 她又赶紧抽离了。 重新从上衣口袋抽出手之后,她的双手撑在了围栏上。 …… 叶月礼弥坐在这栋高楼的天台上,两条腿,无处凭依地在墙的外围摇晃。 冷彻的风从下方吹来,卷向裙摆。 往下低头一看,一切都渺小起来。 现在,或许是她最后的时间了……叶月礼弥冒出了这个念头。 只要松开手,轻轻往前倾倒,所有的一切就不用再面对了。 躺倒在病床上的父亲,逼着她去牺牲的母亲……一切都不用她去面对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最后再看了一眼京都。 …… …… …… “喂,前面的,现在去哪里?” “称呼已经变成了‘喂,前面的’……这样了吗?” “不然呢?只要你没有答应,此身绝对不会……绝对不会……绝对不会……嗯……” “……” 在雨宫夜在思考着“绝对不会干什么”这个问题的时候,走在前方的筱原诗织无声地轻叹了一下。 自从昨天下午回到旅馆,两人在房间争论了一番之后,雨宫夜就变成了这样。 闹别扭的小孩?这个形容得相当贴切。 不愧是中二病。 而且该怎么说呢…… 从雨宫夜本性暴露开始,筱原诗织就感觉她现在很难用以前的态度对待这个中二病了。 大概,以前的时候是当作竞争对手,之类的……现在的话,中二病的小孩,跟这样的小孩置气总有一种输了的感觉。 而且所谓的竞争也不复存在了。 因此随她吧,不管她怎么说都行。 筱原诗织静静地走着自己的路。 不过在片刻之后,来自身后的雨宫夜的一声惊呼,还是吸引了她的注意了。 “筱原。” “又怎么了?”筱原诗织随口回应着,目光却没看去。 “快看。” “看什么?” “……” 在问了一句话、还没有得到回应、她也还没转身去看的时候,筱原诗织就感觉她的手臂被拉扯了一下,被迫转了过去,面向雨宫夜。 “上面。” 娇小的雨宫夜手指着头顶上方。 筱原诗织抬起目光了。 清早醒来之时还稍显阴郁的天色,此刻倒显得灿烂起来。白色的云层的缝隙间,金色的光照,明晃晃地洒下来。 “什么?” 筱原诗织没看到什么值得在意的。 “就是……”在光照下,雨宫夜眯着眼睛,指着,但…… “就是”出口之后,没了声响。 筱原诗织低下头了,疑惑地看着雨宫夜。 “就是什么?” “刚刚有个人在上面的……”雨宫夜声音越说越小。 “嗯?”筱原诗织听不懂。 …… 莫名其妙的插曲过后,筱原诗织又不管雨宫夜了,走向前方。 跟在后面的雨宫夜还在滴咕着诸如“没看错的”“应该是有人的”这样之类的语句。 筱原诗织将其归结为中二病的幻想……话说中二病还真是相当的万能,关于以前时候雨宫夜一些行为,现在用中二病去解释的话一切都能解释通了。 “喂,前面的。” “又怎么了?” 出神地想着什么的筱原诗织转过去看向雨宫夜。 “什么?”雨宫夜茫然地抬起脑袋。 “……” “……” 两人对视了一下。 筱原诗织也很快反应过来了,叫她的人并不是雨宫夜……声线明显不同并且有很好听的京都腔,只不过她刚才在走神没注意到。 “是我。”这么说着,筱原诗织的视线中、雨宫夜的背后,出现了一个人影。 一名女生,穿着水手服,原本齐整的刘海此刻显得有些凌乱了……虽然仅仅见过一面,不过好看的人能给别人留下更深刻的印象……依据是她自己。 筱原诗织认出眼前的女生了,是昨天下午在便利店内见过的,说出“筱原诗织……不愧是那个hentai教师念念不忘的学生”这句话的人。 “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筱原诗织扫了一眼这名女生身上的校服,特别是左胸前纹着的徽章——来自吹奏强校,宇山——之后,她的目光移向了她略微有些不自然浮肿的眼睛。 “是你。”转过身之后看见叶月礼弥的雨宫夜也立刻反应过来了。 叶月礼弥看着两人,有些软糯的京都腔隐含着一点沙哑:“平川在哪里?” “……” “平川老师?”雨宫夜诧异道,“你要找平川老师?” “是。” “为什么?” “不为什么。” 盯—— 雨宫夜的目光充满怀疑。 盯了一会儿,想到了,雨宫夜开口: “告诉你也可以……” 说着,举起了手指向叶月礼弥,审问道:“但你要解释一下,昨天下午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 叶月礼弥看着雨宫夜,又转向筱原诗织一眼,筱原诗织很不感兴趣一样地挪开了视线。 “……” 叶月礼弥感觉她自己没什么耐心和这两名学生解释。 就这样吧,也别找他了——还有这样的想法。 她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睁开的时候,她盯着雨宫夜,语速飞快:“昨天那句话的意思是,平川和我说过很多事情,关于他的,关于他和那边那位筱原同学的。” 那边那位筱原同学:“……” “她是他的初恋,放不下,就算分手了还喜欢,但是因为是教师所以不可以,为了彻底断绝关系,要辞职。但是就算是辞职也纠结了半天,不放心就这样离去——所谓念念不忘,就是这样。这是他亲口和我说的。” “……” “……” “……” 场面一度安静了不短时间。 “可以了吗?”叶月礼弥问。 “……”雨宫夜有些没能反应过来。 另一边,原本还不在意的筱原诗织,无声地看过来了,看着叶月礼弥。 叶月礼弥注意到她了。 “平川在京都?” “……不在。” “在东京?” “……嗯。” “东京哪里?” “千代田区平河町……” 这位明明是来自名门的聪慧大小姐筱原诗织,现在看起来却有些呆,呆萌地眨着眼睛下意识就回答了。 地址就这么被说了出来。 …… 问题解决了。 雨宫夜看着叶月礼弥离去的背影,看着她走远,消失在了视野中。 她转过身,朝着筱原诗织看去了。 这名大小姐还在发呆,望着叶月礼弥消失踪迹的方向。 “……” “……” 片刻后,筱原诗织终于注意到雨宫夜的视线了。 两人对视。 “……” “……” 对视着对视着,筱原诗织忽然转身走了。 “诶。” 雨宫夜立刻赶上去:“筱原。你听到了吧?” 筱原诗织加快了脚步。 雨宫夜跑起来:“听到了吧?绝对听到了!此身都听到了——她说——平川老师放不下你。喂,此身就说吧,绝对还有机会的!” “……” 筱原诗织停下脚步了,雨宫夜得以赶上,然后,她转了过来,面色很冷。 “?”雨宫夜疑惑地盯着。 筱原诗织一字一顿:“雨宫同学,我听见了不用你说。” “那——” “停。” “……” 被叫停的雨宫夜,还显得有些委屈。 不过几秒之后,她还是发现了不对劲了。 旁边,因为她刚刚那句喊着的“平川老师放不下你”,好几名路人用着惊疑不定地目光看过来了。 “……” “……” 筱原诗织重新转身快步离开了,雨宫夜连忙低着头追了上去。 …… …… …… “筱原。” “……” “筱原!” “……” “筱原同学。” “有什么事情吗,雨宫同学?” 傍晚,酒店的房间内,被雨宫夜凑近耳朵喊了好几声之后,筱原诗织终于不得不回应了她一句。 当然,就算是回应,她的目光还是在手中的书本上,并未看向雨宫夜。 这样的态度当然让雨宫夜不满了。 一只手伸了过来,强硬地将书本“啪”的合上了。 “筱原同学!”雨宫夜提升了音量。 筱原诗织的目光离开书本,顺着手臂,看向雨宫夜。 “这本书你昨天就看完了吧?”雨宫夜瞥了一眼书名。 “再看一遍而已。” “呵。”听到筱原诗织回答的雨宫夜,用眼神紧紧盯着她的双眼,仿佛要把她的心思看穿。 “不要再回避了,你到底什么时候正面回答此身的问题。” “我回避什么了?” “我们遇到的那个女生,她说的,你听到了吧?” “听到了又能怎么样?”筱原诗织轻描澹写地说着。 不过雨宫夜可没这么容易打发:“从那之后你就一直回避此身的问题,现在,在这里,总该回答了吧?” “我没有回避。” “你有。” “没有。” “那你正面回答我。” “回答什么?” “你是什么想法?” “我没什么想法。” “骗人。”雨宫夜不信。 筱原诗织转向另一边。 雨宫夜跟着走过去,又一次出现在筱原诗织的视线前:“你还说你没有回避?” “没有。” “那个人说了,是平川老师亲口和她说的。” “与我无关。” “怎么与你无关了?” “已经结束——” 惯用的说辞被打断了:“没有结束!” “已经——” “没有结束!”雨宫夜坚决地说着,“还有挽留的机会,还有的。” “……” “听到了这样的消息,你一点想法都没有吗?不想去试试吗?去试着问平川老师,问他的想法,是不是真的像那个女生说的那样。” “……我不想。”筱原诗织偏过脸。 “那你为什么要躲开视线。”雨宫夜形影不离地跟上去,两人的视线又对上了。 “……”筱原诗织一言不发。 两人对视着,沉默了很久。 然后,由筱原诗织打破了沉默:“随便一个人说的话,为什么要把她当真?” “虽然不知道具体什么过程,但能知道这种事情,还知道得这么详细,只能是平川老师亲口告诉她的,不会有别的了——你承认吧。” “……那就算是真的,说不定那也只是之前的想法了。” “就算离职了也放不下,你没听到这句话吗?” “……”筱原诗织想到了那位教师离职之前,前往她的家中。 无言了一阵,她继续反驳:“已经离职一个月了。” “一个月很久吗?久到想法一定会改变吗?没这么快吧?绝对还有可能的,对吧?尝试的想法都没有吗?” 雨宫夜步步紧逼。 筱原诗织的脑袋微微向后:“但……” “但什么?” “……平川老师已经做出选择了,他已经和久田老师在一起的。” 雨宫夜的脸继续贴上前,不给筱原诗织留下余地:“你犹豫了。” “……我没有。” “你在找借口逃避。” “不是。” “你已经被此身看穿了。” “……” 筱原诗织深吸了一口气—— “怎么,被此身拆穿之后不好意思承认,只能恼羞成怒了吗?”雨宫夜讽刺道。 “……”筱原诗织刚刚提起的气势又塌了下去。 雨宫夜立刻像是胜利一样自得起来。 “果然,此身不会看错的,永恒圆月照射之下,一切都无所遁形。” “……” “你承认吧,你的想法就是有了动摇。” “……那又怎么样?” “嗯?” 雨宫夜听到了盯着筱原诗织。 筱原诗织复述:“那又怎么样?” “刚刚还不是说没有吗?” “……” 筱原诗织没有在意雨宫夜的这句讽刺,她撇过眼神,思索、沉默了片刻,最后,平缓地开口了。 “平川老师已经离职了,退出了森谷,选择了他自己愿意选择的……和久田老师一起。” 轻缓的声音停顿了片刻,随后,筱原诗织又转过来了,正面着雨宫夜。 “所以,已经没有必要再去打扰他了……也没必要再来打扰我了。” “……” “可以吗,雨宫同学?” “……”雨宫夜不答。 “怎么了?”筱原诗织问。 “……” “……” “你果然也还是放不下吧?”沉默了许久之后雨宫夜在筱原诗织的注视之中忽然说出了这句话。 “我……”筱原还想反驳,但是雨宫夜先行一步。 这名穿着洛丽塔的少女,忽然将嘴凑近了筱原诗织的耳朵,轻飘飘的语气,顺着风吹出来,像是蛊惑着人类堕落的恶魔。 “说着要放下了,不再打扰,但今天听到那名女生说出那种话之后还是迟疑了吧?绝对迟疑了,露出了那种表情。” “此身不会看错的,就算筱原同学你否定也没有用。” “既然放不下为什么要逼迫着自己放下呢?” “因为平川老师已经选择了另一个人,选择了久田老师?” “可是,你真的甘心吗?” “……”筱原诗织刚刚微张开的嘴巴闭了起来。 “甘心?” “明明是你先来的呢。” “和平川老师,牵手,拥抱,接吻,在一起……这些事情可都是你先来的。” “对吧?” “结果,明明是你先来的,现在你却输了,你真的甘心吗?” “心甘情愿地看着你喜欢的人和别人一起了吗——而且是在知道,对方并没有放下你的情况下?” “这样也甘心吗?” “……”在雨宫夜的问题之中,筱原诗织无声沉默着。 而蛊惑的话语并没有停下。 “当初的时候,不知道平川老师的想法,以为他的离去是彻底结束,所以你也决定结束,这就算了。” “可是今天,你已经知道了平川老师也放不下你了吧?” “既然已经知道了,真的就一点想法也没有吗?” “……” “不要着急开口。” 雨宫夜打断了筱原诗织打算反驳的想法。 “听此身说完——” “你想说就算是平川老师放不下也没有用,因为他坚定地认为师生之间是不可以的?” “此身认为这不是问题。” “当初平川老师确实是因为教师的职责离去了没错……但,这不是应该早就应该预料到了吗?” “你也了解平川老师对吧?你不会和此身说,你不了解平川老师吧?” “既然了解的话,你就应该知道,平川老师就是这样的人,对吧?” “重视着教师的身份,重视着教师的职责,所以坚决不会同意……虽然当初不知道怎么回事会被你这只狐狸精迷惑了……” 说着说着雨宫夜忽然滴咕起来。 听到这句话的筱原诗织脸色一僵。 雨宫夜看见这名大小姐脸色变化之后赶紧拉回了正题:“——嗯,总之,反应过来之后平川老师还是选择了离去。” “但是啊,这件事情恰恰也说明了一点吧?” 雨宫夜说出了问题所在。 “能被动摇一次就能被动摇第二次,对吗?” “既然如此的话,一次不行就第二次,第二次不行就第三次,不就可以了?” “禁忌的情感之所以是禁忌的,因为它本来就不被允许。那么在开始之前,对于所有的意外、失败,就应该有所预料了。” “如果你真的下定决心了,就不用在意一次失败了,因为绝对会有下一次成功。” “对吗?这位不服输的大小姐?” “……” 极为短暂的安静,随后,雨宫夜丝毫不留给筱原诗织认真思考的时间。 她一刻不停地继续蛊惑着。 “至于久田老师……筱原,你要记住,你才是那个先来的——对,没错!你是先来的!” “至于一些顾虑……” “师生之间的恋情就是违背道德的呢。” “已经违背了一个道德,多一个也不是问题呢。” “不是吗?” “……” “筱原同学?”蛊惑着人心的魔王,盯着筱原大小姐的眼睛,想让她堕落。 筱原诗织避开了这抹目光,保持着一言不发的沉默。 但是啊,迟疑、犹豫、这是堕落的征兆,是魔王胜利的战利品。 雨宫夜笑了,笑得很灿烂。 “筱原同学,你心动了。” “……我没有。”某位大小姐还在嘴硬。 “就是有。” “没有。” “就有。” “没有。” “此身说有就是有。” “我说没有就——”话说到一半的时候,筱原诗织终于发现了这种幼稚的辩驳毫无意义。 于是,冷着脸的她,决定—— “哦?又要习惯性地被拆穿之后恼羞成怒吗?” “……” 筱原诗织被雨宫夜戳中了,又泄了气。 雨宫夜开始乘胜追击。 “你就是有!” “……” “就是有,就是有,不要不承认了,筱原。” “……” “对吗?” “……” “对吗对吗?” “……” “对吗对吗对吗?” “……” 事实证明穷寇莫追……至少对于现在的情形来说是这样的。 面对着不断贴脸开始进行胜利嘲讽的雨宫夜,筱原诗织深深吸了一口气,现在,她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她站起身,抓住了雨宫夜的手臂。 “诶?这是——?”雨宫夜扯了扯手臂,没扯掉,然后。 “喂喂喂,你干什么——” “砰。” 门被关上了。 身材娇小又在旁边吵闹不停的雨宫夜,被恼羞成怒的大小姐赶出了房间。 “……” 雨宫夜盯着紧闭的房间门,片刻之后,她生气地鼓了鼓脸颊,朝着房间门大喊: “筱原同学,你就算是把此身赶出了房间,也改变不了一个事实——” “今日是属于此身的胜利!” “区区筱原,手下败将!不敢出来,哼。” “……” 不管门外怎么吵,房间内,筱原诗织背靠着紧闭的房间门,头疼地捂了一下脑袋。 雨宫夜的确是吵闹了点…… 一直等到了她安静下来了,思考结束之后的筱原诗织,才转过身,将门打开。 门外什么都没有。 筱原诗织低下头。 因为累了蹲在了门边的雨宫夜进入视野中,她听见了开门声而抬起脑袋,两人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哼,终于准备正视自己的失败了吗?”雨宫夜刷一下站起,又得意起来了。 不过,筱原诗织轻轻歪了一下脑袋,疑惑的样子,反问:“请问,我输在哪里呢?” “你被此身说服了。” “然后呢?” “然后你就输了。”雨宫夜确信地点点头。 但…… 筱原诗织嘴角一笑,像是在嘲笑着雨宫夜的天真:“还记得我昨天和你说的吗?雨宫同学。” “就算我做出了行动,成功挽留——那也是因为我,而不是你,与你无关吧?” “……” 雨宫夜的笑容渐渐凝固了。 “我输在哪里,你又成功在哪里呢,建议你好好考虑清楚这个问题,雨宫同学。” “……”雨宫夜的表情难看起来,这次嘴硬的变成她了,“反正,反正……反正你被此身说服了,此身就胜利了!” 筱原诗织轻声一笑,雨宫夜还在找着借口。 “总之,你也想要平川老师回来,没错吧?那只要等到你打败了久田老师,那此身就在平川老师回来之后再打败你。” “嗯,没错,就是这样。” 低着头思考的雨宫夜像是找到了合理的理由说服了自己,于是开始不服输地重新对上筱原诗织的视线,手也指着她。 “那么今天便是此身计划的第一步,说服你。取得了阶段性胜利。” “之后就是等你打败久田老师,再打败你,获得最终胜利。” “此身,不会输的!” 雨宫夜大言不惭地下达了宣言。 然后,还没等筱原诗织做出反应。 “卡哒。” 旁边,门开了。 酒店的房间,走出一名年轻的女教师,左右看了看,目光朝着两人看过来。 迟疑一下后,问: “那个……筱原同学,雨宫同学,我好像听见了我的名字,是你们在叫我吗?” “……” “……” “……“ 酒店的走廊维持着死一般的寂静。 a班和b班修学旅行目的地都是京都,自然也是一起的,久田茉树身为班主任,理所当然在这里。 雨宫夜这个人还真是…… 筱原诗织保持着端庄的微笑。 旁边,雨宫夜嚣张的气焰一下子萎靡了,有些心虚地低下头。 “怎、怎么了吗?”久田茉树有些疑惑地打量着两人。 “没事,久田老师,您听错了。”筱原诗织端正地鞠了一躬。 “是吗?” “嗯。” “……” …… 总之,就这样被久田茉树意外打断了关于胜负的谈话,在久田茉树回到房间之后,筱原诗织和雨宫夜也走回了房间,关上了门。 “说起来。今天那个女生,为什么会知道平川老师的事情?还有,为什么会想要问平川老师在哪里?” “……不知道。”筱原诗织回答。 “不会她现在要从京都跑到东京去找平川老师吧?” “……” 对于雨宫夜这个猜测,筱原诗织觉得有些异想天开。 新 第二百六十一章 相遇,命运的交汇 距离370公里,时间2小时15分,价格的话……13500円。 这是京都前往东京的新干线。 说起来,她为什么会这样脑袋一热就想着要去东京呢…… 望着窗外飞速向后退的场景,回想着被甩在了身后的京都,叶月礼弥的思绪开始逸散。 有些困了。 她打了一个呵欠,吐出的气体将车窗玻璃蒙上白雾。 她倚靠着窗户,车窗上出现隐约的她的倒影,耳边是列车平稳行驶的单调声,目光渐渐失去了焦距。 的确是累了。 叶月礼弥闭上了眼睛。 …… 闷热的天气,万里晴空,街道上的空气被晒得仿佛扭曲,耳边不停的,是来自树上的蝉鸣。 “礼弥,礼弥——叫你呢。” “啊,是,怎么啦?” “高中进学,想好了去哪里了吗?” “这个……” 叶月礼弥收回了仰望着浓密的树冠的视线,朝前方看去了。 她的母亲站在前方,回过身来,用着无奈的眼神看着她,等待着她。 她小跑起来,赶上去。 “还没想好吗?”赶到身边的时候,她母亲问。 “当然想好了。”叶月礼弥轻快地说着,“——去宇山。” “宇山?” “是啊,宇山,吹奏部很厉害的。” “果然是宇山嘛。” “果然?” “早就猜到了。” “那还问。” “这不是询问你的看法嘛——不过,想去宇山的话你要注意了。” “注意什么?”叶月礼弥问。 她的母亲提醒道:“宇山吹奏部是很厉害没错,不过,这也意味着里面的学生水平都很高,不要到时候,你全国大赛的出场名额都争取不到。” “我才不会。”叶月礼弥撇了撇嘴。 “那可不一定。” “你这就是在小看你女儿了。” “实话实说而已。” “喂——” “怎么了?” 叶月礼弥盯着她母亲的侧脸。 “那个在我小时候无论吹得多难听,都会夸我吹得天下第一好听的人,去哪里了?” 母亲看过来,回以她一笑:“也就是敬介会这么说了。” 叶月礼弥没能理解,眨了眨眼睛:“父亲?什么意思?” 母亲轻飘飘地解释:“我嫌你吹得难听,当初就想和你说让你别吹了,结果敬介和我说,你还小,要多鼓励你。天下第一好听——也就是他会说了。” “……”叶月礼弥呆了一下,“那你——” “他让我说的,至于我……我还是觉得你以前吹得难听。“ “喂!” “小点声。” “对我没有一点真心。” “我的真心是敬介的。” “……好恶心。”叶月礼弥抱紧了她自己,远离了她母亲,一脸嫌弃。 母亲丝毫不在意她的评价,满脸溢出的笑意。 “你根本不懂。” “我的确不懂。”叶月礼弥放下了手,但还是很嫌弃的表情,“结婚这么久了还能这么腻。” “所以说你不懂嘛。” 叶月礼弥眼神撇向一边去了,看着街边的树。 她的母亲又开始,讲述起了不知道讲过多少遍的恋爱故事。 “想当初敬介……” …… “我们回来啦。” 打开门,叶月礼弥喊道。 “回来啦。“父亲从屋内走出,来到玄关前,“怎么样了?” “想好了,去宇山。” “果然是宇山吧……宇山好啊。”父亲点了点头,接过了母亲递来的手提包,“外面很热吧?” “当然很热。”母亲挽住了父亲的手。 “辛苦你了。” “嗯。” “都出汗了。”拿出纸巾擦了擦。 “……” 叶月礼弥看不下去了,跨过了玄关。 “……你们两个够了。” “诶,等等等等。”父亲叫住了她。 “怎么了?”叶月礼弥停住,转回身问。 “进入宇山后,练习可不能像以前那样轻松了。” “以前哪里轻松了。”叶月礼弥不服气地说着。 “好好好,不轻松……那换个说法,之后的练习可要认真一点了。” “一直很认真。” “是——认真认真,那我教你的时候,再认真一点,可以吗?” “那好吧。”叶月礼弥勉为其难地点了头, “好。”她父亲满意了,接着,开始说教,“吹奏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呢,一定要认真,然后坚持不懈,礼弥,你差的还远着呢,不能松懈……” 叶月礼弥不想听,走向房间,不过走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过去—— “我吹得天下第一好!” 没头没尾地喊了一声,她继续转过去往房间走。 身后,安静一瞬间之后响起轻轻一笑——是她母亲的。 然后。 “怎么了这是?”她父亲疑惑地问。 “对你说的。” “我?” “……” “……” “这种事情,你和她说干嘛……” “怎么,害羞了?害羞的样子还挺可爱。” “……没有,我是担心她太自满。” “想夸直接夸好了,还要让我来,你们父女性格还真是一样……这叫什么,傲娇?” “……” …… “宇山吹奏部,全国金奖,妈,看到了吗?” “我吹得怎么样?有看到我吗?” “第三排中间那里。” “厉害吧?” “当初你还说我参加不了全国大赛,未免想太多了。” “以后我还会是独奏。” “对了,爸去哪里了?怎么没看见他?” “……” “妈?” “妈。” “喂——” 全国大赛结束,十月末的京都,秋色明媚,天际明亮。 叶月礼弥拉住了走在她前方的她母亲的手。 然而…… 在她还未从全国大赛金奖的喜悦之中回过神时候,在她惊疑不定的目光中,极为忽然的、她看见了她的视野中: 她拉住的母亲的手,在转瞬间,变得干枯、瘦的包住了骨头。 侧脸,苍白而无血色。 光照也变得惨白,周围的一切景物都消失了,变得白茫茫刺眼一片。 她的母亲转过来了。 眼窝深陷,眼白布满血丝,像吃人的恶鬼。 她的嘴僵硬地一开一合,像是老旧的机器,生涩地运转着。 “礼弥。” “回来。” “……” 叶月礼弥呆住了。 原先抓住了她母亲的手,无力地松开,但是…… 她的母亲反手抓住了她的手臂,抓得很用力,指甲好像要嵌进肉里。 她靠近了,尖锐的声音在耳边轰然炸响—— “敬介要是死了都是你害的! !” …… 叶月礼弥刷地睁开了眼睛,原本倚靠在窗户的身体,弹开了。 惊魂未定。 她茫然地盯着眼前的、前座的靠背。 耳边是一刻不变的列车运转声,还有几声小声的聊天声,很安静。旁边的座位,一名女生似乎被吓到了,不知如何是好地看着她。 “……” 时间一点点流逝,叶月礼弥终于回过了神。 片刻之后,她缓缓地抬起手,碰了一下她自己的脸,指尖的触碰处,一阵冰凉。 她扭过头,看向车窗。 车窗印出她隐约的倒影,她看见,她的眼眶通红,有泪水顺着脸颊淌下。 “……” …… 东京到了。 下了新干线,出了东京站之后,叶月礼弥跟着手机地图的导航,乘着电车,下了电车之后走向筱原诗织告诉她的地址。 车站距离平川的家没有很远,几步路就到了。 这个地段还真是相当好。 来到了这里,众多面积不小的一户建之中,叶月礼弥找到位置了。 她收起了手机,打量着身前的一户建。 看的出来,在东京的都心区能拥有这一处房子,实在是…… 叶月礼弥打消了脑海中下意识的想法。 她沉默了一下,走向前去了,按响了房子的门铃。 “叮冬。” …… 叶月礼弥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无视掉冒出来的未接通话,还有不知道多少条讯息,看着破裂屏幕中间显示着的时间。 距离她按响第一声门铃,已经过去十分钟了。 不在家……么。 叶月礼弥最后按了一声门铃。 五分钟后,她离开了紧闭的房门前。 …… 现在的话,她应该去哪里呢? 叶月礼弥回到了电车站,站在站台上,望着身前,发着呆。 没有联系方式…… 其实,想着来东京也只是脑袋一热地忽然想要试一下而已。 真的特别想找那个人吗? 好像也不一定。 不然不至于连联系方式都没要。 就像是当初,那个人忽然跑到京都去,在那家便利店里遇到她。 如果她下班了,或者那天并没有在打工……这样的概率并不低……他们就遇不到了吧。 就像今天这样。 “……” 那既然这样,好像……也没什么好想干嘛的了。 叶月礼弥低下头,看着手机屏幕。 还有来自母亲的消息。 【敬介死了都是你害的! !】 她沉默着。 脑海中,回想起了那个在新干线上的梦,回想起了她父亲还没躺在病床上的时候。 远处,响起了电车碾压着轨道的声音。 叶月礼弥抬起头看了一眼。 “……” 她往前走了一步,越过了黄色的警戒线。 …… …… …… “嗯,好,那就这样啦——明天见。” 告别了小笠左衣子还有松下样绘——就是先前平川哲文帮助她选了和歌的那个漫画家——平川哲文走出了咖啡厅。 他看了一眼手机,现在是16:50。 东京冬季的傍晚,此刻的天色偏向橙黄色。 现在的话,他要去工作室一趟。 嗯……说到这里不得不说一下他目前的情况了。 早在半个月之前,小笠左衣子得知了他辞职的情况时,曾找过他,说有关于工作的事情希望能够和他商量一下。 因为辞职休息了太久,准备开始找工作的平川哲文就这么答应了。 那么这份工作就是: 松下样绘,那位在小笠左衣子公司签约的漫画家,为了追梦,忽然想要独立出来,成立个人工作室了。 于是她就拉上了她的编辑——也就是小笠左衣子。 工作室成立前期当然很需要人,因此,他这名先前“有过合作、学历优秀、能力出众、值得信任、又刚好暂时没工作”的人,就这样被纳入了考虑范围—— 评语是松下样绘说的。 起初,平川哲文还疑惑,为什么小笠左衣子好好的正经公司的漫画编辑不当,要去陪一个漫画家创立个人工作室追梦。 但在当面商量之后,他就知道了。 原因无它——松下样绘,不,应该称之为松下千金,很有钱。 在达成了与父母的赌注,成为小有名气的漫画家之后,她的父母终于同意了她想要成立个人工作室的想法。 于是,在不能拒绝的条件下,小笠左衣子就离职了,跟着松下独立了出来。 至于平川哲文…… 反正暂时不知道自己想要找什么工作,抱着试一试的想法,就这样成为了松下工作室的成员之一。 工作是主笔。 顺带一提,钞能力真的很厉害……在某一些方面,说不定能够达成和他超能力一样的作用。 想着这种事情,平川哲文走向了电车站,同时,举起了手中的手机,拨打通了久田的电话。 电话在响三声后接通。 “喂。” “在呢。”听筒中响起了许久没能听见的温柔的嗓音。 听到声音的那一刻,心情不自觉地跟着上扬了。 “茉树。” “在呢……怎么啦?” “想你了。” “诶……这才离开第二天哦。”声音变小,“虽然我也想你了啦……” “什么?没听清。” “我说,我也想你了啦……” “信号不好。” 久田茉树提高了音量:“我说,我想你啦——听见了吗?” 平川哲文持着电话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下听见了。” “……” “……” “我怎么觉得你在骗我。” “嗯?骗你什么?” “其实已经听见了,故意说没听见,让我多说几遍。” “完蛋,被发现了。”平川哲文用着一点也不完蛋的语气。 “……”听筒内无声了一下,接着,传出了无奈的声音,“幼稚。” “只是想听我的茉树多说几遍想我,这有什么错。” 久田很可爱地轻哼了一声:“不公平。” “好。”平川哲文轻笑起来,“我也想你了,茉树。” “还差一遍。” “我想你了。” “不够大声。” 这名温柔的教师在现在这个时候却很严格。 “这个……” “怎么了?” 平川哲文困扰地看了一下周围:“说实话,我周围人还挺多。” “那你——” “不过为了证明我对你的想念,稍微丢人一点不算什么。”平川哲文忽然转折。 “……” “茉树,我想你了——”这一次,声音大了不少,周边,几名路过的人朝他看来。 平川哲文毫不在意。 当教师最大的好处就是,面对众多目光也能做到熟视无睹了吧…… 天天在目光下讲课呢。 “好啦好啦,我收到了,可以啦。”电话对面的久田赶紧说。 “嗯,好。” “你现在在干嘛呢?” “走进电车站。”平川哲文刷了卡,进站了。 “电车站,去哪里呀?” “去一趟工作室。” “嗯。” “……” “……” 对话暂时停下了,听筒中是对方安静的呼吸声。 平川哲文下了楼梯,走向站台。 “那没什么事情了吧?”久田忽然开口,问。 “嗯,暂时没什么事情了,打电话就是告诉你,我想你了。” “……是啦是啦。”无奈的应和声,能想象出那名女教师嘴角的浅笑,“明天下午就回东京啦。” “好的。” “那明天见哦。” “嗯,明天见。” “……” “……” “都。” 电话被挂掉了。 平川哲文的嘴角带着还没散去的微笑,最后看了一眼手机—— 刚好,远处响起了电车要进站的声音。 他收起手机,看向前方。 然后—— “那个,这位同学,请不要站那么近。” 大概是教师的本能,平川哲文伸手拉住了他前方一名女高中生的手臂,看着她脚下的黄色警戒线,说道。 于是,被他拉住手臂的女生转过来了。 “……” “……” 对视了一下。 “叶月?”平川哲文惊讶地看着这名女生。 新 第二百六十二章 离别,走向高空 或许,他和她之间的的确确就是有某种独特的缘分吧……大概? 尽管两人之间并没有见过很多次,之间的经历也没很多。但好像每次都有些特别的巧合。 最开始的在天台上碰见,她还以为是什么变态闯进了女校。 结果晚上,就意外的在打工的便利店遇到了。 之后,又因为吹奏部的事情,他又来到便利店,还顺便帮她解决了那只不明生物。 那个晚上在京都昏暗的巷子里,站在她的面前,“接下来的事情,我帮你解决”,然后,十几名极道,就这样被一句话解决。 那震撼的场面直到现在都记得——当然之后一起狼狈的跑回便利店的画面也让人印象深刻。 明明前几分钟还很不可一世地说着“无所不能”。 后来,是暑假的事情了。 又是在便利店,正常的打工,他就忽然出现了,从东京到京都。 如果下班了或者是当天不是她打工的时间,两人就错开了。但没有,就是这样碰见了。 他对她吐露心声。 再后来,就到了全国大赛,在名古屋,明明只是出门随便逛逛,结果,居然还能遇见同样是出门的他。 在全国大赛结束告别的时候,他对她说了这么一句话: “虽然大概不会去京都了没错,不过,你要是有什么问题,跑来东京找我谈,我也不会介意的。” ……说起来,这就是她忽然会想要来到东京的缘故吧? 在今天上午,京都高楼的天台,明明已经想好了,与其这样下去,面临这种无论选哪个都不行的选择,不如……一跃而下。 然后,就这样,最后望了一眼京都,结果,就遇到了他的学生。 就算隔着高空,街道上的两个人——特别是那个自称是契约者的学生,装扮真的很显眼。 看着她,她想起了那个教师,想起了他对她说的这句话,于是她就来东京了。 头脑一热,坐过两个多小时的车程,跨越了日本的东西,从京都来到了东京。 结果……不在家。 头脑冷静下去觉得好像也没必要了,于是,在这里,她向着电车轨道迈出了一步。 但是…… 此刻,叶月礼弥发愣地望着这只抓住了她的手臂的手,然后,顺着手臂往前方看去了。 熟悉的面孔,柔和的线条能够让人感到莫名的安心。 耳边是他带着惊讶的嗓音,在短暂的反应过来之后,又迅速平缓下来了。 他的脸上挂上了微笑,问好的微笑。 “啊,居然是叶月同学——你怎么会在这里?” “……” “这里是东京没错吧?总不会是我进入电车站的时候,忽然穿越到京都了吧?” “……” “嗯……虽然暂时还不知道什么情况,但是,下午好。” “……” 在她还没有回答的时候,身后,电车进站、停下。 打开了车门。 平川哲文看了一眼。 “车到了,要上车吗?或许可以上车之后再说。” “……” 叶月礼弥也回头看了一眼她身后停下的电车,接着又转回来。 到底怎么形容她现在的心情呢……以为就这样了,然后,又忽然出现,在这个电车站台。 或许真的有什么奇怪的巧合。 心情很复杂呢…… 不过。 叶月礼弥掩饰着她眼中的波动,避开了平川哲文的视线,转而盯着他抓住了她手臂的手。 然后用着一如既往的语气开口了。 “你到底要抓着一名女高中的手到什么时候?” “……” “……” 片刻的安静以及……周围乘坐电车的人的奇怪视线里,平川哲文有些困扰地松开了手。 “诶……那个,手臂和手还是有区别的吧……还有请不要用这种误解的说法,我不想因为这种事情被警察注意。” “……” 叶月礼弥没有理他,转身,朝着打开的车门走去了。 平川哲文叹了一声气之后同样也走过去。 “你怎么来东京了?” “……” 没等得到回答。 “好吧,换个问题——你现在要去哪里?” “不知道。”在电车上找好了位置站好的叶月礼弥终于回答了。 东京的电车,人不少。平川哲文被挤到了叶月礼弥身前,相当近。 他尽力保持着一点距离,低着头看着她。 “不知道?” “嗯——你呢?” “我,我现在要去工作室。” “工作室?” “嗯,漫画工作室。我和你说了吧,之前辞职了。” “改行当漫画家了吗?” “要说画画的话我只会画火柴人……”平川哲文自嘲地笑了一下,说道,“是主笔,也算是和文学方面相关吧,就打算试试了。” “这样。” “嗯,那你呢?怎么样了?” “还行吧。”叶月礼弥随口说。 “嗯。” “……” “……” 安静下来了。 叶月礼弥静静站着,平川哲文也是,看了几眼叶月礼弥,出于礼貌就看向别处了,没有一直盯着。 一直等到了电车停停走走,快到了工作室了,平川哲文看了一眼站名。 “快到工作室了。”他说。 “嗯。”叶月礼弥点头。 “想好去哪里了吗?” “我第一次来东京。” “这样啊……那我陪你走走?” “工作室呢?” “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明天再去也来得及。” “……谢谢。” 这声感谢说得很小声。 平川哲文没有在意,笑了一下:“没什么。” 虽然不知道叶月礼弥为什么会忽然出现在东京,但不管怎么样,就当是先前的时候她陪他的感谢好了。 “那去哪里?”叶月礼弥问。 平川哲文想了一下,回答:“本来打算去一趟工作室就去吃晚饭的,那现在的话,先去吃晚饭吧?你应该也还没吃吧?” “还没。” “那走吧。” 电车到站了。 …… 晚饭是拉面,钱是平川哲文出的。 “就当是之前的感谢好了,不必客气。”——是这样说的。 吃完晚饭过后,走出了店铺,时间来到了晚上将近六点。 此处繁华的商业街,东京开始展示着它的另一面。 在天际昏暗之后,渲染着气氛的霓虹灯、广告牌亮起,渗透进了夜色,璀璨胜于白昼。 “现在的话,还打算去哪里吗?” “有什么选择吗?”叶月礼弥站在十字路口,眼中、脸上,各种灯光交织,身边是来来去去的人影。 对于她来说,东京是相当陌生的都市。 “这个……”平川哲文在思考。 然而并没有思考出结果。 “实不相瞒,虽然我是在东京生活了很久没错,但是实际上,我很少出门来着。” “……”叶月礼弥看了他一眼。 平川哲文摆出了无可奈何的神情。 叶月礼弥不看他了,看着周围。五颜六色的灯光,尽显繁华。的的确确是一座和京都不一样的城市。 突然,叶月礼弥发现了,指了指远处。 “去那里吧。” “嗯?”平川哲文疑惑地顺着叶月礼弥的手看过去。 以夜幕为背景,在一众高楼的拱卫之间,是一座巨大的亮着彩灯的摩天轮。 “摩天轮吗?” “嗯。” “也行,那,走吧。” …… 虽然是能够看到摩天轮的距离,不过实际上真要走过去的话恐怕还是要浪费不少时间的。 因此再次乘坐了电车。 下了电车,再走几步路,买了双人票,排好队,上了摩天轮。 “为什么会想要来摩天轮?” 在登上摩天轮的时候,平川哲文随口问了一句。 而这个问题,叶月礼弥并没有回答他。 她安静地坐上了摩天轮座舱的座位,在缓缓升起中,静谧地望着窗户外的世界。 东京的夜晚,灯光弥漫着夜色,座舱隔绝着喧闹,往外便是不夜城。 平川哲文看着她安静的侧脸,停了一下,在她对面的座位坐下了。 他也朝着窗外看去。 这好像还是他第一次坐摩天轮吧? 摩天轮逐渐升高了,仅有两人的座舱内,寂静持续蔓延着。而窗户外的世界,东京的夜晚也随着高度的升高,将更多景色展现在了眼前。 一幢幢高楼,驱散了夜色的灯,不绝如缕的行人……彰显现代都市的繁华。 离地越来越远了。 隅田川跳入了眼中。 在灯光组成的属于人类文明的世界里,一条黑色的隔带,将两岸的灯火一分为二。 两边尽是繁华夜色,中间,是在黑暗之中缓缓流动的隅田川。 它静谧的流淌,穿过了川流不息的“灯带”——是连结着隅田川两岸的桥——淌向了东京湾。 黑沉沉的夜色,遥远处的东京湾,在黑暗中卷着看不见的波涛。 当摩天轮的座舱朝着最高点行驶而去的时候,东京的一切尽收眼底了。 安静的、毫无杂音的密闭空间里,在这时候响起了轻轻的京都腔。 “我的父亲,就是在摩天轮上,向我的母亲告白的。” “……” 还在注视着窗外的平川哲文,听着突兀地打破了寂静的声音,愣了一下,朝着旁边看去了。 他看见的是叶月礼弥的侧脸……印着窗户上斑斓的倒影。 她继续轻飘飘地说着,封闭空间内,声音飘入耳中,像是她凑近了耳边诉说,软软糯糯的,很好听。 “我母亲最经常说的,就是这件事情了。” “想当初敬介……”她的语气变了调,像是在模彷着……就是模彷着她母亲的腔调吧? 刚模彷了第一句,她就忍不住笑场起来,“嗤”的漏气了。 “她总是用这句话开口,炫耀个不停。” 昏暗之中,叶月礼弥的笑,模模湖湖地映入眼中……平川哲文隐约觉得,她的眼眶中好像含了晶莹的光。 然而分明在笑。 “想当初敬介,向我告白的时候可浪漫了。” “我们在晚上,一起登上了摩天轮,随着高度不断升高,往窗户外看去的时候,灿烂的夜景不断在眼中显现了。” “而当我沉浸在其中的时候,耳边,忽然响起了双黄管的声音。” “悠扬动听,轻轻响起,萦绕在耳边。” “在摩天轮的最高处,他用整个城市的夜色做背景,吹响他为我谱写的旋律。” “他向我告白了。” “怎么样,浪漫吧?” “……” 平川哲文看了一眼窗外,又看了看身边的叶月礼弥。 高空,夜色,悠扬的旋律…… “是很浪漫。”他点了点头。 “嗯。”叶月礼弥轻轻应了一声,“她总是喜欢和我炫耀,她和父亲之间的事情。” “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小学一起,国中一起,高中考到了一个学校,三年都在一个班级。毕业也一起考到了一个大学。” “就这样一直腻在一起,就算是结婚之后,还不够,怎么都要一起。” “结婚十几年了,他们之间还天天在我面前……让人有些受不了。” 叶月礼弥想起了什么,又笑了起来。 “这样吗?”平川哲文跟着笑了一下,想象出画面了,在孩子面前还不断秀恩爱一样的父母吗……确实令人无奈。 “嗯。”叶月礼弥轻轻点了点头。 她看着窗外。 摩天轮升到最高点了。 东京的夜晚,璀璨无比。 当时,就是在这样的景色中,她父亲吹响了双黄管,向她的母亲告白的吧? 的的确确是很美好的景色。 “很好看。”叶月礼弥趴在窗户上说。 “嗯。”坐在对面的平川哲文赞同道。 “让人想跳下去。” “嗯……诶?!”下意识的附和之后,平川哲文立刻被吓到了,朝着叶月礼弥看去。 又往下瞥了一眼。 “这个,怎么都不行吧?” “是吗?” “会死的。” “也是。” “……” “……” 摩天轮的最高点只有一瞬间。 越过了最高点,开始缓缓下行了。 最后的一段路程很安静,两人渐渐看着座舱距离地面越来越近,直至停下。 …… “那么,今天谢谢你了。” “没什么。” “接下来我该走了。” “……” “怎么,舍不得我吗?” 走在远离了摩天轮的道路上,告别的时刻,叶月礼弥朝着身侧盯着她看的平川哲文。 “没——只是……” 平川哲文摇摇头,显得有些犹豫。 “怎么了?” “感觉叶月同学你今天和之前不太一样。” “有吗?” “有的。” “哪里不一样了。” “嗯……有些……”平川哲文挑选着合适的形容词,“有些太安静了。” “安静……是指我今天都没怎么骂你吗?”叶月礼弥好奇地盯着他。 “这个……”平川哲文还在思考。 叶月礼弥忽然就很夸张地往旁边挪了一步,像是受到了惊吓:“喂,这个问题还要思考,你不会真的觉得吧?” “……不,怎么说呢,如果是单纯从找异常的角度来看的话,这一点真的是异常点。” 叶月礼弥的眼神之中开始流露出了熟悉的看变态的样子:“所以你果然是变态吧?不被我骂居然还会觉得不对劲。” 平川哲文无力地反驳着:“拜托好好听别人发言吧……只是觉得有些不对劲,不是说我想被骂。” 然而叶月礼弥果然不听他的。 稍微思考了一下,居然用着满是嫌弃的姿态,自顾自地答应了不知道是谁的请求。 “那作为你今天陪我的感谢,我勉为其难地满足一下你的变态癖好好了。” 她停下了脚步,面对他,嘴角扬起了嫌弃的弧度,用着好听的声音,软糯含湖的京都腔调。 “不过你想听什么呢?baka?hentai?urusai?” “……” 经典三连击,很好听是没错,但是平川哲文可没这种癖好。 “好了、可以了、请停下吧。”他败退。 叶月礼弥轻笑了一下:“真的不需要吗?这可是满足你变态癖好的好时机,之后就不会有了。” “……完全不需要。”平川哲文叹了一声气。 “好吧。”叶月礼弥似乎有些遗憾。 “现在要再见了吧?” “嗯,再见。” “再见。” “……” “……” 走了,不过没几步,平川哲文忽然回过身,对着叶月礼弥喊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回京都?” 传来叶月礼弥的回答:“不知道。” “不知道?” “明天吧。”改了口。 “哦。” 平川哲文点点头,这下彻底走了。 …… 在告别了平川哲文之后,叶月礼弥登上了一座高楼。 像刚刚那座摩天轮一样高,高到能够俯瞰东京的夜色,高到让人想……一跃而下。 她从来就没想过回京都。 新 第二百六十三章 似乎步入绝境 东京的晚上真的很绚烂。 从摩天轮远眺,将一切尽收眼底,这样的感觉也真的很棒。 哪怕和叶月礼弥分别之后,平川哲文的脑海中,还在回荡着他刚才见到的景象。 高空、另一个视角,很棒的体验。 陪叶月礼弥走一趟,尽管占用了工作的时间导致明天的时候还要补上,但是也不错。 只不过……叶月为什么会从京都来到东京呢? 走向准备回家的电车站的途中,平川哲文自然而然想到了这个问题。 像他之前一样,因为有些事情所以来东京散心……这样吗? 平川哲文是这么认为的。 最开始见到叶月的时候,的确能够看出来,这名少女有些心事,有些疲惫的样子。 但是是什么呢? 并没有说。 什么样的事情能够让这名少女从京都突然来到东京呢? 出于尊重只是稍微问了一下,问她为什么会来东京,不过既然没能得到回答,出于礼貌就没有追问了。 毕竟如果想说的话,自然而然会告诉他的。 但哪怕到最后,他都指出了她的异常,她还是湖弄过去了,没有说出来呢。 不说也没办法,这是个人意愿。 只能就此告别了。 ……不过现在回想一下,果然还是觉得有些异常啊。 总觉得,不像是简单的有心事的样子。 异常在哪里呢? 平川哲文低着头,走着,走向电车站,进站了,站在了站台边,还在回想着和这名少女今天的相遇。 没什么思路。同时,身边的人群,发出些许喧闹的声音,刺激着耳膜……更没思路了 平川哲文决定放弃了,或许就是他想太多了,就是普通的来东京散心一下,然后遇见他了吧? 这么想着,由远及近地响起了电车入站碾压着轨道的身影。 然后,耳边,一句普通的话语传入。 「小心,不要站那么近啦。」 「……」 莫名的熟悉感,平川哲文忽然愣住了,看过去。 是一名母亲,拉住一名小孩子,防止他踩到黄色的警戒线。 「是。」小孩子很大声的应了一声。 「……」 「……」 「叮——」 电车到站了,停稳后打开了车门,乘客开始上车。 平川哲文站在原地,盯着地面上的警戒线。 「……」 他现在思绪有点乱,仿佛抓住了什么。 「小心,不要站那么近啦。」 这句话让他想起了今天下午刚刚见到叶月礼弥…… 刚和久田打电话结束,没多注意,以为只是普通的女高中生,出于教师的本能他拉住了她的手臂。 「那个,这位同学,请不要站那么近。」 那个时候,电车也即将进站。 「……」 还有什么?还有什么? 除了这条外还有什么能证明呢? 平川哲文极力回想着,还有,还有…… 让人想跳下去。 「让人想跳下去……」平川哲文复述着这句从脑海中浮现的话。 在摩天轮升上最高空的时候,叶月礼弥说出了这句话。 当时当然只是觉得开玩笑,没事谁会对看似无意的话做出太过超乎意外的联想? 可是……现在。 越回想,再 结合这名少女今天的异常,平川哲文的脸色越来越严肃、糟糕了。 他联想到了极为不妙的情况。 应该……不会吧? 他有些不愿意相信。 踩到警戒线是因为想轻生?说想跳下去不是玩笑,而是真的? 这种事情离一般人太远了,很难相信是真的。 但是啊…… 「呼——」 电车呼啸着离站远去了,平川哲文依旧站在原地,盯着地面上的警戒线。 几秒后,他面色严肃地咬了咬牙,转过身,朝着电车站外跑去。 根据现在的情况当然不能完全证明他目前的想法就是准确的,但是—— 这不是简单的事情,绝对不能就这么「啊,没事的,一定是自己想多了」这样子湖弄过去。 绝对不行。 必须当面确定一下,必须确定之后才能够放心。 如果是想多了当然好,就算是白跑一趟也没事。如果是真的…… 不敢想象如果就这么湖弄自己,会发生什么。 一定要找到叶月礼弥。 怀着这样的想法,平川哲文一下子跑到了电车站外。 但…… 站在电车站前,他被迫茫然地停住了脚步,他望着望不到边的人潮,望着繁华的、五彩斑斓的东京。 他的脸映照在站口白色的照明灯下,显得有些惨白了。 一个相当现实的问题浮上心头: 现在,没有联系方式,他要怎么找到叶月礼弥? 完全……没办法吧? 第二百六十四章 会再相逢,要拯救你 夜空似乎触手可及了。 高楼之上,高空的风吹得发丝肆意飘荡,叶月礼弥仰着脸,看向夜幕。 现代化的城市果然很难看见星空的,半轮明月孤照,之外是墨色一片。 当然现代化的城市也有其自己的美感。 星辰从天际坠落化作文明的灯火装点城市……斑斓的灯是属于城市的星空。 叶月礼弥眺望着,眼眸中倒映着属于东京的景色。 当然很美,以夜色为背景吹响自己为对方谱写的旋律,然后告白,这样当然也很浪漫。 不过这一切与她无关了。 叶月礼弥走向这座高楼天台的边缘,走近,向下看了一眼。 很高,高到令人恐惧……但是,现在对于她来说,已经没什么事情是比现实更加令她恐惧、生厌的了。 选择在京都的高楼上已经做出了,至于头脑一热想来东京也只是头脑一热而已,并没有过多的想法。 人世间不是所有事情都有其意义,非要说意义的话就是满足她“想”的需求罢了。 简单来说就是她忽然想来了,忽然想要见他一面,仅此而已。 现在与那名教师……现在应该称之为漫画工作室主笔,已经见完面了,事情便结束了。 那就走向结束吧。 叶月礼弥撑上了天台的围墙,站在了上方。 很危险的动作,薄薄的围墙,勐烈的风,水手服裙子贴着大腿,裸露着的腿部一阵凉意……现在这个情形,稍不注意就会坠落。 只是叶月礼弥看着脚下的城市,毫无波动地拿出了口袋中的手机。 手机的电量经过一天的待机也已经快撑不住了,电池是红色的,但终归还留有一点残余的电量。 夜色之中的手机屏幕,光亮刺破黑暗刺入眼中,很刺眼……上面的几十通未接电话,还有未读消息更刺眼。 叶月礼弥面无表情地点开,滑动。 礼弥,你还不打算接电话吗?】 你到底想怎么样?】 你想要敬介去死吗?】 你真的要敬介去死吗?】 敬介死了都是你害的! !】 敬介死了都是你害的! !】 敬介死了都是你害的! !】 ……】 叶月礼弥已经麻木了,她一条条将消息全部看完了,然后按掉屏幕,重新收了起来。 她又一次在这个高空俯瞰着东京了,灯火通明,尽显着繁华与喧嚣。 片刻之后,在耳边呼呼的风声中,她张开了双手,闭上了眼睛。 在这个最后一刻,她想起了很早以前,想起了那个在新干线上的梦。 一家三口,父亲和母亲感情很好。 她的双黄管是父亲教的,从还没上小学就开始学了,那时候水平当然很差,父亲教她的时候都没什么表情。 母亲的话,又总是在旁边捣乱……“敬介看我,别管礼弥了”这样任性的发言。 不过事后的时候,她的母亲还总是夸她吹得好……后来才知道,都是父亲说的。 她母亲总觉得她吹得难听,还想让她别吹了……真是的。 说起来她的母亲不像是她的母亲,从关系和性格,更像是她不成熟的姐姐。 的的确确。 比她还会撒娇……父母黏在一起的时候不像是已经结婚十几年、并有一名十几岁女儿的中年夫妻,倒像是热恋中的情侣。 这样的关系、这样的环境,虽然叶月礼弥总吐槽,不过其实她还挺喜欢这样的,因为很轻松。 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呢…… 父亲忽然就病倒了,躺在了病床上。 终日腻着父亲的母亲,根本离不开他,日日夜夜陪在父亲的身边。 家里没一点收入了。 后来不得已,母亲试着去找工作……但很可惜,被父亲宠坏了,什么都做不好。 唯一的收入竟然还是她打工挣的钱……还有她努力学习得来的奖学金。 但显然这些是不够家庭的开支的,还有躺倒在病床上需要天价医疗费的父亲。 积蓄支撑到现在早就没了,能借的钱都借了,甚至学校还组织过募捐…… 但是一躺就是一年多,这个家庭早就濒临崩溃了。 现在终于支撑不住了。 其实早就有预料到吧,迟早有崩溃的一天……但只能尽力支撑着走下去。 不过还是没能想到,最终会用这种方式落幕。 那个表面上无动于衷,背地里却偷偷夸她“吹得天下第一好”的父亲,那个喜欢缠着父亲总把当年的恋爱挂在嘴边的母亲…… 一切都结束了。 叶月礼弥回想着以前,回想着从小到大总是荡在她耳边的旋律,回想着那个轻松的、什么都不用考虑的时刻。 她现在真的已经累了,不想再面对了。 京都的时候忽然碰见那名学生,车站的时候忽然被那名教师拉住,现在这里,真的没有什么能够阻止她的了吧? 思绪,风声,屏蔽的感知。 叶月礼弥开始坠落了。 坠落。 一秒。 两秒。 三秒。 …… 预料之中的坠落似乎并没有到来,没有失重感,没有坠落时刮过脸颊的冷冽的风,甚至直到现在,她的意识还清醒,而不是在“啪”一声中消散。 显然是出了意外了。 叶月礼弥睁开了眼睛。 黑色的幕布,孤零零的月,周围泛着光。 耳边有始终未停息的风声,还有剧烈的喘气声。 她仰面面对着天幕,身下压着什么带着温度的、柔软的物体……是一个人。 在最后一刻,他抱住了她的腰,把她从天台的边缘上拉了下来。 “……” “……” “平川?”叶月礼弥开口问。 剧烈的喘息声不停,像是过载了的风箱,灼热滚烫的气体,从她耳边吹过去,声音艰难地发出:“……是、是。” 声音沙哑得有点不像是记忆中的样子了。 叶月礼弥望着静谧的夜空,感受着被她压在身下的身体。 “你怎么来了?” “……” 还是剧烈的喘息声。 平川哲文在不停喘着气。等过了好久,稍微缓过了一点气,他断断续续地、吐着气讲话。 “抱、抱歉……等一下……我……好累……说不出话……” 肺部滚烫,嘴巴、喉咙,在不停的喘气、还有冰冷的风中,干涸得像吞了好几口沙子,没有一点唾沫了。 讲话艰难,每个音节都在压榨着肺部。 “哦。”叶月礼弥应了一句。 她没有动,躺在了平川哲文的怀里,仰望着夜空,静静听着喘息,感受着耳边掠过、吹进了她头发中的滚烫的气息。 上方是冰凉的风,身下是温暖的身体。 叶月礼弥忽然又开口说了一句:“你的手好烫。” “……” “抱、抱歉!” 夜空下,天台顶,静谧一瞬间后响起了沙哑的、带着有些失措的喊声。 一名女高中生,穿着水手服躺在了一名男性身上。 在叶月礼弥提醒过后,精疲力竭的平川哲文终于意识到了手中滑腻腻的触感到底是什么了……他连忙松开了手。 刚刚扑上去把叶月礼弥从围墙上抱下来,那种时候当然不可能再顾忌什么了,剧烈的动作下也就这样了。 “好像还碰到里面了。”叶月礼弥又说。 “……”平川哲文张了张嘴,没说话……无话可说,只有喘气。 叶月礼弥还在继续说,不过语气没什么起伏……很无所谓,很平澹。 “还有,你还蹭到我了。” “……什么?”喘息的间隙,平川哲文问,他没听懂这句话。 “下面。” “……” 很糟糕的姿势,躺在了男性的身上。 平川哲文呆愣愣地发了一下呆,然后立刻、吓了一跳地、把压在他身上的叶月礼弥往旁边推开了。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喂!”平川哲文半坐起来,手撑着地面,喘息、然后盯着仰躺在了地面上的叶月礼弥,“现在……是说、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冰凉的地面,叶月礼弥往旁边的平川哲文看去。 他满头大汗、脸颊惨白而带有不自然的红润,显然是剧烈运动后的样子。 叶月礼弥眼神注视着,没有回答这句话,而是又问:“你怎么来了?” 平川哲文喘着气扫了一眼叶月礼弥的身体,两条腿基本都裸露了,凌乱的裙摆,白皙的大腿暴露了半截,往上,水手服,掀起的下摆能看见女高中生细腻的腰。 平川哲文又大口大口喘了一下气,他刚才真的累坏了。 然后,他脱下了他的外套。盖在了叶月礼弥身上,把她身体盖住。 “我总感觉……你有些……不太对……看来,我感觉对了……还好来了。” 说完,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继续喘气。 叶月礼弥注意到了脱下外套后、平川哲文手臂处裸露着的青筋,她看着,继续问。 “那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呵——呼——” 稍微缓过来一点,平川哲文深呼吸了一下。 “还没跟你说过。” “嗯?” “我……能力,能对动物使用。” “……”叶月礼弥眨了眨眼睛,“催眠动物吗?” “嗯。” “然后?” “控制了一只狗,用摩天轮的票,追踪到了你的味道。” “这样啊……”叶月礼弥表情没什么变化地感慨着,“还真是童话的情节。” “……” “……” “能告诉我原因吗?”平川哲文盯着叶月礼弥,停下了嘴中的喘息,很认真地询问。 “因为累了。” “累了?” “嗯。” “为什么累了?” “……” 叶月礼弥的确是累了,她不再看平川哲文,而是偏过了目光,仰望起星空。 已经累的不想再讨论这个问题了。 但是……平川哲文当然做不到就这样放任叶月。 又休息、两人之间安静了片刻之后,平川哲文再问。 “可以告诉我原因吗?” “……” “如果有什么事情,可以来东京找我……我说过的吧。” “……” “或许,你可以和我讲讲。” “……” “叶月同学,生命很珍贵,很珍贵,不要轻易放弃……可以吗?” “是吗?”叶月礼弥终于有了反应。 “是。”平川哲文坚定地点了头,“不管怎么样,绝对不要放弃自己。” “不管怎么样?” “不管怎么样。” “如果说……我的父亲要死了呢?”叶月礼弥看向他,问。 “……”平川哲文停顿住了。 叶月礼弥继续问:“如果说,我的父亲因为没钱治病要死了,我的母亲要把我卖给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这样呢?” “……” 平川哲文呆愕。 他的嘴张开,又转为了口呼吸,耳边,高楼之上的风呼呼吹着。身上的汗水,蒸发带走身体的热量,凉意袭来。 “……真的?” “……”叶月礼弥无声地盯着他,没有回答但……澹漠的眼神,已经说明了她的答桉。 她并没有说谎……也没有人会编造这样的谎言。 她的父亲病重,没钱治病,要死了,她的母亲要把她推下深渊,要用她和丑陋的恶魔交易。 推她下楼的不是她自己,是她母亲…… 平川哲文忽然又想到了摩天轮上,叶月礼弥为他讲述的那个爱情故事。 浪漫的爱情故事。 “……” 他有些无言了。 叶月礼弥持续地凝视着他:“我该怎么办?” “……” “我能怎么选?” “……” “母亲说,如果我不去的话,就是我害死了父亲。” “……这。” 平川哲文艰难地闭上了嘴。 “——所以我选择去死。” “……” “……” 安静的时间足够久了,叶月礼弥也累了。 她坐起来。 平川哲文赶紧按住了她的肩膀。 叶月礼弥用着毫无波动的眼神,还有语气。 “不要拦我。” “……这个……不行。” “为什么?” “……不行就是不行,叶月,冷静一点。” “冷静?” “或许还有解决办法……” “哦,什么办法?” “……” 平川哲文在叶月礼弥的注视中不忍心地挪开了视线。 “或许……再想想……” 叶月礼弥不想听了:“放开。” “……抱歉,不行,真的不行,叶月。” “放开!”叶月礼弥挣扎起来。 平川哲文的身体已经累了……从车站一路跑,这栋大楼的电梯,需要刷卡解锁……于是,二十楼,一路跑上来。 说真的,像他这样没怎么运动的人争分夺秒地跑上来,已经是奋不顾身地突破极限了。 现在的他,连叶月礼弥都控制不住。 不得已,平川哲文把这名挣扎的女高中生压到了身下,用体重压住她。 “叶月,冷静一点!” “放开!”叶月礼弥还在他的身下挣扎。 “我不能!” “你给我放开!” “拜托了,叶月!先冷静下来,不要这样!”平川哲文的双手尽力压着叶月礼弥的肩膀,把她压到了地上。 但还不够,手没力气了,身体重心也太高了,要被推开了。 平川哲文的身体压了下去,抱住了叶月礼弥,用力地抱住了她。 “叶月!冷静,冷静,不要想这些事,不要想,先冷静……嘶!” 平川哲文感到了肩膀处一阵剧痛……是叶月礼弥咬住了他的肩膀。 “喂,叶月!”他痛地喊了一声。 没有外套,他的衣服很单薄,牙齿仿佛要咬进肉里,很疼。 属狗的吗? 疼的面容要扭曲了,不过……绝对不能放开。 “叶月,嘶……我知道你很难过,很……难以接受,但是啊,但嘶——不要放弃!可以吗?冷静下来一点,好吗?好疼。” “……” 叶月礼弥终于松开了嘴,眼眶盈满了泪水,盯着他:“你放开我!” “不要!” “抱着女高中生身体很舒服吗?” “舒服?我都要被你咬死了——” “那就放开啊!” “不放!” “放开!” “不放!” “那我咬你。” “你咬我也不放。” “……” “……” 僵持了几秒,叶月礼弥喘了几口气,然后,泪水顺着白嫩的脸滑了下去,她的声音近于崩溃了:“你有病吗?” “是——我有病可以了吧?”平川哲文还在紧紧地抱着她,要是松开了,按他的现在的体力,没把握能够再拉住叶月礼弥了。 “不关你的事情啊!” “怎么不关?” “怎么关了?” “我多管闲事,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怎么可能看着有人要跳楼还不管?” “别管我啊!” “你冷静一点,冷静一点,好吗?乖。”平川哲文安抚着怀中的叶月礼弥。 没有作用,叶月礼弥还在推着他:“冷静,冷静有什么用?” “先不要想着去死,好吗?我会帮你,我会帮你的,相信我。”他抚摸着叶月礼弥的脑袋,努力安抚着。 “你帮我,你拿什么帮?” “我现在也不知道啊,但是我们冷静下来想想,想一想好吗?” “你让开!”叶月礼弥根本听不进去话。 “不行!” 一个人要在自己面前跳楼,不管是什么原因,先拦住才是正确的。 “让开啊!” “不让……嘶——” 平川哲文咬着牙,他怀中的叶月礼弥又咬住了他另一边的肩膀……真的是属狗的吧?好疼。 “叶月……冷静……冷静……不要冲动,会有办法的,会有的,相信一下我——喂,松口啊。” “……” 叶月礼弥松开了口,又盯着他。 平川哲文在吸气……真的很疼啊,他的手还要按住叶月礼弥,没有空去检查伤口。 “就算有办法,又怎么样? “当然是——” 平川哲文话说了一半,停住了,他注意到了叶月礼弥带着泪水、决绝的眼神。 “……” 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现在好像不是什么解决办法的问题了,而是……她已经心死了。 在她的母亲做出将她卖掉的决定开始,叶月礼弥的心已经死了……活着的是她的躯体。 她的躯体要和心归于同样的状态。 她要跳下去。 “……” 叶月礼弥的眼神冰冷冷的,盯着他,发问。 “你能怎么解决?” “又凭什么解决?” “你的能力能治病吗?” “我……”平川哲文语塞。 她接连不停地问: “所以呢?可以吗?不行吧?” “你怎么解决?你说啊——” “总不能给我钱吧?凭什么?怎么,你也要包养我吗?” “……” 叶月礼弥真的忍不住了,泪水溢满了,咬着牙喊:“而且就算你解决了又怎么样啊!” “她是我妈妈,她要卖了我啊!” “你知道是什么感觉吗?” “你知道吗!” “你知不知道啊!” “你要我怎么冷静!我拿什么冷静啊!” “你说啊!” “……” 哭喊声,泪水不断地滑落,叶月礼弥彻底崩溃了,哭了出来。 平川哲文不忍心了,他紧紧抱着她。 “是,是,是,叶月,我知道,我知道了……如果哭出来好受一点……那就哭吧……但是请不要有轻生的想法,不要有。” “乖……可以了,这种事情很难过,很难过……我知道的。但是不要放弃。” “不要放弃你的生命。” “你就当……我还在意你的生命,好吗、可以吗?” “冷静一点。” “……” 寂静的夜空下,只有半轮月亮。天台上卷过呼啸的风,少女哭喊声接连不停。 平川哲文抱着她,安抚着她。 …… …… …… 已经很久了,渐渐归于寂静了。 怀中的叶月礼弥终于累了,她不再哭喊了,变成啜泣声。 平川哲文也累了,抱着少女的手,也乏力了。 “好了,叶月,好了,我会陪着你解决的。” “……” 平川哲文说着,整理了一下他披在叶月礼弥的、因为刚刚的挣扎又乱了的外套。 忽然,整理完,“啪”的响起了一声。 是什么东西掉到地上了。 平川哲文看过去,是一部手机,屏幕裂得很严重。 它亮着屏幕,接连跳出几条消息。 没有手术,敬介已经死了】 我也去陪他了】 图片】 “……” 第二百六十五章 当心存死意,当无可阻止…… 高楼之上,空气好像要冷寂了。 平川哲文盯着地面上的叶月礼弥的手机屏幕,看着上面的消息,呆住了。 【没有手术,敬介已经死了】 【我也去陪他了】 短短两句话,其中包含的消息,却…… 让人呼吸一滞。 现在,叶月礼弥怎么办? 他身前,坐在地面上、已经不再挣扎的叶月礼弥,此刻也发现了。她随着他的视线往旁边看去,发现了手机。 「……」 平川哲文很想阻止叶月礼弥,但……他有什么阻止、隐瞒的理由呢? 他眼睁睁地看着叶月礼弥朝着手机伸出了手,然后,举到了她自己的面前。 「……」 「那个……」 「叶月……」 沉重到令人不安的空气中,平川哲文想说点什么,但却又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这样的消息,谁能够安然接受呢?没有人的。 而叶月礼弥还只是一名高中生…… 平川哲文对于他面前这名少女,内心涌现出无限的心疼和悲凉来。 他看着叶月礼弥,从拿到手机,从刚刚的小小声的啜泣,到童孔放大、停下了所有行动…… 手机「啪」一下无力地掉在了大腿上。 她的嘴唇在颤抖,呼吸好像停住了,眼神……失去了焦距。 她呆愣愣地低垂着脑袋,盯着她的大腿上的手机,手机屏幕上,是一张图片。 一只干枯的手,从手腕处流着血,染红了整只手……是叶月母亲的手。 平川哲文不忍心看了。 他伸出手,把手机屏幕按掉了。 这期间,叶月礼弥全程无动于衷,一动不动。 「……叶月。」 平川哲文把手机放到旁边去了,他的手再次扶上了叶月礼弥的肩膀。 这时候叶月礼弥忽然有了反应。 时时刻刻在卷着风的天台上,呼啸的声音之中响起了急促的喘息。 叶月礼弥好像要喘不上气了,在一瞬间,突然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 平川哲文跟着张了张嘴,但是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 他不知道应该说一些什么了。 周围的空气,沉重到要凝滞在一起,呼吸困难。 所以啊……这算是什么事? 明明已经很艰难了,又这样吗? 一定要这样吗? 不留任何希望地把人推入深渊吗? 只有这样才甘心吗? 风带走身体的热量,内心也要跟着冰冷了。 他看着叶月礼弥,这名已经崩溃了、完全无法接受这个消息的少女。 他是第一次如此心疼一个人。 只是稍稍带入一下,他就觉得胃部要抽搐,心脏要停止跳动了……而叶月礼弥不需要代入,她就是这场悲剧的当事人。 平川哲文没有声音了,手抚摸着这名少女的背部,一遍又一遍。 …… 喘息声在渐渐停止,风声也是。 等到风平浪静的那一刻,叶月礼弥停下大口大口的喘息了。 「叶月……」平川哲文不安地喊了她一声。 叶月礼弥毫无反应。 什么反应都没有,眼神无光,像行尸走肉。 这样的沉重的、令人不安的空气一直蔓延了不知道多久。 平川哲文看见叶月礼弥抬起脸了。 「……」 她无声地注视着他,眼神令人难过。 「可以……不要拦我吗。」 她薄薄的失去了血色的嘴唇,颤抖着,轻声地说出了这句……哀求。 「……」 平川哲文默然。 少女的样子让任何看见她、知道情况的人都感到心疼。 难以描述的悲伤。 在这一刻,任何语言、安慰都失去作用了。她的心彻彻底底地死了,躯体要和心归于一样的状态,她想跳下去。 但他真的不想看到这样的场景。 死亡并不是最好的解脱,当一切归于虚无的那一刻,所迎接的只是无尽的悲哀,那样的悲哀没有人愿意来第二次……当然也没有人能够来第二次。 不过他是例外。 平川哲文回想起了那时候的感受。 在生命的最后一秒,意识由清醒走向模湖,随之涌来的,是一生中所有的悲哀压缩到极致然后在那一刻彻底爆发出来的悲凉。 那是不能承受之重转向不能承受之轻的变化……由沉重走向虚无,轻飘飘的,却能够压垮一切。 平川哲文知道的。 如果叶月礼弥从这里跳下去了,在最后一刻,她能够体会到的就是这样的感受。 想想这真的是一件很悲哀的事情。 因为承受不住而想要解脱,然而在一切归于虚无之前,能得到的不是解脱,是极致的悲凉。 在这极致的悲凉过后,不给任何的反应时间,一切就消散了。 意识不再,归于平静,没有任何解脱的感觉,只有悲哀。 所以跳下去并不是一种解脱方式,它是悲哀之中的悲哀,而且并不赐予后悔的机会。 「叶月。」 平川哲文手还在轻轻扶着叶月礼弥显得瘦弱的肩膀,他注视着她绝望的眼神。 「唯独这个请求,抱歉……我不能同意。」 「……」 叶月礼弥空洞的眼神安静地看着他。她伸手推了一下,但是没有推动。 于是她又不动了。 她已经没有任何挣扎的力气了,她真的很累了。 …… 时间一点点过去,朝着深夜的时间点走去。 十二月的天气,天台上的气温越来越冷了。 平川哲文也感觉到这种冷意了。 剧烈运动过后汗水蒸发殆尽,在冷风中带走身体大量的热量。 而且……他的外套还披在了叶月礼弥身上。 而叶月礼弥躺在了地面上,呆愣愣地迎面看着空荡荡的夜空。 该怎么办? 平川哲文看着叶月礼弥,有些束手无策了。 以他现在的状态,爬完楼梯之后开始酸痛的腿,绝对做不到把这名少女带走。 报警吗? 平川哲文感觉不一定有用……或许暂时能够解决今晚的事件,但或许在某个时间点,这样的事件又会重演。 心已经死的人需要找到生的寄托才能活下去。 然而这个世界上好像没有她的寄托了。 但是一直在这里肯定是不行的,什么办法呢……? 用催眠的能力?至少先让叶月礼弥冷静下来,事情等明天再说。 不过这面临一个问题。催眠,至少需要一个弱点,通过威胁弱点来改变对方的意志。 但是……现在的叶月礼弥,心死之后只剩下躯体的叶月礼弥,还有什么弱点呢?还有什么弱点能够让她抗拒对于想要死亡的解脱呢? 好像又没有了。 死之意志大于一切生之欲望,这便是所面临的困境。 这还是他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 平川哲文看着叶月礼弥的脸,她的发丝沾染泪水,原本整齐的前发,在风中凌乱地贴在了脸颊上。 事情好像转向无可挽留的余地了。 是死局……从那个消息到来之后就是这样的,这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所能够承受的。 除非叶月礼弥的父母能够活过来,这是她唯一的寄托了。 但…… 平川哲文的心渐渐沉了下来。 然而,在这个时候,在临近深夜暗澹的光线中,他的余光忽然捕捉到了一抹显眼的光亮。 他看向侧边,发光的源头是叶月礼弥的手机。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跳出了通话界面,来电名称显示,是—— 【母亲】 叶月礼弥的母亲。 平川哲文呆了一下,他看了看叶月礼弥,又看向手机。 或许她这个状态,他接电话更好…… 自顾自地做了决定,平川哲文伸手拿起了手机。 发着呆的叶月礼弥注意到他的动作,已经呆滞了许久的眼神终于有了波动,视线朝着平川哲文耳边的手机看来了。 电话被接通了。 尽管没开免提,但在现在安静的天台,手机的声音还是顺着听筒飘出。 叶月礼弥听见了声音。 是一个男性的声音,说的是: 「您好,请问是叶月敬介先生和叶月夏子女士的亲属吗?」 「……」 看样子是医院的医生。 平川哲文又看了一眼叶月礼弥,然后替她回答了。 「……是。」 于是声音继续传来。 「事情是这样的……因为一些事情,叶月夏子女士在医院中割腕……还好被护士及时发现,抢救成功了。」 「而叶月敬介先生……呃……」 似乎有什么特殊原因,对方的话在这里含湖不清的。 「……本来是病危了没错,不过幸好也成功地通过治疗,暂时转危为安了。」 「情况就是这样……不过很抱歉,说实话,想要进一步的治疗,是需要麻烦您尽早将医疗费用结清的。」 「……」 「喂?还在吗?」 —— 假条 没到4k字,就算是请假了,这是这个月最后一张假条。 第二百六十六章 晚安 当人生境遇坠入深渊,本以为不会再更糟了的时候,忽然又得知了更糟的消息……是什么感觉呢? 而当在得到这个更糟的消息之后,忽然又发现,事情有了转机,从【更糟糕】恢复到了【糟糕】,又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恰巧,叶月礼弥这两个情况都经历过。 从一开始,接受不了来自母亲的背叛,到之前,得知了父母全都去世,再到现在,忽然又得知医院那边抢救成功,全都平安无恙。 大起大落,叶月礼弥的心情已经不知道怎么形容了,但是,的的确确,在从医生口口中得知了一切安然无恙的消息之后,她好像忽然有了一种就算是之前那样的【糟糕】的情况,也不是不能接受了的感觉。 这就是所谓对比出来的知足吧? 而且…… “哦,好的,医疗费是吗?好的,因为我目前在东京……麻烦请您告知一下账户以及需要的金额,我汇款过去。” “是。” “是。” “好的。” “麻烦您了。” “嗯。” “都——” 电话挂断了。 “……” “……” 天台之上保持了好一阵的安静,等到平川哲文将手机屏幕按掉,递给一边的叶月礼弥,才响起声音。 叶月礼弥没有接手机,她在回过神之后,只是不可思议地看向平川哲文。 “……喂。” “嗯,怎么了?”平川哲文一副无事发生的表情应着。 “……” 然而怎么都不是无事发生吧? 刚刚这个人说了什么? 将医疗费转给医院? “医疗费……”叶月礼弥茫然地盯着平川哲文。 “这个啊。” 平川哲文应着,然后叹了一声气,将手机塞到了她手中,对她伸着手:“没事,总不能坐视不管,然后再看你跳一次吧……话说,你现在应该不会再想着跳下去了吧?” “……” 没有回应,不过答桉自然是显而易见的。 哭也哭过了,要寻死也已经寻死过了,情绪已经宣泄的差不多了,现在,一切事情都在好转,已经没有理由要跳下去了。 没想到,他刚才还想着,除非叶月礼弥的父母活过来,否则这就是一个死局。 结果,竟然真的就活过来了。 真好啊。 既然如此,只要替她解决了医疗费的问题,至少,今晚是能安然度过了。 至于之后的事情…… 当然是之后再说,总会有办法的,肯定会有的。 “好了,叶月,我们该走了。”平川哲文说道。 “……” 叶月礼弥还在发呆一样盯着他的手。 “还不想起来吗?” “不是……” “别想那么多了,先走吧,还要去银行。” 没等叶月礼弥抓住他的手,平川哲文就拉住了这名少女的手腕。 “起来吧……事情都会结束的,我说过,我会帮你的,放心。”他轻声安抚着。 “……” 叶月礼弥被拉着坐了起来,眼眶还通红,她还没从忽然的转折之中回过神来。 目前来看,事情并不是由【更糟糕】转向【糟糕】,而是直接转向了【问题解决】这条道路。 不过,对于这个情况,平川哲文认为不是难以理解。 他稍微想了想,大概就猜测出大致的起因了。 对于一家医院来说,如果患者因为没能得到及时救治死亡,然后,家属还在医院割腕死亡…… 这可是一个相当糟糕的负面消息。 所以啊,【没有手术,敬介已经死了】,才会忽然起死回生……这也是为什么刚刚在电话中,那个医生谈及这件事情原因的时候支支吾吾的。 割腕的叶月母亲也被救治了起来……还好是在医院割的腕。 如果是别的地方,今天这件事情真的要以悲哀之中的悲哀收尾了。 也因此,如果是从结果角度考量的话,叶月母亲一定程度上还可以说是拯救了叶月敬介吧? ……平川哲文还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不过,算了吧,原因怎么都无所谓,结果是好的就可以了。 目前来看,叶月的父亲是叶月礼弥唯一的生之寄托了,只要他还活着,叶月礼弥就还有活下去的信念。 只要这样就好了。 平川哲文看了一眼坐在地上还难以理解这件事情的叶月礼弥,他微笑起来,继续拉着这名少女的手腕,两人一同站了起来。 “好了,叶月同学,今晚你好好休息一下吧。很晚了,真的要走了,不要再多想了,好吗?” “……” 在他的安慰声中,叶月礼弥站在原地,然后用手擦了擦泪水朦胧的眼睛,没有动静了。 在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平川哲文略显困扰地看着一直站在原地的她:“嗯……总不能,走路也要我拉着吧?” “……” 她摇了摇头。 “那走吧?” 然而并没有走,而是盯着他,眼眶通红。 “……为什么?”声音很小声,软软糯糯的哭腔,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听。 只能说真的放松下来了,还有闲情逸致怕对这个进行评价了。 “这个……要说为什么的话,你暂时就当我多管闲事好了。” 平川哲文转过头去,没有解释太多。 “现在这个情况,与其讨论为什么,不如好好休息一下,事情之后再说吧。” 而且他也累了啊。 “……” “真的该走了哦。” “……” 天台之上,跟随着平川哲文的脚步,叶月礼弥懵懵懂懂地走向下楼的方向。 她的确还是不能理解到底怎么回事,脑袋一团乱,不清楚具体的情况,也不知道她身前这个人,为什么要这样帮助她。 但是…… “喂。”她忽然对着平川哲文喊出声。 “嗯?怎么了?”平川哲文一边下楼,一边转头看了她一眼。 因为哭了太久而微微朦胧的视线,叶月礼弥注视着他。 “你跑了多久?”她问。 “什么?” “跑来这里,跑了多久。” “哦……问这个啊。”平川哲文想了想,转过去盯着脚底下的阶梯了,“不太清楚了,不过累死我了,我现在下楼都腿软……不出意料明天绝对会腿疼……” 语气逐渐走向了无奈。 叶月礼弥则是想起了他刚到的时候,手伸进她衣服里,搂着她的腰,手很烫,在她身下喘息的时候,吐出的气体也很烫。 这绝对是剧烈运动过后才会这样的。 他从两人分别的地方一路跑过来,争分夺秒地爬了20层楼梯,然后,在她要坠落的时候,将她抱了下来,精疲力竭、拼尽全力了吧? 叶月礼弥想着,裹了裹身上的外套……这还是他披给她的,她静静注视着前方的背影。 单薄的衣服,每一步走下楼梯的时候,能看到身体轻轻一颤,他的的确确是腿软了。 继续往下走了几步。 “你很担心我吗?”叶月礼弥突然又问。 平川哲文想都没想地就回答了,脱口而出:“担心,当然担心,不然我费心费力跑过来干什么。” “……为什么?” “明明你都在我面前表现出异常了吧?我觉得,这是你潜意识的求救信号。” “潜意识的求救信号?” “是啊。”平川哲文点点头,“如果我没能觉察到,就这样让你一个人在这里跳下去,以后,我绝对会愧疚没能发现的。” “那你发现了啊……”叶月礼弥的声音小了一点。 平川哲文笑了起来,很满意的笑:“虽然总归是晚了一点,分别之后才发现,但好在还算及时,还好。” “……谢谢。” “嗯。” 没有矫情地说什么没事,平川哲文的嘴角扬起了一点。 他喜欢这样的感觉,被感谢的感觉。 虽然他今天也很累,累到现在腿软,要走不动路,还被咬了两口,但是相比之下,他救下了一名女高中生的生命,对比之下这点就不算什么了。 …… 哦……对哦,他被咬了两口来着……嘶。 平川哲文忽然意识到了,伸手摸了一下肩膀上的伤口,吸了一口凉气。 好疼。 这样的动静当然引起了叶月礼弥的注意,她看着平川哲文手摸上伤口,看着他疼的吸了一口凉气,看着他转过来,幽怨地盯着她。 “干、干嘛!”叶月礼弥撇过脸。 “你说干嘛?”平川哲文右手捂着左肩,左手捂着右肩,样子有些滑稽。 “嗤。” 叶月礼弥没忍住,笑了一声。 “你还笑?”平川哲文很不可思议地说,“这可是你咬的啊。” “当时的情况,谁让你拦着我。”叶月礼弥没什么底气的小声反驳。 ‘没拦着你你现在已经是尸体了。’ ——这么说稍微有点过分,平川哲文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就将这句话打入冷宫了,没让它出现在他的嘴中。 他没好气地瞪了叶月礼弥一眼,转过去走他自己的路。 没想到叶月礼弥倒是没结束这个话题,他听见他身后传来这么一句话: “而且你又不亏……” “我不亏什么?” 叶月礼弥哼哼唧唧地讲:“你把我抱在怀里,压在身下压了好久。女高中生的身体,很舒服吧?” “……那种情况下你觉得我会感觉到吗?” “那你现在回想起来是什么感觉了吗?” “……” 平川哲文看着楼梯,随着叶月礼弥的声音中进入耳中,有些被忽视的、柔软的、带着一点少女香甜的记忆下意识地开始进入脑海。 “……” “是吧是吧?”叶月礼弥立刻在后面追问起来。 “……那也是为了救你。”平川哲文脸色微变。 “你还把手伸到了我衣服里面,搂着我的腰。”叶月礼弥补充。 “不要用这种误会的说法,只是情况紧急,没办法注意而已……这还是为了救你。” “还碰到了里面。” “……” 此刻平川哲文没讲话了。虽然他想否认一句那也不一定……不过,纠结这种事情到底是要干嘛? “对吧?” “……” “所以咬你两口,你也不亏,扯平了。” ‘那还救了你,这件事怎么算?’ ——这种话也就在心里面讲讲了,叶月礼弥就是这样,没必要和这名少女纠结这种事情。 嗯,没必要。 没必要。 “你咬的很疼,我在想,我要不要去打一下狂犬病疫苗。” 揉着肩膀,平川哲文还是没忍住吐槽了一句。 “……” “……” 楼梯内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脚步声。 还以为终于反杀成功,能够消停一会了,没想到没过多久,又听见了叶月礼弥的声音。 “那有本事你咬回来。”少女几步路赶到了他身边,伸出了手,挽起了袖子,露出白嫩嫩的一截。 “……”平川哲文看向她。 叶月礼弥似乎很委屈的样子……委屈只是因为她的眼睛还是红红的,实际上,现在她这副样子是在挑衅吧? 绝对是挑衅,赌他不敢咬。 那她还…… 真赌对了。 “可以了可以了。”平川哲文无奈地叹了叹气,用手把叶月礼弥放在他身前的手臂压下去了。 叶月礼弥显得有些得意起来。 这个人真的是…… …… 不过叶月礼弥的得意并没有持续多久。 等到平川哲文将医疗费汇款给叶月父母所在的医院,从atm机转过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一名低着头、很是不安的女高中生了。 平川哲文瞥了她一眼,没多说什么:“走吧。” “……”叶月礼弥没动。 “怎么了?” “那个……”叶月礼弥没看他,“多少……多少钱?” 平川哲文看了一眼手机:“你确定要知道吗?” “……多少?” 平川哲文把手机递过去,叶月礼弥接过,开始盯着手机屏幕。 “1,2,3,4……” 她开始数位数,数着数着,又停下了。 平川哲文从她手中拿回手机。 “可以了,走吧。” 这么说完叶月礼弥还是站在原地。 她放下了僵硬地悬停在了半空中的手,然后一言不发。 直到等了片刻之后,她抬起脑袋,对着平川哲文,很郑重地说:“我还不起。” “……” 平川哲文瞥了她一眼:“还不起也要还。” “你养我吧。” “……”平川哲文转身走了。 叶月礼弥跟上来:“喂,我说认真的。” “认真的什么?” “你养我吧……如果是你的话我勉强可以接受。” “……” 平川哲文对于这个话题根本不想搭理。 …… 平川哲文回到家了,跟着他的,还有叶月礼弥。 虽然似乎找个酒店也行……不过看叶月礼弥犹犹豫豫又死活不说出口的样子就知道了。 她现在大概不想一个人住酒店。 可以理解的心态,毕竟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在前往死的边缘徘回,还是一名女高中生……这种事情就不应该是她这个年龄应该承受的。 其实哪个年龄都不该承受吧……总之是很悲哀的事情。 虽然她现在看上去是好不少了,又能开始瞎说什么了。 但平川哲文知道的,她只是为了保护自己去忽略了一些事情,忽略了那件让她生厌、恐惧的事情。 父母抢救及时都转危为安没错,但是,事实抹去不了。她的母亲要把她推下深渊的这件事,已经不能抹去了。 “……” 平川哲文在内心轻叹了一声。 “好了,进来吧。” 打开门、又打开灯之后,平川哲文对着他身后的叶月礼弥说道。 “我不会羊入虎口吧?” 叶月礼弥这么说着,倒是有些拘谨地走进了玄关,开始打量他家。 然后,忽然响起猫叫声:“喵。” 玄关前,因为出门了一天好久没见的米迦勒,突然从客厅之中跑了出来。 “你家里还有猫?”叶月礼弥和米迦勒对视着。 “嗯——还有三只小一点的,不知道在哪里。”平川哲文粗略扫了一圈,没看见另外三只,可能在二楼吧。 “哦。”叶月礼弥应了一声,然后蹲下换好了拖鞋。 起身的时候,又看了眼坐在玄关前的白猫,然后在它瞄了一声之后,忽然开口。 “这只猫说,你又带女生回家了。” “哪来的又。”平川哲文随口反驳着走进去,路过米迦勒的时候揉了揉它软乎乎的脑袋。 “几个?” “呃……”平川哲文想了想……久田,雨宫,还有…… 叶月居然是第四个…… “……这个跟带女生回家没关系。”平川哲文辩解了一句,叶月礼弥在恶意混淆概念,来过他家又不意味着什么。 “……”叶月礼弥在他身后撇了撇嘴。 …… 平川哲文带着叶月礼弥来到了他的房间。 客房当然有,但是以平川哲文的性格,想想就知道了,平常时候没特殊情况他绝对不会去打理的。 这些客房平时时候都是关着的,现在打开进去肯定都是落尘的味道,现在临近深夜了,要为了住一晚现在过去打扫,很没有必要。 “你是打算在我房间睡,还是在客厅?” “……” 叶月礼弥打量着房间内,意外的干净,嗅了嗅,也没有奇怪的味道。 “你在闻什么?”平川哲文脸色不太好地盯着叶月礼弥。 这名女高中生避开他的视线,很微妙地说:“我还以为会有什么特殊的味道……” “……” 平川哲文头疼地闭上了眼睛,捂着脑袋,等了一下后,叹了一声气:“你睡客厅吧。” “……我睡这里。” “……随你。”平川哲文不想和叶月礼弥瞎扯了。 他正转身准备走人,不过。 “喂。” 叶月礼弥叫住了他。 “怎么了?”平川哲文停住脚步。 叶月礼弥指了指她身上的衣服:“要穿这个睡觉吗?” “……” 水手服,百褶裙……穿这个睡觉大概不会好受吧,还可能压坏百褶裙的褶。 “……那怎么办?” “你有什么衣服能给我穿吗?” “……” …… 虽然有些奇怪,不过好歹还是翻出了没怎么穿的衣服。 “那我走了。”平川哲文拿出衣服递给叶月礼弥之后,就打算去客厅了。 不过叶月礼弥好像又有事情:“那个……等等。” “怎么了?”平川哲文很有耐心地又停了下来。 叶月礼弥拿着衣服,有些扭捏:“就是……能不能……” “……” 平川哲文没有讲话,看着叶月礼弥,片刻后,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放下的时候,他朝着门外走去。 “你先把衣服换上吧。” “……嗯。” 等到叶月礼弥换好了衣服,来到房间的门前,打开的时候,平川哲文在门旁边的墙边靠着。 “好了。”她探出脑袋,说了一句。 平川哲文又走进房间了,在门口的时候,打量了一眼叶月礼弥。 衣服裤子都很宽大,不合款式……好几年前的衣服了。 但偏偏她穿起来的时候,竟然有几分养眼。 平川哲文没多看,走进房间之后就走向旁边的书桌边去了。 “好了,该睡觉了……等你睡了我再走。” “……嗯。” 叶月礼弥钻进被子里,只露出脑袋来。 房间内还开着灯,平川哲文随手拿起书桌上的书,是之前看的。 “哗哗哗。”轻轻地翻着页。 “喂。”叶月礼弥忽然开口了。 “嗯?”平川哲文应着,看着书,他找到上次看的位置了。 “平川。” “怎么了?” 叶月礼弥裹着被子,鼻尖有一种澹澹的、令人安心的味道……和眼前坐在书桌边上的人身上的味道一样。 周边环绕着这种气息……让她想到了之前,平川哲文把她抱在了怀里,她仰面望着静谧的夜空,就是这样的味道。 当时没有觉得,现在回想起来…… 奋不顾身地来到她身边,将她救下,把她抱在怀里…… “你为什么救我?” “这个问题问过了吧?” “不能再问吗?” “因为还有人在意你的生命……所以,请好好活着。” 一边翻看着书,一边回答着她的问题。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在意……明明,我们也没多熟悉吧?还有医疗费,那么多……” “嗯……这个……不要想太多了,早点闭上眼睛睡觉吧。” 平川哲文看了她一眼,叶月礼弥赶紧闭上了看向他的眼睛。 嘴巴还在动:“你想包养我吗?” “没有的事……还有,这些事情我都会和我家茉树讲……请不要讲些奇怪的话,到时候我和她说明情况的时候,我会为难的。” “……你家茉树?”叶月礼弥又忍不住睁开了眼睛。 平川哲文还在看着书,不过嘴角勾了起来:“当然是我家茉树,迟早要姓平川的。” “……” 叶月礼弥撇了撇嘴,转过身去了,不看他。 “要和那个女教师讲吗?” “当然要。” “所有?” “所有。在一起的双方需要有充分的信任和沟通,没道理这种事情要瞒着她……所以请你不要讲奇怪的话了。” “包养我这种事也要讲吗?” “……玩笑话也要适可而止吧。”平川哲文轻轻叹了一声。 “我认真的哦。”叶月礼弥说,“嗯,如果是你的话。” “……” “……” “该睡觉了。”平川哲文说。 “哦。” “……” “……” “我睡着时候你会不会对我做些什么?” “不会。” “……” “……” “我现在是真空状态呢。” “……” 哗啦。 “……” “……” “晚安。” “嗯,晚安,早点睡吧,明天的话,我陪你去一趟京都。” “真的?” “都这样了,不至于就不管了。我会帮你的,我说过的。” “为什么?” “明天再说。” “哦。” “……” “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包养我吗?” “……” “……” “……” “晚安。” “晚安。” 第二百六十七章 给我一个不喜欢你的理由(上) 微明的光线弥漫进卧室,宣示着第二日的到来。 叶月礼弥睁开了眼睛。 醒来之后下意识地往旁边的书桌看去了,空荡荡的,那个睡前还在旁边看着书、陪伴着她的人影早已经走了。 收回视线,检查了一下,被子整齐,衣服完好,没有被偷偷脱掉。 这样之后,叶月礼弥就从被子中爬起,起身了。 先换衣服。 叶月礼弥把穿了一整晚的睡衣脱掉了……话说,这应该就叫做“原味”吧? 提着衣服的领口,打量了一下,还凑上去轻轻嗅了嗅……嗯,有一点点香味,是年轻女高中生的体香。 换好了衣服之后,将被子、还有衣服叠好,叶月礼弥拉开了房间门。 一走出去,耳边,就听见了楼下的响动……是在做早饭吗? 的确是。 越往下走声音越清晰,直到站在厨房门前的时候,便看见了在厨房之中的平川哲文。 听见了脚步声转过来了。 “醒啦?”浮现了自然而然的微笑。 “嗯。” “睡得怎么样?” “还行。”叶月礼弥走近了一点,看见了,锅中的是荷包蛋。 平川哲文转回去了,用锅铲给荷包蛋翻了个面。 然后在响起的滋滋声音中,他的话语穿透而来:“一次性的毛巾、牙刷,放桌上了,你拿去用就好了。” 叶月礼弥朝着旁边的餐桌看去。 意外地很贴心呢。 …… 洗漱之后就是早饭时间了。 “我开动了。”这么用着好听的京都腔念出这句话的人是叶月礼弥。 于是,几只猫围着餐盘,两人围着餐桌,早餐开始。 猫咪吃饭的舔舐声,呼呼声,瓷质调羹与碗的轻碰声……声音在静谧的餐厅环绕,带动和谐的空气。 男教师和女学生同居共进早餐……真是和谐呢。 “你怎么了?” 平川哲文停下了调羹,不明所以地看着忽然露出了一点笑意的叶月礼弥。 “没有。”叶月礼弥含湖地说着,收起了笑。 搞不懂,平川哲文便不管她了。 “吃完之后,就动身去京都吧。” 这么说了一句,继续进餐。 “嗯。”叶月礼弥点头。 …… 东京前往京都的新干线,大概十几分钟就发车一趟,在东京站购买好车票之后直接上车就好。 “担心吗?” 车门前,平川哲文看着他身侧的、站在了原地似乎有些迟疑的叶月礼弥。 在他出声之后她看了他一眼,没有开口。 到达京都之后,该如何面对她的母亲,该如何面对那个准备将她推入深渊的母亲呢……是在考虑这样的问题吧? “没关系,不管怎么样,我会帮忙的。”平川哲文轻声说着。 “……嗯。” “走吧。” 两人走上了车。 …… 两个多小时的车程稍显单调。 不断划过的景物,循环往复的列车行驶声,以及始终沉默的叶月礼弥。 越是时间推移,越是靠近京都,他身边这名少女,就越显得平静而冷澹了。 当然这指的是外表,在她的内心深处,回想起那些并不美好或者应该说是令人生厌、恐惧的回忆,一定会深深纠结着吧? 对此,平川哲文也没有办法给出建议……那是她的母亲。 …… 再怎么纠结的旅程都有抵达终点的时候。 平川哲文和叶月礼弥到达了目的地。 冬日明媚的阳光照亮洁白的外墙,这里是医院。 平川哲文抬眼看着这所医院,扫了几眼之后,他就把注意力放在了身边的叶月礼弥身上。 脸色已经苍白了。 “还好吗?” “……” 叶月礼弥没有回答这声关心的询问,脑海重新浮现的记忆让她有些想干呕……她母亲拉住她的手臂,将她带回家,将她带往那辆通向了深渊的黑色轿车。 冬季京都夜晚的冷风,或许她今后再也忘记不了了。 而就在陷入回忆的时候手腕忽然被拉住了。 她的身体下意识地一颤……她的母亲当时就是这么抓着她的。不过反应过来之后,她还是分辨出了这其中的区别。 此刻抓住她手腕的手,很轻,只是轻轻地触碰着,并不会弄疼她,而且,带着温热的体温,很温暖。 她朝着身边看去。 “叶月同学,这件事情我的确没办法给你建议,但是,我会和你一起,会陪着你解决,也会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帮助你……这是我答应你的。别担心,有什么问题、想法,请尽情和我说吧。” “……” 不管是牵住了她的手,还是耳边温和的声音,都让她感觉,那个孤零零地走在冬季夜晚中的身影,好像离她远了一点点。 “准备好了吗?”他问。 “嗯。”叶月礼弥感受着手腕处不断传来的体温,她看向了医院。 …… 熟悉属于医院的味道,熟悉的洁白走廊。 这个地方走过不知道多少遍了。 不过,这应该还是第一次有人陪着她来,之前的时候,无论怎么样都是她自己一个人的。 牵住的手腕在进入医院的时候就分开了,不过温度还始终残余在上面,脚步声也陪伴着她。 叶月礼弥稍稍感到一些安心感了。 “到了,那……我自己进去吧。” 望着身前这间单人病房,平川哲文听到了叶月礼弥轻声地开口。 他打量着叶月礼弥的侧脸一眼,微微的红润。 “嗯,去吧。” 房门被打开了,顺着打开的门缝,平川哲文瞥见了其中病床上、从洁白被褥中拱现出的躯体的轮廓。 匆匆一瞥之后门被关上了,叶月礼弥的身影消失在了视野中。 平川哲文倚靠在走廊的墙边等待。 …… 等待的时间并没有多久,安静的环境之中忽然响起了开门声。 平川哲文离开墙,看着将门关上的叶月礼弥。 少女的状态不算好,但也不算差……她挤出了一点笑意。 “好了。”她说,“父亲的身体状况稳定住了……看起来精神还好。” “那就好。”平川哲文应了一声,没有多问。 于是,话音落下之后便迅速陷入静谧了。 静谧的气息不断持续着,缠绕着,叶月礼弥开始一言不发地站在原地。 一直到很久才被打破。 显示响起了一点吸气声,沉默的少女鼓起了勇气,她抬起目光。 “我们走吧。” “嗯。” 要去见叶月的母亲了。 …… 在叶月礼弥走进病房之后,平川哲文还是站在了走廊等待。 叶月礼弥,要怎么面对她的母亲呢? 又假设他是叶月礼弥的话,他又会怎么面对呢? 这真的是一个十分难以做出决定的问题。 平川哲文思考着,等待着,时间也一分一秒地流逝着。 病房中起了争吵,传出三言两语,又很快消散。 这一次的等待远比上一次要久。 等到叶月礼弥红着眼睛走出病房的时候,时间都已经到正午了。 “还好吗?”平川哲文扶住了站在他身前的、面色惨白又有些摇摇欲坠的少女。 叶月礼弥摇了摇头。 “……” “……” “那个。” 安静过后突兀地抬起头看向他,开口了。 “嗯,怎么了?” “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请说吧。”平川哲文注视着显得有些犹豫的少女。 她还是犹豫了一阵,之后,下定决心了。 “可不可以让我的母亲……忘掉这件事。” “……” “……” “忘掉这件事?”平川哲文确认。 “……可以吗?” “你确定吗?” “嗯。”叶月礼弥点头了。 “……” 平川哲文或许能够猜到一些叶月礼弥的想法。 那……要这样做吗? 平川哲文看了看叶月礼弥又看了看病房。 “好。”他答应了。 …… 让叶月母亲忘记这件事情并不困难……其实准确的说法是忽略掉这份记忆,不会再想起。 这不是什么过分的事情,并不违背他的准则……或许这已经是维系这个家庭的唯一办法了。 走进病房没有多久,平川哲文就走出来了。 “好了。”他对叶月礼弥说。 “……嗯。”低垂着脸看不清神情的叶月礼弥轻轻应了一声,便没了别的反应了。 直到又过了很久。 “谢谢。” “没什么。” “等等……可以陪陪我吗?” “嗯,当然可以。” …… 离开了病房之后,平川哲文陪着叶月礼弥去找医生了解进一步的情况。 也由此,得知了唯一一个能够让人精神一振的消息: 根据医生的说法,此前因为治疗费用的原因,叶月父亲所采用的,始终是保守治疗,就连药物都是尽可能采用着较为低端的药物以尽可能延长他的生命。 不过现在,因为平川哲文的到来,事情有了改变了。 如果有充足的治疗费用,那么叶月父亲将会有治愈的可能。 “如果有充足的治疗费用”的潜意思是: 昨天平川哲文垫付的医疗费还是不够。 在从医生口中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刻,平川哲文的的确确对一句话有了非常深刻的认知: “世界上只有一种病,那就是穷病。” 这句话当然极端,但不可不承认,至少对于叶月来说,这句话再正确不过。如果有足够的钱,他们家绝对不会到今天的境地。 …… 一切结束之后,平川哲文和叶月礼弥走出医院了。 两人一同到达了宇治川,这个他们相当熟悉的地方。 叶月礼弥想散散心,平川哲文陪着她,就像当初的时候这名少女陪在他身边一样。 不过当时是夏季,现在都是十二月冬季了,时间真快。 这样的感慨中,两人的脚步沿着宇治川不断前行着,而随后打破了和谐的脚步声的,是叶月礼弥。 “平川。”身边的少女讲话了。 “嗯,我在。”平川哲文的目光从依旧平缓流动着的宇治川上挪回来,“怎么了?” “你知道……”平缓静谧的流水声中,叶月礼弥的声音很轻,“我为什么想要让母亲忘记这件事情吗?” “应该……能够猜到一点。” “能猜到吗?” “嗯。” “……” “……” 这个世界上大致有两种人。 一种人,如果做出了什么行为伤害了其他人,那么在愧疚中,为了弥补错误,他们会不断做出努力,去接近对方,去修复关系。 而另一种人则不同,当他们做出了愧对其他人的事情的时候,在愧疚的情绪之中,他们的选择是……逃避。 为了安抚自己的内心而逃避,只要看不见错误了,那就没有错误。 甚至极端一点的,会进一步伤害对方以证明自己先前的行为没有错。 平川哲文其实不知道叶月母亲是哪种人……不过,根据性格,幼稚的人更有可能会选择第二个做法。 叶月礼弥接下来的发言证实了他的猜测。 “只要母亲还记得,那么这件事情,就再也不可能结束了。” “嗯。”平川哲文应道。 ——遗忘是新生的开始。 他忽然回忆起了这句话。 所以,叶月礼弥终究还是不能割舍这份关系……但是事实上谁能轻易割舍? 那个在她父亲的生病前,稍显任性、孩子气、陪伴着她、也会说她“吹得天下第一好”的母亲……终究是存在过。 存在于她的记忆里。 “那你呢?”平川哲文问。 “我?” “嗯。” “我会记得。” “……” 记得这种悲哀的记忆不是什么好事。 伤痕终究是不能完全愈合,已有的事情抹除不了,于是叶月礼弥决定她自己背负。 “好啦,不要用这种目光看我。” 持续安静了好一阵子之后,叶月礼弥忽然抬起脸来,回望着他的视线,嘴角出现了些许笑意。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啦。” “反正……” “我要大学了……不是吗?” “……嗯。”面对通红着眼睛,却带着笑意的少女,平川哲文只能点头。 叶月礼弥的语气进一步变得很是轻松起来。 “之后怎么都好啦,反正大学之后应该就很少回家了。” “而且,父亲还需要母亲。” “他们的感情真的很好呢……” “等到父亲痊愈后,就算我不在家里了,他们两人也能过得很好吧?” “所以啊,只要我记得就好……母亲就不用记得了。” “如果她记得这件事情的话,以后面对父亲的时候,可能还是会有愧疚的吧?” “而且万一还让父亲知道了这件事……” “那样子,他们之间的感情就有裂缝了。” “我才不要当这个罪人呢。” “对吧?” “……” “和你讲话呢,怎么不回我?” “……” 平川哲文停下了脚步,无言地盯着叶月礼弥。 “怎么?一直盯着我,不会要趁机对我做点什么事情吧?” “……” 在少女带着笑意的询问中,平川哲文伸出了手,轻轻拭去了这名少女溢出的、顺着脸颊淌下的泪水。 “喂——未经允许,对一名女高中生动手动脚可不行呢。” 叶月礼弥不满地皱了皱鼻子。 “小心我报警抓你哦。” 新 第二百六十八章 给我一个不喜欢你的理由(下) 叶月礼弥或许不知道,此刻说着要“报警抓他”的她,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报警抓我吗?”平川哲文的手没有拿开的意思。 叶月礼弥立刻确定地点了点头:“嗯,随意对女高中生动手动脚的变态痴汉,当然是要抓起来的。” “这样啊。” “所以还不拿开吗?” “……” “……” “喂。” 在他的沉默之中,似乎真的不满了,提高了音量。 “面对可爱的少女终于克制不住自己了吗?伸出了罪恶的手,就算是走上犯罪的道路也在所不惜决定要满足自己变态的欲望——你果然是hentai吧?” “……” “都说到这种地步了还不拿开,我的脸有这么舒服吗?” “……” “你真的无可救药了呢。”叶月礼弥的嘴角还在弯起,眉眼都是笑意。 只是啊…… 平川哲文静静地注视着她,手在她柔嫩的脸上轻轻擦试过。 这名少女明明在笑,可是从眼眶之中溢出的泪水,却怎么都止不住了,越擦拭越多,一滴滴涌了出来,流淌,滴落在了地上。 “叶月。”他终于还是停下了无用功,轻声开口。 “干嘛。”软软糯糯的声线,语气却很不客气的样子。 “如果难过的话,大声哭出来也没事的。” “哭,谁哭了,在哪里?”叶月礼弥装模作样地四处打量着。 “……” “……” 平川哲文没有出声。 “总不会在说我吧?”似乎终于发现了,少女指了指她自己,随后立刻笑着否认,“我才没有呢。” “没有的。” “现在医生都说了,有了充足的治疗费用,父亲终于有了治愈的可能了,我应该高兴才对吧?” 反问着,好像说服了她自己,她的笑意更加明显了。 “而且啊,等到父亲病好了以后,就什么问题也没有了。” “什么问题都不会有了。” “现在这个因为父亲生病变成了这样的母亲,也不会有了。” “她会回到以前的样子,我记忆里的样子。” “她会缠着父亲,会对着父亲耍小脾气,父亲也会很爱她,爱她的不离不弃。” “他们两个人的感情会越来越好也说不定。” “这怎么看都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吧?” 泪水持续地淌下,笑意依旧维持在她的脸上。 叶月礼弥自问自答。 “就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呢。” “所以啊,没必要让母亲记得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就好了。” “我也假装当作没发生过就好了。” “没什么问题。” “不要影响到他们的感情呢。” “我刚才也说了,反正我马上大学了。” “到时候能够一直陪在父亲身边的,还是母亲嘛。” “只要这样……只要这样……只要这样……” “……” 说着说着,叶月礼弥的声音却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直到彻底失声了。 在无法断绝涌现出来的泪水里,她脸上的笑意也越来越难以坚持住,终于,在一个瞬间,走向崩塌了。 她一下子扑进了平川哲文的怀里,脸埋了进去。 她的哭泣声也再止不住了,泪如涌泉。 “虽然这么说,可是啊,可是啊,平川……” “可是不行啊,真的不行!” “我还是说服不了我自己,怎么都说服不了啊!” “怎么办?” “我该怎么办?” “我一想起来这件事情我就好难过。” “我好难过啊,平川,我真的好难过。” “她可是我母亲啊。” “为什么、为什么她会做出这种事?对她的女儿做出这种事情?” “平川,你说我该怎么办?” “难道我也要用催眠忘掉这件事才可以吗?” “我到底要怎么办?” “怎么办?” “呜——” “……” 少女令人心碎的哭喊声,在胸前响起了,在宇治川的岸边,和着风声,持续不停。 平川哲文默默无言着,放任少女用泪水将他的衣服打湿。 来自最亲近的人的背叛无疑是痛苦的,而来自亲密的母亲的背叛,是足够摧毁一个人的心理防线的。 所以面对着母亲想要把她推入深渊的情境,叶月礼弥站在高楼上,要跳下去。 她内心的痛苦,是他人能够想象却又难以想象的。 能够想象是因为能够理解她痛苦的原因; 难以想象是因为没有遭受过这样对待的人难以想象这种痛苦的程度。 平川哲文也做不到完全想象出来,但他知道,也心疼这名少女。 他伸出了手,轻抚着她的背部,一遍又一遍。 …… …… …… 哭声最终还是渐渐地止息了,转为了抽泣,又随着时间流逝,彻底停住了。 叶月礼弥还趴在他的胸前。 “那个……” 平川哲文放开了手,尝试着开口。 “叶月?” “……” 没有回应,趴在他胸前的少女轻轻颤了一下,却没抬头。 “叶月同学?” “……” “喂?” “……” 还是没回应。 “总不能睡着了吧?” 直到这句话说完才终于有声音了。 “干嘛。”为了掩盖哭腔很大声地喊着。 “……”平川哲文眨了眨眼睛,看着还不打算起来的少女,“现在应该起来了吧?” “女高中生投怀送抱,你这样的人不应该很高兴吗?” “完全没有。相反,还很困扰。” 叶月礼弥终于从他身前弹开了,抬起头来盯着他:“困扰什么?” 平川哲文打量着叶月礼弥通红的眼睛,又低头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他胸前的水迹:“还能困扰什么,衣服都湿了。” “现在是在意这个的时候吗?”叶月礼弥语气很凶的样子。 平川哲文一下笑了出来:“看你这个样子,就知道没事了。” 叶月礼弥撇了撇嘴,转身,朝着前方走去。 平川哲文跟了上前。 “感觉怎么样?” “还行。” “嗯。” “就是——”忽然转折。 “就是什么?”平川哲文问。 “就是没注意,被一个喜欢女学生的变态教师占便宜了。” “这也占便宜吗?明明是你扑进来的。” “怎么没有,为什么不把我推开?果然是对我的身体抱有欲望吧?” “……” “所以,刚才抱着我的时候在想什么?不会就连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吧?” “……” 叶月礼弥总能想到奇奇怪怪的角度呢, 平川哲文轻轻笑了一下,没有回答,转而望向了身侧的宇治川。 冬季的宇治川,比起夏季的时候,水位下降了,河水流得更加缓慢了。 这么看着,不过叶月礼弥不满意了。 “我在和你讲话呢。” 许久没能得到回复,所以催促了他一下。 “你刚刚在想什么?” “我在想什么?” “嗯,肯定是什么变态的想法吧,所以才不敢说。” “……” 来自宇治川的风,掠过水面,带着它的水汽,迎面扑来了。 冬季的风还是有些冷的,吹过泪水干涸的脸颊,带来凉意。 叶月礼弥伸手擦了擦脸,又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刘海,恢复到齐整,然后,走在前方的她转过身去。 “不会被我猜中了吧?” 她的嘴角勾起笑意,这么仿佛挑衅一样的说着,而在话音落下之后,终于,视野中那个静静眺望着宇治川的身影,转过了脸回应她的目光。 她眨了一下眼睛,然后她看见平川哲文的视线了——在这个云层遮住太阳、天光忽地暗澹的瞬间,她看见了他的眼神了: 平缓,如宇治川河面般的、带着无限温柔的视线。 “我在想……辛苦你了,叶月同学,真的辛苦你了。” “……” “遇到这种事情,肯定很难过吧?应该说,难过才是必然的,所以,想哭就哭吧,没关系的。” “……” “还有啊,还好昨天我及时遇见了你,拉住了你,能够陪在你身边解决这件事,没有让你一个人面对……我这样庆幸着。” “……” “这就是我刚刚的想法,叶月同学。” “……” “……” “……” 出乎意料的直白的答桉,令叶月礼弥沉默、呆住了。 而带着宇治川的水汽的风又一次掠过发梢、吹过耳旁,微微的冷意刺激着脸颊、眼眶。 在回过神的时候,叶月礼弥匆匆忙忙地转回去了,一句话没说。 …… 下一次话题的开始,是在叶月礼弥放缓了脚步的时候。 走在前方的她渐渐地落后下来了,不知不觉就来到了走在后方的平川哲文身边。 两人回到并肩而行的状态。 又并肩走了不短的距离,她忽然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仅仅只有脚步声的寂静。 “喂。” “嗯,怎么了吗?”平川哲文轻声回应着这名少女。 叶月礼弥有话要说的样子。 “说起来……还有一个问题,从昨晚开始你就没回答我。” “什么问题?” “为什么你会愿意替我交医疗费……今天还又交了一次。” 原来是这个问题……平川哲文看了叶月礼弥一眼。 “不可以吗?” “很奇怪吧?”她盯着他滴咕着,“那么多钱,你就这么替我交了……你是烂好人吗?” “不是替你交了,你要还的。”平川哲文改正着。 “我还不起。” “那也要还。” 这样随口回答着。 不过…… “喂——”又喊了他一声,看来是不太满意他的回答。 “怎么了?” “不要装傻,你明明知道的吧?” “我知道什么了?” 叶月礼弥的眼睛还是红红的,看起来有些委屈。 她皱皱眉头。 “就算你说着要还,但你也知道,这么多的钱我绝对还不起的……至少短时间、不对,就算是长时间也绝对还不了的,说到底这种情况下还替我交了医疗费,和打水漂了没什么区别吧?” “……” “对吧?”叶月礼弥审视着他,“这么多钱,为什么?” “……” “不会真的想包养我吧?” “……” “啊……这个……”平川哲文拖着尾音,转向前方去了。 “回答我,可以吗?” “……好吧好吧。” 平川哲文很无奈地应了一声,接着低头认真地想了想,开始回答。 “如果非要说的话……我可能的确没那么在意这些钱吧?” “为什么?”叶月礼弥立刻问出声。 “别急。”平川哲文让她稍安勿躁。 随后想了想,继续说明。 “当然,其实我的意思并不是说我就不心疼这笔钱……说真的,心疼肯定心疼,那么多钱呢……” “我只是觉得,相比之下,还是一个具体的、活生生的人,更加重要点吧?……这句话的意思就是,我觉得你会比这些钱更加重要。” “重不重要是比较出来的嘛。” “……” 在叶月礼弥的静默之中,平川哲文用着不疾不徐的语速,解释着。 “当然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就是……我自认为我是一个有能力的人。” “嗯……也不算自认为吧,你也知道的,我有那种能力。” “拥有着相当可怕的能力哦。” 说着,平川哲文停下脚步,然后在叶月礼弥奇怪的视线中,面朝着宇治川,摆出了记忆之中的姿态。 “无所不能呢……还记得吧?” “明明都有这样的能力了,结果现在,我遇到了一个人。” “她站在了天台上,因为没有足够的治疗费,她的家庭面临破碎,她现在要跳下去。” “如果没有这样的能力就算了,就算是我……说实话,我也很难大方地、几乎没怎么犹豫地就决定帮忙。” “可是我有啊。” “我都有这样的能力了,扬言着无所不能了,还要犹犹豫豫吗?” “明明自己的内心想帮助对方,却还要纠结吗?” “不需要的,我觉得是不需要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也太庸俗了,一股小家子气,我可不要这样。” “我有能力,我有资本,所以我可以随心所欲。” “我可以随心所欲地根据我的本心行动,不要去纠结那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还不上就还不上吧……我无所谓的。” “最重要的是。” 平川哲文在风中眯了眯眼睛,转回来了,看着无言的叶月礼弥。 “叶月同学,我认识你。” “认识你的意思是,在我眼中,你是一个具体的、活生生的人。” “不是抽象地活在看不见的虚幻里,标注着生命无价这种飘渺概念的人。” “我认识你,能看见你,能接触到你。” “我知道你的难过,能理解你的痛苦,看见你因为这些糟糕的事情伤心、崩溃、想跳下去的时候,我会心疼你,我会想要拉住你,会想要站在你身边帮助你。” 平川哲文走近了,站在了她的面前。 叶月礼弥的视线呆呆地跟随着他,跟随着视野中那张柔和的脸庞。 他对着她轻声地开口,柔和的嗓音,如细雨吹过。 “而我也说了,我有这个能力……对吧?” “所以没什么好纠结的了,我选择依照自己的本心帮助你。” “虽然一次付出了这么大一笔钱真的心疼……不过我不后悔。” “还有,你也不要纠结能不能还得上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了,还不上也要还……这不过是玩笑话而已。” “你已经很辛苦了,叶月。” “真的很辛苦了。” 叶月礼弥看见平川哲文伸出了手,轻轻抚摸上了她的头顶……很温暖。 他对她流露出温暖的笑。 “遇到这种事情你已经很艰难了,不要给自己添加压力了。” “我拉住你,可没打算让你接下来生活在根本还不清的债务里……这也太痛苦了。” “接下来的日子,请好好生活下去吧……我知道,虽然你现在看上去好像没什么事情了。” “但是,你母亲的事情将一直盘踞在你的脑海里,你很难过。” “唯独在这方面,我帮不了你,我能做的,就是站在你身边,帮你解决其他问题了。” “所以啊,治疗费的事情就别在意了,没关系的,我会帮你。” “不要想太多了,好吗?” “真的没关系的。” “……” 叶月礼弥忽然有点想哭。 “好了好了,没事了,没事。” 眼前逐渐模湖的人影,用手指轻轻擦过她的眼角。 “接下来请好好生活下去吧……不要想着跳下去了,好吗?这就是我想对你说的了。” 叶月礼弥再也忍不住了,她一头撞进了他的胸前。 “嘶……说真的,有点疼呢。”耳边响起他的苦笑。 不过叶月礼弥已经不在意了,她用力地抱住了他,抱住了这个令她安心的、令她贪恋的、令她不想放手的身体。 鼻尖嗅到他身上的气味,好闻的气味,她还能听见他的心跳,砰砰的心跳……还有她自己的,现在正在勐烈地跳动着的心跳。 她想起了他从身后抱着她的时候,她仰面看着静谧的夜空,还有她躺在温暖的床上的时候,他坐在一边,翻着书。 再不抓住机会就不行了……他就要走了,离开京都,回到东京。 一想到这样,她就好难过。 她不要这样,她不想这样。 她想这个人还能紧紧地抱住她,为了她奋不顾身地跑到她面前,把她救下,她还想要他能够温柔地陪着他,就算是呆在他身边看着他翻书,和他说一句晚安,这也可以,这也可以的。 可是不行了啊,他马上要回东京了。 叶月礼弥有些哽咽了,声音带上了哭腔。 “喂……平川。” “我在的。” “我现在再给你一次机会,最后一次机会。” “嗯,什么机会?” 叶月礼弥吸了吸鼻子,大声问。 “你包养我吧?” “……” 平川哲文有些困扰地停顿了一下,回答。 “啊……这个……说实话,因为治疗费的原因我已经没钱了呢。” “免费的。” “有种说法是,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你不是最喜欢女高中生了吗?” “……没有这种说法吧?” “你真的不愿意吗?最后一次机会了……真的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抱歉。” “……” “……” 温暖的身体,还有微冷的风。 叶月礼弥的手紧紧抓着平川哲文的衣服,脸埋在他的胸口。 明明是预想之中的回答,问出口的时候就知道的答桉,可是……还是,还是好难过,好难过,真的好难过。 她的声音颤了起来,模湖得不成样子,分辨不出了。 “那你……那你……”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大声地、盖过哭腔。 “那你给我一个理由吧,给我一个不喜欢你的理由。” “……” 声音一下子低沉下来。 “好吗……” “……” 平川哲文轻轻叹息了一声。 怀中软软糯糯的少女,声音轻飘飘的,颤音怎么都止不住。 他的手扶上了她同样颤抖的肩膀。 “叶月……” “我说过的,我很庆幸能够及时找到你,拉住你,站在你的身边帮助你。” “很庆幸没有让你一个人面对这种糟糕的事情。” “我帮助你,希望你能够好好生活下去。” “如果……如果恰巧我能够成为你接下来好好生活下去的动力之一……我很荣幸。” “也谢谢你,感谢你的喜欢。” “……” “……” “不过……我已经有茉树了。” “……” “所以,抱歉。” “……” 冷彻的风似乎变得更冷了,为了逃避,叶月礼弥抱得更紧了,要融进去,身体颤的也更加厉害了。 泪水也跟着涌出。 “我知道,我知道的啊……”她颤抖地说着,像受到了惊吓的小动物,“那你包养我可不可以……可不可以?可以吗?” “……” 平川哲文没有再开口了,他只是摸了摸叶月礼弥的脑袋,揉着她的长发。 于是,静谧流淌的宇治川的岸边,少女开始止不住的啜泣。 风也跟着吹起。 新 第二百六十九章 你和平川老师是什么关系? 渐渐的,正午的阳光穿过云层,开始有了偏斜的趋势,风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停下的,怀中抽泣的少女,也逐渐安静下来了,不再哭泣,只是依旧在紧紧抱着他。 时间够久了。 平川哲文的手最后在叶月礼弥的脑袋上轻轻揉了揉,就像揉家中的米迦勒那样。 「叶月,好啦,好啦。」他说着,手扶上少女的肩膀,想结束这个拥抱了。 「再等等。」叶月礼弥却不愿意抬起脸,手也还在抓着他的衣服,抗拒着肩膀处想要将她推开的力量。 平川哲文有些困扰:「还要等等吗……?」 已经够久了呢,抱一会儿还能说是为了安慰这名少女,毕竟这两天她的经历真的很不好受,但抱久了的话,就奇怪了。 叶月礼弥在他胸口处点点头:「嗯,再等一会、再久一点。」 讲话时,这名少女本来就好听的含混软糯的京都腔,带上此刻还没散去的哭腔,像是在撒娇。 「你最喜欢的女高中生的拥抱,之后没有机会了。」 「……」 平川哲文无言以对,片刻之后,无奈地叹了声气,终于还是放弃了将这名少女推开的想法。 「仅限今天。」他说。 「嗯。」 叶月礼弥抱得更紧了。 …… 时间继续流逝,不知道什么时候,平川哲文低下头,瞥见的是叶月礼弥将下颌抵在他胸前、仰着脸注视着他的目光。 眼中还闪着些许泪光。 「好了吗?」平川哲文又问了一遍,手始终保持着轻轻搭在少女肩膀上的姿势。 抵着他胸口处的脑袋左右摇了摇。 「没好。」 「……」 任性的发言,但…… 「不可以了。」平川哲文的手中稍稍用力。 真的已经很久了,再这样下去可不行。 「……」 叶月礼弥撇了撇嘴,她从肩膀处传来的推力感受到了不能再继续下去的决心了。 「好了就好了。」 她滴咕着,终于离开了平川哲文的胸前。 「如果不是你哭着求我让我给你抱一下,让你体会一下女学生柔软的身体,你以为我会抱你吗?」 一边说着,一边转过身了,脸躲在了他的视线接触不到的地方。 「……」 叶月礼弥还在继续:「明明刚才还求着我呢,现在就变了,提起裤子不认人。」 「……」 也不知道提起裤子不认人的人是谁……不对,被她带偏了,应该说是翻脸不认人,更文雅一点。 平川哲文哭笑不得地看着叶月礼弥。 「好啦好啦。」 他边说着,边抬眼看了一下天色。阳光偏斜了,已经不是十二点正午了。 到这个时候了,该解决完的事情已经解决完了。 叶月父亲有了充足的医疗费之后,也就有了被治愈的可能,接下来就看医院以及医生的努力了,他帮不上忙。 叶月母亲的话…… 虽然这件事情解决的绝对算不上完美,但也只能这样了。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不能抹除。 既然如此的话,就只能这样继续下去了。 叶月礼弥也做好了这样继续下去的决心了。 那么,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了,他也陪着这名少女散心很久了,这也意味着…… 「叶月。」平川哲文叫了她一声。 「干嘛?」 「 时间不早了。」他说。 「……」 话音落下的时候,他看见叶月礼弥的背影颤了一下。 「……那又怎么样?」少女的语气凶巴巴的。 没有继续呆下去的理由了,终有分别的时刻。 平川哲文用着尽量轻松的语气开口。 「现在,事情也都解决了,我也差不多到了该走的时候了。」 「……」 尽管是预料之中的离别,但是…… 「你要回东京了吗?」她保持住了平静的语气。 「这个,不是。」平川哲文否认,接着说道,「我的茉树现在在京都,我要去找她。」 「……」 叶月礼弥背对着平川哲文,脸色僵硬了一下。 许久后才开口:「修学旅行?」 「是啊,她们班的目的地就是这里……你怎么会知道?」忽然反应过来的平川哲文有些奇怪地盯着叶月礼弥。 只是就一个背影当然什么都看不出。 又一次陷入沉默。 不过这不是什么很重要的问题,至少在即将分别的此刻不是,猜到了也有可能。 平川哲文很快将这个疑问抛在了脑后。 「反正就是这样啦,叶月,我也该走了。」 「……」 「总会有分别的时刻。」 「……我知道。」叶月礼弥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变调了。 平川哲文轻笑了起来:「不会又要哭了吧?」 「你才会哭吧?」叶月礼弥立刻反驳,声音又恢复了,听不出异常,「你都要见不到我这个可爱的女高中生了。」 「是是是。」 平川哲文连连点头,这种时候就不要反驳了。 又过了一会儿,他试探地问: 「那我……走了?」 刚问出口就听见了叶月礼弥很大声地开口:「等等!」 少女的背影动了动,伸手在脸上擦了擦,然后一直背对着他的身体,终于转了过来。 她的眼眶还是通红的,眼角有未干涸的泪水,面对着他,叶月礼弥伸出了双手,张开……意思是什么不言而喻了。 平川哲文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叹息一声,走上前,将这名少女的身体轻轻揽住。 抱住的瞬间,她的双手就立刻缠住了他的腰,脑袋又一次埋进了他的胸口。 他伸手放在了少女的脑袋上,揉了揉。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辛苦你了,叶月。」 「……」叶月礼弥没有开口,埋在他的胸前的脑袋一动不动。 「接下来,请好好生活下去吧,好吗?」 「……嗯。」脑袋轻轻动了动。 「那……真的要到了分别的时候了。」平川哲文的手移动到了她的肩膀上。 这么说完,怀中传来一声很小声的声音:「……还有联系方式。」 「什么?」平川哲文没听清。 「联系方式。」叶月礼弥提升了一点音量,「没有联系方式的话,你下次想我了怎么办?」 「……」 「好好好。」平川哲文无奈地笑了一下,也不反驳,「那把手机拿出来吧。」 「在我衣服口袋里。」叶月礼弥不想自己拿,她想多抱一会。 「好吧。」平川哲文应了一声,先将他自己的手机拿了出来,接着低下头看着叶月礼弥,问,「哪边?」 「左边。」 他伸出右手朝着叶月礼弥的左口袋探去,拿出了手机 。 屏幕上满是裂纹。 平川哲文一边操作着,点进去打开line,一边问:「手机好像坏得很严重了,需要换个手机吗?」 「换手机,你真的打算包养我了吗?」 「……当我没说。」 给她换手机,听着确实像是要包养了……那可不行。 随口回应着,平川哲文用叶月礼弥的line添加了他自己的账号,又用他自己的手机通过了好友申请。 「这下好了。」 平川哲文把手机塞回叶月礼弥的口袋,又收起了他自己的手机。 「该起来了,叶月。」 他手拍了拍少女的肩膀。 不过她并没有离开,只是埋进去的脸抬了起来,盯着他。 平川哲文和她对视着,眨了眨眼睛,过了一阵,问。 「……怎么了?」 「你喜欢我吗?」叶月礼弥忽然问。 「……」 「……」 「……」 「……」 「……突然问这种问题干嘛。」平川哲文偏过脸。 「……」 叶月礼弥没有讲话,她静静地注视着。 等到平川哲文重新转过来,低下头面对她,刚想开口:「叶月……」 叶月礼弥忽然踮起了脚尖。 「……」 「……」 「……」 「……你干嘛?!」 平川哲文被吓了一跳,在几秒钟的沉默后,他赶紧用手将吻在了他侧脸的叶月礼弥推开了。 推开之后,他的脑袋还是有些短路,没能反应过来。 主要是事发实在是太突然了,刚刚转回来,猝不及防,面对忽然朝他贴近的面孔,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尽最大努力地扭过脸,最终让叶月礼弥吻住了侧脸……等等。 他忽然反应过来:如果他刚刚要是没扭头,会亲到哪里? 「……」 意识到了这一点的平川哲文,重新转回来,盯着现在还在抱着他的叶月礼弥,视线和她对上。 「叶月,你干什么?」 他又问,与此同时手按住了少女的肩膀。 不过还没等他推开,这名少女就是先一步放开了抱住了他的双手,离开他了。 「就当……就当是奖励你的。」 叶月礼弥转过去,找到借口之后小声滴咕着。 「……」 平川哲文有些无奈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就在这样的沉默中,后知后觉地,刚刚那一吻的触感开始涌现。 柔软的、冰凉凉的、来自于叶月礼弥的吻。 被吻住的地方微微湿润了,暴露了微冷的空气中。 「……」 平川哲文有些不自然地伸手擦了擦。 「你……」 「停。」 似乎是害羞了,叶月礼弥打断了他的开口。 第二百七十章 这就叫败犬吧 白云漂泊,风轻云澹,就在这样舒缓的环境中,诡异的寂静维持了相当久。 叶月礼弥扫过前方两人的脸,看着两人的反应。 雨宫夜不停眨着眼睛,在试图理解是什么意思。 而筱原诗织…… 她面无表情,甚至面无表情地显得有些僵硬了。 “表白被拒绝的关系……就跟旁边这位筱原小姐一样。” “我让他包养我,他没同意。” “……” 嗯,这个……是没有听错吧?应该没听错吧? 筱原诗织努力地回想着刚刚被眼前的女生说出的、信息量有些太过于密集的话语。 表白被拒绝?她向平川老师表白了?然后被拒绝了?拒绝先不说了……她和平川老师到底是怎么牵扯上关系的? 还有,什么叫做‘和旁边这位筱原小姐一样’?为什么一定要强调一下她?这是什么意思?稍微……有一点点过分呢。 她表白成功了呢,真的成功了呢……虽然的确被拒绝了好几次才……最后还被分手了……但是……这算是成功了对吧?对吧? 大小姐的平静要崩坏了,嘴角不自觉露出了微笑。 所以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再加上前天在便利店相遇,当时忍住没有问……现在的话,她为什么对于她和平川老师之间的事情了解得这么清楚? ‘筱原诗织,不愧是那个hentai教师念念不忘的人’……是这么说的吧? 还有昨天: ‘她是他的初恋,放不下,就算分手了还喜欢,但是因为是教师所以不可以,为了彻底断绝关系,要辞职。但是就算是辞职也纠结了半天,不放心就这样离去——所谓念念不忘,就是这样。这是他亲口和我说的。’ 怎么什么事情都知道的感觉?亲口说的?真的吗?为什么平川老师会和她说这种事情? 还有……包养?这又是什么意思? 让平川老师包养她? 这未免也……太奇怪了吧? 所以说啊,在她没关注的这段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怎么又突然冒出一个……学生? 又是女高中生,还是其他学校的。 对了,这名女生是宇山的,校服能够看出来。宇山…… 好像想起来了,当初平川老师和小笠老师就是去宇山考察的,所以是那个时候认识的吗? 那么,他们两个人是怎么走到今天这种地步的呢?刚才的时候还抱在了一起,抱了很久,而且好几次……有些让人在意呢。 是那位平川老师又多管闲事对女学生出手了吗? 嗯……好像就是这样了呢,除了这个没有别的原因了吧? 她是这样,在她面前很帅气地说着“知其不可而为之”。 雨宫夜是这样,中二病唯一的契约。 现在,眼前这个女学生,虽然还不知道怎么,但应该也差不多是这样了吧? 那这个教师还真是糟糕透了呢…… 帮助学生是没什么问题啦,但是为什么总会到这种地步呢? 筱原诗织在笑,微笑,嘴角微微上扬,端庄的、优雅的笑。她面对着这名女生,很有礼貌地开口了: “请问一下,这位同学,你的名字是?” “叶月礼弥。”立刻得到了回答。 “叶月同学……好的。” 筱原诗织点了点头,嘴角的浅笑还在继续。 “很抱歉,我可能没有听清楚你刚刚说的话,可以麻烦你再说一次吗?” “……再说一次吗?”叶月礼弥看着筱原诗织,试探地问,“你确定?” “嗯。” “哦。” 既然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叶月礼弥就不犹豫了。 “我刚刚说的是,我和平川的关系,是表白被拒绝的关系,跟筱原同学你一样。我让他包养我,他没同意。” “……” “……” “……” 筱原诗织深深吸了一口气,她刚想开口,不过此刻,在短路了许久之后,一边的雨宫夜终于回过神。 她的小脸上在刚刚的思考之中逐渐浮现了震惊的神色,现在,忍不住了。 “你说你和筱原一样向平川老师表白、被拒绝了?”她一脸不相信的语气说着。 叶月礼弥点点头:“虽然明明是最喜欢女高中生的变态教师,但是就是很不可思议地拒绝了。” “……” 雨宫夜张了张嘴,迟疑了几秒,有些颓废地自言自语。 “所以,只有此身还没向平川老师表明心意吗?” “……” “……” 然后,还没等另外两个人说什么,雨宫夜忽然又点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得意了起来。 “不对,应该说,你们都被平川老师拒绝了,哼哼,只有此身,没有被平川老师拒绝。果然,此身才是那个让平川老师最为……” 只是雨宫夜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叶月礼弥无情地打断了。 “嗯……你吗?” 她看着雨宫夜,想了想。 “说实话,平川没和我提过你,按道理说,如果他会喜欢你的话,绝对会和我说的。” “……” “……” “嗤。”筱原诗织忽然掩住了嘴,笑出了一点声音。 雨宫夜的小脸上挂上了茫然的表情,几秒后,她盯着叶月礼弥还不愿相信地想说什么,但是—— 叶月礼弥不打算多解释的样子,很确信地说:“信不信由你。” “……” 雨宫夜一时之间无话可说了,她闭上嘴,呆滞了片刻之后,像是失去了梦想的、一下子颓废起来。 这时候筱原诗织插话进来了:“叶月同学,稍微纠正一下,平川老师并没有拒绝我的表白。所以,我和你不一样。” ——她刚才就想说了。 叶月礼弥闻声看了筱原诗织一眼,想了想,用着可爱软糯的京都腔:“平川和我说了,他和你在一起完全是出于意外,没几天就反应过来,单方面分手了。” “……” 筱原大小姐的表情稍显不自然起来,不过很快,她轻轻撩了一下长发,挺直了身体,恢复了名门大小姐的气场,轻声地。 “那又怎么样?平川老师现在还对我念念不忘的,对吧?这好像也是叶月同学说的。” “是啊,我说的。”叶月礼弥点点头,肯定道,“毕竟平川他什么都和我说了,甚至有些事除了我都没告诉别人,还从东京跑到京都来就为了找我,拿他没办法。” “但是就在刚刚吧,平川老师拒绝了你。”筱原诗织轻飘飘地说。 “……他怎么可能不喜欢我,硬撑罢了。”叶月礼弥撇过脸,讲这句话的时候有些心虚。 筱原大小姐立刻轻笑了一声。 轻盈好听的笑声里,带着澹澹的讽刺意味。 叶月礼弥不服气了:“反正,反正他可没说过不喜欢我,他拒绝我是别的理由。” “但是平川老师可是亲口对我说了喜欢诗织。” “……” 叶月礼弥没声音了。 筱原诗织好像看见了胜利,又撩了一下长发,澹澹微笑着。 不过这个时候,刚刚还颓废地不知道什么时候蹲下去的雨宫夜,忽然起身站了起来。 两人的目光看过去了,雨宫夜的视线扫过她们两人。 “你们两个,到底在干什么?你们争论这个,然后呢,平川老师还不是离职了,跑去和久田老师在一起了?” “……” “……” 无声的沉默,筱原诗织刚刚浮现代表着胜利的微笑,一下子僵硬住了。 叶月礼弥,转过了脸,盯着一边的地面……刚刚,就是用“他家茉树”的理由拒绝了她呢…… “嗤。”雨宫夜嗤笑了一声,“此身和你们一起,什么时候才能把平川老师抢回来?” “……” “……” 继续沉默了一下,然后。 “我们?”筱原诗织发现了不对。 “一起?”叶月礼弥也有疑问。 雨宫夜立刻叉起腰,点点头:“哼哼,反正你们都一样,被平川老师拒绝过了,那你们难道就甘心吗?甘心被拒绝?” “……”筱原诗织觉得这个说辞有些熟悉。 “……”叶月礼弥眨了眨眼睛,认同了这样的说法,“的确,明明最喜欢女高中生了,他居然会忍心拒绝我。” “所以要把平川老师抢回来。”雨宫夜说。 “叶月同学……这里,都是女高中生吧?”筱原诗织没管雨宫夜……毕竟这个说辞她已经听过了,她转而指出了叶月礼弥话语的问题。 叶月礼弥听见了筱原诗织的话,想了一下:“好像也对,应该说,明明他最喜欢我了,居然会忍心拒绝。” “如果要这么说的话。”筱原诗织轻轻皱眉,“平川老师最喜欢的人显然是我。” “你们又开始了?”因为没人理她,雨宫夜不满意了,“所以你们告诉此身,为什么平川老师会选择久田老师?” “……” “……” “你们有吵的力气,不如和此身想想怎么把平川老师抢回来。”雨宫夜的视线扫过两人。 两人纷纷避开了。 又等了一会儿,筱原诗织又开口:“既然平川老师忘不掉我,那我自己就可以了。” 叶月礼弥忍不住反驳:“别想了,平川和我说了,他已经做出决定,忘不掉归忘不掉,但是绝对不会回头。” “不试试怎么知道。我并不认为毫无可能……平川老师当初也是和我说的绝对不会同意,最后还是同意了。” “所以你还没反应过来吗?” “反应过来什么?” “平川为什么会突然选择分手?” 筱原诗织不讲话了……她只知道,当初平川老师和她说一声梦醒了,然后就走了。 至于更具体的,因为分开之后再也不在意了,她就没有询问过。 “所以为什么?”雨宫夜忽然插进来,好奇地问。 “……” 叶月礼弥看向雨宫夜:“还能为什么?就因为在夏日祭的时候,这位筱原同学偷偷亲了平川。” “……” “……” 又是无声了一阵,筱原诗织深吸了一口气,微笑起来。 “那个……相比之下。” 大小姐看起来有些困扰地开口了。 “叶月同学,我现在比较想先了解……这是我和平川老师之间的事情吧?为什么你会这么了解?” 很糟糕呢,真的很糟糕。 这明明是她和她的平川老师之间的事情吧?为什么现在,忽然出现了一个人,她居然一副了如指掌、甚至比她本人还清楚的样子? 这算什么? 被筱原诗织询问了的叶月礼弥对上这名大小姐的视线:“我说过了,平川什么都和我说了。” “为什么会和叶月同学你说?” “当然是他喜欢我,他根本离不开我。” “所以平川老师和久田老师在一起了。”说这句话的人是忍无可忍的雨宫夜。 “……” “……” 筱原诗织和叶月礼弥再次齐齐陷入了沉默。 雨宫夜不管筱原诗织,看向叶月礼弥,问:“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 “……” 叶月礼弥伸手理了理平齐的刘海,接着继续对筱原诗织说。 “平川和你说过的吧,像梦一样。” “……” 筱原诗织暂时放弃了询问诸如“为什么这也知道”“还有什么不知道”这种问题,回答了叶月礼弥。 “是,平川老师是和我说过。” “然后,分手也是因为梦醒了对吧?” “……是。”语气稍稍冷了。 “他有没有和你说过,就像是被你催眠了一样?” “……”筱原诗织深呼吸平复了心情,“有。” “问题就出在这里了。”叶月礼弥说,“出于一些平川只能告诉我但是不能告诉你们的理由……” “有什么事情,平川老师会只能告诉你不能告诉我?”筱原诗织质疑。 这下就连雨宫夜也有些不满意了:“为什么不能告诉此身?” 叶月礼弥笑了起来:“有些事情只能和我说,平川就是这么说的,你们要是不相信,就去找他。” “……” “……” 两人无话可说。 叶月礼弥也就不管她们了,回归正题。 “反正,我猜测,就是因为这个吻,才导致了梦的开始……之后,因为平川见到了那个女教师,梦结束了。” “哦,你们两个不要问关于梦的事情了,原因不能告诉你们,你们知道有这件事就好。” “……” “……” 刚想开口的两人就这么被叶月礼弥一句话堵住了。 然后,叶月礼弥像是想到了什么,撇了撇嘴,语气好像有点不甘心地说。 “就是这样,或许亲他一下,他就会被催眠,坠入梦境里……所以那时候才会和这位筱原同学在一起。” 她之所以不甘心,是因为想起了刚刚,她和平川最后分别。 她抱着他,然后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踮起脚尖,吻了上去。 可惜……失败了,明明是那么好的机会,唯一一次机会,被躲开了。 “真的?”雨宫夜惊讶地问。 不过筱原诗织更加仔细,她捕捉到了关键词:“或许?” “我没试过我怎么知道。”叶月礼弥还在因为刚刚的失败不高兴。 “……” 筱原诗织陷入了沉思……她想起了那个夏日祭,那个在绽放的烟花下的、酸甜的、带着橘子味刨冰的吻。 是因为这个吗? 想着,忽然听见旁边的雨宫夜好奇地问。 “那平川老师和久田老师接吻呢?他们都在一起了,那平川老师不是会一直被催眠吗?” “……” “……” 筱原诗织看向雨宫夜。 叶月礼弥看向雨宫夜。 雨宫夜不解:“你们不会觉得平川老师和久田老师在一起不会接吻吧?” “……” “……” 筱原诗织的脸色相当差劲地冷了下来……显然这名大小姐有些不愿意接受现实。 叶月礼弥的脸色也不是很好,她滴咕着。 “刚刚,平川走的时候,和我说,他要去找那个女教师。” “……” “……” “……” 京都的天空下,宇治川的河堤上,三人之间忽然弥漫起了一股莫名的气息。 雨宫夜很敏锐地觉察到了这种气息,讲了出来。 “这就叫败犬吧。” “……” “……” “闭嘴。”筱原诗织语气很冷。 叶月礼弥倒是很快摆脱了这种气息的影响,开始认真思考起来。 片刻后,她不确定地猜测道。 “或许只有女高中生才能催眠吧?毕竟他可是最喜欢女高中生的变态教师。” “……” “……” 第二百七十一章 伟大的久田神与亵渎神明大人 在告别了叶月礼弥之后,平川哲文离开了宇治川的河岸,慢悠悠地朝着附近的电车站台走去。 叶月礼弥的事情已经解决,现在,该去找他的茉树了,毕竟刚好都来京都了。 而且,已经两天多没见,想她。 当然最重要的事情,是要和她说明清楚最近这两天发生的事情。 比如说,他的存款就这么被他捐赠出去了一大半这件事。 比如说,捐赠的对象是一名女高中生这件事。 又比如说,这名女高中生貌似喜欢上他了这件事。 “……” 啊……感觉哪件事都不好说明呢,怎么办? 一路纠结着,直到从电车下车,走出电车站、然后拿起手机的时候,平川哲文望着手机屏幕上的联系人界面,理所当然地开始感到困扰了。 随心所欲地做事,这种想法当然很不错啦……不过事后、也就是现在,就很难办了。 当然难办也只是难办,既然现在久田已经是他的女友了,是注定未来要变成“平川茉树”的人,所以啊,这种事情必须要和她说明。 情侣之间需要充分的沟通和信任。 而且,请相信,伟大的、温柔的久田老师,一定会给予他充分的理解的。 不再犹豫,平川哲文按下了手机的通话键。 拿着手机放到了耳边,响起了铃声。 短暂时间过后,铃声消散了,电话被接通,听筒之中,浮现了温柔的,来自于他的茉树的声音。 “喂?哲文?” 声音通过听筒传出,传入耳中,轻敲着耳膜。 虽然只是短短一声呼唤,不过,果然温柔的女教师的声音带有某种神奇的魔力,给人一种闲适的安心感,让内心的犹豫和纠结都一下散去了不少。 当然也可能只是他的心理作用,自带着情侣滤镜之后的结果。 平川哲文不自觉地微笑起来。 “嗯,是我,茉树。” “怎么啦?” “没怎么,想你了。” “诶……这样吗?”久田的声音隔着手机都能听出来带上了笑意,“好啦,我也想你,今天就回东京啦。” 当然平川哲文的声音也是:“我知道。” “所以?” “但我还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见你。” “是吗?” “当然是,唯独——我对你的爱意——这件事不容置疑。” “好啦好啦,我没质疑呢。那,是多迫不及待呢?” “就像是过马路看见了红灯的倒计时但就是忍不住要抢先那么几秒——这样的迫不及待。” 平川哲文站在斑马线前,看见一个人抢先几秒走了出去。 “诶?”听筒之中久田的声音有些困扰,“这是什么奇怪的比喻啦……” “形象吗?” “这样违反交通规则可不行,太危险了……你不能这样哦。” 语气像是叮嘱学生。 “是,是。”平川哲文轻笑着,连连应声,在对面的信号灯转为绿色的时候,走了出去。 “但是我想你了,迫不及待地想见你。”——话题回归了。 “好呢好呢。那我再问一遍,多迫不及待?” “迫不及待到要从东京去京都找你。” “这个……” “可以吗?”平川哲文问。 “那你到京都的时候,说不定我刚好已经在回东京的新干线上了。” “嗯……”平川哲文想了想,“有可能这样没错,但是——” “但是什么?” “经典的新海诚式错过,不觉得很浪漫吗?” “……” 对面无言以对了,平川哲文笑了两声。 之后,久田茉树的声音继续无奈地响起:“可是不是迫不及待想见我吗?这样的话就见不到我了。” 平川哲文很快就回答: “那我沿着铁路的轨道,追上去。” “追?” “对,而且一边追,一边看着渐渐加快的列车,还要大声喊,‘茉树,茉树!我的茉树!’,这样。” 话音落下的时候,久田茉树脑海中浮现了这样的画面了,扑哧笑了起来,悦耳的笑声从听筒传出。 笑过之后,问:“那我是不是应该坐在车厢的座位上,然后忽然之间心有所感,探出车厢往回看?” “对,是这样没错。” 又传来几声笑声,然后。 “好啦好啦,这种奇怪的假设结束啦,我很快就回东京了。” “但是我还是迫不及待地想见你。”平川哲文又说。 “……又要来吗?”听出来声音有些困扰了,但是迟疑了几秒之后还是决定配合,“那你多迫不及待想见我?” “迫不及待到去向神明大人许愿,请求她把我‘休’一下送到京都。” “那……神明大人怎么回答的?” “嗯,她说——”平川哲文清了清嗓子,声音更加严肃起来,“就是你许的愿望吗?” “然后呢?” “我回答——”平川哲文恢复了原声,“是的,神明大人,就是我许的愿望。” “嗯。” “然后她说——好的,吾已经接受到你的请求,所以……” “所以什么?”久田茉树好奇地问。 “所以快点把你要去的详细地址发出来,这样才能把你送过去。”平川哲文说得一本正经。 “诶……”久田茉树有些困惑。 “所以茉树,你现在在哪里?入住的酒店吗?” “这个……是啦。怎么啦?” “在房间还是哪里呢?” “房间。” “那你来到窗边,酒店门口这边的窗边。”平川哲文停下了脚步,看着眼前这栋酒店,仰头望着。 “……” 电话之中没有讲话的声音了。 酒店房间之中的久田茉树,似乎猜到了某个事实,但又难以相信地眨着眼睛,看了几眼手机,最终,看着旁边的窗户,走了过去。 视线穿过透明的玻璃窗往外,下方,就在酒店正门之外的空地,她看见了一个极为熟悉的人影静静站在那里,仰着脸看着这边。 他对着整栋酒店招了招手。 与此同时,她听见了听筒中传来声音。 “在我说出了具体的地址之后,神明大人就说:‘吾认可你的诚心了,决定满足你的愿望’,然后手一挥,我就休地来到了这里。” 平川哲文笑着,手还在挥。 “那么现在,茉树,知道我有多迫不及待想要见你了吗?” “……” 听筒之中的轻语,飘了出来,进入耳中。 她完全呆住了。 …… 顺着酒店的楼梯往上,平川哲文找到了最终的目的地。 他站在了闭着的房间门前,伸手敲了敲。 门内很快传来了几声靠近的脚步声,然后,“卡”,门锁被打开,酒店的房门,被缓缓拉开了。 于是,平川哲文见到了他迫不及待想要见到的那名女教师。 熟悉的教师制服,熟悉的温婉的鹅蛋脸,脸上,眉眼、嘴角,是一抹蕴含着些许无奈的笑意——还有被压抑的欣喜。 平川哲文看出来了。 “茉树。” 他喊着,上前,手自然而然地牵住了。因为吹了风而有些冰凉的手,立刻感知到了柔软的温暖。 久田茉树也牵住了他的手,注视着他。 “你怎么来啦?” “因为迫不及待想见你所以来了。”平川哲文说着,用脚把身后的房间门关上了。 接着,他凑上前,脸贴了上去。 年轻漂亮的女教师的面孔,在视野中迅速拉近。 额头贴着额头,鼻尖贴着鼻尖。 “真的吗?”久田茉树问,开口时温暖的吐气,吹到了脸上。 “当然是真的。”平川哲文的眼神毫不避让地和久田对视着,语气恳切,“这可是神明大人都认可的诚意。” 结果话说出口的时候,似乎戳中了这名女教师的笑点,她忽然笑了起来。 “我要是神明大人才不同意这种胡闹的愿望。”她说。 “嗯?为什么?” “因为某个人在说谎呢……我看的出来哦。” “诶……” “是有别的事情来的吧?” 伟大的久田神的视线穿透了他的眼神,要把他看穿。 真受不了。 平川哲文忍不住了,他的脸微微偏过一点角度,朝着说话时吐着诱人气息的唇瓣贴了上去。 冰凉,柔软,清甜的香气。 已经足足两天没有见面了,贪婪地品尝着。 片刻唇分,平川哲文轻轻喘着气,盯着这名脸部微微红润的女教师。 “茉树,不用如果了,我这就去找那个送我来的神明大人,让她把神位让给你。”他说。 “扑哧。” 久田茉树又笑了出来,吐气吐到了他的唇边。 “够了够了,这种话可不行。” “我觉得没问题呢。” “是吗?” “嗯,是。” “那你现在是在干嘛呢?”久田茉树低头看了一眼,不知道什么时候,胸前的衣服,褶皱了。 平川哲文没有收手的意思,大言不惭:“亵渎神明大人。” 久田茉树撇了他一眼,又轻轻推了他一下,没推开。 “好啦……可以了……所以,你怎么会来京都了?” “这种事情等等再说。” 平川哲文的手轻轻压了进去,要触碰她的心跳。 “想我了吗?”他问。 “……” 有些痒,久田茉树缩了一下身子,声音扬起了一点,“不想。” “明明刚刚电话里还说想的吧?” “现在不想了。” “那可不行。” 平川哲文不管她的回答,脸继续贴近了。 说着不想不想的女教师,还是回应了这个深沉的吻。 “唔……” …… …… …… 吻着吻着,不知道怎么吻到了旁边的床上去了。 平川哲文在上,久田在下,身体紧紧地贴到了一起。 平川哲文注视着身下的久田茉树,她的脸颊更加绯红了。 “现在可以说了吧?” “嗯。” 平川哲文躺了下去,听着久田的心跳,砰砰的心跳,出于某种原因,并不是很明显。 “说起来还有点复杂。” “嗯?多复杂?”久田茉树伸手抚摸着躺在她胸前的脑袋。 “那就要从当初我和小笠老师来京都考察的时候说起了。” “诶……” 久田茉树仰起一点脑袋,和平川哲文对视了一下。 “怎么了吗?”平川哲文好奇地看着忽然有了反应的女教师,问道。 “说起这件事情……”语气稍稍迟疑了一下,接着,久田茉树鼓起了一点脸颊,“当初你都没发现吗?” “……发现什么?”平川哲文有些茫然。 “我吃醋了。” “什么?”没能听懂。 仰着脑袋太累了,久田茉树又躺了下去,接着说,“就是当初你在办公室里,和我说要和小笠老师出差。” “吃醋?” “嗯。” 平川哲文沉默了一下,回忆着,然后…… “想起来了吗?” “……” 当初因为吹奏部的事情,小笠铃木子邀请他和她一起去宇山考察,就是这件事,当时在办公室,他向久田说明的时候…… “茉树,你的意思是……那时候你吃醋了?” “是啊。”现在的久田茉树很肯定地回答。 “……” 平川哲文没忍住笑了一声,从久田的胸前抬起了脑袋,看向她:“这种醋也要吃吗?” “不可以吗?”轻轻哼了一声。 平川哲文凑过去亲了一下她的脸:“你真可爱。” 久田茉树推开他的脸,擦了一下口水,“你当时都没发现,我不和你讲话了,结果,你也不搭理我,自己去填外出的申请表去了。” 平川哲文还在笑。 他想起来了,是这样的。 “这种事情,我当时怎么会知道。” 可爱的女教师没理他。 “好啦好啦,抱歉。”迟来的道歉之后,他重新躺下,投入久田温暖的怀抱中。 “好吧,原谅你了。”善解人意的教师没有过多追究……其实都过了这么久了,追究才奇怪吧。 “嗯。”平川哲文应着,开始重回正题,“就是从那件事情说起,我和小笠老师一起出差考察京都、这里的宇山吹奏部……” “不要乱动。”话说一半的时候久田忽然推了他脑袋一下。 “哦。”平川哲文的手停下了。 “然后,因为一些事情我在这里认识了一个学生,她叫叶月。” “之后……” “然后前天的时候,我在东京遇到了她,她站在天台上,要跳下去……” “我救了她,之后……” “所以今天早上,为了帮她解决这件事情,我陪她来到了京都……” “为了让她散散心,一起去了宇治川,接着……” “最后,分别之后,我就来找你了,我的茉树。” “……” 房间内,平川哲文静静地躺在久田的胸前,慢慢讲述着他和叶月之间的事情。 除了系统,筱原诗织,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她,包括他替叶月出了治疗费,包括叶月在他家住了一晚上,包括叶月向他告白。 能够说出的,平川哲文全部说出了,这种发生在两人在一起之后的事情,他不想隐瞒她。 “……” 等到讲述完毕,房间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第二百七十二章 所以说,不要高兴太早 凝滞的空气在房间之中弥漫着,直到平川哲文凑上前,想去亲久田茉树的唇,这样的气氛才被打破。 「表白?」 轻柔的询问声,从这名女教师的嘴中吐出了。 她静静地凝视着他,同时,伸出了手,将他想要靠近的脸挡住。 平川哲文亲在了久田的手心上。 随后,反应过来之后眨着眼睛,和他身下的女教师对视着,看了好几秒。 他抬起头拉开一点距离。 「嗯,表白了是没错,但是我拒绝了,很坚定地拒绝了。」他解释道。 「怎么拒绝的?」 「我说我已经有你了。」 「……」久田茉树没说话。 「真的。」 在无声中,平川哲文赶紧确认地说,接着,好像为了证明他的心意,他低下头,用脸颊触碰着柔软的心灵,沉溺进去了。 鼻尖的香气,脸颊的触感,柔软、温暖,带着她的体温,让人沉醉,不愿起来, 「我的心里只有你。」 他又说道,说出的话语含湖不清。 只是,这样稍微蹭了两下之后,久田茉树就用双手轻轻捧着他的脸颊,将他的脑袋抬了起来。 视线又接触到了一起。 女教师漂亮的脸蛋因为升温的缘故,带上了一点红润的色泽。 胸前起伏着,她开口继续问:「那,那个叶月同学,她是什么反应?」 「哭了。」平川哲文很快回答。 「然后你安慰了她?」 「嗯。」 「怎么安慰的?」 「啊……这个,怎么说呢……」 因为这个问题,平川哲文变得有些困扰起来。 这种小细节,刚才为了快速陈述一下情况,没有说明得太具体,所以就需要现在来解释清楚了。 不过有点难解释呢……但必须要说,这种事情不可以隐瞒。 于是深呼吸了一下,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平川哲文开口了。 「她扑进了我的怀里,我抱了她但是——」 最后说到「但是」的时候,平川哲文生怕说慢了。 「但是,茉树。」他和身下暂时还在等待着他解释的久田对视着,眼神诚恳。 「如果只是单纯的表白失败然后哭了的话,我当然是不会这样的,不会就这么抱住她。不过茉树你也知道,我刚才说的,那个女生刚发生了很糟糕的事情,很糟糕。」 「那种糟糕的事情,很少有人能够承受的,对吗?」 「……」 「我想她哭出来、朝我扑来,并不只有我拒绝了她这个原因,应该还有出于感谢、以及因为那件糟糕的事情而崩溃。」 「茉树,你应该能理解这样的感觉吧。」 「她发生了这种事情已经很艰难了,我就……安慰了她一下。而且我保证——」 为了表明他保证的郑重,他稍微抬起了身子。 「当时那个时候,我绝对没有别的想法,只是单纯地觉得她很辛苦,想安慰她,仅仅只有这样的。」 「……」 久田茉树直视着他的眼神,透彻的目光能够穿透心灵。 「请相信我。」 平川哲文又忍不住俯下身去,这一次,他的茉树没有拒绝他的索吻。 澹澹清甜的味道包裹住了唇瓣。 等到分离之后,两人的脸颊极近的距离贴近着,彼此的呼吸交融。 「别的方面的想法……是什么想法?」 女教师的气息紊乱了,简短的话语,问出口的时候,还换了气。 「就是……这方面的想法。」 仅仅这么解释一句,平川哲文就不说话了,身体紧贴着久田,不留一点空隙。 「……」 「……」 时间安静地流逝了几秒。 久田茉树的脸颊忽然更加红润了一点,有些羞涩地扭了扭身体,但是没能摆脱。 「……流氓。」她小声地说。 平川哲文不愿意了,脸颊蹭了蹭,又抬起来用眼神捉住了久田有些飘忽的目光。 「我对我女朋友的事情,怎么会是流氓?」 「哼。」轻哼了一声。 样子很可爱,所以平川哲文又忍不住亲了她一下。 亲完后,平川哲文继续和久田茉树对视着。 「说起来,茉树,看样子你已经接受了我的解释了。」 「……是你被表白又不是你表白别人。」久田茉树很小声地说。 「如果是后者呢?」 「……」没有回答,只是眼神有些可怕起来。 「抱歉,我多嘴了,请当我没说。」平川哲文赶紧抱歉。 于是目光再次温柔了。 「那那个女生昨晚住进了你家里?」久田茉树看着他,问道。 「……」 虽然目光温柔但是问出的问题很可怕呢……应该说是语气很可怕,虽然很平静但是有一种回答不好就会发生很不好的事情的感觉。 「是——但是那是因为——」 为了防止不好的事情发生,平川哲文稍微措辞一下立刻说出口了。 「她才刚刚被我从天台上拉下来,不管怎么样,又让她自己一个人住在酒店的话,心里总会不放心的吧?」 「……」 久田茉树没有回答,不过应该是接受了他的解释了,只是捧着他脑袋的手,轻轻捏了下他的脸,就没有过多纠结关于叶月礼弥被他带回了家这件事。 ——而是纠结在了其他方面, 「那她睡在?」 「……」 平川哲文卡壳了下,然后斟酌着理由。 「那个,茉树,你也知道的,我家里的客房很脏,都没打扫过……」 「所以是睡在了你的房间里吗?」 久田茉树一听见他的解释,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平川哲文尴尬地笑了一下:「嗯,是。她睡在我的房间,我睡在客厅里。」 「……」 视线盯着他,令他有些不安。 「茉树。」平川哲文赶紧亲住了她,安抚着她。 足足一分钟之后才分开。 这时候他看见,久田茉树伸出了手,整理了一下她凌乱掉的发梢,随后,有些难为情起来。 「……我都还没睡过。」她小声滴咕着。 「……」 平川哲文眨了眨眼睛,看着这名难为情的女教师,随后「嗤」的笑了起来。 「笑什么?」 「原来是因为这个吗?那茉树,我们回东京之后,你也可以——」 他的提议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才不要。」 「好好好。」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平川哲文顺着久田茉树的话,没有多说, 房间暂时安静下来了,两人静谧地对视着。 随后,安静了片刻,本来就暧昧的空气,因为一点小动作被点燃。 不知道谁先动的,反应过来的 时候,嘴唇已经和嘴唇贴在了一起。 …… 分开的时候,两人的姿势有了改变。 平川哲文在下了,久田压在了他身上。 「等等。」 刚刚分开,平川哲文就开口说了这么一句。 「嗯?」上方,久田茉树已经彻底被绯红色沁染的脸颊,流露出一点疑惑。 「茉树,你压到我了。」 平川哲文这么说着,抱着久田,轻轻挪了挪身体,两人之间发生了相对位移。 然后。 「这下好了。」 平川哲文松了一口气。 「……」 「……」 短暂的静谧后,久田茉树好像明白她压住了什么……眼神有些羞涩地往旁边飘去了一下。 片刻后又飘了回来,盯着平川哲文。吸了一口气,重回正题。 「说起来……医疗费多少?」 「……」 在问完他和叶月之间的事情之后才开始询问治疗费的事情。 嗯…… 「茉树,果然,你心中最重要的还是我。」平川哲文说。 「……」 久田茉树没讲话,撇了他一眼,把他被她压住的手,从心灵的位置抽了出来,让他不能继续触碰她的内心了。 平川哲文有些遗憾地收回手,艰难地在两人身体之间的缝隙中摸索着,然后从口袋中拿出了手机。 「这里。」点了几下屏幕之后,他把手机递给久田茉树。 久田茉树接过,看了一眼,然后……本能地就开始数起金额的位数。 「1,2,3,4……」 「……」 「……」 呆了一下之后。久田茉树看了看手机中显示的汇款金额,又看看平川哲文,再看看手机,再看看平川哲文,然后,眼神复杂起来了。 「哲文?」她叫了他一声。 「……嗯。」 平川哲文有些尴尬起来。 他也知道,恐怕在任何人眼中,就这么将自己一大半的存款全部交给一个不算多熟悉的人,都是一件难以理解的事情。 「这是……真的吗?」 「……真的。」 「……」 「……」 久田茉树最后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片刻之后,轻叹了一声,按掉手机,把它放到了一边。 「嗯……那个……有什么想说的吗?」平川哲文盯着久田茉树的侧脸,有些小心地问道。 之所以是侧脸,是因为她还在盯着放在了一边的手机。 「……」 再一次无奈地叹了一声气,久田茉树终于还是转回来了。 也因此,平川哲文看清了此刻她的眼中,复杂的眼神, 温柔、无可奈何、有些责备、却又不想责备。 「你自己会心疼吗?」她问。 「心疼。」平川哲文很诚实地回答。 「如果再选择一次呢?」 「应该还是会像现在这样。」 「那我就没什么好说你的啦。」久田茉树说着,手又捧住了他的脸颊。 侧脸被她温暖而柔软的手包围了。 「没什么想法吗?」平川哲文再问。 「想法当然有呢……不过,这种事情,当然还是你自己决定,毕竟,我们还没……」 说着,久田茉树的眼神又不自觉地飘忽了一下,语气,也带上了几分羞涩。 「还没 ……结婚……」 「结婚……」 「就是嘛。这是你自己的存款,怎么使用,我不能多说什么啦……」 空出一只手抓了一下发梢,将它归拢到了耳朵后。 平川哲文看着女教师这副样子,笑了起来:「还有呢?」 「还有就是,毕竟你都已经支付出去啦……虽然我都替你心疼,不过总不能再拿回来吧?」 「那我再多说什么,又有什么用啦,还显得我像是……」 稍微寻找了一下合适的形容,接着:「嗯……喋喋不休的中年妇女?我才不是。」 「而且那个叶月同学,听起来也很可怜……所以这是一件很正当、可以说是正义的事情。」 久田的目光柔和起来。 「既然是这样的话,我当然不能责怪你。总不能责怪你多管闲事为什么要救她吧?」 「最后就是,哲文。」 「嗯。」平川哲文应着。 久田茉树凝视着他。 「我也了解你啦。」 平川哲文抬起头了,对着久田茉树的脸蛋亲了上去。 「嗯,我的茉树最了解我。」 「我的哲文也是一个温柔的人呢。」 「不及我的茉树万分之一。」 久田茉树轻轻笑了起来:「好啦好啦。不过……」 「怎么了?」 她趴了下来,趴在他的胸前。 「可以和我说一下你的想法吗?」 「当然。」平川哲文立刻应答了下来。 然后,他稍微想了想,双手抚摸着他身上的柔软的躯体的背部,开口了。 「怎么说呢……我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会去帮助她,这个问题叶月同学也问过我。」 「当时,我是这么回答她的——」 平川哲文的脑海中,浮现出了宇治川的景色,他是这么说的: 「因为我认识她,认识叶月同学。」 「认识的意思是,在我眼中,她是一个具体的、活生生的人。」 「不是抽象地活在看不见的虚幻里,标注着生命无价这种飘渺概念的人。」 「我认识她,能看见她,能接触到她。」 「我听到她的事情的时候,我会知道她的难过,能理解她的痛苦,看见她因为这些糟糕的事情伤心、崩溃、站在天台上想跳下去的时候,我会心疼她,我会想要拉住她,会想要站在她身边帮助她。」 「尽管这样的帮助,需要付出相当多,似乎看起来【不太值】。」」 平川哲文的语气,开始沉重了:「生命无价是最理想也最美好的说法,现实真的很残酷……我知道的。」 「因为治疗费不足,那家医院差点准备放弃救治叶月父亲……就是这样啊。」 「但是——」 一瞬间的低沉之后,平川哲文语气又上扬起来:「但我愿意理想一点。」 「至少这种在我眼前发生的事情,我做不到不去在意。」 「这就是我的想法,茉树。」 「……」 房间内陷入一段安静了。 久田茉树侧耳趴在平川哲文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声。 「我知道了。」她轻声说。 「嗯。」平川哲文微笑起来,「茉树,你真好。」 「不过——」 忽然之间却又有了转折。 「不过什么?」平川哲文问。 久田茉树从他的胸口前起身,坐了起来。 她指了指 他的胸口。 「虽然从道理上都能接受,我也都知道,我还耐心听了你这么久的解释,但是……」 平川哲文起身了,顺着久田的手指看着他自己的胸前,这里,有些未干涸的水迹……是叶月礼弥的眼泪。 「……」 他抬起头,迎接上久田再温柔不过的目光。 「情感上我还是会不高兴的呢。」 「……」 第二百七十三章 筱原大小姐想要行动 虽然道理都知道,但是想想的话还是会不高兴……这样有一点点小任性的久田茉树,平川哲文花了不少时间安抚。 「好啦好啦,我的茉树。」 「没好。」 「没好就亲一下。」平川哲文靠近,又把久田茉树抱在了怀中。 「不可以。」被他搂在怀中的久田茉树似乎很不情愿地用手抵着他的胸口,不让他靠近,「那个女生就是这样被你抱住的吧?」 「诶……」 相当危险的问题,平川哲文停顿了一下。 「然后在你的胸前哭,是这样子的吗,哲文?」 在他的怀中温柔地看着他的样子,温柔到有些吓人……看来就算是温柔的教师也会有小脾气的哦。 平川哲文决定无视这个问题,要是搭理了就完蛋了。 「茉树,说起来,今天你用的是什么口味的口红?」 平川哲文继续抱着久田,贴近着她。 因为这名女教师其实根本没用多大的力气去推他,所以就这样被他抱在怀中,挣脱不开。 他的脸贴近了她,贴得很近,中间根本没有多少距离,轻而易举地就能亲吻到她的唇。 「好像不是糖果的,让我尝一下。」 平川哲文继续贴近,要吻住她的唇。 「不要。」久田茉树偏过脸去了,他的吻吻住了她的脸蛋。 然后,响起「a」的一声,很大声。 这一声让久田茉树莫名笑了起来,一边浅笑着,一边手继续推着他的胸口。 当然还是因为没用多少力气,推不开。 平川哲文顺势将手上移,捧住了这名女教师偏过去不让他亲的鹅蛋脸。 这下被固定住了,不能再逃了。 他吻住了她的唇。 「唔……」 房间内响起一点挣扎的声音,胸口处的手,还在推着他。 只是没过多久,抗拒的力量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反而搂住了他的脖子,将他带倒在了床上。 刚刚坐起来的两人又躺回去了。 「茉树。」分开之后,平川哲文又喘上了气,细细打量着他身下的久田。 然而刚刚亲完的久田茉树,又一副不愿意的样子扭过脸了……真不知道刚刚是谁搂着他的脖子的。 「你抱了别的人。」她说。 「口红,味道还不错。」平川哲文说。 「抱起来的感觉怎么样?」 「好像是草莓味的?」 「还有,被告白了,会不会很开心?」 「不确定,再让我尝一下。」 「不许转移……」 「茉树。」平川哲文抢先一步,微微皱起眉,似乎很不满,「我们在说口红的事情,你不要转移话题。」 「……」久田茉树眨了眨眼睛,「我?」 「嗯。」 「转移话题?」 「嗯。」平川哲文很确定地点了一下脑袋,「好了,再让我确认一下是不是草莓味的。」 「……」 因为没反应过来,就这么被呆呆地亲住了。 「嗯……好像真的是草莓味的。」抬起脸的时候,平川哲文这么说。 「……」久田茉树看着他。 「我猜错了?」平川哲文迎接着她的眼神,不解地问,「那让我再尝一下。」 他低下头,已经不知道是多少次吻住了久田茉树柔软的、带着澹澹的草莓味口红的唇瓣。 「……」 「… …」 「应该没错。」又一次分开后,平川哲文很认真地咂咂嘴,「就是草莓的。」 「……」久田茉树继续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一个良好的演员,就算是对方不配合,也要镇定自若地把戏演下去。 平川哲文继续流露出疑惑的目光:「我确定是草莓呢,绝对没错的。嗯?你说我肯定错了?我不信,我再来——」 「你够啦。」久田茉树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一只手捂住了他又想亲下去的嘴。 被捂住嘴之后,平川哲文的声音稍微模湖了一点:「那你说,我猜对了没有?」 「……对了对了。」眼看似乎要说不对的话,还要继续进行下去,久田茉树叹了一声气之后承认了。 平川哲文立马胜利地微笑起来:「我就说吧,绝对错不了。」 「哼。」久田茉树哼了一声,放下了手。 「好了啦,我的茉树。」 平川哲文又低下身子了,不过没有亲,而是抱住了她。 「这位伟大的、温柔的、可爱的、善解人意的……」 「够啦够啦。」久田茉树无奈地打断了他不停叠加形容词的行为。 「那你还不高兴吗?」 「被你气笑了。」 「笑了就好。」 这下久田真的因为这句话笑了起来了。 「你笑得真好看。」平川哲文说。 久田茉树又收住了笑。 「我爱你。」平川哲文不管了,抱住了这名可爱的教师,深沉的爱意,让他坠入了久田柔软的怀抱。 …… …… 半晌。 「好了……」久田茉树伸出了手,制止了平川哲文进一步的动作。 「怎么了?」平川哲文看向久田。 「你说怎么了?」她盯着他,「哲文,你还记得你原本要干什么吗?」 平川哲文很认真地回想了一下,随后说:「安慰你。」 「安慰我?」 「嗯。」 「那么,安慰到哪里去了?」久田茉树看了看她自己的领口,还有,平川哲文另一只手。 「……」趴在了久田身上的平川哲文眨眨眼睛,「你太可爱了,没忍住。」 久田茉树真的无奈地笑了起来,将他另一只手轻轻拍开。 没了手的支撑,平川哲文干脆躺了下去,侧脸贴着久田柔软的身体,感受着她身体的温暖。 「那我的茉树,你还不高兴吗?」 「哼。」先是轻哼了一声,接着,手捧上了他的脑袋,揉着他的头发。 「暂时就恢复一下情绪好了。」 「真的吗?」 「假的。」 「诶……」平川哲文不得不抬起脸来看向久田,不过看到的是,她的脸上,澹澹的微笑。 平川哲文这才放下心来。 「茉树,你真好。」 「讲话就讲话,不要乱动手。」久田茉树又拍了他的手一下,然后开始扣领口的扣子。 边扣边说:「要不是为了维持我善解人意的人设。」 「诶……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嗯,当然是。」 「好吧,不过不用特意维持呢,应该说,我的茉树就是这样温柔的、善解人意的人。」 扣完扣子,没讲话,久田茉树看向平川哲文。 看了许久。 「嗯?」平川哲文用疑惑的眼神回应,「怎么了吗?」 久田茉 树脸红了一下:「哲文,说起来,你……要不要冷静一下?」 说着,有些不自然地挪了一下身子。 「……」 平川哲文知道是说什么了。 「有点难。」他实话实说,说着,又上前,轻轻吻了一下久田的唇。 「但是……」亲完后,久田茉树有些为难地说,「现在,应该快走了。」 「快走了?」 「嗯,要……」 这边,久田茉树刚刚点头,还没来得及解释,房间的门口,恰好在这个时候传来了「笃笃笃」的敲门声,并伴随着一声叫声。 「久田老师,在吗?」 「……」 「……」 平川哲文和久田茉树对视了一眼。 接着,平川哲文赶紧从久田的身上离开了,久田茉树立刻起身,边整理衣服,边穿上拖鞋。 「是,在。」 回应着,最后红着脸看了一眼床上的平川哲文……平川哲文在无辜地眨着眼睛。 不管他了,久田茉树踩着拖鞋「啪嗒啪嗒」地走向房门,同时,整理完褶皱的衣服之后,手抓了几下凌乱掉的发丝,勉强整理好。 最后站在房间门前,深呼吸了一口气,打开了门。 随着门打开,迎面出现在视野之中的,是一名女性,拖着行李箱……a班目前的暂代班主任,玉城老师。 「久田老师,收拾好了吗?要准备走了。」对方看见她之后,问道。 「嗯……玉城老师,那个……就是……暂时还需要一点时间,抱歉。」久田茉树赶紧歉意地说。 「这样啊……那要快点了哦。」 「是,是,抱歉了。」 「没。说起来……」玉城注意到了久田茉树通红的脸,「久田老师,你脸怎么这么红,不舒服吗?」 「……」 久田茉树僵硬了一瞬间,然后迅速摆手、摇头:「没有没有的,可能……可能……」 停下之后,抚摸着滚烫的脸颊,想着借口……想到了。 「可能是因为房间里面太热了吧……应该是这样呢。感谢玉城老师关心,我没事的。」 想到借口之后放下手,故作镇定地微笑着解释。 「太热了吗?」玉城视线扫了她的脸颊一眼,「好吧。」 「嗯嗯。」久田茉树连连点头。 「那久田老师,你快点收拾吧,我先下去了。」 「嗯,好,我很快就好了。」 「嗯,等会见。」 「等会见。」 「踏踏踏。」 脚步声离开了房间门口,朝着楼下走去了。 久田茉树松了一口气,关上门。 转身重新走进去房间的时候,床上的平川哲文在盯着她笑。 「茉树,我的茉树,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久田茉树撇了他一眼,没回这句话,「都怪你,让我迟了。」 「好的,好的,都怪我。」 「那我现在要走了。」 「嗯,好。」平川哲文从床上起身,抱了一下久田,亲了一下她,一触即分。 「那你先走吧。」 「你呢?」 「我……我冷静一下。」平川哲文随口回道。 「……」 久田茉树低头看了一眼,随后,又有些羞涩地转过脑袋,「哧」地笑了一小声,停住笑声的时候,滴咕了一句。 「那你好好冷静吧。」 「好的呢 。」平川哲文最后亲了久田茉树的侧脸一下,「那你先下去吧。」 「嗯。」久田茉树转回来,也亲了他一下。 这下要分别了。 「那我走了。」 「嗯。」 拖着早就已经整理好的行李箱,久田茉树告别了平川哲文,走出了房间。 平川哲文则是一个人躺回了床上,开始无聊发呆。 他的茉树现在还算是工作时间,他当然不能就这么跟下去,不合适。 而且在学生面前腻来腻去的,更不合适。 再加上,说实话他现在也有些害怕面对他原先班上的学生呢…… 所以啊,要等她们先走了之后,他再走。 还有,冷静什么的……嗯……顺带确实也要冷静一下。 话说,现在,他已经和他的茉树在一起一个多月了呢。 这一个月的时间里,本来就相当熟悉着对方、实际上可能早就应该在一起的两人,关系进展自然迅速。 好像有一种已经只差最后一步的感觉了呢…… 最后一步…… 平川哲文的脑海中自然而然地开始浮现一些画面,一些……关于久田的画面。 有些糟糕呢……经过刚才的事情有些冷静不下来。 平川哲文拿起了手机,敲动屏幕。 平川:【茉树,你猜,我现在在想什么?】 茉树:【……下流】 平川:【猜对了】 茉树:【……】 …… …… …… 回归东京的新干线,终于还是开始行驶了。 森谷结束了为期三天两夜的修学旅行。 「筱原同学,你觉得,久田老师发生了什么?」 坐在窗户边上,筱原诗织一手拿着书,在上车之后就翻看起来……不过她身边的雨宫夜还是不让她安静。 雨宫夜真的话很多……已经问了她这个问题三遍了。 为了之后的清净,筱原诗织不得不配合着回应一句:「什么?」 雨宫夜靠近她,压低了声音。 「之前叶月同学不是说了吗,平川老师去找久田老师了。」 「……」 筱原诗织不愿意想这件事,但雨宫夜偏偏要说给她听。 「你猜猜久田老师为什么没涂口红?」 「……」 难道她真的以为就她发现了这件事吗? 筱原诗织不得不将目光从书本上移开,看向雨宫夜,用眼神警告她可以了,不要再说下去了。 很可惜雨宫夜没能领会她的意思。 「而且从房间下来的很晚,脸还很红,所以……刚刚平川老师说不定就在久田老师的房间里吧?」 「……」 筱原诗织微笑了一下,笑容端庄而优雅。 「雨宫同学,闭嘴。」 「嗯?此身觉得说得没问题……」 「够了。」 筱原诗织不想和雨宫夜讲话……也不知道她今天怎么了,总是挑些让人不愿意听的内容讲。 看不出来她不想听吗? 她不管雨宫夜了,重新看书。 只是,没看多久…… 筱原诗织看着书本,却有些看不进去了。 本来才好不容易尽力忽视掉的,结果经过雨宫夜的提醒…… 「……」 很糟糕。 接吻…… 「你猜猜久 田老师为什么没涂口红?」 ——不对,不是这个。她才不要在脑海中脑补平川老师和别人接吻的画面。 筱原诗织将这个画面剔除出脑海。 她要回想的是……那个夏日祭,难忘的夏日祭。 烟火升上高空,在黑夜之中绽放,向四方放出璀璨的流光,亮如白昼。 就在那个时候,她身着浴衣,揽住了那个教师的脖颈,抱住了令她心心念念的身体,然后,吻了上去。 那是一个不知其归宿的吻,一个赌上了一切的吻。 最为炽热的情感,就蕴含在那个冰凉凉、甜丝丝、带着橘子味刨冰味道的吻中了。 也是这个吻,开启了她和她的教师之间共同拥有的夏日梦境。 如烟火般绚烂、却又短暂的梦境。 等到烟火四散而去,梦境如泡影破碎……本以为一切已经结束。 可是,这一次的修学旅行,遇到了叶月礼弥,这个自称是平川老师将一切都告诉了她的女生。 初恋、念念不忘、怎么都放不下…… 是的,她是这么说的。 筱原诗织回想着。 所以啊,就如雨宫夜所说的,她真的甘心吗? 她才是平川老师的第一次……平川老师也是她的第一次。 刚刚在脑海中短暂脑补出的、平川老师抱着久田老师接吻的画面…… 这个画面应该属于她。 是的,应该是属于她的。 在那个梦幻的夏日梦境之中,这样的画面也不止一次发生。 可是现在却属于别人了? 她不甘心……没错,很不甘心。 她自己知道的。 虽然之前一直说是不在意了,可是,那只是因为失望了,因为看不见希望了而已。 一厢情愿地怀揣着毫无希望的希望,到最后来也只是伤害自己……她是这么想的。 可是,现在看来,或许并不是毫无希望吧? 只要再一次,再一次开启那个梦境……一切就有希望了吧? 那个梦幻的、美好的、属于她和他的梦境,既然能够开启一次,就能够开启第二次的吧? 「或许亲他一下,他就会被催眠,坠入梦境里……」 一定可以的吧? 筱原诗织抿了抿嘴唇。 柔软的唇瓣上,恍忽间,又浮现了那股澹澹的、酸甜酸甜的橘子味,烟火好像也在眼前绽放。 她想,她想要…… 「你也想要接吻?」雨宫夜盯着筱原诗织抿着的嘴唇,忽然开口。 「……」 「……」 筱原诗织面无表情地回过神,看向插嘴的雨宫夜。 雨宫夜笑了起来,还在自顾自地讲。 「要直面自己的内心,不要逃避……这可是平川老师对此身说的哦。」 「……」 筱原诗织默默将注意力重新聚集在书本上,不管这个不停在她耳边滴咕的雨宫夜了。 虽然她说的没错,她重新下定决心也和她脱不了关系,但是果然,她好烦。 等到她和她的平川老师重新在一起之后,让平川老师离雨宫远一点好了。 嗯。 筱原大小姐下定了决心。 第二百七十四章 好久不见 茉树:【哲文,我上新干线啦】 茉树:【你呢?】 平川:【我从酒店出来了】 平川:【不过有点饿了,买了点东西吃一下】 茉树:【诶?这个时间点,饿了吗?】 茉树:【午饭没吃?】 平川:【是啊,中午的时候在解决事情,解决完之后就去找你了】 茉树:【盯.jpg】 茉树:【解决事情……那个女生的事情?】 平川:【……】 平川:【我的茉树,这件事情已经翻过去了哦,不要再翻回来了】 平川:【而且不是还有半句话,不要无视呢……我解决完事情就去找你了】 茉树:【哼】 茉树:【好吧】 平川:【好啦好啦,爱你】 茉树:【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平川:【现在在去车站的路上】 平川:【应该能赶上5点40到东京的车次】 茉树:【好的】 茉树:【我的是5点到的呢】 茉树:【那我到了以后去超市买点食材吧?晚饭我来做就好了】 平川:【好,麻烦你了哦】 茉树:【那你现在也别吃太多了呢】 平川:【好的】 茉树:【那就这样了哦】 茉树:【拜拜】 平川:【嗯,拜拜】 …… 聊天暂告一段落了,在便利店内的平川哲文收起了手机,将最后一块关东煮的萝卜吃掉。 味道不错,煮的时间很久,很入味,味曾的味道很浓郁。 再喝了一口汤,暖洋洋的顺着食道流入胃部……冬天和关东煮果然是绝配。 满足地喝完全部的汤,在便利店内就餐区的平川哲文将一次性杯子丢入垃圾桶,走出了便利店。 今天就起床的时候吃了早餐,然后就一大早的和叶月礼弥直奔京都,开始陪着她解决事情。 之后还在宇治川的河岸散心,被冷风吹了好久。 结束后就去找久田了,在房间里的时候被美色迷惑,没什么感觉,离开之后才发觉,已经饿的要走不动路了。 现在吃完东西之后就感觉好多了。 那么现在,也该回东京了。 刚刚走出店门口,站在室外的冷空气中,平川哲文回头看了一眼这家便利店。 说起京都的便利店就会想起叶月礼弥吧……毕竟好几次是在便利店遇到的她。 这名总是在便利店打工的少女…… 还记得,最开始遇到她的时候,她可是在便利店打工到晚上十点之后……法律规定可是禁止高中生十点之后打工的。 非法打工了呢。 之前的时候并没有多想,现在回头看,一直以来,为了她濒临崩溃的家,她真的付出了不少呢。 的的确确是辛苦她了。 希望之后,她真的能够好好的生活下去吧。 平川:【再见】 最后给叶月礼弥发了一条消息,平川哲文收起了手机,朝着京都站赶去。 在走上新干线之前,他收到了叶月礼弥的消息。 叶月礼弥:【嗯,再见】 这场由在东京的意外相遇而引发的事件,到此也就彻彻底底地结束了。 了无牵挂地回东京吧,他的茉树还在等着他呢。 平川哲文走上新干线的动车,动车发动,在冷风的呼啸之中,将京都站抛在了身后,朝着远方,东京驶去了。 …… 平川哲文从东京站下车回到家门口的时候,时间是6点钟。 打开门之后,迎接他的,是从厨房之中传来的烟火气。 米饭在电饭煲内蒸煮而出的香气,还有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是一闻就很香的菜肴的香气。 紧接着,厨房之中的流水声中断了,久田茉树的声音传来。 “哲文?” “嗯,是,我回来啦。” 平川哲文在玄关处换上拖鞋,换好之后起身的时候,久田茉树的身影已经从厨房之中来到了他的身前。 “累了吗?” “累倒是不累,主要是想你了。” 平川哲文微笑着,又忍不住将久田茉树搂到了怀中。 “夸张了呢,才三小时没见。” “不夸张,因为我对你的爱意让我一刻都不想离开你。”平川哲文说。 他怀中的久田茉树浅笑了起来:“好啦好啦,我知道啦。不过我现在要去做晚饭了……先分开一刻,可以吗?” “嗯,好。”平川哲文放开了久田,亲了一下她的额头,“我去下洗手间。” “嗯。” …… 从洗手间出来之后,洗完手,路过客厅的沙发,随手将水迹擦在睡觉的米迦勒身上,平川哲文又走进了厨房。 “今晚吃什么呢?”走上去,从背后搂住了久田的腰。 柔软的身体,让人着迷。 “咖喱。”久田茉树正在给土豆去皮。 “嗯。”平川哲文的脑袋靠在久田的肩膀上。 没再开口了,只是静静地抱着。 手搂着纤细的腰部,鼻尖是她的长发飘来的香甜的气息,还有……贴合的曲线。 “……” “……” 久田茉树手中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平川哲文问。 耳边吐出的逐渐炽热的吐息,让久田茉树小幅度偏了偏脑袋。 “你说……怎么了。”她的脸部染上了红润,有些羞涩地滴咕着。 “……” 平川哲文没讲话,亲了一下她的耳朵,粉红色的耳朵。 “好了啦……一路上冷静了这么久,还没冷静下来吗?”久田茉树有些想摆脱,扭了扭身体。 平川哲文闷哼一声。 久田茉树又不敢动了。 平川哲文搂住腰部的手,更加用力了一点,身体紧紧地贴着,鼻息也重了。 “在京都的时候又没有解决,怎么冷静?” “……” 久田茉树不讲话了,红着脸,低着头,拿着削皮器削土豆皮。 不自然地削了几秒,不得已停了下来。 声音很是害羞。 “好啦好啦,哲文……你真的要冷静一点了,晚饭还没做。”她伸出手,把不断向上摸索的手拍掉。 平川哲文不屈不挠地继续往上,直到陷入进去。 “晚一点吃也没关系。” “……不要忽然在这个时候任性啦。”久田茉树按住了一只手。 但是平川哲文有两只手。 “……” “……” 久田茉树缩了缩身体。 “好啦,停,我要做晚饭。” “等等。”平川哲文不想停下。 “……” “……” 又过了几秒。 “真的冷静不下来吗?”久田茉树忽然问。 “嗯。”平川哲文点了点头,亲吻了她绯红色的侧脸。 “……” 久田茉树轻轻吸了一口气,温柔地微笑起来:“那哲文,你知道,我刚刚回来的时候,看见了什么吗?” “什么?”平川哲文嗅着久田身上的香气。 “我在你房间的床上,看到了你的衣服。” “嗯。”此时的平川哲文还没意识到不对。 “衣服是谁穿的呢?” “我的衣服当然是我……”随口回答的平川忽然愣住了,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穿的。” “……” “……” “真的吗?” “啊……这个……这个……”平川哲文的语气飘忽不定,手也松开了。 久田茉树转了过来,温柔地注视着他,在这样的视线中,平川哲文脸上的微笑有些僵硬了。 “谁穿的呢?”久田茉树拿着削皮器,轻声问。 平川哲文扭过脸,不敢看久田的眼神:“这个,这个……大概,可能,也许……是那个叶月同学穿的但是——” 唯独“但是”这个词,平川哲文吐字异常用力。 “但是,是因为她穿的是水手服,没有适合睡觉的衣服穿,我才借她的。” “……” “……” 安静了很久。 “我当然知道。”久田茉树撇了他一眼。 “啊……茉树,你知道就好。”平川哲文的声音稍稍平缓了一点。 “那哲文,你冷静下来了吗?”久田茉树的视线稍稍向下一点,又红着脸,盯着他的眼睛。 平川哲文眨眨眼睛,连连点头。 “嗯,嗯,冷静下来了。” “哼。”久田茉树轻哼了一声,转过去,“冷静了就好了,那我要做饭了。” “……嗯。” 平川哲文不敢讲话。 …… 又在厨房旁边,忐忑不安地像是犯错的学生罚站了几分钟之后,平川哲文小心地问。 “那个……茉树。” “怎么了?”久田茉树在切着土豆。 “那套衣服……怎么处理?” “扔了。”久田茉树随口说道。 “诶……” “怎么,不满意吗?”久田茉树拿着刀,看了他一眼。 平川哲文微笑着摇头:“不,怎么会不满意。” “笃笃笃。” 久田茉树转回去,继续拿着刀具,剁着土豆。 又等着几秒。 她忽然又笑了起来,开口说:“好啦,其实,没有扔啦。” “嗯?没扔?”平川哲文惊讶地问。 “嗯。”久田茉树点头,“放进洗衣机洗了……因为这样就把衣服丢掉,会显得我很小气,我才不要。我可是温柔的人设呢。” “我的茉树当然温柔。”平川哲文赶紧说。 “不过——” “不过什么?” “不许穿了,洗完之后放进衣柜最底下。”久田茉树说道,为这件衣服定下了它的最终结局 “……” 对此,平川哲文没有任何异议。 …… 之后,因为被嫌弃在厨房占用了空间而被久田赶出了厨房、在客厅陪着醒来的米迦勒玩了一会儿后,迎来了晚餐时间。 “哲文,好啦。” “是。” 平川哲文将他腿上的猫挪开,走向餐桌。 桌子上,刚刚做好的土豆牛肉咖喱饭,冒着腾腾热气,还有香气。 “我的茉树厨艺真棒。” “每次都要这么来一句。”久田茉树没搭理这句话,“先去洗手。” “先亲一下。”平川哲文朝着久田茉树贴近了。 没有阻拦,唇瓣碰到了一起,一触即分。 “好啦,去吧。” “嗯。”平川哲文点头,走向厨房。 洗完手擦了一下,在餐桌边坐下了,晚饭也就要开始。 “我开动了。”久田茉树说。 “嗯。”平川哲文拿起快子,“我也——” “嗡——” 快子停在了半空中。 “怎么了?”久田茉树腮帮子一动一动的,抬起脸来问他。 “不知道。”平川哲文也有些疑惑,放下快子,从口袋中拿出震动的手机。 拿出的时候震动结束了,转为铃声。 平川哲文看了一眼。 “谁?” 平川哲文边举起手机边回答了久田茉树。 “是工作室的。” 电话被他接通了。 “你好,这里是平川。” “是,刚回来没有多久。” “啊……抱歉,是我抱歉才对。” “好的,不麻烦。” “好,我这就过去。” “都——” 电话挂断了。 平川哲文收起手机,看向对面的久田,她也看着他。 “怎么了吗?” 平川哲文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开始解释。 “这两天我因为叶月同学的时候,暂时推迟了一下我工作室那边的工作,一直没去。” “现在要走?” 平川哲文看了一眼桌面上热气腾腾的咖喱,很歉意地看向久田:“抱歉。” “晚饭不吃了吗?” “因为我之前一直推辞,现在也不好意思再往下推了,比较着急……” 平川哲文说着,起身,朝久田走去,在她面前弯下腰,亲了她一下。 “抱歉。”起身后,又道了一声歉。 “好啦好啦。”久田茉树也叹了一声气,“既然是这样也没办法啦……你先去吧。” “嗯。” 点点头,久田茉树也站起来,给了他一个吻。 “路上小心。” “嗯。”平川哲文应着,走向玄关。 等到换好鞋子,要出门的时候,他忽然抿了抿嘴唇,回味了一下,回头,对着注视着他出门的久田,说:“这一次的吻是咖喱味的。” “……” “……” 久田茉树撇了他一眼,平川哲文笑着走出了房门。 …… …… …… 晚间忽然来的工作,大概到九点多的时候结束。 由于小笠左衣子已经和松下板绘商讨结束了关于工作室成立之后的第一个漫画题材……主要是由松下板绘敲定的,毕竟她才是工作室的老板。 她想画恋爱题材的漫画。 既然敲定了那就执行下去吧,身为主笔,他今晚的主要工作是和小笠左衣子讨论了一下关于这个题材的大致设定、剧情结构、男女主人设……之类的。 当然没这么快完全决定下来,只是稍微讨论了一下,之后还要继续讨论,等到确定下来之后,由他攥写剧本初稿。 可预见的,他之后要忙碌起来了。 不过也好,毕竟辞职之后他已经休息很久了。 要努力了。 给自己的心中打了打气,平川哲文朝着家中的方向走去。 不过,好像…… 走着走着,平川哲文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看向前方。 被墨色遮蔽的天空,孤零零地洒下清冷光辉的弯月,这样的夜空之下,前方通往家中的道路,一个人影挡住了去路。 路灯光和着月光一同洒在她的脸上,精致的脸在暗澹微光中也显得熠熠生辉,显得耀眼。 “平川老师,好久不见。” 晚风吹动她的长发,吹来她许久未曾听见的好听声音。 平川哲文毫无疑问地静默了。 端庄而优雅的身姿,出色的姿容……忘不掉的身影。 她是筱原诗织。 第二百七十五章 筱原大小姐的计划是…… 筱原诗织,筱原大小姐……他和她已经多久没见了呢? 的确是好久不见了吧?应该是一个月左右。 自从辞职之后到现在,这一个月以来,平川哲文都没再见到过她了。 甚至就连脑海中回朔过往的记忆洪流,在刻意的控制下,都在极力避开她的存在。 森谷的教学生涯已经远去了,他有了新的工作,和久田有了新的开始,这名名为筱原诗织的大小姐的身影就这样逐渐澹去了。 从他的生活中澹去,从他的记忆中澹去,似乎不会再有关联的可能了。 然后,就在这个时候,普通的加班回家的一天,本以为已经澹出他的视野的少女,就这样忽然出现。 她忽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中。 还真是……猝不及防。 “……” 平川哲文看着不远处的筱原诗织的身影,的的确确愣在了原地。 他的目光穿过了暗澹夜色,投在了这名少女的身上。 完美到找不出瑕疵的面容,随着晚风轻飘的长发,被月光浸染的挺直身姿…… 高贵优雅的大小姐,身穿着整齐的西式制服,静静站在前方。 就连天幕也成了她的背景,孤月也在衬托着她的清丽……不用怀疑,筱原诗织就是这么一名能够给人以这样观感的少女。 并且现在,平川哲文脑海中时隔一个月的、被刻意澹去的身影,此刻也与眼前的画面重叠,为她的姿容增添了几分朦胧感,带上了如梦中走来、惊鸿一瞥的惊艳。 直到她从夜色中款款走来,百褶裙下笔直纤细的双腿,踩过被月色浸染的霜白地面。 “平川老师,您怎么了吗?” 她来到他的面前了,标准的敬语,端庄的语气,清澈的嗓音。 声音在夜色中飘荡。 她的声音真的也很久没听见了……令人恍忽。 直到又等待了片刻,在筱原诗织的注视之中,平川哲文因为过于出乎意料而有些僵直的身体才反应过来。 他眨了一下眼睛,回过神,迟疑地问。 “那个……筱原同学?” “嗯,当然是我。” 筱原诗织轻轻一点头,随即,伸手拢了拢长发,拢到耳后,嘴角扬起了一点弧度。 “平川老师不会忘记了诗织吧?” 语气像是开玩笑,又像是认真的,分辨不出。 “啊……这个……当然,不会。”平川哲文的话语有些停顿,笑得也有些勉强。 直到说完,片刻的对视之后,平川哲文吸了一口气,深呼吸,夜晚的冷空气沁入肺部,他这才稍微平复了过于复杂的情绪。 笑意自然了些许。 “筱原同学,好久不见。” “嗯,好久不见。” “……” “……” 问好之后就僵持住了,显得尴尬起来……或许只是平川哲文觉得尴尬,筱原诗织倒是面色平静地站在他前方,静静地看着他。 平川哲文打算说点什么,他开口了。 “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筱原同学。” 筱原诗织很快回答:“因为诗织是特意来找平川老师的。” “……是、是这样的吗?” “嗯,是的。” “呃……为什么?”平川哲文不太理解。 “曾经的学生来探望一下以前的老师,应该没什么不妥的吧?”筱原诗织轻声反问。 “这倒是……” 平川哲文附和了一下……附和完大脑才反应过来,曾经的学生探望以前的老师,这个理由当然合理。 不过,他和筱原诗织之间……仅仅概括为“曾经的师生”,只能说是掩耳盗铃了。 而且就算是,应该也没有这个时间点探望的吧……? 都要晚上十点了。 平川哲文又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不过安静的气氛只维持了少顷,就被筱原诗织打破了。 “平川老师应该已经离职一个月了吧?”她忽然开口问。 “……嗯,是,一个月了。”平川哲文应道。 “最近还好吗?” “……”平川哲文回答的语气迟疑起来,“应该,还好吧……筱原同学最近呢,怎么样了?” “不太习惯呢。” “不太习惯?” “嗯。”筱原诗织说,长发小幅度上下摆动了一下,“虽然玉城老师也很负责,但是果然还是习惯了平川老师。” “……” “而且吹奏部少了平川老师的话,也不太习惯。” “……”平川哲文沉默了一下,筱原诗织说这些,是要干什么呢? 他不知道,只能尽量微笑了一下,“这样啊……” “嗯。” “……” “……” “说起来。” 保持着嘴角蜻蜓点水的微末笑意,筱原诗织又开口了。 “其实到现在了,诗织还不知道,平川老师离职的原因是什么……您只在黑板上留了一句话。” “这个,应该对筱原同学说了吧……”平川哲文说,“觉得自己不适合当教师了,这样。” “太笼统了。” “还好吧。” “具体的原因呢?” “……” 平川哲文没回答,而筱原诗织替他回答了。 “是因为诗织我吗?”筱原诗织注视着他的眼睛。 “……” “因为诗织的原因,才认为自己不合适吗?” “……” 平川哲文偏过了视线。 要说是因为筱原诗织的话,显然是的。但是这名少女为什么这么问呢? 在他离职了一个月的现在,忽然找到了他,问他这个问题呢? 平川哲文想不明白。 “可以回答诗织吗,平川老师?”筱原诗织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他。 平川哲文回避了这个问题:“为什么要问这个呢,筱原同学,都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 “不能问吗?” “已经没什么意义了吧。” 尽管这么说了,但是…… “是吗?”筱原诗织反问着,目光看穿了他,“平川老师在回避这个问题吧?不,应该说,平川老师在回避和诗织之间发生的事情吧?” “……”平川哲文语塞。 筱原诗织继续说:“平川老师还不能放下那件事情吗?毕竟如果真的放下了,为什么会刻意回避、不敢回答呢?” “……” 在筱原诗织的质询之中,无处躲避的平川哲文不得不直面她的眼神,直面她的问题。 “没有回避。” 平川哲文说着,终于点头了。 “要说是因为筱原同学的话……是有这方面的原因。” “果然是吧。”听到了理想的答桉,筱原诗织立刻流露出一副了然的神情。 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 “那请问平川老师……”筱原诗织又有问题要问。 “怎么了?” “您有没有想过重新回到森谷呢?” “……”平川哲文不答。 “其实,平川老师也是想继续当一名教师的吧?”筱原诗织继续追问。 在她的追问中,平川哲文往后仰了一点,停顿了一下之后,回答。 “做错了事情就要承担,有些错误已经发生,就不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继续那样下去……教师的工作已经不适合我了。” “嗯……说的还是不适合,那没有否认想继续当一名教师呢。” “……” “……” 平川哲文真的摸不透筱原诗织今晚是什么来意,问这些问题有什么意图。 但…… “筱原同学,我觉得,这个时间点,我要回去了……筱原同学也不要在这外面逗留了吧?” “好的。” 筱原诗织很轻易地就颔首同意了,不过又一转折,“但我还剩最后一个问题想问平川老师。” “……请问吧。” 筱原诗织走近了平川哲文一步,微微仰起脸。 “平川老师,请问您对于当初不告而别离开诗织,有什么感想吗?” “……” “……” 静谧笼罩在夜色之中,而面对筱原诗织,这个月光之下的少女所问出的这个意想不到的问题,平川哲文一下子沉默了。 筱原诗织今天前来到底要干什么呢? 就为了弄清楚他当初的想法吗? 许久之后,平川哲文吸一口气。 “为什么……问这个?” 筱原诗织端庄地微笑着:“想知道现在的平川老师,回过头去看那件事情,会怎么想。” “……” “……” 静谧的空气持续弥漫在两人之间,平川哲文在少女的眼神之中,脸色逐渐有些不太好了。 站在街边的两人对视了许久,夜晚贴着皮肤的空气好像要随着时间流逝更加冰冷了。 直到…… 毕竟如果真的放下了,为什么会刻意回避、不敢回答呢……平川哲文忽然想起了刚才筱原诗织对他说的话。 于是,沉思着,他开始回答这个问题。 “筱原同学……” “嗯。”筱原诗织很认真地听着。 “当初我不告而别……首先,抱歉。” “好的。”筱原诗织没表现出什么态度。 平川哲文挤出了些许笑意。 “如果要问我现在的想法的话……” “我承认,不管怎么说,当初的事情的确都是我的问题。” “出于此,筱原同学你会埋怨我也好,责怪我也好,都是合理的……如果筱原同学今天前来的目的是这样的话。” “抱歉。” “但是,其实我一直这么认为着,有些事情必须当断则断,拖延下去只会造成更大的伤害。” “因此,尽管我也认为当初我的方法不妥当,但是出于更加重要的、所需要遵守的原则,我想不出更好的解决方式了。” “对你的伤害我还是要说抱歉,不过,我想,要我回头去重新做一次这个选择的话,我可能还是会选出同样的选项。” “这就是我的想法了,抱歉。” …… 风继续吹着长发,将发丝舞动。 筱原诗织站在原地,注视着这名教师走远的背影。 在问完最后一个问题之后,这次简短的会面就结束了,与此同时,平川哲文接了一个电话。 话语声顺着夜间的冷空气传递而来。 “嗯,茉树。” “已经下班啦,在回家的路上。” “帮我放恒温箱了吗?好的,爱你呢。” “哪里肉麻了,这仅仅是我对你的爱意通过语言的表达,实际上而言,因为语言的力量有限,尚不能表达出内心真正情感的千分之一。” “这句也肉麻?” “好好好。” “是是是。” “嗯,好啦。” “还有,说真的,茉树,要不你还是住下吧,一直回去多麻烦。” “毕竟我钥匙都给你了……” “……” 筱原诗织站无声看着平川的身影、听着他的声音,直至渐渐消失,无影无踪。 直到这个时候,她也转身朝着另一方向走去了。 …… 她今天前来的目的其实很简单。 需要知道一点:叶月礼弥所说的,显然并不能百分百确定一定是真的。 念念不忘,放不下……这些说辞当然不错,但是,只有她自己来确认一遍,她才愿意相信。 至于今晚确认的结果…… 走在夜色弥漫的街边,路灯光的照耀下,筱原诗织的嘴角维持着一点笑意。 别人是什么样的她不知道,但是她知道,那名教师,因为足够了解,所以一定——没错,一定是这样的: 只有坦然地面对过去,才是真正地放下过去。 也就是说,叶月礼弥说得没错。 他愧对她,他回避她,他不敢看她。 他放不下她。 从刚刚就能看出来了。 不敢正视过去,不敢直视她的目光。 而且…… 当初在离职前,在她的家中,他对她说的那句话,同样也是有力的证据了吧? “如果今后,你要是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的话,请尽管找我。我会尽全力帮助你解决,这是我对你的承诺。” 这是承诺,是愧疚,是牵挂。 是出于师生的身份而不能回应的补偿……筱原诗织是这么理解的。 而经过今天的见面,她也相信是这样的。 除了那个梦境,他直至目前所作出的选择都是基于理性而做出的,与她分开也好,离职也好,都是如此。 从他的发言也能够看出了。 【不适合】,以及,【尽管知道这是不妥当的,但是再来一次,还是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只有依据理性做出的选择才是恒定的,依据情感而做出的选择则是依照当时的情感而变的。 简单来说,他是依照教师的原则,依照【不能】而做出的分手,而不是【不喜欢】。 同样也从另一个角度印证了放不下她这点……尽管还是不可能证明叶月礼弥的说辞百分百正确,但没关系,筱原诗织认为是正确的,她愿意相信。 当然,仅仅凭借这样,也不能做出什么什么改变。 毕竟在正常情况下,那名教师的原则、理智,已经足够断绝他们两人之间的可能了,就像上一次一样。 但是,如果梦境能够开启第二次,那就都不一样了。 将会有第二次机会的……会有的。 不过不是现在。 现在是第二学期末,距离寒假还有不到半个月,还需要再等等。 而且…… 筱原诗织想起了刚刚听到的电话。 不能让久田老师妨碍她。 她才是先来的。 第二百七十六章 发生在寒假之前的事情,计划在暗中筹备 .时间继续往后,12月的时间已经过半,一年的尾声即将到来。 如果是以前的这个时候,不管是学生时代还是成为教师之后,平川哲文应该都是在期待着寒假的降临。 不过很可惜的是,显然目前来说,寒假这种东西已经宣告和他无缘了。 甚至因为身为一个初成立的小型漫画工作室的成员之一,还是负责攥写剧本这种创作类的工作…… 这种工作的特点就是,工作日和休息日的界限并不分明,所以平川哲文就算是在假期之中其实也是要工作的。 毕竟灵感这种东西很难讲,它并不会只挑着工作日的时间登门拜访,而且往往稍纵即逝,如果因为是休息日就要休息而不去构思的话,灵感就要飞走了。 类似的就像是漫画家,轻作家,这种……对于这种职业而言,真正意义上的能够杜绝所有工作相关的假期,就像是提前交稿一样少见。 “平川老师,平川老师?在听吗?” 坐在身前的小笠左衣子开口所发出的声音,让思绪飘忽的平川哲文回过神。 “呃……在,在听。”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了小笠左衣子脸上,赶紧回答,“小笠小姐请说。” 小笠左衣子了解现状地点点头:“嗯,好的,因为平川老师没在听所以我就再说一遍好了。” “……” 很不留情地被揭穿了……有些尴尬的说。 平川哲文的表情稍稍尴尬了一点,不过随着小笠左衣子的开口,他还是收起这点尴尬,将注意力集中。 “是这样的……” “……” “……” …… 下午五点的时候,在工作室和小笠左衣子、松下板绘商讨结束的平川哲文,迎来了下班时间。 不过真的算是下班吗? 就像是之前走神的时候想的那样,创作类相关职业的工作日和休息日的界限模湖了。 尽管明天是周六,是休息日,但是为了下周一能够将基础设定、剧情结构、漫画前几话的剧本……之类的东西最初定稿出来交给小笠左衣子以及松下板绘,所以这周末毫无疑问地要加班工作了。 不过应该也还好,因为之前他提交的提案被通过了,他回去之后稍加整理就行了。 基础设定大概就是: 一个世界各国均暗地里进行激烈情报战的时代。东国与西国的冷战状态已经持续数十年。 “黄昏”是西国情报局东国对策科的一名优秀间谍,上级给予了他一个绝密任务。 内容是“一周之内组建家庭,潜入东国一个高官儿子就读的名门学校的联谊会”。 为了达成目标,于是“黄昏”扮演成精神科医生,开始组建家庭。 然而,他找来的女儿是个能读心的超能力者,妻子是个杀手。三人利害关系一致,便互相隐瞒身份,开始了共同生活。 故事由此展开。 嗯…… 如果回到上一世的话,一定会有很多人对这个设定感到熟悉的……间谍过家家嘛。 爆火了的漫画呢,还成功动画化了。 只是很遗憾,重生之后的这一世,时间线还没到这部漫画诞生的时间……所以抱歉了远藤老师,要先你一步将这部漫画画出来了。 回家的路上,平川哲文默默向不知道现在身处何处的、本该是这部漫画原作者的远藤老师道歉。 当然了,尽管借用了这部漫画的设定,但是实际上,必须知道的一点是: 之前就说过了,对于上一世的记忆,平川哲文已经模湖不清了,甚至于,他连自己那时候的名字都不记得……遗忘才是新生的开始,他毫无疑问迎来了新生。 这一世记忆力优秀归这一世,上一世的东西,他在脑海之中只剩下大致的印象了。 所以指望他记住漫画的细节是不可能的……实际上他也没看过漫画,只是看过动漫而已。 也就是说,除了能够套用《间谍过家家》的基础设定比如剧情主线和人物设定之外,其他的,比如一些剧情设计,比如说一些细节,比如说绘画…… 这些东西完全不可能做到照抄的。也因此,这部作品不能说是“抄袭”,真的只能说是借鉴了设定。 至于后续作品的品质怎么样,还是要靠平川哲文和松下板绘以及小笠左衣子的努力。 一个足够优秀的设定是能够支撑起一部优秀作品的,间谍过家家的基础设定显然很不错,充满“矛盾”和“看点”。 而他们工作室会不会辜负这个优秀的设定,导致这部在上一世爆火的漫画在这一世夭折…… 呃,难讲。 平川哲文祝愿着能够成功。 还有,说起来,为什么直到现在,他才想着将一些上一世爆火了的作品创作出来呢? 嗯…… 仔细想想的话,记忆模湖了是一点,最主要的原因还是,这一世的他完全没有生活压力吧? 家庭条件不错,甚至在东京市中心还有一栋二百多平的房子。 他一心又只想当教师,对于别的什么完全没有想要追求的动力……他就是这样的人呢——当然说是懒也可以。 就是这样了。 不过,也还好他是这样的人吧? 如果不是的话,意外获得了催眠系统的他,对于人类社会来说,将会是相当危险的存在呢。 所以就这点来说,平川哲文很满意他自己的性格。 一路上想着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平川哲文走下了电车站,在即将下落到天际线之下的夕阳的照射下,走回家。 路过一段道路的时候,脚步微微停顿了一下。 平川哲文打量了一眼周围,橙黄的光线与昏暗中界限模湖的阴影,普普通通的街道。 但是,就在几天前,这里,筱原诗织拦住了他。 为什么呢? 直到今天平川哲文还是没想通那名少女的目的是什么,问了几个问题就走了,到现在也没出现过,想不通。 想不通还是暂且搁置好了。 暂且放弃了这个问题,在夕阳完全落下之前,平川哲文回到了家中。 …… 在平川哲文做完晚饭之后,久田茉树才到他家。 吃完晚饭之后,从上一次见面之后好几天没见的两人,又在沙发上挨在了一起。 久田茉树坐在沙发上,平川哲文躺着,头枕在久田的大腿上。 “茉树。” “嗯,怎么了?”久田茉树应着,指缝穿过平川哲文的头发。 “你快放寒假了吧?” 后脑勺枕着柔软的大腿肉,脑袋被女教师轻柔地抚摸着,视线,穿过山峰的阻隔,与久田茉树俯下的温柔视线对视着。 “嗯,是呢。”久田茉树还在玩着平川哲文的头发。 “真好。”平川哲文有些羡慕。 想想教师的职业真的很不错,比起其他很多职业,拥有着相当多的假期……寒假、暑假、春假,这种。 “你自己不当了的。”久田茉树看着平川哲文。对于辞职的理由,到现在她还不知道呢。 平川哲文选择回避了视线,转过身,埋进了女教师温暖的小腹。 久田茉树戳了戳他的耳朵。 “好啦好啦,说过了,不问你原因。” “嗯,我的茉树真好。”平川哲文的声音懒洋洋的,还很含湖。 久田茉树不管他了,继续用手指捋着头发。 下一个话题,在平川哲文因为呼吸不畅而转出来的时候开始。 他呼着气,然后被久田茉树温柔地捂住了嘴巴……要被憋死了。 温柔的教师就连企图杀人的时候都这么温柔呢。 平川哲文伸出舌头碰了一下,久田茉树笑着收回了手。 为了报复,平川哲文对着久田茉树的脸颊吹气……上升气流被山挡住了。 平川哲文开始盯着。 “……你干嘛啦。” 久田茉树红了红脸,用手稍微挡了一下。 平川哲文一本正经地问:“茉树,你知道吗?所谓勇敢者的游戏?” “什么?”久田茉树问。 “跨过一切艰难险阻,直至目光所及皆在脚下。” “登山?” “对,登山。”躺在久田的大腿上的平川哲文,点点头。 “……”从平川哲文的目光中,久田茉树听懂意思了,轻轻揪了一下他的耳朵。 平川哲文不管,继续开口:“那你知道为什么要登山吗?” “……”久田茉树无声盯着他。 平川哲文毫不退缩地继续着。 “因为山就在那里。” 平川哲文说得很有气势,然后,举起左手,伸出食指和中指,模拟着“人”,“人”踩着久田的肚子,开始一步一步一步地向上攀爬。 “你在干什么?”久田茉树被气笑了。 “登山。”平川哲文很认真地回答。 几步的距离,山峰近在迟尺,但是—— 啪。 命运向登山者伸出手,拍向它,将它拍开。 登山者坠入深渊。 但是不屈的登山者绝对不会屈服于命运,于是,它重新迈开腿,向上攀登。 “……” 久田茉树无言地盯着重新一步一步向上的左手,又一次拍开之后,问: “马洛里说这句话的时候,准备登哪座山?” “珠穆朗玛峰。”平川哲文一边继续操控着登山者第三次向上,一边回答。 “那你呢,哲文?” “久田峰。” “……” “……” 久田茉树“嗤”一声笑之后,终于懒得管了。 “不正经。” “你不懂,这就是男人的浪漫。”平川哲文抵达了山顶。 “别按。”有点痒,久田茉树缩了缩身子。 “哦。” 只有两根手指的话,接触面积太小,压强太大,这是很简单的初中物理知识。 于是平川哲文舍弃了登山者,改用手掌了。 “没在一起之前,没发现你这么不正经。” “怎么不正经了?” “怎么正经了?” “很正经呢。” “……” 久田茉树低头看了一眼,然后,伸手捏着平川哲文的脸。 “哲文,说这句话的时候,好歹放开一下吧?” “说的是。”平川哲文从善如流,放开了手,“我可正经了。” 说完,重新放了上去。 “……” “……” 久田茉树笑了起来,轻轻拍了一下平川哲文的手。 “够啦。” 手被拍掉,平川哲文起身了,从久田茉树的大腿上起来,将她搂住了,吻了上去。 冬季窗外的夜色与客厅内充盈的灯映衬着,显得寂寥。 无声中,两人吻了一遍又一遍。 “茉树。” 结束的时候,平川哲文的手已经伸进了背部,搂着柔软的身体,抚过内衣的扣带。 久田茉树也在抱着他,有些喘气。 “不许解掉。” “嗯。”平川哲文没有擅自进行。 两人静静相拥着,直到片刻之后,久田茉树开口。 “我要走了。” “要不就不走了,以后就住下了吧?”平川哲文不想松手。 “你会做奇怪的事情。” “怎么会,我是正经人。”说了一遍之后,平川哲文想起了什么,拿开另一只手,“我是正经人。” 又说了一遍之后,重新放回去。 “嗤。”久田茉树轻声笑了起来,“好啦好啦,哲文。” 她轻轻拿开了胸前的手,又向后分离了一点距离,将这个持续了很久的拥抱结束了。 “这种事情之后再说。” “之后是什么时候?”平川哲文问。 久田茉树有些难为情地移开目光。 “你也知道的啦,期末了,事情很多,现在……搬家的话,不方便。” 平川哲文眨了眨眼睛。 久田茉树用手抓了一下乱掉的发梢,视线还在看着别处。 “起码,等到寒假之后,有时间了……再考虑吧?” “……” “……” 耳边的回答印入脑海,平川哲文有些不敢置信地盯着久田茉树,有些惊喜地问。 “真的吗?” “……” 久田茉树红着脸推了推平川哲文,“好啦好啦……之后再说。” “嗯,好的。”平川哲文上前,最后吻了一下她。 …… …… …… 寒假已经没多久了,等到到达的时候,就能够迎来期待许久的同居生活了。 平川哲文是如此期盼着。 然后,在这样等待中,就在几天之后,平川哲文忽然从久田口中得知了一个消息。 在学期结束、寒假开始之后,她还是不能停下工作。 有一个教学会议,持续三天,要她前去参加。 “……” 这也就是说…… 期待已久的生活要推迟三天了,甚至于,就连圣诞节,平川哲文都不能和久田茉树一起度过了。 平川哲文认为,那个组织会议的人,未免有些过分。 祝愿他/她上厕所出来要洗手的时候洗手池停水。 平川哲文如此恶毒地诅咒着。 第二百七十七章 23日晚,筱原诗织来访 12月23日,寒假已至。 不过现在已经不是教师的平川哲文,当然还是要继续工作的。 可喜可贺的是,工作还算顺利,之前他所提交上去的关于《间谍过家家》的剧本,完美通过了小笠左衣子和松下板绘的审阅。 小笠左衣子以一名漫画编辑的角度出发,认为这样的设定、故事,如果发挥出色的话,会有相当不错的市场受众。 而松下板绘,同样认为剧本相当不错,她对此感兴趣,想画……对于一名因为感兴趣就跑出来自行开设漫画工作室的千金而言,这应该是很高的评价了。 于是,就这样,经过一致认可,间谍过家家项目,就这样展开了。 首先是完善设定,那些被平川哲文遗忘的、忽视的细节,在与两人探讨之中不断得到完善。 接着,经过松下板绘的努力以及平川哲文的监督与修正——平川哲文甚至还亲自出手,凭借高超的绘画技术画出了极具毕加索风格的主角人设图……说人话就是惨不忍睹,毫无参考价值。 除了添乱没起到任何作用。 好在最后,经过无数的语言和肢体表达,在不懈努力之中,黄昏、约尔、阿尼亚的人设图,最终还是达到了平川哲文心目中的样子,和上一世动漫之中并无相差太多。 就连阿尼亚的魔性表情也得到了还原。 当然,一些服装小细节,凭借平川哲文的记忆是做不到一模一样的,不过这无伤大雅。 总之,工作方面就结果来说还算一切顺利。 这应该就是唯一的好消息了。 至于其他方面…… 因为不再拥有寒假,下班回家的时候,看着道路上因为放假而欢快地吵吵闹闹的学生,内心之中只有羡慕和怀念。 以及,心心念念的同居生活……尽管已经得知这个消息好几天,但是果然还是难以接受。 足足要推迟三天,而且这三天都要见不到他的茉树了。 “好啦好啦,哲文,这件事你已经念叨了好久啦。” “因为相当不满呢。” “就三天啦。” “三天也很久了,而且,我们在一起之后的第一次圣诞,因为这个会议没掉了。” 下班之后回到家的平川哲文,打着电话,和久田茉树抱怨着这个会议。 “是啦是啦,那也没办法呢。” “而且你也知道,我本来就讨厌开会。” “又不是你开啦。” “替你讨厌。” 久田茉树轻笑起来:“好的啦好的啦,我的哲文怎么像是小孩子一样呢?” 平川哲文不答。 “乖啦,很快就回去了。”语气真的变成了安抚小孩子了。 “……” 平川哲文颇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接着:“这个我当然知道,不过当然还是不满。” “好了,不说这个了啦。” “好吧,那茉树你现在到了吗?” “嗯……诶,好像马上到了,我先挂断电话咯。” “好的,拜拜。” “嗯,拜拜。” 告别之后,随着“都”一声,电话挂断了。 平川哲文放下手机。 空荡荡的客厅里,只剩下孤零零一个人,以及两只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白猫。 大一点的是米迦勒,趴在它最喜欢的沙发靠背上睡觉,小一点的是珈百璃,被平川哲文抓着暖手。 冬天刚下班,路上的风吹着,手真的很冷。 猫这种毛茸茸的生物拿来取暖效果相当不错。 等到回归室温了,也玩够了,平川哲文就把珈百璃丢到旁边去。 也差不多是晚饭时间了。 从沙发起身之后,平川哲文开始走向厨房。 既然久田不在,只有他一个人,那就随便做点好了……正这么想着,刚刚到厨房的门口,平川哲文忽然听见了他的家门口,传来了声音。 “叮冬。” 是门铃声。 被迫停下了脚步,疑惑地眨了眨眼睛朝着玄关处投去视线。 此刻,应该是接近六点钟了。 会是谁呢? “来了,请问是?” 一边问着,一边走到了玄关,门后,手压下了门把手。 于是,疑问得到解答了。 随着门被缓缓推开,房屋内的灯光顺着逐渐扩大的门缝朝着户外昏暗的世界逃逸,光芒洒在了站在门口的少女的身上、脸上。 平川哲文扶着门把的手忽然停住了,分割着光暗界限的边界也停住了。 他看清了。 无论是熟悉的被灯光照亮的完美面容,还是在顺着门卷进来的风中站得笔挺的身姿,亦或是她身上端庄优雅的大小姐的气息,无一不在表明着这名少女的身份。 “筱原……同学?”平川哲文开口的语气带着难以理解的艰涩。 “是。” 在灯光之中的少女很有礼貌地鞠了一躬,起身的时候,手捋着长发,嘴角泛起了好看的微笑。 “平川老师,晚上好。” “……” …… 在这个晚上时刻忽然前来拜访的少女,到底抱着什么目的呢?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平川哲文并不知道,甚至在见面问好之后,就因为这个问题陷入困惑的沉思之中。 然后,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筱原诗织已经轻轻一低头,从他身边通过,站在了门内、玄关的位置了。 “……” “……” 一时的沉默之后,平川哲文看看户外昏暗的世界,再看看这名自顾自走进他家的少女,和她无声对视了几秒。 “平川老师不欢迎诗织吗?”筱原诗织稍微歪了一下脑袋,似乎不解地问。 可爱的少女无论什么动作都可爱,歪头微微不解的样子更是可爱。 但现在完全不是这个问题,同样不是欢不欢迎的问题。 晚上时候擅自闯入别人的住宅吗? 平川哲文手放开了门把手,没有关门,他的眼神扫过筱原诗织,扫过她的眼睛。 “筱原同学,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因为诗织是来找平川老师的。” “……找我?”平川哲文愣了一下,不能理解,“为什么?” 对此,筱原诗织却并没有回答。 她扭过脸,视线朝着玄关内打量而去,片刻之后。 “可以进去再说吗?” “……抱歉。”平川哲文道了声歉,“筱原同学……不太合适。” “不合适吗?” “已经这个时间点了。” “……”筱原诗织长发甩过小小的弧度,目光重新朝他看来,“您的意思是,让我离开吗?” “……” “但是。”平川哲文还没回答,筱原诗织就自顾自开口了,“除了平川老师这里,诗织应该没有地方能去了。” “……” “……” “什么意思?”平川哲文愕然。 筱原诗织理所当然地轻轻颔首:“字面意思。” “……” “……” 不停眨着眼睛注视着这名少女,就这样,筱原诗织在他的惊愕的视线之中,安安静静换好了鞋子。 “诗织打扰了。” 自然而然地跨过了玄关的阶梯。 等到想要拉住她的时候完全来不及了。 “不,那个……” 平川哲文看着筱原诗织的背影,想叫住她。 她转过身来,很得体地对他发出邀请。 “平川老师也进来吧?” “……” 平川哲文又呆了呆……这真的是他家? …… 始料不及的展开,完全想不到的突发事件,在一步步的错愕之中,平川哲文好像失去了阻止筱原诗织的最佳时机了。 难不成,现在抓着她,把她赶出去? “……” 这个方法在平川哲文的脑海之中一闪而过就因为过于显然的原因被抛弃了。他最后再看了一眼陷入黑夜的户外,迟疑着,最终关上了门。 “筱原同学,我觉得,至少,你应该说明一下到底是什么意思吧?” 为什么找他?为什么这个时候找他?还有什么叫做除了他这里就没地方去了? 问题太多,然而筱原诗织却一个问题都不给他解释。 “平川老师还没吃晚饭吗?”筱原诗织来到了餐桌边,视线扫过桌面,随后,一边问,一边压着裙摆,侧坐下了。 “……” 平川哲文有些默然。 他走过去几步,来到她的面前。 “是还没吃晚饭……还有,筱原同学,能否和老师……和我解释一下现在的情况呢?” “诗织也还没吃晚饭。” “可以先解释一下吗?” “说起来,只有平川老师吃过诗织亲手制作的料理,诗织却还没吃过平川老师亲手制作的料理呢。”筱原诗织对着他微笑。 “……” 平川哲文再次陷入了沉默。 等到许久,他重新抬起脸面向筱原诗织的时候,气势已经落下一大截。 “筱原同学……说这个干什么……” “应该是事实,不可以说吗?”筱原诗织不在意地说着。 “……” 唯独这个话题,平川哲文怎么都辩解不了。 “那么今天的话,诗织有幸能够品尝到平川老师亲手制作的晚餐吗?” “……” …… 升腾而起的烟火气,逐渐弥漫的香气,哗啦啦的流水声与菜刀落向桉板的笃笃声的合奏…… 筱原诗织单手撑着下颌,注视着厨房之中那个忙碌的身影。 “平川老师很擅长料理吗?” “应该说是相当擅长。”抽空的时候,平川哲文这么回答了一句。 “嗯,那诗织应该可以期待一下了。”筱原诗织回应,接着,又随口说道,“说起来,我还记得当时平川老师试过诗织的料理之后的评语。” “已经感受到诗织的心意了——是这么说的吧?” “……”平川哲文低头洗着什么。 不过就算是没有回答,筱原诗织也可以自己说下去。 “除了心意之外,完全没有厨艺吗?”回想起当时的画面,筱原诗织笑了起来,“这句话还真是过分。” “……” ……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在筱原诗织逐渐安静下来不再开口的等待之中,将晚餐制作完毕的平川哲文终于将所有的菜品都端上了餐桌。 “感谢平川老师的招待。”坐在位置上的筱原诗织,很有礼貌地道了谢。 平川哲文瞥了她一眼:“如果真的感谢的话,筱原同学……起码先回答一下我的问题吧?” “嗯……也是。”在平川哲文话音落下之后,筱原诗织思考了一下,终于同意了这个说法。 “那平川老师,您还记得最后时候,您对我说了什么吗?” 问着,筱原诗织自问自答。 “如果今后有任何问题的话,平川老师您,一定会帮我的——对吗?” 最后的时候,筱原诗织的眼神朝着他看去。 “……”平川哲文点了点头,“是,我是这么说过。” “诗织现在就遇到问题了。” “……什么问题?” “已经说过了。”筱原诗织说,“除了您这里,诗织已经无处可去了。” “……” 平川哲文眼睁睁地看着筱原诗织双手合十,轻声说了一句“我开动了”,然后举起快子。 “……不,这个……这是什么意思?”又一次听到这句话,平川哲文的问题并没有得到解答,反而疑惑更深了,“无处可归?为什么?筱原同学的家呢?” 筱原诗织夹了一小口饭。 “显然,诗织的家,是包含在无处可归里的。” 她小口地咬住了快子末端,将米饭吞入。 “……” “……” “为什么?”今晚的一系列事情,平川哲文都不能理解。 然而,筱原诗织小口小口嚼着米饭,又用快子夹了一片青菜。 “嗯,平川老师的厨艺,确实不错。” 又品尝过几道菜之后,筱原诗织这样评价道。 “……” 完全是对牛……对兔子弹琴? 很显然,这副样子,筱原诗织就没打算回答他。 平川哲文无言以对地坐下来,开始吃晚饭。 …… “感谢平川老师的招待了。” 吃完晚餐之后,筱原诗织似乎很满意地向他发起感谢。 平川哲文静静地看着她。 “那么现在,筱原同学,你能够彻底和我解释一下了吗?” 筱原诗织站起身来。 “今晚的话,诗织可能要在平川老师家住一晚了。” “……” “……” 可能因为接受了太多不太能理解的信息,对于筱原诗织现在忽然开口说出的这句话,平川哲文竟然能够冷静应对了。 “那么,原因呢?”平川哲文平静地问。 “因为诗织无处可去了。”筱原诗织又绕了回来。 “……” “……” “所以,为什么会无处可去?” 筱原诗织只是看着他。 平川哲文有些无力了。 “筱原同学,你这样的话,我真的不能……” 话说到一半被打断了。 “平川老师,您说过的,什么问题都能来找您的吧?” “我……” “如果您现在将诗织赶出去的话,诗织的确没有地方能够去了。” “……” 平川哲文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第二百七十八章 一日之约 筱原诗织到底是要做什么呢? 不管怎么想,平川哲文都想不明白。 他承诺的事情他当然记得,不管怎么说,当初他的确有问题,由此而产生了关于补偿的想法,这种事不会忘记,不会反悔。 只要筱原诗织遇到什么问题寻求他的帮助的话,绝对会帮忙的,这是承诺。 但是……既然是说有问题想找他帮忙,那么最起码的,应该将问题描述清楚吧? 结果,问来问去,绕来绕去,到头来只是不清不楚地说一句【除了平川老师家就没地方去了】,然后就没了,这算怎么回事? 还有,还说今晚要住在这里,不解释清楚的话,很难同意的吧? 真的很难同意的。 “那么,平川老师,您会将诗织赶出去吗?” “……” “会吗?”筱原诗织又歪了歪脑袋,眼睛,好像扑闪着客厅顶洒下的灯光,有些刺眼。 “……” 平川哲文撇过脸,没去看那刺眼的灯光。 “筱原同学,我觉得,这个……至少要把原因说清楚吧?” 他还在坚持,但…… “原因的话,诗织可以拜托平川老师,不要探究吗?”筱原诗织用着相当拜托的语气,说完之后,还从椅子起身,鞠了一躬。 “……” 平川哲文有些不自在了,不过还是很在意,还产生了新的疑惑。 “不探究?为什么?” 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面对他又一次疑问,筱原诗织却只是又一次岔开了。 “等到明天,明天晚上,诗织会向平川老师说明清楚的,到时候,平川老师做出任何决定都可以,但是现在,请让诗织在这里住一晚上吧。” 少女保持着鞠躬的姿势,没有起身。 “……” 平川哲文更不自然了。 到底发生什么了?为什么一定要明晚说? 换个别的人,无论怎么样,这样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请求,平川哲文都可以义正辞严的拒绝,但偏偏这个人是筱原诗织。 唯独对于她,对于他曾经对她做出的承诺,看着此刻在他的身前端正鞠躬的少女,他口中的拒绝怎么都说不出来了。 “……一定要明晚吗?” “嗯。”筱原诗织起身了,垂下的长发一阵晃动。 “……” “……” “那你……” 平川哲文话还没说完,筱原诗织嘴角就微笑起来了:“平川老师同意了诗织的请求吗?谢谢。” 少女又微微弯腰,致谢。 “……” 感谢得如此之快,就像是早就料到他会同意一样,平川哲文感觉他被算计了。 只是没等他多说什么,筱原诗织就望着他,开始解释。 “平川老师一定在疑惑吧?或许还在想诗织是不是在计划着什么……平川老师不需要像这样露出惊讶的表情,因为诗织足够了解您,所以可以猜到。” 安卓苹果均可。】 “……”平川哲文闭上了嘴。 筱原诗织继续微笑着,摇了摇头。 “但是,没有的。请相信,诗织今天的行为有自己的理由……明天晚上的话,会跟平川老师解释清楚的,一定会的。” “……一定会的?”平川哲文还是有些不确定地反问了一句。 筱原诗织答应得很肯定:“一定会的。” 平川哲文这下真的没什么好说的了。 明晚上再解释吗……姑且,先同意吧? “好吧……” 终于,同意的应答还是被平川哲文说出了口。 “感谢平川老师。” 筱原诗织再一次鞠躬感谢。 …… 等到吃完晚饭,将餐桌上的餐具收拾好,平川哲文走向了客厅。 筱原诗织端端正正地坐在了沙发上,总喜欢呆在沙发上的米迦勒,此刻趴在少女的腿上,压着她的裙摆。 “平川老师。” 发现他来了,筱原诗织将注意力从她米迦勒的身上移开了,依旧就端坐着,但朝他看来了。 “嗯。” 平川哲文扫了一眼筱原诗织。 或许是因为今天还是才刚放假,少女还是穿着森谷的冬季制服。 端正的制服搭配很具有青春气息的百褶裙,洁白的长筒袜和裙摆之间露出一小截细腻的肌肤,她并着腿,很端庄地侧坐着,米迦勒就趴在裙摆上。 看了一眼懒洋洋的米迦勒,平川哲文又收回视线,坐在了筱原诗织的对面。 “……” “……” 坐下之后又迎来了短暂的沉默,但是没办法。 面对着筱原诗织,由于过往的那些至始至终无法坦然面对的经历,平川哲文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感到些许尴尬。 花了点时间克制住这样的尴尬,平川哲文才打算开口。 “那个,筱原同学……” 结果,音节刚从嘴中吐出,主动权就迅速被抚摸着米迦勒的筱原诗织夺走了。 “嗯,平川老师,是要安排诗织今晚的住处了吗?” 或许是源自于大小姐的礼仪,筱原诗织笑的时候总是习惯于浅笑,嘴角只是轻轻弯起一点,幅度并不大。 但是很好看,一点点向上扬起的弧度,配合着少女的面容,令人赏心悦目。 “……” 平川哲文花了两秒时间从这抹微笑之中脱离出来,视线重新聚集在这位大小姐的目光上。 “是。”他点点头。 筱原诗织还在浅笑,语气,不知道是否在开玩笑。 “那么,平川老师应该不会让诗织睡在沙发吧?” “……” “……” “嗯?”筱原诗织今晚第三次轻轻歪了歪脑袋……很可爱。 还有,她真的不是故意这样的吗? 这样子的话,又让他怎么说? “……” 平川哲文无言着,将刚刚准备要说的“那么筱原同学今晚暂时睡在沙发吧”这句话收了起来。 他抿了抿嘴唇。 “但是,筱原同学,家里睡觉的地方只剩下了我房间了……” “好的,诗织并不介意。”筱原大小姐立刻同意了。 “……” 平川哲文眨了眨眼睛。 筱原诗织也眨了眨眼睛。 不是,他还没问呢,怎么就答应了? “怎么了吗?”筱原诗织问。 “……” “……” 平川哲文深呼吸了一下。 “……没什么。”他平复心情,摇摇头,“那就这样吧。” “嗯。” 只是,听到应答声之后的第一时间,平川哲文心里又有些后悔了。 或许就应该狠心一点让筱原诗织睡客厅好了,现在这样,他之后该怎么向久田解释呢……? 又来一个女生睡了他的房间,而且这个女生的身份还有些特殊,可以说是前女友……这种事情到底该怎么解释啊。 懊悔地沉思着,等到抬起脸的时候,筱原诗织看着他,疑惑地问。 “平川老师,您到底怎么了?” “……” “没什么。” 算了,现在后悔也没用了,事已至此,之后再说。 就等明天的时候,筱原诗织能够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吧。 这样他也好向久田解释…… 希望吧。 嗯。 …… 稍稍沉重的气氛,许久之后被筱原诗织打破。 “平川老师。” “……嗯?”平川哲文回过神。 “我们就这么一直坐在这里吗?” “那……” “诗织想去看看平川老师的房间。” 很合理的请求。 平川哲文叹了一口气,终于将脑海之中的懊悔通过这口气暂时排了出来。 “那走吧。”他撑着膝盖站了起来。 “嗯。” 筱原诗织将米迦勒放到了一边,稍稍整理了一下裙摆,还有褶皱的衣服,起身了。 …… 平川哲文走在前方,将筱原诗织领到了他房间门口。 “就是这里了。”说着,他推开门。 很庆幸平川哲文的卧室虽然距离整洁有些距离,但是算得上干净,起码一眼看过去不会让人反感,也没有随意堆放的旧衣物。 筱原诗织的目光稍微打量了一眼。 “好的,那今晚,诗织就睡在这里了。” “嗯。” “……” “……” “对了。”筱原诗织忽然想起了什么,看向平川哲文,“平川老师,您这里有诗织能够穿的睡衣吗?” “……” 感觉这个流程异常熟悉呢…… 平川哲文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 “那个……有的。” “有吗?” “嗯……” 平川哲文应答着,先走进房间,拉开了衣柜,从中,最底下的位置,找到了那件睡衣。 嗯,就是叶月之前穿过的那件。 神色有些复杂地看了一眼,平川哲文尽力微笑着将它举起来,向筱原诗织展示了一下。 “你看,就是这件,可以吧?” 筱原诗织上下打量了一眼,看褶皱的样子并不像在衣柜底下压了很久,随后问。 “平川老师穿过的吗?” “呃……以前穿过,但很久没穿了,上一次穿这件衣服的,还是一名女生。” “女生?”筱原诗织的目光似乎稍微变了一下,“久田老师吗?” “这倒不是……” 那就是叶月了。 筱原诗织做出了判断,接着,微笑着打断了平川哲文的解释。 “平川老师,抱歉,对于这件衣服,诗织有点介意。” “介意?” “因为有别人穿过。”筱原大小姐才不会穿别人穿过的衣服。 “那我这里可没有新衣服。” “但是如果只有平川老师穿过的话,诗织就不介意。” “……”平川哲文显然因为这句话呆住了,然后,站在门口的筱原诗织,语气澹然地解释。 “以前和平川老师做过更亲密的事情,现在怎么会介意这个?” “……”平川哲文有些无措,张了张嘴。 筱原诗织轻轻拨了一下长发。 “平川老师,发生过的事情就是发生过呢,需要正视,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 “那么对于诗织而言,肯定是平川老师穿过的,比其他人穿过的更容易接受吧?” “……” “呃……那个……也是,也是。” 平川哲文笑得有些勉强,将手中的睡衣重新放进了衣柜。 “既然这样的话……筱原同学你自己挑一件就好了。” “嗯。” 筱原诗织满意了。 …… 平川哲文没有再管筱原诗织怎么样了,默默走出了房间,走向客厅。 ‘发生过的事情就是发生过呢,需要正视,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事实上,说的真的很正确。 其实他也说过类似的话吧? 既然发生过了就不能当作不存在。 这种话他绝对说过的,对筱原诗织说过。 不过事实证明了,说果然比做容易。 当初他用这个理由离职,因为他不能忽视他曾和他的学生、筱原诗织在一起这件事。 他教师的信念已经被损毁了,他无颜继续就这么站在那个岗位上。 但是,离职之后呢? 其实他一直在回避着,回避着与筱原诗织有关的回忆,回避着对于筱原诗织的情感。 他把这种回避当作遗忘,想着遗忘是新生的开始。 但这并不是。 单纯的回避只是回避而已,是怯懦的表现。 真正的遗忘是能够以平常心去面对,当作一件普普通通的小事。 如果他真的“遗忘”了筱原诗织,“遗忘”了他和筱原诗织的情感,他绝对不会在见到她的那一刻,如此错愕。 所以他并没有遗忘。 被回避的记忆、情感,仅仅只是封锁在了脑海的一角,直到筱原诗织出现在他面前,就像是拿着钥匙,轻而易举地将他的锁打开。 然后,记忆、情感,原封不动地回归了。 丝毫没有遗忘。 如果说遗忘是新生的开始,那么坦然面对一件事应该是遗忘的第一步。 坦然面对它,将它当作无关紧要的小事,于是,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就会和其他日常生活中无关紧要的小事混杂在一起,分不出差距,然后,一起被遗忘。 刻意回避,反而是在突出这份记忆的独特性与重要性,一遍又一遍地向大脑灌输着“它很特殊它很特殊”,这样。 所以,之后,他应该改变一下心态,去面对与筱原诗织之间的事情了吧? 想着这种事情,平川哲文躺在客厅的沙发上,渐渐睡着了。 然后,他做了一个梦,一个和筱原诗织的梦。 被封锁起来,或者说是被保护起来的记忆,原封不动地进入了他的梦境。 那个忘不掉的夏日祭,烟火,和美少女的吻。 带着橘子味刨冰的、酸酸甜甜的吻。 …… 梦中的烟火也依旧绚烂。 第二百七十九章 于是,坦然面对吧 清晨日升的光亮,顺着透明的玻璃窗渗进了客厅。 视界之中的漆黑也渐渐被驱散,披上迷蒙的光。 就这样,在光线的刺激中,意识也在逐渐清醒。 不过真正让平川哲文醒来的,是闭合的眼前,在微微光亮之中,遮挡了光的、晃动的阴影。 耳边还有些许杂音,脚步声,呼吸声。 平川哲文睁开了眼睛。 于是,在清早弥漫进客厅的光线之中,眼前的一切清晰地印入眼中,进入脑海。 是少女的面容。 晶莹透亮的肌肤,闪着光的眼睛,小巧的鼻翼,薄薄的嘴唇……筱原诗织蹲在了沙发边上,嘴角微末的笑意,静静地注视着他。 “平川老师,早安。” 随着惺忪地睁开眼睛之后,少女张开嘴,吐出好听的声音。 声音印入脑海。 平川哲文恍忽地看着筱原诗织,有些迷茫。 刚刚清醒的梦境,那个在烟火之下的、闪耀在各色微光之中的少女的面孔,与眼前重叠在了一起。 眼前人好像真的是从梦中走来了。 直到好几秒之后,大脑才彻底清醒,平川哲文终于想明白了筱原诗织为什么会在这里,而不是呆呆地怀疑她是不是从梦中出来的。 他眨了眨眼睛,开口。 “筱原同学?” “嗯。” “你在这里干嘛?” 筱原诗织站起身了,微笑着回答了他的问题。 “看看平川老师什么时候醒来。” “这有什么好看的。” 平川哲文随口这么回答着,结果说着说着,声音逐渐不自然地微小了一点。 因为筱原诗织的起身,所以,原本视野之中的她的面孔,被取而代之了。 以沙发的高度,侧躺着平视的视线,能看见的,只有少女的裙摆。 百褶裙因为少女起身的动作微微摆动,如起伏的波浪,隐隐约约地露出少女由长筒袜至裙摆之间的白皙大腿。 一抹白嫩搭配着摇曳的裙摆,刚睡醒又还没完全醒就看到这种景色,还真是…… 还真是相当糟糕。 还不算是太清醒的大脑,花了大概两秒时间才摆脱了下意识地盯着看的本能。 平川哲文仰起脸,视线从少女的腿上移开,上移。 筱原大小姐的面容重新进入视线,视线也重新对上。 对视了好几秒之后。 “平川老师,您怎么了吗?” 筱原诗织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不,没什么。” 因为看对方的腿所以呆了一下……有些差劲。 平川哲文摇头说着,从厚厚的被子之中伸出了手,将身体撑了起来,准备起身了。 但是,坐起来之后,准备站起来的平川哲文又默默停下了继续起身的动作。 客厅安静那么片刻,筱原诗织的视线还在他身上。 平川哲文对上她的视线,轻轻微笑起来:“筱原同学,可以麻烦你暂时离开一下吗?” “嗯?”筱原诗织似乎不太能理解,“为什么?没穿衣服?” “呃……不是这个原因。” 而是因为某种正常男性晨间都拥有的生理反应…… 这让一名少女在旁边看着未免太过尴尬了吧?也很不体面。 “总之……还是先离开一下吧?可以吗?” “……” 筱原诗织还是不太能理解地看了他一眼,好在最后,丢下一句“好吧”后,还是暂时离开了。 平川哲文松了一口气,趁着这时候掀起被子起身,去卫生间换好了衣服。 一切恢复正常了。 …… 接下来,为了少女的洗漱,又去家不远的便利店买了牙刷和毛巾,顺带买了早餐。 吃早餐的时候,又和久田在line上聊了几句,问了早安。 至于筱原诗织的事情……因为他目前也搞不懂这名少女到底是什么想法,所以暂时也解释不了。 不过既然约定好了今晚她会告诉他理由,那他也今晚之后再说好了。 就这样,吃完早餐之后,平川哲文看向对面拿着纸巾轻轻擦着嘴角的大小姐。 “筱原同学。” “嗯。”筱原诗织擦好了嘴角,放下纸巾回答了他。 “我现在要去上班了。”平川哲文说,“那你之后要干什么?” “嗯……”筱原诗织想了想,“诗织就在平川老师家等您回来好了。” “……” “……” “不行吗?” “……倒也不是不行。”平川哲文无奈地叹了声气,“那随你吧,那么,今晚的时候,会和我说明清楚情况的吧?” “诗织会的。”筱原诗织颔首。 “那就这样了。”平川哲文站起身来,“我要走了。” 他现在没什么空再继续追问了,要去上班了。 “嗯,好的。” 不管筱原诗织到底是想干什么,到底是有什么问题想向他求助,今晚之后就知晓了。 到时候再说吧。 就这样,暂且将这件事情放到脑后,告别了这名莫名其妙就来到他家的少女,平川哲文拉开门,走向电车站。 只是,在乘坐着电车,站在电车之上发呆的时候,平川哲文恍忽着又想起了昨晚上的梦境。 或者不该说是梦境,准确的说是现实的重演,是那段本以为遗忘的记忆又一次对脑海的侵入。 筱原诗织,筱原大小姐,曾经的学生,曾经荒唐地在一起过的人……他现在到底要怎么面对她呢? 安卓苹果均可。】 至少,已经证明了刻意的逃避并没有用。 他自己的想法他自己清楚,当这名少女重新出现在他的面前的时候,他内心难以抑制的情感,他也知晓。 昨晚这个梦境也在印证着这个说法。 夏日祭已经成了他不能忽视的经历。 而那名穿着樱红色浴衣、在烟火升上高空的时候吻了他三次的少女,同样是他怎么都忽视不掉的人。 刻意的忽视、回避,并没有使他遗忘她。 所以,或许他真的应该换一种方式对待这份记忆和情感了。 坦然面对,然后遗忘。 这样子吧? 平川哲文还记得昨晚睡前的想法。 那就这样吧。 …… 抵达了工作室之后,平川哲文将所有的想法都收了起来,投入到工作中去。 间谍过家家的项目已经通过了,现在要做的就是不断完善后续的剧本了。 尽管情节已经记不清了,但没关系,平川哲文本来就没打算和原剧情完全相同。 借鉴一下优秀的设定就好了,剧情什么的,自行创作也没问题。 他也不认为他创作的剧情一定会比上一世的原作差……至少创作的时候,必须要有这种自信。 拥有着这种自信的平川哲文,创作出关于新一话的剧本,今天一天就被小笠左衣子否决了整整三次。 嗯…… 事实证明事情并不是依靠自信就能做好的,作为新入行漫画行业的新人,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在一遍遍未能过稿的挫败之中,平川哲文默默下班了。 嗯,还是回家好了。 …… 拿出钥匙打开家门之后,门后便是听到了开门动静于是前来迎接的筱原诗织和两只猫。 “平川老师,欢迎回来,喵。”——喵是猫叫的,但是衔接得堪称完美,就像是筱原诗织喊的。 这样子的话,很像是女仆吧? 穿着女仆装,说着“主人,欢迎回来”,然后卖萌地喵了一声,这样。 不对……这种女仆听上去好像不太正经。 难以想象筱原诗织这样的话会是什么样的。 自然而然地就浮现出了某些画面,面色稍微异常了一下。 ……能够这么控制不住的对筱原诗织产生幻想,他果然还是没能放下。 平川哲文在玄关口稍加停顿,片刻之后,叹了声气,将这个奇怪的联想排出脑海,并且,说服自己接受了他依旧对于筱原诗织有着不明不白的情感这个事实。 先坦然面对,再遗忘,嗯。 想着,平川哲文也向少女问好一声。 “我回来了。” 换好鞋子,在筱原诗织和两只猫的注视之中走向客厅,然后随口对身后的少女问着。 “筱原同学,现在马上晚上了,你应该可以说一下关于你的问题了吧?”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筱原诗织慢慢跟过来,回答。 “现在,可以和平川老师先说一部分了。” “一部分?” 平川哲文坐到沙发上,顺手接过扑过来的小猫无常,将冰冷的手揉过它暖呼呼的身体,回头问。 “嗯,可以先说一部分。”筱原诗织站在了平川哲文的身后,在他的视线之中轻声回答。 平川哲文忍不住问了:“为什么是一部分?” 想不明白。 然而,筱原诗织根本没有解释这个问题的想法……要是都说明白的话,她的计划还怎么展开? “平川老师,现在,诗织可以麻烦您,陪诗织出去一趟吗?” 平川哲文的疑惑更深了:“出去,为什么?” “当然是解决诗织向平川老师您求助的问题。” “……所以说是什么问题啊?” “……” “……” “好吧好吧。”面对筱原诗织一副【等到时候就知道了】这样的表情,平川哲文根本只能无奈地应答了。 “那去哪里?” “平川老师去了就知道了。”筱原诗织回答。 “……” 如果下次还有承诺什么的话,平川哲文一定要加上一个前提,将问题全部描述清楚才可以。 …… 总之就是这样,不明不白地,刚刚回到家的平川哲文又和筱原诗织走出了家门。 说起来,今天是平安夜吧? 走向电车站的时候,望着街边节日气氛满满的装饰,彩色的灯带,放置在院子之中的,从围墙上端探出顶端来的圣诞树,平川哲文又记起来了。 平安夜啊……本来打算和久田一起度过的,刚刚回来的路上还在和她打电话抱怨这件事。 结果现在,因为筱原诗织莫名其妙的求助,他不得不和这名少女一起出门了。 会有点奇怪吧? 毕竟认知之中平安夜一起出门的,情侣的可能性还挺高…… “平川老师,您又在想什么呢?” 出神的思考的时候,平川哲文忽然听见了身边的筱原诗织传来问话声。 他扭过头去,少女清丽的面孔前,一团热气缓缓逸散在冬季寒冷的空气里。 “没什么。”下意识地就这样回答了。 不过说完之后,平川哲文又想到了……坦然面对。 坦然对面。 果然说起来远比做起来容易。 人总是下意识地逃避那些不愿意面对的事情的。 脑海中反思了一下,平川哲文又改口了。 “不对。” “嗯?” “我是在想……”平川哲文面对着筱原诗织好奇的视线,颇为郑重地将刚刚的想法说出口。 “筱原同学,我刚才想,像我们这样在平安夜一起出门的,很容易被认为是情侣吧?” “……所以?平川老师认为我们像是情侣吗?” “应该,毕竟曾经是。” “……” “……” 说出这种话,平川哲文花光了所有的勇气。 “那个……怎么了,没说错吧?”在筱原诗织不明所以的视线中,平川哲文竟然感到了一点不好意思,扭过脸看前方了。 “嗤。”筱原诗织轻声笑了一下,“不,只是没想到平川老师会这么说。” “只是我觉得筱原同学你说得没错,需要承认过去发生的事情。” “这样啊。” “嗯,不再回避、坦然地面对的过去的事情。”平川哲文说。 “然后呢?”筱原诗织感觉到了还有后半句。 她感觉没错。 “然后才能完全遗忘。” “坦然面对是为了遗忘诗织吗?” “嗯。” “那岂不是意味着,平川老师现在还没有忘记诗织?”筱原诗织很感兴趣地问。 犹豫了一下,平川哲文这次没有再回避视线了。 “是。” “……” 居然承认了。 筱原诗织捋了捋头发。 还没等她开口,平川哲文就盯着她,继续说。 “昨晚的时候,我梦见筱原同学了。” 筱原诗织有些不自然起来了。 “梦到诗织了吗?梦到什么了?” “夏日祭时候的事情。” “……” “……” “当然。”平川哲文继续解释了一句,“我说这些是为了坦然面对,是为了遗忘。不管怎么样,我是不会有回头再来一次的想法的。” 筱原诗织凝视着平川哲文的眼睛,片刻后,轻叹一句。 “对女孩子说这种话,平川老师还真是过分呢。” “可能吧。”平川哲文随口应着。 筱原诗织的目的不知道,但起码,他现在必须表态。 他已经有久田了。 “对了,我们现在是去哪里?” “游乐场。”筱原诗织回答。 “……” “……” “什么?”平川哲文怀疑他没听清。 “游乐场。”筱原大小姐轻描澹写地复述了一遍。 “……” 第二百八十章 事件开始 呃……去游乐场,为什么? 平川哲文呆愣愣地看着筱原诗织,目光之中充满疑问和不解。 “游乐场?”他再三询问。 “是的。”得到的是筱原诗织又一次的肯定。 “……为什么?” 为什么是游乐场? 在家里的时候,她的确是和他说,她找他是因为有问题找他解决的吧? 既然是有问题想找他解决,那为什么是游乐场?游乐场里面有什么是要他解决的吗?嗯……陪她一起玩? 这算哪门子问题? 平川哲文怎么都不理解。 不过面对他的询问,筱原大小姐依旧镇定如常,轻飘飘地解释着。 “平川老师,等到时间到了的时候,诗织自然而然会向您说明清楚的。” “……” 又是这个说辞,等到时间到的时候就说明清楚……到底什么时候才算时间到? 在家的时候以为就是时间到了,结果,只说让他陪她出来一下。 现在倒是回答了去哪里,但是,明明在家的时候就可以说清楚目的地的的,却等到现在都要到了才向他说明……因为人心之中总会怀着一种“来都来了”的想法,现在才向他说明显然是狡猾地利用了这一点。 “平川老师,走吧。” 望着眼前已经到达的、在黑夜之中亮着绚丽光芒的游乐场大门,平川哲文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好的吧。” …… 因为圣诞节的缘故,游乐场内的各个位置,都挂满了五色的灯带。 灯带与灯带交织在一起,互相掩映着,将黑夜照明,照成斑斓的色彩。 这是圣诞节的灯展,从临近圣诞节的十二月中旬就开始在各处展开的活动。 今天这里的游乐园也不例外。 走进之后,平川哲文入眼所及皆是流光,令人炫目的流光。 前面,还有不少人,情侣或是一起出来玩的好友,站在灯光前,摆出各种姿势拍照。 平川哲文的视线从中一扫而过,接着,就转向了身边同样被各色的灯光照明的少女。 “那么,筱原同学,现在要干什么?” 少女晶莹的眼中也尽是光彩,倒映着眼前被色彩充盈的世界。 她轻声回答。 “来游乐场,当然是要让平川老师陪着诗织游玩的。” “……” “有什么问题吗?”在他短暂的沉默中,筱原诗织朝他看来,问。 “……不,没什么。” 平川哲文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 尽管刚刚在进来之前已经考虑过了这种可能性,但是,难道说这名少女所谓的问题,真的就是让今晚陪她玩吗? 平川哲文心中产生着这种疑问,接着,筱原诗织的视线继续看了他一眼,似乎看穿了他此刻内心之中的想法。 “平川老师,诗织可以先申明,并不是仅仅只有这样的。” “……这样吗?” “嗯。” 筱原诗织应着,走上前去:“但是,在真正的问题到来之前,平川老师,您可以先陪诗织认真地游玩一下吗?” “这个……” 平川哲文跟着筱原诗织走上前去。 “好的吧。” 来都来了,既然筱原诗织说了之后会和他解释,那就等等之后吧,姑且,就陪她一下好了。 …… “说起来,这还是诗织第一次来游乐园这种地方。” “诶……这样吗?” “嗯。” “以前的时候从来没有来过。” “……” “要说原因的话,因为小时候诗织并没有自己空余的时间,后来,因为总是自己一个人,这种也没什么好逛的。” “……总是一个人的话,来逛游乐场的确是无聊了点。” “嗯。所以平川老师,您有什么推荐的项目吗?” “这个……经典项目旋转木马?” “……看起来好像有点幼稚。” “虽然是这么说没错,但是,这种经典的项目总要体验一下吧?” “好吧。” …… “嗯……感觉怎么样?” “什么感觉都没有,完全不明白这种项目的意义是什么。” “诶……” “平川老师认为呢?” “这么说过分了点啦……这种项目主要还是小孩子玩的吧。” “也就是说,小时候没有体验过的话,就再也不能体会到这种项目的乐趣了吗?” “可能吧。” “但是诗织觉得,诗织小时候大概也不会喜欢上这种无聊的项目。” “……好吧。” …… “那接下来去哪里呢?” “过山车?” “……” “害怕了?” “不,这种项目完全没什么好怕的。” “要是害怕了也不要逞强呢。” “完全没有。” “行吧。” …… “诶……那个,筱原同学?筱原同学?” “诗织……没问题。” “……真的没问题吗?我感觉你要晕倒了。” “完全没问题……平川老师扶我一下。” “……好的,说了别逞强呢。” “……” “你先坐在这里,我去买瓶水吧?” “麻烦平川老师了。” …… “嗯,那个,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感觉好多了。” “那就好。说起来,筱原同学感觉这个项目怎么样?” “绝对不会有第二次了。” “……好的,好的。” 因为坐这个太狼狈了吧?有失名门大小姐的体面。 …… “接下来呢?” “嗯……既然旋转木马太过无聊,过山车又太过惊险……那折中一下,就去海盗船吧?” “海盗船?” “嗯。” “那是什么?” “居然会没听过吗?” “不可以吗?” “可以可以……就是一种摆来摆去的设施,看了就知道了。” …… “看到了吗?就是这个。” “诗织并没有近视。” “好的好的,那走吧。” …… “感觉怎么样?” “还行。” “哦——可喜可贺,这还是筱原大小姐今天第一次正面评价,想必海盗船能够知晓的话一定会感动到哭出来的。” “……” “我没说错吧?” “不……这倒是没有,但是,筱原大小姐?平川老师原来会这么称呼诗织吗?” “呃……有时候会。” “有时候是什么时候?” “这个……大概是在心里面提到的时候,嗯。刚刚不小心说出口了。” “嗤。” “笑什么?” “没想到平川老师会这么称呼诗织。” “……很奇怪吗?” “有点……您可是诗织的老师。” “现在不是了。” “……” “……” “接下来去哪里呢?” “随便走走吧。” “好的。” …… 就这样,平川哲文陪着筱原诗织,在游乐场内,到处逛着,体验各种娱乐设施。 等到将游乐场内走过一遍之后,时间已经来到了九点,距离游乐场的闭馆,没有多久了。 “呼——” 平川哲文在冷风中吐了一口气。 不得不说,尽管说着是陪筱原大小姐一起体验这里,但是,实际上他也挺尽兴的。 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放空心思游玩过了吧? 身边,筱原诗织也轻轻拨动了一下长发,嘴角是轻盈的笑意。 “平川老师,今晚,谢谢您了。” “嗯,没什么。”平川哲文随口说着。 “那么,拍一张照片留念一下吧?” “拍照吗?” “嗯。” 筱原诗织拿出手机,走向前方摆在了空地中央的巨大圣诞树。 圣诞树上挂满了装饰品,还有各种闪着好看流光的灯,有不少人在拍照。 “平川老师,来吧。” 站在了圣诞树前,筱原诗织对着他喊道。 “好吧。” 也不知道筱原诗织今晚怎么这么有兴致,不过只是拍照一下倒是没问题。 平川哲文应了一声,走上前去,站在了筱原诗织的身边。 “卡擦。” 随着一声拍照声响起,手机屏幕之中,画面定格下来。 筱原诗织嘴角泛着微微笑意,平川哲文站在少女身边,脸上毫无表情。 “为什么平川老师会这样什么表情都没有?” “这个……” “再拍一张吧……请微笑一下。” “好吧好吧。” “卡擦。” 照片重新生成。 “嗯,这下好了。”这一次,筱原诗织看着手机之中的照片,满意地点了点头。 “对了,平川老师。”忽然又开口。 “嗯?怎么了吗?”平川哲文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视线。 “诗织想去一下洗手间。” “哦……我记得那边有。”平川哲文想了想,指了一个位置。 “嗯。” …… 陪着筱原诗织走向洗手间的位置,平川哲文站在了不远处等她出来。 嗯……就算是美少女也是要上洗手间的呢…… 站在原地等的平川哲文忽然想到了这个问题。 毕竟在一般的认知之中,美少女总是美好的,洗手间总是污秽的。 美好与污秽是对立的,因此是要分离开来的。 对此,还记得《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里面,有一段相当有趣的论述。 “平川老师,您在?” 走神着,筱原诗织忽然出现在面前了。 “媚俗是把人类生存中根本不予接受的一切排除在视野之外。”出神之中的平川哲文下意识地将脑海中想起的这句话脱口而出了,说完,才发现了他身前的筱原诗织,“哦,筱原同学,你回来了?” 筱原诗织先是不明所以地看了平川哲文一眼,疑惑着为什么忽然提到这句话,然后,她“嗯”的应了一声,接着从平川哲文的手中拿过了之前买的矿泉水。 然后,她拧开了矿泉水瓶,倒出水,洗手。 “嗯?怎么了?”平川哲文疑惑地看着筱原诗织,问道。 “停水了。”筱原诗织回答。 “……哦。” …… 等到筱原诗织洗完手,今晚的一切也就宣告结束了。 “平川老师,我们该走了。” “嗯。” 平川哲文应答着,和筱原诗织一起朝着游乐场的大门位置走去。 因为现在也已经马上到关闭的时间了,一路上有不少人与他们同行。 “对了。”走着走着,平川哲文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他看向身边的筱原诗织。 “怎么了?”筱原诗织问。 “说起来,筱原同学你说的那个问题到底什么时候说清楚?” “原来平川老师还记得吗?”筱原诗织一笑,轻快地说着,“我还以为您忘记了……刚刚还在想,是不是不用说了。” “……倒是的确差点忘记了。”平川哲文的语气有些许无奈,“今晚一直在陪着你体验各种设施,都要忘记本来的目的了。” 筱原诗织没说话,嘴角轻点着笑意。 “那么,现在,筱原同学可以说了吧?” “再等等。”筱原诗织说。 “还要再等等?” “嗯。”筱原诗织回答着,点了点头,“起码,等到我们出了游乐场吧……留下圆满的结束。” “……圆满的结束?”平川哲文对这句话有些不理解。 不过筱原诗织并没有多解释,只是轻声应了一声。 “嗯。” “好吧。” 平川哲文不知道说什么。 反正,今晚都等了这么久了,再多等一会儿也没什么,那就等到出去之后再说吧。 安卓苹果均可。】 就这样无声之中,平川哲文和筱原诗织,沿着灯带的五色铺成的路,一路走向大门,走了出去。 迈过大门的那一刻,平川哲文和筱原诗织一起回头看了一眼。 在夜色之中闪亮着的灯,流光溢彩……这便是今晚他们两人一起度过的地方了,现在,圆满地结束了。 两人又一起收回了视线。 “好了,筱原同学,那么,现在,应该说了吧?”平川哲文对着筱原诗织问道。 “嗯。”筱原诗织点了点头,“不过,要怎么开口呢……请让诗织想想。” “好吧好吧。” 平川哲文应着,留给了筱原诗织措辞的时间。 筱原诗织站在原地,开始低着头思考,思考着到底要怎么解释。 平川哲文则是开始无聊地四处张望着。 看看走出游乐场的人群,有不少是家长带着孩子,还有羞涩地牵着手的男女……这是刚刚在一起吧?毕竟平安夜可是告白的好时机。 也有不少大大方方地揽着手的情侣……所以说,平安夜真的很多是情侣一起出来玩嘛。 就这么无聊地在内心中揣测着各种人的身份,直到,平川哲文的视野中,意外地看见了几名和这里的游乐场气氛格格不入的人。 有几人穿着笔挺的西装,从游乐场外逆着人群走来。 来游乐场还穿西装就算了,都这么晚了,游乐场要歇业了,游客都在往外走,所以这几名朝着大门走来的人影就很显眼。 嗯……这是什么人? 平川哲文下意识地在内心继续着猜测身份的游戏。 结果,根本没思考几秒,没得出结果,身边,原本在思考着应该怎么解释的筱原诗织,忽然脸色变了变,语气,同样带上了异样。 “平川老师。” “嗯,怎么了,想好了吗?”平川哲文还没意识到问题所在。 筱原诗织的语气有些严肃,有些冷,就像现在吹着的风。 “可能,我们要先离开这里。” “嗯?什么意思?”平川哲文不理解。 “字面意思。”筱原诗织拉起他的手,不明不白之中,平川哲文被筱原诗织拉着跑了。 “诶……?”平川哲文没能搞懂是什么情况。 第二百八十一章 我想让您陪诗织最后一段时间 耳边呼呼地吹起了风,寒意在12月下旬的夜晚刮着脸颊。 平川哲文一头雾水地被筱原诗织拉着跑。 他什么情况都不知道,明明只是好好地站在旁边等待着筱原诗织措辞结束,将理由说给他听,结果,等着等着,怎么忽然将他拉着跑了? 想用力拉住筱原诗织,想停下,但刚有这种趋势,筱原诗织的手就紧紧地攥住了他。 “平川老师,诗织,等等再向您解释。” 她回过头,对着他说了这么一句,然后就接着往前跑起来。 话说情况看起来都这么紧急了还要坚持着说一连串的敬语该说她不愧是名门大小姐吗……诶,问题不是这个。 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吐槽,平川哲文盯着筱原诗织的背影,看着被少女牵住了的手。 他有些犹豫了。 如果真的想停下来当然没问题,不过,尽管不知道原因但是看样子筱原诗织的确是相当紧急的样子,所以…… 算了算了,暂时不知道什么情况但姑且先和她一起好了。 总不能一直跑下去,总有停下来向他解释的时候。 刚刚做出这样妥协决定的平川哲文,放弃了想要停下的打算。 只是,跑着跑着,在冷风的刺激中,大脑忽然灵光一闪了—— 他忽然想起了刚刚在开跑前见到的那些人,那些穿着西装制服逆着人群的人。 是因为那些人吗? “因为那些人吗?”平川哲文大声喊出来,向前方的筱原诗织求证。 因为喊得太快未经思考导致脱口而出的信息未免过于简略,不过显然不妨碍这名大小姐听懂了。 “嗯,是。”筱原诗织肯定。 “诶……为。” 想询问原因的话语,在第一个音节吐出的时候就咽下去了。 现在大概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 就这样,平川哲文闭上嘴,跟着筱原诗织,一路向前方,不知道通往哪里的街道跑去了。 等到两人气喘吁吁地停下的时候,冬季的冷风已经要把脸颊冻僵了,身体内冒出热气,喘气的时候,在夜晚的灯照下,弥漫出一片白雾。 平川哲文不停地喘着气,等到片刻之后稍微缓过来了,看了眼同样是气喘吁吁的筱原诗织。 发丝稍显凌乱,白皙的脸颊透露出红润的色泽,她同样在喘息,但是和平川哲文的大口大口喘息不同,哪怕这种时候,她还小口小口的,如同淑女一样地喘着气……应该去掉如同,毕竟她本来就是。 樱色的唇微张露出几颗整齐洁白的齿,吐出看起来很香的白雾……大概吧,毕竟有说法是美少女什么都是香的。 “嗯?”面对他长久的打量,筱原诗织终于有些疑惑了,稍微歪了歪脑袋,发出代表着疑惑的声音。 “……咳。” 平川哲文干咳了一声,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开始打量着四周…… 好吧,没什么好看的,完全陌生的地方,不知道在哪里。 平川哲文转了回来,重新面对着筱原诗织。 先是再深呼吸几下,平复气息,接着。 “筱原同学,现在,你应该把原因告诉我了吧?” 筱原诗织也停下了喘息,逸散在空气之中的白雾断了,然后又在几秒后再一次飘起。 “暂时,不行。” “……” “……” “嗯?为什么?” 短暂的冷寂过后平川哲文立刻诧异地反问出来。 本以为都推迟这么久的现在总该说了,结果都这种时候了还在说等等吗? 莫名其妙的。 平川哲文刚打算进一步出口质询,不过没等他开口,筱原诗织就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向他解释了。 “平川老师,诗织的意思是,现在这里还不安全,还有可能被觉察,所以,要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诗织才能够向您慢慢说明清楚。” “……” 安全……吗? 这个用词未免有些太过严肃了。 什么叫做这里不安全? 平川哲文一时之间都被搞湖涂了,回过神之后继续问道:“安全?” “嗯。” “用词这么严肃吗?” “是。” “……” “……” 看筱原诗织的表情好像并不是开玩笑的,平川哲文暂时只能接受了这个说法。 “那……安全的地方,去哪里?” “这个……”筱原诗织想了想,四处看起来,接着,手一指,指向了不远处的楼房。 平川哲文顺着她的指示看了过去。 那是一家酒店,整体呈现粉红色色调,闪着魅惑人心的灯色灯光,酒店的名字也是由粉色的led灯组成的,叫做—— “粉色天堂……” 平川哲文有些僵硬地将酒店的名字念了出来。 “……” “……” 冬天已经很冷了,现在,将这个名字念出来之后平川哲文只觉得更加冷了。 要降低到零下了,血液都要冻住了。 奇怪的名字,奇怪的配色,显然,这家酒店不太正经。 是情侣主题酒店呢……换个不好听的说法就是情涩酒店…… 念完名字的平川哲文伫立在寒风中站了好几秒,然后才回过神来。 “不,这个,那个……” 他看向筱原诗织,有些语塞了。 “筱原同学,这是,情侣酒店吧?” “嗯。”筱原诗织整理着刚刚跑步凌乱的头发,看起来波澜不惊。 “……” “……” “不合适吧?” 和曾经的学生一起…… “是曾经的情侣,不是曾经的学生,平川老师。”筱原诗织的眼神看穿了他的犹豫。 “……” 平川哲文僵住了,片刻之后叹了叹气,“好的,是。” 坦然面对真的是一件很难做到的事情。 “所以,暂时住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 “……” 平川哲文最后看了一眼那栋相当具有粉色情调的酒店,在无声的沉默之中,默默接受了这个事实。 已经这种时候了,再决定放弃追究,未免太过迟了。 这就是沉没成本吧? …… 情侣酒店入住相当便捷,不需要身份证明之类的东西,也不需要登记,一切在自助机上选择,只要付钱就行。 如果说安全的话……大概更加隐私所以更加安全吧。 就这样,平川哲文被迫着在自助机器上选择了一件普通间,当然,普通间只是他的叫法,实际上,它的本名叫做【浪漫情调情侣畅玩尽情享受二人世界】……这么个名字。 这家酒店的主人取名品味有待提高,还是叫做普通间吧…… 叹着气,拿走自助机器的吐出的房卡,接着,和筱原诗织一同走上楼,找到了房卡显示的房间号。 “三零四。” 对照了一下,确定无误之后,平川哲文刷开了房门。 在“滴”一声之后,房门的锁被打开了,平川哲文最后犹豫了一下,咬咬牙推开了门。 第一次来情侣酒店这种地方,没想到会是和筱原诗织…… 在这样的念头之中,在打开房门之后,门后的世界开始向平川哲文展现出来。 全是粉色……倒也没有。 看来此处酒店的拥有者审美还没到如此……别具一格的地步。 房间的陈设还是和普通酒店差不多的,以白色为主基调,能给人一种洁净的感觉。 不过,在细节之处明显就不同了。 比如,刚进门的时候,就能看见旁边的衣物架上挂着一件红白色的……圣诞节特供时装,有点类似圣诞老人身上那件,但是是裙子。 而且看起来布料不太多的样子……还有一对鹿角。 以及,进去之后,在床头柜旁边很贴心地提供了各种用品,比如说避……拦精灵? 还有更多东西。 平川哲文彻底没眼看了。 特别是他的身边,筱原诗织,这名纯洁的少女轻盈的脚步声跟随着他,听到她的脚步声的时候平川哲文都会感到一阵罪恶感。 虽然并不是他要求来的,甚至还是筱原诗织主动提出的,来的目的大概也很正经,并没有什么奇怪的想法。 但是因为这里陈设的缘故,空气之中都飘着奇怪的气氛了,人是很容易被气氛影响的生物呢…… 平川哲文在这样的气氛之中僵持了不少时间,才摆脱了这种尴尬,舒缓下来。 安装最新版。】 他闭上眼睛,将奇怪的想法全部清空,然后,坐在了宽阔的洁白大床的边缘。 轻轻回弹了一下。 他睁开了眼睛,看向身边。 此刻,筱原诗织也收起好奇地探究着周围的目光了……不过根据她最后的眼神能够看出,这名少女貌似对于床头柜摆放着……也可能是话筒的东西,多少还是有几分疑惑的。 不谙世事的纯洁大小姐呢…… 如果是叶月礼弥的话一定会一眼就看出来的吧……? “……” 平川哲文的微笑又有些僵硬起来了。 但一直胡思乱想可不行,还是要步入正题。 望着坐在了身边的筱原诗织,平川哲文集中了精神。 “筱原同学,那么现在,这里,应该足够安全了吧?” “嗯,足够安全了。” “那么,可以说理由了吧?” “嗯,可以了。” 平川哲文看见筱原诗织点下了头。 终于,终于,终于。 平川哲文都感慨起来了。 拖延了整整一天,从昨晚见面开始,这名少女就一直说着之后再说之后再说的问题,现在可算是要说明了。 “那么……” “诗织想要找平川老师您,是因为,诗织想让您最后再陪诗织最后一段时间。” “……” “……” 房间内的空气就像是忽然停滞了,平川哲文望着筱原诗织,张了张嘴。 最初还认为是开玩笑或者是听错了,但是,少女不像是开玩笑的认真面孔,以及,脑海之中重复着的回音,都在排除着这两个假设, 那么,是真的? 许久之后,平川哲文张开嘴,不确定地问。 “呃……那个,最后一段时间?” “是。”筱原诗织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什么意思?” 最后一段时间,是什么意思? 绝症,未了的心愿,想最后再见一面的期望……这个,未免太过于…… “不是呢。”在怀疑这个世界是不是过于狗血的时候,平川哲文忽然听见少女轻笑了一声。 精致的脸上,嘴角挂着的笑意,有些过于好看了。 “并不是平川老师想象的绝症之类的。” “……呼,我说呢。”平川哲文松了一口气,“那是什么?” “是诗织的母亲为诗织找了婚配,不出意外的话今后诗织就不会再出现在平川老师的生活里了。” 筱原诗织轻轻捋了捋长发,轻飘飘的声音,将如释重负的空气再次击溃。 “……” 平川哲文眨了眨眼睛。 “嗯。”筱原诗织肯定地点了点头,平川哲文的思绪一下就乱了。 “……什么?” 不能违抗的婚约,不能与真正喜欢的人在一起的遗憾,最后时刻的离别…… 这个狗血程度并不比刚刚的绝症低吧? 是什么三流编剧编造的早已经过时的剧本吗? 这种剧情如果让他写出来放到小笠左衣子面前绝对会被毙稿的,评语大概会是—— “平川老师,您到底是在什么状况下写出的这种剧本的,如果累了的话要好好休息哦。” 尽管语气很和善但是措辞相当打击人呢…… 工作时候的小笠左衣子真的很严格。 “平川老师,诗织所说的,的的确确如此,就算是您想否认,事实并不会因此改变。” 筱原诗织直视着因为觉得这种事情未免太过虚假而想要逃避的平川哲文的视线,给出了最后一击。 “或许,在平川老师看来,这种事情未免有些可笑……当然,在诗织看来,这种事情的确也很可笑。” “但是现实之中就是存在着这样可笑的事情。” “诗织的母亲,平川老师您也知道,我想,她会做出这种事情并不奇怪。” “……” 平川哲文继续沉默着。 筱原诗织继续诉说着。 “当然,诗织是绝对、绝对、绝对,不愿意去接受这样的安排的。” “所以诗织跑出来了。” “不知道去往哪里,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唯独,想要见平川老师您一面。” “所以诗织来找您了。” “不管怎么样,我想让您陪诗织最后一段时间。” “就是这样了,平川老师。” “……” 平川哲文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第二百八十二章 平川老师,再见 筱原诗织,筱原家的大小姐,被她的母亲安排了婚配,不出意外的话,今后不会再出现在他的生活之中了。 这就是筱原诗织拖延了很久没能说出口的问题。 平川哲文无言了,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安静的房间里,只剩下了静默的呼吸声。 不管怎么说,这种事情未免也…… 太过“遥远”了吧?平川哲文从没想过会在他的现实生活之中会遇到这种事情。 在他的认知里,他总觉得这种事情只会发生在虚构的故事里,而且是已经过时了的老掉牙的故事里。 但是啊,现在,这种事情真的就这么在现实之中被他遇到了。 平川哲文望着此刻筱原诗织始终保持着的认真面容—— “真的?” 他忍不住问。他很希望能够得到一个否定的回答,不过现实并不如他所愿。 “嗯。”他看见他的面前,这名少女轻轻点头了。 平川哲文忽然有点想笑……就像筱原诗织刚刚说的,这种事情的确很可笑。 现在到底是什么时代? 筱原母亲为什么还会做出这种事? 控制欲竟然到了如此地步吗? “筱原同学,你的母亲到底是怎么想的?”平川哲文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其他情绪,问道。 筱原诗织想了想回答他。 “或许是因为看见诗织对于继承家业并不是十分感兴趣,所以……” “那也不能这样吧?” “平川老师,这种类似的事情,其实,在财阀之间并不少见。” 所谓的上层人士么,还真是…… “不能再沟通沟通吗?” 这句话刚说出来,筱原诗织的嘴角就勾起了一点讽刺的微笑。 “平川老师,要是沟通有用的话,诗织母亲就不是诗织母亲了。” “……” 平川哲文竟然无法反驳。 没有错,筱原诗织的母亲,从第一次打交道开始,就是这样的性格,完全沟通不了,为了自己的意志能够得到贯彻可以完全忽略别人的意见。 除了使用系统,根本没办法让她改变想法。 平川哲文花了很长的时间才不得不接受了筱原诗织的说辞。 “那现在,筱原同学,你要怎么办?”平川哲文望着他身前这名少女,语气有些沉重了,目光,带着一分悲哀。 “不知道。”筱原诗织的语气似乎很轻松,其实更像是故作轻松。 接着,她望着他,轻轻笑了一下:“但是,在这个时候,诗织还能有机会找到平川老师,能和您一起,诗织觉得很安心呢。” “……” 近在眼前的筱原诗织的视线,忽然炽热起来,直视而来。 炽热到平川哲文有些想逃避。 喂,这是干什么? “筱原同学……这个……” 迟疑的话语被打断了。 “平川老师,您知道吗?当初您不告而别真的很过分。” “我……” “诗织的的确确因为这件事情对您失望了呢。” “……” 平川哲文盯着旁边的地面,不敢看筱原诗织。 她说得没错,当初他不告而别的确很过分,怎么失望都不为过。 筱原诗织朝着平川哲文坐近了一点。 她仰着脸,望着他。 “但是呢,直到这种时候,遇到了这种事情,诗织重新审视自己的内心,才意识到,对于平川老师,我果然还是放不下。” “……” 说着,筱原诗织的手抓住了平川哲文的手臂。 平川哲文开始有些坐立不安了。 “筱原同学……这个……你……” 喂喂喂喂喂,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怎么说着说着到他身上了? 果然还是放不下他? 想让他最后再陪她一段时间? 不对不对不对。 当初的时候筱原诗织不是都说了对他彻底死心了吗? 现在,又复燃了? 这个未免也…… 发生了这种事情当然很心疼她,但是这样的情节发展有些不对吧? 平川哲文的身体僵硬住了。 他不知道要不要甩开筱原诗织的手了。甩开的话,这名少女会不会太可怜了,但是不甩开的话,是不是又不太合适? 不过,就在他还在纠结着这种事情的时候,平川哲文忽然感知到,筱原诗织抓着他的手,松开了。 “……” 平川哲文愣了一下,转过头,看向筱原诗织。 筱原诗织在笑。 她优雅地收回手,手指捋过发梢,将长发拢到了耳后。 “当然,平川老师,诗织知道的,现在我再说什么放不下平川老师完全就是诗织一厢情愿而已。” “毕竟,您因为诗织的缘故都不得不辞去了教师的工作。” “明明这份工作对您来说具有相当特殊的意义呢。” “这也说明了,您想要拒绝诗织的决心吧?” “而且。” 稍稍停顿了一下,换了气,接着,筱原诗织继续开口,精致的脸蛋上,微笑的样子,让人感到有些心疼了。 “平川老师,您现在也已经有了新的生活了,已经没有诗织再干涉的空间了。” “再加上,您也说过了,绝对不会再回头的。” “所以啊,对于您,诗织不敢再奢求什么了。” “唯独想让您陪诗织最后一段时间。” “只要一段时间诗织就满足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筱原诗织收起了微笑了,她离开了床沿,站起身来了。 平川哲文的身体跟着柔软的床轻轻晃了晃。 “所以,今晚的时候诗织才任性地让您陪着诗织去游乐场呢。” “现在,游乐场已经逛完了,事情也要结束了。” “诗织,也要向平川老师告别了。” “……” “……” 在筱原诗织的这一长段的话语结束之后,平川哲文与筱原诗织望向他的视线对视着,已经,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少女的心意,又一次地告白,以及,话语之中浓浓的悲哀。 她说的没有错,不管怎么样,他是不能回头的。 就算在内心之中,平川哲文和这名少女一样,他同样放不下筱原诗织。 直白点的说法,他依旧喜欢筱原诗织,喜欢这名大小姐,喜欢这名高傲的、优雅的、尊贵的大小姐。 喜欢她坚持自己爱好绝对不放弃的性格,喜欢她永远挺直的身姿。 最喜欢的是她微笑的样子,精致的脸上,嘴角扬起一点好看的弧度,真的很好看。 但是啊,他们之间是绝对不行的。 就算辞去了教师的身份,那些从师生关系存续期间诞生并延续下来的情感,依旧是不正当的。 而且他有久田了。 伟大的、温柔的、总是给予他包容的教师,绝对不能辜负。 而这名少女知道他的想法,所以,她提出的,仅仅只是一点小小的、小小的祈求——让他陪她一段时间,只要一段时间就好。 “平川老师,那么,该说再见了。” 筱原诗织轻声说着,声音飘过传入耳膜。 “不过,在此之前,平川老师,您能抱一下诗织吗?” “……” “……” “不回答的话,诗织就当您默认了哦?” “……“ 筱原诗织朝着平川哲文走去了,坐在了他的腿上,躺在了他的怀中。 熟悉的属于这名少女的香气,属于她的柔软的身体……那个在荒唐的梦境之中被他抱了一遍又一遍的身体。 筱原诗织的身体。 真的再熟悉不过了。 平川哲文手按在了筱原诗织的肩膀上,感受着怀中的触感,那段梦幻的记忆就这样浮现在脑海之中。 “平川老师。” 筱原诗织手揽住了平川哲文的脖子,微微仰着脑袋看着他。 平川哲文注视着筱原诗织的面容。 怎么看都不会看腻的完美面孔,晶莹的闪着剔透的光的眼睛,还有柔软的薄薄的嘴唇。 望着近在眼前的少女,感受着怀中、腿上柔软的触感,平川哲文的内心之中在恍忽间产生了相当危险的想法。 】 少女又香又甜的唇,想吻上去。 安静地对视着,筱原诗织朝他靠近了一点。 “……” “……” 平川哲文按住了筱原诗织的肩膀。 “筱原同学。”平川哲文说。 “嗯。”筱原诗织丝毫没有异样地回应。 “这件事情真的不能再改变吗?我……” 筱原诗织打断了他的话语:“平川老师,这种事情,就算是您,也不能改变什么吧?毕竟,这可不是什么吹奏乐这种小事。” “……” 平川哲文无话可说。 如果没有系统的话,筱原诗织这句话显然是没问题的。 但是…… 筱原母亲为筱原诗织定下婚配,毫无疑问,这是家事。 他要使用系统去插手,他有什么立场呢? 他能怎么办? 平川哲文还想说些什么,结果,筱原诗织先一步开口了。 她从他的怀中离开了,熟悉的柔软离他而去。 “平川老师,现在,真的到了该告别的时候了。” “这个……” “您已经满足了诗织想让您陪诗织一段时间的愿望了,接下来就是诗织自己的事情了,不能再打扰平川老师您了。” “……” “平川老师,再见。” “……” 平川哲文被筱原诗织牵着手腕,轻轻从床上拉了起来,然后。 “砰。” 发着呆还没反应过来的平川哲文,被筱原诗织一步一步推到了房间外,关上了门。 “……” “……” 平川哲文完全愣住了。 他回过身,看着紧闭的房门,呆呆地眨着眼睛。 不对,这是什么情况? 平川哲文捋了捋筱原诗织的话。 因为根本不相信他能够解决这种问题,所以,这种少女也就根本没想过让他插手这件事。 同样因为这个原因,因为解决不了,所以,她只想要在最后的时间里,让他陪伴他一段时间。 现在,已经陪伴完了,所以,就到了分别的时候了……这样吗? 可是这样的逻辑是建立在他并不能解决这件事情上的呀,实际上,他完全可以解决。 虽然……虽然如今的他绝对没有立场。 但是,因为是筱原诗织的事情,所以啊,就算是可能违背原则,平川哲文也想去做。 “喂,筱原同学,筱原同学。” 回过神之后的平川哲文,敲了好几下门,但是,都没有任何回应。 “筱原同学?” “喂?” “开门。” “笃笃笃。” “……” “……” 平川哲文不知道怎么办了,盯着闭上的门。 稍微有点丢脸的说,刚刚被筱原诗织柔软的身体迷惑住了……他终究没能到坐怀不乱的地步,何况坐在他怀中的还是这样一名美少女。 因此,哪怕筱原诗织离开的时候,平川哲文还在回想着那种熟悉的触感 然后,她又在说些什么再见之类的话,没反应过来,就这样被她牵着推出了门外。 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要怎么做? 等她出来? 不对,现在的问题是,应该怎么解决筱原母亲的事情吧? 真的要动用系统解决吗? …… 关于平川哲文在纠结什么筱原诗织并不清楚,她只知道,刚刚计划失败了呢…… 被按住了呢。 房间内,筱原诗织听着门外的敲门声,有些无奈地叹了叹气。 好在,她就没有将全部希望压在刚刚那一次机会上。 现在她要进行的是,欲擒故纵。 嗯。 筱原诗织拿出了手机,打开了line,发了一条信息。 【已经可以过来了】 第二百八十三章 无题 本章内容暂时还没写完,现在这章只是为了全勤占字数的。 因为又发烧了,还头晕,今天实在写不出来了,为了不丢全勤只能先这样了,请大家见谅。 等我把这章内容写完之后,会直接把现在这章替换掉。 到时候刷新一下,就可以正常阅读了。 (会尽量在明天八点前写好,请大家到时候再看吧,抱歉了) 雷伊觉得自己穿着这一身回去不太符合船员着装要求,于是他向布莱克又要了一件外套。结果,他发现好像穿着更不舒服了。然后,他发现自己还没有扣上外套的扣子。 感知到了这一阵劲风的天逸率先睁开了眼睛,其余两人也是赞同地点点头。 厅中茶香四溢,一扇华美昂贵、花团锦簇的屏风伫立在厅中,姬钺白正斜斜地歪坐在贵妃椅上,黑发倾泻,只着单衣,姿态闲适,那张黄金面具被他搁在了一旁。 只见的后退中的嘶风兽全身爆发出一股极强的力量,朝着眼前的烈火疯狂席卷而去。 隔着十多米,就算内功外方又能如何,对面可是渡劫境大师,这等远程攻击不论攻击和防御都能自由选择。 终于发现无论如何今天是阻止不了韩妃调皮捣蛋,王南北只得强忍住全身异样的感觉,任由韩妃为所欲为了。 天才级别的重要性,远远超过修炼境界,而触碰到了绝佳契机的韩东当然不会浪费这次机会。 回过头,玄衣正舒展着身体,倚在了一张高耸的黑色长椅上,幽深的双目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不知在那里坐了多久了。 两人一起等到了夜间,逮到了雨停的间隙,玄衣吐出了一口烈焰。烟花贯天,“轰”一声炸开了璀璨的斑斓。 这陈英手下都是大宛国的勇士,他们为了复国,为了除掉这些吃人不眨眼的龙兽妖,已经等待多年了,这一回有了大唐取经人相助,终于等到了战机,便在众师徒和飞侠陈英的带领下,向龙兽山展开了全面进攻围剿。 门外传来了林鹏的声音,只见他一手领着水果篮,朝张志平的病床走来。 空间节点之中,乃是王阶修士所掌控的时间所在,只有达到圣阶,空间节点方才会与肉身相融,化为自身洞天。 中午,赵蕙的大哥、大嫂、二哥、二嫂也来了,大家一起吃了午饭。 “因为他没杀我!所以我就该放了他!”子龙听完就没再问,老哥这样说自然有他的道理。 赵蕙和李振国来到了餐厅,点了香辣蟹和香辣虾。餐厅的厨师一会儿便把菜炒好了,服务员把菜端了上来,赵蕙和李振国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事到如今,妈也不瞒你了,3天前,左轮为了救夏夏,脑部中枪,压迫了记忆神经,现在除了你谁都不认识了,你俩的冷战能不能停止? 这一回,为了实现东南战区全面胜利,彻底歼灭白虎煞君的主力军团,仆固怀恩将第二战区东南兵团各部主力全部调到了白虎山准备将其一举全歼。双方都做好了将对方一举歼灭的厮杀准备。 这是摊主已经回过神来,立即心领神会地打开那个盒子,顿时,一阵药香扑鼻。一下子将四周的大部分人都吸引了过来,纷纷向其中看去。 看到这一幕,歇息的猎人们纷纷惊讶地打量着许哲。传闻总没有事实来得震撼,他们被许哲的实力所震撼到了。 第二百八十四章 在日出之前 今晚的计划已经商议完成了,接下来,就只等待着时间到了。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大概就是这样的感觉。 平川哲文选择了呆在筱原诗织的房间等待着“东风”的到来。 当然,他会呆在这里可不是为了和筱原诗织发生些什么……也没机会……有机会也不会。 因为怎么说呢……从【现在】到【行动开始】,可以这么形容: 睡不了多久就会被叫醒导致根本睡不痛快使人变得很困扰、很迷湖——这么一段时间。 与其变成这样,干脆还是别睡了直接等着吧。 就是这样,既然根本就没打算睡觉的话,那么和未成年少女在深夜共处只有一张床的房间也就没什么问题了…… 呃,问题还是有的。 不过说好的坦然面对就不要骗自己了。 相比于以前发生的事情,现在仅仅只是在情侣酒店里待一会、还是为了到时候离开这里方便一点,这种的确就是小问题了。 “平川老师,说起来,诗织之前就想问了,这是什么东西?” “嗯?什么?” 无聊地等待着时间流逝的平川哲文,听见了筱原诗织的声音之后朝着声音的方向转过头去,然后他就看见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筱原大小姐坐在了靠近床头柜的那边的床沿,至于这名纯洁的大小姐口中询问的东西…… 顺着她目光的指向,平川哲文的目光也成功找到了目标。 那是床头柜上的。 “……” “嗯?” 没能得到平川哲文的回答,筱原诗织还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一次问,“平川老师,这是什么?” “……” 平川哲文的话语声久久卡在喉咙中。 嗯…… 这个……怎么说呢…… “是*棒。” 酝酿许久之后平川哲文终于开口了,无论是表情还是语气,都相当正经。 “*棒?”未经世俗污染的大小姐不太理解这种东西,“为什么这里会放*棒?” “……” 是啊,为什么呢,这真的是个好问题。 毕竟这种东西未免太私密,如果说放在这里放客人自用的话,就算能洗干净那心理方面也很难接受吧……跑题了。 平川哲文相信筱原诗织问的“为什么”,绝对不是这方面的“为什么”。 为什么会在情侣酒店的房间之中放*棒呢? 真要说的话是少儿不宜的话题,是绝对不能站在教师身份的立场上对学生说的话题,会变成下流教师的。 虽然已经辞职了,但平川哲文多少还是有点这方面的心理约束的。 绝对不能说。 “让来这里休息的情侣互相给对方按摩用的吧。”平川哲文微笑着解释,“给疲惫的对方按摩……这是很甜蜜的事情吧?” 嗯……那个,大概也不算说错。按摩棒最开始的作用真的是按摩呢……至于到底怎么变成今天这样,成为【某些】电影里面的常用道具…… 】 “平川老师,您说谎了吧?” “……” 还以为湖弄过去了。 刚刚才开始庆幸自己找到了合理解释的平川哲文,立马就被筱原诗织的声音拉回了现实。 平川哲文一脸尴尬地看向筱原诗织,这位大小姐轻叹着气一副完全看穿了他的样子。 “这个……”平川哲文还想说些什么。 “果然是说谎了吧。”筱原诗织认定了事实。 “……” 无可辩驳了。 “……总之,不是什么值得了解的事情,筱原同学还是别问了。” 思来想去解释不了,平川哲文长叹一声只能这么回答了。 好在,筱原大小姐看了他一眼,轻轻“嗯”了一声之后姑且接受了他的解释。 没有变成向学生传递下流知识的下流教师……真好啊。 …… 一点点小插曲过后,接下来是大多数时候的安静。 安静指的是平川哲文和筱原诗织之间的安静,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从忽然开始的话题——“平川老师以前的圣诞节是怎么度过的”——“反正绝对不会是陪着女高中生一起在情侣酒店的房间里”—— 就这样一直慢悠悠地闲聊着,聊到了平常时候看的书,聊到了《百年孤独》里就算是平川哲文都有些记不住的一个又一个人名。 这是属于平川哲文和筱原诗织之间的安静。 之外—— 显得有些吵闹了。 想必这家情侣酒店在装修之时应该是考虑到了某种事件的隔音问题,不过很可惜,现在是平安夜呢…… 不对,已经过十二点了,所以已经是圣诞节了。 不过不管是平安夜还是圣诞节,总之,这个特殊的节日里面,出来的情侣真不少呢…… 那些糟糕声音让平川哲文和筱原诗织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房间内弥漫起了令人坐立不安的奇怪空气。 然后,那些不太正经的装饰也就显得更加刺眼起来。 久久无言。 …… 直到深夜了,那些平川哲文并不想听见、特别是不想和未成年少女一起听见的、此起彼伏的声音,依旧没有停下来。 深沉的夜色之中不时传来“凄厉的叫声”。 嗯。 不过还是别管这些了。 时间,终于到了。 “筱原同学,我们该走了。” 平川哲文对着这名靠在他的肩膀上犯困的少女轻声喊道。 白嫩的脸颊压在他的肩膀上,挤在一起,竟生出了几分肥都都的感觉来。小巧的唇轻轻张开了一点,呼吸平稳。 高贵优雅的大小姐也会有迷湖犯困的时候嘛,未免有些过于可爱。 这样感慨着,这名大小姐的细长的睫毛颤了颤,但是没醒。 “筱原同学。”平川哲文又叫了一声。 还是没醒。 平川哲文忽然很想伸手捏一捏筱原诗织的脸……不过还是算了吧。 手感很好,他知道的,但还是不要去回味了,太危险了。 与这名大小姐有关的事情,都容易沉迷进去呢。 平川哲文最终用另一侧的手拍了拍筱原诗织的肩膀,将这名少女拍醒了。 “醒了?” “……” 缓缓睁开的眼睛,迷茫之中闪着透亮的光彩……她的眼睛也很好看,缓缓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像是深沉夜色、在高空升起了两轮皎洁的月。 平川哲文静静地注视着这样的眼睛。 “筱原同学,到了应该走的时间了。” “……” 筱原诗织只是眨了眨眼睛……虽然睁眼了但是并没有完全清醒呢。 直到又过了几秒钟,这名大小姐才醒了过来,她坐直了,脸颊也离开了平川哲文的肩。 她小小地打了一个呵欠,当然是很淑女的用手轻掩着。 “应该走了吗?” 筱原诗织终于回忆起了现在的情况。 “嗯,是。”平川哲文点着头,揉了揉肩膀。 被这名少女靠得有些酸呢,不过他的肩膀也没让这名少女好过…… 平川哲文发现了筱原诗织侧脸上的红印,忽然有些想笑。 “嗯?” 筱原诗织歪了歪脑袋,不知道怎么了,呆萌呆萌的。 刚睡醒的大小姐真的有些过于可爱。 “没什么没什么。” 平川哲文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地摇摇头。 “筱原同学,该走了。” “哦。” 筱原诗织跟着平川哲文从床边站起来了,来到房间门口的时候她伸手摸了摸脸……终于发现了呢。 …… 拿好了房卡,确定没有遗漏东西之后——除了筱原诗织的手机,她的手机干脆直接丢在房间里了——平川哲文和筱原诗织一同走出了房间,来到了走廊。 于是,失去了一层隔音之后某些噪音更加明显了一点。 平川哲文和筱原诗织就在这种噪音的包裹之中,朝着楼下走去。 一路都很顺利,筱原诗织预计得没有错,这个时间点那几名保镖大概真的都去休息了,并没有留在这里等待。 “呼——” 走出这家酒店的那一刻,冬季夜晚凌晨三点钟的冷空气扑面而来,让人身体一颤。 甚至筱原诗织原本不算太清醒的精神,都被这种温度冻醒了。 “真够冷啊。” 平川哲文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感慨道。 “筱原同学,你不冷吗?” 他注意到了,现在还穿着森谷制服的筱原大小姐,下半身还是百褶裙。 “没问题,诗织还好。”承受住了冷空气突然袭击之后,筱原诗织很快就恢复了正常,轻飘飘地说着。 “穿裙子也没问题吗?” “这就是日本女生的必修课呢。” “……” 真厉害啊。 …… 总之就这样顺利地离开了酒店,摆脱了那几名跟着筱原诗织而来的保镖了。 但是,接下来,要去哪里呢? 东京都从没有真正安静的时候,是不夜城,何况是圣诞。 平川哲文和筱原诗织走在街道上,尽管此刻比不上前半夜的那般的热闹,但是,视线穿过冷寂的空气,是随处可见的装饰着圣诞的绚烂的灯光,以及,稍显稀疏但的确还是存在着的行人。 这就是凌晨三点钟的东京,冷寂与热闹并存着的时刻。 “平川老师,诗织从来没有在这个时间点来到街上过呢。” 并行在身边的少女,语气莫名雀跃起来了。 平川哲文看向她。 风吹动她的长发,发丝贴着脸颊飘动。她步伐轻快,裙摆跟着微微摇曳,纤细笔直的大腿,展现着女高中生的美好气息。 她的眼中倒映斑斓灯光,在灯光的装点之下,眼眸成了绚烂的万花筒,梦幻,美好。 不过,筱原大小姐的眼睛哪怕不需要灯光装饰都很好看,所以,能被筱原大小姐注视,是这些灯光的荣幸才对。 “我也没在这个时间点来到街上过。”直到筱原诗织眼中的灯光,被替换成了他的倒影,平川哲文才回过神,微笑着说道。 “嗯?平川老师也没吗?” “也没多少人会在这么晚的时候跑出来吧?” “嗯,也对。何况平川老师还是……”筱原诗织忽然想到了什么,稍微缩了缩眉头,开始思考。 几秒后出了结果,语气不太确切。 “宅男?” “……” 平川哲文的笑容收敛了起来。 “应该是这么称呼的吧?” “……虽然这么叫也没错但是——”平川哲文严肃地指正筱原诗织的说法,“如果称之为是【更享受自己个人空间的人】,这样明显更好。” “所以只是换个说法而已呢。” “换个说法很重要的。” “好吧。” 筱原诗织的嘴角轻轻上扬了起来,她无所谓地伸手,捋了捋被吹乱了的发丝。 她开始望着前方,延伸的道路,漆黑的夜色,以及,星辰般的灯。 “平川老师,诗织想看日出。”走过一段路之后,筱原诗织忽然这么说。 “日出?”平川哲文反问。 “嗯。”筱原诗织很肯定地点点头,“和诗织一起看吧?” “为什么?” “不为什么。” “这里可不太好看到啊。” 平川哲文看向周围,随处可见的高耸建筑。 “去海边。”筱原诗织说。 “海边?” “嗯,海边。” “现在去?” “现在去完全来得及。” “这个……” “诗织想看。” 筱原诗织仰起脸看向他。 “……” 平川哲文没讲话。 “诗织想看。” 她又复述了一遍。 “……” 至少在这一刻,平川哲文不得不承认了,筱原诗织,筱原大小姐,的确拥有着如同作弊一般的魅力。 绝美的面容,微微仰起的角度,露出的洁白的脖颈与好看的下颌线,以及,带着笑意的嘴角,好听的、任性的语气……最重要的是,那双带着期许的闪着光的眼睛。 就像是子弹总能击中弹坑,陨石总能坠入陨石坑——这样的精准,精准地击中了平川哲文的心。 就算是晚风吹得再大,冰冷的空气持续不停地镇定着大脑,平川哲文还是毫无自觉地沉迷了。 “那……走吧。” 凌晨三点,和筱原诗织走在东京街上,平川哲文决定陪她去海边看日出。 第二百八十五章 结束?失败? 已经到海边了,距离日出还有段时间。 光线昏暗,一切都看不明晰,隐匿在朦朦胧胧的昏暗中。 鼻尖是潮湿的空气,闻起来是咸的。身后吹来风,贴着后背。 眼前便是海,漆黑一片。 无边的海洋处在看不真切的灰暗空间里,只能看见它的广大、无垠,看不清它翻涌着的浪花。 不过能听见它的声音。 侧耳,与风声合奏着的,便是海浪翻涌轻拍着海岸、礁石的声音,哗啦啦,连绵不停。 如果抬起头,则能够看见,头顶上方的整面天空,毫无杂色,在微微发亮,呈现着暗沉沉的蓝,就像是深沉的海底。 这便是黎明之前的海边。 平川哲文和筱原诗织走在沙滩上,细碎的沙砾忠实记录着他们的脚印。 “平川老师,距离日出还有段时间。” “嗯。” “要找个地方等等吗?” “都可以的。” “嗯……那还是先随便走走吧。” “行。” 脚印在迷蒙光线的沙滩上拐了九十度的弯,平行着海岸开始向前延伸。 “好像还有不少人。”筱原诗织踩着沙子,目光在看那些影影绰绰的人影。 “是不少。”平川哲文也看见了。 毕竟是圣诞,这种特殊的时间点里面想看日出的人当然不会只有他们。 如果是新年的时候,人会更多的。 “而且好像都是情侣。” 那些模湖的人影,透过昏暗的光勉强能够看见,都是牵着手的。 “之前就说了,这种时间点,出来的情侣就是很多。” “那平川老师,我们呢?” “看起来大概还挺像。” “只是看起来像吗?” “还不够吗?本来就不是吧。” 筱原诗织没有回应,朝着平川哲文走近了一点。 平川哲文看向她。 少女美好的侧颜藏匿在暗澹的光里,不过怎么都藏不住。 就算光线昏暗也能够看出,身边这名美少女拥有着令人惊艳的面容。 “有点冷。” 筱原诗织觉察到他的目光,解释了一句。 她的半只手掌缩进了制服外套的袖子里,举起了手,露出的手指整理着风吹着的长发。 放下手的时候,自然而然地搭在了他的手臂上。 平川哲文扫了一眼少女的手,没有对此说什么,任由她放着。 “毕竟这里是海边。”平川哲文在说冷的事。 他也有点冷。 “风很大呢。” “海陆物质的比热容差异导致的温度差,再由温度差造成压力差,由此形成了风……现在刮的还是陆风。” 筱原诗织笑了起来。 “平川老师,谁问您这个啦。” 平川哲文也轻轻笑了笑。 接下来两人不再开口了,踩过沙砾,发出细小的沙沙声。 一直到脚步蔓延过不知道多少距离,只是回过头的时候,微微放明的沙滩上,能看见他们两人留下的两排脚印不断向远处延伸。 光线好了一点,黎明快到来了。 “快要日出了吧?”筱原诗织先从记录着他们脚印的沙滩上收回视线。 “嗯。”平川哲文也收回。 也不知道这些脚印能存在多久,大概超不过一天吧,就会被不停吹着的风、还有涨潮上来的海水给擦拭干净了。 一切都会恢复原样。 “平川老师,我们找个地方等日出吧。” “都行,不过在哪里等?” “嗯……”筱原诗织思考了一下,视线朝着四方看去。 昏暗的沙滩,似乎蔓延到了视野尽头……好像的确没什么地方能够坐下的。 “就站这里吧。” 筱原诗织做了决定。 她揽着平川哲文的手臂,转过了身,面对着大海,面对着日出的方向。 平川哲文被迫也转过了身。 “站在这里等吗?” “嗯。” “……” “……” “平川老师,让诗织靠一下。” 稍微安静了一下之后,自顾自地,筱原诗织就又靠近了平川哲文一点,身体贴在一起了。 少女的脑袋枕在了他的上臂。 平川哲文什么反应都没有。 他在想一个问题……努力地在沙滩上留下脚印,其意义到底是什么呢? 毕竟坚持不了多久就会被抹去一切痕迹,恢复原状,就像是从没有存在过的那样。 须臾存在的脚印和没有存在过好像也没太大差别。 由此看来这种行为好像是没有任何意义。 除非……坚信着脚印能够长久存在下去吧?相信自己的行为能够改变吗? 美少女的魅力当然不能够忽视,比如此刻轻轻倚靠着他的样子,的确美好到让人想留住。 坦然面对内心的话,这便是不能忽视的内心感受。 不过,如果说这样就能被改变的话…… 对于他自己而言,坦然面对有着特殊的意义,是对内心的考验,是准备遗忘的前奏。 其实对于对方而言,这样的坦然应该也有相应的作用吧,比如说…… “平川老师,平川老师?” “……嗯?怎么了?” 平川哲文回过神,看向右方的筱原诗织。 少女靠着他,斜向上打量着他。 “您在想什么呢?” “没,没什么。”平川哲文轻轻摇了摇头。 “好吧。” 筱原诗织没有多问,她的视线重新看向前方了。 来自海平线之下的光,将昏沉沉的蓝色天空稍微照明了一点。 距离日出已经越来越近了。 “就这样一直站着等吗?” 继续等了一段时间之后,平川哲文忽然开口问。 “不可以吗?” “怎么感觉有点蠢蠢的,站了好久了。” 腿有点酸,风吹得有点冷。 “蠢吗?诗织觉得还挺浪漫呢。” “浪漫这种词一般用在情侣之间吧。” “我们不是吗?” “不是。”平川哲文否认。 “那平川老师——”筱原诗织又问,“您喜欢诗织,对吗?” “嗯。”平川哲文轻轻点了点头。 “诗织也喜欢老师您呢。” “嗯。” “既然互相喜欢的话那浪漫也可以。” “好吧。”平川哲文不反驳了。 筱原诗织也满意了,继续倚靠着,等待着,等待着日出。 …… 日出时刻的到来,似乎就在瞬间。 暗澹蓝色、就像是深沉海底的天空,地平线处,金黄色的朝阳,在静静的等待中,忽然从海底跃出,就这样忽然出现在了平川哲文和筱原诗织的视野中。 灿烂的光辉成束状划过天际,径直洒来。 眼前瞬间成了金色,辉煌的金色。 耳边的风声混杂着波涛声,起伏的海浪将金色的光碎成一片又一片,波光粼粼。 辽阔的海面化作了镜子,倒映着日出的景象,反射着光与影。 就像是莫奈那幅《日出·印象》。 平川哲文和筱原诗织静默无言着。 前方是日出,是海,是天空和倒影。 身后是风,吹来的风,将身旁少女的长发吹向前。 美好的少女紧紧贴在他侧边,靠在他的右肩,只要稍稍低下头,就能够看见她被朝阳照明的面容。 如果就浪漫而言的话的确是浪漫的。 平川哲文微微眯起眼睛,静静欣赏着眼前的海与日出。 直到几分钟之后,金黄的朝阳完全跃出了海平面,整个日出过程结束了。 筱原诗织还在靠在平川哲文的肩上。 平川哲文看了她一眼,她没在看海,在看他。 被照亮的眼睛里倒映的是他。 在视线对上的时候,少女眨了眨眼睛。 “平川老师?” “差不多该放开了吧,筱原同学。”平川哲文说着,“日出都结束了。” “诗织还想再靠一会。”少女的语气多少有点任性。 “……好吧。”姑且,平川哲文没有拒绝。 “……” “……” “其实,这并不是诗织第一次看日出。” “那这倒是我第一次……我一般不这么早起来。” “嗯……原来是这样。不过,诗织和平川老师一起看,的确还是第一次。” “嗯。” “一个人看日出没什么好看的,果然还是和平川老师一起,更开心一点。” “谢谢。” “这里应该说谢谢吗?” 平川哲文笑了笑。 筱原诗织伸手抓住了她向前方飘动的长发。 又等了一会,天色越来越亮了。 “好了,筱原同学,这下真的差不多该走了。” “嗯。”筱原诗织最后点了点头,从平川哲文的肩膀上离开了。 不过手还在揽着平川哲文的手臂。 “接下来去哪里呢?” “该吃早饭了吧?”平川哲文回答。 “那吃完早饭呢?”筱原诗织继续问。 “找个地方休息吧,一晚上没睡。” “去哪里休息呢?” “那当然是回家了,筱原同学也该回家了吧。” “……” “……” 筱原诗织盯着平川哲文。 平川哲文笑了笑,同样看着这名少女。 “筱原同学,差不多该结束了幼。” “……” 筱原诗织安静了一会儿,嘴角的笑意渐渐地在不停息的陆风中止住了。 原本看似浪漫的气氛忽然就变了。 她歪了歪脑袋。 “平川老师已经看出来了吗?” “嗯,看出来了。” “什么时候?” “嗯……”平川哲文想了想,“在昨晚筱原同学你在游乐园去洗手间出来发现停水之后……开玩笑的。” 平川哲文莫名笑了起来。 笑了两下之后,又停下了,稍微正经了一点。 “嗯……要说什么时候的话,只能说在好多地方都有疑点吧,不过完全确定筱原同学有问题,还是你前不久你说着要来看日出。” “这样吗?”筱原诗织手指抵着下颌,“平川老师能够说说,诗织是哪些方面暴露了吗?” “当然可以。”平川哲文点点头,“第一,在前天晚上筱原同学来找我之前,那天晚上在半路上,筱原同学就特意来找过我吧,还问了我不少问题……这个就是踩点吧?” “嗯,原来这里就让平川老师怀疑了吗?”筱原诗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第二,有问题的话完全可以先说,但是筱原同学可能是为了让我相信,所以,一直到我看见‘黑衣人’之后,才决定和我说……是为了让我眼见为实,对吗?” “没有错,同样也是为了让平川老师没太多时间思考。” “第三。”平川哲文继续说,“在从游乐场逃走的过程中,就算是大小姐呢,筱原同学未免太冷静了点,就像,完全不担心被追上……筱原同学的演技还需要磨练一点。” “演技吗?诗织记住了。” “第四,还是演技呢,筱原同学之后的表现不太像是被母亲强制安排了婚配呢……这个倒像是诱饵,只等着我咬钩。” 筱原诗织笑了起来:“不过平川老师好像还是选择上钩了?” 平川哲文的语气有些无奈:“我有什么办法,对于筱原同学我可是抱以相当大的信任的,承诺什么的也是我亲口说的。虽然有一点怀疑不过还是暂时选择了忽略。” “那好像诗织辜负平川老师的信任了。” “是呢,被骗了啊……果然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张无忌他妈说得没错。” 骗人的美少女轻掩着嘴角笑了起来。 “然后呢?最关键的识破的原因呢?” “这个啊……筱原同学,你觉得,一般人发生这种事情还有心思看日出吗?还要和我一起看……果然等我上钩的吧?” “那平川老师明明已经识破了,为什么还要和诗织一起来呢?” “要问为什么的话……” 平川哲文细细打量着筱原诗织。 “筱原同学,我喜欢你。” “……嗯?” 筱原诗织怎么都没想到是这种答桉,愣了一下。 “筱原同学相当好看呢,好看到令我心动,让我心跳加快。” “特别是你对着我说,想看日出,想和我一起看日出的时候,我看着你,那种样子我真的完全拒绝不了。” 平川哲文感慨着。 “原来是这样呢。”筱原诗织点点头表示了解,嘴角又上扬了起来。 “不过不仅仅是这个。”平川哲文继续说,“最重要的原因是——坦然面对呢。” “坦然面对?” “是啊,坦然面对——和你说过的,筱原同学。” “我喜欢你,不应该刻意回避这个事实。如果真的要遗忘的话坦然面对它才是正确的。” “所以我还是决定和你来看日出了。” “对于我而言,这是遗忘的前奏,对于筱原同学你而言……” 平川哲文放缓了语速,语气很轻。 “筱原同学,相比之下,比起我并不喜欢你,然后以此拒绝了你——” “是不是,我喜欢你,并且和你度过了相当美好的瞬间,但是,即使是这样,我依旧会选择拒绝你,这样……这样是不是更能体现我的决心呢?” “你觉得呢?” 平川哲文轻声问。 “……” “……” “的确很能体现平川老师您想拒绝的决心呢……”筱原诗织点头认可了这样的说法。 第二百八十六章 圣诞夜,重启梦境 日出之后的海边,金色的朝阳悬在蔚蓝的海上,从侧面洒来阳光。 平川哲文面对着筱原诗织,这名少女轻轻点头认可了他的说法。 “那么,现在,事情该结束了吧?” 平川哲文伸出了手,将筱原诗织搭在他手臂上的手缓缓地挪开了。 “我喜欢你,但我只会拒绝你,这就是我的答桉了,筱原同学。” “……” 并不否认喜欢,正相反,相当坦率地承认了,但是啊,就算是喜欢,就算是刚刚才一起看过了美好的日出,给她的只会是拒绝。 体现拒绝的决心吗?的的确确很坚定呢…… 筱原诗织看着眼前这名尽管表情温和、甚至带着澹澹的笑意的前教师,许久都没有讲话。 计划早就被看穿了,失败似乎也成了定局了。 但是啊,她安排了这么久可不仅仅是为了迎接失败的。 筱原诗织站在风中,长发在半空中飘着。 “平川老师,您已经做出决定了吗?” “自然是。” “绝对不会再改了吗?” “嗯,绝对不会再改变了。” “就算是喜欢诗织也要拒绝诗织?” “就算是喜欢诗织也要拒绝诗织。” “还真是令诗织讨厌的答桉呢。”筱原诗织轻叹了一声。 平川哲文也跟着叹了叹气。 “会变成这样也是因为筱原同学太任性了吧?居然编造事情都做得出来。” “那诗织喜欢平川老师呢,有什么办法。”筱原大小姐的语气有些任性。 “是,是,是,我知道的。但是,抱歉了。” “抱歉说得太早了。” “太早?”平川哲文反问。 筱原诗织微笑着,被平川哲文拿掉的手,重新揽上了他的手臂。 “嗯,太早了。平川老师不是想体现您拒绝诗织的决心吗?就算是喜欢也要拒绝。” “是啊。” “那就再陪诗织一天吧。”筱原诗织投入了平川哲文的怀抱,侧脸贴在了他的胸前。 “如果您在陪了诗织一天之后,依旧能够对诗织说出拒绝,那诗织就认可平川老师的决心了。” “……一定要这样吗?”平川哲文看着他怀中的少女。 “嗯。” “现在还不够?” “不够,诗织并不认可。” “……” “总不会,平川老师不敢吧?”筱原诗织忽然从平川哲文的怀中仰起脸,迎接着朝阳的光。 “您的心跳加快了。” 她用手指戳了戳心脏的位置。 平川哲文无奈地笑了一下。 他直视着怀中这名少女,精致的脸离他不过几公分。 “都说了,我喜欢筱原同学,你这样跑到我怀里,我当然会心跳加快。” 美少女投怀送抱呢。 筱原诗织在他轻笑起来。 “那您想要抱住诗织吗?” “想。”平川哲文很老实地承认了。 “那……” “绝对不行。” 平川哲文不会被美色诱惑的。 他伸出手,放在了少女的肩膀上,将她轻轻推开了。 “好吧。”筱原诗织说着,“那您同意了诗织的请求了吗?” “……” 平川哲文没有回应,而是往四周看了看。 日出之后的海滩,光线明晰之后,原本远处那些看不真切的情侣的影子变得清晰起来。 或牵手,或相拥。有的正在离开海滩,朝着远处一处疑似是餐厅的建筑走去。 “我们也去吃早饭吧?” 平川哲文看着建筑说。 “平川老师,您还没回答诗织的问题。” “我饿了,筱原同学也饿了吧?” “请回答。”筱原诗织盯着平川哲文。 “……” 果然是躲不过过去。 “好好好。”看了不停追问的筱原诗织一眼,平川哲文无奈地应了,“今天圣诞节,没什么事情,那就再陪筱原同学一天。” 对于这名少女的请求,真的很难拒绝呢。 筱原诗织满意了,嘴角轻点起笑意。 “那走吧,平川老师,去吃早饭。” “先声明,对于筱原同学,绝对不会答应的。如果筱原同学想让我展示决心,那就展示给筱原同学看好了。” “好的。”筱原诗织无所谓地点点头,牵起平川哲文的手,“走吧。” 两人一同往餐厅走去。 只是,脚印在金色沙滩上走了没几步,平川哲文忽然反应过来。 “诶,别牵手啊。” 手中,美少女小巧柔嫩的手,的确是很舒服、很不想让人放开没错,不过,这可不合适。 平川哲文松开了筱原诗织过于自然地牵住他的手。 “平川老师害羞了吗?” “这跟害羞可没关系,不合适。” “那,想一直牵吗?” “想。” “那就早点同意诗织呢。” “……我可不会这么简单就被美色捕获。” “……” …… 来到视线中那处建筑了,的确是家餐厅没错。 一家看起来还不错的海边餐厅,门口摆了一株小圣诞树,餐厅里人还不少。 “这个……海上日出套餐,是什么?” 看了许久点单,面对着前来的服务员,平川哲文指着菜单上的这个“海上日出”问。 服务员小姐用着很甜美的微笑回答了他的问题。 “海鲜粥,加一份小菜,一份荷包蛋。” “……日出是荷包蛋是吧,很合理。”平川哲文点了点头,“那就海上日出一份好了。” “好的,先生。” “那筱原同学,你想点什么?”平川哲文看向对面的筱原诗织。 这名大小姐根本没看菜单,而是撑着下颌一直看着他。 “诗织就和平川老师一样好了。” “好吧——那海上日出,两份。” “好的,两位请稍等。” …… 总之就这样,花了点时间用了早饭,之后,在看过日出又吃过“日出”之后,平川哲文和筱原诗织就离开了海边,乘坐电车回到了市区。 因为昨晚一晚上没睡,在坐电车的时候,差点抓着扶手睡着了。 下车之后,因为说好了还要再陪这名少女一天,所以,两人依旧呆在一起,回到了平川哲文家。 回家的时候,家里的四只猫相当高兴地欢迎着两人的归来。 平川哲文这才记起来,还没给它们喂早饭。 之后,给几只猫喂过了饭,再稍微洗漱了一下,筱原诗织就在平川哲文的房间睡了下来,平川哲文的话,则是依旧在客厅睡下了。 …… 醒来的时间点,是阳光变为灿烂金色的下午三点。 “平川老师,下午好。” 睁开眼睛之后,坐在了旁边沙发,静静翻看着书本的少女,向他打了招呼。 “筱原同学,你醒啦?下午好。” 平川哲文打了一个沉沉的呵欠,揉着眼睛从沙发里爬了起来。 “你醒多久了?” “没有多久。看了一会平川老师,然后就在旁边看书了。” “……又看我干嘛?” 平川哲文看向筱原诗织。 美好的少女在午后的阳光中静静翻着书,不得不说这种场景很养眼。 “因为平川老师睡觉的样子很可爱。” 少女轻轻合上了书本,带着微微笑意,注视着他。 “……” 平川哲文头疼地按了一下太阳穴。 “我之前就想说了,筱原同学,别用可爱这种词形容我啊……” 然而听见他这么说,筱原诗织只是笑了一下,将书本放在了茶几上,抚摸起了膝盖上的猫。 “平川老师,既然醒了,那就该去用午餐了吧?诗织饿了。” 正当的诉求完全被忽视了呢。 “好的好的。” 平川哲文叹了一声应答了下来。 日出时候吃的早饭,他现在也饿了。 …… 不过,现在这个时间点用餐的话,到底算是午饭还是晚饭呢? 稍稍纠结了一下这种无聊的小事,最终因为没能得出答桉还是忽略了。 就当做午餐好了。 随便出门应付了一下,接着,就又开始陪伴身边这名任性大小姐。 “接下来,去哪里?” 冬季的天色暗得很快,四点多,光线已经显得昏黄。 又一次走在了东京的街道上,平川哲文看着身边的筱原诗织,问道。 筱原大小姐低头沉思了一下。 “平川老师,我们去书店吧?” “……书店?” “嗯。”筱原诗织撩了一下长发,“平川老师觉得怎么样?” “书店好啊。” 平川哲文满意了。 …… 傍晚的时间,平川哲文和筱原诗织一起在书店度过。 平川哲文看《浮士德》,筱原诗织看《雪国》。 出来的时候,两人手中都多了一个礼品袋,袋子中装着书。 “平川老师还记得上一次和诗织去书店的时候吗?” “这个……当然记得,小林书店。” “平川老师那时候为了拒绝诗织,还特意向诗织介绍了《洛丽塔》呢。” 回想起当时的情形,平川哲文忍不住笑了一下。 “嗯,是啊。因为我也不清楚筱原同学当时的想法呢,只能这么暗示了……倒是暗示对了。” “不过阻止不了诗织呢。”筱原诗织也微笑起来。 “是啊,筱原同学很固执呢。” “应该说坚持自己的目标才对。” “好吧好吧。” 应着,又走了一段路程。 此时此刻,东京来自天上的自然灯火已经重新落在了地平线下,在星球另一侧的海边继续展现着日出的风景。 现在这里,处在人造的灯光的控制下。 五色斑斓的灯光在夜色之中响起,穿着红色大衣的圣诞老人乘着驯鹿带来圣诞的曲子。 “平川老师,请等一下诗织。” 望着不远处的在门口立着圣诞老人立牌的便利店,筱原诗织忽然对他这么说了一句,就走了过去。 平川哲文站在原地等着她。 过了片刻,少女才从店中走出。 “买了什么?” 平川哲文好奇地看着筱原诗织。 不过,她的身上好像什么东西都没多。 “之后,平川老师会知道的。” “好吧,还挺神秘。” 买了送给他的圣诞礼物? 平川哲文并不清楚。 …… 从便利店出来之后,平川哲文又陪着筱原诗织逛了不少地方。 去了商场,圣诞节的商场特卖让这里聚集了不少人,显得很热闹。 逛了公园的灯展,虽然昨天的游乐场里面也有,不过,并不如今天的盛大。 环顾四周尽是流光,占据着视野之中的一切,然后,在熟悉的曲调中,互相喜欢着对方的男女发起告白。 圣诞节的灯营造了相当浪漫的氛围。 筱原诗织牵着他的手臂,望着告白成功之后相拥在一起的情侣,眼中尽是艳羡。 从灯展离开之后,平川哲文还和筱原诗织一起去了不少地方,而最后的旅程,他们的目的地是东京的地标,东京塔。 在黑夜之中,被高楼拱卫着的亮着黄澄澄的灯光的东京塔,在圣诞节这个时刻,不少情侣面对着它,许下浪漫的心愿。 今晚的筱原大小姐也没有免俗。 尽管不知道许了什么,不过,姑且自恋地猜一下,是和他有关吧? 平川哲文想。 不过很可惜,如果是关于他的话,那么,大概要失败了。 “好了,筱原同学,到此,今天的旅程就要结束了。” 当筱原诗织放下许愿的双手的时候,面对着视野之中高耸的东京塔,平川哲文轻声说着。 “嗯。”筱原诗织回应。 “然后,也该结束了。” “嗯。” “……” “……” “那,平川老师的答桉呢?” 安静了一阵子之后,筱原诗织转过身来,视线凝望着他。 “我的答桉啊……”平川哲文也将视线从东京塔上移开了,“筱原同学现在应该也能看出吧?” “……” 平川哲文轻叹了一声,眼中,是歉意的眼神。 “筱原同学,抱歉。就算是再经过一天的相处,我的答桉也没有改变。” 他伸出了手,最后将筱原诗织揽着他手臂的手,轻轻拿开了。 “我喜欢你,筱原同学,但是我只会拒绝你……这就是我的决心。” “……” “……” “……平川老师真的很固执呢。”在短暂沉默后,筱原诗织捋了捋长发,轻声说着。 “是筱原同学固执才对吧?”平川哲文无奈地笑着,“明明早就确定的答桉,却不相信地想要再确定一遍。” “那么,该再见了。” “再见,筱原同学。” “再见。” “……” 在少女的注视之中,平川哲文转过了身。 已经多陪了这名少女一天了,已经没有必要再这样下去了。 该坚决地走了。 今天的一天,和美少女呆在一起当然很愉快,不过,注定只是短暂的,就算是沙滩上的脚印,终将被洗去,恢复原状。 平川哲文绝对不可能答应筱原诗织的,因为是师生所以不可能,因为已经有了久田所以不可能。 “平川老师,等一下。” “嗯?” 忽然听见了身后的少女的呼声,平川哲文的脚步稍稍停顿了一下。 “诗织还想最后对您说一句话。” “最后一句话,什么?” 平川哲文转过身去,然后就看见了,筱原诗织的脸颊离他越来越近。 第二百八十七章 梦境开始,橘子味的吻 在夜色中点明的灯火,照亮少女的面容。 在平川哲文转过身的时候,他的视野中,属于少女的面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转瞬间,已经到了不能躲避的距离。 近在眼前了。 然后,一切便如记忆之中的那般样子上演,如那个夏日祭。 同样是夜晚,同样是斑斓的光。 面容惊艳、称得上完美、挑不出任何瑕疵……也同样是这样的少女,将柔软的唇贴了上来。 唇与唇就这么触碰到了一起,接着,又一触即分。 平川哲文呆在了原地。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名渐渐拉开了一点距离的少女,呆呆地伸出手,碰了他被这名少女强吻的嘴唇。 尽管只是片刻间就分开了,但是,那种如触电般的感受,却让平川哲文再也忘不掉了。 筱原诗织看着他轻笑起来。 她竖起一根手指,很认真地叮嘱道: “平川老师,下次记住,不要背对诗织哦。您上一次就是这么被诗织得手的啦,这一次,还是这样。” “不过虽然这么说,但是说到底其实都晚了呢,因为诗织绝对不会让平川老师有下一次跑掉的机会的。” “这一次的诗织,绝对不会放手了。” 少女上说着,又一次贴了上来。 贴得很慢,美好的面容极为缓慢地靠近着他,似乎轻轻一扭头就能躲开……不过,他为什么要躲开呢? 好像,没必要躲开呢。 平川哲文盯着筱原诗织,就这样盯着她,直到,冰凉凉的唇又擅自吻了上来。 他没有半点想要躲开的念头。 冰凉、湿润、柔软……唇齿尽情触碰着,他喜欢这样的感觉。 筱原诗织,双手环绕着他的脖颈,尽情地吻着他。 他同样伸出了手,紧紧地将这名少女抱在了怀中,身体贴着身体,尽情吻着她。 这是令人沉醉的吻,令人不愿意醒来的吻。 迷人、梦幻,就像是梦境。 筱原诗织的唇,令他贪恋的唇,时隔好几个月,又一次被他噙住了。 带着美少女香气的,柔软的,还带着一点酸酸甜甜的柑橘味的……一切都是记忆之中的样子,令他贪恋。 在环绕着周身的灯火、身边不绝如缕过路的行人之中,平川哲文已经又一次沉迷进了这名美丽的女孩为他构筑的梦境。 现实的记忆在远去,不过不重要,他只要有筱原诗织,他只要有他怀中这名少女就够了,别的身份还是什么,所有、所有都不重要。 不知道吻了多久,要喘不上来气了,两人才分开。 “就算是过去了好几个月,平川老师还是没有长进呢。” 面颊通红,在他的怀中轻喘着气的少女,嘴角轻轻勾起。 就算是过去几个月,这名少女还是这样呢。 平川哲文喘着气,在少女轻盈悦耳的声音里,对着视野之中红润的唇,不服气地又一次想要吻上去。 只是在即将触碰到的时候,被挡住了,被一根手指挡住了。 筱原诗织竖起了一根手指,挡在了两人的唇间。 两人的面孔也就隔着一根手指的宽度,静静对视起来。 极近距离中的少女,身上带着好闻的味道,吐出的气也很好闻,所谓美少女身上什么都是香的。 平川哲文吻了嘴边这名少女的手指。 筱原大小姐屈起食指,笑了一声。 “平川老师,您知道吗?”她开口说。 讲话时呼出温热气体,在冬季的夜晚中化作一团白雾,迎面扑来。 “知道什么?”平川哲文回话着,他只觉得什么都轻飘飘的了。 熟悉的感受,熟悉的如梦一般的感受。 “诗织为了今天这次可是做了不少准备呢。” 额头抵着额头,鼻尖蹭着鼻尖。 筱原诗织双手揽着平川哲文,轻声说着。 “比如呢?” “比如说,为了平川老师构造的谎言。抱歉呢,又骗了平川老师。” “没关系。”平川哲文抱紧了筱原诗织,“被诗织这样的美少女骗,心甘情愿。” 筱原诗织又笑了起来。 “好的哦。但是不会觉得这样的诗织很糟糕吗?明明平川老师说了不接受诗织的,诗织还是自顾自地打算接近您。” “完全不会。”平川哲文摇摇头,“因为诗织很可爱,所以就算是任性一点,性格糟糕一点,依旧还是很可爱。只要可爱的话就能够原谅。” 筱原诗织歪了歪脑袋。 “多可爱呢?” “完全是作弊一样的可爱。” 眼前这名歪着脑袋明知故问的少女,真的真的很可爱哦,可爱到让人感慨这个世界上居然会有这么可爱的女孩。 平川哲文忍不住了,上前一点,用唇吻住了她小巧可爱的唇,将可爱的她占有。 不过吻着吻着,平川哲文还是发现了不对劲。 少女的吻,一点点凉意,柔软,这都没错。 不过,好像…… “橘子味的?” 分开的时候,看着近距离白皙的面孔,平川哲文抿着嘴唇,感受着嘴中酸酸甜甜的味道,疑惑地问。 “怎么和上次一样?” 上一次的夏日祭,那个酸酸甜甜的带着橘子味刨冰味道的吻,令人忘不掉。不过怎么现在,好像还是感觉到了酸酸甜甜的橘子味?错觉吗? 面对他的问题,怀中的少女笑着,伸出了手,在他面前摊开了手心。 “平川老师,您看,这是什么?” 平川哲文看向少女的手中,目光逐渐焦距,看清了少女手中的物品。 那是一张糖果纸,橙色的糖果纸,上面画着橘子的图桉。 “诶……” 平川哲文错愕起来。 筱原诗织笑得很开心。 “平川老师没有感觉错呢,的确是橘子味的,您喜欢吗?” “喜欢。”平川哲文很诚恳地回答,“不过,什么时候买的?” 才刚刚问出口,没等筱原诗织回答,平川哲文倒是先自行想起来了。 “之前的时候在便利店买的?”他问。 筱原诗织点点头:“嗯,答对了。奖励是诗织的吻。” 少女扑了上来,带着橘子味的酸酸甜甜的吻,一切就像是上一次的夏日祭。 平川哲文再次沉迷其中了。 等到这个吻结束的时候,平川哲文他手捧着筱原诗织柔嫩的脸,拇指陷进了她的脸蛋。 “所以,这个吻也已经蓄谋已久了,对吧?” “那当然呢,为了平川老师,诗织可是做了充足的准备。” “你呀你。”平川哲文的微笑中带着点点无奈。 筱原诗织也微笑起来,没有讲话。 两人安静地对视着,将周围所有的所有都忽略了,也又一次越来越近。 片刻之后,嘴唇又要碰到一起了。 “诗织。”平川哲文说。 “嗯,平川老师,怎么了?”筱原诗织抱着他,问。 “你真可爱。” “诗织当然可爱。”高傲的大小姐倒是丝毫不谦虚。 “非常可爱。” “那当然。” “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可爱!”平川哲文喊起来了。 “没错,诗织非常可爱。”筱原诗织嘴角上扬着说。 “我喜欢你。”平川哲文语气一转,变得轻柔起来。 “嗯,诗织也喜欢平川老师,非常、非常喜欢。”筱原诗织也说,“而且,平川老师,诗织绝对要比平川老师喜欢诗织要更喜欢平川老师。” “真的吗?” “那当然。”毫不犹豫的肯定回答,“诗织为了平川老师真的做了很多很多哦。” “做了相当多的内心准备,还有,为了计划能够顺利执行,诗织可是起草了相当多的计划和备用计划呢。” “包括被平川老师识破,这种可能性诗织也考虑过了呢。” 筱原诗织也捧着平川哲文的脸,认认真真地说着。 “没办法,诗织真的很喜欢平川老师呢。” “既然下定了决心,就绝对不能失败。” 平川哲文手捏了捏筱原诗织的脸,手感特别棒,爱不释手。 “我知道了,诗织。” “嗯。”筱原诗织点点头,“好在,平川老师果然还是喜欢诗织的。” “没错,我喜欢诗织。” “那,有多喜欢呢?” “特别喜欢,非常喜欢,喜欢到无以复加。” “那就好。”筱原诗织轻轻微笑着,“所以平川老师,请不要再考虑什么身份问题了。” “既然喜欢诗织的话,那就尽情喜欢吧。” “不要克制对诗织的喜欢。” “不要克制对诗织的喜欢?”平川哲文问。 “嗯,不要克制对诗织的喜欢。” 筱原诗织贴了上来。 来自少女的柔软的、酸酸甜甜的吻,带着不加任何克制的最为炽热的爱意,将平川哲文包裹。 平川哲文完全沦陷了,沉沦其中。 在东京高塔的注视下,在圣诞节的流光中,听着圣诞的旋律,面对怀中这名世界第一可爱的少女,平川哲文完全沉醉进了她的吻中,沉醉进了她为他编织的梦境。 他不愿醒来了。 …… 最后一个深沉的吻结束的时候,平川哲文又一次败在了筱原大小姐唇下,喘不上气了。 没办法,在这方面,对比这名整天练习小号的少女,他的确是完全比不过。 筱原大小姐不以为意地整理着长发。 “平川老师,我们差不多该走了。” “走吗?”平川哲文丝毫没有自觉。 “当然要走了,我们已经在这里很久了。” “诶,这样吗?”平川哲文看了一眼周围。 远处高耸的东京塔,周围绚烂的灯,拥挤的人。 好在是圣诞节这种特殊时刻,面对着东京塔拥抱在一起的情侣并不少,让他们两人看起来没那么显眼。 ——当然只是相对没那么显眼而已。 实际上,因为这名出众的大小姐,又抱在这里亲了这么久,想想都知道绝对相当惹眼了。 平川哲文稍微尴尬了一下。 还好因为教师职业的锻炼,他可是拥有着“能够在众人的目光中旁若无人地做着自己的事情”这样的美好品质,仅仅是尴尬了一瞬间,平川哲文就又恢复了镇定。 “好了,诗织,那我们该去哪里了?” “嗯。”就这样旁若无人地躺在他的怀中,筱原诗织想了想,说道,“平川老师陪诗织买衣服吧?” “买衣服?” “是呢,诗织身上的制服已经穿了要三天了。” “哦。”平川哲文凑近,鼻尖埋进了筱原诗织的脖颈处,在少女因为痒而微微缩起来的身体上嗅了嗅。 “没关系,诗织还是香的,很香。” 筱原诗织无可奈何地笑了一下:“诗织当然会是香的,但是也要换衣服啦。” “嗯,好的。那买完衣服呢?” “那当然是回家了。” “回家?”平川哲文愣了一下,随即又有些失落起来,但又理解地点了点头,“是要回家了,诗织都出来好久了吧?” “……” “……” “怎么了?”平川哲文看着一脸无奈地注视着他的少女。 “平川老师,您到底在想什么啦?” 筱原诗织轻叹了一声。 “诗织如果要回自己家的话,有必要买衣服吗?” “……” 平川哲文眨了眨眼睛。 “今晚当然是去平川老师家了。” “诶……” “怎么,平川老师不愿意吗?既然不愿意的话诗织只好回家了……” “不,没有,我当然愿意了。”没等筱原诗织的话语完全说完,平川哲文赶紧说着,并且,还抱紧了怀中这名少女柔软的身体,搂着她纤细的腰。 “我还想和诗织多呆一会。” 筱原诗织的嘴角稍稍上扬:“嗯,诗织也想和平川老师多呆一会。” “对了,我姑且再问一下。”平川哲文又想起来了,问道,“诗织睡哪里?” “诗织睡平川老师房间。” “那……我呢?”平川哲文小心翼翼地问。 筱原大小姐似笑非笑盯着他。 平川哲文一脸无辜地撇过脸。 “平川老师想睡在哪里呢?”来自筱原大小姐的目光,上下审视着。 “嗯……这个……怎么说呢……” 平川哲文有些支支吾吾的。 不过僵持了一下,还是下定了决心,转过来面对着筱原诗织的眼神,义正辞严:“既然是我家,我当然也要睡我的房间,对吧,诗织?一直让我睡客厅可不行。” 筱原诗织看着他这副样子笑了起来。 “好啦,平川老师。” “好啦,是什么意思?” “就是——”筱原诗织从平川哲文的怀中起身了,牵起他的手,“诗织同意了的意思。” “……” “……” “诶?真的?” 跟着被筱原诗织牵着走了好几步,平川哲文才反应过来,问。 筱原诗织没回答,只是抓紧了他的手。 平川哲文不问了,笑起来,同样抓紧了少女小巧柔嫩的手。 第二百八十八章 不要克制对诗织的喜欢 和筱原大小姐一起的购衣旅程,稍稍出了一点波澜。 如果按照平川哲文的标准的话,衣服什么的能穿、穿上去足够顺眼就好了。 不过很可惜这只是单纯的他的想法,不是筱原诗织筱原大小姐的想法。 只要是女孩子的话,对于购买衣服之类的东西果然就是随便不了,就算是筱原大小姐也不例外。 就算是平川哲文说着,“因为是诗织,所以穿什么都好看”,这种话,对于要买的衣服,筱原大小姐还是没有半分挑剔和敷衍,乐此不疲地试穿着衣服,一遍又一遍地问平川哲文这样子穿好不好看。 “诗织穿什么都好看,如果只是以好看为标准的话那这家店所有的衣服都要买下来了”——就算是回答这种话,也还是不行。 既然是这样的话只能认认真真地挑选了。 一直到筱原诗织在试穿着某件衣服,平川哲文给出极为肯定的评价—— “如果今晚不能看见诗织穿这件衣服的话,我绝对、绝对会失眠的”。 大概是这样的评语,让筱原大小姐下定决心挑选好了衣服。 在自身的努力之下成功自救了,真好啊。 虽然说看着美少女不停试穿着各种衣服绝对是一件养眼的事,但很可惜,只要是多试上几遍,对于这种枯燥的行为也就失去任何期待了。 平川哲文就是因为这种事情遭遇得太多了,导致他现在陪女友购物这种事情已经失去期待了。 嗯……话说回来,他为什么会经常遇到这种事情呢? 平川哲文忽然陷入了沉思。 他经常陪女友购物吗? 是吗? 好像是啊,不过为什么呢……? 这个…… 好像是因为…… 茉……树……? “平川老师,您在想什么呢?” 出神的瞬间,付完款之后提着购物袋来到了身边的筱原诗织,一下子将他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不,没什么。”平川哲文下意识微笑着完成了回答。 “好了?” “嗯。”筱原诗织牵起他的手,向他展示了一下购物袋,“已经好了。” “我来拿吧。” 为了展现绅士风度什么的……大概是这样的原因吧,平川哲文相当顺手地就将筱原诗织手中的购物袋接过了。 好熟练呢,总有一种这样的动作已经做过了好多遍的感觉,错觉吗? 不过这样的念头稍微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平川哲文就不再管了。 只是无关紧要的小事而已。 “那既然已经买完衣服了,诗织,接下来,就是回家了吧?” 今天出门的时间已经够久了,平川哲文已经累了。 结果,这么询问之后得到了否定的回答。 “不,还没哦。”筱原诗织摇了摇头。 “诶,还没?”平川哲文的语气有那么一瞬间垮了下来。 “嗯?平川老师不想和诗织一起吗?” “……怎么会,完全没有哦。”在少女的询问之下强打着精神挤出了微笑。 “只是,既然不回家的话,是还要干什么吗?” “是。” “要干什么?” 筱原诗织捋了捋长发,轻声回答。 “买内衣。” “……” “……” …… 呃,那个,怎么说呢,好像这么久以来,平川哲文还是第一次去女式内衣店买内衣…… 上一世就没必要说了,没有女友的话正常男性应该是不会到这种店来的,如果会的话那未免有些变态了。 至于这一世…… 今天的确是第一次呢…… 筱原大小姐的邀请。 但是果然和美少女一起逛内衣店什么的……还是有一点点奇怪的啊…… 平川哲文牵着筱原诗织的手,一脸尴尬地走在货架之间,眼神因为完全不知道应该放在哪里,只好尽量看着前方的地面,争取不会在一件内衣上停留太多时间。 对于正常男性来说这个地方是监牢呢……完全如芒在背。 “平川老师,您稍微自然一点哦,有诗织在的话您是不会被当作变态抓走的。” “……这种事情我当然知道,不过真的很难自然下来啊。” 低声和身边的筱原诗织说着话,平川哲文的语气怎么自然不起来。 “嗯……那您可以稍微想象一下诗织的样子。” “……” “……” 喂喂喂,什么叫做可以想象一下诗织的样子?这是内衣店哦,你这样子绝对会让人想歪的。 平川哲文眨了眨眼睛,看着身边的筱原诗织。 他尽量压低声音,问。 “什么叫做想象一下诗织的样子?” 筱原诗织看了他一眼,轻声回答着。 “您认为呢?” “……” 他认为……在内衣店说这种话他还能是认为什么? 面对着这名面容精致的大小姐,在她的特意诱导下平川哲文的视线稍稍向下了一点。 于是便看见了,筱原大小姐挺直的上半身,胸前可爱的小小起伏。 完美的少女,就算是胸部也是完美的a……这种话不完全是调侃。 因为是美少女,所以小小的也很可爱,小幅度蹦跳着的样子充满青春活力的感觉……就算不能说是“完美”,也足够称得上可爱。 看着这名美少女的小小胸部,稍加脑补,平川哲文的脸色更加不自然了起来。 虽然是女友,但是还有学生的身份,是女高中生……这样子盯着胸部看未免显得他有些变态。 应该说很变态。 最重要的是他居然心动了。 这个……未免也…… 盯了几秒之后平川哲文相当不自然地干咳了一声,挪开了视线。 见到他这种样子的筱原诗织轻声笑了起来。 牵着他的手,这名少女来到他的耳边,轻声开口。 “平川老师,您这种样子有些可爱。” “……” 赤裸裸地被调戏了。 平川哲文撇过脸,没看筱原诗织,在这名少女的调戏中不知道该回什么。 耳边倒是继续传来她的声音。 “不过,没关系哦,如果是平川老师的话诗织完全不介意的。” “记住呢,诗织是您的女友,而您是诗织的男友。” “平川老师只需要记住这一个身份就好。” “所以啊,请不要因为对诗织抱有什么奇怪的想法而具有负罪感,这是完全正常的才对。” “没必要克制对诗织的喜欢呢。” 来自少女轻飘飘的耳语,带着她温热的吐息,在这个暧昧的环境之中扑打在了耳边。 话音落下的时候,筱原诗织牵着他的手,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掌。 “……” 筱原诗织,筱原大小姐,来自她的情感未免有些太过炽热。 不要因为身份克制对她的喜欢……这样吗? 平川哲文完全沉默了。 只是啊,这种话的确说的很好听,只要记住他是诗织的男友这个身份就好了,但是……但是为什么讲话的时候总是一遍遍叫他老师? 以及…… “平川老师,您觉得诗织穿这样的内衣可爱吗?” “……” 安静的店铺内,来自筱原诗织的询问,令他这名曾经的老师有些……不知道如何是好。 看的出来,筱原大小姐完全是故意的呢…… 迎接着筱原诗织单纯的、纯洁的微笑,还有身边,这名跟随着的售货员小姐的微笑,平川哲文跟着尽力挤出了尴尬不失礼貌的微笑。 “嗯,那个,你知道角色扮演吗?” “……” “……” 平川哲文想死。 …… 从内衣店出来之后,筱原诗织的嘴角自始自终就挂着过分好看的弧度。 因为太过好看,让人想生气都生气不起来。 这就是和美少女在一起的缺点吧?面对任性的少女根本生不起气。 “平川老师,您知道,角色扮演吗?” “……” 捋了捋长发,很过分地,筱原诗织还在他的耳边说着这种话。 平川哲文瞥了这名少女一眼。 “诗织,你以为我为什么会说这种话?” “嗯……那个,为什么呢?”筱原诗织装模作样地手指抵着下颌,认认真真地思考着这个问题。 “为了不被警察抓走调查,我未免做了太多牺牲。” “噗嗤。”听到平川哲文这句貌似很委屈的话,筱原诗织笑了起来。 笑完以后,她揽着平川哲文的手臂,说道。 “还不是因为老师,总是惦记着身份的事情,诗织才会这么说。” 身份的问题果然是他们两人在一起的最大阻碍呢。 抱着“就算是辞职了,但是因为曾经是师生所以还是不行”这样想法的教师,就算是催眠,就算是梦境,这样的念头还是根生蒂固地生长在他的内心想法之中。 真的很根生蒂固呢……就算是盯着女友的胸部,居然还在想着会不会不合适。 喂,这种时候应该想这样的问题吗? 完全不对吧? 不会等到都睡一张床上面了,这个人还在想着,这样会不会不合适吧? 按照筱原诗织的想法,这样子未免太过了点。 “总之,之后,平川老师不允许再想什么合适不合适的问题了。” 筱原大小姐下达指令,剥夺了平川哲文关于这个问题的思考。 “好好好。” 平川哲文应了下来。 …… 终于,在经过半天的出门旅程,最后还差点被店员报警抓走,这样的惊险事迹之后,在晚上十点多,筱原诗织和平川哲文回到了家。 回家的第一件事是洗澡。 拿着他的衣服,筱原诗织就走进了浴室了,关上门,留下平川哲文一个人呆在外面。 话说明明都去服装店买完衣服了,但是依旧没有买自己的睡衣呢,依旧要穿他的衣服。 不过这种事情完全无所谓啦,听着浴室之中很快就响起的哗哗水声,在某种本能地对于美好的幻想之中,没有多久平川哲文就坐立不安地放下了手中的书本。 筱原诗织,筱原大小姐,这名美少女在干什么呢? 打着泡沫,擦洗过白皙美好的身体……这样吗? 总之就是完全静不下来心。 筱原诗织就是那种“听着洗澡的声音都能够下三碗饭”的美少女呢。 而且,等等,还要睡一起……想到这个事实之后就更不能静心了。 虽然今天有些奇怪,莫名其妙筱原诗织就成为了他的女友,莫名其妙他就完全接受了这种事情。 他好像还忘记了什么事情。 但是没关系,人遇见了美好的事情总是会这样轻飘飘的,头重脚轻的感觉,这是正常的,不需要计较太多。 他只要知道,筱原诗织已经成为了他的女友,这件事情就好了。 他喜欢筱原诗织,而现在,这名美少女的的确确已经是他的了,只要想起这件事情就能够升起无限的幸福。 虽然还有些身份的问题,不过…… 不要因为身份的事情,克制对于那名少女的喜欢。 她是这么说的。 那就这样吧。 平川哲文也赞同了这样的说法。 只要喜欢就够了,只要喜欢就能够在一起,别的不需要考虑。 就这样,边听着来自浴室之中的充满诱惑的哗啦声,边想着这种事情,在显得有些艰难地等待之中,在客厅的平川哲文,终于听见了来自浴室门的轻微的“卡哒”一声。 浴室门开了。 平川哲文立刻退出了乱七八糟的想法,从沙发边站起身来,朝着浴室的门口看去。 筱原诗织,这名刚刚出浴的少女,仅仅穿着一件白衬衣。美好的身体藏在单薄的布料下,下半身是纤细洁白的腿。 她挽着长发,露着雪白细腻如天鹅般的脖颈,还带着诱人的粉嫩,和阵阵白雾。 让人想要埋进去。 “诗织。” 平川哲文一下子就被这名少女俘获了。 他走上前,目光上下打量着她,打量着这具柔软的、看起来就很香的身体。 “平川老师。”在他的目光之中,站在浴室门口的筱原诗织轻轻歪了歪脑袋,手指故意戳着自己的脸颊,“诗织可爱吗?” 虽然装可爱的手法过于拙劣,但是因为足够可爱所以完全没问题,这就是美少女的魅力。 “相当可爱呢。” 平川哲文情不自禁地搂住了筱原诗织的肩膀,盯着她又香又软又甜的唇,想吻上去。 结果,被筱原诗织手抵住了他的胸口,这名少女故作抗拒的样子,开口说着“这位客人不可以”这种话。 这真的开始角色扮演了吗? 但是明明说着不可以,还要穿白衬衫这种相当具有诱惑力的衣服……这就是嘴上说着不要但是身体却很诚实吧? 第二百八十九章 他会难过的 站在浴室的门口,面对着筱原诗织,面对着这名美少女刚刚水洗后粉嫩的身体,还仅仅只穿了一件白衬衣,不得不说平川哲文的确很想做点什么。 这个姿态未免过于诱人。 洁白的衬衣和白皙的肌肤贴在一起,散发着芳香,带着洗浴后还未擦干的水汽,白雾逸散,就像是精致的刚刚出笼的美食,让人迫不及待地想品尝。 而少女表演欲上涌,欲拒还迎的姿态,更为这道精致的美食增添了一点别样的风采。 平川哲文的视线从筱原诗织小小起伏的胸前掠过了。 少女的身体,想要一颗颗解开她衬衫的纽扣。 当然暂时这只是想法,就在平川哲文捧着筱原诗织的脸蛋,贪婪地亲吻了许久、头脑晕眩中,无处安放的手抚摸过少女的身体,要从后背绕到前方的时候,被伸手挡住了。 “诗织,怎么了?”平川哲文拉开了一点距离,注视着筱原诗织问。 筱原诗织躺在他的胸前,脸颊绯红,眼中好像也有水汽,不知道是洗澡洗的还是因为什么。 她的手按在肩膀上,按住了肩膀上这只即将不安分的手。 “平川老师,您也要去洗澡了。” 少女说这句话的时候,红润的唇微微喘气的样子,再搭配她精致的脸蛋,还真是充满诱惑力。 平川哲文忍不住俯下身去,在她的脸蛋上亲了一口。 “现在吗?” 筱原诗织闻了一下平川哲文:“嗯,您身上都有今天早上海风的味道了。” “……嗯?是吗?” 平川哲文也低头闻了闻他自己身上的味道。 “说实话,都是诗织的味道。” 鼻尖都是少女刚刚洗澡后的清香,别的什么都闻不到。 “……” 筱原诗织无话可说。 “总之该去了。”她戳了戳平川哲文。 “好好好。”在少女的催促之中平川哲文不得不应了几声,“这就去。” 当然,尽管这么说着,抱着筱原诗织的身体还是不愿意放开。 洁白的衬衫,透露着少女的体温,这样的触感未免太棒。 最后又亲了一下,平川哲文终于才放开了筱原诗织。 不过,在此之前—— “今天早上的时候在海边吹的是陆风,不是海风。” 拿着衣服走进浴室之前,平川哲文展现着他最后的倔强。 少女带着笑看着他关上门。 …… 那么现在,在平川哲文一边念叨着一边走进浴室之后,此处便只剩下筱原诗织一人了。 仅仅只穿着一件的白衬衣的少女,又站在浴室门口站了片刻,回头看了眼浴室门,然后低头想着什么。 不过没多久,在洗澡后的水汽逐渐离开身体表面发出腾腾的白雾之中,此刻离开了平川哲文的怀抱的她,终于还是感受到十二月的冷意了。 对于冬天还是稍稍要给予一点尊重的。 穿着白衬衣露着腿部的筱原诗织,感受着肌肤传来的冷意,听着身后的浴室开始响起的哗啦啦水声,在客厅明晃晃的光照里,她最终还是离开了门口,迈着白皙的腿走向客厅。 客厅的沙发上,刚好放着一床被子,是平川哲文睡的。 被子上长着一只猫——被子不用的话就会长猫呢,有这样的说法。 筱原诗织走近,将这只……应该是叫珈百璃的白猫抱了起来。 平川老师家的猫倒是挺可爱的,平常时候也挺乖,就是名字奇怪了点……雨宫夜的品味实在奇怪,中二病。 算了,这种时候还是不要提她了。 告别了这只喵喵叫着不情愿地离开被子的猫,筱原诗织掀开了沙发上的这床被子,钻了进去。 被子上有熟悉的味道,和房间里那张床上的味道一样,也和她的平川老师身上的味道一样。 筱原诗织裹紧被子,轻轻嗅了嗅。 是很好闻的味道,很清澹的,让人联想到带着水墨味道的书本,联想到课堂和讲台,联想到宁静午后窗外的阳光、树叶、还有风……就是这样的让人感觉很舒服的气息。 当然这样的气息到底是她出于爱意的联想,还是什么,这点就不知道了。 安安静静地在被子中呆了一会儿,体温渐渐将放置着略显冰凉的被子温暖。 直到这个时候,与冬天的寒意远离之后的筱原诗织,倒是有精力去注意些别的事情了—— 比如说旁边,茶几上那个忽然振动着发出了“嗡嗡嗡”声响的手机。 筱原诗织从被子露出的脑袋抬起了一点,看向亮起的屏幕。 是一通电话,上面显示着来电人的名字—— 【茉树】 是久田老师。 “……” 筱原诗织停顿了一下,视线穿过冰冷的空气,盯着屏幕。 对她而言,这通电话显得有些……不合时宜? 不过该这么说吗?说实话好像是她自己更加【不合时宜】。 就算是筱原诗织,看着这通电话都稍稍有一点沉默了,在只有浴室传来水声的安静客厅里,刺耳的铃声开始伴随着振动响起。 很刺耳。 筱原诗织抿了抿嘴唇,掀开被子起身,将茶几上的手机拿了起来。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眼,最后伸出手,没有将电话按掉,而是选择将手机开启了静音。 响着刺耳铃声的手机一下安静下来了。 客厅也重新陷入安静,就连浴室内的水声都停了下来—— “诗织,是不是有电话,我好像听见铃声了?” 从浴室内传出了平川哲文的询问声。 “没有,您听错了。”筱原诗织说。 “什么?” “您听错了。”筱原诗织稍微加大了一点音量。 “哦。” 这下应该是听见了,水声重新响了起来。 筱原诗织收回了看向浴室的视线,重新盯着手机屏幕看。 安安静静地亮着屏幕,显示着【茉树】的电话。 一直盯着,直到因为过久未接通自动结束了,筱原诗织才从【茉树】这两个字上移开目光。 虽然很抱歉,但是…… 这种事情一旦开始,就没有停下的道理了。 就算是久田老师,这位教授着她英语课程的教师,也只能是抱歉了。 何况…… 是她先来的才对——筱原诗织心中回想着这句雨宫夜蛊惑她的话。 当然,这种话只是自我安慰,这她当然知道。 不过向来是这样,如果真的想做一件事情,拒绝的理由再多,不能做的理由再多,但只要有一条足以行动的理由,也会去做。 说到底这就是本心。 本心是难以抗拒的,就像她的那个坚持了好几年的吹奏乐。 如果就放弃而言未免有太多的理由支持着她放弃,但是不放弃仅仅只需要一句话就行了。 喜欢,仅此而已。 她才是先来的,这种也仅仅只是想要行动的微不足道的借口。 实际上,因为她喜欢她的平川老师,仅此而已。 喜欢足够炽热,所以看见一线希望就忍不住想要争取,直到把希望抓到手中。 就算这份情感注定就是错误的,从诞生开始就是错误的,从头到尾充斥着错误,或者说,它就是错误本身。 师生恋是禁忌的词汇,是禁止的事项。 由此,沉沦在这份禁忌的情感之中的她,还真是糟糕。 但也绝对,放不下。 要依照着本心而行动。 说到底她就是这样的人,性格稍微有些糟糕的、任性的大小姐——平川老师都好多次这么评价她了。 的确就是,她并不否认。 不过任性也好,性格糟糕也好,都无所谓的……她只要她喜欢的,她在意的。 她的平川老师。 其余再怎么样,都与她无关了。 筱原诗织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未接电话,点开了。 当然是有锁屏密码的。 只是…… 问一下平川老师吗?现在的平川老师绝对会告诉她的——这样的想法还没付诸于行动,筱原诗织的手指倒是不由自主地在屏幕上尝试起来。 【0820】 一试就解锁成功了啊。 筱原诗织盯着进入了主页面之后的手机屏幕,面无表情。 虽然成功了但是觉得好挫败呢…… 居然是久田老师的生日。 稍微不满了一下,筱原诗织暂时忽略了这个事实,将未接电话的消息清理掉,然后,点进了line。 在刚刚的电话没有接通之后,久田老师又发来了好几条消息。 最后一条消息是【哲文,事情结束之后记得给我打个电话哦】 因为点进去之后消息就会变成已读状态,因此,出于这点考量筱原诗织放弃了点进去看看两人的聊天记录的想法。 不过今天一整天,从早上开始,平川老师都和她在一起,想来两人聊天的也不多。从海边回来之后更是睡到了下午。 “等到事情结束之后我会向茉树说明清楚的。”——还说过这种话。 因此想来是没有太多机会聊天的,应该是没什么好看的。 不过—— 筱原诗织盯着显示着另外一个的,叫做【叶月礼弥】的对话框。 为什么会有叶月的?之前就想问了,这个人和她的平川老师到底是什么关系,现在居然还发来消息了。 筱原诗织盯着叶月礼弥的名字,点了进去。 几条消息印入眼中。 叶月礼弥:【哈喽,圣诞快乐】 叶月礼弥:【怎么没回我?】 叶月礼弥:【你最喜欢的女高中生在这里哟】 叶月礼弥:【喂,还活着吗?】 “……” 筱原诗织看着叶月礼弥发来的消息,有些无言。 不过还没等她回过神,因为点进来,消息变为已读状态而被发现了。 叶月礼弥:【嗯?终于看消息了吗?】 叶月礼弥:【居然已读我】 叶月礼弥:【喂!】 筱原诗织看着又接连跳出的消息,片刻之后想了想,带着笑意,敲动了屏幕,回复了她。 平川:【他在洗澡】 …… …… 嗯,消息发出去就变为已读了呢……不过叶月礼弥倒是迟迟不发来消息了。 筱原诗织轻轻笑了一声,是胜利的微笑。 接着,又看了一会,以为叶月礼弥不会再发来消息了——才这么想,筱原诗织就看见叶月礼弥又发来了消息。 叶月礼弥:【筱原?】 平川:【是】 叶月礼弥:【平川的手机怎么在你手里?】 叶月礼弥:【还洗澡?】 叶月礼弥:【你成功了?】 叶月礼弥:【喂!】 叶月礼弥:【讲话!!!】 望着再次接连蹦出的消息,重新躺回了被窝中的筱原诗织,表情有一些恶劣。 平川:【你觉得呢?】 叶月礼弥:【……】 叶月礼弥:【所以我真的猜中了吗?】 叶月礼弥:【果然啊】 叶月礼弥:【不过被亲一下就会被催眠到底是什么奇怪设定?】 叶月礼弥:【他要是什么女主绝对是不正经作品里才会有的】 叶月礼弥:【果然是hentai教师吧?】 叶月礼弥:【嗯?】 叶月礼弥:【不对】 叶月礼弥:【为什么平川在洗澡?】 叶月礼弥:【不会吧?】 叶月礼弥:【你们一起在酒店?】 叶月礼弥:【剧情已经跳到事后了吗?】 叶月礼弥:【?!】 筱原诗织的微笑从始至终都没有停下来过了。 她简简单单地回了简短的一句。 平川:【你猜】 叶月礼弥:【……】 这种时候越是简单的回答,越是能够让人着急得想杀人——至少此刻,远在京都的叶月礼弥,躺在床上看着手机中的消息,已经气得忍不住坐了起来了。 哒哒哒手指敲动屏幕的声音不停。 叶月礼弥:【喂,你得意什么?】 叶月礼弥:【还不是我告诉你的?】 叶月礼弥:【还有,说让我猜,这种样子,果然还是事前吧?】 叶月礼弥:【绝对是】 消息一经发出就是已读,所以此刻,对面的筱原诗织看着她发的消息,恐怕正在得意——叶月礼弥气得咬住了牙。 叶月礼弥:【嘁,有什么好得意的】 叶月礼弥:【他哭着求着说要包养我我都没同意】 叶月礼弥:【这种事】 叶月礼弥:【因为这种事沾沾自喜的你未免太过……】 还没想到很好的词,经过这么一长串的发言之后筱原诗织终于回复她了。 顶着平川的账号回复她。 这可真是…… 而且,内容是—— 平川:【叶月同学,你很着急吧?】 平川:【不过,你失败了,我成功了,仅此而已】 平川:【自欺欺人是没有用的】 平川:【有些人也只能隔着手机屏幕对着喜欢的人说一句圣诞快乐然后看着对方进入别人的怀抱了】 平川:【他洗完澡了】 平川:【再见】 听着浴室停下的水声,筱原诗织愉悦地发出了这几条消息。 偷偷在背地里惦记着她的平川老师的人,还真是糟糕。 不过没关系,也就只能在背地里惦记一下了。 筱原诗织将刚刚的聊天对话删除干净。 不过删除完之后,叶月礼弥倒是又一下子发了好几条消息。 叶月礼弥:【喂!】 叶月礼弥:【你……】 叶月礼弥:【算了,懒得和你吵】 叶月礼弥:【不过,你不会真打算在这种情况下和平川发生点什么吧?】 叶月礼弥:【虽然他的事情和我没关系】 叶月礼弥:【虽然我也不想搭理他】 叶月礼弥:【不过他总是骚扰我所以我知道他的想法】 叶月礼弥:【清醒之后,绝对、绝对会出事的】 叶月礼弥:【他会难过的】 “……” “……” 筱原诗织删除聊天记录的手,停留在了最后一句上面。 第二百九十章 您知道,诗织到底多喜欢您吗? “嗯?诗织,怎么了吗?” 浴室的门被打开了,站在浴室门口的平川哲文,穿着睡衣,用浴巾擦着半干的头发,边走出来,边好奇地看着沙发上一动不动的筱原诗织,问道。 “……不,没什么。” 发了许久呆的筱原诗织,在听见声音之后终于回过神来,她摇了摇头,回复了走向这边的平川哲文的问题。 与此同时,悬停在手机屏幕上方好一会的手指,终于点了下去,将最后一条消息删除。 “怎么拿我手机了?” 走到了沙发边的平川哲文,终于认出来这名少女手中拿着的是他的手机。 “怎么,诗织不可以看吗?” 躺在了沙发被窝中的筱原诗织,仰起脸,微笑了一下,这样子反问。 “没,可以,当然可以。” 在少女的眼神之中平川哲文败退了,无奈地说着,然后坐在了沙发边缘、少女身体旁边。 “不过看什么呢?” “没什么。” 筱原诗织将手机锁屏,随手放在了旁边。她稍微坐直了身体,然后又倚靠下去,靠在了刚刚洗完澡、身上带着热气和沐浴露香味的平川哲文的胸前。 “哦,好吧。” 平川哲文最后看了一眼被筱原诗织丢在一边的手机,然后面对着怀中这具弥漫着少女体香的身体,也懒得管手机的事情了。 他把浴巾丢在了一边,伸手搂住了这名少女的肩膀,低下头。 鼻尖,萦绕着这名少女长发的香气。 安安静静地抱了一会,在静谧的空间之中,心跳声悄悄打着拍,呼息声轻缓地飘着。 体温也在互相接触着,传递着。 朦朦胧胧的、带着暧昧气息的空气,弥漫进了两人之间。 于是,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两人的唇已经贴到了一起,亲吻着。 平川哲文尽情汲取着来自这名少女身上的、香甜的气息。 令人沉迷、令人贪恋的味道。 亲吻了好久,分离开,平川哲文抱着筱原诗织。 “诗织。”平川哲文的喘息声粗重了一点,在仅有他们两人的空旷客厅中,很是明显。 “嗯,平川老师。”靠着他的胸口的筱原诗织,听着耳边的心跳,回应着。 “我们回房间吧?” “嗯,好。” “走吧。” “嗯。” “……” 尽管是这么说着,但是,拥抱着的两人都没有动,似乎都不想破坏这种静谧的气息。 直到又抱了一会,坐在沙发边的平川哲文终于动了起来。 “真的要回房间了哦。” “好的。” 筱原诗织这么应着,手依旧搂着平川哲文。 “但是,这样怎么走?” “这种时候,平川老师应该把诗织抱上去,这样才比较浪漫吧?” “……” 平川哲文无话可说。 筱原诗织抬起一点角度。 “怎么,平川老师抱不动诗织吗?” 眼睛闪着光,面对少女的请求完全拒绝不了。 “怎么可能。” 平川哲文说着。 虽然要上二楼,抱着少女上楼这种事情可能的确有那么一点点难度,然而都这种时候了,说不行未免太过于毁气氛了。 而且想来,筱原大小姐应该不重。轻盈的身体,绝对不超过45kg。 “走吧。” 平川哲文看着筱原诗织说。 少女弯着嘴角,伸出双手,等待着他。 平川哲文先是掀开了覆盖在了筱原诗织身上的被子。 于是,藏在了被子中的、少女仅仅穿着一件白衬衫的美好身体,一下子暴露在了平川哲文眼中。 裸露着的白嫩嫩的大腿,屈起的膝盖,纤细的小腿,好看的脚踝,轻轻动着脚趾头的脚丫,一双完美的少女的腿,如同完美的艺术品,就这样展现在了眼前。 最重要的是,稍显凌乱的白衬衫宽大的下摆,此刻完全遮挡不住了。 一抹白色的、最为纯粹的、总是藏在了少女裙摆下的美好,出现在了眼中。 平川哲文很不争气地将视线停住了,停在了这名少女的大腿上。 洁白的衬衫搭配洁白的身体,这种完全是作弊,让人挪不开眼睛。 一直到过了好几秒,伸着双手任由着平川哲文欣赏她的身体的筱原诗织,微笑着,轻轻说道。 “平川老师,您再看下去,诗织就要着凉了呢。” 裸露的腿部在掀起被子之后,传来冬季的凉意。 平川哲文这才反应过来,从筱原诗织腿上挪开了视线。 “抱歉。” 他对上了筱原诗织的视线,表述着歉意。 同时,他终于伸出了,回应了筱原诗织伸着的双手。 一只手绕过少女的背,一只手绕过她的腿。 筱原诗织也自然而然地将双手缠上了他的脖子。 于是在手上传来的少女的体温和柔软中,平川哲文轻轻吸了一口气,将筱原诗织从沙发上抱了起来。 “我们走。” “嗯。” …… 走过客厅,踩上前往二楼的楼梯,推开房间的门,最后,再将少女轻盈的身体放在了床上。 在少女的背部接触到柔软的床的那一刻,搂着平川哲文脖子不放开的手,将他带到了床上。 于是,顺势压了下来。 喘着一点气,平川哲文压在了筱原诗织这名少女的身上,紧紧贴着。 这位大小姐惊艳的容颜,此刻就在他的下方,几公分处。 “诗织。” 感受着身体的温度、压迫着这具柔软身体的触感,她的气息,平川哲文感觉他的身体在躁动。 他目光打量着筱原诗织的面容,打量着她如天鹅光洁细长的脖颈,这名少女的身体太过完美,无论怎么看,都没有任何一处能够找到瑕疵。 筱原诗织回应着他,用炽热的吻回应着。 平川哲文也开始回应这名少女炽热的情感。 直到吻完的时候,平川哲文的身体已经完全压在了筱原诗织的身上。 他的手,不再撑着床,他在感受着筱原诗织的心跳。 小小起伏的、可爱的、扑通扑通跳动着的心。 充满青春活力的弹性。 “平川老师。” 筱原诗织称呼着他,好听的声音,端庄的敬语,在这种时候,却为这种事情带上了别样的感受。 腿已经缠上了他的身体。 …… 缠绵着的两人,在片刻之后稍稍分离了一点。 平川哲文注视着筱原诗织,无论怎么形容都不为过的好看面孔,纯洁的少女,洁白的、凌乱了的衬衫,露着脖颈、锁骨。 此时此刻,眼前的一切都让人躁动不安。 筱原诗织也在注视着平川哲文,注视着近在眼前的,她的教师。 她的手捧着这张脸。 明明是教师却过分年轻,柔和的、带着几分帅气的面庞。 “平川老师,我的平川老师。” 她的眼中充满了水雾。 心脏在砰砰不停地跳,跳得很激烈,能够传到他的手中。 这就是她的心意,她藏了好久好久、最终展现出来,现在,似乎终于要实现了的心意。 只要再进行下去,只要再往下几步,所在意的,想要占有的,她的平川老师,就属于她了。 一切就像是计划之中的那样,稳步进行着,没有丝毫偏离。 只要这样下去,就算是等到醒来,就算是现在的一切并非出于他的本愿,她的平川老师也不会不负责的 她了解他。 所以只要继续这样下去,就好了。 虽然手段糟糕了点,但是没关系,从诞生开始就注定错误的情感,也只有错误的方式才能达到结局。 是这样的,对吧? 何况,也不一定就完全糟糕。 毕竟,她的平川老师,的的确确喜欢着她。 他的心中还是有着她的身影,所以,就算是这种糟糕的所谓梦境,也不能算是违背他的心愿吧? 他喜欢她,她也喜欢他。 既然如此,互相喜欢着的两人在一起,完全没问题的吧? “平川老师,对吗?” 筱原诗织捧着平川哲文的脸,她直视着他的眼睛,原本清澈的倒映着课堂、讲台以及学生的眼睛,现在,这双眼睛里面只有她。 他在注视着她,在这个梦境里面,他的眼中只有她。 “什么对不对?” 互相注视着,平川哲文低下头亲吻着筱原诗织的脖子、锁骨,边问着。 “您喜欢诗织,对吗?” “都这种时候了,怎么问这种问题?” 从少女胸前离开的时候,平川哲文稍微抬起脸,面对着筱原诗织笑了起来。 “我当然喜欢诗织,非常喜欢。”他说。 “嗯,诗织也喜欢您。”筱原诗织的嘴角弯起,但没在笑。 “怎么了?”平川哲文发现了少女的不对劲,他亲吻了一下她的唇,问道。 筱原诗织还在捧着平川哲文的脸,静默地注视着,保持着嘴角好看的、却没有笑意的弧度,没有讲话。 “到底怎么了?诗织?”在她的注视中,眼中只有她的教师,终于停下了感受着她的心意的手,关切地问,“不舒服吗?” “嗯,没有的。”筱原诗织轻声说着,摇了摇头。 “那怎么?” “……” 没有回答。 直到过了片刻,在平川哲文始终关心着的眼神之下,躺在了床上,捧着平川哲文脸颊的筱原始终,终于吐露心声。 “平川老师,这种糟糕的事情,您醒来之后绝对会难过,会责怪诗织的吧?” 她忽然说。 “什么?”平川哲文没能听懂筱原诗织的话,“什么醒来?” “说实话,诗织也不知道呢。梦境……” 筱原诗织的语气,有些轻飘飘的。 “到底什么是梦境呢?诗织真的不知道呢。” 是夏日祭,是现在?明明触感那么真实,记忆也那么真实,发生的一切都那么真实。 但是的的确确,却又是脱离了现实的,是梦,至少对于此刻这名教师而言,是梦。 也只有梦中才会这样,只有在梦中,他的眼中才会只有她。 为什么呢? 不知道。 但是知道的是,直到梦境醒来之后,一切都会改变的。 眼中只有着她的教师,会将注视着她的视线朝向别处。 所以只有梦中将一切解决,才有机会。 只有这一次机会了,再没有别的机会了。 但为什么会犹豫呢? 是叶月礼弥那句话? 【醒来之后,他会难过的。】 并不完全是的,至少,筱原大小姐才不是这么容易被动摇的人。 能动摇她自己的只有她的内心。 这种方式真的好吗? 这样的疑惑本就存在她的内心。 而在此刻,这样的疑惑的的确确暴露了出来。 她继续抚摸着平川哲文的脸。 “平川老师,您会难过的吧?” “难过,诗织,什么难过?”平川哲文还是没听懂。 不过筱原诗织还是自顾自地说下去。 “没关系,平川老师,您只要听着诗织说就好了。” “……” 平川哲文看着表情似乎有些迷茫的筱原诗织,不解地眨了眨眼睛。 他的确不明白,不明白为什么眼前这名少女忽然这样,但没关系,既然她说了,只要听着就好,那就听着吧? 平川哲文亲了筱原诗织的脸。 “好,诗织说吧。” “嗯。” 筱原诗织笑了一下。 “就算是梦境,平川老师还是很温柔呢。” “诗织喜欢这样梦,平川老师眼中只有诗织的梦。” “如果梦境不会醒来就好了呢。” “但是啊……” 注视着静静聆听着她开口的平川哲文,筱原诗织轻轻地说着。 “貌似不行呢,平川老师总会有醒来的时候。” “虽然想着趁着梦境将事情全部解决,不过……平川老师醒来之后,会难过的吧?” “有这样的担心。” “当然,尽管是这样,有这样的担心,但诗织又怎么能够就这么简单放下平川老师呢?” “已经没有更多机会了。” 筱原诗织的眼中陷入了茫然的思绪。 直到片刻之后,重新看着平川哲文。 “平川老师,您知道诗织到底多喜欢您吗?” 在平川哲文还没开口回答的时候,筱原诗织就自问自答了。 “其实呢,诗织经常会想起好久之前的那件事,会梦见那个对于诗织来说是相当重要的转折点的下午。” “因为那是诗织第一次被拯救。” 筱原诗织的眼中,浮现了过往的记忆。 “第一次有人站在我的面前,说着‘知其不可而为之’,说着‘这是我们的约定’,然后,将母亲说服。” “要知道,在诗织心目之中母亲是不可说服的,是注定失败的,但就是如此,做到了。” “所以啊,那名教师对于诗织来说,很重要,真的很重要。” 捧着“那名教师”的脸,筱原诗织说。 平川哲文在她怀中眨了眨眼睛。 筱原诗织看着,轻笑了一下,继续往下说。 “于是,那天晚上,在那名教师离开的时候,望着那名教师离开的背影,从那时候起,诗织就擅自就喜欢上了他。” “的确是【擅自】呢,因为这份喜欢注定是错误的。” 说到【注定错误】的时候,筱原诗织的嘴角出现了无奈的笑。 “诗织对您的尊重、倾慕,由此而生的喜欢,注定是错误的。” “师生恋是禁忌的词汇,是错误。” “诗织当然知道这点,不用平川老师您的拒绝,诗织就知道的。” “可是啊,注定错误这种词未免太过残酷了。” “喜欢是难以克制的,但——” “注定错误的事,喜欢注定错误的人,甚至就连‘喜欢’本身,就连‘喜欢’这份情感,都是注定错误的。” “在这种注定错误之中,迎接诗织的好像就是注定失败的结局。” “平川老师能够知道这种感受吗?” 筱原诗织仰起脸,亲吻了一下平川哲文。 “这种被认知为‘注定错误’的情感。” 停顿了一下,语气又忽然一转。 “不过虽然说是注定错误,诗织却不想放弃呢。” 筱原诗织说。 “无力接受现实,又不甘心地,想要将这种不可能抓到手中……这种事情诗织经历过很多。” “没有尝试过,绝对不要放弃。” “诗织就是这样的人……就算明知道是错误的。” “平川老师——” 筱原诗织忽然提到了他。 “怎么了?”平川哲文问。 “昨天的时候,是平安夜。”筱原诗织开口,“我们一起出门,在路上的时候,平川老师说到,您梦到了那个夏日祭,对吗?” 尽管有些疑惑怎么提到这件事,平川哲文还是点了点头:“嗯,是。又梦到了诗织。” “真好啊。” 筱原诗织笑了起来,澹澹的笑意,很动人。 “诗织真的很高兴,平川老师还是忘记不了诗织,仅仅知道这点诗织就能够高兴很久了。” “您知道吗?诗织也会梦见那个夏日祭呢。” “或者说,之前的那个暑假,诗织永远忘不掉。” 那个伴随着燥热的阳光和蝉声的暑假,那些在学校陪伴着她的平川老师练习吹奏乐的日子,深深刻在了记忆中。 “那可是诗织第一次告白一个人。” “尽管知道是注定错误的喜欢,知道是注定失败的事……” “知道希望渺茫,甚至说,完全没有希望——因为平川老师就是这样的人。” “您绝对不会答应这种荒唐的事情。” “无数次,诗织也想过要不要放弃。” 筱原诗织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又亲吻了平川哲文一下。 她深深地注视着他的面庞。 “做注定失败的事情,喜欢注定不可能的人。” “可是,只要看见了平川老师,诗织总会想起那个傍晚,那个挡在了诗织身前的背影。” “所以,在平川老师看不见的地方,在纠结了好久好久之后,还是决定去做了。” “于是,诗织鼓起了勇气,以学生的身份,对她的教师发起了告白,说着我喜欢您,请接受诗织的喜欢。” “平川老师,我喜欢您。” 筱原诗织此刻对着平川哲文,又一次说道。 “我也喜欢诗织。”平川哲文回应了她的喜欢。 的确是美好的梦境,也只有这种时候他会回应她的喜欢了。 筱原诗织嘴角弯起。 “平川老师听见诗织告白的那一刻,内心绝对是觉得这种事情是荒唐的吧?” “毫无意外地拒绝了。” “之后的一切,在暑假的练习时间里,诗织总是缠着平川老师。” “现在回想起来,诗织依旧觉得,那是很美好的事情呢。” “——虽然诗织一直被拒绝就是了。” 话锋一转地轻笑了起来。 笑完以后,筱原诗织继续盯着平川哲文说。 “而且,当初的时候,平川老师还真是相当的坚决。” “甚至还把教师的信念说出来了。” “可是啊,诗织真的放不下平川老师呢。” “说到底诗织就是喜欢您,喜欢,很喜欢。” “心似山下泉,穿流林间不得见,滔滔不可堰。” 筱原诗织又一次对着平川哲文念起了这首曾经被她说出口的和歌。 “平川老师,我喜欢您,完全克制不住,所以不想放弃。” “就算您说起了教师的信念,性格糟糕的诗织,还是打算要破坏它。” “诗织很糟糕,真的很糟糕。任性,只想着自己的事情,完全没有考虑到平川老师。” “但是,唯独这点,对于您的喜欢,诗织绝对不想要放弃。” “所以有了那个夏日祭,所以在那个时候,完全不知道所谓梦境的事情,但是诗织,还是赌上一切,吻了平川老师。” 夏日祭典的三个吻,是少女鼓起了勇气赌上所有的三个吻。 那是不可抑制的喜欢,是无法克制的,对于明知道失败的事情的最后的挽留。 “然后,奇迹就这么发生了。” “或许是神明听见了诗织的心意也说不定呢。” “在那个夏日祭开始,诗织和平川老师在一起了。” 将看似不可能抓住的事情抓到手中,是让人着迷的一件事情。 “尽管只有短短几天,但是,那是诗织最难忘的几天。” “在注定错误的现实面前做着荒唐的梦……” “就像现在这样。” “平川老师,您说,又一次面对这样的梦境,诗织,应该怎么做呢?” “性格糟糕的,任性地只想要达成自己目标的诗织,应该怎么做呢?” 筱原诗织望着平川哲文,问道。 绝对的,不会有第三次梦境的机会了。 她捧着平川哲文的脸,将他轻轻侧耳贴在了她的左胸前。 “这是诗织的心意,是诗织对您的喜欢,您听到了吗?” 砰砰的心跳声,从少女的胸膛传来。 平川哲文倾听着。 “诗织,我知道的。” “嗯,平川老师喜欢诗织的,对吧?” “没错,我喜欢诗织。” 隔着衬衫,平川哲文扭过脸,轻轻咬了一口。 筱原诗织的脸颊红润起来,眼睛迷蒙上水雾。 她的腿用力缠住了平川哲文。 “平川老师,任性的诗织真的很喜欢、很喜欢您。” “已经没有更多机会了,所以啊,不想要放弃。” “平川老师您能理解诗织的感受吗?” “嗯。”平川哲文含湖不清地说着。 筱原诗织用力地搂着平川哲文,要将他融进身体中。 足够喜欢,所以,绝对不能够放弃,要把不可能抓到手中。 就算一切注定是错误的,那么,就这样继续错误下去也好吧? 除了这样,还有别的方式了吗? 还有别的方式能够让她的平川老师属于她吗? 没有了吧? 这是通往结局的唯一的路。 尽管它并不完美,相当糟糕。 但是,的的确确,已经是唯一的道路了。 安静的房间之中,拥抱、接吻。 喘息声渐渐粗重。 不知道什么时候,身上唯一一件衬衫的扣子,早已经开了。 刚买的内衣的扣子,也开了。 最为美好、无瑕的景象,已经毫无阻拦地在面前了。 平川哲文注视着筱原诗织,抱着她,手抚摸过,感受着身体每一寸的触感。 “平川老师。” 筱原诗织轻声喊着。 一切都无可阻止,滑向既定的事实。 就算有些犹豫,但是,既然都到了这一步了,怎么能够放弃呢? 就算明知道是错误的,也要继续进行下去。 在这样的想法之后,然后—— “平川老师,怎么了?” 在砰砰的心跳声之中,在粗重的喘息声中,所有的一切停留在了最后一步之前。 筱原诗织忽然看见了,梦境在崩塌。 撑着手在她身上的平川哲文,脸上渐渐浮现出了几分茫然的神色。 “……” 筱原诗织收起了所有的表情,静静地注视着这张脸。 些许茫然还有挣扎。 “诗织……我觉得不对。”片刻后,平川哲文这样说。 “……” 分明是美好的梦境,可是啊,就算是梦境里,在最后一步即将到来的时候,他依旧抗拒了这样的事情。 无言着,筱原诗织伸出手,抚摸着平川哲文的脸颊。 “平川老师,您不愿意吗?” 平川哲文摇了摇头。 “不对,诗织,我想……但是不对。” “不对,真的不对。” “我不能,不应该对诗织做这样的事情。” “……为什么不行呢?” “我不知道,但是不行,真的不行。”平川哲文继续摇着头,面对着少女诱人的身体,眉毛却开始皱了起来。 “诗织,我觉得我状态很不对……不应该这样,我觉得不应该发生这种事情的。为什么呢?” “……” 原来,哪怕在梦境中,面对着强烈抗拒的事情,依旧,不会同意的啊…… 不过,强烈抗拒吗? 筱原诗织嘴角勾了起来。 “诗织,怎么了?” 平川哲文发现了轻笑起来的筱原诗织,虽然在笑,不过少女的眼角分明流淌出了泪水。 “平川老师,您果然还是那个平川老师呢。” 筱原诗织捧着平川哲文的脸颊,轻声说着。 脸上的笑,在房间的光照中,竟带上了些许凄凉的美感。 第二百九十一章 梦该醒了 筱原诗织忽然又想起了那个夏日祭,那个对她而言,梦幻、美好、却又像是绚烂的烟火一般短暂的时刻。 精心打扮、穿着浴衣的少女,青春萌动的心……在烟火绽放的时候,她吻了上去。 于是梦境降临。 那的确是再美好不过的梦境了。 本以为要失去的,本以为不可能在一起的,这样的教师,的的确确从那个时候开始,与她一同坠入到了禁忌的领域里。 一起逛祭典,一起在学校的天台接吻,抱着练习吹奏乐。 夏日的阳光很灿烂,少女的心更灿烂。心情雀跃,脚步轻快。 然后,本以为—— 没错啊,本以为,一听就充满失落、挫败的词。 本以为能够这样一直下去,那个美好的梦能够一直延续下去。 但是,就在约定着,之后要一直一直在一起…… 明明才这样约定过,明明才说着“我好像离不开你了”,这样的教师,并没有过几天,就忽然失踪了。 留下一句之后再说就无影无踪了,怎么都找不到。 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呢?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迷茫,茫然,无措……那个时候,她握着无论怎么都打不通的手机,站在怎么都打不开的门前,迷失了方向。 烟火升上高空,发出绚烂的光,然后,转瞬即逝。 所有的美好定格在了那个时刻。 她的平川老师脱离了梦境,可是,她还没有啊…… 她依旧沉浸在那个梦境里,那个美好的、荒唐的梦境里。 然而,破碎的梦境怎么都无法挽留了。 现实重新回归,那个说着“师生恋怎么都都不可能”的教师,那个注定错误的现实,侵入了梦境。 筱原诗织被迫醒来了,她开始被迫接受现实,接受她的平川老师已经离开了她的现实。 之后的一切,如坠深渊。 从全国大赛的失败,再到之后的平川哲文彻底离职……期间所有的一切,都像是失去了色彩。 看似什么都不在意的她,实际上,一直、一直和那个梦境对抗着。 少女第一次最为炽热的情感,又怎么可能会能够忘记呢? 那个挡在了她身前的背影,陪伴着她在吹奏部的教师,与她一起沉沦在梦境之中的人,想想啊,这怎么可能真的忘记、不在意? 所有的若无其事,都不过是对现实的妥协。 实际上,筱原诗织从来没有真正从那个暑假、那个夏日祭真正走出来过。 她还是忘不掉,会想起,会梦见。 所以啊,在看到一线希望的时候,现在,她才会在这里。 只是,为什么呢? 明明原本看起来一切顺利,与制定的计划一模一样,然后,就在最后的时候—— 说着还是喜欢她,还是会想起她,这样的教师,却还是在抗拒着她? 这种抗拒,好像在讽刺着她所有的行为都不过是一厢情愿,可笑至极。 就像是当初戛然而止的梦。 沉醉在梦境中最美好的时刻,忽然破碎的梦。 裸露着身子,躺在床上,抱着身上这名教师……筱原诗织忽然觉得她所做的一切好像都失去了意义。 这可是属于她的梦啊,眼中只有她的梦啊。 为什么,就算是这样的梦里面,依旧在抗拒着她呢? 筱原诗织的嘴角讽刺地笑着,眼中蒙上泪光。 “诗织……怎、怎么了?” 平川哲文望着筱原诗织,看着忽然流淌出的眼泪,有些慌乱起来。 他抱着这名少女,手指擦过她的眼角。 “怎么哭了?” “平川老师,没,没什么。” 筱原诗织依旧在笑。 她注视着平川哲文,手还在捧着他的脸,片刻之后,捏了一下。 “该说,您不愧是诗织喜欢的那个平川老师吗?” 那个始终拒绝着她的教师呢…… “……什么意思?”平川哲文眨了眨眼睛,不解地问。 筱原诗织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凑近了平川哲文的脸,一遍又一遍地吻着他的唇。 “平川老师,没关系,既然您不愿意进行下去的话,那就停下吧。” “……” 平川哲文喘着气,一边回应着少女带着些许凉意的吻。 “诗织。”他说着,“抱歉……我只是忽然觉得,我不能够这样继续下去,我不知道,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是……” 筱原诗织用嘴堵住了平川哲文继续说下去的打算。 她用力抱着,吻了好久。 分开的时候,她叹息着说。 “平川老师,您不用解释的,诗织知道的。” “……诗织,知道吗?”平川哲文注视着筱原诗织的绯红的脸,充满水汽的眼睛,片刻后,视线又忍不住向下。 小小的可爱的起伏,白嫩嫩的肌肤,改变了形状,从他的指缝间露出。 “嗯,诗织知道的。” “就这样吧,平川老师。” “嗯,诗织。” 平川哲文俯下身,吻着筱原诗织的红润的唇,用力抱住了这名少女。 “那我们睡觉吧?” “嗯。” 筱原诗织应着,同样抱紧了平川哲文。 平川哲文暂时伸出了一只手,按在了床头边的开关上,关上了房间的灯。 房间内昏暗下来。 然后,抱着筱原诗织,为他们两人盖上了被子。 过了好久,渐渐安静,不再有声音的房间内,忽然又响起了讲话声。 “平川老师?”是筱原诗织在开口。 “诗织,怎么了?”平川哲文回应了她。 “您还不睡吗?” “嗯……抱着诗织,有点睡不着。” 筱原诗织笑了一声。 “诗织抱着平川老师,也睡不着……您的手还乱动。” “……抱歉。” “没关系。”筱原诗织在平川哲文的怀抱中摇了摇头,“唯独对于平川老师,诗织真的很喜欢,很喜欢。” “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既然被挑明了,平川哲文也不偷偷摸摸的了。 “只不过,明天醒来之后,应该都要结束了吧。” 筱原诗织轻声说着。 “什么结束了?”。 “平川老师……您这样……诗织讲不了话……” 筱原诗织的声音,音调有些奇怪。 “……”平川哲文不得不停住了。 筱原诗织深呼吸了两下,平复了气息。 “因为,诗织实在没有信心呢。” “就连梦中都在抗拒着诗织的平川老师,如果只是现在这样的话,等到醒来之后……会怎么样呢?” 就连梦中都在拒绝她呢……醒来之后恐怕就更不用说了吧? 说不定,就像上次那样。 想着,筱原诗织陷入了沉默,房间内重新安静下来。 又过了片刻,黑暗的房间里,筱原诗织又轻声哼了一声。 “……平川老师。” “诗织。”。 “……” “……” 喘息声渐响。 “该睡觉了。” “嗯。” …… 明天,梦就该醒了吧。 会怎么样呢? 第二百九十二章 不愿意清醒的梦 “诗织,诗织。” 筱原诗织听见了耳边传来了喊声。 她睁开了眼睛,朦胧的视线渐渐清晰,在清晨明媚的光线中,她的眼前,她的平川老师注视着她,轻声喊着她的名字……声音就是从他的口中传来的。 “平川老师?”筱原诗织恢复了意识。 “嗯,诗织。”平川哲文微笑起来,“已经不早了呢,该醒了。” “……” 筱原诗织眨了眨眼睛,逐渐清醒。 她看了一眼窗户的位置,明媚的光线洒进来,好像确实不早了。 “嗯,诗织知道了。” 筱原诗织说着,用手掩着,小小地打了一个呵欠。 接着,她撑着床铺坐起来,随着起身,被子自然而然开始滑落。 于是,美好的白皙的身体,就这样完全暴露在了早晨的光线下,以及,平川哲文的视线中。 望着少女的身体,平川哲文没忍住伸出了手,戳了一下如四月樱花般的樱红色。 少女敏感的身体立刻颤了一下。 “……平川老师。”筱原诗织咬了一下嘴唇,看着从被子中伸出手的平川哲文。 “抱歉。”平川哲文微笑着,收起手,也从被子中起来了,“毕竟我的诗织太可爱了。” 筱原诗织不答,同样伸出了手,手指戳了一下平川哲文的鼻子。 “好啦。”被戳了一下之后,平川哲文抓住了筱原诗织的手指,“诗织,穿衣服吧。” 他将少女葱白的手指头放到嘴边轻轻咬了一下。 “然后洗漱完吃早饭,你还要去上学。”放开少女的手指之后,平川哲文这么说道。 “……” 筱原诗织从平川哲文嘴边收回来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 “怎么了吗?”平川哲文疑惑地看着她。 迎接着这抹询问的视线,筱原诗织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但她好像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平川老师,您说什么?”筱原诗织问。 “上学啊。”平川哲文理所当然地回答,接着,眨眨眼睛,看着她,“怎么,难道诗织也有不想上学的时候吗?” “……” 上学,好像是这样的呢…… “那平川老师呢?”筱原诗织问了一句。 “我?”平川哲文说,“我当然是去上课。” “……哦。” 又愣了一下,筱原诗织点点头,姑且接受了这件事情。 她要上学,平川老师要上课,好像没什么问题。 …… 就这样,穿好了森谷的制服,又在平川老师的帮助下,穿好了长筒袜。 纤细笔直、又白白嫩嫩的腿部,套上洁白的长筒袜……在帮筱原诗织穿长筒袜的时候,平川哲文的视线顺着少女的腿部上移,最后,偷偷掀开裙子看了一眼。 筱原诗织对着平川哲文轻踢了一脚,结果反而被抓住了。 平川哲文轻轻一抬,随着腿部被抬升到半空,筱原诗织的裙摆从大腿处滑到了腰间,彻底暴露了。 就这样打闹了一阵,两人才从床上起来,平川哲文也穿好了教师的制服。 洗漱完,又吃过了早饭,两人一起走出门。 春季的阳光很明媚,刚刚在卧室中就看到了。 推开门走出的时候,灿烂的光线从前方洒来,眼睛一晃,眼前,已经到了森谷。 写着“森谷女子高等学校”校名的金漆字,在阳光的照耀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平川哲文牵着她的手,走过了森谷的校门。 筱原诗织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她的被牵住的手,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好像是见怪不怪地正常走着自己路上学的女高中生们,最后,筱原诗织的眼神,朝着平川哲文的侧脸看去了。 长久的注视引来了他的注意。 “怎么了,诗织?”平川哲文看过来了,微笑着,“怎么一直看我?” “……”筱原诗织眨了眨眼睛,抬了抬两人牵着的手,“平川老师,我们这样,没关系吗?” “嗯?有什么关系吗?”平川哲文不解地问,好像这种行为再正常不过了。 “……” 筱原诗织说不上来。 好像没什么关系,好像又有些问题……这样朦朦胧胧的感觉。 不过没想多久,今天森谷校园的走道格外的短,几步就到了鞋柜的位置。 筱原诗织被平川哲文牵着走进了鞋柜。 “好了,诗织,换鞋子吧。” 平川哲文将鞋柜打开,从中取出了筱原诗织的室内鞋,蹲了下来。 他伸出手,手轻抓着她的脚踝。 “脚抬起来一点。” 筱原诗织有些呆地看着蹲在他身前的教师,照做了。 平川哲文脱下了她的鞋子,将她的脚丫慢慢放进了室内鞋中,再整理好。 穿好一只鞋子,另一只脚当然也是照做。 平川哲文很有耐心地帮她换好了鞋子。 最后,他站起身,将脱下的鞋子放进了鞋柜。 “好了,诗织,我们走吧。” 温暖地微笑着,重新牵上了她的手,平川哲文和她一起走出鞋柜,踩着向上的楼梯,朝着班级走去。 筱原诗织落后半步的距离,看着前方教师的背影,看着他们牵着手的位置。 从身边路过的女学生,看了他们一眼,就自顾自地走了。 虽然不太理解,但是,真好啊。 筱原诗织抓紧了这只手。 前方的平川哲文回头看了她一眼。 “诗织,快一点啦。” “嗯。”筱原诗织轻轻笑了起来,走上前,和平川哲文并肩。 “平川老师。” “怎么?” “没有,诗织就想叫您一下。” “……” 走出了楼梯间,在走廊走了几步,就到了班级了。 在教室的门口,平川哲文在她的侧脸亲了一下,与她告别。 “诗织,我先去办公室了,等等来上课。” “嗯,好。” 筱原诗织松开了手,注视着平川哲文的背影走远,然后,转身走进了教室,在几名同学稀松平常的眼神之中,坐在了位置上。 坐下之后,又对着窗外的阳光发了一会呆,没有多久,就响起了上课的铃声。 在听见门口传来脚步声,一步步走向讲台的时候,筱原诗织从窗户收回视线,看过去。 走进来的是平川哲文。 他拿着教桉,慢慢走向讲台,眼神,注视了她一眼,悄悄对她眨了一下眼睛。 随后。 “大家,开始上课。” 站在讲台上,平川哲文对着下方的学生说着。 “请翻到书本,第……” 教室内响起一阵翻书的哗啦声。 “筱原同学,你怎么不翻开书?” 等到翻书声都停下的时候,平川哲文又看向了撑着下颌的筱原诗织。 筱原诗织在盯着讲台上的教师看着。 被点名之后才回过神。 “……是。” 筱原诗织说着,翻开了书。 “我们今天要讲的内容是……” 平川哲文开始上课了。 清澈的嗓音,徐徐的讲课声,回荡在教室中。 …… 直到某个时候,讲课声忽然停下了。 平川哲文单手拿着书本,不动声色地走到了筱原诗织的身边。 然后,在筱原诗织还发着呆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忽然看向了她,笑脸吟吟地用书本轻敲了一下她的脑袋。 “筱原同学,好好听课。” “……” 筱原诗织被敲得回了神,从平川哲文的脸上移开视线,撇过脸。 “……是。” “好,重新开始上课。”平川哲文对着其他学生说道,接着,又俯下了身,在她的耳边轻轻说了一句。 “我的诗织,请认真听课,别一直盯着我发呆。” “……” 在这个课堂上,从耳边吹来的气息,有些痒。 …… 接下来的一整天,不知道为什么,一直都是平川哲文的课。 筱原诗织坐在座位上,整整一天,都在看着这名教师站在讲台上,上着课。 偶尔,他会看着她,眼神充满爱意。 这种时候,筱原诗织也会用充满爱意的眼神回应着。 “果然,平川老师,诗织喜欢您在讲台上讲课的样子。” 放学的路上,在校园的走道里,迎着夕阳,牵着平川哲文的手,筱原诗织这么对着他说。 “您穿教师制服的样子,很帅气。” “是吗?” 平川哲文笑了一下。 “嗯。” 筱原诗织点点头,看着金灿灿的夕阳。 “只是,如果这是真的该多好啊。” “什么?”平川哲文看过来。 筱原诗织注视着他,注视着在夕阳下金色的、柔和的面庞。 今天的一切,从家中,到教室,再到此刻放学,再美好不过。 可惜…… 果然美好的事情只存在于梦中。 不想醒来,可是,该醒了。 在意识到这是梦的那一刻,梦境开始破碎,眼前,牵着她手的教师,转瞬间消失了。 筱原诗织睁开了眼睛。 第二百九十三章 这一次,不要再放弃诗织了,好吧? 梦境坍塌的时刻,筱原诗织从梦中醒来了。 房间内的光线并不是很好,显得暗澹。 但也足以看清,梦中的画面,那个在夕阳下注视着的柔和的面庞,此刻出现在了眼前,就在她的身边。 他一眨一眨着眼睛。 “诗织,醒了?” 在她睁开的眼睛的时候立刻就发现了。 “……嗯,平川老师。” 筱原诗织也跟着眨了眨眼睛,说着,声音还有些含湖,不过这样倒是更添了几分可爱来。 “睡得怎么样呢?”平川哲文凑近了一点。 “还好。” “嗯。那——”平川哲文的手捏了捏少女白嫩嫩的脸蛋,“该起床了。” “……” 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筱原诗织不由得回想起了梦中的事情,停顿了一下,随后,终于认清了现实。 “好的。” 她轻轻点了点头。 平川哲文微笑了一下,嘴唇和她碰了碰就分开了,接着,掀开了他那半边的被子,起身,开始穿衣服。 筱原诗织在被子中,只有脸蛋,还有光洁的手臂露了出来。 她的眼神注视着床边穿衣服的身影,又看向了窗边。 虽然合着窗帘,不过从窗帘后透出的光也能够看出,冬季的清晨,天气并不明媚,甚至可以说阴郁。 盯着窗帘发了一会呆,片刻后,她回过神了。 她也坐了起来,视线在床铺上找了找……内衣、衬衫什么的,昨晚都被某位教师脱下,随手丢在了被子上。 盖着被子,筱原诗织伸出手,掀开洁白的衬衫,露出下方的内衣,用手指钩住了内衣的带子,拿了过来。 然后放下了被子……放下的时候,明显床铺边,有眼神撇了过来。 筱原诗织顿了一下,看过去,捉到了偷看的视线。 “……平川老师。” “……嗯,那个,怎么了?”被当场抓住的平川哲文莫名有些心虚。 “您在偷看什么呢?” “……”已经穿好衣服的平川哲文干咳了一下,扭过头去,不过很快又转了过来,“因为诗织很可爱,想看。” 不管怎么样都很难挪开视线。 而且不仅仅是挪不开,看着这样美好的身体,平川哲文还忍不住又爬上来床,抱住了这名少女。 “诗织的……意思是……” 很明显少女的声音带着些许颤抖的起伏,还夹杂着一点小小的嘤咛声,但还在保持着平稳。 “平川老师的话……没必要偷看吧?” 努力说完后,已经倒向了平川哲文的怀中,手中拿着还没穿上的内衣。 这种场景,说着这种话,完全就是勾引吧? 面对着怀中、近在眼前的后仰着看着他的绝美面孔,平川哲文没有回复,而是吻了下去。 提醒平川哲文该结束的,是旁边手机忽然响起的闹钟声——再不快点的话,上班就要迟到了——传达着这样的讯息。 在有些烦人的铃声里,平川哲文不得不结束了和少女的接吻,也停下了手。 “诗织,真的该起床了。” 按掉手机闹钟之后,近距离看着筱原诗织的脸,平川哲文说道。 筱原诗织低头看了一眼离开的手。 “原本,诗织应该已经起床了。” “……” 平川哲文无辜地彻底松开了手,向后一点距离,离开了少女的身体。 筱原诗织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又因为他这种样子笑了起来。 “平川老师,诗织昨晚买的衣服还在客厅,您帮诗织拿上来吧?” “好。” 平川哲文连忙应道。 …… 在醒来不知道过去了几分钟之后,筱原诗织终于穿好了衣服。 然后,和在旁边等着她的平川哲文牵着手走出了房间,下楼洗漱。 洗漱完,再吃过早饭,然后,就这样突然地到了告别的时刻了。 “诗织,我今天还要去上班,你今天还是在家里等我吗?” 平川哲文站在玄关口,对着身前的筱原诗织微笑着问道。 “不过,明天的话,我就放假了,就有时间陪诗织了。” 述说着之后的计划,想象着和少女在一起的画面,平川哲文此刻的眼神之中满是期待。 他已经在等待着今天下班,然后这个双休日一直和这名大小姐在一起了。 结果没想到,筱原诗织摇了摇头。 “平川老师,诗织今天不能在这里等着您了。” “……不能?”平川哲文脸上期待的笑意止住了,变得错愕起来,“为什么?” “……” 筱原诗织沉默了一下。 眼中只有她的教师,美好的梦,她比谁都想延续下去。 只是,已经到了梦清醒的时刻了。 筱原诗织无声地走上前,抱住了平川哲文的身体,搂着他的腰,侧着脸,靠在了他的胸前。 “平川老师,您知道吗?诗织昨晚的时候做了一个梦。” 她轻声开口,话题却好像和此刻无关——平川哲文因此愣了一下。 不过他没着急将话题拉回正轨,而是同样伸手搂住了筱原诗织。 “诗织,怎么了?什么梦?” “关于平川老师的梦。” “关于我?” “嗯。”筱原诗织点了点头,“关于平川老师的梦。” 少女靠在他的胸前回想起来。 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清醒,梦境自然会模湖、遗忘。 好在,睡醒之后,因为刻意回想过那个梦,刻意记住了它,所以很快,筱原诗织好听的声音就在玄关口响了起来。 “平川老师,诗织昨晚梦到了您……或者说,梦到了我们。” “普普通通的一天,诗织从床上醒来,睁开眼睛看见的第一个人,是您,您就躺在诗织的旁边,叫着诗织起来。” “我们一起起床,穿衣服的时候,您掀开了诗织的裙子……” “诶……”平川哲文忍不住发出了声音,打断了,“会这样吗?” 筱原诗织嘴角勾了起来:“嗯,平川老师就是这样。” “……好吧。” 她的梦,她说了算。 平川哲文低下头看了一眼,目光从少女的背后往下,定格在了少女的裙摆上…… 好吧,姑且承认,他做得出这种事。 美少女的裙摆下藏着最美好的风景……这么想着的平川哲文,很努力地克制住了某种掀开的冲动。 回过神的时候,他怀中的筱原诗织,仰着脸,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 平川哲文扭过脸。 “诗织,继续说吧,之后怎么了?” 他把话题拉回去。 他听见筱原诗织的一声轻笑声,接着是讲话声。 “穿好衣服起床之后,诗织和您一起下楼,一起洗漱,一起用完早餐……就像今天这样。” “接着,我们一起去学校——” “——学校?”平川哲文的视线重新转回来。 “嗯,学校。”筱原诗织肯定道,“诗织要去上学,平川老师……您还是诗织的国文老师。” “我们一路牵着手来到学校,来到了班级。” “诗织重新看到了平川老师站在讲台上的样子。” 回想着梦中的场景,筱原诗织眼中是憧憬和笑意。 “穿着教师制服,站在讲台上轻松写意地讲着课的平川老师,相当帅气。” “……”平川哲文眨着眼睛。 “而且,课上的时候,平川老师总是用着充满爱意的视线看诗织呢。” “……上课的话,应该不能这样吧?” “但是诗织希望是这样呢。” 筱原诗织说着,轻叹了一声。 “醒来之后就能看老师您,一起洗漱、用早餐,一起去学校。平川老师还站在讲台上,诗织还坐在下面,听着平川老师的课。而且,放学的时候,还能够一起回家。” “平川老师,您知道吗?这样的画面,完完全全是诗织所期待、憧憬的样子。如果可以的话,诗织相当希望,希望这样的画面能够成为事实。” “如果今后能够这样的话……” 最后一句,筱原诗织的声音,显得有些轻飘飘的。 就像是轻飘飘的雾和云,抓不住。 “诗织……” 平川哲文不知道说什么,抱紧了这名少女。 但是,这时候,筱原诗织却稍加用力,挣脱了他的怀抱。 依旧搂着腰,但这名少女已经离开了他的身体。 她拉开了一点距离,微笑着注视着他。 “平川老师,诗织真的很希望这样的画面能够成真。” “很希望,很希望。” “因为诗织真的很喜欢您。” “诗织的心意,平川老师昨晚的时候,已经听到了吧?” “……” 少女砰砰的心跳,昨晚已经听过,她的心意,还被他捏在手中,捏成各种形状。 “当然记得。”平川哲文说。 “嗯,平川老师记得就好。”筱原大小姐轻笑的样子,很好看。 “诗织真的很喜欢平川老师呢,放不下。” “喜欢到想要把不可能抓到手中,想要把梦变成现实。” “可是呢,很令人难过的是,平川老师,您果然还是在抗拒着诗织。” 就算在梦中,就算在这种眼中只有她的时候,依旧在抗拒着她。 真的很令人难过呢。 所以啊,等到清醒,一切就结束了吧? 这是平川老师的梦,也是她的梦。 她也该醒了。 荒唐之后,也要迎接现实了……就像夏日祭时候一样。 …… “没有的,我没有抗拒诗织。” 筱原诗织正这么想的时候,忽然,身前的教师,却扶着她的肩膀,摇了摇头,说着。 “诗织这么可爱,我怎么会抗拒诗织?” “……”筱原诗织抬起眼睛。 平川哲文往下说。 “只是,诗织还是学生吧。” “不管怎么说,这也太……” 他的脸色有些纠结。 “所以昨晚的时候,才会觉得绝对不能对诗织做出那种事情。” “与其说抗拒诗织,倒不如说,只是觉得不合适……” “如果诗织已经毕业,我可能完全拒绝不了吧……” “……” 玄关口,在平川哲文解释的声音落下之后,迎来了不少时间的安静。 向来端庄的大小姐,此刻的神情也有些愕然。 “平川老师是这么想的吗?” “是啊。”平川哲文点点头,“除了这个,其他时候,我哪里像是抗拒着诗织的样子?” 平川哲文瞥了一眼筱原诗织的胸部,还有裙摆下的腿。 “……” “嗤。” 许久,搂着平川哲文,筱原诗织忽然笑了起来,重新靠近了他,躺进了他的怀里。 “平川老师,您怎么总是这样?” “什么?哪样?”平川哲文搂住了筱原诗织,不解地问。 “总是这样,让人失望的时候,又让诗织看到一点希望。”侧耳倾听着耳边的心跳声,筱原诗织轻声说着,“每次都是这样啊。” “……是、是吗?”平川哲文不太理解。 “是啊。”筱原诗织小幅度点了点头。 禁忌的恋爱,不知道在内心之中想过多少次放弃,甚至,好几次,的的确确已经决定放弃了,可是,总是这样,总是意外地在某个时刻,忽然看见希望。 像她这样的人,只要一丝希望就忍不住想把这种希望抓到手中的人,这样怎么下定决心放弃啊。 “平川老师,如果您醒来之后,依旧能够这么想,诗织,就算是等到毕业也可以的。”趴在平川哲文的胸前,筱原诗织说。 平川哲文揉着她的脑袋。 “……醒来?诗织,说起来,你昨晚就这么说了,但是,醒来是什么意思?我现在还不知道。” “没关系的平川老师很快就会醒了……到时候,您就知道了……希望到时候,平川老师不会责怪诗织的任性。” “责怪诗织干嘛?” 筱原诗织没回答这个问题。 又抱了一会儿。 “那么,平川老师,诗织马上要走了。” 离开平川哲文的胸前的时候,筱原诗织又开口了。 她撩了撩她的长发,望着平川哲文的视线中,带着不舍。 “平川老师,请您一定要记住,诗织昨晚对您说的……那是诗织对您的爱意。” “当然会记住,不过——”平川哲文接着问,“诗织离开,去哪里?” “当然是回家了,诗织都离开这么久了。”筱原诗织轻叹了一口气。 “……哦。” 平川哲文应了一声。 筱原诗织重新将话题说回来。 “只是,诗织还是担心呢,担心平川老师醒来之后会怎么做……毕竟只是到这个地步……” “您知道吗,上一次,在平川老师醒来、说着要结束的时候,在您看不见的地方,诗织真的难过了很久。” “那种感觉……已经不想再感受第二次了。” “看见希望之后的失望,真的很难过呢。” “所以啊,平川老师,这一次,请不要再放弃诗织了,好吗?” 走上前来,踮起脚尖。 平川哲文被少女搂住了脖子,给了一个缠绵的吻。 当接吻结束的时候,平川哲文独自留在玄关口,看着推开的门,门外是空荡荡的道路,还有灰暗色调的天空。 …… 呆立了片刻之后,打断平川哲文这种呆愣愣状态的,是电话铃声。 他回过神,慢慢从口袋中拿出手机,低头看了一眼。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来电人的名字: 茉树。 第二百九十四章 梦已清醒 灰白色的天空,发散着灰白色的光线,从打开的门穿过,落在玄关口。 黯淡的光中,平川哲文站在原地,手中拿着手机。 屏幕亮着,上面,写着“茉树”两个字。 是茉树的来电。 茉树…… 平川哲文低头看着,看着上面的来电。 久久没有接通。 只有手中的手机不停振动着,响着铃声,在空荡荡的家中回荡着。 每一次回荡,平川哲文都觉得他的心脏好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狠狠地捏着,压迫着。 心跳声就像是沉闷、急促的鼓点。胸口好像被堵住了,要喘不上气,仿佛溺了水。 大脑晕乎乎的,轻飘飘的,头重脚轻。 眼前,逐渐灰蒙蒙一片,所有的事物都在远去,只剩下了手中的手机,不停震动、响着铃声、写着“茉树”两个字的手机。 感知也变得异常起来。 铃声遥远而飘渺,也似乎漫长起来。 平川哲文腿有些软,站不住了,他蹲了下来,坐在了玄关口的隔断阶梯上。 梦境,现实,记忆在脑海中交错。 梦境中是筱原诗织,是少女如幻想般惊艳的容颜和洁白无暇的身体,她的小小的可爱的胸部,裙摆下纤细笔直的腿。 她的心跳,她炽热的爱意,她的告白。 还有夏日祭,烟火,海边的日出,以及,在圣诞夜里面对东京铁塔,少女吃着橘子味糖果,又一次带着橘子味的酸酸甜甜的接吻。 美好的梦境,眼中只有那名少女的梦境,令人沉醉的梦境。 然而……这样的梦境在远去,在破碎。 现实的一切,是久田茉树,他的女友,她的茉树。 温柔体贴的教师,总是包容着他的教师。 还有来自她的电话,现在始终在他手中振动、响着铃声的手机。 平川哲文闭着眼睛,深深地吸气,吐出,吸气,吐出…… 就像是沉没在了水中、挣扎着拍水要向上浮、大口呼吸的溺水之人。 他一遍遍深呼吸着,急促的心跳,沉闷的胸口…… 片刻,睁开眼睛的时候,平川哲文看着手中……漫长的时间是错觉,手机依旧在响着铃。 犹豫,迟疑,最终,随着最后一下深呼吸,他出了汗、冰冷、僵硬的手指,按住了接通按键。 铃声停下了。 耳膜暂时停下了震动,空气安静下来。 短暂瞬间的宁静里,指尖在冷汗浸湿中,感知着手机屏幕的凉意。 平川哲文放开了一点僵硬的手指,松开了一下,又重新抓住。 抓的很用力,手指捏着手机边框,接触的地方发白了,手机也在半空中细微颤着。 他举起手机,放到了耳边。 手机屏幕暗了下来,接着,耳朵也感受到了这种冰冷。 “……” “……” “哲文?” 熟悉的柔和的嗓音,应该还带着一点笑意,脑海在听见话语的一瞬间,自动浮现出了久田拿着手机,温柔地微笑着的画面。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在东京女校当教师】【】 “……” 平川哲文张了一下嘴,想开口,却发现了,此刻他干涩的喉咙没发出一点声音。 他闭上嘴,抿了抿嘴唇。 然后,艰难地将称呼说了出口。 “茉树。” 在说出口的瞬间,就有了回复。 “嗯——”有些欢快地拉长了音,“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呢?” “……才注意到。”平川哲文努力保持着声音没有颤抖。 “嗯……好吧。” 或许是因为隔着电话,就算是久田也没注意到他话语之中微小的异常,轻快地应了一声之后就略过了这個问题。 “我的哲文怎么样啦,想我了吗?” “当然,当然想。” 平川哲文苍白的脸上挤出了微笑,尽力让他的话语轻松起来。 “有多想呢?” “就是……就是……” 大脑有些迟钝,平常时候应该脱口而出的情话,现在倒是卡住了。 “看样子好像不是很想呢。” “怎么会……当然很想我的茉树了。” 说着,平川哲文现在倒是想起来一句,是筱原大小姐对他说过的。 心似山下泉,穿流林间不得见,滔滔不可堰。 想起这句的时候,平川哲文立马用空着的左手,攥起来,用大拇指的指关节敲了敲前额。 敲完,耳边随即响起声音。 “想我的话,昨天怎么一整天没怎么回我,我的哲文?” 手机中传出的久田茉树的声音,就像是闹小脾气的样子。 “这个……” 平川哲文卡壳了一下,有些晕眩的、被筱原诗织这名少女占据的大脑,开始回想起昨天,努力搜刮着昨天时候和久田在手机上寥寥几句的对话。 终于回想起来。 “啊,这个,昨天时候不是有事情吗……和你说过的,茉树。” “哼。” 久田轻轻哼了一声,勉强算是认可了这个理由,不过—— “昨晚的时候也没接我电话。” 她继续说。 “昨晚……” 平川哲文又愣了一下。 昨晚,昨晚…… 现在提起昨晚,他只能想起和筱原诗织的接吻,她的唇,她洗浴后的带着香味、水汽的身体。 透过白衬衫隐隐约约的、诱人的风光,裸露着白皙大腿,还有纯白色的…… 以及,褪去衬衫和内衣后,躺在了床铺上,任他做什么都炽热地回应着他的身躯。 如樱花娇艳,绚烂。 无论是手、唇、还是舌头,都能回想起那种迷人像是幻梦的感受。 此外……茉树的电话? 他完全没有印象。 “昨晚……有电话吗?” 平川哲文呆呆地这么问。 “当然有啦。”被这么一问,久田茉树更不满意了,“哲文,line,电话,你都没回我呢。” “……” 平川哲文不知道说什么。 “那个……抱歉……我……我可能没注意到。”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在东京女校当教师】【】 他有些小声地说着。 “……” 不过这样一道歉,温柔的女教师轻轻瞥了他一眼——想象中的画面——倒是原谅了他。 “好吧,那就算了——那哲文,你昨天的事情解决了吗——对啦,是工作出什么事情了吗?” 平川哲文不知道怎么说,沉默了片刻,说得有些含糊。 “倒不是工作上的事情……至于解决……暂时,还没有……等我搞清楚之后再说吧……” 梦境,虚幻的梦境……虽然梦境已经结束,但是啊,梦境遗留下的一堆没能理清的事情,混乱的思绪……完全没有解决。 平川哲文现在的脑袋一团糟。 “嗯,好呢。”久田茉树应了下来。 “那哲文,你现在应该是去上班了吧?” 平川哲文看了一眼敞开的门。 “是,准备出门了。” “我也要去开会了呢,已经快到了。” “嗯,好。” “不过,今天下午,我这边的事情就要结束了呢,我已经买了回东京的车票。” “……要回来了吗?” “高兴吗?” “……我的茉树要回来了,我当然高兴。” 平川哲文用尽全力,才让声音听起来高兴一点。 “想你。” “我也想你啦。”久田茉树带着笑意说,“那好咯,就说到这里了哦,我要到了,你也要上班了吧?” “嗯。” “那拜拜。” “拜拜。” “……” “……” “嘟。” 几分钟的通话,终于结束了。 平川哲文的手中还持握着手机,放在耳边,没有动。 几秒后,才迟缓地放了下来,盯着亮起来的手机屏幕看。 看着,看着,他真的感到了一阵深深的无力。 梦境,又是梦境,如催眠一样的梦境。 又一次坠入梦境,又一次和筱原诗织发生了荒唐的事情,忘记了久田,忘记了所有,沉沦进了和她的梦。 荒唐至极的梦。 为什么呢? 为什么又会坠入梦境呢? 大脑混沌,思绪混乱,头疼。 醒来之后,重新面对着现实,又该怎么做呢? 又和筱原诗织发生了这些事情之后,他该怎么处理和筱原诗织之间的事情呢? 想不明白。 以及,现在的他,又该怎么面对他的茉树呢? 更令他感到无力,缺氧,窒息。 平川哲文看着眼前,敞开的门,从门外洒进来,照进眼中的来自灰暗的天空的光线。 他蹲坐在玄关口的隔断阶梯上,握着手机,发着呆。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感觉到,他的身体出了些汗,冷汗。 顺着门进来的来自户外冬季冰冷的空气,更是让他感到了如同坠入深渊的寒意。 平川哲文缩了一下身体,又懒得动了。 他把手机放在身边,继续发了一会呆。 怎么办,怎么做,怎么解决……问题在脑海之中盘旋,他累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在东京女校当教师】【】 平川哲文忽然好想逃避,想要把所有事情都忘掉,关于筱原,关于久田。 他早已经冰凉僵硬的手,撑在了身体两边,按在了地上。 就这么撑着,平川哲文慢慢将他的身体向后仰,直到他的后脑勺,接触到冰冷坚硬的地板。 平川哲文躺在了玄关口的地上。 他什么都不愿意想了,无论是梦境,还是现实,现在他的大脑什么都不愿意想。 他只是感知着坚硬的地板,看着外面的天空。 大脑在放空,眼神,逐渐变得呆滞。 如果可以的话,他真的很想这么一直下去,什么都不要想。 门外路过的人,投来的视线,天空上飘动的云,忽然吹起的风,响起的树叶的沙沙声…… 他放空了所有的思绪,安静地躺着。 几只猫,踩着无声的步伐过来,在他上方歪着脑袋看了他一眼,用爪子轻轻踩了踩他的脑袋,又走开了。 平川哲文还是一动不动。 不愿意面对的、完全理不清楚的现实……还是不要面对好了。 他到底要怎么做才好呢? 又一次发生了各种事情的少女,早已经在一起的女教师……他到底要做些什么,才能妥善地处理好现在的一切呢? 头脑晕乎乎,轻飘飘的,想不出来,也不想想。 如果有人能够告诉他就好了。 平川哲文现在只想躺着。 可是,仅仅只是这样的想法,也得不到满足。 不知道躺了多久之后的现在,平川哲文的耳边,又一次听见了手机嗡嗡不停的振动的声音,还有响亮的手机铃声。 不想动,不想知道是谁打的,不想接。 双目无神,毫无表情地盯着天花板许久,耳边不断响起的铃声…… 平川哲文再次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坚硬冰冷的地板,右手顺着摸索了一下。 他摸到了同样冰凉的手机。 抓着手机,平川哲文把它放到了眼前,看了一眼。 来电人是小笠佐衣子……是工作室的事情吧? 平川哲文接通了,放到了耳边。 立刻响起了小笠佐衣子的声音。 “平川老师,请问一下,你怎么还没到?” 虽然措辞温和,但是语气之中的严格怎么都听得出来,小笠佐衣子工作的时候就是这样。 平川哲文的心里面有些烦躁,是面对解决不了的事情无处发力、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只能憋在心里面的那种烦躁。 但是,显然,这是他个人的事情,和工作无关,和小笠佐衣子无关。 平川哲文深呼吸了一下,尽力缓和情绪。 “小笠小姐……抱歉。” 他轻声说。 “今天的话,我能请假一下吗?” “……请假?”对面的小笠佐衣子愣了一下,“平川老师,怎么了吗?” “很抱歉,发生了一点事情,今天应该工作不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在东京女校当教师】【】 创作剧本这种工作,以他现在什么都不愿意想,一团乱,只想放空大脑的状态,就算去了工作室,也完全没有用。 “我之后会尽力构思一下,把剧本补上的……今天的话,暂时请假一下,可以吗?” 平川哲文平缓地说着。 “这样啊……” 电话对面的小笠佐衣子沉吟了一下。 “那,好吧,如果平川老师状态不好的,还是先休息一下好了。毕竟是创作剧本,这种事情着急不来。” “而且,之前平川老师提交的剧本,松下老师还没绘画结束,暂时也还好。” “那平川老师,你好好休息吧?” “嗯。”平川哲文应道,“谢谢。” “没有,不客气。” 小笠佐衣子应着。 “那就这样了吧?我去和松下老师说一下你请假的事情。” “麻烦你了。” “没什么的。” “……” “……” 电话被挂掉了。 平川哲文放开了手机,又随手放到了旁边,吐了一口气。 现在,到底怎么办才好。 望着灰暗的天空,平川哲文感觉好累。 第二百九十五章 并不允许逃避的现实 不知道怎么解决的问题,不愿意面对的现实。 如果说可以逃避的话平川哲文真的很想逃避下去。 很可惜的是,【如果】这个词已经说明了,这种事情不过是虚假的设想。 现实是不能够逃避的,已经发生的事情,就算再怎么难以面对也要去面对。 筱原诗织已经离去,他的茉树要回来了…… 所以,怎么处理,怎么解决,怎么和久田、他的女友说明,这些,都是他要考虑清楚的事情。 “……” 在玄关口躺着的平川哲文,在凝望着天花板、以及天空许久之后,终于,呆滞的眼神恢复了一点神采。 颓废地躺在这里,放空思绪……如果一时间因为接受不了,所以这个样子,这还能接受。 但是,要一直这样的话,是不行的,绝对不行的。 这样子的话事情不会有任何进展,他知道的。 不管怎么样,应该要去面对这件事情了。 只有面对它,才能够想清楚,明白他自己的内心,然后做出决定,解决问题。 躺在地上的平川哲文,又一次握住了手机,拿了起来。 他点亮屏幕放到眼前看了一眼。 时间是临近九点……他已经不知不觉地在这里躺着发呆了要一個小时了。 先起来吧。 平川哲文吐了一口气,勉强提起一点精神。 他用手撑着地板坐起来,起来之后才发觉,在冰冷坚硬的地板上躺了这么久,后脑勺都有些疼了。 而且,原本出的汗,已经干了。 干涸的汗水带走身体的热量,手脚都有些冰凉。 好像还有点脱力……尝试着站起来的平川哲文,觉得腿有些发软,大脑还是轻飘飘的,站不稳。 好在,还没夸张到起不了身的地步。 迟缓地起身之后,平川哲文面对着打开房屋门外的天空,最后再看了一眼。 阴郁的天色倒是很配合他此时的心境。 想着,片刻后,他的手扶上了门把手,把门关上了。 灰白的天空被他关在门外,眼前,变为了紧闭着的房屋门。 那么,现在,真的要开始面对了。 平复了一下呼吸、心跳,平川哲文转过身了,看向室内、客厅中。 仅有他和四只猫呆的家中,当然很安静。 筱原诗织已经走了,但是,她所留下的,记忆、在他家中留下的生活的痕迹,这些无论怎么也消失不掉。 浴室的门口,筱原诗织仅仅穿着一件白衬衫,透过明亮的灯,能够隐隐约约地看见她的身体,小小起伏的轮廓,衬衫下是少女裸露出来的腿……这样充满诱惑力的画面。 他抱着刚洗浴后的少女,接吻。 还有,另一边,在客厅里。 因为筱原诗织的到来他又一次被迫睡觉的沙发,在那里,昨晚他洗澡的时候筱原诗织也躺过。 他洗完之后,还来到她身边,将遮盖住了她的身体的被子掀开,得以欣赏到少女往日里隐藏在了裙摆下的风景。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在东京女校当教师】【】 明明是优雅端庄的大小姐,平时时候纯白无暇的少女,还是他的学生……忽然看见她的这副景象,还真是相当的……刺激? 虽然这么描述实在糟糕,但是,真的很贴切。 还有,说起来…… 望着眼前的陈设回想着昨晚和筱原诗织发生过的事情的平川哲文,忽然又想起来了一件事情。 筱原诗织在他的浴室中洗澡,那么,换下的衣物呢? 平川哲文的视线离开了客厅沙发,看向了一边的浴室。 “……” 他走向浴室,走了进去。 脚步踏入浴室的时候,他的眼神便朝着一边的衣物框看去了。 ……不出所料。 衣物框里面,筱原诗织褪下的衣物,森谷的制服,百褶裙,还有,摆放在最上方的……白色的小内衣,小内裤…… 没带走,留给他了。 这算什么…… 平川哲文望着筱原诗织留下的衣服,不知道说什么了。 这个,的的确确就是原味吧?还是美少女的。 ……这么说是有些变态了。 平川哲文想把脑海中的想法排除掉。 但是,说到底也就是昨晚才发生的事情,想要现在忽略掉未免太过强人所难。 望着少女留下的贴身衣物,平川哲文总会想起昨晚,在他的床铺上,他把筱原诗织的衬衫扣子一颗颗解开后看见的景色。 少女洁白无暇的身体,内衣包裹着最后的防线。 然后被他脱掉了……记得那个时候,他还闻了一下。 带着体温和香气的内衣…… 平川哲文望着衣物框中的衣服,鼻尖,在浮现那种香气……他的视线忍不住挪开了。 筱原诗织……筱原大小姐……他到底要该怎么办才好? 片刻的无声之后,平川哲文轻叹了一声,走出了浴室。 他走向二楼。 通向二楼的阶梯,昨晚的时候,因为少女任性的请求,他抱着她,一步步从从客厅走向卧室。 少女的体重当然不重,很轻盈。 甚至说实话,他在抱着她的身体的时候,望着通透的衬衫下的若隐若现的身体、大腿、仅存的布料。 感受着手中的触感,还有少女依偎在他的怀中,朝他投来的炽热的视线,他真的有了一种怎么抱都不会累的感觉。 或许,这就叫做心灵的力量。 回想着,几步就到了二楼,平川哲文站在了卧室的门口。 他的视线扫过房间内。 这里,便是梦境中最为荒唐的部分了。 稍显凌乱的床铺,就在两个多小时前,他们还一起躺在被窝里面,一起起床。 筱原诗织穿过的衬衫、前天晚上穿的他的睡衣,都还留在这里。 最重要的是,昨晚。 平川哲文望着筱原诗织睡过的那半边床铺。 沉默了片刻之后,他走过去,趴在了柔软的床上。 枕头上,被子中,还残留着筱原诗织留下的香气。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在东京女校当教师】【】 令人回味的香气。 就是昨晚,他们褪去了所有的阻隔,在这里贴在了一起。 他和久田都没到这一步。 所以啊,也就是说,筱原诗织,是他至今为此身体接触最为亲密的女孩。 甚至之前,他的第一次牵手,第一次拥抱,第一次接吻,这些都属于筱原诗织。 现在就连第一次贴身接触,也属于她。 这到底让他怎么面对筱原诗织呢? 虽然没到最后一步,可是,不能说,因为没到最后一步所以这些发生的事情都可以忽略吧? 能忽略吗? 鼻尖萦绕着少女身体残余的体香,手中,浮现隐约的触觉……小小的凸起在指尖掠过的感觉。 平川哲文做不到忽略。 至少现在的他绝对做不到忽略。 甚至,说不定,在今后,他彻底都做不到忘记筱原诗织了。 人生的第一次体验是最为珍贵、难忘的。 而他有太多第一次属于这名少女了。 两次梦境,荒唐的梦境,那些本来禁忌的情感,不应该存在于现实的情感,在两次梦境之中,侵入了现实。 于是,他便再也做不到将这名少女排出他的内心了。 注定的,筱原诗织已经成为了他难以忘怀的梦。 只是啊…… 梦,说到底也只是梦吧? 他能够回应筱原诗织的情感吗? 平川哲文转了个身,埋在枕头中的脸转了过来,面对着房间内洁白的天花板。 现实之中,他有他的茉树。 他的茉树又能怎么办呢? 她完全不知晓,就在出差的三天时间里,她的男友莫名其妙地和另一个异性有了亲密接触。 这种事情,谁都接受不了吧? 他又该怎么和久田交代呢? “……” 躺在床上,面对着这样的现实,平川哲文又一次感觉到了现实的难以抉择。 无论是筱原诗织,还是久田茉树,他对不起她们之中的任何一人。 他还真是糟糕透了。 上一次的时候,他离开了筱原诗织,这一次的话,又该怎么办呢? 继续这样吗? 像上次一样,不把这件事情告诉久田。然后,坚决地和筱原诗织结束,当作她从来没有出现过…… 只要这样的话,生活就能够回归正轨。 梦境是虚假的,不要让梦境影响到现实…… 筱原诗织就算是再怎么样,他都要对他的茉树负责的,他可是她的男友。 可是……筱原诗织怎么办呢? 所有事情都是她自己决定的,所谓梦境中的事情,都不是出于他的意愿,与他无关……这句与他无关太卑劣了吧? 将自己的责任撇得一干二净,全部推给那名大小姐。 他做不出这样的事情。 尽管筱原诗织当然任性,就算平川哲文是喜欢她没错,他也说不出这名大小姐性格很好这种话。 少女的性格的确有些糟糕,任性到只想着自己的事情。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在东京女校当教师】【】 然而,对于她,怎么都生不出责怪的想法。 也只能怪他自己吧? 身为教师,身为成年人,没能掌握好和少女的距离,才让事情坠入如今的境地。 说到底他自己实在是…… 又犯了和夏日祭的时候相同的错误。 那么现在,到底怎么办才好呢?怎么做才能弥补错误呢? “平川老师,这一次,不要再放弃诗织了,好吗?” 相拥着在被窝中向他述说着她炽热的爱意,在离别的时候请他不要再放弃她的少女…… 对于她,他到底怎么办才好呢? 以及,对于久田,他又该怎么说呢? 这一次的情况和上一次明显不同。 上一次的时候,久田可还没和他在一起,至少,还是同事的关系。 所以,虽然依旧愧对久田,但是,至少平川哲文可以说,没有将筱原诗织的事情告诉她,他不算是多大的过错。 因为这种事情真的不知道怎么开口,身为教师和学生在一起这种事……何况还涉及到他的系统,奇怪的梦境。 难以解释。 这一次就不一样了,他已经和久田在一起了。 那么,发生了这种事情之后还想着欺瞒对方,这种事情是不行的。 既然已经在一起了,有些事情就应该坦诚。 抱着欺瞒对方的想法……这种事情实在……不行。 可是啊,绝对没有人会接受这种事情吧? 自己的男朋友和别的女生睡一起了……虽然没发生关系,但也糟糕至极了。 至于梦境的事情……这种理由,谁会接受? 这种借口和酒后乱性一样可笑。 就算是总是包容着他的温柔的教师,平川哲文也很难想象会发生什么事情。 生气、吵架,这算轻的了。 或许,坦白之后会结束这段关系也说不定。 平川哲文不想隐瞒,也绝对不想结束。 他喜欢久田,喜欢这名温柔的、可爱的女教师。 明明在开会之前,已经说好了会议结束之后,要生活在一起了。 现在却…… 发生这种事情。 到底怎么办才好呢? 平川哲文毫无疑问地陷入到了无法解决的困境之中了。 望着卧室的天花板,他又一次发起呆。 好像,没有任何能够完美解决……甚至不说是完美,他乱掉了的内心,已经找不到能够解决现在这个事情的办法了。 谁能告诉他怎么办呢? “……” “……” “……” 安静的卧室,耳边属于他的呼吸声,心跳声,平川哲文完全沉默了。 久久无言。 然后……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之后。 发着呆的平川哲文,又一次被手机铃声打断了思绪。 今天早上的电话未免有些多。 久田,小笠佐衣子,这一次,又是谁呢? 有些烦躁,有些不太想接。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在东京女校当教师】【】 但是,回过神的平川哲文,还是勉强打起精神,拿起振动的手机看了一眼。 来电人显示是叶月礼弥。 “……” 平川哲文愣了一下。 第二百九十六章 走向后宫结局吧 京都,叶月礼弥家,卧室。 叶月礼弥趴在床上,下巴枕着枕头,手机放在前方。 手机屏幕上,是她和筱原诗织的聊天界面。 叶月礼弥上下滑动着,不停翻看着两人的聊天记录。 【08:03】 叶月礼弥:【喂,醒了吗?】 叶月礼弥:【那个……我姑且问一下,你现在不会真的和平川发生了什么吧?】 【08:25】 筱原诗织:【平川老师和你,没什么关系吧?】 叶月礼弥:【怎么没关系了?】 叶月礼弥:【他可是给了我一大笔钱包养我了】 叶月礼弥:【我关心一下他有什么?】 筱原诗织:【呵】 叶月礼弥:【爱信不信】 叶月礼弥:【反正就是……到底怎么样了?】 叶月礼弥:【回我】 【08:44】 叶月礼弥:【喂?】 叶月礼弥:【你们不会早上就开始了吧?】 叶月礼弥:【……】 叶月礼弥:【……】 叶月礼弥:【……】 …… 现在的时间是9:22了。 叶月礼弥看着她刚刚和筱原诗织的聊天记录,心情有些复杂。 筱原诗织好像是不太愿意搭理她,始终就是抽空回一下她的样子……不会是因为没时间吧? 比如说现在两个人正在一起锻炼……好像是有点糟糕呢。 平川还好吗? 不会真的已经被筱原催眠,变成热(r)兵(b)器(q)了吧? 叶月礼弥一边在心里面嘀咕着,一边看着聊天记录猜测着到底怎么样了。 昨晚的时候,根据筱原的说法,两人都要睡一起了,那么发生点什么好像再正常不过了。 但是不知道呢,筱原诗织又不说清楚她就只能瞎猜了。 这种不说清楚的样子真是让人受不了。 当初就不应该告诉她平川梦境的事情,让她当她的败犬好了。 完全没想到她知道之后居然会这么大胆,会这样…… 生米煮成熟饭呢。 虽然……虽然她当初也想试试……亲一下让他包养她什么的……不过不是没成功吗? 没成功就是没做过。 嗯。 不过……当初之所以告诉筱原这件事情,还有想着姑且让筱原去试试触发条件是不是接吻吧? 才不要下次的时候,她好不容易找到机会了,然后—— 平川哲文面无表情地盯着她:“叶月,你突然亲我一下是怎么回事?” 这样子。 这样子的话恐怕就完全失败了,没有机会了。 嗯……好像话题跑歪了。 现在,平川到底怎么样了呢? 还在梦里面和筱原诗织缠绵? 只是很显然,光是这样隔着手机瞎想是的得不出答案的。 打电话问一下? ——叶月礼弥的心中忽然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不过要是打电话过去,接通了,她听见什么不该听的声音怎么办?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在东京女校当教师】【】 真厉害呢,早上就开始跑步,听喘气的样子很累吧? ——该这样说吗? 叶月礼弥的脑海中浮现了乱七八糟的想法。 不过,最终,纠结了一会之后叶月礼弥还是决定打电话过去……身为那名变态教师最喜欢的女高中生,姑且还是关心一下好了。 如果真的做了什么事情,那清醒之后……按照他的性格,绝对会很不好受吧? 不对,就算没发生到那一步,光是又一次和筱原坠入梦境,就足够让他自责的了。 就像上次那样。 他可就是因为这件事辞掉老师的工作的。 而且说不定,这一次清醒之后,他又会来找她的。 反正都是找,这一次就主动找他一下好了。 叶月礼弥还是做出了决定。 她拿起手机,从床上坐起来,然后,退出了line,打开了通话界面。 hentai——找到这样的备注之后,按下了拨通键。 …… “叶月?” 接通电话之后,把手机放在耳边,躺在床上的平川哲文,疲惫的语气中带有一点不解。 “你怎么打电话了?” 听筒中传出了叶月礼弥标志性的软软糯糯的京都腔来。 “没什么,只是觉得好久没见,担心你想我这個可爱的女学生了,打电话慰问你一下。” “……” 这样说完,趁着平川哲文似乎无言以对,叶月礼弥开始试探性地步入正题。 “那个……对了——圣诞节到了,姑且关心一下你,你最近怎么样了?” “圣诞节已经过了吧。” 平川哲文盯着天花板,听着听筒中的确很好听的声音,随口回着话。 至于最近怎么样了……这种话题,他现在好累。 “……” 叶月礼弥卡壳了一下。 虽然是没能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还不错,不过,也没能得到她想要的答案。 只是,好像能够听得出来,平川哲文的语气中,是有点累了的感觉,应该不是错觉吧? 叶月礼弥想了想,犹豫了片刻,还是继续问,不过这一次问得直白了一点。 “那个,我问一下,你现在……还在梦里面,还是……已经醒了?” “……” 这一次的问题,指向性就相当明确了,心不在焉的平川哲文一下子回过神来。 “……叶月同学,你什么意思?” “嗯……就是……” 叶月礼弥僵持了一下,决定问得更加直白一点。 “筱原诗织在哪里?你现在还好吗?我听你的声音好像已经醒了。” “……” 平川哲文显然是愣住了。 梦,清醒,现在这个特殊的时间点,自然,叶月礼弥不是在问什么普通意义上的梦。 但是,叶月礼弥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情? 这件事情,明明才刚刚发生吧? “喂?”发呆太久了,叶月礼弥喊了一声,“还在吗?”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在东京女校当教师】【】 “……叶月。”平川哲文的语气不再有气无力,显得复杂起来,“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情?” “这个……” 叶月礼弥不太好解释。 “……” “……” “你和筱原有联系?” 不过很显然,除了这个已经没有别的答案了,平川哲文一下子就找到了原因。 “怎么说呢……” 拿着手机的叶月礼弥抬起头,脸上扬了一点,语气有些心虚。 “算是吧。” “……” “……” 两人间安静了下来,都没有开口。 叶月礼弥是因为心虚,平川哲文是因为,乱糟糟的大脑因为发现了关键信息,重新运转了起来,开始尝试着理清楚这件事情。 能够在现在问出筱原诗织的事情,还有,梦境和清醒的事情…… 他又没告诉过叶月礼弥,那么很显然只有筱原诗织了。 叶月礼弥是和筱原诗织有联系的…… 不过,为什么呢? 两人是怎么认识的?为什么筱原诗织会和叶月礼弥说这种事情? 种种问题,开始在平川哲文大脑中运转起来。 直到许久之后,安静的两人之间重新开始了对话。 “修学旅行的时候,在京都?”平川哲文皱着眉,做出了猜测。 “……啊,真厉害,一下子就猜到了。”叶月礼弥的语气像是在棒读。 “……” 承认了。 平川哲文拿着手机,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心情复杂。 “你为什么会和筱原联系?她又为什么和你说这种事情?”片刻之后,他继续追问道。 “呃……” 叶月礼弥想了想,都这样了,隐瞒下去也没什么用,决定还是坦白好了。 “就是,之前你们森谷在京都修学旅行的时候……” “遇见了,然后……” “因为……” “接着……” “……” “……” “就是这样。” 完完整整地将京都和筱原诗织之间的事情说了一遍之后,叶月礼弥一个人面对空气点了点头,做出了完结表达,表示她已经讲完了。 “……” 躺在床上的平川哲文,听完叶月礼弥的表述,陷入了沉默。 许久后,他语气复杂地问:“所以,这件事情会发生,筱原会再一次做出这种事情,还有你的原因吗?” “……大概?” “……” “……” 又继续安静了一下,叶月礼弥有点不安地、小声地问:“喂……现在,你怎么样了?的确已经醒了吧?” “……嗯,醒了啊。”平川哲文的语气又回到了那种疲惫的感觉。 “怎么醒的?” “筱原走了,茉树给我打了电话,然后就醒了。” “……这样啊。” “……” “……” “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叶月礼弥问。 “你觉得呢?”平川哲文手机拿累了,从耳边拿开,伸到面前,打开了免提,然后随手放在了胸前。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在东京女校当教师】【】 叶月礼弥的声音一下子扩大了,从话筒传出,在无声的卧室之中回荡起来。 “应该……不太好吧?” 听声音就能够听出来了。 “嗯。” 平川哲文轻声应了声。 “……生气了吗?”叶月礼弥的确有些不安了。 “没。”平川哲文否认。 “真的?” “只是觉得累了,没什么心思生气。” “……” 真的心累的时候,连生气的劲都提不起来……叶月礼弥能够体会这种感觉,因为她也有过。 面对残酷的现实什么都不愿意想,只想要放空大脑……这样的感觉她还挺熟悉。 “而且。”平川哲文补充了一下,“解决不了问题,只是生气有什么用?” “……对不起。” 叶月礼弥觉得平川哲文这种心累的样子,有些让人心疼。 “没事。” 平川哲文只是轻缓地摇了摇头。 “真要说的话,还是因为诗织……因为筱原,我和她之间的事情没有解决清楚吧。” “死灰复燃总要有火星……你大概就是吹了风。” “……” 很形象的比喻。 是这样的,筱原诗织能够又一次做出这种事情,大部分还是因为和他之间的情感并没有结束吧? 这份情感,昨晚被他压在身下的时候,少女还向他述说过。 没有熄灭的情感,遇到了风,于是借风而起,死灰复燃。 所以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自己没搞清楚,如果一开始他就没和筱原诗织发生点什么,现在就不会有这件事情。 没必要去责怪叶月礼弥怎么样了……何况平川哲文现在真的没什么心思这样子。 怎么解决问题,怎么和久田说明……这之类的问题已经将他的心思耗尽了,没精力再去纠结别的事情了。 叶月礼弥听出了平川哲文的感受。 “那个……那我问一下,被催眠的时候,你和筱原发生了什么?” “……” “……” “接吻,睡在了一起,除了最后一步全都发生了。”平川哲文语气没什么起伏地说。 “……” 叶月礼弥也开始仰面盯着天花板发呆了。 那个……怎么说呢…… 算了,她也不知道说什么。 “那你现在,怎么想的?” “不知道。” “不知道?” “知道的话,我就不会这么心累了。” “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吗?” “嗯。” “……” “……” 又过了一会儿,叶月礼弥猜测地问:“觉得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和筱原之间的事情?” “是。” “要像上次一样吗?” “感觉做不到。” “……还是喜欢她?” “喜欢,而且,又发生了这种事情,更加放不下了。” “这个……” 叶月礼弥尝试着说道。 “反正你是被催眠之后才做出的,这种事情又不是你的意愿。”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在东京女校当教师】【】 “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就算不是我的意愿,发生的事情也抹除不了吧?至少我做不到当作没发生。” “那……” 叶月礼弥继续尝试。 “打算回应筱原?” “我的茉树呢?” “……” “……” “果然是很麻烦呢……”叶月礼弥说。 “是啊。”平川哲文叹着气说着,“无论怎么做,感觉都对不起她们。” 所有人都不会受伤的世界是不存在的,现实的抉择,有时候就显得很残酷。 平川哲文出神地想着。 然后忽然,听见了耳边,叶月礼弥小小声的嘀咕声——但因为是免提,所以其实也不小声。 她说的是: “那干脆全都要好了。” “……” 第二百九十七章 平川哲文的抉择 “……” 不得不说,在听见了叶月礼弥的嘀咕之后,平川哲文的确是被她的这句话给震惊到了。 “那个……你说什么?”不确定是不是听错了,他问了一下。 叶月礼弥嘀嘀咕咕地复述了一遍。 “本来就是。反正你面对两个人,纠结着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想着无论怎么做都会伤害另一方……既然这样的话不如全都要好了。” “……” “只要全都要的话,就不要纠结这种事情了。” “……” “……” “……” 视线胸口撇,看着放在上面的手机,听着手机中传出的叶月礼弥的这番言论,平川哲文都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了。 许久之后,他回过神来才苦笑着叹了一口气。 “叶月,这种时候就别开玩笑了。” “我才没开玩笑。”叶月礼弥理所当然地说着。 “这还没?你自己听听你在说什么……” “当然没有。”叶月礼弥的语气竟然颇为一本正经,“除了这個,你还能想到什么两全其美的方法吗?” “……哪里两全其美了?”平川哲文反驳着说,“自己的男友莫名其妙多了一个女友,这算什么事情?” “那就用你的催眠能力说服她好了。” “……” “你的久田,加上那名大小姐,你再包养我,这样子的话——” “——停。”平川哲文忍不住拿起了手机,对着话筒稍微提高了音量。 什么东西? 久田,筱原……这就算了。催眠也就算了……没有讨论的价值,因为他绝对不会这么做。 叶月礼弥算什么回事?包养她?又来了。 “包养你?” 叶月礼弥小声解释:“反正都全都要了,再包养我一个不是很正常?” “从来没说过全都要这种话。”说这句话的时候,平川哲文又累了。 一本正经地讨论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情,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可笑。 不过叶月礼弥居然丝毫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无论怎么选择都会伤害一方,所以只有全都选才是happyending。” “……” “停下这个吧。”平川哲文无奈地闭上了眼睛,用手捂住了,“我但凡做出这种事……那我到底把茉树当什么了?” 全都要……荒唐的想法,比梦境什么的还要荒唐。 “所以你的意思是,放弃那名大小姐?”叶月礼弥反问。 “……” 平川哲文停住了。 许久没有声音之后,叶月礼弥就又继续开口。 “你看,你自己也觉得无论是放弃谁不行。放弃筱原不行,放弃久田不行——排除这两个选项后,能剩下的不就是全都要了?” “当然——” 叶月礼弥说着连忙补充一句。 “还要加上我,毕竟你也喜欢我。”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在东京女校当教师】【】 平川哲文又把手上的手机丢到旁边去了。 话筒中继续传来叶月礼弥好听的京都腔。 “排除所有错误选项之后,那么剩下的那个,再怎么荒唐那也是正确答案。” “所以接受吧,都这样了。” “而且——” 叶月礼弥似乎真的很努力地在企图说服平川哲文。 但是平川哲文有点听不下去了。 “可以了。” 他叫停了叶月礼弥。 “不管怎么样,我不能对不起茉树。” “你好像一直是优先考虑那个女老师。”叶月礼弥发现了盲点。 “她是我的女友,我当然要优先考虑她。”平川哲文说。 “那我……”叶月礼弥说快了,停顿了一下,改口重新说,“那筱原呢?” “……” 又一次地问出这个问题,得到的依旧是平川哲文的沉默。 “我不知道。”他说。 “你看,你又是不知道,下定不了决心放弃,那不就只要接受一条路了?” “……” “……” 安静了几个呼吸之后。 “停下这个话题吧。”平川哲文又一次说。 “好吧。”叶月礼弥暂时就不再开口了。 “……” “……” 筱原,久田,全都要—— 如果从不现实的角度考虑,想必,面对她们或许没有人会不想。 端庄、优雅、高贵的大小姐,美好的身体,炽热的爱意,让人沉沦。 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的女教师,和她一起总是能感到很舒心。 如果再加上叶月礼弥……这名在宇治川的河岸边,在她怀中向他告白的少女。 软软糯糯的声音,稍显反差的傲娇毒舌的性格,脸蛋也很可爱……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一个欲望正常的人在生活中自然而然会遇到各种诱惑,扪心自问,如果说永远没有产生过糟糕的想法,那是不可能的。 但是想法只是想法,现实的行动需要合乎现实的规范。 叶月礼弥所说的全都要,置于现实中未免太过荒唐了,荒唐到甚至好像没有讨论和考量的必要。 “叶月,那就先这样了。” 平川哲文不想继续在什么全都要上面继续说下去了。 他放开了捂住了眼睛的手,重新睁开了眼睛,看着天花板。 “我一个人呆会。” “……” “……” “好吧。”叶月礼弥说,“那再见?” “嗯。” “……” 随着响起的嘟的一声,平川哲文拿起了旁边的手机,看了一眼,电话已经挂断了。 然后,他又把手机锁屏,放下了。 他接着看着天花板发呆。 和叶月礼弥通话已经结束了……她所说的全都要暂且不谈,至少有一点说得没错——他现在根本做不到像上次一样下定决心,和筱原诗织结束。 他当然明白,面对情感的事情,拖泥带水是大忌,不然上一次他也不会那么迅速地做出决定。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在东京女校当教师】【】 犹豫不决下去只会导致伤害更深。 但是,道理是道理,现实情况就是,他到底怎么才能放弃筱原诗织呢? 他对筱原诗织的情感,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遗忘——这点在前两天刚见到她的时候,他就明白了。 而这份情感,随着这一次的梦境,这一次梦境之中的经历,也变得越发炽热起来,也让他更加难以割舍。 已经发生的事情不能当作没发生过,他和筱原诗织睡到一张床上去了,然后他现在说—— “这种事情都是梦境中的事情,并非出于我的意愿,我不能够对此负责。” 未免有些差劲。 但在一起又是不可能的,因为久田,因为曾经师生的关系。 到底怎么办呢? 又回到这个问题了。 平川哲文躺在床上,深深叹了一口气。 想不明白,真的想不明白。 或许他,应该和筱原诗织谈一下? “……” 平川哲文又一次地拿起了手机。 他看着漆黑的屏幕,上面倒映着的他的模糊的面容,犹豫着。 打电话吗? 还是……打吧? 既然已经醒了,总要和她交流一下吧? 平川哲文点亮了手机屏幕,打开了通话界面,然后,在筱原诗织的名字上,手指停顿了好一会,最终,他下定决心,点进去,按下了拨通。 平川哲文把手机放到耳边,接着,稍微坐了起来,靠着床头。 听筒之中响着铃声,不过没响几声,电话,被接通了。 耳边铃声消失的时候,平川哲文听见了他的呼吸声,还有心跳声。 因为很安静。 静谧的气息,隔着电话的两人,都没有开口。 静默无言。 许久之后,打破两人之间寂静的,是筱原诗织。 “平川老师,您好。”筱原大小姐的声音,总是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端庄,“您打电话给诗织是……醒了吗?” “……” 平川哲文吐了一口刚刚沉默的时间里堵在胸口的气。 “嗯,醒了。”他说。 “这样啊。” “……” “平川老师会想对诗织生气吗?”筱原诗织问,“想要责怪诗织?” “没。”平川哲文说,“现在再想着责怪,已经没有意义了。” 事情结束之后,想着怎么解决,这才是应该的。 “那平川老师打电话过来是因为?” “想问一下诗……诗织,你是怎么想的?” 筱原诗织的声音很轻,就像是她嘴角轻轻弯起来的样子:“诗织怎么想的,在昨晚,在今天离开的时候,已经全部告诉平川老师了。” “当然,如果平川老师想听的话,无论诗织说多少遍都可以。” “因为诗织喜欢您,所以才会做出这种事情的。” “那你应该知道,这样子,等我清醒之后,会很纠结的吧……”平川哲文的语气很复杂,就像他说的,充满纠结的味道。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在东京女校当教师】【】 “嗯,诗织知道的。”手机对面的、已经回到家中的、此刻正在坐在书桌前的筱原诗织,点了点头,“这样的方式很糟糕。” “那……”平川哲文想问,不过还没问出口,筱原诗织或许就猜出了他打算怎么问了,直接回答了他。 “但是除了这种这种办法,诗织还有别的办法能够让平川老师您,再一次把目光投到诗织身上吗?” “……” “因为没有其他办法了,所以诗织只能这么做。” “……” 平川哲文没有话说了。 筱原诗织笑了一声。 小小的一点清脆悦耳的笑声,顺着手机的听筒,进入他的耳中。 “而且,平川老师,您知道吗?您知道上一次梦境结束的时候,面对着丢下诗织的平川老师,我到底有多难过吗?” “越是喜欢,越是难过。” “诗织的心声,平川老师已经听过了,所以,应该能够想象的出来吧?” “……” “当然,我并不是责怪平川老师,毕竟您的确有自己的理由。” “我也一样的,诗织有着自己的理由。” “不想要放弃的理由……昨晚的时候,已经都和平川老师说过了。” “……我记得。”平川哲文说。 不仅记得,而且记得很清楚。 包括筱原诗织说的话,包括当时他所抱着的筱原诗织的身体,当时的触感、画面,这些事情一概都很清晰。 “您记得就好……诗织所做的,就不是会是虚幻的梦。”筱原诗织的声音,很动听,“把您,想好了要怎么回应诗织了吗?” “没。”平川哲文摇了摇头。 “嗯,没关系。”筱原诗织说,“平川老师可以慢慢决定,诗织可以等您的消息。甚至……就算是等到毕业之后,再给诗织回应,诗织也能够接受的。” “到时候,已经不是学生的诗织,平川老师相对也更好接受吧?” “……”平川哲文苦笑了一下,“诗织,就算这样,我已经有茉树了。” “嗯……这个……”筱原诗织想了想,接着说,“虽然诗织对这件事情也很抱歉,但是……任性、性格糟糕的诗织,果然只会想着自己的事情。” “……” 平川哲文轻叹了一声。 好吧,这位大小姐还真的是用了一个很任性的说法。 反正意思就是,她不想去在意久田,她只想要他。 久田的事情,要他自己考虑。 真的是…… 炽热到让承受不住的情感。 内心之中诞生出这样的感慨时候,平川哲文忽然听见了耳边,筱原诗织又开口了。 “平川老师,说起来,诗织真的很羡慕久田老师呢。” “没有身份的约束,只要喜欢您就可以直接向您表达出自己的心意。” “倒是诗织,明明平川老师自己也说了喜欢诗织,结果,总是因为身份的事情拒绝诗织。”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在东京女校当教师】【】 “如果,不考虑身份的话,上一次的梦境结束的时候,平川老师还会选择放弃诗织吗?” “还是……会和诗织在一起呢?” “……” “……” 面对着筱原诗织突然文问出的这个问题,平川哲文久久没有给出回答。 “好了,平川老师,诗织要暂时告辞了。” 在他的无声中,筱原诗织向他告别了。 “出门太久,现在,诗织要去找一下母亲了。” “……好吧。” 平川哲文暂时放弃了筱原诗织刚刚问的那个问题。 “那……再见。” “嗯,平川老师再见。诗织会等着您的回复的。” “……” 和筱原诗织的通话也结束了。 平川哲文放下了手机。 第二百九十八章 久田归来 时间是下午一点,平川哲文刚刚吃完午饭。 没什么胃口,随便买了点东西应付了一下。 中途和久田在line上闲聊了会,大部分时候是久田在分享会议的事情,平川哲文提起精神才勉强聊了些许。 他现在的精神情况的确不太妙。 久田回到东京的时间是晚上七点,距离那个时候已经没多久了。 而他依旧没想好,他到底应该怎么办,应该怎么和久田说。 就像是小时候一个人在家,做了什么错事……比如说摔碎花瓶——或许应该更糟糕点——失手把家里房子烧没了,然后坐在废墟里等着父母回来……什么的,大抵上就是这么忐忑的情绪。 就在这样忐忑的情绪之中,平川哲文靠在沙发上,在复杂的思绪中,渐渐点着脑袋睡着了。 他真的很累。 无论心理上的还是生理上的。 心理上自然是因为这件事情心累。 生理上……因为昨天晚上,显而易见的原因,抱着筱原诗织,少女柔软的身体就在怀中,怎么都冷静不下来,睡眠不足。 在双重的疲惫之中,平川哲文进入了梦乡。 午后出了些许阳光,并不像早上时候那样阴郁,冬季金色中又带有一抹苍白的光,进入了客厅。 在阳光的倾斜之中,时间一点点往后。 中途,从楼上跑下来两只猫,一只在前面跑,一只在后面追,来到客厅打闹了一会,又没了踪影。 静谧的午后,静悄悄地朝着最终时刻推进。 平川哲文是在猫叫声中醒来的。 睁开眼睛的时候,脑袋有些晕乎乎的,户外的天色,阳光带上些许昏黄,时间不早了。 他好像睡得有点久了。 揉了揉睡得有些酸疼的脖子,还没完全清醒的平川看了一眼趴在了旁边舔着爪子的米迦勒,不远处,奇美拉和无常围着食盆吃猫粮。 很快收回视线,他又从手边拿起了手机,看了一眼。 时间,16:37。 的确不早了。 睡了大概三個小时? 不过,说起来,他好像有什么事情吧? 看到时间的时刻,平川哲文迷迷糊糊的大脑重新运转起来,然后…… 在刹那间难看起来。 距离7点,还有2小时23分钟。 “……” “……” “……” 自然,有些事情是必须要面对的,就算是再怎么觉得不想面对,再怎么觉得这也太早了,但现实就是这样,并不以人的主观想法而转移。 到底应该怎么和久田说明这种事情呢? 在出差短短三天时间里,和另一名女生有了说不清楚的关系,还睡到了一起。 “……” 平川哲文洗了一把脸,让他自己清醒了一点。 然后,最后两个小时,他是在沉默着发呆之中度过的。 接着,在大概六点三十的时候,天色已经漆黑一片,平川哲文出了门,目的地是东京站。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在东京女校当教师】【】 …… 无言,不安,在出站口,平川哲文盯着手机,等待着七点的到来。 不时,他还回应一下久田在line上的消息。 久田茉树:【哲文,我马上到了呢】 平川:【嗯,好呢】 平川:【等你出来】 久田茉树:【我晚饭还没吃】 平川:【我也还没】 久田茉树:【那等等一起吃吧?】 平川:【好】 …… 时间来到了七点。 line上不再发来消息了,平川哲文收起了手机。 应该,已经下车了吧? 现在正在朝着出站口走来。 平川哲文看着逐渐出现的人,心情,反而逐渐从忐忑和不安的状态中脱离了,变得平静起来。 大概这就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吧。 也可能是因为,在即将到来的时候,他已经被迫着接受了这个事实……在这件事情面前,完善的解决办法是不存在的。 或许这能够称之为无能为力的安心…… 就像是考生考完最后一场考试,尽管成绩还没下来,但是已经明明白白地知道了自己已经要挂科的现实。 还能怎么办呢? “……” “……” “哲文,发什么呆呢?” “……” 忽然在耳边响起的声音,熟悉的温柔的嗓音……平川哲文感知到了他的心猛然跳动了一下。 他的眼睛重新焦距,视线稍稍往左偏移。 柔和的鹅蛋脸,稍微弯起的眼睛,并不炽热、但让人感到安心的浅浅的笑意。 垂落在脸颊两侧的两缕发梢轻轻摇摆着,久田茉树拉着行李箱,一只手,捋了捋晃动的发梢。 “在想什么呢?都没看见我出来了。”久田茉树带着微笑责备着。 “……” 怎么形容平川哲文此刻的心境呢? 明明才三天时间,然而,或许是因为令人沉沦的梦境,在此时此刻他总有一种已经过去了好久的感觉。 注视着眼前久田茉树的温柔的面容,平川哲文想把她拥入怀中。 他克制住了。 “茉树,到啦?”平川哲文的脸上也浮现了淡淡的微笑,“还能想什么,在想你。” 他说着,伸手去接久田手中的行李箱。 “想我怎么还能没发现我呢?”久田茉树将行李箱递给了平川哲文,然后,自然而然地牵住了平川哲文零一只空着的手。 平川哲文犹豫了一下,抓紧了手中温暖的手,十指相扣。 “想你想得入神了。”他说。 “真的?” “自然是真的。” “好吧——” 久田茉树姑且就当真了,“那走吧?” “嗯。” 平川哲文一只拉着行李箱,一只手牵着久田茉树,往前走。 “去我家?”久田茉树问。 “嗯。”平川哲文回应。 “那晚饭呢?” “你想吃什么?” “好几天没吃哲文做的饭了呢。”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在东京女校当教师】【】 “那我给你做。” “好。” “……” “……” “哲文。”没安静多久,久田茉树又开口。 “怎么了?”平川哲文看了她一眼,才发现,她的眼神一直看着他。 “……”她眨着眼睛,淡淡的笑意,眼睛在说话。 “……” 平川哲文看懂了。 他靠近她,低下头,轻轻碰了碰她的唇。 “好了。” “嗯哼。” 女教师满意了。 …… 和久田茉树一起乘上了计程车回家,一起下车之后,在附近的超市买了些食材,然后,一同来到了她家。 晚饭说好了,自然是平川哲文动手做的……不过尽管平川哲文是让久田去休息,久田还是来到了厨房和他一起动手。 “开会还好啦,不算多累,况且,哲文你不也上了一天班了?” “……” 虽然实际上他今天是请了一天的假…… 面对这种说法,平川哲文只能沉默着应允了。 两人一起动手,晚饭没有花费太久的时间,很快,就一起上了餐桌。 “我开动了。” 在久田茉树的声音中,两人一起拿起了筷子。 餐桌上,平川哲文大多时候没怎么讲话,只是倾听着久田茉树的开口,偶尔回应着。 就这样,在久田温柔的嗓音之中,结束了晚餐。 “对啦,哲文。” 吃过晚饭之后,两人一起坐到了沙发上。 平川哲文靠着沙发背,久田茉树靠在他的肩膀上,两只手搂着他的手臂。 “嗯,茉树,怎么了吗?” 这种姿势,手臂自然触碰到了……只是今天的平川哲文,没什么心思去感受这种触感了。 “我不在的这几天,想我了吗?” “当然有。”平川哲文说。 “多想呢?” “这个问题,今天早上电话问过了吧?” “那你当时不是没回答出来?” “那……就像……”平川哲文想了想说辞,然后说,“就像是圣诞节,在床边挂着袜子的小孩子,一晚上不睡觉眯着眼睛,等着圣诞老人到来,这样的想。” “诶……”久田茉树从平川哲文的肩膀上抬起一点脸,盯着他,“你看到了?” 平川哲文也看向她,轻轻笑了一下。 “没看到圣诞老人,不过猜到了。” “……” 久田茉树轻哼了一声。 “那你这样揭穿,就没有惊喜了,哲文。” “虽然圣诞节过去了,但我的茉树出门之后一定会给我带礼物的,这种事情可以猜到的。” “这么相信?” “那当然。” “好吧。” 久田茉树又重新躺回平川哲文的肩膀上。 “那你能猜到是什么礼物吗?” “……这种怎么猜呢?” “猜一下。” “……好吧。”平川哲文勉强应答了下来,“嗯……” “衣服?”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在东京女校当教师】【】 “……” 沉默了一下后,平川哲文看着久田茉树,眨了一下眼睛:“一下就猜到了吗?” “……” 好像是觉得这样没意思了,久田茉树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脸。 平川哲文无奈地笑了一下:“这个我也没办法吧?” 久田放开了手。 “那你呢,哲文?” “不是说揭穿了就没惊喜了吗?” “不会没准备吧?” “那你对我未免也太不相信了吧?本来应该是我们在一起之后第一次圣诞,当然有提前准备。” “准备了?” “那当然。”平川哲文说。 “嗯。”应了一声之后,久田茉树抱着平川哲文,没有讲话了。 下一次的谈话,是在两人的呼吸声在静谧的房间中回荡了好久之后。 “哲文,工作怎么样?”久田茉树问。 “大概,不算怎么样。”平川哲文回答。 “不顺利吗?” “嗯……怎么说呢……刚开始还不错,想到了题材,有了基础的设定,也通过了审阅,开始创作了。不过,最近的攥写剧本的时候倒是卡住了。” “这样啊……看来你的新工作还要再适应呢。” “是啊。” “……” “……” 关于杂事的闲谈,这个话题又很快停住了。 平川哲文尽量平稳地呼吸着,静静感受着手边这具身体的触感。 宁静的气氛,轻轻跳动的心…… 说实话,平川哲文真的很不想打破这样的、淡淡温馨的气氛。 温柔可爱的教师,不想伤害她。 可是啊…… 已经发生的现实不能够抹去,如果这样看似美好的宁静,是以欺骗和谎言组成的…… 这又真的是宁静吗? “茉树。” 注视着沙发前方漆黑的电视屏幕,客厅的灯光倒映其中,也将他们两个人模糊的轮廓投射了进去。 “嗯。”久田茉树在他肩膀上回应着他,声音距离耳朵很******川哲文靠过去,将侧脸枕在了久田的脑袋上。 “我有事情要和你说。” “嗯,我知道。”久田茉树很自然地回应着,没有任何意外,“就是你说的,这两天处理的事情吧?” “……是啊。” “处理清楚了吗?” “没。”平川哲文说。 “不是说解决了再和我说吗?” “大概……解决不了了。” “这样呢……”久田茉树点点头,“大概猜到了。” “……猜到了?” “就像是哲文你,一下子就能够猜到我会给你准备礼物。这两天,支支吾吾地说着有事情、等到解决之后再和我说明……我肯定会有些猜测的嘛。当然那时候还只是有些疑惑呢,我还想着,莪应该要相信你。” 久田茉树说着。 “不过从车站出来,看到你心不在焉的样子后,这些不太好的猜测,差不多就确定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在东京女校当教师】【】 “哲文,你知道吗?在车站刚刚见到你的那个时候,我就想到了上一次……我去京都找你。” “所以,是差不多的事情吧?” “我猜对了吗?” “……”平川哲文暂时没说话。 “……”久田茉树也没有说话了。 果然……尽管他就没想过要用谎言和欺骗隐瞒,但是啊,他果然完全瞒不了这名对他相当了解的教师…… 平川哲文无言着,安静维持了短暂的时刻。 “那你怎么没问我?”他问了一句。 “在等你主动和我说,做了错事要主动承认。”久田茉树回答。 “……嗯。” “……” “……” 靠在久田茉树的身上,感受着她搂着他的手,还能嗅到她身上淡淡的、某种清新的、令人感到安心的香味。 平川哲文的心跳终于在这一刻乱了,跳的有点疼。 “我……” …… …… …… 平川哲文回到家的时候,时间已经是十点多了。 他一个人推开家门,又轻轻地关上了,然后,静默地路过前来迎接他的猫,走向客厅。 他在沙发坐了下来,往后仰,盯着客厅吊顶亮着的灯。 久久无言。 第二百九十九章 久田茉树和筱原诗织的会见 (上一章已经从小黑屋放出) “虽然已经有了一点心理准备,但是,哲文,我真的没有想到,事情居然比我想的还要……过分,而且,过分很多。” “……” “……” “明明已经说好了吧……” “明明都说好之后要……生活在一起了吧?” “都已经要到这一步了,还发生了这种事情吗?” “……” “你总是在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出问题呢。” “上一次是这样,这一次还是这样。” “当然,那时候我们还没在一起,所以你怎么样我也约束不了你。” “可是……现在,你是我的男友,对吗,我的哲文?” “既然你也知道的话,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呢?” “可以考虑一下我的感受吗?” “出差回来,得知了这种消息……自己的男友和别的女生有了关系。” “就算我相信你,并没有发生……那种事情。” “可是,没错吧,也就是没有到最后一步了。” “这样,你到底要让我怎么想呢……” “……梦境,这就是你的理由吗?” “如果你是我的话,你会接受这样的理由吗?” “哲文,你让我有点失望呢。” “……” “……” 平川哲文仰面望着天花板,望着明晃晃的灯,脑海之中,不断回放着刚刚在久田家中,她对他说的话。 谎言与欺骗塑造的温馨是虚假的温馨……至少,当他面对着久田的时候,他自己都过不了他自己内心中的那关,他做不到这样隐瞒下去。 而且,相当地了解他的久田,也已经看出来了。 于是他向她坦白了。 上一次的夏日祭发生的事情,这一次圣诞节发生的事情,前前后后都说了。 除了暂时还没说对方是筱原诗织,还有他系统的事情,此外,什么都告诉了。 包括他自己也没弄清楚的梦境,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的梦境。 但是啊…… 果然将事情归结于梦境就像是酒后乱性一样可笑。 讲述完之后,在平川哲文忐忑地等待着久田的反应的时候,却……那些预想之中的生气,吵架,这些都没有。 温柔的教师,最多就是拥有一点可爱的小脾气的教师……这一次,并没有对他生气。 她靠在他的肩膀上,轻缓地说着,说话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好像就是平时时候那样。 可是,宁愿她能够生气。 温柔的嗓音,温柔到让人心痛,让平川哲文不敢直视她的眼神。 直到最后的时刻,他才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靠在他的肩膀上注视着他的眼神,失望的眼神。 “哲文,你让我有点失望呢。” 淡淡的讲述,以及,这句话的语气。 在面对着这一幕的时候,平川哲文彻底失声了,心脏在紧缩,张嘴,却怎么都说不出话来。 “哲文,先这样吧,你让我一个人呆一段时间,可以吗?” …… 平川哲文怎么回来的,他自己都忘了。 一路上像是失了魂。 直到现在,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他的思绪还是没有回归,被困在了那个失望的眼神中。 一个人呆一段时间……一段时间。 自然地,平川哲文知道,恐怕任何人身上发生这种事情,应该都难以接受。 可是,独自呆一段时间……一段时间之后,到底会发生什么呢? 平川哲文已经不敢想了。 痛苦会随着想象而加剧,在千百次的反射回荡中变得越来越沉重。 他感觉胸口沉闷,刚刚吃完晚饭的胃部也似乎翻涌起来,隐隐绞痛。 他不想这样。 然而,现实的确如此。 他闭上了眼睛。 …… 夜晚的时间渐渐流逝着,越发深沉起来。 不知不觉间已经蜷缩在了沙发上的平川哲文,是在猫的爪子轻轻拍在他身上的感觉中清醒来的。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客厅令他感到晃眼的灯光下,模糊的视线中,他看见的是两只白色的米迦勒…… 认真看的时候才发现,原来有一只是珈百璃。 两只猫,一起在他的身前,爪子前后交替着扒着他。 在看见他睁开眼睛后,大一点的那只白猫,米迦勒,才停了下来,“喵~”地叫了一声,露出尖尖的牙齿。 “……米迦勒,怎么了?”平川哲文皱着眉,忍受着胃部传来的抽搐一样的感受,有些虚弱地问。 珈百璃还在用爪子不停地挠着平川哲文的衣服,米迦勒则是用琥珀色的眼睛朝着它身后不远处的食盆看去,又“喵”了一声。 平川哲文眯着眼睛也看了过去……食盆是空的,散落着几粒猫粮。 原来是饿了…… 平川哲文收回了视线,手从腹部离开了,伸出去,揉了揉米迦勒毛茸茸的脑袋。 “知道了,这就喂你。” “喵~”米迦勒抬起脑袋,用粉嫩嫩的舌头舔了舔他的手。 有些痒…… 平川哲文收了回来,然后用手撑着从沙发上慢慢坐了起来。 坐起来之后,他又低头看了一眼身侧—— 珈百璃貌似觉得很有趣,还在乐此不疲地用着爪子挠着他。 平川哲文看着它轻笑了一下。 他抓住了珈百璃的爪子,然后顺着抱住了它的身体,在珈百璃的“喵喵”声中,起身离开了沙发。 米迦勒也从沙发上一跃而下,跟着他,一步步走向食盆。 走到之后平川哲文就弯腰把在他怀中闹腾的珈百璃放下了。 “在这等等。” 这样说了一句,他便起来向着放着猫粮的橱柜走去了。 …… 在平川哲文回到客厅,向着食盆倒猫粮的时候,或许是听到了猫粮掉落轻击盆底的声音。 另外两只猫,奇美拉和无常,不知道也从哪里跑出来了,站在了食盆边,眼巴巴地看着他手中倾泻下的猫粮。 而在平川哲文盖上猫粮罐的盖子之后,四只还没吃晚饭的猫,一下子一拥而上了,开始享用起它们的晚饭,不时还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平川哲文蹲在边上静静看了它们一会,然后,才复杂地笑着起了身,将猫粮放回了橱柜。 可可爱爱、总是无忧无虑的猫,想想还真好。 感慨着,关上了橱柜的柜门之后,平川哲文站在了原地。 他现在的话,到底应该怎么办呢? 一团乱的情感,纠结的思绪……他还真是糟糕透顶,居然又一次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他好累…… 还是去休息吧。 叹着气,又站了一会,平川哲文终于重新迈开了脚步,朝着前往二楼的楼梯走去了。 只是,在路过浴室门口的时候,平川哲文忽然想到了什么,停住了脚步。 他转头看了一眼浴室内。 视线穿过了敞开的门,看见了,在衣物框内,筱原诗织的衣服,还有内衣、内裤,依旧放在其中。 “……” 平川哲文停顿了一下,走进了浴室,看着放置在上方的衣物… 某些画面自然而然地在脑海中回想起来。 做出了这种事情之后,他到底要怎么面对筱原诗织呢? 默默站立了一会儿,又长叹一声之后,平川哲文提起了衣物框,走向了旁边的洗衣机,将筱原诗织留下的衣服放了进去。 至于贴身衣物……这个大概是要手洗的吧? “……” 放下衣物框之后,平川哲文走向了二楼,进了房间。 筱原诗织穿过的他的睡衣、还有衬衫,他把这些也拿了下来,丢进了洗衣机。 启动了洗衣机,平川哲文重新走回了房间,很随意地换好了睡衣。 然后,他倒向了床铺,关上了灯,用被子裹紧,盖过了脑袋。 被子上还有筱原诗织残余的味道……就像是他的脑海中所残余的属于那名少女的记忆。 …… 12月27日,是周六,没有上班。 平川哲文很晚才起来,在床铺上一直躺到了十一点,因为饿了才不得不起床,洗漱后随意应付了早餐加午餐。 下午,不知道应该干什么。 空虚地刷着手机,偶尔逗逗猫。 大约下午三点的时候,忽然记起来了洗衣机里面的衣服,勉强晒了起来。 至于筱原诗织的内衣、内裤,用手洗好了,同样晾晒了起来。 之前晚上都发生了那种事情,别说贴身衣物,少女全身都被他摸了遍……没必要再有什么奇怪的心理障碍了,只是手洗而已。 之后,继续无聊地无所事事。 想看书,但没怎么看进去,稍微翻了一点,又放下了。 发呆、玩手机,差不多就是这样到了晚上。 晚饭同样是随意应付了,然后,尽管没什么精神,但是还是逼着他自己,把好几天没洗的碗筷给清洗了。 转瞬间就到了夜深,平川哲文回到了房间,裹起被子睡去了。 睡前,他拿手机看了一眼。 他的确没有收到久田的消息。 …… 一觉醒来,便是12月28,周日。 周日的时间与周六并无差别,几乎如同复制黏贴一般,在枯燥之中度过了。 也同样的,今天,他还是没收到久田的消息,一条都没有。 …… 12月29日,今年最后一天的工作日了。 之后,便是元旦到来的连休。 在闹钟之中迷迷糊糊地清醒的平川哲文,关掉闹钟之后拿起手机,下意识地点进了line。 和久田的聊天记录,依旧停留在三天前。 “……” 平川哲文稍微清醒了一点。 他放下手机,起床了。 …… 简单地打理好他自己,洗漱,刮刮好几天没刮已经冒出来的胡子。 再吃过早餐,平川哲文拍了拍他自己的脸,强迫着他自己提起精神。 个人的事情归个人,工作的事情归工作。 之前他已经因为个人的事情请了一天假了,现在,真的该好好工作去了。 平川哲文踏出了房屋的门,迎接着放明了的晨光,向着电车站走去了。 …… 挤下了电车,再走一段路程,就到了办公楼。 乘着电梯往上,来到了“松下工作室”的门前。 门没有锁,有人早就到了。 平川哲文走了进去。 “平川老师,你来啦?早上好。” 坐在工位的电脑前,时不时点击着鼠标的小笠佐衣子,听见了脚步声之后抬起头来,在看见了他之后立刻微笑着挥了挥手,问好。 “嗯,早上好,小笠小姐。”平川哲文也露出微笑问了好,朝着她旁边的他的工位上走去了。 没走两步,小笠佐衣子不停跟随着他的视线就引起了他的注意。 平川哲文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放缓了下来,重新看过去,迎接她的视线并露出一点疑惑来。 “怎么了吗?小笠小姐?”他问。 小笠佐衣子在盯着他,犹豫了一下后,开口:“那个……平川老师,你休息的……怎么样了?” “还好吧。”平川哲文保持着微笑。 “可是我看你脸色好像还是不太好。” “诶……是吗?”平川哲文做出诧异的表情,用手摸了摸他的脸,“没有吧?” “有的。”小笠佐衣子点了点头,很确定地说,“真的不要紧吗?” “没,没关系的,多谢小笠小姐的关心了。” 平川哲文摇了摇头,终于到了他的工位边,放下了包。 “还是开始工作吧?毕竟上周已经请了假了,现在还是抓紧赶赶进度吧?我可不想假期的时候收到加班的电话。” “……” 小笠佐衣子笑了一笑。 “好吧,既然平川老师这么说了。” 接着,小笠佐衣子的笑意立刻散去,变得有些许严肃起来。 “那直接开始吧,讨论一下接下来的剧情。” 小笠佐衣子工作的时候真的很严格呢。 “好。” 平川哲文坐了下来,也开始进入状态。 …… 算是好消息,努力提起精神、不再想着他自己那堆理不清的事情的平川哲文,经过一天的讨论、攥写,在和小笠佐衣子不断沟通中,终于思路通畅地一下子写出了好几话的剧本,可喜可贺。 顺利地完成工作下班,然后,平川哲文在回家的路上,时隔三天,他也终于收到了久田茉树的电话。 当时他在路上拿出了手机,看着手机中的来电显示,的的确确愣了好几下。确定没看错之后,他立刻点下接通键放到了耳边。 手还有些颤抖。 然后,接通之后,听筒中,传出的第一句话就是: “哲文,我想和那名女生见一下。” “……” 第三百章 这就是……修罗场?(上) “我想和那名女生见一下。” 见一下…… 这是要……? 街道边,从身边不停路过的行人,耳边传来的嘈杂的杂音。 平川哲文拿着手机,听筒中久田茉树的话语,让他僵硬在了原地。 “不行吗?” 因为许久没能得到他的回复,久田茉树又开口说了一句。 “……” 平川哲文张了张嘴。 他想问为什么,然而,却又怎么都问不出来……还能为什么?自己的男友和别的异性这样了…… 平川哲文改了口,有些干涩地说:“……嗯,好,可以的。” “那你定一下时间吧。” “嗯。” “……” “……” 无声,在话题说完之后,平川哲文的耳边只剩下了街上的杂音。 两人间的气氛沉闷着。 “那个……茉树。”片刻之后还是平川哲文开口。 “嗯,哲文。”久田茉树的嗓音,光是听起来就让人觉得温柔。 “……” 平川哲文又止住了。 他有太多话想说,然而话到嘴边,却又怎么都难以说出口了。 “……抱歉。”最后又变成这样了。 “嗯。”久田茉树轻轻应了一声。 “……” “……” “那就这样了吧。”这句话是久田茉树说的。 “……好。” “再见。” “再见。” “……” 平川哲文放下了手机,盯着手机屏幕,几秒之后深深叹了一口气。 然后,他收起了手机,在傍晚时候已经变为了暗灰色的天空下,看着前路,往家中的方向走去了。 久田打这个电话过来,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走路的时候,心中忍不住想。 平川哲文不知道,他感觉他的胸口又沉闷起来,思绪混乱了。 为什么要见面?见面之后会发生什么? 以及,在经过三天的冷静之后,还没有和他结束,意思是,他还有机会挽救吗? 真的有机会吗? 平川哲文不想结束,往日时候总是在他身边的女教师,早已经在平澹温馨的相处中走进了他的内心。 尽管,明明做了这样的错事,却还这样明明什么都没做就想要得到对方的原谅…… 这样似乎侥幸一般的想法,平川哲文自己都觉得差劲。 但是……无论是放弃谁都可以,平川哲文绝对不能够放弃久田。 他的女友,不仅是喜欢,还有身为男友的责任。 ……当然,事实上,这句“无论放弃谁都可以”,仅仅只是最理想的情境。 实际上的情况就是,他同样放弃不了筱原诗织。 不知不觉诞生的情感,又在梦境之中打破了禁忌延续进现实。 同样的,除了对那名大小姐所抱有的喜欢,平川哲文对她也有着应当负责的责任。 同样是喜欢,同样是责任。 并且,无论是喜欢的程度,还是责任的大小,都难以量化、比较。 不能说,对一个人的喜欢和责任更多,所以,将两人放置在天平上,他要放弃另外一方。 人不是机器,难以做到这样的精确和冷酷。 总是不舍。 …… 就这样,结束了工作,重新回到个人生活的平川哲文,在久田茉树这个时隔三天打来的电话之后,又一次陷入到了纠结的心境之中了。 沉闷着一路走回家中,路上的时候,去便利店随便买了份便当,就当是晚饭了。 回到家后,先是吃了晚饭,顺带也喂了猫。 之后,回到了房间的平川哲文,仰面躺在了床上。 又发了一会呆,不过没过多久,平川哲文回过神来,失去焦距的眼神盯在了拿出来的手机中。 他自己这样瞎想下去也没什么用,既然久田想要见筱原一面的话,那就见面吧。 平川哲文下定了决心,要按下了筱原诗织的拨通键,然后—— 又忽然停住了。 平川哲文的脸色在卧室内白色灯光的照耀下变得越来越糟糕起来。 他想起来了一件事情: 久田到现在还不知道,和他发生了这些事情的人,是他的学生,筱原诗织。 “……” “……” 从叙事的角度来讲,三天前平川哲文向久田茉树坦白的时候,是为了坦白圣诞节发生的事情。 重点是发生的事,不是对方的身份,说是筱原诗织只会引入别的信息,改变事件的重点,让本来就有些理不清楚的事情变得更加复杂, 总之没说就是了。 那,现在……怎么办呢? “……” 师生是禁忌的关系,这点绝大多数人都知道。 而同样身为一名教师的久田茉树,想必对这种关系会有着更加深刻的认知。 如果,她知道他所说的事情的对象,居然是他自己的学生,会怎么想呢? “……” 平川哲文不清楚,他想用被子把他自己盖住。 …… 然而一味的逃避是没有用的。 许久之后,安静的房间里面,终于还是响起了掀起被子的声音。 露出脑袋的平川哲文喘了一口气。 面对吧。 他无奈地接受了这个现实,然后又一次拿起了手机,解锁,没有再犹豫地就拨通了筱原诗织的电话。 “嗯?平川老师吗?” 在接通的那一刻,筱原诗织好听的声音就顺着听筒传了出来。 “是我。”平川哲文望着天花板回应。 “这么晚了打电话,是有什么事情找诗织吗?还是说……” 浴室中,将全身浸没在了浴缸之中的大小姐,从水中伸出的白净的手,拿着手机,嘴角浮现一点笑意。 “想诗织了呢?” “……有事情找诗织。”平川哲文无视了筱原诗织的后半句话。 “这样,那是什么事情?平川老师已经想好了怎么回应诗织吗?” “这倒是没有……好了,呃,就是……”否定完筱原诗织的话之后,平川哲文措辞着步入正题,“茉树和我说……她想见你一面。” “……” 雾蒙蒙的水汽,水中若隐若现的身体,筱原诗织愣了一下。 “久田老师想见我一面?” 就算是筱原大小姐也因为这个忽然的消息而有些惊讶起来。 “……嗯,是。”平川哲文的语气很复杂。 “为什么?” “这个我也不知道……可以吗?” “嗯……” 筱原诗织从水下伸出了另外一只手,划出水面的时候,响起点点水声。 她屈起了食指抵在了下颌,思索了起来。 久田老师想见她一面吗? 正在洗着澡就得知了这样的消息,的确很突然呢。 为什么呢? 首先,既然会这样,那肯定是久田老师已经知道了她和平川老师之间的事情了吧?才会想着和她见一面。 所以是平川老师坦白了吗? 没有选择隐瞒自己的女友……不算是出乎意料的事情。平川老师是这样的人。 其次,既然决定了坦白,那么平川老师是什么想法呢? 嗯……所以果然她赌对了吧? 虽然没有发生到最后一步,不可能百分百让她的平川老师选择她。 但是,之前发生的事情,按照平川老师的性格,他同样是忽略不了,所以,在纠结了,对吗? 在纠结怎么回应她,怎么面对久田老师。 得不出结果,只好先坦白再走一步看一步。 是这样的吧? 那么这么来看,她还是有机会的,她所做的不是无用功,不是虚幻的梦。 能够得到这样的消息,筱原诗织眼中,已经折射出了些许光彩。 不过,还不能高兴太早。 只是纠结而已,最终,平川老师还是会做出的抉择。 回应她,还是,什么呢? 还有最后,这么看来,发生了这种事情之后,面对平川老师,久田老师还是没有下定决心结束。 所以才会想着要见她一面吧? 至于见面之后会发生什么…… “对了,平川老师。” 筱原诗织又想到了一个问题,她放下了抵着下颌的左手,白嫩的手臂重新潜入水中。 “诗织想问一个问题……久田老师是否知道,和平川老师发生这些的,是诗织呢?” “……” “……” “……” 稍显复杂的沉默。 平川哲文许久没有回答,不过这样的表现,大概已经能够猜出答桉了。 “还不知道?” “……” “……” “嗯,还不知道。”又是短暂的沉默后,平川哲文终于应了一声。 “好的。”筱原诗织点了点头。 还不知道呢……那么,同样是教师的久田老师,知道了这件事情之后,会怎么想呢? 对于平川老师更加失望,然后,下定决心结束吗? 虽然很对不起平川老师,更对不起久田老师。 而且这种想法实在糟糕、差劲、甚至说卑劣,怎么形容都不过分。 但是……只要这样的话,只要久田老师主动结束的话,是不是,平川老师就会回应她的情感了呢? 而且,也只有这种办法了。只有这样让久田老师主动结束,平川老师才能够回应她吧? “……” 果然,拥有着这种想法的她,的的确确性格相当任性、糟糕。 但是没有办法,错误的情感也只能用错误的方式才能达成结局。 她还真是问题学生。 看来需要平川老师的教导呢。 ‘平川老师,接下来的时间里,请好好教导诗织吧,无论什么方式都可以的’——这样吗? 】 “……” “……” 浴室内雾蒙蒙的水汽,脑海中的想法,那些奇怪的画面……前几天缠绵在一起的画面,让少女精致的脸蛋变得绯红起来。 筱原诗织抿了抿嘴唇。 诶…… 这个,嗯…… 筱原诗织摸了摸她的脸颊,有些滚烫。 “诗织?” 长久的思索、安静之后,忽然,手机中又传出了平川哲文的声音。 “在想什么?”平川哲文问。 “……” 筱原诗织还在触碰着脸颊……是因为在热水的原因吧?身体也在发烫。 “诗织在想平川老师。” 脑海中的画面,这么说也没错。 “……”平川哲文无言了一阵,决定当作没听到,“那,诗织,见面的事情……” “时间呢?”筱原诗织深呼吸了一下,压下了奇怪的想法,正经地问。 “时间的话,你什么时候有空呢?” “诗织来定吗?嗯……”筱原诗织想了想,“那就明天吧?” “明天?” “嗯。”筱原诗织点头,“明天下午两点,可以吗?” “应该……可以。”平川哲文迟疑了一下,确定了语气,说道。 他、久田,都已经放假了,有时间。 “那就这样吧。”筱原诗织做出决定,“地点的话,等等诗织洗完澡,挑选一下,然后再告诉平川老师。” “嗯,好。”平川哲文先是同意地应答了一声,不过,很快,在卧室中望着天花板打着电话的平川哲文,捕捉到了关键词。 他眨了眨眼睛。 “等等,那个……洗澡?” “嗯,是呢,平川老师,怎么了吗?” 听着听筒中忽然惊讶起来的语气,筱原诗织的嘴角倒是又扬起了一点弧度。 她用手划了划水,哗啦啦的水声。 “……” 平川哲文无言。 洗澡时候的电话,还有少女似乎是故意发出的水声……自然,引人遐想。 特别是,对于筱原诗织,平川哲文对她相当了解……坦诚相对的那种了解。 于是,脑海中那些画面,触感,随着水声的响起开始不由自主地涌现出来。 “……” “那个……诗织,那就先这样吧,不打扰你了,再见。” “……” 在安静下来,好像要越发走向奇怪的气氛之中,平川哲文颇有些着急地挂掉了电话。 通话结束了。 呼—— 平川哲文吐了一口气。 洗澡时候的电话,有些太过暧昧。 现在,他还和久田陷入僵局,这边和别的女生暧昧……这种事情显然不行。 又花了点时间冷静下来,之后,平川哲文拨通了久田的电话。 明天的见面,会怎么样呢? 第三百零一章 这就是……修罗场?(中) 12月30日,已经到了元旦假期,再过一天,就要迎接新一年的到来了。 不过平川哲文现在没什么精力去考虑新年的事情了……稍微夸张一点的说法,他现在在想着到底怎么才能安全地度过今年。 昨晚的时候,平川哲文已经将今天下午两点钟见面的消息打电话告知了久田。 更重要的是,为了久田能够有一个心理准备,不要到时候见面了完全愣住,所以,昨晚的电话中—— “那个,茉树……我还有一件事情想告诉你。” “什么?” “就是……其实……嗯……” “……” 当时纠结了好久说出了口。 “那个女生是筱原诗织。” “……” “……” 得到的是理所当然的死一样的寂静。 “筱原诗织?”许久之后,才响起久田茉树的复述。 “嗯……” “筱原同学?” “……是她。” “你之前班上的筱原同学?” “……没有错。” “所以,和你发生了这些事情的,是你之前的学生、班上的筱原同学?”当时,明显能够听出来,久田的声音显然是难以接受。 而面对她一遍遍不敢相信的询问,平川哲文能做的只能是承认。 “……嗯。” “……” “……” 停顿了一下,久田茉树想到了一件事情,继续追问。 “而且,之前上一次,你还没辞职的时候,就已经和她有了……超出师生的关系了?” “……是,但是茉树,我也不想的,是梦境一样的,才会那样……所以,醒了以后,我辞职了。” “……” “……” “居然,和我的男友发生了这些事情的,我明天要见的,还是我自己的学生吗……?” 久田茉树觉得这件事情有些可笑。 自己是教师,男友也是教师,然后某一天,突然发现,自己的男友居然和两人共同的学生勾搭上了。 的确很可笑,荒唐。 “……”平川哲文没有话可以说了,无可辩驳。 之后是非常长久的沉默,直到挂断的时候,久田茉树才说了一句话。 “哲文……你真的让我,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了。” “……” 然后,电话就这样挂断了。 …… 回想起昨晚的那通电话,平川哲文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虽然他自己也不愿意这样,可是,站在她的角度看来,自己的男友,无论是噼腿,还是对象是学生这点,都太过让人失望了吧? 割裂的梦境和现实,还真是糟糕。 然而怎么感慨都已经于事无补。 现在,已经是下午一点多,即将到了约定中的见面的时间了。 “叮冬——” 平川哲文听到了他家门口传来的门铃声。 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忐忑地出神等待着最终见面的到来的平川哲文,一下子回过神,视线朝着门口望去,站起了身。 因为见面的地点被筱原诗织选择在了距离他家不远处的咖啡厅,所以,现在来提前找他的,应该是打算和他一起去的久田茉树。 来到了玄关,压下门把手推开门。 线条流畅的鹅蛋脸,养眼的五官,垂在两侧的发梢,米色的大衣,收腰处绑着蝴蝶结。 没有猜错,随着门被打开,是已经三天未见的、他的现任女友,久田茉树。 往日总是温柔的脸上,此刻并没有太多神情。 “……” 站在门后望着她,平川哲文那些明明已经想好了见面之后应该说的话,就在这么转瞬间烟消云散了,又成了空白。 “茉树。” 最后张开嘴,只喊出了名字。 “嗯。”久田茉树轻轻点了点头,“走吧。” “……好。” 平川哲文默默迈了出去,和转身走的久田并肩,没牵手。 他们现在要去见筱原诗织,他的前女友,在和现女友交往期间还死灰复燃的少女……还是两人共同的学生。 想想还真是复杂。 …… 一路没有讲话。 尽管平川哲文也数次望着久田茉树的侧脸,想询问一下她的态度,但最终却没有开口。 总是温柔的人生起气来,的确很可怕,这种气氛让人望而却步。 就这样到了约定好的咖啡厅,然后,在距离着咖啡厅大概还有十几步距离的时候,平川哲文因为没反应过来又往前走了几步,才忽然发现—— 他身边的身影停了下来,落在了后方。 平川哲文也停下了脚步,转回身,看着不知道怎么停住的久田茉树,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这一路上第一句话。 “……茉树,怎么了吗?” 久田茉树盯着他看,没有讲话。 ……是因为马上要见到自己男友的噼腿对象了,所以觉得难以接受吗? 平川哲文在久田茉树的眼神之中越来越心虚起来。 不过,没想到的是,一言不发的久田茉树,忽然又迈开了停下的脚步,走了上来。 然后,在他意想不到的目光之中,她伸出了手,挽住了他的手。 “……” “走吧。” 久田茉树没给平川哲文询问的机会。 “……好的。” 平川哲文被挽着手,有些僵硬地重新转过身,朝着咖啡厅走去。 …… 不过,很快,平川哲文大概就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了。 几步走到咖啡厅的门口,顺着透明的玻璃墙,能够看见咖啡厅内,此刻并没有多少人。 也因此,那名出色的、耀眼的、气质出众的大小姐,越发显眼起来。 筱原诗织已经到了,坐在咖啡厅内的位子上,坐得笔直。 并且此刻,她的目光也发现了来到了门口的他们,而且,如果没猜错的话,目光的落点,应该是…… 平川哲文往下看了一眼他被久田茉树搂着的手臂。 “……” “……” 停顿了一下子,平川哲文被久田茉树拉了进去,在筱原诗织的注视中,朝着她一步步走去。 平川哲文感觉压力越发大了起来。 如此,大概就为今天的见面定下了基调……绝对平静不了……话说,按照在场人的身份,前女友,现女友,本来就平静不了吧? “平川老师,久田老师,您们好。” 在平川哲文和久田茉树来到了餐桌前方的时候,筱原大小姐很有礼貌地起了身,鞠了一躬。 仪态端庄,语气似乎也很平静。 只是起身的时候,目光和久田茉树对视起来。 “……” 平川哲文感觉气氛有些奇怪,他不敢讲话。 久田茉树盯着筱原诗织。 片刻之后,她点了点头。 “筱原同学,你好。” 同样是相当平静的、好像没有任何问题的问好。 “我们坐下再说吧。” “嗯,好的。” 轻盈地赞同了久田茉树的提议,然后,等到久田茉树拉着平川哲文坐下的时候,筱原诗织才端庄地坐了下来。 两人继续对视着。 气氛越来越奇怪,越来越奇怪。 甚至在某一刻,坐立不安的平川哲文忽然觉得,或许,他现在身处随时有着生命危险的无声战场…… 好在,没有多久,敬业的服务员小姐,迈着脚步,终于来到了他们这边,打破了始终在积蓄着的气氛。 声音在平川哲文听来,有些动听。 “三位客人,您们好,请问需要点什么吗?” 仿佛对峙一般的目光碰撞终于结束。 平川哲文在心中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立刻附和起来,看向久田茉树。 “是啊,我们点些什么吧——茉树,你要什么?” 久田茉树看了他一眼,接着,又看了看桌面上的点单。 目光在上面扫视了一下之后,她伸出了手,把点单推到了平川哲文的面前。 她的声音很轻,很温柔。 “哲文,你应该知道我喜欢喝什么吧?你替我点就好。” “……” 平川哲文感到了一点压力。 然而,还没等平川哲文开口回答,他就又听见了,坐在对面的筱原诗织,声音同样很轻,但相当清晰地通过寂静的空气传入了他的耳中。 “平川老师,您应该也知道诗织喜欢什么吧?您替诗织点就好了。” “……” 久田茉树看向筱原诗织。 筱原诗织回以目光,嘴角微微弯起。 旁边的年轻的服务员小姐,手中记录点单的笔,一不小心将纸页划破了,发出“撕拉”刺耳的一声。 她小小地张开嘴,然后,在愣了愣神之后,眼睛,好像放出了光,看向了平川哲文。 平川哲文想死。 …… 没能死成,平川哲文最终替久田点了一杯红茶,替他自己也点了一杯红茶。 至于筱原诗织…… 在旁边久田的目光里,平川哲文只能心虚地挤出微笑表态。 “诗……筱原同学,你还是……自己点吧?” “……” 尽管这么拒绝了,不过,筱原诗织倒是一副不出意料的样子,轻飘飘地捋了捋长发,说道。 “那诗织就和平川老师一样,红茶好了。” “……” “……” “……” 安静了一下,平川哲文扭过脸,看向旁边这名发着呆的服务员。 “咳。” 他轻咳了一声。 “……好、好的,抱歉,非常抱歉,是红茶三杯是吗?” 回过神的服务员小姐,有些手忙脚乱地将划破的纸页翻过。 “是。” “好的,麻烦请稍等。” 匆匆忙忙地在手中的小本子上写下,然后,最后再眼神不舍地看了他们三人几眼,这名年轻的服务员小姐,似乎颇为遗憾地退场了。 遗憾…… 遗憾错过了一场精彩的好戏么? 身为当事人之一的平川哲文可丝毫不觉得这件事情精彩啊…… 直到这名闯入的服务员小姐离场了,然后,此处暂时中断了的战场,继续开始了。 筱原诗织的目光,始终不离久田茉树。 “久田老师,我在昨晚洗澡的时候,通过平川老师的电话得知了您想要见我一面的消息,不知道,您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 洗澡……这明明是无关的事情吧?特意提出来…… 平川哲文低着头盯着桌面。 他感觉久田茉树的目光从他侧脸上离去。 “筱原同学,昨晚听到,做出着这种事情的人是你之后,我的确很惊讶。” “嗯?不知道,久田老师指的是什么事情呢?” “筱原同学应该自己清楚,不需要我来复述。” “和平川老师之间的事情吗?嗯,那的确是我。”筱原诗织点下了头。 久田茉树目光温柔。 “筱原同学,你可以和老师说一下,为什么会这样吗?你应该知道,这样的事情是不对的吧?是不是你的班主任没有教导好你呢?居然会这样。” 低着头的平川哲文:“……” 筱原诗织无声地笑了一声。 “久田老师,我当然知道这种事情到底怎么样。不过——” 少女否认。 “正相反,平川老师的教导一直很正确,他是学生心目中最尊敬的教师。” “尊敬?”久田茉树质疑。 “当然是尊敬。”筱原诗织不觉得有错。 “尊敬的方式是不是有问题呢?”或许是久田就是这样的性格,又或许,是考虑到了对方学生的身份,她的语气一直很克制。 “或许存在问题。”筱原诗织说,“不过,没有办法,对于平川老师的喜欢,并不会因为身份克制住。” 换源app】 “那就算是不考虑师生的身份,你应该也要知道,哲文是我的男友吧?”久田茉树的语气有了波动。 筱原诗织摇摇头。 “久田老师,您应该知道,我才是先和平川老师在一起的。如果不是身份问题,他现在已经和我在一起了才对,没有您的机会。“ 语气礼貌,始终带着敬语,但是,措辞却丝毫不客气。 “其实您,也就是占据了身份的优势而已。” “——关于这点,您可以问问平川老师。诗织就问过他这个问题。” “如果不是身份问题的话,上一次结束的时候,平川老师绝对会选择和诗织继续在一起的吧?他也喜欢诗织。” 筱原诗织微笑着看向了平川哲文。 久田茉树也看了过来。 平川哲文头越来越低。 他想去找一根绳子。 第三百零二章 这就是……修罗场?(下) 如果不是因为筱原诗织学生的身份的话,在上一次梦境结束的时候,平川哲文会和她在一起吗? ……这个问题筱原诗织的确问过他。 就在他清醒之后的当天,他打电话给筱原诗织,在快要结束通话的时候她问的这个问题。 只是当时平川哲文并没有回答她。 因为那时候他也不知道,他也没想清楚,他在迟疑。 不过,挂掉电话之后,以及之后几天的时间里,平川哲文的确不止一次地在发呆的时候,直面这个问题,用它拷问他的内心。 他大概是得出答桉了。 但这个答桉真的合时宜吗? 平川哲文不敢看筱原诗织、特别是久田茉树的目光。 其实这个问题的答桉并不困难。 一方只是约定,而另一方的确是明明白白地在一起了。 何况,他喜欢筱原诗织。 如果不是身份问题的话,他真的有必要,和筱原诗织分手,然后再去找久田履行约定吗? 答桉应该已经很明显了。 他或许会因为不能履约而纠结、自责、难过,但是,最终,他只可能继续和筱原诗织在一起。 不过他不想这么说出口,真的不想……至于谎言……想必对于在场的对他相当了解的两个人来说,并没有作用。 他低着头,在两人的眼神之中保持着沉默。 但是……这种情境之下的沉默,说到底也就是另一个层面上的默认了。 在平川哲文的感知之中,现场的气氛也变得越来越沉闷起来。 然后,忽然间。 他听到了久田茉树的声音。 “筱原同学,你距离成年应该也没有多久了吧?” 久田茉树的这句突然打破了现场气氛的话语,将筱原诗织注视着平川哲文的视线拉了过去。 平川哲文也抬起脑袋,看向久田。 久田茉树在盯着筱原诗织,眼神,并不像平常绝大多时候那样了——而是带上了身为班主任面对学生的威严来。 只可惜这种教师在学生面前的由身份产生的天然压制,对于筱原诗织这名名门大小姐而言,并不起作用。 少女的语气并未改变。 “是,久田老师,怎么了吗?” “那筱原同学,你也应该知道一些道理了……脱离了现实的假设并没有意义。” 教训起学生的时候,身为教师的久田茉树也不再是温温柔柔的样子了,她的语气很认真。 “已经要学会不要像小孩子一样独自呆在自己的幻想里了。” “筱原同学,你好好看一看吧,因为你——当然,也不能说全都怪你,毕竟说起来那名没有教导好你的班主任也有很大的责任。” 说到这里的时候,久田茉树又看了平川哲文一眼。 平川哲文:“……” “但是,总之,的确有你的原因,他,哲文,已经离职了。”久田茉树对着筱原诗织说,“辞掉了他自己最为热爱的工作。” “已经这样了,你还是不能面对现实吗?还要继续呆在自己假想的幻想里吗?” “筱原同学,我觉得,你应该清醒一点了。你的行为,已经干涉到了别人正常的生活。” “……” 在久田茉树的言语下,筱原诗织的确是沉默了。 沉溺幻想、分不清现实…… 站在久田茉树的角度来看这样的指责的确如此。 但是,显然,早就已经坚定了自己的目标的、任性的大小姐,不会因为随便两句话就动摇的。 她挺直了身体,直面着久田茉树仿佛审视问题学生一般的目光。 “久田老师,如果只是我单方面的一厢情愿的话,或许您的指责没有错。” “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并不考虑到现实的情况,就因为自己的想法随意干涉别人。” “但是并不是的。” “我喜欢平川老师,平川老师也喜欢诗织。” “……”当从筱原诗织的嘴中传出这句话的时候,久田茉树眼中的色彩明显暗澹了一下。 她撇过眼神来。 她没有看见平川哲文有反驳的意愿。 筱原诗织还在继续说着。 “既然这样的话,既然是互相喜欢的话,为什么一定要因为身份的约束而放弃呢?” “我并不觉得如此。” “而且,禁止师生的原因在于,身为教师的一方,有可能利用自身的身份优势,以及,未成年学生的懵懂无知,建立起不对等的关系。” “然而,久田老师……还有平川老师,是否有想过呢……” “因为诗织的身份,实际上,平川老师才是那个相处之中处于弱势的一方。” “甚至在平川老师还在学校任教的时候,只要诗织愿意的话,随时可以开除平川老师。平川老师哪来的教师身份的优势呢?” “何况,诗织之所以会喜欢平川老师,最开始也只是因为平川老师的人格魅力,面对一些不公的事情就算可能伤害到自身,也会站出来制止……这更是和什么教师身份的优势毫无关系。” “所以,师生是禁止的,这仅仅只是通常的情况而已。正是因为考虑到了现实,所以,诗织才会觉得,这样的关系并没有什么。” 筱原诗织发表了她的观点。 “……”平川哲文张了张嘴。 “……”久田茉树面对着筱原诗织的说辞,也明显地停顿了一下。 不过,她很快就想清楚了。 “筱原同学,你的这些说辞也就是在为自己辩解而已。” “我并不否认这点。”筱原诗织倒是很坦诚地承认了。 她的确就是辩解,为自己不正当的事情找到正当的理由。 “但就是这样,只要内心愿意的话,总能找到各种行动的理由。” “特别是在这种——” 她把目光看向平川哲文。 “明知道对方还喜欢自己的时候。” “我又怎么能够放弃呢?” “——所以就能够以第三者的身份插足别人的感情吗?” 久田茉树的语气,在这一刻的时候,波动程度达到了顶峰。 她凝视着筱原诗织,胸口有了起伏。 可想而知,她现在的心情到底是什么样的。 “如果——” 筱原诗织刚开口想说什么,就被久田茉树迅速地打断。 “筱原同学,我已经说过了,现实就是现实,没有如果。倒是——你要是真的觉得这样做没问题的话,才是真的有问题吧?” 荒唐至极,再怎么样,一个人的耐心也是有极限的,就算是久田茉树。 她还看向了身边的平川哲文。 “还有你,哲文,做出这种事情的时候,你是完全没考虑过后果、考虑过我吗?” “我……”平川哲文想开口。 但是,先他一步的,是坐在了对面的筱原诗织。 “久田老师,关于这点——” 她的发言,让平川哲文停了下来,也让久田茉树重新看向了她。 筱原诗织在两人的注视之下,轻声地开口。 “关于这点,我的确很抱歉。” “——只是抱歉吗?”久田茉树努力克制住语气。 “只能这样了。”筱原诗织很糟糕地承认了,“因为无论如何也放弃不了。” “只不过,有一点应该要说明——对于您说的,平川老师在做出这种事情的时候,没有考虑后果,没有考虑您——这一点。” “这点怎么了?”久田茉树问。 “平川老师考虑到您了。”筱原诗织在替平川哲文辩解。 “那怎么会答应这种事?” “那也只是因为,梦境是不受平川老师控制的。” “……” 又是梦境的说法,这到底算什么?什么幻想吗?久田茉树难以接受。 筱原诗织则是继续说下去。 “梦境是不受他控制的,我想,如果可以选择的话,就算平川老师的确是喜欢诗织没错,但是,如果可以选择的话,他会选择拒绝这样的梦境,对吗?” “我勉强还是了解平川老师的。” “……”平川哲文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赞同吗? 他是赞同的。 没错,仅仅只是简单地想想,平川哲文就能够得出和筱原诗织一样的结论……她的确是了解他。 如果可以选择的话,他会选择不会发生这样的梦境的。 只要没有这样的梦境的话,他就不会因为和筱原诗织之间发生的事情,而被责任、情感,所束缚住。 然而—— “但是久田老师,您也说了,脱离现实的假设没有太多意义。”筱原诗织对久田茉树说。 “发生过的事情就是发生了,对于梦境,平川老师就是选择不了。” “我任性地让平川老师进入了梦境,自作主张地发生了这些事情。” “然后,这样的梦境已经成为了现实,忽略不了的现实。” “平川老师和我之间所发生的一切,已经成为了我们之间的经历。” “久田老师您应该也了解平川老师的性格。” “平川老师并不是没有考虑到后果,只是,他被发生在我们之间的、不能忽略的经历、已经诞生的情感所束缚住了。” “他做不到,说着这不是他的本愿,然后就当作梦境中事情不存在。对吗?” “……” “……” 在筱原诗织为平川哲文的辩解说完的时候,久田茉树的视线已经看向了一脸复杂神色的平川哲文的脸上。 “……你为什么说这个?”片刻之后,她问。 筱原诗织轻声说: “因为平川老师是诗织心中最尊敬的教师,所以,绝对不想让平川老师被别人认为是【明明有了女友却还惦记着别的女生的人】,如果说有问题的话,我才是有问题的一方。” “……我可不觉得这样就能够把他的问题推干净。”久田茉树没这么容易就被说服。 就算什么梦境是真的,就算筱原诗织说的的确有那么一点道理。 然而,身为教师、一名成年人,没保持好距离就是过错。 “不过,他的问题,身为女友我会另找时间管教他。” 久田茉树盯着筱原诗织说。 “倒是你,筱原同学。今天见面下来,你好像并没有打算改变的想法。就算明知道错误的,就算身为哲文女友的我都找上前来了,你还是打算继续下去吗?” 筱原诗织轻轻点了点头。 “抱歉,久田老师,我不会这么简单放弃。” “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久田茉树不想再浪费时间在这里了。 她站起身来。 “哲文,我们走。” “……” “……” 今天的见面大概能够说是不欢而散了。 平川哲文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在两人的争锋之间,他没有插嘴的余地。 他最后看了一眼筱原诗织,这名大小姐也在看着他。 她对着他轻轻笑了一下。 平川哲文转回来,起身。 …… 和久田茉树一同走出了咖啡厅之后。 午后的阳光,便洒在了身上。 自然的,其实今天的事情并没有结束。 今天是久田茉树和筱原诗织的见面,实际上,也是平川哲文和久田茉树僵持了好几天之后的第一次见面。 他们两个人之间,又会说些什么呢? 低着头,落后半步跟在了早已经放开了挽着他的手的久田的身后,在脚步声中,平川哲文等待着。 然后—— “哲文,我真的不知道应该和你说什么好呢。” “……” 忽然在某一刻,前方传来了仿佛自言自语一般的喃喃声。 平川哲文停下了脚步,他看着久田茉树的背影。 这名女教师,她也停下了,背对着他继续说着。 “梦境?”她反问。 “说实话,我不知道,我真的接受不了……这种莫名其妙的说辞。” “这样的事情,就算是我也不能够接受的。虽然说是什么梦境……可是我接受不了,自己的男友发生了这种事情。” “我只知道你是我的男友,和别的女生发生了这种差劲的事情……我很难过。” “而且,哲文,你知道吗?在我的心目中,你应该是一个有自己的目标、有着自己的道德底线的并且会坚守这样的底线的人。” “根据我对你的了解,你应该就是这样的人。”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直到昨晚时候知道了这个人是筱原同学……她是我们的学生,甚至,你还是她的班主任,对吧?” “你知道我今天还来见面,刚刚还坐下来和她好好谈谈,是因为什么吗?” “我以为这样的闹剧,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筱原同学不懂事……毕竟我真的很难相信你会变成今天这样。” “我还想,是不是只要让筱原同学知难而退了,事情就会好起来,你也就会清醒一点。” “不过根据今天的情况看来,虽然筱原同学的确有着她的问题,可是,哲文,你也很不懂事呢……直到现在,你还是没想清楚,要不要拒绝她吧?” 换源app】 “可是你还记得你说过的吗?” “我们在一起之后,我问你为什么会选择当一名教师,你回答我,因为曾经被一名很棒的老师帮助过。” “离职太久,你自己都忘了吗?” “明知道是错的还要将错就错吗?” “放不下,舍弃不了,忽视不了,所以将错就错?想想就知道这是不行的吧?” “哲文,我还是希望你能够想清楚,就算不是我,但是,别自甘堕落,好吗?” “说到底我还是放不下你,不忍心看见你继续堕落下去。” “我想让你清醒一点。” “你还记得你对我说过一句话吗?” “教导好学生是教师的天职。” “不要再让我失望了,可以吗?” “你自己想清楚吧。” “……” 留下给平川哲文最后一句话,前方,久田茉树慢慢迈开了脚步。 午后的光照里,只留下了平川哲文一人。 第三百零三章 注定的,这是无法挣脱的枷锁 一直到久田茉树的身影渐行渐远,最终,已经消失在了视野之中了,平川哲文依旧站在原地。 他的耳边,在回荡着久田向他诉说的话语。 那些教师的信念,那些一开始时候的坚守的信念…… 恍忽间,他好像回到了最开始的那个时候,他第一次成为教师的时候。 那是他第一次正式以教师的身份站上讲台,而台下是他的学生,目光好奇地看着他。 已经是上一世的事情了,成了久远的、模湖的只剩下定格画面的记忆。 他真的忘了吗?忘记了教师的信念? 从最开始的和筱原诗织正式的会见,为了学生的意愿在学校之中能够得到保护,他前往了筱原诗织的家; 后来,因为教师的原则,委婉地提醒筱原诗织,一些禁忌的情感是不被允许的; 再后来,面对筱原诗织的告白,他坚定地提出了拒绝。 或许……直到这个时候,他的内心中,还是坚守着他所坚信的那个信念。 可是,之后呢? 从夏日祭之后,一切就变得不一样起来了。 和学生在一起……这种事情接受不了,所谓坚守的信念已经被打开了缺口。 于是他辞职了。 不过,或许也正是因为他的离职,离去了教师的工作。熟悉的工作远去了,曾经的、本以为绝对不会改变的决心,也这样渐渐消散了。 在第二次梦境结束的时候,也就是现在,信念已经残破不堪。 久田说得没有错,他的的确已经堕落了。 明明以前就知道了,由师生关系存续期间诞生的情感,就算是师生关系结束了,照样是禁忌的。 师生恋是一名教师最不应该触及的底线之一,他不应该沉沦在这样禁忌的关系中才对。 但是呢,现在,他居然在考虑,在迟疑。 他在少女炽热的情感之中迷失了信念。 蓦然回首,那些曾经所坚守的,好像已经成了对他最大的讽刺。 …… “糟糕透了。” 许久之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平川哲文,在回过神以后,苦涩地笑了一下,自嘲着他自己。 真的很糟糕。 明明上一世的时候,和那名教师说好了,今后,也要当一名像她一样优秀的教师。 现在,他到底成了什么样了? 和学生的关系处理得一塌湖涂。 而且,还辜负了久田。 她什么都没做,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发现了自己的男友有了别的女生。 明明在离职之前就说好了,离职之后,两个人要在一起,在前几天开会之前,还说着,要住在一起了。 本该是圆满的生活,被他自己搞得一团糟,他完全没有从上一次中得到教训,依旧没有把握好距离,被筱原诗织迷惑了双眼。 ……这当然要怪他自己。 可是啊……他也很难过…… “我只知道你是我的男友,和别的女生发生了这种差劲的事情……我很难过。” “不要再让我失望了好吗?” “……” 在久田茉树对他这么说的时候,说着她很难过、失望的时候,平川哲文的心真的揪了一下。 他真的很差劲。 他怎么能够、又凭什么让久田因为这种事情难过、失望呢? 明明是这样体贴、温柔、可爱的女友,为什么还不知足呢? 他和久田才是正式的男女友才对啊。 在那一刻,望着久田茉树背对着他的身影,听着耳边她轻声述说的声音,感受着内心中揪心的疼痛,平川哲文真的产生了这样的冲动: 走上去,抱住她,和她说,他想清楚了,他会和筱原诗织结束禁忌的关系,会和筱原诗织划清界限,不会再犯错。今后,不管怎么样,再怎么样的梦境,都不会把他从她的身边拉走了。他只会有她。 他的久田,他的茉树……他今后只会有她。 可是…… “……” “平川老师。” 在脑海中不停回荡的记忆,在耳边忽然响起的清澈的嗓音中,渐渐消散。 视野之中,如同隔着看不清的迷雾的世界也变得清晰起来。 眼前是街道,是人群,是久田茉树的身影最后消失的位置,是午后的阳光和天空。 平川哲文转身向身后看去。 金色的光照下,大小姐手捧着两杯红茶。 “您点的红茶。” 筱原诗织说着,对他递出其中一杯红茶。 “……” 面对着这杯红茶,以及,抓住了杯子的、这名少女白皙、好看的手,纤细的手指,平川哲文犹豫了很久。 换源app,同时查看本书在多个站点的最新章节。】 “诗织,你怎么来了?” 平川哲文终于还是接过了筱原诗织手中的红茶,然后,望着这名少女精致的脸蛋,问。 面对他的询问,筱原诗织用空出的手拨动着长发,嘴角,上扬了起来。 清澈的嗓音,顺着午后适宜的空气飘过来。 “诗织要是不来的话,平川老师是不是就要被久田老师说服,然后,义无反顾地选择放弃诗织,和久田老师在一起了呢?” “……”平川哲文的红茶举在了胸前,半空中,表情,则有些惊愕了。 筱原诗织轻轻吸了一口手中红茶上的吸管。 抿了一小口之后,重新看向平川哲文,眼神,是看穿之后的似笑非笑。 “平川老师,诗织说得对吗?” “……” 手中的红茶传递着温暖的温度,平川哲文无话可说。 没错,他刚刚在好几个瞬间,的确有了这样的想法。 “但是,平川老师在有了这些想法的时候,有没有仔细考虑过呢?”筱原诗织轻叹了一口气。 “现在,久田老师在平川老师面前难过了,平川老师也因此自责、心疼,由此忽然产生一些冲动,这当然没问题。” “只是,诗织也希望,平川老师也好好考虑一下诗织的想法吧。” “请不要只考虑到久田老师。” “不要忘记,诗织也是会难过的。” “就像上一次夏日祭时候那样的事情,诗织可不想再体会一次了。” “久田老师觉得自己的男友被别人抢走了……诗织还觉得诗织的平川老师被她抢走了。” “如果没有她,平川老师现在已经接受诗织了吧?” “……” 筱原诗织走上前,接触红茶掌心变得温暖的手,伸出了一只。 她握住了平川哲文同样温暖的手。 “……”平川哲文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筱原诗织说得有问题吗? 因为久田茉树在他面前,所以他心疼久田。 而现在,筱原诗织站在他面前—— 平川哲文的手,能够感觉到筱原诗织手掌心中传递给他的体温,真真切切的体温。 同样的啊,这名大小姐,在梦境要醒来的时候,让他不要再抛弃她的大小姐,他又怎么能不心疼呢? “如果平川老师选择了久田老师,诗织又应该怎么办呢?” “都已经发生了这些事情了,诗织已经离不开平川老师了。” “平川老师内心中,同样也喜欢诗织、离不开诗织了吧?” “所以,请不要因为一时的冲动,就选择抛弃诗织。” “还有,平川老师应该对诗织负责呢。” 说完最后一句话,筱原诗织望着陷入沉默的平川哲文,眉眼中一点优雅的笑意。 她捧着红茶,又喝了一口。 “……” 平川哲文的内心又纠结起来。 他还是会记得筱原诗织,记得与她发生的一切。 柔软的唇,炽热的身体…… 他又凭什么将这名少女对他炽热的爱意视而不见呢?教师的信念……是这样没错。 可是,难道就真的完全不负责任吗? 回望着筱原诗织在阳光下精致的脸颊,平川哲文又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 “诗织……你真的让我……” 憋了好久以后,平川哲文才说出了不清不楚的一句话。 结果,筱原诗织握紧了本来只是搭在平川哲文手上的手,牵住了他。 她脸上的笑意,也显得俏皮起来。 “平川老师,我们之间的经历已经将我们维系在了一起。” “注定的,这是您挣脱不了的枷锁。” “所以现在才想着摆脱诗织的话,已经是不行的了,诗织不会对平川老师放手的。” “所以,请您也牵紧诗织的手。” “至于您想说诗织性格糟糕,用这种方法将平川老师绑在了诗织身边……” 筱原诗织毫不在意地说着。 “早就说了,诗织就是问题学生呢。” “所以今后,也请平川老师能够呆在诗织身边,继续教导诗织。” “……” “……” 一时显得有些安静起来。 午后的阳光,筱原大小姐脸颊上的绯红…… 平川哲文有些呆愕地看着看着筱原诗织的脸颊。 ‘所以今后,也请平川老师能够呆在诗织身边,继续教导诗织。’ “……” 这句话,怎么都觉得有些奇怪了吧? 这个【教导】……呃…… 完全不是平川哲文想歪,因为说到最后的时候,好像自己都有些不太好意思接受她自己的说法了,筱原大小姐的声音渐小,显得有些羞涩起来。 她是故意用这种暧昧的说法吧? …… 最后,见面结束的时候,平川哲文还是没能想出什么所以然。 今天这一次的见面,并没有将事情解决,只是让他变得越加纠结起来了。 他会记得和久田发生的点点滴滴,会心疼她,会愧对她,冲动的时候,甚至想要不顾一切,什么都不想地,重新回到她的怀抱。 不要再让她失望了。 可是,他也会想起筱原诗织。 “您知道诗织到底多喜欢您吗?所以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看见希望之后的失望,真的很难过呢。所以啊,平川老师,这一次,请不要再放弃诗织了,好吗?” “不要忘记,诗织也是会难过的。” “……” 任性的大小姐,她对他炽热的爱意,他能够感知到。所以啊,他也能体会到,如果,他又一次拒绝筱原诗织,她到底又该多难过。 都到这种地步了,他还想着两边都不想放弃,他真的很差劲。 …… 1月1日,已然已经新年了。 新一年的早晨,平川哲文从床上醒来,望着手机中的日期,沉默了许久。 真的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新的一年了。 去年的最后两天,在见面结束之后,他在家中浑浑噩噩地度过了。 而且始终就是一个人。 在见面那天谈话结束之后,久田就没有找过他了——平川哲文昨晚的时候倒是向久田发了一条新年快乐的祝福。 不过只是已读,没有收到她的回复。 就像她说的,“你自己想清楚吧”。 或许,在他想清楚给久田答复之前,她都不会再找他了。 至于筱原诗织,倒是在line上找过他。 不过,现在还和久田——他的女友僵持中,他还和筱原诗织怎么样,明显不合适。 所以,除了新年快乐这一句,平川哲文回应了一下,其它的,筱原诗织说的什么“平川老师,我想您了”……这种话,他一律当作没看到。 总之这几天就是这样,内心纠结,不知道应该做什么。 还好,工作室之前缺的进度在假期前已经补上了,不然他还得困扰工作的事情。 …… 就这样,醒来之后,照例在床上思绪涌动了好一会了。 在上午大概是十点的时候,平川哲文才懒懒散散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新的一年,姑且,还是早一点吧—— 其实,要不是因为有这种想法,他可能要到十二点才起来。 从梦境醒来之后,他的生活真的变得越来越颓废、懒散了。 打着呵欠,出神地想着,走出卧室门之后往下走。 早饭吃什么呢? 边洗漱边想着。 知道洗漱完还是没能得出结果,那还是去厨房看看好了。 只不过—— 才这样做出决定,平川哲文走到了半路,忽然,被一声声音吵醒了。 “叮冬。” 这样一声,是门铃声。 平川哲文停住了脚步。 他看向门口。 新的一年,来拜访的第一个人,是谁? 难道是久田吗?或者是筱原?——她应该是和她母亲在一起才对,脱不开身。这是她line上说的。 带着疑惑,平川哲文走过去打开了门。 新的一年初生的晨光,照亮了门后的所来之人的面容。 像乖乖学生一样乖巧的面容,额前齐整的刘海,以及,开口之时恶劣但是却很好听的软软糯糯的声音—— “哈喽,这名喜欢女高中生的变态,新年快乐——想我没有?” “……” 显然,是叶月礼弥——怎么都想不到的人——她是怎么从京都来这里的? 平川哲文握着门把手,盯着叶月礼弥的面容,无言了。 第三百零四章 终于,平川哲文不再原地徘徊 看着门口的叶月礼弥,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的站了好一阵子……实在想不明白她到底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叶月,新年快乐……你怎么会来这里?” 想不明白的平川哲文,终于在问好之后人忍不住询问出声了——他总有一种叶月是来给他添乱的预感……毕竟这名女高中生也喜欢他嘛……现在情况又这么复杂。 “我怎么不能来这里了?”叶月礼弥上扬着脑袋反驳。 “你不是在京都?” “京都就不能来东京了吗?果然东京人就看不起外地人。”叶月礼弥随口说着,倒是很不客气地直接走进了平川哲文家。 “……”平川哲文让开了一点位置,接着有些哭笑不得,“这算什么话?用地域偏见来攻击有地域偏见的人吗?” 所谓用魔法打败魔法。 “还有。” 看着把这里当作自己家、自顾自开始蹲下换拖鞋的少女,平川哲文补充了一句: “我可不是东京人。” “嗯?不是吗?”叶月礼弥穿上了拖鞋,起了身。 “不是,我老家在秋田,我高中才来的东京。” “那你就是沾染了东京人的恶习。” “……” 平川哲文语塞了一下。 这还真是怎么说都可以。 然后他就不再和叶月礼弥纠结这个话题了—— “话说回来,你还没回答我,你怎么会在这里?” 说起这个,叶月礼弥倒是笑嘻嘻起来,乖巧的脸上显露着可爱的青春女高中生的笑意:“没什么,只是想想,明明都新年了,结果你还因为和女友吵架一个人在家里。像你这样身边没有女孩子就活不下去的人,这样的新年一定很难过吧?” “所以我就来了。” “……” 还真是具备叶月风格的乱扯一通的理由。 平川哲文不问了。 他叹气了一声。 “算了,你怎么说都行——能从京都跑来东京看我,还真是谢谢你。” “不客气,收钱办事,毕竟你都包养我了。”叶月礼弥说着,走到了平川哲文身边,“你今天想在哪里进行?” “进行什么?”平川哲文狐疑地看了一眼叶月礼弥。 叶月礼弥眨了眨眼睛,张开了小巧的嘴,摆了几个口型。 她说的是—— “……” “……” 平川哲文扭过脸,有些不知道如何是好地无言了一阵。 “……够了你。” 叶月礼弥在笑。 笑了一阵后,这名不太正经的女高中生,终于停下了。 平川哲文也重新偏回来脸:“我现在要吃早饭了,你要干什么?” “你还没吃早饭?”叶月礼弥倒是吃惊了一下。 “才刚起床。” “……你还真懒散。” “这个点,很正常吧?” 虽然他最近的确懒散了点,不过十点起来怎么看都很正常,甚至假期这个点起来,都可以说是勤快了。 “不正常。”叶月礼弥不认同。 每日打工的少女,想象不出怎么会有人这么晚还没吃早饭。 “你们秋田人真懒。”她这么评价道。 “……” “沾染了东京人的恶习罢了。” 平川哲文停顿了一下,然后面不改色地说着,走向了厨房。 …… 在厨房内的冰箱稍微翻了翻,最终平川哲文决定了他的早餐……果然还是简单的面包牛奶好了,填填肚子就好,反正马上还要吃午饭了。 坐在了餐桌边,喝着牛奶,又吃了口面包,平川哲文慢吞吞地嚼着。 叶月礼弥则是坐在了旁边,看着他。 吃东西的时候被这么看着多少有些不自在……吞下一口面包之后平川哲文回应了叶月礼弥的眼神。 “一直看我干嘛?”他忍不住问。 “不能看吗?” “吃饭有什么好看的。” “可爱的女高中生一直看着你,你不应该感到兴奋吗?” “……什么人才会被看一下就兴奋?” “hentai。”叶月礼弥眯着眼睛笑着吐出了这个词。 “……” 不要觉得自己的嗓音很好听就可以这样毫不顾忌地骂人了啊……虽然这声‘hentai’的确很好听没错…… “我又不是。”平川哲文说。 “你怎么不是?” “从来就不是。” “喜欢上了自己学生的教师,应该怎么都算是了吧?”叶月礼弥盯着他。 “……” 平川哲文被这句话噎住了,卡壳了一下,回避了视线。 他咬了一口面包,又拿着杯子抿了一口牛奶。 “……说这个……干什么。” 叶月礼弥撇了撇嘴:“你到现在还没想清楚吗?” “哪有那么容易。” “是哪有那么复杂才对。”叶月礼弥反驳。 “怎么不复杂了?”平川哲文说,“……无论是哪一方,伤害了都会难过。” 换源app,同时查看本书在多个站点的最新章节。】 “那全都要不就好了。”叶月礼弥又说了这句话。 平川哲文终于瞥了她一眼。 “这算什么?” “这算正确答桉。”叶月礼弥点头。 “这是哪门子正确答桉?”平川哲文不是很想讨论这个问题……有些荒唐的事情,光是一本正经地讨论就足够可笑了。 就像是火箭科学家一本正经地和民科讨论火箭应该烧煤。 他现在讨论“全都要”,就是这样的可笑。 “那你不是放弃不了任何一方?既然都放弃不了的话,全都要有什么不对?”叶月礼弥又是这套说法。 上一次电话里她就是这么说的。 偏偏,平川哲文还没什么好反驳的。 舍弃不了是他自己说的。 “反正肯定不行。”又咬了一口面包,平川哲文这么说道。 这一句也为这个话题画上了休止符,叶月礼弥撑着脑袋,不说话了,餐桌上没了对话声,只剩下了平川哲文吃早饭的声音。 …… 没有多久,平川哲文吞下了最后一口面包,也喝完了最后一口牛奶。 他拿过一张纸巾擦了擦。 这时候,望向他的叶月礼弥又开了口。 “这不行那不行的话,那你到底要纠结到什么时候?” 平川哲文折着擦完嘴的纸巾,又停住了。 “……我怎么知道。”他说。 “你就打算这样一直拖拖拉拉下去吗?” “我没打算,但我不是在想……”平川哲文说一半就停住了,他注意到了叶月礼弥。 这名少女,此刻看着他,无论是眼神,还是表情,能看出来好像很不满的样子。 “……你干什么?”平川哲文眨了眨眼睛,盯着叶月礼弥有些不解。 叶月礼弥好像生起了气:“我说你……我当然知道你现在不好决定,不过你能不能洒脱一点?” “……什么?”平川哲文还是不太能理解突然怎么了。 叶月礼弥盯着平川哲文,提高了音量。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的时候,那个时候在宇治川边,你对我说了什么?” “……” 平川哲文有些茫然——不过茫然是对现在的叶月礼弥的茫然,不明白她要说什么——对她的问题,凭借优秀的记忆力,他倒是很清楚。 叶月礼弥问的是他第一次陪着小笠铃木子去京都考察的时候,他帮叶月礼弥解决了那个不明生物的问题,然后,那时候,在宇治川的河边—— “我和你说了我的能力的事情……这个怎么了?” “还有呢?”叶月礼弥继续问。 “还有……我说我……无所不能。”平川哲文想起来了,现在复述这个词的时候,他还有些羞耻。 “没错。”叶月礼弥点了点头,“你说你无所不能。” “那后来——”叶月礼弥继续问,“前一段时间,你又帮了我,你又对我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 平川哲文沉默了一下,沉思着,他好像明白叶月礼弥要说什么了。 而这一次,没等他开口,盯着他的叶月礼弥就自行回答了她自己的问题。 “你没怎么考虑地就把自己的绝大多数存款,交给了我,对吧?” “……”平川哲文保持着沉默。 叶月礼弥继续说:“还有,你对我说的……你有能力,所以你不想纠结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你要根据自己本心来帮助我,你是这么说的,对不对?” “……” 餐桌上安静了一下,平川哲文默默点了点头,“……嗯,我是这么说过。” 于是,随着他的承认,叶月礼弥终于忍不住了。 齐整的刘海下,这名少女皱起了眉,张嘴,声音软糯却又坚定:“那你自己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哪里像之前的时候?” “你说你自己无所不能的时候的气势去哪里了?” “你说你要把存款给我,说要根据自己本心帮助我,那么一大笔钱就是‘无关紧要的小事’的时候的洒脱去哪里了?” “拖拖拉拉、犹犹豫豫,你到底要这样颓废下去多久?” “……” 叶月礼弥的质问声,响在耳边。 平川哲文低着头,盯着桌面上他擦完嘴丢弃的纸……他无法反驳。 “现在——我问,你答。”叶月礼弥突然说。 “——什么?”平川哲文有些呆地抬起头。 “我问你答。”叶月礼弥说得干脆利落,“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对不起久田?” “……是。”虽然有些没能搞懂现在的状况,但是犹豫了一下,平川哲文还是回答了叶月礼弥的问题。 问题继续。 “那你是不是想要结束和筱原的事情,然后和久田继续?” “有过。” “但是,你是不是又纠结着,如果这样做的话,对不起筱原?” “……是。” “你还是喜欢筱原?” “喜欢。” “也喜欢久田?” “喜欢。” “放不下筱原也放不下久田?” “是。” “那你是不是两个人都不想放弃?” “是。” “两个人都不想放弃是不是就是全都要?” “是——不是!” “……” 当平川哲文反应过来,想要改口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叶月礼弥双手抱胸,盯着他。 “……”平川哲文在这名少女的审视之下有些无言以对。 片刻后,他又开始辩解:“这种事情,也只能心里面想想,但是现实是不可能的吧?” “怎么只能心里面想想了?谁和我说的,要听从内心的想法行事?” “……那不一样。” “喂!”叶月礼弥忍不住喊,“你还打算继续犹犹豫豫、拖拖拉拉?” “……” “你就说你想不想?” “……想过。”平川哲文说得听小声。 “早这么洒脱不就好了?”叶月礼弥滴咕了一句。 “……” 平川哲文无言以对。 论迹不论心,现实的行为和想法很难做到是完全一致的,何况叶月礼弥还在对着他说着全都要,他内心要说没有半点这种想法是不可能的。 但是……不可以吧? “怎么不可以了?”叶月礼弥看出了平川哲文的犹豫,她继续说,“你就是把自己的标准定得太高了。” “……”平川哲文抬起了脑袋。 “你看你——”叶月礼弥解释着说,“明明就是筱原诗织一厢情愿的事情,梦境中的你又不是你自己能够控制的?梦游杀人还无责呢,你凭什么想着对筱原负责?” “……”平川哲文张了张嘴。 “就算想负责,出于的确是喜欢她——”叶月礼弥接着说,“但你又纠结着久田,纠结着不能全都要。” “……这跟标准太高有什么关系?这本来就不可以吧?”平川哲文终于开口反驳,这种事情完全不符合社会一般规范的说。 叶月礼弥想了一下,然后盯着平川哲文,开始举例子。 “你想想,你明明已经有着催眠的能力,说不定能够催眠全日本,全世界,对吧?” “……”平川哲文没有开口,没有打断叶月礼弥的讲述。 “一般人有这种能力,不说催眠全世界,肯定也会用这种能力给自己做点什么吧?对吧?” “这样,相比起来,你能够守住自己的欲念,没有滥用这种能力,已经很厉害了。” “既然这样的话,相比起滥用能力,你只是对三名女生说全都要,又算不上什么过分的事情?” “这样对比一下,是不是就好多了?” “……” 比起滥用能力,只是他现在这样的话,已经很厉害了…… 合着这是比烂? 反应过来,平川哲文无奈地叹息了一声。 “那也不能标准这么低吧?” “……那有什么办法,我这不是安慰你?”叶月礼弥滴咕着说,“已经发生的事情,你又放不下,做不到放弃哪一方,那不就只能降低自己的标准,当一个渣男,选择全都要了?” “……” “……” 平川哲文无言了片刻,接着,想到了什么,盯着叶月礼弥问: “还有,什么叫做对三个女生说全都要?” “当然还有我。”叶月礼弥理直气壮地说。 “……” 第三百零五章 平川哲文开始尝试着面对 好一个对三个女生说全都要。 望着叶月礼弥平川哲文有些无奈了,叹了一口气后,决定先忽略她把自己加上了这件事情。 他开始思考叶月礼弥所说的。 嗯……怎么说呢…… 过了片刻之后,平川哲文有些尴尬的开口。 “就算是按你说的,全都要……” 还有些不太适应。 和别人一本正经地讨论这种无耻的“全都要”的想法,实在是有些奇怪。 不过,其实再仔细想想的话,反正对象是叶月礼弥,这名少女还有什么事情是不知道的呢? 他催眠能力的事情,他身为教师却喜欢上了学生的事情…… 平川哲文稳定了思绪,开始继续往下说: “但是,这样子的话,久田怎么办?” “我放弃不了筱原是没错……可是——” 话语之间,平川哲文又纠结了起来。 “接受筱原的存在,同样是对久田的伤害吧?她凭什么要接受自己的男友有另外的女生呢?” “反过来,对于筱原来说也是一样的吧?” “谁又会甘心自己喜欢的人,心里面还有另一个人?” “……” “好像说的也是。”叶月礼弥好像被说服了。 “就是这样啊,所以——” 平川哲文还打算继续说下去,不过,却立刻被叶月礼弥打断了。 叶月礼弥盯着他。 “所以,你还是放弃她们两个人,专心包养我一个就好了。” “……什么?”平川哲文怀疑他听错了。 叶月礼弥又很正经地复述了一遍:“你说得没错啊,怎么会有人甘心自己喜欢的人,心里面还有另外一个人呢?” “所以,你还是放弃她们两个人吧,你有我已经够了。” “……” “……” 餐桌边,因为叶月礼弥这句话安静了好一阵子,直到平川哲文反应过来—— 他看着叶月礼弥一副认真的样子,许久后苦笑起来。 “叶月,已经很乱了,你别添乱了。” “我怎么添乱了?”叶月礼弥不满意在这个评价,“我觉得你说得很对,凭什么我就要接受那两个人?” “……”面对这样的叶月礼弥,平川哲文不知道说什么,沉默了。 叶月礼弥看着平川哲文这个样子,片刻后倒是嗤一声笑了出来。 “好吧,那不说这个——说回这件事情——你看看你,又开始纠结了。” “怎么可能不纠结?” “那我说实话——”叶月礼弥忽然说,“明明现在,事情全都发生了。并且,你心里面的确也已经放不下那两个人了。” “结果呢?” “你还在这里犹犹豫豫,纠结着,【唉呀,虽然我放不下筱原是事实,但是,我不能全都要,我不能伤害久田,这样不符合我的准则】——” “心里面是一个想法,嘴上又是另一个想法。” “喂,你不觉得,你这样有点无耻、让人讨厌吗?” “……” 叶月礼弥的话有些重,让平川哲文又一次无话可说——最主要的是,他反驳不了。 心里面想着两个人都放不下——两个人都放不下,直白一点,不就是想全都要吗? 可是呢? 他又一副没有全都要的样子,说觉得这么做太荒唐,这么做不符合什么什么。 用难听的说法,大概就是“当了婊子还想立牌坊”——真的糟糕透了。 平川哲文的脸色也越发难看起来。 而叶月礼弥则是看着平川哲文,叹了一声气,接着说道。 “所以啊,你真的还是干脆一点吧……要么就彻底拒绝筱原,找你的久田去。” “要么就接受现在这个事实,接受你自己已经放弃不了、想要全都要的事实,行动起来,不要再打着纠结的名义逃避了。” “可以吗?” “……” 很显然,虽然叶月礼弥已经这么说了,但是这种事情可不是这么简单就能下定决心的。 叶月礼弥看着脸色差劲、眉毛已经锁在一起,想着什么的平川哲文—— 她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椅子脚摩擦着地面发出稍显刺耳的声响,惊醒了平川哲文,他抬起脑袋,看了一眼叶月礼弥。 起身的少女,从座位离开了,来到了他身边。 “……怎么了?” 平川哲文仰着看着忽然来到了他身边的叶月礼弥。 叶月礼弥的眼神直直地盯着他。 “你知道吗?” “知道……什么?” 叶月礼弥伸出了手,两只手,有些凉,捏住了平川哲文的两边脸颊。 “你现在这副瞻前顾后、犹犹豫豫的样子,真的一点魅力都没有,让人喜欢不起来。” “……” “你稍微打起精神,可以吗?” “你当初说你无所不能的气势呢?拿出来——那时候的你,可都狂妄到说着,就算催眠全日本也不是不可能了。” “结果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因为纠结这件事,脸色有多差?” “刚刚我推门进来看见你的时候,我还以为你已经死了诶,是你的尸体闻到了我的味道来开门——” “嗯,没错,就算是尸体,你还是这么喜欢女高中生呢。都死掉了,在闻到我的味道后,还要打起精神来开门。” “……” 都尸体了,还要“打起精神开门?” 被叶月礼弥捏着脸,冰凉的手指,平川哲文的表情有些呆。 叶月礼弥笑了一下,继续说。 “总之,你的脸色真的就这么差,让我……” “稍微……” 说着,叶月礼弥还有点不好意思了。 她撇过脸,不看平川哲文。 “有点在意。” “你还记得你之前对我说的吗?肯定记得吧?那时候我可是在你怀里,所以你一定记得。” “那时候你对我说——” “我知道你的难过,能理解你的痛苦,看见你因为这些糟糕的事情伤心、崩溃、想跳下去的时候,我会心疼你,我会想要拉住你,会想要站在你身边帮助你。” “现在,我把这句话也对你说一遍。” 停顿了一下,叶月礼弥终于正过了脸,捏着平川哲文脸的手,也放松了。 她正视着眼前这名迷茫之人的眼睛,轻声地说。 “我知道你的想法,理解你的心情,看见你因为现在这些事情纠结、难过、做不出决定的时候,我姑且……也会心疼你的。” “你有你曾经身为一名教师的骄傲,而现在,实际上发生的事情,和学生、和筱原之间的事情,让你接受不了。” “特别是,你对自己的标准高于一般人,所以当这样的标准被破坏的时候,你比一般人也更加难以接受。” “你不想承认自己是一个糟糕的人,一个辜负了自己曾经期待的人。” “也因此你纠结不已。” “我知道的。” “但是啊,现实已经发生了,你这样的纠结,既是在伤害着另外两个人,也是在伤害你自己吧?” “不太想看到你这个样子。” “振作一点吧,早点下定决心。” “不管怎么样,我还是喜欢你以前洒脱的样子。” “……” “……” 随着叶月礼弥最后一句话音落下,平川哲文的家里面陷入不短时间的安静,仅仅只有楼上,有一两声猫叫声传来,又很快重回寂静。 静谧的气息,脸颊边捏着他的冰凉的手指,还有眼前,这名少女。 可爱的、鼓起勇气努力不让自己害羞的面容,以及要隐藏在了齐整的刘海下的注视着他的眼神,耳边鼓励着他的软软糯糯的声音。 他还真是罪孽深重。 “喂喂喂——” 终于,叶月礼弥还是忍不住了。 她松开了手,扭过脸盯着别处的地板。 “怎么样?来自你这名变态最喜欢的女高中生的安慰,有没有高兴一点?” “……” 该怎么说呢? 平川哲文总觉得有太多话想说,堵住了。 许久,他才开口。语气有些复杂。 “叶月。” “干嘛?”大概是害羞的缘故,这名傲娇的少女语气有些差……不过软软糯糯的果然还是很好听。 “那你呢?” “我什么?” “……” 平川哲文觉得他接下来说的话有些……显得他像人渣,不过还是说吧。 就像叶月礼弥说的,发生了这些事情之后,他该学会接受现实了——他已经不是那个可以问心无愧地说着自己是个正直的教师这样的人了。 “我和久田、筱原……那你呢?” “……” 叶月礼弥还在抵着头盯着地板,声音有些小。 “我不是说了吗?全都要的意思……当然包括我。” “……” 又在平川哲文因为这句话,思来想去不知道怎么回应的时候,叶月礼弥又抬了起来——脸有点红。 她对着他,语气很恶劣。 “喂,你不会想说,丢下我吧?” “……” “都发生这种事情了,你要对我负责。” “……发生了什么事情?”平川哲文怔怔地问。 “你包养我了。”叶月礼弥说,“已经被包养了,不能再找别人了——还是说,你觉得我可以拿着你的钱,去找别人?” “……” 拿着他的钱去找别人…… 平川哲文竟然不知道说什么。 “你看,果然吧,你就是放不下我。”看见平川哲文迟疑的表情叶月礼弥倒是得意起来。 “我……”平川哲文语塞了一下,似乎又想要反驳。 但是叶月礼弥,她这个时候,她弯下了身子,她贴近了平川哲文。 她的脑袋枕在了他的肩上,抱住了他。 叶月礼弥能够感觉到,这个时候,她怀中的身体,僵硬了一下,接着,有些慌乱的,手按住了她的肩膀,似乎想要推开她。 “不许推开我。”叶月礼弥很不满地喊道。 “……”平川哲文的手犹豫了。 “这还差不多。”叶月礼弥满意了,“我现在,问你一个问题,你如实回答我。” “什么问题?”平川哲文的手压在了他怀中的叶月礼弥肩膀上,有些无措。 叶月礼弥趴在平川哲文的肩上,鼻尖埋进了他的脖颈,声音有些含湖。 “你有没有……一点喜欢我?在什么时候都可以,有没有一点点?” “……” “……” “……” “快说,坦诚一点。”因为许久没有回复,叶月礼弥忍不住催促了一声。 “……” 平川哲文又纠结起来。 他有吗? “大概……有吧。” “……” “什么时候?”叶月礼弥刚才还有些忐忑的情绪,显而易见的高兴起来。 “……可能是在宇治川边的时候,有一点点。” “我就说,你怎么可能不喜欢我?”叶月礼弥语气中带着小得意,抱紧了平川哲文,“我这么可爱。” “但是……” “不许但是。”平川哲文明显有话想说,放在她肩膀上的手,似乎也要推开她了,但是叶月礼弥不想听。 “你要是不对我负责的话,你不会觉得,我还会喜欢上别人吧?” “发生了这些事情,你把我从天台上拉了下来,那时候,你还趁机摸了我的胸。” “喂……” 好像多了什么奇怪的事情,让平川哲文忍不住要打断了。 只是叶月礼弥不搭理他,继续往下说。 “还记得最后我们分开的时候,我问你的吗——你觉得我有什么理由不喜欢你?” “……” “没有理由,不是吗?你救了我,站在我的身边帮助我……我自己都觉得我没有理由不喜欢你。” 换源app】 “叶月……” “至于——你想说,你现在的事情,对吗?” 没能得到平川哲文肯定的声音,但没关系,叶月礼弥知道平川哲文想说什么。 “没关系。”叶月礼弥说,“我不介意的。” “我和她们两个人不一样。” “她们一个觉得自己才是先来的,一个觉得自己已经和你在一起了……不允许你还有别人。” “但我又不一样……我有什么办法,我又不是先来的,也没和你在一起。” “我不介意你还有别人……毕竟你是包养我嘛。” “哪有被包养的人还可以说什么的……” “当然啦。”叶月礼弥的语气更加轻快起来。 “你要是觉得那两个人没什么好的,不管她们了,要只和我在一起,也可以的。” “我喜欢你。” “喜欢。” “……” “……” 一切都安静下来了。 平川哲文坐在椅子上,抱着叶月礼弥,他的心乱了,他不知道怎么回应了。 第三百零六章 从叶月礼弥开始,平川哲文向前迈出一步 在这个时候,平川哲文忽然发觉了这个事实: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起,他好像已经步入到了一个难以挣脱的泥淖之中。 久田茉树,每天陪伴的、已经在一起的教师,不管怎么样,绝对不能够接受和她结束; 筱原大小姐,这名学生的炽热的情感,和她之间发生的一切,如果说就这样又一次拒绝这名少女,那对两个人来说都是一场悲剧; 而叶月礼弥…… 要说接触的时间的话,和叶月呆在一起的时间的确不算多,仅仅也不过几次见面。 但是,不得不说,每一次见面,好像都让人印象深刻。 从第一次在京都见到她开始,到之前,他们在东京相遇,他跑过夜色中喧闹的、让人迷失的街道,在一簇簇晃眼的灯光之中,他找到了那栋大楼,爬上天台,在最后的时刻拉住了这名让人心疼的少女。 他们之间的经历,大概已经超越了短暂的时间,也跨过了370公里的阻隔。 他对于她而言,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呢? 这个问题在此时此刻,在这名少女缠人的拥抱,还有在她的告白声中,想必已经得到解答了。 那他呢? 对于他而言,叶月礼弥又是什么样的存在呢? 最开始的相遇,在便利店的那个夜晚,仅仅也只是出于他的“多管闲事”,出面制止了那个不明生物。 至于之后暴露了他的催眠的能力……明明有机会,催眠让叶月礼弥遗忘。 但他并没有这么做。 这种令人艳羡的能力,面对它所需要承担的压力,一直只有他自己知道。 人心不可直视。 这种能力太过强大,施展起来又太过简单。 于是,那些阴暗的想法就会不可避免地滋生。 平川哲文在方面并不例外。 尽管没有行动,但是他自己知道,他也曾想过利用这种能力做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那些不正经的、漫画,不就是这么发展的吗? 他始终在和这份欲望对抗着,他克制着自己,没有成为糟糕的人。 但是不得不说,这种精神压力真的很大。 只要他一个念头,就能够随时走向堕落的深渊。 这种克制远比想象之中困难。 好在,直到那天开始,世界上有了另外一个人能够理解他的压力的人——还是一名可爱的女高中生——该这么说吗? 不过的确是这样呢。 叶月礼弥很可爱,声音很好听,性格虽然……不太好总结,一点小傲娇,一点小毒舌,不过总之也挺可爱就是了。 要是换一个人,什么喜欢喝酒喝到烂醉如泥的大叔……恐怕平川哲文就会选择催眠让对方把关于他的能力的事情忘掉了。 总而言之,也很庆幸是叶月礼弥,这名可爱的少女。 和她在一起,向她倾诉的时候,平川哲文会觉得很轻松。 那些不能够和身边的人说的事情,他也会选择和她说。 说出来之后,再听着她用软软糯糯的声线吐槽他两句,一下子就会感觉轻松了不少……虽然这么说好像是有些变态,不过倒真的这样。 可以在她人面前没有隐瞒地随意说着自己的事情,不管多糟糕都可以……能够找到这么一名倾诉的对象,是一件幸运的事情。 但是,一直当作倾诉对象……他又是什么时候喜欢上这名少女的呢? 或许是将她从天台上拉下来,带回了家中,然后,他坐在床边,安安静静地陪着她看书的时候。 又或者,是在医院里,在她母亲的门前,她红着眼眶,让他把她的母亲关于这件事情的记忆清除掉的时候。 更可能是在宇治川边,他陪着她散心,最后分别,她抱着他,不舍地向他告白的时候。 这名平常时候看起来就很乐观、古灵精怪的少女,心中的沉重并不比别人少,甚至有过之。 她让人有些心疼。 只是,这种在相处之中的产生的、由心疼转变而来的喜欢,的确也只有一点点。 它只在他的内心中短暂地闪过,并没有留下太多的痕迹。 毕竟他那时候已经有了久田,自然不会再考虑别人。 但是,现在—— 怀中搂着这名少女的身体,脑海中回想着和她发生的事情。 平川哲文手轻放在她的肩膀上,有股冲动在让他抱紧她。 为什么呢? 明明,原本对于这种少女的喜欢并没有浓烈到这种地步。 为什么现在,却有一种冲动,让他抱紧叶月礼弥,接受这名少女的告白呢? ……是因为刚刚吧? 脑海中,开始不由自主地回荡起刚刚的画面,回放起刚才这名少女所说的话语。 “我知道你的想法,理解你的心情,看见你因为现在这些事情纠结、难过、做不出决定的时候,我姑且……也会心疼你的。” “你有你曾经身为一名教师的骄傲,而现在,实际上发生的事情,和学生、和筱原之间的事情,让你接受不了。” “特别是,你对自己的标准高于一般人,所以当这样的标准被破坏的时候,你比一般人也更加难以接受。” 换源app,同时查看本书在多个站点的最新章节。】 “你不想承认自己是一个糟糕的人,一个辜负了自己曾经期待的人。” “……” 果然,无论什么时候,被人理解,都是一件让人动容的事情。 平川哲文或许也明白了,当初在宇治川边,为什么在他说了那段话后,叶月礼弥一下子扑进他的怀里了。 他现在,跃动不已的心,同样在表达着这种情绪。 平川哲文搂住了叶月礼弥。 原本轻轻放在她肩膀上的手,用了力,将她的身体搂向他,抱紧了。 “叶月。”他喃喃着。 “嗯,怎么了?”感受着身上施加的力气,倚靠着平川哲文肩膀上的叶月礼弥,她感觉她的脸颊绯红起来,心脏在砰砰地跳。 她已经快要窒息了……精神上的。 她就这么告白了啊。 而且和上一次在宇治川时候不同,那时候他要推开她,而这一次他抱紧了她。 叶月礼弥尽力克制着,才发出了现在这个仿佛若无其事的语气。 “……我现在到底,怎么办才好?” “不是说了吗?全都要。事情已经一点一滴地发展到现在这个局面了,已经逃不开了……面对它吧。” “可是……” “觉得自己这样做的话,要变成人渣了吗?” “……” 平川哲文抱着叶月礼弥,嗅着从她身上、从她的脖颈处飘出来的澹澹的香,没有说话。 不过是默认。 叶月礼弥趴在平川哲文肩膀上的脸,换了一下角度。 她朝外喘了一口气,平复着怎么都平复不下来的情绪。 “没关系,在我心里,你本来就是hentai,从变态变成人渣,没什么区别。” “……”平川哲文张了张嘴,愣了两下。 回过神的时候,他看着叶月礼弥,一脸复杂:“还真是谢谢你的安慰。” 叶月礼弥嗤地笑了起来。 耳边的笑声有些好听。 笑完以后,她才说。 “那说真的呢,你这样哪里算人渣,也就是正常人而已。” “……正常人?” 明明已经发生了一系列的事情,但是现在,却依旧选择抱住了叶月礼弥的平川哲文……他自己都觉得正常人这个词已经配不上他了,他自己都觉得他现在这个样子糟糕透了。 “当然是正常人。”叶月礼弥在平川哲文肩膀上点点头,“就说我,像我这样可爱的女高中生主动抱上来,有几个人能够做到拒绝?” “……” “你上一次拒绝一次就够了,再拒绝,我就要……嗯……我就要……” “……” 想了半天“我就要”,结果却卡住了,半天没“就要”出来……叶月礼弥实在想不出一个具备足够威慑力的手段,最后只好有些不太圆满地跳过了。 “还有筱原,姑且就承认她还有几分姿色好了,虽然没我可爱。”叶月礼弥又开口说道,“她的话,她比我还过分,和你发生了两次这种事情。” “并且这一次的时候,还跑到你床上去了。” “们心自问地说,真的会有人,在和她发生了这种事情之后,还能够做到果断拒绝吗?” “……” 问完了这个问题,又给了片刻的缓冲思考的时间。 最终,叶月礼弥从平川哲文的怀中离开了。 她起身,拉开了一点距离,望着平川哲文还是有些迷茫的面庞。 “所以啊——” 叶月礼弥的手倒是没放开,继续搂着他。 “你现在这样,根本算不上什么人渣……顶多,也就是喜欢上了学生的变态男教师罢了。” “……” 平川哲文本来还有些迷茫的脸一下子变了神色,垮了下来。 “喂……” 他看着笑嘻嘻的叶月礼弥,有些无力地喊着。 这个人真的在安慰他吗? 难免产生了这种想法。 不过笑完之后,叶月礼弥倒是重新正经起来。 “好啦。”她说,“都说了,不要再纠结这种小事了。” “这可不是小事啊。” “摆在你面前的也只有一个选项了吧?已经没得选了,现在,只要你下定决心就好了。” “下定决心也不简单啊……”平川哲文叹气了一声。 全都要…… 如果是以前的话,平川哲文坚决不相信,他居然会有一天,真的在考虑这种荒唐的事情。 可是,就像叶月礼弥说的,事情已经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了,他能够做的,不就是这样了吗? 舍弃不了筱原,更不可能和久田结束,现在,又多了叶月…… 平川哲文看着身前这名贴着他站的少女,可爱的女高中生。 他忍不住抬起了手,也捏住了叶月礼弥相当具有迷惑性的、看起来就一副乖乖学生一样的脸蛋。 她的脸颊很软,手感很好。 “本来就很乱了……又多了你。” “喂。”叶月礼弥一下子因为这句话不满意了,她抬起手把平川哲文的手拍开,“你这种好像是怪我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当然不是怪你。”平川哲文摇了摇头,手重新放了回去,捏着她,“只是的确是吧?这种时候向我表白,你这是又推了我一把。” “我才没向你表白。”叶月礼弥扭过头,不让平川哲文捏。 这是又傲娇起来了吗? 真不知道刚刚主动抱他、又主动表白的人到底是谁。 “明明我今天来只是来和你说一下新年快乐的。” “结果,打开门之后,你发现只有我一个人,见色起意,把我拉进了你的房子里面。” “我一个女高中生哪里可以抵抗得了你这种变态?” “被迫被你用各种姿势填满了身体,还拍下了视频。” “你也不想这种事情被别人知道吧?” “这么说着,在你的强迫和威胁下我才不得不和你在一起了。” “嗯嗯,就是这样。” 转眼间就构思出了一篇小故事,叶月礼弥的语速越来越快,最后,十分肯定地点着头,仿佛确有其事地说着。 她转了回来,盯着平川哲文。 “要不是这样,不然你以为我会喜欢你吗?” “……” 平川哲文望着叶月礼弥,这名少女好像真的很认真的样子,许久后,忍不住笑出了声。 “喂,你笑什么?”叶月礼弥瞪了他一眼。 “说得好像真的一样。” “本来就是真的。” “还挺可爱。” “我本来就可爱。”叶月礼弥骄傲起来。 “不过——”平川哲文轻笑着看着叶月礼弥绯红的脸颊,“你好像是害羞了,叶月。” “……” “……” 最终,沉寂了片刻之后,因为平川哲文指出了问题所在,在他的视线之中,叶月礼弥——这名明明刚刚还向他大胆告白的少女,一下子就推开了他,不让他抱着她了。 “是你强迫我的。”还在嘴硬。 “好好好,是是是。”姑且还是应付一下好了。 “是吧?分明是你太喜欢我了,忍不住向我表白。” “嗯,是。” “……” “……” 敷衍的回答之后,过了片刻。 “那现在……”叶月礼弥又有问题了,看向平川哲文。 “怎么了?”平川哲文回应着她的视线。 “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叶月礼弥很认真地问。 “……” 第三百零七章 所谓梦境 现在,在叶月礼弥向他表白、并且他没有拒绝、还抱住了这名少女的现在,他和这名少女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平川哲文在叶月礼弥看向他的极为认真的眼神之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少女的心意已经明了,他也没有拒绝,但是,这样真的好吗? 在这个要做出回应的时候,这样的犹豫怎么都避免不了。 毕竟,已经和久田和筱原这样了……还要再加上叶月。 以前的话,真的难以想象这样的情感关系居然会出现在他的生活里,然而这就是事实了。 必须要面对的现实。 平川哲文吸了一口气,他面对了叶月礼弥的眼神,与此同时,他伸出了手,牵住了叶月礼弥的手。 手中微微用力,他把叶月礼弥,这名刚刚才从他的怀中离开的可爱少女,又一次拉回他的怀抱中。 “你说,是什么关系呢?”平川哲文搂着叶月礼弥。 “……” 或许是因为他的忽然主动,此刻,平川哲文感觉他怀中的叶月礼弥的身体有些不太自然。 她坐在他的腿上,调整了一下姿势,把脸埋进了他的胸口。 “被威胁强迫之后,尽管屈辱,但是不得不接受你这样的变态每天强制*交的*奴?” “……” “……” 一时安静,平川哲文愕然得原本搂住叶月礼弥的手都松开了,从她的身上滑落下去。 他不得不重新举起手,扶住了叶月礼弥的肩膀,低下头,看着在他怀中仅仅露出了一小块的肌肤的少女的脸颊。 他哭笑不得起来。 “叶月,你是怎么能在这种情况下说出这种东西的?” “……” 叶月礼弥埋得更深了。 “本来就是。”她小声说。 “……” 原来是因为害羞了……从这句可爱的回应,以及,怀中露出的一点绯红的脸颊中,平川哲文倒是终于反应过来了。 】 傲娇在害羞情况下战斗力翻倍,是有这种说法。 “正经一点。”平川哲文揉了揉叶月礼弥的脑袋。 “那就是被变态教师囚禁起来的可怜女高中生。” “不是……话说这和刚刚那个也差不多吧?” “……”叶月礼弥又不说话了。 过了片刻之后,因为他的主动拥抱而变得奇怪起来的少女,才终于冷静了下来。 她从他的怀中抬起了脑袋,脸颊上残存的一点绯红色表明刚刚她绝对是害羞了。 叶月礼弥又朝着平川哲文的脸凑近了一点。 “那我这是正式被你养了吗?” 虽然还是不太正经,不过比起刚刚已经好很多了。 平川哲文又用手捏了叶月礼弥的脸。 “那就算是吧。” “……” 是呢,现在已经这样了,他必须要接受这个事实了,他是一个糟糕透了的人。 实际上,不接受也没用了。 现实已经发生了,结果,他要是还在这里,一边抱着叶月礼弥,一边纠结着,“我才不是这种糟糕的人,绝对不是”。 ……这种言行不一致的虚伪,倒不如说更差劲。 该往前走了。 虽然前进的方向或许是有些歪了,不过也没有其他的道路了,那就这样吧。 被叶月礼弥推了一把,现在,平川哲文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了。 “不过,叶月……”平川哲文搂着叶月礼弥,有些感慨着,“这样糟糕的我,你真的不介意吗?” “我说我介意呢?”叶月礼弥看着他。 “……”平川哲文愣了一下,苦笑,“我也不知道呢。” ‘要是我让你和久田分手,和筱原结束,然后和我在一起,会怎么样呢?’……这种话,叶月礼弥没有问出口。 她往平川哲文的身上靠了靠。 “我都说了,你包养我就好了。其他的,我才不管你。” 平川哲文没有讲话,他抱紧了叶月礼弥。 …… 直到又过了片刻,平川哲文才又开口。 终于面对了糟糕的自己,已经下定决心要往前走了,不过,现在面临着一个问题。 “叶月。” “嗯?怎么了?”在平川哲文的怀中安安静静地靠着的少女回应了一句。 平川哲文措辞一下,说:“虽然已经说要这样……这样去做了,不过,要怎么才能……?” 叶月礼弥抬起脑袋来,盯着他看。 在平川哲文要被她看得不自在的时候,叶月礼弥把他的后半句补完了。 “要怎么才能说服久田?” “……是吧。” 好吧,虽然已经接受了,不过还是有些不太习惯这样。 平川哲文有些尴尬地错开了叶月礼弥的眼神。 现在他抱着叶月礼弥,要讨论的话题却是要怎么才能说服他的女友久田,还真是…… 叶月礼弥撇了撇嘴,显然和他想的一样。 “你觉得这种问题问我,合适吗?” “……是有点不太合适。”平川哲文小声地应了一句。 “真要说的话,她们两个人和我有什么关系?最好久田觉得你无药可救了,和你分手,那名大小姐也觉得你太差劲了,然后也和你结束。这样的话,我再来到你面前,和你说,你只剩下我了呢。” 叶月礼弥把她可爱的脸蛋送到了平川哲文眼前。 “到时候,你这名hentai教师就离不开我了。” “……” “怎么样?”在平川哲文陷入沉默的时候,叶月礼弥的语气又上扬了起来,好像刚刚这句就是玩笑话一样。 “……”平川哲文有些不知如何是好地笑了一下。 陷入了短暂的安静,然后,又相当迅速地,叶月礼弥把脑袋放在了平川哲文的肩膀上。 “嗯……要怎么才能让你这个hentai达成全都要的后宫结局实现你淫乱的梦想呢?好像是个问题。” 少女似乎很正经地开始思考起来。 “……” 平川哲文没在意这句话,搂紧了叶月礼弥。 “抱歉……” “……” 事实上,没有什么完美的道路,说是全都不能放弃,所以要全都要也好,这也根本不是什么完美的解决办法。 对于任何一个人来说,这都是伤害。 就算是看上去,什么都不介意,甚至主动让他“全都要”的少女叶月礼弥,也并不是看上去这样丝毫不介意。 就像他不久前说的那句话。 “谁又会甘心自己喜欢的人,心里面还有另外一个人?” 而且他还不止“另外一个人”,是“另外两个人”,对于久田,对于筱原,对于叶月,这都是糟糕的事情。 只不过,对于叶月而言,她所面临的,只能是这样的了吧? “抱歉。” 平川哲文又忍不住对着叶月礼弥说了一声抱歉。 只不过……好像有些适得其反? 在又一次听到他的抱歉之后,他怀中的叶月礼弥一下子挣扎起来,手撑着他的肩膀,拉开了一点距离,一脸不高兴地看着他。 “喂,都说了,我不喜欢你这副瞻前顾后的样子。” “……” 叶月礼弥的表情又变得有些威胁起来。 大有他再这样下去,她就要做出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样的气势来。 “……” 平川哲文不敢再道歉了。 他又把叶月礼弥搂回了他的肩膀。 “好,不这样。”他说。 “这才对。”叶月礼弥在他耳边说。 “那就好好想想,应该怎么办吧?嗯……” 叶月礼弥很认真地思索起来。 很快就想出了答桉来。 “干脆你就用你的催眠能力好了,简单便捷。” “……” 果然又是不正经的答桉。 “就算差劲,也要有底线的吧……” 被驳回了,倒是不意外。 叶月礼弥重新思考起来。 平川哲文也开始一边抱着叶月礼弥,一边想着怎么才能解决现在这个问题。 到底要怎么做才好呢? —— 不过还等平川哲文怎么想,没过多少时间,叶月礼弥又有了反应。 她从他的肩膀上稍稍抬起一点,方便讲话。 她在他耳边问。 “说起来,按照你的性格,做不出欺骗之类的事情吧?” “……” 平川哲文想说他做不出。 只是,在以前的时候,他也不相信他会像现在这样,情感生活糟糕成这样。 所以此刻要说“绝对不会做出欺骗的事情”,好像显得没什么可信度起来。 犯过错的人,就是这样呢。 不过,还是那句话吧,再差劲也要有底线的。 虽然说底线什么的已经被降低过一次了,但是怎么也不能说,“既然已经堕落了,那再堕落下去也就没什么了”。 而且用欺骗和谎言维系起来的情感,平川哲文绝对不要这样。 所以,平川哲文想了想,对着叶月礼弥很是认真地回应。 “我不会这样的。”他说,“虽然我现在的确是个糟糕的人,不过,不是这方面的糟糕。” “嗯……只有拒绝不了jk这一方面糟糕,对吧?” 叶月礼弥的声音总是软软的,只是语气和内容,绝对就算不上软了。 “……” 平川哲文第一反应是想要否认,不过稍一停顿,反应过来了,他现在还在搂着叶月礼弥这名女高中生的身体呢…… 于是,口中的否认怎么都说不出口。 反驳不了还是忽略掉好了。 平川哲文装作没听到。 “对了,叶月,你刚刚想说什么?” 这么明显的转移话题当然能够看出来,不过叶月礼弥只是小声滴咕了一句,也就放过了他。 “那除了催眠还有欺骗——”叶月礼弥说回了正题,“你能做的,也没太多了吧?毕竟是这种事情。除了坦白还能怎么样呢?” “坦白……” “一边抱着久田,一边抱着筱原,对她们说出,你们都是我的翅膀,这样就好了。”叶月礼弥说话的语气还挺像回事,一本正经的。 平川哲文默然。 只是,本以为这名少女其实只是开玩笑的,没想到,没等多久,叶月礼弥居然还开始解释了。 “你觉得我在开玩笑?” “不然呢?”看着离开了他的肩膀,又出现在了他的面前的少女,平川哲文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 只是,叶月礼弥却是瞥了他一眼,又说。 “虽然是有一点点没错,不过总得来说就是这样吧?在不用你的变态能力还有不欺骗的前提下,能做的不就是坦白?” “不过,我说的坦白是指……说清楚梦境的事情吧。” “说清楚梦境的事情?”平川哲文问。 “嗯。”叶月礼弥点点脑袋,“先不考虑别的怎么样,至少,先解释清楚你为什么会到今天这样,觉得自己离不开那名大小姐。我觉得,这完全就是符合你性格的做法吧?” 符合他性格的做法么…… “梦境的事情,我和久田说过了。”平川哲文说。 “然后呢?” “这种理由怎么都不可能相信吧?” 听起来就离谱的理由,梦境,控制不了自己,就像是“只是喝醉了,控制不了自己”——和这种理由一样荒唐,或者应该说更加荒唐。 “这种事情没见过当然不相信。”叶月礼弥说,“要不是我知道你有什么催眠的能力,我也不相信有这种事情。” “至于筱原,她也是亲身实践过才知道的。” “……” 亲身实践……这个词,放在这件事情上,总觉得怪怪的。 平川哲文不知如何是好地微笑起来。 叶月礼弥没有在意他的小表情,继续说着。 “所以,想要让久田相信,你只要——” “只要什么?”平川哲文问。 叶月礼弥看了平川哲文一眼,又撇过脸,像是在憋笑。 “你在久田面前,和筱原亲一下,让她亲眼看看你被催眠的样子,想来她应该就相信了。” “……” “……” “……” “……” 第三百零八章 和叶月礼弥的接吻实验 虽然,平川哲文一直相信,久田茉树是一名相当温柔的教师,一般情况下,是不会怎么样的。 但是显然,看着自己的男友当面和别的女生接吻,这绝对不属于“一般情况”。 假设真的这样做了的话…… 算了,还是别想这种画面好了。 平川哲文赶紧打消了脑海中的奇怪的画面。 接着,他朝着叶月礼弥看去了。这名侧对着他、隐隐约约露出看戏一样笑意的少女。 长久的凝视,终于让她转了回来。 “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平川哲文盯着叶月礼弥的眼睛。 这名少女无辜地眨了眨:“难道不对吗?这样做的话,久田绝对会相信的。” “见过之后会相信没错,但是更可能面无表情地把我赶到门外吧?” “那你就跪在门口土下座请求原谅好了。” “……” “好啦,说回来。” 不太正经的谈话,扯了两句之后,又在平川哲文的沉默之中被叶月礼弥拉了回来。 “那除了这个方法的话,想要让久田相信,也就是……” 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说着说着,叶月礼弥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语气有些异样起来。 “也就是什么?” 缓了一口气,叶月礼弥又变得若无其事起来:“想要让别人理解,最起码的,你要先自己搞懂,所谓梦境到底是什么吧?” 平川哲文眨了眨眼睛。 “对吗?”叶月礼弥看着他问。 “好像也是。”平川哲文想了想赞同了这名少女的说法。 的确是这样。 所谓梦境,到底是什么东西呢?是怎么产生的呢? 平川哲文一点完全不知道。 自己都不清楚的事物,又怎么和别人解释清楚呢? 所以,要弄清楚,这个梦境到底是什么吧? 还记得第一次梦境的时候,那时候,平川哲文从东京去往了京都,找到了叶月礼弥。 当时在宇治川边,他和叶月礼弥有对于这个梦境有过几个简单的猜想。 比如说,其实,筱原大小姐也会催眠,他们之间的梦境完全就是这名任性的大小姐引起的。 或者,梦境其实是他的能力的副作用,使用能力导致自己的意志力降低,催眠是双向的,使用能力会造成反噬……之类的。 但是,因为样本数唯一,这场不知从何而起的梦境只在他和筱原大小姐之间发生过一次,所猜测而出的假设并不具备普适性,可以说并没有什么参考价值。 而现在,在第二次梦境发生的现在,对于这个梦境的推测,又能否有进展呢? 首先,自然考虑这两次梦境的共通点—— 平川哲文思索着这两次梦境,开始自言自语起来。 “都是和我和筱原之间发生的,而且,两次都是她主动……亲了我。” 说到这平川哲文,停顿了下来。 只看这两点的话,怎么都会想到的——难不成筱原诗织也有催眠的能力? 虽然很让人惊讶但不是那么难以接受,毕竟平川哲文他就有,要说这种能力完全是独一无二的,那也不一定。 只不过叶月礼弥显然是从平川哲文的表情中看出了他在想什么,她回想了一下,向他说道。 “虽然的确有这个可能……筱原诗织也有催眠这种能力。不过,之前你们森谷修学旅行的时候,我在京都和她谈过,看样子,她那时候才知道梦境这件事情。” “尽管这样也不能排除,虽然她不知道自己有这样的能力但是就是能够照常使用——这种可能。不过相比之下,还是把梦境当做是你能力的副作用,更加可信一点。” “……”平川哲文听着叶月礼弥的话语,仔细想了想之后觉得她说得没什么问题。 的确是,叶月礼弥说过,就是因为她在京都的时候透露了梦境的事情,最终让筱原诗织下定了决心,决定和他开始第二个梦境。 这是罪魁祸首呢…… “干嘛?”仅仅只是看了她一眼,叶月礼弥一下子就感应出了他眼神之中的某些意味,不满地撇了他。 “没没没。” 平川哲文赶紧摇头否认。 当然,实际上而言,放不下的情感,他自己才是这件事情的罪魁祸首。 “我只是觉得你说得对。”平川哲文很肯定地说。 ‘这还差不多’——叶月礼弥的眼神之中流露出了这样的信息。 平川哲文接着回到了问题本身。 “那就先当作,这是我的能力的副作用,那,它是怎么产生的?” 这样的问题问出之后,脑海里、耳边,分别响起了他自己、叶月礼弥的回答。 “我觉得大概率是因为接吻。”叶月礼弥说。 “接吻啊……能力的副作用就是被亲一下就会催眠?”平川哲文没道理想不到。 至于为什么接吻可以催眠……? 与其问这个问题,还不如让平川哲文想一想,为什么他说出“xx你也不想……”,就能够催眠别人。 ——简单来说。 如果,梦境真的是他的能力造成的副作用,那么,他也别指望能够弄懂了。 系统是不可知的黑箱。 所以,别想着探究背后的原理了。 还是想想表面一点的,总结出梦境的表面规律。 “不过,为什么,我和久田一起的时候,都没有事?” 在这个时候,平川哲文同样问出了当初叶月礼弥、筱原诗织、还有雨宫夜在宇治川岸边想到的问题。 “可能因为你是拒绝不了我的变态吧。”叶月礼弥回答得很快。 不过显然很不正经。 平川哲文又是当作没听到。 只是,随着这句玩笑话之后,叶月礼弥倒是又立刻正经思考起来。 ——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自然的,当初被雨宫夜提出来之后,叶月礼弥就想过了,姑且想过不少可能。 不过想要证明她的猜测,显然,仅仅只有筱原诗织和平川哲文之间发生的两个梦境,是不够的。 样本怎么说都太少了,而且对象始终是筱原诗织。 叶月礼弥没看平川哲文,看着别处。 “实验一下好了。”她说得很小声。 不过再怎么小声,现在,被他抱在怀中,这样的距离当然是听得一清二楚。 沉思中的平川哲文抬起脑袋,看着叶月礼弥。 有几分迟疑:“实验?” “……嗯。”一边看着别处一边点下了头。 “怎么实验?” 这样的问题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的,不过,仅仅在说出口还没超过两秒,在这两秒钟的安静之中,平川哲文的大脑反应过来了。 他看了看叶月礼弥的唇。 “……” 空气更加安静了。 …… 怎么实验……这个问题想必已经很明显了。 既然猜测是接吻能够催眠,那再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至于和谁试?他现在抱着的还能是谁? 平川哲文盯着他眼前的叶月礼弥。 “这、这个……怎么说呢……?” “你不愿意?”叶月礼弥的声音中听不出语气。 “……” 平川哲文不知道怎么回答,犹豫了一下,接着视线有些飘忽起来。 “倒也不是……不愿意吧……” 会不会太快了之类的,这样的顾虑。 至于像现在这样的抱着……说实话,尽管之前的时候两人并没有确定关系,不过,倒是抱过好几次了呢……虽然不像现在这样亲昵。 但至少有基础。 所以,刚刚将叶月礼弥搂到他的怀中的动作,平川哲文倒还挺自然。 不过接吻的话…… 在听到平川哲文的肯定回答之后,叶月礼弥立刻又开口了。 “所以你果然早就想对我下手了吧?” ——这名少女总是很善于总结——虽然完全不懂这句早就想对她下手是怎么来的。 “……” 平川哲文的视线继续飘着,偶然和叶月礼弥的视线撞在一起的时候,两人一起又撇开了。 虽然说是实验,但怎么看都有点突然了。 气氛在静谧的呼吸声、还有飘着的视线中,变得逐渐暧昧起来。 过了许久叶月礼弥终于忍不住了。 她转过来了,盯住了平川哲文的视线。 “……” 平川哲文的视线也不飘了,注视着叶月礼弥。 傲娇的少女,打着实验的名义,说是为了实验,实际上是为了接吻顺便实验吧……这种心思倒是一眼就能够看出来。 在暧昧的空气中带上了一点绯红的白嫩嫩的脸蛋,看向他的眼睛,轻颤的睫毛,努力不让自己逃开的视线。 当然还有这名少女故作凶巴巴的软糯糯的声音。 “喂,你到底要不要?” “……” 有些可爱。 平川哲文抿了抿嘴唇。 安静的氛围中,他故作轻松地开口。 “那就来吧,为了实验。” “……” 叶月礼弥闭上了眼睛。 平川哲文看着她。 “……” “……” “……” “……” 叶月礼弥睁开了闭着的眼睛,盯着一动不动的平川哲文。 眼神似乎很不满意。 而在这名少女要开口之前,平川哲文先她一步地,一本正经。 “之前的时候,都是筱原主动的……控制变量,你应该知道吧?” “……” “……” 安静了片刻。 “你果然是hentai。”叶月礼弥盯着平川哲文。 “那我就是吧。”平川哲文已经被叶月礼弥说习惯了,他无辜地眨眨眼睛,“开始吧。” 怀中少女的身体,傲娇的少女努力克服害羞主动起来……叶月礼弥的反应未免有些可爱。 叶月礼弥又闭上了眼睛。 只不过这一次,嘴中还哼哼唧唧、嘀嘀咕咕地说着些什么。 因为还挺好听,含含混混的京都腔,让人完全感觉不到这名少女在骂人。 “打着实验的名义诱骗要和学生接吻,就像是说着要检查身体,然后把学生带到没有人的地方,然后兴奋地看着对方在害羞中脱下衣服……你绝对、绝对是个hentai。” 真不知道是谁提出的实验,所以真要说的话,完全是她提出想让自己检查她的身体吧? 诶……好像还是很糟糕。 最终,在这样奇怪起来的想法中,平川哲文终于看见了,他怀中的面色绯红的少女,闭着眼睛——悄悄睁开了一下看了他一眼——然后,又重新闭上了。 她向他靠近。 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接着…… 仿佛是蜻蜓点水一般的一点,一触即分了。 叶月礼弥弹开之后,越发还害羞起来的、已经通红的可爱脸蛋,侧对着他,眼神,飘忽在安静的空间里。 “……怎、怎么样了?”叶月礼弥还在故作镇定。 “……”平川哲文没有回答。 不得已,叶月礼弥看向他来。 “喂,怎么不回答我?一下子就被催眠了吗?果然下流……” 话还没说完,平川哲文就忽然“嗤”一声笑了起来。 笑得未免有些开心。 轻笑声将叶月礼弥的说话声打断了。 她盯着平川哲文,直到他的笑停了下来。 “喂,你干嘛?”语气是凶巴巴的可爱。 虽然笑声是停住了,不过,嘴角的笑意是怎么都压制不住。 “怎么说呢?”平川哲文扬起一点嘴角。 他伸出了手,用着食指,轻轻点了点他的下颌的位置。 “你亲歪了,叶月。”平川哲文控制着他自己,没有再笑出来。 “……” “……” 叶月礼弥的脸肉眼可见地僵硬了一下。 …… 总之,闭着眼睛亲上来亲歪了……这种虽然是意外但并不算多出乎意料就是了。 毕竟,看得出来,被他看着要求主动接吻,这名少女多少有些紧张呢。 上一次,在宇治川分别的时候,她明明亲得毫不犹豫地说。 如果不是他反应快,说不定,在经历一个大小姐梦境之前,还要经历一个叶月梦境? 平川哲文微笑着,在内心里面瞎想。 等了一会后,等到叶月礼弥从这一次的失败中走出了,平川哲文才继续说。 “叶月,所以,还要再来一次吧?” “……” 既然是为了实验,失败了之后自然是要接着重来下去的。 大概这就是科研精神? 这么想着。 “变态。” 耳边忽然就响起了少女好听的嘀咕声。 平川哲文看过去,发现…… 大概是因为他刚才的笑,以及,现在似笑非笑的眼神。 叶月礼弥终于忍不住了。 她捧住了他的脸,如同孤注一掷般的,又一次吻了上来。 春节快乐 (本章完) 第三百零九章 雨宫……什么? 越来越靠近的带着绯红色的可爱脸蛋,少女齐整的刘海下隐隐带着看变态一般的目光,响在耳边语气恶劣但是软乎乎的声音…… 这一切,似乎都在说明着叶月礼弥的“被迫所为”,一切都是为了实验被迫接受了他这名变态教师的要求,然后不得已之下才亲上来的。 这名少女的还真是傲娇呢。 不过,再怎么傲娇、嘴硬的少女,亲起来的时候都是软的。 被叶月礼弥的双手固定住了脸颊,平川哲文就这样看着她朝着他扑来了。 然后,双唇触碰在了一起。 柔软的、带着澹澹香甜味道的吻。 叶月礼弥轻颤着闭上了双眼。 平川哲文占据了主动。 他的手向上,一只手扶着叶月礼弥的脑袋,一只手捧着她的带着点点温热的可爱脸蛋。 他回应着,一点点,从中汲取着这名少女香甜的气息。 生涩的、试探一般的接吻,在时间点点流逝中,越发缠绵起来。 叶月礼弥这名少女,被他搂在了怀中,一点一滴的被他品尝。 直到分离,第一次缠绵的接吻结束了。 恍恍忽忽地,叶月礼弥睁开了有些迷离的眼神。 她看见的是平川哲文注视着她的、带着澹澹的笑意的眼睛。 “……” 叶月礼弥立刻低下了头,前额抵在了平川哲文的肩上。 脑袋有些晕眩。 她的耳边,此刻只剩下了安静,还有两人一呼一吸的、略微紊乱的呼吸声……不对,还有…… “砰砰砰。” 快速跳动,根本平静不下来的,她的心跳。 叶月礼弥抿了抿嘴唇,湿哒哒的唇。 第一次接吻,第一次就这样缠绵的接吻。 回想着唇齿间的触感,全身心地投入进入的那种感受,软绵绵、晕乎乎的。 心跳好像越来越快起来。 …… 不知道过了多久时间,应该是好久。 呼吸渐渐恢复了平静,心跳也渐渐回到了应有的节律,原先绯红滚烫的脸颊,也已经在冬季冰冷的空气之中,冷却了下来。 前额抵着平川哲文肩上、在逃避着他的视线的少女,在这种时候终于一点一点的,小心翼翼地抬起脑袋。 叶月礼弥悄悄看了平川哲文一眼。 平川哲文在看她,眼含笑意。 并且,在捕捉到了她悄悄的视线之中,看向她的目光之中,这种笑意更加明显了。 叶月礼弥立刻又不自然地僵住了。 “干、干嘛!” 停顿了一下,迅速撇过脸,很不客气地说着。 并且,都没等平川哲文回应,就自顾自地往下说了。 语速也随着脸颊逐渐走向绯红色而渐渐加快起来。 “和我接吻起来是什么感觉?糟糕吗?不对,像你这样的变态教师,一定会觉得很不错吧?哈,诱骗着单纯的学生,看她在胁迫之中不情不愿地主动起来,这就是你最喜欢看到的戏码吧?怎么样?兴奋起来了吗?下一步是不是就要诱骗女学生到床上去了?真是无耻,下流,baka,hentai!” “……” 羞涩起来的叶月礼弥,还真是什么话都能说出口。 耳边迅速响起的这名少女的谩骂声,因为很好听,有些特殊爱好的人反而因此会兴奋起来也说不定。 不过平川哲文,虽然他也承认这名少女这种样子有些可爱,但他可没有这种特殊爱好。 “好好好,停停停。”平川哲文笑着掐住了叶月礼弥软乎乎的脸蛋。 叶月礼弥还在含湖不停地开口。 “怎么,被我说中了以后恼羞成怒了?” “好吧好吧。”敷衍着应和着,接着,平川哲文说道,“那就算我真的像你说得这么差劲……不过,叶月,你这样子可不像是什么单纯的女学生。” “……啰嗦,要你管。” 平川哲文又笑了一声,不再和这名陷入奇怪状态的少女纠结这件事情了。 他问道:“那叶月,还记得为什么要接吻吗?” 叶月礼弥看都没看他,即答。 “当然是你这名变态教师说着要检查女学生的身体,然后说着【要亲自检查一下才能放心,那先从口腔检查开始好了】,然后就对着可爱的学生伸出了魔爪——不对——伸出了……舌头。” 说到最后的时候,或许回想起了刚刚舌尖触碰、缠绵在一起的感受,叶月礼弥自己越说越小声了。 平川哲文看着她这副样子实在有些好笑。 刚刚松开的掐着这名少女脸蛋的手,又一次回到了她的脸上。 不过没有掐,平川哲文只是将她的脑袋转了过来,面向他。 “好啦,正经一点。实验,实验记得吗?”平川哲文注视着叶月礼弥想要偏离的眼神,提醒道。 “……” “……” 安静了一阵子。 叶月礼弥想要逃开的眼神,终于冷静了下来。 她盯着平川哲文看。 平川哲文眨了眨眼睛。 “……” “……” “你没被催眠?”叶月礼弥惊诧的语气,终于,她回想起正事了。 平川哲文最后又没忍住捏了叶月礼弥的脸蛋一下,然后松开了手。 “目前看来,应该是没有。我完全没有那种梦境一样的朦朦胧胧的感觉。” “……为什么?”叶月礼弥有些不理解。 “是啊,为什么呢?”平川哲文也这么问了一句,“我也在想这个问题。” “并且,刚刚在你害羞的时间里——” “谁害羞了。”叶月礼弥不满地反驳了一句。 谁害羞了谁清楚—— 平川哲文没管这句话。 “我想了很多。勉强,倒是想出了几个可能。” 略微停顿,回想了一下,组织好语言,然后,继续往下说了。 “第一种可能,可能就是,其实梦境是筱原的能力。虽然她自己也不知情,但的确就是有……能够让和她接吻的人催眠。不过刚才就说了,相比之下,还是我能力的副作用更具有可信度,因此先不考虑这个。” “而第二种可能,就是……可能是因为筱原比较特殊,只有她才能够引发我的梦境……不过我个人认为这种可能比较小。” 毕竟没道理,他的系统会对一名普通学生有特殊反应——虽然这名“普通学生”来自名门,是优雅、高贵的大小姐。 不过对于神秘的系统而言,这的确就是一名普通女生。 “那第三种可能——我个人觉得这种可能性最高。” 平川哲文插入了一句他的评价,接着又在叶月礼弥好奇的眼神中继续说下去。 “可能是因为,还有一些被我们忽略掉的因素,因为这些因素的不同,导致我会被筱原催眠,而不会被你、还有久田催眠。” “而这个因素……” “叶月,你和筱原的区别是什么?” 平川哲文对着叶月礼弥问。 被忽然提问的叶月礼弥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开始很认真地思考起来。 要说区别的话,她和筱原之间当然是有很多区别。 比如说筱原诗织是一名大小姐,而她只是普通家庭,之类的。 不过显然,平川哲文这里不是问这种简单的区别。 而是…… 首先要知道,催眠是一种心灵层面的能力,那么就算是被催眠,也应该是从这个层面去考虑才对。 所以,内心上而言,她和筱原有什么区别呢? 要说共同点应该都有不少。 比如说都喜欢他,都间接接触过他的能力,得到过他的帮助。 但是,区别呢? “……” “……“ “……” 不对。 不对。 想了好久,没怎么有头绪的叶月礼弥,忽然意识到了她的方向还是有些错误。 如果以这是平川能力的副作用为前提的话,那么这是反催眠。 催眠的对象、主体,是平川才对。也就是说,应该以他为中心。 这样下来,如果要考虑“心灵层面”的区别的话,应该也是考虑“对于他来说,她和筱原有什么不同”,以及,“对于他而言,她和久田又为什么相同”。 如果是这样…… 好像答桉,已经呼之欲出了—— “我和久田都是已经和你一起之后才,才……接吻的……” 叶月礼弥明明起初颇为正经的语气,在说到接吻的时候又突然不自然地卡顿了一下。然后过了几秒,才重新正视着平川哲文的眼神,接着说。 “只有筱原,她是在之前就接吻了,然后,梦境才开始。” “没错,是这样的。”平川哲文看着叶月礼弥,点了点头,赞同了她的说法。 “不过这个因素,应该换一种说法。” 将是否在一起作为划分的标准,感觉过于飘渺了,系统真的有这种奇怪的判定标准吗? 既然是催眠系统,掌握着控制人心的力量,所以,应该说是—— “正是因为已经在一起了,已经接受了,所以,在和你、还有久田接吻的时候,我并不抗拒。” “而筱原……” 平川哲文停了停。 “虽然我是喜欢没错,但是,我并没有接受她。所以,面对她吻上来的时候,说实话,我的第一反应完全就是想要推开她,我在抗拒这种接触。” 换源app】 “在这样的抗拒之后,我才开始坠入梦境,开始接受。” “怎么说呢……” 平川哲文做出了总结。 “就像是我的催眠能力能够以语言为媒介,篡改别人的意愿,让人去做一些本身不愿意去做的事情。” “反过来,也许,它的副作用就是,别人同样能够以一个媒介……大概率就是接吻,篡改我的意愿,让我去做一些本身不愿意去做的事情。” “而如果本身就愿意的话,又为什么需要动用催眠呢?” “或许这就是为什么久田还有你,都不能触发梦境。” “你觉得呢?” 分析完毕,平川哲文看着叶月礼弥。 “……” 叶月礼弥低下了头。 她在思考着他的这段话。 会是这样吗? 只有抗拒的事情,在接吻之后,才会触发反作用,然后改变意愿。 因为抗拒着和筱原的接触,所以,两次都触发了梦境。 而本来就不抗拒的事情,比如说和久田,比如说和她……怎么接触,都没有触发梦境。 所以果然是变态教师吧?和女学生接吻居然一点抗拒也没有。 叶月礼弥悄悄撇了撇嘴,然后……又有些上扬起来。 不对,说回正题。 这个猜测……虽然只是一个猜测,不过好像的确,有一定的逻辑。 或许梦境的触发机制,就会是这样的。 不过,需要证明……话说,这是经典的假说演绎法吧? 所以接下来证明的步骤就是,要是再找一名其他女生,一名平川抗拒的女生,接吻——为了控制变量,这名女生也许还应该是喜欢平川——然后,要是真的触发了梦境,那就说明了,这个梦境的触发机制大概率就真的是这样了。 而这个女生…… 叶月礼弥坐在平川哲文的腿上,想了又想…… 她的脸色逐渐奇怪起来。 她抬起了脑袋,打量着平川哲文。 “……” 平川哲文被这种眼神打量的有些莫名其妙。 “怎么了吗?”平川哲文奇怪地摸了摸他的脸。 “喂,那个……”叶月礼弥试探地问,“也就是说,要是按照这个假设的条件,再实验一次,如果成功触发了梦境,那就说明,这个假设就是成立的,对吧?” “这个……是吧,怎么了?” “……” “……” 叶月礼弥的脸色奇怪起来。 “那为了控制变量,还有对照,要找一个除了筱原诗织之外的,喜欢你,又被你抗拒的人,对吧?” “……”平川哲文有些愣愣地点了点头——他没看懂叶月礼弥的脸色为什么越来越奇怪,“如果要严谨一点证明,理论来说,是这样没错,不过……” 平川哲文话还没说完。 叶月礼弥就忍不住打断了,语气上扬。 “所以雨宫夜居然是最佳人选?” “……” “……” “……” “……” “雨宫……什么?”平川哲文快速眨着眼睛。 “雨宫夜。”叶月礼弥回答的语气很复杂。 “……” “……” 平川哲文觉得叶月礼弥有……问题。 而叶月礼弥,她看向平川哲文的眼神,渐渐的,带上了一点可悲——可能是为雨宫夜可悲,也可能是因为眼前这名教师可悲,或许都有。 “你还不知道吧,雨宫夜也喜欢你。”片刻之后,叶月礼弥撇了撇嘴说。 “……” “……” “……哈?”平川哲文诧异地张开了嘴。 第三百一十章 所以,该去找筱原大小姐了? 雨宫夜也喜欢他? 喂,这个,是开玩笑的吧?绝对是开玩笑的吧? 平川哲文惊疑不定地盯着叶月礼弥,对于这名少女所说出的消息,他第一时间是不相信。 毕竟叶月礼弥总是喜欢说些乱七八糟的话,而且,这种消息未免也太过突然。 “叶月,这种事情就别乱开玩笑了吧?” “我可没有。” “雨宫同学怎么会……” “怎么就不会?” “我可是她……” 还打算用“我可是她老师”这种理由来反驳这种荒唐消息的平川哲文,忽然就卡住了。 叶月礼弥静静打量着他。 好的,他知道的,这名少女的眼神在说——筱原不也是你的学生? 这件事在他说一半的时候他自己就想到了……现在来看,师生并不是这种事情的反驳理由了。 但是,不管怎么样都有些……难以相信吧? 平川哲文还是对于叶月礼弥的这个消息抱以相当大的质疑。 这种质疑光是从眼神、神态就能够明显的看出来了。 叶月礼弥决定让平川认清现实。 “这可是雨宫夜亲口说的。” “……” “……” 平川哲文有些僵硬地盯着叶月礼弥。 “还不信吗?”叶月礼弥的眼神就像是那些事不关己的看戏群众。 “这种事情你要我怎么信啊……”平川哲文绝对不相信,虽然,在他还在森谷任职的时候,雨宫夜和他之间的关系是比较特殊没错。 不过就是中二病吧? 反正不信,怎么都不信。 “还有,话说——”平川哲文忽然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雨宫夜亲口说的,你怎么会知道?你们都不认识吧?” “修学旅行的时候认识的。” “……又是修学旅行?” “是啊,那时候,筱原诗织和雨宫夜是一组的。” “……” 那前段时间的修学旅行还真是不得了呢…… 平川哲文不知道应该做出什么表情了。 叶月礼弥发生了那件糟糕的事情,同时,她、筱原、雨宫,还见面了。 然后在见面之后,筱原大小姐就因为叶月礼弥的消息,又一次拉着他进入了梦境,然后就到了现在的局面了。 然后,同样也是那时候,雨宫夜在叶月礼弥面前展现出了她喜欢他? 喂……她们三个学生之间到底交谈了什么啊? 讨论“身为学生到底怎么才能和他这名教师在一起吗?” 怎么会有这么糟糕的话题? 啊…… 不对不对,肯定是被带偏了。 “叶月,这也就是你一面之词吧?不管怎么说这未免也……”平川哲文还是不打算相信。 一个学生已经足够证明他这名教师的失败了,现在再告诉他,就连雨宫夜,这名单纯的中二病,他还是没把握好距离。 他接受不了。 直到叶月礼弥轻飘飘地问了一句:“那你想想,你和雨宫夜之间,发生了什么?” 平川哲文迷茫了一下。 “发生了什么?”他复述着,然后,顺着这个问题的引导,自然而然地下意识地开始思考起来。 他和雨宫夜之间发生过什么? “也没什么吧?”平川哲文说着。 “今年的时候,雨宫同学才到我班上。然后就是……刚开学的时候的时候,她接连迟到,我找到了她,意外发现了她是在照顾流浪猫……也就是现在,我家里的米迦勒它们。” 大概是听到了“米迦勒”的音节,不远处,懒洋洋地趴在沙发上的米迦勒喵了一声。 平川哲文愣了一下,和叶月礼弥一起看过去。 重新转回来的时候,平川哲文轻笑了一声。 “反正就是这样,因为一些原因,雨宫同学并不能收养这些猫,所以,最后就变成我收养了。” 而听到这句话,叶月礼弥忍不住说了一句: “然后,雨宫夜就开始借着看猫的名义来找你了,对吧?” “……” “……” 貌似有些无力反驳,所以,平川哲文决定跳过这件事情。 他停顿了一下,重新开始措辞。 “还有就是。同样是从意外发现雨宫同学在照顾猫那里开始,我还意外地发现了,雨宫同学有些……中二。” 【有些】是很委婉的说法了,实际上,这里的程度副词应该用【非常】才对。 “中二病,我知道的。”叶月礼弥在这时候开口说。 之前她们在京都见面的时候,那名见面自称是“平川老师的契约者”的少女,再加上未免过于突出的服饰和言行举止。 当时还真被雨宫夜吓唬住了……结合平川的催眠能力,还以为契约者的名号是真的。 直到事情结束,三人加了line,深入询问一下才知道。 “雨宫同学……也就是所谓中二病吧。”当时筱原诗织平澹的语气,为叶月礼弥揭开了那名中二少女的真实面目。 “这也知道吗?”平川哲文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还愣了一下。 不过很快反应过来了。 “也是,现在,雨宫同学已经是光明正大的中二了。既然你们见面过了,自然就知道了。” “已经是光明正大的中二了?”叶月礼弥反问了一下。 “是啊。”平川哲文点了点头,倒是微笑起来了,“实际上,在最开始发现的时候,雨宫同学是中二的事情,还是我和她之间共同的秘密。” “直到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根据我和她的约定,在最后离职的时候,我为她拍摄了微电影。” “在学园祭上,把这部电影呈现在雨宫同学的母亲面前,最终,算是在我的帮助下,雨宫同学才和她的母亲好好地交谈了,不能告人的中二,才变成了现在这样,可以没有顾忌地展现出来。” 叶月礼弥懂了。 “这就是你和雨宫之间的事情了?” “概括来说差不多就是这样了。” 这么说完之后,平川哲文发现叶月礼弥的眼神玩味起来,看着他有些一头雾水了,她才开口:“那不概括的呢?” “不概括?” “是啊。”叶月礼弥说,“比如说那些来你家里,被你看内裤,被你摸了胸,甚至洗澡后被你看光,诸如此类的这些事情呢?” “……” “……” “……” “……” 在平川哲文越来越僵硬的脸色中,叶月礼弥看热闹的一样的笑容倒是越发显眼起来。 “怎么,想向我隐瞒自己是变态的事实所以没告诉我吗?” “没关系的,我早就知道你是变态啦。” 叶月礼弥用着轻松的口吻说着,举高了手,高过了头顶,摸了摸平川哲文的脑袋,安慰着他——如果这算是安慰的话。 “这些事情,这些事情……”平川哲文有些语塞,但还是辩解着,“这是意外吧?” “意外?”叶月礼弥觉得有些好笑,“你以为我是怎么知道的?” “……怎么知道的?” “雨宫夜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可悲的败犬,主动炫耀出来的。” “……” “……” 平川哲文的脸部表情,还有身体,都完全僵住了。 这个……主动……炫耀出来的? 如果真的是意外的话,哪有人会主动和别的人炫耀这种事情? 叶月礼弥说了一句和他的想法相同的话:“哪有人会把意外,主动炫耀给别的女生的?” “特别是,听筱原说,雨宫夜经常在她面前这样做来着。” “……” “……” “……” “……” 平川哲文的表情极为别扭起来。 主动向筱原诗织炫耀吗? 喂…… 在此时此刻,平川哲文忽然明白了,当初他一手安排的雨宫夜和筱原诗织的交友计划,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到底发生了哪些“血雨腥风”。 他真是厉害呢,交友计划一下子精准地安排了这两名学生。 在背地里,她们两人到底讨论过哪些“下克上”的话题呢? 真棒。 平川哲文的表情要崩坏了。 叶月礼弥叹了一口气,她的小手继续揉着平川哲文的脑袋。 “好啦好啦,雨宫夜喜欢你也没什么啦。” “发生了这些事情,帮助她解决了家庭矛盾。” “而且……勉为其难地夸你一下好了,你这名变态教师还挺有魅力的嘛。” “……” “……” 姑且算是安慰的安慰,不过平川哲文已经不知道怎么回应好了。 心情相当复杂。 因为诸多理由已经摆在了面前,已经由不得他再强撑下去,说不相信了。 继筱原诗织之后,他不得不接受了,原来雨宫夜,这名在他看来“单纯”的中二病,原来也喜欢他这个糟糕的教师。 换源app】 平川哲文缓了好久才缓过了神。 他叹息了一声,伸出了手,抓住了要把他的头发弄得乱糟糟的叶月礼弥的手。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叶月……再说吧。” 他有些心累。 “对了。”将叶月礼弥的手从他自己的脑袋上抓下来之后,就没松开了,平川哲文牵住了这名少女的手,刚好能被他包在手心。 “刚才,为什么突然提起雨宫同学来着?” ——平川哲文的思绪完全被这件事情打乱了。 “……” 安静着,叶月礼弥低头盯着牵住的手。 过了片刻,才一副好像刚刚听到的样子,抬起了脑袋,颇为可爱地眨了眨眼睛,开始回想起来。 “嗯……对了。” 想到了。 “就是我忽然想起来,为了证明你的猜想,喜欢你、同时又被你抗拒的雨宫夜,居然是最佳的实验对象。这样。”叶月礼弥说。 “……” 平川哲文看着叶月礼弥。 好的,他也想起来了。 是这样没错。 如果要证明他刚刚说的那个关于梦境的触发机制的假设,那根据经典的假说演绎法,只要再按照条件实验一次,如果如预期,那大概率就可以说明,假设是正确的了。 不过—— 平川哲文有些不知如何是好地捏了捏叶月礼弥的手。 “所以你的意思就是,仅仅只是为了证明这种东西,就要去找雨宫夜亲……亲一下?” 说到后面的时候平川哲文都有些忍不住了,语气稍稍上扬起来。 “这算什么剧情?” 叶月礼弥很迅速地回答:“本子剧情。” “……” “……” 平川哲文有些头疼:“既然你也知道这种奇怪的剧情不正经,为什么还要说出来?” 叶月礼弥的语气很无所谓:“反正,过不了多久,雨宫夜就要忍不住找你了,毕竟,你都接受了我和那名大小姐,雨宫夜知道了怎么都不可能甘心的。” “……” “所以,你现在提前知道了,也没什么。” “……” 平川哲文不知道怎么反驳了。 “好了好了。” 他再次长叹了一声。 “雨宫同学的事情,先放一放吧……现在已经够乱了。” 本来就乱,筱原和久田之间的事情,然后又多了叶月,现在她又告诉他,还有一个雨宫。 要乱成一锅粥了。 “好吧。”叶月礼弥没有异议,“不过,实验的事情怎么办?” “……” 可别惦记着这个实验了呢…… 平川哲文复杂地停顿了一下,平复着心情。 许久后,他才重新看向叶月礼弥。 语气也已经平静下来了。 “我刚刚其实也说了吧,理论上来说,如果要严谨地证明那个假设的话,那的确是要再找一名喜欢我,同时被我抗拒着的女生……然而这只是理论吧?实际上怎么可能。” 为了证明一个假设,就要和抗拒的异性接吻……绝对是不正经的剧情。 毕竟,那些不正经的漫画,为了【不可描述】的事情,很多时候会忽略一定的逻辑性呢…… 脑海中瞎想的同时,平川哲文的嘴上继续说着。 “因此,如果只是要不那么严谨地证明这个假设的话。” “那个……我不是已经接受了筱原……” 平川哲文有些不太好意思说,叶月礼弥只是稍微想了一下,就理解了他的意思,很懂事地帮他补充了下去。 “所以,你只要找到筱原,让她再亲你一下,看看还会不会触发梦境,就知道了吧?” “差……差不多是这样吧。”平川哲文有些尴尬地点头了下来。 为了证明实验,就要去找筱原诗织索吻……奇奇怪怪的呢。 不过,这起码比和雨宫夜……这个更加实际。 雨宫夜…… 停,真的要乱了,头疼,这件事情还是暂且放一下吧。 说回找筱原大小姐这件事情。 当然,去找这名大小姐可不仅仅只是为了证明这个假设。 还有一个更加严峻的问题。 他已经下定了决心没错,但是,他又该怎么和筱原说明清楚呢? 真的要那样—— “诗织,其实啊,你,久田,还有叶月,都是我的翅膀呢。” “……” “……” 绝对不可能这样。 第三百一十一章 不要在打电话的时候擅自接吻 不过,要怎么说明,这种事情暂时还是先放在一边好了。 毕竟,要是一直纠结下去的话,事情真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解决了。 而且事实上没必要纠结这点,因为他能做的也并不多,催眠是不可能的,欺瞒是不愿意的,除了如实说明也没别的办法了。 所以现在要做的事情是—— “好了,那打电话给筱原吧?” 叶月礼弥坐在平川哲文腿上,自顾自地就把另一只没被平川哲文抓住的手,伸进了他的口袋中,然后,拿出了手机来,放在了他面前。 “问一下她什么时候能够见面。” “……” 平川哲文看着眼前的手机,稍稍犹豫了一下。 “干嘛呢?”叶月礼弥看出了他的犹豫。 平川哲文想了想,先是接过了手机,不过没有动,而是对着叶月礼弥,有些迟疑地开口了。 “见面当然是要见面啦,不过……” “不过什么?” “先去找筱原吗?” “……” 在叶月礼弥疑惑的视线之中,平川哲文解释着。 “就是……我应该先找久田吧?” “毕竟现在我还和她僵持着,我应该先给她一个答复,再去找筱原比较好吧?不然总有些……” “……” 叶月礼弥懂了。 因为目前,对于心态才刚刚转变的平川而言,他依旧下意识觉得久田才是“正牌女友”,所以要是背着她去找筱原总有一点不太合适。 不过…… 叶月礼弥低下头,看了一眼被平川哲文牵住的手。 “……” 在这名少女视线的指引之下,平川哲文怎么都看到了。 怀中少女的触感,牵住的手的柔软……种种都在提醒着他——现在,他所纠结的这个没有丝毫意义。 “……” 平川哲文尴尬地笑了一下,单手拿起了手机,打开了拨通界面。 “好的,我这就打电话。” 叶月礼弥凑上前,贴着平川哲文,开始和他一起看着手机亮起来的屏幕。 然后,悬停在手机屏幕上方的手指,最终还是按了下去。 平川哲文将手机放到了耳边。 …… 在铃声散去,寂静下来的瞬间,平川哲文忽然感觉他好像有点紧张起来了。 】 筱原诗织,筱原大小姐……手机对面,便是他舍弃不了、分不开、于是现在终于下定决心想要争取的人。 是他的学生,他所喜欢的那个大小姐,高贵、优雅、总是端庄,却又唯独对他无比炽热的大小姐。 喉咙有一种紧张到要堵住的感觉,牵住了叶月礼弥的手,忍不住抓紧了一点。 叶月礼弥同样用力了一点,牵着他,脑袋靠在了他的肩膀上,他的耳边。 这个亲密的距离,能够听到手机听筒中所传出的声音了。 筱原诗织的声音。 精致的脸蛋上浮现着澹澹的笑意,弯起的好看嘴角,吐出清澈的、平静之中又带着点点欣喜的嗓音……在听到声音的时候自然就能在脑海中浮现出那名大小姐的样子了。 “是平川老师吗?” 少女的嗓音像是能够抚平心灵。 平川哲文感觉他好像好了一点,堵住的喉咙一下子敞开了。 “嗯,是,是我。”他不由自主地放低了声音,轻声回应着她,“诗织。” 少女轻盈地笑起来:“平川老师怎么来找诗织了?是……想好怎么回应诗织了吗?” “嗯,想好了。” “嗯?”或许是回应地太过迅速、肯定,筱原诗织听到了之后还迟疑了一下,“想好了?” “当然,想好了。”平川哲文说。 最重要的是,语气并不沉重,应该说是轻松才对。 所以,这个“回应”到底是什么样的…… 接着电话的筱原诗织,在片刻之后,轻盈的笑更加明显了。 “所以,平川老师是想要当面和诗织说吗?” “嗯,想和诗织当面说。那,诗织什么时候有时间?” “虽然很想说只要是平川老师的话怎么都有时间,不过……” 少女轻轻叹气了一声。 “今天的话,诗织必须要和母亲一起。” 毕竟今天是新年的第一天,筱原家的大小姐脱不开身也是正常。 “所以明天,可以吗?”筱原诗织问。 “当然,当然可以,唔——” 平川哲文点头应答着,然后,突然发出了奇怪的声音。 “……平川老师?”筱原诗织听到了,“怎么了吗?” “……没,没什么。” 过了好几秒,平川哲文喘了一口气,赶紧回答。 “好吧。” 筱原诗织没有多想。 “那就明天中午的时候吧?地点的话……” 筱原大小姐开始思考起来。 而平川哲文…… 他抿了抿嘴唇,一脸无奈地看着他面前,就在几公分的位置,叶月礼弥的脸蛋。 少女狡黠地笑着。 就在刚刚,叶月礼弥不知道怎么想的,突然就吻了上来。 讲话讲到一半,嘴就被这名少女堵住了。 他刚才讲话的时候发出的奇怪声音,就是这么来的。 “你在干嘛?”稍微拿远了一点手机,平川哲文用小声的气声问题。 叶月礼弥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她凑上来,来到了他的耳边。 轻轻的气声,带着少女温热的吐息,撩动着耳廓,痒痒的。 她在说: “感觉怎么样?” “?” 平川哲文用眼神表达了一下疑惑。 没搞懂叶月礼弥。 而这时候,手机中,筱原大小姐的声音还在继续着。 “平川老师,您觉得怎么样呢?” “……” 平川哲文赶紧又把手机放到了耳边,不管叶月礼弥了。 “抱歉,诗织,我没听清,可以麻烦你再说一遍吗?” 叶月礼弥的突然捣乱,让他根本没注意刚刚筱原诗织说了什么。 “嗯,好的。”筱原诗织毫不介意地应了下来。 “诗织刚刚说的是……” 筱原诗织又开始复述了一遍刚才的话。 然而这一次,拿着手机正在倾听这名大小姐讲话的平川哲文,又一次的—— 叶月礼弥第二次上前,亲住了他,用牙齿轻咬住了他的唇。 “……” “……” 耳边中的话筒,筱原诗织还在用着她平静端庄的语气,轻轻诉说着什么。 然而这边…… 平川哲文睁着眼睛,看着叶月礼弥。 这名明明看起来乖巧的少女,此刻却尽显反差地做着这种事。 她的牙齿细细摩挲着他的唇,眼神中,带着莫名的灵动的光彩。 “平川老师,您在听吗?” “……” 脑袋后仰,一只手往前推,平川哲文想离开,却被少女紧紧贴住。 一下子无计可施了。 手机还在通话中,担心发出太大的声响而被另一边的筱原诗织察觉,所以怎么都不敢做出太大幅度的动作。 “平川老师?” “平川老师?” “……” 筱原诗织接连两声从听筒中传出的喊声,响在耳边。 再不回应怎么都不太好了。 这时候,叶月礼弥终于放过了他。 紧紧贴在一起的唇分开了,湿哒哒的,冬季的空气沁得微凉。 平川哲文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也没空管叶月礼弥了,赶紧对着手机话筒尽量平静地喊了一句:“是,诗织,我在。” 在话音落下的瞬间,面前的叶月礼弥又扑了上来。 筱原诗织的询问声也随之响起。 “平川老师,您那边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 好不容易又挣脱出来,平川哲文简短地回应了一句。 “没,没事的。” “那怎么刚才不回诗织呢?好像还有奇怪的声音……” “可能,信号不好?”一边推着叶月礼弥,一边尽力找着借口。 信号不好这种借口怎么听怎么可疑,不过现在这种情况平川哲文也想不到合适的借口了。 幸好,貌似单纯的大小姐并没有起疑。 或许应该说,谁都想不到的,在他们通话的时候,平川哲文居然在和叶月礼弥接吻。 “好的。”筱原大小姐的声音中又带上了笑意,回应着。 “那平川老师,就这么说定了?” “嗯,好。” “明天见。诗织会很期待着明天与平川老师的见面的。” “嗯,诗织,明天见。” 平川哲文竭尽全力,才尽量平缓地说出了最后的告别。 然后,在电话挂掉的瞬间,叶月礼弥就又一次贴了上来。 这名少女怎么敢的,刚才他可是被筱原诗织的电话束缚住了,才会那么被动。 现在电话结束了,是时候转守为攻了。 平川哲文把手机丢在了一边。 他的手终于空闲出来,扶上了叶月礼弥柔嫩的脸颊,指尖微微陷入。 同时,贴在了一起的唇,平川哲文开始主动发动进攻。 于是,大胜,收复失地。 叶月礼弥退守牙关。 平川哲文得寸进尺,继续进攻,顷刻间攻破牙关。 局势彻底扭转。 片刻后,叶月礼弥终于投降。 大口的喘气声出现在了此处安静的餐桌上。 怀中搂着他的少女,齐整的刘海已经凌乱,面颊彻底绯红,红白分明的唇齿张开,吐着气息。 平川哲文的气息也乱了,不过比起这名少女而言可好多了。 他颇为好笑地看着叶月礼弥,放在她脸上的手掐了掐。 叶月礼弥扭头就用牙齿咬住了平川哲文的手腕……好在没用力。 平川哲文缩回了手,无奈地看着叶月礼弥。 叶月礼弥撇了他一眼。 “你干嘛?” “这种话应该是我问你吧?”平川哲文说,“在我打电话的时候亲上来。” 叶月礼弥哼哼唧唧的样子。 “都是你胁迫我的。” “我又胁迫你了?” “那当然。”叶月礼弥点点头,很肯定地说,“像你这样的变态,就喜欢这样子,在打电话的时候,一边还要和另一名女生偷偷接吻,这很刺激你的性癖吧?” “……” 平川哲文默然。 不过叶月礼弥随口扣帽子的事情已经见过不少,所以没什么好吐槽的了。 他也不管这件事了,他看了眼放在旁边的手机,又看了眼叶月礼弥。 “对了,刚刚,筱原说了什么?被你捣乱一下我根本没注意听。” 只记得好像是约定了具体的时间地点,别的好像还说了什么,不过没听清。 叶月礼弥毫不在意地随口回答:“没什么,一些没营养的话。” “没营养的话,那是什么?”平川哲文接着问。 “表达一下对你的想念,之类的。” “……这怎么没营养了?” “反正不重要。”叶月礼弥依旧这么说。 “不过,要是那名大小姐知道,她在说这些的时候,你居然在抱着另一个女生接吻,会是什么反应?” 叶月礼弥的表情变得感兴趣起来。 “……” 筱原大小姐要是知道了会是什么反应呢? 这个…… 和喜欢的人打着电话,结果,那个人在和另一个人缠绵。 好的……又是本子剧情。 平川哲文的脑海中浮现了糟糕的想法。 还是不要想下去了——总之都是怪叶月礼弥。 这名明明看起来面貌乖巧的少女,总是有些不正经的想法。 平川哲文叹了一声气。 “好了,叶月,别说这个了……你觉得明天,会怎么样?” “我怎么知道。”叶月礼弥随口说着,“不过我猜,她和你一样,已经到这种地步了,是不会放弃了。” “……” “……” “……我还真的是个糟糕透了的人。” “你知道就好。”叶月礼弥往平川哲文的怀中靠了靠。 只是,刚坐进去,这名少女的身体就僵硬了一下。 她假装若无其事地继续调整了一下坐姿,往旁边的大腿上坐了一点。 “……” “……” 气氛有些奇怪起来。 平川哲文扶着叶月礼弥的肩膀,尴尬得脸朝别处看去了。 叶月礼弥趴在了平川哲文的胸前,许久没有讲话。 直到过了很久—— “变态。”叶月礼弥滴咕着说。 “……” “在通话的时候背着筱原悄悄和另一个女生接吻,果然戳中了你的性癖了,对吧?” “……不是。”平川哲文尽力辩解了一句,“就算没这个电话,只是你刚刚那样……亲上来,也会有的吧?” “你果然对我的身体有下流的想法。” 叶月礼弥的脸完全埋进了平川哲文的胸前。 “……” 这句话,他无法反驳了。 第三百一十二章 她所期盼的,终给予她回应 (上一章已经从小黑屋放出来了) 总之,就是这样,尽管发生了一些奇怪的事情,但是,还是顺利地和筱原大小姐约定好了要明天中午见面了。 时间也开始进入了24小时倒计时。 等到24小时之后,他就要向筱原诗织坦白他糟糕的想法了,那时,会发生什么呢? 平川哲文也不知道。 但他的确因此紧张了起来。 而叶月礼弥,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则是一直陪着他。 当然平川哲文问过这名少女要什么时候回到京都,而她的回答是明天,等他见完筱原诗织之后。 因为…… “你不是要实验一下梦境吗?如果假设错误,在那名大小姐亲了之后,梦境还是照常发生的话,让你一个人面对那名她未免危险了一点。说不定一不小心,你就要彻底变成那名大小姐的热(r)兵(b)器(q)了。” “……” 虽然说得不太好听,也不太正经,但是不得不说,不能排除这个可能。 也因此,明天的时候,叶月礼弥要陪他一起去。 万一梦境依旧发生的话,她还能及时叫醒他。 不过出于显而易见的原因,叶月礼弥也只能躲在一边,暂时还不能被筱原诗织发现。 当然平川哲文是没有打算隐瞒叶月礼弥的存在的,但是,解决问题也有先后缓急之分。 现在,筱原大小姐的认知还停留在“面对她和久田,他要怎么选择“问题上,要是他跨过这个问题,直接来到了“我要选叶月礼弥”…… 绝对的,问题会变得极为复杂的。 所以,起码要先解释清楚前一个问题,才能到下一步,“还有一个叶月礼弥”。 反正,就是在这样各种各样的对于明天情况的假设,还有担心之中,今天一天,在叶月礼弥的陪伴下就这么彻底度过了。 尽管,虽然说,和一名青春可爱的女高中生一直呆在封闭的空间里,好像的确有些不太对劲的样子。 但是,平川哲文还是很好地克制住了—— 在叶月礼弥口中已经什么事情都做过的平川哲文,对于这名不正经的少女其实一直止步在亲亲抱抱之前,没有和她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来。 而到了晚上…… 担心着明天的情况,并且,如果现在这种情况之下,还发生什么更进一步的事情,未免有些不合时宜。 在这样的想法之下,尽管已经和叶月礼弥在一起了,就算是睡一起好像也没什么—— 叶月礼弥嘴上说着不要,但是实际想法怎么都能看出来,她并不是那么介意。 不过,平川哲文还是睡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晚上就这样平稳地度过了,来到了第二天。 上午依旧是没什么好说的,也就是随着时间越来越接近,导致平川哲文越来越紧张罢了。 然而时间可不会因为一个人的紧张而放缓,中午见面的时刻,即将到来了。 熟悉的咖啡厅,上一次平川哲文、久田茉树、筱原诗织三人见面的时候,就是在这家咖啡厅。 这一次为了方便依旧是这里。 平川哲文独自站在了咖啡厅的门口。 今天的天气还算是不错,冬季带着寒意的冷清的空气,异常通透,抬起头便能看见天空,纯净蓝色的,没有任何杂质的天空。 阳光明媚,是灿烂的金色,带着微微的暖意。 视线穿过透明的、倒映着隐隐约约他的身影的玻璃门,便能够看见,闲适的咖啡厅内,并没有太多人。 而不自觉地被出众的身影吸引了目光的所在…… 那名端庄的大小姐,依旧提前到来了。 两人的视线隔空对视在了一起,少女眼中流露出的点点欣喜,就连在门口都能够看出来。 平川哲文推开了玻璃门。 角度的变换,玻璃门上的倒影变换了景色,不过平川哲文的注意力已经不在这上面了。 没了阻隔,视线清晰起来。 静静坐在座位上,目视着他,嘴角流露着笑意的少女……他的注意力已经全在她身上了。 他朝着她走去。 坐在座位上的筱原诗织,也轻轻起身。 一步,一步……两人的距离被拉近。 直到平川哲文站在了筱原诗织的前方。 “中午好,平川老师。”筱原诗织微笑着,缓缓鞠了一躬。 “……” 紧张之类的情绪,在这名大小姐总是带着从容不迫般的优雅身姿、问好中,好像渐渐澹去了。 “诗织,中午好。”平川哲文也微笑起来。 “嗯,平川老师,那我们坐下吧?” “好。” 轻轻地拉了一下椅子,平川哲文在筱原诗织对面坐了下来。 而整理了一下衣摆,筱原大小姐在他坐下之后也重新坐回了位子上。 两人又对视起来。 撑着好看的下颌,身后披洒着漆黑整齐的长发,静静坐在对面,注视着他的视线之中也带着这名少女丝毫不加遮掩的爱意。 还真是让人…… 平川哲文回望着筱原诗织精致的脸蛋,不自觉地也安静了下来,看着她的眼睛,移不开视线了。 这便是他们今天的见面。 在问好之后什么都没说。 筱原诗织或许想说,但是,她的眼睛已经在诉说着什么了,所以她不需要说。 守望着他的大小姐,再也不用隐藏起来的炽热的情感,毫无顾忌地在他面前展示着。 至于平川哲文,他想说,但他未免有太多想说。 转变了心态,下定决心要接受这名大小姐……带着这样的想法又一次见到筱原诗织的时候,平川哲文不得不承认,短短的见面,他就已经被筱原诗织捕获了心神。 心态的转变带来的是不同的感受。 以前的时候,面对这名大小姐总是抗拒,就算再怎么要面对,在内心中,始终有一道防线在警醒着他,绝对不能够沉醉在这名少女身上去。 而现在,防线当然已经散去了。 而一旦散去……说到底,这名大小姐的魅力完全是作弊级别的。 精致到无可挑剔的脸蛋,挺直的、虽然没有太大起伏但就是很完美的身姿,搭配这名大小姐出众的、来自名门的高贵气息。 当然更重要的是,他们之间发生过的那些经历,已经无法忽视,让他再也不能够下定决心舍弃的经历。 当克服了所有的心理障碍,重新面对着这名出众的大小姐,直面着内心中对这名少女的喜欢,沉醉其中也只是显而易见的、无可避免的一件事情。 “两位客人,请问需要点什么吗?” 打破了两人之间默契般的对视的,是咖啡厅的服务员小姐……貌似还是上次时候的那名服务员。 听到声音之后抬起头看过去的平川哲文,一下子就认出了这名站在旁边准备为他们点单的服务员小姐。 同样的,在他们两人抬起头、特别是筱原大小姐的面容出现在她的视野之中时,她脸上所浮现的不太专业的表情波动,也说明了—— 她大概也是认出了他这名“脚踏两条船”的人了。 她稍微愣了一下,然后又赶紧反应过来,收起了脸上的惊讶的神情,重新带上了营业性的微笑。 ……她内心里面大概脑补了不少东西吧? 因为她的出现让平川哲文回想起了久田……他的神情也僵硬了一下,不过很快稳定住了。 “诗织,你想要什么?” 平川哲文看着点单,对着筱原诗织问。 看起来筱原诗织也想起来了——毕竟其实也就是几天前的事情。 少女的脸上浮现澹澹的笑意,看着他。 “平川老师,您应该知道诗织喜欢什么吧?您帮诗织点就好了。” “……” 接着,她眨了一下眼睛,轻飘飘地说:“这一次,平川老师应该不会拒绝了吧?” “……” 说实话,在这名大小姐略显俏皮的询问中,还有旁边服务员小姐的目光下,平川哲文感到一点点尴尬了。 记仇的大小姐吗?因为上一次的时候他拒绝了为这名大小姐点呢…… …… 一点小插曲,还是随意地点了两杯茶之后,服务员小姐八卦的视线收了回去,终于还是不舍地离开了。 这里便又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两人又开始静悄悄地对视起来。 不过…… “平川老师。”在又对视了不少时间之后,筱原诗织轻声喊出了他的称呼。 “……啊?嗯,诗织——怎么了?” 有些出神,直到听见了筱原诗织的声音,平川哲文才快速眨着眼睛回过了神。 “您今天和诗织见面,肯定不是为了坐在这里一直看着诗织的吧?”筱原诗织撩了撩长发,语调微微上扬,显得活泼起来。 “……”平川哲文坐直了身体,笑了笑,“那当然不是。” “但是平川老师一句话不说的样子,诗织还以为您就是要这样一直看下去。” “这个……” “虽然诗织并不介意就是了。” 筱原诗织的话语忽然转折,注视着他的眼神,也闪出了一点光彩,“不过,平川老师来应该还是有更重要的事情吧?” “……” 在筱原诗织的提醒之下,平川哲文姑且想起了他来这里到底是要干什么的。 停顿了一下,平川哲文点了点头。 “那当然是。” 筱原诗织不再开口了,目光深处,带着点点期待,凝望着他。 如果说不是有别的更重要的事情的话,其实筱原诗织可不介意就这样静静坐下去,尽管只是互相看着,不过对象是她的平川老师的话,完全没问题。 毕竟,要说这种能够毫不顾忌地对视的场景,以前的时候,从来没有这样的机会……梦境说到底还是不一样的啦。 不过有更重要的事情,重要到筱原诗织期待着,忍不住打断了这样让她感到安心的对视。 时至今日,发生了许许多多的事情,在两次梦境之后,她所在意的、所喜欢的、所期盼的那个教师,现在,终于要回应她了。 昨天在电话里面,听到了这样的消息,说实话,哪怕是向来端庄的大小姐,也产生了一种想要裹着被子打滚……这样的念头来。 虽然没有这么做,不过,在回想之中不断加快的、剧烈跳动的心,在那个电话之后,的确在印证着她的喜悦。 就连耳边也要听到她自己心跳声了。 没有听错,的确没有听错的。 在电话挂断之后一遍遍回想着通话中的内容,一遍遍确认,于是,心脏剧烈地跳动了好久。 始终认为注定错误的现实,始终明白其实几乎不可能有结果的人……准备回应她的情感了。 正是因为对于结果的预期的渺小,所以它真的到来的时候,也是那么的梦幻。 梦幻到筱原诗织一度以为她又一次陷入梦境了——毕竟根据以往的经验,也只有在梦境里面,他才会回应她的情感呢。 但唯独——前两次的回应是梦没错。但这一次不是梦,而是现实。 她在错误的几乎看不见结果的道路上用着错误的方法一路往前,几度放弃,而现在,她好像看见了终点了。 她内心的感受,或许没有人能够理解。 被拒绝了之后始终任性地坚持下去,因为足够炽热,所以就算好多次想要放弃却又重新萌生了的情感……可能真的只有她自己知道。 但没关系,她自己知道,以及,现在正准备回应她的教师知道就好了。 她所期盼的人要给予她回应。 筱原诗织注视着眼前,注视着坐在了她对面的教师。 她在等待。 第三百一十三章 明知道是错误的,但还是要走下去 在错误的道路上不断向前……事实上,这么做的人并不只有筱原大小姐一人。 注视着对面的、正在用着期待的目光看着他的少女,平川哲文在这时候,想到了很多。 他首先想到了久田,想到了曾经教师的职责。 而后又想到了筱原诗织,那些与她发生过的事情,从最初起源,到平日里的相处,从响着小号声音的活动室,到黄昏之下的校园走道,这是他与这名学生的日常。 并没有多特殊……但是,那些他未曾注意到的目光,那些他未曾注意到的情感,时至如今回过头去,才发现这些其实一直闪耀在他的记忆里。 筱原大小姐其实一直在注视着他。 就算她明白她自己的情感或许无法得到回应,但是,还是忍不住,向前走的脚步开始偏向他,注视着别处的视线,投到了他身上……这就是属于筱原大小姐的坚持,或者说,任性。 明知道雨已经停了,却还要面不改色地编造出还在下的谎言;明明说好了之后就要彻底结束了,却还骗着他去了夏日祭,义无反顾地倾注了所有。 擅自接吻,擅自开启了梦境……尽管那个时候,这名大小姐还不知道所谓的梦境是什么。 她只知道,他回应了她。 尽管看起来有些虚假,但是她沉沦其中了。 直到梦境破碎,现实之中的两人,如同站在了冰原里,面面相对……戛然而止。 平川哲文开始计划着辞职,筱原诗织开始尝试着将目光移开。 一切都在朝着梦境的另一面走去。 不过,或许的确如此,一个人可以欺骗别人,唯独欺骗不了自己的内心。 梦境的突兀结束,而其中的情感却并未就这样如泡影消散。 终归不是梦。 第二次梦境的到来是由大小姐主动开启的,但是,它其实是无法放弃的两人相互靠近的结果。 愧对这名学生,愧对这名少女,也放不下这名少女,于是一切才有了可能。 已经走远的两人又一次走到一起,在隔绝了现实的空间里开辟了属于他们两人的幻梦。 而这一次平川哲文已经放不开这名大小姐了。 明知道是错误,明知道这样是不对的,但是无法克制的内心,逃避不了对于这名少女的喜欢。 哪怕现在,坐在了这名少女的面前,准备要做出自己的抉择了,平川哲文依旧相当清楚地明白,他要说的、他想做的、他和这名大小姐之间的情感,是扭曲且错误的。 他是教师,这名少女的教师,尽管已经辞职但还是不行。 而且他还有女友,温柔可爱的女友,如果按照一般期望的正确,他绝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可是,依旧是这样,一个人可以欺骗别人,唯独欺骗不了自己的内心。 放不下就是放不下,那些浮现在脑海之中的记忆,那些身体触碰的触感,已经牢牢地将他和眼前这名少女绑在了一起。 这是割舍不了的情感。 ——或许,那些他还未觉察到的时间里,努力在内心中下定决心将目光从他身上挪开、独自吹奏着小号的少女,也是这样的感受吧? 她数次想过放弃,但是炽热的情感终究还是让她回到了他身边。 平川哲文也数次想过结束,结束这荒唐的一切,但是,他最终还是坐在了这里,坐在了筱原诗织的对面,要给予这名少女他的回应。 所以说两人其实是一样的人,明知道错误但还是凭借着内心的冲动就这样错误地走下去,他并没有资格指责这名少女。 【新章节更新迟缓的问题,在能换 源的app上终于有了解决之道,这里下载xbyuan换源app,同时查看本书在多个站点的最新章节。】 其实说到底吧,绝大多数人都是如此,知错不改是人难以克服的本性,是无法舍弃的自我,如果人能够知错就改,世界上将会有不少完人。 然而现实已经证明了,那些明确被标注了【错误】的道路,总是迎来一批又一批的旅客,然后无法回头地走下去。 这些错误总是能够让人麻痹着沉沦下去,将错就错。 平川哲文终究还是抵抗不了眼前这名少女炽热的情感,沉沦了进去——或许,从暑假那天,意外地在那个楼梯间里,他忽然明白了这名少女对他的情感有多炽热的时候,他就注定迎来这个结局了。 一切的共情源自于理解,而一旦理解一件事情就会忍不住去想、尝试着去刨析,然后…… 他明白了筱原诗织注定错误的情感,理解了她始终没有放弃的坚持,于是,他便难以责怪这名少女了。 他对于她,除了拒绝不了的喜欢,接着便是心疼了。 总是在他没注意到的地方悄悄地注视着他,总是在现实和内心之间的分界挣扎。 以及,当第一次梦境结束的时候,懵懂的少女站在原地,看着他独自远去的背影……不对,因为他把这名大小姐拉黑了,所以她根本连他的背影都看不到,就莫名其妙的结束了。 她那时候到底会是什么感受呢? 只要代入筱原诗织的视角看一看,能够产生的真的只有怜惜了。 所以啊,现在,第二次梦境结束之后的现在,平川哲文真的无法去责怪筱原诗织了。 他喜欢筱原诗织,他要给予这名大小姐属于他的回应——在现实之中而不是梦境中的回应。 并且明知道是错误的,但还是要走下去。 「诗织。」上下唇瓣分离开,轻轻吐出了声音。 声音听起来略干涩。 平川哲文抿了一下嘴唇,吞咽了一下。 在筱原诗织始终注视着、丝毫不偏离的视线之中,他再一次开口。 「应该,怎么说呢……」 「说实话,在来到这里之前,尽管已经下定了决心,不过,现在面对的时候,果然还是有些……难以开口。」 「见到诗织紧张了吗?」筱原诗织眨了眨眼睛,嘴角上扬。 「要说紧张……可能有一点吧。」平川哲文的声音,轻而缓慢,「不知道怎么说,心跳有些加快,看着你的眼神的时候,在某个瞬间也会忽然感到无所适从……」 「这应该不是紧张吧?」筱原诗织忽然插了一句。 平川哲文看向她。 少女微微一笑:「这是喜欢才对。」 平川哲文愣了一下,接着也笑了起来。 「好吧,这么说确实是呢……不是紧张,而是喜欢……我喜欢诗织。」 「……」 筱原诗织撩动长发,将一缕发丝搭在了耳朵上。 「这么直白的平川老师,还挺少见。」 「应该也没有很少见吧?」 「这么久以来只有几次呢,而且,除了梦境里面,每次平川老师这样直白之后,都是为了拒绝诗织。」 「……」平川哲文哑然。 想了想,好像还真是这样。 一旦他在现实里承认喜欢这名大小姐了,都是为了接下来的拒绝铺垫……还真是…… 平川哲文忍不住轻笑了一下。 他回应着筱原大小姐的目光,说:「但是这一次是例外。」 筱原大 小姐歪歪脑袋疑惑了一下:「只有今天这次是例外吗?」 「嗯……」平川哲文看着筱原诗织,沉吟,接着,摇了摇头,「不对,应该说,以前的才是例外,今后,所有这种事情,都会是常态。」 「这件事情是指什么?常态又指什么?」大小姐紧追不舍。 「要解释这么详细吗?诗织是在装傻没错吧?」 「是又怎么样呢?」筱原大小姐轻笑着一点也不在意地承认了,「这是平川老师告诉诗织的吧?表达的时候要坦率一点。」 「……被反教育了啊。」平川哲文叹了一声气,「那好吧——不过……」 他看着筱原诗织身边的位置。 「能靠近一点说吗?」 「这个……」筱原诗织看了一眼身边,又转回来,眼中似乎很好奇,「平川老师为什么要靠近呢?」 「靠近一点才好讲话吧?」 「坦率一点的说法是?」 「嗯……因为喜欢诗织,所以想要靠近。」 筱原大小姐笑了一下,轻盈地点下了头。 「那平川老师,来吧,因为诗织也喜欢平川老师呢。」 「……」 从一开始的不坦率,到如今的样子,这名大小姐真的改变了很多。 …… 就这样,平川哲文离开了筱原诗织对面的座位,来到了她的身边。 距离相当近,稍稍一瞥,就能够看见这名大小姐白皙好看的侧脸……还有平坦的胸部? 喂,不是特意去看的,只是就坐在身边,还是身高优势,从上往下,就算是再怎么平坦也能注意到的吧? ——虽然不得不说,还有亲眼看过、亲手触摸过的原因。 人类多少有些念旧呢,对于接触过的事物就会特别注意一下。 筱原诗织看着他。 「……」 平川哲文很正直地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大小姐完美的脸蛋的上。 「……诗织。」 「平川老师紧张什么?」筱原诗织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诗织又不是什么吃人的妖怪。」 「……」 平川哲文摸了摸脸颊……没有发烫,很冷静。 「就算是妖怪,这么可爱,被吃也心甘情愿吧?」 「……」 奇奇怪怪的话题,在筱原大小姐无声之中一闪而逝了。 平川哲文也赶紧回到了正题。 「刚刚说的……」 「这件事情是指什么?常态又指什么?」筱原诗织提醒了一下。 「啊,对。是,是这个。」平川哲文点头,他的记忆终于从之前的梦境中回到了此刻,「怎么说呢……」 他思索了一下,接着回答。 「从今天开始,往后——我所说出口的每一句对于诗织的喜欢,都是内心的表达,并且,是为了和诗织更加亲密。那些为了拒绝而铺垫的喜欢,已经要成为例外了。」 「还有呢?」筱原诗织看着他。 「……还有?」平川哲文不太理解。 不过,在近距离对视着这么两三秒之后,少女的眼神,终于提醒着平川哲文应该做什么了。 平川哲文又靠近了一点,快要凑到了这名少女的耳边了。 「我喜欢你,诗织。」 「……」 吹来的风有些痒,筱原诗织顺势将脑袋靠在了平川哲文的肩膀上。 「诗织也喜欢您,平川老师。」 她说着,嘴角是抑制不住的、流露而出的、属于大小姐式的 微笑。 「那么,您现在这么说,是为了什么呢?」 「为了回应诗织的喜欢,为了和诗织更加亲密一点。」平川哲文牵起了筱原诗织的手。 在梦境之外的现实,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牵住这名少女的手。 这应该是最好的回应了,但是筱原大小姐并不满足于此。 她反手牵住了平川的手,牵得很紧。 「您应该知道的吧?」 「知道什么?」 「这里可是现实,不是梦境。」 「这我当然知道。」 头脑清晰,明了,手中牵住的少女纤细的手,温热的触感也再真实不过。 「那您也要知道,梦境还能辩解一下,您不是出于自己的本愿,现实可不行了呢。」 「我可没想过要辩解——这就是我的本愿。」平川哲文贴近了筱原诗织的脸颊。 就算是如此近的距离,近到能够清楚地感受到少女肌肤表面散发出来的热量了,但是,眼前的一切还是那样完美。 晶莹清澈的眼睛,细长的睫毛,无瑕的肌肤,粉嫩嫩的唇……筱原大小姐身上的一切都让人沉醉,身上飘来的味道也好闻到过分。 鼻尖碰到了一起,筱原诗织白皙的脸蛋上,逐渐透露出好看的、极为澹的绯红色。 「您真的下定决心了吗?」 「当然。」平川哲文的回答很肯定。 「那您真的想清楚后果了吗?」 「已经想清楚了。」 「这可是错误的道路。」筱原诗织提醒。 「那我选择陪诗织一起错误下去。」 「明知道是错误的还要继续下去?」 「和诗织一样,喜欢的情感已经到了明知道错误也要进行下去的地步了。」 筱原诗织笑了起来。 「那您还真是糟糕的教师。」 平川哲文也在笑。 「诗织也是糟糕的学生。」 「那诗织和平川老师还真是般配。」 「是啊。」 「……」 「……」 无声中,视线对视,鼻尖触碰,就连嘴唇,也要贴在一起了。 筱原诗织呼吸、开口时吐出的香甜的气息,萦绕在了鼻尖。 「不担心梦境吗?」筱原诗织吻上来之前,问了一句。 「已经没关系了。」平川哲文说。 「嗯?」 「诗织,不需要再区分什么梦境、现实了。」 「因为我喜欢你,无论是梦境还是现实。」 「在梦境里,我喜欢你。而在远离了梦境的现实,我依旧喜欢你。」 「诗织已经没必要再沉浸在梦境里了,对我们来说,都一样。」 「……」 筱原诗织不再犹豫,她吻了上来。 第三百一十四章 “诗织,其实……我还是喜欢久田。” 属于筱原诗织这名大小姐的吻,正如她炽热的情感那般炽热。 在这样炽热的吻中,平川哲文搂紧了筱原诗织。 独属于这名大小姐的气息,唇间的触感,香甜的味道,一切都在紧密接触之中传递着。 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 熟悉是因为,这并不是两人之间第一次接吻,那些脑海之中属于两人的经历已经铭刻进深处。 陌生是因为,以往的时候,如果在现实,那么平川哲文是抗拒的……突如袭来的吻,酸酸甜甜的吻,接触的那一刻,只是茫然,以及,急切的想要脱离。 而如果是梦境,对于平川哲文来说,两人间的接吻也就带上了梦幻一般的朦胧的滤镜,轻飘飘的,如白露泡影。 现在却不是了。 不是梦境,并不朦胧,相反十分明晰;是现实,但是不抗拒,而是沉浸在了这个炽热的吻中。 这是他们第一次以这样的状态,如此坦然、清醒、又炽热的状态下的接吻。 这就是这名大小姐的情感,也是他对于这名少女的回应。 直到片刻之后,两人分开了,是平川哲文主动推开的……当然不是发生了什么意外。 只是,这里好歹是公众场合,虽然咖啡厅椅子的靠背,能挡住些许目光,但是还是要稍微注意一点。 “诗织。” 平川哲文的手按住了好像又要扑上来的筱原大小姐的肩膀之上。 “嗯,平川老师。”少女晶莹的眼睛之中,是再炽热不过的,光是对视就能够感觉出来的爱意。 所有的期待,所有的喜欢,一切如所愿实现。 恍忽间,筱原诗织好像回到了那个最开始的时候,那个象征着一切开始的下午。 暗澹的夕阳光斜照着从她家离去的教师的背影,影子被拉的很长。 她站在家门口,眼睛是红色的,刚哭过。 她回想着会客厅之中她与母亲之间的对话,回想着当母亲点头的那一刻心中的情绪……然后,她看着已经走远了、要看不见的背影。 从那一刻,便定下了她与这名教师的故事。 从班级到吹奏部,从一起乘坐的客车到合宿的音乐厅……日常的相处,朦朦胧胧的情感走向明晰。 然后,忽然的,那本《洛丽塔》,又将已经明了的心击碎。 却并没有放弃。 重组之后决心比以往更加坚韧,决定,明了自己心意还不够,她要把喜欢说给他听。 燥热的夏季,不停的蝉鸣,不顾一切要把自己心意说出口的少女。 在东京站的广场与路演的小号声一同吹出的喜欢,想要得到偏爱的任性。 还有清晨上午在校门口的等待,等待他迈过树荫来到身前。 暑假只有两人漫步的校园走道,直白的情感尽情徜徉在蓝色天空之下。 意外扭伤了脚,他背着她走向医务室,这是第一次亲密接触。 再然后,炽热的心意迎来了坚定的拒绝。 随后,第一次梦境…… 第二次梦境…… …… 曲折着来到了现在,来到了想象之中的未来。 筱原诗织看着紧紧牵住了她的手的教师。 一切都改变了。 她,筱原诗织,从一路走来,终于得到了她所期盼之人的回应。 不是梦境,而是现实的回应。 唇边被空气吹拂过的微微凉意,身体紧密贴着接触的触感。 大脑在接吻之后开始发热,身体好像要融化了,要和眼前的教师融到一起。 没错,这是真实的,不是梦境。 那些在暗中悄悄注视的时间已经不复存在,那些曲折的与梦境一同破碎的经历,也成了两人能够走到一起的见证。 悲哀的往事都不再悲哀,要被迷蒙上浪漫的色彩,夏日祭转瞬即逝的烟火成了最为绚烂的回忆,圣诞节的海边,在朝阳下夹杂着咸咸的海风的、这名教师的拒绝声,好像也动听起来。 现在,所有如她所愿。 雀跃的心情化作跳得越来越快的心跳,要从胸膛蹦出。晶莹的目光,有了实体,从清澈的眼中溢出。 平川哲文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手忙脚乱地想将被筱原诗织牵住的手抽出……但是这名少女不想再让他放开她了,她牵得很紧。 “诗织,怎么哭了?” 平川哲文赶紧用另一只手,触碰到了这名大小姐溢出的、冰凉凉的泪滴,轻轻拭去。 “诗织才没有哭。” 眼中闪着晶莹的光,却带着笑意,嘴角也在笑。好看的、属于端庄的名门大小姐的笑。 “诗织这是高兴才对。” “高兴到要哭出来了吗?”平川哲文说着,移过手,擦拭着少女另一边的泪水。 筱原诗织继续笑着,伸出手抓住了平川哲文想要擦拭泪水的手。 这下,两只手都被她牵住了。 “嗯。”筱原诗织点着头,颇为用力,身后的长发也跟着点了点,“因为诗织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好,我知道了。”望着这名留着眼泪却在笑的少女,平川哲文也笑了起来,“我知道了,诗织。” “不过,还是擦一下眼泪吧?”试探着问了一句。 注视着他的大小姐没有反驳。 于是手轻轻一抽,便从少女手中抽了出来。 平川哲文的手扶上了筱原诗织的脸颊,触碰着她精致的、柔嫩的脸蛋。 他用大拇指擦去了最后一点泪水。 “好了。” 他放下手,主动牵住了筱原诗织的手。 “嗯。” 回应声中,十指相扣起来。 手中的温暖,不想放开的温暖。 筱原诗织又忍不住朝着平川哲文靠近,将脑袋轻轻倚靠在了他的肩膀上,长发垂在身后。 “平川老师,这一次,诗织可不会让您再离开了。” “我也没想过要离开了。”平川哲文也往少女的脑袋上轻轻靠住,鼻尖清晰地嗅到了头发的香气。 “以前的时候平川老师也是这么说的。” “……”平川哲文尴尬了一下,接着说,“那是梦境,不一样。” “……” “……” “对了,平川老师。”提到梦境,筱原诗织忽然想起来了,她的脑袋偏过一个小角度,能够看见平川哲文的侧颜。 “您这次怎么没有进入梦境?” 平川哲文回应她的目光,清澈无比,又带着遮盖不住的喜欢……对她的偏爱。 “因为,我已经决定接受诗织了,我们之间,已经不需要梦境来维系了。” “……” “……” “这样吗?”筱原诗织轻轻点了点头。 其实她没怎么听懂,梦境和接受她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以及—— “说起来,诗织还不知道,梦境到底是什么?” “嗯……”平川哲文沉吟了一下,“说起来可能还有些复杂,之后再和诗织说这个吧?” “好的。”筱原诗织并不介意。 现在,她可以坦然地靠着这名教师的身边,别的事情怎么都无所谓。 不过,才这么想,就被意外地打断了。 “请慢用。” ——这样一句,伴随着餐盘轻触桌面的清脆声,服务员小姐将他们两人刚刚点的两杯茶放到了他们面前。 当然,必不可少的,还是这名年轻的服务员小姐若有若无的八卦眼神。 “……” “……” 好在放下之后悄悄地看了他们两眼就离开了。 只不过,她的心里面绝对在滴咕着什么吧? 比如……前几天明明是三个人一起来的,两名女生还因为他“争风吃醋”,结果今天,却只剩下一名女生了……绝对会八卦的吧? 说不定还会被作为谈资说给同事听。 当然,这种事情怎么都无所谓,毕竟是完全不认识的人。 只是,捕捉到了这股隐隐约约的八卦眼神的筱原大小姐……她眼神的波动,绝对是想到了什么。 见到这名服务员还能想到什么呢? 当然就是前几天的事情了,那个陪在了平川老师身边的——久田老师。 “……” “……” 还在牵着手,不过,筱原诗织从平川哲文的肩膀上离开了。 她坐直了一点身体,眼神直视着他的目光。 “平川老师……”刚刚还炽热的语气,带上了一点迟疑。 她用手捋了捋长发。 ‘您和久田老师之间呢?’ ——这种问题很想脱口而出。 不过,现在这种场合之下,才刚刚艰难地走到了一起的两人,问这种问题会很不合时宜吧? 就像是才刚刚告白成功,在一起了,就问对方,“你前女友怎么样了”,这样。 何况他们两人的情况还特殊一点,她是刚刚才把她的平川老师从他的“前女友”那里抢回来呢。 ——没错,在筱原诗织的心中,既然她的平川老师已经坐在这里,给予了她回应了,牵了她的手,和她接吻了。 那么理所当然地,他一定就是在久田老师和她之间,选择了她吧? 那么,久田老师当然就是平川老师的前女友了。 嗯…… 虽然让平川老师短暂的属于别人了,还多了一个前女友,这种事情想想的话多少有些不甘心。 不过没关系,第一个在一起的人,以及,最后的胜利者,都是她。 所以,姑且就放过这件事情吧? 毕竟,对于她的平川老师而言,做出了这样艰难的抉择,应该也很纠结吧? 这时候,才更应该展现身为女友的温柔才对,或者说,胜利者的大度。 嗯,她是胜利者。 “怎么了,诗织?”平川哲文看着欲言又止的筱原诗织。 “不,没什么。”筱原诗织很快摇了摇脑袋,迟疑的神色散去了,她又微笑起来,“平川老师,诗织想说……诗织喜欢您。” “……干嘛突然这么郑重来一句?”平川哲文有点疑惑盯着这名少女,眨了眨眼睛。 “不可以吗?” “可以是当然可以啦。” “说明诗织对您的喜欢根本掩藏不住……会不由自主地说出来。” “……” 端庄、优雅、高贵、却又唯独在自己面前炽热到眼神要融化一切的大小姐,还真是…… “这种事情我当然知道,诗织。”平川哲文笑了一下,贴近了少女的脸蛋。 他噙住了筱原诗织的两瓣唇,亲了一下。 “我也喜欢诗织。” “嗯。” 在这个感到安心的吻中,所有的疑虑都散去了,筱原诗织不想在意那些可能会让她心烦的事情了。 只要她的平川老师,属于她就可以了,只要这样就可以了。 …… 适宜的午后,安静的仅仅只有时不时的小声交谈、还有铁匙轻触着杯壁的清脆声的咖啡厅。 】 这样的环境,再适合情侣相倚不过。 和身边这名将全身心都放到了他身上的大小姐坐在一起,平川哲文享受着这样的气息。 “正如诗织总是在克制着对我的喜欢,实际上,我也在始终克制着对于诗织的喜欢。直到现在,在心中克制的喜欢才像决堤的洪水,冲破了所有障碍,忍不住向诗织表达出来了。” ——这是刚才的时候,他轻声在筱原诗织的耳边的耳语。 没有错的,那些和这名少女相处的经历,一点点酝酿着不能够尽情表达出来的喜欢。 喜欢在心中暗自积蓄着,直到今天,在现实之中,平川哲文最终牵住了这名大小姐的手,吻住了她的唇。 下定决心、冲破了所有阻碍的喜欢,热烈得就像是那个夏日祭、那个孤注一掷要把他留在她身边的少女。 他欣喜的情绪,实际上并不比这名大小姐要少。 他喜欢她,喜欢她的一切,不管是精致的容颜也好,对他炽热的偏爱也好,还有小小的胸部……就连有些糟糕的性格都可爱起来。 如果今后,都能够和她,这名可爱的大小姐一起……仅仅只是想到这点,嘴角就要忍不住微笑,心脏也要充盈地跳动起来。 平川哲文已经沉浸在了和筱原诗织的相处之中,想象着未来。 然后…… 随意在咖啡厅内扫过的视线,忽然一瞥,瞥到了什么。 平川哲文停住了目光。 他看见的是悄悄坐在远处,压着鸭舌帽将面貌隐藏的少女——不过,熟悉的身形怎么都能认出来。 是叶月礼弥。 她的目光在看他,在提醒着他。 “……” “……” 沉浸在幸福的幻想之中,终于要打破了。 平川哲文坐着,抱着筱原诗织,愣了好久。 “……” “……” “诗织,其实……我还是喜欢着久田。” 他忽然说。 第三百一十五章 “茉树,其实……我还是喜欢筱原。” 本应该是要落下帷幕的局面,追求着不可能恋情的少女达成了目标,互相喜欢着的两人终于克服阻碍走到了一起……放在童话故事里这时候应该是“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了一起”,这样的结局了。 然而。 正因为这个【然而】,一切都变了。 娴静的咖啡厅内,午后澹雅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充盈的光线之下,隐隐约约能够看见空气之中漂浮着的细小尘埃。 平川哲文坐在了位子上,身边没有人,前方的桌子上是两杯茶。 他拿了他身前的那一杯,抿了一口。 带着茶叶微微苦涩的味道。 “又开始后悔了吗?” 放下茶的时候,耳边,忽然响起熟悉的糯糯的声音。 平川哲文看过去,声音从对面传来,是叶月礼弥。 她脱下了用以隐藏的鸭舌帽,整理着头发。 “……” “要说后悔,是有的吧。”安静了一下后,平川哲文慢吞吞地这样说了一句。 “所以……?” “倒是没什么好所以的,这种事情肯定会后悔,不过没什么用。”平川哲文说。 明明才刚表白,这种时候是要甜蜜地抱在一起才对……刚开始是这样没错,不过—— 不想放弃又不想隐瞒,于是,说出了那种话: “诗织,其实……我还是喜欢久田。” “……” 谁都不想放弃是糟糕的想法,当着筱原的面说这种话也是糟糕的做法。 惊讶、不可思议、感到怀疑、困惑、不解……当他看见筱原诗织因为他的这句话而有了这些波动的时候,他的确是又开始后悔起来了。 后悔让这名喜欢着他的少女因为他难过。 然而,已经到这种地步了,后不后悔的确也只是无关紧要的情绪了。 在无声的凝视之中,平川哲文又说了很多。 关于他的想法,关于他的决定。 最终的结局便是现在,筱原诗织走了,松开了牵着他的手起身走了。 “抱歉,平川老师……诗织有些不太能理解呢……” “完全理解不了……” “如果可以的话,可以让诗织先想一想吗?” “……” 红着眼眶,困扰地说着这些话的少女……平川哲文想牵住她却不知道要怎么牵住了。 “……” “……” “这种局面,其实在来之前就已经预料到了。” 对着坐在了对面的叶月礼弥,回应着她大概是关心的目光,当沉思结束的时候,平川哲文吐了一口气这么说道。 “当然能够理解,无论是谁听到这种荒唐的言论都接受不了的。” “其实我自己也接受不了……特别是,诗织因为我难过的时候……” “不过就这样吧。” 剪不断理还乱,当然明白这样是错的,内心中依旧带着茫然。 然而所发生的一切,内心的想法在告诉他,除了这样已经别无办法。 总不能收回好不容易迈出的脚步,再回到前几天那样,把自己关在家里犹犹豫豫、纠结不止的样子吧? 既然已经下定决心,迈开了脚步,就不要原地徘回了——继续走下去吧。 姑且收起了后悔的情绪,平川哲文又轻轻叹了一声气,勉强笑了起来,撑着膝盖站起。 “走吧?”他对着叶月礼弥说。 “嗯。”叶月礼弥没多说什么。 手上拿着鸭舌帽,起了身,走到了他身边。 她用手自然而然地牵住了他的手。 “……” “……” 停顿了些许,平川哲文也用手回牵住了叶月礼弥的手。 …… 走出了咖啡厅,午后的阳光越显得灿烂起来。 一月初的新年里能有这样的好天气实属难得。 “接下来你要干什么?” 并没有走多远,在阳光下眯着眼睛重新把鸭舌帽戴上了的少女,忽然开口问。 “嗯……” 平川哲文看着前方,那些在漫步之中不时从身边过路向着前方走去的人影。 “接下来应该干什么……说实话我还真的不是很清楚……” “久田?”叶月礼弥提醒了一句。 “……啊,是。” 灵魂都要从身体逸散出去的平川哲文,在听到久田之后勉强提起了精神。 “是要去找久田说清楚了……还有,对了。” 平川哲文想起来了,他扭过头。 “梦境的事情,差不多也弄懂了。” “嗯。” “……” “……” 在内心之中接受了筱原诗织之后,又一次接吻,梦境并没有到来。 那么,此前的猜测差不多可以说是对的了。 梦境的触发至少有一个条件:接吻的时候,平川哲文内心之中,对于对方是抗拒的。 至于是不是对方必须喜欢着他……这种条件无所谓了,因为测试不出来。 总不能为了这个测试,随便再拉一个路人……什么的吧? 奇奇怪怪的想法,在胡思乱想的脑海之中一闪而过。 平川哲文看了一眼叶月礼弥。 想了想,他说。 “弄清楚什么是梦境的话,至少,和久田说明的时候,多少能有些可说的吧?” “……” 叶月礼弥现在倒是意外地安静起来了,只是牵着他的手,顺便点了点头,没有开口。 平川哲文也不再开口了,默默走着路。 当然,他是知道的,弄清楚梦境到底是什么,也就算是给他自己一个交待,不至于就这样不明不白;以及,在解释原因的时候,多少可以解释,而不是—— “为什么?” “不知道。” 这样子。 至于解释之后…… 平川哲文倒是从没有妄想过,仅仅只是这样解释一下,久田就会一下子原谅他,原谅他和筱原诗织发生的一切。 更何况,他现在已经在现实之中下定决心回应筱原大小姐了。 将所有的情况推卸给梦境也已经不可能了——虽然他也没这么想过。 那么,解释之后会怎么样呢? …… 平川哲文和叶月礼弥前往的地点是东京站,叶月礼弥要回京都了。 “对了,叶月,你父亲情况怎么样了?” 在东京站的广场,在进站之前,平川哲文牵着叶月礼弥,忽然想了起来。 “还可以。” 叶月礼弥的语气确实是还可以。 “已经在安排治疗了。母亲的话……” 沉默了一下,接着又还算是轻松地说起来。 “上次之后,还好抢救及时,很快也没了大碍,现在依旧是在医院陪着父亲。所以我现在才有空来找你。” “嗯,那就好。” 平川哲文点着头。 “……” “……” “别说我了,你还是想你自己的事情吧——确定不要我陪你吗?”叶月礼弥扭过脸问他。 平川哲文对着关心着他的少女笑了一笑。 “没关系,你还是早点回去吧,我可不觉得这是一时半会能够解决的,你总不能一直呆在这里吧?” “还有,你要升学了吧?”平川哲文顺手揉了揉叶月礼弥的脑袋,“学业有压力吗?” “……” 冷澹了一阵子之后,叶月礼弥摆出有些嫌弃的表情。 “你不要一副教师的口吻问这种话。” “……” 平川哲文愣了一下,接着又理解了一下这句话: 一边和少女太过亲密接触,一边又像是教师的姿态询问学业……好吧,想想确实挺糟糕的,不太正经。 “行吧。” 平川哲文无奈说着。 “那没问题吧?” “那当然没问题。”叶月礼弥的语气倒是有些骄傲起来,“虽然在打工,不过为了奖学金,我的学习可是一直没问题的。” 为了奖学金吗?这样的学习目标还真是现实。 “那想好了考哪里了吗?” “……京都的学校吧。”叶月礼弥含湖不清地说着。 “嗯?”平川哲文盯着叶月礼弥。 “怎么了?”叶月礼弥也不解地看过来。 “京都的学校吗?” “不行吗?” “那你在京都的话,我怎么办?” “什么你怎么办?” “那我想见你的话未免有些困难了。” “……谁管你呢。”叶月礼弥扭过了头去。 平川哲文笑了起来。 对付傲娇果然就是要用直球。 “那就有些不太对了吧?” “什么不太对?” “明明说好了要包养了,你这样子的话,我怎么包养你?” “……” 大概是他突然不正经的说法,让叶月礼弥语塞了一下。不过没太久,这名少女就忽然转了过来,靠近他,脸上也浮现了笑。 “那我是骗钱的坏女人。谁让你这个变态,听到可以包养女高中生,居然一下就听信了这种话,傻呆呆地出了钱,自作自受。” “……” 还真是过分,居然想骗钱。 “喂。” 平川哲文捏了捏叶月礼弥的脸蛋,被她甩开了。 “认真的,想好考哪里了吗?” “那你想让我考哪里?京都,东京?”叶月礼弥反问他。 “这种事情应该你自己决定吧?” “要你决定才对。”叶月礼弥说,“既然已经想好了要包养我,就坚决一点,别一副让我自己作主的样子。” “……” 平川哲文眨了眨眼睛。 “你这是在暗示我什么吗?” 叶月礼弥撇了他一眼,没好气地滴咕着:“不然呢?你就打算让筱原自己一个人去想清楚吗?” “……” “她要是最后想出什么了,决定要离开你了,不要到时候你又在抱着我,让我安慰你了。” “……我应该也没有抱着你让你安慰我吧?” 姑且吐槽了一句,平川哲文摇了摇头接着说。 “还有,我可没这种让她一个人自己想清楚的想法。” “那如果她决定离开你呢?” “那就轮到我去找她了吧。” “……” “……” “久田也一样吗?”叶月礼弥继续问。 “嗯。”平川哲文确定。 “都说了,放不下,已经下定决心了,没道理,在她们要离开的时候站在原地光看着吧?做出了决定就要主动一点。” “那我呢?”叶月礼弥靠近了一点,仰起的脸,笼罩在了午后的阳光为他制造的影子里。 距离很近,要贴到一起了。 “……” 平川哲文眨眨眼睛,看着眼前的叶月礼弥。 片刻之后,他笑了一笑,低下了头,吻住了叶月礼弥的唇。 轻轻一吻后,他搂着叶月礼弥,双唇分离开。 “考东京的学校吧。”他说。 叶月礼弥又踮起了脚尖,吻了他。 …… 叶月礼弥最终还是走了,离开了东京,乘上了前往京都的新干线。 平川哲文也离开了东京站。 傲娇的少女,拐着弯说出这些话,倒是怪可爱的。 想着叶月礼弥刚刚的反应,平川哲文的心情短暂得好了一点。 不过呢,已经轻松不了太久了。 接下里,平川哲文就要去找久田了。 先和双方都说清楚他这几天做出的决定,然后依据两人的反应,再看看他应该怎么做。 平川哲文差不多就是这样的想法。 而且,也别拖拖拉拉了,现在就去找久田吧。 至于怎么说…… “茉树,其实……我还是喜欢筱原。” 这样吗? …… 没有再迟疑了,和叶月礼弥分开之后,平川哲文就乘着电车,来到了久田茉树家附近。 下了电车,在熟悉的道路上,一路走到了久田茉树的公寓,上了楼。 然后—— 看着身前闭着的房门,平川哲文深呼吸了一下,按下了门铃。 门后响起轻微的拖鞋踩过地板的声音,越来越近,而后。 温温柔柔的、是与他已经好几天没有联系的久田的声音。 “请问是……?” 平川哲文清了一下喉咙,克制住了要紧张起来的情绪,尽量轻松起来。 “茉树,是我。”他说。 “……” 开口之后的瞬间,空气似乎都一下子冷寂下来。 隔了好几秒,门才被打开。 两人相对。 “……” “……” 第三百一十六章 所以啊,我选择全都要 “又是梦境……哲文,你真的就打算用这种理由说服我吗?” 久田茉树的家,客厅中。 平川哲文坐在了沙发上,坐得有些拘谨,而对面,间隔着约一米的位置,是久田茉树。 平静的目光,盯着他的眼睛。 这便是平川哲文进入了久田家中、在他解释完梦境之后所面临的情境了。 其实,上次久田出差回来的时候,他就说过梦境的事情,而这一次,他不仅说了,还解释了到底是怎么触发的…… 不过显然,梦境这种东西,除非是亲眼见过,或者是像是叶月那样,知道他的身上有些奇怪的能力,否则正常人自然是难以相信。 就算是他很认真地解释说明了,来自对面的毫无波澜的眼神也说明了这点:久田茉树显然并不相信。 “……” 这让平川哲文有些沉默。 是没错,他从没想过将责任推卸到所谓的梦境之上。 说到底,或许是因为他的内心的确存在着想法,才让梦境有了可乘之机……但是—— 被误解是让人感到痛苦的,所述说的理由得不到信任更是令人感到失落的。 如果说他的内心才是归根结底的理由,那梦境最起码也是推波助澜的导火索。 从论迹不论心的角度出发,对于美好的少女抱有想法并不是可耻的事情。而他,如果不是梦境的话,或许根本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最重要的是—— 来自久田的隐含着失望的目光,才是最令人难过的。 平川哲文当然知道的,他是一个糟糕的人。 但是,无论怎么样,谁都不希望,身边亲近的人也认为自己是个糟糕的人。特别是,这名喜欢着自己、总是给予自己温柔的教师。 甚至这种认知还带着一些偏差: 【明明已经有了女友,面对别的女生、甚至还是自己的学生的追求,却没有做出拒绝】 以及。 【都这样了,还要找着荒唐的理由为自己辩解】 这种认知当然并不怪久田,但是,毫无疑问对于任何人而言,被误解都不好过。 就像是一个人犯了盗窃被批捕,面对证据确凿哑口无言没什么好说的了。但是,如果要给他安上一个抢劫的罪名来,再怎么样的人都是要为自己辩解两句的。 “这个……茉树,你可能真的很难相信,但是,我说的,梦境之类的事情,的确都是真的。” 平川哲文就是在这样的心境之中开始他的辩解的。 “对于这件事情,我很抱歉,只是……” “我承认自己是个糟糕的人,做了错事,不过我现在并不是在找借口。” “奇怪的梦境的确存在,面对筱原告白的时候,或许……我的内心深处的确有着些许不可告人的想法,但是说到底那是内心的阴暗面。” “现实之中,对于她,实际上我拒绝了很多次。” “特别是和你在一起之前的时候。” “我当然知道师生之间是不可能的,也是这样拒绝的。” “直到梦境这种东西第一次被触发。” “在梦境之中的行为是不受控的,轻飘飘的。” “直到清醒过来,我才明白了我到底在梦境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茉树,你应该明白,我那时候是什么感受吧?” “我从卫生间走出来,胃疼到要走不动路。” “……” 在平川哲文的述说声中,久田茉树自然想到了那个时候,那个暑假之中,平川哲文所说的梦境破碎的时候。 那时候,她对面的这名教师,痛苦到蜷缩在一起。 “从森谷辞职,我想,就是我内心想法的真实证明……你觉得呢?” “……”久田茉树没有说话。 平川哲文看着她,继续努力地解释着。 “而和你在一起、离开了森谷之后,说实话,就连内心里的想法都已经要散去了。” “教师的生活离我而去,见不到的学生,几乎已经澹忘在记忆里了。” “直到你出差,筱原同学又出现在了我面前,我才想起了以前的事情。” “想起了梦境之中的事情,还有……已经抹不掉的情感。” “……虽然还是很抱歉,但是,和筱原同学之间的,发生在和你在一起之前,我想,这种情感,也不是我能够控制的。” “或许,在这件事情中,我做的最大的错事就是,还是没能很好地拒绝她。” “我以为不过是少女的任性,玩闹过后一切就结束了。” “并且,我还想着,借着这次见面,彻底结束和她之间的情感。” “我失败了。” “……” 说到这里,平川哲文的语速变轻,最终无声。 寒假的开始,久田出差,筱原大小姐忽然出现,带着他曾经许下的诺言。 拒绝不了,于是,打算借着着此机会,重新面对她,然后彻底将这名大小姐遗忘。 在日出的海边,他对那名大小姐又一次说出了拒绝。 “然而又是梦境。” 平川哲文忽然又开了口,打破了寂静。 “说实话,因为第一次梦境发生得突然,我对于所谓梦境根本毫无头绪。” “我根本不知道它是什么,又是怎么触发的。” “所以啊,当它又一次来的时候,我根本没有什么防备之心。” “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进入了梦境。” “我是个糟糕的人,我承认,很多事情,没能处理好,没能把握好和学生之间的距离。” “不过,一开始,我真的没有打算,明明已经和你在一起了却还要去和别人在一起。” “所以,梦境的事情,请相信我吧,好吗?” “……” “……” 随着他大段的解释结束,话语声接触室内客厅的墙壁,回荡,散于空气之中,再无声音了。 平川哲文也已经解释完毕,久田茉树也迟迟没有说话。 她在想什么呢? 会接受这样的理由吗? 会相信他吗? 平川哲文低垂着脑袋,他不知道,他在等待答复。 许久之后,耳边不再是令人压抑的无声了,飘起了温温和和的嗓音……哪怕在这种场合,这种局面下,温柔的人,声音依旧很温柔。 虽然这种温柔,已经带上了和平常时候完全不同的意味了。 “哲文。”久田喊了他的名字。 平川哲文抬起脑袋来,看向她。 “你确定你说的是真的吗?” “……是,当然是。”平川哲文回过神之后赶紧点头。 “……” “……” 眼神有了些许波动,或许在想些什么。 又过了片刻,久田茉树的声音重新飘进了他的耳中。 轻而温柔。 “说实话,哲文,我没什么理由不相信你。” 久田茉树说着,还在继续静静注视着平川哲文。 他坐得小心翼翼,坐得笔直,平日中的那种懒散样,全然不见了……就像是做错了事情的孩子面对家长的时候。 她的确没什么理由不相信,应该说,她完全没有理由不相信平川。 “你从来没有欺骗过我什么事情,就算是之前修学旅行的时候,你和那个叶月同学……” “那种事情你不说的话我完全不知道吧。” “但你还是告诉了我。” “我也一直、一直,很相信你。” “我们认识也一年多了吧?” “虽然并不算特别久,不过,也足够让我了解你了。” 久田茉树还记得一年多前那时候,她和平川第一次认识。 倒是没什么好说的,仅仅只是普普通通的见面。 他刚入职,路上遇见的时候,询问她职员室在哪里,她带着他去了,就这样成为了同事。 很普通、平常的事情。 说到底,她和平川之间就没发生过什么奇怪的、诸如梦境、诸如那位叶月同学之间的可以说是曲折的事情来。 一年多来,他们的相处总是平澹。 喜欢的情绪,就这样在日常的相处之中暗暗积累。 也是这样,那些日常相处之中,她对于这名教师、她的同事,也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 看似懒散的表面下,拥有着自己坚定的决心和不变的原则。 就是这样的人,她深深地了解。 久田茉树轻轻点了下头,表明着她的看法。 “没有错,你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欺骗我的。” “就算是那些发生在和我在一起之前的事情,你也只是没有和我说,而不是选择编造一个谎言来搪塞我。” “因为我们之间的相处,我对你的了解,我当然可以给你最大的信任,哲文。” “更何况,那天回来,你已经主动和我坦白了事实。” “既然是这样了,已经没有理由又要多此一举欺骗我了。” “退一步说,如果是编造的理由,你应该可以编造一个可信度更高的,而不是编造一个听起来就荒唐的所谓梦境来欺骗我。” “是这样的,对吗?” 轻轻的询问声。 不过这样的问题并不需要回答。 这是久田茉树对她自己的询问。 没有错的,就是这样。 虽然听起来荒唐,但是无论怎么说,找不到平川能够在这件事情上欺骗她的原因。 既然这样,听起来再怎么荒唐,那它也应该是真的。 “但是……” “……” 一声但是,落在客厅,飘进平川哲文的耳膜中,心脏勐地一跳。 两人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久田茉树的眼中,浮现了一点悲哀。 “哲文,就算我再相信你,相信你说的,就算是在面对筱原同学的时候,你心里面并没有忘记我,只不过是梦境。” “不过讨论这个真的有意义吗?” “……” 久田茉树停顿了一下,眼中依旧浮现着越加浓郁的悲哀。 “发生了这些事情之后,你要告诉我,你已经完全放不下筱原同学了,是吗?” “……” 一语中的,平川哲文身体僵硬,完全语塞了。 在这名教师的面前,他的想法无处遁形。 “回答我,哲文,你的想法是什么?” “……” 在他躲避着来自久田的眼神,低着头盯着客厅的地面的时候,久田茉树又一次开口,让他回答。 “……” 平川哲文闭上了眼睛。 没错,他今天来这里就是为了坦白的。 但是啊,如果可以的话,真的很想、很想逃避。 不想面对,不想选择。 因为现实的情况就是,选择意味着伤害。 全都选也是一种选择,并且切切实实伤害到了每一个人。 筱原,久田,叶月,还有就是他自己……面对这种场合的时候,喜欢的人悲哀地看着他自己,这又怎么不让自己感到悲哀呢? 然而没办法的,就算是选择其中之一,这种伤害的结果不会变。 无论是久田、筱原、还是叶月,用可能自我意识过剩的观点来看的话,他自己一旦选择了其中之一,对于另外的人而言都是伤害。 “……” 平川哲文睁开的眼睛,目光,从地面上抬起,重新对上了他的对面,那浓浓悲哀的眼神。 他点了点头。 “没错,我已经放不下筱原了。” “再怎么说是梦境,它也不是梦境……” “那些发生在梦境之中的事情,让我不能够逃避,我想我需要负责。” “……所以呢?”久田茉树的声音之中,带上了一点颤音。 “……” 平川哲文的心跟着颤了一下。 一直是这样的,人总是更容易和眼前的人或者事共情。 在筱原面前,面对少女的述说,他会心疼筱原。 现在,面对久田茉树这声轻颤的话语,他忽然又有了那种想要结束一切,重新和久田在一起的冲动。 可是啊…… 已经没办法回头了。 筱原,叶月…… 平川哲文抿了抿嘴唇,克制着语气,他说。 “今天的时候,我和筱原见了面,我给了她回应。” “……” 尽显平澹的话语,可是啊……给了筱原回应…… 久田茉树看着平川哲文,忽然感觉心死了。 “那我呢?”她问。 “我当然也……放不下茉树。” 平川哲文不去看久田的眼神,他害怕他退缩。 “你的意思是?” “……” “……” 平川哲文沉默了。 不过,意思很明显了。 他的意思是,全都要。 荒唐至极的想法。 久田茉树把平川哲文赶了出去。 第三百一十七章 平川哲文害怕被柴刀 今天是1月4日,周日,假期中,天气未知。 距离平川哲文回应筱原,以及,被久田赶出门,即将过去48小时。 【7:23】 叶月礼弥:【早】 【10:14】 平川哲文:【早】 叶月礼弥:【……】 叶月礼弥:【你还真早】 平川哲文:【还好】 叶月礼弥:【怎么样了?】 平川哲文:【不怎么样,除了你,没有人理我】 叶月礼弥:【嗤】 平川哲文:【……】 叶月礼弥:【你果然已经离不开我了】 平川哲文:【……】 平川哲文:【是】 叶月礼弥:【再敷衍我我也不理你了】 平川哲文:【好好,叶月,我已经离不开你了】 叶月礼弥:【嫌弃.jpg】 叶月礼弥:【好恶心】 叶月礼弥;【变态】 叶月礼弥:【对女学生发情的下流教师】 平川哲文:【停,够了】 平川哲文:【你要是真想骂的话不如发语音好了,还好听点】 【撤回】 叶月礼弥:【……】 叶月礼弥:【看变态的眼神.jpg】 平川哲文:【抱歉,没睡醒】 叶月礼弥:【语音:所以……你终于觉醒了变态的性癖了吗?】 …… 软软糯糯的声音,平川哲文听着听着打了个哈欠,将手机从耳边拿开,揉着眼睛坐了起来。 说实话,的确是没怎么睡好。 平川哲文:【完全没有的事】 平川哲文:【好了,说正经的吧】 手机敲完消息,就丢在了一边,然后慢吞吞地掀起了被子,从床上爬了起来,披了一件外套。 重新拿起手机的时候,叶月礼弥又回复了他。 叶月礼弥;【正经的事,是指怎么帮助你达成你的后宫结局吗?】 叶月礼弥:【嗯……】 叶月礼弥:【语音:不过对你这样把淫乱后宫梦当作人生主线来看待的人来说的话,这的确是正经事情吧?毕竟是人生的目标】 对于这种话语平川哲文已经免疫了的说。 毕竟叶月礼弥总是这样。 平川哲文:【嗯】 只要这样回答就好了。 回复完把手机收进口袋,平川哲文出了房间。 下楼,洗漱,在给几只猫放好猫粮,最后随便拿了点吃的坐到餐桌边的时候,line上和叶月礼弥的话题经过一通胡说,终于已经回到了正经话题了。 叶月礼弥:【喂,所以,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平川哲文:【就是,久田完全联系不上,发的消息一直是已读未回】 平川哲文:【筱原的话……偶尔会回我一下,不过也就是简单的‘嗯’‘知道了’还有问好之类的】 叶月礼弥:【看来离你的后宫结局还有很久呢】 叶月礼弥:【不过,那名大小姐应该很快就会来找你了】 平川哲文咬了一口面包,视线重新聚焦到手机上的时候,看着屏幕上的消息,倒是愣了一下。 平川哲文:【嗯?】 平川哲文:【为什么这么说?】 叶月礼弥:【不对,是肯定就要来找你了,说不定就是今天】 自顾自的说法,完全没搭理他的问题。 倒是让平川哲文更加疑惑了。 平川哲文:【你倒是很肯定】 叶月礼弥:【不信的话就打赌好了】 平川哲文;【我信】 叶月礼弥:【我押那名大小姐今天就忍不住来找你,你输的话就答应我一件事情】 平川哲文:【……】 完全不搭理他说的话,赌约就这样擅自成立了。 算了,就这样吧。 平川哲文也没有和这名女高中生计较的打算了。 平川哲文:【所以,为什么这么说?】 叶月礼弥:【你果然是辞职太久,完全忘记了】 叶月礼弥:【你看看今天的日期?】 平川哲文:【这个……4号?】 平川哲文看了一眼手机日历,没错,1月4日,周天。 嗯…… 盯着日期想了一想,平川哲文倒是忽然想到了。 不过还没等他打字打好,叶月礼弥就发了过来。 叶月礼弥:【寒假马上结束了,你之后也要上班了】 叶月礼弥:【所以,会想着在寒假之前说清楚,总比拖延到上学时候好】 平川哲文:【我想到了】 ——他这句话才刚刚发出去。 …… 吃完了早餐,和叶月礼弥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也结束了。 平川哲文没什么精神地坐在了客厅,无所事事。 一会轮流玩玩四只猫,一会看看手机,看一下筱原还有久田有没有回复他。 一直到了午饭的时间,没心情做饭,点了外送,填补了因为早餐就随便吃了两口所以很快又饿了的肚子。 吃完午饭之后,看了一会书,结果因为手机在旁边,总是在意,导致一直分心,看不下去了。 毕竟叶月说得挺有道理,说不定筱原真的会今天来找他。 只好放下了书,拿了部平板看漫画。 ……说起来这还算是叶月礼弥提醒的。 这些天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了筱原、久田还有叶月身上,工作的事情好像被他忘得一干二净了。 要是用这样的状态应付明天要到来的工作,完全不行啊。 好在,比起书本这种难以分心、需要沉浸感更强的东西,漫画明显友好不少,就算是偶尔走神也不会看不进去。 一边看着漫画,一边又时不时点着手机,看看有没有消息,午后的时间,就这样不停往后着。 直到平川哲文看着下午的时间,显示着15:42的时候—— 话说,都这种时间了,应该,很大可能不会再来找他了吧? 顺手点进line,看着还是毫无新信息的界面。 他和筱原的消息停在了昨晚的【平川老师,诗织先去睡了】……现在还没回他,一定是还睡醒,对吧对吧? 久田的话,完全没回答。 还真是…… 平川哲文叹了叹气,点进了叶月礼弥的界面。 平川哲文:【看来,你可能要输了】 平川哲文:【都现在了,还是没回我】 发送—— “叮冬。” “……” “……” “喵?” 不知道是哪只猫叫了一声,平川哲文怔怔地抬起脑袋,和猫一起扭头看向了玄关。 他眨了眨眼睛。 “叮冬。” 门铃响了第二声。 猫跳下了沙发。 平川哲文放下了手机,起了身。 他朝着玄关走去。 这个是……才刚刚说完似乎不会回复他了,结果,干脆一下子来到他家里来找他了吗? 不会吧,未免太干脆了点? 这就是g的力量? 不对,或许是销推销员啊,什么的…… 不过一般来说他住的这里可没有销售上门呢。 心中的思绪一闪而过了,平川哲文踩着拖鞋来到了玄关的位置。 “那个……是……?” “……” 压下门把、打开门的瞬间,平川哲文半吐出的音节,一下子停了下来。 宅在家里、无所事事、对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兴趣、甚至就连今天的天气是什么样的,是晴天还是雨天还是多云,完全不知道。 甚至,其实在平川哲文打开门的时候,他也没有注意到今天到底是什么天气。 仅仅只有一个瞬间,或明或暗,怎么样都无所谓的光线,洒在了眼前少女的身上,她带着室外微冷的空气,朝着他扑来。 在玄关门口,贴上来的身体,冰凉凉的唇,短路的大脑完全没明白是什么情况。 筱原诗织,筱原大小姐,就这么亲了上来。 平川哲文茫然地注视着距离仅仅只有几公分的精致脸蛋,完全愣住了。 有些干涩的唇,被包裹在了冰凉里。 发生了什么,到底是什么情况,为什么会这样……在一瞬之间平川哲文的脑袋中闪过了好多的疑问。 但是,又在下一瞬,被憋了回去。 什么软滑滑的,钻了进来。 筱原大小姐捧着他的脸,闭着眼睛,似乎完全沉醉在了这个吻中。 “……” 平川哲文眨了眨眼睛,他也闭上了。 这种事情之后再说好了。 他关上门,尽情回应着筱原诗织。 …… 当接吻结束的时候,平川哲文推开筱原诗织的时候,她还抱着他,要吻上来。 炽热的大小姐也很让人吃不消啊…… “诗织,诗织。”平川哲文呼吸有些顿挫,不得不喊了喊这名还闭着眼睛的大小姐。 】 怀中这名似乎还打算继续扑上来的少女,终于停下了。 缓缓地,视野之中,已经绯红的可爱脸蛋上闭着的眼帘,悄然拉开了。 晶莹、似乎带着水汽、还有某种浓烈的、这样的眼睛,带着滚烫的目光,直射入眼中。 就像是挂满枝头的樱花,风一吹,如吹雪飘落的漫天花瓣…… 但是平川哲文对樱花有些过敏。 “……” “……” “那个,诗织……你怎么来了?” 从这个见面开始就不明所以的吻中回过神的平川哲文,有些不知道怎么回应地,悄悄偏离了一点。 筱原大小姐将他的脸正了回来,不让他逃开。 “诗织当然是来找平川老师的。” “……是、是吗?” 面对这种炽热的情感,怎么都感到心虚。 不过。 “当然是。” 清澈得没有阻拦,像是田野上吹过的风,带起花田的香气。筱原大小姐的声音就是如此。 眼睛亦如泉水。 近距离对视着,平川哲文真的不知道怎么回应了。 她全然没有提起久田的事情,就像是没发生过。 她对他似乎心虚的姿态也丝毫没有在意。 少女带着体温、还有冷空气的手,从他的脸上放了下来。 她牵起他。 “平川老师,走吧,不要一直站在这里呢。” “……” 茫然的,对于事情一无所觉完全弄不懂原因的平川哲文,被筱原诗织拉进了客厅。 “平川老师,您午饭就吃便当吗?而且盒子还没丢。” “客厅好像也有点乱了……这还是之前诗织来的时候您睡的地方吧?怎么还没收起来?” “还有……” 一边打量着他的家,一边点评着,就这样拉着他坐到了沙发上。 ——说起这床被子,是去年——没错,已经是去年了,虽然具体而言是半个月——是那个时候因为筱原诗织到来而布置的。 不过,没有收起来,还是因为,三天前的时候叶月来了呢…… 他又睡在了这里。 懵懵懂懂的平川哲文,脑袋中胡思乱想起来。 当他回过神,坐在沙发边,靠着他的筱原大小姐,目光直直地盯着他。 “平川老师。” 轻轻开口,配合要溢出来的再直白不过的眼神,这响在耳边的声音,怎么都听都有些……那个……勾引? 少女搂着他的脖颈,又要上前了。 平川哲文下意识抿了抿嘴唇。 筱原诗织,筱原大小姐,的确是很诱人没错,想回应,但是……这种场合未免有些诡异了吧? 平川哲文用着很大的意志力,用手抵住了少女粉嫩的唇……软软的。 筱原诗织咬住了他的手指头,盯着他看。 “……” “……” 平川哲文尽力微笑起来。 不管怎么说,有些诡异了,真的诡异了。 这个,这种场合,不是意外地和断头饭之类的极为相似吗? 明明发生了这种事情,【罪大恶极】,结果,筱原大小姐却像是没发生过一样,依旧对他这样……甚至比以前还要炽热。 真的是断头饭吧? 接下来会不会是—— 【平川老师,您是诗织的呢,说是放不下久田老师未免实在是太糟糕了点】 【您只能是诗织的呢,知道吗?】 接吻完后微笑着拿出刀,熟练地捅进来,飞溅起鲜血。 【这样的话,您就只属于诗织了呢】 精致的脸布满血点,用着可爱的语气说出这样话来……什么的。 平川哲文因为他脑海中浮现的奇怪画面而变得……说实话有些害怕啊。 情感越是炽热,万一扭曲了的话,也越是可怕。 黑化的大小姐,这种事情绝对不要呢…… “那个……”平川哲文把手指从筱原大小姐粉嫩嫩的嘴中抽了出来……软乎乎的,带着温暖……说实话,面对纯洁的大小姐做出的这种动作……有些不舍得。 不过还是坚决地执行了。 “诗织,你怎么来找我了?” 他的声音尽量放轻,像是在安抚着什么。 筱原大小姐盯着他看,眨了眨眼睛。 “诗织不能来找平川老师吗?” “啊……当然不是,但是,不是因为我和久田的……” 平川哲文有些慌不择言了,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脱口而出。 这就叫哪壶不开提哪壶吧? 迎接着在视线中,筱原诗织的眼神,他有点担心起来了。 “这个……那个……我……” “……” 第三百一十八章 平川哲文的家里过分热闹 一时语塞过后,便是无话可说了的沉默。 在筱原诗织的视线下,平川哲文心虚地等待着她的反应。 不管怎么看,现在所发生的事情都有些超出常理。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诸如筱原大小姐会失望,觉得荒唐,甚至他都做好了筱原诗织要离开他的准备了……当然,要是这样的话,今后的场面可能就要翻转,变成他对这名少女纠缠不休了……现在轮到他放不下了。 但是,尽管想了很多,唯独现在的情况,完全看不明白。 没有疏远,反而更近了吗? 大小姐要坏掉了吗? ……这样的顾虑让平川哲文坐立不安起来。 “平川老师,您这是在害怕吗?害怕诗织?” 筱原诗织轻轻笑着,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脸。 不管明明是浓烈的眼神也好,还是往常清澈的嗓音也好,现在感受起来莫名都觉得有些阴凉,带着凉意的手指头戳着脸颊,也令平川哲文感到不安。 他尽力克制着情绪,也轻轻微笑着。 “没,怎么会。” “但是很明显能看出来您有点紧张。” “……啊,这个。”平川哲文说着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了,只好保持着微微的笑意。 “害怕诗织生气吗?” “……” 如果说之前的时候,是担心筱原大小姐生气的话,现在,平川哲文的确有点担心这名大小姐会不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了。 比如从裙子底下拿出柴刀什么的…… 肯定是妄想,妄想对吧?端庄优雅的大小姐可不能拿柴刀这么危险的东西呢。 紧张的时候脑袋中忍不住胡思乱想,好在嘴上没忘记回应。 “担心、害怕诗织生气,这种当然会有,而且……好吧,现在也很紧张,因为诗织看起来……” 平川哲文停顿了一下,找着合适的形容词。 结果筱原诗织倒是替他回答了。 “觉得诗织奇怪吗?” “……是。”平川哲文老老实实地承认了。 “觉得诗织没有生气奇怪?” “……嗯。” “觉得诗织反而更加贴近了平川老师奇怪?” “……是。” “还有,觉得诗织没有因为这种事情离开平川老师奇怪吗?”筱原诗织盯着平川哲文,眼中那浓烈的、炽热的情感,悄然间,在三个反问之中,散去了一些。 带上了一点别的情绪。 那是失落,难过,又混在着无可奈何的悲哀。 “……” 平川哲文觉得有些沉重起来了。 “诗织。”他喊着这名少女的称呼。 筱原诗织这时候却不讲话了,在这个下午光线有几分灰暗色调的客厅内,平川哲文透过清澈的眼睛,看着他自己的倒影,同样久久无言。 或许是过了不少时间之后,一动不动的筱原诗织才有了动静。 她深深地长叹了一身,声音穿过,又从封闭的客厅墙壁中反射,回荡在了耳边。 少女眼中的那些情绪,喜欢、失落、难过、悲哀,在这一声叹息之中融在了一起,变为了某种更为复杂的情绪。 在平川哲文还没看清的时候,少女就低垂下了眼帘。她靠前,倚靠进了他的怀中。 “平川老师,诗织……怎么可能不难过呢?” “任性的,明明已经回应了诗织了,却还抱着那种糟糕的想法,说出那种糟糕的话。” “我……” “如果要抱歉的话还是算了。” “……”平川哲文又闭上了嘴。 筱原诗织也微微停顿了下来。 她倾听着触手可及的心跳,砰砰砰。 长久以来所期待的不过如此,可以尽情躺在喜欢的人的怀里,听着心跳,闻着气息。 然而,悲哀的现实是,一直以来她的情感都得不到回应,更悲哀的现实是,哪怕给了她回应了,也仅仅只是一部分回应。 耳边的心跳,因为她而跳动,也因为另一个人而跳动。 “但是,能怎么办呢?” 筱原诗织问出了声,也是在问她自己。 “错误的方式得到的只能是错误的结局。” “本来,平川老师就是一直、一直和……久田老师的……” “是诗织用了糟糕的方式把牵住了平川老师的手,想把您牵到诗织的身边。” “那么,看着平川老师不愿意放开的、牵着久田老师的手,诗织……好像没什么立场指责平川老师了吧。” “毕竟您本来是两只手都牵住了久田老师的。” 筱原诗织轻声地述说着,在静谧的空气中,话语声悄悄地击打着耳膜。 平川哲文不自觉搂上了筱原诗织的手,紧了一紧。 筱原诗织感受到了,笑了一下。 “所以说到底都是诗织自作自受才对。” “不过,平川老师要是因为诗织刚才举动,以为诗织完全不介意,那就错了呢。” “诗织介意,相当介意。” “要是有什么办法的话,甚至想用绳子把平川老师绑走,什么的。” “……”平川哲文僵硬了一下,“这个……” 因为是抱着,所以因为一句话僵硬起来的身体还挺明显。 筱原诗织又笑了起来,随后,笑意散去的时候,语气急转直下地无奈起来。 “不过有什么办法呢?” “如果平川老师非要牵着久田老师的话,诗织又能怎么做呢?” “那也只能继续,把平川老师彻底牵到诗织身边了吧?” “……继续?” “是呢。”筱原诗织终于从平川哲文的怀中撑了起来,仰起一点角度看着他。 平川哲文也又一次地见到了这名大小姐的眼神。 那浓烈的、炽热的喜欢,又一次占据了全部,将他的面容刻在她的眼中。 “既然诗织能够牵到平川老师一只手,那么继续牵到平川老师另一只手,也没什么问题吧?” 要把人融化的眼神,让平川哲文完全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不过倒也不需要他开口。 筱原诗织主动贴了上来,又是一个让人沉醉的吻。 …… 筱原大小姐真的很缠人,让人不知道怎么应付,以前时候的确经常被这样的情感困扰。 不过这样在一起之后,平川哲文真的沉醉进了这样炽热的情感之中了。 筱原诗织,筱原大小姐,到底要怎么办呢? 对于她的想法,平川哲文无从评判。 就算他想着,无论怎么样都不会都久田放手的。 但是,面对着自信要将他的另一手牵到她的少女,真的无从反驳了。 那就不要反驳好了。 总比拿出柴刀要把他的另一手砍断或者是拿起绳子把他绑走什么的要好的多。 脑海中奇怪的危险想法一闪而过,平川哲文很快又专心将注意力回到了筱原大小姐的身上。 怀中的少女,柔软的身体和令人贪恋的吻…… …… 鼻息粗重了些许,手中莫名多了一些触感。 分离开的时候,安静的客厅之中二人对视着。 “平川老师。”筱原诗织很郑重地开口。 “嗯,诗织。”平川哲文很郑重地回应……还捏了一下。 于是眼前大小姐郑重的表情一下奇怪起来了,带上了更加可可爱爱的粉红色。 她咬了咬唇,又平稳住了声音。 “如果现在,您还不想放开久田老师的话,诗织……当然可以理解。” “今后,诗织会努力牵住平川老师的手,让您彻底到诗织身边的。” “还有……” 说着,筱原大小姐说着说着,又不自然地用手拢了拢侧边的发,整理到了秀气的耳后。 换源app】 精致的脸蛋更加通红了,但是还是忍住了没有将眼神挪开,直视着平川哲文的眼睛,以及,手压住了手背。 “久田老师,您自己不觉得很糟糕吗?” “……” “……” …… 客厅有些许冷寂,说完那句话之后筱原大小姐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了,撇过脸去。 平川哲文则…… 再怎么脸皮厚也不能无视这句话了。 讪讪地放下了手,眼睛也看向别处了。 当然糟糕,这种事情他当然也知道。 不过,就算是这样……虽然这样很抱歉,但是,无形之中,他这是和筱原达成了什么赌约吧? 一方认为怎么样都不会放弃久田,一方认为绝对会把他的另一只手一起牵到手中。 当然,这种事情大概是属于那种心知肚明但是不会说出来的东西了。 毕竟平川哲文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指着筱原诗织说: “诗织,不可能的,我的另一只手一定会紧紧牵住久田的。” 再怎么都不可能说出这样话来的。 …… 当冷掉的空气重新升温起来的时候,无人打扰的情侣,也不知道谁先开始的,自然而然地又黏在了一起。 筱原诗织和他,应该能说是久别重逢吧? 第一次的开始是在暑假,八月份的事情了。 而那之后,两人的见面的时间在刻意回避之下可以说越来越少,就算偶尔对上目光了也会立刻分开,实在碰面的时候,气氛也是冷冷清清的。 至于半个月之前的第二次梦境,梦境当然是不算的。 所以,至少对于平川哲文而言,他对他现在怀中这名大小姐,或许真的能够称上就别重逢之后又一次走到了一起。 长久起来封闭在内心之中的情感,被香甜的吻完全调动起来。 筱原诗织伸出了手,往下轻轻碰了碰……身体僵硬了一下又当作没发现地立刻把手缩了回去。 “……” “……” …… 到此,或许,关于平川哲文对筱原大小姐所说的,“还是喜欢久田”,他的大小姐已经给了他准确的回答了。 他用他的方式牵住久田,而筱原大小姐,她也会用她的方式,将他的另一只手牵到她身边,放到她的…… ……胸前? 无处安放的手,在少女主动的牵引之下,压到了小小的起伏之上。 接吻结束了,筱原诗织稍稍往后仰起,雾蒙蒙的眼睛注视着他。 平川哲文的手紧紧贴着,贴着她的心跳。 “平川老师,请记住诗织的心意,好吗?” “……” 心跳,不管怎么样都忘不掉吧。 平川哲文的脑海中出现不正经的念头来。 不过,正经地说…… 少女真挚的情感,果然,果然,吃不消呢…… 面对她这样子,又要想着,要不答应她吧,答应她好了,就算是松开久田的手也没什么。 真是糟糕呢…… “好了,平川老师,那今天,诗织要走了。” 本来来得就晚,自然就呆不了太久,一直没开灯的客厅,现在的光线明显暗澹了一圈。 筱原大小姐用好听的声音提出了告辞,松开了压在了胸前的手……但是平川哲文没松开。 “……” 大小姐低下头看了一眼,不得不重新缩回手,抓着他的手腕,把手拿开了。 “平川老师,在听吗?诗织要走了。” “……啊,是。”平川哲文不太自然地收回手。 “诗织要走了?” “嗯。”大小姐颔首。 平川哲文瞄了一眼客厅采光外的天色。 金色中又带着一点灰暗色泽的天空,让他大致明白了时间。 虽然是久别重逢的情感,但是天色晚了也没办法 他接受了这个事实。 “好吧。”他也跟着点了点头,“那诗织……” 筱原诗织已经站起身了,往下撇了一眼,又故作自然地看向别处去了。 她整理着凌乱了的衣服,特别是领口的位置。 “诗织的寒假要结束了呢……” “……是啊。” 平川哲文也有些尴尬地看了一眼别处……筱原大小姐的小动作当然瞒不了他。 不过即将分别了,还是很快就转了回来,当作没发生地起身了。 “平川老师也要工作了吧?” “……嗯,好啦,这种事情之后再说。” “嗯。” 筱原大小姐整理好了衣服,还有头发。 端庄优雅的大小姐恢复了应该有的姿态,笔直地站在前方。 “那平川老师……” 平川哲文主动碰了碰少女的唇。 已经不需要用语言告别了。 小小的接吻结束,牵着手,平川哲文和筱原诗织来到了玄关。 “路上小心。” “嗯。” 这么说着,平川哲文刚刚准备压下门把手开门,结果,就听到了门铃声。 “叮冬。” 这样一声,让平川哲文和筱原诗织都愣在了原地。 反应过来,稍显疑惑地,平川哲文打开了门。 在逼近夕阳的光线里,他看清了,门外的人是久田茉树。 第三百一十九章 人好像越来越多了 夕阳的光照,半开的门,身前的久田茉树。 在打开门看清眼前人的身份之后,平川哲文的身体就完全僵住了。 他的一只手还在压着门把手,保持着开门的姿势,而一只手,还在牵着筱原诗织。 ‘茉树,你怎么来了?’——甚至这样的问题,都堵塞在了喉咙,发不出声响。 未免太猝不及防了,完全意想不到。 还沉浸在和大小姐亲密之后的余韵里,然后就这样开门之后遇见久田。 在看清眼前人影的时候,心脏剧烈了跳一下又迅速停住,就像是蹦极往下绳子拉长到极限然后要断掉了的那种感觉。 虽然平川哲文没蹦过极,不过在这种时候他真的有了这样的感受。 他的思绪停止,一片茫然。 而他身边的筱原大小姐,精致的脸蛋在开门一瞬间的确出现了一点惊讶,不过之后,又迅速恢复了平静。 她安安静静地继续牵着平川哲文的手,没有放开,眼神,只是注视着在夕阳光照下毫无表情的久田。 久田的脸上的确毫无表情,但并非那种严厉的板着脸。暖色的夕阳光照,温柔的女教师脸上本来就温婉的线条,就算是没什么神情,也显得柔和。 如果换一个场景,比如说家中的丈夫迎接归来的妻子,这种暖色调的夕阳光搭配温柔的女教师,很能体现出一种温馨的气氛来。 很可惜不是,甚至跟温馨这个词没有任何一点能够挨着。 倒不如说诡异。 在打开门之后,平川哲文家门口的气氛在顷刻间就降低到了冰点,比一月初的空气还要冷。 一切都停止住了,心跳、呼吸……空气也要凝滞,时间都好像要停止了。 平川哲文一动不动。 三人对视。 “……” “……” “……” 这样诡异的静止,一直到,门前脸上没什么表情的久田茉树,稍微低下头,眼神往下瞥了一眼。 如同定格画面的场景因为久田的这个动作恢复了应该拥有的行动,时间继续流动起来。 平川哲文的视线免不了也跟着久田茉树向下了,然后,又停住了。 因为身体僵硬住了,所以刚刚其实一直没觉察到。 直到现在,出现在了视野中,平川哲文才恍然之间反应过来—— 他的手还紧紧地和筱原诗织牵在一起。 那么,久田到底在看什么…… “……” “……” 平川哲文的思绪在回过神的瞬间就剧烈运转起来。 他有点慌了。 显然,糟糕了,再糟糕不过了。 还有什么事情会比“在和另一名女生一起的时候被女友堵在了家门口,甚至还牵着手”这种事情更加糟糕的呢? 如果有的话,一定就是“还在床上的时候被堵住了”吧? 僵硬的神情有了波动,内心下意识产生的如同本能一样的冲动,让平川哲文想要放开筱原大小姐的手。 十指相扣的手指微微放松,轻微动弹着挣扎了一下,平川哲文想要抽离。 然而…… 稍稍动了一下之后就纹丝不动了。 视野之中,分明能够看见,筱原诗织那紧紧牵着的手,还有手中传来的被少女的手用力包裹的触感。 “……” “……” 平川停顿了一下,然后视线上移,顺着少女的手臂,对视上了这名大小姐的眼神。 她的眼中坦然无比,没有任何慌张的情绪,嘴角依旧是大小姐标志性的好看微笑。 “……” 平川哲文没动静了。 他从眼神之中已经看出了筱原诗织的想法。 既然他已经给予了回应,既然已经决定了要在一起,那他们现在并没有松手的理由,完全没有。 就像是宣誓主权一样的,筱原大小姐牵着平川哲文的手,绝对不放。 她率先重新转过脸直面对着久田,澹澹微笑着,鞠了一躬,语气也很礼貌。 “久田老师,您好。” 在听到问好声的时候,久田茉树视线便从两人还牵着的手挪开了。她对着筱原诗织点了点头,语气也没太大的波动。 “筱原同学,你好。” 话音落下又瞬间安静下来。 没错,显然,这种时候两人已经问好结束了,自然是轮到他发言了。 短暂的安静,迟疑了一下之后平川哲文终于鼓起了勇气。 他开始回应着久田茉树来到了他身上的、打量着的目光。 虽然表情还是有些不自然的僵硬,语气也有,不过他真的尽全力了。 “那个,茉树,下午好……你怎么来了?” 久田茉树盯着他,盯到平川哲文又有些心虚起来,才回答他。 “有东西放在这里了。”——从语气来说并没有怎么样,普普通通的,只是回答得相当简短。 这种时候回答简短显然不是什么好消息。 不想沟通,不想接触……大概就是表达着这样的信息。 “有东西放在这里了吗?是……” “包。” “包啊……” “……” “……” “那……”对话有些僵硬了,好像没什么能说的,平川哲文只好停了下来。 他这时候,一直握着门把手、在冰冷的空气里面都要冻僵了的手才终于想起了放下了。 他准备让开位置。 只是,有人先他一步。 “久田老师,请。”端庄优雅的大小姐,悄然侧身让开了位置。 姿态端庄,语气得体,礼仪方面不出差错。 唯一的问题就是…… 此刻牵着平川哲文的手让久田茉树请进的样子,让这名大小姐看起来就像是这里的女主人一样。 久田茉树看了一眼筱原诗织。 筱原诗织澹澹微笑。 久田茉树点了一下头。 气氛和谐,场面平静,只有平川哲文的脚定在了原地。 “请问久田老师,您的包放在了哪里呢?诗织也帮您找一下吧?” 松开了手以后,筱原诗织走在前方的姿态,更像是家中迎客的女主人了。 久田茉树无声地跟着她,的确像是客人。 平川哲文机械地着把门合上,转身接受现实开始去面对这样的场景。 …… 久田的包并没有多久就找到了,其实就顺手放在了茶几上,一眼就能看见。 或许是看习惯了,导致之前的时候平川哲文一直没反应过来这是久田放在他家的包。 ——这个包应该是寒假之前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的了,毕竟在寒假之后,因为一系列的事情,今天久田还是第一次来到他家。 “久田老师今天来就是为了拿包吗?”面对着拿起包似乎已经想走了的久田茉树,筱原诗织又礼貌性地出声问了一句。 久田茉树把包背在了肩上。 整理好后,她回应了筱原诗织。 “或许还有别的事情的。不过……”说着,久田茉树转头看向了一边的平川哲文,用着听不出情绪的平澹的语气,“哲文,我好像来得不是时候。” “……”平川哲文语塞,这种问题,他完全回答不了。 总不能回答,“不,你来的正是时候”吧? 而就在平川哲文沉默的时候,旁边的筱原诗织重新回到了平川哲文的身边,她站在侧方,一起面向久田茉树。 “没有的,诗织倒是觉得,久田老师来得刚好。” 平川哲文和久田茉树一起看着筱原大小姐。 筱原诗织轻声解释。 “其实,久田老师,刚刚诗织和平川老师,刚好提到了您。” “提到了我吗?”虽然是疑问句不过倒是没有多少疑问的语气。 “嗯,提到了您。” “所以,筱原同学是想和我说什么吗?” “嗯,是。”筱原诗织说着,语出惊人,“其实,前天、还有刚刚的时候,平川老师还在很糟糕地在诗织面前,表达着不能放弃久田老师的想法。” “……”平川哲文的表情尴尬起来,久田倒依旧是没太大的变化,只是倾听着。 筱原诗织继续:“说实话,现在这样的情况,既然平川老师已经放不下诗织,要和诗织一起了,那我怎么也不可能对这种事情无视的。” “所以呢,诗织想和久田老师当面谈一谈,不知道可不可以。” 久田茉树提着包,看着筱原诗织对着她微微鞠了一躬。 “……” “……” “早点把事情解决清楚,也挺好的。” 片刻之后,久田茉树点头应答。 …… 于是,放下包,面对面坐好——筱原诗织和久田茉树面对面。 至于平川哲文,他最后落座的时候,在两人中间左看右看,最终不安地选择了一个靠中间的位置。 说实话,很担心坐下去的时候,任性的大小姐忽然来一句“平川老师怎么不坐诗织这边”,这种话来。 好在没有,暂时圆满地度过了第一阶段。 那么第二阶段就要开始了。 坐在中间,承受着来自于两边交错的目光,平川哲文端端正正地坐好,视线盯着前方的茶几,争取不乱动。 会讨论什么问题呢?讨论谁退出的问题吗?不对,筱原已经表态绝对不会放弃了,所以,能说的也只有……想让久田茉树主动退出吧? 不过也确实啊……久田到底有什么理由能够留在糟糕的他的身边呢? 其实这种事情就连平川哲文自己也想不出来。 平平澹澹的相处,源于日常的温馨……平川哲文喜欢这样的感觉,很有懒洋洋的味道,和温柔的女教师的相处,充满安心的气息。 但是啊,这种平澹的温馨,一旦有了第三方插足的,就完全没有了立足之地。 已经说不上温馨了。 尽管平川哲文说着不会放弃久田,就算是久田主动要和他结束,他也想要去追回。可是真的连他自己都想不出他们之间还能依靠什么维系了。 如果久田在今天下定了决心要结束,他又该怎么办呢? 心脏的跳动变得沉重了,胸口压抑,平川哲文无声沉默着。 空气也很压抑,坐在两边的两人或许是还没想好到底从哪个问题开始,暂时也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 谁会先开口,又会说出什么呢? 就像是坐在了被告人席位上,平川哲文等待着最终审判,他又能做点什么呢? 思绪蔓延着展开,然后,谁也想不到的,在安静的客厅中,打破了现场气氛的不是三人之中的任何一人。 是手机铃声。 在茶几上忽然震动起来的手机、亮起来的手机屏幕,吸引了三个人的目光。 一同看过去,只见,来电显示上,显示着来电人是——叶月礼弥。 “叶月同学?”当筱原诗织瞥见手机上的名字的时候,眨着眼睛,有些愣住了。 叶月……为什么是叶月? 久田茉树没有开口,不过同样的,她也用稍显疑惑的目光看了一眼平川哲文。 】 “……” 平川哲文一动不动地坐在了原地,在身边两人的目光里,他盯着手机,脸色在一瞬间有些控制不住地变化了。 糟糕了——这是他脑海中的第一个想法。 叶月,怎么就这么刚好,在这种三人都在的时候给他打电话呢? ——说起来,好像是因为他给叶月发了line?然后因为大小姐来了,他就丢下手机完全没看过了…… 喂,不会吧? 因为他太久没回复所以忍不住打电话过来了吗?这样吗? 那怎么办? 接通了的话,绝对会很糟糕的吧? 平川哲文感觉在冒冷汗了。 虽然已经决定不会隐瞒,但是也不应该是在这种本来就紧张的局面里面,忽然再多一个叶月礼弥吧? 从处境来看这是火上浇油吧? 要完蛋了…… 有办法暂时先躲过去吗? 没有吧? 这种时候旁边两个人都在看着,要是不接的话,绝对更加心虚吧? “平川老师?” 从震动转向响铃的手机,变得有些刺耳起来,筱原诗织的神情逐渐也显得有些糟糕起来。 为什么是叶月礼弥? 之前的时候她和平川老师之间就有一点奇怪的关系,但是因为远在京都,所以说实话筱原大小姐完全没把她放在心里。 但是…… 看着平川哲文犹犹豫豫始终没有接通的样子,筱原诗织脑海中已经构建出了糟糕的猜想。 叶月说的什么……包养,不会是真的吧? “平川老师?”脑海中的想法让往日端庄的大小姐怎么都冷静不下来了。 “……” “……” 平川哲文已经不能装作听不见了。 他咬了咬牙。 反正,以后迟早要说,干脆今天完全说清楚好了。 他拿过手机,接通了电话。 “……” 第三百二十章 平川哲文有三只手?! 京都,叶月礼弥的房间。 叶月礼弥趴在床上,下巴枕着枕头,弯起的脚前后晃着。 她的手上拿着手机,放在耳边,听筒中,不停响着电话铃声,久久没有被接通。 喂,怎么回事,居然这么久没接她的电话—— 叶月礼弥才在心里面这么嘀咕,耳边的铃声忽然就停住了,电话被接通。 “怎么才接我电话?”叶月礼弥脚踢了踢被子,有些凶巴巴的语气中像是在抱怨……其实更像是撒娇。 “呃……”平川哲文的话吞吞吐吐的,“那个……” 叶月礼弥没什么耐心,脚丫在半空中划过,又弯了起来,在半空中晃晃悠悠的,“算了——筱原怎么回事?她居然还是没找你吗?” “……” 开着免提,叶月礼弥的声音响在了客厅之中。 听到了她的名字的筱原大小姐神情有了波动,发觉了对方的语气似乎不太对的久田茉树也有些不太理解地眨了下眼睛。 平川哲文有些为难。 ‘筱原已经来了,而且就在身边,久田也在’——想这么说,但是,旁边,在接通电话之后就靠近坐了过来的筱原大小姐,她的眼神紧紧盯着他的侧脸。 平川哲文悄悄撇了一眼……这种眼神很明显了。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开口说道:“筱原……还是没找我。” 筱原诗织就在身边,顺着这名大小姐才是更重要的……何况,就这样吧,平川哲文已经决定了,坦白就坦白吧,无论叶月礼弥说出什么都可以的—— “居然会这样吗?”叶月礼弥皱起了眉,晃荡的脚丫也停住了,嘀咕着,“照理说,现在假期马上结束了,她应该要在这之前解决好才对吧?” “好不容易把你拉到梦境里面,让你放不下她了,总不可能因为伱一句放不下久田就这样放弃吧?” “还是说,还没想好吗?” “……”筱原大小姐就在身边,盯着手机屏幕,平川哲文实在不知道怎么搭话,只好沉默。 叶月礼弥终于嘀咕结束了。 “算了,不管她了,反正她就算今天不来,之后也会来。” 她翻了一个身,变成了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不过,我们的赌约,我是不是输掉了?” 关于筱原大小姐今天就会来找他的赌约,输的一方要答应对方一件事情。 “……是、是吧?”平川哲文的语气有些奇怪。 有些明显,就算是隔着电话也听出来了不对劲。 “嗯?”叶月礼弥觉察到了,“喂,你这是什么语气?你不会是想要用这个赌约让我做什么满足你变态癖好的事情吧?” “……” 虽然是听出了不对劲,但是显然方向完全错了。 “没,没有的事情。”平川哲文赶紧反驳——完蛋,忘记了,虽然说是可以坦白了,就算叶月礼弥说出了什么事情都可以,但果然这名少女就是喜欢喜爱瞎扯,在这种环境下要是说点什么不合适的,那实在是…… “果然是想要用这个赌约满足你的愿望吧,嗯……让我这个女高中生跟你上床?”叶月礼弥用着正经的语气很不正经地猜测着,“毕竟你已经惦记我身体很久了呢。” “……” “……” “……” 筱原诗织的脸色冷了起来,目光想要隔着手机杀人。久田茉树抱起了胸,一言不发地看着。 平川哲文……想挂掉电话。 他捏了捏手机,在身边两道目光注视之下,艰难地又开口了。 “……叶月,叶月,好了,不要说这种不正经的了,赌约的事情先放在一边吧?” “好吧。”叶月礼弥应答地很洒脱,“毕竟现在你想实现也实现不了,所以只能等到下次见面的时候再用吧?” “……” 很想要反驳,但是理智告诉平川哲文,这种时候跳过就好了,不要在这件事情上继续纠缠了。 平川哲文当作没听到。 “对了,叶月,你打电话过来是?” “你在line上都不回我,我担心你死掉了,就勉强打电话关心你一下。对了,所以还活着吗?” “……死掉了怎么接的电话?” “谁知道呢。”叶月礼弥又开始了,“你可是那种就算是躺在了墓地里,身体已经腐朽,也要大声喊出‘我最喜欢女高中生了’这样的人。就算是死掉了,听到了女学生的电话,也会爬起来接的。” 平川哲文笑得有些艰涩:“谢谢你的关心了,我还活着。”——虽然照目前来看,似乎离死不远了。 “不客气。”叶月礼弥愉快地笑了起来,“还有,那位女教师有理你吗?” “这个……”平川哲文往另一边看了一眼久田茉树, 久田茉树保持着双手抱胸的姿态——就是那种在办公室里教师等待着学生“看你要怎么解释”——这样的姿态。 “……” “没、没吧。” 平川哲文转了回来,这样说道。 “到现在也没搭理吗?看样子情况不妙呢。” “……” “说不定,真的要决定彻底不搭理你了。” “……” “嗯……”叶月礼弥沉吟了一下,接着又颇为自豪的样子说道,“你看,她们两个人都不搭理你了,还是只有我会搭理你,你干脆还是彻底别管她们,专心包养我一个就好了。” “不对,如果只有我的话,应该不叫包养吧?” “那叫什么呢……” “算了。”仅仅只是想了几秒钟叶月礼弥就不纠结这个问题了,“果然还是包养女高中生听起来比较符合你这种变态教师的性癖吧?” “……” 客厅之中随着手机中响起的叶月礼弥软糯糯的声音而越来越冷寂的空气,平川哲文也渐渐无力起来了。 就算是当面,平川哲文也做不到阻止叶月礼弥开始瞎扯,更别说现在隔着手机了。 除了任由她开口,别的,平川哲文都做不到。 但是,他可以任由叶月礼弥说,筱原诗织可不行。 越来越冷,冷到发白的脸蛋,筱原大小姐听着耳边叶月礼弥的话语,她终于还是忍不了了。 她深呼吸了一下,从平川哲文的手中拿过了手机,吐出了冷彻的话语。 “叶月同学,适可而止。” “……” “……” “……哈?” 突然插入的声音,叶月礼弥不停眨着眼睛,那些随口而出的不太正经的话终于停住了。 她疑惑地从耳边拿开了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联系人,是“hentai”没错。 她把手机放回了耳边,皱起了眉:“筱原?” “你觉得呢,叶月同学?”筱原大小姐忍耐到了极限,语气说不出的糟糕。 “你怎么在?” “我一直在。” “……” “……” 不难理解,仅仅只是两句对话,叶月礼弥就想通了前因后果。 “所以平川是屈服在了你的淫威之下不得不说出你不在的?” “平川老师怎么样,好像不关你的事情吧?” “怎么不关了——喂,还在不在?” 后半句听起来显然是对平川说的。 “……在。”平川哲文在旁边应了一声。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我说了也没事吧?” “……”平川哲文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出了声。 “……嗯,叶月,说吧。” “……” “……” 在平川哲文的应答声落下去的一瞬间,筱原诗织就听见了叶月礼弥的声音,带着近乎炫耀的声音。 “哈,你还不知道吧?平川已经包养我了。” “……” 筱原诗织从手机屏幕上移开了视线,看向平川哲文。 平川哲文低着头一言不发地沉默着。 不对,不应该说是沉默,这种时候,只要不否认,就是默认了。 筱原诗织脸蛋更加差劲了,而叶月礼弥的声音还没有停下。 “而且,还是在你之前,平川就下定决心包养我了。” “……什么时候?”筱原诗织咬了咬嘴唇,声音能够听出那种尽力保持着平稳的颤音。 “就是——” “没问你。” 手机中没了声音。 平川哲文抬起了脸,终于面向了筱原诗织。 精致的脸蛋,因为难以接受而苍白的色泽,被洁白的齿所咬着的一点红色的嘴唇。筱原诗织的目光注视着他,她在等待他的回应。 更为准确地说,她想得到他的否认。 迎接着这样的目光,要在沉闷的胸口中窒息的心脏,它一下一下仿佛抽搐地跳着,尽管,很想要否认,很想要对这名少女给出她所期望的答案,但是啊,已经不能否认了。 平川哲文艰难地点下了头颅。 “新年刚过完,也就是1号的时候,叶月从京都来找到了我。” 平川哲文声音很轻,但是寂静的客厅里,能够在任何一个角落清晰地听到他的声音。 “在我家里……也就是这里,谈了很多,然后,就……我接受了她。” 筱原诗织静默地注视着,片刻后,反问:“然后,平川老师,您又在第二天就找到了诗织,说要回应诗织?” “……” 平川哲文再次点下了头。 这真是糟糕的答案。 答应了另一个女生之后,隔天又找到了她,和她说,已经放弃不了她了,然后,立刻,又和她说,他还是放不下久田…… 所以啊…… 沉闷着,筱原诗织的嘴角带上了讽刺的微笑,她注视着平川哲文,她的平川老师,近在咫尺,伸手就能触及。 “平川老师,您说,您放不下久田老师了,诗织还可以理解,但是,叶月同学算什么回事?” “这个……”平川哲文不知道怎么说。 “说着放不下诗织,要牵住诗织的手,说着放不下久田老师,也不打算对久田老师松手,但是,诗织可没听说过,平川老师有三只手吧?” “……” 手机中的叶月礼弥插了一句嘴:“有没有三只手我不知道,有三条腿是真的,他抱着我,起了反应——” “闭嘴。”筱原大小姐不忍了,差劲的语气对着话筒喊道。 叶月礼弥不服气:“我凭什么闭嘴?我和你说,现在,我才是先来的,你可是在我之后。” “……”筱原诗织语塞。 叶月礼弥继续:“而且,要不是我,说服了那个变态教师,你以为平川会去找你吗?” “……你说服了平川老师,平川老师才来找我的?”筱原诗织的语气充满质疑。 “不然呢?不然你以为平川怎么会去找你。说到底都是因为我。” “……” 筱原诗织看了一眼平川哲文。 平川哲文抿了抿干涸的嘴唇,他其实不是很想插入两名少女之间的谈话……以他的立场,无论偏向谁都不好。 “……叶月算是推了一把。” 筱原诗织现在暂时没什么精力去追问平川到底发生了什么了,冷静不下来,她现在只想和叶月礼弥吵一架。 她立刻又对着手机反驳起来。 “推了一把,听到了吗?所以也只是这样而已,说到底起了决定性作用的还是平川老师本来就喜欢我,你不要说的都是因为你。” “那又怎么样,身为他最喜欢的女生,我可是可以让平川完全放弃你的,我还推了一把——” 筱原大小姐冷笑了一声。 “可以,但是为什么没有呢?” “我——我只是……” “因为你明白平川老师喜欢我,不可能放下我,而你,如果想要插进来,只能先说服平川老师选择干脆全都要,对吧?” 仅仅只是一个瞬间,聪慧的大小姐一下就理解了事件的起因结果,弄清楚了叶月礼弥行为的目的所在。 叶月礼弥卡壳了一下。 “你怎么不反驳了?”筱原大小姐追问。 “……” 叶月礼弥的确无话可说了。 出完气,情绪稍微倾泻出来些许,筱原大小姐终于冷静了一点。 她不管叶月礼弥了,看向平川哲文。 “平川老师,轮到我们谈谈了。” “……” (本章完) 第三百二十一章 全员到齐,演出开始 筱原诗织的心情很不妙。 本以为终点就在眼前了,一切如她所愿,喜欢的人,期待得到其回应的人终于给了她想要的回应。 “和诗织一样,喜欢的情感已经到了明知道错误也要进行下去的地步了。” “诗织已经没必要再沉浸在梦境里了,对我们来说,都一样。” 当听到这些回应的时候,雀跃的心,在小小的胸膛中跳动,那种无处安放,想要倾泻而出的情绪,让人轻飘飘地分不清真假,就像是嵌进了现实的梦,模湖了真实和幻想的边界。 直到确认是现实而非梦境的时候,随之持续而来的源源不断的欣喜更是占据了心灵—— 然后又迅速坠入深渊。 “诗织,其实,我还是放不下久田。” 当这样的话语飘过冰冷的空气进入耳中的时候,筱原诗织完全愣住了,她好像又一次体会到了梦境被击碎的感觉。 大概是命运的玩笑,总是这样,她的经历总是这样。 明明是名门的大小姐,只要愿意的话几乎能够顺利地做到所有事情,唯独这些事情,总是不顺。 好不容易说服了自己,毕竟她和她的平川老师才刚刚开始,现在还放不下是很正常的,只要她和他能够继续下去,迟早有一天能够让这名教师彻底牵住她的手。 结果……呵…… 居然有三只手吗? 他要牵住她,要牵住久田,在她没注意的时候还牵住了叶月。 糟糕透了。 就算是她的平川老师,最喜欢、最尊敬的平川老师,做出这种事情,也绝对不行,绝对不能够放任。 筱原诗织盯着平川哲文,肃静的气氛,冷彻的空气,她要问清楚。 她开了口—— “叮冬。” “……” “……” “……” 气氛一滞,筱原诗织张开的嘴没了声音。 又安静下来了。 她看了看眼前同样带了一点茫然的教师,然后,看向了门口的位置。 门铃怎么又响了? ——这种疑问同样浮现在了平川哲文的脑海里。 为什么又响了,来的人是谁? 忽然响起的铃声打破了原先正在酝酿着的气氛,让一切都变得奇怪起来。 “叮冬。” 在安静中很快又响了一声。 “……我去开门吧?”本来就在沙发上坐立不安的平川哲文,小心翼翼地是试探般地询问了一声。 筱原诗织没有说话,转过去,久田茉树也是保持着不变的姿势,看不出什么想法。 平川哲文默默撑着膝盖站了起来。 他从客厅向着玄关走去,“啪嗒啪嗒”的显得沉闷的脚步声,就像是他的心跳。 还是到了玄关口。 ‘请问是谁——’想这么问,但是,来自身后客厅诡异的沉默又压迫着平川哲文把准备说出口的话语吞了下去。 这种沉默很难能够让人鼓起勇气打破。 直接开门吧,开门之后就知道了。 手压上门把手,平川哲文今天第三次打开了门。 然后,他便看见了—— 与前两次完全不同,现在的时间已经是傍晚,尚未落下的夕阳摇摇欲坠地挂在天际,在几朵被渲染成橙红色的云彩里,散发着最后无力的光。 已经不足以照亮整片天空了。 除了夕阳所在的那暗澹橙色,之外,大片天空已经不再光亮,呈现着灰蓝色。 门外的路边也已经亮起了路灯,白色的灯光替代太阳照明街道。 就是这样的情景之下,傍晚光线不足的门前,刚刚按响他的门铃的人,是一名娇小的少女。 在这种光线不足的情况下,她还是撑着一把伞,一把漆黑的伞。 于是伞下的光景,更是陷在漆黑里,看不清晰了。 只能模湖地看出来,这名少女的体态过分娇小,像是国中生。 而后,在门打开之后,平川哲文的视线之中,身前的少女轻轻拿开了撑着的伞,不明晰的光线还是映照出了她的相貌。 可爱的小脸,仿佛人偶凋琢的五官。 她体态娇小,却穿着蓬松的裙装。 黑色的洛丽塔,华丽异常。 耳边响起的问好声,故作神秘的稚嫩腔调,更是熟悉。 “平川老师,许久不见。” 一手撑伞,一首轻提着裙摆,这种姿态,如果是第一次见面,或许还会以为门外这名少女是不是一名异世界来客,或者神秘的魔法少女什么的。 只是—— “此身向您问安。” 怎么都能认出来,在打开门看见那熟悉的伞的那一刻就认出来了。 “雨宫……同学?” 平川哲文诧异地喊出了声音来。 没错,来的人是雨宫夜,正是她,自从辞职之后,已经许久未见面的雨宫夜。 为什么忽然这种时候来了? 就在平川哲文惊诧于此的时候,或许是从他的眼中看出了他的疑惑,雨宫夜华丽丽地收起了在半空中旋转过360度的伞,随后回答着他的疑惑。 “此身的父亲平日的时候总是繁忙,在国外,所以每次假期的时候,母亲就会带着此身去找父亲。” “上次暑假和这次寒假都是因为这样,所以此身才迟迟没能前来探望平川老师。” “今天刚回到东京,想到了许久没见的平川老师,不再耽搁,就前来拜访了。” “平川老师,打扰了。” 随着解释完毕,一句打扰了,雨宫夜就很自然地低下头。娇小的身体就这样轻而易举地从平川哲文和门的缝隙之间穿过,走进了他的家里面。 “……” 平川哲文其实还没反应过来,假期,雨宫夜的父亲,前来拜访……脑海中还在滴咕着雨宫夜的理由。 不过,在看见这名娇小的少女要从他的身下钻进他的家里面的时候,他还是本能地立刻伸出了手,转身抓住了雨宫夜的小手臂。 “……” “……” 雨宫夜转过身来,仰起脑袋看向他,眼神很疑惑。 “平川老师,怎么了吗?” 平川哲文张嘴,不过还没发出声音,雨宫夜就仿佛理解了事情一样地自顾自解释起来。 “哦——此身可没有违约,来之前,已经在line上发过消息了——虽然平川老师还没回复此身。” “……” line,又是line,因为筱原大小姐的到来,他根本没空去看手机了——平川哲文的表情说不出的复杂,他有太多话想说,却又不知道怎么说。 比如,现在他的家里面,还有久田、筱原两个人——或许还要算上叶月礼弥,这样就是三个人了。 本来就一团乱,雨宫夜偏偏又挑这个时候到来。 始料不及不说,而且…… 平川哲文盯着雨宫夜的小脸。 雨宫夜疑惑地歪了歪脑袋,样子很可爱。 “……” 平川哲文无言。 没记错的话,叶月说过的吧,雨宫夜也喜欢……喜欢他? 嗯…… 说实话,直到现在还是有点不太能接受这样的消息。真的吗?还是想要这样不确定地反问一下,总觉得那名不正经的少女在骗他,毕竟他真的想不到。 但是不管这么样,如果就当这是真的,现在,要是让雨宫夜进去了…… 这样的场面,平川哲文已经不敢想了。 四个人,足足四个人,糟透了,也乱透了。 平川哲文抓着雨宫夜的手臂,神情在这一刻纠结在了一起。 “那个……” 平川哲文很想让雨宫夜先回去,哪怕不管雨宫夜喜不喜欢他,现在屋内的事情,暂时都和这名少女没什么关系。 没错,是无关人士。 可是好像已经来不及了。 像是觉察到了气息——某种诡异的杀气——雨宫夜的表情忽然变得严肃起来。 她的视线离开了身前的平川哲文,向着屋内看去了。 然后,小脸上的表情更为严肃起来。 她和什么对视了起来。 “……” 平川哲文看了过去。 是筱原诗织。 听到了声响,从沙发离开,站在了玄关不远处的筱原大小姐。 她静静打量着站在玄关的雨宫夜,以及…… 平川哲文低头看了一眼,赶紧松开了雨宫夜的手。 “那个……诗织……” 然后就迅速被打断了。 “筱原,你怎么也在这里?”雨宫夜皱着小脸,仿佛质问一般地看着筱原诗织。 筱原诗织的视线从已经松开的手臂上移开了,冷冷地看着忽然出现的雨宫夜—— 很好,她刚刚差点忘记了雨宫夜,如果算上她——虽然是单方面的——那平川老师就四只手了。 呵。 筱原诗织轻轻撩了一下肩上的碎长发,嘴角讽刺的笑。 “我身为平川老师的女友,我怎么不能在这里?倒是雨宫同学你,你来找平川老师是干什么?” “……” 在筱原诗织话语声结束的瞬间,雨宫夜刚刚还仿佛质问一样的表情一下就溃散了。 她变得茫然起来,单纯的眼神就像是断网了一年,变得不理解现实的情况了。 她眨着眼睛看着筱原诗织,又转头不停眨着眼睛看着身边表情复杂的平川——好像没有任何想要反驳的意味。 “诶——?” 雨宫夜喊出了声。 “怎么,很奇怪吗?” “不,不对,那个……” 雨宫夜的表情纠结起来。 每次都是这样,上次暑假也是,暑假回来之后忽然就发现筱原诗织和平川老师发生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 这次还是这样,寒假回来,就得到了这样的消息——筱原诗织已经和平川老师在一起了? 不会吧? 虽然是计划是这样没错,还是她之前主动和筱原诗织提议的,但是太突然了吧? 她还没出场诶,就结束了吗? 哪有这样的? 不应该是在她的带领下,携手打败久田魔王,然后她再一举解决筱原,成功夺取平川老师吗? 剧本应该是这样的吧? 结果她还什么都没做,事情就结束了,平川老师已经是筱原的了吗? 雨宫夜开始怀疑她自己存在的价值了。 然后,就在这个时候,在安静之后听见了客厅里面,又传出了有点熟悉的声音。 软糯糯的京都腔。 “嗯?雨宫夜也来了吗?” “……” 她认识的京都腔也只有一个人了。 “叶月?” 叶月礼弥也在?这是什么情况? 在她不在的时候准备瓜分平川老师吗? 雨宫夜探头探脑地从玄关口探出,视线穿过了不远处的筱原诗织,往客厅看去了。 她的视线扫过了客厅。 她看见了米迦勒,看见了珈百璃,看见了奇美拉,看见了无常,还看见了坐着的久田老师,唯独没有看见叶月礼弥。 那叶月礼弥的声音是从哪里来的? 这样的问题才刚刚浮现在脑海,雨宫夜就忽然愣住了。 等等,那个,久……久、久田老师?! 雨宫夜张了张嘴,看着坐在沙发上的久田老师。 这个……呃…… 她安安静静地坐着,看不出情绪的视线,在半空之中和她打量的目光碰撞在了一起。 雨宫夜在一瞬间大脑要死机了。 她只是离开了一个寒假,其实也就是半个月吧? 怎么回事? 事情变得她完全看不懂了。 久田老师,真的是久田老师诶,她怎么在这里? 不对,久田老师是平川老师的女友,在这里没问题,问题应该是筱原为什么会在这里,而且,刚刚还光明正大地说,“是平川老师的女友”。 嗯…… 雨宫夜的小脑袋疯狂运转起来。 这个……该不会是…… 传说中的…… 修罗场?! 已经摊、摊牌了吗? 已经到这种地步了吗? 怎么每次她假期时候剧情就飞快? 在内心之中想着,在不远处的久田茉树的视线之下,雨宫夜感觉她要出了冷汗。 她意识到了,这种场合,绝对、绝对不是现在的她可以插手的了。 她闻到了危险的气息。 绝对不可以在这里继续呆下去了。 雨宫夜立刻收回了探头探脑的脑袋,转过身,一本正经地面对着平川哲文,拿出了雨伞,准备打开的姿势。 “平川老师,此身先告辞了。” 自顾自地点着头,就当作在场的人都同意了,雨宫夜迈开了脚步,想往门外走。 然后,这时候,身后响起了筱原诗织的声音。 冷冷的声音。 “等等。” “……” 雨宫夜僵硬地停住了脚步。 第三百二十二章 乱成一团 “怎、怎么了?” 为了掩盖自己的心虚,雨宫夜强撑着转过身来,故作镇定地对着筱原诗织喊道。 筱原诗织的目光依旧紧紧地锁定在雨宫夜身上。 她,久田老师,还有叶月……现在事情已经足够乱,足够糟糕了。 如果雨宫夜再准备插手的话,事情就更加复杂了。 但是,如果今天就这样让她走了,毫无疑问,换个时间点她绝对还是会继续行动下去。 不清楚平川老师和雨宫夜之间到底怎么样,不能够放任这样的不稳定因素存在——那种忽然又在某个时间发现她的平川老师居然有四只手的事情,绝对不要再来了。 筱原大小姐的眼神更加凌厉起来,盯着雨宫夜,语气也更加冷了。 “雨宫同学,你今天是来找平川老师的吧?怎么才来就要走了?” “……” 见平川老师换个时间一样可以,但是这种一看就很危险的场合,才不想留在这里。 心里这样想着的雨宫夜,直视着筱原诗织显得有些可怕的眼神,故作镇定地挺起胸——气势上不能输。 “现在此身已经见过平川老师了,既然平川老师一切安好,那么此身就此告辞也没什么不对。” “啊……是。”旁边听到了这种话后的平川哲文立马跟着应和起来,“没什么事情的话,雨宫同学还是先回去吧?” 平川哲文觉得现场的已经足够乱了,不需要再乱了。 结果筱原诗织现在完全没管平川说了什么,继续对着雨宫夜追问, “真的只是来探望平川老师吗?” 雨宫夜也迅速找着借口回应:“身为平川老师以前的学生,此身来探望一下平川老师有什么不对?” 平川哲文觉得这个借口意外地有些熟悉。 没有错,前方的筱原大小姐轻蔑地笑了一下:“之前为了见平川老师,我也用过这种借口。” “……” 是呢是呢,当初上班回来的半路上忽然遇见,这名大小姐就是用着这样的借口。 平川哲文记起来了。 雨宫夜则错愕起来,看着进攻性满满的大小姐。 这种自爆的做法未免也太不讲道理了吧? 更重要的是,因为已经是女友,所以筱原大大方方地承认这是来见平川老师的借口当然没问题,但是她又不行,她和平川老师之间可是还没—— “那个。”忽然又不知道从哪里响起了叶月礼弥的声音来,吸引了注意力。 “筱原,平川已经知道雨宫夜的事情了,你不用在那里拐弯抹角的。” “……” “……” 这句话的信息量貌似有点大。 筱原诗织冷掉的表情在一瞬间有了波动,她视线转过,看向放在桌面上的手机,起初还稍显疑惑,只不过过了片刻,似乎明白了什么,又立马转过去,回到了玄关口站在雨宫夜旁边的平川哲文身上,目光诧异。 雨宫夜这时候也在看着平川哲文,呆呆地眨了两下眼睛。 嗯?这是什么情况?什么叫做平川老师已经知道了她的事情了?事情……喜欢平川老师的事情吗? 会是这样吗?怎么知道的?为什么会知道——叶月礼弥说的?! 这个未免也…… 平川哲文的表情有些微妙,回避着两人特别是雨宫夜的眼神:“那个……怎么说呢……” 看这副样子完全就是一目了然了。 雨宫夜合上嘴,一言不发。 筱原大小姐也因为这个消息得到确认而愣了一下了。 于是,客厅内只剩下了叶月礼弥的声音。 “所以直说就好了,雨宫来这里,根本就是借着学生的名义,来接近这个变态教师,想要依靠女学生的身份优势偷偷拿下平川。” “……” 被揭穿的雨宫夜有点炸毛,她的目光扫过客厅,终于发现了叶月礼弥的真身——那个在茶几上亮着屏幕的手机。 “叶月——你在说什么?”语气中隐含着威胁,大有叶月礼弥要是继续说下去就要发生点不好的事情的感觉。 “被我说中了,对吗?”叶月礼弥丝毫不担心雨宫夜的威胁,反而用着略带挑衅的语气回击。 弱小的中二病,就是见面的时候都不在意,何况现在隔着手机。 但是雨宫夜可不高兴了,身为传说之中的永恒圆月的契约者,面对这样的挑衅绝对不能让步。 “是又怎么样!”雨宫夜不服气地承认了,喊得很大声。 叶月礼弥的语气一下子上扬起来,声音也跟着提高了一度:“伱看,平川,听见了吧?我就说吧,你还不信。现在她自己都承认了。” 雨宫夜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筱原诗织回过神,看了一眼雨宫夜,也看向了平川哲文。 片刻之后—— “平川老师。” 大小姐幽幽的语气、眼神…… 仅仅只是这样一句话,以及一个眼神的触碰,平川哲文就知道了,这名大小姐意思是:他要对此表态。 至于表什么态……除了是拒绝还能是什么? 平川哲文有些为难地看向了就在他身前一步位置的雨宫夜的背影……为难,当然不是因为拒绝为难。 毕竟平川哲文对雨宫夜完全没有想法,哪有什么谁喜欢他他就要答应的。 ——好吧,当初在他家里,意外看见了少女的身体,那些不该看的景色,老家秋田的湖畔,河岸边的花……什么的,的确有些糟糕的想法,但是这种想法是生理学上的本能,和喜不喜欢完全没关系。 如果说曾经对于筱原诗织,平川哲文还有一点想要在一起的糟糕的冲动,那么对于雨宫夜,则是完全没有了。 中二病什么的,总觉得是幼稚的孩子,就算是喜欢也只是觉得可爱所以喜欢,而不是那种想要在一起的喜欢。 再加上他现在都这样了,对于雨宫夜情感的回应,除了拒绝当然还只能是拒绝,不可能答应,没什么好为难的。 他真正为难的是,要怎么拒绝呢? 正因为是幼稚的孩子吧,对一切抱有幻想的中二病,当幻想被现实戳破——还是在好几个人的目光下当场戳破…… 平川哲文看着雨宫夜隐藏在华丽的洛丽塔裙装之下的娇小身躯。 还是很高兴能够看见,自己曾经所做的一切没有白费,雨宫夜还是走出了封闭的内心,能够大胆地不在意别人的看法,用着自己本来应该有的姿态应对。 但是,尽管如此,想必有些事情还是没有改变,中二病的少女,内心一定还是敏感的。 给出拒绝没问题,只是现在…… “……” 冷掉的空气,大小姐的眼神、语气,背后这名教师的犹豫。 雨宫夜觉察到了,她什么都觉察到了。 她站在原地,小脸上凝固的表情。 没有错的,她的第一感觉没有错,这里是危险的场合,是如今的她不应该随便插手的场合,现在,这样的危险已经降临了。 永恒圆月的光芒闪烁不定,曾经在月光见证之下所签下的契约,上面的字迹正在抹去。 当尘埃落定的时候,所珍视之人、那个在她身边鼓励她接受自己的人,会离她而去,约定好的一切都会被她不愿意接受的现实粉碎。 如果任由这样发展下去,多年以后,雨宫夜一定会后悔在这一刻的退缩。 直面自己的内心,不要被其余的,无论是他人的目光也好,还是什么也好所束缚住。 自己所想,就应该大胆地表达出来才对。 这正是那名教师告诉她的。 现在轮到她来履行了。 不要让自己后悔,所以,不要退缩。 她要抓住他们之间的线,这是属于他们之间的连结。 身后站着平川老师,雨宫夜抬起了脸——就像是守护着属于她的东西一样的,直面着筱原诗织,目光坚定。 筱原诗织发现了这样的目光,她结束了和平川哲文之间的对视,有些疑惑地看向了雨宫夜。 这是要干什么? 才这样想,雨宫夜就用行动回答了她的问题。 她向后伸出手,一把就抓住了平川哲文的手,高高举了起来,就像是为了证明这是自己的所有物一般的—— “没错,此身就是喜欢平川老师。”雨宫夜大声地喊着,声音盖过了一切,让现场沉寂。 “……” “……” 筱原诗织看着雨宫夜牵住的手,脸色在一瞬间糟糕起来——这是什么?当着她的面牵她的男友、她的平川老师的手?是不是过分了点? “诶……那个、雨宫同学——”猝不及防之下忽然就这样被牵住了手,平川哲文愣了愣神之后反应过来,想要甩开雨宫夜的手。 但是,娇小的少女,纤细的手却始终牢牢地牵住了,绝对不放。 她毫不畏惧地迎接着筱原大小姐越发冷下来好像要杀人的目光,表明自己的心意。 “此身凭什么不能喜欢平川老师?” 然而筱原诗织根本不想听雨宫夜现在在说什么。 “你把手放开。” “不放。”雨宫夜不服气地喊着。 “……” “……”平川哲文默默在尴尬之中,尽力将雨宫夜的手拉开,“雨宫同学,别这样。” 这种场合未免也太糟糕了,很困扰。 特别是筱原大小姐偶尔瞥到他身上的目光,更是让他心虚。 可能还是顾虑到要是就这样上前来自己动手拉开的话,有失大小姐的体面,筱原诗织暂时还是很克制地站在原地。 但是再这样下去就算是大小姐也忍不了了。 好在,僵持了几秒钟,平川哲文终于还是拉开了雨宫夜的手——主要还是因为体态娇小的雨宫夜真的像是瓷娃娃,让人担心会不会一不小心弄伤她,所以才不敢太粗暴。 拉开了手的平川哲文松了一口气。 “雨宫同学……” 放开了雨宫夜的手,平川哲文才刚想开口说些什么,结果,对视着的两人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 雨宫夜气鼓鼓地盯着筱原诗织,筱原诗织冷着脸盯着雨宫夜。 “雨宫同学,你是不是应该弄清楚现状?平川老师现在是我的男友。” 雨宫夜的眼中有不屑:“平川老师之前还是久田老师的男友呢。” “……” “……” “哧——”仅仅停顿了一下,手机中传出叶月礼弥丝毫不遮掩的笑声。 筱原大小姐的气势因为一句话就被堵住了。 原本还想说点什么的平川哲文一下子闭上了嘴,他看了一眼直到现在还坐在旁边一句话都还没说的久田……她也看了他一眼。 平川哲文缩了一下。 雨宫夜乘势追击:“那个时候,筱原同学怎么不考虑现状,平川老师是久田老师的男友?” 筱原大小姐沉默了一下,最终还是辩解道:“那是因为,我才是先来的。” “借口。”雨宫夜拆穿起来毫不留情。 “……” 的确是借口,这件事情她就是没有道理——唯一的道理就是,因为她喜欢,仅此而已。 ——然而这对雨宫夜也是一样的。 雨宫夜插起腰,又一次地承认了。 “此身就是喜欢平川老师,那又怎么样?” “此身有自己的理由。” 筱原诗织不想理雨宫夜,倒是叶月礼弥很体贴地——说是体贴其实是看热闹吧——顺着她的话问了下去:“什么理由?” 雨宫夜很自豪地挺起胸膛回答:“平川老师已经和此身签订了永恒的契约,因为平川老师,才有现在的此身。” “还有呢?就这个吗?”叶月礼弥慵懒地躺在床上,隔着手机——这就叫隔岸观火吧。 “还有……”雨宫夜想了想,接着又很大声地说了下去,“平川老师已经——” “停停停停停!”旁边听着的平川哲文觉得不对劲了,连忙喊了起来。 但是没用,雨宫夜就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此身离开的时候,还很贴心地检查此身有没有穿裤子,提醒此身穿上。” “此身和平川老师,早就结下了……” “……” 雨宫夜在说些什么话,筱原诗织已经听不下去了。 这是什么? 这种事情她可不知道啊。 虽然应该是以前的事情,但是,就这样在她面前提起,她可做不到不在意。 “……” 在筱原大小姐询问的目光中,平川哲文的表情已经僵住了。 他想否认。 雨宫夜的说法绝对有故意误导的嫌疑没错,可是…… 平川哲文默默避开了眼神。 “……” ‘没有检查内裤,只是提醒雨宫夜没穿的话穿上。’ ——这种话平川哲文怎么都说不出口。 “……” 面对着平川哲文避开的眼神,筱原诗织从没有感觉这么糟糕过。 以后可能就是这个时间点更新了 以及,真的只是调整一下更新时间,早上醒来看评论,怎么有一种我马上要切了的感觉,给我看懵了(笑) 大概150万字完本,别担心 (本章完) 第三百二十三章 清算时刻到来 毫无疑问的,现场已经完全失控了。 高喊着喜欢他的雨宫,咬着嘴唇、委屈、不高兴的大小姐,还有,隔着手机继续煽风点火的叶月礼弥——她就是故意想要把事情弄得更加混乱吧? “居然发生了这些事情吗?”叶月礼弥装作很惊讶地说着。 “嗯嗯,当然是。”雨宫夜很肯定地回答着。 “过分,居然对自己的学生下手,果然是变态教师没错。” “才没有,这是此身自己自愿的。”雨宫夜还在为平川哲文辩护。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似乎有些自闭的大小姐回过神来了,不再惦记刚刚的事情。 “自愿?”她看着雨宫夜。 “怎么,不可以吗?”雨宫夜反问。 筱原诗织挑到问题了:“你自己自愿了,有没有考虑过平川老师愿不愿意?” 雨宫夜哼了一声:“你接吻平川老师的时候,怎么不想着平川老师愿不愿意?” “你怎么知道平川老师愿不愿意?” “那当然——”雨宫夜的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筱原诗织的嘴角终于浮现了淡淡的微笑,她嘲讽似地对雨宫夜笑了一下,接着转向平川哲文,问道:“平川老师,您和诗织接吻的时候,愿意吗?” 本来就在一边因为这种局面头疼的平川哲文:“……” “嗯?” 在筱原大小姐又用视线询问了一次。 “这个……”平川哲文稍稍纠结。 要说以前,那时候当然不愿意,证据是梦境。 但是…… “愿、愿意吧?”平川哲文有些心虚地说。 这种情况就是不愿意也要是愿意了吧? “那平川老师也想和雨宫同学发生这些事情吗?”筱原大小姐继续问了一句。 “……” 这怎么回答? 平川哲文的神情有些不自然起来——在雨宫夜的注视下。 要说真实的答案的话,那当然是否定的,从没想过和雨宫夜发生什么。 但是刚刚就在纠结了,对一名敏感的中二少女拒绝太直白会不会…… 算了。 平川哲文不想那么多了,他撇过脸,就当没看见雨宫夜的眼神。 “……和雨宫同学的话,没有的,一点也没有。” 得到了满意答案的大小姐愉悦起来。 “雨宫同学,听到了吗?” “……”雨宫夜已经不管筱原诗织了,小脸上满是委屈的神情,对着平川哲文撅起了嘴,“平川老师,您明明都摸了此身的胸了,也已经看过此身的身体了,什么都做了,却不打算负责吗?” “……是意外、意外。”雨宫夜的话的确让平川哲文很困扰。 “意外就可以不负责吗?” ‘一般来说既然都称之为意外了那就是不用负责的吧?’——平川哲文很想这么说,但很可惜,带入语境想想,这么讲可能会显得他是个提起裤子不认的人,导致说出口的时候犹豫了。 ——好在筱原诗织帮他讲了出来。 “当然不用,平川老师凭什么要对意外、可能还是伱自己主动制造的意外负责?” “不关你的事。”雨宫夜头也没回地回着筱原诗织的话。 “不关我的事?” “这要平川老师自己决定。” “平川老师已经说了对你一点想法也没有,雨宫同学是没有听到吗?如果听力有问题的话我推荐你去医院看看。”筱原大小姐讽刺。 “那也只是现在而已,平川老师已经和此身签订了永恒的契约,一切想法在永恒面前都是会改变的。” 换言之就是,难保平川哲文之后不会喜欢上她。 “明明都明确拒绝了还要对一名已经有女友的男性死缠烂打吗?雨宫同学你这样还真是给你们雨宫家丢人。”筱原诗织说这句话的时候,面不改色。 平川哲文:“……” 平川哲文很想说点什么,但是不敢说。 “嗤,筱原,我觉得你才是最没资格说这句话的人。”——叶月礼弥的笑适时地响了起来。 “是吗?”筱原诗织转向叶月礼弥,“那你呢?叶月同学?你也知道平川老师已经有女友了吧?你的做法又是什么?” “是平川主动求我想要包养我的,看他可怜我一心软就答应了。” “这种事情也能够心软吗?” “怎么不行?他还给了我一大笔钱。” “所以,你的做法就是,明知道自己可能没机会,于是,说服了平川老师全都要,然后趁机入场,是吗?” “全都要?”雨宫夜捕捉到了关键词。 不过没有人回应她的疑惑。 “这怎么怪我?”叶月礼弥反驳着筱原诗织的说法,“说到底也就是他自己心里就想吧,我也只是【推了一把】。” “……”筱原诗织短暂地沉思了一下,接着,“说起来是这样没错。” “对吧?所以都怪这名变态教师,拒绝不了女高中生的诱惑。”叶月礼弥快速点着头应和起来,不过接着又改口,“不过也不能全怪他啦,毕竟性癖这种东西是天生的吧,喜欢女高中生有什么错?” “还有,我这么可爱他拒绝不了也是理所当然的。” “……” 与此同时,雨宫夜也从某个关键词之中回过神来,她充满天真的眼神盯着平川哲文看。 “平川老师,全都要,是什么意思?” “……” “意思是,平川老师对于久田老师、筱原同学、还有叶月同学,想全都要吗?”掉线了一个假期的雨宫夜,终于在叶月礼弥和筱原诗织的对话中弄懂了现状。 “……” 平川哲文不知道怎么回答,在学生面前光明正大地承认这种事情还是有点困难的的,他只好尴尬地看着别处。 不过筱原大小姐不给他这个机会。 “平川老师。” 她叫住了他,在目光对视上的那一刻,平川哲文从筱原诗织的眼中觉察到了一抹冷意——平常时候总是对他炽热的少女,他还是第一次迎接这名少女这样的目光。 “唯独叶月同学这点说得没错,事情变成这样,说到底都怪平川老师吧?” “……”无法反驳的情况下只能保持沉默。 “您觉得呢?” “……是、是吧。” “肯定是。”叶月礼弥说,“喜欢女高中生没错,不过身为教师喜欢女高中生果然还是变态了点,应该报警抓起来。” “报警?”筱原大小姐似乎真的认真考虑了一下,接着说,“平川老师,就算是诗织也不能不承认,您可能真的需要这样才可以。” 雨宫夜也想了一想,接着接过话:“嗯……平川老师没事的,就算您被抓起来了,此身也会等平川老师出来的,到时候,平川老师就舍弃过去吧,和此身一起走向属于我们的未来。” “那平川出狱的第二天就会因为被当成变态loli控又被逮捕吧?”——这是叶月礼弥的吐槽。 ——不管怎么样都建立在了他要被抓进去的假设上了吗? 平川哲文感觉冒冷汗了。 “此身以后还会长高的!”雨宫夜先是对着手机中的叶月礼弥忿忿地喊了一句,接着低下头看着自己平坦的胸前,声音小了一点。 “胸……也会变大的,反正,反正——” 雨宫夜悄悄看了一眼筱原诗织。 “反正会超过筱原。” “超过筱原,定下这么渺小的目标还真是可悲。” 夹杂着一声叶月礼弥的叹息,雨宫夜又开始嘀咕起来。 “不过,要是平川老师喜欢的话,此身也可以保持现在这样的。” “……”因为有太多槽点,平川哲文竟然不知道要怎么说了。 然而,站在一边的筱原大小姐,这时候脸色已经出奇地难看了。 她盯着雨宫夜的胸前,语气不善:“雨宫同学,你在看不起谁?还有,说到底完全没有和有一点是质变的差距吧?” 雨宫夜又低头仔细看了看,接着不服气地说:“你才没有。平川老师看过了,也摸过了,此身绝对有,不信你问平川老师。” “……” 平川哲文在筱原大小姐威胁的目光里一动也不敢动。 终于挪开了视线,筱原诗织深吸了一口气,撩了撩长发,她决定不跟雨宫夜聊这种无聊的问题了。 “雨宫同学,刚才——就算是平川老师进监狱了,和你又有什么关系?根本轮不到你自说自话地说要等平川老师出来吧?” 筱原诗织又将话题拉回到了平川哲文和监狱。 雨宫夜这时候已经不在意这件事情了,她随便应付起来:“那没关系,平川老师要是还是不能够舍弃过去和此身一起走向未来的话,此身也不介意平川老师全都要的。” “毕竟——” 说着,雨宫夜小手一挥。 “此身和平川老师可是位于更高维度之上的共鸣,是在永恒圆月的见证下缔结的伴侣,在凡世之人绝对触及不到的层次,灵魂之上,平川老师还是仅仅属于此身的。” 雨宫夜又犯病了。 “就算平川老师全都要也轮不到你。”对于这名中二病,筱原诗织已经不想搭理了,随便讽刺了一句就不管了。 她重新看向了平川哲文,目光郑重。 “平川老师。” “……是。”平川哲文回应得还有点紧张。 好像是为了看清他的想法,两人就这样对视着,片刻之后,筱原诗织才开口。 “应该不用诗织说,您也能明白,您自己的想法到底是多荒唐,是吗?” “……”平川哲文没有回应,但是微微低垂的眼神,已然默认。 筱原诗织轻轻点了点头。 “这种不切实际的妄想,诗织就当作您一时之间是被叶月同学蛊惑了好了。” 叶月礼弥插了一句嘴:“我蛊惑?” 筱原诗织没有理会,而是继续对着平川哲文说着: “但是,您要明白,妄想只是妄想,始终是妄想。” “就像是您曾经和诗织之间的梦境,在现实面前一戳就破。” “您现在也应该清醒一点,接受现实了,可以吗?” “……” “从来没有两全其美的方法,您想要全都要,诗织也是绝对接受不了。” “您应该只属于诗织一个人,只能是诗织一个人的,多一个也不行。” “就像是诗织属于您。” “可以吗,平川老师?” “当然,您现在肯定还不能下定决心,但是没关系的,诗织会帮助您下定决心。” “诗织会牵住您的手,牵住您所有的手,直到平川老师下定决心和久田老师,叶月同学结束,直到您的身边只剩下诗织一个人。” “这就是诗织对于平川老师的回应了。” “……” 话音落下,一切陷入宁静。 认真表达了自己想法的少女,静静站在了前方,注视着他,她的爱意无法回避。 平川哲文默然。 他应该怎么办呢? 筱原,叶月,久田,雨宫……没有雨宫。 筱原,叶月,久田,三人。 筱原和叶月都表达了自己的想法,做出了自己的回应,他又应该怎么做呢? 是坚持着内心深处最荒唐的欲望,听从叶月的做法,继续这样走下去,直到真正结局的到来? 还是,如大小姐所说的,结束不切实际的梦,回到她的身边,只和她一个人一起? 还是说…… 低着头的平川哲文抬起了脸,他转过,目光朝着客厅、沙发看去了。 安静了不知道多久,始终没有加入争论的女教师,在没有人注意的时候,手中多了一个水杯。 她捧着水杯,水杯上逸散着点点飘渺的白雾。 她吹了一口,目光看了过来。 “……” “……” 平川哲文看着久田如湖泊平静的眼神,极力控制着他自己没有避开视线。 “叮。” 玻璃水杯放置在茶几上的时候发出了清脆的声响,久田茉树从沙发上起了身,慢慢走了过来。 她来到身前了。 “哲文。”温柔的教师,平淡的语气,平静之中又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让人不由自主集中注意力乖乖听话的气势。 ——或许这就是名为教师的气场。 “你们讨论完了吗?” “……” “……” 面前的三人全都沉默了。 久田茉树的目光一扫而过。 “筱原同学,雨宫同学,还有……” 久田茉树回头看了一眼茶几上的手机。 “叶月同学。” “既然你们都说完了,那应该就轮到我了吧。” (本章完) 第三百二十四章 细数你的罪恶 平平淡淡的开场,来自久田茉树的发言,让平川哲文家的客厅里不再有任何声音了。 看来没有异议,也就是说,的确已经讲完了,那就轮到她了。 久田茉树轻轻点了点头,接着便是开口。 “刚才,我坐在一边,听三位同学讲了很多事情,我大概也了解了一点关于你们的、一些之前还不太了解的事情。” “只是还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一问各位,就从……” 久田茉树的目光扫过筱原诗织和雨宫夜,最终,在雨宫夜的脸上停了人下来。 “就先从雨宫同学开始,可以吗?” “……” 目光接触的那一刻,雨宫夜缩了缩脖子。 明明是温和的眼神,但是,身上的气势实在让雨宫夜感到有些心虚。 她应答的声音的都有些不自然了,强撑着说出口:“当……当、当然可以。” 旁边,筱原诗织的目光打量过就久田茉树和雨宫夜。 选择先从雨宫夜开始吗? 所以,按这个顺序,下一个会是叶月吧?然后,她是最后。 做出这样的判断并不困难。 毕竟,只要站在久田的立场上想想就知道了,尽管今天忽然冒出了叶月礼弥和雨宫夜,但是,对于久田老师来说,她依旧是那个【罪魁祸首】吧。 一般而言这样的情况不是第一就是最后。 不过顺序怎么样说到底无所谓,并不是重点。 重点是,现在的久田老师,到底是什么想法呢? 让人有些猜不透。 就在筱原诗织揣测着久田茉树的心里想法的时候,另一边,两人的对话已经开始了。 “雨宫同学,说起来,其实我对你并不是很了解,我也很少从哲文口中听过你的事情。” “……” 然后,仅仅只是第一句话,就让雨宫夜的小脸僵硬起来了。 不被提起,换一个说法就是不被在意。 而且这句话好像也从叶月嘴里听过。 已经经过两个人认证了……还真是令人难过的事情。 “不过,有一件事情我倒是知道——” 好在久田茉树的下一句,还是让雨宫夜从深深的挫败感中回过了神。 “久田老师知道?什么?”甚至忍不住好奇地发问起来了。 平川老师会对久田老师说过什么呢?在平川老师的口中她又是什么样的呢? 答案很快到来了。 “哲文最后在离职的时候,还花了不少时间,为雨宫同学拍了一部电影,是这样吧?”久田茉树向着雨宫夜确认——其实还悄无声息地看了旁边不敢说话的平川一眼。 “嗯,没错!”得到了雨宫夜相当骄傲的回答。 她挺起了小小的胸部,音量都提高了,“平川老师的确为此身做过这样的事情。” 久田茉树微笑起来。 “这部电影在学园祭上,还在雨宫同学的母亲面前放映了吧?” “嗯!”雨宫夜点头很用力,如果她有尾巴的话,现在也一定是高兴地摇着尾巴。 喜欢的人愿意为自己去做一件相当具有意义的事情,的确令人欣喜。 “也是因为这件事情,雨宫同学和母亲解开了芥蒂,有了现在的雨宫同学吧?” “是这样的,所以平川老师不愧是此身的灵魂伴侣,嗯嗯!” ——显然,雨宫夜有些太得意忘形起来,居然在久田面前说出了这种话。 旁边,不管是心虚的平川哲文还是看戏的筱原诗织以及听戏的叶月礼弥,大概都能预料到接下来的发展了。 久田茉树又看了平川哲文一眼后才重新看着已经高兴到得意忘形的雨宫夜。 “哲文以前的时候,就算是我也要承认,他的确是一名很负责、也很热爱这份工作的教师。” “为了学生用尽全力,就算要离职了,也会想着将事情妥善解决好再离职。” “说到底,这也是我会喜欢他的原因之一。” “如果说雨宫同学因为这点喜欢上哲文,其实也不难理解。” “……” “……” 平川哲文显得有些局促,手不知道应该放哪里。 雨宫夜歪了歪脑袋,还没想明白久田茉树到底要说什么。 短暂的沉默,接着,久田茉树话锋一转: “但是,雨宫同学有没有想过,喜欢的方式是否错了?” 并不等待雨宫夜回答,直视着眼前少女的眼睛,身上,已经出现了身为教师对于学生的天然压制的气势来。 “被帮助,被理解,这本来是一件幸运的事情。” “但是,面对这样的帮助,雨宫同学做出的又是什么事情呢?” “利用哲文教师的职责去接近,甚至故意引导一些不好的事情发生,想通过这些让哲文负责……” “雨宫同学,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也要有限度。” “天真懵懂不应该是做错事情开脱的借口。” “得到帮助之后想要感谢也不应该用这些方式。” “利用他人想要负责的想法更不是一件高尚的事情。” “甚至,卑劣。” “……” 久田茉树的言辞,越发尖锐起来。 往日温柔的教师,今天,在平川哲文家里见到了刚才三人荒唐至极的吵闹之后,终于忍不住了。 这是她的男友啊,至少,不管她接下来做出什么决定,现在还是吧? 然后呢,这几名学生,在她的面前,围绕着她的男友吵了起来,甚至想要争夺“所有权”。 这到底是在干什么?当作她不存在?还是当作她不会生气? 无论是谁,无论是多好脾气的人面对这些事情都忍不了的吧? 温柔绝对不是毫无底线地让步和软弱。 面对这种事情,就算是久田茉树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这几天来,她又哪里好受过?因为平川的事情,她的心里积压了太多太多情绪了。 她现在还没有失控,还能站在这里企图用语言解决,已经是看在对方是学生,以及尽力克制的结果了。 “还有,雨宫同学。” 久田茉树吐了一口气,重新凝视着雨宫夜的眼睛。 “刚才哲文的回应你也听到了吧?” “如果没听到的话我也可以再说一次。” “他并不想要和你发生那些事情,一点也不想。” “你的做法完全只是建立在只考虑自己想法之上的一厢情愿。” “本来,面对他人的帮助就算是不能做出对等的回应,也不应该这样反而对对方造成困扰吧?” “这样的事情应该存在吗?” “你有没有想过,哲文离职,又是否有你的原因?” “他的帮助让你改变,你又用什么回应他呢?” “你成了哲文最终离开他最为热爱的职业的原因之一。” 久田茉树的语气,平平淡淡的讲述,又带着挥之不去的悲哀。 雨宫夜脸上的神情早已经散去了,不知所措,无助,她抬起头看了平川哲文一眼。 平川哲文保持着无言。 他无法出言反驳,更做不到在这时候拦下久田。 她生气是理所当然的。 而且事实上也没有说错,尽管筱原的确是他离职的最根本的原因,但是,雨宫夜……回想起暑假期间发生的那些糟糕的事情,不得不承认,雨宫夜的确让他离职的想法更加坚定了些许。 “……” 无声之中,雨宫夜抬起的脸又低了下去了,她开始不安,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本来就是。 筱原诗织的指责她怎么都无所谓,当作没听到或者理直气壮地反驳回去,都可以,因为说到底两人都是如此,谁也没资格指责对方。 但是久田不一样。 “还有,叶月同学是吗?” 久田茉树并没有停下,在雨宫夜低下头不敢回应之后,她便缓缓转过了身,盯着桌面上的手机。 “……”手机中此刻没有一点声音。 “虽然没有见过面,但是我也知道你的事情。” “在天台的边缘,哲文拉住了你。” “他救了你,给予你帮助,甚至,为了救治你的父亲,没有怎么犹豫地就将自己积蓄交给你…… “叶月同学的父亲怎么样了?” “……还好。”平常时候最不正经的叶月,现在回答起来的时候真的给人一种规规矩矩的乖巧的感觉来。 “嗯,那就好。” 久田茉树点了点头。 先礼后兵。 “我想请问叶月同学,你觉得,除了哲文,能有几个人会做到这种地步?” “应该……没有多少吧。” “没错,应该没有多少人能够做到这种地步,因为一个在别的城市遇见、甚至并没有见过太多面的人。” “我想,在这里说哲文他是一个高尚的人,或许并不是夸奖,只是陈述,你觉得呢?” 久田茉树自问自答。 “我觉得是这样的。” “哲文就是这样的人,这就是他的人格魅力,喜欢的情感在这面前显得是那么自然。” “你喜欢他,向他表明心意,告白,这些我都无所谓。” “哲文也都和我说过。” “但是,叶月同学。” 久田茉树的语气再次严厉起来。 “你就错在你不该因此引导他堕落。” “当然,错不全在你,他自己的想法才是最根本的原因。” “不过,难道不是根本原因就代表可以撇清责任吗?” “在你跳下去的时候,哲文拉住了你,救下了你。” “然后你做了什么?” “当他站在错误的深渊面前,犹豫不决,向你伸手的时候,你带着他一起跳了下去。” 久田茉树的措辞充满讽刺的意味。 “他拉住了你,你却带着他一同往下,难道这就是叶月同学你的感谢方式吗?” “……” 手机中久久没有传来回应。 带着无人能够抵挡的气势,久田茉树又一次转身,目光在空气之中横扫而过,最终,和她不远处的、名为筱原诗织的大小姐,目光碰撞在了一起。 二人对视,久田茉树的目光更加地深沉起来。 她打量着筱原诗织,她姣好的脸蛋,挺直的身姿,还有大小姐的家世所带来的所谓名门的气场。 仅仅只是站在那里,便能吸引无数目光。 不管怎么样的立场都必须承认,筱原诗织是一名再出色不过的少女。 显赫的家世,令人惊艳的外貌,还有炽热到任何人都能看出来的情感。 面对这样的少女的大胆追求,又有几个人能够拒绝? 何况还有所谓的、虽然不太理解但是似乎的确存在的梦境。 所以啊,筱原诗织才是那个平川哲文堕落的根源。 雨宫夜也好,叶月礼弥也好,都不是最关键的。 从离职到现在的放不下这名少女,想要全都要,筱原诗织始终扮演着最为重要的角色。 她用自己的魅力,还有并不光彩的手段俘获了平川,一举让她的男友,曾经那个可以理直气壮地说着自己是正直的教师的平川,到了如今的地步。 “筱原同学。”久田茉树先打破了沉默。 “是,久田老师。”筱原大小姐很有礼貌地微微鞠了一躬,应答着。 行为举止赏心悦目,充满高贵大小姐的良好教养。 久田茉树忍不住微笑了一下。 “筱原同学,你知道吗,其实三个人之中,我对于你是最为了解的。” “是吗?那学生深感荣幸。”筱原诗织也浅笑起来。 如果不了解情况的人看来,或许还会觉得两人之间气氛融洽。 但是只要走近,就能够感受到那种交锋之中的气场了。 “从哲文嘴里听到最多的,就是筱原同学你的事情了。” “不管是一开始他去你的家中家访,还是之后的吹奏部、夏日祭,还有离职,还是圣诞时候的事情……这些哲文都已经和我说过了。” 筱原诗织安静地聆听着。 久田茉树的转折并没有拖延太久。 “我姑且能够理解你喜欢的情感,而上一次在咖啡厅里的见面,你也说了,师生的身份在你看来并不是止步的理由。” “那么,就暂时忽略师生的身份好了。” “以及,你也有自己的理由,你觉得自己是先来的……不论是不是你自己开脱的借口,也一并忽略好了。” “那么,在忽略了这些事情之后,我想谈谈,你到底给哲文带来了什么。” “你觉得呢?” “……” 看样子如果来得及的话等等还能写一章 第三百二十五章 坠入深渊 她能给平川老师带来什么呢? 在久田茉树的问题中,筱原诗织自然而然地开始跟着思考起来。 然后,带着这样的思绪,她的耳边,久田茉树开始了她的讲述。 “在此之前,或许应该再讲一讲,哲文他到底给你带来了什么……或许其实筱原同学并不需要我来重复,毕竟这就是你喜欢上哲文的原因之一,你比我更清楚,也更深刻……但是我还是想说一遍。” “那是一年级第三学期的时候,对吗?” 只是这样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筱原诗织的脑海之中,她的记忆轻而易举地回到了那个最开始的时候。 那段清晰的记忆刻在脑海之中,是她所绝对不会遗忘的。 久田茉树的记忆也回到了那个时候,但是她的视角与筱原诗织并不相同。 办公室中唯一的同龄人,相处之中朦胧的情感,让她对身边这名年轻的男教师给予了特别关注。 不出意料的,在这场校长也在场的重要会议上,他依旧是照常地出神了。 甚至比以前还要糟糕,明明校长都在喊他的名字了,居然还是没能反应过来。 那时候,就在平川哲文身边,看着这名眼神呆滞地聚焦在半空中的男教师,久田茉树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真的不担心违纪被开除吗? 办公桌下,用脚悄悄踢了踢他。 终于回过了神。 也就是那时候,平川和筱原诗织之间的事件,拉开了序幕。 “那么平川老师,你们班上筱原同学的事情,你也了解吧?” “了解。” “她的身份也明白吧?” “明白。” “那筱原同学的事情,麻烦你尽力解决了。” “是。” “嗯。” 就在这样和校长的几句简短的对话之中,平川哲文不得不接受了这样的任务。 还记得在会议结束之后,久田茉树问他:“筱原同学的事情,有没有把握解决?” 那时候平川哲文立马摇了摇头,给了她一个否定的答案。 而当她进一步询问怎么办的时候,平川哲文却轻描淡写地给了她一个让她惊喜的答案。 那句话是:教导好学生可是身为老师的天职。 “所以——” 久田茉树看着面前陷入了回忆的筱原诗织。 “筱原同学,你能够理解,哲文那时候,到底抱着什么样的心态去解决你的事情的吗?” “甚至之后,有一次会议,校长对哲文发出了警告,麻烦他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也就是那天后的一天中午,哲文忽然很郑重地和我说,长久以来麻烦我的照顾了。” “那时候其实我还没有反应过来,直到后来我才明白,哲文说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是抱着被辞退的觉悟来插手这件事情的。” “对吗?” 最后一句,久田茉树是对平川哲文问的。 平川哲文显得有些沉默,他的脑海中闪过了当时的片段。 他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从一名教师的立场来看,哲文真的是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来帮助你。” “就算他不这样去做也没有人会责怪他什么,但他还是去做了。” “最后,也成功地让这件事情得到了解决。” “筱原同学,你肯定还记得吧?” “……” 从当时的记忆之中抽离出来,筱原诗织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回应。 不过这个问题的答案是如此显而易见、理所当然,所以不需要回应。 久田茉树继续往下说着。 “哲文就是这样的人,这就是他的人格魅力。” “他冒着风险改变了筱原同学你的处境,让你能够继续在吹奏部留下。” “他改变了你,同样也是你自己说的,那是你第一次面对母亲,成功地践行了自己的意志。” “于是你忘记不了,你想要做点什么。” “那么筱原同学,你又做了什么呢?” 由这个反问开始,久田茉树的言辞彻底不再遮掩,她直直地盯着筱原诗织,言语犀利。 “筱原同学,你给哲文带来的是困扰,是不受控制的欲望和堕落。” “你喜欢他,于是你想占有他,你不断接近他。” “但是哲文,他是一名教师,他注定不能接受你,他在回避你。” “你的不断接近,能给他带来的只是困扰。” “而在你表明了自己的心意之后,更是如此。” “那段时间,他分明在躲着你,刻意不和你见面,对吗?” “……”在久田茉树的追问之下,筱原诗织没有辩解的余地。 追问之后是接连的追问。 “然后是夏日祭,明明他已经对你明确拒绝了,为什么你还要用最后一次决断的名义来欺骗他?” “你开启了和他的梦境。” “虽然,我并不清楚所谓什么梦境。” “但是我相信如此。” “因为哲文的品格,他值得我这样信任。” “然后,就是这场梦境,成为了压倒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在你的步步紧逼之下,哲文终于下定决心离职了,离开了他最热爱的职业。” “筱原同学,你对这个结果,是什么感受呢?” “他曾经为了你不顾辞退的风险,最后,同样是因为你,他放弃了他的职业。” “这就是你给他带来的。” “……” 换了气,在筱原诗织的静默之中,久田茉树毫无遮掩的直白话语,还在此处继续响起。 “而在之后,明明,离职这件事情已经是哲文能够做出的最明显的拒绝了吧?” “可是你呢?” “在明知道他已经有了女友的情况之下,依旧找上了他。” “这一次你知道梦境的存在了,你又一次主动地开启了梦境。” “你打算通过梦境和哲文发生些什么,让他彻底被你束缚住。” “关于这个……” “刚才我对雨宫同学的话语,同样适用在你身上,筱原同学。” “利用别人的责任感并不是一件高尚的事情。” “甚至是卑劣。” “喜欢的情感并不能作为犯错开脱的借口。” “你做错了就是做错了。” “他离职了,做出了最大的让步,可你依旧在逼迫着他。” “他本来应该有他热爱的职业,会成为一名受人尊敬的教师,他会和我在一起。” “我喜欢哲文。” “他同样也喜欢我。” “如果没有这些意外的话,我们会结婚,未来可能会生下孩子。” “他可以对着他的孩子自豪地说,他是一名教师,一名正直的教师。” “可是现在呢?” “哪怕他退让了,下定决心结束了,重新拥有了稳定的生活,和我在一起,你又一次逼迫着他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你非要如此,才能满意吗?” “或许我不可否认的是,你的确喜欢哲文,但是,你在喜欢他的同时,有没有想过,你的喜欢到底给他带来了什么?” “是离开最热爱的职业?” “是打破他稳定的生活?” “是让他在自己道德的谴责之下惴惴不安?” “还是让他离他自己的目标——一名优秀的教师——越来越远?” “筱原同学,你能够回答我吗?” “你到底给哲文带来了什么?” “……” “……” “既然筱原同学你不能回答的话,我就替你回答好了。” 令人感到窒息的寂静之中,久田茉树对着筱原诗织,缓缓地念出了她的答案。 “哲文将你从母亲的控制欲之中解脱出来。” “然后,你亲手拉着他,引导着他,带着他背向目标,带着他步入堕落的源泉。” “他成为了一名和自己的学生恋爱的教师。” “这就是你给他带来的。” “或者,应该说——” 久田茉树的目光从筱原诗织、雨宫夜,还有茶几上的叶月礼弥上一扫而过。 “这就是你们给哲文带来的。” “用可能夸张的说法来说。” “他拯救了你们,然后,又被你们一起拉入深渊。” “你们满意了吗?” “……” 寂静无声。 第三百二十六章 关于三名女高中生的后续,又起内讧 曾经尽职尽责的教师,改变、或者说是拯救了她们的人,反而被她们拉入深渊。 在堕落的道路上,她们带着他一路向前,他难以回头。 他离自己的目标越来越远。 …… 哪怕久田茉树已经走了,带着平川哲文离开了,这里只剩下了冷清的空气,但是,刚刚女教师留下的话语还是久久不散。 筱原诗织一言不发地站在原地,雨宫夜茫然地盯着敞开的门,手机中的叶月礼弥,也始终没有声音。 反驳吗? 反驳不了。 或许有某些言辞有些夸张,但是仔细想想,不就是这样吗? 曾经那个热爱着自己工作,以自己教师的身份为豪的教师,最终离职、成为了现在这样。 她们扮演的是什么角色呢? 在这个问题面前,三个人都沉默了。 她们是被拯救者,也是拉着那名教师走向错误的深渊的人。 “所以,接下来怎么办?” 打破了过于安静的、压抑的空气的人,是雨宫夜。 她从门外的已经彻底昏暗下来光景移开了目光,她有些无措地看向了旁边的筱原大小姐。 筱原诗织回过神了。 一动不动的身体,转过了脸,和雨宫夜似乎求助的眼神撞在一起。 她也有些无言。 不过,在对视了几秒之后,筱原诗织还是收回了视线,话语,显得过于轻描澹写了。 “什么怎么办。” “就是……”雨宫夜的表情很纠结,因为刚刚久田的话,让她意识到了她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逼迫着她的平川老师离开他最热爱的职业…… 她不想这样,她从来没有这个目的啊。 她只是想要再近一点、更加靠近一点,结果,原来平川老师的离职,也有她的一部分原因吗? 雨宫夜有些无措,有些不安。 如果喜欢的情感成为了他人的负担,那么,真的还能这样无所谓地继续下去吗? 以前的时候,她从来没有想到这个地步。 因为喜欢平川老师,所以想要一起,想要接近,仅此而已。 她从来没想过她会成为平川老师的负担。 真的……会吗? 在犹豫和迟疑的时候,雨宫夜的耳边传来了筱原诗织的声音。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只是在平静之下,隐藏着如海水暗流涌动的复杂情绪。 “所以,雨宫同学你打算放弃了吗?”筱原同学反问着,自顾自地点了点头,“也挺好。” “我……”雨宫夜语塞了一下,接着反驳,“此身什么时候说要放弃了?” “你不就是这个意思吗?如果你想要放弃的话没人拦着你。” “筱原大小姐甚至会放烟火庆祝你离开。”——这句话是手机中叶月忽然插进来的。 筱原诗织和雨宫夜一起看了过去。 “叶月?”筱原诗织问。 “嗯?怎么?” “没,我还以为你就像雨宫同学一样,被久田老师说服打算放弃,默默挂掉电话了。” “怎么可能。”叶月礼弥的话语充分体现了什么叫不知悔改,“他救了我,还说了要包养我,他要对我负责。” 雨宫夜:“……” “你们……” “怎么?雨宫你真的想要放弃了,也挺好,你都掉线这么久了,已经跟不上版本了,是时候该知难而退了。” 叶月礼弥的语气未免有些没心没肺,明明刚刚在久田面前表现得像是乖乖学生一样,一句话不敢反驳。 雨宫夜有些无话可说。所以,看这个样子,她竟然是唯一一个产生了想要改正的想法的人吗? 这两个人好过分。 雨宫夜鼓了鼓脸颊。 筱原诗织也很无所谓地说了起来。 “久田老师说得当然没错,没有问题,没有反驳的必要。我对平川老师的喜欢一开始就是注定错误的——我从来没有否认过这点。” “注定错误的情感,注定错误的方式,这些我都知道,我当然知道。” 筱原诗织说这句话的时候,眼中闪烁着。 “但是——” “明知道是错误的也要将错误进行下去,一开始我就是这样的打算。” “我并不需要别人指出我的错误。” “如果说因为久田老师一段话,我就想要放弃了,那我之前做的所有,算是什么?” “就算带着平川老师堕落,我也会陪着平川老师一起走下去。” “我会在他身边。” “……” “平川说得没错,你的性格还真是糟糕。”当筱原诗织话音完全落下的时候,叶月礼弥在手机中感慨了一句。 筱原诗织撇了她一眼。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那是因为平川喜欢我,要是我走了他肯定哭着求着抱住我让我别走,他离不开我,我有什么办法?”叶月礼弥随意说着,接着。 】 “对了,所以雨宫同学——” 话题再次回到雨宫夜身上。 “没想到你还挺天真的嘛,一段话就能让你放弃。” “……”雨宫夜眨了眨单纯的眼睛,接着,涨红了脸,“什么、什么放弃?我、此身才没有打算放弃!” 似乎为了表明自己的心意,喊得还挺大声。 然后又迅速将话题转移到了筱原诗织身上。 “此身不过是伪装而已,试探试探一下筱原同学的想法,看她是不是要放弃了——嗯!” “……” 雨宫夜此刻的演技有些拙劣,怎么都看得出来——就算是不看,只是听语气也能听出来。 也就是筱原诗织和叶月礼弥不打算和这名中二病计较罢了。 但是,两人的不搭理,这种忽视未免让雨宫夜有些不甘。 “此身说的都是真的!” 叶月礼弥这才敷衍地应了一句:“是,真的真的。” 雨宫夜更加不高兴了。 “明明就是。刚才的时候,筱原都被久田老师说得根本还不了口。” 为了转移矛盾,雨宫夜开始向筱原诗织发起进攻。 “就这样还自称是平川老师的女友,结果是盗版吧?遇到正宫,气势一下子就被压住了。” “……” “哧。”又响起了叶月礼弥看戏的笑。 筱原诗织的脸色立刻冷了下来。 这种话果然是戳到了。 见到成果不错,雨宫夜又得意了起来,继续朝着这个点发起进攻:“当初此身居然会想要让筱原同学你从久田老师手中挽回平川老师,果然是错的,你根本不是久田老师的对手嘛。” “……” 目光盯着雨宫夜,停顿了片刻,筱原诗织吸了一口气,嘴角微微弯起,很冷。 “雨宫同学,我想,我和久田老师怎么样,不是你应该关心的问题,你应该关心的是……不管是我也好,久田老师也好,甚至远在京都的叶月也好,都已经和平川老师一起了。” “现场四个人里面,只有一个人,平川老师对她完全没有想要在一起的想法,你猜猜是谁呢?” “……” “……” 雨宫夜委屈得要哭出来了。 叶月礼弥笑得在床上翻了个身。 第三百二十七章 久田茉树终于做出了决定……让我成为她 黄昏的时刻已经过去,夕阳隐去,天幕灰暗,东京已经步入夜晚。 随着步伐走动,前方吹来带着凉意的晚风。身侧,缓缓而行的身影,在风里带来清甜的香气。 平川哲文往他的右方看了一眼。 和久田茉树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夜晚的黯淡能够衬出目光的明亮,身侧这名女教师的目光,便是在稍显黯淡的夜色中,穿过了两人之间的阻隔,直达内心。 平川哲文有些不安地挪开了眼神。 “怎么?” “……什么怎么?”平川哲文小声问。 “为什么不敢看我,心虚吗?” “……” “……” “是吧。”停顿了片刻之后,平川哲文又转过,对着久田很勉强地笑了一下,承认了。 久田茉树的眼睛始终不离他。 难过、悲哀、失望……注视着蕴含这样情绪的眼睛,怎么不会心虚。 平川哲文已经不知道他应该怎么面对她了。 接下来会怎么样呢? 不知道。 其实直到现在,久田茉树还没给出她的答案——关于接下来两人应该会怎么样的答案。 不过,既然在这个时候,在和三名女高中生争论完之后的现在,久田把他叫了出来,就是要说这个话题吧? 望着眼前在柔和的灯光里温柔的温和的面容,平川哲文无声地想着。 久田茉树打断了他的沉思。 “哲文。”她喊了他的名字。 “是。”平川哲文的注意力重新集中起来。 他现在有点紧张,就像是很早以前,还在上学的时候,上课忽然被老师点名。 站在讲台上居高临下望着他的教师的视线,便是这样的具有压迫力。 “我对你很失望。”并没有绕弯子,久田茉树的第一句话,很直接。 “……” 耳边平淡吐出的话语,脸上吹来的晚风,还有眼前所注视着的眼睛。 平川哲文像是老旧的电脑卡壳了半天之后有些僵硬地点了点头。 “是……是应该失望。” “你还记得从咖啡厅离开的时候,我和你说了什么吗?” “记得。” “看着我,复述一遍。” 眼神已经无法逃避了。 平川哲文感受着闪烁着的目光,话语干涩。 “……不管怎么样,希望我不要再这样堕落下去。” “是啊,你还记得。”久田茉树点了点头,接着又是询问,“那么哲文,你给我的答案是什么呢?” “……” 无法回答的问题,久田茉树替他回答了。 “我给了你想清楚的时间,而你的回复……却是全都要这样荒唐的答案。甚至,也就是几天时间,我的男友,不但没有悔改,还又找了一个女友。” “……” 道歉在这种时候只会显得无力,平川哲文也不知道他这时候能说些什么,除了沉默也只能沉默。 久田茉树深深吸了一口气,也不再开口了。 的确是心累了吧。 伴随着二人相继的安静,随之而来的是越加压抑起来的空气,压得身体发沉,脚步迟钝,脚步声也沉闷起来。 平川哲文低垂着视线盯着地面,和身边的久田茉树,一步一步往前走。 …… 行至不知道哪里了,眼前不变的水泥地面并不足以让平川哲文做出判断。 但是他听见了声音,久田茉树的声音,于是他终于抬起了头。 “你不打算说点什么吗?”久田茉树在问他。 “说点……什么?” “你的想法。” “……” “沉默是什么意思?”久田茉树看向他。 平川哲文迟疑着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不知道的意思有很多,一种是真的不知道,还有一种是知道自己的答案不太合适,所以只能说不知道。哲文,你是哪一种?” “……” “看来是第二种。” 对此,平川哲文否认不了。 …… 久田茉树觉得很悲哀。 她身边这名教师终究还是已经逃脱不了滑向堕落的道路了。 现在的情况,根本不是她的一次演讲、一次情绪的宣泄能够改变的。 他已经坠入堕落的泥潭,并且,他的身上有两只手抓住了他,不让他逃离。 一只手是筱原诗织,一只手是叶月礼弥。 他的身心已经被她们束缚住了。 除非那两名学生能够主动松手,那么他还有一点逃离的可能。 可是,久田茉树也知道,有些事情走到一定地步是回不了头了。 平川回不了,筱原和叶月也回不了。 牵住的手已经分不开了。 他们一起扎进了一同堕落的深渊,要彻底沉沦下去。 她又能做什么呢? 看着这名曾经以自己身份自豪的教师,彻底沦陷、堕落吗? 说实话,久田茉树不想这样。 她终究还是忘不了那句“教导好学生是身为教师的天职”……尽管这句话对于现在的情况来说是莫大的讽刺。 但是她还是想着这句话,期待着身边这名教师能够回想起初心,回想起他站在讲台上的那个时候。 他们现在并未分手,她还是他的女友,她还是喜欢他……以前的他。 脚步声行走在夜晚的灯光下,一声声响起,正如不停息的心跳,敲打着。 久田茉树的心,她在做着某种决断。 下定决心结束,还是…… “……” 久田茉树又看了一眼平川哲文。 他无声地盯着地面,侧脸看不出情绪,只是亦步亦趋般地,如机器人一样陪着她不断往前。 一台等着人来操纵他的机器人,让人怀疑,如果离他远一点,这台机器人是不是就将会这样报废。 久田茉树就这样一直看着。 …… 对于时间流逝的感知变得迟钝,平川哲文也不太清楚他就这样走了多久,只知道耳边,几乎什么声音都没有,只是单调往复着压抑的脚步声。 终于在某一刻,平川哲文还是觉察到了那始终注视着他的目光。 他将目光捕获,装进他的眼中。 “……” “……” “茉树。”对视着,平川哲文张了张嘴。 于是他看见了久田茉树的眼神波动起来。 在他喊出名称的一瞬间,就像是注定好的巧合,她的眼中闪出了名为“决断”的眼神。 她是已经想要接下来应该怎么办了吗? 猜测着,平川哲文望着这样的眼神,就像是等待着最终审判的犯人。 久田茉树深吸了一口气,冬季带着冷意的空气沁入口鼻,她让自己清醒一点。 “哲文,我最后再问你一遍。” 她细细打量着他,不放过一点脸上的微表情。 “你告诉我,你的想法到底是什么?” “……” 平川哲文又没了回应,眼神中,纠结起来——他现在还能回头吗? 回去,和筱原诗织说:没什么了,我们已经结束了,就这样吧。 然后,再对叶月说:叶月,可以了,包养之类的玩笑到此为止了,我们之间不再有关系了。 他做的到吗? 心中的答案是如此显而易见,平川哲文不需要多想,答案就第一时间浮现在了脑海。 他现在已经绝对做不到了。 “……” 久田茉树将后续的问题咽了回去。 仅仅通过眼神就能知道答案了,后续的问题,那些劝说,已经没用了…… ——但是果然,人说到底就是即使明知道答案还是会抱着侥幸心理去试一试的生物。 又往前走了几步,又一次抬起脸,直面着平川哲文的眼神,久田茉树忍不住了。 “哲文,你真的就要这样一直下去吗?就这样朝着你曾经的目标越来越远,也无动于衷?” 平川哲文沉默了片刻,吐出的话很艰涩。 “……但是,我现在能怎么办?” “坚定一点,挣脱她们。”久田茉树的话语很坚决。 “挣脱她们……” “是。”久田茉树说,“说到底你并不亏欠她们什么。” “或许对于她们而言,你是她们人生里相当重要的一个组成,你改变了她们,是她们不能放弃的救赎。” “但是,你自己呢?” “对你自己来说,她们真的就让你完全挣脱不了吗?” “我觉得你对她们并没有那么多责任。” “在此之前,你已经尽自己最大的责任去做了,你帮助了她们,你问心无愧。” “至于期间发生的一些意外……” “那也只是意外而已。” “你不需要因此对她们接下来的人生负责。” “她们之后怎么样,那是她们自己的事情了。” “你觉得呢?” “……” “……” “茉树……” “好了我知道了。” 平川哲文仅仅只是刚刚开口,久田茉树就知道他要讲什么了。 她打断了他的讲话,悲哀地撇过了脸。 果然,既然明知道是无用的,就不要去尝试了才对,答案符合心中的预期,除了让自己再次难过一次,没有任何作用。 ……只是啊,道理谁都懂。 感受着心中的情绪,波动,盯着街边路灯的久田茉树,她放缓了脚步。 绝大多数道理其实很多人都懂,难道她说的那些话,平川就不知道吗? 想来是知道的。 但是,人类就是这样,个体的差异,感性的存在,让所有人面对同一件事,也会做出各种各样的选择。 人是非完全理性的生物——在理性的道路上根据感性的指引找寻着自己的方向。 久田茉树此刻最【正确】的决定应该就是丢下平川哲文转头就走,从此以后这个人堕落也好,还是怎么样也好,统统和她无关了。 但她做不到。 感性的思维,依旧存续着的情感,指引着她的方向。 在夜晚的风,能够让头脑冷静的风里,久田茉树忽然停住了脚步。 平川哲文也停了下来。 “茉树……” “你已经听不进去了,是吗?” 久田茉树并没有给平川哲文说话的机会,她盯着他的眼睛。 微微停顿就自顾自做了判断。 “是,你的确已经听不进去了。” “已经晚了,你已经陷了进去。” “现在的你,根本不是我一两句话能够说服的。” “我……” “不,你不用开口。”久田茉树有些落寞地摇了摇头,又一次打断了平川哲文的发言,“接下来听我说,好吗?” “……” 迟疑着,平川哲文点了点头。 和着风掠过的声音,久田茉树的话语声,轻飘飘的话语声,也跟着吹入了平川哲文的耳中。 这是久田茉树今晚对他留下的最后一段话。 …… “哲文,我知道的。” “喜欢的情感不是说断就断,你不会因为我几句话就放弃。就算是我,我也不是那么坚决的人。” “尽管来之前,我想过无数次,我们就这样结束吧……但我真的很难过。” “我不喜欢现在的你,可我还是放不下以前的你,那个可以问心无愧的说自己是一名正直的教师的你。” “我始终难以接受,你会变成这个样子。” “我很难过。” “就是这样,凭借着我对你最后一丝的喜欢……或者说,对以前的你的留恋。这让我站在了这里,你的面前,对你说出这些话。” 说到这里的时候,身前的女教师停顿了一下,语气,越发郑重、认真。 “哲文,我一直认为,犯了错并不会怎么样。” “没有人可以保证自己绝对不会犯错,那些常人眼中的‘问题学生’,在许多年之后,也许也能够拥有让人满意的人生。” “只是,在这其中,需要别人的引导。” “你需要有人把你拉出来。” “你也说过的吧,曾经的不良少年成为如今的教师,那名在你面前,说你还有救的教师,是因为她,你才有了今天的样子。” “现在,让我成为她。” “我也对你说,你还有救,或者说,我希望你还有救。” “那些伸出手,要把你拽到泥潭里去的人,你挣脱不了她们,那就让我把你拉出来。” “总是你在拯救别人的人生,现在,轮到我来拯救你了。” …… “但是,你也知道的吧,只有我一个人,怎么都不行的。” “这种事情说到底还是需要你自己,你自己也想要出来。” “最后一次的机会,不要再让我失望了。” “我不可能一直牵住你。” “什么时候,我累了,累到拉不住你、不想要再拉着你的时候,就是我放弃的时候了。” “记住了吗?” “教师的身份是荣誉,身为教师——身为一名曾经的教师,你应该理解这句话。” “好好回想一下当初你第一次站在了讲台上面对学生的情景,那时候,你在想些什么?” “不要让她们毁了你本该骄傲的人生。” “那个本该可以挺起胸膛说自己是一名教师的人生。” “……” 久田茉树走了,红着眼眶转过身,在平川哲文的注视下,背影消散在夜晚的风里。 (本章完) 第三百二十八章 筱原大小姐也做出了她的决定 低着头,盯着地面上他被路灯映照出的昏暗的影子,平川哲文默默走回家去了。 刚刚久田茉树的话语,让他又开始纠结起来,步伐沉重。 不想放弃、想拉住他的手的女教师,不得不承认,这就是久田,这就是他所喜欢的那名温柔的教师的魅力。 到底什么样的人,才能在这种情况下做出这样的决定呢?也就只有久田了吧? 不想他堕落,要成为他心目中那个“教师”,那个改变了他的人生的教师。 刚刚,平川哲文在久田茉树的口中听到这个消息,从她的眼神之中接受到那样只能用【无限温柔】这样的词概括的视线的时候,内心之中真的动容了。 如果他没有遇到筱原诗织,没有遇到叶月礼弥,那么按照最正常的发展,或许——不对,应该是一定——他一定会和久田,和这名几乎找不到缺点、温柔的教师,一起一直、一直走下去吧? 而且教师的工作一般很稳定,不出意外他们也会一直在森谷任职下去。 一起工作,一起退休,每天都能一起。 而且啊,和这样温柔的教师在一起,他和她肯定几乎不会产生什么矛盾吧? 很难想象平常时候会有什么矛盾。 和她一起的人生,拥有自己热爱的职业,再加上这样善解人意的妻子,一定会相当顺心吧? “……” 但是,这一切都只会是幻想了。 从离开家时候并未关上、现在依旧敞开的门走进自己家中的时候,平川哲文看见的是: 筱原诗织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是一只猫,雨宫夜在他的客厅跑来跑去,在追上蹿下跳的米迦勒。 而听见他的脚步声的时候,雨宫夜停了下来,回过头来看了一眼,米迦勒解脱地“喵”了一声。 至于筱原诗织,她抱着怀中的珈百璃,也站了起来。 “平川老师,您回来了?” “嗯。”平川哲文应了一声,低下头换好了拖鞋,踏上了玄关。 雨宫夜跑到了他的面前,仰起脸看向他,很关切地问。 “平川老师,怎么样了?” 筱原诗织看了雨宫夜一眼,她很想说不关雨宫夜的事情,不过这种时候,对于她的平川老师的关心还是战胜了想要对雨宫夜说点什么的欲望。 筱原诗织也看向了平川哲文,等待着他的回复。 “没什么。”平川哲文对着两名少女很勉强地笑了一下。 经过了今天下午开始一系列的事情,他有点心累了。 “诗织,雨宫同学……天色也不早了,你们还是早点回去吧?” 雨宫夜把关注点放在了明显有区别的称呼上,对筱原大小姐就是“诗织”,对她就是“雨宫同学”…… 雨宫夜感觉有些挫败,小脸鼓起一点点。 筱原诗织把关注点放在了早点回去。 她从中嗅到了某种不寻常的气息。 “平川老师累了吗?” 筱原诗织把怀中抱着的米迦勒放开了,她走上前去。 “是有点。” “是因为,久田老师和平川老师说了什么吗?” “……” 看着样子绝对就是了。 筱原诗织看着身前的平川哲文的表情,叹息了一声。 “抱歉,平川老师。虽然诗织也知道您累了,不想打扰您休息,但是,您这样,诗织可做不到就这样安心回去。” 她可不知道久田老师到底和平川老师说了什么,万一刚好这些话,让平川产生了什么想法,那她就这样回去了,可不行。 “我……” “可以和诗织说说吗?” “……” 身前自然而然牵起他的手的大小姐,掌心的温度沿着他被户外的空气吹得冰冷的手传递,她眼中关切的眼神,也让平川哲文拒绝不了。 “……” 平川哲文犹豫了一下,最后轻缓地点下了头。 “诗织,我们,坐下吧,我有点累了。” “当然。” 拉着手,筱原诗织带着平川哲文向客厅的沙发走去了。 ——留下雨宫夜一人,她站在原地,眨着不知所措的眼睛,呆呆地看着牵着手离她而去的两人。 “……” 怎么办,她好像被忽视了? 诶——?! 她接下来应该干什么? 就站在这里,玄关边,默默看着筱原大小姐和平川老师亲昵地靠在沙发上什么都不做吗? 想了想,雨宫夜不着痕迹地悄悄迈开了脚步,轻轻地跟着两人,也走到了沙发边,两人旁边不远处坐下了。 “……”来到沙发坐下之后的筱原诗织无声地撇了雨宫夜一眼。 平川哲文也看了雨宫夜一眼。 雨宫夜两只都放在了膝盖上,坐姿乖巧,一副绝对不会打扰他们两人所以请不要让她离开的样子。 筱原诗织都不知道她应该说什么了,她有点想要让雨宫夜走远点,但毕竟平川还在,她看了身侧的教师一眼,想要询问他的意见。 平川哲文什么都没说……他实在有些累了,不想再管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了。 想要让雨宫夜离开恐怕还要费一些口舌,还不一定能够成功,所以还是算了吧,就算是雨宫夜在旁边也不影响什么。 就这样,在雨宫夜坐在一边好奇的视线之中,平川哲文面向了身边的筱原诗织。 他握了握手中带着少女体温的手。 筱原诗织也不想管雨宫夜了,她听见了眼前的教师开口。 “诗织。” “嗯。”筱原诗织同样牵紧了平川哲文的手,回应着,“平川老师,诗织想知道久田老师和您说了什么。” 稍稍沉默了一下,脑海中浮现着刚刚夜色中在路灯照射下的情景,而随着记忆的浮现,平川哲文感觉他的内心又悸动了一下。 他控制住了这样的情绪波动,尽量克制、不带起伏地开口了。 “刚刚,久田和我出去之后……” “……” “……” …… 简单地述说之后,客厅内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坐在一边的雨宫夜不停眨着眼睛,脑袋飞快运转,企图分析一下现在的局势。 并未等她分析出来,筱原诗织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吗?所以,久田老师也不打算放弃吧?” “诗织……” “平川老师,怎么了?”筱原诗织至始至终都在注视着近在眼前的平川哲文,手也未曾放开过。 “嗯……您想知道诗织的想法?”她猜测道。 平川哲文点了点头,算是肯定。 “这样啊。”回应着,平川哲文看见眼前的少女的嘴角忽然扬起了一点微笑。 “平川老师,不要把诗织的话当作不存在呢——诗织说过的,绝对不会放开平川老师的手,如果久田老师也不愿意放手的话,那诗织只能把您牵得更紧了……您一定会属于诗织的。” “……我可不是物品啊。”不知道应该说什么,面对少女的宣言,平川哲文无奈地叹息了一声。 筱原诗织不置与否。 “平川老师要这样问一下诗织这个问题,怎么,是觉得诗织会松手吗?” “我……” “还是说,平川老师认为——【既然自己的喜欢会给对方造成困扰,为了对方好,我也只好退出了】——这样的剧情发展,更加符合平川老师的想法?” 平川哲文一愣,接着在少女的眼神之下苦笑起来。 “我可没这么想。” 不过不得不说,被筱原诗织这样概括一下,【因为听了久田的斥责于是选择放手】这样的剧情走向貌似的确是……青春伤痛文学? 是叫这个名字没错吧? 还真是有些狗血了。 绝对不放手才是筱原大小姐的行事风格嘛。 “我知道了,诗织。” “嗯。那,平川老师的想法呢?”筱原诗织问。 “我?”平川哲文有些迟疑。 不过还没等他怎么回答,筱原诗织就一副什么都知道了的样子,她伸出了手指,竖在了他的嘴边。 “好了平川老师,您不用开口,诗织就知道了。” “……这样吗?” “嗯。平川老师您——”筱原诗织凑近了一点,在呼吸能够触及的距离,直视着有些迷茫的眼神,“您的想法就是没有想法吧。” ‘……’ 筱原诗织笑了一下,后仰拉开了距离,手指撩动长发。 “没办法,诗织刚才也想了想,也知道的,凭现在的情况,想要让平川老师做出什么选择,绝对是在为难平川老师。” “您绝对做不出选择。” “既然这样的话,诗织就不要在这种时候让平川老师选择了。” “但是——” 筱原诗织又认真起来,身上散发出一种莫名的气势来看着平川哲文。 让平川哲文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他听见筱原诗织开口。 “平川老师,这可不代表诗织同意您荒唐的想要全都要的想法了,知道吗?” “您也不是小孩子了,请不要说出这样话了。” “诗织现在暂时不追究您这个,是因为理解您的想法,不想为难您。” “等之后,等诗织牵住了您的……嗯……” “四只……不对。” 想了想筱原诗织还是把雨宫夜排除在外了——完全不足为虑。 “三只手之后,诗织绝对不会让您再产生这种想法了。” “如果到时候,平川老师还是有这种想法——” 筱原诗织盯着平川哲文。 平川哲文快速眨了眨眼睛。 “诗织就要把您绑起来了,这样您身边就只有诗织一个人了。” “……” 完全分辨不出认真还是开玩笑的语气,平川哲文在少女炽热的眼神之下只能微笑起来。 “这、这样啊。” “嗯。”筱原大小姐轻盈地点头。 “好了,平川老师,诗织该说的已经说完了。那就要告辞了。” “这样啊,那,好。”平川哲文站起身来。 “诶,要走了吗?”旁观的雨宫夜回过神,也站起了身,“那平川老师,此身——” 雨宫夜的话并没有说完,就卡住了。 她才准备向平川哲文告辞,就看见她的前方,牵着手、面对着面、起身之后的两人,距离越靠越近、越靠越近。 筱原诗织踮起脚尖,平川哲文低下脑袋。 最终,在雨宫夜的视线之中,两人的嘴唇还是碰到了一起。 两人在接吻,雨宫夜在围观。 “……” “……” “……” 静谧无声的客厅,雨宫夜呆滞的视线…… 当绯红的面颊分离,筱原诗织抿了抿嘴唇,微笑着最后告别。 “好了,平川老师,诗织真的走了。” “好,路上注意安全。” “嗯。”筱原大小姐回应着,拉起了早就看不顺眼的、现在已经完全僵硬住的雨宫夜的手臂,几乎像是拖着的将她拉出了客厅,拉出了平川家。 目送着两名少女离开之后,平川哲文擦了擦嘴,又轻轻叹息一声后,坐回了沙发。 …… 坐在沙发上,独自发呆发了一会儿,直到感受到肚子之中的空虚的时候,平川哲文才回过神。 他想起来了他还没吃晚饭。 也不知道都几点了。 想着这种问题,平川哲文手伸向茶几,想看看手机现在几点了—— 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平川哲文有些楞地看着依旧是亮屏、并且还停留在通话界面上的手机。 “……” 叶月礼弥的电话还没挂掉吗? 刚才的时候,心不在焉,完全没注意到。 “喂?叶月?还在吗?” 拿起手机,平川哲文尝试着对手机叫了一声。 一秒。 两秒。 三秒。 没有回应。 有些疑惑,平川哲文又尝试着叫了一声,还提高了一点音量。 “叶月?叶月?还在吗?” 这一次有回应了。 极为含糊的、像是刚刚睡醒的、还带着一点点起床气的声音。 “嗯——谁?” “……”平川哲文有些哭笑不得,“叶月,我——你这是睡着了吗?” “hen……tai?” 就算是睡得迷糊了,还是习惯用变态这个称呼来称呼他呢…… 平川哲文决定不跟女高中生计较。 “是,是我。” “你怎么给我打电话了?”叶月礼弥大概真的睡迷糊了,不仅声音软糯糯的,语气也黏糊糊的,像个小孩子,比往常时候更加好听。 “不是我打电话给你,是你打的电话,还没挂掉,记得吗?”平川哲文纠正道。 “嗯……?”似乎还有些疑惑,不过过了片刻之后终于还是想起来了,“哦——” “所以你这是睡着了吗?” “我躺在床上,你又不在,太无聊了,就睡着了。”叶月礼弥像是撒娇一样嘀嘀咕咕的。 真没想到她没睡醒的时候是这样子。 平川哲文觉得有些好笑。 笑了一下,接着:“那我先挂掉了吧?你继续睡觉好了。” “嗯。”叶月礼弥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不过,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在挂断之前,平川哲文还这么问了一句。 “说什么?”叶月礼弥含含糊糊地说,“总不能,你还能丢下我吧?我才不信你这个hentai会丢下我这么可爱的女高中生。” “你可是hentai——hentai~知道吗?” “……” “嘟。” 电话被叶月礼弥挂断了。 “……” 平川哲文无奈地笑了一声。 (本章完) 第三百二十九章 姐控真可怕 新年假期结束了。 当时间来到了1月5日,周一,工作日。 平川哲文回归了工作。 情感,恋爱,美少女……不管怎么样,这些事情并不是生活的全部。 久违地早起,准时吃了早餐,拿着伞,平川哲文出了家门。 今日东京下雨了,蒙蒙细雨。 仰头望了一眼,雨云均匀地涂抹在天空上,看不出云的轮廓了,天空像是灰白色的显示屏,亮着暗沉沉的光。 平川哲文关上门,撑开了伞,步入了下着雨的东京。 微微潮湿的空气钻入鼻中,又带着冬季的冷意,让人精神一振。 平川哲文不太喜欢雨天,不过只是这样的细雨的话,倒不算是讨厌。 撑着伞走在逐渐被打湿由灰色过度到黑色的地面上,一步步朝着电车站台走去。 到了车站,举着伞柄的手,被飘着的细雨微微湿润,又暴露在冷空气里,被冻得有些僵硬了。 好吧,平川哲文改变了想法。 如果是夏天的话,蒙蒙细雨的确不太讨厌,要像是现在的冬天,阴冷潮湿的天气果然还是让人不快。 走进车站,收起伞,把伞交给了另一只手。 “好冷。” 准备继续走进去的时候,他听见了身侧传来了这样一句小声的抱怨。 是吧,并不是他一个人这么认为的。 平川哲文活动着僵硬的手,往身侧看了一眼。 一名女生,体态娇小,一只手拿着伞,一只手放在嘴边,嘴巴微微张开,哈出白蒙蒙的热气。 这个动作大概持续了两三秒,随后,似乎觉察到了“陌生人”的目光,颇为警觉地保持着这个姿势往身侧看去了。 “……” “……” 紧紧只是略一停顿,目光对上的两人一起有些诧异地出了声。 “平川老师?” “小笠小姐?” …… 意外地在电车站台遇见了小笠佐衣子,接下来,自然就是一起前往漫画工作室了。 “没想到会这么巧。”平川哲文随口寒暄。 “是啊。”小笠佐衣子和他并行着,礼貌性地微微一笑,“会遇见平川老师。” “不过,没记错的话,好像小笠小姐家也是就在附近吧?” “是,的确是附近。” 之前的时候,平川哲文还和小笠佐衣子在超市遇见。 “不过这还是第一次和小笠小姐在这里遇见。” “先前的工作,我不在这里上车。” “这样啊。” 和平川哲文这样到点准时下班的人完全不同,小笠佐衣子可以说得上是工作狂一样的存在了,到了下班时间绝对还是要在工作室呆一会再走。 也因此,尽管上下车的车站完全相同,平川哲文和小笠佐衣子倒是从未有过一起下班回家的经历。 一起上班的话,今天是巧合的第一次。 平川哲文一起和小笠佐衣子走向了电车站台,等候着电车到来。 “对了,平川老师假期过得怎么样?” 然后就忽然地,身边的女同事问出了假期结束之后的必备问题。 “……” 平川哲文的表情稍显微妙。 怎么说呢……这个假期不能说非常完美,只能说是糟糕得一塌糊涂。 “啊……这个,应该,还行——小笠小姐怎么样?” 平川哲文赶紧把话题拉走。 也不知道小笠佐衣子有没有发现他的不对劲,不过看着有些疑惑的神情,大概是发现了。但是,也许是出于仅仅只是同事的社交关系,她并没有多问。 “我?”小笠佐衣子想了想,“我的话,假期也就一直在家里呢,陪着姐姐。” “小笠老师啊。” “是呢。”话题提到了小笠铃木子,小笠佐衣子身为姐控开始有些控制不住的情绪上扬起来了,“一到假期姐姐就喜欢窝在家里,不喜欢出门。也只有新年时候一起去了浅草寺,之后就完全没动过了。” “这样啊。”平川哲文身为听众附和了一声。 “而且,总是懒洋洋地躲在被子里,还有暖炉桌下,说着冬天到了人也要冬眠了。” “要是丢下姐姐一个人出门,她真的会在家里冬眠吧,让人困扰。” 虽然说着“让人困扰”这种话,但是听语气的话完全听不出来困扰,倒不如说是幸福,表情也能看出来。 平川哲文撇了一眼小笠佐衣子的嘴角。 姐控的气息已经浓郁到溢出来了。 小笠佐衣子继续兴致满满地说着。 “没办法,只能在家里陪姐姐了,一边剥橘子喂她,一边工作。” “……诶?小笠小姐假期时候还在工作吗?”平川哲文捕捉到了重点,该说不愧是工作狂? 这可是新年假期啊。 不过,貌似工作狂的属性比起姐控的属性还是稍逊一筹。 “就算是假期也不能放下工作呢。”对于工作的事情仅仅就这么回应了一句,接着又回到了她的姐姐小笠铃木子身上。 “平川老师不知道,姐姐躲在暖炉桌下面,仰着脸,张着嘴,等着把食物投进去的样子,真的很可爱。” “能想象出来吧?” 平川哲文打量着小笠佐衣子,想象着小笠佐衣子躺在暖炉桌子下张嘴等待投喂的画面——反正是双胞胎,样子都一样。 “能想象出来,确实挺可爱。”平川哲文点了点头。 小笠佐衣子也好,小笠铃木子也好,身形外貌的确很可爱,就算是工作了,也甩不掉那种可爱的气息。 姐姐小笠铃木子就不用说了,天然呆的性格,只能说和外貌很般配。 妹妹小笠佐衣子,即使是工作狂,平时时候总有一种干练的形象,但是,努力踮起脚尖去拿柜子上层文件的时候,终究还是遮盖不住这种大概是摆脱不了的可爱气质了。 “是吧?”兴许是回忆起小笠铃木子等待投喂的画面了,小笠佐衣子嘴角很是兴奋,眼中好像放出了光,都要驱散阴雨天了。 不愧是姐控呢,平川哲文感慨着,继续应和着。 “是啊。” “所以总是忍不住要给姐姐投喂。” “还有……” 等着电车到来的时间里,平川哲文就这样听着小笠佐衣子不断聊着她的姐姐铃木子到底多可爱。 话说,在双胞胎的世界里,看着和自己长的一模一样的人,到底是什么感觉呢? 小笠佐衣子竟然能够这样去夸一个和她一样的人,这是间接地在夸自己吧? 想着这种奇妙的问题的时候,电车终于到站了,在行驶声中,平川哲文叫停了小笠佐衣子越来越兴奋、好像要停不下来了的讲述。 “好了,小笠小姐,该走了。” 小笠佐衣子这时候才注意到电车进站——果然全身心都投入到她的姐姐身上了。 姐控真是可怕呢。 “——哦。” 小笠佐衣子应了一声,站在了平川哲文身后,开始排队上车。 一步步挪着走向车厢,空闲中,平川哲文又开始闲谈。 “对了,说起小笠老师的话,我也已经很久没见过她了呢。”——虽然总有一种经常见的错觉,但是小笠佐衣子终究不是小笠铃木子嘛。 “是吧?”身后的小笠佐衣子带着疑惑回了一句,接着肯定下来,“的确是很久了,平川老师离职以后就没有回过森谷了吧?” “是。” “嗯……说到这个,姐姐前几天的时候还在和我说,平川老师走了之后,她一个人管理吹奏部果然还是有些不习惯。” “……” 一开始的时候平川哲文完全没管过吹奏部,之后在筱原大小姐的监督之下才开始插手吹奏部的,他的离职其实也只是让吹奏部回到了以前的样子吧? 应该说更好,毕竟经过半年多的整治,拿下了全国银奖的吹奏部至少在纪律上可是胜过以前太多了。 所以,果然还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吧? 本来只需要在意吹奏,其他事情都让他来处理,现在这些杂事又回到她身上了,性格天然呆的小笠铃木大概的确是不太擅长这些。 “那也……没办法呢。”平川哲文怀着不知道什么样的情绪,回了一句,上了电车,“那小笠老师的工作还顺利吗?” 小笠佐衣子跟在他身后,也上了电车。 然后,就在平川哲文在人群的缝隙里找寻着有没有地方能够站着更舒服一点的时候——比如说靠着车厢壁的位置,还有角落——他忽然听见,小笠佐衣子在身后冷不丁地来了一句: “平川老师,你不会对我姐姐有什么想法吧?” “……” “……” “哈?”平川哲文停下脚步,诧异地转头回了一句。 小笠佐衣子脑袋撞在了他的背后,又弹开,不过她没在意,只是仰着脸,神情就像是说着“真相只有一个”的某个小学生。 “平川老师好像太关心姐姐了。”她说出了理由。 “……完全没有吧?”平川哲文辩解了一句,接着。 “那个,麻烦让一下。”有陌生的声音说道。 “……是,抱歉。”平川哲文有些尴尬地赶紧又往里面走了点,接着继续对着小笠佐衣子说,“小笠小姐,我只是随口问了一下,毕竟是以前一起工作,这个……应该达不到过分关心的标准吧?而且这个话题还是小笠小姐主动提起的。” 小笠佐衣子警惕的神色还是没有散去。 “姐姐的事情的确是我提起的,不过,平川老师对姐姐太关心的话,就可疑了。” “……” 姐控真可怕。 平川哲文不知道是第多少次这样感慨了。 而就在平川哲文无言以对在内心中默默感慨的时候,小笠佐衣子又补充了一句:“毕竟姐姐很可爱呢,不管怎么想,平川老师对姐姐有想法的可能性不是零。” 如果不是零就要受到怀疑吗?果然姐控属性真是可怕,明明平常时候很干练的佐衣子,面对她姐姐的问题的时候就显得有些不理智了。 ——插一句,话说相比起一,这个世界上还是零居多的吧? “……” 突然冒出了奇怪的吐槽,平川哲文赶紧甩掉了。 他解释着说:“小笠小姐,我已经有女友了,所以完全不必担心这种事情了。” “诶?”小笠佐衣子有些诧异,“平川老师已经有女友了吗?” “是。”平川哲文连连点头。 看着一脸肯定的平川哲文,片刻之后,小笠佐衣子这才冷静下来,打消了对于他的疑虑。 “这样啊,那就好。抱歉,错怪平川老师了。”她带着歉意说。 “……不,没事。小笠小姐担心姐姐……也是正常的吧。” 平川哲文摇摇头,说出了违心的话。 完全不正常,担心过头了。 最后再说一次,姐控真可怕。 结果小笠佐衣子飞快应和:“是啊,毕竟姐姐太单纯了,要是被骗了可不行——哦,我不是说平川老师会是那种欺骗感情的人,只是,只是……” “好了好了,小笠小姐,我知道了。”意外地被一句话攻击了呢……平川哲文微笑着,赶紧打断了小笠佐衣子的解释。 还是把话题赶紧从小笠佐衣子身上移开吧。 “说起来,小笠小姐,你刚才说,你在家里的时候也工作了吧?怎么样了?” “这个啊……”谈起了工作的事情,名为【姐控】的病毒终于消散了,小笠佐衣子的眼睛重新清澈起来,又恢复了那副干练的样子,“对了,有一个好消息还没和平川老师说。” “嗯?什么事情呢?” “我们工作室的漫画,《间谍过家家》,已经找到刊登连载的平台了。” “……” 平川哲文眨了眨眼睛,消化了一下这个消息。 “真的吗?”随后,响起惊诧的、还带着高兴的询问。 “嗯。”小笠佐衣子也心情很不错地点下了头,“当然是真的。这个就是在昨天的时候我和松下老师刚决定下来的。” “那是哪个平台?”平川哲文问。 “少年jump+。” 平川哲文愣了一下。 “怎么了,平川老师?”小笠佐衣子捕捉到了他的表情波动。 “……不,没有。”平川哲文回过神,微笑地摇了摇头。 没记错的话,上一世,《间谍过家家》就是在少年jump+上连载、并爆火的吧? 还真是意外呢。 (本章完) 第三百三十章 自此,修罗场什么的将要成为日常 少年jump+,是一家著名出版社推出的一款漫画app。 在现在这个纸质书籍市场因为不断受到电子书籍挤压而稍显颓势的时代,相信将少年jump+这个网络平台作为首发连载的平台应该会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以上是小笠佐衣子向平川哲文解释的理由。 平川哲文赞同的理由就很简单了,无非是上一世的经验罢了。 这一世,《间谍过家家》同样选择在这个平台上进行连载,迎接它的会是什么命运呢? 希望有个好的结果吧。 “平川老师?平川老师?”漫画工作室,三人围坐的会议,小笠佐衣子不得不提醒了一下身边这名出神了的教师……前教师、现任漫画剧本主笔。 “啊?是。”平川哲文从幻想之中回过神……他刚才已经想象到漫画爆火成功之后、要进行动漫化了。 像《间谍过家家》这种合家欢动漫,就很适合拉上家属一起看呢——你看,这是我写的剧本。 一边炫耀一边看,这种场景想想就很棒。 就不像是一般的“二次元动漫”,要是拉着别人来看,大概会得到“诶,这就是二次元吗?”这样让人困扰的评价吧? 不过这种画面还是之后实现了再说吧,现在,平川哲文坐直了身体,面对着小笠佐衣子,摆出认真听讲的姿势来。 小笠佐衣子盯着他看,娇小可爱的脸蛋显现着不符合外形的认真气质,声音娇俏:“平川老师,你每逢会议一定走神的问题看来还是很严重。” “抱歉。” “但是不改。” “啊……这个……” “好啦好啦,佐衣子。”旁边的松下板绘帮忙安抚小笠佐衣子,“平川老师也不是故意的,就是这个性格。” 平川哲文很想点头赞同,不过看在小笠佐衣子严肃的表情想想还是算了——工作状态、姐控状态、一般状态下的小笠佐衣子是三个人。 现在是工作状态。 好在松下板绘身为这个工作室的成立者的身份还是有用的,在她的安抚下,平川哲文走神这个问题终于还是翻过去了,会议继续。 “那继续刚才的话题。” “虽然我们这部漫画没有选择传统纸质书籍进行出版,但是,不代表我们会放弃这方面的市场,在电子版成功之后,还是可以进行纸质出版的。” “一方面,是松下小姐的目标,另一方面,也是松下小姐当初成立这个工作室的时候和父母定定下的约定,销量达到百万册。” “这个目标的当然很困难,不过站在一名编辑的角度出发,我始终认为,间谍过家家这部漫画会有这样的潜力的。” “以及……” “……” 会议终究还是迎来结束了,在小笠佐衣子时不时监督的目光中,平川哲文在会议后半段完全不敢走神了……好累。 会议结束之后就是回归工作。 既然《间谍过家家》已经正式要开始刊登连载了,接下来的工作再拖稿什么的可不行了。 而且平川哲文当然也希望由他创作剧本的这部漫画能够成功了。 所以啊,更加努力吧。 也刚好,那些生活之中的乱七八糟的事情,稍微远去了点。 久田茉树要开始第三学期的上课,筱原诗织和雨宫夜也要开始回归校园,叶月礼弥,她马上就要开始进行“中心考试”了——也就是高考。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对于任何人而言,情感生活都不是生活之中的全部。 平川哲文也能够将全身心投入到工作里去了。 除了line上偶尔的几句交流,接下来的这一周的时间,平川哲文都没见过她们了。 其实也挺好。 这段没能见面的时间,其实对于他们所有人而言都是一个冷静下来梳理的时间。 那天当面争论、乱成一团所做出的决定,或许难免还是会带着情绪吧? 这段时间足够都冷静下来了。 平川哲文当然也是。 他也在思考,接下来的时间,在久田并不打算放手、筱原要抓紧他的手的决定下,身为站在中间的人,他到底应该怎么办? …… 时间是1月10日,周六,又到了休息日。 距离高考还剩一周时间。 这个时间的叶月礼弥还在努力复习中,已经完全没空搭理他了——除了偶尔在line上问他一些国文题。 这种情况不免让人怀疑她找他是不是就是为了利用他提高国文成绩,等到高考结束就甩了他什么的…… 当然是玩笑话。 筱原大小姐的话…… “叮咚。” 平川哲文看着line上筱原诗织刚刚发来的消息:【平川老师,我到了】。 不得不承认,这名少女的行动力未免有些太过于强大了。 “来了。” 平川哲文收起手机,走向玄关,打开门,出现在门前的、在上午透亮的光线照耀下的白净的少女,自然就是筱原诗织了。 一周时间没有见面,筱原大小姐表现得有些缠人,在门打开、见面的第一时间,就要扑进他的怀里,要吻上来。 “……” “……” 筱原诗织睁开了眼睛,她有些疑惑地看着近在眼前的面孔,疑惑着这名男教师为什么会拒绝她的索吻。 平川哲文的手撑在筱原诗织的肩膀上,表情有那么一丝为难。 筱原诗织盯着他,片刻之后,又要踮起脚尖,凑近吻上来了。 然而又一次地被拦住了。 筱原诗织终于明白了不对劲了。 “平川老师?”大小姐疑惑地问出了声。 “诗织……那个……”平川哲文想着要怎么解释。 “……” “……” 平川哲文手继续保持着撑在少女肩膀上的姿势,眼神有些飘忽,不敢看筱原诗织的眼神。 “怎么说呢……” “平川老师不想诗织吗?” “啊,那当然不是。” “那为什么?” “诗织你也知道的,现在这个情况……” “什么情况?” “就是,久田……” “……” 那天一起走在街上,在灯光下吹着冷风,久田茉树对他说的话,经过这几天时间之后,终于还是让平川哲文做出了一点改变。 他这几天,除了工作之外,就是在思考,他接下来到底要怎么做了。 思来想去,倒是有点结果,那就是: 如果他一边和筱原大小姐亲昵,一边,又该怎么对想要抓住他的手的教师负责呢? 果然还是不行啊。 要成为当初那名改变了他人生的教师,希望他还有救,要牵住他的手,让他不再堕落……这样的承诺真的太沉重了。 平川哲文放不开筱原、叶月的手,但是,也已经做不到像是当初那样亲昵了。 他总能想起久田的话,想起久田的眼神、语气、她的一切。 他真的还能若无其事地面对筱原诗织,然后吻下去吗? “诗织,那个……能理解吗?”平川哲文小心翼翼地面对着筱原诗织的眼神。 他的请求很过分,真的很过分,平川哲文也知道。 想要亲昵,想要更进一步的接触,对于情侣来说这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如果关系还没有到就算了,平川哲文和筱原诗织这名少女之间可是早就到了,接吻什么的可以说习以为常,现在忽然又要说,“接吻,暂时还是不要了吧?”这种话,无论是谁听了都会难过吧? 平川哲文也不想让筱原诗织难过。 “诗织,我们暂时先慢慢来,慢慢来可以吗?”平川哲文抱住了筱原诗织,搂着她的肩膀,把她搂在怀中,“我现在……也很为难啊……” “……” 筱原诗织埋在他的怀中,没有讲话,平川哲文也不知道这名少女现在是什么情绪。他有些不安。 “诗织?”他尝试着叫了一声。 少女在他怀中安静了很久,然后问:“平川老师,但是,上次见面结束的时候,您分明还没有拒绝。” 指的是上周末,他和筱原诗织还在雨宫夜面前接吻…… 平川哲文解释的语气有些尴尬起来:“那个,诗织……那时候事情都也才刚刚结束,我的心也很乱,诗织一凑上来……诗织很可爱的,对吗,这样凑上来,很难拒绝的,本能地就亲上去了。” “……” 的确心乱了。 不然正常情况下,平川哲文大概是做不出在雨宫夜面前和筱原诗织亲吻这种事情来…… 未免也太过于……呃……难以形容。 “为什么现在又要拒绝诗织了?”筱原诗织从他的怀中抬起了脸。 平川哲文也低下头注视着这名大小姐,她白皙的脸蛋上,眼神带着说不出的平静——这种平静绝对不是表面上的平静。 “这几天时间,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太合适——而且诗织还是学生,对吧?”平川哲文赶紧手揉了揉少女的脑袋,安抚着。 筱原诗织还是有些不能接受,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 “还有,还有……”平川哲文尽力搜刮着理由……终于想到了。 “还有,诗织也说过的,对吗——等到诗织毕业之后再回应,诗织也可以接受的——这是诗织说的吧?” “……” 筱原大小姐的脸色终于有了一点变化了……这种话她自己的确说过。 见到貌似有一点效果的平川哲文赶紧又眨着眼睛询问了一句:“诗织,你觉得呢?” “而且,只是接吻稍微克制一点——不是不愿意,只是,现在没办法。凭本心说,诗织这么可爱,想要亲近是难以拒绝的想法。” “可是现在的情况,我真的很为难……” “还有,虽然暂时不能接吻,不过,如果只是抱着诗织的话,我觉得还是可以的。” 平川哲文牵住了筱原诗织的一只手,同时又把她抱在了怀里,尽力安抚着她。 “可以吗?” “……”怀中的少女一言不发。 好吧,不管怎么样都不可能就这样轻松说服的,平川哲文知道。 但是看少女这种反应,大概率是没能找到反驳他的理由。 姑且,今天就算是平安地糊弄过去了吧? “所以,说到底,平川老师还是因为久田老师的原因吗?” “……是、是吧,应该可以这么说。” 沉默了一会儿。 接着,筱原诗织幽幽的声音从他怀中传了出来。 “平川老师,您这样的话,让诗织怎么办才好呢?” “毕竟您因为久田老师的事情完全有理由。反而诗织,才是那个不讲理的人。” “……”平川哲文也不知道怎么回应,又抱紧了筱原诗织。 安静着,沉默着,两人在玄关口拥抱着。 还未关紧的门,户外的光线打在他的脸上。 微冷的空气吹着,鼻尖有怀中少女所传出的芳香。 然后忽然,筱原诗织离开了他的怀中,仰着脸,表情像是想到了什么。 “平川老师,但是,久田老师现在还没来,这里只有诗织和您。”白皙的脸颊,淡淡的绯红色,筱原大小姐在【还没来】上用了重音。 ……这是在暗示什么吧? 平川哲文无言以对地微微张嘴。 他看着少女近在眼前的精致脸蛋,红润色泽的唇……他抿了抿嘴唇。 就像他刚才说的,面对筱原诗织这样的少女,不想亲近是不可能的。就算理智能够拒绝,基因、本能也拒绝不了。 筱原诗织又向他微微凑近了。 怎么办,要拒绝吗?要推开吗? 筱原大小姐说的没错呢,久田又不在,就算是亲一下也没什么吧?遵从本能的呼唤吧。 但是,不对——这种想法完全是自欺欺人吧?久田不在难道就可以胡来吗?那些说的话,至少要先停止住继续堕落的脚步,这些算什么呢? 平川哲文又纠结了。 然后—— “现在到了。” 温柔的嗓音,忽然在前院响起,传入耳中。 “……” “……” 平川哲文和筱原诗织都僵住了。 筱原诗织停下了继续靠近的脸蛋,回头看去。 平川哲文的视线从筱原诗织充满诱惑力的嘴唇上移开,也看去。 前院,久田茉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离他们仅有几步的地方了。 美色什么的果然耽误事情,完全没注意到。 平川哲文又低头看了一眼现在还在他怀中的筱原诗织。 “……” 第三百三十一章 三人行,催眠实验 “哲文,还有筱原同学,早上好。”久田茉树看了一眼在门口的两人,很冷静地问了好。 “久田老师,早上好。”筱原诗织也很快从突然被打断的状态中反应过来,很有礼貌回应了问好——就是手依旧牵着。 三人之中只有平川表现得最不自然,他在少女手中的手指抽了一下……被紧紧握住,无法逃离。 “茉树……你来啦?”只能保持着这样强撑着问了好,脸上的微笑怎么看怎么别扭。 久田茉树看到了两人的小动作。 “我来得好像又不是时候吗?要晚点吗?” 平川哲文要证明清白——不然他刚才不就白纠结了? 他赶紧解释:“茉树,我——” 筱原诗织举起牵着的手,微笑面对久田的目光:“久田老师,您来得的确不是时候,打扰到我和平川老师了。” 筱原诗织的声音很清脆,清脆到平川哲文怀疑他是不是听错了。 他嘴里刚开始的辩解短短时间就停住了,他转过头,看着身边这名少女。 如果只是看表情的话,根本想象不出刚才这句话出自这名大小姐的口中,毕竟她带着微微笑意的样子,充满名门大小姐的气质,难以想象会说出这么失礼的话。 然而事实就是——这名大小姐的表情控制还真是厉害,不管多带刺的语气都能一副平澹的样子说出……这么看的话,遗传自母亲? 还有,这是把不能接吻的怨气散发到久田身上了吧…… “诗织,不要说这种话。”稍微愣了愣神平川哲文反应过来之后立刻表明了态度。 可惜貌似没人在意他说了什么。 久田茉树在与筱原诗织对视。 她在打量着这名学生。 温柔也好,教师也好,面对这种情形,什么样的性格、身份都不是那么重要了。 对于久田茉树而言,她知道平川本身是有他自己的问题,但她也始终认为筱原诗织这名学生具备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哪怕不谈乱七八糟的谁先谁后的女友关系什么的,也不说亲眼看着自己的男友和别的女生抱在一起到底是什么感觉,光是这点—— 要把平川拽进深渊这点,就注定了筱原诗织和她天然站在对立面。 久田茉树的语气带着克制的柔和:“筱原同学,身为一名学生对老师说这种话是不是不太合适呢?” 筱原诗织从容应对:“抱歉,久田老师。但是不同的场合自然有着不同的身份,现在,我的身份是平川老师的女友。” “是吗?” “自然是。” “那好。”久田茉树点了点头,“不同的场合有不同的身份,这句话倒是没错。那我想问一下筱原同学……” “久田老师您请问。” “筱原同学认为我现在是什么身份呢?” “……” 筱原诗织礼貌的姿态在久田茉树认真的询问之中,稍稍有些僵硬住了。 被反击了。 那么怎么说呢。 就算是她再怎么和久田茉树的立场相悖,筱原诗织也说不出类似于【久田才是第三者】这种话。 那承认事实? 【久田老师是平川老师的女友】——绝对不行,这样承认了绝对会不甘心的。 筱原诗织停顿了片刻,想了想,终于做出了回答。 只见她握紧平川哲文的手,站在平川家的门边,俨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态:“久田老师,您是后来的。” “……” 充满双关意味的回答。 轮到久田茉树沉默了。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之中无声地交锋着,筱原诗织的眼神之中平静无比,不见丝毫得意的神色,但是,嘴角浅浅勾起的弧度表明了她的心思。 久田茉树看了一会,她看向了平川哲文。 “……” 这个视线,有点危险。 平川哲文的身体在本能地发出警告。 是时候表明他的态度了,久田要抓住他的手,绝对不是任由他自己堕落下去还是拼命抓住,他也要抓住久田的手。 “那哲文,你觉得呢?”久田茉树的视线低下了一点,那是平川哲文和筱原诗织的手牵住了的地方。 “啊……这个……哈——” 平川哲文的笑声很像是遇见了无聊的冷笑话然后为了气氛笑出来的那种笑声。 他在尽力在把手从筱原诗织的手中抽出来——动作幅度不能太大,会显得他不耐烦,会显得他对待筱原诗织太过分。 所以说站在中间还真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但说到底这就是他的贪心的惩罚吧。 “茉树的身份,当然是我的女友……是吧?” 平川哲文挤着微笑,回答着,同时,因为久久不能够抽出手,于是,他侧过一点点身子。 在久田茉树的眼神中,平川哲文伸出了另一只手,掰着筱原诗织娇嫩的手指……担心弄疼她,束手束脚的,所以进度有些缓慢。 久田茉树看在眼里。 ‘先来的还是后来的?’——这种显然逼迫他的话暂时就不说了——留着以后再说。 久田茉树的视线再次和筱原诗织对上了。 “筱原同学,听见了吗?所以,当着我的面不放开,应该是不太好吧?” “平川老师牵着诗织的手不放呢,诗织也没有办法。”筱原诗织一边抓紧平川哲文的手,一边面不改色地说。 “……” 平川哲文张开了嘴看了一眼筱原诗织—— 喂喂喂,这位胡说八道的大小姐,认真的吗?明明他在很努力在挣脱了呢。还有,嘴角是在忍着笑没错吧?瞎说就连自己都看不下去了,要笑场了吗? 筱原诗织终究没笑出来。 平川哲文也笑不出来。 “哲文,是这样吗?”久田茉树不知道怎么想的又对着平川哲文这么问了一句。 谁主动的这种事情一看就能看出来吧? “没有,完全没有的事情。” “那怎么还不松开?” 平川哲文转向筱原诗织:“诗织,先松开好吗?可以吗?” 少女很可爱地歪了歪脑袋,语气天真:“平川老师,刚才的时候,您不是说,因为诗织很可爱,所以自然而然想要亲近吗?怎么在久田老师面前,不这么说了,反而想要松开呢?” “……” “……” 平川哲文在久田茉树的目光中不断想要离开筱原诗织的做法,终于还是让这名少女不满意了——这句话绝对是代表着她不满意了。 这要怎么办? 旁边两人的目光,平川哲文久久地沉默了。 许久之后,他的语气复杂:“那个,茉树、诗织,我们今天见面应该不是来站在门口争论这种事情的吧?” 久田茉树看着他,筱原诗织也看着他。 平川哲文的气势迅速一缩。 他低头。 “抱歉,是我太大声了。” “……” “……” 筱原诗织笑出了声音。 她终于松开了紧紧抓着平川哲文的手,很自然地撩了撩头发。 她面对久田茉树再次微微鞠了一躬,很得体地说:“平川老师说的也是,久田老师,您还是先进来吧?” 久田茉树没管筱原诗织,等她起身之后,走上前,挽住了平川哲文的手臂。 “筱原同学,我来我男友家不需要被你邀请。” “……” 平川哲文步伐僵硬地走进了他自己家,拘谨的样子,仿佛穿梭过战场上布满地雷的雷区,一不小心就会炸得尸骨无存。 这就是战场。 平川哲文嗅到了硝烟的味道。 久田茉树和筱原诗织的又一次见面,火药味十足。 …… 不过就像是平川哲文刚刚说的,他们今天的见面并不是就为了站在门口吵一架的。 今天的见面是平川哲文主动提出的,目的是—— 客厅,平川哲文坐在了中间。 和他间隔着差不多同等距离的左右两边,分别坐着筱原诗织和久田茉树。 正面对面的久田茉树和筱原诗织,要是放任她们说不定会立刻重演刚刚在门口的冲突。 为了避免这种事情的发生,平川哲文率先清了清嗓子,打断了酝酿着的战火的气息。 “那个。”他发出了声音,成功地将久田茉树和筱原诗织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他身上。 他直入主题:“茉树,诗织,既然你们都到了,那我就直接开始说了吧?” “关于梦境、关于催眠。” 没错的,平川哲文今天主动定下了和久田茉树还有筱原诗织的见面,就是想要彻底将之前没解决清楚的事情——关于梦境、催眠的事情,彻底解释清楚。 虽然貌似在绝大多数的之中,对于自己的能力似乎总是不愿意告诉身边的人。 对此平川哲文倒是觉得无所谓,毕竟他还告诉了叶月礼弥来着。 以前没说是因为没必要说明,说了并不会产生什么好的结果,反而多此一举。 现在不一样了。 梦境已经成为了噬待解决的问题。 早已经下定了决心,平川哲文坐在中间,在久田茉树和筱原诗织的声音中,将早就已经准备好的说辞,说出了口。 “我有一个能力,一个能够催眠对方的能力……” “……” “……” …… 说明这个并不需要多复杂的说辞,简短的陈述完毕之后,平川哲文得到的就是一副彻底寂静的场面了。 这种反应完全在意料之内。 没亲眼见过他的能力的人,没道理会相信他寥寥几句话。 “平川老师?”筱原诗织的脸上充满着不解。 久田茉树的眼神也是布满怀疑。 平川哲文肯定地点点头:“我知道的,我这样几句话,显然你们不会相信……那就来看看好了。” 眼见为实这句话虽然实际上在很多场合不一定正确,不过至少在眼下是正确的。 平川哲文顺手从沙发的靠背上抱起米迦勒。 “喵?”睡觉之中的米迦勒茫然地睁开眼睛,但是在看见抱住它的人是他之后,又安心下来,伸出了舌头舔了舔他的手心。 平川哲文揉了揉米迦勒圆滚滚的脑袋。 “抱歉了,米迦勒,找不到合适的对象,就让你配合我一下好了。” “喵?”显然米迦勒现在还听不懂他的话,看了他两眼,又自顾自在他大腿上趴下去了,调整好了姿势,想要继续睡觉。 】 旁边的久田茉树和筱原诗织也还在用目光传达着她们的茫然和不解,不过马上,她们就能够知道了。 平川哲文并没有让她们等待太久。 在安静的客厅,响起了平川哲文压低了声音、但依旧能够清晰听见的声音。 “米迦勒,你也不想……” “我把你丢掉吧?” “……” “……” 寂静的空气里,仿佛时间凝固,一股神秘的、让人感到心神一紧的魔力,好像凝结成了实质,在时间停滞下来的瞬间,无声无息地飘荡了出来,然后一下子钻进了米迦勒的身体里。 蛊惑的语气,迷乱的气息。 一切都变得奇怪起来。 趴在平川哲文懒洋洋的米迦勒,那股慵懒的模样散去了。 它僵直地从大腿上站了起来,姿态像是被操纵了的提线木偶—— 线在平川哲文的手中。 平川哲文看了有些呆滞的筱原诗织和久田茉树一眼,又低下头盯着米迦勒琥珀色泽的透亮的眼睛。 “米迦勒,从我腿上下去。” 米迦勒轻盈地跃下,脚踩到了地板上。 平川哲文继续下达指令:“去茉树的身上。” 米迦勒了一喵声,朝着久田茉树走去。 “去诗织的身边。” 在久田茉树伸出手要抱起米迦勒的时候,米迦勒灵巧地转身,又朝着筱原诗织奔去。 筱原诗织也下意识想要接住米迦勒,但是平川哲文继续连续下达着指令,并且,指令越来越离奇、超出常理: “躲开。” “回到我身边。” “喵三下。” “翻滚一圈。” “去把珈百璃叼过来。” “把它叼给茉树。” “再去把奇美拉叼过来,放到诗织身边。” “自己去打开水龙头洗爪子。” “把水龙头关上。” “帮我把拖鞋叼过来。” “把我的拖鞋给诗织,把诗织的拖鞋给茉树,把茉树的拖鞋给我。” “归位。” “……” 当所有的指令结束、米迦勒被折腾累了、结束的瞬间就跑走了的时候,平川哲文看着明显已经惊讶到通过表情表达出来的两人。 “那个……应该信了一点吧?这个大概不是用驯兽能够解释的。” “通过催眠的能力,甚至能够让动物理解我说的话。” “而这种催眠的能力能够对所有生物使用,也包括人。” “不过……因为没找到合适的对象,对人使用这种能力……我一直是有些抗拒的。所以我也不知道怎么给你们演示。” “但是,关于这点,叶月知道得很清楚。” “如果你们还是不相信的话,她应该能给我证明。” 第三百三十二章 催眠实验继续 能够通过语言对一只猫咪进行各种各样复杂的操控,很明显这样的情形已经超过了一般能够理解的“驯兽”了。 筱原诗织和久田茉树一起看着米迦勒离开的方向,又看向了平川哲文,久久没有讲话。 猫向来是难以驯服的,更何况是刚才那种几乎是无障碍沟通的情形。 不过,接收着久田茉树和筱原诗织还带着迷茫和震惊的眼神,平川哲文知道,想要通过这种证明手段让别人相信催眠能力的存在,恐怕多少还是有些勉强。 毕竟催眠能力真的很难让人接受,相比之下——神奇的驯兽手段——这都比催眠更加让人相信。 能够理解。 在两人的注视之中,平川哲文想了想,又拿起了手机,手指轻点几下屏幕。 “嘟——” 安静的客厅里回荡起电话拨通的前奏。 他拨打的是叶月礼弥的电话。 还不信的话就让叶月礼弥证明一下好了,有个人证怎么都能让语言的说服力提高。 电话很快被接通了。 “平川?怎么打电话给我了?嗯……想我了?” 久田茉树和筱原诗织还在茫然地等待进一步的解释,因此没有开口,客厅内很安静,开了免提之后,从手机之中传出的叶月礼弥软软糯糯的声音,能够清晰地响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久田、筱原都在。” 在电话接通的第一时间,平川哲文就提醒了。 但很可惜,即使是这样还是晚了。 他的提醒和叶月礼弥的后半段话是几乎同步发出的: “不是说了等我考试结束之后再找你,现在忍不住了吗?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把我骗上你的床了?” “……” “……” 话音落下的时候,客厅内漂浮着的安静的空气更加安静了,倒不如说是死寂。 平川哲文亲眼看见筱原诗织和久田茉树表情微微变化了一下。 他用手撑住了脑袋。 “叶月……”他语气复杂。 叶月礼弥也停顿了一下……大概是终于听到了平川的提醒了。 “你怎么不早说?” “喂……我还要怎么早说?明明一接通就说了吧?” “故意的吧?” “我故意什么?” “故意将自己的性癖暴露在别人面前,公开露出什么的。” “……” 平川哲文注意到他旁边的两人、特别是久田茉树已经听不下去了——他自己也听不下去了。 “好了好了叶月,公开露出根本不是这个概念吧——还有,停下这个话题。” “哦。”叶月礼弥很随意地应了一声,又问,“那你难道不想要我考试结束去找你吗?” “……” 叶月礼弥绝对是故意的,都说了筱原和久田在,还问这种让人为难的问题。 想归想,但是不能说。 平川哲文一本正经地岔开话题:“我今天找你是有事情的。” “嗯?什么事情需要在那名大小姐、还有女教师在的时候说?准备公开宣称要包养我吗?” “……” “……” 叶月礼弥很成功地将两人的注意力集中到了他身上……平川哲文感受着两边传来的视线,颇有些心惊胆战。 他握紧了手机,努力克制着情绪,装作没听到的平静地开口了:“叶月,是这样的……” “想让我证明你有催眠的能力?”在平川哲文解释之后,叶月礼弥确认了一遍。 “是。” “我为什么要帮你证明?”没想到得到的是这样的回复。 “诶?”平川哲文愣了一下,“这有什么不能证明的。” 叶月礼弥嘀嘀咕咕的声音:“本来这件事情不就是只有我知道的,现在你说了之后,我就不是唯一一个知道的了。” 平川哲文眨了眨眼睛,反应了几秒后笑了起来:“喂,你还在意这个啊。” “怎么不能在意?” “好好好,但是,这种事情总要解释清楚的,对吗?毕竟说到底这和梦境也有关系。” “好吧好吧。”叶月礼弥不情不愿地答应了。 “那个……”她开始解释,平川哲文按了按音量键,把声音开到最大,“筱原,还有那位……久田……老师?” 久田茉树和筱原诗织将注意力集中到了平川哲文手中的手机上。 “姑且就帮他证明一下好了,他的确是有一个能够把人……不仅是人,还有动物什么催眠的奇怪能力。” “这种事情我亲眼见过,倒是不用怀疑。” “毕竟,我记得我和他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用催眠的能力催眠了我把我带到酒店房间做了那种事情……” 平川哲文手忙脚乱地拼命按着音量减键,按了好几下,结果声音在过分安静的客厅依旧显得清晰。 他反应过来,关了免提,额上好像要冒出冷汗地将手机放在了耳边。 回荡在客厅的声音终于消失了,只停留在他的耳边。 叶月礼弥已经说到她怀孕之后被迫打胎的事情了。 如果放在漫画里平川哲文此刻一定是满头黑线。 不敢看两人的视线,平川哲文用手捂了捂半边脸:“叶月……” “嗯?”语速越来越快的叶月礼弥终于停了下来。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真实事例呀。”叶月礼弥说得仿佛确有其事,“之前——” “我把免提关了。”手机对面的不正经的女高中生似乎还有继续讲下去的打算,平川哲文仿佛叹息般地说了这么一句。 “哦。”叶月礼弥的这个应答显得十分失望。 “好了,可以了,到此为止了,你现在还是去复习吧?”平川哲文说。 “嗯,好。”叶月礼弥应答地懒洋洋的,“我考试肯定没问题啦……反正考再差你都要包养我。” “……” 说得倒是轻松毫无压力,也不知道谁为了复习都到了顾不上找他的地步了。 “好好好,那……”平川哲文要告别了。 “等等。”被打断了。 “嗯?怎么了?” “最后再问一个问题。” “什么?” 叶月礼弥压低了声音,软糯糯的嗓音从靠近耳朵的听筒中传出,就像是她贴着他的耳朵轻声耳语,好听极了。 她说得是:“你想我考完试以后去找你吗?” “……” “你现在不是关了免提了吗?她们听不到吧?你回答是还是不是就好了。”叶月礼弥继续小声地提醒他。 “……” 平川哲文有些心虚地抬起眼睛,左右看了看久田茉树和筱原诗织。 “……” 顿了一下,平川哲文收回视线,低下头,故作镇定。 “是。” “嗤。”叶月礼弥的笑声。 笑完以后,叶月礼弥又一副悄悄的样子,问,“怎么样,有没有体会到一种偷情悄悄包养女高中生的刺激的感觉?” 平川哲文嘴角弯上一点,又迅速压了下去,冷静地告别了:“好,那拜拜。” 叶月礼弥的声音之中还是带着轻松的笑:“拜拜~” “嘟。” 电话挂断了,平川哲文保持镇定地收起手机,努力克制着嘴角的弧度。 叶月礼弥这名少女,还真是…… 想着最后告别前的那句话,平川哲文的心情就忍不住上扬。 怪可爱的。 不过,现在倒不是回味这个的时候呢。 平川哲文平度了情绪,清了清嗓子,郑重地抬起脑袋,重新面向两边两人目光的洗礼。 “那个……叶月她就是这样,喜欢说些奇怪的话。”他解释着,“不过,这样也能说明了吧?她的确是知道我催眠能力的事情。” 虽然刚才叶月礼弥的话的确很不正经,但是的确,不管是内容还是语气,都能听出,她对于平川拥有催眠能力的事情根本不惊讶,早就知道了。 只是…… 筱原诗织现在的注意力并不在这上面了,她审视地看着平川哲文。 “平川老师。” “嗯?怎么了?” “刚刚叶月同学说得您催眠了她是怎么回事?” “……” 平川哲文愣了一下,赶紧解释:“诗织,你应该也知道吧,就是喜欢瞎讲什么的……实际上根本没有这种事情。” “那叶月同学是怎么知道平川老师催眠的事情的?” “这个啊……” 和叶月礼弥第一次见面的事情根本不难解释,平川哲文稍微花了几句话就解释清楚了。 京都,不明生物,还有极道。 “原来是平川老师生病那次吗?”解释完的时候,筱原诗织问了一句。 “就是你半夜生病给我打电话的那次?”不同人对于同一件事也拥有不同的记忆点,这是久田茉树听到这件事情的时候想起来的。 “是,是。”平川哲文对两人分别应了一声。 那么到此,关于叶月礼弥胡说八道带来的后果就都处理好了吧? 平川哲文松了一口气。 不过,好像是放松得太早了。 “那么,哲文,最后挂掉电话的时候,你和叶月同学又说了什么呢?” “……” 听到耳边的久田茉树轻声的问询,温柔的话语却让平川哲文身体僵硬了一下。 他的目光和久田对视,女教师的眼神能够穿过眼睛直达内心。 “……说起来最后的时候平川老师好像的确是不太对。”在久田的声音中,这下,筱原大小姐也想起最后时候他的不对劲了。 “……” 平川哲文真的要出冷汗了。 …… 好在,终归是没有亲耳听见,就算是久田茉树和筱原诗织,也想象不出刚刚叶月礼弥到底说了什么—— 应该正常人都想不出叶月礼弥刚刚的那句话吧? 由此可见这名不正经的女高中生的思维到底是多跳脱。 再加上,还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的,关于催眠,所以最后还是给平川哲文糊弄过去了。 “总之,虽然可能难以相信,但是事实就是这样。” “我的确有着催眠的能力。” “而梦境,它大概率就是我催眠能力的副作用。” “拥有什么,承担什么……很经典的设定吧。” “茉树、诗织,你们可以接受吗?” 平川哲文很认真地看向两人。 说到这种地步了,再加上以前的那些经历,梦境、刚刚操控米迦勒,大多数人到此应该就相信了。 就算是还有些疑虑,说到底还是催眠的能力太过魔幻,因此【难以接受】,而非【不相信】。 无论是久田茉树还是筱原诗织,在平川哲文认真的眼神之中都陷入了沉默,沉思起来。 率先回过神的是久田茉树。 “茉树,怎么了吗?”平川哲文看向她,他注意到了久田的目光。 坐在他右手边沙发上的女教师,这时候同样认真地看着他。 “催眠吗?” “是。” “在我身上试一下。” “……” “……”筱原诗织也抬起了脸。 平川哲文有些发愣,怀疑是听错了,问:“什么?” 久田茉树又重复了一遍:“催眠的能力,在我身上试一下。” “……” …… 不知道怎么想的,久田茉树想要亲身体验一下被催眠的感觉。 “那个,茉树,确定吗?” 来到了久田茉树的身前,平川哲文一脸迟疑地确认着。 “来吧。”久田茉树对着他点了点头。 平川哲文还是有些犹豫,对于催眠能力应用在人身上,总应该慎重些。 “就不担心我在催眠期间会……” “你会吗?”久田茉树深沉的视线,又一次抵达了他的内心。 平川哲文停住了上一句话,在久田茉树的目光里摇了摇头,:“我不会。” “那就行。”久田茉树说得很轻松,“那来吧。” “……” 催眠是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的一切交给对方。 平川哲文注视着久田茉树的脸庞,有些默然了。 对于他,久田真的很信任,无论什么时候都很信任,在他离职的时候没有多问他的原因,就算是他曾经做出过那种事情,在他解释梦境的时候还是选择了相信他的说法。 叶月见过他的能力,筱原是他的梦境的亲历者。 唯有久田,身为根本不知道他的能力、也从未见过他的梦境的人,能够做到这种地步,相信他的确是受到了梦境的影响才会这样,这名教师实在是…… 现在还打算亲身体会一下催眠。 平川哲文深深吸了一口气。 “好。”他说。 “嗯。”久田温温柔柔地注视着他,“那我需要做些什么吗?” “不用,只要——” 话说一半,平川哲文的脸色微微一变,停住了。 “怎么了?”久田茉树疑惑地问。 筱原诗织也好奇地看着他。 “……” 平川哲文一脸尴尬:“要不还是别试了吧?” “为什么?” “……” ‘茉树,你也不想……’这种话真的很难说出口,怪尴尬的。 而且旁边还有一名纯洁的大小姐盯着呢…… 在两人的目光中,平川哲文最后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鼓起了勇气。 他对着久田开了口。 “茉树,你也不想……” (本章完) 第三百三十三章 催眠进行中 当咒语般的话音落下的那一刻,神秘的魔力又一次笼罩了平川哲文家的客厅。 也就在这一瞬间,在久田茉树的眼中,一切忽然都变得不一样起来。 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束缚了她,身体被控制,思想被禁锢。 一切都变得奇怪起来。 平川哲文看着眼神已经涣散、失去焦距了的久田茉树,她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再也没有了动作。 催眠已经成功了。 身边旁观着的筱原诗织,这名来自名门的大小姐在这个时候也免不了惊诧。 她的视线有些不敢相信地打量着一忽然就变成了人偶的久田茉树——尽管经过刚才的事件,已经对于催眠的事情有了心理预期,但是果然,面对这种超出常理的事情还是控制不住情绪。 她迟疑着,最后伸出了手,在久田茉树的眼前晃了晃。 手挥动带起的空气流动让女教师前额两侧的两缕发梢微末地动了动,但是除此之外,久田茉树便没有任何反应了。 “平川老师……久田老师她?”筱原诗织又确认地问道。 “已经催眠了。”平川哲文说。 “……” 听到了肯定的回答之后,筱原诗织有些无言。 催眠的场景不管怎么看都显得诡异,没什么多余的动作,仅仅只是一句话,就让对方瞬间失去了自我意识。 不得不说,在这种时候筱原诗织还是感到了一丝害怕,这种可怕的能力根本无法防备吧? 不过在下一刻,她又扭头看向她身边的男教师柔和的侧脸。 无端的担心又消散了。 “怎么了?”平川哲文还是注意到了身边少女短暂的表情波动。 “没,没什么。”筱原诗织摇摇头,又把身体靠近了平川哲文一点,望着久田茉树的眼睛中闪出好奇的光线来。 “那平川老师,接下来要干什么?下达指令吗?” “是啊。”平川哲文点头。 不过,这次催眠也就是久田茉树忽然想要体验一下吧,倒也没必要下达什么奇怪的指令……尽管一名任由自己下达什么指令都可以的女教师听起来是有些许让人心动,很容易想歪,但是他可不会这样做。 平川哲文稍微想了想,很快想到了应该下达什么指令了。 “茉树,去厨房倒一杯水吧。” 话语通过神秘的连接传达向久田茉树的内心,在瞬间,本来还平静地坐在沙发上的女教师,就在平川哲文和筱原诗织的注视之中站起了身,她无视了他们两人,迈开了脚步,向着厨房走去了。 两人的目光跟随她而去。 “这样就好了吗?”筱原诗织问。 “嗯。”平川哲文应了一声。 并没有等太久,久田茉树拿着一杯水就从厨房走了出来,又来到了沙发边,将水杯自然而然地放在了茶几上。 而又在动作完成的瞬间,笼罩着这间客厅的神秘魔力,在平川哲文一念之下,就这样散去了,连接着两人的丝线也断开。 身前刚刚放下水杯起身的久田茉树,那双空洞眼神的眼睛,逐渐又恢复了神采。 直到她眨了眨眼睛,刚刚恢复了的清澈的眼神,又带上了些许的茫然,和平川哲文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久田茉树恢复了意识。 “哲文?”她还有些疑惑。 平川哲文知道久田茉树在疑惑什么。 他在刚获得系统那天就差不多弄清楚了催眠的机制: 催眠期间的记忆是存在的,但是关于【催眠】这个事实,则是会被忽略掉。催眠期间的事情,会被本人认为是自己自愿的。 此刻,刚刚清醒的久田茉树,记忆应该会是:【准备开始催眠实验,然后,她自己忽然想要去接一杯水】,这样子。 的确是。 久田茉树想起了什么,低头看了一眼茶几上她接来的水,再次抬起来的时候问:“不是催眠实验吗?” “已经结束了。”平川哲文说。 “……嗯?”久田茉树没反应过来。 …… 稍微花了点时间,平川哲文将刚才的事情说清楚了,而后,又在筱原诗织的佐证之下,久田茉树终于理解了,原来刚刚她接的水是她在催眠之下才去接的,而不是自愿的。 得知了事实的久田茉树久久无言。 能够随意篡改别人认知的催眠能力从幻想走进现实,就是这样的不讲道理,能够令人害怕。 “这就是催眠的能力吗?” “嗯。” “……”纵使过去了不短的时间,久田茉树看来还是没能完全从对于催眠能力的复杂情绪之中回过神来,“所以哲文,你只要一句话,就能够随意地改变别人的认知?” 她问这句话的时候,看似平静的脸庞,语气却是并不平静。 平川哲文如实承认了:“是。” “……就是那种威胁的句式?” “……”平川哲文面对着这进一步的询问倒是忽然感觉有些尴尬了,不过,他稍微看了看久田茉树还有筱原诗织的神情。 好吧,两人都很纯洁呢。 虽然对于这种“xx你也不想”的句式感到有些疑惑,但是都没有往那种奇怪的方向上想去——所以为什么同样是女高中生的叶月礼弥会知道这么多啊? 未免太过不正经。 内心短暂的闪过一句对于叶月礼弥的吐槽,平川哲文又很镇定地承认了久田茉树的问题。 “嗯,只要通过这样的句式,就能够催眠对方,就连动物都可以。” 久田茉树又沉思起来。 片刻后继续问:“那……” “怎么了?” 平川哲文迎接着那有些迟疑的双眼。 他的注视让迟疑走向了坚定,问出了声音:“除了今天这次,以前的时候你还有没有对我用过?” 不管是谁得知了催眠的能力都会有这样的顾虑吧?所以平川哲文以前的时候不愿意说呢。 “算是……有吧。” “算是有?”平川哲文含混不清的话语让久田茉树审视起他来。 不解释的话绝对会有误会的。 “啊……其实就是我刚刚得到这个催眠的能力的时候——一年级第三学期开始时候的那场会议,校长还提醒我把诗织的问题解决好那一次——还记得吗?” “那次?”久田茉树当然记得,前不久她还用这件事情来斥责筱原诗织。 “是,就是那次。我刚刚意外地获得这个能力嘛,就想试一下……” 久田茉树抱起胸:“所以你就拿我做实验了?” 眼神有些可怕。 平川哲文立刻开了口,生怕晚了:“只是接了一杯水,就像是今天这样——会议结束回办公室的时候,这个还记得吗?” “……” 好吧,看久田茉树思索的表情就知道了,不记得了。 很正常,对于平川哲文来说,那是他的第一次系统实验,自然是印象深刻。 可是在久田茉树的视角里,她也就是帮他接了一杯水而已,这种事情早就随着时间流逝混杂在日常的小事之中被一同遗忘了。 “反正,只有那天那次,之后,从来没有在你身上用这个能力了。”在久田茉树思考无果回过神之后平川哲文又赶紧跟着保证了一句。 “是吗?” “当然是。”平川哲文很肯定地说,接着,他想了想,他想要找一个理由来支持他的说法. 倒是不难,很快他就找到了一个绝佳的解释——唯一的缺点就是,这个理由大概在场的人、包括他自己都不太愿意听。 的确是。 “你想,如果我随意用这种能力的话,现在,我就不会把我的情感关系处理得这么糟糕了……毕竟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催眠的事情。” “……” “……” 相当具有说服力的论证,并且也如他所料的,在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久田茉树一下就沉默了——所以提起这件事情就不愉快嘛。 平川哲文立刻想要含糊过去:“反正就是这样……催眠的事情。现在,应该没什么不信的了吧?然后,我之前说了好几次的梦境,就是这个催眠的能力到来的副作用。” 久田茉树此刻的确没什么好说的了,今天所接受的消息,信息量稍微显得有些大了,她在很努力地吸收。 筱原诗织倒是还有话想说:“平川老师,诗织也想问一个问题。” “嗯?什么问题?”见久田茉树应该没问题了,听到身边的筱原诗织的声音之后平川哲文转向这名少女。 精致的脸蛋上浮现好奇的神色,澄澈的眼眸之中亦是如此:“您有对诗织用过催眠的能力吗?” “诶,这个,当然没有。”平川哲文摇摇头。 “那……”筱原诗织还有想问的,“您说服了诗织的母亲……” “……” “……” “是催眠的能力。”平川哲文语气颇为有些不好意思地承认了。 “催眠的话是?”如果是叶月礼弥的话这时候绝对会往奇怪的方向想,还好是纯洁的筱原大小姐。 和这样清澈的眼神对视,平川哲文克服了心理压力,回答:“就是……【筱原太太,你也不想你的女儿在学校被欺负吧】……这样。” 筱原诗织愣了一下之后浅笑了起来。 “平川老师是打算在学校欺负诗织?” “……只是使用能力的句式而已,没有这种意思。” “好吧。” 筱原大小姐轻盈地点了点头,对于他催眠了她的这件事情完全没有多说什么了……他是因为她才动用能力的。 嘴角弯起了浅浅的好看的弧度,筱原诗织又打量了平川好几眼,接着又想了想,还是有问题。 “对了,诗织还想问一下,平川老师还对谁使用过这种能力?” 筱原诗织有些好奇。 另一边思考着什么的久田茉树,听到这个问题也短暂地抬起脸,将注意力集中过来。 “这个啊……” 平川哲文回想着,数起手指头。 “除了茉树、诗织的母亲,还有就是雨宫同学,以前合宿的时候吹奏部全体,京都那些极道……以及叶月母亲了。” 这样简略地说完还是不够,看得出来筱原大小姐对这种事情来了兴趣——特别是对雨宫还有叶月的事情——因此,平川哲文还花了点时间把这期间的事情全部讲述清楚。 …… “就只有这些了吗?”当把全部的来龙去脉讲完的时候,筱原诗织这样确认一句。 “就只有这些了。”平川哲文说。 “嗯……看来平川老师在诗织不知道的时候,默默做了不少事情。”——筱原大小姐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其实很是复杂,既是感慨,还有一种微妙的讽刺。 不知不觉就和这么多女生牵扯到了一起了啊…… 平川哲文无法反驳,只能装傻。 “但是——” 话又有了转折。 筱原诗织往旁边瞥了一眼,又对着平川哲文说。 “平川老师,虽然您催眠的人也有不少,但是,只有和诗织一起进入过梦境吧?” “这个……是。” 筱原诗织又觉得她赢了。 …… 到此,今天的事情也差不多结束了,平川哲文今天让久田茉树还有筱原诗织见面就是为了解释清楚这一系列的事情的。 现在解释清楚了,也就没什么事情了。 到了告别的时候……显然久田茉树也是这样想的。 有些事情,她还是要好好消化一下。 最终,她看了平川哲文和筱原诗织两人一眼,先提出了离去。 “我先走了。” “嗯,那……” “有些事情,等我想想之后,再和你说。” “好,路上小心。” “嗯。” 然后,等到久田茉树走出了平川哲文家、背影消失在拐角、平川哲文收回视线关上门的时候,他听见了筱原诗织讲话。 她说的是: “平川老师,现在,久田老师走了。” “……” 很暧昧的暗示。 (本章完) 第三百三十四章 左右为难 花了许久下定决心,平川哲文最终还是拒绝了筱原诗织过于明显的暗示。 不知道要怎么办,但是反正这样不行,久田前脚刚走,他就要和筱原诗织亲近,这种也太糟糕了。 平川哲文的拒绝理所应当地招致筱原大小姐的不满。 挺直的站姿,举手投足是名门大小姐的风范,偏偏眼中充满怨念,凝视着他。 少女的眼神实在让人心虚。 平川哲文只能装作不知道地随手抱起了一只路过的猫……是奇美拉。 奇美拉也不满意,喵喵叫地挥着爪子。 但是,管不了筱原大小姐总不能还制服不了区区一只猫吧? 平川哲文自顾自地抱着猫。 “那个,诗织……你还有什么事情吗?” 筱原诗织没有当即回答,她凝视了许久,然而始终,平川哲文都装模做样地将注意力集中在猫身上。 “……” 筱原诗织又走到一边的沙发上坐下了。 短暂地陷入无言的场合了,筱原诗织没开口,平川哲文也没开口,在逗猫。 直到又过了一会,平川哲文怀里的奇美已经有些不耐烦了,摇着尾巴,他这才听见另一边传来的筱原诗织幽幽的叹气声。 “平川老师,您,总是这样,对诗织忽冷忽热的呢……” “……” 平川哲文抱着猫的手僵住了,怀中已经不胜其烦的奇美拉趁着这种时候从他怀中挣扎着,一跃而下,先是前脚着地,接着一溜烟跑远了,上了楼。 平川哲文没管奇美拉了,朝着筱原诗织看去。 她也在看他,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眼神充满哀怨。 “从来都是这样,在更进一步的时候,忽然又退缩。” “在书店里忽然说出那些话。” “在学校的时候忽然开始避着诗织。” “梦境结束之后更是,一下子失踪。” “说好了要在一起了,下一刻就说出放不下久田老师。” “现在依旧是。” “您对待诗织的方式,从没有改变过啊……”筱原诗织的语气,平平缓缓,包裹着浓郁的哀怨,“平川老师,您这样,诗织也会很难过的。” 她又吸了一口气,仿佛强撑一般地打起精神,嘴角涌现一点苦涩的微笑。 “还是说,因为这一切都是诗织的心甘情愿,所以,诗织必须要接受这样的对待吗?” “……” “……” “我……” 沉默着,平川哲文的声音堵在了喉咙,怎么都发不出辩解。 筱原诗织的眼神,始终注视着他的双眼,让他愧疚,让他心疼。 仔细想想,筱原诗织说得完全没错。 总是期盼着他的回应,他却又总是辜负这名大小姐的回应,总是在好像可以更进一步的时候,断了妄想。 再炽热的喜欢,在一次次这样的事情中,也会受伤吧? 平川哲文注视着筱原诗织,看了好久。 脑海中的万千思绪,在某一刻,终于凝结成了实际的行动。 “诗织……抱歉。” 平川哲文说着,走向了筱原诗织,他走到她的身边,坐下了,伸出手揽住了这名少女的肩膀。 或许是心境的原因,在这个时候,臂弯中少女的身躯,给他一种纤细的感觉,像是随着细微的风摇曳的花,轻轻就能够吹动。他没怎么用力,筱原诗织就倒向了他的怀中。 只是,怎么风好像越吹越大了?纤细的花都要被吹得把他压倒了。 ——等到平川哲文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躺在了沙发上,看着他身上的筱原诗织,不知所措地眨着眼睛。 原来不是风吹大了,是筱原诗织主动把他推倒了呢…… “诗织?”平川哲文不安地打量着少女的面容。 眼神中的那股哀愁早已经散去了,充满危险的炽热,像是跃动不止的火苗。 他想要重新起身,但是,坐在他的腰上的少女,远比想象之中更加难以挣脱。 动了两下身体,平川哲文默默往下瞥了一眼,百褶裙,裙摆已经乱了,落在他的身上。少女充满诱惑的腿部暴露出来,视线稍稍往下延伸一点,就是被白色长筒袜勒着微微陷进去的勒痕。 长筒袜和裙摆之间的白皙,就是被称之为绝对领域的地方。 当然,不能够忽视的是,这名少女坐在他的腰间。 “……” 平川哲文动不了了。 筱原诗织双手撑在他的胸口上,目光直直地盯着他,精致的脸蛋上是可见的绯红。 但是没有退缩。 “平川老师。”少女克制着声音,“您一直这样对待诗织,可不行吧?” 平川哲文感觉有点不太妙,压着他的少女柔软的身躯,在侵蚀他的意志。 “啊……那个……诗织,要不……先下来?” “诗织可没开玩笑……诗织真的会难过的。” “这个……那个……总之……”越来越不妙了。 平川哲文不得不可耻地承认一个事实:筱原大小姐的身体,真的很有诱惑力。 她在他的身上,压着他,少女紧致的腿部,想被缠住。 精致的脸蛋,唇红齿白。 而弯下的上半身,领口微微敞开,光线照射不到的微暗之中,露着白皙好看的脖颈、锁骨,还有足以将目光吸引进去的小小起伏。 平川哲文不由自主地往领口里面瞥了一眼,看了好几秒,又不自然地挪开。 他伸手抓住筱原诗织的肩膀。 “诗织,诗织,冷静一点,好吗?” 纯洁的大小姐眨了眨眼睛,稍微挪动了腿部。 “该冷静的是平川老师吧?” “……” “当然,平川老师不需要冷静也可以。” “……不太好。”平川哲文暂时还在撑着。 “为什么不太好?” “因为久田……” 话都还没说完就遭到了反驳。 “久田老师和诗织有什么关系?平川老师用这个理由拒绝诗织,是觉得诗织还不够难过吗?” “……” 平川哲文又无话可说了。 “喜欢平川老师,想和您近一点、更近一点,诗织可不觉得有什么错。倒是用着这种理由拒绝诗织的平川老师才有错吧?” 筱原诗织说着,要俯下身去。 “……” 平川哲文觉得再这样下去,他等等可能真的没有力气——或者说意志——抵抗了。 其实现在就已经有些抵挡不住了。 令人惊艳的少女,何况,本来就喜欢,应该说特别喜欢。 这种又怎么能轻易拒绝? 手中抵挡的力气要越来越微弱了,平川哲文看着逐渐接近的少女的脸蛋,红润的唇,他抿了抿嘴巴,下颌微微上抬……他差点要主动吻上去了。 ——但是差点的意思就是,没有。 炽热空气在平川哲文和筱原诗织的吐息之间,即将触碰到的距离,交换着,然后—— “咔哒。”门口的锁被拧开的声音。 紧随其后的,便是开门声、换鞋声,以及踩着拖鞋走进了客厅的声音。 久田茉树站在沙发不远处,抱着胸口,静默地看着沙发上要贴在一起的两人。 平川哲文的身体彻底僵硬了,就像是零下几十度被丢到户外在冰天雪地里风干了几十天的尸体,一动不动的。 筱原诗织微微张开了唇,茫然地看着走进来、又一次打断了他们两人的久田茉树。 她还是没能吻上去。 阴沉着脸,不管怎么说,她现在的姿势的确不太雅观,不合礼仪。 筱原诗织坐好,从平川哲文身上起了身,拍了拍身上的褶皱,整理裙摆,拉了拉上衣的下摆,调整好领口,再捋了捋头发。 一系列的动作完成,姑且将情绪稍微冷静了一点。 筱原诗织挺直了身体,打量着久田茉树。 两人对视了很久。 “久田老师。”她很有礼貌地打了招呼——尽管语气还是冰冷十足。 “嗯。”久田茉树也冷淡地应了一声。 “您怎么进来的?” “我有钥匙。”久田茉树摊开了手。 一串钥匙,以及,手心处因为握得太用力所以压出的钥匙印。 筱原诗织咬了咬嘴唇,又问。 “那久田老师,您回来是要?” 久田茉树瞥了一眼茶几,上面有一个棕色的手提包。 “回来拿我的包。” 筱原诗织也看见了,许久,抬起视线的时候,微笑着说:“久田老师,您还真是记性不好。” “放习惯了,没注意。” “不是没注意,是故意的吧?” “是又怎么样?” 久田茉树承认得很坦然,倒是让筱原诗织没话说了。 她吐了一口气。 久田茉树也不在意筱原诗织了,她看向了沙发上还在试图降低存在感躺尸一样的平川哲文。 她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盯着。 “……” “……” 平川哲文不得不活了过来,挤出来不太妙的微笑:“啊……茉树,回来了?” 久田茉树没搭理这句话,伸出手指,捏了捏平川哲文的脸。 冰凉的指腹让平川哲文精神一振。 “这一次亲了没有?”久田茉树问。 “没,也没有。”平川哲文赶紧说。 久田茉树又看了筱原诗织一眼。 尽管,筱原诗织很想赌气地说一句亲了,不仅亲了,还亲了好久,可惜,现在她的平川老师被久田茉树捏着脸。 她现在赌气,受伤的是平川老师。 筱原诗织不甘心地撇过了脸,什么话都没说。 久田茉树这才松开了平川哲文的脸。 带着凉意的手指头离去,平川哲文重新感受到了心脏充满生命力的跃动……跳得很快,可以说生命力十足。 “那我走了。”久田茉树转过身去,拿起了茶几上的提包。 这个时候,平川哲文又立刻起身了。 “我送你。” “嗯。” 平川哲文第二次将久田茉树送到了玄关。 走向玄关的过程中,平川哲文才感觉到他有些腿软,掌心出了一点冷汗,被从还开着的门闯进来的冷风一吹,手脚冰凉。 久田茉树在玄关口,换好了她的鞋子,又最后看了一眼平川哲文。 “还要继续吗?” “……” 平川哲文摇摇头:“没有、没有。” 深深凝望着他,许久,久田茉树轻轻点了点头,随后,转身出了平川家。 平川哲文站在原地,看着久田茉树的身影又一次消失在门外的拐角处。 直到天际透亮的光线照得眼前白茫茫,冷风吹得身体有些冷了,平川哲文回过神。 他转过了身,筱原诗织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 “……” “……” “那个……诗织……”平川哲文的话犹犹豫豫的。 “……” …… 不管怎么说,久田茉树的忽然回来、打断,经过这种事情之后,先前的气氛怎么都回不来了。 没有多久,平川哲文又在玄关口,轻轻搂了一下筱原诗织,这名少女也默默离开了。 他关上门,户外的光、还有风,都被隔绝在外。 声音也散去。 平川哲文的家里又重归安静。 只有猫——先前跑没了影的猫,在两人相继离去之后,或许这些小动物已经敏锐的觉察到战争已经结束,和平重新笼罩大地,所以又出现在了客厅。 特别是奇美拉,还跑到了平川哲文身边。 平川哲文胃疼地蹲在玄关口,看着忽然弹出来的灰黑色的猫脑袋,奇美拉。 “喵。”它看着他,喵叫声中貌似还有几分高兴。 “……” 平川哲文总觉得它在幸灾乐祸。 他一只手离开了腹部,恶狠狠地揉了揉它圆滚滚的脑袋。 “喵什么喵。” “喵——” 奇美拉躲开了脑袋,喵叫声转为了不满。 平川哲文的手跟进,继续揉着它的脑袋。 “再喵不给你吃饭了。” “喵!” 奇美拉跑开了。 平川哲文看着它的背影,片刻,叹了声气。 这就是贪心的代价吧。 撑着膝盖,平川哲文从地上起了身,默默走到了沙发边,坐了下去。 一边,眯着眼睛的米迦勒听到了动静,张开眼睛,看了他一眼。 它挪了挪身子,懒洋洋地趴在了他大腿上。 平川哲文手顺了顺米迦勒的毛,往后躺去,靠着沙发靠背,久久无言。 所以啊,他现在的情况是,到底怎么办呢? 久田不满意,不满意他的堕落。 筱原也不满意,不满意他的刻意疏远。 他还真是怎么都不行呢。 “……” 想着,手中没了动作。 腿上的米迦勒慵懒地喵了一声。 平川哲文的手又动了起来,继续慢慢抚摸着它的身体。 (本章完) 第三百三十五章 走向变化的时刻 周末的悠闲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尽管很难说平川哲文的这个周末是悠闲的,倒不如说有些煎熬。 还有些茫然、失意。 他夹在两难的境地里,不知道该怎么办。 和久田也好,和筱原也好,前进的道路上出现了难以回避、逾越的障碍。 自从周六过后之后,他们之间就陷入了一种奇怪的气氛之中去。 平川哲文多次拿起手机,点开line上和她们的界面,结果,完全不知道该说一些什么。 或许她们也是一样的,剩下的时间里,平川哲文也没收到她们的消息。 至于叶月,她距离中心考试也就是高考只剩下刚好一周时间了,等到1月17,也就是下一个周六,就是她考试的时间。 偶尔简短的问好,一些国文问题的讨论,是他们仅剩的交流。 平川哲文的这个休息日,便是在无人交谈、独自在家中陪着猫,翻着书度过的。 又来到了工作日,1月12,周一。 工作时间。 “平川老师,早上好,你来啦。” 走进工作室,抬起脸,迎接他的便是小笠佐衣子充满元气的问好声。 周一的工作日,都可以这样精神,真好啊。 平川哲文勉强提了精神,也问好了好:“啊,小笠小姐,早上好。” “刚好,你也到了,我们就来讨论一下这周的工作吧?” “松下老师也到了吗?” 目光触及不到的电脑屏幕后方,探出松下板绘的脑袋。 “平川老师,我当然到了,早上好。” “松下老师也到了?真快啊。”平川哲文走向他自己的工位,随手将背包放下。 “我也到了?真快?这算什么话。今天踩点的是平川老师你吧?” “好歹我能准时到吧,松下老师之前倒是迟到几回了。” “我……” “好了好了。”小笠佐衣子看了两人一眼,插话进来,“松下老师,平川老师,你们都差不多,不要再谁说谁了。” 放下背包后平川哲文就拉着椅子走向两人,在她们身边坐下了。 “好吧好吧,小笠小姐这么说了也没办法。毕竟也不是谁都像小笠小姐这样,对工作居然能有这么高的热情的。” 平川哲文说着,松下板绘应和起来:“是,佐衣子的工作热情简直可怕,怀疑是外星人。” “传说中的工作星人吧?不工作就会死掉的。” “那那里一定是资本家的天堂吧?” “是啊,还不用担心被挂路灯。” “你们,停!”小笠佐衣子的目光扫过两人,互相搭话吐槽的两人都闭上了嘴,“现在不是你们吐槽的时间。” 结果这样一句话,又让松下板绘忍不住了:“吐槽可是漫画家的第二生命,如果不能吐槽的话,还不如死掉算了。” 小笠佐衣子没搭理这句吐槽,目光炯炯地打量着松下板绘:“松下老师,别这样,现在是工作时间。” “好好好。”松下板绘终于应答了。 但是这时候平川哲文又忍不住插了一句话:“这样的场景,与其说小笠小姐是工作室的员工,倒不如说松下老师更像吧?” 松下板绘愣了一下,若有所思起来。 可是没等她思考出结果,耳边,平川哲文紧随其后的“抱歉,小笠小姐,是我多嘴了”,以及,眼前传来的小笠佐衣子的目光,让松下板绘无暇再思考了。 “好了,松下老师,平川老师,不要再浪费时间了。” “是。”平川哲文和松下板绘都下意识地像是听着老板训话的员工一样,点头应答了。 看着安安静静的两人,小笠佐衣子终于满意了。 “好,首先,我们的《间谍过家家》已经在jump+上连载一周了。” “今后,每周一的时候,就是我们进行连载更新的时候,松下老师、平川老师请记住。” “这种事情当然记得吧。”松下板绘说。 “不。”小笠佐衣子摇摇头,“我的意思是,松下老师,还有平川老师,你们请记住你们的交稿时间,请不要拖延。” “反正我们还有存稿嘛。” 小笠佐衣子微微皱起眉:“松下老师,倒不如说,正因为我们还有未发布的存稿,所以我更加担心你的更新。” “诶?”松下板绘诧异起来。 平川哲文很体贴地补刀:“毕竟松下老师是那种只有快到死线才有动力开始工作的人,有了存稿,恐怕就没有动力了。” “诶?过分,凭什么这么说我?” “第一次和松下老师的合作,松下老师就是在截稿前还在不停修改吧?”平川哲文还记得。 “明明平川老师你也是吧?”小笠佐衣子转过头来,对着平川哲文说。 “我……” “平川老师的拖延症也很严重。” “……” 平川哲文不好说了,松下板绘倒是露出一副有人替她撑腰的表情。 结果小笠佐衣子又立刻看了她一眼,松下板绘的表情立刻散去了。 只剩下小笠佐衣子的声音。 “更新方面,绝对不能够想着:反正有存稿,那么这周就算是拖延也没关系吧?这样想的话,存稿迟早要用完的。” “连载期间的稳定更新可是十分重要的,适当的存稿是防止今后要是出了什么意外的时候用的,绝对不是在拖延症的时候用的。” “松下老师,平川老师,知道了吗?” “是。”两位员工又乖巧的样子应答了起来。 “特别是平川老师这边,你的剧本不能按时交稿的话,松下老师就不能顺利开始,所以,务必及时交稿。” “我尽量。” “这不是尽量的事情。”小笠佐衣子的语气格外认真。 “是。我绝对会按时交稿的。”平川哲文也跟着严肃起来。 “松下老师请不要开始幸灾乐祸。”小笠佐衣子适时提醒了松下板绘一句。 又有些幸灾乐祸的松下板绘收起表情。 “我可没有。” “以前的时候,松下老师的更新就每次都让我担心。” “会、会吗?” 小笠佐衣子的眼神在说话:“松下老师请有自知之明。” 松下板绘诚恳地道歉:“抱歉,以后不会了。” “松下老师的道歉没什么可信度。”这句话是平川哲文说的。 “诶——”松下板绘想反驳。结果,难得的,是小笠佐衣子的赞同。 “的确是,松下老师的拖延症或许是没办法改过来了。” “佐衣子……” “明明是热爱漫画呢,结果真正开始的时候,还是免不了拖延。”小笠佐衣子叹气了一声。 “……” “……” 松下板绘自暴自弃了:“对,没办法,我这样的人就是只有在死线周围才有动力嘛,就像是考场上提醒马上交卷然后立刻奋笔疾书一样,我有什么办法。” “还有,热爱漫画和拖延症,并不冲突。就像是吃东西的时候,好吃的东西都要留在最后。” “虽然这个类比完全没有关联性,不过说得话倒是没问题。”平川哲文想起了他当教师的时候,“喜欢跟拖延并不冲突呢。” “是吧?” “……停下这个话题吧。”小笠佐衣子都有些无奈了。 私人工作室就是这点不好,比起正式的工作室,未免太宽松了。 “是。”两名员工又一次异口同声。 “接下来,我们来讨论一下接下来的剧情发展——对了,还有,虽然不多,但是我们还是收到了几条评论——是正面的评论……” “……” “……” …… 工作的时候还算是轻松写意,稍微冲散了平川哲文淤积在心中的、像是堵塞了血管一样的负面情绪。 时间继续一天天过去,平川哲文将精力投入到工作里去。 间谍过家家的正式连载,收到了读者的几条好评,剧情又有什么样的进展,偶尔无聊再讨论一下,如果漫画爆火了以后要怎么样——就算是小笠佐衣子,在听到这种话题的时候都没有用【工作时间禁止闲聊】的理由来打断,而是忍不住参与进来。 工作顺利,不由得产生了一种一切都在变好的感觉,充满了生命力,上班的步伐都轻快了些许。 甚至懒散的平川哲文有时候都难得提早出门前去工作室了——每当这个时候,他会遇见同样是提早前往工作室的小笠佐衣子。 顺利的脚步延续着走向1月16。 今天是周五,这周工作日的最后一天,也是叶月礼弥考试的前一天。 下班之后的电车上,平川哲文拿着手机,看着叶月礼弥发来的消息。 平川哲文:【你明天就考试了吧,怎么还这种时候找我?】 叶月礼弥:【太久没找你了,担心你会因为太想我了而死掉】 平川哲文:【我的生命好脆弱】 叶月礼弥:【是啊,有什么办法,你就是那种离开了女高中生就会死掉的人】 平川哲文:【好好好】 平川哲文:【不过说正经的,应该再复习一下吧?】 叶月礼弥:【该复习的都复习了,已经不是这种时候再学几个小时就可以了】 叶月礼弥:【何况平常时候我的功课又没落下,没什么好担心的】 平川哲文:【也是】 叶月礼弥:【不会你就是那种在考试开始前临时复习的那种人吧?】 在电车上的平川哲文嘴角忍不住笑了一下,他敲着屏幕。 平川哲文:【我是东大的,你说呢?】 叶月礼弥:【……】 紧接着,平川哲文又补充了一句:【我的意思是,我是推荐入学的,没参加中心考试】 已读,未回。 平川哲文微笑着放下了手机。 质疑他别的可以,居然在这方面质疑他,叶月大概是太得意忘形了。 平川哲文靠着车厢放松了一会,过了些许时间,手机振动了一下。 他又拿起手机,点进消息,然后立刻愣了一下。 他还以为是叶月礼弥回复他了,结果点开之后才注意到,这是久田的界面。 久田茉树:【哲文,下班了吗?】 平川哲文的表情有些迟疑,许久没找他的久田,现在这个时候找他,一定是有什么事情吧?不过手中的动作倒是没有迟疑地将消息发了出去:【刚下班,还在电车上,怎么了吗?】 久田茉树:【我们见一下吧】 平川哲文:【现在吗?】 久田茉树:【嗯】 “……” 平川哲文:【好。】 …… 平川哲文答应了久田茉树的邀请。 约定的地点,是—— 下了电车,站在站台,身边的人群像是湍急的河流从身侧拥挤着、飞溅起浪花着流过。 平川哲文有些随波逐流地向着前方走去,最终,在人群稀松了些许之后,他站在了距离出站口的楼梯下方,仰头望着上方出口的光亮。 久田说,她已经到出站口了,就在上方等他。 平川哲文的脚步有些犹豫了。 害怕,担忧,怎么说也好,难以面对。 人总是更加愿意遵循既有的道路用惯性不断走下去,面对未知的、不确定的改变,总是难以下定决心。 何况这又算是【突发事件】,完全没做好准备。 应该怎么办呢?今天和久田的见面,会发生什么?久田又会和他说什么?做出什么决定? 因为下班而轻松起来的步伐也不自觉地沉重了。 平川哲文踏上上行的自动扶梯。 身侧的墙壁,开始不断向下、向后移动着,眼前,出站口处的平台,不断接近着涌入视线中。 又在某一刻,平川哲文看见了久田茉树的视线,以及,向他靠近的身影——当然实际上是他在靠近久田茉树吧? 平川哲文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表情,他只知道,他现在已经下了自动扶梯了,站在了久田茉树前方。 这名女教师,应该也是刚下班,她还穿着森谷的教师制服,带着女教师的那股温柔劲,长发束起了一束,额前留着两缕发梢。 出站口的光照,她脸上挂着淡淡温婉的微笑。 “哲文。”她看着他,手指轻擦过微末的发梢,这是自从圣诞节的事件过后,许久未曾在他面前流露出的、属于她的、温馨而温柔的神情。 平川哲文看得有些呆了。 “这是什么表情?”她笑了笑,说着,走上前来,伸出手替他整理好了或许是被人群挤得有些乱的衣领,“好了,走吧,不要站在出站口了。” 她久违地牵起了他的手,温暖的温度从手心传来。 平川哲文呆愣愣地被久田茉树牵着,机械地迈开了脚步。 眼前的情形,他怀疑他在做梦。 “嘶~” 用另一只手掐了掐手臂,有点疼,不是梦。 第三百三十六章 你要好好牵着我的手啊 “你这是干什么?” 走出了车站,天空将暗未暗地洒落着光线,久田茉树笑着看了看平川哲文一脸怀疑地捏着他自己手臂的样子。 平川哲文揉了揉手臂,在身边久田的注视之中,语气还是带着一点不可思议。 “是真的吗?” “什么真不真的?”久田茉树脸上淡淡的微笑,仿佛时光倒流,平川哲文回到了圣诞节之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就是……”平川哲文抬了抬手,举高,到了两人目光下,他用眼神呆呆地示意着。 “只是牵个手就忘乎所以了吗?”久田茉树问。 “这……”在久田茉树那带着温柔的眼神下,女教师的目光倒像是温柔的湖水,平川哲文缓了一口气,他的内心稍微平静了一点,“这倒不是……只是很惊讶。” “惊讶,觉得我不应该牵手吗?” “虽然这种话让我来说是有点奇怪……不过,的确不应该牵吧……” “看来你还是挺有自知之明呢。”久田茉树又收起了微笑,语气带着些许揶揄。 “……” 平川哲文有些尴尬起来,不过又松了口气,看来久田没有不对劲,今天的日期也依旧是1月16,而不是去年的圣诞节之前。 “那……怎么……”虽然已经感知到了危险的气息,但是平川哲文硬着头皮问了下去。 久田茉树不看他了,扭过头去,看着前方,手还是没松开。 “我们走走吧。” “走走,去哪?” “随便。” “……好。” 平川哲文的迟疑走向了坚定。 不知道到底会怎么样,只是,姑且就这样走下去吧,会有答案的。 平川哲文牵紧了久田茉树的手,已经许久未曾牵过的手,两人的手随着两人的步伐轻轻前后晃动着。 手背暴露在空气里,是些许料峭的寒意,但是手心,紧紧贴合着掌心的,是很熟悉的温暖。 让人怀念。 “我们多久没这样了?” 漫步着,身侧的人群依旧越过他们,往前走去。换个角度,他们在人群里后退着。 “多久……”耳畔久田茉树夹杂在人群的喧嚣之中的轻声的询问,平川哲文顿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这个问题是问他的。 他从回忆中走出,听到问题之后又遁入回忆之中去。 视野之中的灯光失了焦距,在越发暗淡的天空之下被傍晚吞噬了的景物稍显模糊。 “好久了吧?”一阵走神过后,当平川哲文回过神之后,吐出了这么个含糊的答案。 “是啊,好久没这样了。”久田茉树牵着平川哲文的手,没有去纠正,实际上,圣诞节以来也才一个月不到。 然而,对于两人而言,实际上的时间是多久其实也不重要了。主观的感知将煎熬的时光拉得漫长。 情绪的崩溃,夜晚的失眠,那些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的像是失了魂魄的时间,无法在脑海之中留下确切的印象,只是一个模糊的【好久】。 也因此,才能感知到,手中互相传递的温度是多么让人怀念。 “这些天来我其实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沉浸在对于过去的怀念之中,久田茉树忽然说。 “什么问题?” “我在想,我应该做些什么呢?一时冲动,在那几名学生争论之后,做出了那种决定,对你说,要成为那个教师,要拯救你……好像有些自说自话了,自大。” “怎么会?” 久田茉树摇了摇头:“应该说怎么不会才对。说实话,就算我这么说了,实际上要做什么我完全不知道,你知道吗?” “这个……” “难道要继续生气下去,在你身边,对你说,你糟糕透了,快改吧,每天在你耳边鞭策你,像是怨魂一样,快改、快改、快改……这样吗?这样下去,恐怕没多久,你就会觉得,哎呀,这个久田,莫名其妙,简直多管闲事。” 说到最后,扮演着平川哲文说话的久田茉树自己先笑了起来。 平川哲文也笑了一下。 “这个怎么都不会吧?” “在我面前说这个可没用。”久田茉树说,“教育心理之类的应该不用我和你说,总是在你耳边嘀咕着让你改变,与其说要拉住你,倒是有可能继续把你往我的反方向推。” “……” “是吧?” 很现实的问题,对于重复性的厌烦,特别还是负面的重复性的东西的厌烦,是刻入了人类的本能的。 就像是家长总是在孩子耳边喊着“你怎么还不去学习”“怎么总是不学好”。 平川哲文不说话了。 久田茉树无所谓地一笑:“这种事情倒也没必要怎么否认,我自然是知道的。所以啊,我就在想,除了这样,我到底要做些什么呢?” “生气?我当然想生气,应该没有再正当的理由能够让我这样生气、站在高处、随意地斥责你了。” “但是这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不能达到我想要的目的。” “于是我冷静下来,想了一周。” “想出来了?”平川哲文试探般地一问。 “你觉得呢?”久田茉树看过来,举起了手。 平川哲文盯着两人十指相扣的手。 “这是……” “哲文。”久田茉树的语气、眼神,忽然认真起来,脚下缓慢的步调,干脆也停住了。 她转过来,盯着他看。 平川哲文惯性着往前一步,也迅速停了下来。 “茉树……?” 短暂的傍晚已经过去了,坠入了地平线之下的夕阳再无半点光逸散出来,那将暗未暗的光线已经彻底被黑夜吞噬。 但有灯,所以黑夜也不是完全的黑夜。 看不见星光,也不知道月亮在何处,人造的灯火将远在夜空之下的街道通明,平川哲文眼中,此刻前方的久田茉树,脸庞就被泛着淡黄色泽的路灯照亮了。 暖色调的灯光,就像是下班回家,精疲力竭地打开门,眼前忽然出现了在家中等候归来的妻子,她静静站在门口,微笑着说一句:“辛苦了,欢迎回来。” 久田茉树就是用这样的姿态看着他的。 “既然生气不是解决的办法,那就克制住不生气好了。” “既然说了要牵住你的手,不让你继续下去,那就牵着手好了。” “既然说好了要拯救你,要成为那名教师,那就用那名教师的方式对你好了。” “就是这样。” 眼前,微微照亮的面孔和想象之中的画面重叠在了一起,平川哲文怔怔地看着,好久才回过神。 他扯了扯嘴角:“那名教师的方式,那是什么方式?” 晚间流动的空气,轻轻抚弄着脸颊、发梢,发丝在柔和的脸上滑过。 久田茉树说:“明明你只是在课本写了名字,她就夸奖了你,而不是指责你只写了名字,其实作业根本没做。那我,姑且也在你有小小进步的时候、暂时忽略掉那些你没做好的地方,夸奖你一下好了。” “……” 平川哲文忽然想到了一句话:橘黄色的落日余晖给一切都带上了一丝怀旧的温情。 虽然现在傍晚早已经过去,到了夜晚,更没有落日,不过,望着眼前被人造的泛着淡黄色色泽的灯光照明的久田茉树暖色的面孔,平川哲文的脑海之中,关于上一世的、那名改变了他的人生的教师的记忆,还是残缺着浮现了出来。 “嗯……不错嘛,课本都写上了你的名字。” “除了写名字别的什么都没做吗?作业也没有……” “没关系,事情总是一点一点来的。” “有进步就要夸奖啊。” “我相信我没看错人。” “我也相信你可以做得更好。” “你觉得呢?”——那俯身在他面前对着他轻声询问的温柔嗓音,在这一刻和眼前女教师的嗓音也重合了。 “你觉得呢?”久田茉树牵着他的手,轻声问。 “……” 街道上路人的喧嚣离他而去了。平川哲文的眼前,好像只剩下了久田茉树一人。 他凝望着她,晚间空气的流动,在他的眼角微微泛起凉意,他张嘴,嗫嚅了一下:“我……” 声音出奇地艰涩. 平川哲文吸了一口气,他努力调整着……在一个瞬间,他脑海中关于上一世残缺的记忆,那名他已经记不清面容的教师,好像清晰了起来。 她的五官柔和,眼神总是温柔,像是不起波澜的湖水……那是久田的面容啊。 在他的记忆里,那名教师模糊的样貌不知不觉变成了久田茉树的样子。 是的吧,这如出一辙的温柔。 那依恋一般的情绪,跨过了时空的阻隔,在记忆的重影里,投射到了身前这名教师身上。 如同命运的感召,一切注定一般。 平川哲文看着等待着他的答复的久田茉树,在这个时候,他好想要抱住她。 “茉树……” 他的声音已经听不出腔调了,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说出口的,耳边只剩下了久田茉树的声音,如那名在他耳畔鼓励着他“继续加油”的教师。 她牵着他的手,手心的温暖将他包裹。 “怎么?觉得这种方法不行?说实话,我也觉得这样是不是对你太好了,总觉得……不说了。又能怎么办,说到底我还是喜欢你啊……之前那个……” 久田茉树的话并没有说完,平川哲文就近乎迫不及待地往前,用他的手将久田茉树揽进了他的怀抱。 “茉树,我喜欢你。” “……喜欢我还让我这么难过。”久田茉树停下了刚刚没说完的话,小幅度地挣扎了一下,“还有,别得寸进尺啊,我只说了牵手,没让你抱着。” “让我抱一下吧,就一下,好吗?”平川哲文不想松开。 好久没有过的拥抱,让人迷恋的拥抱。 “茉树,你说,有没有可能,上一世我们本来就该是一起的?” “你在说什么奇怪的话?” “没,没有。”平川哲文抱着久田茉树轻笑了起来,“我是个糟糕的人啊,一直都是。” “可以了,可以了,松开。”久田茉树又挣扎了,“说了就抱一下。” “我……” “别让我生气。” “……好。”平川哲文松开了,扶着久田茉树的肩膀,隔着一个手臂的距离,细细地、近乎是迷恋般地打量着她。 久田茉树伸手将脸上的发丝移开。 “你这是什么眼神?” “没、没。”平川哲文连连摇头,却是表现得有些莫名的兴奋。 不懂兴奋什么,因为她的做法吧。 久田茉树瞥着平川哲文,决定泼一盆冷水。 “别高兴太早,再怎么样,我的耐心都是有限的。” “我选择了这样的方式,不代表我会一直纵容你。” “你要是没让我满意,我就不管你了,这种事情我已经说过。” “是,我知道。”平川哲文很迅速地点头。 “不仅仅是这样。”久田茉树补充道,“我们定下一个最后的期限,如果到了期限,你还是没有给我满意的答复,我就会放手。” “……好。”平川哲文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头,“什么时候?” “8月20。”久田茉树毫不犹豫地说,早已经想好。 “你生日?” “嗯。”久田茉树说,“还有,最后期限是最后期限,不代表我一定会在那个时候才做决定。中间,你要是让我太失望,我还是会放手,明白吗?” “嗯,明白。”平川哲文根本没有不同意的道理。 “好了。”久田茉树似乎有些嫌弃地拨开了平川哲文放在她肩膀上的手,转过身去,“我要说的都说完了,走吧。” “嗯,好。”被拨开了手的平川哲文立刻跟上久田茉树的步伐,然后,伸出了手,牵住了她的手。 久田茉树小小地挣扎了一下,也就没管了。 平川哲文牵着久田茉树的手,两人继续沿着街道,缓缓地向前。 随着步伐前后摆动的手臂,身边往后的行人,路边暖色的灯光。 平川哲文目不转睛地盯着久田茉树泛着暖意的侧脸,只觉得手中比之前更加温暖了。 就这样一直走,许久之后,只看见她忽然开口,耳边也传来了她轻声的述说。 “你也要牵紧我的手啊……” “嗯,好。” 第三百三十七章 叶月礼弥的突然袭击 事情发生在1月18日,周末。 当天晚上,正在客厅看书的平川哲文,他忽然听见了门口的铃声。 “叮咚”一声,打断了他的阅读。 不得已,平川哲文暂且放下了书本,走向了玄关——走的时候,脑海中还在回想着书本的内容。 似乎因此脚步慢了,门口的来客不太耐烦地又按了门铃。 “请稍等,来了。”平川哲文被迫退出了回想,加快了脚步,走过去。 然后,直到他的手已经触碰到扶手的时候,他因为沉浸式阅读慢了半拍的大脑才忽然跳出这个问题: 现在,是星期天的晚上,大概是九点钟,谁会来到他的门前,按响他的门铃? 不过,人体有时候就是会如此,脑海中的思绪是一回事,实际上会怎么做又是一回事。 指令的下达似乎绕过了大脑,平川哲文的手已经本能地下压了门把手,打开了门。 于是,在夜色朦胧之中,叶月礼弥就这样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哈喽,怎么样,惊喜吗?”拖着行李箱,叶月礼弥笑眯眯地朝他问好。 “……” “……” “喂!”叶月礼弥很不满意地伸出手在平川哲文呆滞了的眼神前挥了挥,“因为太激动晕过去了吗?” “……” 平川哲文的喉结动了一动,他终于反应过来,理解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叶月礼弥又一次不声不响地乘上了新干线,从京都来到了东京,突然来到了他面前。 “你怎么在这里?”平川哲文看着叶月礼弥忍不住问。 “你这是什么语气?”叶月礼弥反问他。 “不是……”平川哲文赶紧解释,“我在line上找你,你都没回,电话也没接,就为了这时候来一个突然袭击吗?” “怎么,不可以吗?”叶月礼弥从门外探进脑袋,打量着门内,“不会是久田或者是筱原在,被我突然袭击吓到了吧?” “显然不是——还有,你不是在中心考试吗?怎么突然就来了?一考完就坐上车了?” “是啊。”叶月礼弥看了一番,屋内的确没有其他女生的身影,她这才满意了,对着平川哲文说,“我之前不是问你吗,想不想我考完试找你,你也说是了,我就来了。” “那这也……” 平川哲文不知道说什么。虽然说是考完试找他,但是考完的当天,就一声不响地在晚上时候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虽然的确是惊喜,但是不得不说还是有些惊吓。 完全没预料到。 “高兴吗?”叶月礼弥眨着眼睛看着他。 “嘛……当然高兴。”惊吓并着惊喜并着高兴……可能还有一点感动,大抵上就是这样复杂的情绪。 平川哲文复杂地叹了一声,接着,将门拉开。 “还是先进来吧?” 叶月礼弥没说话,伸出了手,看着他。 “……让我抱你进来?”平川哲文猜测着意思。 “不想?” “想,当然想。”平川哲文赶紧点头。 “这还差不多,我可是担心你因为太想我死掉,所以特地一考完就来找你了。” “我的生命没那么脆弱啦——话说这种话是不是说过了?” “说过就说过啦。” 叶月礼弥才不管这些,从上次回京都备考,已经过了好久好久了。 她撞进了平川哲文的胸口,深深埋了进去。 平川哲文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也伸出了手,将叶月礼弥揽住了。 被冬季夜晚的空气吹拂过的外衣入手有些冰凉。 他将叶月礼弥抱了起来,从门外带进了玄关。 不过—— “鞋子还没换吧?”平川哲文说。 “你不会帮我换吗?”叶月礼弥不想松开,在他怀中反驳着。 “好好好,我帮你换。”平川哲文连连应道,“但是你这样抱着,我根本没办法给你换吧?” “……你真没用。”叶月礼弥嘀咕了一句,又过了片刻,才终于松开了手。 平川哲文笑了一下,没跟这名少女计较——跟一名能够一考完试就乘上新干线来找他的少女有什么好计较的? “是——”平川哲文用拉长尾音应和着,随后,他先是把门外的行李箱拖了进来,关上门,然后蹲了下来,蹲在了叶月身前,要给她换鞋。 只是,当平川哲文蹲下来的时候,他好像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叶月礼弥还穿着校服。 而哪怕是冬季,日本的学生下身都是百褶裙啊…… “……” 平川哲文视线往上瞥了一眼。 黑色的裤袜,青春活力的小腿,再往上一点,是少女的百褶裙,裙摆下方的景色,完全没有遮掩地展现在了他的面前。 ——当然还有叶月礼弥居高临下瞬间变为鄙夷的眼神:“变态。我让你帮我换鞋子,可没让你看我裙底吧?” “……” 平川哲文心虚地视线飘忽了一下,结果,终究还是没能抗拒本能……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 而上方,这时候叶月礼弥的脸颊,似乎蒙上了看不真切的红色。 她继续用软糯糯的凶狠的腔调说着:“喂,都警告你了,还看?变态变态变态——” 喊着,最后似乎还受不了似得抬起了脸,一副不想搭理他的样子。 只是,尽管嘴上喊着比谁都大声,倒是始终没想过遮挡一下什么的,平川哲文的视线完全就毫无阻碍地侵入了。 这算什么嘛。 平川哲文装模做样地咳了一声,最后再瞥了一眼,低下头,克制住了抬头的冲动。 还是先换鞋子吧。 平川哲文冷静了一下,手扶上了叶月礼弥的小腿,随后往下,捏住了脚踝的位置。 “抬一下。”他说。 说出口之后,叶月礼弥还停顿了好几秒才照做,将她被平川哲文手捏住了脚踝的脚抬了起来。 平川哲文用另一只手将叶月礼弥的鞋子脱了下来。 当她脚丫上的鞋子被脱去,包裹着袜子的脚部彻底暴露在他的视线中,通过脚趾头微微蜷缩的小动作,明显可以看出,叶月礼弥有些局促了。 明明是她让自己换鞋子的。 平川哲文拿起一旁的拖鞋,抓着叶月礼弥的脚,放进了鞋子里。 抓住的时候,感觉这名少女的脚僵硬到都要抽筋了。 平川哲文向上看了一眼……在裙底下稍加停留了一下,又往上。只见叶月礼弥此刻完全没注意到他的视线,仰着脑袋,视线看着天花板,故作不在意。 其实脚部的小动作完全暴露了……意外的,脚是敏感点吗? 将穿好了拖鞋的脚放下,然后是另一只脚,同样的步骤将拖鞋穿好。 “好了。” 平川哲文松了一口气。 其实不算累,但是换鞋子的时候总是分心,人类的本能还真是可怕的东西。 平川哲文最后再遵循本能看了一眼——算是帮叶月换鞋子的奖励……该这么说吗? 他起了身。 “叶月,好了。”用手捏住了叶月礼弥的脸颊,将她看向别处的视线摆正回来,平川哲文提醒她该回过神了。 结果叶月礼弥似乎因为他这个动作愣住了。 平川哲文眨了眨眼睛,好几秒之后反应过来,他看着才刚刚帮这名少女换过鞋子的、现在正贴在这名少女脸上的手,没忍住笑了起来。 “什么啊,你自己也嫌弃自己吗?” “……我才没有,女高中的脚都是香的。” “这样?” “你闻闻不就好了?” 叶月礼弥说着,将平川哲文的手抓住了,往他鼻子的方向塞过来。 平川哲文是想抵抗一下的,但是,僵持着,叶月礼弥不知道是什么脑回路,她掀起了她的裙子。 平川哲文分心了——当然多少也有点放水的意思,他的两只手扶上了他自己的脸。 叶月礼弥这才满意了。 美少女的全身都是香的,脚也不例外,是不是真的就不要深究了。 玩闹过后,平川哲文笑了一下,重新把叶月礼弥抱进了怀中。 “好了好了,不是要我抱你进来吗?” “我才没这么说,是你自己想的吧?” 又开始傲娇了,还真是怎么都改不掉,不过其实倒也不用改,挺可爱的。 “是是是,我自己想的。”平川哲文颇为敷衍地应了一声。 叶月礼弥则当作听不出他的敷衍:“是吧。” 平川哲文把叶月礼弥抱了起来。 双脚离地了,他带着她跨过了玄关。 等到双脚落地,已经坐在了沙发上。 平川哲文坐着,叶月礼弥像是没长骨头一样摊在他的胸口前,不愿意放开。 所以啊,担心他因为太过想她而死掉,这句话说不定要反过来吧? 继续用手捏着叶月礼弥柔软的脸蛋,叶月礼弥现在也不介意刚才这只手换过鞋子的事情了。 手脏不脏其实是一个玄学问题,刚刚摸完脚的手,心理上怎么都觉得脏,但是其实只要再过几分钟或者更久,尽管没洗手,但是,好像一下就能接受了。 “叶月,所以你怎么来了?” “刚才不是说了?”因为被他捏住了脸的缘故,叶月礼弥的声音软软糯糯又含含糊糊的,显得可爱起来。 “正经的……比如说,考试呢?” “中心考试都考完了,接下来就是大学内部考试了,不是你让我考东京的学校吗?我不来的话,怎么考?” “是哦……” 平川哲文差点忘记了,日本的高考和上一世的不同,统一考试结束之后,想上大学的学生还需要去学校参加内部考试,通过了才能入学,并且,其实中心考试的分数占比并不高,总体来说还是看内部考试的成绩。 “你对我的考试这么不上心?”叶月礼弥的眼神有些危险了。 “没,你也知道嘛,我是免试入学的,没考过这个,所以不太了解。”平川哲文很正经地解释。 叶月礼弥沉默了一下,把他捏着她脸的手推开了。 平川哲文笑了起来,不折不挠地继续捏她的脸,当然结果就是继续被拍开。 来来回回像是小孩子打闹一样,最终叶月礼弥还是不胜其烦,不管他了,平川哲文的手得以继续捏着那份柔软。 “那你这是打算住下了?”平川哲文看了一眼那边的行李箱。 “你打算让我住酒店?” “没,没。” “你要包养我。” “是啊。” …… 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玩闹了一会了,叶月礼弥累了,在他怀中打了哈欠。 “我累了。” “好,那去休息吧。” 是应该累了,考了试,考完又立马坐新干线从京都来到了这里见他,不累才奇怪。 “抱我去洗漱。”双手揽着他的脖颈,叶月礼弥懒洋洋几乎撒娇地说道。 “要洗脚吗?”平川哲文不识好歹地又提起了这件事。 叶月礼弥看了他一眼,平川哲文又不提了。 “我抱你去。”他说。 …… 将叶月礼弥从沙发抱了起来,带到浴室洗漱——还有洗脚。 虽然说美少女的脚都是香的,但是该洗还是要洗的。 只是,当平川哲文蹲在叶月礼弥身前,掀开她的裙子,脱掉她的裤袜,抓着她的脚放进水盆的时候,他想起了一件事情: 话说,包养的话,是这样吗?这是谁包养谁? 这种问题想想就好,想完之后,平川哲文继续帮着叶月礼弥洗她的脚。 …… 一切弄好,平川哲文又抱着叶月礼弥上了楼,把她带到房间去了。 “好了,该睡觉了吧?” 将叶月礼弥放上床的时候,被她双手揽着,随后被她的体重一起带到了床上,平川哲文压在了叶月礼弥身上。 面对着面,距离极近,身体能够感受到身下少女躯体的柔软。 “不帮我换衣服吗?”叶月礼弥看着他问。 暗示,不对,赤裸裸的明示了吧? 气氛变得极为暧昧了。 “这个……” 兴许是刚洗漱完,接触过热水,额上出了细密的汗,大脑也在发热。 平川哲文尴尬地笑了笑,“这就算了吧?今晚我还是睡客厅吧。” 叶月礼弥盯着他,一直盯着,盯到平川哲文有些心虚了。 她忽然对着平川哲文的眼睛吹了一口气,平川哲文不得不闭上了眼睛。 “干嘛?” 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叶月礼弥对他撇了撇嘴。 “说吧,又发生了什么?和筱原?不对,是和久田吧?” “……” 瞒不过她啊。 第三百三十八章 和叶月礼弥 和久田之间的事情并不复杂,和她的约定更是几句话就能够讲清楚。 “我喜欢茉树。” 当讲完之后,趴在床上,身下是叶月礼弥,平川哲文用这句话做出了总结。 的确是总结,说来说去其实无非就是这样,喜欢,所以她要牵住他的手的时候他也想牵紧她的手。 不想辜负,不想让她失望。 “然后?”叶月礼弥问。 “但是我也喜欢你。”平川哲文说。 “还有吧?” “……还有诗织,也喜欢诗织。” “嗤。”叶月礼弥嗤笑了一声,“没了吗?” “还有……?”平川哲文看着叶月礼弥,“你不会想说雨宫吧……没有的事。” “行吧。”叶月礼弥礼弥无所谓地说……心里想着下次的时候把这句话说给雨宫夜听,看她委屈的样子。 “所以说到底,概括一下就是,因为久田的做法,所以你又开始纠结应该怎么办才好了吧?” “差不多就是这样吧?”迟疑了一下,平川哲文确定道。 “那你这不是又回到原地了?” “……” “真不知道说你什么才好。” 叶月礼弥的语气充满了嫌弃的意味。 “久田和你说一下什么什么,你就觉得必不能辜负她了,筱原再和你说一下她怎么怎么喜欢你,你又会觉得不能再拒绝她了,还有我——我现在在你面前了,你是不是也觉得离不开我了?” “……是吧。” “这么久了你还真是一点长进没有,又回到了原地。” “我有什么办法。”平川哲文说这话的时候,充满疲惫的意味,的确也累了,他趴了下去,脑袋枕在了叶月礼弥的肩侧。 “犹豫不决才是正常的吧?就连筱原大小姐都有想要放弃的时候。” “这是把那名大小姐当作坚持不懈的代名词了吗?” “是吧。” “你走开。”叶月礼弥推开了平川哲文靠着他肩膀的脑袋。 “怎么了?”被推开之后平川哲文不解地问,“吃醋了?” “谁会吃你醋?”叶月礼弥哼哼地说,推开还不过,还用脚去踢他。 平川哲文被踢到床铺另一边了。 直到平川哲文伸手抓住了她的脚,握在了手里,她动了两下,没抽出来,才不动弹了。 “所以怎么?”平川哲文问。 “每次都是这样。”叶月礼弥说。 “什么样?” “明明我也不愿意听到这种事情,结果啊,我反倒还要去安慰你,想着要怎么帮你解决,怎么帮你开后宫。” 叶月礼弥越说越不好受了,另一只没被平川哲文抓住的脚,又踢了踢平川哲文。 平川哲文又伸手把这只脚抓住了。 “我……” “你很喜欢我的脚吗?”叶月礼弥又突然很生硬地换了话题。 “……” 平川哲文看了看他手中的两只脚。 刚洗过,白嫩嫩又带着点粉色的脚丫。并且,如果顺着手中的脚丫,视线沿着少女的腿部向上——刚才洗脚的时候,叶月礼弥的裤袜已经被他亲手脱掉了。 所以,顺着一片白皙的肌肤,美好的腿部,能看见叶月礼弥凌乱的裙摆下,那让人忍不住想要窥视的少女的纯洁的美好。 平川哲文瞥了一眼。 “……挺喜欢的吧。” “变态。” “……” “……” “所以我刚才说的,你听见没有。”安静了一阵子之后,叶月礼弥忽然又问。 “当然听见了。” “那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抱歉——”平川哲文说,接着又一个转折,“说这个没什么用吧,你也不想听。” “你知道就好。所以?” “所以啊……”平川哲文放开了手中抓着的叶月礼弥的脚,他重新在床铺上挪到了她的身边,“叶月,我喜欢你。” 叶月礼弥转过来看他。 “不是一点喜欢,你说得对,是离不开的喜欢,想要包养你。” “……你在宣泄什么变态想法?”叶月礼弥稍稍撇过了视线,看向了天花板,脸有点红。 “我认真的啊。”平川哲文用手扶上了叶月礼弥的脸颊,把她转过来,视线对着,“我喜欢你,离不开了。就算我也喜欢久田,她想让我放弃除了她之外的人,我也做不到放弃你。” “……” “……” 平川哲文感觉他手中软乎乎的脸蛋温度提高了些许。 “我才不信。”叶月礼弥一副绝对不信的样子气哼哼地说着,“这句话漏了筱原吧?” “……”平川哲文僵住了一下,然后含含糊糊地说,“这种场合提她有点奇怪吧。” “所以下一次的时候,你是不是也要对她说这句话?【就算是喜欢久田,她想让你放弃除了她之外人,但是,也做不到放弃你】——改一下就可以对那名大小姐说了。” 平川哲文不说话了。 叶月礼弥叹气了一声。 “你还真是糟糕的人。” “是啊……”平川哲文说。 “但我又能怎么办?”叶月礼弥继续叹息着,却又将视线转到了他的身上,同时,挪动了身体,来到了他的身边,贴近着他。 “糟糕透顶了,变态,差劲,喜欢好几个女生,还是死掉好了。” “我……” “可是不行啊,你要是死掉了我也会难过的……一小会。” “只是一小会吗……” “你别插嘴。” “哦。” “……” 叶月礼弥又沉默了一下,看着他,极为认真地盯着他,眼中酝酿着一种深沉的情绪。 许久,她轻轻地开口说,声音拂过耳边,要把他的灵魂融化。 “可是我就是喜欢你啊……” “喜欢你这个糟糕的人,离不开你,喜欢到你要是死掉了,我也要跟着你一起。” “很喜欢、很喜欢。” “所以我不想看见你难过,我不想看见你纠结的样子……起码,你会纠结多少也有我的原因。” “叶月……” “都说了别插嘴!”叶月礼弥皱了皱眉,吸了吸鼻子,眼睛有点点红色,“不就是久田吗?有什么好怕的?” “……” 或许语言在这个时候已经失去了作用。 平川哲文默然无声,他伸出了手,去抚摸叶月礼弥的脸颊。 片刻后,他问。 “叶月,你这是要?” “你别管。”叶月礼弥没好气地说着,张嘴咬了咬他的手。 平川哲文任由她咬着。 一秒。 两秒。 三秒。 叶月礼弥自己松开了嘴。 “……” 她看了看平川哲文手上的她咬出来的手印,再犹豫了几秒后,问:“你刚刚手摸了什么?” 平川哲文表情别扭得很,感动,又想笑,感动是因为叶月刚刚的话,想笑是因为现在. 最后用着奇怪的表情说出了口。 “你说呢?” “……你还是去死好了,变态,笨蛋,人渣!” 像是恼羞成怒了,叶月礼弥努力抬起脚,又要用脚去踢他。 平川哲文一边挡着叶月礼弥的脚,一边替他自己辩解:“我有什么办法,不是你自己要咬的?” “谁管你,就是你的错。” “好好好,我的错我的错,但是——”平川哲文又一次把叶月礼弥的脚抓在了手中,“不是说美少女的脚都是香的?还洗过了,就算咬一口也没什么吧?” “……那你咬。”叶月礼弥把腿伸到了他眼前。 “……” 平川哲文看了一眼。 刚洗完的脚丫,圆润的脚趾头,白嫩嫩的,甚至能闻到香味,配合上方少女白皙的腿部,还有毫不遮掩的裙子都掀起来的风光,的确很养眼没错—— 但是咬一口果然还是算了吧? 平川哲文把叶月礼弥的脚抓住了,挪开。 叶月礼弥一下就不高兴了:“不是你说的咬一下也没关系吗?” 平川哲文面不改色:“那就是安慰你的话。” “……”叶月礼弥凶巴巴地盯着,接着说,“那你刚刚还说喜欢我,离不开我。” “是,怎么了?” “你连我的脚都不敢放进嘴里凭什么说喜欢我?” “哈?”平川哲文也看着叶月礼弥,“你自己听听你说的什么话?什么话?” “……嗤。”叶月礼弥自己先没忍住,在平川哲文的质问中笑出了声。 但是她又立刻压制住了,继续凶狠的模样。 “我就说。还有,你这种变态不就是喜欢这些吗?” “我可没有。” “你还没有?”叶月礼弥伸了伸她白嫩嫩的腿,还特意把裙子掀了起来。 平川哲文很不争气地盯着看了。 “没有吗?”叶月礼弥继续问。 “……这是两回事。” “你要是亲了我的脚,我就让你看。” “不要。”平川哲文不是那种人。 “那就不许看了。”叶月礼弥又把裙子放下去了。 平川哲文不管了。 “无所谓。” 他说。 “我会自己动手。” 平川哲文坐了起来,伸出手,抓住了叶月礼弥的一只脚。叶月礼弥又用另一只脚来骚扰,很快又被平川哲文擒获。 双腿失去控制,刚刚的打闹,裙摆又理所当然地被掀开了,彻底暴露在空气中,他的视线下。 “笨蛋!变态!”叶月礼弥也只能用嘴喊两句了。 平川哲文的身体压向了叶月礼弥,压到了她的身上,很快,叶月礼弥嘴巴也被封印了,嘟嘟囔囔只剩下了模糊的声音。 亲吻着,双唇紧密地贴着,过了好久,平川哲文的手已经不知道伸到哪里去了,他才稍微抬起脑袋。 叶月礼弥的眼中披上迷蒙的雾气,脸颊通红,但是嘴巴还在哼哼唧唧地嘀咕着“变态”之类的词。 没有任何威慑力,倒不如说,她衣服凌乱地躺着,脸颊绯红地用着软糯糯的好听声音嘀咕着这些话,只会让人更加有感觉吧? 叶月礼弥轻哼了一声,又不讲话了,白皙透着绯红的脸蛋,让人想咬一口。 平川哲文轻轻咬了一下。 叶月礼弥还在挣扎着用手推开他。 “呼。” 等到折腾地有些累了,平川哲文终于顺着叶月礼弥推他的手,从她身上起了身。 他坐了起来。 “……” “……” 空气静谧了一会,不断挥着手的叶月礼弥停了下来,她一点点睁开了眼睛。 两人对视。 平川哲文的视线扫过叶月礼弥越裸露越多的身体,他感觉有些不太妙了。 “干、干嘛?”叶月礼弥还在强撑着一副样子。 平川哲文深深吸了一口气。 “叶月。”他尽量很郑重地说。 “什么?” “我觉得要停下来了。” 再继续下去会擦枪走火的。 叶月礼弥没说话,看着他。 平川哲文则是看着叶月礼弥的身体,最后扫过,又撇开了。 再看下去,他怕他真的忍不住。 起码这个情况不行。 趁着现在还有理智。 “我先走了……我今晚睡客厅好了。”平川哲文看着墙壁说着。 叶月礼弥看着平川哲文从床上起了身,走下床,踩上拖鞋,往房间外走去——在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 ——不止一眼,应该说好几眼。 叶月礼弥气笑了。 “滚啦……变态。” …… 第二天一早,平川哲文是被叶月礼弥的动静吵醒的。 叶月礼弥醒得很早,在他还在沙发上睡得正香的时候,朦朦胧胧的,他就感觉有人掀开了他的被子,钻了进来,躺在了他的胸口前。 呼吸都有些不畅了。 自然除了叶月礼弥不会是别人的。 平川哲文睁开了睡眼,看着忽然在视野中出现的叶月礼弥可爱的脸,她趴在他的胸前,眨着眼睛,看着他。 “……” “……” “早?”平川哲文问好。 “早。”叶月礼弥也向他问了好。 平川哲文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 “让我再睡会吧,等等还要上班。” “嗯。”叶月礼弥应着,依偎着他。 平川哲文又闭上了眼睛,打算再闭目几分钟。 然后,他就听见了叶月礼弥忽然说。 “我看见垃圾桶里那些纸了。” “……” “……” 平川哲文僵住了。 他睁开眼睛,眼前,叶月礼弥笑眯眯地看着他。 第三百三十九章 且向久田宣战 不管经过多久,平川哲文或许都忘不了那天叶月礼弥在床上一边踢他一边慷慨陈词的样子了。 她对他说,因为喜欢他,喜欢到如果他死了要和他一起去,喜欢到不想看见他难过,不想看见他纠结。 特别是那句,久田有什么好怕的,平川哲文绝对忘不掉的。 只是,他当时还只是觉得,叶月好像要做点什么,但是具体要做什么,他是不清楚的—— 当然现在好像是隐隐约约知道了。 平川哲文坐在沙发上,身边是叶月,对面是久田, “哲文,可以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吗?” “显而易见——” “我想让哲文和我说,而不是叶月同学你……可以吗?” 叶月礼弥才打算开口就被打断了。 轮到平川哲文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但是他的声音甚至还没发出,刚刚被打断发言的叶月礼弥就又一次不屈不挠地开口了。 “和平川没什么关系,所以当然是我来说。” “……” 平川哲文看向了叶月礼弥,当然他的角度只能看见叶月礼弥的侧脸。久田茉树也不得不看向了叶月礼弥,保持了短暂的沉默。 “叶月同学,你想说什么?” 叶月礼弥的声音越发坚定起来,侧脸也能看出来——平川哲文还记得,刚才刚开门见到久田的时候,她的表情分明还是有些不安……悄悄站在他背后。 现在却直面着久田茉树了。 “这件事情和平川没什么关系,我考完试了,来东京找他,就是这样而已。” “就这样住下了?” “对,就这样住下了。” “哲文……” “都说了和平川没什么关系,你是觉得他还能主动赶我走吗?”这一次,是叶月礼弥你主动打断了久田茉树的话语。 久田茉树的神情看不出什么。 “所以,你就算是问平川也没什么用。”叶月礼弥继续说,“你要想说什么干脆直接和我说好了。” “……” “……” 短暂寂静下来的空间,气氛显得有些不太妙。 平川哲文坐立不安,他不知道此刻他应不应该开口。 不说点什么是不是不太好? 但是,要是说点什么的话……叶月这种故意将话题引到她自己身上的目的未免太明显了,当然能够看出来,他要是再出来吸引注意力的话,叶月礼弥不就白费了? 思绪稍微有些纠结,不过还没来得及想出结果,久田茉树就先他一步盯着叶月礼弥开口了。 “叶月同学,你是想要把责任全都揽到自己身上吗?” “这算什么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实话实说而已。”叶月礼弥说,“本来就是我主动来的。” “何况,你就算逼着平川,他又能说些什么?” “你想问他为什么同意我住下?” “问这种没用的问题,不如问问他怎么能够把我赶出去吧?” “怎么不能住外面呢?”久田茉树目前为止还保持着相当稳定的情绪,她不再看平川哲文了,彻底将注意力放在了叶月礼弥身上。 叶月礼弥也用着平稳不变的陈述语气,显得很有底气:“钱基本都打到医院账户里了,我来这里没带钱,你可以让他赶我出去一下试试。” “……” 平川哲文愣了愣,就连久田茉树都被叶月礼弥这句话堵住了,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但是,仅仅只是堵住久田茉树的口并不是叶月礼弥的最终目的。 她还在发言:“就算不谈这个,只说你……平川和我说的,你是对他说过的吧?你不想让平川再这样下去,要牵住他的手是吧?” “……是。”短暂停顿之后久田茉树说:“但是和叶月同学你有什么关系?” “应该要问怎么没关系吧?”叶月礼弥反问,“你不是还说,是我、筱原……勉强还要算上雨宫,才让平川这样的吗?既然这么说了又怎么没关系?” “所以?” 久田茉树发问,而叶月礼弥,她此刻坐在平川哲文的身边……话题终于到了这个了。 平川哲文呆呆地盯着叶月礼弥的侧脸,叶月礼弥则是直视着久田茉树,毫不退缩。 “既然是这样,既然是一心不想让平川继续下去,那怎么又打算对罪魁祸首无视呢?” 叶月礼弥话语的内容近乎于挑衅了。 “我就在这里吧?怎么你还要去追问平川呢?” “你追问平川有什么用?” “你是觉得你自己就能够抓紧他吗?对于要拖着他下去的人熟视无睹。” “说实话完全是白费努力吧?” “毕竟你要拉着他上去,但是我可是要拖着他往下呢,你要是不管我的话,怎么都是白用功吧?” “解决问题最起码需要找对方法吧?” “……” “……” 客厅之内的氛围的的确确糟糕得一塌糊涂,在叶月礼弥近乎挑衅的话语落下、两人开始无声地对峙着,坐在一边的平川哲文也已经完全不知道这时候他是否应该说些什么了。 叶月礼弥在做这件事之前完全没有和他商量过啊,所以,他也只是现在才完全明白了叶月礼弥打算干什么: 久田要抓住他,但是,的确就如同叶月礼弥刚刚说的,她要牵住他的手,的确就只有牵住他的手。 对于筱原诗织,对于叶月礼弥,她或许也不知道怎么应付吧。 而现在,叶月礼弥的做法就是在将久田茉树的注意力从他身上挪到她的身上。 她要吸引久田的目光。 “所以呢?叶月同学你不断想要让我注意你,目的是什么呢?”自然,过于明显了没道理久田茉树会看不出来。在沉默维持了足够一段时间的时候,久田茉树问。 叶月礼弥转过,对着此刻看着她的平川哲文笑了一下,便又转向了久田茉树。 她和久田茉树审视的目光对视着,轻声开口。 “我的目的很简单,应该很好理解吧?不过是不想看见平川因为我纠结。” “……不想哲文因为你纠结?” “是啊。”叶月礼弥点点脑袋,“不知道你知不知道这句话……他这个人对我说过的。” “当他站在我的面前,看着我难过的样子的时候,他也会心疼呢。他不想看见我这样,所以,想要站在我身边帮助我。” “他在我最绝望的时候站在了我身边,所以我怎么都要把这句话还给他。” “我稍微也会心疼他呢,不想他纠结着四处碰壁,纠结着到底要怎么做才好。” “我不想要他这样。” “也就是说啊——” 叶月礼弥在这一刻,酝酿着的话语对着久田茉树脱口而出。 “你也别一直追问平川了,他到底什么样你还不知道吗?他这点上就是很糟糕,犹犹豫豫的。” “干脆一点,如果你真的不想平川继续堕落下去,倒是先解决我怎么样?” “是吧?只要让我不再管这名变态教师,你想要把平川拉上去也是轻而易举吧?” “你觉得呢?” …… 叶月礼弥对着久田茉树说的那一长段话,就算是久田茉树已经离开了他的家了,仿佛也还回荡在客厅封闭的空间里。 平川哲文像是还没回过神,呆呆地看着对面已经不再有人影的沙发。 叶月礼弥背对着平川哲文,稍稍有些不自然地盯着一边。 直到过了很久,平川哲文才似乎反应过来,他迟缓地转过脑袋,看向了只留给他背影的叶月礼弥。 叶月礼弥还看着别处不打算转过来。 平川哲文还是迟疑了一下,率先开了口:“那个,叶月?” 一动不动的,一副完全没打算搭理他的姿态。 平川哲文看不见叶月的神情,不得不坐过去,靠近了她一点。 “叶月……叶月?” 才终于得到回应。 “干嘛?”少女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不耐烦。 不过相处至此,平川哲文怎么都不可能不知道:叶月不耐烦的语气向来是伪装呢。 傲娇是这样的。 平川哲文轻叹了一声:“这是什么啦。” “没什么。” “我说的是刚刚。” “……刚刚怎么了?”叶月礼弥语气有些不易觉察的僵硬。 “讲话的时候好歹转过来吧?” “我才不要,我干嘛要看你?被变态教师的目光对上的话会怀孕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说法。”平川哲文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不得已,他伸出了手,绕过少女的后脑勺,捏住了柔软的脸颊。 他把像是闹别扭的叶月礼弥的脑袋转了过来。 当然,叶月礼弥可不是真的闹别扭……这是害羞了吧?凭平川哲文的了解,他敢肯定绝对是。 被他转过脑袋的叶月礼弥,正脸终于映入眼中,鼓起的脸蛋,一副嫌弃的不想搭理他的眼神,还有,隐藏在白嫩嫩之间的一点绯红。 平川哲文轻笑了一声:“你这是什么表情?” 叶月礼弥含含糊糊地嘀咕:“看不出来吗?讨厌你的表情?” “讨厌?” “怎么,不行吗?” “是,是。”平川哲文说着,不想反驳了。 他只是看着叶月礼弥,可是,叶月礼弥的眼神总是避开他的眼神,往四处飘着。 还真是…… 有点可爱呢。 平川哲文今后大概怎么都忘不掉了,比如叶月在在刚刚见到久田的时候,分明还显得犹豫和退却。 可是啊,因为他,逐渐走向了坚定,最终,她也是挡在了他的面前,说出了那番话,他曾经对她说过的话。 现在她便是在践行着如此的信念。 平川哲文的目光在叶月礼弥可爱的脸蛋上游移着,终于等到叶月礼弥似乎忍不住想要说些什么了。 他凑了上去。 叶月礼弥的话语被他的嘴堵了回去,静谧的客厅只响起接吻的声音。 …… 平川哲文拉开了距离,紧密贴着的嘴唇终于分离开。 眼前,红润的嘴唇在光线之下泛着光,叶月礼弥也轻颤着睁开了眼睛,睫毛的每一丝颤动都看得纤毫毕现。 两人便在如此紧密的距离之中对视着。 叶月礼弥的视线又开始向着别处去了。 “叶月,谢谢。”最终,平川哲文抿去了残余的湿润,轻声地说。 “……谢什么?” “当然是刚刚的事情。” “只是谢谢?” “那,我喜欢你,果然很喜欢。” “嘁,谁要你的喜欢。”叶月礼弥还在嘴硬。 平川哲文笑了一下,也不管了。 现在并不需要语言,刚刚叶月礼弥的行为他当然看在眼里。 这名少女自然是为了他。 平川哲文把叶月礼弥抱进了怀中。 当然,傲娇的少女还是照例小幅度地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才安安稳稳地将脑袋枕在他的肩上。 平川哲文也靠在了叶月礼弥的肩膀,每一次呼吸,都能够闻到这名少女身上让人沉迷的甜腻腻的香味。 他把脸埋进了叶月礼弥的脖颈,她缩了缩脖子。 ……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着,两人就这样始终抱着。 “喂,你要抱到什么时候?”终于,叶月礼弥有话想说了。 “不知道,就是想要抱着。”平川哲文说。 “变态。” “你说是就是。” “……” “……” 叶月礼弥轻轻哼了一声,稍微调整了一下好久没变过的姿势。 “你就没再多想说的了吗?” “我喜欢你。” “都说了,谁要你的喜欢。” “那要什么?” “我要你以后,不管什么情况,就算久田把刀架在你的脖子上,你都不能有丢下我的想法。” “好。” 平川哲文又搂紧了叶月礼弥的身体。 (本章完) 第三百四十章 叶月、筱原、雨宫,作战会议 这里是平川家附近的咖啡厅。 叶月礼弥手托着下巴,手肘撑着桌面,另一只手无所事事地翻看着手机。 她约了筱原诗织还有雨宫夜两人在这里见面……姑且还是就最近的事情讨论一下好了。 当然,说到底还是因为只要筱原诗织的事情没解决,事情就安稳不下来。 毕竟那名喜欢着自己学生的变态教师已经表态了,之后对于筱原大小姐也是不会放弃了。 有什么办法嘛……糟糕透了。 叶月礼弥一边无聊玩着手机,一边在内心嘀嘀咕咕地吐槽着。 然后某个时候,叶月礼弥忽然听见她对面的位子上忽然响起轻微的椅子搬动声。 她的视线从亮着的手机屏幕上移开,抬起脸看过去:名为筱原诗织的大小姐已经坐在她对面。 一副名门的气派,坐姿挺直而端正——当然就算是这样,胸部也没什么起伏——叶月礼弥下意识瞥了一眼。 接着视线上抬,便是筱原诗织精致得就算是女生都会艳羡的脸蛋。 家世显赫,相貌出众,才能不俗……还真是生来就站在大多数人遥不可及的终点的一名大小姐。 当然,尽管如此——至少某个方面上,她赢了。 “来了?”叶月礼弥随口问了好,姑且也坐直了身体。 “嗯。”筱原诗织颇为冷淡地应一声。 叶月礼弥倒是事先问过:近些天,平川和筱原之间闹别扭了,因为久田的事情。 所以眼前这名大小姐的心情不是很愉快也就可以理解。 “叶月同学,所以,现在可以说一下,有什么事情了吗?” “等等,还有雨宫。” “雨宫?”筱原诗织皱皱眉,似乎有些不解,“和她有关系吗?” 叶月礼弥刚想回答,不过并没有等她出声,就听见旁边突然传来气鼓鼓的声音:“筱原同学,什么叫做和此身有关系吗?” 叶月礼弥和筱原诗织一同看过去。 桌子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是一名娇小的女孩,一袭暗黑风洛丽塔裙装很是显眼,自然是雨宫夜。 叶月礼弥的视线不知道怎么突然想的,看一眼雨宫夜的胸前……更不显眼。 随后她又低下头,看看她自己:能够并不受阻挡地看见自己遮盖在大腿上的裙摆。 “……” 叶月礼弥在这种时候忽然进入了某种奇怪的遐想。 而筱原诗织则是瞥雨宫夜一眼,搭上雨宫夜的话:“能有什么关系?” “平川老师的事情,自然和此身有关系。”雨宫夜说着,看了看分别坐在两边的两人。 最终,犹豫一下,雨宫夜还是靠近筱原诗织,站在她身侧。 “……” “……” 两人对视几眼,筱原诗织叹了一声,往旁边让开位置。 雨宫夜坐下来。 “好啦,既然我们都到齐了,那么,作战会议,开始。”才刚坐下,分明是后到的雨宫夜就很有气势的仿佛领袖的角色开始下达指令。 叶月礼弥回过神。 这种时候,她倒是默契地和筱原诗织一样,完全当作没听见雨宫夜的发言。 她不再思考奇奇怪怪的东西了,重新将话语权握在手中,又说一遍:“那么,既然人都到齐了,就来说一下事情好了。” 雨宫夜鼓了鼓脸颊……太过分了,居然没把她放在眼中。 “首先第一件事……”叶月礼弥主要把目光放在筱原诗织的脸上,她尽量用着若无其事的语气说,“目前,我已经和平川同居了。” “……” “……” 邻桌几人的交谈声,厅内调羹不时碰壁的清脆叮当声,甚至不远处服务员翻过点单纸的哗啦声都是那么清晰,唯独——从对面的叶月礼弥的口中吐出的声音,是那么模糊,模糊得让人怀疑听错了。 “……什么?”筱原诗织还没反应过来,反问。 雨宫夜也是一脸茫然。 只有叶月礼弥的情绪克制不住的上扬。 光是说一遍,她就感觉要控制不住某种要从胸口溢出来的欢快的情绪了。 在敌人面前说出象征胜利的宣言果然让人心情舒畅。 她刻意抑制着情绪,但是,那眼中流淌出,下颌微微上抬的,嘴角遮盖不住的,皆是笑意。 她第二次用着尽量云淡风轻的语气说:“我说,现在,我已经和平川同居了。” “……” “……” 仿佛从遥远山谷反射回来的空荡回声,听不真切。 “什么意思?”第二次反问的,是雨宫夜。 筱原诗织盯着叶月礼弥,神情有些僵硬,像是在面对着某种不愿意接受的现实。 于是叶月礼弥面对两人,第三次开口,那股胜利的畅快感已经抑制不住。 她语气轻快,表情明媚,声音软糯而动听:“我说,我现在,已经和平川同居了,实际上都要一周了。” “……” “……” 第三次回响在耳边的声音,那仿佛遥远得不真切的声音变得清晰了,相当清晰,每一个音节都能清晰地进入耳中,在脑海中留下相当深刻的印象。 筱原诗织不动了,苍白的脸色,咬了咬嘴唇。 雨宫夜像是橱柜中的人偶,娇小可爱,神情机械而木然。 …… 然而,有些事情就算是再怎么不接受也是要接受的。 叶月礼弥轻飘飘地等待着,等到了服务员前来,端上三杯她来的时候顺手点的咖啡。 “砰。”“砰。”“砰。” 咖啡杯杯底接触桌面的细小声响在这种时候也显得清晰起来。 筱原诗织回过神。 她的眼神又一次划过叶月礼弥的脸蛋……从再显眼不过的表情能够看出,并不是谎言……实际上也没必要说谎,毕竟想要查证真的很容易。 雨宫夜则还在呆滞,呆呆地看着她面前的咖啡,她看着升腾的热气,思绪好像和热气一起升腾走了,彻底变成洋娃娃一般的人偶。 两人都没再管她。 “……是吗。”筱原诗织的语气并不平常,但在很努力地保持着那种平静的样子了。 叶月礼弥轻快地点头:“嗯,当然是。” “所以呢……说这种事情是为了什么?”筱原诗织尽量控制着声音问着。 然而实际上,在这种时候,她忽然感觉到内心之中好像涌出一阵极为悲哀的情绪。 有些难以克制,涌上来,堵在了胸口。 这股情绪来得过于猛烈,以至于就算筱原诗织就算不想去细细体会也能清晰得感知到,感知到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委屈。 很委屈……不管怎么样,之前的周末,那被久田打断的,那被平川用“因为久田”的理由所搪塞的,属于她和她的平川老师之间的接触,就算是那时候筱原诗织也没这样强烈的情绪。 她知道,她清楚,她明白,对于久田老师的愧疚让平川哲文面对她时根本难以拒绝。 他被困在她和久田老师两人之间,无法动弹。 她的平川老师难以倾向她。 尽管从感情上难以接受因为久田而导致平川老师和她保持距离,但是理智上而言,至少筱原诗织始终是明白原因的。 但是,现在…… 到底算什么回事呢? 和叶月礼弥同居? 这算什么? 筱原诗织不理解了,真的不理解了。 之前的时候那拒绝她的样子去哪里了?为什么才拒绝完她不久,她闹了会别扭,叶月礼弥就和她宣布了这种消息: 同居了? 哈…… 还真是难以理解。 发生了什么?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总是对她这样呢……和她保持距离却和别人亲密接触? 这算怎么回事啊? 筱原诗织一言不发地咬着牙。 她感觉眼睛有些发酸。 但是……这种场合绝对不行。 咖啡厅内的温暖空气,缓慢流动着,拂过脸颊,手指末梢。 桌子下方不知不觉捏得泛白的指节松开了,筱原诗织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下。 等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先前那几乎克制不住的目光却已经平静。 她看着叶月礼弥。 “所以,叶月同学,你说这件事情是为了什么呢?只为了展现自己和平川老师的亲密?” “不是。” “不是?” “好吧……不完全是。”在筱原诗织冷淡的眼神中叶月礼弥改了措辞。 好吧,和现在还在发呆神游天外的雨宫夜不同,不得不说筱原诗织冷静得还真是迅速。 “当然不是因为这种无聊的事情才叫你们出来的……不完全是。” 筱原诗织拿起桌面上的咖啡,抿了一小口,又放下了。 她的情绪现在已经彻底平静下来。 有些事情,她完全可以直接找平川谈,而不是受到叶月礼弥单方面说辞的影响。 方才是她偏激了,她相信其中自然有着相应的理由,至少,平川老师对她的爱意不是虚假。 没道理一边拒绝她,一边又立刻毫无缘由地叶月同居了。 “那么,是什么?”她冷静地问道。 叶月礼弥刚刚有些上扬的情绪也渐渐回归了平常。 她也拿起了桌面上的咖啡喝了一口。 放下的时候,她盯着另一边的桌面嘀嘀咕咕地说:“不仅仅是我,其实,久田也住进来了。” “……” “……” “……” 才刚刚恢复平静的筱原诗织在一瞬间好像又要失态了。 而雨宫夜,茫茫然地抬起脑袋,眨巴眨巴眼睛,又一次茫茫然地盯着飘渺的水汽……她感觉在做梦。 …… 姑且花费一段不短的时间,叶月礼弥才和筱原诗织和雨宫夜解释清楚事情的经过。 “也就是说,你向久田老师进行了类似宣战的行为,然后,成功地将久田老师的注意力吸引到了你身上,然后一气之下,她也住进了平川老师家?” 筱原诗织头疼地按着抵着眉心,做出总结。 “……总的来说是这样的。” “……” “……” 筱原诗织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叶月礼弥的到来,事情已经完全出乎她的意料,在她掌控之外。 过好一阵之后,筱原诗织才问:“所以,你的想法是什么?” “我怎么知道。”叶月礼弥这时候已经完全没有刚刚的得意的样子了,颓废地趴在了桌子上。 “久田……说实话我完全搞定不来。” “搞定不来?” “是啊。”叶月礼弥的声音显得低沉。 回想起这几天相处的经历,叶月礼弥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应付那名温柔的女教师了。 没错,的确是温柔。 叶月礼弥本以为,她挑衅久田茉树之后,那名女教师就算不对她如何过分,至少应该也没有什么好脸色看吧……无论是谁都会这么认为的。 她自己都说自己要拉着平川堕落了,身为平川的女友,想要拉平川上去的人,对她有敌意是再正常不过了吧? 然而事实并不是这样。 在久田茉树搬进来的第一天,她就很温柔地和她问了好,之后,更是很贴心地,像是整理房间、早餐午餐晚餐都是她动的手,甚至,她还说,要是遇到什么不太清楚的英语题请尽情问她,她一定解答。 “温柔是她的武器。” 叶月礼弥很肯定地说。 没有错,就是这样,所谓温柔是那名教师的武器,就算是叶月礼弥,面对这样的她也完全应付不了,别扭地想死。 “筱原同学,帮帮我吧。” “……” 叶月礼弥一脸挫败地向筱原诗织说。 “而且,这也是你的事情吧?” 筱原诗织默然。 雨宫夜仿佛观众。 第三百四十一章 奔向终章之筱原篇(一) 无论是什么样的目标,无论多困难、多难达成,只要筱原诗织想,只要还能够看见成功的希望,她总是会倾尽全力、用尽一切办法将目标达成的。 这就是她的性格,她的行事作风。 但是,在某个瞬间——仅仅只是坐在吹奏部活动室的座位上,吹着悠扬的小号,那仿佛涓流一般的思绪流过心田……明明是在集中注意力吹奏小号,但是,那天和叶月礼弥在咖啡馆的交谈,的的确确就这样忽然闪现在她的脑海之中。 有时候就是会这样啊,明明在做着一件与之毫无关系的事情,但是那件毫无关系的事情就是会无声无息地占据思绪。 然后也就是在这个瞬间,筱原诗织忽然明白了一个事实: 她离她的目标,想要独占她的平川老师的目标,好像……越来越远了。 不是错觉,的确是越来越远了,遥远到她好像已经看不见希望。 并且,这个最大的敌人实际上并不是久田,而是叶月。 已经同居,已经在平川心中留下一席之地的叶月礼弥。 如果说她自己和久田之间是非此即彼的关系,那么和她之间的竞争,无论如何最后只会剩下一个人,她能看见希望,有自信能够赢得最终得胜利。 并且实际上而言,哪怕只有微末一小点的希望,她也会去做。所以她可以说,她会将平川老师的手全部牵住。 但是叶月不是。 她就陪在平川的身边,一遍遍重复着那荒唐的想法。 也就是说,她和叶月之间的竞争,或许只会有:叶月留下、她和叶月都留下,这两种可能。 因为叶月和久田、和她都不同,她和久田在看不见希望的时候,或许可能会选择放弃。 但叶月不会,无论如何都不会,无论如何她都会陪伴在平川身边,就算要让那名教师朝着全都要的目标走去,也在所不惜。 回想起那天咖啡厅中叶月礼弥向她所说的,为了平川而向久田宣战的消息,筱原诗织便是如此明白了她的理念。 那样还是喜欢吗? 说实话筱原诗织并不知道,毕竟在她认知里,喜欢一定和占有欲挂钩。 因此,在筱原诗织的眼中,因为喜欢所以可以同意对方任性的全都要的想法,就如同为了对方更好而退出一样难以理解。 喜欢就是独占。 筱原诗织不会因为为了对方更好而选择放弃,就算是要坠入深渊也要一起。同样的,她不会因为喜欢,就同意要和别人分享所喜欢的人这样荒唐的想法。 也正因此她迷茫了。 叶月无论如何不会放弃,那么她的独占似乎无论如何也不能够达成了。 她接下来又要怎么做呢? 放弃吗? 说实话她又怎么可能再有放弃的想法呢?已经到了现在的地步,那些已经发生的事情,不容回避的情感,还有叶月礼弥转述给她的那句话——【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弃诗织】…… 这是她的平川老师曾说过的话。 自然,她喜欢平川,他也喜欢她。 以上种种,都在推着她向前。 前方却没有路。 叶月礼弥的存在,让独占这条道路彻底被封死。 然而旁边的岔道上,标注着“和别人一起分享平川老师”这样的路标。 未来如何似乎已经注定,要么她退后、离去,要么她留下、转向岔道,接受现实。 也因此,和筱原诗织对抗着的,已经不再是久田或者是叶月了,而是她自己的理念。 彻底放弃,还是留下? “停。”吹奏部方阵的前方,小笠铃木子忽然出声叫停了练习,活动室内安静了下来。 “筱原同学。”小笠铃木子点了她的名字。 走神的筱原诗织这才默默将手中的小号的吹嘴拿远,看向了前方的小笠铃木子。 “你好像走神了。”小笠铃木子说,“在想什么事情吗?” “抱歉,小笠老师。” “那——” “我想休息一下。” “诶——?身体不舒服吗?” “休息一下就好。” “……” …… 和筱原诗织的见面,依旧定在了那间咖啡厅,毕竟家里还有其他人。 “那个……诗织。” 当平川哲文到场的时候,筱原诗织依旧早就坐在了那里, “嗯,平川老师。”坐在椅子上的筱原大小姐,稍稍扬起了她的脖颈,以他的视线看下去,少女衣领间细长雪白的脖颈,很是养眼。 平川哲文站在她面前,稍微犹豫了一下,最终拉开了筱原诗织对面的椅子,坐了下去。 有些沉默,有些不知道如何开口。 自从上一次和筱原诗织闹了别扭之后,特别这名大小姐平时还要上学,并且上学路上还是专车接送,因此,平川哲文很难有时间、有机会能够和她说些什么。 事情几乎就这样僵持下来。 直到今天筱原诗织终于回应了他,答应了他见一面。 不过又该怎么开口呢? 这样的问题,筱原诗织替他解决了。 两人之间的第一句交谈是筱原诗织开的口,她说的是: “平川老师,听说,久田老师、还有叶月同学,已经住进您的家里了。” “……” 平川哲文不由自主地低垂下视线,避开了筱原诗织的眼神,看着桌面,片刻方才回应。 “……是。” “您都没和诗织说过这件事,还是叶月同学说的。” “……不知道怎么说。” “是啊……一般人的确都想不到要怎么和女友开口说这件事,说和别的女生同居的事情。”平静的声音带着刺,带着筱原大小姐的微末讽刺。 “……”讽刺得很对,平川哲文没敢抬头。 筱原诗织看着和她隔了一大截距离的平川,停顿了片刻,又开口说。 “平川老师,您应该还记得,诗织是你的女友吧?” “这种事情……” “那您怎么离诗织这么远?” “……” 从筱原诗织精致但是不起波澜的脸蛋上,看不出她今天到底是什么想法。 不过平川哲文在应了一声之后还是默默起身把椅子搬到了筱原诗织的身边。 才刚坐下,靠近少女的那只手,就自然而然地被牵住了,她的指尖带着微微的凉意,触碰着他的手心。 平川哲文抓住了少女的手。 “诗织……”不知道说什么,他和她的视线终于碰在一起,不再避开。 “平川老师……和诗织说说您的想法吧?”筱原诗织牵着他的手,说。 “好。关于……?” “怎么才和诗织说过,因为久田老师,不能够接吻,然后转头就和叶月同学一起了?” “……” “回答不了吗?” “不是。”平川哲文摇摇头。 “那是因为?” “……”平川哲文吐了一口胸口沉闷的气,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决定实话实说,“在那个时候,因为久田才刚刚和我说完,她不想我继续堕落下去……我不想辜负她。” “那叶月同学?” “她改变了我的想法。”平川哲文没怎么犹豫地说……他不打算再隐瞒了。 “看来叶月同学的确为平川老师荒唐的想法提供了不少帮助。” “……”平川哲文无言。 “那平川老师,您现在的想法呢?直接说好了,诗织已经做好准备了。” “……” “已经下定决心,已经绝对不会再因为别人动摇?”筱原诗织问。 平川哲文不能反驳地无声点了点头。 尽管已经做好准备,但是得到预料之中的回答的时候,筱原诗织的眼眸之中还是流露出了如水的悲哀。 “如果说,因为平川老师这个荒唐的想法,诗织想要离开平川老师呢?” “……” 平川哲文握紧了手中冰凉的手指,眼神有些闪烁,但他还是面对着身前少女,说出了这句话。 “我做不到放弃诗织。” “就像是做不到放弃久田老师,就像是做不到放弃叶月同学,这样吗?” 没能得到回答,不过也就是默认而已。 筱原诗织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胸口沉闷地说不出话,郁结在胸口。 她累了,无力地靠下去,靠在了平川哲文的肩头。 许久许久没能再次开口。 筱原诗织想了很多事情,想了之后,想了未来——不管是存在着平川哲文的未来还是不存在平川哲文的未来,她都想了。 她无力到甚至不能够从坐直身体,空气如同水般沉重,压迫着她差点喘不上气。 平川哲文用手搭在了筱原诗织的此刻娇弱的肩膀上,搂住了她。 又是不知道过了多久之后,筱原诗织终于感觉她被空气挤压出了身体的灵魂重新回到了身体。 思绪回归了。 说到底其实什么想过了,所有可能的未来,在见面之前就想过了。 但是果然每次想起来,还是会难过,难过到悲哀。 “平川老师,您知道吗?”筱原诗织清澈的嗓音忽然又响起,不过在这种时候,再清澈的嗓音都显得沉重了。 “……什么?” “诗织总共有数次这样的情绪。”筱原诗织说。 “第一次是在一年级第三学期的时候……没错,就是那次诗织的母亲让诗织放弃吹奏乐的时候。” “第二次是在平川老师暗示诗织不能够对您抱有禁忌的情感的时候。” “第三次是夏日祭结束的梦醒。” “第四次是现在……” “共同点在于,诗织真的都看不见希望了呢……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 除了这个共同点之外,另一个共同点在于,就算几乎看不见希望了,最后她却还是要去争取。 早就知道了,她绝对接受不了没有平川的未来,但是,她也绝对不可能就看着那样的未来——和别人一起的未来的到来。 “平川老师。”筱原诗织忽然提高了音量,说。 “诗织……怎么了?”平川哲文回应。 “就算明知道这样,诗织也做不到就这样退出啊……明明看着几乎不可能改变的未来,但是还是要去试一试。诗织就是这样的人,只要没看到结果,就不会放弃。” “……” “您知道吗?” “……我知道,诗织是这样的人。”平川哲文靠着筱原诗织的脑袋,点了点头。 “所以诗织还想试一试……试一试能不能将平川老师的手全部牵到手中,试一试能不能让平川老师的心里面只剩下诗织一人。” “……” “以前还不知道平川老师喜欢诗织,尚且难以放弃,现在,平川老师都已经说了,喜欢诗织,不会放弃诗织,那诗织就更没有道理放弃了。” “……” “支撑着诗织这样下去的,就是这样的理由,诗织喜欢您。” “嗯,我也喜欢诗织。”平川哲文说。 然而,下一个瞬间,平川哲文就听见了筱原诗织那低落的、几乎模糊不清的声音,隐隐带着颤音。 “虽然这么说,可是……诗织也是会难过的啊……也会有想要放弃的时候啊……” “……” “……” 那隐约的哭腔,就像是针刺,扎入内心。 但是平川哲文什么都做不了。 他握着筱原诗织冰冷的手,喉咙堵住了,什么都说不出。 …… 许久。 “平川老师,您回到森谷吧。”筱原诗织忽然说,“当吹奏部的指导老师。” “……” “……” …… 在三年级,四月开始的时候,平川哲文又一次走进森谷,成为了吹奏部的指导老师。 差不多已经决定了,这本书会在3月完本,感谢大家一路相陪。 新书三月底发。 (本章完) 第三百四十二章 奔向终章之筱原篇(二) 平川哲文真的很难拒绝筱原诗织的请求。 “在平川老师离开了森谷之后,诗织就几乎没什么时间和平川老师见面了。” “平川老师在和叶月同学在一起的时候,诗织在上课。” “平川老师在和久田老师在一起的时候,诗织在吹奏部。” “平川老师在……” “好了,诗织别说了……我知道了。但是……” “我知道,平川老师有顾虑,但是,只要去吹奏部当指导老师就可以了,可以吗?” “指导老师?” “嗯,只要平川老师继续担任指导老师就好了。当作是诗织的任性也好,想要平川老师能够有时间陪着诗织。” “……” 大概就是这样的原因,于是,经过一段时间的考虑,在四月,新学期的开始,在筱原大小姐的安排下,平川哲文又回到了森谷,成为了森谷吹奏部的指导老师。 拒绝不了。 平川哲文的归来的确是引发了吹奏部内学生的不少声音。一起走上全国大赛舞台的指导老师,在他走进吹奏部的那一刻,就立刻引发了学生的惊呼。 曾经的学生都还在,从一、二年级升到了二、三年级,不少熟悉的面孔也成为了各个声部声部长。 一年级的新生则是又像当初他重新接管吹奏部时候那样,悄悄议论着、互相询问着他这位指导老师到底是谁。 “令人怀念。” “怀念什么?” “重新回到以前熟悉的地方。” “还有呢?” “还有和诗织呆在一起的时间。” 下午的天台上,抬眼是四月澄澈的天空,毫无阻挡的风迎面吹来,也吹动怀中的少女的发丝。 平川哲文伸出了手,指尖划过了少女精致的脸颊,将她的发丝归拢。 “平川老师还记得这里吧?” “怎么可能忘。” “是梦吧?” “但又不是梦。” 筱原诗织往平川哲文身上靠了靠,身后所倚靠着的身体,触感是那样的熟悉。让人回到去年那个梦幻一般燥热的八月。 她握紧了手中反射着灿烂光线的金色小号。 “平川老师怎么上来了?明明是指导老师,应该在指导学生吧?” “这是什么话?我的大小姐莫名其妙又闹别扭了?” 筱原诗织的嘴角轻轻扬起,没说话。 平川哲文说:“那诗织这个乐队首席不也在这里?” “诗织是独奏,而且,小笠老师也已经认可了,让诗织单独练习。” “依旧是独奏呢。” “当然。”筱原大小姐的语气是那样理所当然,“那平川老师呢?” “我随便找了个理由就离开了,反正……”平川哲文的手搂上了筱原诗织纤细的腰,“以前的时候我也没怎么管过吹奏部的日常练习。而且,现在的吹奏部可比以前好多了,我也没什么好插手的了。” “当然,最重要的是……”手忍不住悄悄上移,将学生的制服弄得褶皱,“我回吹奏部不就是为了陪诗织的。” 有些痒痒的,筱原诗织彻底将全身靠在了平川身上。 “平川老师这样可是打扰到诗织的练习了。” “哪有打扰,这是在行使指导老师的权力,对诗织单独指导。” “指导什么呢?”筱原诗织一只手离开了小号,抓住了正在触碰着她砰砰心跳的手。 “锻炼诗织的抗干扰能力,怎么在不断打扰中安心练习……好了,停下,越说越奇怪了,有点hentai。”平川哲文叹了一口气,自己都有些受不了了。 这种说辞怎么看都是奇怪的本子中才会有的……他一定是被叶月带坏了,才会说出这种话。 结果,过了片刻,平川哲文无意间打量了一眼他瘫倒在他怀中的筱原大小姐,却发现,这名少女精致的脸蛋滚烫得吓人,红润的唇张来一点,微微喘气。 “……诗织?”平川哲文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平川老师……”筱原大小姐的吐字有些含糊了,她转过身来,仰起脸,朝着他的嘴吻来。 “……” 空旷的天台上,只有天空和风见证他们的接吻。 以及,平川哲文发现了,筱原大小姐对于触碰禁忌的说法相当感兴趣啊…… 总是受到约束的大小姐,对于越线的禁忌,有着天然的追求吧? …… 自从平川哲文回到吹奏部之后,他和筱原诗织一起呆着的时间也越来越多了,一起在天台上练习,放学的时候,一同走在夕阳的校园走道上。 斜照的夕阳把两人靠得越来越近的身影拉长,在远处投下影子。 “平川老师,问您一个问题。” “什么?” 平川哲文注视着身侧的少女被昏黄的光映照得格外迷人的侧脸。 “提起夕阳,您会想起什么?”少女转过来,微微笑着。 “诶?”猝不及防地愣了一下,接着平川哲文也轻笑起来,“什么啊……问这个。” “所以,您的答案是?” “嗯……”平川哲文想了想,“橘黄色的落日余晖给一切都带上了一丝怀旧的温情,哪怕是断头台——依旧是这句好了。诗织呢?” “诗织的答案是平川老师。” “嗯?为什么是我?” “因为和平川老师发生的,总是在这个时候。” “总是吗?” “是呢,总是。” “这样啊……那接下去,提到我,诗织又想到什么?” “嗯……答案是喜欢。” “猜中了呢。” “那平川老师呢?” “提到喜欢……当然是诗织。” “还有……”筱原诗织的眼神想说什么。 “停。”被平川哲文及时拦住了,“我就知道诗织会这样说。” “本来就是呢……糟糕的平川老师。” “是啊。”平川哲文点点头,“但现在是属于诗织的时间。” “诗织的时间?” “嗯。” “……” “……” 放学之后的校园走道,落日昏黄的光照,五月的风细微地吹拂着,六月的燥热在悄悄积蓄。 平川哲文和身边的少女同行着,一侧的脸颊在黄昏的太阳长久的照射下,发烫。 美好的少女,洁白整齐的衬衫,脚步落下逐渐默契地归于一致,摆动的手在最低点的时候,会轻轻擦过。 那手背传来的仿佛挠痒一样的触感,若有若无的触碰,牵动着心弦,心脏砰砰不竭地跳动起来。 互相对视着往前走,那纯净的眼睛,眨眼时候不自觉流露出的爱意,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好像什么都说了。 平川哲文往前看了一眼,前面有一名学生,离得不算太近,也不算太远。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延伸的道路,只有光照,空无一人。 他又看向了身边的大小姐。 她已经悄悄扭过脸去,不再看他。 白皙的侧脸,惊艳的侧颜,微微泛着绯红。洁白的衬衫衬托她小小起伏的可爱身段,领口处的细长脖颈,白净得像雪。 这名大小姐的全身各处,都美好得让人不敢相信。 就连指尖——平川哲文低头去看那轻轻擦过他手背的白嫩的手,就连指尖都泛着好看的颜色。 黄昏的景色,熟悉的校园走道,阳光晒得头脑发热,微微吹着的带着躁动的风难以平复。 一切都那么恰巧,让人心动。 平川哲文伸出了一根食指,去触碰少女的手。 勾住了。 那不断摆动、轻擦过他的手背带来若有若无的酥麻触感的少女的手,被他勾住了食指。 轻飘飘的触感,仅仅只有一根手指,搭在一起,平川哲文却忽然觉得,此刻的心跳要跳出胸口了。 明明更近一步的那些事情都做过了,但是,今天,在校园放学时候的走道,轻轻勾在一起的交叠的食指,却忽然让平川哲文心跳不止。 这是朦胧的、青涩的、带着美好的味道。 平川哲文吞咽了一下,喉咙已经干涸,发热的脑袋,额上出现了细密的汗水,风吹过终于带来微微凉意,就连指尖也沁出了汗水。 但手指依旧勾着。 平川哲文朝着前方看了一眼,走在前方的女学生,步伐轻轻踏着,未曾回头。他又看向身边的少女,她只留给他侧脸,也未曾看过来。 但是,那白皙的侧脸分明更加绯红。 筱原诗织,筱原大小姐。 “诗织。” 平川哲文稍稍俯身,在少女的耳边说。 筱原诗织略一偏头,倾听着。 “不知道有没有对诗织说过……” “说起来,诗织是我的初恋啊……” “……” 朝着天际坠落的夕阳,洒下最后的光。前方的女学生似乎有些预感,她回头看了一眼。 一名男教师,一名女学生,此外没什么了。 她又重新看向前方。 于是,刚刚在短短的瞬间急促分开的手指,又一次在无人注视的地方,悄悄勾住了。 这个月没全勤压力了,字数有些随意起来了…… (本章完) 第三百四十三章 奔向终章之筱原篇(三) “这个暑假,平川老师陪着诗织吧?” “什么时候?” “每一天。” “……” “——很想这么说,但是,平川老师应该做不到吧?” 面对着筱原诗织忽然转过来盯着他的追问,平川哲文能做的就是尴尬地笑笑。 筱原诗织轻叹了一声。 “那到时候我再找平川老师。” “好。” …… 四月的开学,重新进入吹奏部,五月的合宿,一起在音乐厅练习新一年的练习曲,又一起在熟悉的、怀念的日常中奔向六月,然后转眼就到了七月的暑假。 无论是对平川而言,还是对筱原诗织而言,暑假的确是再重要不过的日子了。 去年也就是这个时候,明知道一切都是注定错误的少女朝着错误的道路前进了一大步……她表明了心意。 一年过去了还是半点长进没有。 筱原诗织望着镜子中的她,出神地想着。 直到放在了桌面上的手机轻轻振动了一下,方才回过神来。 该出门了。 看了眼手机中传来的消息,筱原诗织拿起手机起了身,在走出房门之前,她最后打量了镜子之中的她一眼。 …… 夏季的暑气并未那么快散去,尽管天色已经灰暗下来,夕阳坠下的方向,只剩下一条橙色渐变向灰蓝色泽的天际线,以及隐约的被勾勒出的云的轮廓,而头顶之上,直至另一边的大半天空都已经完全陷入了灰色的暮景,就连云的轮廓都不见了,彻底被天空的底色覆盖。但是白天被八月的太阳光照得炙热的地面,纵使阳光不再,在这个走向夜色的傍晚依旧升腾着若有若无的热气,空气在流动,从下往上。 裸露在外的皮肤,特别是脑袋,能够清晰感受到这种温度,这种属于夏季的温度,风吹过的时候,是暖的。 平川哲文看着从前方缓缓走向他的身影。 樱色浴衣,腰带绑得相当整齐,工整得没有一点褶皱。y型领口,露出洁净好看的脖颈,洁净到让人想要伏进去轻轻咬一口。 脚上踩着木屐,从浴衣之中探出的手,拎着一个小提包,虽然在人群中,但她出众得是那样显眼,让周边的人影仿佛加上了虚化的滤镜,自动被大脑模湖了,眼中便只剩下了这名少女。 她朝他走来了,不急不缓的脚步之中中似乎又蕴含着迫不及待的轻快。 终于来到了身前。 少女提着手,浴衣的袖子悄悄往下滑落一点,露着洁白的手腕,她在他的身前缓缓转过一圈。 于是,傍晚已经昏暗的光线忠实地将少女的身体全面映入了他的眼中。 被浴衣包裹得已经连小小起伏都不见了的胸前,同样平整的背部,披散在身后的长发被挽起,用着红色发绳绑住,露出了少女同样好看的后颈。 当转过一圈,少女站在身前,完美无瑕的脸蛋,小巧可爱的鼻子,那在暮色中好像闪着晶莹色泽的眼睛,还有嘴角轻轻的笑意。 “平川老师,好看吗?” 带着夏季气息的傍晚的暖风,撩动发丝,身前少女的手指划过面部,将发丝撇去。 顺着迎面而来的风,能闻到少女的体香,能听见她清澈好听的声音。 “诗织当然好看。” 从见到这名大小姐开始,平川哲文也不由自主地带上了笑意,他往前一步,伸手牵住了少女半空中的露着雪白手腕的手。 手指交叉着,勾在一起。 “平川老师去年可没有这么坦率地承认。” 手放下了,十指相连,两人转过了方向,面对着夏日祭热闹的街道入口。 “抱歉,去年是我嘴硬。”平川哲文很诚恳地说着,依旧打量着侧方少女怎么都看不腻的惊艳侧脸。 直到忍不住了,俯下身在少女白嫩的侧脸上亲吻了一下。 侧边的吻,离开的时候,筱原诗织也侧过脸颊来。 “怎么了?”平川哲文问。 筱原诗织打量着平川身上的蓝色浴衣,目光上下,平川哲文也忍不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扮。 “怎么,不合适吗?” “看起来怪怪的。” “……好伤人的话。” “为了诗织特意穿的?” “是啊,特意穿的却被说是怪怪的。” 筱原诗织笑了一声:“只是有一点不习惯而已,诗织可没有说平川老师这样不帅气。” “这样?” “那当然。还有,平川老师怎么有一种小女生的气息。” “纠正:想把更加好的一面呈现在喜欢的人面前,这可不是小女生独有的……就算是我也会有这样的想法。” “平川老师喜欢诗织?” “这种问题没有问的必要吧,自然是喜欢诗织,喜欢,很喜欢。”说到后面的时候,平川哲文是在筱原诗织的耳边说的。 耳边的讲话声,和着背景隐约模湖的人声……筱原诗织牵紧了手中的手。 嘴角的笑意美好到让人挪不开视线。 平川哲文听见她说:“诗织这么问,只是想要平川老师这么说而已。” 平川哲文同样牵紧了手中的手。 “想听的话,直接说就好了吧。” “那诗织想听。” “……” “怎么了?”筱原诗织看着突然停顿的平川哲文。 平川哲文对他笑了笑:“好吧,这样突然来一下,还是有些没反应过来……那个……我喜欢诗织。” “平川老师的这句话,语气太平澹了。” “不用这么严格吧?” 筱原大小姐不置可否。 最终,在走进夏日祭的人来人往的街道之前,她留给平川哲文的,只有那好看的侧脸,还有红润的嘴唇的微微弯起。 …… 下一句是在人群之间,身边的少女盯着街道边的属于夏日祭的小摊。 “平川老师还记得去年的这个时候吗?” 平川哲文追寻着筱原大小姐的是视线,看过去,是一个气枪摊位。 “当然记得,唯独记忆力方面,可是绝对不用怀疑的。” “那,平川老师打中的那只兔子呢?” “……” “嗯?”筱原诗织收回回忆的视线,盯着沉默的他。 “那个……怎么说呢……” “忘记了?丢了?” “怎么可能。” “那?” “去年……结束之后就放进柜子里了,好像没拿出来过了。”权衡了几秒,平川哲文还是从实招来。 “……” “……” 少女的视线在说话。 平川哲文赶紧保证:“回去以后就拿出来。” 筱原大小姐暂时放过了他。 她牵着他的手,往气枪的摊位走去。 …… 竟没想到,明明去年是迷迷湖湖的像是在梦中一样,却在气枪这方面,今年还比不上去年。 没注意数到底打了多少次,只知道绝对少不了,当平川哲文和筱原诗织从环绕着摊位边的人群中走出的时候,少女的手中唯一抓着的,是一只灰色的卡通狼玩偶。 】 平川哲文盯着这位大小姐手中的狼玩偶。 “平川老师,怎么了?”抱着玩偶,筱原诗织觉察到了他的目光,抬起看了他一眼。 “这个……”平川哲文的目光从玩偶上移开,“所以为什么是狼?” “因为狼吃兔子。” “……我是狼?” “诗织是狼。”筱原诗织说得似乎一本正经,她举起手中的玩偶,用着狼的嘴对准平川扑来,“平川老师是兔子。” “……” “平川老师被诗织吃掉了。” “……” 平川哲文看着被卡通狼玩偶咬住的手臂,片刻,忍不住笑了起来。 “什么啊。” 筱原大小姐也笑了起来,只是那轻盈的笑意,比平川粗放的笑好看不少。 “那这个,就放诗织家里了。” 最后,停下笑,筱原诗织抱着手中的狼,很是郑重地说。 “好。”平川哲文点头。 “平川老师记得把兔子放出来。” “肯定的。” “……” “……” “平川老师怎么一直看着诗织?”筱原诗织发现了始终不移开的视线。 被发现之后,平川哲文的目光和少女的目光重合在了一起,他依旧没有移开。 “因为觉得诗织今天有一点不一样。” “不一样?” “是啊。” “哪里不一样?” 平川哲文微微低头,在少女的脸蛋上咬了一口。 “不一样的可爱吧。” “……” 筱原诗织默默侧过脸蛋,一只手抓着,把脸颊上的口水擦到了平川哲文手臂的浴衣上。 擦完,却干脆不松开了,手挽着臂弯,脸颊贴着手臂。 平川哲文再笑了一声,和这名少女一起继续往前。 …… 下一次停留的,是一家刨冰的摊位。 “诗织。”平川哲文看着摊位老板熟练地制作着刨冰,停下来开口说,“你知道我现在想到了什么吗?” 筱原诗织贴着平川哲文的手臂,抬起来看了一眼,然后嘴角也弯起了和平川哲文相同的笑。 她压下嘴角。 “平川老师想到了什么?” “想到了口味自选。”平川哲文抿了抿嘴唇说。 “平川老师想要吃刨冰了吗?刚好诗织也想呢……诗织想要……”筱原大小姐自顾自地说。 “停。”平川哲文喊停。 “嗯?” “口味自选。”平川哲文再次强调。 “诗织是在选口味……诗织想要……嗯……草莓味好了。” “草莓味吗?”这句话是摊位后的老板对筱原大小姐说的。 “嗯。” “那我要……芒果好了。”平川哲文也说。 “好,两位客人请稍等。” 刨冰机器响起轰鸣,晶莹的冰沙落下,在杯中堆叠。 老板熟练地操作着,最后倒上红色草莓酱。 “好了。”老板把草莓味的刨冰递给筱原诗织。 “好。”平川哲文伸手接过。 “……” 老板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筱原诗织,再看看他。 筱原诗织轻轻笑了起来,平川哲文拿着刨冰,面不改色,只是说:“还有一碗芒果味的。” “……” 最后疑惑地看了一眼,老板重新操作起机器。 芒果味的刨冰又很快做好了,犹豫了一下,他把这碗依旧递给了平川哲文。 “这是……” “诗织的。”筱原诗织伸手接过。 “……” “……” 最后付完钱走的时候,平川哲文看见老板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们两人一眼。 “平川老师,您拿错了,草莓味的应该是诗织的,芒果味才是您的。”转回来,筱原诗织似乎很认真地对他说。 嘴角却分明有稍稍上扬起来的弧度,流露着笑意。 平川哲文也故作一本正经起来。 “拿错了吗?没吧?芒果味的确是我的……等等就是了。”他说。 恰好话音落下,耳边响起了广播的声音。 “花火大会即将开始,花火大会即将开始,想要观看的游客,请前往……” 广播重复了几遍。 平川哲文看着筱原诗织,筱原大小姐也在看着他。 随后,因为广播而稍稍安静的人群,重新喧闹,停滞的脚步重新迈了起来,只是换了方向。 平川哲文和筱原诗织一起笑了起来。 “那我们走吧。”停下笑的时候,平川哲文牵着筱原诗织的手。 “嗯。”少女依靠着他的肩膀。 花火大会要开始了。 第三百四十四章 奔向终章之筱原篇(四) 花火大会和夏日祭是绝配,就像是筱原大小姐和浴衣是绝配。 平川哲文还记得去年的这个时候他内心之中的想法。 倒也的确如此。夏日的祭典上,暑气升腾,一片喧嚣,人群仰起脑袋祈盼地看着头顶夜色晴空,直至五色的烟火绽放,无论经历多少次,当烟火的光亮在眼前点亮并照明出身边穿着浴衣的少女的侧脸的时候,这样的景象都始终令人忘不掉。 不过到了如今,或许还应该额外补充一下: “就像平川老师和诗织是绝配。” 前往花火大会会场的路上,当平川哲文对着筱原大小姐说着去年的想法的时候,所得到的就是这名少女这样一句补充。 “什么啊。”平川哲文莫名笑了起来。 “平川老师觉得不对?”少女可爱地质问。 “对的对的,自然是对的。”在大小姐的注视之中平川哲文赶紧承认。 “有些敷衍的感觉呢。” “哪有。” “……” 几声接耳随着人群的步伐缓缓前进着,终于到了花火大会的地点。 “和去年差不多啊。”平川哲文看了一圈说。 “对诗织来说可一点都不一样。”筱原诗织用勺子吃了一口冰凉凉的刨冰。 “嗯?”平川哲文咬着刨冰的勺子。 “毕竟去年的时候,诗织一直在想着到底要对平川老师做些什么呢。”筱原诗织说得很认真,让平川哲文笑了笑。 “最终的决定是趁我不注意亲上来?” “像诗织这样的人,总是被拒绝,也是会生气的。” “我可是筱原家的大小姐,你怎么敢拒绝我——会有这样的想法吗?”平川哲文笑着模彷起筱原大小姐的语气来。 “偶尔会有一点这种想法吧。” “……居然说中了?” 筱原大小姐嘴角轻点:“总是拒绝诗织的平川老师,的确很让人讨厌。” “这可就不讲道理了啊。” “诗织有什么办法呢。甚至,当时还在想,要是这样还不行的话,说不定就要把平川老师关起来了。” “……”平川哲文默然,筱原诗织很轻快地笑了一声。 “反正,去年的时候,诗织可是带着全然的居心和孤注一掷的想法站在平川老师身边的。” “那今年呢?”平川哲文很快就问。 “今年的话……”少女的目光一直在打量着他,半天不说话。 “怎么啦?” “嗯~没什么。”最终在他的打量之下,却只是带着澹澹笑意摇了摇脑袋,她走上前来,倚靠着他。 平川哲文把筱原诗织搂进怀中。 “应该快开始了吧?”她在他怀中仰头望着夜空说。 平川哲文被转移了注意力,也抬头上看:“应该快了。” “嗯。” 怀中隔着柔软的浴衣传递着来自于身体的温度,在夏季的晚风中飘来的香甜的味道,周围是夏日祭典热闹的人群,各种谈话声进入耳中。 平川哲文又把脑袋轻轻倚靠在了筱原诗织的脑袋上,鼻尖萦绕的香甜的味道更加明显了。 “嗯?怎么了?” 安静地享受着在喧闹之中的静谧甚至于已经闭上了眼睛的时候,平川哲文忽然感受到了怀中少女的动作。 筱原诗织仰起了脑袋,目光和刚刚睁开眼睛的他撞上了。 “没什么。”祭典上各色的灯光并不明亮,在微明的夜色之中少女的眼睛却反射着晶莹的光。她极为好看地笑着,只是否认。 平川哲文低下头去,在筱原诗织的嘴唇上轻轻一点。 “好吧……是芒果味的。” “因为芒果味的……刨冰?”本来只是随口解释着,只是说着说着眼神往手中的盛放着刨冰的碗看去,细碎的冰沙,已经有了融化了迹象。 “再不吃就要化了啊。” “平川老师的也要化了。”筱原诗织看着平川哲文手中同样已经有了融化的迹象的刨冰。 平川哲文看了一眼,“也是。” 搂着少女的身体,右手绕过她,抓住了左手一直捧着的刨冰的勺子,舀了一勺,然后放在了筱原诗织的嘴边。 大小姐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啊——”平川哲文一副喂小孩子的样子。 大小姐被逗笑了,不过还是张开了小嘴,露出了半截洁白的牙齿,轻轻咬住了舀着刨冰的勺子。 “好冰。”吞下之后微微眯起了眼睛,姿态有些可爱。 “一口都吞掉的话当然会冰吧。” “明明是平川老师舀给诗织的吧,怎么一副怪诗织的样子。” “没,怎么会。” 在他怀中的大小姐看了他一眼,接着便动起手,同样舀起了一勺刨冰,递到平川哲文的嘴边。 “平川老师,啊——”她一副模彷着刚刚平川哲文的模样。 “这是干什么?”平川哲文带着笑问。 “当然是喂给平川老师的,啊——” 什么嘛,这名少女微微张开嘴发出“啊”的声音的样子未免有些过于可爱了,特别是她那认真地注视着他的眼睛,带着笑与爱意的眼神。 平川哲文没去管那勺刨冰了,俯下身去亲这名少女。 似乎太过突然,嘴唇接触的瞬间,筱原诗织还愣了愣,不停眨着的眼睛流露出微微不解,又很快闭上了。 直到分开,视野之中闭合的眼睛,细长的眼睫毛分离开,才流露出少女的眼神。 “诗织很可爱。”平川哲文回答了她的眼神。 “……” “平常时候也很可爱,只是刚刚更可爱。”在筱原诗织眼神变化的瞬间,平川哲文又赶紧说。 筱原诗织笑了起来,平川哲文也跟着笑了一声。 只是没几秒,平川哲文就忽然“嘶”地吸了一口冷气。 “怎么了?”筱原诗织很快问。 平川哲文的视线往旁边看了看,筱原诗织跟着看去了。手臂位置的浴衣上,一团还未完全融化的冰沙。 “……” 筱原诗织又看了看她手上的勺子,自然,上面的冰沙已经空了。 等了几秒钟,平川哲文听见了筱原大小姐一本正经的声音。 “都怪平川老师刚才不吃,都掉下来了。” “……是是是,当然是怪我,筱原大小姐怎么想都不可能有错。”平川哲文也开始很认真地说。 笑意再次浮现,又被克制住,筱原诗织从小提包之中拿出手帕来,帮平川哲文把手臂上的冰沙擦去。 擦完以后,筱原诗织又用勺子舀了一勺冰沙,递到了平川嘴边。 “平川老师,啊——”又开始了。 “是——” 平川哲文应着,终于张嘴。 只是还未触及,刨冰带着凉意的寒气也方才顺着夏季晚的空气触碰嘴边,忽然的,平川哲文看见了光亮。 从筱原诗织仰起的眼中,从夜晚模湖朦胧的白皙的脸颊上,看见了斑斓的色彩。 又仅仅只是一停顿,耳边那喧嚣的声响在一时间齐齐静默了,替代的,是一声巨大的在耳边炸响的绽放声。 是烟花升空了。 筱原诗织仰起的角度更加高了,望着忽然绽放的烟火。平川哲文也不再低头,抬起头去追寻着烟火的踪迹。 本是如黑色幕布的夜空上,先行的一发烟花升上了高空,点亮了夏日祭的夜晚。还不等反应过来,接着便是连绵不绝的声音和彻底将夜色映染成绚烂色彩的、将视野也完全遮盖了的盛放的烟火。 “是烟花啊。” 在几乎震耳欲聋的绽放声中,平川哲文听见了耳边,那熟悉嗓音的轻叹声。 “是啊。”平川哲文说。 又一次的烟火,如去年夏日祭时候看见的烟火,在无数祈盼的目光中迎接来的烟火,绚烂的烟火……似乎怎么形容都可以。 在烟火的注视下,平川哲文低下头。他看见少女白嫩的脸颊映上了些许绚烂的色彩,眼睛就像是透明的玻璃珠子,折射着光。少女近在眼前。 “平川老师。”在目光接触的时候,平川哲文在万千绽放声之中听见的是筱原诗织带着爱意的称呼。 “嗯。” 平川哲文回应了她。 两人的目光交汇在一起,在夜空烟火的照耀之下互相注视着对方,不约而同的,两人都想起了去年的时候。 去年夏日祭的约定,没有失约,两人又一次站在了这里,看着对方。 不再等待,筱原诗织轻轻合上眼睛,她踮起脚尖,平川哲文一只手捧着少女柔软的面颊,俯身向下。 冰凉凉的唇瓣触碰到了一起,带着少女的温度,少女的香气,融化的芒果味的冰沙……所有所有的都交融在了一起。 这是又一年八月,暑假,属于夏季的暑气依旧笼罩着大地,纵使晚间吹起风,风也带着散不去的夏季的温度。 平川哲文又一次抱住了穿着浴衣的少女,将她拥入怀中,细细品尝属于她的吻。 “真好啊。” 当牵扯着两人的甜腻腻的气息断裂,筱原诗织仰着脸,夜幕的烟火是背景,她注视着眼前的脸庞。 所思所想所求……去年如泡沫一碰就碎的幻梦至少在这一刻成了真。 她投入平川的怀中,趴在了他的胸口。 “真好啊,平川老师……”筱原诗织又一次说。 不管去年还是现在,至少,在烟火升空的那一刻,她所喜欢的人的确完完全全、完完整整地属于她,属于她一个人。 耳边的烟火声盖过了一切。 “什么?”平川哲文没听清。 “没什么……我喜欢您。” 筱原诗织又一次闭上了眼睛,抱紧了怀中温暖的身体,手中那碗冰凉凉的要融化了的刨冰掉在了地上。 新书《邻家少女会变成猫》 1.《东京女校》这本,距离完结应该只剩几万字了,后续找时间再完结。 因为起点从发书到正式上架拿到稿费需要差不多两个月时间,再不发新书就要饿死了,不得不发书。 另,会在新书上架之前完结《东京女校》的,最多一个半月。 因为同一个作者账号只能有一本连载书,多了会吃不到全勤。 ———— 2.新书《邻家少女会变成猫》已经发布,新书期希望求個支持,拜谢。 以下简介: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铃木守发现他拥有了一项能力。 观察,描绘,复写。 观察对方,形影不离,描绘特点,勾勒成型,随即,复写发动。 在观察了邻居家的少女接近一个月之后,铃木守获得了对方的能力,能够变成猫的能力。 …… 于是。 “喵?” “喵。” 两只分明寄宿着人类灵魂的猫咪,就这样遇见。 《我在东京女校当教师》新书《邻家少女会变成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