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点点潇以寒》 第1章 初相识 京城有一名妓,名唤孙玉娘。 犹记得在我十岁那年,孙家在京城是鼎鼎有名的大家,与四大家齐名。孙家四代是有名商贾,精通商贸之道,家财万贯,家主为人乐善好施,更被京城众人敬重。 而孙家的巨变要从家主去后的那一年说起。 孙家祖训有三:一曰家主为人处世须表里如一,孙家做生意首词为“信”。一言信乃生意往来诚信,二言相互信任 二曰,家主祖制一夫一妻,夫妻相敬如宾。 三曰,孙家世代不做皇商,不入宦海政堂。 其实听祖辈讲其实还有一道祖训是留给家主夫人,只是至今都未听过这道祖训。 而我向来好奇,翻墙爬树的本事向来难不倒我,可是这第四道祖训,我怎么找也找不到,娘也从未对我透露过。 其实想来也没什么不对,我是家中老三,上有一哥一阿姐,这事怎么轮也轮不到我…… 奶娘心疼我,也怕我摔到胳膊腿,少不了一顿训,也不由得处处跟着我。 可我向来顽劣的性子,是怎么也不肯有人跟着的,奶娘的满肚子道德经我已经能倒背如流。每天听她唠叨我这小孩子般的童真都快要被磨没了。 “小姐,别爬那么高,小心摔着” 她的话我向来不会听从,更何况已经十岁的我,早已经懂得如何更快的翻出墙,去买我爱吃的桂花糕。 我双手捂住耳朵,不耐烦的嚷嚷“行了,行了,奶娘你回去吧,我会准时回来的” 溜下院墙,我拍了拍满身的泥土,也不管手多脏往脸上抹去。却听得对面一阵爽朗的笑声。 抬眸望去,一极好看的男子,手持一柄折扇掩唇轻笑。那清浅的笑容如一双小手轻轻挠过我的心房。 一袭青衣衬的他的身姿若芝兰玉树,一双眼微微眯着,眼里却是我看不懂的情愫。 又一富家公子罢了,不过倒是懂得低调,若不是这些年随父亲学了点丝绸之道,却也是看不出其实他的衣服是由栗蚕丝制成的,而用的染料也不是一般人家能用的起的。不过我看中的并不是这些,而是他手里的那柄折扇。 父亲经商也爱收集一些古董玩意儿,常见他书房摆满了奇珍异宝,母亲总嫌父亲招摇,常请朋友到家参观,而财不外露的道理连我这小孩子都明白…… 父亲说起这柄折扇是在他上元节喝醉酒后,悄悄告诉我的,连母亲也不知道这柄普通的扇子,其实价值连城。 父亲说,上次经商途径一户人家,见村里落魄贫苦,不由得善心大发,但父亲是个生意人,久经商场沉浮,自然是知道,村子落魄的原因是因为交通闭塞,于是留下一笔钱,帮他们修缮了房子,开通了路。村里人感谢父亲善举,遂将此扇赠与父亲。 据说此扇是他们村世代守护的信物,只为了将来有一天交给一位能帮他们摆脱贫穷的贵人。 父亲喝了口酒笑了,说自己其实是捡了个大便宜。 后来我也知道,只是村里人不懂这柄折扇的贵重罢了,若是知道了,这等好事也自然轮不到父亲了。见我一直盯着他的扇子,他不由得一脸好笑。 “怎么,你喜欢?” 我抬头望他,点了点头,心想:这人不是傻子吧,不知道这柄扇子的珍贵么? 他见我点头,索性走向我,将扇子交到我手里。 “也罢,即是相遇便是有缘,我今天便将扇子赠与你,不过,可否告诉我,你的名姓?”他的手附在我的头上,低头看我捧着那柄珍贵的折扇。 我摆弄着折扇看着扇面好看的胭脂纹饰随口胡诌了一个名姓“小女子姓孙名未名”。 他不禁好笑。附在我头上的手有片刻停顿,尔后温润的声音如清风般在我头顶拂过。 “孙小姐,有礼” 我自是知道,他明白我在胡说,不过看我小没有拆穿我罢了。 若是被父亲知道了,少不了一顿臭骂,定会问你,孙家祖训可还记得?知不知道犯了什么错? 当然我也是有理反驳。 孙家厅堂—— 听着父亲的责骂,我跪在地上摇了摇头“女儿没错,孙家做生意讲信,可是这赠物问姓本就是你情我愿之事,不愿告诉就是不愿告诉,与信何干?” 父亲气的吹胡子瞪眼,却也无法奈我何。 我吐着舌头藏到母亲身后,看着父亲连连对他赔不是,说什么“小女顽劣让公子见笑了”又说“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来的礼”。 第2章 赠扇风波 我在一旁磕着瓜子,暗骂老爹迂腐。 他看了一眼嗑瓜子的我,笑道“小姐性子直爽,小生倒是十分欣赏,再说这柄折扇本就是我送予她的,孙伯父便不要在责怪她了罢” 老爹恨铁不成钢的看了一眼我,我无辜的睁大眼睛,摊手状,意思是,你看人家都说了,你还有什么好说的。我继续磕着瓜子,对他点了点头,这公子的德行不错,和姐姐的夫君比起来好多了,起码他不和孩子抢东西。 他看我向他点头,不由得暗自失笑,随即走了过来,再次将折扇交予我手,离开时意味深长的对我笑了笑,直笑得我鸡皮疙瘩掉一地,身体颤了颤。 这可把母亲吓坏了,连忙将手附上我额头,关切问我“是不是被父亲罚了?还是着凉了?”。我看着老爹哀怨的目光开怀大笑,笑的尚未嚼碎的瓜子仁全都一股脑滚入喉中。 “咳咳,咳咳……娘……” 看着我泪眼朦胧的模样,母亲的一颗心都碎了“绾绾,你慢一点,为娘怎么对你说的你不记得了么?” “咳咳,娘……的嘱咐……莫敢忘……咳咳咳,娘说,吃东西时……切忌说话……咳咳,和大笑” “既然记得,那还犯?”他一脸幸灾乐祸的看着我,递给我一杯水。 我扭过头,继续埋在娘怀里,也不理他,刚刚那么一丝好感都烟消云散,果然好看的男的都是祸水,红颜祸水,不对,蓝颜祸水! 他语气揶揄,不用看都知道他那一脸欠打的表情。 “绾小姐是嫌小生家贫,所以连水也不愿喝小生的么?” 我心里暗自腹诽:你家贫?家贫买得起栗蚕丝?还有当我瞎么,没看到你在水里下药?看来是我错了,原以为是君子的,没想到却是个小人。 还以为他比姐夫有君子风度,怎料背地里这么整你。 “让公子见笑了,绾绾是从小被我们宠坏了”母亲笑着接下那杯水,便往我嘴里送。 我苦着脸在不愿意也不能驳了父亲的脸面。硬着头皮喝了下去。 不就是巴豆粉么?也就多跑跑茅厕,没什么大不了的,以前这种事自己不是没对别人干过,只不过没想到这次却轮到了自己。 果然,天道好轮回。 瓜子仁顺着咽喉流下,甜丝丝的感觉在口中弥漫开来。 甜,甜的?不是巴豆粉?误会他了? 我满脸通红,满怀歉意的望了他一眼,却见他和父亲交谈甚欢。 罢了,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我从母亲那里接过水,继续慢慢品尝,浅浅的甜意充盈口中略带酸酸的感觉。似花茶又不像,似糖果却又不腻,好奇妙的感觉。 我将最后一口饮尽,满意的咂了咂嘴。想着哪天得去找他再要一点。 夕阳的余晖恰到好处自窗棂洒落,罩在他那一席绿衣上闪耀的令人睁不开眼。 他轻轻地勾起唇角,配上那一张棱角分明的侧颜,意外的好看极了。夕阳柔和了他的面庞,显得整个人温文尔雅。 我捧着那一个喝完水的茶杯就这么将他望着,直到他转过头来,我才匆匆撇开头,放下杯子,跑了出去。 耳边似还传来一句母亲的叮嘱“绾绾慢点,别摔着——”。 母亲叫的是我的小名:绾绾。 而在我孙以晗十岁之前上天下地的本事不小,爬树捉鸟,下河摸鱼,所有不符合我这年龄女孩子的事我都做过了,父亲给我请过的教书先生从来也管不了我这顽劣的性子,而母亲一向心疼我,只说着将来有文儿,芙儿,由我去玩。 琴棋书画向来不是我所喜欢的,唯独我只对父亲的丝绸之道,奇珍异宝感兴趣。 可现在我竟因为一个蓝颜祸水在众人面前摔了个狗啃泥…… 我孙以晗小霸王这名号真是毁了。当然,小霸王这名号是我自己自封的。就我这些本事比起另一个来说实在差太远。 “摔到哪里没?”他温柔的扶起我,轻声问。 我摇了摇头,挣脱开他的手,一瘸一拐的往房里走去。 “绾绾?” 墙头冒出来一个头,冲我喊到。 我知道今天是我没有准时送桂花糕,所以他们来找我了。 “绾绾,你受伤了?”没看清他是怎么下来的,一瞬就到了我眼前。 我摇了摇头,从袖里拿出几枚铜币塞给他“今天我可能没办法和你们一起玩了,你先拿去卖桂花糕吃吧。” 他比我高出一头,虽着粗布衣服,可却衬出他精瘦高挑的身材,脸上因为跑太快满头大汗。 第3章 别离 我低下头绕过他,挥了挥手示意他离开。 而却在我们擦肩而过那刹,他将我拦腰抱起,惊得我手紧抓他的衣襟。 在他开口说话那刻,一道身影走近,从他手中接过我,不清不淡地道“小生自家娘子,便不劳他人帮忙了,告辞” 闻言,我惊的瞪大眼,就这么一眨不眨的将他望着。 后来,我才从奶娘那里得知,他原与我姐姐是自小的姻缘,但是后来发生了一些事,他没有及时迎娶,而姐姐后来心许他人,父亲也不得不由她去。但是父亲一向守信,在我不知情时悄悄将我许配给他。 所以,他这次来是退婚的,但是不知为何后来又没有提起这件事。 也是,孙府小姐公子,各个才貌双全,可是这些丝毫不与我沾边。如果没人退婚,我倒是要叫奇了。 奶娘替我梳着发,边梳便嘱咐我“绾绾,将来你是要嫁人的,可不能向以前一样胡闹了。你不知道,昨天可把老爷气坏了,哪里来的野孩子,你好歹也是孙家大家闺秀,那毛头小子却当着未来姑爷面将你抱起,这要是传出去,绾绾你可想过后果?” 我自知理亏,低下头不语。可是却知道自己当不得大家闺秀这几个字。我窥镜自视,以为容颜不够姐姐般倾城,也与别家小姐相去甚远。琴棋书画更是一概不通,他为何不提退婚?我想不通,趴在桌上玩着铜板。想着自己腿上有伤,这几天是无法出门了。 “奶娘,你可知昨天那人是谁家公子?” “绾绾,未来姑爷是陆府二公子,陆翊潇。年纪与你阿姐一般,长你五岁” “长我五岁?他是想娶童养媳么?奶娘?”我惊的抬起头来,头上的珠翠甩在我脸上,火辣辣的疼,我抬手便想摘下这些累赘。奶娘却生生阻止了我。 “我的小姐唉,你可别乱说……唉,别摘,老爷说了这是规矩不能乱。你要是摘了,老爷吩咐说,你今后再不能单独出门了。” 我泄气的瘫在桌上,真是的,自从他来了,就没一件好事发生。 “奶娘,你去和爹说说,就说我不嫁好不好?我只想陪着你们,我不想嫁人……” “胡闹!孙以晗,你看看你已经不小了,能不能学学你姐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老爹的声音自门外传来,我不由得捂住耳朵。 “爹,我还小,要嫁你嫁,我不嫁!” “你!你看看你教的好女儿,真是气死我了”老爹扶着门喘气,一面摇头叹息“我怎么有这样一个女儿,哎” “晗儿,不许胡闹,你看看你自己,再看看你姐姐,能不能让爹娘省省心?”娘坐在我对面看着我,那双眼里满是疲惫。“晗儿,你已经不小了,爹娘不能护你一辈子,你以后要跟着潇儿不要胡闹,要听话知道么?娘知道你一向喜欢奇珍异宝但是切忌在外人面前显露才干,以后好好辅佐你夫君,明白么?” 那一天,我听着娘莫名其妙的话,不知道作何回答 “娘,你这是做什么,你好好和晗儿说话好么?你别和晗儿开玩笑了,这个不好玩,不好笑。” “晗儿,为娘的话你只当是玩笑么?”娘亲恨铁不成钢的看着我,看的我的心一下坠落湖底。 “晗儿,明白”我木讷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不管怎样,事情都不会再有转机了。 第二天,我是随陆翊潇一起离开的,甚至来不及和我的小伙伴告别,便踏上了旅程,我不知道何时我能再次回到这个地方,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以前太过胡闹,所以才会被这样惩罚? “晗儿,一路小心” 娘替我整理好行囊,便送我上了马车。 我掀开窗帘挥手作别他们,看着姐姐抱着孩子从门口走下对我说“晗儿,照顾好自己。” 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要将我送走,是不是我不胡闹调皮,这一切就不会发生?我还是那个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孙以晗。 “在想什么?”温润的嗓音在我身旁响起。 我摇了摇头,并不看他“没什么” 他再一次手附上我的发安抚“你安静起来倒是颇有大家闺秀的模样,梳妆打扮一番后,倒是也有几分姿色……” 听他安抚却又像打趣的话,我气恼的撇开了头。 而他却将我的头按进怀里“想哭便哭吧,别憋着,我知道你不愿嫁我,你放心,我只是受伯父之托照顾你罢了。” 闻言,我埋首他胸前。 第4章 生辰之日 “我还能回来对吧?”我低声轻泣。毕竟以后再也不是我能随处撒野的孙家了…… “期满,你若是想离开我绝不阻拦。” “真的?”我抬起水雾弥漫的眸子认真将他望着,却见他失笑的模样 “嗯,绝不阻拦,倒是你别赖着不走才是。” “我赖着不走?绝无可能!”我咬咬牙坚定道 可是我原以为的半个月,一个月其实都不是…… 在我离开的那一天,孙家早已不在是四大名家了…… 陆翊潇没有带我回陆府,而是将我带到他的别院,他说,我这个模样,现在是见不得人的。我想也是,谁愿意自己的未婚妻竟是个一无是处的孩子……没错,在我看来,我就是一个孩子。 他许是听过我的一些事迹,竟亲自教我礼节,书法。 我也自知这是他人地盘,不是任我逍遥的孙家,所以学的也很认真。 端茶,走路渐渐有模有样。连以前不屑写的字如今时不时也练了起来 “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他颇有兴趣的拿起我练的字,津津乐道。 “晗儿的字倒是越写越漂亮了,为夫快自愧不如了” 听着他亲昵的称呼我已经习以为常,而他的自称我也是无法更改。 “晗儿可还记得今日是什么日子?”他抬头看我,眼里溢满笑意。 我疑惑回望他,什么日子?“难道是回家的日子?” 他的笑僵硬在脸上,扭头不在看我“咳咳,对了晗儿,我今天买了你最爱吃的桂花糕。” 美食向来可以收买我,他一向都清楚。可是对于孙府的执念我一刻莫敢忘。 “怎么,你舍不得我走?”我一脸打趣,其实经过这么些天的相处,对他我不知是何种感觉,若要离开,好似也不舍…… 想什么呢?孙以晗,你是要回家的,他说过你想离开随时都可以走的。 “……如果我说是,你会留下来么?” 他转过身来认真的看着我,倒叫我一时措手不及。 我撇开头生涩的转移话题“对了,你不是问我今天是什么日子么?嗯,你说说今天是什么日子” “今天,是晗儿十五岁的生日” 十五岁生日……竟是过去这么久了。从京城下江南,水路两月,原来我呆在这里已经过了这么多年,这叫我如何不想他们?如何不想回家? “晗儿,你尝尝我刚买的桂花糕,现在还热乎着,你趁热吃”他从怀里拿出我最爱的桂花糕,小心的摊开,拿起一个便喂给我。 我摇了摇头,略带哀求的看着他“潇哥哥,我想回家,我想爹娘” 陆翊潇的脸瞬间沉了下来,将桂花糕放在桌上,便头也不回的离开 “除了回家,别的我什么都答应你”他转身的身姿潇洒,如一株翠竹,苍翠挺拔,却毫不拖泥带水,让我的一颗心冰凉的彻底。这五年不仅是我,于他来说都是一次蜕变。昔日轻佻散漫的少年郎,顽劣难驯的我都再不复往昔。 可为什么,为什么不肯让我回家?陆翊潇你以为我当真什么都不知情么?孙府的巨变,我离开的那天,发生的种种,鲜血淋漓,痛的撕心裂肺……你以为我当真不知么? “我今日唯有这一个心愿,你若不愿答应,我离开便是。天大地大,总有我孙以晗的容身之所!”我冲他的背影决绝喊到。手心里攥的紧紧的,可只有我知道我是在孤注一掷。 “好,我答应你”他语调冰冷,转过身看我的表情也冷冷的。 我张了张口忘了言语,只呆呆将他望着。那冰冷的神情,刺得我的心好疼……不争气的眼泪也快要夺眶而出。 我埋下头,不再看他,借着头发的遮挡,哭了个彻底。第一次我是因为委屈而哭,第一次我是因为心痛到无法自拔而哭…… 初来乍到不熟悉环境,被仆人捉弄我没有哭,老夫人大寿,府中小姐的刁难我没有哭,甚至被锁进黑屋子里,我也不曾掉泪……曾经经历过那么多事,我都挺过来了,凭什么这次我要为他哭? 眼前迷迷糊糊映入一双描金线黑靴,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抬起我的下巴,我听到他微微叹息,语气无奈 “晗儿,你这样让我如何是好?不是你决定要离开我的么?” “……才没有,我只是想回家,我想爹娘,兄长阿姐……”我倔强对上他的眼眸,看到那深邃无波的眸子清晰地映照着我…… “好,我陪你回家,只是我必须先处理完眼前之事。” 第5章 情愫渐深 他伸出手温柔的替我试去眼泪。指腹摩擦处,酥酥麻麻,炽热的温度引起一片绯红。 “好,我等你”我不自然地撇开头,他却按住我的肩扳正我的身子正对着他。 “晗儿,不要逃避好吗,我们本就是夫妻,不管怎样我都会保护你,守着你,你就是我的妻,我此生唯一的夫人。若你不愿我自也是不会强求,我说过,你要走随时都可以离开,只是没想到,最后舍不得的人是我罢了……”他温柔的眼神落在我身上,话语轻柔却又充满魔力,直教人沉溺其中无法自拔。那浩瀚的眸子似囊括了满天星辰,直晃得的我头脑昏沉,渐渐沉沦。 我伸手止住了他将开口说的话,点了点头“潇哥哥,晗儿一直都明白,你我为夫妻本就是那一纸婚书定下的,只是如今双亲不在身边,无人替我们证婚,觉着遗憾罢了……” 他惊讶地看着我,恍若做梦般再次询问“晗儿,愿意嫁我为妻?” “嗯”我看着他认真的点了点头。尔后飞快撇开头,脸上绯红一片。手指绞着衣角。 可他却不由我逃避,胭脂折扇轻轻挑起我的脸,眸中欣喜异常,得逞的一笑,那笑仿若春风抚柳般荡漾进我心里。 “晗儿,你可要记得这是你说的”他捧起我脸,将唇轻轻映上我的。 唇齿相依,我生涩的学着回应这个吻,随他肆意攻城略地。 泪自腮边滚落,这么些年,我早已学会如何坚强,如何去适应他不在的日子……可是,感情总不是我所能控制的,我何尝不懂,这五年来,他为了我拒绝多少门亲事,这些我通通都看在眼里,我曾想过有一天离他而去,可是每每想到他曾为我奔走四方,只为陆家可以接受我,便软下心来。 他是陆家二公子陆翊潇,而我现在已不是孙家小姐,现在的我寄人篱下,依求着他给的温暖,笑逐颜开,伪装着属于自己的骄傲,可是唯有我知道,那么一点骄傲,早已被人践踏的支离破碎。 在无数夜里的相伴,彼此早将彼此当成了习惯,而习惯是会上瘾的,久了,就不知如何脱身,可我孙以晗向来没心没肺。 许是他觉得弄疼了我,只轻轻将我揽进怀里,温柔吻干我的泪。我闭上眼靠在他胸前,听着他的心跳莫名安心。如果可以,就让我再任性一次吧。 那一天,他抱着我说了许多话…… 孙家与陆家一直以来贸易交往密切,两家长辈也相互交好。在孙夫人,陆夫人再次有喜后便定下了娃娃亲,两方若是同为男孩(女孩)便结为兄弟(姐妹),若一男一女便结为亲家,也方便延续他们的交情。 次年开春,孙夫人第二胎生了个女孩,而陆夫人果真生了个男孩。 两家为结秦晋之好,将女孩取名孙妤芙,男孩名为陆翊潇,他们期愿女孩将来温婉贤淑,相夫教子,男孩如潇潇翠竹挺拔,正直磊落。 转眼间,各家孩子都长到了适婚的年纪,可是陆家公子却因为意外,来京城途中失踪。孙家新娘子迟迟等候不见归人,竟与心上人私奔了去。 陆家明白孙家处境,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于是婚事就此作罢。 只是孙家家主为人最讲诚信,明明答应结亲,便不能违背承诺,于是在小女儿不知情的情况下暗暗定下他们婚事。陆家感念孙家义气,欣然应允,一月后陆家二公子平安回到陆家,听说这类事原本是打算远赴京城退婚,可是却被陆父阻止,罚他禁闭。 在他诸般劝说下,半年后,陆父终于同意他的退婚,让他远赴京城亲自登门谢罪。 只是他千算万算,却未算到会遇到爬墙出来买桂花糕的我……那天看我傻傻将脏手往脸上抹的模样,忍不住笑出来。 只是没想到眼前这个小姑娘竟是这么机灵狡猾,生生将他的折扇骗去,又让他将一颗心拱手相送。 听着他娓娓道来事情始末,我内心五味杂陈,不知作何言语,只是静静望着另一边,我看着一只鹤站立在假山上认真注视着水面。 水里鱼儿自在嬉戏,尚未察觉这潜在的危险,当鱼群渐渐游向假山下的绿草。白鹤瞧准时机展翅掠过水面,衔起一条肥美的鱼儿,便消失在我们眼前。 “晗儿再看什么?”他顺着我的目光望去,却什么也未看见。 “没什么,进屋罢”我收回思绪,拿着桂花糕进了屋。 第6章 家变 自我不再是孙家小姐后,我们的距离便渐行渐远,陆家唯陆翊潇这一男丁,以后的家业也必定由他继承。作为陆家未来家主,娶妻取贤,也求门当户对。即便是我也深知这一道理,我知道总有一天我是会离开他的,或早或晚我未曾想过,只是觉得能在他身边,无论怎样我都是开心的。 可是我没想到那一天来的这么快。 在陆家家主离开那天,我作为晚辈前去吊唁。 我着素色的衣裙,胸前别上一束白花,简单整理装束便去了大堂。 堂中,着白衣的或男或女全都跪了一地,为表尊重,我来到棺木前,跪下深深磕了三个响头。 他们疑惑的看着我,我不言,毕竟陆翊潇从未带我见过他们,我来只是感念老家主照顾之情。 陆瑜婷看着我走近,站起身拦在我面前,拉起我便往偏房而去。 我看着她,一脸不解,我知道她一向不喜欢我,从阿潇第一次带我来陆家,她见我的第一眼。可是想到这里毕竟不是孙家,而大庭广众之下,她应是也不敢对我做什么的,遂也随她去。 她拉着我来到偏房,便坐在上位,素手纤纤端起一杯茶,脸上没有半分难过,就这么直盯盯的看着我。尔后不屑一笑 “嗤——真不知你是哪点好,让我弟弟魂不守舍?不过,你现在也知道,陆家唯他一人可以继承家主之位,而他未来的妻子绝不会是你!所以,我在这里奉劝你,趁早死了这条心,更何况你孙家也不再是四大名家……” “什么意思?你在说什么?”不解,满脸疑惑,这么些年我总是从陆翊潇口中得到有关孙家的事情,从未怀疑过他分毫,只因信他。 她看着我的眼神充满可怜的意味,嘴角却嘲讽的勾起“呵,我的好弟弟竟是连这个也未告诉你,孙以晗我是该同情你,还是笑你蠢呢?你就没有发现不对劲么?”我看着她那一张娇艳动人的脸此刻残忍的笑着,笑的整张脸都扭曲,令人作呕…… 是啊,我从未不信过陆翊潇,连当初娘将第四道祖训告知我。我也未有半点怀疑……现在想来事情肯定不会如她所说那么简单,他们送我走,只能说明孙家遇到麻烦了…… “告诉我,我离开之后孙家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不在在乎这里是否是陆家,我只是很想知道哪怕一星半点关于孙家的事…… “也罢,告诉你,让你死了这条心也好”陆瑜婷轻饮一口茶水,缓缓道来。 “孙家,在你离开之后便再也不是四大名家了……” …… 原来在我们的马车离开后,官府的人便包围了孙府,以孙府大公子孙弘文欠下巨债无法偿还,以及不知从何处知晓孙家的家产都是这些年贩卖私盐得来的消息,举家押解入狱……遂孙氏一大名家便一夜间在京城销声匿迹。 有人说孙家是被冤枉的,孙家做生意一向守信怎会做出这种事?可是也只是茶余饭后的笑谈罢了,没人在意孙家死活,据说,巨债孙家倾尽府中之力也未还清,还有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一群人说,孙家将他们全村守护的宝贝骗去……孙家自此名声扫地,四大家也将其除名,将孙家视做他们的耻辱。 “为什么?为什么到现在才告诉我!”我红着眼眶,狠狠瞪着她质问 她看着我,恍若看一个笑话般,嘲讽勾起嘴角。 “为什么不肯救一救孙家,明明,明明你们都知道孙家是被冤枉的,为什么,为什么不肯出手相救!”到后来,我已经泣不成声,瘫坐在地上。 “你以为,孙家的败落谁更有利?我们凭什么出手相救”她冷冷地看着我,嘴里却吐出这些残忍的字词。 “……”泪,早不知该如何止住,恨,在我的心里蔓延,这胸臆的一把火就快要将我的理智一点一点焚烧殆尽,漫天的恨意如何消解?恐怕再也不能了…… 爹,娘,哥哥阿姐是晗儿不孝,没能见你们最后一面……你们放心晗儿定会为你们沉冤昭雪,九泉之下你们也能安心了! 双手紧紧攥做一个拳,连指甲嵌入肉里也毫不自知,因为手心里的痛比起心里的痛,实在不值一提!我低下头,冷冷道“既无他事,我便告辞了” 转身离开,冰冷决绝,我再也不是以前软弱无能的孙以晗了,在娘亲将祖训给我的那刻,我就应该明白肩上的重担…… 第7章 孙家祖训 转身离开,冰冷决绝,我在也不是以前软弱无能的孙以晗了,在娘亲将祖训给我的那刻,我就应该明白肩上的重担…… “绾绾,娘亲知道你一向乖巧,所以娘亲接下来的话,你一定要记住明白么?” 我点了点头,还是不太适应满头的珠翠摇摆。 “孙家第十代家主听令” 惊讶,无言以表。可还是兴奋大过了一切,我有模有样的跪下听娘亲将祖训告知我…… “孙家祖训第四条,孙家以信闻名天下,可,败之则遗臭万年,遂,每代家主须秉记施信于人更要以诚待天下。若天下弃之,我便逆天。若顾之,我族必将顺天而为,白手起家……” 迷迷糊糊,懵懵懂懂,我从未想过第四条祖训竟是如此繁琐,又是如此难以理解,逆天,顺天……岂是我一个小孩子可做到的? 娘亲看着我满脸疑惑,轻轻叹息“平日叫你随着芙儿多念念书,你不听,如今为娘的话你定也是半句都未听清。也罢也罢,这件事本就不是你该承受的,只是孙家已经到了无可奈何之境……所以,晗儿,娘亲只希望你倾力而为白手起家” …… 我点了点头,听着这些是是而非的话,只觉着这祖训一点都不好玩,枯燥无聊还晦涩难懂。 如今想来,娘亲他们定是知道孙家有麻烦了,所以才会赶我走,又将第四道祖训交予我,可是苍天并未善待孙家,我该如何顺天而为,白手起家? “爹,娘,如果晗儿没有离开是不是你们就不会这样孤单的离去,少了晗儿你们怎么能快乐呢?” 天色灰蒙,走在街上每一步都是那么艰难,街边的摊铺商贩已经收拾好行囊离开了,偌大的街道余我一人。 初秋后的雨,如珍珠般稀里哗啦倾倒下来,让我从头向下湿了个彻底。发丝贴在脸蛋上,可我无暇顾及,任凭大雨瓢泼。眼前水雾弥漫,从脸颊滚落的分不清是什么,落在口里却苦涩的令人心痛。“陆翊潇,你为何不肯告诉我,为何要瞒着我,其实我早就知晓这一切,只是想亲口听你告诉我,可是你没有,你宁可瞒着我,也不让我回家……我到底该如何信你?” 心里难受,连走路也跌跌撞撞。 没看清前面之人,生生撞了上去。一支强健有力的手臂将我扶住,阻止我下坠的趋势。 “谢谢”我抽回自己的手臂,站稳好身子便想绕道而行。 却听得,面前之人疑惑回问 “绾绾?” 惊讶闪过心间,这个称呼我有多久没听过了,自从离开京城,我再也没听过这个称呼。 我抬起头望向面前之人。 一样精瘦高挑的身材,只不过不再是粗布麻衣,而是一袭锦衣玉袍。腰间挂着一块上好的蓝田白玉。他手执着一把油纸伞,只是全都为我挡了雨水去, 他的一身已然湿透,可却未有半点不耐烦。 他的容颜比起潇哥哥丝毫不差,甚至还更为令人惊叹,坚毅的轮廓越发俊美,高挺的鼻梁,凉薄的唇瓣此刻微弯,那一双眼包含太多我看不清的情绪。 “亦之,你怎么来了?”我唇角弯弯,不想他看出我的难过。 经过四年岁月,我们都不在是儿时模样,陆翊潇是,孙亦之是,我亦是。 其实,他本不叫孙亦之,他是一个孤儿,初见时,他说他没有名字,对我也甚是提防。可是我这性子,却是不容许的。 还记得那天,我从姐姐那里学来“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便当场念给他听,“孙亦之”便从此做为他的名姓。 “亦之,孙亦之,只愿你能秉承家族遗风,做一个正直光明的人,既然是姓孙,便随着孙家罢……” …… “我,我来江南看看”你 他笑着看着我,说着便还上下打量起我来。 “不错,绾绾,你倒是越发出落的水灵了,这一袭碧波云纹裙倒是把你灵动衬托出来了……不过,你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难不成我们心有灵犀,知道会在此相遇?” 他还是如往常一般懂我,知道我或许是因为难过才会一个人……而我一向只会将不高兴憋在心里,独自难受,也不让其他人担心。 “对啊,心有灵犀嘛,你还是别光顾着我了,你这一身没法穿了,找个地方换下来罢。” 我不知道的是,远处,有一个人,手持一把油纸伞,攥着那把胭脂折扇,望着我们离开,脸阴沉的往相反方向而去。 第8章 无良商家 沿街来到一布衣店,我们便进去看了看适合的衣物,老板看着我们进来,精明的眼睛转了转,随后,领我们到一件成衣面前。 那是一件紫色银丝绣线的长袍,密密斜织的针线,绣的是一只展翅高飞的鹤,头顶是一抹朱红。一双眼生动而又有灵性。 我一眼便喜欢上了这一件衣裳,拿起袖子左看右看爱不释手,可我也明白眼前首要的事是赶紧找到适合的衣裳换上,便转头看向店家问“老板,这件怎么卖?” 老板低下头思索了一番,抬起头道“五两” 我一想便觉得,这五两银子花的值,随即拿出荷包,将陆翊潇平日给我的零花钱数好五两递给他。 却见他一脸讪笑,对于我手里的银子看都不看也不收。 我一脸疑惑望着他,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孙亦之便走到我面前笑道“绾绾,我想老板说的不是五两银子……” 什么?不是五两银子?不是他亲口说的么? 我抬头看向店家却见他点了点头“这位公子说的对,这是小店的镇店之宝,前阵子在西域进的丝绸,由专为皇室绣衣的绣娘缝制,五两银子小店实在难以成交……” “不是五两,五百两?” 我抽出一张银票在他面前晃了晃,却见他摇了摇头 “姑娘说笑了,这衣裳可是值五两黄金”。 “五两黄金?”我冷笑 “嗯,姑娘若想要我便五两……四两黄金卖给你们,就当交个朋友。” “老板果真是生意人,竟是一点亏也吃不得,不知无奸不商是不是专指的老板这样的人呢?” 店家的脸渐渐沉了下去“姑娘若是拿不出手五两黄金就算了,只是这样诋毁他人名声,姑娘不觉得过分了么?” 我嗤笑,掀开衣袖“店家所说丝绸来自西域是也不是?” “是又怎么样?”店家神色有些迟疑,可还是理直气壮。 “那敢问店家,这丝是什么丝?江南盛产桑蚕,丝质银白结实,是用于衣料的最好原料,没想到店家舍近求远求来西域天蚕丝真是,难得,恐怕这成衣不值五两黄金而是五十两黄金了”我轻勾唇,注意着他神色的变化,果不其然见他迟疑,随后听完我后一句暗松一口气又一脸得意。 “没想到姑娘竟也是内行人,如此便也能体会我们这些做生意的不易了。今天五两黄金姑娘便将此衣拿去罢,欢迎下次再来。” 孙亦之尚未弄懂眼前状况,却见眼前女子轻勾起唇,一幅计谋得逞的模样,这丫头怕不是又想出什么鬼点子了?如此也好,这还是他所熟悉的绾绾。 “等等”眼见时机成熟,我佯装惊讶的拈起注意到的丝线。 “怎么会这样?天蚕丝不是一向较其他蚕丝光滑坚硬,刀枪不入么?而且据说天蚕丝是天然葱绿色,折光性很强,有七彩光点,更有丝中“钻石”的美称……店家,你不会被西域的商人欺骗了吧,也是,西域一带本也不产天蚕,天蚕向来珍贵,京都以北的地区,才有幸见到。” 这一番说辞下来,店家的脸由青转白,到最后憋红了一脸。他那里见过什么天蚕丝。这些话不都是眼前这个女子说的么?还以为可以好好敲诈一笔,却不料这女子是个狠角,竟让他无话反驳,说是,不就证明自己天蚕丝是伪造自己被骗了么?说不是,自己本也不懂,若是问起,他该怎么回答? “店家?”女子清灵的嗓音,此刻却像他的催命符。 “哎,姑娘,我们百年老店,丝绸生意也不下千百万桩,没想到却是被西域那群异人欺骗,幸亏姑娘提醒,老朽在此谢过。” 见着店家顺着台阶下,我点了点头,但却并不打算就此放过,毕竟依我孙以晗以前的性子,打抱不平的事可没少做,今日遇到这件事的是我,若是其他人还不知这无良商家怎么骗钱。 “如此倒是可惜了,毕竟是百年老店,传出去,名声不就毁了么?”我咬重“名声”二字,注意着他的神色,果然叫他面色一凝。 “绾绾”孙亦之扯了我的衣袖摇了摇头,我瞬间便明了他的意思,点了点头,回之一笑。 “放心,我知道分寸” 店家左右为难又不知如何是好,就差跪下求我,不可声张了。 我清了清嗓子道“罢了,老板做生意也不容易,这样吧,我再随意挑一件衣服,就算作十两如何?” 店家无奈点了点头,十两买他的名声,也不算亏。 第9章 雨中心事 我们就借着店家的内间,将湿衣物换下。 女子衣物繁琐,虽我选了件简单的粉裙,仍费了我许多心力,才将其穿上。系好腰带,我便出了门来。 掀开门帘,我看到一袭紫衣的孙亦之转过身来,紫衣华贵更衬出他的丰神俊朗,那一双眼注视着我,眼底满满的惊讶。 我走过去,拿手在他面前挥了挥浅浅笑开“怎么了,看傻了么?” 他回过神来盯着我看,却看的我浑身不自在。 我撇过头,却像发现什么稀奇玩意儿似的,围着他转了转。 “啧啧啧,不错嘛,亦之,这衣服倒是很适合你。” 他看着我一脸好笑“绾绾,你还是如从前般一点没变,一样笨一样傻”他伸出手在我鼻尖轻刮了一下。 他虽把力道放轻,可却好巧不巧刮在我的软骨上,疼的我龇牙咧嘴。 “孙亦之,你存心的是不是?”我跑上前便想打他,却被他灵巧躲过。 是了,他是谁?孙亦之,以前比赛我从来赢不了的孙亦之,每每爬树,当我还在树脚思索怎样爬更方便时,他便早已坐在树顶枝丫上,冲我吐舌。每每因为顽皮被罚面壁思过,便准备好馒头溜进孙府给我送吃的的孙亦之…… 可是现在,亦之与我皆在,而我们从小长大庇护我们的孙家哪去了? 爹,娘,兄长,阿姐……晗儿好想你们……晗儿不胡闹了,你们回来好不好。 我举起挥打孙亦之的手无力垂落,低下头暗自难过,尔后拾辍好情绪,便转身出了门。 却在,踏出门的那刻,被人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绾绾,难过便哭吧,是我来迟了,以后我绝不离开你……” 满腹的委屈和心酸一股脑涌上来,我捶打着孙亦之哭泣 “混蛋,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我,你知不知道这几年我有多想你们?你知不知道我每天无时无刻不在思念你们……” 突然,我的手臂被人狠狠握住,我泪眼朦胧的转过头,却见陆翊潇阴沉着一张脸看着我,眼底似能喷出火来。 我低下头笑出声来“我以为你赶不回来,毕竟此次路程遥远,行路也得耽搁些时日,没想到是我错了,忘了你一直记挂着家主,家主病逝,你是必须到场的。更何况你是下任家主人选。” 陆翊潇松开我的手,将我望着,眼底满是伤痛。 可我装作看不见,这番话伤了他多深我知,我也知当初陆夫人反对我们婚事,陆翊潇以离家出走,断绝关系相逼,陆夫人才勉强同意。只是陆翊潇,你不该欺我骗我,你这样让我如何对得起爹和娘?我又该如何信你? 孙亦之一脸担忧的看着我,我对着他轻摇了摇头“没事的,亦之,你先回客栈吧,改日我再找你……” “不必了,你还是待在家里闭门思过的好,不该见的人不许见,毕竟以后你是我的夫人,传出去有损陆家声誉,从今天起《女诫》《三从四德》你一天一篇”陆翊潇扯过我,揽住我的腰与我四目相对,语气清淡如水,可我却知他生气了,越是平淡,越是…… “陆翊潇,以后晗儿若是过得不好,我会随时带她走。这一次我不会放手了,这几年你自己心知肚明,晗儿快不快乐想必你也看在眼里,话已至此,我便告辞了,金悦客栈天字一号随时欢迎” 孙亦之撑着油纸伞转身离去,只余我二人在原地,自孙亦之那番话说出口,陆翊潇便再也没看过我,只是手上越收越紧,疼的我秀眉紧蹙。 我不语,只这么看着他,看着昔日那般风华的少年被沿途奔波折磨得憔悴不堪…… 我苦笑,伸手附上他的脸“潇哥哥,我们这是何必呢?何必互相折磨呢?放过彼此不好么?” 我收回的手,被他狠狠握住,那把油纸伞何时滑落在地我不知,只是心疼刚换好的衣裳又湿了。 “孙以晗,你答应过嫁给我,所以,我不会放手,你若想回家便等成亲之后罢” “拿好” 他将伞递给我,也将那把胭脂折扇放在我手里。 我一脸疑惑的望着他,可当触及手里的这把胭脂折扇,心中却凄楚万分,这把折扇是孙家最后的一道罪名,明明莫须有,却将孙家百人逼上绝境。 雨中,这把胭脂折扇荡漾出血色水花,是否在几年前刑场上,大雨磅礴的孙家也是这般灿烂陨落…… 不知怎的突然疼的发慌,就像那天离开京城远下江南,疼的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是倚在陆翊潇的怀里才得已入睡。 见我突然蹲下身,陆翊潇急急扶住我焦急询问“晗儿,你怎么了?” 我摇了摇头,捂住肚子,脸色如白纸般苍白。他看在眼里焦急万分,也不管之前是否还在生我气,便拦腰将我抱起,跑向医馆。 “……” 看着他焦急的模样,我虚弱一笑“我没事,别担心……” 之后却是意识模糊,天晕地旋昏迷了过去。 第10章 梦魇 当我再次睁开眼,面前已是白雾弥漫,看不到边际,身上的衣服接触皮肤是一片冰凉。 我抱紧双臂,向前行去。 “陆翊潇,你在哪?” 四周孤寂,朦胧一片可却无人应答。 “这是哪里,好冷”我抱着手臂,上下搓着取暖,但还是感受不到一点温暖。 “绾绾” 耳边一道若有若无的声音轻唤,说不出的熟悉,这声音,这声音不就是老爹的么?只是许久未曾这样亲切的叫过我了。 “爹,我在这里” 泪水湿了面颊,我堂堂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孙以晗小霸王,凡事笑笑一笔带过的人。其实内心比谁都脆弱,可是,孙家的人是不该就这样认输的,孙家的百年家风,儿女铮铮铁骨,是不允许孙家的人轻言放弃,而现在,我孙以晗亦是。 我抹掉眼泪,站起身,循着声音往前。 眼前的景象越发清晰,记忆中的孙府模样“跃然纸上”。 看着门前巍峨的孙府牌匾,两头守门的石狮,尽显肃穆庄重。 走上前,我推开那道朱红大门,入目是满园春色。 百花齐放,姹紫嫣红别有一番春意,只是这繁华下的静谧令人害怕的想逃避。 “大小姐,老爷在前厅等候”我看着奶娘同姐姐说话,两人并行着穿过了我。 我伸手挽留姐姐,却连那一片衣袖也未捞着。 “姐姐!”急急唤出口,眼前女子果然闻声停下,转过身来看着我。 “姐姐,我好想你”我走上前去拥抱她,可是,她只是径直穿过我,一脸怜爱的抱起石桌上的黑猫。 “不是叫你待在屋内么?你脚伤才好,要是感染了怎么办?” “大小姐,老爷等着” “好,我就来” …… 我呆呆地望着他们离去,触目的景象是漫天红绸飞舞,红色琉璃灯随风轻摆,声声低诉轻语。 “今天是什么日子……” 我来到前厅,看见爹娘坐于高坐,手中抱着个糯米团子,小小手挥舞着口中呀呀轻语。粉嫩的小脸上两颗黑如葡萄般的眼水灵生动,樱桃小嘴微嘟竟是在撒娇…… 这不就是我么?今天…… “欢迎诸位光临小女百日诞辰,在下略备薄酒佳肴,若有不周之处还请诸位见谅。” “孙老爷客气,恭喜喜得千金!” “恭喜,恭喜” 一声声道贺,众人脸上都是喜色,老爹抱着我,从桌上拿起一个玩意儿塞到我手里。 “孙兄,令千金可有取名?” “自是有的”老爹抱着我满意一笑。 “小女,名以晗,晗,取意‘晨初微,天将明’希望,美好之意” 众人听罢拍手叫好。 “没想到孙兄爱女如此,寄托二位心愿的三小姐定不会让人失望。” …… 众人推杯举盏,好不惬意。 我看在眼里心酸不已,寄托美好期愿的我,如此辜负了他们,怎对的起“晗”这个字? 我走上前去,眼前一切竟化作泡影消散。我想抓,可是留不住分毫。 “不要,不要走!爹,娘!” 黑暗席卷而来,一切都令人窒息,可我却清醒了过来。 微睁开眼,入目是一极简的屋子,床边摆放着一碗药。我揉了揉酸疼的脖子,坐起身来。 那一切竟是一个梦么? “晨初微,天将明”我嘴里喃喃道,丝毫没注意到有人走近。 “晗儿,你醒了?”陆翊潇打开门一脸惊喜,端着粥快步走近。 我抬头看他,询问“这是哪里?我睡了多久?” 陆翊潇放下碗,替我整理了凌乱的发丝,“这是医馆,你已经睡了三天了” …… “这么久了……我是怎么了?”我揉了揉发疼的头。 “没什么,大夫说你太累,又淋了雨有些风寒,多休息几日就没事了,晗儿,我们回家吧。” 陆翊潇神色躲闪,眼底是疲惫。 我看在眼里很不是滋味,我知道他定是瞒着我什么,不过不愿告诉我罢了,我自然不会怪他,他若想说总会告诉我。 “嗯,我们回家,不过,你得先出去……” “嗯?这是为何?”陆翊潇抬头看我,瞪大一双无辜的眼。 “我,我要换衣……”我羞窘地瞥过头,脸上滚烫一片。 “换衣?哦,没事,你就在这里换,反正我们迟早是夫妻,总有坦诚相见这一天” 他一脸邪笑,扑上来将我重新按倒在床。我使劲伸手推却怎么也挣脱不开,撇过头刚好对上他那一双深邃的眸。 他眼里似布满繁星点点,荡漾着细碎的光,引人忍不住沉溺…… 若是这一切都没发生该多好,我们还是如从前一般,相伴相依。 “晗儿,你很美”陆翊潇轻勾起唇角,那一双眼弯成了月牙儿。 “嗯,你也非常英俊潇洒,若是能快点出去,让我换衣就更好了”我是是而非的回答,并不深究他话中之意。 陆翊潇就我身侧躺下来,撑起头认真看着我。 “不,我觉得我离不开晗儿了” 什么? 我转过头,第一次发现陆翊潇他也会撒娇,而且还让人无法拒绝…… “晗儿,我此生认定你了,你,就是我唯一的夫人”陆翊潇伸出手再次将我揽入怀中。 第11章 君心我心 我埋首在他胸前,心里不知是何滋味。陆翊潇这一面,我,从未见过,可是今天他却在我面前像个小孩一般要糖吃。 我孙以晗小霸王何时被人这么对待过?爬树下水信手拈来,陆翊潇他是半点不会。只有满口大道理的陆府二公子,今日却将一世英名尽毁我手,怎么就突然觉得有点高兴呢? 听着我低低地笑出声来,他一脸疑惑 “晗儿你怎么了?需要为夫帮你看看么?” 我摇了摇头“没事,你还是先出去吧,等我换件衣裳” “好” 陆翊潇转身离去,行至门前却停了下来转过头嘱咐我 “桌上的药记得喝了” “……”我望了眼那碗黑乎乎散发草药味的药,后怕的摇了摇头 “不,我不喝” “真的不喝?”陆翊潇挑眉看我,又恢复往昔那般。 “嗯,太苦了,我不喝”我看着他坚定道 陆翊潇听着我的回答点了点头“确实太苦了,不如我替晗儿喝吧” “真的?”我瞪大一双眼看着他,难以置信。 “这是,自然”陆翊潇走近桌边,拿起药一口饮下,我看着他对着我意味不明的一笑,心里暗道不好。 果不其然,他一把拉入我怀,将口中药悉数渡给我…… 我瞪大眼,感受着入喉的苦涩,以及他的舌尖的微甜…… 疯了疯了,真是疯了,孙以晗,你在干什么呢?你忘了他刚刚怎么对你了么? “还需要我喝么?”陆翊潇挑眉看我,那一脸不怀好意的笑,活像一只狐狸。 “败给你了,我喝,我喝,成了吧?” 我端起药,眉眼皱在一起,有多丑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陆翊潇他,转过了头。 得了,得了,不就喝药么?我是谁?孙以晗,喝药还能难倒我么…… 一股草药,腥味扑面而来,难闻的我想扔了它。 我一脸不情愿,哀怨的看了一眼陆翊潇,却见他一脸幸灾乐祸。 陆翊潇,你,过分! 我捏住鼻子,一口将药饮尽,药碗只剩下草药渣子。 “嗯,我先出去,记得把粥也喝了” 陆翊潇接过碗转身离去,留下的话却让我风中凌乱。 陆翊潇,他,他是没照顾过人么?不知道都是先吃饭再喝药么?!我,我真是败给他了。 我看着那碗白粥苦笑,但白粥独有的清香引得我肚子咕咕直叫。 我换上陆翊潇为我准备的衣物,坐在桌边,捧着碗将白粥吃的一干二净。 明明是最普通不过的白粥,却硬被我吃出了美味佳肴的感觉。 我满意地砸了咂嘴,心满意足的拿着空碗出来门。 见我出门,坐在石桌边的陆翊潇转过身来。 “粥好喝么?”他一脸期待地望着我,我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好喝” “那,我以后天天做给你吃好不好?”陆翊潇接过我的碗,替我试去嘴角的饭粒。 “……你做的?” “对啊,我的夫人自然由我来照顾” 那一天,清晨的阳光洒满整个院落,刺目地我睁不开眼,眼睛胀痛,鼻尖酸涩。 那么高高在上的陆府二公子陆翊潇,竟甘愿为我“洗手作羹汤”,我是该感动还是好笑呢? 可是什么都抵不过心中情思。 我扑进他怀里,闻着他身上好闻的清竹香。 轻声问道“为何对我这么好?” 陆翊潇下巴枕在我头上,轻笑 “因为你是我的夫人,我唯一的妻,对你好,这是自然” “仅只是这样么?如果我不是你夫人,你还会对我这么好么?”我继续追问,但是却又害怕他口中的答案。 孙以晗,你真的变得越来越不像你自己了…… “如果是……”我抬起头,伸出手止住了他欲说出口的话 “不必说了,我都知道” 陆翊潇看着我一脸好笑,道 “晗儿怎知你心所想,是我心所想呢?” 什么意思?难道不就是,因为是自己夫人才会那么认真的对她好么? 见我抬头,陆翊潇轻叹 “晗儿,我对你好不只是因为你是我夫人,更是因为你是我此生认定的人,不论,不论最后你会嫁给谁,我都会一如既往地对你好,你明白么?” …… 听着这个与我所想相差甚远的回答,我愣在原地。 陆翊潇他待我如此情真,我又怎能怀疑他,不信任他呢?孙以晗,你真是太小心眼了。你都不曾亲口问他,不曾听他亲口对你说那些话,你怎么能凭陆瑜婷一面之词就不信任他耍小性子呢?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我抬起头,对上他深邃的眸一字一句道。 第12章 心结初解 “好,定不负卿!” 那一天我们约定着彼此的誓言,心中充满对未来无限的向往和憧憬。 那懵懂的心事渐渐溢出,像一只长翅膀的鸟儿,自在高飞。多好,陆翊潇,我们还在一起。 困扰于心的心结初解,我们的感情也更加坚定不移。感情中,最重要的是彼此互相的信任,而如果互不信任,那样的感情真的脆弱的不堪一击。 陆翊潇送我出门,自己折返身去向老医者告辞。 我上了马车,静静守候,随后,我掀开车帘,我看着这熟悉而又陌生的街巷,我看到三五个小孩嬉戏打闹,我看到天边鸟儿飞过,留下的痕迹,我也仿佛看到我们的将来,相夫教子,其乐融融。 我的嘴角轻轻勾起,期待着我的夫君。 “想什么这么出神?”陆翊潇掀开门帘坐在我身边。 “想你”话未经思考便脱口而出,我急急捂住自己的嘴巴,一脸羞窘。 我这是,我这是公然告诉陆翊潇,让他得意么?孙以晗,你真是笨到家了。 “哦?夫人原来是在想为夫啊,那为夫要不要给夫人一个奖励……” “呃,不用了,我这样挺好”我摇头拒绝 陆翊潇却得寸进尺越发靠近,伸手抓住我的手放在他的胸前 陆翊潇满面春风道“可是为夫良心难安” 我狠狠抽了抽嘴角,良心难安? “陆翊潇,你,你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了?” 陆翊潇挑起我的一缕发丝,无辜地看着我“为夫,其实一直都是这个样子” “……” “陆翊潇,你是小孩么?你怎么比我还幼稚?” “对啊,我还是小孩,所以需要夫人照顾” “陆-翊-潇,拿开你的爪子!!!” 宽阔的大街上,一辆马车行驶扬起漫天尘埃,众人只闻得车内女子一声河东狮吼,震得愣在原地。 “谁家女子如此剽悍?陆翊潇又是谁?” 看戏的众人识得这个名字的摇了摇头,轻叹“没想到,陆家未来家主竟是个妻奴?” …… “啧啧啧,绾绾的本事真是不小” 金悦客栈二楼窗台,孙亦之轻晃着手中酒杯,看着马车渐渐消失,才抬手将杯中液体一饮而尽。 “主子” 一暗影自暗处走近跪倒在地 “说吧,那老头有何安排?” 孙亦之站起身,视线停在天边那只白鹤上。 “主上吩咐,叫你即日回程” “……这么急?发生了何事” “属下,属下不敢妄自揣测” “你先退下罢” “那……” “我自有安排”孙亦之捏着的杯子顷刻化为粉末 “是”暗影闻言,立刻消失无踪。 孙亦之一脸疲惫地坐回凳子上苦笑 晗儿,我好不容易找到了你,可是却不能陪在你身边,你可会怪我? 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亦之,亦之,你曾说‘孙亦之,只愿你能秉承家族遗风,做一个正直光明的人’只是现在是否还是当年所说那样?罢了,既然陆翊潇决定娶你为妻,我也该回家了,这一次就当是我食言……” 陆府—— 陆翊潇扶着我下了马车,便牵起我的手往屋内走去。 “阿潇”陆瑜婷随着众人迎了出来,眼神在看到我时,脸上明媚的笑顿时凝固,随即却友好的牵起我的手问 “晗儿这是去哪里了?让众人好找……” 我抽回手,厌恶的撇开头,抓紧陆翊潇的袖子。 陆瑜婷没想到我如此不买账,一脸讪笑又数落起陆翊潇来“阿潇,娘他一直在等你,你去看看罢,你上次伤了娘的心,娘现在都不怎么出来走动,人都瘦了,你们母子连心……” “夫君,我饿了”我扯了扯陆翊潇的袖子,轻轻撒娇。 “好”陆翊潇一脸柔和,眼神宠溺的摸了摸我的头。 “阿姐,翊潇先带晗儿去吃点东西,娘那边先请阿姐过去照顾着罢” 陆瑜婷怨毒地目光看着我,手里的丝帕揉捏地不成样子。 “小姐?” 陆瑜婷抬起手,示意她闭嘴。随即往陆氏卧房行去。 陆翊潇牵起我的手往前厅走去。路程行至一半却放开我的手。 “说罢,为什么突然讨厌阿姐了?” 我低下头不言,心想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陆翊潇打开折扇轻摇道“阿姐人并不坏的,大抵是以前太宠我了,所以看着自己‘一手养大’的弟弟有了妻子一时难以接受罢”说着便看向我。 我跺了跺脚,行至一旁背对着他,道“但,也不能这样啊?” “哪样?”陆翊潇一脸疑惑走近 “就是……”我转过身抬头,刚好撞上他下巴,疼的他捂住下巴,一脸哀怨 “晗儿,你要谋杀亲夫不成?” 第13章 陆夫人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哪知你离我那么近,怎么样,还疼不疼?”我走过去轻轻给他揉着,下巴红了一片,看来我的头挺硬的。 陆翊潇一脸认真的看着我,十分欣慰,这小女人总算会疼自己夫君了。 “怎么样了,嗯,你看着我干嘛?我脸上有脏东西么?”我伸手往脸上抹去,却听得他开怀大笑。随即身子一轻,竟被他抱了起来。 “陆翊潇,你放手,我头晕,放下,快放开” 天地万物在我眼前旋转我眼冒金星,还不忘提醒陆翊潇“陆翊潇,你再不放下我,我就不行了” “晗儿,你说什么?” 噗—— 我胃里翻江倒海一口喷向他的锦衣上。 “……” 陆翊潇石化在当场,一张脸就黑了下来 “孙以晗!” 我一脸委屈的捂着肚子,望着他“这能怪我么?要不是你不放下我,我会吐你身上么?” 陆翊潇一脸嫌弃地看着我“人家不都只是头晕么?你怎么就吐了?难道病还没好么?” 说着说着便走了过来,手覆上我的额头。 迎面而来一股酸臭味,我捂着鼻子跑开。 “陆翊潇,你没洗干净就别想靠近我” 陆翊潇黑着一张脸,嘴角狠狠地抽着,这些,是谁吐他身上的?很好孙以晗。 德贤居—— 陆夫人坐于高堂,听着陆瑜婷的话,手掌狠狠拍向桌子,只闻得桌子一声阵鸣。 “孙以晗她敢!婷儿,话都送到了么?” “母亲,话都送到了”陆瑜婷面对气势如此强悍的陆夫人,头低着不敢抬起。 “他没有半点反应?他陆家家主是不想做了是吧?守孝期间匆匆看了眼便离开,他眼里还有没有这个陆家?” 陆夫人一脸震怒,陆瑜婷头冒冷汗,却还不忘着替陆翊潇求情。 “母亲息怒,他是被孙家那小贱蹄子给蛊惑了,才会这样” “婷儿,你就一直宠着他,你们并非姐弟,也是难得,起来吧”陆夫人冷静下来,一脸慈爱地看着她。 “母亲,我和阿潇从小一起长大,自然感情深厚些。”陆瑜婷红着脸解释 “好了,好了,我也知道你对阿潇的一片心意,你放心,陆家不会亏待你的,家主夫人是给你留的,孙以晗她妄想!” 陆瑜婷一脸欣喜地点了点头“婷儿,多谢母亲!” 等着陆翊潇换衣服,我已经百无聊赖的坐在石桌旁撑着头望天发呆许久,我想着我总得去金悦客栈找一找孙亦之。问清楚当年之事,孙家的事,他应是最了解的,哥哥是外出经商欠了债,可是哥哥的下落却不明。不然那些人也找不到孙家…… 到底去哪里了,看来还得去当年哥哥经商的地方看看,说不定可以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晗儿在想什么” 我转过头看着换好衣服的陆翊潇,一袭绿衣正如初见那般,只是面上多了些别的东西,他似乎更爱笑了…… “没什么,我们去看看陆夫人吧” 我站起身,便走在前面,可没走几步,我又倒了回来,却见陆翊潇握拳放在嘴边轻咳“咳咳,晗儿怎得又倒回来了?” 我一头黑线,我倒回来他还不清楚么?我又不识得去的路,我算是明白了,陆翊潇他就是故意的,故意看我出丑,故意不提醒我。 “夫君,为妻刚刚突然肚子有些疼,所以就,不去了啊”我飞快的绕过他,往我的屋子跑去,可是陆翊潇他一手擒住我的手。 “夫人往哪去?随为夫去见母亲更为要紧。肚子疼就忍忍,说不定待会母亲看你难受就放过你了” 放过我?陆夫人会放过我?“她不扒了我的皮我就谢天谢地了”我冷哼 “母亲哪有你说的那般不讲理,再说不是有我在么?” “哼,你们一条心,指不定怎么欺负我” “……为夫何时欺负过你?” 陆翊潇说罢牵过我的手便往陆夫人的德仙居走去。 我看着我们十指相扣的手,心中溢满甜蜜,有他在,我便什么也不怕了。 德仙居—— 陆夫人手端起茶杯轻抿,看也不看走进来的我们。 陆翊潇也自知此次是自己的不是,跪下认错,而我自然也跟着跪下行礼。 “还知道回来?我看你眼里是没有这个陆家!”陆氏手里的茶杯狠狠掷过来,在我面前摔得粉碎,茶水残渣溅湿了我的衣衫,碎瓷在地面碰撞溅起,划向了我的脸。 谁也不曾料到会是这样的场面,陆翊潇愣在原地看着这发生的一切难以置信,而我捂着火辣辣的脸,一脸平静。 “想必陆夫人也满意了,既无他事,晗儿就先告退了”我站起身不带丝毫留恋的离开了德仙居,临走时我看到陆瑜婷得意的笑,其实我真弄不懂究竟与她有什么深仇大恨。这样在陆夫人面前落井下石,让原本不喜欢我的陆夫人对我更加怨恨。 第14章 刁难 “站住!我允许你离开了么?”陆氏狠狠拍向桌子。 而我头也不回并不理她。 伤口微微肿起,血流不止若是不及时处理,怕是得留疤了。女子一向爱美,更何况在心爱的男子面前。更是得拿出自己最美的一面,“女为悦己者容”便是说如此。我孙以晗向来无拘无束,从小到大磕磕碰碰不少,本是不在乎的,却因为陆翊潇也更留意了自己几分。他怕是要担心了吧,看来还是要照顾好自己。 “孙以晗,你今天若是敢踏出这道门,你就别想再进陆家!”陆氏已然怒火中烧。 我听罢停了下来,转过身。若是在以前不论是陆瑜婷还是陆夫人,我根本一点也不在乎。只是现在因为陆翊潇多了分顾虑,我不能再向当初那样莽撞,让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见我走了回来陆氏脸色好看了几分,触及我面上的鲜血,颇有些不自在撇开头,我看在眼里只想冷笑,原来她也是有一丝愧疚的,真是难得。 膝盖重新跪地,面上并无半点悲喜。 陆翊潇看在眼里满是心疼,我只轻轻摇头说没事,小伤罢了。以前磕磕碰碰留下的伤可比这个重多了。 我知晓他的做法,原本是他在家主入殡当天,不说一声便离开前来寻我,惹怒了陆夫人,这番折难在所难免。如果今天再次因为我而违背陆氏,后果会怎样,未知。 “陆家未来主母首求门当户对,品德淑贤,再则,琴棋书画虽不求精通却要熟知,尚有一点更为重要,容貌俱佳,尊重长辈。而你看看你,你做到了哪一点,陆家未来主母凭什么让给你做?你可有半点家母风范?” 陆瑜婷听着陆夫人前面的话还尚有些担心,但是后一句就将她疑虑消除。品德不佳的女子是配不上主母之位。更何况陆家百年基业,家大业大,她孙以晗有哪点能耐可以管好这些? 陆瑜婷走上前来,安慰陆氏“母亲你的病才好,切不可与不相干的人动怒,伤了自己。” 陆氏缓和了面色一脸欣慰,轻拍陆瑜婷的手道“婷儿就是贴心,不像某些人没教养,不懂尊重长辈,我陆家啊,绝不能让这样的人进门。” 听着陆夫人拐弯抹角的骂,我双拳紧握,我何时受过这样的委屈,我孙以晗从来不需要对谁卑躬屈膝。 一双手覆上我的手背。 温暖从手背传递过来,我抬起头正对上他那一双担忧的眸。随即牵起我站起身对陆氏道“母亲今日心情欠佳还是好好休息,我和晗儿改日再来看你。” 不顾陆氏的愤怒,我们走出了德仙居。 一路上他紧紧牵着我,我只觉得内心五味杂陈,腾的甩开了他的手。 “陆翊潇,你放我走吧,我们是不可能的。” 陆翊潇停下脚步,诧异的回头看着我 “晗儿,难道你忘记了当初我们的誓言么?” 我摇头“我没忘,我一直记得,可是这些根本由不得我们! 眼泪渐渐湿了眼眶“陆翊潇,你以后是陆家未来的家主,而我,只是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女,世上好女子万千,何必在记挂着我?” “晗儿,我说过此生只认定你一人你还记得么?”陆翊潇再次牵起我的手,看着我。 “记得,可又有何用?记得陆夫人就会同意你娶我么?”我苦笑抽回手转身离开。 “陆翊潇,你让我静静吧,这段时间我真的太累了……” “……好”身后传来陆翊潇若有似无的回答,可我还是听到了。 “晗儿,我会等你回来” 泪水更加肆意了,滑过面颊的伤,只觉得火辣辣的疼……从来不会轻易掉泪的孙以晗,现在已经脆弱成这样了么? 不行,绝对不能再这样下去,爹娘还在等着我,孙以晗,你要坚强,不能哭。 我出了陆府,顺着街道漫无目的的走着,脚下每一步都走的十分艰难,因为我终于决定离开了,陆翊潇,你的晗儿走了,你会原谅她的对吧? 忽然间记起孙亦之偶然说过的金悦客栈,我擦掉眼泪赶过去。 绕过一条街,金悦客栈几个大字映入眼帘。 不顾厅中众人异样的眼光,我匆匆跑上了楼。 金悦天字一号,孙亦之,我来了,当年孙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一定知道吧。 推开门—— “孙……”房里空无一人,一切都是整整齐齐。 走进房里似还残留着他的味道,淡淡的迦南香…… “房里的人去哪里了?”我轻声问一旁经过的小二。 小二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房,挠了挠头道“好像是清晨离开的,才走不一会,你若是去追应该来的及……” 我失魂落魄,不知怎么离开的金悦客栈。现在唯一知道孙家当年发生的事的人都已经离开了,那个说永远陪在我身边,像哥哥一般的人也抛弃了我,这偌大的天下竟是没有我孙以晗的容身之所么? 第15章 抉择 既然选择了离开,陆府,就不会再回去了,只是陆翊潇,你可会怪我? 我伸手附上脸上被划伤的地方,边缘已微微肿起。还是须得及时处理,已经耽搁了这么久了,在拖下去这张脸怕是得毁容了罢,思及此我转身进了医馆。 这是上次陆翊潇带我来的地方,上次未来的及细看,这次我认真的打量起来,宽阔的厅堂除去那一排摆放药的屉子,便没什么引人注目的了,墙壁上悬挂着一副字“悬壶济世,妙手回春”,桌上摆放着一套茶具,医馆有三五个人来拿药,老医者提笔在纸上写着药方。 等到一切都处理的差不多,我才走上前。 “姑娘需要什么?”老医者整理着手上的东西,并未抬头看我。 “我的脸被划伤了,请问可有办法保证它不留疤?” 老医者闻言抬头“姑娘?你这是?”看着我左脸上触目的伤,他一脸疑惑。 “咦,你,你是?” 也是,明明早上才离开不久,现在又带着伤出现在医馆,惊讶也是正常。 “那天朋友带我来的医馆,今天无意中受了点小伤,就没有麻烦他,自己前来了,你看看,这还可以治么?” “让老夫看看” “你这伤口有些深,伤口附近还有碎瓷残渣,姑娘,你这衣衫上……” 闻言我低下头看着湿了一片留下污迹的衣衫。 “没事,不小心洒到了” “这,老夫看看此药适不适合,原是我朋友带来的冰肌雪肤膏,你试试” 我自他手中接过,坐在铜镜前,小心翼翼的打开抹上。 冰冰凉凉的,抹在脸上很舒服,看着那道似指甲盖一般的伤,我胸中怒意难消。我孙以晗今日所受百般委屈日后定叫你陆瑜婷百倍还回。 “那次,你昏迷三日不醒,你朋友一直守在你床边守着你,什么都亲力亲为,以我之见,他对你的感情不浅,听他说你是他未过门的娘子,只是今日听你说只是朋友,可是闹了什么别扭?”老医者坐在一旁问 “没什么,误会罢了,老爷爷谢谢你” 上好药后,我便告辞离去。 “别告诉他我来过,就当今日不曾见过我罢”轻声拜托后我拿出面纱带上,转身进了守在门口雇好的马车。 “姑娘,年轻人之间闹别扭很常见,唉,你这是上哪去啊?”老医者提着衣袍快步走下 “没什么,我回家罢了” “带上这个,看你抹后也是有效果的,便送给你罢,我一把年纪自是用不上的” “好”我自他手中接过,将瓷瓶紧紧握在手里。 我垂眸低声道谢,掩去眸中所思。 他轻轻笑道,白皙的手挥了挥,“走吧,后会有期” 车轱辘嘎吱作响,离我向往的未来越来越远,陆翊潇,再见了。这一世终究是我们情深缘浅。 西街陆府高大的建筑,渐渐消失在我的视野,掀开帘子的手轻轻放下,将所有隔绝在这一帘之后。 我紧紧抱住自己,从今以后,只有我一个人了,爹娘,晗儿定会为你们讨回公道! 陆府—— 陆翊潇双拳狠狠砸在一旁的柱子上,他真的很没用,连自己想保护的人都保护不了,看着她受委屈,自己却什么都不能做。 “陆翊潇,你配做晗儿夫君么?” 扪心自问,声声闻之令人动容。 陆瑜婷跟着跑出来,站在一旁,正看着从来不会在外人面前露出这一面的陆翊潇。那种无力和自责,看在眼里令人心疼。 “阿潇,你别这样”陆瑜婷跑过去紧紧抱住他,阻止着他的自我惩罚。 “你走开!”陆翊潇一把狠狠推开她,眼眶通红眼神愤怒的注视着她 “若不是你,晗儿不会受这般委屈,阿姐,翊潇真的看不懂你了,你还是我所敬爱的阿姐么?” 声声叩问,陆瑜婷踉跄几步,愣愣的抬起头来 “你说什么?” 似是不相信,她再次发问,看着这熟悉又陌生的陆翊潇,陆瑜婷只觉得心一下沉入湖底。 他问她是否还是他所敬爱的阿姐?不是当然不是,他们怎么可能是姐弟,她怎么可能爱上自己的弟弟?荒唐! “阿潇,我从来都不是你的姐姐,以前不是,现在更不是!”陆瑜婷扑上来,踮起脚就印上了陆翊潇的唇。满腔情思难诉,陆瑜婷,你真是疯了…… 陆翊潇尚未反应过来眼前的变故,女子独有的馨香便迎面而来,他一把推开她,狠狠用手背抹去唇上她的气息。陌生的眼神冷冷看着她,一张俊颜寒凉。 陆瑜婷本就未站稳,这力道也不轻,只见的她的身子狠狠撞向地面。 “请自重”陆翊潇说完便转身离开,不带丝毫留恋。 自重?他叫她自重? 疼,撕心裂肺的疼。可是不及那颗千疮百孔滴血的心。 孙以晗,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第16章 青山未老 出了城门一路西行,大路平坦宽阔,今天的天气也格外晴好,路旁的林木葱郁,阳光细细碎碎的透过绿荫撒下,在叶尖闪耀,晃得人睁不开眼。 我掀开窗帘看着这自然而又美好的一切,内心苦涩不已。 陆翊潇,倘若你我只是寻常人家,现在是否在一起平淡自然而又满足呢?陆翊潇你会等我么?等我为孙家平反,白手起家?不,你还是不要等我了吧,若是失败了,孙家也就永沉山海不复存在,孙家的人自然是臭名昭着了……更何况尚且逃过一命的我还是戴罪之身,又怎配的上你的身份? 放下窗帘暗暗下定决心,不论前路如何,我,孙以晗绝不放弃!誓要查个水落石出,以平孙家不白之冤。 我慢慢回忆起当初哥哥外出行商的地方,听爹说,孙家一向做丝绸生意,但是市场前景和营销存在很大的问题,许多地方交通闭塞联系不便,父亲当初经过的村子便是如此,只是未曾料到,村子富裕起来后,竟倒打一耙孙家,这莫过于忘恩负义的行径令人寒心,当时,爹肯定也未料到是这样的结局吧,倒是好心做了坏事,呵。 我冷笑,手慢慢攥紧,心里疼的无以复加,当时的你们是有多冤?爹,娘。晗儿不孝…… 闭眼,泪自面颊滚落,沾湿了衣襟。 …… 马车一路颠簸,可我竟昏昏沉沉睡了过去,待到醒来,已是天色暗沉,空阔的大路上只余马车行驶的声音,寂静而又令人毛骨悚然。 我自是第一次出远门,上一次随着陆翊潇没有注意过路途景物,只道是很快便回了,无须记得,只是没想到,这一隔就是数年。 “大伯,这是到哪里了?”我掀开车帘轻声问。 大伯挥了挥鞭子,拿起肩上的汗巾抹了抹满头的汗看了看前方的灯火“应是不远了,看见前方的灯火了么?那就是了,待会你便在那里住一宿,明日赶几里路便是了。” “多谢您了”我索性坐了出来,坐在他一旁看着漫天繁星。 “大伯,您每天都会赶这么晚的路么?您家人不会担心么?” “姑娘,我们也是为了生计,对了,姑娘怎么一个人赶路,你的家人呢?”大伯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随即却转过头看着我问。 “我,我已经没有家了”我一脸平静转过头笑着回答。 “不过天下之大,四海为家,我就游历尽这万水千山,寻一处幽静的地方,住下便是。”我抬起头,满目繁星闪耀,星星点点的光荡漾着嘴角细碎的笑意。 “……”没有料到竟是这样的回答,他反而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姑娘对不起,我不知道你……” “没事的,我习惯了,以前寄人篱下,受尽欺凌,我不止一天想过离开,若不是私下听到下人讨论我家发生的事,我其实还蒙在鼓里,可是他傻傻的,不想我伤心难过,竟是下令不许告诉我……只是后来……” “后来怎么了?” “后来,青山未老,世事无常……我不知这一叶扁舟过去,何处是归程” “既然舍不得何不留下来?”大伯的手放在我头上,轻拍。 “不管怎样,他依然是爱你的不是么?虽然我不知道你们经历了什么,但是我想告诉你,如果经不起这点折难,那你们当初不如不相遇,何必两人一起痛苦,姑娘你说是么?” “可是……” “不必犹豫了,想我当初也是这样如你一般犹豫,我家境贫寒,却与她一见钟情,世家门第的束缚,我曾放弃过,可是她毅然决然断绝了他们父女关系,嫁给我,我就想,不论怎样,我都不会放手,我要给她一个家……后来的日子贫苦,可她却无半句怨言,抚养儿女长大,一心为我,我就时时想,这一世我是修了几辈子的福分老天爷才得以让我遇到她……曾记得佛曰:前世五百次回眸才换来今生的一次擦肩而过,而我一向不信佛,可自从遇到她后,我无时无刻不再感谢上苍,感谢这一世能与她相伴相依…… …… 五百次的回眸换来今生的一次擦肩而过,陆翊潇,你与我该是辗转千年,在茫茫人海中便认定此生唯他一人了对吧?从此风花雪月再难入眼,心中想的念的只此他一人…… “大伯,谢谢你,我知道了”我紧紧握住他的手,眼里是坚定。 陆翊潇,不管以后是否会有大风大浪,是否会经历千难万险,我,孙以晗绝不离开! 我跳下马车,往回路跑去。 “姑娘,唉,你别急,天已经黑了,你歇息一晚再走也不迟……” 大伯的话随着风传入我耳里,可我什么也管不了,陆翊潇我知道你一定在等着我,如果我不见了你一定会着急对吧。 第17章 情深不渝 陆府—— “公子,少夫人不在房里” 陆翊潇平复好心情坐在桌旁,可是又因为下人带来的消息惊的站了起来。 “府中都找过了么?多派些人手去找找”陆翊潇一脸担心,左右来回踱步。 “不行,我得去看看” “是” 一众人提着灯,将陷入黑暗中的陆府,照的明亮起来,四处都是寻找的人。 “少夫人,你在哪?”每一处都能听到寻找的声音。 “少夫人” 打扫院落的婢女闻声走了出来 “姐姐,这是怎么了?” “小玉,少夫人不见了。公子很着急,你看到了么?” “少夫人?少夫人不是今天出门了么?” “出门,去哪里了?”陆翊潇闻言走了过来 “奴婢不知,但是看到少夫人万念俱灰的样子,有可能做傻事……” “闭嘴,胡说,少夫人才不会这么忍心丢下公子。”女子捂住她的嘴示意她不要胡说。 陆翊潇双拳紧握,俊眉紧紧皱在一起“你为什么不及时告诉我?” “奴婢一向觉得少夫人心性开朗,所以才没有上报”扫地的婢女腾的跪在地上,眼前这个他们熟悉的男子,此刻身上的戾气却让人踹不过气来。 “来人,备马” “公子,万万不可啊,您要是有什么意外,夫人那里,奴才们怎么交代”老管家急急跪地请求,可是…… “我叫你备马没听到么?晗儿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们全都下去陪葬!”陆翊潇盛怒,拂袖离去。 “是” …… 陆府外,一众人提灯看着陆翊潇。 “公子,您让奴才们去找夫人,奴才一定将夫人带回来” 陆翊潇看着关心他的众人,整理了马缰转过头,那眼神温柔似是变了个人,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公子,是从何时就变了吧,公子变得爱笑,懂得了自己肩负的责任。 “不用了,晗儿她一向如此,若不是我,你们是找不到的,因为你们找她凭的是眼睛,而我,靠的是这颗心” 陆翊潇说完便翻身上马,挥鞭离去。 众人呆愣在原地,几个小丫头羡慕的看着,眼里闪着光 “要是,要是我能遇到公子这般爱我的人,我这一生便也无憾了” “是啊,公子和少夫人情比金坚,只奈何夫人……” “咳咳” 小丫头闻言闭了口,看向老管家身后。 “一众人围在这里做什么?大半夜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夫人,少夫人不见了” “不见了?那正好,免得我看到她心烦”陆氏扶了扶额头,今天真是被那臭丫头气到了,真是一点规矩都没有。 “行了行了,散了吧,不见了就不见了,我陆家也不欢迎她” 陆瑜婷扶着陆氏往回走,一脸得意。 孙以晗不见了?那正好,没人再和她抢阿潇了。对了,阿潇呢?不可能孙以晗不见了,他不知道…… “管家,阿潇呢?” “大小姐,公子去寻少夫人了” “什么!你说什么?”陆氏的步子一顿,转过身来,一张脸气的通红 “孽子,真是气死我了”陆氏气的当场晕了过去,被老管家眼疾手快的扶住。 陆瑜婷呆愣在原地,陆翊潇,他,竟然去寻她了?她孙以晗凭什么?她哪点比不上她?阿潇,为何不正眼看看她,看看这个从小陪他长大,一直爱慕他的“姐姐”? 陆瑜婷一张脸扭曲的不成样子,姣好的脸蛋竟是被这漫天怒意焚烧殆尽。 “大,大小姐”婢女一脸害怕的轻唤 “滚开”陆瑜婷拂开她的手,转身进了陆府。 黑暗中,她的指甲深深嵌入肉里,鲜血顺着蜿蜒而下,进入房里,提笔写好一张字条,便换来鸽子,塞进了鸽子脚下的竹筒里。 她的手轻抚着鸽子的毛,洁白的羽毛上也沾染了她的鲜血。 “小羽,去吧,告诉他” 她托起鸽子,轻轻将它放飞。 鸽子扑腾着翅膀,消失在夜色中,她一脸颓败的滑坐在地,可是一想到孙以晗,眸中的怒火便腾腾燃烧。 “孙以晗,我不会让你得逞的,阿潇和陆府都是我的。你妄想!”陆瑜婷仰天大笑,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何时她陆瑜婷竟要靠着这卑劣的手段得到一个人?她陆瑜婷一直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 陆翊潇终究是我们变了,你不再是小时候缠着我的少年,我亦不再是当初只能暗藏心事的小丫头。我们都变了,从你去京城退婚的那天,从你后来带回孙以晗的时候,我们便再不复往昔,曾记得当初总角年华你许诺过娶我,你说像阿姐这般美的女子,一定是你今后所娶之人,可是现在什么都变了! 第18章 路途遇险 夜色下,一灵动的身影在林木间穿梭,皎洁的月色将一切秘密显现于眼前。 白鸽扑闪着翅膀飞向那灯火迷离的舞榭高楼,阁楼上漫天红纱清扬,突出的檐角似一只飞腾的灵兽。高台上一清瘦黑衣男子轻摇折扇,墨发随风飞扬,阴影下只见得他嘴角轻勾,伸手接住飞来的白鸽。 “呵,现在想起我了” 男子纤长的指尖轻轻拂过白鸽的背,从鸽脚下取下信纸。 “咕咕,咕咕”白鸽亲昵的蹭着他的手背。 “竟是如此,婷儿你该回到我身边了” 男子衣袍轻掀端坐在桌旁,随后,飞身而出。 桌台上唯余那杯尚未喝过的酒水,水面微波涟漪,高台上却无半点人影,只看的高栏上,白鸽梳理着羽毛。 森林—— 跑了一路,我已经累的踹不过气来。只好撑着一旁的树干歇息,抬头望去,已是明月高悬,这个时候已是三更天了罢,来时也未记着路,这是到哪里了? 打量着陌生的环境,心底升起一股寒意,不远处的路有两条,两条大道都是平坦开阔。可我知道只有一条路可以回家,而另一条路会去向哪里我不知,如果一旦选错,那便是错过了罢。 我蹲下身来,借着月光打量着泥土上马车的痕迹,慢慢地跟着痕迹移动着。 这一条大道今日行过的人看来不多,车辙的痕迹也很有序,可以清楚的辨识有两辆马车经过,看马蹄的印记深浅不一,看来载重的程度也应是不同。 望着地面的物什,我蹲下身来,伸手捡起在月光下闪闪发光的珍珠,以及一旁散落的米粒。 “珍珠,米粒?这家人也是心细,知晓用如此保险的方法运送货物,就算被劫,歹人也不会料到那一袋大米里有珍珠了吧?只是数目不多到没关系,如果数目多了,那就,不一定了。” 我站起身将珍珠放进腰间,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继续前进。沿着车辙应该是很快就可以到了吧? 思及此,我跟着车辙一路往前。 陆翊潇,你一定要等我啊。 一路走过来,密林也渐渐到了尽头,就在我庆幸的时候,草丛间突然有了动静。 我站住不动,静静听着动静。顺手捡起路旁的一根枯木,以备防身。 草丛间的动静越来越大,一条巨蟒的头抬了起来。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静静看着我,那森然的牙齿在月光下更显恐怖,猩红的蛇信哧哧作响。 我愣在原地,这条巨蟒不会是出来觅食的吧?我这是送入蛇口了么?我怎么从未听闻这里有蟒蛇出没? 一时间枯木掉落,惊起它的注意。 我心中一时千回百转,看着它渐渐靠近,那暗色金花的花纹渐渐出现在我眼前,站立起来的身体和我相差无几,那血盆大口随时有可能对我张开。 要么被缠绕,全身骨头粉碎而死,要么……要么就让它吃。 我抱住头顺势蹲下,一手从腰间拔出随身携带的小刀横放,它若是从头开始吃,定会被小刀的尖锐刺伤,说不定会放弃继续吃我。 思及此,我闭上眼,静静听着它的动静,慢慢地冰凉贴上了我的肌肤,让我禁不住一阵颤抖。好冷…… 陆翊潇,你在哪?我心底无助呐喊,期待那人出现…… 林间,马蹄飞扬扬起漫天尘埃,一次次挥鞭,心里焦急万分,一时间心却像是被什么狠狠扎了一下,陆翊潇心急如焚,内心的紧张随着心里的不安越发强烈。 晗儿,等我,不要出事! 巨蟒盘旋着身体,琥珀色的眼看着面前那撑开似倒三角的形状的头,张开血盆大口,从上而下,一口扑下来。 尖锐的刀划破皮肉的声音在我耳旁响起,突然脸上似滴落了什么温热的液体。 睁开眼,眼前红色一片,那条巨蟒的身子痛苦的扭动,牙齿边是猩红的一个小洞,正在往外泊泊流着血。 死里逃生的我急急往后退,拉开与它的距离,抱起刚刚掉落的枯木。 巨蟒凶狠的转过头来看着我,那双眼不复刚才的琥珀色,而是染上了鲜血,猩红的令人害怕,它是在怨恨我伤害了它?可是关乎我性命的事,我怎敢马虎?今天注定是一场恶战,不是它死就是我亡,我看到它向我扑过来,一张血盆大口向我张开,眼前是无边的黑暗…… “陆翊潇!” 划破林间的声音,惊起鸟雀飞起。 我拼尽全力抵挡,巨大的冲力让我手中的枯木粉碎,小刀斜插在它的口齿之间。 它摆了摆头,甩掉口里的刀,刀锋晃过明丽的弧线,斜插在地。 我惊恐的看着它逼近,已经放弃了挣扎。 陆翊潇,若有缘,我们便来世再见吧…… 第19章 他来了 闭上眼,静待着死亡的到来。 耳边是一呼啸而过的声音,随即是什么应声而倒。 忽然间身子一轻,脸蛋触及是温热的胸膛,以及入鼻的清竹气息…… 是他,他来了! 我睁开眼,抬头看他,却只见得他那张刀削般完美的侧颜,在月光下笼罩着一层莹白的光泽。 “陆翊潇……”无限的委屈涌上心间,我紧紧抱住他,埋首在他胸前,眼泪胡乱掉落,湿了他胸前一片衣襟。 可他没有半点反应,也不应我,只是一张脸阴沉,一手搂着我,一手执剑,眼神看着不远处那条巨蟒。 “对不起,陆翊潇,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离开你了……呜呜呜,你别不理我好不好,你打我吧,是我太不坚定,是我没有坚守我们的感情……呜呜呜,陆翊潇……”我埋在他胸前越来越委屈,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可是我不希望他不理我啊,他打我骂我都好,可就是不要不理我…… 陆翊潇的脸柔和了几分,伸出手轻拍着我的背。 “现在知道错了?以后还离不离家出走了?” 我抬起头泪眼朦胧“不离开了”说着还举起了手“我发誓,我再也不离开你了”说完,我紧紧抱住他,双手紧紧搂住他精瘦的腰。 陆翊潇的手也顺势搂住我的,越收越紧,嗓音低沉“你可知,刚才有多凶险?如果我没有及时赶到,晗儿……你可知,你会怎样?” “对不起是我错了,我下次再也不这样了,再也不离开你了,不论陆夫人要我做什么我都不会轻易离开你了!” 我抬起头,眼神无比坚定,直直撞入他那一双蕴含无限深情的眸子,那一双眼里有担忧,有害怕,还有,我…… 我踮起脚尖,搂住他的脖子,将唇印了上去,满腔情思唯有借此缓缓道来,嫣红的唇慢慢摩擦着,一点一点的蜜甜在唇齿间萦绕。 不久,我抽开身,离开,他却一手扣住我的脑袋将这个吻加深。 耳边似有什么在??嗦嗦作响,我睁开眼,对上头顶那一抹阴影,只听得耳边一阵风声,陆翊潇手里的剑便已朝着它飞了过去,一剑将它身体钉入对面那株百年老树的树干上,半截剑身露在外面。 我看的惊讶,睁大了眸子。 陆翊潇,他,会武功…… 似是惩罚我的不专心,他轻咬了一下我的嘴唇。我回过神来,再次闭上眼。 内心里却是百转千回,我从未听闻陆家二公子会武功,陆翊潇也从未在我面前展示过他的武功,我唯一见过的也仅只是孙亦之偶尔露一手的三脚猫功夫,那时候便被我们称作小霸王的孙亦之,就是我们眼中所向往的江湖侠客模样。只是没想到原来陆翊潇一直隐藏他的武功,不轻易在人前展示。想来也是,陆家家主谁人没有半点能耐?若没有家主之位也是坐不稳罢?而陆翊潇之所有隐瞒也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吧。 良久,在我快呼吸不过来时,他放开了我,重新获得新鲜空气的我,大口呼吸着,感受着心中重获空气的丰盈。 而他,只是朝着巨蟒的方向走去,树干上巨蟒奄奄一息的将头低着,腹部的鲜血顺着剑蜿蜒而下滴落在地,陆翊潇抬起手轻而易举的拔掉巨蟒身上的剑,巨蟒失去支撑,软软的倒了下来,它的头落地震起漫天尘埃,鲜血染湿了一片草地,这时候我才看清。这是一条长约五米的暗金花色扁圆头蟒蛇,应是夜间出来觅食,只是不巧被我遇到了。 我走近扯着陆翊潇的袖子,轻声问“它是死了么?” 陆翊潇拿出布擦拭剑身点了点头“离死不远了,这一刀贯穿了它的腹部,而它的唇齿间又有伤,若要觅食怕是不能了,不是血流而尽,便是饿死在这里……” 闻言,我攥紧双拳,思索一番走向草丛,拨动着草木,认真寻找着…… 陆翊潇一脸疑惑的看着我,却又没打断我任我继续寻找。 一个洞,两个洞,大小不一,鼠洞,野兔洞……或是蛇洞……管不了太多,我借来陆翊潇的剑,用力一插,地底传来一声“吱”的一声,我抹去额头上的冷汗,刨开土,入眼是一个小小的鼠窝,而我剑下是一只田鼠,危害庄稼,算是死有余辜吧,我在心底如此安慰自己…… 转身,拎着田鼠走向倒地的巨蟒,将其扔在它面前。陆翊潇仍是一脸疑惑,不解我用意何为,毕竟这条巨蟒终究是活不了了。 “它是遇见我才会死的,它应该是饿了出来觅食吧,只是没想到竟是最后一次……我不是想做什么,也不是想同情它,毕竟它要的是我的命,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在做什么,这些就当是它最后的晚餐罢,我们走吧” 听着我说完,陆翊潇豁然开朗,笑着揉了揉我的头“好,我们回家” 他的晗儿一向如此,虽然有时不正经又无理取闹,但是一直那么善良。哪怕是面临威胁她生命的巨蟒,依旧诚心以待,可这个词又有多少人能做到?想必这便是孙家的家风吧,待人接物应是如此。 第20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我们手牵着手往密林出口走去。 林间清风拂过,送来阵阵花香。云遮去月的光华,朦胧而美好,满天繁星越加明显照亮着我们的前路。 十指相扣,手掌心传来的是他手心的温度,大手扣着小手,一切都是静谧和谐,宁静美好,就这样一直走到风华逝去,暮雪白头该多好。可我知晓我们面临着许多未知的挫折和困苦,那些都由不得我们选择。只是现在我不会放弃了。 “陆翊潇,你是怎么找到我的?”我的眼睛平视着前方,淡淡开口。 “心有灵犀,自然是寻着了” “那你,是如何知晓我离开江南去京城的?” “你一向想回家,自然离开陆府后只能回京,不管面临的是什么,你都会回去不是么?”陆翊潇语气无奈,略带着宠溺。 “那你,为何骗我?你明明知晓孙家遭遇巨变,你为何不救一救孙家?难道就像陆瑜婷所说,仅只是为了孙家的家产么?”平淡,试探的开口,一字一句问的极小心翼翼,可我知晓,这些话再次伤到了他。 …… 陆翊潇停住脚步,脸上嘲讽一笑“晗儿你是这般想我的?还是在你孙以晗心里我一直都是这样?” “对不起,我只是很想知道……”我低下头道歉,心里却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我一向心直口快,伤人的本事不小,每每众人一起聊到愉快的玩意儿,都因为我一句不适当的话导致不欢而散。为此我十分苦恼,因此在人前几乎不怎么说话,却被他们说是“世家小姐”难以亲近。 “……一切回家再说,你想知道的一切我都告诉你”陆翊潇抽回手走在前面,与我保持前后几步的距离。 孙以晗,你真是太笨了。 我真想抽我个嘴巴子,明明刚刚还好好的,这一会却因为我这一句话,有了隔阂。 我慢慢跟紧他的脚步,可我一快他也加快,我放慢他也跟着慢下来……几番尝试下无果,我只好放弃,不紧不慢的跟着。 我低头思索回去如何缓和气氛,却没有注意到前方停下来的陆翊潇…… 一头撞上去,疼的我眼泪在眼眶打转,他一手执剑挡在我身前,压低声音道“此处有埋伏” 我一惊,抬起头来,透过他的手臂看着不远处树枝上依稀人影晃动。 树叶飘零间,一道剑气破空而下,直袭他面门而来,陆翊潇剑未出刃,手腕翻转剑身去挡。 力道之大,只闻得刺耳的一道声音,剑身上已然遗留了一道痕迹。 看来对方来着不善。 望着那道痕迹陆翊潇沉下脸来,拔剑脚尖轻点飞身而上,踏着树枝,一剑挥向黑衣人的藏匿之处。 “嘭——” 树木应声而倒,一袭黑衣窜出,鬼魅般的移动。 月色下,他黑纱敷面,手持一把弯刀与陆翊潇对峙着。 我站在树下,欣赏着这一幕,因为刚刚已经见识过陆翊潇的武功,所以我一点也不担心他,只是琢磨着,多久可以结束这场博弈。 我双手交叉在胸前静静观看。 就连天上那两人打了多少回合都铭记于心,只是陆翊潇明显占上峰。 见着面前的弯刀迎面而来,陆翊潇没有去挡,而是弯下腰来,以剑为支撑,抬脚踢掉他手中的弯刀,原地旋转至他身后,顷刻,剑刃便放在他脖颈之上。 “谁派你来的?”陆翊潇语气冰冷,一张脸也毫无温度。 “自是拿钱替人消灾……”黑衣人轻笑,指尖滑向腰间。 “小心!”看着眼前局势的反转,来不及犹豫便扑了上去,阻止了他将粉末撒向陆翊潇。 我的身体狠狠砸在地上,而被我扑倒的人,鬼魅般的移动身形,瞬间便消失在我们眼前。只是远远听的他传来的一句话 “陆翊潇,今日一战尚未过瘾,来日再续……” 竹林间还伴有他大笑的回音,似是极其畅快。 “晗儿,你有没有事?”陆翊潇急急赶过来扶起我。 我抹去脸上的灰尘,指了指受伤的手臂。 “这里疼” 手臂上衣衫划破,一大片肌肤裸露,上面布满红色血痕。 陆翊潇看在眼里满是心疼,轻轻替我吹去血肉上沾染的泥土。 “晗儿,你说你是不是傻”半响陆翊潇开口问我,眉眼间轻笑。 “傻?我救你,你还骂我傻?”我一脸疑惑还委屈,撇过头也不理他。 只闻得面前之人低低笑出声来,我越发恼怒转过头瞪他。 他才憋住笑意,道“好了好了,我不笑了,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可是万一那人拿的是刀呢?你有想过后果么?我尚且有能力自保,而你,还是比较适合跑路的,以前见你爬树翻墙都不在话下。” 他一番话下来,我听得青筋直冒,敢情我是活该是吧?还被数落一番,我这好心还真是用错了地方。 第21章 他的选择 我挥开他的手,捂着受伤的手臂赌气的站起身,独自走在前面。 陆翊潇,你就是个混蛋,要不是担心你我会这样么?我孙以晗,下次再也不救你了……哼。 身后马蹄声渐起,我疑惑转过头,却见一匹棕黑骏马向我的方向奔来,而马背上那人赫然就是陆翊潇。 还来不及思索,马就到了眼前,陆翊潇轻弯下腰,一手揽过我,顷刻,惊魂未定的我就坐在了马背上,后背抵在他的胸膛上。 心跳加快,一张脸红了个彻底,不知所措的呆呆低着头。 “怎么了?傻了?” 陆翊潇询问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我耳边。 我愣愣的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一张脸由惊转怒。 他难道不知道刚才有多凶险么?如果发生了一点意外,那不就坠马了么? “下次,不许这样了,要是我太重你岂不是要坠马么?” “好,夫人说的话,为夫一定谨记” 他一手揽住我的腰,一手握着马缰,语气里溢满无限宠溺。 马的速度减缓,迎面而来的微风不燥。我二人共乘一骑,踏着清晨的微光走向我们期待的未来。 前路有多艰险尚不可知,但是只要有他,那一切便都不可怕了。 “晨初微,天将明,陆翊潇你知道么,孙以晗的‘晗’就是取意于此,代表希望和美好,寄托着爹娘的愿望,只是现在他们都不在了……陆翊潇,我现在只有你了,你不会离开我,对吧” 我靠在他胸前听着他的心跳,感受着自在与安心。 “晗儿,我不会离开你的,回去我们便成亲吧”陆翊潇说完,深情在我额头上落下一吻。 点点的甜意在心间弥漫,只是摆在眼前的现实由不得我幻想。 “陆家主尸骨未寒,此时成亲不妥,更何况,陆夫人那边……” “我自有安排,你且放心等着吧” 我点了点头,只是还有些担忧。陆翊潇的能力我清楚,只是我担心这样会事与愿违,所以只能劝他不必勉强,毕竟只要我们两心如一就好了。 陆翊潇也自然是懂我的,轻点头说好。 一路上我们谈笑风生,回忆着以前的趣事。还记得在我十一岁那年,有一日淋雨生了风寒。陆翊潇是抱着我去医馆拿药的,风尘仆仆的模样,拍门的力道也重了几分,大夫开门,险些那一巴掌就招呼在他脸上。我看着想笑又难受,只得虚弱的劝他莫急,小病罢了。 大夫也甚是惊讶,请我们进屋,把过脉后说“令妹只是感染了风寒罢了,我开几副药调理一下就行了” 陆翊潇听在耳里,一脸阴沉,薄唇轻启“我夫人便有劳大夫了” 大夫闻言惊在原地,看着床上不过才十一二岁的我,我无奈冲他一笑。 “这是,自然,公子放心,夫人定会没事”大夫抹去额上的汗,转身去配药。 …… “你说你是不是故意的?”说到这里我哭笑不得的问他 “……什么故意?” 他装傻反问,我只一笑,不必言说全在意会中。 “那时候我还没打算嫁给你,你不也没打算娶我么?我还等着你退婚,我好去过我的逍遥日子……” “和孙亦之么?可是现在没机会了”他边反问,边收紧那只搁在我腰间的手,语气里是满满的醋意。 “怎么了?吃醋了?其实孙亦之挺好的,如果没遇到你,说不定我会嫁给他也不一定……” “你敢”陆翊潇低下头轻咬了一下我的耳垂,惊的我愣在原地,酥酥麻麻的感觉传遍全身。 …… 林荫间—— 一袭紫衣负手背立,黝黑的眸子看着那路上的一骑。刚刚你所说他全听在耳里,嘴角上扬,一脸春风。 “主子?”一暗影询问出声 “回城” “是” 树上那人赫然就是孙亦之,他原本是今日回城,可是听到你的呼救赶了过来,只是晚了一步,也正好亲眼见识到了陆翊潇的实力,如此,把你交给他,也就放心了,只是你那些话一字不差全落尽他耳里。 如果,没有陆翊潇,晗儿,她会是嫁给自己的。想到这里他嘴角轻轻上扬。 天露出鱼肚白,而城门也渐渐露出了它的轮廓。 城外已有好些人在排队,等待城门开启。我百无聊赖,翻身下马,身后却传来马车轱辘滚动的声音,转过头,却见一极豪华的轿子流苏摇曳。车夫挥鞭似有什么急事急奔刚刚开启的城门。 车帘随风晃动被掀开,一张极美艳,熟悉的面容映入眼帘。 那是谁……好熟悉。 第22章 珍珠案 我静下来思索印象中的面容,可是依旧想不起那人是谁,一张侧颜就足以倾国倾城了,不知正容又是何等风姿? 守城门的士兵见状,执兵器上前,却在看到车夫的令牌时,急急跪地,放行。 我转头疑惑的看着陆翊潇,可他也摇了摇头,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听说了么?运往京城的珍珠失窃了” “对啊,就是昨天发生的,刚刚进去的是上面派下来的钦差大臣,据说专为此事而来。” 珍珠,失窃?我突然忆起昨日捡到的那颗珍珠……这样看来,当时车辙如此明显,肯定是所运东西,重量较重。而那些米怕是为了避免引人注目购买的吧。 陆翊潇静静看着我“晗儿,可是想到什么?” “嗯,我们先过去看看”在路上我与他说了昨日发生的事,也讲述了自己的猜测。 来到衙门前,已有许多人围在这里,毕竟江南的治安一向安全,失窃了上贡的珍珠这么大的事情,一时间闹得人心惶惶。 我挤进人群里,陆翊潇面色凝重,一手拉住我 “晗儿,此事与我们无关,我们还是先回家罢” “可是……” 我还来不及拒绝,他便拉起我的手离开,离开前,我看到门前一辆马车停下,轿中走下来一位头戴官帽的藏青官服年轻大臣,身后跟着走下来的是一位头戴白色面纱,白衣的女子…… 那身形,我分明是在何处见过…… 走出不远后,我挣脱开他的手。 “潇哥哥,你为什么不让我进去?”我抬起头满脸疑惑问 陆翊潇不看我,只是撇头看着另一侧,良久才道 “很晚了,他们该担心了,我们先回去” 我看着他一脸的无动于衷,失望透顶。 我放开他的袖子,轻蔑一笑。 “我本以为我所爱之人一身正气,向来正直,陆翊潇,你名如此,不就是陆家主所期望那样么?一身光明磊落如潇潇翠竹挺拔,正直,可是你现在又在做什么呢?知道线索却不上报?我孙以晗真是看错你了” 陆翊潇双拳紧握,脸色渐渐沉下来,眸子似染上霜雪,冰冷刺骨,可又布满伤痛,令人心疼。 我不看他,我只是想坚持着我自己的正义,我想我未来的夫君也应是如此。潇哥哥,你会明白的对么?我垂下头,却被他力道极大的抵在墙壁之上。背触及的是他的手臂,我抬头望他,只见他俊眉紧蹙,忍着疼。 他始终不愿伤我半分。 不一会,才开口道“晗儿,如果我告诉你,今天来的那人就是几年前孙家灭门案的执行者的儿子,你还会去帮他们么?” 他的话,让我刚刚愤怒的心渐渐趋于平静。 原来,陆翊潇是为了我,是不想我帮了仇人让自己后悔,可我怎么这么傻还怪罪他呢? 孙以晗,你真是笨到家了,可是,珍珠案真的不管了么?难道要让悲剧再次重演? 我一脸挣扎,心里极其痛恨这样的自己。陆翊潇将手放在我的肩,揽我入怀轻声安慰。 “晗儿,你所做的任何决定我都支持,只是,我不想失去你” 我不想失去你。 明明眼泪就快掉了,可是所有的这一切都因为这一句烟消云散。 “潇哥哥,我们回家吧”我牵起他的手,冲他一笑。 珍珠失窃又与我何干?当年孙家惨案不就是如此么?又有谁出手相救了呢? 我只是孙以晗,大千世界沧海一粟,就算没有我去提供线索,也会有其他人。所以,我又何必在意这些? “好” 陆翊潇牵起我的手,往陆府的方向走去,一路上来往众人惊叹的站在原地,看着我们走过。 陆翊潇脸上是淡淡的笑意,将我的手牵的极紧。他那一张本就精致绝美的容颜配上这星星点点的笑意,在众女子看来就如三月迎面微风,拂过心间泛起点点涟漪,我看着周围如狼似虎的目光盯着我,我只觉得头皮发麻,难怪都说红颜祸水,我看这分明是蓝颜祸水才对。 我气鼓鼓的鼓起腮帮子,往陆翊潇身上又靠了几分,挑衅的目光望着周围众人。似在宣告主权,这是我夫君,你们休想。 陆翊潇看了眼胸前的小脑袋,不禁失笑,低下头轻声在我耳边问“可是累了?” 我点了点头,在众女子的目光下与他深情凝视。 “那,夫人可要抱紧了”陆翊潇弯了唇角,在我尚未察觉时,将我拦腰抱了起来。 我惊呼出声,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回首看向身后众女子。纷纷不甘,愤怒的绞着手帕,银牙暗咬。 “为夫的表现,夫人可还满意” 我轻点头“孺子可教也,夫君悟性极高,为妻佩服” 第23章 花开花败 衙门前—— 县令急急跑出门来迎接。 早就听闻钦差大臣王氏之子后生可畏,手段高明,如今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竟是烧到了这里。清平县治安也算稳定,尚称不得家家富裕,可也是不愁吃穿。 如今出了这档子事,他这县令也是难辞其咎。 县令扶了下头上的乌纱帽,低声下气,一脸谦卑。 “下官参见王大人,大人这边请……”县令眼神触及身后女子,一脸疑惑问“不知,这位可是夫人?” 薄纱覆面的白衣女子闻言,袅袅婷婷福了福身,王之渊回首轻笑 “此乃家妹,听闻江南风景秀丽便一同前来了,就辛苦李大人帮忙照顾着了” “王大人客气,我们进去细谈,请”县令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跟在身后。 一旁师爷走上前来“大人,这” “下去准备茶水,贵客到了” “是” 师爷连忙奔向偏厅准备,甚至拿出了最好的雨前龙井。 白衣女子随坐一旁,低头不语,只静静听着二人的谈话。 “李大人且与本官说说,是怎么一回事” “好,这件事也是发生在昨天,只是没想到大人这么快就到了” “事关朝廷上贡这等事,陛下一向看的紧,大人还是说说事情经过吧” “是,事情是这样的……” 每年八月二十一日,是清平县上贡的日子,只是今年与去年不同的是,今年河蚌丰收,珍珠产量较之以往都比较多,去年上贡的翡翠玉石仅供装饰,而下官想着陛下勤政爱民,后宫的事务又烦乱,便斗胆上贡了珍珠,以及一张配方,既能替皇上解忧,又能满足宫中娘娘爱美的想法。珍珠粉价值极高,想必王大人也很清楚。只是没想到昨日去库房查看,几箱珍珠竟不翼而飞…… “此事发生前后府中之人可有异常?” “异常……府中并无什么异常,一切都和从前一般别无二致,下官实在匪夷所思,不得不请示大人。” “我知道了,你且带我去看看库房” “好,大人这边请” 县令毕恭毕敬在前领路。 府中景物秀丽,是江南独有风格,庭院深深回廊几许,园中菊花含苞待放,青石板上的小径直通后院。前院是由一座小桥隔开,水流不知何处,其中水清可见底,波光涟漪下,雪白的石头呈现其间,还有不知名的白色颗粒。 王之渊看着这桥下的水深思,片刻却又回神继续前行。 库房所在之处实在精妙,周围的绿叶轻掩,若不细看只道是一观赏的景观,只是其中往来看守的人紧密,来回巡视。 李淮拿出钥匙开了库房的门,屋内光线充足,几箱被打开的箱子空空如也,其中东西杳然不知踪迹。 王之渊上前一步,蹲下身查看,箱子的锁完好无损,不像是被撬开的,前日下雨湿滑,库房却无半个脚印,这贼究竟是如何将其从如此看守周密的地方运出去的,他实在匪夷所思。 “昨日可有人进出库房过?” “昨日并无人进出库房过……”县令低下头回禀 王之渊直直看着他,脸上意味不明。 薄纱覆面的白衣女子掩唇轻笑“那大人是如何知道珍珠是昨日失窃的?万一,不是昨日呢?” “下官,下官……”县令头冒冷汗双膝跪地,头磕在地上。 “李大人,你可知你这是犯了何罪?”王之渊懒懒开口,一张白净的书生卷气褪去,直直站起来,仿若一个天生的审判者。 白衣女子眼中意味不明,眸中的怒火翻涌,双手紧紧攥紧,她,讨厌极了这种感觉。不再看王之渊,直直走出大门,走出极远,才撑着假山暗自吐出一口气,平息。 王之渊凝着女子离开的方向,暗自思忖刚刚是哪里说错了。 “下官,下官不该欺瞒大人……其实,珍珠在几天前就失踪了……” 闻言王之渊拍案而起“李大人,今日若不是本官赶到,你还要欺瞒多久?” “下官,下官已经派人下去找了,请大人恕罪……” 王之渊一步一步走下来,扶起他 “李大人你这是糊涂啊,罢了,念你如此忠于陛下,为陛下分忧的份上,这件事,我便当做什么都不知情好了,你将功赎过吧” “多谢大人” “在下先去寻家妹,此事稍后再议” “好” 王之渊疾步走出库房,前行几里,看着亭中那抹白色身影。 他放慢脚步,一步一步走近。 女子双眼迷离看向远处温泉水滋养的荷花,池中水汽氤蕴,荷花昂首向阳,花瓣上露珠晶莹剔透。透过阳光,折射着别样的光彩。 “花开终有一败,人终逃不过一死,花开花败,世事无常,你说是么,王大人?” 女子轻启樱唇,转过身的风姿绰约,薄纱随风请扬,露出一张完美无瑕的脸,一双眼平静无波,就这么看着他。 明明是满身书生卷气,那一袭藏青色官服硬衬出他的英姿,面如冠玉,剑眉星目。只可惜,并非她的良人。 王之渊呆愣在原地,就这样将她望着,他一直知道她有多美,从第一眼见到她开始,他便再也无法平静对她。 京城第一才女,应是谁也比不上她才是,只是可惜天意弄人,原本已嫁做人妇,却无意卷入这波涛诡谲的朝堂,一朝落入红尘,却也难掩锋芒。 “芙儿说的都对,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芙儿所言可是此意?”王之渊顾左右而言他,一双眼笑意满满。 而面前的女子闻言,面色冰冷,说出的话也带着刺“大人莫不是忘了,今日我可是你家妹……不知大人替贱妾想好名字没有,可别传出去让别人笑话了才好,毕竟这里可不是京城,大人不知道的事情很多……” 王之渊步步逼近,双手将她禁锢在自己双臂之间。 “那你,可得好好做好你的本分,我的事自然不用你来过问,江南之行,你到底为何,你以为我不知?只是若你去找她了,就别怪我手下不留情了!你自己好自为之” 王之渊一手掀开她的面纱捏着她的下巴,狠狠吻了下去,满腔怒火唯有借此发泄。 女子眸中悲痛欲绝,狠狠咬了下去。 用尽全力推开他,孙妤芙试去唇边鲜血,冷冷道“你不若现在杀了我,反正左右我已经是个死人了” 孙妤芙凄婉一笑,仿若一朵生长在绝境开的极其艳烈的罂粟,极美,却又极让人不能靠近。 第24章 孙妤芙 “你以为求死那么容易?”王之渊捏紧她的下巴,凝着她,一字一句道。 孙妤芙一脸决然挥开他的手,转身跳入池中。 温泉水气缭绕,她一袭白衣,潜入池中荷花深处,倒是叫人辨不清方向。 王之渊来不及思索,亦跟着跳入池中,满脸焦急。 “芙儿!” 他潜入水中,四处搜寻着她的身影,那一袭白衣,一直如一朵圣洁的白莲,他今日就不该如此鲁莽。好不容易带她出来散心,结果如今却逼得她跳下了池中,只是幸好池水温暖,也能避免感染风寒。 孙妤芙任由自己身体下坠,第一次感觉死亡原来这么难受,可是眼睁睁看着爹娘死在自己面前的感觉又有谁懂?那种痛,深入骨髓,刻骨铭心。 “爹,娘。芙儿这就来找你们……” 水波映着一张焦急的面容,那人越来越近…… 王之渊,你何必又来救我……你可知,这些年,我活着有多累? 新鲜的空气灌入肺腑,王之渊棒着她的脸,慢慢渡气,随即揽住她的纤腰,往上游去。 芙儿,你不能有事。 两人浑身湿透爬上岸边,满池池水浑浊,荷花被破坏了不少,东倒西歪。 县令急急赶过来 “是谁误入了荷花池?” “大人,是今日来的钦差大臣” “王大人?这是怎么回事?” 急急赶到岸边,看着浑身湿透的两人,不知如何开口。 “王大人,这……” 王之渊并未抬头,只是轻拍着女子的背 “芙儿” 待怀中女子悠悠转醒,才转过头道 “家妹失足掉入池中,给李大人添麻烦了,还请带路,本官带家妹下去休息……再劳烦大人去请个大夫来” “好,下官这就去” …… 西街—— 陆翊潇不顾众人目光将我拦腰抱起,倒是将众人的目光汇聚到我身上,千万道目光或羡慕,或嫉妒齐齐向我射来,我想若是目光能杀死人,那我死了不止千百万次了。 刚刚那般得意全被抹去,现在却是不好意思起来,我埋首在他胸前。双手紧抓着他的衣襟,温言细语道 “潇哥哥,你还是放我下来吧,这,这大庭广众之下,影响不好” 陆翊潇丝毫不管我的羞窘,一张脸洋溢得意只轻轻掀唇道“我宠我夫人,还用的着其他人来指手画脚么?” 这一句话,就让我刚刚消散下去的红晕再次爬上面颊。何时陆翊潇也习得这油嘴滑舌的模样了?可是偏偏这样的陆翊潇又让人实在无法拒绝,那一脸的傲娇,真是把他得意的忘了自己是谁了。 我不禁质疑起当初听到的传闻了……什么陆家二公子身有隐疾,不近女色,公子如玉却无人亲近,众女心生盼之却难以一睹尊容…… 这些我听着通通想笑,陆翊潇有隐疾还能习得如此厉害精妙的武功?不近女色又是如何时时将我留在身边?公子如玉?这一句我却是想笑了,陆翊潇他是公子不错,可是如玉二字真不适合他,怜香惜玉都不懂,如何当的起这个词?至于众女艳羡却难以一睹尊容,我不知他这几次出现在大街上又如何解释了? 陆翊潇见着怀中女子,一个劲的傻笑嘀咕,又不知她到底说了些什么,心下担忧,一只手便覆上了她额头。 温热的触感让我一下回神,我抬头看着陆翊潇,一脸疑惑。 “怎么了?” “没,就是看你笑的那么开心,以为你的病还没好,看来还得去喝点药” “什么?没好?不行,我不喝,我没病,我只是突然想到了一些比较有趣的事而已,还有谁说笑就是病了?” “好,夫人说的都对,是为夫错了行了吧”陆翊潇一脸好笑,语气温柔。 “对啊,夫君知错就好!” 我们沿途嬉笑打闹,好不自在。经过医馆,老医者正站在门前,我急急向陆翊潇使眼色,陆翊潇会意将我放了下来。 我浅浅一笑,走上前去福了福身“谢谢你,老爷爷” 老医者抚着白胡子,笑的和蔼 “小丫头,你可是知道错了?” “我……” “若不是我告诉他,你现在可是还活着?” “我……嗯?是你告诉他的?” 老医者笑而不语。白皙的手一个劲的抚着胡子。 “那日,我来寻你,正巧遇到老伯,是他告诉我你回京,我才更加确定我心中的想法。” “……嗯,小夫妻之间就该好好说话,心平气和一切好解决,老夫突然想起来还有事就不奉陪了,二位请便,欢迎下次再来!” 老医者转身跑进医馆内,看的我愣在原地,一脸糊涂,只好抬头看着陆翊潇。 “潇哥哥,老爷爷比你跑的还快唉,手比你还白……” 陆翊潇听完此话狠狠扯了下嘴角,一张脸又沉了下来。 “那,他可有为夫厉害?” 没注意他的神色,我暗自埋头思索“这倒是不知,不如改日你们打一架?” 一个暴栗狠狠向我脑袋袭来,疼的我龇牙咧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笨” “……” 一肚子心酸与委屈,他居然骂我笨? “陆翊潇,你混蛋!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欺负人还理直气壮的?我可是孙以晗,上天下地无所不能的小霸王,陆翊潇他居然骂我笨?我哪里笨了? 我揉着额头,越想越委屈,低头默默走着,陆翊潇,你太过分了!!! “晗儿” 陆翊潇走上前来拉着我的袖子 我回瞪了他一眼,扯回袖子。 “晗儿,为夫知错了” “不行,你今晚睡书房去!” “嗯?”陆翊潇一脸疑惑的看着我,直看的我头皮发麻,转身就走。 我怎么忘了,陆翊潇虽与我有婚约,但是却与我的房间是隔开的,我们本就不在一间房,叫他睡书房有什么关系,孙以晗,你真是笨死了。 我一脸窘迫,转身跺了跺脚 “以后睡书房!” 陆翊潇听的再也忍不住,开怀大笑,笑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晗儿,你真是太可爱了……” 意识到说错了话,我转身就逃,笨蛋孙以晗,你又让他得意了。 第25章 同甘共苦 我匆匆跑进府中,进了卧房,关上门。 门外,陆翊潇轻拍着门 “晗儿你开开门,我错了还不成么?” 我坐在桌旁,一肚子火气,随手拿起茶杯就喝了下去。 苦,好苦。 苦的我一张脸皱了起来,一口吐出茶水“陆翊潇!你这是什么茶?!” 门外陆翊潇结结巴巴,“这,这茶……这茶是上次出行带回来的,得趁热喝,凉了就苦了……” “你,你怎么不早说?” “你没让我进,我怎么知道你喝了?” 额上青筋突突直跳,可我也只能自认吃亏“你,你进来吧” “是,为夫遵命” 见我打开门,陆翊潇一脸欣喜,像个小孩儿得了糖似的,那笑直甜入人心底。 “你,你为何笑的这么开心?”我不解问出口。 陆翊潇低头沉思,摇了摇头“好似自从遇见晗儿后,我便控制不住自己的笑了,以前我其实很少笑的,他们都说我变了,大概这就是爱情,让人沉醉,让人痴迷,只那一人,没了她又不行……” 听着这话,总觉得不太适应,陆翊潇他原是这样能说会道,倒是我错了…… “……嗯,怎么能让我一个人尝这苦呢?都说同甘共苦,所以,你也得喝。” 我倒满一杯递到他面前,他只轻轻看了一眼,接过便一饮而尽。 “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很苦?” 陆翊潇半分难受都没有,甚至还很享受,对我笑了笑。 “甜的” “甜的?难道是我味觉出问题了?” 我倒满一杯,细细品尝,可是入口还是极苦,苦的我说不出话来,我扭头看着陆翊潇,可他的表情又不像是装出来的,难道我味觉真的出错了? 看我疑惑,他揉了揉我的头,宠溺一笑,那一双桃花眼涟漪微波,剑眉斜飞入鬓,薄唇轻言 “因为是晗儿给我的,所以再苦都是甜的,哪怕是毒药我亦甘之如饴” 杯子自手中滑落,我呆呆望着他,再次开口“如果真的是毒药,也甘之如饴?” 他凝着我,深情不移,一双眼是坚定“甘之如饴” 好傻,陆翊潇你真的好傻,为我付出这么多真的值得么? 我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暗骂“你真是傻到家了,毒药也喝?你要是喝了,我怎么办呐?所以以后不许犯傻了,不许喝知道么?” “好,晗儿说的,为夫一定谨记” …… “公子?” 门外响起老管家的声音,我抹去眼角的泪,松开他“你先过去吧,我先休息会,有些累了。” 陆翊潇抱着我走向里间,将我放在床上,替我盖好被子,柔声嘱咐 “那你好好休息,我待会来看你” 门关上,我望着帐顶发呆,思索着今日发生的事。 密林中要杀我的人究竟是谁?为何和陆翊潇比试后又放弃了?还不过瘾?而,老医者又是怎么知道我有危险的?这一切太过匪夷所思……更令人费解的是,一个常年与医药打交道的人,手怎么可能那么白皙柔嫩?连步子也轻快?难道是有什么秘方? 一切事情重重叠叠,让我头脑一片混乱,理不清思绪,而恰到好处的是,这床也太过柔软了,被子上还有好闻的他的气息,惹得困意渐渐袭来。 书房—— 陆翊潇长身玉立,手中把玩着那把胭脂折扇,扇面还是一样的胭脂纹饰,鲜红的色彩,勾勒出的是一幅寒梅傲雪图,绣边的是金线,扇骨如玉般莹润,触手冰凉。 “公子,夫人在等你”老管家低着头,劝慰。 “……何叔,你见多识广,你可知江南何处有手持弯刀之人?”陆翊潇不答反问,径直走向书桌。 “弯刀?江南倒是很少见到手持弯刀的人……难道公子路上遇到了?”何叔抬起头一脸担忧。 陆翊潇摇了摇头“无碍,归途中遇到的,只说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只是不知道晗儿是何时得罪了他人,那人竟是要置她于死地。” 陆翊潇的手慢慢收紧,一拳砸在书桌上。 何叔见状也是一脸忧思,弯刀?江南手持弯刀的人?弯刀一向是夷人的武器,怎会出现在江南? 脑中浮现一张面具,何叔豁然开朗道。 “若是如此,那大概是他了,他自几年前来到江南便未离开,独自住在落雁楼,脾性极怪,无人见过他的真容,出行都带着一张面具,听街上的人说,只怕是容颜丑陋不好见人。” “他是?”陆翊潇低垂着眸,开口问。 “落雁楼老板,莫离斐” “从西域来的?” “没错,只是不知为何留在江南” “好了,我知道了,何叔,你先退下吧” “那,夫人那里?”何叔转身的步子一顿,回头问 “今天我累了,母亲见到我也应是不高兴的,待她心情好些了,我再去罢” “公子,夫人她说话重可她也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为了我好,便是要牺牲我的幸福么?好了,你先下去” “是” 何叔关上门,转身离开,轻叹一声,夫人与公子之间误会越来越大了……大小姐今日也不知所踪。 哎,真是急死人了! 陆翊潇垂眸暗自思索。 落雁楼是江南最大青楼,其间女子大多是无父无母之人,流落至此带回楼中,本就是身入困境,即便卖身青楼便也没了什么顾忌,只是莫离斐此人,虽爱歌舞,美人儿,但是却是一个正人君子,自他接手落雁楼后,楼中女子便靠卖艺为身,众女子对他也甚是敬畏。 只是没想到莫离斐竟也是一位高手,和他交手险些伤着自己。到底是谁雇佣他来刺杀晗儿?而他又为何会答应?这真的是令人匪夷所思,看来,得去落雁楼走一遭了。 而另一边—— 自孙以晗平安到陆府那刻,陆瑜婷气的花容失色,银牙暗咬,手里绢帕被揉捏的不成样子。怎么会失手?明明已经安排好了,果真是你孙以晗命大?还是莫离斐,你骗了我? 想到这,陆瑜婷心下愤恨,也不在管陆夫人是否还病着,换了装,她头戴幕离,没有告诉府中之人,便匆匆赶往落雁楼。 第26章 落雁何归? 白日落雁楼不迎客,自然门前也冷清,门前红色帐幔随风清扬,别有一番风情。 门前两个红色大灯笼,牌匾上是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落雁楼” 街上人来来往往,陆瑜婷一身白衣站在门前,敲了敲。 却闻得门后一道黄莺出谷的柔婉声音“白日不迎客,阁下请回” 陆瑜婷压低声音“我来找莫离斐” 女子闻言一惊,转身回禀却闻得楼上淡淡一把磁性嗓音,低沉好听“让她进来” “是” 女子打开门,待她进来,又再次关上。 落雁楼整体都是朱红色,红色地毯直通上下左右四个地方,上方则是一个大台子,此时却是冷清的,不过夜间又是多么繁华。楼高三层,顶上是晶莹的琉璃灯,盏盏精巧细致引人瞩目。 四面桌椅摆放整齐,每一张桌都配备着一套茶具。 “姑娘这边请”女子轻福身 眼前女子也不过十七八岁,鹅黄色的长裙曳地,妆容精致,面若桃花,黛眉轻扫若远山,朱唇皓齿,肤若凝脂倒是一个美人胚子。 陆瑜婷轻点头,跟着她拾阶而上。 绕过亭台楼阁,辗转到了二楼雅间。 女子带她到的门前,福身退下,余她一人在门前。 她伸出手推开门,一肚子的怒火与质问在门开那刻,烟消云散。 她看着窗边的莫离斐,身着寝衣,上身裸露,大片精瘦的肌肤露在外面,上面布满了伤痕。 “你,怎么受伤了” 陆瑜婷自小读过四书五经,非礼勿视也是懂的,所以在看到那一刻,她用手挡着撇开头。 “小伤罢了,不要紧” 莫离斐上好药,穿好衣服,便轻咳一声 “好了,转过来吧” 陆瑜婷拿开手,摘掉幕离坐在他对面。 “有什么问题便问,你我之间无须客气” 陆瑜婷抬头正对上莫离斐眸色幽深看不到底的眸,那眸中似有什么,可是仔细一看却又没有,暗沉的屋内,那双眼是正常瞳孔的颜色,可是陆瑜婷知道,在阳光下那双眼,是令人惊心动魄的紫。 莫离斐此刻并未戴面具,他的脸也不是街上人所说那般,陆瑜婷从遇到他的那刻,便知道,眼前这个男子,是有多么令女子疯狂的本事,只是她的眼里除了陆翊潇谁都看不见。 “为何受这么重的伤?” “你在关心我?” 莫离斐掀唇,凉薄一笑,眸中划过异样情愫,可是很快被掩下。 “你的命是我救的,我自然有权力过问” 莫离斐眸光浅淡,垂眸摇晃着手里的酒杯,瑰丽的色彩,夺人心魄,浅绿色的液体,上面渡着一层碎金。 “……也是” 莫离斐一口饮尽,思绪回到四年前 那一日,莫离斐为寻母,远下江南,路途遥远,盘缠很快就花了一半,那时的莫离斐尚未懂得人心险恶四个字,出门在外,也没人教他财不外露这个道理,他一般心性,单纯,好骗。但是他自小得到父亲亲传,武艺自是不低,只是没料到,进了一个黑店,险些把命搭进去。 小二在饭菜里下毒,但莫离斐本就不惧此物,西域多的是奇毒,莫离斐尚不能算是百毒不侵,可也自小泡在药罐子里,对这些毒物有一些抵触,假装昏迷趁着歹人没留意,他逃到马厩牵出一匹马,便绝尘而去。 逃到河边,检查包裹却发现娘亲的信物遗落在黑店,那个盒子至今他未打开过,只听父亲说是一个珠钗。 再次返回,却不料他们等着他自投罗网,他天生异眸,容貌妖冶引起了他们注意,本就是黑市买卖的一群人,自然无谓良心不安。 拼死抵抗,莫离斐没料到的是他们在珠钗上涂了化功散,再次被抓,不论他是否不甘,结局都只有一个:作为物品卖掉。 莫离斐这几日看透了人心凉薄,只是没想到那群人,竟然对他也起了这样的心思,在江南途中,他们鞭打他,享受着血的快感,夜晚,他只着薄衣,浑身鲜血淋漓,疼的撕心裂肺。 只是那群人丝毫不满足于此,简直就是一群魔鬼,那日他们命他着红装,将他精心打扮一番,那张脸让人越看越觉得难以割舍,他们的色心就是在那时候起的。 若不是,若不是陆瑜婷路过此地,怕是也没有今日的莫离斐了。 莫离斐眸中怒火翻滚,捏着的杯子应声而碎。随后,眸中溢满伤痛,让人心疼。 “怎么了?”陆瑜婷看着这样的莫离斐,抬手附上他的手。 “没事,想到一些事情罢了” 莫离斐看着那只洁白如玉的手神情温柔,尔后回握住。 陆瑜婷惊了一下,松开手“只是过去的事了,他们也得到了应有的报应,不必再想了” 莫离斐眸中划过失落,站起身。 抬眸远望窗外景色。 “是啊,都过去了……” 只是说来可笑,每年每逢那几天,他的身体就像有什么感应一般,不自觉的疼的厉害。黑夜终将淹没白昼,无休止的争斗何时休?落雁的歌舞升平就是为了点燃黑暗,带来光明,抹去伤痛。 闭上眼,父亲的话犹言在耳。 “斐儿,你的母亲生自江南,为父最后的心愿就是希望你能找到你母亲,记住,你母亲名,沈落雁,是沈家的小女儿……” 莫离斐拿出怀中珠钗,这是他搭命换回来的珠钗,这也是爹和娘的定情信物,这珠钗是爹一手打造,形似飞燕,上面有一行小字:斐待西晨,落雁何归? 想来这是父亲之后刻上的,痕迹较新,莫离斐这个名是母亲取的,父亲名最后一字为“斐”,母亲取这个名是希望永远待在父亲身边罢,只是不知后来发生了什么。而父亲此生不曾出过西域,又是怎么结识母亲的?这一切都只有找到母亲才能解释清楚。 只是这几年的寻觅,未曾有过母亲的踪迹,既生在江南,不应该半点音讯也无。他当年一手创立落雁楼以母亲的名命名,就是为了扩大影响,得到母亲的线索,只是落雁一去,何归? 第27章 陆瑜婷的心计 “你放心,沈家的事总会有一个结果的” 莫离斐收好珠钗,转过身来。 “你来,是问为何孙以晗还活着的事吧?” 陆瑜婷听闻此名,心下妒火中烧。 “你的武功一向不弱,为何失手?” 莫离斐魅惑一笑,双手撑着桌面俯下身来。 “那,就要问问你的好弟弟了” “阿潇?与他何干?” 陆瑜婷不解,他们自小一起长大,一齐习武术,只是阿潇的武术一向一般,从未打败过她。 “婷儿若不信,今晚便留下来看一出好戏如何?” 陆瑜婷不解却还是点了点头。 难道阿潇一直瞒着她?可是他确实每次与她交手都不敌她呀。 夜幕渐渐降临,落雁楼一扫白日的冷清,张灯结彩起来,整座楼如黑夜中那颗璀璨夺目的明珠,那般耀眼,夺人心魂。 陆翊潇一袭黑衣,自大门走进。几个妖艳女子,走上前来,围着他。陆翊潇皱着俊眉,一脸不耐,只是当中一个红衣女子附在他耳边道 “楼主正在等阁下” 陆翊潇虽不耐,却还是随他们上了楼。 落雁楼外—— 我躲在角落,看着进去的陆翊潇,怒火中烧。 好你个陆翊潇,你居然背着我来青楼。 而我孙以晗从小到大,最感兴趣的地方便是此地了,只是今天,看到自家夫君来这里,心里难免不爽。陆翊潇,你最好不要犯错,要不然,我定要你好看。 “哼” 我挽着袖子,便想进去。可却被拦在门外。 “姑娘,此地不适合你,你还是快离开吧” 一极妖艳的女子,手拿团扇,挥手便叫人赶我出去。 “姑娘,我寻人!” “寻人?姑娘此处没有你要找的人,你还是走吧” 被轰出来,我一肚子火气。 没有我要寻的人?当我瞎么?我可是一路跟着他出府的,怎么可能看错,陆翊潇,你给我等着,看我进去怎么收拾你。 三楼—— 莫离斐一袭红衣妖娆,面上一块面具,薄唇轻抿杯中酒。 “你来了” 仿若老友重逢般的问候,陆翊潇轻点头。 “倒是许久不见,你还是那么爱管闲事” “此话怎讲?” 陆翊潇手持折扇,长身玉立。一袭黑衣融入夜色里,看不分明神色 “你是为了阿姐?你明知自小我与她姐弟情深,对她只有敬重,没有其余感情,你既然喜欢她,何不当面说明?” 莫离斐抬眸远眺,江南倒是一处极好的地方,这高台之上一切尽收眼底。四边的黑暗,唯有这座楼是唯一照亮的地方。只是漫漫长夜中待惯的人,又怎么敢乞求光明。 “你倒是看的通透,也不在是当年躲在她身后的小孩子了。” “我只是比你看的更远些罢了,我也希望她能快乐” 快乐? 三楼暗处,陆瑜婷扯唇轻笑,双拳收紧。没有你陆翊潇,我何来快乐。 垂眸,却触及楼下那抹身影。唇角轻勾“来的正好” 我一脸得意,不是女子不能进么?那我这样总可以了吧。 我大摇大摆的进了落雁楼,四处打量,没有陆翊潇的身影。 该死的陆翊潇,你去哪里了,要是,要是你敢…… 越想越着急,我提起衣袍上了楼。 一间接着一间的找。 “对不起,在下迷了方向” “有病吧,不敲门乱进” “抱歉,小生寻人” “快滚,这里没有你要寻的人” 一次次破门而入,退出来满脸通红,但是也暗松了一口气,陆翊潇,他不在这里。 最后一间房了,陆翊潇你会在这里么? “公子,你让奴家为你弹奏一曲可好?” “……” 心下疑惑,放在门上的手未落下,门却开了,一道力道,狠狠将我推了进去。来不及看清,门就再次关上了。 看来是个仇家了…… 屋内的人听着动静,转过身来。 年轻男子一袭白衣,端坐在桌旁,手里拿着酒杯,而此刻,目光却落在我身上。 手拿琵琶的粉衣女子见状一脸尴尬,开口解释。 “公子,这许是这位公子进错了房间” 我点了点头,作了个揖 “小生无意打扰,告辞” 转身离开,手腕却被狠狠抓住。 头上的发失去固定,如瀑垂落。 女子看着这番情景,抱着琵琶不知如何是好。 “你先下去” “是” 女子开门离开,只余我和他在屋内。 “王大人,别来无恙” 转过身看着他,脸上是淡淡的笑意,眸中却翻滚着滔天怒火。 “你识得我?”他一脸好奇 “大人威名传遍江南各处,试问谁人不识?只是还请大人放开小女子,小女子的手腕可是要脱臼了” 压抑心下怒火,面前之人就是仇人之子,可是潇哥哥说的对,要冷静。 “原是如此” 他放开我重新坐回桌旁。 “你为何一个人来这里?这可不是你能来的地方” 他抬头饮尽一杯酒。 “那大人,又为何会在此处?”不答反问,我径直走过去,坐在他对面,抬眸望着他。 “府中有人不愿见我,我又何必留下……姑娘不是我问你么?你倒是套起我的话来” 我摊手一笑,“这可是大人告诉我,不关小女子事……只是,不知何人有此本事,让大人也如此失魂落魄……” “她,是本官家妹,王清芙” 王清芙,清芙…… “大人家妹此名可是选自‘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之意?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姑娘倒是通透,她啊,就如同盛开在淤泥里的白莲,高贵冷艳不容人侵犯。” 王之渊一脸向往,脑中挥之不去的是她素手抚琴的模样,只是那般清冷的人,遭此巨变,不可谓不可惜。只是当年执刑的人是他父亲。若不是…… 王之渊收回思绪,笑道“还未请问姑娘芳名,不知姑娘可否告知?” 我端起酒杯,清浅一笑“小女子姓孙名未名” 王之渊的神色有片刻停顿,抬头凝着我“姑娘既也知晓我的名姓,何不愿真名告知。” “如此倒是小女子失礼了,当年这话我同对另一个人说过,如今不曾想,在大人这里行不通。” 我端起酒杯,敬了他一杯 “小女子姓孙单字一个绾” 杯中酒水饮尽,我看着他眸色复杂的看着我。 第28章 清水出芙蓉 我自然是知道,孙家已在江湖消失,如今姓孙的人少之又少,如今我自报家门,这样算是自投罗网么?我不知,我只知眼前此人不是是非不分之人。哪怕当年爹娘是死在他爹手上…… “孙小姐,有礼” 我一双眼直直看着他,而他只是对我一笑,并未有太多的惊讶。 难道,孙家之事已经被他淡忘?可是那么多条人命,他当真可以忘么? 捏着酒杯的手不稳,我站起身告辞,却听得身后之人,语气低沉 “你应该离开这里,不该出现在我面前,更不该告诉我” 脚步一顿,我没有回头,脸上是悲戚。双拳握紧,闭眼道 “我在哪,与大人无关,只是不知这些年大人是否高枕无忧,遗忘当年发生的种种?午夜梦回处,可有听到凄厉惨叫,一声声冤枉?这些年大人是否活的恣意,又不知大人良心是否过得去……” 沉默良久,我凄然一笑“也是,审讯的人不是你,你当然良心安好,当然高枕无忧,是小女子唐突了,告辞” 转身离开,关上门,眼中的泪无声滑落,扶着栏杆,我蹲在角落,紧紧抱住自己。 孙以晗,你这是怎么了?陆翊潇不是告诉过你要冷静么?不是要坚强么?你现在又是在做什么?孙以晗,你醒醒吧,孙家的事已经过去四年了,当年审讯孙家的人已经死了,你又何必执着? 眼前映上一双绣花鞋,我抬头泪眼朦胧。 眼前女子头戴面纱,身形是我极熟悉的,她一身白衣,纤腰轻束。 “姑娘,地上凉,你怎么坐在地上?”女子嗓音沙哑,那一张脸却是倾城,好似在何处见过。 见她伸手,我抹掉泪,笑了笑,搭上她的手。 “姑娘好生熟悉,我们是否在何处见过?” 女子低下头,福身“小女子甚少出门,姑娘怕是认错人了” 我点了点头,也对,这才算是第一次见面。 “姑娘可是王大人家妹?王清芙?” 女子闻言顿了顿,尔后点了点头 “此地不适合姑娘,姑娘还是尽早离去才好,鱼龙混杂之所,若是遇到危险,我……” “嗯?”我抬头疑惑的看着她 “我是说,若是遇到危险,没有其他人在身边那可如何是好?” “姑娘好意,我心领了,待我寻回他,我定离去。” 转身离开,往第三层楼而去,既然二楼没有陆翊潇,那么也就只有最后一楼了。 王清芙看着她离去,身上的力气好似被抽剥干净,扶着柱子才好不容易站稳。 那是晗儿,那是她的晗儿,可是,他们不能相认,晗儿,你会怨姐姐么? 心如刀绞,她紧紧攥着那片衣襟,面纱下,泪湿了面颊。 良久收拾好情绪,她才推开门。 房中,王之渊已经不止喝了一杯了,自孙以晗离开那刻,面前的酒壶被他喝了个干净,她问他午夜梦回可曾听到凄厉惨叫,可曾高枕无忧? 怎么可能听不到?怎么可能高枕无忧?他每一晚都在备受煎熬,脑中挥之不去的是那天的雨水混杂着的血水。触目惊心的鲜红的血,他看着孙家满门至死也没有低下那颗头颅。 他们是骄傲的孙氏家族,他们是四大名家中最诚信的世家。可是,却因为…… “大人喝醉了,还是同我回去吧” 王之渊面色绯红,醉眼迷离的看着眼前女子。 “芙儿,你怎么来了?” 王之渊步伐不稳,摇摇晃晃的走到女子面前,伸出手抚着女子的脸。 尔后放下手嘲讽一笑,转过身去。 “我真傻,你怎么可能会来呢?你应该在府中才对,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他举起酒杯,仰头喝下,却被女子夺下,扔在地上。 “你醉了” 杯子落地碎了一地,王之渊愣愣看着杯子,尔后目光放在眼前女子身上。 “芙儿?你来了” 孙妤芙面无表情“我听府中人说你来了落雁楼” 王之渊一步步走近,伸手将女子揽入怀中。 真好,你来了。 孙妤芙没有推开他,只是附在他耳边轻声道 “大人可别忘了,我现在是大人的家妹,王清芙。清芙这名挺好,有劳大人费心了,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只可惜,清芙不清” 孙妤芙挣脱开他的怀抱,面容还是一如既往的冰冷,拒人于千里之外。 王之渊一脸痛苦,满眼布满伤痛,衣袍挥去桌上所有东西。 瓷器落地声声悦耳。 他抬起猩红的眸,指着她 “我不管你以前怎样,你现在都是属于王家!属于我!” 屋内动静早已惊动了门外之人,拍门声渐起 “这里没事,退下”王之渊瘫坐在椅子上,疲惫开口。 “是,大人”屋外的人影应声离开。 屋外是舞榭歌台,舞姬曼妙的舞姿,管弦之声不绝于耳,而屋内气温骤降。 “大人喝醉了,还是随贱妾回府” “我没醉,孙妤芙,你记住,你的命是我给的。当年为了救你,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孙妤芙嘲讽勾唇,行了一礼。 “贱妾多谢大人搭救,只是大人可有想过,你愿意救我,而我,想不想活” “……” 王之渊一拳砸在桌上,已然恼羞成怒 “你背负血海深仇,难道不想报仇么?” 孙妤芙一步步走近,双手撑在桌子上与他对视。 “可那个时候,我宁愿我已经死去!你知道看到爹娘死在眼前有多痛么?你知道那种无助的感觉么?你知道那种想死却又无法死的滋味么?王之渊,你根本什么都不懂,我宁愿当年你不曾救过我,让我同他们一起死去,哪怕孙家已经臭名昭着,但是看着他们死在眼前,那种感觉真的痛彻心扉!” …… 我转身爬上了三楼,只是刚刚离开的房内,杯盘碎地的声音,让我疑惑。 王之渊说,他对家妹无奈,可刚刚看着那女子来寻他,分明是关心他的。这兄妹之间的事情也颇有些奇怪。但也应是无碍,毕竟是兄妹。 正在我思索间,眼前晃过一道身影,头戴幕离,那人,不是陆瑜婷么? 第29章 她和她,救谁? 难道刚刚推我进去的人是她?只是她为何推我进去?难道是打算让王之渊押我回京?想来也是如此了,只是她没想到王之渊会放过我吧,这次我倒是要看看你陆瑜婷要做些什么。 跟着她,我来到一个高台。 只是当我到达时,高台上一个人影也没有。 远处江南风景尽收眼底,充满诗意的江南小镇夜间也是别有一番风味,心中万千感慨。这算是我第一次这么认真的欣赏江南的夜色了罢。 撑着高栏,深深呼吸了一口气,清新空气充满肺腑。 耳边似有脚步声靠近。 我不言,冷笑一声,居然还来,这么恨我,就这么想置我于死地么? 掌风从身后袭来,借着及腰的高栏,我旋身躲过,退至一旁。 虽我孙以晗不习武,可是躲过这些还是轻而易举,就如陆翊潇所说我逃命的本事不小。 “你就这么恨我” 眼前她的幕离被清风掀起,露出一张极为精致的脸。只是那张脸上满是恨意。 “孙以晗,这次我不会放过你” 陆瑜婷说完,又一道掌风袭来。 闪身躲过,退至高栏,下面是三层楼的高度,街道此刻繁华一片。 躲不了,那便赌一把。 轻拍高栏,一跃而下,手中紧握住那条红绸,身子一荡,趁着还未断裂之际,险险站在屋脊瓦砾之间。 我轻拍着胸膛,暗松一口气。 好险,若掉下去不就摔成肉饼了么? 心下愤恨,回头望去,却见陆瑜婷脚踩高栏跃下,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把剑。 原来陆瑜婷真没打算放过我,我死了于她有何好处? 剑尖锋利,借着月光,映着她那一张狰狞的脸。 可恶,只能认命了么? 巨蟒我都不曾畏惧。 紧咬下唇,四周已没有抵挡躲避之物。 眼看着她的剑就要袭来。 情急之下,我蹲下身子,她一剑刺空,身子往屋脊边缘坠去。 陆瑜婷瞳孔放大,难以置信。 可恶,陆瑜婷,我诚心待你,你便是如此对我的么? 虽然愤怒,却还是急急伸出手去拉住了她的手。 她的身子垂在半空中,看在眼里情势十分危险。落雁楼的三层并不算低,若是摔下去,不死也残。 我紧紧皱着眉,双手紧紧拉住她的手 “你放心,我会救你上来的” 陆瑜婷抬起头,头上幕离滑落,掉在走廊前的瓦片上。 “我要杀你,你为何还要救我?你不怕,你救了我,我又杀你么?” “我只知我不能见死不救,孙家家风如此,父亲一向教育我,更何况,你是潇哥哥的阿姐,你若死了,他会伤心的,所以,等我救你上来” “……” 她的眼里有震惊,有愧疚,到最后是不屈服的骄傲。 手中的剑狠狠插在柱子上。 她一手腾的甩开我。 “我不需要你救” 巨大的冲力,难以抵挡,她本就是习武之人,武功自然不差,内力也有几分,这般推开下,狭窄的屋脊我已无法保持平衡。 我的身子也跟着坠落。 闭眼,耳边是风在呼啸。看来,是天要绝我。 “孙以晗!” 没料到突生变故,陆瑜婷急急喊出口,可是她自身也难保。身子靠着剑撑着,伸手拉我,可是没有握住一片衣角。 另一边的陆翊潇听到叫声,急急跃身而下。 眼前是女子身子悬挂在柱子上的模样,还有下方一片白色身影。 “阿潇,快救救孙以晗” 将其救下,陆翊潇一脸焦急轻晃着她 “你说什么?晗儿在哪” 陆瑜婷手指着栏外 “她为了救我,掉下去了” 满脸震惊,晗儿,晗儿怎么来了? 难道刚刚那个影子是…… 来不及想太多,陆翊潇翻身而下,眼见着快到了,一袭红衣却将其揽入怀中。 “陆翊潇,这一次可是你输了?” 脚尖轻点,陆翊潇飞身而上追逐而去。 头靠着温热的胸膛,却是陌生的气息,不是潇哥哥。 我缓缓睁开眼,看到的是一张戴着半张面具的脸,那一双眼望着前方。在月光下透着淡淡的紫。 “你的眼睛,好美……”我情不自禁的说出口 那一双眼星星点点荡漾着的紫,好似紫藤萝瀑布一般,充满生机与活力,流淌着生命,夺人心魄。 男子讶异低下头看着她,她说他的眼睛很美……她难道不怕他么? 平稳落地,他仍然保持着抱着我的姿势看着我,可那眼睛分明是黑色,却带着点好奇。 难道是我看错了。我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去。 “放下她”陆翊潇冰冷的声音不容人拒绝。 闻言,我转过头,看着不远处一身黑衣的陆翊潇。 “多谢搭救” 说罢,挣脱开他的怀抱,我急急赶到陆翊潇身边,却被他拥入怀中。 他不言,只紧紧抱住我。 只差一点点,他的晗儿就要离开他了。为什么没有早些赶到,让她承受死亡的威胁。 “晗儿” “潇哥哥,我没事,你看” 放开他,我在他面前,转了一圈。 “你看,你看,没有伤着吧,我好好的” 陆翊潇揉着我的头 “嗯,没伤着” “陆翊潇,这一次是你欠我的” 红衣男子说完,便转身离去。 我一脸疑惑,转过头望着陆翊潇 “潇哥哥,他是?” 陆翊潇凝着我,轻掀唇 “落雁楼主,莫离斐” “原来如此,那,我们回家吧” “好,回家” 我们相携着离去,这一晚的惊心动魄再也不想经历了,只是陆瑜婷今后不会再刁难我了吧?想到这,我开心的笑了。 落雁楼—— 莫离斐扶起地上的陆瑜婷,轻开口 “他们走了” “嗯,我知道” “那你可想明白了?” “……” 陆瑜婷不言,眼神凝着远去的两道身影。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只是怎么能说放下就放下? 孙以晗,你这样做,也不过让我承认了你可以与我相争阿潇。以后我们公平竞争,我绝不放手。 “看来,你还是不会放手” 莫离斐苦笑一声,转身离开,一袭红衣妖娆,却始终近不得那人心。 陆瑜婷望着自己的手掌,似还残留着那人的温度。 她和她,他选择了她,是否还有机会去一搏呢? 第30章 花灯传说 我与他十指相扣并行于大道上。 江南夜间的繁华与白日是两番不同的景象,白日里各处是小商铺,门庭若市,好不热闹。 夜间是各种稀奇古怪玩意儿,花灯,猜谜,杂耍。 我一脸向往,眼中全是这些奇妙的东西。刚刚那般惊险的事,早已忘在九霄云外。 陆翊潇颇为无奈,却只得跟紧我的步子。 “潇哥哥,你看,是花灯” 如今正是八月二十四日,中秋已过,只是没想到,花灯现在也有,上一次因为潇哥哥远行在外,我不曾见过此景,今日却不料竟有幸见着,内心的喜悦自是难以抑制。 陆翊潇看了眼花灯,随手取下一盏莲花灯,递与我。付完钱币便领我到了河边。 我看着手里的花灯,牵着他的手。 河边站定,陆翊潇没有动作,只是望着河那一边。我一脸奇怪,抬头望他,随后随着他的视线望去。 河面上方,星星点点全是花灯,一盏一盏形态各异,映着河面灿若漫天繁星。内心震撼,不自觉快行一步,上前观摩。 身后陆翊潇缓缓开口 “晗儿,你可知放灯有何意义?” 放灯,意义?我转头望着他,摇了摇头。 我甚少出门,以前中秋也是随爹娘放过灯,只是当时爹娘的话,我一句也没放心上,只顾着和孙亦之玩闹。如今想来,我若是乖巧听话几分,是否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见得我情绪低落,陆翊潇走上前来,牵起我的手 “放灯有两类分为:天灯,河灯,其中关于它有一个传说” 传说?我诧异抬头,正对上他那一双笑意盎然的眸。 陆翊潇掀袍坐在一旁大石上,我依坐在他旁边,看着手里的灯,听他讲那一个传说。 手里花灯,明明灭灭,豆大的烛火点亮一方黑暗。 男子眸色深远,缓缓开口。 “花灯之始启于上元灯节,上元灯节,吃元宵,放花灯,花灯承载着放灯人的心愿,飘过于河,停驻彼岸,花灯若一路顺遂,飘至而上,放灯人便能一生平安,花灯若行至河中央便掉了下去,那么放灯人命途多舛,历经磨难。据说放灯的传说是始于远古时期,那时,先祖认为火是万物之源,成为顶礼膜拜的图腾,吉祥温暖的象征,战胜寒冷饥饿的神灵。随着生产的发展,农耕技术的改进,渐渐进入渔猎时代,人们驾舟出海下湖为免风暴肆虐,在过危礁险滩或风大浪高时,用木板编竹为小船,放祭品点上蜡烛,彩纸作帆及灯笼放水中任其飘流,向海神祈保平安。周公辅佐武王卜成洛邑,在曲水设宴庆祝,“流水泛酒”,“羽觞随波流”,夜以日续,放酒杯的盏上点灯,曲觞流杯演变的灯酒逐波,在宋时,八月十五为中秋节,届时举灯玩月,放河笙歌,“僧尼道俗盆养供佛”。宋代道教得到提倡,规定中元节各地燃河灯、济孤魂、放焰口、演目连戏……” 我听着听着,觉得无趣极了,这些古代先贤的事迹,我是一点也不懂,不免有些昏昏欲睡。 陆翊潇无奈,手附在我发上“我知你听的乏味,可这是先祖的智慧,左右了解一点也无碍” 我点了点头“嗯,潇哥哥的苦心,晗儿明白” 陆翊潇欣慰一笑,又缓缓道“刚刚所说是有关祈福,平安,是河灯所具备的,而天灯又叫孔明灯,俗称许愿灯,又称祈天灯。是三国时期,诸葛亮所发明。当年,诸葛亮被围困于平阳,无法派兵出城求救。孔明算准风向,制成会飘浮的纸灯笼,系上求救的讯息,其后果然脱险,于是后世就称这种灯笼为孔明灯。” “这样说来这种灯适用于军事吧,传递消息” “嗯,不错,不过现在孔明灯于人们来说更多是祈求平安,心愿得以实现,象征丰收成功,幸福年年。” “那,我们买的这盏是河灯对吧?它真的可以实现心愿么?它能送达我的祝福,让它实现么?” 陆翊潇轻笑一声“晗儿试试不就知道了么?” “嗯,好” 我拿出刚刚买的纸笔,一字一句写下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 字形歪歪扭扭,但是也能看出这一句。 写好,我将其放进灯里,而陆翊潇一直注视着我的动作,笑而不语。 放好后,我抬头问他“潇哥哥写了什么?” 陆翊潇掩唇轻笑“那晗儿写了什么?我们交换一下可好?” 我一脸羞窘,跺了跺脚转过身 “不行,要是说出来不灵了怎么办?” “也是” 陆翊潇点了点头 “我们放灯吧” “好” 蹲下身,将手中灯轻轻推出去,莲花灯承载着我们的愿望顺水而去,小小一盏愿能承受风吹雨打,带着期愿飘至彼岸。 陆翊潇看了眼灯,随后牵起我的手,俯下身在我额上印上一吻。 轻柔的如羽毛扫过,心里满是甜意。 “好了,我们回去吧,未放的灯也补齐了……” “嗯” 我们相携着离去,伴着清风远行。 河面上那盏灯顺风行至河心,烛火微颤,之后竟是熄灭了。 陆翊潇似有感应的回过头,看着那盏灯,眸色深沉,略带挣扎。 “潇哥哥,你怎么了?” 我回过头看他,却被他拉着快步离开。 “没事,突然感觉冷,我们快些回去吧” “好”抱着他的手臂我笑靥如花。 陆翊潇再度回过头去,只是再也不见那盏花灯。 回过头,继续前行,只是心不在焉。 花灯为什么会熄灭?花灯沉过,破过……只是为什么这次却是熄灭,从来未有这样的事情,书上也不曾有这样的记载?是意外么?还是因为灯自身原因,被风吹灭了…… 我叽叽喳喳笑着说了一路,丝毫没有注意到他的不对劲。 “潇哥哥,以后我们上元灯节再来放灯吧,毕竟今日并非上元节,也不知愿望是否实现……” 久久未听到答复,我转过头,疑惑问 “潇哥哥?” “嗯?怎么了?” “上元节我们再来放灯吧!”看着他,我一脸向往。 “好”他的手轻轻刮了下我的鼻子。 得到答复,我开心的跑到前面,拍手跳了起来,喜笑颜开。 他看着我不快也随风逝去,跟着我笑了起来。眉眼间笑意散开,清风扶柳的景色也无法比拟。 第31章 陆瑜婷的谢礼 经过此事,陆瑜婷果然没有再为难过我,这几天我们一直相安无事。我也就乐的清静,只是陆夫人仍未曾给过我好脸色。我想想也觉得没什么,毕竟陆翊潇是陆家独子,陆夫人的慈母情结也是可以理解的。 陆翊潇带我日常给她请安,虽然她面上不耐,但也没有再过多刁难。 这日,秋雨刚过,空气格外清新,我坐在园中无聊,索性来到池边喂起了鱼儿。 一把饵料撒下,形态各异的鱼儿相互争食。看着这般嬉戏自在的鱼儿,心中的烦闷也减轻了不少。 我向来是闲不住的,只是经历这么多事后,我再不是以前无忧无虑的孙绾,一向那般没心没肺,闯了祸只顾着躲到别人身后。由他们去解决。那般自在的日子,如今怀念起来不禁好笑,也不由得伤感。 以后的路没了他们,我只能一步步走下去…… “原来你在这里” 陆瑜婷一袭粉衣袅袅婷婷走上前来。 我试去眼角泪,平复好心情问 “你怎么来了?有事么?” 陆瑜婷随坐一旁,从身后婢女手中取过食盒。 “听说你午饭未动,我带了一些糕点你尝尝。” 闻言,我抬起头,手中饵料不经意间飘飘扬扬撒在水面,引起鱼儿更激烈的争夺。 “……” 顾不得手里还残留着鱼腥味,提着裙摆便坐在一旁石凳上,伸手便打开了食盒。 陆瑜婷闻着飘来的鱼腥味,手帕捂着口鼻,一脸嫌弃。 “萍儿,带孙小姐先去净手” 陆瑜婷手帕捂着口鼻,挥了挥手,头上的紫色流苏摇摆垂在她耳旁。 闻言,我不好意思的收回手,随着小丫头离开。 待我回来,陆瑜婷已经将食盒里的糕点摆好了,各种各样的糕点看在眼里,极有食欲。 桂花糕、糖蒸酥酪、桂花糖蒸栗粉糕、如意糕……造型各异,晶莹剔透,入口即化,蜜甜的感觉在舌尖晕开,甜而不腻,真的好吃! 口里嚼着,我回头冲陆瑜婷竖起拇指,心里别提多满足了。 一旁萍儿见状走上前来。 “这可是大小姐花了一个上午做的,大小姐的手艺可不是一般人能尝到的,要不是公……” “萍儿!” 陆瑜婷急急打断,萍儿低下头退至一旁。 “是,小姐” 原来如此,还以为你真有这么好心,原来过借花献佛。 “萍儿被我宠坏了,口无遮拦,晗儿别介意,这些糕点是我作为谢礼答谢你的,喜欢就多吃点。” “劳姐姐费心了” 我点了点头,并不推辞,谁会和食物过意不去呢?尤其还是美食。 我孙以晗可是一个精深的吃货,一向以“吃”作为我毕生追求。对于这些自然来者不拒。 “晗儿客气了,毕竟以后都是一家人,阿潇自小和我一起长大,他的性子我是知道的,他认定的事情就不会改变,只是母亲哪里,就不好说了,母亲一向将阿潇看的极重,盼着他接手家主之位,将陆家发扬光大,陆家家大业大,大小商铺遍及全国,江南的分店,金悦是最大的酒楼,之后便是陆氏的商行……” 我听的一脸认真,而陆瑜婷浅笑安然不再细说。 “瞧,我这是和你说到哪里了,陆家的事,晗儿慢慢了解便是,不懂来问我就好了……” 我将最后一块桂花糕塞到嘴里,点了点头 “好,以后麻烦姐姐了” 陆瑜婷手覆上我的手背,轻拍 “自家姐妹,不必客气” 陆瑜婷站起身,萍儿将桌上盘子收进食盒,两人便离去了。 行至廊下,正巧遇到迎面而来的陆翊潇,两人谈笑一阵。 一粉一蓝,郎才女貌,好不般配,看在眼里叫众人也艳羡。我美滋滋的嚼着桂花糕,望着他们点了点头。不错,不错,不愧是姐弟。 陆瑜婷回头看了眼亭中的我,转头笑道,告辞离去。 我不明所以,嚼着桂花糕将他们望着,瞪大一双无辜美眸,轻眨了眨。 这是什么情况? 陆翊潇满面春风的走上亭子。手里轻摇着那把胭脂折扇。 “晗儿,怎么到这里来了……” 不待我回答,就见他一脸明了的点了点头又问 “阿姐的糕点可是好吃?” 我轻点了点头“自然是好吃的”比京城中的桂花糕有过之而无不及。 陆翊潇走近凝着我,伸出手。 我一脸惊惶的抬头望着他,眼前男子墨发轻束,只余一只白玉簪固定。 一脸认真,细直浓密的眉斜飞入鬓,一双眼眸炯炯有神凤目明澈。 脸上附上他手心的温度,我的心不受控制的砰砰直跳,一张脸发烫。 没有任何动作,我就这样呆呆看着他,感受着他的手轻轻试去我唇边的糕点碎屑…… 碎屑,原来是碎屑,怎么是碎屑呢…… 陆翊潇心情极好的将手中碎屑放在嘴里品尝。 “果然味道极好” 我一脸呆愣看着他的举动,尔后一脸不自然的撇过头去。 “你怎么把它吃了,想吃厨房里自然是有的,就算没有,也可以叫姐姐做的,毕竟……”她就是给你做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陆翊潇眉眼含笑“别浪费,以后你吃不了的我帮你吃” 闻言,我又羞又怒,脸红了个彻底,跺了跺脚,捂着脸转过身去。 “你,你怎么这样呢?那可是我吃过的……” “你的就是我的,这个也不例外” “霸道” “嗯,为夫的霸道只对你” “陆翊潇,你,你……我,我不与你说了” “嗯,那我说,夫人听着可好?”陆翊潇走上前来,圈住我的腰,脑袋搁在我的肩头。 呼吸间是淡淡的清竹气息,陆翊潇身如潇潇翠竹,而衣裳上的清竹清香又是哪里来的呢? “……不好”若是让我不说话,那不得憋死我么? “那,刚刚不是夫人说不与我说的么?” “我,我……” “为夫知道了,那是夫人口是心非” “才没有,就是不与你说了,哼” 陆翊潇头放在我肩低低笑出声来,喷薄在颈间的热气,让我彻底红了耳朵根。陆翊潇真的很有本事,说不过,那我不说就是。 第32章 珍珠悬案 自钦差大人来后,江南夜不闭户的民风习俗也已改变,珍珠失窃这一案子成了悬案。原因有二:一是偌大间库房,守卫森严,不知道歹人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进入库房不留痕迹,或是谁清理了他的作案痕迹。二是:他是如何将几箱贵重的珍珠运出去的?又是如何没被查出来? 据说前几天下过雨,地面湿滑,歹人若是入室必定是会留下痕迹,只是钦差大人看过,库房光洁的地板上并无脚印。 这件事极为棘手,钦差大人不得不高价悬赏知情者提供案件线索。 只是揭榜的人多是浑水摸鱼之人,提供的线索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真假。 西街李氏:当时我在家,就看到县太爷府中金光一闪,当时还以为是菩萨显灵,急急一拜,祈福还愿,哪知等我抬起头,那光就消失了,老妇人我还以为是眼花看错了,第二天就听说上贡的珍珠失窃了。 仆人:那天下雨湿滑,雷声轰鸣,小时候因为俺爹娘死于雷雨天,因而对雷声有恐惧……库房位于院子西南角,而俺们仆人的客房却是能够看清库房的大体构造。那天晚上透过窗户我只见得库房上一道闪电劈下来,当时我吓得不敢睁眼,之后辗转反侧,久久不能入睡…… 之后还有各种情况云云,妖鬼传说等等。事情被闹得越发不可收拾,珍珠案被传的越发玄乎。 这件事情无法解决,钦差大人也坐不住了,府中各处都调查了一通,家丁仆人也上下审讯一遍,除此之外,没有一点线索,只是所有人谈话中都有一个共同点,那便是他们到时,看到了地上一滩水渍,只不过本来就是下雨,地上有水不稀奇,说不定是房屋漏水也不一定…… 这天,陆翊潇带我出府游玩。 江南的风景秀丽,小桥流水的园林景致,一向是我心中所喜。只是因为孙家的关系,我极少出来游玩,以前那般闲不住的我,如今也安安分分起来。 昔日繁华的街道,如今鲜少有人来往。摊铺上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不少,只是来往的人全都往一个地方跑去。 这是,发生了什么? 我回头看向陆翊潇,陆翊潇也是一脸疑惑的摇了摇头。 “那一定是有什么更好玩的东西了!我们过去看看吧!” 想到这里,我两眼放光,一脸向往。 “你呀” 陆翊潇看着一脸好奇的我,无奈摇头语气里满是宠溺。 一路过来,却见人群里外三层。怎么也挤不进去,我在人群外垫着脚好奇打量,却怎么看不到台上的动静。 陆翊潇拦腰抱起我,飞身上了一旁的金悦客栈的走廊。 二楼处更好观景。 下方的动向看的一清二楚。 众人将一个简易的台子围在中央,县太爷站在台子正中,正在说着什么,钦差大人和那位白衣女子随坐一旁。 众人的表情皆很严肃。 陆翊潇随意的站在一旁,手中折扇摇的恣意。我伸长脖子,仔细听着…… “鄙人李淮任清平县县令一职数年,初到时,治蝗灾,填补沟渠,治理水患……这些年,我们清平县安居乐业民风淳朴。夜不闭户的传统,别县也不及。而如今,我有愧于大家,上贡珍珠,在我手中失窃,我李淮对不起百姓的信任,今日当着钦差大人和诸位之面,我在此立誓,若此事无法解决,我便辞官告老还乡!” 原来是类似于军令状的东西,李淮也是一个清官,如今这件事却是把他锐气磨没了……只不过,这件事事关重大,我还能随意置之么? 靠在栏杆,我双拳紧握,沉默不言。 而陆翊潇看着我一脸担忧,开口欲言,却被我止住。 “潇哥哥,我们不能见死不救,清平县于我有恩,虽然他们并不知包庇了逃犯,但是我仍在这里平安度过四年……虽然这一次,他可能认出我,但是上一次他都没有抓我回京,这一次将功补过应该也没有关系……” 陆翊潇牵起我的手,握紧又松开,揽我入怀,在我耳边轻声道 “我还是和上一次一样,你所有的决定我都支持。” 呼吸间,是两颗心靠近的距离,他松开我,我们相视一笑,心底却已经做了决定。 不论怎样,这里于我有恩,哪怕一丁一点的线索,都能成为案件突破的关键。 他抱着我,轻踏栏杆飞身而下。待落到台上,他才放开我。 我们齐齐跪下行礼 “启禀大人,民女有线索提供” 我自腰间拿出那颗珍珠,烈日下,珍珠夺目,场上之人惊喜异常。 府衙偏厅—— 钦差大人坐于高坐,白衣女子坐在下首,看着她关切的目光,我回之以一笑。 她才放心的点了点头。 “你们认识?” 王之渊看着我一脸严肃。 “回禀大人,那天落雁楼我曾见过清芙姑娘。” “原来如此,那你且说说你的线索,不必跪着了,入座”王之渊暗松一口气,又继续义正言辞端起审判者的姿态。 “是” “那天民女赌气离家,在回程途中曾发现一道极深的车辙印,随后民女发现车辙附近有一粒珍珠和一些米粒……民女暗道,这家人好生心细,竟知晓如何保险的法子,却不料,这一切竟是与失窃的珍珠有关。” “珍珠,米粒?米粒……!竟是如此,本官就道为何如此神鬼不知,原是如此,你且下去领赏吧” “……大人,民女现在仍是戴罪之身,且让民女协助大人一同破案” “你可是想到了什么?” “正如大人所言”我一脸自信回禀 “好,那便就这么定了!” 陆翊潇看着我一脸担忧。 “可是真的想到了什么?若不是就不要逞能,有我帮你。” 我神秘点了点头“我一人之力确实不行,有你帮忙那是极好的,让我们来见识一下,这是怎样的一桩案子……” 一时间的静默无言,陆翊潇凝着眼前的女子,眉眼间是难言的情愫。 他的晗儿,真的长大了。 第33章 破案 珍珠案不是神力也非其他怪力乱神所为。 其实,自我说出那番话时,王之渊就早有了论断。 为何那几箱珍珠会不翼而飞,而那夜暴雨,为何房中没有脚印,那一滩水渍从何而来一切都有了定数。 王之渊派人上屋顶查看,库房之上显然有瓦片翻动的痕迹,还有一些绳索摩擦的碎屑。 所料不错,确实有人上屋顶盗珍珠,只是一个人怎么可能将这几箱珍珠搬运出府而又不惊动其他人?这很难,除非有人里应外合方能一举成功,而那个人是谁,待到……便一切水落石出。 “回禀公子,城中大小米铺一一查了,城东宋氏米行三日内一切正常,所卖出的米也不过上百来斤,无一人多购,城南米行也一样,都是百姓采买置办,城北也无异常,城西……” “城西怎么了?”我一脸紧张。 其实通过这渠道确认运米之人实属别无他法,毕竟城中大小,百姓众多,采买置办乃是常事。派出的人也已沿着车辙追去,不日便能明了,只是担心如果他们换货,那一切都晚了。 “城西,城西有一户商贾购买上百斤大米,据说是为了置办宴席,好像……好像是府中老夫人过寿……” “没有其他异常了么?” “属下,暂未发现其他异常……不过听李大人说,前几日运了些米救济城外难民……” “……好,退下吧” “是” 陆翊潇放下手中书册,抬眸望向我 “城西要不要查下去?京中宽限了数日,不过只有七天,到时候,李大人因为失职,将会被发配边疆,而王大人也会受此牵连……但李大人说,会将罪抗下,不会谈及你” 闻言,我紧皱着眉“本就是我提出来的,办事不利理应受罚,李大人这是何苦?” “晗儿,你也别太自责,相信很快就会水落石出的” “不行!” 我拍桌站起 “潇哥哥,我们去城外看看” “……你的意思是,不要打草惊蛇?” “如果不行,那我们就将计就计” “那,好” 出了府门,李伯已经牵着一匹黑色骏马在府门前等候了。 我回头望了眼陆翊潇,他轻点头,随后走向那匹骏马,手掌轻抚了抚它的鬃毛,棕黑色的毛发浓黑发亮,每一部分的搭配都是那么适宜,高大强健,肌肉收缩有力。尾色稍带金红,轻轻一甩,便像一簇火焰燃烧的热烈。 翻身上马,他将手递与我。 我看了眼,伸出手握住他的手,稍使力,我便坐上了马背。两人一骑肆意江湖。 扬手挥鞭,马便疾驰而出,奔跑在街道上。我紧紧抓着马鞍,陆翊潇单手持着马缰,一手将我环在我腰间,保持着我的安全。 皮肤摩擦带来的热度,温柔,却又让人不经意间内心悸动……似乎就这么走到天荒地老也挺好,让时间就停驻在这一刻,所有的悲欢都不在,唯此是永恒! 一路疾驰出城,马蹄踏着青石板,哒哒作响,声音不绝于耳。 城外的黄沙荒地,马蹄扬起漫天尘埃,我们于尘埃里走过,去向哪里,不知,只能跟着线索一步步往下查,哪怕一丝希望,既然决定,我便不会放弃,七日之约,有线索,也不会“输”的太狼狈。 “在想什么?”陆翊潇低沉好听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我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在想何时可以到……” “难民村?” “嗯,看一看终归能了解到一些事情。” “为何不去查那户商贾?晗儿不觉得他们更可疑么?” “潇哥哥,你相信我么?” 我眼睛平视前方,轻声问。 “自然是信的,我说过,你做的任何决定我都支持。” “那,我们便去吧,晚了恐生变故” “嗯” 骏马再次疾驰,踏过黄沙,草地。 城外难民住在十几里平地上临时搭建的房屋里。 此时,一群群人围在一起,中央是一个戴着黑色斗笠蒙面的人。 “如今这里的情况得到缓解,你们再住些时日,不日便可重回故园,只是此事万不可张扬,我已经想好了万全之策,若不行,玉石俱焚!” “恩人,你的大恩大德我们没齿难忘,只是恩人此法须慎重,我们不想连累恩人。” “村长说的对,您救了我们,我们怎能忘恩负义!” “是啊,这不是置我们于不仁之地么?” 难民们围在一起,交头接耳,讨论纷纷。 最后齐齐跪下,高呼“请恩人三思” 黑衣人一张脸掩盖在斗笠之下,看不出情绪,只是他垂在两侧的手微微握紧,片刻又放开。 “我决定的事情,便不会轻易更改,大家的好意,我心领了,若是查出怪罪,我一人承担即可,能帮得你们,我已经无憾了。” “恩人,你从不曾以真面目示人,我们如何知晓是谁救了我们?以后又找谁报恩?” “是啊是啊,我们并非知恩不图报之人,既然恩人救了我们,我们理应回报。” “……” “也罢……左右不过一个将死之人,这些又有何关系?” 黑衣人摘掉斗笠,面巾。 一张脸暴露在众人面前,不算年轻却又是一脸正直,墨黑笔直的眉,眉骨稍突,一双眼目光锐利,严肃而又和蔼。 这是,县令大人? 透过人群,我们端坐马背看着不远处那张熟悉的脸。 为什么是这样? 不解,疑惑,通通漫上心间。 他为什么这么做?一边担心的寻找,一边却又帮着难民布置安排。明明在府中才见过他,怎么到了这里? 不对,他不是李大人,这人虽和李大人相貌相差无几,可是却没有丝毫李大人的气度,李大人端的是两袖清风,而此人,我看不透…… 我转过头回看着陆翊潇,哪知他的视线刚好与我直直撞上,逼得我不得不转移视线,漫不经心问 “你可知其中端倪?” “一时之间,我也难以察觉,只是给我的感觉,他不是李大人” 竟是和我想的一样,那么,他,到底是谁? 第34章 他的身份 百思不得其解,但是唯有一点可以确定,他必定与李大人有关系。只是又是为什么他会这么做呢? 左右不过一个将死之人,他说这个是出于什么? 翻身下马,我们静静站在人群后。 今日我们刻意着一身粗布麻衣,就是为了掩人耳目。锦衣玉袍,在难民村显然会受到敌视。阶级的不平等,也会引起不必要的纷乱,他们沦落至此,与自然灾祸有关,但与富人官府的剥削也脱不了干系。 “罢了,今日之事只望各位谨记,李某感激不尽” “县令大人放心,我们会记住的,大人爱民如子,我们打心底眼里服气” “是啊,大人不愧为父母官,从不曾多拿百姓一分一毫” 听着这些赞美,他的笑意未减一分,可是我分明看出了苦涩。 这种自己做了事,却被别人冒领功劳的感觉一定不好受吧…… “李”大人走下台,往一处马车走去。 寻常便服,白云清鹤,端的是云淡风轻。 见状,我们跟了过去。 马车行的不快,骑马绰绰有余。拐过一条小巷子,马车却停下了,我们下了马躲在树后,只是迟迟未见人从马车下来。暗道不好,急急跑上前去查看,掀开车帘,里面空无一人。人已经凭空消失了?我不解,我们是亲眼看着他上车的,不会错,他难道发现我们了…… 心下暗叫不妙,果不其然,脖子覆上一片冰冷,我拿着马缰的手一顿。 “为何跟踪我?” 身后之人冷冷发问 “我……” 兵器搏斗声从身后传来,脖颈上的剑被挑开,身子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陆翊潇执剑指着他,不清不淡开口“我们奉李大人之命调查珍珠案” 我看着他眸子一暗,一脸苦笑。 “也罢,也罢,竟是我做的孽” “大人此言何意?” 我开口,慢慢试探。 “你们此行的目的不就是调查珍珠案么?孙姑娘当着大家的面不就说明有方法了么?查出来也就一两天的事,不过,你们既然找到了我,那也是缘分” 我和陆翊潇交换了眼神,他点了点头。 “还请大人细说” 李大人闻之一笑 “陆家公子果然后生可畏,你便是陆家二公子,陆翊潇吧。” 听闻此言,我们更确定了内心猜测。 李大人是知晓陆翊潇身份的,而眼前此人根本不是李大人。 “这件事要从二十五年前说起…… 那时有一户人家难产,男主人为了保母子平安,特地去庙里上香祈福,半路却遇到一个算命先生。算命先生问:是否家里有人生产?男主人回答是。算命先生接着说:你遇到我也是上天注定,只是切忌,若是双生子,请让他们分开…… “为何分开?”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哎……” 算命先生说了这句话摇头晃脑拿着幡旗离开了,男主人却并没放在心上,回到家中,夫人果然已经生产,是两个男孩,男主人喜出望外,抱在手里左看右瞧,早将算命先生的话抛在九霄云外。两个孩子,他分别取名为:李淮,李岳贽,一直放在身边。 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活波可爱的小儿子变得沉默寡言,而,大儿子一直得到父母的喜爱,就这样过了二十年。 大儿子新科中举,便做了一方县令,初到清平县,此地民不聊生,天灾人祸层出不穷。他剿乡匪,治洪涝,历时一年六个月,清平县的治安太平了,家家夜不闭户。 众人感念他,为他建了一座庙宇。 他的名气越大,自然招来的杀身之祸也多。 平安过了四年后,来了一个他意想不到的人,他的弟弟李岳贽。 因为自小他们就是双生子,所以竟没人能分辨出,哥哥知道自己愧对于他,便提出愿意满足他的所有要求。 只是他要的竟是当一年的清平县县令。 百般思索,哥哥仍不同意,他却以生命作为要挟。 无奈之下,哥哥只得同意…… “大人的意思是,你才是李淮?” 面前之人一脸微笑“不错,我正是李淮” 只是我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对…… “那,那些珍珠,大人可知道去了哪里?” “自然是知晓的,那些珍珠我已经送往京城了” “……这是何意?” 陆翊潇上前一步 “因为我的弟弟打算独吞珍珠,唯有将珍珠运出送往京城,我们清平县才得以安宁。” “有王大人在,相信李岳贽不会这么做” “嗤——” “你当真以为他不敢?他要的是我的命,如果珍珠案未破,七日之后便是我的死期,他正好可以逃过这一劫,县令也罢,他要的根本不是这些……” “那,他难道要的是你的命?” “不错,他要我死,我死了也就没人和他争宠了,那时候他还那么活波,可是父母对我的爱远超于他,他心下记恨也是应该的……是我对不起他。” 不对,不对,这给我的感觉不是这样的。 我扯了一下陆翊潇衣袖,他一双眼清明,对我回之一笑,低声道 “莫急,我自有办法” “嗯”我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那大人可知,你们父母是如何区分你们的么?” “自然是知道的,他们是按左……” “左什么?” 步步紧逼,可他却不再说了。 “记不清了,太久了,只是我们之间都是知道的” 含糊的言辞,他在掩饰什么?找机会得去试他一试。 心里这么打算着,手心却覆上一片温暖,他回过头轻声附在我耳旁 “你别轻举妄动,一切我自有安排” “嗯”有陆翊潇在,我一切都很放心。 不再思索,我看着眼前之人,一样的皮囊,只是之下掩藏的是什么? 这般遮遮掩掩,莫不是在谋划什么?而运往京城的珍珠是真的么?还是路上会出现意外? 他的身份真的是县令大人李淮么?这一切的事情都令人匪夷所思。 我抬头,正对上他的笑,意味深长而又令人毛骨悚然。 我不自觉瑟缩了一下,躲在陆翊潇身后。 第35章 查案 没有办法确认身份,而七日之期也快到了,如今已经是第三日,陆翊潇为了查明他们二人身份远下江宁,李淮祖籍江宁,父母若健在,那么定是有办法区分的,在家里无聊,心下又着急,顾不得陆翊潇离开前的嘱咐,我推开门便想去调查此事,比起我的安全,清平县众人的安全更为重要。 推开门,门外守卫拦住我的去路。 “夫人,公子吩咐,在他没回来之前,您不能出府” “现在距离七日之约还有四天,你们这么阻拦,可是置清平县众人安危于不顾?” “这……” 守卫一脸为难,见状,我继续趁热打铁。 “放心,若天黑之前我未回来那么你们便到县令府找我便是。” 小心推开兵器,我提着裙子跑了出去。 “夫人!” 远处陆瑜婷路过,见得此景走上前来。 “这是?” “禀大小姐,夫人去县令府调查案子去了” “哦,案子……什么?调查案子?” 陆瑜婷闻言一惊,狠狠跺了跺脚,咬牙切齿 “说好公平竞争的,孙以晗你竟然作弊帮阿潇,不行,我也要去!” 公平竞争?不,孙以晗根本不知情。 “大小姐,这……” “怎么,你们连我也要拦?阿潇可有说我不能出府?” “没有” “那,你们是不相信我的武功?要不,比试一场?” “……不敢,只是希望大小姐照顾好夫人……” “照顾孙以晗?”不可能,虽然她救了她一命,可以饶她一命,但是不是她杀的,其他人杀,她也喜闻乐见。 “咳咳,我……尽量” “谢过大小姐” “客气,好了,你们退下吧” 陆瑜婷从马厩牵出一匹马,便踩着马镫上了马。 一路骑行,来到县令府大门却未见到孙以晗,陆瑜婷一脸疑惑。 按理说不应该啊,明明她是走路来的,她怎么比她骑马还快? 难道…… 陆瑜婷调转马头,来到县令府后门,果不其然见到正在翻墙的孙以晗。 “你真是一点没变,好好大门不走,硬要翻墙” 听闻身后言语,我一惊,一手抓空,身子便往地面坠去…… 完了完了,这下,不死也残了。陆瑜婷,你就不能安静点么? 我闭上眼等待落地的疼痛,可是却被人揽住腰身,平稳落地。 “孙以晗,你是笨蛋么?好好大门不走,非得翻墙,若是我没有及时赶到,你岂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若不是你,我会摔下来么?明明我都快进去了……”我低下头小声嘀咕 “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我说我很感谢你,救我一命” “那扯平了” “啊?扯平了?什么扯平了?” “你救我一命,我救你一命,刚好” “哦,好” 我点了点头。 “孙以晗你果真太笨了,也不知道阿潇是怎么看上你的” 陆瑜婷手指点在我肩膀,颇有点恨铁不成钢之意。 “不说了,时间有限,调查清楚最重要” 说着我便走向墙角,拍了拍手,准备再爬一次。 陆瑜婷走过来,揽住我的腰,我们便平稳站在了墙上。 惊魂未定,我抓着陆瑜婷袖子,看了一眼脚下的高度…… “跟我来” 陆瑜婷说着便脚尖轻点上了一旁的树。 我突然莫名羡慕有武功,翻墙什么的根本不在话下。 我小心的靠过去,抓着树枝慢慢移动。好不容易站在树干上,但是这两指粗细的树枝能承受住我么? 我小心的移动着,脚下的树枝已然开始发出哀鸣,行至中途,树枝已然有断裂的趋势,我咬咬牙,快速移动,在快到达时,抓住陆瑜婷伸出的手。 终于在我到达之际,树枝断裂了,掉入草丛之中。 我拍着胸口暗松一口气,好险,就差一点。 陆瑜婷示意我安静,我闭上嘴巴,随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 不远处的池中荷花盛放,中央有一小亭,亭中还是那一袭白衣倾城,素手纤纤拨动着琴弦。 “清芙姑娘”我呢喃出声 “你认识她?”陆瑜婷转过头来疑惑看着我 “是啊,她是王大人的家妹,王清芙。” “原来如此……” “等等,有人来了” 我示意她看过去。 李淮走上亭子,凝着面前女子,面带微笑。 琴弦在女子手下溢出美妙的声音,闻之令人神往。 李淮沉醉其中,不知不觉就展了笑颜,情不自禁道 “姑娘果真是个才女,前日与姑娘下棋败于姑娘,今日得闻姑娘琴音,如闻天籁” 王清芙停下了抚琴的手,一双眼露在外面,水灵动人。 轻启唇“大人过奖,芙儿琴艺拙笨,实在难登大雅之堂。” “姑娘过谦了,像姑娘这般的女子,应是很多人上门求娶才是……请问,姑娘可曾婚配?” “……自是不曾的”女子低下头,眸中翻涌着伤痛。 “那这么说,我还有机会?” 李淮走上前来捉住她的手。 王清芙急急抽回手,行了一礼 “民女有事,先告辞了” 说罢,抱着琴离开。 李淮看着女子离开的背影勾唇一笑,他这一生尚未娶妻,便是在等一个合适的人出现,显然眼前女子正合他意。 “你可听的清他们在说什么?” “太远了,听不清” “你不是会武功么?也应当有内力才是” “你以为武功是好玩的?内力有那么容易么?我这微薄的内力少的可怜” 听完,我一头黑线。 不过照着这个局势看下来,他刚刚分明是在轻薄清芙姑娘。只是清芙姑娘拒绝了…… 说来也怪,竟不见得李淮有妻室,这也很难从这里入手。 看来唯有找一找清芙姑娘了,不管能否成功,都得一试。 下定决心,我同陆瑜婷说明了这个计划。 她听完摇了摇头 “要是我,就绝对不会同意,是否会面临危险尚不可知,就是这件事传出去,清芙姑娘的名声不就毁了么?” “你说的也没错,难道我们只能坐以待毙么?” “……再等等吧,说不定有别的法子” “我们只有四天,就算清芙姑娘不同意,还有我,李大人没见过姑娘真实容貌,到时候我可以带张面具再戴上面纱,那时难分真假不就可以了么?” 陆瑜婷看着我,思索了一番 “好吧,这样也行” 第36章 美人计 我们翻墙进了清芙姑娘的院子,敲了敲她的门。 此刻,王之渊还在着手调查珍珠案,理应是抽不开身,而李淮自她离开后便去了书房。想来房中应该只有她一个人,毕竟平时极少看到她身旁有丫鬟伺候。 “谁?”清冷的声音从房内传出 我轻轻应了一声“清芙姑娘,我是孙以晗” 门应声而开,她一袭白衣飘渺如仙。 “有什么事进来说” 我们点了点头,进了房中关上门。 坐在桌边,她为我们斟好两杯茶,茶香馥郁,叶片经过水的冲洗舒展开来。 “实不相瞒,今日我们前来有一事相求” 清芙姑娘这般清冷的性子应是极讨厌别人拐弯抹角的,适才,我开门见山便道明了目的。 “什么事,你且说,能帮忙我一定竭力而为。” “我们想让姑娘……” “你们的意思是,让我去讨好李淮?查明他左边是否有印记?” 王清芙惊讶的站起身,面带薄怒。 “我们知晓姑娘不同意,是矣,我打算假扮一下姑娘” “胡闹!晗儿,此事可是你能涉足的?” 闻言,我惊讶的看着她 “你刚刚叫我什么?” 王清芙一脸懊恼“抱歉,唐突姑娘了,清芙在这里给姑娘赔不是了” “没,没关系,只是觉得姑娘好生熟悉,称呼不必在意,姑娘高兴就好” “……如此,我与姑娘也是一见如故了” 清冷的嗓音如山间清泉,叮咚作响。 “这件事非同小可,但既然事关重大,我自然也没有推却之礼,只是李淮此人我看不透,若情况不对,还请姑娘及时通知我家兄” “姑娘放心,这是自然,我们也一定会保护好姑娘的安全” …… 夜间灯火阑珊,亭台楼阁沉寂在一片黑暗之下,我们爬上了一旁的屋顶,等待着真相的揭晓。 房中水汽氤氲,王清芙褪去一袭白衣,白皙的莲足一步步走下池中。 房内浴池之水引自屋外温泉,天然的水泽是极好的温养,洗浴之所。 王清芙尚未取下面纱,身子陷入池水中,如玉的肌肤映染着水珠,晶莹剔透。一粒粒水珠调皮的被撩起,顺着白皙的美背,一路滑下深入池水不见踪迹。 纤纤玉手撩拨着池水,脸上是舒适的笑意,荡漾心神。如瀑的长发乌黑发亮,浸泡了池水,直直垂入池水中,飘散开来。 她靠着池边闭眼小憩,蝶翼似的羽睫上下交错,投下一小片阴影。只是那面纱仍贴在面颊之上,看不清真容。 门被推开,一双黑色金绣线靴子透过飞扬的轻纱,进入眼帘。 隔着水汽氤氲,女子清冷如水般的声音响起 “原想大人是个正人君子,却不想竟是如此闯入民女浴室,大人原是这样急不可耐?” 王清芙自水中站起,玲珑有致的身子透过纱幔映入李淮眼里。 她素手拿起一旁的衣物,长发轻甩水珠洒在他脸上。 掀开纱幔,女子白皙的肌肤映入眼帘,纱衣轻薄贴着身子,束好腰带,她转过身来,玉足踏地步步生莲,他看的喉头一紧,未等她行至身边,便立即上前揽过她的腰身,埋首在她脖颈处,深吸一口。 入鼻的清香沁人心脾,他的吻顺着她白皙的脖颈往上行去。 屋顶—— 看着这一幕,我双拳紧握,暗骂出声“我就说他并非什么正人君子,这下是我错了,害清芙姑娘受苦了” 陆瑜婷转过脸,一张脸烫的发红,口齿含糊 “孙以晗,你这是,这是什么馊主意,你看看,下面一池春景……我,我不同你一起了……” 我硬着头皮,扯住她袖子 “等等,陆姐姐,你不能走,你若走了,清芙姑娘的名节便不保了” 陆瑜婷再次坐下来,却是扭头不再看了,我无奈,只得捂着眼偷偷往下看去,脸已经发烫的不行了。 李淮的手附上她的面纱,一下便想除去这个碍事的玩意儿。 王清芙手附在他手背,阻止他的动作,一双眼显得楚楚可怜。 “大人这么想知晓清芙模样?只是看清了,大人便要娶清芙了,你可是愿意?” 王清芙双手抱住他的脖颈,一双眼蕴满笑意。 李淮伸手揽住她的腰,让她又贴近自己几分,附耳道“能娶的姑娘自是李淮的福分,只是今日委屈姑娘了” 王清芙掩唇一笑“大人说哪里话,大人既然愿意娶清芙,清芙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会怪大人呢。” 经历生死,孙妤芙已不再是当初那个需要躲在夫君身后之人,如今的事虚与委蛇也好,终归是能帮上晗儿的,误入红尘,这般日子是许久未有过了吧,如今,回忆起来已经没有了任何感觉,孙家的儿女永远充满血性,目的为何不知,但是认定的事就不会改变,今日之结局,来日之芳馨应是值得的。 背对着我,李淮掀开她覆面的面纱,最后一层保护都已然脱落,只是为何心痛异常?难道也知晓是我今日做错了么?清芙姑娘,晗儿,对不起你…… 试去眼角的泪,我双拳紧握,恨不得下去扇他一巴掌,可是现在我不能,我只能等待,不然清芙姑娘付出的一切,那便前功尽弃了。 我突然恨极了这样的我,若是,若是今日我待她受过就好了,就不会这么愧疚了。 李淮拦腰抱起她,精致绝美的容颜,透过一方空隙呈现在我眼前,水雾弥漫,那张脸莹润洁白,可是我脑海怎样都抹不去。那张脸,那张脸……那张我日思夜想的容颜怎会与阿姐一般? 王清芙,孙妤芙……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我早该想到的! “孙以晗,你去哪?” 陆瑜婷站起身扯住我的袖子。 “陆姐姐,那是阿姐,那是我的阿姐,我要去救她,我真傻,我怎么能把我的阿姐推入险地呢?我既已寻回她,便不会让她再离开我了” 泪夺眶而出,既高兴又懊恼。 “你说什么傻话,孙家在五年前便消失了,孙妤芙怎么可能还存活于世?那是王大人的家妹,世上也不是没有长相相像之人?我们现在应该想想怎么解决眼前之事……” “不,我不信,那定是阿姐,是我的阿姐没有错,我不会放手了,我怎能让阿姐替我受过,我要去救她!” 第37章 入局 李淮抱着王清芙走向床榻,王清芙埋首在他胸前,手里紧紧攥着他的衣裳。 “可是紧张?芙儿,以后有我” 王清芙轻点了点头,身子却忍不住战栗,额上虚汗直冒嘴唇几乎快被咬破。 那一次,那一晚,也是这般,她不再是孙家嫡女,孙家一昔没落,她失了依靠,夫君被公公禁足,而她的孩子也被带离她身边,那时候她几近绝望,刑场上,王之渊拼死救下她,不惜以一具无名尸换取她的活路……后来,她去公公家,却被他们算计卖去青楼,一朝之间,心如死灰,她成了京都有名的名妓,字号孙玉娘。 王之渊给她选择,她却活成了这般模样,想来也是可笑,只是当她接客,第一个人竟然是他,以后的每一日每一夜,陪着她的人都是他,她怎不知他的情深,又怎会不明了他的情意?只是这些由不得她选择,爱而不得的滋味,极苦,极涩,让人忍不住落泪。 “怎么哭了,可是不愿,不愿我亦不会强迫与你” 李淮试去她的泪,凝着她的容颜,眼里有倾慕亦有渴望,他渴望得到她,所以还会管她愿不愿么? 可笑,都是这般虚伪,她孙妤芙见过世上千千万万的男子,无一不是如此,只他不同罢了,只是如今,却又是要重蹈覆辙了。 王之渊,我说过了,清芙不清。 一层层帘幕放下,他的手解开身上的腰带,衣衫滑落在地。 王清芙紧咬着牙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晗儿说是左边,可又未说明是哪里,这叫她如何查找? 哪知,当她视线落在他脊背上时,他却转过了身,身后的一切尽数被掩盖,慌乱的神色一闪而过,她往后躲了躲,直到脊背靠上冰冷的墙。 看着他一步步靠近,王清芙内心紧张极了,双手紧紧攥住被子。 “芙儿可是害怕?” 李淮附身下来,裸露的胸膛健壮结实,古铜一般的颜色,在微弱的烛火下闪着异样的光泽这根本就不是一个文人该有的,他分明是习武之人,双臂结实有力,因长期练习剑术,身上也有不少伤疤,只是为何他要隐瞒自己会武功呢? 王清芙抬头对上他的眼,明明笑着,却让人感觉周身寒冷,轻勾的唇角恰到好处,隐藏他的情绪。 他的眼分明注视着他,却又离得极远。这个人给她的感觉,太恐怖了,也许她就不该答应晗儿。 一手托住她的头,附身而下,唇印上她的,细细摩擦,似在品尝极美的食物,手指轻勾,腰带瞬间滑落,纱衣轻褪,她的手搭在他的肩,而他的手揽住她的腰,在她肌肤上游走。 入手是极好的触感,吹弹可破的肌肤,似乎很合他的意。 王清芙软软趴在他肩头,视线却在他脊背处游走,到底是在哪里? 左肩并没有,到底是哪里?左边又该如何区分? 门嘭的一声被撞开,我急急踏进房内。 入目是红纱帐幔清扬,微弱的烛火映照着两人的身影。双拳紧握,再也顾不得其他,我急急上去,抱住她,还好,还好,一切未成定局,管他什么双生子,此刻,我只要阿姐,别的我可以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在乎。 “孙姑娘这是何意?” 被扰了雅兴,李淮显得十分不爽,一张脸阴沉,连话语也是冷冷的。 将她护在身后,我一脸不齿“本以为大人是正人君子,不会趁人之危,哪知,王大人不过离开一日,大人便露出了真面目,真乃是清平县父母官,若百姓知道大人是这幅模样,又该如何?” “孙姑娘说笑了,我与芙儿本是你情我愿之事,何来强迫?” “哼,清芙姑娘乃一介弱女子,你说如何自然便是如何,可我孙以晗并非是非不分之人,今日之事,是大人闯入清芙姑娘浴室,大人又该如何解释?” “……原是如此,来人,将孙以晗押下去” 未料到突生变故,我瞪着他不言一语,自然是我鲁莽了,此地是他府邸,他自然想如何便是如何,只不过没想到他会私自扣押。想必又是什么莫须有的罪名了,呵,果真县令并非眼前这般简单,他到底藏着些什么!该死,阿姐该怎么办?难道,就要委生这畜生了么? 对了,阿姐怎么没说话? 扭过头,却见女子纱衣半掩着身子躺在床榻上,已然陷入昏迷。 可恶,他到底做了什么! “孙姑娘,你可还记得……” 一缕清香飘入鼻中,意识渐渐模糊。 可恶,竟在不知不觉中下了迷药,我竟没有半分察觉。阿姐,晗儿对不起你…… 泪滑下面颊,身子软软仰躺在床榻上。 要不是,要不是我这么莽撞,也许这些就不会发生了……对不起,阿姐,晗儿对不起你…… 李淮穿上衣服,冷笑一声 “孙以晗,你既然自己找上门来,那么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今日之事还多亏你了,这般的美人儿,人间哪得几回闻?哈哈哈哈” 屋顶之上,陆瑜婷鼻尖飘过一缕香,清甜的香气极其熟悉,仔细闻了闻,尔后也倒在屋脊之上昏迷不醒。 双手抱起王清芙,李淮的脸上已经没了半分疼惜,一步步走出房门,吩咐一旁守卫“孙以晗今日刺杀本官,来人啊,把她带去地牢,本官须亲自审问” “是” 李淮抱着王清芙走向卧房,点燃一只烛火。橘色的光,温暖的映照着女子的脸,此刻女子熟睡着,脸上是恬静的笑容。 手指滑过她的脸,从她的眼鼻,一路往下,俯下身,女子身上独有的馨香引得人心驰神往。 李淮喉头燥热,熄了烛火,放下帐幔,感受着身旁女子独有的馨香,吻星星点点落下。女子轻声呢喃撇开头。而他更肆意的贴近,轻咬她的耳垂,尔后顺着脖颈往下…… 王清芙纱衣落地,胸前的衣襟已被掀开,大片春光乍泄,月光清冷的洒落,映照着屋内交织的人影。 八月秋时的雨,毫无征兆的落下,屋外大雨倾盆,而屋内满室绮丽。 第38章 误会 屋顶上—— 雨珠啪嗒落在陆瑜婷脸上,她眨了眨羽睫,悠悠转醒,头疼的厉害。陆瑜婷手抚上额头,摇了摇,还是一阵阵的疼。 该死,竟中了迷魂烟,现在半分力气也无,这该如何是好? 扶着屋脊,脚步虚浮,下雨屋顶湿滑,脚步不稳,一脚踩空,陆瑜婷身子便直直往地上坠去。 用尽最后的力气,抓住一方檐角,阻止自己狼狈落地,可眼前缭乱,辨不清景象,而手上的力气也没有了,松开手,身子直直落入一旁草丛。 草叶割伤了她的肌肤,血液混杂着雨水染湿了草地,陆瑜婷撑着地站起,一步一步走向墙边,此时的墙于她而言,困难至极。武功因为迷魂烟内混杂的化功散,此刻分毫也使不出,唯有爬上眼前的树。 若是不听孙以晗的就好了,此刻竟把自己也弄得如此狼狈,真是太丢脸了。还说好保护她,可是现在就连她去了哪里自己都不知,对了,还有清芙姑娘,王之渊,我必须找到王之渊! 打定主意,陆瑜婷便往回走去,撑着走廊的护栏一步步走的极其艰难…… 西苑东南角,一处亮着一盏孤灯,窗户上映着一人影。 此人不是王之渊又是谁?他自从打探清楚后便栖身在此,为了在剩下的时间内完成这桩案子,他耗费了太多心力。 翻开一页书,正凝眉细思,门却被狠狠撞开。一极狼狈的身影进入视线。 女子的衣衫被雨浸湿,凌乱的发搭在脸颊上,裸露的肌肤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 “王大人,救……” 抬起头,女子白皙的脸上沾上了泥土,极其狼狈。话未说完便晕了过去。 王之渊急急走下来,扶起她,怀中女子额头滚烫,身子软弱无力,就这么靠在他胸前。 “你说清楚啊,救谁?!” 王之渊摇了摇女子,却仍不见她醒转。无奈之下,只得冒雨叫人找来大夫,自己赶去了王清芙所在的院子。 最重要的必须是她先没事,这样想着步子也不禁快了起来。 推开门,室内一片漆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欢爱后的气息…… 双拳紧握,他一把掀开层层帘幔,屋外闪电霹雳映照着看清了床上交织的身影,男子俊逸的脸上满是汗水,此刻已经熟睡,女子秀发披散头枕着他的手臂,裸露在外的肌肤满是青紫的吻痕,一道道,触目惊心。 心如刀绞踉跄数步,一手撑住桌子稳定自己身形。 嘴角勾出一抹苦笑 “好,很好,你便是这么报复我的么?真是好极了……孙妤芙,你做到了,心如死灰也莫过于此了……” 手指狠狠攥着桌角,疼,已经顾不得了,他一脸悲戚,几乎落荒而逃。 而刚刚装睡的李淮,睁开了眼睛,将手从女子头间收回,勾唇一笑。 手指爱抚的滑过她的面颊,真是美艳不可方物,让人竟舍不得离开…… 俯下身再次吻住她的樱唇,似是留恋般狠狠吮吸她口中的香甜,直到她踹不过气才不舍的放开,舔了舔嘴唇。尔后在她额间印下一吻。 爱怜的替她整理好发丝,并为她盖好被子,才披衣坐起。哪怕她并非完璧之身,但仍然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王之渊,你不是自诩一世聪明么?怎么败在一个女子身上?早知你对她并非兄妹之情,如今看来,果然如此。 李淮穿好鞋袜便离开了。 屋内,女子裸露的脖颈青紫,发丝被汗浸湿贴在脸颊上,小巧的鼻下樱桃似的嘴唇微泛红肿,一滴泪自眼角滚落,似是在睡梦中也极其痛苦。 李淮孤身一人打开地牢的门,走进。 地牢里,孙以晗双手被绑捆于木桩上,此刻仍然是昏迷不醒。 李淮坐在不远处的椅凳上,冷冷看着狱卒将一盆冷水迎面泼向女子。 冰冷的感觉袭来,夜风通过廊道吹过,冷的让人忍不住颤抖。 水珠顺着发丝滴落,我睁开沉重的眼皮,入目是石板,可绝对不是我昏迷前所看到的那般景象。 意识渐渐清醒,我抬起头打量,李淮好整以暇的看着我,那神色仿若看着一只蝼蚁。 “你把清芙姑娘怎么了?”气愤充满胸间,我注视着他的神色,可他仍然是一脸波澜不惊。一手把玩着手上的玉扳指,并不看我,尔后抬头对着我一笑。 “自然是该怎么就怎么,那般柔顺的秀发从我指尖滑过,身子也如绸缎般美妙,你说,我是不是该谢谢你?哈哈哈哈” 气愤填满胸间,我恨的咬牙切齿,狠狠瞪着他,他却一脸随意。 禀退左右随从,他起来身,一步步走近我。 一手抬起我的头逼着我与他对视,却被我撇头躲开,他捏着我下巴转过来,一脸阴狠。 “你莫不是也想尝尝那般滋味?” “呸,你做梦!你若是这样对我,潇哥哥是不会放过你的!” “呵,我一方县令还会担心手下百姓不从?” 他一手伸向我腰间扯去束身的腰带。 “不要!李淮,你简直丧心病狂,你这些年就是暗地里做着这些勾当么?生为一方县令,你就是这么为百姓的么?”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震得我耳朵阵阵鸣响。 深深挨了这一巴掌,脸颊只觉得红肿起来,唇边湿热的液体滑下,滴在地上漾开鲜艳的红色花朵。 我低下头嘲讽一笑,奈何双手被缚,不然,我拼了命也要杀掉他。 此刻,我好恨自己,若不是我,阿姐就不会遭受这般屈辱,我真是该死!孙以晗,你除了将他们置于险地,你还能做什么? “一方县令,哈哈哈,我就是清平县的县令,谁也啊阻止不了!” “那些人都是无辜的,放过他们不好么?你要的我都给你了,你为何还不放手?” 李淮莫名其妙的自言自语,听不清是说了什么,但语气不同,一个强硬,而另一个接近乞求…… 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我只觉得毛骨悚然,偏偏自己又被绑住了,无法动弹。该死,是自己大意了。 第39章 真真假假 咬紧牙关,我使劲挣脱手上的绳索,可奈何绑的太紧,任我怎样都无法挣开,不再挣扎,我低下头,脸上是火辣辣的疼,也不知潇哥哥怎么样了……要是听他的话留在府里就好了。 江宁—— 陆翊潇快马加鞭终于赶到江宁,李淮是一方县令,祖籍比起平凡人大海捞针好找的多。 不敢歇息,打听清楚便赶往李淮父母所住的地方。 一路走来,所到之处入目皆是同人一般高的荒草。 难道,李淮为官数年,竟连自家房屋也未修缮? 穿过竹林,一间破旧的房屋映入眼帘,若不是屋中烛火,门前挂着还较新的红灯笼,他差点以为此处已荒废许久。 敲了敲门,一妇人的声音自门后传来 “谁啊?” 打开门,一年逾四五十的妇人站在门后。借着月光,陆翊潇才看清了眼前的人,妇人头上包着一方巾帕,沧桑岁月在她脸上留下痕迹,瘦弱的手扶着门,一双眼浑浊不堪,虽然风华悄逝,可他仍从妇人眉宇间看到了当初的风貌。 “婶婶冒昧打扰了” 妇人打开门,退至一旁,满面笑容 “客气了,快请进,是迷路了吧?这条路确实不好走容易迷路,在你之前,也有许多人夜晚行至此处,在此借宿一宿。” 陆翊潇笑着点点头,随着妇人进入屋子里。 一盏橘黄色的灯照亮一处黑暗,借着跳跃的烛火,陆翊潇打量了一下屋子。 极其简单的房屋,高约四尺,堂中摆放着一套桌椅,古朴的床挨着墙壁,靠着一扇窗,窗外是一轮高悬的月,而此刻,云遮住了月的光华,带着朦胧的姿态。 “老婆子,是谁来了?又是借宿的人吗?” 一老翁,佝偻着背,摸着墙壁上的绳索一步步走进来。 “老伯打扰了” 陆翊潇彬彬有礼作了个揖。哪怕老伯并看不到,他仍是保持着世家公子气质礼数周全。 “让公子见笑了,老伴眼睛前些年落了疾,看不清了,我只能在屋子里备些绳索方便我不在时,他活动。” “你看你,不是歇息了吗?怎么又起来了,我说了,这些事我能处理好,我扶你去休息。” 老翁点了点头,手搭上瘦弱的手臂,相互扶持着离开。 陆翊潇就着凳子坐了下来,低垂着眸,不知在思索什么…… 突然间,心口似被剜了一刀一般,疼的厉害,陆翊潇手攥着衣襟,眉头紧皱。 “晗儿!” 妇人复回到屋子,为他倒了一杯水坐在一旁。 “公子有事便说吧,不必拐弯抹角了” “婶婶是怎么知晓我来是有事的?” 陆翊潇疼痛舒缓,嘴唇毫无血色。 “公子与一般投宿的人不同,公子从进门开始便不慌不忙,只说是打扰了,若是寻常投宿的人,见到林中人家都是欣喜万分,内心焦躁不安,急着赶回去,而反观公子一脸冷静,能找到这里,想必是有事” 陆翊潇扯唇一笑,端起桌上的茶水 “婶婶果然与寻常人不同,观察睿智,想必以前身份也很尊贵罢,如此观察入微的行径,刑部中人才有这般机警” 妇人眼中惊诧,开口欲言,却久久未发一语。过了良久,才道“往事罢了,不提也罢,说说你来的目的罢” “如此,我便直说了,我来,是为了调查李淮李大人的事” “淮儿?” “没错,正是清平县县令李淮” “可是淮儿出了什么事,你快告诉我” 妇人显得焦急万分,听到这个名字,滕地站起身来。 “清平县丢失了一批上贡珍珠,事关重大,因而我来了这里,陛下给的时间只有七日,我想着这里可以查明情况” “你的意思是?” 妇人皱着眉,手心却紧攥着。 “正如婶婶所想一般,我怀疑珍珠可能在运回江宁的路上” “胡说,淮儿为官一向正直,怎会做此等掉脑袋的事?我不管你是谁,你休要胡说” 陆翊潇但笑不语,手中杯碗轻轻摇曳,良久薄唇轻启 “真做假时假亦真,是是非非谁说的清呢?只是是非真假,婶婶又分的清吗?清平县县令又是否是李淮,这些也就要另当别论了” 一番话说的让人毫无头绪,而妇人却变了脸色。 “家中仅剩下此子,淮儿……” 陆翊潇闻言心中一紧,他明明记得李大人告诉他,县令是他弟弟,李岳贽,而眼前妇人却说,家中仅剩李淮一子,这又是怎么回事?难道李大人骗了他们?还是李岳贽其实一年以前就死了? “李大人不是说,家中尚有一个弟弟么?婶婶又为何说出这番话?”陆翊潇定下心神,试探开口。 妇人一脸悲戚,喃喃道“淮儿说他还活着,可是我们是亲眼看到那具尸体的,连胎记的位置都一模一样,是我们对不起他……”妇人神色悲恸,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 “……婶婶节哀,逝者已逝,活着的人还要继续” 妇人用袖子擦掉眼角的泪水,点了点头 “公子说的没错,活着的人还要继续,只是,如果当初没有让他出门,或许如今的一切都不同了,老头子也不会留下眼疾” 陆翊潇心中暗暗后悔,竟是让婶婶想起来伤心往事,看来询问因果得改日了。 打量了一下屋子,陆翊潇一脸疑惑 “到江宁时打听婶婶住处,曾有人说起,婶婶以前是住在大宅院里的,怎么搬到这里来了?可是有什么原因?” 妇人一脸苦笑“公子进门时可曾经过一片竹林?” 陆翊潇点头“自然是有的,就是靠着竹林找到的婶婶住处” 妇人点了点头“那便是了,天色暗沉,想必公子未曾注意到林中的坟头罢” 陆翊潇心中已有了猜测,神色一凝。 “难道那所埋之人是……” “不错,正如公子猜测一般,那里长眠之人正是小儿李岳贽,我们在这里修建竹屋就是为了陪着他,不让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在这里,他还那么年轻,尚未娶妻,可,就这么去了,老天不公啊!” 妇人抬起衣袖,擦着眼角的泪。 第40章 动用私刑 屋内烛火跳跃,映照着妇人满是泪水的脸。 陆翊潇于心不忍,没成想又提及了妇人痛处,只是事到如今,也没有必要在逃避了。 下定决心,陆翊潇缓缓开口 “听说,李大人与其弟是一母同胞,不知婶婶是如何区分他们的?” 妇人擦着眼泪,笑道“都是我心头肉,哪需要什么辨别方法?我一看便知,只是外人总分不清他们兄弟俩,这也难怪,毕竟除了他们左肩的胎记,单是肉眼是看不出谁是谁的……” 烛火微颤,陆翊潇细细听着妇人的话,眉头紧皱,一只手扣在茶碗上,两边青丝垂下,搭在肩头,墨发只用一玉冠固定。他的衣着朴素,可仔细看去却能看出绣线纹路的精湛,缕缕金丝隐藏在黑色锦衣里。 陆翊潇行径一向隐秘,思虑周全,若不是怕有心人以此做文章,也犯不着远下江宁调查祖籍之事。 …… “不过,婶婶如何知晓林中之人是小儿子呢?莫非婶婶见过?” 妇人有些恼怒,语气也不善起来“自然是我所生养,他们的脾性自然了解清楚,连左肩上的胎记都一模一样怎么可能出错?” “当时,弟弟去世,李大人有到场吗?” 妇人面露不耐,已然不想回答任何问题“公子作何要打听如此清楚?可是有什么目的?还是你其实也是来找淮儿麻烦的?区区清平县县令不做也罢,我膝下仅此一子,若公子对他不利,休怪妇人我不客气。” 眼下的情形已不适合任何问题了,看来今日是问不出个所以然了,也罢,尚还有三日,只是,晗儿可还好?有没有听从我的话?想是没有罢,像她那般的性子,定是去府衙调查去了…… 只愿她一切平安,出来门,陆翊潇看着明月遥寄相思。 只是那人,可还安好? 地牢—— 冰冷的枷锁束缚着女子,寝衣单薄,瘦弱的身子贴在木桩上,又一桶冷水泼下,浸湿了衣衫,在夜风中,她瑟瑟发抖。 发丝凌乱随意披散,滴着水珠,狱卒拿着沾着盐水的皮鞭走上前来,一鞭一鞭抽打在女子身上。所落之处皮开肉绽,因沾了盐水,痛入了骨髓。 咬紧牙关,身上的痛痛彻心扉,一鞭鞭落下,伤口混着盐水,疼的我几欲昏死过去。 “当真是县令大人,只是这般对待百姓可是一代贤明臣子所做的事?动用私刑?呵,李大人果真好手段!” 一字一句自牙关蹦出来,李淮走上前来,欣赏着眼前鲜血模糊的女子,一袭白衣彻底染成了红色,血水滴落在地。女子一双眼红肿猩红,嘴唇几乎咬破,可是那双眼仍然直直的瞪着他,眸中似有滔天怒火在翻滚。 接过狱卒手中的皮鞭,李淮满意的看着眼前的景色,白皙的手指轻轻拂过鞭上的鲜血,在拇指间摩擦。尔后摇了摇头 “太轻了,你们可是手下留情了?” 闻言,我怒极,可是现在我就如案板上任人刀俎的鱼,由不得我反抗。 闭上眼,等待着疼痛的再次到来,身上的伤,冷静下来,竟是一阵阵火辣翻滚在心间,就快灼伤了我的心房。 李淮禀退左右,地牢内,便只剩下了我们两人。 身后是木桩,我已经退无可退,只得瞪着他,看着他一步步走进。 他颇为满意我的惨状,只是我那双怒火喷薄欲出的眸却让他愤怒,他一把捏住我的下巴,逼着我直视他,下巴的骨头几乎要被他捏碎,只是我仍然没有露出半分求饶的姿态,这显然不是他所想看到的。 “你若低声下气的求饶,说不定我便放了你” 我冷冷一笑,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又不曾做错什么,为何要求饶?” 李淮放开我,背转过身,眸色深远“不知引诱县令大人与民女苟合,意图行刺之罪够不够重?” 他转过身看着我,一脸嘲讽,“孙以晗,我原打算放过你的,怎知你会调查到我头上来,你说,我还能放过你吗?” 一字一句宛如剜心,我双拳紧握。 阿姐,是我对不起阿姐……晗儿,无颜苟活于世,来生我们在做姐妹吧! 女子此刻显得十分脆弱,痛苦不堪,而很显然他很喜欢她这幅样子,勾唇一笑“这便就对了……你做什么?!” 李淮阻止了我咬舌自尽,捏着我往我嘴里塞进了一方巾帕。 “孙以晗我不允许你死,至少现在不行,若不然陆翊潇会怎样这就难说了……听说陆氏家主之位,陆翊潇尚未承袭,而另一方直系血脉还有一人虎视眈眈,你说我给他如何?” 眼泪夺眶而出,我拼命摇了摇头。 他扯去我口中巾帕 “说出来,可得让我满意了,不然后果你承担不起” 泪水肆无忌惮落下,我一脸乞求“求求你不要伤害潇哥哥,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 “这可是你说的,可得记清了,本县令很忙,就不陪你折腾了,你好自为之。” 他吩咐狱卒,解开我的枷锁,将我扔进了牢房。 身子撞在地面,疼的人龇牙咧嘴,石板冰冷的让人颤抖,只是加诸于身上的痛远大过于了这些。 潇哥哥,今生无法相守,我们来生再续罢。 闭上眼,泪自眼眶滑下,良久,痛到身子都麻木了,我才撑着地面,慢慢站起,坐到了一块木板上。 掀开衣襟,道道血痕触目惊心。有的隐隐还泛着血色。白皙的肌肤道道血痕遍布。 忍不住自嘲起来,何时我孙以晗尽变得如此狼狈,由他人掌握生死! 双手手腕处还留有紫青色的勒痕,简单处理了身上的伤躺在木板,便不再管其他。 我想起了小时与孙亦之调皮玩闹,弄得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我也想到第一次去厨房为陆翊潇洗手作羹汤时,被切伤……只是哪怕这些,都没有这一次让人痛彻心扉,痛入了骨髓,哪怕我还是戴罪之身,但是若这么死去,我心有不甘!这大千世界的纷繁肆意,我尚未看够,我爱的人爱我的人尚在人世,我怎能死去…… 第41章 算计 半夜稻草里发出一些声响,我本是疼痛难忍自然睡眠极浅,睁开眼,我看到稻草里窜出一个黑色滚圆的球,借着窗外月光才看清,那原来是一只硕鼠。长长的大尾巴在身后一扫一扫的,两只前脚抱着食物小心的啃着。一双眼机灵的打量着,对上我的眼,它显得有些慌乱,我只得急急闭上眼,细细听着它的动静,可是半晌过去,它却没了动静,我只得悄悄睁开一只眼,眼前石板已经没了它的踪迹…… 轻叹出声,竟是连这等小家伙也不肯在这里多待一分,是在躲避什么么?还是这里太过阴森可怖了? 嘲讽一笑,我再次合上眼帘,不管怎样,我都得好好的撑到潇哥哥回来,这样才有可能证明我的清白,至于李淮,此人根本不像所想那般,只是简单的文人,这一年里表面行着光明磊落的事,暗地里又做着什么勾当……这一切的事情都匪夷所思,而当初在难民村遇到的那人他说他们是双生子,这些又该如何让人信服?漏洞百出的话里,又有几分真假? 可为何谈及他们辨别方式,他便遮遮掩掩起来?是在躲避什么么?还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窗外的秋雨渐渐变小,细细斜织的雨丝愁断了人肠,回到卧房,王之渊拿出酒壶,装满眼前杯盏,喝尽一杯又一杯。 醉眼朦胧间,似看到有人走近,王之渊举盏一笑,两颊酡红,再次饮尽。 女子身形越发熟悉,王之渊眼眶泛红上前几步将女子揽入怀中 “芙儿,你来了” 怀里女子使劲挣扎 “王大人你醉了” “我没醉!” 一把推开女子,王之渊将手中杯盏摔得粉碎 “芙儿,你便是这般报复我的么?你当真有那么恨我么?我知道,我知道你一向清冷高贵不食人间烟火,可是芙儿,你今日又是为哪般?你让我一钦差大人和一个县令相比?是,我自愧不如,没能夺得你芳心,可是我爱你啊!你一直都明白不是么?!” 王之渊一把揽过面容无措转身欲走的女子,唇狠狠的印了上去 怀中女子使劲推开他,却被他捏住肩头,不敢动弹一分,只得一口咬下去…… 松了禁锢,陆瑜婷后退几步,一把抹去唇上鲜血,生气道 “难道大人也这般是非黑白不分么?我们皆是被算计了,表面之象便是事实真相么?大人与清芙姑娘相处这么些年会不知姑娘的性子么?” 语罢,转身离开。 王之渊泄气的坐下,是啊,他会不知芙儿的性子么?她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有她的理由,若是她选择的他自然也支持。 穿过雨幕走近房内,女子仍在熟睡着,可嘴里却在喃喃呓语 “好冷,王之渊,我好冷……” 一脸惊喜,凑近去听,仍然是唤着自己的名。 原来,原来芙儿的心底,仍然是有他的,这便也足矣! 为她捏好被角将她的手放进自己掌心,可手臂上一道道青紫吻痕,却让他心如刀绞,心念及陆瑜婷所言 “大人与清芙姑娘相处这么些年会不知姑娘的性子么” 是啊,若不是芙儿愿意的,她肯定痛苦不堪,只是她那般性子是宁愿忍着也不愿告诉他。 思及此,他脱了鞋袜,上了床榻。 伸手揽过女子,将她放在自己怀中,手臂收紧,片刻又怕弄疼她似的,松开了。 “芙儿,回京我便娶你过门,定不让你在这样下去,你的血海深仇能放下吗?若是不能,你该怎样与天斗?” …… 阳光洒落窗台,我趴在床板上,悠悠转醒。 忽闻脚步声响起,我急急闭上眼。 “大人,孙姑娘还没醒” “你先下去吧,我知道了” 来了锁,李淮走进牢房内。 四处打量一番,皮笑肉不笑开口“姑娘这般能睡,是要本大人叫醒你吗?” 闻言,我睁开眼,看着他冷冷道“我不过闭目养神罢了,大人何必大费周章?” “孙以晗,你还以为你是什么大家闺秀?你不过只是寄养在陆府的一个无用之人。” 双拳紧攥,语气又冷下三分“你调查我?堂堂县令大人竟也会做此等事?” 李淮掀袍坐在床板上,逼近。一手伸出掐住我脖子 “孙以晗,将死之人还会在意这些吗?既然要替罪不调查清楚怎么行?你既要陆翊潇好好的,不听话又怎么行?” 呼吸困难,我使劲扳开他的手 “放……放开……” 李淮松手起身,不屑一笑“尚还有两日,七日是上头给的时日,避免夜长梦多,所以明日我便处决了你,好好珍惜这最后的时日罢,你的陆翊潇是回不来了,他以为他能这么轻易到江宁不会付出代价吗?哈哈哈哈” 双目猩红,指甲嵌入肉里“李淮,你简直就是个魔鬼,你若是敢动潇哥哥半分,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锁上门,李淮大步离开,现在他要做的便是将一切罪责推到孙以晗身上,当然仅凭一面之词是不行的,自然还是要有足够的证据……至于清芙姑娘那边,择日迎娶过门便是了,以后佳人作陪无忧无虑,一方县令倒是也逍遥自在…… …… 孙妤芙动了下酸疼的身子,悠悠转醒。 入眼是洁白如玉裸露的胸膛,她的脸此刻正贴在上面…… 难道……她终究还是重蹈了覆辙? 小心后退,腰上的那只手却阻止了自己的动作。 抬起头,对上一双笑意盎然的眸子…… 怎么,怎么会。 惊讶写在脸上,王之渊揽住她腰,往上提了提。 “芙儿昨天可是很热情呢,睡着时还唤着我的名字,怎么,今日是要赖账不成?” 孙妤芙面上绯红,撇开头 “谁,谁唤你名了,你定是听错了……我,我才不会!” 王之渊眼含笑意,从身后抱住她,语气满是调笑。 “芙儿原来也是会害羞的,本官可得好好疼着,不然一不小心高贵得不识人间烟火的姑娘又回来了……” 王之渊眼含笑意,可是嘴角却是苦涩。 若不是昨天他忙于调查,怎会让李淮钻了空子?想来,他也是故意告诉他,那屋子里有线索吧,真是,好一个李淮! 第42章 情不知所起 “芙儿,等回京我便娶你为妻”王之渊附在孙妤芙耳边,温声道 孙妤芙身子一僵,脸色苍白,紧咬下唇。 “大人,芙儿是不会嫁给你的,一女不侍二夫,大人这般的谦谦君子应该是深知其理才是” 王之渊眸色暗沉,心中一痛。好似一把利刃狠狠插入心脏,痛彻心扉。 孙妤芙在六年前便嫁做人妇,是何府的少夫人。在他遇到她之前,她便已经属于他人……而他却该死的爱上了她。 还记得那一天的午后,阳光晴好。他自桥上行过,忽闻管弦之声,动听如天籁。 抬眸细望,才发现湖中行船内有一女子长裙曳地,身姿绰约,素手纤纤抚着琴弦,轻拢慢捻抹复挑。珠玉般的声音自指间倾泻而出。 忽而让人置身于广袤无边的草原,忽而仿若置身浩瀚无垠的大海之上,柔情与磅礴气势皆具,心中震撼,世上拥有这般胸襟的女子已经很少有了。 他第一次对一个人好奇,还是一个素未蒙面的女子…… 船夫摇着船渐渐靠近,他翘首以盼,双手撑着桥上石刻按耐着内心的激动,抬眸望去…… 船上女子的脸,那一天开始便深深映在他的心中再也挥之不去,他永远记得那一张脸,让人心生震撼,让人欣喜…… 女子不过巴掌大的鹅蛋脸上,五官精致细巧,螓首蛾眉,巧笑倩兮,剪水秋眸含情带笑,细巧的鼻下,樱唇粉嫩,嘴角轻扬。青丝半挽只斜斜插着一只素色的发簪,粉色衣裙铺地,像花朵盛开。 好一个绝代佳人,此生得一观之,无憾矣! 船靠了岸,王之渊快步行去,却在中途停下,心如堕冰窟。 船内行出一男子,清秀俊逸,冰蓝色的外衫罩着月白色锦衣,腰间锦带处系着一块玉佩,质地温润,一张脸上眉目深远,细致的鼻唇搭配的恰到好处,眼里满是笑意。 下了船,他伸出手来。 女子回之一笑,轻轻将手放在他掌心,随着他一起下来。 王之渊屹立桥上,看着他们离去。眸里翻涌着莫名的情绪,心里嫉妒得发狂。 那男子不就是何府长公子何清远吗?早听闻他得此美貌娇妻,没想到却是她…… 何府与孙府结亲,他是听父亲无意提及的,听闻孙府二女儿琴棋书画无一不精,被京城众人奉为才女,面貌更是倾国倾城,但是自小就有了婚约,因而,各府公子只得扼腕痛惜,好好一个美人儿早已名花有主。 只是大婚之日,新郎被绑失踪,于是婚事就此作罢,但此事却让孙府中人骑虎难下。 正当撤销婚礼之时,与二小姐两情相悦的何府公子上门提亲,求娶,于是一桩婚事就此落定,孙何二人拜堂成亲成了夫妻,婚后夫妻生活和睦恩爱有加,就连当初反对儿子娶亲的何大人也随他而去,毕竟孙二小姐的表现他是看在眼里,对这个媳妇儿也甚是满意…… 只是后来…… 孙府一朝落魄遭遇巨变,举家押解入狱。而,他的父亲正好是行刑者,本以为此生再无缘相见,哪知却让他再次遇到了她,内中情感难诉,她还是如往昔一般,哪怕是牢房仍保持着自己的骄傲,清冷的不识人间烟火…… 费尽心思,他终于劝说父亲,以一具死尸代替了她。 他还记得她醒来看到自己的那时,满眼的惊讶,她以为她应该是死了,到了阿鼻地狱可是眼前却是一个陌生男子。 眼里写满了惊讶,随后得知自己没死,内心却痛苦不堪。 在此期间她寻死无数,只是都被他救下了,他告诉她她还有值得牵挂的东西,背负着血海深仇又怎么轻易去死? 后来,她果真不再寻死,只是将自己关在房内不出门,终于有一天她打开门,说的第一句话是“我想回家” 他眸色暗沉,自然是知晓她指的是哪里,轻点头应允。 “……好” 只是这一个好字包含了什么,没人深究,是成全,是放手还是什么……他也说不清楚。 何时他王之渊也变成了这般?明明果敢坚决的人何时这般犹豫了? 送她回家,她眼中是高兴的,看着那一个小小身影跑过来扑进她怀里,她眼中是满足是安定…… 只是,事事难料,她被赶出何府,拿着一纸休书悲痛欲绝。 一朝误入红尘,她成了艳冠京城的名妓——孙玉娘。 他时刻关注着她的举动,自然是知晓这些,只是他不能去救她,现在不是时机,等到走投无路之际出现才是夺得美人心的最好时机…… 他王之渊今日却也是算计、阴险了一回,仅只是因为这个女子。 哪怕她才情绝艳,入了红楼怎会有独善其身的机会? 被逼接客,第一夜他急急赶来,高价买下,他一向正人君子自然不会逼迫她,只是她明白自己的本分,被赶出何府那刻心早已如死灰般再也没有留恋了,在他面前她褪去衣物,那双眼不复当初清明灵动,如一汪死水,深情木讷。 …… “你的忧虑本该没有的,毕竟你离开何府时,他留给你一纸休书,即便你嫁与我又有何不可,我从来在乎的不是其他仅只是你,当初被你才情吸引,沦陷,孙妤芙,你就是我此生的劫,我一直期待着你答应嫁给我那天,即便很久,我也等……” 休书? 内心伤痛,眼泪不自禁夺眶而出。只是随着他一字一句说出,内心又感动不已,王之渊,你这是何必呢? “你曾说过的话我一直记在心底,不曾忘记,可是你忘了,我们的相遇本来就是注定的孤独。王之渊,自从你救下孙妤芙那刻她便不再是为自己而活,你说过我身上背负着血海深仇,我也明白,你说孙家遭遇巨变的事实真相远非眼中所看到那般简单,我也相信,可是不管真相之路多么艰难,我也不会放弃,但是我不想晗儿牵扯进来,所以拜托你让她远离这些是非,陆翊潇很好,她很幸福,我也放心……” ” 第43章 阴谋浮现 “他很好?你很放心?可你有考虑过我吗?芙儿,你可有为我也考虑几分?我也是人,也会痛……” 双拳紧握,王之渊接近咆哮,可是看着女子的背影,自嘲的摇了摇头 “罢了,是我忘了,你一向如此。” 披衣起身,王之渊穿好鞋袜,开门离开。 而背对着他的孙妤芙一张脸布满泪水,心痛到无法呼吸,原以为那层薄薄的伪装可以掩盖所有,但是,心原来也会痛。 王之渊的深情她看在眼里,但是现在这般情形还由得她选择吗? 世上有好女子万千,而她孙妤芙只是一个死人,心已冰封如何再爱?说娶她,等她,可是世事难料,怕是不会有那么一天了。 擦掉眼泪,穿好衣裳。她端坐在梳妆台,对着铜镜描着自己的眉…… 昨天的事情真相如何未知,只是无意中留意到李淮左肩有一块深红色的胎记,形状像一朵花,只是比较小,也是她在无意中看到的。难道晗儿找的就是这个,不过,在她昏迷前,她分明看到晗儿闯了进来,那时候她的面纱被李淮揭下了,晗儿定是看清楚了她的容貌……只怕经此一事后,晗儿早已认出了她,只是现在还不是相认的时机,等到一切尘埃落定,晗儿,姐姐便来寻你,若是未能赴约,你也不会再次伤心,毕竟孙妤芙在四年前已经死于刑场…… 晗儿,你定也不会怪姐姐的对吧? 斜插上最后一只发簪,戴上面纱她打开了门。 门外下过雨的地,还较湿滑,院内的草上挂着水珠,在阳光下闪着晶莹剔透的光,绕过回廊,迎面走来一人。 “清芙姑娘” 陆瑜婷一脸惊讶,快走两步。到她面前。 “你是陆姑娘?” “可有看到晗儿?” “可有看到孙以晗” 两人异口同声,之后相对无言。 陆瑜婷一脸自责 “都怪我,要不是我同意她的主意,姑娘也不会受此辱,孙以晗也不会不知所踪” 王清芙紧蹙着眉,内心疑惑。 按理说在他身边的人是王之渊,那晗儿应该是安全的才对,为何会不知所踪? “昨天我在屋顶上闻到一阵清香,之后就昏迷不醒,之后,是被雨淋醒的,但是房内的你们都不见了,定是李淮趁我们不注意下了药!” 听着此语,王清芙一脸苍白,提着裙裾便赶去了书房。 推开门—— “事情就是如此,还请大人明查” 李淮低着头跪在下方,王清芙开门快步走了进来。见此一脸疑惑,这是怎么了?又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芙儿” 李淮抬头,望着女子轻唤一声。 王清芙却并不打算理他,径直走过。看着王之渊一字一句道 “昨日,芙儿邀请孙姑娘,陆姑娘来府做客,今日孙姑娘却不知所踪,还请哥哥派人去找找。” 王之渊紧蹙着眉头,端起一旁的茶水,听闻此语,又放下。 “李大人说,孙姑娘进府行刺,误伤了李大人且李大人发现孙姑娘与珍珠案有关……” “不可能!胡说,晗儿才不会做这样的事!她在哪?我要见她!” 上前一步,王清芙一脸不置信。 她的晗儿才不会做这样的傻事,一定是骗她的。 “她已签字画押,午时三刻问斩”王之渊闭目,苦笑出声“你说说我该如何救?” “不可能!晗儿不会这样做,定是有人诬陷!”王清芙已顾不得其他,那般清冷的性子,此刻双眸猩红泛泪,声声质问悲戚闻之令人心碎,见他一脸为难,苦笑一声一脸颓败瘫坐在地,泪湿了面颊。 “你先下去吧” 李淮看了眼女子,还是离开了。 “我亦知孙姑娘并非此种人,可是证据摆在面前,我该如何不信?” 王清芙抬起头“他说了什么?” “他说,昨夜她在房中下药,意图行刺,若不是刚好有守卫路过,后果不堪设想。” “胡说!昨天房内还有我,晗儿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你不知,你后来昏迷了吗?” “那,大人是觉得晗儿会对我也下药?晗儿再胡闹也不会拿人生命开玩笑,行刺?这么可笑的话,大人也会信?” 王清芙眼中失望至极,不再看他。 “我自是不信,可是她已经签字画押,想要救她,谈何容易?” “……大人如此武断?仅凭他人一面之词便信以为真?午时三刻问斩?王之渊,之渊?明彻事物渊源,可你现在又在做些什么?!屈打成招吗?” “我有什么办法?孙以晗她与此案有莫大的关系,那天她突然出现,我便觉得蹊跷,当看到那颗珍珠,事后我才明白过来,今日听闻李淮所说,便觉得事情本该如此,那么巧合的事被她遇到了,想来是别有用心……” “够了,大人不必说了,七日之期尚有两日,大人若真的为芙儿好,便推迟斩首,让芙儿去查个清清楚楚!” 孙妤芙转身就走,眸中有伤痛更多的是坚定。 打开门,一脸焦急的陆瑜婷走上前来。 “清芙姑娘可有晗儿下落?” “她在大牢中,家兄说,午时三刻问斩……” “什么!问斩?” 王清芙点了点头“现在应该不会了,我已经劝说家兄明查。” “那便好” 陆瑜婷拍着胸口,松了口气 “现在要做的便是查清楚,我相信晗儿定是被冤枉了” “那,清芙姑娘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 “当务之急,先找到晗儿再说” “……你其实是孙二小姐对吧?” 陆瑜婷笑望着孙妤芙,漫不经心的开口。 “……陆姑娘这是何意?我姓王,是王大人家妹。” 孙妤芙浅浅一笑,面纱下的容颜若隐若现。 “……是我多虑了,抱歉”陆瑜婷回过头看着不远处的地牢。 “其实孙以晗很想她,昨天她看着姑娘的容貌与她阿姐一般,奋不顾身就下去了,她说怎么能害阿姐,她好不容易才找到她!只是后来,没想到计划有变,我们都中了李淮的算计,我昏迷之后孙以晗便不知所踪……” 第44章 逃狱 王清芙久久未语,步子不紧不慢,心思却不知到了何处。 “地牢到了,我们先进去吧”陆瑜婷快走一步,推开门。 长廊似乎望不到边际,一路过来,牢房内血迹斑斑,生锈的锁挂在门上。似是许久未曾打开过了。 两边不同的牢房,空荡荡的,少有人在。 清平县近些年治安稳定,民风淳朴,犯罪的人也少了许多,鸡鸣狗盗之事也许久未发生过了,因而狱中的人大多是十恶不赦的罪人。 沿着长廊一路往下。 到得尽头处,只看到木桩上留有新鲜的血迹。 孙妤芙心下一惊已顾不得其他,快走几步,沿着地上的血迹到了一座牢房前。 听闻脚步,我趴在床板上闭目自嘲一笑 “怎么,大人是不放心民女么?特地来看民女是否活着?那真是辛苦大人了,民女还好”。 孙妤芙靠在门前,双手紧抓着房门铁皮。 她看到女子头发凌乱,浑身鲜血,一袭衣衫被鲜血染成红色,裸露皮肤展现出的是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口,有些甚至深可见骨。 孙妤芙紧攥铁栏,一双眼里怒火喷薄。 “你为何伤如此之重?他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清芙姑娘,你找到孙以晗了吗?我这边没有……”陆瑜婷说着说着四处打量一番便走了过来。 闻言,我睁开眼。 眼前依旧是那张戴着面纱的脸。 我喃喃出声“阿姐” 女子掩下眉睫,语气沙哑低沉 “姑娘认错人了,仅凭一张脸如何认为我是你姐姐?” 我眸色暗沉,低下头“世上人有万千,我确实无法断定姑娘是我阿姐,抱歉……只是阿姐的身形音容笑貌一直映在我心上不曾忘记,我只是,我只是庆幸她还活着罢了”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嘴里分外苦涩。 “孙姑娘且与我说说你的猜测吧” “好……” “自从我和潇哥哥在难民村见到李淮那天,我们便觉得李大人不一样了,每每想起他的举动,都分外怪异,他说他有一个孪生胞弟——李岳贽。他说他以生命相要挟逼李大人让出县令之位,为期一年。他还告诉我们珍珠已经在路上了,不日就可到达京城……” 孙妤芙低眉深思“仔细想想确实不对,初进府时,他的卑躬屈膝想来是别有用心,故意装出来的,也是为了打消我们的疑虑,不怀疑到他的身上。可是昨天姑娘让我去试探,发现县令大人其实是会武的,而且他的左肩有一个玫红色的花形胎记,形状倒像是……对了,是凌霄花!” “……凌霄花?看来只能等潇哥哥回来真相才可能揭晓了,只是不知,我还能不能等到那个时候” 目含悲戚,我苦笑一声复又趴回床板。 “……孙以晗,你不是最信任阿潇吗?那便等着他来救你!我会一直守在这里,你放心……不然,你逃出去?” 我摇了摇头“陆姐姐,李淮心怀叵测潇哥哥去江宁生死未卜,我祈愿用我这条命换他安好,逃出去不就坐实了我的罪名了么?” 陆瑜婷一头黑线“你不是签字画押了吗?还在意这些?” 我一拍脑门,点了点头“对啊,我怎么忘了这事,李淮此人太过阴险,昨日趁我伤心过度,逼我画押” “清芙姑娘我……”陆瑜婷望着王清芙,欲言又止。 “陆姑娘说罢,我去门外守着” “多谢” …… “陆姐姐想说什么?”我挣扎着起身,身上的伤口却痛的我倒抽一口气,疼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哎,你别急,你不必过来,我只是有事问问你。”陆瑜婷止住我的举动,我点了点头,坐在床板上。 “你就那么确定她是你阿姐?可她为何不与你相认?”陆瑜婷紧蹙着眉,问。 我低下头,释然一笑“如果真的是阿姐,不与我相认那么定是有自己的苦衷,可是没关系,我会等,等到她亲口告诉我的那天,如果,真的不是阿姐,那么便罢了吧,孙家的真相就算只有我一个人,我也一定会查清楚!” 置于床板上的双拳紧握,眸中是坚定。 “你自顾不暇,如何去查,要不然你还是逃吧,这样阿潇也放心些,你也别担心,江宁我已经派人过去了,既然公平竞争,你帮他,我自然也是要帮的” “……公平竞争?潇哥哥?” 我一脸诧异,抬起头望着他,可她那一脸认真的模样又不像说谎。 “有些事情,你还是不知道为好,不过阿潇从小与我一起长大,感情深厚些,大不了以后我大方一点我做大,你做小……” “……” 不明所以,我仍是将她望着。 陆瑜婷摇了摇头“不行,孙以晗,你得跟我走。阿潇那么担心你,若是知道你在这里他肯定也会来救你,而李淮还可以用你牵制阿潇!” “……陆姐姐,他答应过我,放过他的,而且我不能走……” 眼前昨日李淮的话仍停留在耳边 “听说陆氏家主之位,陆翊潇尚未承袭,而另一方直系血脉还有一人虎视眈眈,你说我给他如何” 潇哥哥本就是陆家公认的家主,陆夫人一直期盼着,如果出现变故,我又该如何?我能做的就只是帮他顺利坐上家主之位。 “你真是固执,你在这里,他尚且对你动用私刑,难保我们离开后,你会安然,孙以晗,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倔?!” 背转过身,泪已经湿了面颊 “陆姐姐,你走吧,我不会走的” “哼,那你好自为之!” …… 抱紧膝盖我埋首痛哭,我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我也知李淮的打算,可是能用我的命换他一命,就算是死又有何惧?只是潇哥哥,晗儿不能陪你了。 这些年身边有你,我真的很开心,你总是包容我所有,将我捧在手心,容不得我受一点委屈,每次在我危险的时候,你都第一个出现,只是从今以后你的身边没有了孙以晗,你也一定要开心,好好生活下去!如此,我便也放心了……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晗儿怕是不能做到了…… 第45章 惊变 从妇人那里辞行,陆翊潇心下已有了计较。 快马加鞭赶往码头,走水路回江南要快许多。 八月的天正是阳光毒辣之时,热烈的阳光照耀大地,经受不住的草儿垂下了头,恹恹的,毫无生机。 陆翊潇骑马自大道行过,激起一片尘土飞扬,内心是焦急万分。在没看到孙以晗时,他这颗心不知如何安放。 眼前的路,平坦开阔,已然能看到不远处的碧波万顷,映着阳光,清风拂过,掀起涟漪,荡漾着星星点点的光。 翻身下马,陆翊潇赶往码头处,此刻的码头客船往来不绝,好不热闹。 “船家,江南的行船可还有?” 陆翊潇文质彬彬作了个揖。 垂落的墨发飘扬,眉目深邃硬朗。 老船家抚掌一笑,抚着须发道 “公子这是赶巧了,老夫这船正好去江南。” 闻言陆翊潇点了点头,笑道“如此,便有劳了” 掀袍上船,他找了一个极佳的位置便坐下静待。 还记得四年前同晗儿一齐回江南,水路两月,她便不适了两月,上吐下泻,每每吐完,苍白的小脸看的他也心疼。 只是他们尚有间距,他能做的只是递过一杯清水。 她苍白着脸,接过,身子靠在船壁上,小手捧着水,咕咚咕咚喝下。 一杯饮尽,耳边若有似无飘来一句“多谢” 思绪收回,陆翊潇弯了嘴角,长身玉立立在船头,此时的客船已经开动。 四处打量一番,船上的客人不算多,左右不过十人,有一对夫妇领着一个三岁左右的稚童坐在船蓬里。 有个客人,提着一个麻袋不知里面装的什么。 陆翊潇低眉深思,李淮若要运珍珠回江宁,若是水路必然要相遇,派出去打探的人还没有消息,如今这番一去若要是错过了,那便前功尽弃。不过好在婶婶最终还是告知了他。 …… 竹屋—— 陆翊潇一早便候在屋外。 见得妇人打开门,他附身作揖 “婶婶” 妇人关门的手一顿,索性打开门走出来。 “公子为何还不离去?” “婶婶此事事关人命,还请婶婶谅解。” 妇人坐在石凳上,悠悠一叹 “也罢,也罢,你既想知道告诉你也无妨。” “淮儿和贽儿是孪生儿,他们的胎记在左肩,都是一朵凌霄花,只是形状不一罢了,淮儿的那朵是半合的,而贽儿是盛放的……” “婶婶是早就知道清平县令已经不是李淮了吧” “……没错,我早就知道了,在我看到淮儿的尸首时我便清楚了……但是老妇人我只有这一个儿子了,除了成全我不知道我还能做什么,清平县不可无县令,淮儿和贽儿,他们是分不清的……只是若当初我们听从那老道所言,事情也不会成这个样子……作孽啊!”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李淮是死在李岳贽手里,他的恨意未免大了些” “是我们的错,若不是我们太过纵容,他们也不会落到今天这般地步。妇人我无颜见李家列祖列宗” 妇人泪流满面,攥着胸前衣襟悲痛欲绝。 陆翊潇一脸沉默,久未言一语。 他的视线落在竹林里那突出的坟头上。 尔后起身向那边走去。 妇人擦掉泪,也随着一同前去。 坟头前那块墓碑未有名姓,也不知归属。孤零零立在那里,好不凄凉。 “我要他亲手刻上碑文,回来认错,只是不知能否等到这一天,他的脾性一向如此,自小习武,只是心思连我们也琢磨不透……” 陆翊潇抬头转身“他定也是不曾知晓,婶婶早已知道。” “他能瞒过其他人,又如何能瞒过我?我是看着他从小长到大的……罢了,公子想知道的妇人已经告知,只是希望公子及时阻止他,让他不要错的太离谱……” …… 清风徐来,两岸树木苍郁,入眼皆是赏心悦目的绿意。 陆翊潇掀袍坐下,拿起桌台上的茶水轻抿一口。 暗处有人目光如炬,漫不经心的望过来,陆翊潇明了,轻转身借着袍袖的遮挡,将水倒入江中。 空杯落在桌面,那人方才收回视线,将手中麻袋打开,阳光下一道明亮的光闪过。 照着稚童熟睡的脸,男子轻揽住女子欲走,还未走出一步,双双便倒地不起。 船上众人皆跟着倒了下去,陆翊潇也倒在桌上,侧耳听着他们的动静。 “看清楚了吗?”一古朴苍老的声音传来,正是刚才那船夫。 “与画像之人一模一样不会有错” “嗯,那便带走吧,上头还等着” “是” 脚步声从船尾行过,黑衣人东翻西找,不对的人全扔下江中,陆翊潇听着一个个落水的声音,内心再不能平静,手握着腰间抽出来的竟是一把软剑。 黑衣人听闻动静踏上船头,一个个蒙面手持大刀。 陆翊潇踏着桌面飞身而下,落入他们中央,软剑挑、刺、扫。 黑衣人便纷纷负伤落了水,一片鬼哭狼嚎的声音在江面响起。 老船夫手提着刚刚熟睡转醒的稚童威胁。 “放下武器,否则我便将他也扔下去” 陆翊潇内心焦灼面上却不表露一分,丢掉手里的软剑。 稚童吓得哇哇大哭,叫醒了身旁的女子。 女子见得自己儿子在他手上无心顾忌他手里的刀,便一头撞过去,将孩子抱入怀里安抚。 老船夫后退数步,心下恼怒,一刀挥向母子俩。 幸得陆翊潇眼疾手快,一脚踢起地上的软剑,飞身上前挡下。 “当——” 利器相撞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妇人见状抱着孩子躲在陆翊潇身后。 论力气,老船夫自然不如这年轻后生,刀剑碰撞那刻,被震开数步。 见事情似乎不像所想那么简单,老船夫瞥了眼波涛滚滚的江水眼中闪过阴狠,刚刚落水的人已不见了踪迹,想是这江水湍急,将人卷送了出去。 老船夫内心闪过计较,一刀插入船板,用了十足的力气。 陆翊潇见状变了脸色,眼看着插口处已有江水冒出。 老船夫大笑一声“既无法带你回去,如今就在这里也能交差了” 拔出刀泊泊的江水肆意。 第46章 被困江中 “公子,请救救我们!” 女子抱着孩子跪下,脸上梨花带雨。 陆翊潇皱着眉,手握着软剑处的手关节已微微泛白。 老船夫看着溢出来的江水得意一笑。 “任你有通天的本事又有何用,你能救下船上的人吗?”说罢,老船夫便一跃跳入江中。像岸边游去,可是江水湍急成了阻力,还未游到半路便体力不支,沉了下去 “救命——” 只是一个作恶多端的人,谁人愿意救? 陆翊潇扶起女子,尔后走向溢水处。 眼下止水的最好办法,是泥,可是大江涛涛,哪里来泥可用,不说别的,这条江深数尺若下潜,还未见底便体力不支了,更现下何况江水浑浊,水下看不清,若有什么危险那也就说不准了。 船上还有五人,此时昏迷的人已渐渐醒转,感受到身下的湿意吃了一惊。 船中积了水船身也下降了几分。 陆翊潇会水吗?其实不会,小时落过园中荷塘,冬日池水冰凉因而落下了寒疾,时常咳嗽,当时给孙以晗的糖水便是自己随身携带的药,以备不时之需。只是这四年来咳疾已很少发作了,想也是因为有她。 如今再次面临,甚至比起往昔更甚的江水,他该如何? 醒转过来的众人,纷纷寻找可以阻挡之物,棉布,丝绸只能堵住一时,刀口纤细,要是完全堵住是不可能的了,船内的水,女子将自己备用衣物铺垫,尔后面向江水拧干。如此反复。 陆翊潇看在眼里,分外自责,众人皆是在自己想办法自救,而他陆翊潇又在干嘛?眼看着这些无动于衷么? 衣袖轻轻被拉住,陆翊潇低下头看着那一只拉住他衣袖的小手。 稚童抬起头来,粉嫩的模样煞是可爱。 肉嘟嘟的小手,粉嫩的小嘴,乌溜溜的大眼此刻闪着好奇的光彩。 若是自己也有孩子,应该也是这般可爱吧,男孩女孩亦可。 “哥哥——” 稚嫩的童音传入耳里,拉回陆翊潇的思绪。 孩子天真甜美的笑荡漾在心里,激起层层涟漪。 陆翊潇伸出手抚摸着稚童的小脑袋。 稚童眨着亮晶晶的眼,童音软糯“哥哥,我们能平安到家吗?这水好深,好凶” 陆翊潇动作一顿,尔后笑着安抚“会的,一定会的,还有一个姐姐在等着哥哥。哥哥也要平安回去见她,不然她该担心了” “姐姐会一直乖乖等着哥哥回家吗?小宝每次都坐在门口等着娘亲回来,娘亲会给小宝带糖葫芦,甜甜的,酸酸的。” 陆翊潇低垂着羽睫,嘴角轻轻上扬 “她不会,她从来不会乖乖等着我回去,她啊总爱闯祸,却脆弱的让人心疼,明明那般柔弱却故作坚强……” 小宝认真地抬着头聆听,眼里亮晶晶的灿若漫天繁星。 陆翊潇低下头,看着眼前的小宝。却见他对他展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心下一暖,也跟着笑起来。 此时船中的水势止住了不少,只是少了船夫,如今是行到哪里都不知,众人都只是想着,尽快离开此地。 不远处的江中有处急弯,急弯处还有隐隐约约露出的礁石,原本就脆弱不堪的船若是撞上了,后果显而易见,皆葬身江中。 “小宝——” 女子擦掉汗水,轻唤。 “娘亲” 稚童挥着小手扑进女子怀里。 女子紧紧搂住他,眼角隐约可见泪痕。 “小宝怕不怕?若是葬身于此,黄泉路上我们一家人就团聚了。你爹他一定很想我们……” “嫂子” 男子自船尾走近看着女子,一脸不忍,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尔后又放下去。 “景明,你大哥离开多年,我一直坚持着,再苦再累我都坚持着,这一次若是天意,便也是他想我们娘俩了” “嫂子,我们定会平安的,二小姐还等着我们,你离开江南多年如今总算回来,怎能舍下这些?沈老家主一直等着你回家” 听着男子的话,女子闭着眼眼泪顺颊落下。 “你说的我都明白,离开这么些年,我真的很想爹,当初不告而别的离开,回想起来自己真是不孝,他含辛茹苦养了我十几年,可我就这么离开……但是,你知道的,我从来都不后悔” “……我知,我也知你是走投无路才嫁给大哥,那时你便有了小宝……” 女子的手放在孩子背上,久久未动。泪水却像断线的珠子般。 …… 陆翊潇静静听着,听闻沈家主三个字大吃一惊,抬眸望向女子。 女子不过三十出头,头上发丝尽绾做一个髻,柳叶眉,杏眼呆呆停滞在江面。 虽着布麻衣,但仍是保持徐娘半老的姿态,风韵犹存。 陆翊潇半响开口“在下看姑娘眼熟,不知姑娘姓甚名谁?” 女子闻言回过神抬头“沈落雁” 沈落雁?落雁…… 莫离斐的楼便是取自他母亲的名字,天下竟有如此巧的事? 陆翊潇是如何得知沈落雁是莫离斐娘亲的。这还得从孙以晗遇刺说起,那时,他到落雁楼去调查,却发现此人正是幼时阿姐所救之人,不由得惊讶。而莫离斐派出去打探的人正好回来,于是他便留心记下了。只是数年都无沈四小姐的消息,沈家一族也未有半点下落,莫离斐的调查自然无从下手。 只是没想到沈四小姐原一直都未回江南,自然是不曾知晓莫离斐之事,如今遇上了也是缘分罢了。 “日落西沉,落雁何归?” 女子听闻,惊讶抬起头“你是谁为何知道这个?” “在下江南陆翊潇,沈四小姐别来无恙。”女子惊讶的睁大了眼。 “江南陆氏?没想到离开数年,当初的毛头小子也长这么大了,我离开江南时,路过陆府,那时看见的不过一个毛头小儿,没曾想此去经年,世事无常,当初的毛头小子也长成翩翩少年郎,也不知那家姑娘有这福分了。” “夫人说笑了,翊潇的婚事自然早就定下。” “孙家不是四年前灭门了吗?” 陆翊潇不言,眸光落向水面,却看到船正在向礁石行去,不由得大惊失色。 第47章 误打误撞 陆翊潇疾步行过,拿起船桨在急流处借力撑着礁石避开,船上众人皆是蹲下靠着船壁,手紧紧扒着船舷。 只是浸过水后,船的重量重了许多,船桨已然弯曲难以支撑。 陆翊潇皱着眉,借着撑开的缝隙飞身而出一身黑衣站在暗礁上,凝聚内力的手一掌推向船,在即将撞上之际及时避开。 陆翊潇暗暗松了一口气,可是船内的女子却趴在船舷焦急万分 “陆公子!” 眼看着船随着江水东去,他站在暗礁上,四处无依。 脸色苍白,双拳紧攥,手中的软剑重新插回腰间。 脚下,是湍急的江水,仅只有这一隅的落脚之地,若是借力,这段距离势必会落入江中。 脑海浮现翩翩,当初落水的记忆泛上心间,那致命的窒息感,身体下坠的感觉,冰冷刺骨的水,都让他忍不住颤抖。只是,家中还有人等着他,他还要平安归去见她! 咬了咬牙,他憋了一口气一头扎入江中。冰冷的感觉刺骨生寒,胸口隐隐作痛,他闭着眼,划动着手臂。 善泳者死于溺,而他这个初学者又该如何呢? 眼前已经见不到船的影子了,想来是早就过了急流了。 江水在耳畔泊泊流过,微风轻送,白玉簪冠住的墨发在水中飘摇,只是毕竟是初学者很快便体力不支。江水漫过他的发顶,那支白玉簪映着阳光发出刺目的光。 不远处,行来一客船。 陆翊潇的身体在不断下沉,窒息的感觉再次袭来,口中的空气将要殆尽。 晗儿,我未能赴约,你可会怪我?或许,我不该留你在身边,让你受尽诸多委屈。 黑衣随水飘散开,他的眉目展开,释然一笑。 耳畔响起女子独有的清灵嗓音“潇哥哥,晗儿一直等着你,晗儿再也不离开你了,潇哥哥……” “……”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潇哥哥,晗儿愿意嫁给你,你快醒来,潇哥哥……” 睁开眼,女子的模样就在眼前,她伸出手拉着他往上,他的眉眼展开笑意,深深回握。 “潇哥哥,你一定要好好的,晗儿等你回来” 意识醒转,他睁开眼,脑中心中装着那人,心中太重,此生太长,怎能留那人独活,拼尽最后一口气,他挥动手臂往上。 头露出水面,他听到有人在说话 “爹,有人落水了” “快,快救人” 身子重回坚硬的木板,陆翊潇躺在船板上意识渐失那刻拉着面前女子的衣袖,艰难开口“请送我回江南……” 尔后便昏迷不醒。 女子站起身,碧绿的裙上落了水泽。望向船夫 “爹,我们送他回去吧” 船夫皱着眉“这,我们的货物还没送到,这……” 女子拉着老人衣袖撒娇“爹,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们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船夫无奈,点了点头“好吧,我们便救人就到底,只是不知为何这位公子会在此溺水……” “这还不简单,肯定遇上水匪了” …… 待陆翊潇醒来已是日落西山之时。 女子坐在船头吃着糕点欣赏着无边景色。 陆翊潇手撑船板坐起身。一手覆上自己的眉头,头疼的紧。 “你醒了?”女子放下糕点走过来 陆翊潇抬头看着眼前长相甜美的女子,轻点头“多谢相救” “客气,客气”女子摆着手 他打量了一下四周,此刻仍是在江中,只是不知到了何处。 “请问姑娘,这是到了哪里?” 女子抬头看了看“这里我也不甚熟悉,但是是回江南的路上” “回江南?你们的船不是自那边过来的么?怎么又回去了?” 女子摇了摇头,咬了一口糕点含糊不清道“公子这不是你昏迷前拉着我衣袖,请我们送你回去么?” 陆翊潇低下头道了声“多谢” 女子重新坐回船头,丢过来一个水壶和一个纸包着的饼。 “你且喝点水,吃点东西补充一下体力” 陆翊潇拿起水壶打开纸包,看着那块洁白的面饼,面饼干硬有些无从下口。 女子见状走下来,掰开一块放入口中 “放心,没毒” 陆翊潇面色有些尴尬,咬了一口面饼。 面饼不似府内糕点那般松软可口,但是合着水倒也可以下咽。 女子看了眼陆翊潇,面色已有些不屑 “我们出来行走江湖的,不似府内娇生惯养的公子小姐,吃的东西都是些粗食,不喜欢不吃便是,就是不知能否撑到江南了” 老船夫闻言呵斥“姝儿,休得无礼” 女子讪讪闭了口转过身 “公子见谅,小女自小随我走南闯北,有些口无遮拦” 陆翊潇轻笑一声“老伯客气,姑娘直率的性子甚是讨人喜欢,江湖儿女一身热血,自然是不拘小节只是祸从口出,还望老伯谨记” 老伯摇了摇头,手上动作未停 “姝儿自小没了娘亲,随着我一个粗人只会了些行走江湖的本事,人情世故却是不懂……” 陆翊潇闻言转过头看向女子,却见女子侧着身子抱着膝盖望向岸边,眼眶已然泛红。 “……抱歉,在下不知姑娘……” “无事,都是些往事罢了,现下陪着爹也挺好的” 陆翊潇点了点头,收回目光,却落到了从未注意到的麻袋上。 “姝儿姑娘,这些是?” 女子漫不经心看了一眼“只是些大米罢了,托我们运回江宁,不过大米江宁也有,不知这些有什么用?他却嘱咐我们小心运送……”女子嘀咕抱怨,却被陆翊潇留心了。 难道,这些? “可否借我一看?” 女子随意的点了点头“看吧,只是些大米罢了,无妨” 陆翊潇起来身,走近,却被老伯拦下 “公子,我们只负责帮人运送,他人的物什还是不要轻易打开” 陆翊潇眸光流转,点了点头。转身之际,一颗石子飞出,正中麻袋。陆翊潇使得力道不轻,已然麻袋便破了口。” 晶莹剔透的珍珠,随着白皙的米粒一颗颗滚落下来,船上的两人皆是目瞪口呆,唯有陆翊潇一人漫不经心的转过身。 第48章 相认 正在李淮苦心筹划的时候,陆翊潇已随着两人到了江南,原本行船的速度是来不及赶到的,但恰好遇到了暴雨,连连水涨,顺流而下自然便到了。 他到时正好是第七日,七日之期是珍珠案的最后期限,也是孙以晗问斩的日子。 孙妤芙,陆瑜婷皆很着急,连连去求王之渊再给些时日,只是王之渊又哪里能作主,天子的话谁敢违背? 孙以晗被囚车押着运往刑场,此日没有阳光,天阴沉着,翻滚着乌云压下来,让人看着窒息。 孙妤芙看在眼里,双拳紧握,连指甲嵌入肉里都毫不自知。 这一天像极了那日,囚车押着孙家众人奔赴刑场。众人的谩骂声,烂鸡蛋,烂菜叶通通扔向他们脸上……他们何其无辜?刑场上孙家上下一百多条命,顷刻间化为乌有,鲜血淋漓,暴雨肆虐。连雨水也冲刷不清那时的血迹。 她躲在暗处捂住嘴巴,失声痛哭。她看到父亲闭上眼,那把铡刀无情落下。她不敢错过一个细节,她怕不能将仇人的脸刻在心间时刻提醒自己……一次次刀落,她都逼着自己睁大眼睛去看清看仔细,直到…… 刑场上那具女尸的出现,她再也不能平静,那正是王之渊替她找的替身……她看着母亲看着那女尸一惊,尔不经意撇过头对上她的的眼,释然一笑,她张口嘴巴对她做着口型,她却看的泪如雨下 娘亲要她好好活下去……偌大的孙家都没了,爹娘都不在了,她如何好好活下去?! 那时候她的信念轰然倒塌,什么都不想管了,她只想和他们死在一起。 只是,王之渊制止了她的举动,带着她离开了刑场。 如今再次面对刑场,胸中翻涌的是无限恨意。 眼眶泛红,她走上前跟着囚车,拉住孙以晗的手,陪着她走这一段漫长却又短暂的路。 身上的伤已经结痂,她那么柔弱的身子,怎么能承受下这些? 孙妤芙握住她的手,无语凝噎。 “你就是我的阿姐,对吧。” 女子的眼眸带了些倔强和认真,说出口的不是询问而是肯定。 孙妤芙看着她的眼,一时不知道说什么,说不是么?如今晗儿就要被问斩,最后的念想都不给她岂不残忍?可是若说是,她又该如何解释这些年从未来寻过她? “清芙姑娘可以骗骗我么?我真的很想阿姐,只是现在怕是无缘再见她了,娘亲第四道家训,太重,晨初微,天将明,我怕自己辜负爹娘所期,所以清芙姑娘可以假装是晗儿阿姐么?” 孙妤芙闻言内心复杂的点了点头,眼泪湿了面纱。抬头却见女子笑的一脸明媚,掌心的温暖是那么真切。 陆瑜婷十分不解,不知为何孙以晗即将问斩都笑的那么开心。 “孙以晗,你是不是傻了?你都要被杀头了!杀头啊,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你还笑这么开心?” 我不语,只是望着眼前的阿姐笑容未减半分。 手腕处的伤口粉嫩,多年的痕迹如今还未淡化 “终于,找到了啊……” 找到了?找到什么了?孙以晗今天怎么这么奇怪,陆瑜婷十分不解。 难道,是今天问斩被吓傻了,说话让人摸不着头脑。 倒是孙妤芙心下了然,只是装作漫不经心。 手腕处的伤口,是上山采药时留下的,孙家是京城大商,可是经营的物什众多,丝绸,米粮,酒楼以及药材,而每次爹都会上山采药,自然她是要随着一同的,只是那次爹将小女儿也带去了,黄口小儿还不懂何为危险,追着蝴蝶便跑到了悬崖边。 石子滚落,蝴蝶停在不远处的草尖上,她轻手轻脚走过去,一下扑过去,手中蝴蝶拍着翅膀飞走了,而她面前却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崖下白云茫茫,看不清。 “绾绾!” 孙妤芙背着采药的背篓,看到这一幕大吃一惊,而那崖边小人也被这突然的声音吓到了,爬起来的身子不稳,脚下一滑便往崖下坠去。 孙妤芙顾不得许多,疾跑上前攥住她的小脚。 小人儿丢失平稳,哇哇大哭起来。 孙妤芙心疼,安抚“绾绾别怕,姐姐拉你上来。” 小人儿颇有些重量,加之崖边碎石众多,自然手就被划伤落了痕。 只是未曾注意,被晗儿留心了去,也罢,现下这种情形,也不必在瞒下去了。 双眼平视前方,语气满是满足“晗儿如今还能见到阿姐,即便是死亦无憾了……” 孙妤芙不知作何回答,内心复杂不堪,才相认他们便要阴阳两隔了么?上天为何如此不公,为何要如此对待孙家! “阿姐,孙家祖训第四条,孙家以信闻名天下,可,败之则遗臭万年,遂,每代家主须秉记施信于人更要以诚待天下。若天下弃之,我便逆天。若顾之,我族必将顺天而为,白手起家……娘亲送我走时说的是让我们白手起家” 孙妤芙闻言一惊,孙家祖训?第四道孙家祖训娘亲原来告知了晗儿,可是白手起家……上天如此枉顾孙家众人性命,她如何遵守娘亲的嘱托白手起家?! 孙妤芙凝眉深思,心不在焉。 我轻捏了一下阿姐的手,摇了摇头“阿姐,我只愿你们都好好的罢了,娘亲的嘱托你莫要忘了,晗儿离开后,你也要好好活下去,孙家的兴盛就交给你了,兄长的下落至今未明,还请阿姐尽早找到兄长,查明事情真相以平孙家不白冤屈” 闻言,孙妤芙脸色苍白,紧咬下唇,他们一个个都告诉她要好好活下去?可是有考虑过她的想法么?她宁愿自己如今是一具枯骨,而不是再次见到自己的亲妹妹被问斩! 娘亲为何如此?为何要将这么重的任务交给她?如今好不容易寻回了晗儿,却是再次送她离开。这让她如何心安? 京城有四大家,而四年前其中的孙家已经在京城销声匿迹。而剩下的三大世家又会面临什么?她不知,她只知孙家的事与朝廷有莫大的关系…… 第49章 真相大白(一) 陆翊潇带着两人赶去府衙,却见街道上众人向一个方向赶去,心下疑惑,恰逢有两人边走边说,话语中似是与今日发生的事有关,陆翊潇放慢脚步,仔细去听。 “听说了吗,偷珍珠的人已经抓到了据说是一个女子,前几天事情败露,她进府行刺被抓,今日正是问斩的时日,据说朝廷给的时间也是今日了,如今却也好了,不必再担惊受怕了” “……别急,我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一个女子为什么要去偷盗珍珠?更何况那是今年上贡的年份,她这么做不是与清平县众人为敌吗?枉顾百姓生死,此外,那天不还是她提供的线索吗?又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我觉得不可,刑场我便不去了,你去吧……” “你不觉得她这招行的妙吗?祸水东引,自然也怀疑不到她头上,算了算了,我先去了……” “嗯” 转过身,却见陆翊潇上前一步询问 “请问小哥,今日斩首的人是谁?” 男子挠了下头,思索“好像,好像叫什么晗……” “可是叫孙以晗?”陆翊潇眉头紧皱试探开口,手中冷汗涔涔。 “对,对,就是叫孙以晗,你也是去看热闹的?快去吧,现在时辰也差不多了。” “……” “她是我娘子” 小哥闻言一惊“那,那公子你还不去救她?午时三刻问斩,我便先回去了……那么娇滴滴的姑娘怎会是窃贼?”男子说着说着便离开了,还是一脸不置信。 陆翊潇眉头紧皱,身后二人也不好上前,何芷姝想了想上前一步,却被老船夫拉住了。 她回过头却见父亲摇了摇头。 陆翊潇瞥见客栈门前,有一客人牵着的马。 “小哥暂借你的马一用”陆翊潇从怀里拿出元宝,丢在他怀里。说罢便上前一步,翻身上马。回头嘱咐“你们且到府衙等候,我先去救我夫人。” 两人点头应允,却见陆翊潇腿夹着马肚,扬鞭一骑绝尘。 刑场—— 孙以晗从囚车里下来,被押着送往刑场斩首台。 王之渊位坐主位,一脸不忍。而李淮端坐下位,脸上尽是阴冷笑意。看的人头皮发麻,恨得人咬牙切齿。 跪在地上,我看着一脸满意的李淮,胸中怒意难平。似是感受到了我的目光。李淮自上方走下,来到我面前。 “孙姑娘可还满意?” 我撇开头,冷笑“一切正如大人所期,应是民女问大人满意否?” 李淮附身用手抬起我下巴,与我对视。 “孙以晗,我还真是舍不得你死了。如今一看,你那双眼倒是水灵动人,多了分活力……” 摆头挣脱,一脸愤怒“李淮,你别得寸进尺,你答应我的事若是无法做到,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李淮低下身,附在我耳边道“孙以晗我是该笑你天真还是笑你蠢呢?陆翊潇若活着回来了,我这县令的位置还能做稳吗?你觉得我会让他活着?哈哈哈” 我心中陡然一惊,被缚的双手使劲挣脱,恨意在翻滚,眼泪夺眶而出。 “潇哥哥,是晗儿对不起你……潇哥哥!” 李淮转过身,冷冷吐出两个字“行刑!” 我瞪着李淮的背影,心中愤怒不甘,猩红的眸似要浸出血。 “李淮,你不得好死!” 场外众人不明其中缘由,只以为是女子癫狂,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县令那么好的一个人,她居然诅咒县令,真是死不足惜” “是啊,这些年要不是县令,我们清平县哪来如今的安宁,死不足惜” “对,死不足惜!” 场下的话令人心中生寒,我心如死灰,已不想再说什么了。这些年在众人眼里,他就是一个好县令,而我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又如何有人相信,更何况李淮给的罪责是偷盗珍珠,如此枉顾百姓生死的做法,如此大逆不道的行为又如何让人姑息?罢了罢了,只怪自己轻信了小人。 潇哥哥,只愿有来生…… “大人还等什么?犯人已经认罪” 王之渊张口欲言,却对上王清芙那张惨白无色的脸。虽有面纱覆面,但是王之渊知道,其下那张脸已经布满泪水,面纱亦被染湿。 只是现在亦不由他选择,他能将她自刑场救出,却并不意味着这一次他也能救孙以晗。 不忍撇开头,他扔下罪令条,开口“行刑” 木条落地哐当一声,行刑的大汉高高举起大刀。 王之渊手覆上孙妤芙的手,制止了她的举动。 若是当初江南之行没有带上她,她也就不必再次面对这情形了,四年前是他父亲,而如今是他,想来,他们之间的距离应是越来越远了。只是君令不可违,就让她再恨他一次又有何妨。 我闭上眼,脑中浮现的是那人的身影,潇潇翠竹,身姿俊逸。潇哥哥,遇上你,晗儿一直都不悔……黄泉路上,奈何桥边,再续。 刀刃锋利,映着日光闪着凛凛冷光,众人皆安静下来,等待行刑。 “当——” 场下之人只闻利器相撞的响声,便见一把小刀直直飞过来,挡下了大汉挥下的刀,震得他后退几步,大汉稳定身形,再次挥刀,却见一男子从天而降,一脚踢开。刀斜插在不远处的地面上。 众人抬头,场上男子足尖落地,长身玉立。 “大人且慢,草民已经找到了罪魁祸首” 王之渊闻言,挥手让他们退下,待陆翊潇解释。 一旁的李淮面色不虞,站起身道“大人,犯人已经认罪,你还在等什么?仅凭他一面之词你就不行刑,是想包庇犯人吗?” 陆翊潇扶起地上的孙以晗,冷冷道“大人急什么,草民已经找到凶手,何不听草民道来?” 王之渊点了点头,应允。 “是啊,既然陆公子说他已经找到凶手,听他说说也无妨。你且坐下等等吧,本官自然不会包庇犯人”。 李淮面色不济,转过身,却是拔出一把刀向陆翊潇刺去。 刀光闪过我的脸,我抬头正对上李淮阴冷的笑,而他手中的刀直直向我们刺来,来不及思索,我急急推开身前的陆翊潇。 第50章 真相大白(二) 陆翊潇瞪大眼睛,一脸不相信。 锋利的刀刃刺入我肩上皮肉,疼入骨髓。鲜血泊泊涌出,我身形不稳,往地面坠去。 众人看着这一幕皆是目瞪口呆,他们看到,他们爱民如子的县令枉顾命令,伤了一个女子。这,还是他们一向敬重的县令吗? 场下之人皆是惊恐的看着这一幕。而场上的三人皆是一惊,反应过来的陆翊潇急急上前揽住女子的身子。 鲜血淋漓,染湿了他的手,他整个人显得焦急万分又无措。 “晗儿!” 孙妤芙顾不得礼仪体面,跌跌撞撞的跑了下来,握住女子的手。 刀贯穿了肩胛骨,左手使不上半分力气。我看着眼前的两人,笑着摇了摇头 “我没事……” “伤成这样还没事?孙以晗你能不能不要自作主张,你不是一向很惜命吗?” 我右手附上陆翊潇俊逸凌厉的脸,轻柔的试去他眼角的泪。 轻扬唇角,缓缓开口“因为那人是你,我才会失了分寸,你若有事,我该怎么办呐?” 陆翊潇附上我的手,落下一吻,尔后拦腰抱起我。未曾转身,只是语气冰冷的道“李淮,你加诸在晗儿身上的用命也抵不了!原本我念在你母亲爱子的份上,打算饶过你,只是如今我改变主意了……” 说罢,大步流星的离开。 李淮闻言,眸光闪烁,尔后仰天大笑 “爱子?她爱的只有他一个,她何曾爱过我?哪怕我表现的再好,她亦不会多看我一分……哈哈哈,可笑!如今他死了,她告知我爱子?!我何须她可怜!” “你亦是母亲的孩子,她怎可能不爱你?” “你走,你已经死了,何必现在还来纠缠我?!我不要你可怜!” 场下众人看着李淮自言自语甚是不解,交头接耳询问这是何种情况。 “这,大概是造孽造多了,遭报应了” 众人面面相觑看着满身药材味的白胡子老人。 “老大爷,此话怎讲?县令大人可是被鬼上了身?” 白胡子老头摇了摇头“他那里是被鬼上身?他这是杀了人,心中过不了那道坎,自然心中焦虑,出现幻觉。老头子我居然还有幸见到这一幕,不错不错。” “杀了人?你怎么知道?县令大人为官清廉,怎会滥杀无辜?” “小哥,你才来不知,刚刚我亲眼所见,县令拿刀刺向一女子,你没看到场上的血迹吗?皆是那女子留下的……” “是啊,是啊,县令杀人了,我们都看到了……” “我没有杀他!是他自找的” “李淮”挥舞着手中的刀,神智有些不清,开始胡言乱语起来 “他凭什么得到人人敬重?凭什么我就要活在黑暗当中!李淮,我恨极了这个人。他才不是我哥哥!我没有哥哥!”一番话下来,众人皆是不敢说话,而王之渊凝眉细思,倒是理出了些许头绪。 现在场上此人定然不是县令,而县令有可能已经被他杀害,既然是孪生,那么他的哥哥便是李淮…… 心中思绪百转千回,王之渊看着神志不清的“李淮”试探开口 “你为何杀他?仅只是他夺了你应得的宠爱?” “宠爱?我根本不屑,不杀他难消我心头之恨,李淮这个伪君子,他玷污了我的女人,还扬言娶她,他凭什么连我最后一点温暖都要抢走?可是,我没想到那个贱女人竟然愿意心甘情愿跟着他……既然我得不到别人也肖想!毁了她,便是我送给他的大礼,他居然还要利用县令的职位将我关进狱中?凭什么,我没错,错的是他!他该死!” 闻言,众人一阵唏嘘,他们没想到,原来这一年以来,他们敬重的县令已经换了人,而他们竟然毫无察觉。他们一向清楚县令的为人,不收受贿赂,也不拿百姓一针一线,一切事情尽心为百姓的人怎会做出这种事?其中必然有误会。只是这其中的误会,唯有当事人才知,只是县令已死,他们又该去何处调查真相?解清这个误会…… 王之渊皱着眉,又问道“那,珍珠又是怎么回事?” 李岳贽嘲讽一笑“那么简单的局,你竟看不清,是否是我高估了你?” “……” “珍珠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库房中存放的只是空壳子。真正的珍珠在运往难民村时,掉头行水路去了江宁。如今怕是已经到了,就算没有那便也是珠沉江底,大人又如何想办法解决?失职之罪不清,即便是死我亦无惧,这些年,我被他折磨的寝食难安,如今总算好了。” 李淮双手握住刀柄,便往自己心上刺去,却被一旁的孙妤芙阻止。 “芙儿,你舍不得我死是不是?”李岳贽放下刀,附上女子白皙如削葱根的手。 女子一脸厌恶,急急收回手,语气不善“你伤了我最重要的人,你觉得我会舍不得你死?你简直死有余辜!” 女子背转过身,面容如冰霜。 “昨天你还承欢我身下,怎么?如今又是不认了?” 李岳贽捉住女子的手腕,使了七分力道。 手腕泛红,孙妤芙未理,而是听着他的话,呆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所以,她还是重蹈了覆辙?还委身于一个伤她妹妹的人? “芙儿,你别听他胡言乱语”王之渊急急打断。 “珍珠案,我会给大家一个解释,现在大家若无事便离开吧。本官有些家事处理。” 场下众人闻言,纷纷散去。即便有好奇的小孩子,皆是被大人领回家去了。 “我可记得你肩上有一颗红痣,胸前……” “住口!” 王之渊将女子揽入怀中,将其隔开。 “他说的可是真的?”怀中女子语气平静,而那张脸却惨白如纸。 “……” “告诉我,是与不是?!” “芙儿……” “好了,你不必说了,我不想再看到你!” 女子狠狠推开他,夺过李淮手中的刀。 “芙儿!” 两人皆是一惊。 而孙妤芙一步步走近,巧笑倩兮。 “这一刀是还我遭你算计” 刀刃刺入他胸前皮肉,呲啦一声,可他却像没事人一样,手指附上她的脸。 “是我欺了你,可我对你是真心喜欢” 孙妤芙拔出刀,再次插入他胸前 “这一刀,是替晗儿还的!” 第51章 病情加重 孙妤芙连插两刀,每一刀都避开了他的要害。是手下留情吗?并非,她只是不想让王之渊惹祸上身,所有的事情他自有决断。 孙妤芙放开手,转过身离开,不带一丝留恋。 李岳贽捂着伤口苦笑。 “这便也就还清了” “还清?即便赔上你的性命也还不清!”孙妤芙冷冷开口,脸上是不屑。 李岳贽捂住伤口,跪倒在地,官服已被鲜血浸湿,往外渗着血。 “芙儿……” 王之渊伸出手,女子却视而不见,径直离开。 “……” 医馆—— 陆翊潇抱着昏迷的孙以晗到了医馆门前。不打算敲门,便想破门而入,而门却在这个时候打开了。 陆翊潇抱着她的身形不稳,幸得老者伸出手扶住。 “多谢,老伯,还请看看我夫人……” 老者的表情有片刻停顿,尔后却又若无其事,吩咐陆翊潇将女子放在床上。 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女子脉上,一手扶着下巴的白胡子。 陆翊潇站在一旁,内心焦急,却又不敢说话打断,唯恐惊了老者,打断了诊脉。 “老伯,我夫人如何了?” 见老者收回手,陆翊潇开口询问。 老医者瞥了眼放在他手臂上的那双手,皱眉不语。 陆翊潇一脸疑惑,却又忧心孙以晗的伤势。只得再次开口询问 “如何了?” “……她还好,只是刀口深了些,幸而避开了要害,不然这般深的伤口怕是大罗神仙也无力回天。” “那便好,有劳老伯了” “……客气” 老医者伸手便要除去孙以晗肩上衣襟,却被陆翊潇阻止。 陆翊潇拦在他身前道 “这等事不劳老伯费心,我来就好” 老医者收回手,不满“医者面前无男女。” 陆翊潇放下心来,才意识到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手臂上,面色闪过一抹尴尬,收回手,坐在孙以晗床前。 “再说她这干瘪的身子,老夫又没兴趣……” 老医者嘀咕着出了门。 陆翊潇闻言耳朵根红的可以滴出血来。伸出手小心的除去孙以晗肩上的衣衫。显露在眼前的是那道触目惊心,深可见骨的伤口让他心上也泛了疼意。 白皙带着细茧的指尖小心附上她的肌肤,轻柔的附上那道伤口。 “嗤——” 昏迷中的孙以晗感受到了疼痛,紧蹙着眉头,嘴唇苍白。 陆翊潇小心收回手,将老医者留下的药膏轻轻替她抹上。 手指过处是清凉的感觉,孙以晗紧蹙的眉头展开,舒适的睡了过去。 “晗儿,我若是晚了一步,你我便阴阳两隔了,我从未如此庆幸过,也从未如此感谢上天,想来你我缘分未尽,你要快些好起来,我们的婚事,我已经想好了,便订在下月初八……” 陆翊潇握着孙以晗的手说了很多,也说到了船上遇到的那个孩子…… “你可知,我回江南途中遇到一对母子,那孩子长得甚是可人,圆润粉嫩的小脸,乌溜溜灿若星子的眼眸甚是讨人喜欢,我想我们若有孩子,那便也是极好的,定是比其更可人三分……” 女子的手在他掌中发热,那张苍白无色的脸红润粉嫩。 陆翊潇附上她的额头,却发现惊人的烫。 心下着急,急急唤老医者。 “老伯” 老医者正在处理刚进的药材,还在细算库存,陆翊潇的喊声便打断了他的思绪,心下恼怒 “急什么,死不了” 男子低沉的嗓音传入耳里,陆翊潇面色一惊。 他刚刚是听到了…… 抬头望去,堂内只有佝偻身子清点药材的老医者,并无他人。 难道,他听错了? 不会,他耳力因为习武自是比平常人好太多。所以他刚刚听到的声音绝对错不了。 老医者走进屋内,手再次放在她脉上。细细把着,眉头也随着越皱越紧。 陆翊潇心下着急,面色也有些苍白。 “怎么了?” 老医者收回手,面有愁意。 “伤口感染导致高热不退,若是挺不过今晚,那么夫人便是醒不过来了,即便醒过来,那便也是痴傻儿了。” “可有办法?”陆翊潇已顾不得礼仪,手抓住他的袖子。 “办法,老夫暂时还未想到其他办法……只是有一个,但是十分危险,所以我便不告知你了。” “老伯,不论多危险,只要能救晗儿便好了” “既如此,那我便先用此药方稳定她的病情,你且听好,人参、苏叶、葛根、前胡、半夏、茯苓各22钱,陈皮、甘草、桔梗、枳壳、木香各15钱,生姜3片,大枣l枚……此方乃我祖传秘方,能暂缓她的病情,至于根治还需一味药。” “是什么?” “木芝” “……那是灵芝?” 老医者点了点头,道“晋葛洪《抱朴子·仙药》曾云:“五芝者,有石芝,有木芝,有草芝,有肉芝,有菌芝,各有百许种也。木芝又名紫灵芝,性平,无毒,为上上品,其作用扶正固本,而夫人本元不稳,骨节损伤,服用紫灵芝有助于她的恢复。” “好,我立刻派人去寻”陆翊潇点了点头,作了个揖。 老医者摇了摇头“非也,紫灵芝珍贵,岂是那么好寻的?当初我上山采药也是有幸得了一株,刚刚已经吩咐药童煎上了,而如今夫人用药,紫灵芝少则十株,多则数十株,用量极大,紫灵芝珍贵,一时之间也是无法……” “不论怎样,晗儿都不能有事,灵芝又何妨,待我寻来。”陆翊潇站起身,负手而立,眸中是坚定。 回到床前,他俯下身,在她额头印上一吻。轻柔替她将碎发别在耳后“晗儿,等我回来。” 陆翊潇轻放下女子的手,替她掖好被角。 “晗儿便有劳老伯照看了。” “无妨,只是,你真的决定好了?” “嗯,事情紧急,我立刻出发。” “那便,祝你好运” “好” “对了,紫灵芝喜湿,一般生长于树林的腐木上,你若是寻到了千年紫灵芝那么一株就足矣。” “好,多谢” 陆翊潇出了医馆,径直走向门前派人牵来的棕黑毛色的骏马。 第52章 心事 梦中—— 我行在白雾弥漫望不到边际的地方。一步一步走的小心翼翼,可是任我怎么走,也始终走不出,眼前仍是一片白雾茫茫。 迎面吹来的寒风刺骨,我抱紧双臂往前,这一次我没有看到孙家院落的大门,四处都是白雾茫茫。 前方是什么?我不知,未知的恐惧泛上心间,蹲下身,我不再往前,只是安静的抱着手臂蹲下。 潇哥哥是你回来了,可是你在哪里,晗儿好想你…… 阿姐,晗儿也终寻到了你了,是么? 泪水滚落脸颊,落入口中,苦涩的令人不知如何是好。 从来都是她孙以晗依靠他们,一直都是他们在保护她,而这次她也该为陆翊潇做点什么…… 肩上伤疼痛异常,四周仍然看不清景物,这白雾弥漫的一切是梦么? …… 刚刚进来的孙妤芙坐在床边,一脸心疼。小心的替她换上一块冷毛巾敷在额头上用以降温。只是左右反复仍不见她醒转,肩上的伤因她睡觉不安稳再次裂开,鲜血浸湿了纱布。 孙妤芙小心解开,轻柔的替她再次敷好药,包扎好,她看着那道伤口,心似是被揪着。一脸心疼,忽而瞥见女子面颊上的泪,手下动作一顿。 “阿姐……” 她听到孙以晗在唤她,而她的手乱挥着挣扎……孙妤芙握住她的手,轻拍安抚。 “阿姐在这里,晗儿,你受苦了……” 手上的温暖,透过肌肤传递。 我看着手,一脸惊讶。 身上何处都冷,就除了这只手。是潇哥哥还是阿姐呢…… 可是唤出口的仍然是阿姐。 她的阿姐,四年前没有死于刑场,她今天也没有,天意如此,定是要他们好好活下去。 娘亲的嘱托,孙氏一族的复兴,一直未有去追查的真相,如今都等着她一步步去实现。“李淮”说过很多事,唯有一件事他说对了…… 陆氏家主刚刚离世,众人对家主之位虎视眈眈,直系一脉,尚有一人,陆翊潇是陆氏嫡子,家主之位非他莫属。但是私下她也了解陆家现在情形。 陆翊潇根基不稳,尚未得民心,这四年更是因为她的事,众失所望,还记得他曾在祠堂立誓,当着陆夫人的面,宁肯不要家主之位,也要娶她为妻。陆夫人慈母心切,听闻此话,一颗心寒了个彻底,之后竟是守着祠堂三日未出门。 如今陆夫人对她,更是没有好脸色,上次的刁难,还有路途遇险的刺杀想来更是与此有关,今日问斩,陆夫人怕也是高兴的,只是事情真相大白,她没能死在刑场,陆夫人该是得失望了……潇哥哥曾许诺娶她,这日子也是离得不远了,陆夫人又会做什么,她不知,唯有一步步行过,哪怕步履维艰也要拼尽全力,孙氏一族之人是不会轻言放弃的,何况真相未白,孙家遭人摒弃,这些她一样一样都要讨回来!潇哥哥曾说过待他事情处理完便带她回家,如今应是可以了。只要回到家,一切的事情缘由都有迹可寻了。兄长外出行商失踪,途径之地便是长岭,京城距离长岭,路途遥远,包裹行头还得重新准备。现在好生休息才是…… 眼前依旧是漫无边际的白雾,我紧握着那点温暖,闭上了眼。 坐在床边的孙妤芙一脸担忧,时不时抚摸她的额头,试试温度,直到她的情况稳定才得以放下心来。今日那般危险的情况她却是自己冲了上去,她知道晗儿爱陆翊潇,只是她今天宁愿受伤的是陆翊潇也不要是晗儿,她从小到大未受过如此大的委屈苦楚,如今因为陆翊潇她体会了彻底,孙家的事,虽已过去四年,但是她仍然忘不了,母亲送走晗儿便是为了让她得到陆家的庇护,父亲也曾让她回夫家,只是她怎么能看着孙府遭难而袖手旁观呢?她毕竟是孙家人……只是每每想到当初陆氏明明有权力阻止,却仍袖手旁观,她便心生恨意,若是陆氏肯出面,孙氏一族何至于落入此种境地?! 说到底都是他们假仁假义,结亲怕也是假的,只是如今图孙家什么,她倒是不知了,至于晗儿,陆翊潇待晗儿情真,晗儿跟着陆翊潇她本是同意的,只是陆翊潇如今受制于陆夫人,此事,她怎么也不能同意,陆夫人不喜欢孙以晗,府中人人尽知,而她自然也是了解的,不过她孙妤芙何至于让亲妹妹去受这般委屈?至于晗儿与陆翊潇的婚事,长姐如母,晗儿自小最听她的话,她若是拒绝,晗儿定也是不会反对了。 想到这,她放下心来,如今要做的就是等着王之渊结案,他们便带着晗儿回京城,孙家的事他们要一起去查清。 “姑娘,药熬好了。” 老医者端着碗自门外走进。 孙妤芙站起身却发现眼前老人身材高大,怎么看怎么怪异。 对上孙妤芙疑惑的眼,老医者弯下腰,假装锤了锤。嗓音带了几分粗重和沧桑 “如今这身子骨是不行了,人老了,不如你们这些年轻人了,走点路都觉得累” 看着老人驮着背,孙妤芙一脸疑惑“我见老伯身子骨尚且硬朗,又何言年老?” “……” 老医者神色有些许凝滞,尔后摇了摇头, “姑娘说哪里话,人老了不比当初了……对了,记得手中的药要趁热喝,老头子我就先出去了。” 孙妤芙端着碗,一脸不解,她这是哪里说错了? 转过身看着熟睡的女子,她坐了下来,将药碗放置一旁,将她小心的扶起,垫高她的头,便端起药碗小心的喂着。 老伯说,这灵芝可以续一日,而剩下的还得等着陆翊潇,只希望陆翊潇快些寻到,其余的事她暂且放下便不追究了。 窗外,天空中的乌云消散,天色澄明,空气中也是清新的味道,而大道上的一袭黑衣一刻也不敢停歇,快马扬鞭。 如今他能做的就是尽快赶到,派人打听,据说曾在佛陀山见过灵芝,至于是哪一种,只能等他到了才知了。 再次扬鞭,他与大道上那一骑同样快马加鞭的主仆错过。 第53章 再遇孙亦之 马背上的男子停下马,回过头。望着那个背影若有所思。 “主子” 孙亦之俊眉微蹙,并未理睬,只是自言自语道“那人好像是陆翊潇,只是陆翊潇在这里,晗儿怎么不在?难道晗儿有危险?” 凌云见孙亦之并没有理睬他的意思,不由得再次道“主子,您奉命调查清平县一事,我们还是得尽快抓紧时间才是,不然惹怒了……就不好了” 凌云见孙亦之脸色一沉,说话声音也渐弱了下去。 “本殿知道,你不必跟着了,先到清平县调查,我随后过去” “是……” 话语未尽,孙亦之便调转马头,去追陆翊潇。 而凌云则是一脸委屈,好不容易找到主子,如今几次三番丢下他自己办事,他这个下属看来是不好做了,若是,若是主子一个人有什么三长两短他该如何向上头交代? 左思右想,脑子里一时千回百转,违背上头的惩罚重还是主子的?这么一对比下,他也调转马头,追随孙亦之而去。 一路高声喊到“主子,等等我!” 而一路疾驰去追陆翊潇的孙亦之追到一片树林便不见了陆翊潇踪影。 停下马不动,后面跟上的凌云也追了上来。 “主子,您,您等等我……” 树林一片风动,一枚叶子凌空飞出,直击孙亦之面门。 孙亦之侧头躲过,叶片直直插入一旁树干,入木三分。见状,身后的凌云拔剑飞出挡在孙亦之马前。 “是谁?出来!” 孙亦之挥退凌云,独自上前一步。 “陆公子好身法,亦之佩服。” 陆翊潇自树后策马走出。一袭黑衣干练凛冽。他眸光锐利,冷芒陡生,语气不善“孙亦之?你为何跟着我?” 孙亦之轻笑一声,反驳道“陆公子所行大道宽阔,怎能认定我是跟着你?” 陆翊潇闻言点头道“如此最好,既无事,我便先走了” 孙亦之颔首。 待到陆翊潇没了踪影,一旁的凌云才开口询问“公子,你分明是跟着他,为何他问时却又否认呢?” 孙亦之一手敲在他脑门上“笨” 啊?笨?他主子居然骂他笨? 凌云一脸委屈,低头不言。 孙亦之开口解释“陆翊潇视我为情敌,我若是承认跟着他,你觉得他会如何?” 凌云低头略一思索“俗话说情敌见面分外眼红……啊,我知道了,他肯定会想方设法摆脱你,甚至同你比试一场……” 孙亦之扶额,摇头。想他孙亦之聪明一世,可他的属下怎么转不过弯来呢?究竟是把什么人派给他了?如此愚笨,又不懂察言观色,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会栽在别人手里。 “罢了,不是吩咐你先去清平县查探么?你又跟过来作甚?”孙亦之颇为无奈。 凌云挠了挠头“主子,凌云须得保证你的安全,所以上头吩咐须寸步不离” 孙亦之一头黑线,唇角轻抽。两个大男人,寸步不离?是怕他有什么危险?虽然上一次的惊险还历历在目,但是他孙亦之岂是那般贪生怕死之徒? “你的意思是,本殿还不能吩咐你做事了?” 凌云一脸惊恐,跪下请罪“属下不敢”。 “既然不敢,那还不快去” 凌云跪在地上,劝诫道“属下有一事告知,上头吩咐主子调查江南一案,是立功的好机会,江南的年份,每年上头都看的较重,所以凌云希望主子不要因为一个女人,让上头失望……” 说罢,不待孙亦之开口,便上马离开。 孙亦之坐在马背,久久愣神。 为了一个女子……他孙亦之就是为了一个女子又如何?那是他守护了八年的女子,他自小和她长大,对她性子也十分清楚。这几年,他见过的宫中女子皆是温婉贤淑的大家闺秀,生硬死板,循规蹈矩。无一人如她一般,天真散漫,活的没心没肺,但是他深知,她总是默默将一切记在心里,连不经意的一句话,她也能铭记当真…… 七岁那年—— 他一个人看着那一群嬉戏玩闹的孩子,羡慕不已。他们在庆生,吃着寿面,寿面长长入口滋味极佳。他听那些同龄的伙伴说过,只是未曾尝过…… “再看什么?口水都快流出来了,我给你带了桂花糕”孙以晗一脸好奇的靠近 而他闻言,摸了摸下巴,不经意道“再过三日便是我的生辰了,我也想吃面……”孙以晗若有所思,撑着下巴“吃面?” 孙亦之反应过来,急急转移话题“不是说给我带了桂花糕么?在哪?” “这” 孙以晗将自己买的桂花糕小心捧到他面前。 生辰那日—— 孙亦之坐在屋子门口,想念着寿面,心内渴望不已。 却瞥见街头小巷冒出来一个人影,人影跑的挺快,转眼就到了跟前。仔细一看,原来是孙以晗。 “烫,好烫,孙亦之接着!” 闻言,他一愣,手中就被塞了个物什,低下头才看清,原来是一碗不知什么的东西,凝成了一团。 “这是?”孙亦之抬头一脸疑惑 “寿面,你不是想吃么?”孙以晗一脸期待的望着他 “寿面?” 再次低下头,才勉强分清它的大概轮廓。 鼻尖酸涩,竟是不知,自己随意的一句话她竟当了真,干娘一向勤劳,他自是理解,从不开口向她要什么物什,如今只是自己无心之语竟是被她留心听去。 望着女孩不停呼着自己的手,他既感动又好笑。 “你府中厨子众多,怎得自己动手?” 女子一脸认真“既然是寿面怎能那般随便,定是要亲手做才有意义” …… 什么事情只要是她觉得重要的必定亲力亲为,那时候他自小未得什么温暖的心扉第一次打开,皆是因为面前之人。 他的身世孤苦,除了干娘再没人对他如此好,既然如今有了能力,定也要护她一世周全,名是她取的,姓也是随着她,他这一生理应有她。 只是世事难料,孙家主竟然将他许配给了陆翊潇,但是也没甚干系,只要她开心,便一切足矣。 他的心事,她不懂也罢,就让他深埋心底,未尝不可…… 第54章 试探 想到陆翊潇不耐焦急的脸色,也不再深思,策马上前。 一路跟随,他竟没有发现自己。想来是心中有事,无暇顾及有人跟随,陆翊潇这次可犯了大忌。若是跟着他的人是仇家,这般毫无防备下,必然得手。 这样想着,他竟随他进了山内,这座山幽深宁静,小径曲折,若是骑马,这陡峭的山路定然是上不去的,孙亦之下来马。四处打量了一番,并未看见陆翊潇的马匹,心下咯噔一声,暗道糟糕,并非是跟丢了陆翊潇,而是他怕是早就发现自己跟着他了。 未及转身,一把剑便放上了他脖颈上。冰冷的感觉,让他心下生寒。 “孙亦之?怎么又是你?”陆翊潇自一旁走近,看着眼前的孙亦之俊眉紧蹙。尔后收回剑,不再搭理他便上了小径。 湿地腐木多生灵芝,而他派人打听,据说佛陀山曾有人见到灵芝。左右无奈,他只得尽可能的寻一些地方,晗儿本就身负重伤,如今更是替他挨了一刀,也不知该骂她傻,还是什么……让他既好气又感动。 只是婶婶的嘱托他怕是要违背了……谁让他伤害了他最重要的人?并且还打算在半路拦下他,诛杀他,李岳贽简直该死。如今再怎么说也不能饶了他。 陆翊潇自顾自想着,拾级而上。 而身后的孙亦之也跟了上来,开口便问“你在这里,那晗儿去哪里了?” 陆翊潇不知如何回答,毕竟眼前之人再晗儿心里也是有一定分量,他若是贸然伤了他,回去却是不好交代,可是不阻止他,自己怎么能安心去采灵芝,木芝一向珍贵并不好找,而这座山虽不大,他却未能有那么大的本事。罢了,他既然同他一般关心晗儿,告知他也多了分胜算。 “晗儿身受重伤……” 陆翊潇将事情始末道出,孙亦之听的越发眉头紧蹙。 “什么?竟然有这种事?”孙亦之双拳紧攥,面色晦暗不明。 “是我没有护好她”陆翊潇一脸自责 “是,你确实未护好她,但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木芝珍贵,连宫中药材也紧缺,这偌大的佛陀山要找这千年灵芝确实不易……” 孙亦之说罢便上前一步,蹲下身。 眼前一株奇异花草叶片泛着淡蓝色的光,椭圆形的叶片一层层叠开,看着很是奇特。 “怎么了?”陆翊潇走近细看,眉头也皱在了一起 “当初病情泛滥,尚未寻的一株金星草,如今却是在这里,看这泥土翻动的痕迹,分明是才搬植过来,究竟是何人所为?一再阻止朝廷施救。” “……朝廷之事与我们无关,你以前本是孙家人,理应知道孙家祖训第三条为‘不入宦海政堂’当年的事情还历历在目,孙家定下此等祖训就是为了防止重蹈覆辙,孙亦之,我不管你是谁,但是请不要把晗儿拉入波涛诡谲的政堂,她的一切只属于孙家,要做的任何决定也是为了孙家。” “……陆公子,这些亦之自然知道,不过陆公子接近晗儿,难道就别无所图么?晗儿不清,我自是清楚,孙家的经商之道,晗儿自是会的,只是功课耽误太多,如今又极少接触,自是散漫了,而当年孙家富甲一方,怎会拿不出那点赔银,只是家主将一切都藏了起来,历代家主才知那些宝物的所在之所。” “……” 闻言,陆翊潇陷入了沉默。别无所图么?只是自己都快忘了,当初的目的了,那次的灯沉,不就是在提醒他,他对她别有所图,感情之路必定艰辛么?他陆翊潇一直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君子,他只是习惯了她在身边,习惯她的依赖,爱么?算不上罢…… 闭上眼,脸上是痛苦的挣扎 “这些,你又是如何得知的?” “陆公子别忘了,亦之原来是孙家人,晗儿一向与我“亲近”自然将那些无心之语,听来的只言片语一一告知,她是没心没肺,天真烂漫不放在心上,可我帮她将一切记着。”他故意咬重了亲近二字,观察着陆翊潇的反应。 “况且,公子怀中的那把胭脂折扇可是价格不菲,孙家主能拿出来,家财又怎能一般呢?” 孙亦之分析的头头是道,只是只有他自己清楚,这些也不过是胡乱猜测,孙家的家底是否丰盈,又是否真如表面那般虚华,他不知,他说这些只是为了试探陆翊潇,这几次发生了太多事情,他不得不查清他对晗儿是否真心。不然,他焉能放心让晗儿下嫁于他? 陆翊潇睁开眼已恢复了平静。开口亦是风淡云轻“只是如今她是我的夫人,虽然婚事未办,但也是相差不远了,这些事就不劳孙公子担忧了,翊潇先去寻灵芝了,告辞” 陆翊潇一袭黑衣潇洒,四处仔细搜索着。 孙亦之回过神来,一脸好笑,他这醋意是越来越浓了。不过这番试探下,也不知他的真心几何了。他对他的话避而不答,反倒是提醒他,晗儿是他夫人,这陆翊潇未免也太过小气了。 “你且放心,我即刻派人从各处药铺高价收购,也吩咐宫中抽调一些灵芝救急……” “你到底是什么人?”陆翊潇站起身,佩剑出鞘,一脸戒备。 “你可知高价收购灵芝会带来什么?又可知宫中是你能随意出入的?” 面对陆翊潇的质疑逼问,孙亦之只两指轻夹剑刃移开 “我,我是孙亦之,也是你得罪不起的人,至于其他我自有办法……” 那笑云淡风轻,却带了点威胁的意味。 陆翊潇眸色不明,薄唇轻勾“得罪不起?你若是对晗儿不利,哪怕你是她亲友,我亦不会放过你” 还没有谁敢如此威胁他,孙亦之,很好,他的做法,他对此颇感兴趣,若不是眼前事情紧急,他定要与他好生切磋一番。 陆翊潇冷冷威胁完,眸光带了点兴味,一袭黑衣飘逸如芝兰玉树般。 孙亦之亦是一脸好笑,却又不得不正经。 只是陆翊潇并不打算再与他纠缠下去,脚尖轻点,腾上树枝,眨眼便消失无踪。 第55章 往事 府衙—— 王之渊坐在上首,惊堂木一拍,严肃质问 “李岳贽你是如何谋害兄长,顶替县令之位,又是如何私盗珍珠嫁祸孙以晗的?还不从实招来!” “谋害?哈哈哈哈,他明明就该死!自小我就不得宠爱,又因为身体孱弱,特意修习武功用以稳固本元,弥补缺陷,这些年不论我如何努力始终入不得他们的眼……十年寒窗,他中了举,即日上任,爹娘对此又重视几分,替他将一切都准备好,而对于我,他们并无一点心思放在我身上!” 李岳贽一脸激动,眸中恨意翻滚。 “那些我都可以不在乎,可他,可他为何要抢我心爱的女子?那是我未婚妻子,却整日与他来往密切……甚至那一天他们居然在府中做出如此之事,他们倒是像对夫妻,相敬如宾,可把我置于何地!” 李岳贽眼眸猩红,拳头狠狠砸在地上。 “所以,你便将他们杀了,难道你不知杀人犯法,不论何事,官府自有定夺吗?”王之渊面容严肃反驳。 “……自有官府定夺?呵,也不过是官官相护罢了,我与他一母同胞,念及兄弟之情,本是不愿告官,只是他们一而再再而三,夺妻之恨,我恨不能将他千刀万剐,告官被拒,皆因他是清平县新上任的县令……” “……”王之渊不曾预料是这样的经过,也只轻摇了摇头,暗道可惜。 “兄长可是忘了,李岳贽心思深沉,诡计多端,凭这些话焉能信他?”王清芙看着王之渊迟疑,出言提醒。 而跪在地上的李岳贽闻言苦笑“也罢也罢,你终究是不信我,可我对你却是真心,我愿娶你……” “李岳贽——” 王之渊开口打断,似是极其讨厌孙妤芙与他有瓜葛。 “大人有何事要问?” “你还未与本官讲明,如何杀害你兄长以及未婚妻之事。” “……如此,可大人不信,即便我说了又有何意义?” “本官问你你且从实招来即可,本官并非是非不分之人,明辨是非的能力本官还是有的” “……好” “想必大人也知,我并非心胸大度之人,那些事虽然未解,但李淮他毕竟是新上任清平县令……官官相护,我拿他无奈,只得到清平县找他……” 府衙—— 守卫的官差立在门旁,站的笔直,颇有气势,见着迎面而来的人,行了一礼 “大人” 李岳贽从未见过这种状势,却又忆及自己与李淮乃是孪生,也就心下了然,点了点头,走进府内。 府中众人见状虽疑惑却又不敢多言,有几个小丫头却是管不住嘴,讨论起来 “大人不是在书房吗?怎么从府外进来?我刚去送过茶水” “兴许是有什么急事,出去了。” “急事?或许吧” 李岳贽不了解府内情况,却又不敢开口询问,毕竟李淮是这里的主人,若是开口询问,不就令人生疑了吗? 左右无奈,只得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寻找,府内出入的管家,见李岳贽一脸焦急,走上前来 “大人,你可是在找什么?可告知老奴,老奴可以代为效劳” 李岳贽见眼前此人老态龙钟,在府中颇有权势。如果李淮此刻在处理正事,那便应该在书房了。 李岳贽清了清嗓道 “我刚才遗落了东西在书房,你且寻来” “是,老奴这就去寻,只是不知大人遗失的是什么?” “一块玉佩” “老奴这便去” “嗯” 李岳贽见老管事往一处行去,也跟着走去。 他刚才着急却是忘了,如果李淮在屋里,那么他便不就是不打自招了吗? 行至书房门前,老管事正欲开门,李岳贽走上前来制止。 “你先去忙吧,我自己去找就行” “是,老奴告退” 李岳贽打开房门,一块绣满景秀河山的巨大的屏风立在书桌后,李淮正在书桌前奋笔疾书,时而皱眉深思,李岳贽不言,独自坐在一旁端起茶水。 “小琴,我吩咐你泡的茶可泡好了?” 李岳贽闻言,又提起茶壶替他将杯中水满上。 李淮端起茶水,却闻面前之人开口道 “哥哥,许久不见” 那杯茶端在手中险些洒落一地,遗落的茶水打湿了面前书册。李淮抬头,一脸不耐 “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我的好哥哥,有何不可吗?” “……你走吧” 李淮放下手中茶杯,翻开面前的卷宗不再看他。 李岳贽闻言神色一滞,尔后轻笑 “怎么,这么不想见我?是怕我会夺走你的一切,揭穿你的真面目吗?我的好哥哥。” 李淮眉头紧皱,手中卷宗翻开往复看了看,却是无心留意上面的内容。 “你知道吗?灵玉死了,难产死的” “……” “你说什么?!灵玉死了?难产?” “对啊,嫁给我的那一年,她本是不愿,可是奈何怀上了你的孩子,未婚先孕的下场你不是不知,你若爱她何不娶了她?你四年一别,再未回去江宁,怕是不知她竟是间接死于你手!” “胡说,我分明有回寄书信,她应是收到了才对”李淮拍桌而起。 “你说的可是这些?”李岳贽从怀中拿出一叠信纸,随手洒落。 信纸飘飘扬扬落下,如翩飞的蝶,望着信纸,李淮的脸瞬间惨白。 “你,你……” 李岳贽鼻间轻嗤一声,对此甚是不屑。 “怎么?着急了” “是你拦截了我的信?!” “不错,正是我,我的好哥哥你可还满意,你们当初如此对我,可有为我考虑几分?如今我为何还要留有情面!” 李岳贽整个人已然陷入疯狂,猩红的眸燃起漫天恨意,似乎快将他整个人燃烧殆尽。他一步一步走上前来,脸上带了几分笑意,可是不达眼底。 李淮见情况不对欲开口呼救,却被他抢先一步掐住脖子。 “怎么,还想叫人救你?” 李淮眼里布满心痛,眼泪蜿蜒流下,滴在他手臂上。 李岳贽动作一顿,手下放松了力道,只闻李淮开口说道 “那一切,是我们欠你的,可是贽儿,我们未曾做过对不起你的事……” 第56章 再遇秋锦 李岳贽跪在地上苦笑 “他说他从未做过对不起我的事,难道夺妻之恨不算吗?!” 王之渊不知如何回答,只是吩咐师爷将人带上来。 府门前被百姓围的水泄不通,众人都想了解事情真相。 师爷从门外带进来一人,女子模样清秀,长相可人。 李岳贽瞥见她就跪在她身旁。那张侧颜说不出的熟悉。 “秋锦拜见大人” “嗯,你且说说你了解的真相。” 秋锦?李岳贽转过头仔细打量身旁女子,此去经年,不曾料到还能相见。秋锦此名是贺灵玉赐的名,秋锦一直跟随灵玉,她的事,她应是最清楚不过了,只是当灵玉难产离世后,他再未见过她。 她走那刻,说的那句,他至今记忆犹新,她说“公子,你根本不明白事情真相,可如今小姐已去,我也没有留下的必要了” 她的话,他一直在思索,可是事情真相难道不是他亲眼所见?那天的景象,他此生都不能忘!他的未婚妻竟和他哥哥在一起,衣衫不整,发丝凌乱…… 闭眼转身,房门关上,他不去追究,只是恨,他知道哥哥一向样样都比自己好,有女人喜欢也正常,只是为何那人是他未过门的妻子?! “你曾说我不明事情真相,可你却从未告诉过我,我只能凭这双眼去看。” 秋锦脸上是挣扎,尔后咬了咬牙道 “既然如此,那我亦没有必要瞒下去了……公子总说小姐不爱你,只是你何曾懂过她的心思?” 秋锦一脸悲愤,为贺灵玉愤愤不平。 “她所遭受的一切都未曾告知于你,她总是将一切都瞒下,自己一人承担,你说小姐和大公子有染,你又可知小姐是被算计,是被冤枉……李岳贽!你根本什么都不知,称你一声公子,是我对你最后的尊重。可你早就不是当初我所仰慕的公子!” 秋锦一席话让李岳贽听的一头雾水,算计?什么算计? “你到底在说些什么,什么算计?!”李岳贽双臂捏着她的肩,慢慢收紧。 女子疼的眉头皱在一起也不忘嘲讽 “公子莫非不知刘氏心思?还需要我说明?小姐的事如今终于可以大白,想必她泉下也能安心了” “……” “那日,小姐亲自为你下厨做芙蓉糕,可是在送去的途中,路遇刘大勇,刘氏几次三番表明心意皆被小姐拒绝,今日他喝了点小酒,醉眼迷蒙,望见小姐心生歹意,女子力道本身极弱怎能挣脱刘氏的禁锢……”秋锦闭眼,泪水已经打湿了面颊。 “小姐清白被毁,寻死被大公子救下,你看到小姐衣衫不整的那一幕,只是大公子在安慰小姐,大公子心善表示愿意照顾小姐,可是小姐心心念念的人是你,她怎能下嫁他人?只是公子,你令小姐太失望了!后来,小姐发现自己已经怀有身孕,想打掉肚子里的孩子,却被大公子阻止,并劝小姐生下他,他愿替她抚养……公子,你可否告诉秋锦,小姐遭受那一切时,你在哪里?你又做了什么?!你厌恶小姐,你甚至骂她不守妇道!可是你可知小姐心中的委屈?公子,秋锦只是一个奴婢,若不是见小姐郁郁寡欢,整日未展笑颜,强行逼问,也不会知道小姐遭受了这些!可是你身为小姐未婚夫君又为她做了什么?!猜忌,嫌弃……公子,秋锦认识的公子从不是这样!” 秋锦一脸悲愤,泪水汹涌,话语也哽咽了起来,只是公堂之上,众目睽睽,她必须平复好心境,将小姐所遭受的委屈一一说清楚,让小姐九泉之下也可安心…… 李岳贽闻言双拳紧握,一脸自责,他从未想过,他一直逃避的真相竟是这般。 她的性子他应是清楚的,可还是在亲眼所见之后选择了不相信,难产那一天她那么痛苦,一张小脸惨白无色。在接生婆子告诉他事情危及,他也顾不了其他,破门而入。 那张脸,他至今记得。 她说,她从不悔嫁给他,只是自己配不上他,她那般委屈,他却看着无动于衷,甚至她因为难产疼的牙关紧咬,大汗淋漓,他也未安慰过她一分。他以为她对他只是亏欠,却是不知,她默默忍受这一切…… 他们三人自小一同长大,在他眼里,哥哥十分优秀,书生卷气,文质彬彬,她嫁的应该是他。而自己得了一身病,身子孱弱……可是没想到,她想嫁的人是他!闻之,他是惊讶的,还亲自确认是否真实,却见女子一脸娇羞,搂过他脖子在他脸上印上一吻,便匆匆跑开。 他的心自那刻开始鲜活起来,看着她欢喜,他便也跟着欢喜。 只是现在,那般活波可人的女子死在了他面前!临死之前她覆上他的手,泪珠滚落,额头上满是汗水,而他却一脸不耐,甩开她的手,出了门。 门外站着的是欲言又止的秋锦,见她出来急急跑进去。 他未来的及走出院子,便听到悲怆的一声“小姐——” 预感事情不妙,他冲进门内,床榻上的女子已然没有了生息,覆上她的手,体温在慢慢下降,那未来得及出生的小生命就这样随着母亲离开了人世。 他从未如此心慌,揽女子入怀,身子已经冰凉,他的泪滴在她脸上,那一刻,他什么都不想管了,他只想她活过来!只是女子不声不响,静静安睡。他一脸颓败,心中恨意翻涌,这一切都是李淮造成的,他们如今会变成这样全是他的错! 一步错,步步错,他们亲兄弟如今嫌隙越来越大,水火不容。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那道士的话倒是应验了,他们最后斗个你死我活,活下来的只有一人…… 如果,如果最后他听她说完了话,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太迟?是不是,灵玉也能活下来?胎死腹中,难产……这些风险太大,但是尚有一线生机,是灵玉放弃了。她不愿意活下来了,这些都是因为他。 第57章 杀身之祸 王之渊闻言也是一脸可惜,孙妤芙倒没有什么动作,只自顾自的喝着茶水,视线漫不经心扫过在场众人。 “李岳贽,当年的事该有个了断了,本官替你找来了当初随侍贺灵玉身边的丫鬟就是为了让你了解事情真相,李淮一生为官清廉,容不得你诋毁,如今,你哥哥死于你手,连妻儿也是,你可还有什么要说?” “草民无话可说”李岳贽闭上眼,再次跪拜。 “既如此,那便,来人带下去” “……” 见着李岳贽被带下去,孙妤芙漫不经心开口。 “兄长是心软了?可别忘了,晗儿至今昏迷不醒,重伤未愈,若晗儿有个三长两短,我即便是死,也要让他血债血偿!” 孙妤芙说罢,便起身离去。一袭白衣纤尘不染,飘逸如仙。 王之渊不语,静静看着她离去。 李家的现状,他多少有些了解,李氏仅有此子,只是奈何行错了路,步步错。 “大人,门外有人自称运送了珍珠” 王之渊还在遐思,闻言,急急吩咐属下,将人请进来。 一老人携带一少女自门外行来。 老人虽年过半百,但精神矍铄,目光如炬。少女亦非寻常人家女子,江湖气息十足,配上那张娇俏的脸却是不符。 “草民何吉拜见大人” “民女何芷姝拜见大人” 两人抱拳行礼,并不跪拜,王之渊见了,也未说不可,只是更急于珍珠一事。 “你们且与本官说说珍珠之事” “是,大人。” 何吉目光沉沉,思绪回到那一天。 那天他途经江南被一男子拦下,他本无意携带任何物品,只是男子却说,此事紧急愿付双倍的价钱,让他带回江宁,他行走江湖数年,对这些钱财无意,但男子言辞恳切,说服了他。 途中他船行在急弯处遇见了溺水的陆翊潇,将其救起,他却请求他们送他回江南,钱财和人命孰轻孰重,自然不必多想。就这么误打误撞下,在回江南的途中。他们发现了袋中所装居然是珍珠。他们一脸惊奇,反观陆翊潇一脸沉稳,云淡风轻,似是早有预料。 之后,陆翊潇告知了他们事情的本末,这袋珍珠来自清平县的年份,也就是岁贡。 “珍珠可有带来?” 一黑衣男子自门外走进,语气严肃。 众人望着这突然出现的黑衣男子一脸不解。倒是这黑衣男子走上堂中做了个揖。 “凌云拜见大人” 王之渊本还不满此人的打断,可一听见那人的自称,心下一惊。 自己曾听闻皇上有意培养三皇子,将来以承大统。此次派他前来,也特别看中他的表现,秋锦便是三皇子派人寻到的。此时堂下之人便是跟在三皇子身边最为亲密的人——朝阳殿侍卫总领上官凌云。至于三皇子赫连逸之也应是在到江南的途中。 “回大人,珍珠已经运回了清平县,陆公子派人送到了官府” “辛苦老伯了,此次事关清平百姓性命,本官代为感谢,略备薄礼。来人” 王之渊说罢,吩咐属下端上谢礼。 红绸轻罩在上面,众人议论纷纷,都在猜测钦差大人的谢礼是什么。 王之渊走下堂来,当着众人的面揭开,一个个元宝,金黄闪闪,众人皆是瞪大双眼,看呆了。 金,金子?!他们此生就从未见过如此多的金子,钦差大人真是大手笔! 当然众人不知道的是,其中一半的谢礼是陆翊潇出的…… “这,这草民不能要。”老船夫低下头拒绝,而身旁已经看呆的女子,闻言回过神来。轻轻扯了下他的衣角。 “爹,我们渡船运货十年也赚不了这么多,你怎么就拒绝了?” 王之渊闻言轻笑出声,端着金子走到女子面前 “姑娘,本官便将这些赏给你如何?” “多谢大人” 何芷姝闻言点了点头,接过, 老船夫一脸恨铁不成钢“姝儿,无功不受禄,为父教你的你是忘的一干二净了吗?” 王之渊摆了摆手打断“老伯,这是你们应得的,此次你们立了大功,谢礼自然丰厚了些,如此你们亦可安稳度日,不必在靠渡船为生,姑娘也到了适婚年龄,找门好亲事应是不难。” 老船夫闻言也不好再说什么,无奈点了点头,谢恩。 出了府门,何芷姝一脸兴奋,捧着金子爱不释手。 “爹,娘可以回来了,对不对?” 何芷姝挽着老船夫,头靠在他的臂膀上。老船夫闻言,久久未语。 “姝儿,你还惦记她作甚,是她抛弃了你……” 老船夫语气无奈,摸了摸女子的头。 女子语气哽咽“爹,她毕竟是我娘亲,尽管她丢下了姝儿,可是在姝儿眼里,只有她一个娘亲!” 女子将金子塞到老船夫手里,哭着跑开。 “姝儿——” 老船夫开口唤道,只是女子身姿矫捷,不见了踪影。 他原以为姝儿收下这黄金是为了荣华富贵,只是怎料到,她是为了她娘亲,那个自她出生之后便从未管过她的娘亲…… 只是,今日如此招摇,他们会平安回到家吗?那就说不准了…… 树大招风,觊觎这些金子的人不在少数,他们的路很险。 日头西沉,老船夫左等右等不见女儿回来,心中焦急,下了船,去寻。 一路过来,巷中,街道咸少行人,老船夫见着一人就问 “公子,可有看到一个青衣姑娘,这么高……” 老船夫比划着,可是面前之人摇了摇头,离开了。 “爹,姝儿觉得这碧波荡漾的江面很美,静静的能拂去一切伤痛……” 忆及女儿当初所言,老船夫去了桥边。垂柳窈窕,扭动腰肢。老船夫见着桥边坐着的女子,心中一块大石总算落了地。 “姝儿……” “金子在哪?” 话音未落,一把刀放在他的脖颈之上,他面色一白,该来的,始终逃不掉,他们今天实在太招摇了。 但是老船夫毕竟是见过世面的,看着女儿往这边看来,使眼色让她离开。 只是女子怎能丢下他。 “爹——” 女子折下一条柳枝。 “你们放开我爹!” 第58章 千年灵芝 男人不屑的看着女子的柳枝,却不料加了力道的柳枝,打在身上现了血痕。 男子恼怒,挥刀便砍。 “姝儿,你快走,别管爹” 老船夫心下焦急,自己已是年过半百,一只脚踏进黄土之人,就算死又有何干系?可是姝儿不同,她才十三岁,岁月还长…… “爹,姝儿不会丢下你不管的,你放心,姝儿同大伯学了点拳脚功夫,不会受伤的。” 女子侧身躲过男子挥来的刀,发丝被削落掉在地上。 老船夫见状也顾不得什么了,一脚狠狠踩在身后之人的脚下,刀应声而落,老船夫一拳打在蒙面男子的腰上。 男子吃痛,叫了一声。 老船夫急急拉过女子便跑。这个地方,他们初次到,便不识得路,因而在巷子里彻底迷失了方向。 眼前是高耸的墙,而身后那两个人已经追上来了,想跑是不可能了…… 老船夫轻拍女子手,嘱咐 “姝儿,以后爹不在你要好好活下去,金子被爹放在暗层里,钥匙在船头木板下,拿上钱便去找你母亲罢。” “不,爹,姝儿陪着你,哪也不去,金子我不要了,娘亲我也不寻了……” 何芷姝眼泪如断线的珠子般落下,而老船夫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姝儿,还记得爹以前教你的吗?” “记得,只是从未练好过……” 老船夫慈爱的将她的发别在耳后,道 “那便试给爹看看” 何芷姝不明白,但是也轻轻点了点头。 一脚踩上爹平摊相叠的手。 她并未使力,可是她却感受到了脚下受到了巨大的冲力,借着力道她跃出了墙,在那一刻她回过头看到,那凶神恶煞的两个人挥刀砍向爹的手。 鲜血四溅,她却看到爹对她微笑。 瞳孔睁大,眼泪夺眶而出 “爹——” 撕心裂肺的叫声,泯没在落地的巨大声响里。 她本没想过成功,可是爹爹却牺牲自己让她活了下来,可是,她宁愿伤的,死的那人是她! 撑着身子,五脏六腑钻心的疼,她哭着拍打高墙,呼唤。 只是那边没有半点声响。 身子软软顺墙滑下,闭眼那一刻,她看到男子骑马走近。 还是初见那般的丰神俊逸,墨发肆意飞扬。 “姝儿姑娘?” 陆翊潇停下马,走近,却见女子满脸是血,来不及多想,抱起她去了医馆。 医馆—— 孙妤芙坐在床前,时不时为女子换下头上的巾帕,替她擦脸…… 她握着她的手说了许多话,只是床上的女子仍是那般姿态,呼吸平稳,却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老伯,我妹妹这是怎么了?” 老医者搭上她的脉“姑娘脉象凌乱,气息乱串,本元不稳……按理说,灵芝固本培元,服用过后理应醒来,只是为什么她还不醒呢?难道药方错了?” 想到这里他又摇了摇头,他从未开错过药方,只是眼前这姑娘体虚,伤重未及时处理导致感染,肩上的伤倒是处理好了,只是身上的鞭伤又该如何? “你说什么?药方错了?”孙妤芙反问。 “不会,药方没错。只是姑娘身子吃这些不行,除非能找到千年灵芝……” “……那便只能等陆翊潇回来了” 孙妤芙听罢,暗暗垂泪,灵芝尚且难寻,何况千年灵芝呢? 正在她愁眉不展,欲起身前往之时,那道身影抱着一女子走近。 “老伯,快来救救这位姑娘” 老医者闻言,抬起头来,却见陆翊潇怀中女子,满脸鲜血,教他放在床上后,便搭上她的脉,细细探索 “受到冲击心脉受损,准备后事罢,姑娘命不久矣……” 陆翊潇闻言俊眉紧皱,使了力道手搭在老医者臂膀上。 “请您无论如何也要救活她,她救过我一命,于我有救命之恩!您医术高超,定能妙手回春!” 老医者摇了摇头,“孙姑娘的病还好说,这位姑娘受如此重的伤,肋骨折断,心脉俱损,老夫有再大的能耐,少了千年灵芝,也无法。” “千年灵芝?你看可是这个……”陆翊潇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拿出紫黑色似小伞一样的东西,老医者接过,看后一脸吃惊。 “确实是灵芝无疑,面有百轮,轮轮外转,每十年一轮,食之可利关节,保神,益心气,补中,增智慧,益精气,坚筋骨,好颜色,久服轻身不老延年……” “慢着——” 孙妤芙夺过老医者手中灵芝 “陆翊潇,你难道希望看着晗儿一直昏迷不醒?” 陆翊潇面有难色,不好开口反驳。倒是老医者劝说道“孙姑娘的病服用半株即可,虽然药效减半,但是好生调养,不日便可恢复……” “……不行!晗儿伤的如此之重,怎能只服用半株?”孙妤芙柳眉半蹙,神色犹豫。 “阿姐……” 刚刚醒转的我,手覆上她的手,劝说 “阿姐,晗儿没事,大夫已经开了药方,服用几日便没事了……” “晗儿?!” “晗儿!” 两人闻言皆是一惊,陆翊潇快走几步,坐在床边。 我撑着身子坐起,可奈何左手使不上半分力气,一动,伤口处便溢出血,痛彻心扉。 “别动” 陆翊潇扶正我的身子,小心替我垫了个软枕。 孙妤芙一脸担忧,握着孙以晗的手,不知说些什么。 空气良久沉默,陆翊潇犹豫一番才开口询问 “晗儿,你真的愿意将灵芝分一半给她吗?” 我随意的点了点头“我的伤已经好多了,高烧也退下去了,服不服用灵芝都没有干系,倒是这位姑娘救过你,于你有救命之恩,我又怎么会介意?” 陆翊潇握着我的手点了点头。道了一句“多谢” 闻言我笑了,只是我们之间又何必客气?看着阿姐愤愤不平的模样,我轻轻摇了摇头,浑不在意那一点珍贵的灵芝。 阿姐眉眼低垂,看着我这般不争不抢的样子颇为无奈的点了点头。 “既是你要求的,那我又何必在执着下去?” 闻言,我笑而不语,看来阿姐还是不了解我……也没关系,孙绾也已经不在是当年的孙绾。 第59章 婚事 以前她可以任性,可以无理取闹……但是时过境迁,以前那般高高在上,无拘无束的日子已经过去,孙以晗还是孙以晗,但是很多事情都不在是她能恣意妄为。 若她今日坚持服用灵芝,那么另一位姑娘性命不保,虽不知她是为何会伤这么重,但是大夫的话,她是一字一句听的清清楚楚,她本以为只是幻觉,没成想醒过来,那一切都是真的,连阿姐手上的温度都那么真实,她对她说了好多话,阿姐定以为她不知,但是梦中的她却是一字不漏的全记在了心上。她逼着自己醒过来,一阵昏天黑地后,她睁开了眼…… “你才醒,需要好好休养,至于灵芝不要也罢,我们自是不缺” “嗯,我知道” 我点了点头,继续躺下,左肩胛骨处的鲜血溢出,阿姐再次找来纱布,替我重新包扎,解开衣衫,那深可见骨的伤,触目惊心。 陆翊潇在一旁看的双拳紧握,她身上分明还有鞭伤,只是为何不说呢? 待包扎好,阿姐端着药渣,纱布离开,大夫也去了另一个房中检查女子伤势,此时便只剩下了我们两人。 明明只过了几天,而我却觉得我们之间有了间隙,甚至我不知如何开口,只得静静闭上眼休息,既如此,那便什么都不说好了。 陆翊潇双拳紧握,慢慢走近。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我耳边,语气不清不淡 “明明伤的那般重,为何不告诉我?” 他的话分明风淡云轻,但是我却感受到了他生气了。 衣襟被掀开,我睁开眼手覆上他的手阻止了他的动作。 “无事,都过去了” “孙以晗!”陆翊潇气极,直唤出了我的本名。 我撇开头不再看他 “你走吧,我想休息……” “好,如你所愿”陆翊潇抽回手,可我分明感受到他的手上有伤。 回握住他的手,我转过头。 “你受伤了?” 陆翊潇还是毫不留情的抽回手“你不爱惜自己,我又何必爱惜我自己?” 陆翊潇背转身离去,我却红了眼眶。 “对不起” 陆翊潇未转身,瞳孔深深 “傻子,明明舍不得偏要赶我走,我们之间本应没有间隙,你若推开我,可知后果?” 陆翊潇转过身,直直看着我,等待我的回答 “我……”我怎会不知后果,只是这一病却让我明白许多,我不能拖累他……但是却舍不得,我不知为何我的思虑变得如此之多,但是总之不管怎样,我都是为了他啊。 也许,就是拥有太多了,才会总思虑这些何时就离自己而去了…… 但是她是谁?孙以晗,向来没心没肺的孙以晗,她的前路是寻找真相,定然不可能留下,前路艰辛,她多想就这般睡下去,无忧无虑,不必担心失去什么,也不必担心真相是什么……只是一旦醒来,事情就不由得她选择,以前她可以任性,可以胡来,但是年岁稍长,明白的事理自然也多了。 “不必忧心其他,我们的婚期定在下月初八,还有一周时间,你好生准备着” “……” 瞪大双眼,我一脸难以置信。 “婚贴已经发出,收回是不可能的了,晗儿,这一世我都想把你绑在身边”哪怕看不透自己的真心。 或许,连他自己都快忘了当初的接近,那般天真散漫的女子,便注定沦为感情的棋子,他下了好大一盘棋,算计了一切,赔上自己一生,只为报复。 只是,为何偏偏是她啊? 关上门,将一切思绪隔断。 我静静望着账顶,内心是难掩的喜悦,其实,我真的不愿离开他啊。 阿姐,你会原谅我吗? 出了房门的陆翊潇,脸色凝重,他现在到底又在做些什么,为何竟还有丝毫开心呢?这原本不该存在,他一直牢牢记得当年那幕。 陆家所出一男一女,他是陆家二公子,而他的姐姐却是一个禁忌,任何人不得提及。在陆家众人眼里,她就是一个罪人,甚至连牌位也未曾有。他亲眼目睹阿姐死在他的面前,那般痛苦的模样,他至今难忘,更何况其他。 是他抛弃了她,让他沦为江南众人的笑柄,而他却高枕无忧,享尽富贵荣华,这些凭什么!他凭什么拥有一切,却让阿姐替他受过?明明他们的婚事是最早定下的,他的婚事也不由得他……父亲也未曾体谅过她的痛苦,骂她咎由自取,可是他和母亲不能忘!他的姐姐温柔善良,怎么会做出这种事?!一切都是诬陷,莫须有!是他忘恩负义,辜负了姐姐。 苦笑一声,陆翊潇跌跌撞撞掀开车帘进了马车。 他本该明白自己的算计。 当年去京城途中被绑也不过是自己为了拒绝婚事的借口,只是没想到父亲会同意他与孙家三女儿的婚事。 他原本想不与孙家中人有瓜葛,在知晓婚事那一刻,他却想狠狠报复孙家。他的姐姐遭受这莫大的委屈,无人为其申冤,他和母亲厌恶极了孙家之人,孙以晗所看到的一切,不过是他们在演戏,他何时又认真过?对她的感情也虚情假意,只为报复。 而陆瑜婷,陆晨的侄女,也是他为了家主之位留下的最保险的一步棋。 这般安抚自己,内心也宁静了不少。 车内,袅袅青烟升起,他闭目养神。 陆府—— 陆瑜婷被陆夫人传去。 “婷儿啊,你和潇儿要好好培养培养感情,可不能让孙家那小贱蹄子逞了威风。” 陆瑜婷心下悲凉却还是点了点头,她怎会不知陆翊潇已经广发了请帖,如今她努力又有什么用? 她本来就是姨父派来牵制陆翊潇的,只要他娶了她,他的家主之位便是坐稳了。姨父也不会为难他。如果没有,那也没有干系,她会劝说姨父让出家主之位的,这些天,孙以晗为救阿潇受伤,他们的情意,她看在眼里。原本她以为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人比她更爱陆翊潇,如今她却是错了,孙以晗对他的爱不输于她。 第60章 大婚前夕 日子慢慢过去,每天一株灵芝涵养,病也好了七七八八。 陆翊潇特地算好了日子,初八那日正是天气晴明,秋高气爽。宜嫁娶。 阿姐替我绾尽最后一缕青丝,插入发簪。悠悠开口 “我本想着带你回京,怎料陆翊潇为你们的婚事广发请帖,如今江南人人皆知青年才俊陆府二公子娶妻了……” 望着铜镜中的自己,我轻笑,手覆上她的手 “阿姐,你能看到晗儿出嫁难道不高兴么?” “自是高兴的,受了那么多委屈,还能看到你圆满,我甚是欢喜,只是从今往后,你就得遵从三从四德,以夫为天,你可做得到?” 我点了点头“这些是迟早的事,潇哥哥自接我到江南那天起,对这些可没少说,若是让我道几句,也不是不可” 阿姐一脸惊讶,没曾想当年那般厌恶书卷的我竟然还背过此类文篇 “你且道来,我洗耳恭听” “好,女诫有言女有四行,一曰妇德,二曰妇言,三曰妇容,四曰妇功。夫云妇德,不必才明绝异也;妇言,不必辩口利辞也;妇容,不必颜色美丽也;妇功,不必工巧过人也。清闲贞静,守节整齐,行己有耻,动静有法,是谓妇德。择辞而说,不道恶语,时然后言,不厌于人,是谓妇言。盥浣尘秽,服饰鲜洁,沐浴以时,身不垢辱,是谓妇容。专心纺绩,不好戏笑,洁齐酒食,以奉宾客,是谓妇功。此四者,女人之大德,而不可乏之者也” “甚好,你可谓是下足了功夫,在此方面用了心,只是你可否告诉我,对于此篇你的理解……” 阿姐颇为满意我的表现,只是后一句话却把我难住了,书卷上的东西死板生硬,潇哥哥让我背,我便背下了,但是从未去细想过他其中涵义。 阿姐见我为难,摇了摇头“晗儿,你若是只背住了,而不去理解,那么这些于你有何用?就算你背的滚瓜烂熟,这些句子你没有理解,对你的德行也就没有半分帮助。” 我自知理亏,低下头不发一语。却听阿姐缓缓道来。 “妇德娴静贞节,能谨守节操,有羞耻之心,举止言行都有规矩,这就是妇德。言辞和内容都要有所选择,不说恶劣粗俗的语言。说话选择时机而说,以免引起他人的反感……” 还是同以前一般,当阿姐谈及书卷先贤名文,我总是抵挡不住瞌睡…… 手撑着头,听着听着,眼皮便打架了,不一会便睡了过去。 看着孙以晗熟睡,孙妤芙十分无奈,她这样,她怎么放心?虽然对于此次陆翊潇的举动颇为意外,但无疑是满意的。至少,陆翊潇不再受制于陆夫人,可以独当一面,做出决定。 只是陆夫人又怎么会善罢甘休? 听闻下人回禀陆翊潇私自广发请帖,陆夫人拍桌而起,陆翊潇实在太胡闹了,她还健在,他居然瞒着她做了决定?! 左右思量,越发愤怒,派人找来陆翊潇,陆夫人端坐首位,面容含冰。 陆翊潇自然是知晓此次母亲唤他来的目的,只是他自有打算,不由得母亲来决定。 “陆翊潇,你可是忘了当初你姐姐是如何死在我们面前?!” 陆翊潇闻言神色一顿,苦笑 “回禀母亲,孩儿不敢忘” “既然不敢,你为何还要娶孙以晗?!你可知我恨孙家人入骨,无论如何,我是不会同意孙家人做我儿媳妇的!” 陆翊潇展眉一笑,云淡风轻般开口 “母亲可还记得当初阿姐为何自尽?又记得孙家如何从一个名不经传的小家一跃成为四大家?” “什么意思?”陆夫人皱眉,不懂儿子所言何意 “众人皆道孙家祖训有三,一曰家主为人处世须表里如一,孙家做生意首词为“信”。一言信乃生意往来诚信,二言相互信任 二曰,家主祖制一夫一妻,夫妻相敬如宾。 三曰,孙家世代不做皇商,不入宦海政堂。但是他人不知的是,其实孙家还有第四道祖训,那是他们满赋盛名的关键……孙家四年前虽然遭难,但是难保孙以晗不会再次将孙家发扬光大,我娶她是为了阻止她调查真相,毕竟当年的事我们未来得及参与,却也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孙弘文至今下落不明,便是我对孙家报复的第一步,而孙以晗自然是第二步要行的棋……” 陆夫人闻言,眉眼舒展点了点头 “如此甚好,你莫忘了当年之事就好,你父亲不明事理,你姐姐的事我们却不能忘记……” 挥退陆翊潇,陆夫人坐下来心情甚好的品茗,仔细思索下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只是也未去深究。 出了房门的陆翊潇正遇上前来请安的陆瑜婷。 陆瑜婷一袭紫衣娉婷,面上妆容精致,见得迎面而来的陆翊潇,清浅一笑,只是笑中带了几分苦涩。 “阿潇,恭喜” 陆翊潇颔首点头“多谢阿姐” “客气,祝你与晗儿白头偕老” 依旧是笑着,语气多了分哽咽。 陆翊潇也回之一笑,便要离去。 碧绿色的袍袖,擦过她的身侧,他的侧颜依旧是那般棱角分明,只是面容的线条不在冷硬。 望着离去的背影,陆瑜婷急急唤出口 “阿潇,我……” 陆翊潇未转身只是回道“阿姐,还有什么话要说?” 陆瑜婷摇了摇头“没,没事,我是来道别的,三日后,我便回姨父那里了,若是想阿姐了,欢迎随时前来,我,恭候……”陆瑜婷语气不再哽咽,而是释然一笑。 十八年的心事已经放下了,她等了他十八年,只为当初那一句无心之语…… “我长大一定要娶像阿姐这般美好的女子” 多好,像阿姐一般美好的女子,只是孙以晗没有一处像她…… 虽然未来得及说出口,但是满腹心思都已安放。当初稚童年幼,无心之语,是她当了真…… 早知道如此,便不会应姨父的话来陆府,只是她并不后悔,至少他幸福了,她也高兴…… 第61章 大婚之日 初八那日,陆府张灯结彩,喜气洋溢。红色的牌匾挂上了红色绸花。 前来恭贺的人络绎不绝,每个人的脸上都含有笑意。 “恭喜,恭喜,老夫可算是等到陆公子娶妻了” “王老爷,您客气了,快快请进,席宴已经开始了” “好!” 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跨进门内,身旁跟着一个妖艳女子,腰肢轻扭,挽着他的手臂,随着进了府中。 “恭喜” 孙亦之递上请帖,面色平静。 “公子请——” 孙亦之点了点头,也进入门内。 入眼是喜色,众人脸上皆是笑意,他随意找了一张桌子坐下,端起面前酒杯,一饮而尽。 他守护数年的女子嫁人了,只是夫君不是他,他原本以为,她是属于他的,只是偏偏陆翊潇出现了,夺走了她停留在他身上所有的目光,尽管那目光只有敬佩和仰慕…… 再次举起酒杯。 桌旁却坐了一人。 女子嘴里嚷嚷着不满,恨得咬牙切齿,却望着孙亦之独自饮酒,心生一计。 “公子是在借酒浇愁?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女子走近,一双手搭在他的肩上。 孙亦之不满皱眉,捏着她的手腕轻使力 “还请姑娘自重” 语气冷冷,面色一沉。 女子见状道了声抱歉,便面颊通红的离去。 原以为是情场失意的浪子,怎料人家根本不把这些放眼里。 “公子,孙姑娘的吉时定在了戌时” “戌时?这是为何?晗儿可知晓?”孙亦之握杯的手一顿,抬头看向上官凌云。 面对这连番发问,上官凌云十分后悔自己的多嘴,可若是不说,公子不就说他办事不力了吗? 上官凌云硬着头皮答道 “这是陆夫人挑选的,孙姑娘不知……” “如此,便去告诉她,她若不愿嫁,我便带她回京。” “是……” 孙姑娘不愿嫁?这怎么可能?难道就因为这时辰不对,姑娘就不嫁了?明眼人都看得出她对此十分重视,也十分欢喜。 只是,上官凌云这些话可不敢说,只要听从公子的话即可,多则易错。不过也幸好他未有多嘴,不然孙亦之一定会奚落他一番…… 只有他那般蠢笨,不明白陆夫人的真实意图,她故意选择一个与吉时接近却相差甚远的时辰就是为了羞辱孙以晗,刁难她。而孙以晗这个性子定然不从。 另一边—— 自从案子了结,孙妤芙等人留在府衙。李淮最终没能处以极刑,王之渊只是遵照上头的话,将他发配边疆。 这其中的原因,他不清楚,但是他知道上头肯定有意放过。如此,就算是孙妤芙想报复也无法了……而由于孙以晗是寄住陆府,若要成亲还需换个地方……尽管两人两情相悦,只是仪式也很重要,祖宗留下来的规矩不能乱,自然孙以晗便随着姐姐住进了府衙,此时府衙无主,但不日便会有新官上任。 上官凌云越过前院,直奔孙以晗所在之处。 翻窗而入,丝毫未曾顾忌孙以晗正在换衣。 屏风后—— 听闻屋内声响,我心下一惊。揽过屏风上的衣衫将自己裹在里面。拿起一旁的花瓶,我一脸戒备。 “谁?” 上官凌云也未曾料到女子正在换衣,急急转过身去,耳朵根红的可以滴出血来。说话也不利索了 “孙姑娘,公,公子派我来告知你,陆夫人挑选的吉时在戌时……” “好了,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戌时,黄昏傍晚时分,陆夫人果然选了一个好时辰,只是这些刁难于我而言又有什么干系呢? 我们相携走来,一路经历万般艰辛,甚至珍珠案险些问斩,可是还好,他一直在。 穿上最后一层婚衣,我端坐在铜镜前,等待冬儿为我梳妆。我一向图清静,冬儿也是陆翊潇精挑细选心灵手巧的姑娘。我对此十分满意,前段时间因家中有事,遂离开了江南数天。听闻我大婚才匆匆赶回来。 “夫人,你的发质真好,青丝如瀑,乌黑柔顺!” 桃木梳轻缕过我的发,在她指尖灵巧缠绕成一髻尖尾。 我巧笑嫣然 “夫人娘亲发质肯定也十分柔顺!” 闻言,我神色一顿,笑意渐退。眸中翻涌伤痛。 冬儿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就要打自己一个嘴巴子,只是我抬手阻止了。 “夫人,是冬儿多嘴了” 冬儿一脸懊悔,我看在眼里也不忍折难。 “无事,逝者已逝,生人应安之,你也提醒了我……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是如今我身旁只有阿姐,长姐如母,我也无憾了……” 冬儿点了点头,继续手上的动作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堂……” 冬儿剪下一缕发系上红结交予我 “夫人请把这收好” 我点了点头,接过。 “甚好,确实与娘亲发质相差无异” 口中虽漫不经心说着,眼眶却湿润了。 爹,娘,晗儿成亲了,你们在天之灵可有看到,可为我高兴? 抹上最后一抹胭脂,轻抿一口红色口纸,便是完成了最后妆容。 铜镜前,昔日黄口小儿稚嫩童颜褪去,在眼前的是一张美艳绝色的娇俏脸蛋。 平添了妆容,更将各处衬的细致了许多,美人的柳叶眉,小巧鼻下,樱桃小嘴泛着瑰丽的色彩,无一不精致,无一不动人。尤其让人见之难忘是那双剪水秋眸,脉脉含情,情思悠长。 一旁的冬儿看的呆了,揉了揉自己的眼,忍不住惊叹“夫人你实在太美了,平日总见你素面不施脂粉,如今这一番打扮下来,简直换了一个人!倾国倾城,芳颜卓绝!” 听着冬儿的赞叹,我微微一笑,铜镜中的自己眉眼含带愁绪,怕是连她也未看出。 “还有一个时辰” 孙妤芙面带薄纱自门外行来。 “阿姐!” 我转过身微微一笑。 孙妤芙愣了一下,也随即笑着走近。 “晗儿今天很美……都说女子成亲那天最美,原本我是不信,如今见了晗儿这般打扮,倒是信了” 听着阿姐笑着打趣,我薄面一红。 “阿姐才是我见过最最美丽的女子,国色天香的牡丹也逊色!” 第62章 陆夫人的计谋 阿姐轻刮我的鼻尖,轻笑 “你啊,还是和从前一般,口里似含了蜜,说话这般甜” “晗儿最喜欢阿姐了,阿姐自然是我心中最美的女子!” 我轻抱住她的腰,撒娇。 阿姐一脸无奈,语气宠溺“从今以后,你便也是有夫君的人了,可不能像这样粘阿姐了” 我不依,手更紧抱住她的腰“阿姐,你是我阿姐,我自然是要粘你的!” “对了,阿姐,我走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孙妤芙动作一顿,幽幽叹了一口气“晗儿,今日是你大婚的日子,待到以后我再告诉你如何?” 我松开手点了点头。 一旁的冬儿端着大红盖头上前来 “夫人吉时快到了,让冬儿替你盖上” 我顺从的点了点头,内心既紧张,又担忧。 凤冠霞帔加身,大红色的婚服随着走动,随风轻动,脚下有步步生莲之姿。 我搭着阿姐的手,一步步出了府衙。 阿姐为了我,今日也不再是一袭白衣,而是粉衣翩翩,愈加灵动。 王之渊随着一同前往,送我入了轿内,阿姐随着王之渊坐上了后一辆马车。在众人眼里,阿姐只是王大人家妹,王清芙。 陆翊潇今日为我备下十里红妆,众人皆来路途恭贺。他们定是想不到,陆家二公子所娶的人是孙以晗,那个四年前躲过了刑场的逃犯。 轿内的我,手心捧着苹果暗暗出汗。 苹果象征平安,也象征美满幸福的婚姻。 我听到人群中倒吸冷气的声音,不由得掀开盖头,看出去。 前方陆翊潇正坐在那匹棕黑色系了红色绸花的骏马上,他一身红衣也端的是丰神俊逸,侧颜棱角分明,嘴角轻扬,面容含笑,如沐春风,让人移不开眼。 似是察觉我的目光,他回过头来。 墨发被发冠固定,红色的簪子横插其中。那双眼对上我的,似笑非笑。 我面色一热,急急放下轿帘。听得一旁的冬儿惊呼 “夫人,未婚男女是不得见面的,在未拜堂之前夫人你都不能掀盖头,不吉利” “知道了……”我点头,重新将盖头盖好。 …… 沿途之景,我听着冬儿替我描述。 “夫人,道旁树上皆已挂上了红绸,各处的花竞相开放,国色天香的牡丹,以及好些冬儿未见过的花儿,想必公子花了许多心力,才将各处花儿聚集在同一天开放!” “呀,下雨了,可惜了这些花儿了” 听着冬儿的埋怨,我将手伸出帘外,感受着指尖的冰凉。 细细密密的雨丝斜织,烟雨迷蒙,别有一番风味。 踏上同心桥,吹锣打鼓的声音愈发激越,而雨也越下越大,随行的人,纷纷抱怨这天气,明明早上还阳光明媚现在却是大雨飘零,打湿了衣衫。 冬儿从路人处借得一把伞,便跑上前去递给陆翊潇。只是陆翊潇怎会让小姑娘湿了身?婉言相拒。小姑娘无奈只得撑开伞,自己躲着。 …… 另一边—— 陆夫人越发觉得事情不对,只是又说不出来何处怪异…… 左右思索一番,总算理清了思绪。唤来伺候的丫鬟在她耳边耳语几句。 小丫鬟面容为难,只是夫人的命令她不敢不从,应声退下,便往一处行去。 门外落亭莞几个大字十分醒目。 小丫鬟匆匆进入,手里攥着一小纸包。 陆瑜婷正在收拾包裹,看到陆夫人派人前来劝慰,也未转身,只是听她嘱咐。 “大小姐,夫人说了,叫你莫要担心,她会替你做主的,你毕竟是陆家人,孙以晗算什么,连大小姐一根指头都比不上……” 小丫头边说着边小心翼翼的在茶水里下药。白色粉末融入茶水中,无色无味。轻摇几下,小丫头端着茶水走近。 陆瑜婷收拾着包裹,小丫头的话自她心上飘过。 孙以晗算什么?她可是陆翊潇心头所爱,她陆瑜婷才算什么…… “大小姐,您喝杯水,我来替你整理。” 陆瑜婷接过杯子,一饮而尽。 “谢谢,你替我转告母亲大人,这一世,婷儿无缘做夫人儿媳……” 陆瑜婷头脑昏沉,话说到一半就倒下了。 “大小姐?” 小丫头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确认昏迷后,向门外等候的人招手。 “动作麻利点,时辰快到了” “是” 女子手拿着红色婚衣点了点头,转身对同行的几人道“都听到了吗?” 同行几人皆点头。 小丫头放心离去,回去复命。 陆夫人左等右等,眼看着孙以晗就要入府了。 “夫人,事情已经办妥了,您放心!”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陆夫人松了一口气“如此甚好” 陆夫人左右思量事情不对是为何?陆翊潇娶孙以晗用的是八抬大轿,铺就十里红妆。如此盛大的婚礼是似他口中所说的不在意吗?陆夫人不信,因而派人去劝说陆瑜婷,她知陆瑜婷心性,此事必定不为,所以她只好自己安排。陆瑜婷才是陆家明媒正娶的夫人,她孙以晗顶多一个妾室,那当的如此场面。 陆府—— 门前的花轿停下,我紧攥着苹果,指甲也嵌进果肉里。 陆翊潇踢了轿门,冬儿扶着我,往我手里塞了红绸,扶着我进入门内。 路上,冬儿同我说了许多规矩,进门是要踏过火盆的。这样才能将一身污秽去除,不同的仪式有不同的规矩,仪式越多,越盛大,规矩也就越多。 陆翊潇为我准备的十里红妆,铺就一路的百花……这些冬儿从未见过,这仪式自然只能随机应变。看着陆府门前摆放的来决定。 “夫人,苹果可还在?” 闻言我点了点头“在的” “那便请夫人咬一口” 咬一口?这是什么规矩?我不解,以前参加阿姐婚事也没这规矩,只是冬儿说了,随机应变,那我也只好顺从的咬一口后递给她。 “公子请” 妇人将我咬了一口的苹果递给陆翊潇。 陆翊潇看也未看,咬了一口递给妇人。妇人见着苹果上的痕迹,笑容满面。 “恭喜公子,夫人同心永结,喜乐长安!” 第63章 嫁的人是谁? 走过繁琐的一系列程序,总算来到了大堂。 席间宾客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皆是想一睹新娘子芳容。他们好奇究竟是哪位女子竟有这样的福气。 陆翊潇是江南青年才俊,未婚女子心仪之人。而上陆府说媒的人数不胜数,陆府门槛都要被踏破了……只是,陆翊潇半点成亲的想法也无。如今大张旗鼓,十里红妆迎娶的女子令他们十分好奇。 陆夫人看着孙以晗走近,向一旁侍女使了个眼色。 侍女点头。 天色暗沉,高台之上两对大红烛火光摇曳。一阵风吹来,屋内烛火俱熄。一阵尖叫声响起在耳旁,我只感觉到后颈一疼便没了知觉,昏迷过去。 堂上人推推搡搡,将两人挤散,陆翊潇伸出手握住“孙以晗”的手,却不知身旁女子早已换了一人。 此时陆瑜婷已经醒了,感受着手中的温度,心下一惊。 阿潇?他怎么在这里?我这又是在哪? 一连串的问题,随着屋内烛火的再次点上得到了解决。 自己一袭红衣,盖着红盖头正在拜堂。 难道阿潇要娶的人是她?那孙以晗呢? 陆夫人端起当家人的架子“都安静,今日是我儿大喜之日还望诸位多多配合。” 随即吩咐堂下司仪“开始吧” 司仪点头,高声道“一拜天地” 陆瑜婷心下疑惑,踌躇是否要拜。却闻陆翊潇温润嗓音“夫人可是后悔了?” 陆夫人见陆瑜婷异样,走下堂去,握着陆瑜婷的手安抚 “如今你便是潇儿的妻,若有不习惯之处来与娘说即可。” 陆瑜婷点了点头。 陆夫人便坐回堂上。 陆翊潇颇为意外母亲对晗儿的态度,心中喜悦,面上含笑。 司仪再次道“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 应邀来参加婚宴的莫离斐,左右不见陆瑜婷踪影,不得已也到前厅来寻。 众人见新娘子就要离去,纷纷要求,一睹芳容。 陆翊潇无奈,笑着拒绝。 他今日也才见了她娇羞的那一面,含羞带怯,面若桃花。 只是众人之语,不依不饶,誓要见是何人有如此本事,让陆公子如此在意。 陆翊潇走近,执起女子的手。 “晗儿,你可愿意?” 听闻称呼,陆瑜婷面上喜悦尽褪。拼命摇头不愿。 她怎能愿?陆翊潇要娶的人从来不是她,听姨母话中口气,孙以晗怕是凶多吉少。一下子,她对不起两个人。 她无奈,但是她怎知姨母有如此打算……她该怎么办? 另一边—— 女子一袭红衣躺在房内床上。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一颗脑袋望了进来。看清屋内景象,复又把门关上。 “看清了吗?夫人吩咐的就是此人” “看清了,看清了,定不让夫人失望” 听闻房外谈话,我动了动手指,悠悠转醒,手附上额头,却感到后颈阵阵疼痛。 这是哪?我不是在拜堂吗?潇哥哥呢? 屋内烛火未燃,只得借着屋外走廊灯火看清。记得初来时,潇哥哥外出,我惹恼了管事姑姑,被小丫鬟关进了小黑屋,那时也与这般别无二致。一样是黑暗,一样是未知的恐惧…… 抱紧膝盖,我瑟瑟发抖。 门开了。 我抬头,正对上一张肥头大耳的脸,那人脸上的表情只教我想吐。 “小美人儿” 猥琐男子关上房门,往我这边靠近。 我拔下头上发簪,指着他“你别过来!你过来我就死给你看!”说罢便抵住自己脖颈。发簪尖利,刺入皮肉,血珠顺势滴落。 “好,好,我不过来……” 看着他低下头转身,我松了一口气,放下了手。怎料他却突然转身,夺过我的发簪,一巴掌扇了过来 “贱人,你还想寻死,等大爷我高兴了,你想怎么死便怎么死如何?” 那男人奸笑了一声,一掌扯过我的衣衫,婚衣繁琐,材质极好,他的力道虽大,却只撕毁了外层。 窗外笛声悠扬,这小院偏僻,前院灯火通明,理应是不会有人的,谁还会在这里吹笛。 使尽最后力气,将他重重推开,怎知房门已经上了锁。死命拍打木门,呼救。 “救命——” 笛声戛然而止。 房顶上的孙亦之,持着笛四下查看,却是了无一人。 怎么会是晗儿的声音,定是自己想多了,她早已拜了堂,不再属于他。 屋内,那人捂住我的口鼻,我的脚重重踢了一下木门,便失去了知觉。 前堂—— 陆翊潇本打算晗儿不愿意便送她回房,怎料一个醉酒的宾客走上前来,掀了她的盖头。 入眼,同是一张令人惊艳的脸,而陆翊潇脸上的笑容却荡然无存,他看着陆夫人嘲讽的勾唇。 难怪,难怪母亲会如此对她,原以为是他们关系有所缓和,怎料却是算计,他的母亲竟然算计了他的婚事,那么晗儿又在哪里? 双拳紧握,陆翊潇冷冷开口“晗儿在哪?” 众人望着如此娇艳的新娘赞不绝口,直夸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怎料新郎官莫名其妙说了一句话,非但没有半分欣喜,反而很生气,这是怎么了? 陆夫人脸上的笑意也褪去,主母的威严再次拿出“你死心吧,你已经见不到她了” 陆瑜婷望着这一幕低下了头,道了声“抱歉” “我们已经成亲了,你已经是我夫君了,阿潇……” 陆瑜婷头抬起来,眼里有希冀,手附上他的手,只是却再次被他冷冷甩开。 远处正在寻找陆瑜婷的莫离斐,脸上的笑凝固在脸上,就这么看着。 他转身,只留下了一句话“我今天要娶的人是孙以晗,他人自然是不作数的” 大步走出房门,陆翊潇没有回头,他的双拳紧握,他的妻子,他今日的新娘失踪了…… 定是当时烛火熄灭时就换的,只怪他大意了,他的母亲如此恨孙家中人,又怎会让他娶晗儿呢? 母亲这么说只能证明晗儿已经凶多吉少…… 陆瑜婷望着离去的陆翊潇,苦笑,瘫坐在地,泪水顺颊留下。她为什么还要抱有希望,明明他要娶的人从来不是她啊! 第64章 你根本保护不了她! 陆翊潇头也不回的离开,只留下陆夫人和瘫坐在地的陆瑜婷。 众宾客听了陆翊潇一番话,顿时也明白过来,原来,婚事被陆夫人算计了,而真的新娘子不知所踪。 陆夫人气的一手拍向桌面“逆子,这哪里是不在意,怕是自己也深入其中不自知” 一旁懂得察言观色的老嬷嬷,递上一杯茶安慰“夫人,别气坏了身子,堂下还有这么多宾客……” 陆夫人闭着眼一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手挥了挥,满脸疲惫“罢了,今日就此作罢,将珍藏的醉春归拿出来,让大家喝的尽兴。” “是” “对了,那边处理好了吗?”陆夫人突然睁眼,面前老嬷嬷吓了一跳道 “都,处理好了” “那便好……你退下吧” 陆夫人闭目养神,堂下的陆瑜婷一张脸惨白,贝齿咬着下唇。委屈吗?如今这局面,又该何解,阿潇会更讨厌她吧…… 孙以晗,孙以晗!若是没有你,阿潇也不会这般执着!他本与我才有姻缘,你为何要出现来破坏? 泪水流过面颊,花了妆容。 莫离斐一袭红衣妖娆,脚踩描金履靴走近。 他伸出手想扶起她,可是最后手又放下,静静陪着她。 正在与王之渊游玩府中景物的孙妤芙听闻消息,也没有了闲心,与王之渊一同寻找。 晗儿怎么会不见?她明明送她进了府中。 屋顶—— 孙亦之听闻重重的踢门声,站起身。 心下不安,却又见前院到处是散落的烛火,似是在寻找着什么…… 孙亦之下了屋顶,向着刚才发出声响的地方行去,还未走到门口,就闻屋内衣衫撕裂的声音,心下一急,斜着一脚踢开房门。 被打扰的猥琐男子,一脸不满,停下手中动作转过身。却见眼前男子不知何时到了面前。 陆翊潇本还在寻找孙以晗,听闻偏院动静,进来一探究竟,怎料到进来门正看到孙亦之一掌挥向男子,借着幽暗的光看清了床上之人,双拳紧握,一拳打在男子脸上,随后拿出剑抵在他脖子上。 “饶命啊,饶命啊,小的也是奉命来杀她。” “谁允许你这么做的?” “是,是陆夫人” 陆翊潇一张脸沉了下来,那把刀直接结果了他的生命。 孙亦之疾步上前,扯过被子遮住女子的身子。 陆翊潇处理完那男人也走上前来。却被孙亦之拦着无法上前。 “让开”陆翊潇皱眉凝着他 “我不会让她一而再再而三的受到伤害,陆翊潇你根本保护不了她!” 陆翊潇双拳紧握,面色凉薄“这一次是我大意了” “陆翊潇,这已经是第二次了,上一次晗儿因为你险些丧命,这一次险些受辱,你说你娶她,便是这么对她的吗?你若没有保护她的能力,便不要让她继续傻傻待在你身边,继续受伤害” “不会有下一次了”陆翊潇突然出手,孙亦之险险躲过。回过头怒瞪着他 “陆翊潇!” “你保护她的能力尚且不如我,如何护住她?” 陆翊潇来到女子床边,孙亦之咬牙切齿道 “你那是偷袭” 语罢,也挥去一掌,只是却被陆翊潇拦下了,手腕回旋下,将其推开 “现在呢?还如此自信吗?” “……” 孙亦之后退数步,撑着桌子稳定身形。语气惊讶 “上次我本还疑惑,没想到你真有武功” 陆翊潇将女子头发别在耳后,手掌裹着她的小手 “怎么?很惊讶?也是,你不知道的事情很多,陆家第三代便是朝堂一品大将军,只是后来辞官归隐后,便同孙家一般做了行商。” 孙亦之了然地点了点头“原是如此,倒也是可惜了” “可惜?并不,陆家有报国之情,可天子并无容人之心,先祖是料到了先机,提前携全族归隐,不然怕也是和孙家一个下场。你之前是孙家人,孙家第三条你必定记得,‘不入宦海政堂’。而如今,孙亦之我不管你是朝廷哪位大人,请不要把晗儿卷入波涛诡谲的朝堂。她一人承担不了天子之怒” “……你怎知,我会将她卷入朝堂?”孙亦之抬头嘲讽一笑。 “直觉” “……” 神色一愣,孙亦之不在意的笑了笑 “那便,替我好好照顾她。” “这自然不用你多言,我的夫人,我理应好好照顾” 听着陆翊潇咄咄逼人的语气,孙亦之颇为无奈。 他这怎么这么像护着小鸡仔的母鸡呢? 想罢,情不自禁地抿唇,拿着笛子负手走出门去。 陆翊潇仍是一脸冰冷地看着他离开,直到再也见不到人影,方才回过神来。 他这是在做什么? 一定是她太可恨了,所以只能自己伤害她,别人不许动她一分,一定是这样! 陆翊潇自我麻醉,告诫自己这不是关心,更不是其他,只是为了报复而已。 这般想着竟越发恼怒起来。一拳砸在床柱上,惊醒了熟睡的孙以晗。 “潇哥哥” 女子独有的娇柔靠在他怀里,他眸中有心疼,有挣扎,最后伸出的手由安抚却变成了推开。 ?! “潇哥哥……” 被重重推开,女子脸色惨白。 孙妤芙寻找半天无果,看着敞开的大门走近,才看到屋内发生的一切,一个男人躺在地上,鲜血淋漓。死相极其惨烈。 “晗儿” 孙妤芙捂着嘴巴,皱着眉,抬头却看到床上的孙以晗。 陆翊潇长身玉立在一旁,面容极冷。 孙妤芙扶起女子,却见女子身着红色小衣,脸色惨白的望着地上死去的男人,目光呆滞。 “晗儿,没事的,有阿姐在”孙妤芙轻拍女子背安抚,却被女子推开。 “你不要过来,走开” 内心悲凉,之前那一幕幕在脑海里回放。我摇着头,握住被角泪水肆意。 “晗儿,我是阿姐,是你阿姐啊!” 孙妤芙欲上前,女子却抓着身旁发簪抵住脖子,一旁冷眼旁观的陆翊潇,面色一凝,出手极快的拦下。 一手劈向女子的后颈,便和着被子抱着她离开。 一步步走出,他的内心都在备受煎熬。 第65章 洞房花烛夜 可他告诫自己,这些不过是假象罢了,他只是想换个办法惩罚她而已。 今日有多风光,以后便摔的有多惨,被抛弃的滋味,孙弘文尝不到了,那便由你孙以晗来承受! 手慢慢收紧,怀中女子疼的皱起了眉。 黑暗中看不清陆翊潇的神色,众人只感受到他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气息。 陆瑜婷听闻消息赶过来,只看到那一袭红衣抱着昏迷的女子。 转身,不再留恋,泪水却更加肆意了。 莫离斐在她身侧看着,眸中心疼,双拳紧握,伸出手拦住离开的陆翊潇。 “……让开” 陆翊潇看着他,眸中不带一丝一毫的温度,甚至连一分波动也没有。 “陆翊潇,今日你与婷儿拜堂成亲的事众人皆知,难道你想逃避责任吗?” 陆瑜婷走上前来,扯了扯莫离斐的袖子,轻轻摇了摇头。 只是莫离斐一向我行我素惯了,又怎会让心爱的女子受这等委屈? 未理陆瑜婷的劝说,他继续看着陆翊潇一字一句道“我从未觉得你比我更有资格娶婷儿,只是婷儿的心在你那,所以我希望你好好对她。若不然便让我带她走” “……莫离斐你别太过分,这是陆府,不是任你撒野的地方。而我,也不会跟你走的!” 陆瑜婷松开了手,背转过身。 “莫公子可听清了?”陆翊潇嘲讽一笑,不再看他,径直走过。 一场闹剧,随着陆翊潇的离开而结束,众人散了宴席尽兴而归,只是陆翊潇今日真正的新娘子却是未见着,不免有些可惜,但来日方长,有缘自会相见…… 陆夫人为儿子的婚事操碎了心,也由仆人扶着回了房。今日她的做法却有不对,但是她也是为了陆翊潇。陆翊潇心软,可她并不会。拜堂的人是陆瑜婷,主位也应是她,孙以晗只配为妾。 婚房—— 陆翊潇看着床上睡着的孙以晗,内心情愫复杂。 本是恨的,却看不得她受伤害。 算计的第二步吗?其实自己也不清楚是算计还是真心了吧,只是孙家的事,她一直放不下,而他又何尝不是。若是事情败露,他陆翊潇与她会如何,一切未知,偏偏只要了解她的人都知道,再无回旋之地。 陆翊潇会失去孙以晗,或早或晚。 闭目垂思,墨发蜿蜒而下。那张俊容此刻褪去冰冷,换上一脸疲惫。 孙家势力自四年前分崩离析,但一旦聚集,富可敌国的孙家便会再次崛起。 孙家之人不知孙以晗还活着,所以她现在暂时安全,而上头也不知孙以晗留有第四道祖训还有属于孙家的秘密,这一切事情还得慢慢缕清…… 陆翊潇抬头凝着女子睡容,却无意瞥见那道肩膀上的伤,伤口已经溢出了血。顿时心下后悔,责怪自己不该如此莽撞。 找到药膏,指尖覆上药膏轻轻涂抹。 冰凉温柔的感觉,让睡梦中的女子舒展了眉头,沉沉睡去。 处理好一切,陆翊潇复坐床前,指尖划过她的脸,在心里勾勒她的容颜。 这是属于他的女子,他的妻。尽管没能拜堂,但是在他眼里她就是他的妻,独一无二。 心中想着,脸上的笑意也多了起来。 为她盖好被子便趴在孙以晗的床前睡了过去。 雨后天幕澄澈,乌云散去,空气清新。陆府沉浸在夜色的柔情里,熄尽灯火,万籁俱寂。 翌日—— 头疼万分,我皱了皱眉,睁开眼。 入眼皆是一片喜色,红色的帐幔,红色的被褥,以及那个硕大飘逸的字体囍。 这是?婚房?我不是在那间黑屋里吗? 想到那张猥琐肥硕的脸,我内心作呕,陆翊潇是杀了他,陆府出了人命,这可如何是好? 肩膀的疼痛袭来,我咬紧牙关,这是被陆翊潇推开时伤口裂开所致的。不过已经涂上了药膏。难道是他?他不是推开了她吗?他应是嫌弃她的吧…… 内心苦笑不已,我动了动手指,却覆上一片温暖。 视线下移,才看清床边的陆翊潇。 男子睡的安稳,墨发调皮的垂在脸颊。那双平日里会说话的眼此刻安静闭着,羽睫纤长在眼睑前投下一片阴影,凉薄的唇轻合,微微闪着光。那张脸比起昨日更加柔和了,床前他的手正裹着她的小手。这般细心呵护,让她心中一暖。他始终是在意她的吧,尽管昨日的确伤了她。 内心甜蜜,俯下身来靠近。 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唯恐惊醒了梦中人。 粉嫩的唇将印上他的脸,却见他偏过头,正对上他的唇。 脸上滚烫一片,我瞪大眼就这么将他望着,而陆翊潇眼里深邃如海,轻眨了眨眼,似笑非笑的看着我。 我欲撤回身,他却按住我的头,加深了这一个吻。 绵绵情丝缠绕,将两颗心越发拉拢靠近。 半晌,当我呼吸不畅时,他才放开我,舔了舔唇角,姿态颇为诱惑。他的墨发垂在散开的衣襟上,一双眼直凝着我,让我无处躲藏。脸上的温度也是越发热烈了。 撇开头,我将被子又提了提。 陆翊潇一脸好笑“怎么这便害羞了?你可还欠我一个洞房花烛夜” 我不依反驳“你还欠我高堂红烛拜堂时” “如此,两两相欠,那便……” 等了许久未见回音,我好奇开口“那便什么?” 陆翊潇笑了笑“没什么” 那便以后一同补上,这一句他未说出口,她一向机灵,他若说了,即便猜不到,也会困惑许久…… “公子,夫人,主母还等着上茶” 冬儿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陆翊潇换好衣服,走出门前看了我一眼,暧昧不明的道“昨日你累着了,为夫便自己换上了,以后就有劳夫人了……” 这句话说的不清不白,我听的半晌没反应过来。直到冬儿一脸娇羞的看着我,我才恍然大悟。 脸上再次爬上红云,只是身上并无半点不适和阿姐所说的疼痛,而今早我与他这般,也应是什么也没发生才对。 “夫人,冬儿伺候你更衣” “好” 第66章 为妾 梳洗一番,打开门,陆翊潇正候在门外。 粉衣翩跹,腰身轻束,女子的身姿轻灵,平日不施粉黛的脸上如今妆容精致。乌黑秀丽的长发尽绾做一髻,步摇垂落,衬着额上花钿熠熠生辉好似也鲜活起来。 一步步走下,裙摆飘动,仿似步步生莲之景。 陆翊潇看的呆了,直到孙以晗走到面前才回过神,执起她的手,相视一笑,去往陆夫人处请安。 德贤居—— 我与陆翊潇进门时,陆夫人正接过陆瑜婷手中的茶盏。 “你们来了” 陆瑜婷听闻动静转过身来,看着两人相携的手,表情有片刻停顿,尔后又笑容满面走上前来。 “你们快去,母亲还等着晗儿敬茶” 陆翊潇未理会她,只牵着我走上前去。 我不解,望着陆翊潇,可他没有半分解释的意思。 陆翊潇之后,我递上茶,而陆夫人只是接过,吹了吹便放下了。 “既然嫁进了陆家,那便按陆家家规办事,昨日拜堂时,是婷儿与潇儿一同的,正妻便也是她,你来我陆家数年,白吃白喝,跟着潇儿没名没分倒是可怜,我便让潇儿纳你为妾,好好同婷儿辅佐你们夫君……” 陆夫人的一席话,让我脸色惨白,我看向陆翊潇,眼里是询问,而他虽有挣扎却未有反驳。 所以,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在屋内烛火熄灭后,我便被带离了高堂,而照昨天那男人所言,这一切都是陆夫人设计的。她讨厌我,甚至想杀我,如今嫁给陆翊潇,我还会面临些什么? 我不该反驳,也没有资格反驳,陆翊潇同我的婚事是那一纸婚书定下的,家主逝世后,陆府由陆夫人当家,府中大小事务都由她做主。而现在,我为妾室倒是被陆瑜婷说准了,为大为小……罢了,左右一个称呼罢了,只要两心如一,这些便也无所谓了。 “多谢夫人” 我跪下谢恩。 陆家确实养了我数年,既然这是她想要的,我退一步又何妨。 为妻为妾左右不过一个虚名罢了。 “母亲——” 陆瑜婷欲言,陆夫人似是料到了一般挥了挥手。 “好了,我也乏了,你们先退下吧” 陆翊潇携着我离开,回过头陆瑜婷仍是站在那里,只是那张脸已褪去了笑颜,贝齿咬着下唇颇为挣扎,之后竟是跪了下去。 关上门,陆夫人看着跪在地上的陆瑜婷皱了皱眉。 “婷儿请母亲收回成命!” “婷儿” 陆夫人语气拔高,对此颇为不满。 “连潇儿都未有反驳,你为何又不愿了?你不是一心想嫁潇儿为妻吗?怎么,如今不愿了?” 陆夫人端起孙以晗刚刚敬的茶,轻抿一口。唇齿留甘,别有一番风味…… “自然不是,只是阿潇的心不在我这,我即便占着这正妻的位置又有何用?” 陆夫人轻扣茶盏,看着上面的纹饰,忽想起是孙以晗敬的,一脸嫌弃的放下。 “感情和做事情一般,自然不是一蹴而就的,男人的心也不是坚石,须得慢慢感化,你是我最看中的儿媳妇儿,比起孙以晗,德行上佳,我的心也自然向着你,只是感情之事我也帮你不得,潇儿的性子我这做母亲的自然熟悉,今夜他便宿在你那,好好把握住机会才是。” “……多谢母亲” 陆瑜婷心中颇不是滋味,原本今日是她回姨父家的时期,怎料生了这等变故。 “客气,你姨父那可有交代?” “母亲放心,姨父哪里婷儿已经书信一封送过去了” “如此甚好,还是你懂事乖巧……不过陆家也不可一日无主,陆家大小店铺商行还需打理。择日我便邀诸位长老前来议事,到时你姨父处就辛苦婷儿了” “母亲放心,这是自然” “嗯,那你也退下吧” 陆夫人洋装假寐,不再看她。 陆瑜婷起来身也咽下了欲问出口的话,昨日她明明在房中整理,为何醒来就与陆翊潇在拜堂?陆夫人真的是为了她好吗?还是只是用她来牵制姨父……但是,就算如此,她也会帮陆翊潇坐上家主之位,始终是会辜负一人的,就如昨日的莫离斐。 思绪万千,陆瑜婷徒步独行,院内小塘还是以前那般。只是却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改变。 “夫人” 众丫鬟见着行来的陆瑜婷,行礼。 是了,从今以后,她便是陆府的女主人了。 以前那么想嫁给阿潇,如今美梦成了真,她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后院,孙以晗与陆翊潇正在荡秋千。 粉衣似桃花灼灼盛开,蓝衣飘逸宛若谪仙。两人笑的那般自在,除了他们彼此天下再无什么能入眼。 “潇哥哥,高一点,在高一点” “太高了会摔下来的” “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好……” 女子银铃般的笑声清脆。陆瑜婷转过了身,泪如雨下。 “真好……” 明明该高兴的,怎么还哭了? 抹掉眼泪,暗骂自己不争气,阿潇和孙以晗很幸福,她难道不应该高兴吗? 在没遇到孙以晗之前,阿潇对谁都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偶尔嬉笑一番,事后都惩罚自己。 那样的日子真的活的太累了,她看在眼里也颇不是滋味,他明明还那般小,却被陆夫人逼着学习陆家杂务,自小便被当做家主来培养…… 如今,总算看到他的恣意妄为了。发自内心的笑真的好看极了。 “夫人你怎么哭了?” 婢女拿着披风走上前来。 陆瑜婷揉了揉眼角,笑道“没事,秋天风沙迷了眼,过会就好” “那,晴儿扶您回屋吧” “好……” 自此,她会亏欠他更多,在选择留下那一刻,所有的事情都改变了。陆夫人说的对,阿潇的心里并非没有她,至少以前他对她还算亲近。他也会关心她,哪怕只是亲情,那也总比什么都不曾有好…… 此情赠与君,君可不要,忽略,只是妾心如一,惟愿伴君身侧。 君当作磐石,妾当做蒲苇,蒲苇韧如丝,磐石无转移…… 多好,她期愿的便是这般了。 第67章 我活着只是为了复仇 八月已过,秋的气息越发浓烈了,自李岳贽不再是清平县令了以后,众人都失了热情。茶楼举杯推盏的人议论纷纷,唉声叹气,他们的县令是多好的县令啊,怎落得如此下场? 王之渊一行人即刻也要回京复命,孙妤芙自然也是要离开的。只是她放心不下孙以晗,因而同王之渊商量一番。王之渊感念他们姐妹情深,也未多做阻拦,答应允她一月之期。 而,前来协助破案的三皇子连个人影也未见着。倒是只留下上官凌云与王之渊一同运送珍珠返京。 途中—— “上官公子” 王之渊与上官凌云同为朝廷官员,只是他这御封的钦差大人始终比起他这一介武夫高太多。若不是三皇子不在此处,他也端不起这官架子。 “大人有何事?” 马背上的上官凌云一手握着马缰,一手持着佩剑,转过头看着身旁也是一骑的王之渊。 “听闻皇上派三皇子前来协助破案,只是如今为何不见三殿下身影?” “殿下自然有要事要做,我们这些做下人的自然干涉不得” 上官凌云嘴上虽这么说,心里却把孙以晗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 要事,若不是那女人于他家殿下有恩,他又怎会让她逍遥自在,害殿下神伤。 那日他转告完孙亦之他的话,得到她的答复便来回禀。 孙亦之闻言,面上表情有一瞬停顿,眼底不经意滑过一抹失落。却还是轻扬唇角“如此,也好” 也好?哪里好?! 这些年他看着殿下处理内廷杂事,暗地里四处打听她的下落…… 过了这么多年,画上还是稚童模样的女孩子。他以为是他民间的妹妹。怎知,许久未动笔墨的殿下,再次拾起笔,一笔一笔勾勒出她的容颜。绝代佳人,一颦一笑动人心弦,神韵天成,那一树梨花,花瓣飞扬,衬的女子人比花娇,只是孙以晗素颜未施脂粉,哪有画上女子那般灵动鲜活的神韵。 是殿下在心里把她想的太过美好,以致忽视了她的缺陷。 “也对,主子的事,做下人的确实未有权力干涉” “三殿下是有要事在身,不知大人家妹又是为何没有同行?” 王之渊望着远处眸光深远。 “自是江南美景美不胜收,她一向心生向往自然到了是要多赏几日,西湖也还未来得及去瞧瞧” “苏杭西湖?”上官凌云颇为不解,不知一处小塘有什么可赏。 “正是,正可谓先代圣贤所言‘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西湖有如西子,淡抹浓妆,神采不同;阴晴雨雪,风韵万千……说太多了,王某一介书生,上官公子一向掌管朝阳殿随侍,应是不懂这些。” 上官凌云有些许气恼,没想到王之渊竟嘲笑他一介武夫,胸无点墨。怎么,他上官凌云好歹也是世家公子,书籍自然看的不少,只是懒得在王之渊面前显摆而已。 这般想着,心里的底气也足了许多,若是殿下在,王之渊定得被噎死。 “既如此,大人同我还是早些运送珍珠返京要紧,迟了恐生乱子。” “……好” 清平县—— 一直未来得及询问阿姐当年之事,如今一月之期,虽短,但是足矣。 秋日好些树叶飘零,不免有些黯然神伤。 庭院中的海棠,却还是一如往昔,结着花骨朵,含苞待放。我同阿姐坐在石凳上,欣赏满园景色。 陆翊潇被陆夫人传唤了去,我闲来无聊便吩咐冬儿拿些精致糕点解解闷。 “阿姐,府中厨子手艺甚好,江南的各处风味他都能做出来,尤其是那金悦客栈的招牌菜黄金脆皮鸡,外酥里嫩,一口咬下鲜美多汁,满嘴流油,滋味绝妙!” “你啊,整天还是没个正形” 阿姐颇为无奈的点了下我的额头。 “阿姐,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还活着……我以为你们都……” 提及当年事,阿姐脸上笑容褪去,苦笑“我知道你总会问的,既如此告诉你又有何妨?” 我静静侧耳聆听,心中悲愤。 孙家之人傲骨铮铮,受了这不清不白的冤,我怎能心安?爹,娘女儿不孝未能见你们最后一面。晗儿定为你们讨回公道!你们在天之灵也能安息了。 双拳紧握,我扑通跪倒。 对着阿姐生生一拜。 阿姐面色不忍,急急扶我起来。 “当年之事,爹,娘自有打算,你我奈何不得,阿姐又怎能怪你?如今看着你好,我也放心了” 重回石凳,我伸出手握住她的。 “陵儿如何?为何你做了王大人家妹?” 阿姐神色凄苦,低垂下眸。 “陵儿自然在清远那,当年是王之渊救了我,刑场之上我亲眼看着他们行刑,可我,只能躲在暗处什么也做不了……晗儿,你可懂姐姐当时心情……” 孙妤芙闭上眼,泪水湿了面纱。 “……” 我内心悲恸,更紧的握住她的手。 我怎能不懂,鲜血淋漓的场面,刑场铡刀无情……虽未亲眼所见,但爹的一身正气,不屈的神情一幕幕浮现在我脑海,我怎敢忘? “我当时宁愿我已经死去,我宁愿孙妤芙四年前已经死在刑场而不是苟且偷生的活着!可我不能,孙家的血海深仇,你可以忘,可我不能,这些年支撑我活下来的只有复仇这一个念头!” 阿姐情绪已然失控,也不在乎自己似乎还是那端庄秀气的清贵女子。 我抱住她,安抚,眼泪也肆无忌惮的落下,湿了她肩上衣衫。 我们相拥而泣,似乎要将这多年的委屈全都倾吐干净。 冬儿端着糕点守在门外,阻止外人前来打扰。她知道少夫人心里装了太多事,每天公子走后都闷闷不乐。兀自坐在窗前遐思,愁眉不展。 怕公子担心总装作一副开心的样子。只是公子全都看在眼里,又怎能不知,不懂? 只是太过了解她的性子,不说破罢了。只吩咐她照顾好她。如此关心,如此爱护。有时她真的挺羡慕夫人的。得君如此,还有何憾矣? 第68章 我相信你 陆家家主一位空缺许久,陆夫人宴请诸位长老前来议事。 曲水流觞,众人坐在亭中赏着美景,议着族中之事。 陆翊潇倒是毫不在意,而陆夫人却是一反常态,对着诸位长老热情有加,不过,长老们态度仍是不明确。毕竟族中佼佼者能与陆翊潇相媲美的尚有一人。他的资历,天资皆与其有过之而无不及。他便是陆瑜婷的姨父,陆晨。 只是此人行事隐秘,从未轻易出席族中席宴,若不是陆夫人顺水推舟让陆瑜婷做了儿媳妇儿,陆晨不管怎样都是不会参与的,只是如今他需要发话。而婷儿更是一心向着陆翊潇,他这姨父也无可奈何。 “今日请诸位前来,是有要事相商,大家皆知,族中不可一日无主,而我儿陆翊潇资历处世方式皆是上品,他从小天资聪颖,一直被我们看中,再此,妇人我希望各位能秉公办事。” 陆夫人说着举起面前茶杯先干为敬。众人也纷纷举起杯子,喝尽。 “历代家主皆非言行举止定夺,也非资历上佳居之,我们族中长老一向看中他的品行,又怎会以资历深浅就轻易论断,家主之位贤者居之,夫人还是莫要着急” 陆夫人袖中手双拳紧握,面上却不动声色。陆烨这只老狐狸,一向看不惯她行事,不过就算她一介妇人又如何?夫君离世后,陆家不是照样被她打理的井井有条吗? “此话有理,事关重大陆公子品行还需斟酌” …… 族中四大长老各居长桌东南西北一角,议论纷纷,争执不下。 “我倒觉得陆公子品行上佳,是家主之位的不二人选,只是众人各执一词许久定不下不若考验他一番,看他是否有做家主的资格。” 一直默默饮酒的紫袍年轻男子发了话,众人闻言皆安静了下来。往那处看去。 陆夫人也颇为意外,不过转念一想又明了。定是婷儿做的,不然陆晨也不会开口。这般圆滑的言论,明面上看是考验陆翊潇,其实是在顺水推舟,下一盘好棋,这位,他是让了。 陆晨轻摇杯中液体轻笑,俊逸的风姿让在座女子心神恍惚。 “怎么,可是有何异议?” “陆公子说的没错,我支持” “嗯,我也觉得甚是不错” “……” 众人纷纷点头,颇为满意这方法。 一旁伺候陆晨的婢女却是一脸怨愤,嘀嘀咕咕 “陆翊潇哪有公子这般才能,据说陆二公子为一女子与陆夫人起了争执,这样的沉于美色,安之若素的人怎能担起家主之位,莲儿替公子不平,公子却不争不抢,真真气人。” 陆晨仍是一脸风淡云轻,浅笑依然“我倒觉得陆翊潇重情重义,值得我退让,至于那女子,我倒是有些好奇,婷儿自小与陆翊潇一同长大,姿色上佳,却仍未入的他眼,如今又是怎样的女子让他动了心呢?” 陆夫人席宴,陆府女眷自是可以不必参加,因而我也就乐得自在。只是此事相关陆家事宜,家主继位乃是大事,不可轻易置之,只是陆翊潇却未有半分急切,只是将我揽在怀里,闭目熟睡。 我动了动,他的手却紧扣住我的腰。本是昨夜宿在陆姐姐处的,不知怎的夜半又到了这里,冬儿已熟睡,我睡眼朦胧开了门,却被他抱在怀里,上了床榻,相拥而眠。 瞌睡在那一刻就已经散了,我心跳不已,只是他抱着我却未有动作,转头呼吸平稳,已经睡着了。 我枕着他的手臂,良久未睡,借着窗外月光,凝着他的睡容,安心亦知足。 只是没想到这一觉竟睡了这么久,而陆翊潇也还未起身。 我伸出手,小心翼翼的解开他放在我腰间的手。眼看着就要打开了,又被他的力道重新拉回怀里。背抵着他的胸膛。 脸上滚烫一片。 “你,你醒了?” 陆翊潇将我的身子扳正,面对着他。 “嗯,夫人总不安分,为夫怎能不醒?” 陆翊潇皱着眉,一脸严肃的数落我,眼里却是满满笑意。 “我,我哪里不安分了?” 他的目光灼灼,看的我只好低下头。但突然忆起今日之事,复抬头“今日夫人在慧溪亭设宴,商榷要事,你不去看看吗?” “不去” 陆翊潇闭眼,转头就要睡去。 我起身趴在他的胸前,阻止他继续睡。 “夫君,你真的不在意么?”第一次喊出这么亲昵的称呼,我颇有些不好意思。只是对于陆翊潇却十分受用。 睁开眼,他一脸惊讶的看着我“你刚刚叫我什么?” “夫君”声似蚊呐,我撇开头不再看他。 “没听见”陆翊潇语气平静,装作一脸没听见的样子。我颇为气恼,咬咬牙。 “夫君——” “嗯,原来如此,倒是难得听你这么叫我,记得以后多叫,一次可不够……” 陆翊潇附在我耳旁细语,不正经的语气,让我整张脸红了个彻底。 但想到眼下更为重要的事,我一脸担忧对上他的眼眸。 “只是今日之事,真的没关系吗?你是候选人,理应出席。” “那,夫人在意吗?” “我在意”我一脸认真撑着头。看着他眼里滑过的失落就知道他误会了。 “我在意夫君一定是一个好家主,定能为陆家上下谋福祉,定能做一个品行俱佳的贤德之人。” “为何如此自信?就从未想过我是装出来了吗?”语气的漫不经心略带试探。 我闻言神色一顿,尔后一脸认真回道“我相信你,那些言语,神情怎会是装出来的?我相信我的夫君是顶天立地的好男儿。” “如此,那为夫怎能辜负夫人一番美意,只是有劳夫人为我更衣了。” 突然转变的态度,我还尚未反应过来,就见他心情大好的下了床榻,等待我为他更衣。 我怎么感觉上了贼船呢…… 一脸疑惑,但看他一脸认真的模样也未在深究,下了床榻,替他更衣。 系好衣带,佩戴上最后的玉佩,便完成了。 “好了,妾身等待夫君好消息” 陆翊潇轻勾唇角,揽过我腰身“为夫迟到,还需夫人解释原因” …… 第69章 考验 原因?我解释什么原因? 我不解的看着他,他却将我按坐在凳上开始捣鼓我的发。 慧溪亭—— 说到考验,长老们却发现陆翊潇并未到场,因而脸色也有些不好看。 陆晨轻摇折扇,眸光深远。望向入口处。 他也知他并不在意家主之位,只是今日会来否倒是让他有些好奇,毕竟陆夫人可是为了他…… 陆夫人与身旁小丫头低语一番,小丫头点了点头,便起身去寻。还未走出亭子,便见陆翊潇牵着孙以晗走了过来。 “夫人,公子来了” 陆夫人点了点头,看过去。看着两人相携的手险些气晕了过去。 陆翊潇当真好样的,她平日里是太过宠他了,才会让他如此放肆失了分寸。 他这样不就恰好告诉陆晨,陆瑜婷他并不在意吗?如此,陆晨还会善罢甘休? 陆翊潇上前行礼,我跟在身后盈盈一拜。 还不待陆夫人开口说话,陆翊潇便转过身扶起我,温言细语道“昨日你辛苦了……为夫保证下一次绝不让夫人这么累” 陆翊潇向我使了个眼色,我便了然低下了头去。软糯的声音显得娇羞万分“妾身不累……” 陆翊潇一脸抱歉的回转过身,向众人道歉“各位叔伯姨父,近日翊潇刚完婚,妻儿有些粘人,因而迟了些,还望恕罪。” 说着举起了酒杯“翊潇自罚三杯赔罪。” 众人看在眼里,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人家新婚燕尔自然是不一样的,顿时也理解过来,慈了颜色。 倒是陆晨不言一语,眸光流转,视线落在孙以晗身上。 注意到她唇角的笑容,也不由得觉得好笑 “有趣有趣” 说着执起酒杯。 在众人看来,只道是我害羞低头,却不知其下我已笑弯了唇角。 陆翊潇牵着我的手走向一侧坐下,陆夫人的视线随着我们而移动。 可我抬起头望向别处,并不看她。 陆夫人虽气恼,只是听他说完这一番话也不好发作,只好帮着圆场。 “阿娘还以为你会有了媳妇忘了叔伯,不过,来了就好,正好叔伯们需要考验考验你是否是个合格的家主,是否能担当重任。” 陆翊潇轻扣酒杯,心有所思。 怎得今日与以往不同?还有考验? 我一脸担忧的覆上他桌下的手,眼神询问。 他却回过头来,握紧我的手,向我做了个口型“放心”。 我方才点了点头,放下心来。 他做事我一向放心。 “陆夫人既然说了,那规则潇儿可要听清了” 低沉好听的声音从角落传来,我闻之望了过去,正对上一双目光灼灼的眼,他轻勾唇角,对我微笑。年轻的面容,五官深邃立体,尤其是那道眉,好似能诉尽万般思绪。墨发未绾,只是在两旁轻挑几缕用金饰固定。 一袭紫衣华贵,气质天成。 “这是自然,姨父请说” 陆翊潇口中语,解了我的惑。 姨父,陆瑜婷姨父乃是陆晨,而陆翊潇与陆瑜婷自小亲昵,这个姨父也便是陆晨无疑。只是她原想是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怎料此人看着如此年轻,不过三十而立。 当初李岳贽口中能与陆翊潇一较高下之人,也是陆晨,不过看他恣意随性,对于今日之事毫不在乎倒是让我有些疑惑。还有他口中的考验究竟是说的什么? “破先例,今日有三次考验,分别为:德、贤、善,在你未到之前,我已吩咐这三道考题前往城中各处,你若能找到,回答的让我们满意,家主之位归你,我们无话可说。” “多谢姨父” 陆翊潇站起身携着我便要离去 “不急,尚有三道提示,而且这次考验并非无时日限制。” “姨父请讲” 陆晨打开折扇,站起身走近 “第一道,城外水西处,蓬头稚子待娘归。 第二道,千金皆散去,如何还复来? 第三道,笔墨成画气质高,佳人如花身姿妖” 听在耳里,我越发疑惑,第一道尚且好解,只是这二三道是半点思绪也无。 城外水溪处,蓬头稚子待娘归,只要找到稚子这题不就解了吗? “你有三日时限,这考题分三次出现,一日一题,不同时机地点。但是与提示之地相关,若错过也不急,第二日错过的题会再次出现。” “如此,甚好” 陆翊潇听罢,胸有成竹的笑了,牵起我离开。而在座的众人皆是一头雾水。这考题怎出的如此奇怪,他们居然只能解一道题。 陆晨望着陆翊潇满意的点了点头,不错,他果然没有看错人。 走下亭子,我一脸疑惑询问“夫君可是有思绪了?” 陆翊潇神秘的点了点头,附在我耳边“夫人你猜?” 被他戏弄,我有些恼怒,只是终究是眼前之事更为紧要。 “我很认真” “噗嗤——”陆翊潇笑出声,与我边行边谈。 “夫人可还记得考题?” “自是记得” “那,便到书房写下来如何?” “……好”我咬牙切齿道,这人不光不在意解题,甚至连题也没留心记下。真真气死我了。 书房—— 我执起笔,在铺开的宣纸上一笔一划写出第一道考题 “城外水溪处,蓬头稚子待娘归……”想起陆晨出第一道题时,那意味深长的笑,与这‘溪’字想通的众多字,究竟是哪个还尚有疑惑。 我看着陆翊潇开始了自己的分析“这一道题,提示的十分明显,城外水溪处,蓬头稚子待娘归,不管确定字是否想通,只要找到稚子此题就好解了” “夫人说的没错,只是夫人可还记得姨父考题之后的后一句……” 我一脸疑惑,后一句? “你有三日时限,这考题分三次出现,一日一题,不同时机地点。但是与提示之地相关,若错过也不急,第二日错过的题会再次出现。” 陆翊潇开口,我才明了。 时机场合不同,所以字,至关重要。 虽然陆晨口口声声说错过也没关系,但是误了时机场合,再多的努力也是枉然。 “这溪尚有一字代替” “是什么?” 陆翊潇高深莫测一笑,在“溪”字旁边批注“西”,字迹飘逸,与我簪花小楷倒是相配。 原来如此……我心下了然,与他相视一笑。 第70章 德之一字 想到此处,我继续提笔写第二道,陆翊潇却阻止了我。转身去了屋里。 我一脸不解,看着他躺在床上,闭目,竟是睡了过去。 我心下恼怒,好啊,居然如此不在意。 不过转念一想,潇哥哥并非这样的人,肯定是有别的想法,于是也只好作罢。 第二道考题在纸上写出 千金皆散尽,如何还复来? 散尽,还复来…… 千金散尽?如何散尽,还复来?这是什么考题?好生麻烦。 想着想着,我竟也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 窗外阳光明媚,屋内温馨和谐。 陆翊潇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睁开眼,起来身。却见孙以晗趴在书桌上睡了过去。 折返回去,他拿起披风轻轻搭在她身上。 小心的移开纸笔,她却不安分的动了动,正好沾染了笔上未用尽的墨汁。一张脸上凭空一笔,倒是让他哭笑不得。只是碍于女子熟睡,因而作罢。憋着笑整理,轻摇了摇头。 为他,她本不需要这么累,只需信他就好。 跨出了门,陆瑜婷自府中跟了出来,神色担忧。 “阿潇——” 陆翊潇虽不耐,却还是转过身“阿姐有何事要说?” 听闻称呼,陆瑜婷面色一白,尔后展颜道“我听说姨父出了三道考题给你,德、贤、善,你可有思绪?不若带我一同前往……” “不必了,我自有方法,你还是好生待在府中,以免娘担心。” “我……” 陆翊潇接过仆人手中的马缰,翻身上了马。撇头却见女子风风火火的跑了出来 “潇哥哥,等等我——” 陆翊潇无奈,轻笑。原想自己前往的,不承想她还是跟来了。 我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到的马前扶着马身平稳气息,却见陆瑜婷站在一旁。 “陆姐姐?” 我疑惑唤出声。 陆瑜婷看着我,面色挣扎,尔后转身离开。 大红色的裙,贵气天成,衬出她的温婉可人,只是离开的背影却是那般孤寂。 “潇哥哥……” 我看着不忍。 陆翊潇却温柔的转过头询问“怎么了?” “陆姐姐……” “对了,要错过时机了,你不是好奇吗,我们一同前往如何?” 陆翊潇打断我的话,伸出手。 我看着那双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手,视线上移对上他的眼,深邃如海,眼中只有我…… 是了,我孙以晗最不喜欢与人共享夫君,只是我为什么这么难过,明明这一切都是陆瑜婷咎由自取。 我递上手,他握住稍使力,我便稳稳坐上了马背。 我喜欢你的温柔呵护,可你对别人的冰冷却还是会冻伤我,潇哥哥,这样的我又该如何?陆姐姐也是因为太爱你。 转头回看,那一袭红衣也不经意回头,眼角的泪水生生刺痛了我的心。 这一场婚姻本就是错误,三人成婚,伤害的始终会有一人,而那人我不希望是陆姐姐,尽管她对我有诸多不满,可是后来,她总是默默关心我们,成全我们。只怕这般算计的只有陆夫人。她到底又是为了什么?只是因为我德行缺损做不得正妻吗?还是我只是寄人篱下的孤女,门不当户不对呢? 思绪翩飞,止不住苦笑。 我本已嫁给他,又还在忧愁些什么。孙以晗,你不应该。 一路沉默,心事重重。 陆翊潇看出我的不对劲,开口 “可是在担心什么?” 我摇了摇头“没有……” 只是这般回复却骗不了陆翊潇。而我也知道,就算问了,也是没有答案。 “你在怪我?可是你应该知道,我心中只有你一个,又怎会再在意别的女子。我不愿看你难过,但你却是要把我推开。” 心中苦涩,不知如何开口。 腰上那只手却越收越紧,直到我的背靠在他的胸膛。 炙热的温度,滚烫的令人安心。 陆翊潇低下头,似是惩罚般印上我的唇,掠夺我口中所有口气,情思绵绵,泪却顺颊而下,他捧着我的脸一一吻干。 喘不过气来,被抽干力气般,软软趴在他的胸前,夜色撩人,情思暗述。 撇头才注意到,路旁的行人一脸惊讶的望着我们。脸越发滚烫,我躲进陆翊潇怀里,暗暗责骂他的任性。 “娘,哥哥姐姐他们是在玩亲亲吗?”稚童年幼尚不知事,妇人急忙打断 “胡说,哥哥那是帮姐姐看牙齿,快走回家去。” 稚童一脸天真,被妇人牵着离开,还不忘回头看看我们。 我更加羞恼,伸出手轻掐了一下陆翊潇。 陆翊潇疼的皱眉。 “下次还教不教坏小孩子了?” “不教了,为夫这不是没注意到吗?” “不行,不管注没注意都不许在街上这样了……” “那我们回府去如何?再生个猴子?” 轻挑散漫的语气,好生让人羞窘。 “陆翊潇——” “夫人别打,小猴子多可爱啊,考虑考虑” “不行,若是你生我不介意,可是十月怀胎,太痛苦了,我不要!” …… 一路上的嬉戏打闹,早将不快之事抛诸脑后。 到的一处热闹之地,我们下了马。 看着这繁华的一切,我有些疑惑。 “我们为何在这里?不是‘城外水西处,蓬头稚子待娘归吗?’” 陆翊潇高深莫测的笑了“你可还记得那三个字?” “德、贤、善?” “没错,虽然姨父出的三道题都给有提示,但是谁又知道,这提示与字是否对上呢” 我听后了悟,点了点头道“所以,德这个字还得与其他三个提示,相匹配?” “嗯,正是这样,而我细想了一下,第一道提示应是‘善’。德,品德,德行……” …… “今天手气不行,赌上去的钱全都没了” “看来我今天运道不错,输得甚少,倒还赚了,这下娘子也不好说什么了” “唉,看那些个富家公子,一掷千金,可落得什么下场?还不是全去了钱庄肚子。” “千金皆散去,如何还复来?” 陆翊潇与我在一旁听罢,异口同声的道。 闻言,我们相视一笑。 路人看着我们眼里充满了可怜的意味。离开时嘴里还念念有词 “没想到看起来挺正直的公子,也深害赌博”。 我在一旁哈哈大笑,陆翊潇看着我面色不虞,尔后开口,叫我安静细听 “那姑娘也是,竟然纵容夫君来此处,真是败坏妇德” 闻言,我面色一沉,看着抿唇憋笑的陆翊潇,伸出了魔爪。 第71章 结发夫妻 “别,别,夫人饶命,为夫知错”陆翊潇一面后退,一面求饶。 哼,败坏妇德?我孙以晗就没有这个德,若不是阿姐要我遵从三从四德,我哪里肯做个贤妻。 一只手将他抵在墙角,可这身高差距,让我不得不踮起脚去仰视着他。 他收起那副痞气的模样,一脸兴味的望着我。尔后俯下身,鼻尖碰着我的。热风喷薄在我耳边,低沉磁性的声音略带蛊惑。 “夫人莫非是想再来一次?” 这次轮到我退后了。 我摇了摇头,看着他步步紧逼,转身不曾看清便跑进了一个店里。 身旁人来来往往,手里掂量着钱袋子。 看着飞奔进去的女子傻了眼。 “原来送钱还有这么急的?” “世风日下啊,女子不在家相夫教子,竟跑来赌场。” 陆翊潇摇着折扇行来,听着身旁路人的言语,掩唇轻笑。 这倒是他作为夫君的不是了,纵容夫人随意赌博。 而当我跑进来,看着围着一圈一圈的人才醒悟过来,自己竟误打误撞下跑进了赌场。回过头,陆翊潇这只妖孽还没来。 我拍着胸口松了口气,随意看了看。 “大” “小” …… 一场下来,几家欢喜几家愁。有的人输光了家财,有的虽说赢了,却只是九牛一毛。新的一场开始,新的赌注还在继续,众人注视着他手中的骰子,却未注意到在极快时,一旁的骰子相互转换,大的一头落地,清脆的声音悦耳。 揭开谜底,众人一脸期待 “豹子——” 桌上的钱全都入了庄家手中,我看在眼里替他们鸣不平,分明是上家作了弊。 我欲上前,手却被人拉住。 我回头,陆翊潇向我摇了摇头,肆意我不要轻易上前。 我不解,为何庄家作弊,欺骗世人潇哥哥还不许我打抱不平? “题已经解了,走吧” “解了?何时?怎么解的?” 一连串的问题,让陆翊潇嘴角轻抽。 “怎么了潇哥哥?可是哪里不舒服?” 我上前细看,没事啊,好的很呢。 “没,回去我再与你细说” 我一脸茫然的点了点头,尔后却又想起什么似的摇了摇。 陆翊潇看着我颇为好笑,不知我这一会点头一会摇头是何意。 我扯了扯他的袖子,指着那一桌的上家。 “他作……” 陆翊潇飞快俯下身吻住我的唇,阻止我说出口。 看着近在咫尺的俊颜,脸颊如火烧般炙热。反应过来,我伸出手推开他,后退一步,低下头。 留意着这边动静的人,见此转过头去。没曾想这众目睽睽之下,还有这么恩爱的夫妻。 陆翊潇牵起我的手,附在我耳朵边 “暗处有眼线,个个身材高大,时时注意着场上的动静我们断不能管这闲事” “原来如此” 我了然的点了点头,视线随意一瞥,便见暗处一身材魁梧,赤膊的男子,眼睛注视着场上众人动静。 陆翊潇牵着我离开。我回头看了一眼,尔后毅然随着他离开。 今日之事我们确实无法管,第一,我们并非官府县衙,对于这些非但不能阻止,还会惹祸上身。第二,他们这样并非一朝一夕,在此许久,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断不会因为我们片面之词就失了客源。 “你可会怪我?”陆翊潇松开我的手,转头认真的看着我。 我抬头对上他的眼,摇了摇头 “自然是不会的,如今我们来这里只是为了解题,题解了自然该离开,这些事我们本就管不过来。赌场没了,另一个新的不日也会再次出现,世上难救的不是物件,而是人心,我们又如何能让嗜赌的人不去赌场呢?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陆翊潇一脸欣慰的揉了揉我的头,轻笑 “不错,看来今日的题倒是正好解了惑,循天地万物之自然为“道”而各种事物所得自然为“德”,德行,内外之称,在心为德,施之为行。” 我一脸了悟“这便是今日的题了么?倒是听之让人豁然开朗” 陆翊潇负手走在前面 “世界万物顺其自然,成其乾坤,自然为道,天地循其规律,才变得井然有序,规律自是一直存在,但却不是一成不变。而人也不能随意打破其原来规律,唯有遵循,顺应。晗儿可信天道轮回,因果报应?” 我不解,不知为何潇哥哥又绕到了因果之上 “可是与此相关?” 陆翊潇止住脚步,望着天上明月“自是相关,人这一生不可能顺风顺水,遇到的事情很多,酸甜苦辣咸,这五味是主要滋味,其他为衍生。所谓因果,一个人行了善事自有福报,而一个人若做了坏事必然自食恶果……就好比李岳贽,他算计一切,却是错,一步错,步步错。又怨得了谁?兄长,妻儿皆因他殒命,一命偿一命是其自然伦理道德,而皇上未必不是轻判了他。不过,活着也未必是件好事,他终日沉迷自责当中,神经的失常也怕是会严重了” “……” 潇哥哥知道我放心不下这件事情,原来是借着今日开解与我。 站在他身后,那一袭蓝衣还是一如往昔,淡雅出尘,身姿潇洒。 真好,一生能与你相伴。 月光如水,淡淡浸入心扉。夜风袭袭,吹起他的墨发,缥缈的好似一幅画,让人如痴如醉。 转过身,他一步步向我走近,手轻轻刮了下我的鼻子 “不管以后如何,只要你好好的我便一切知足” 心,轻轻的跳动,那一刻好似胜过了地久天长。 我拿出藏在袖里,未来的及送出去的秀发,捧到他面前。 一条红绳在发端打了个结,发质顺滑,发色乌黑秀丽。 青丝情丝,丝丝缠绕,剪不断。 陆翊潇接过,眸中情绪复杂。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尔后他竟是掏出一把精致小巧的匕首,挑过一缕发,还未看清,那缕发便躺在了他的掌心。 手指灵巧的来回穿梭,一个同心结便渐渐显出了形状。 我看着颇为惊讶,竟是永结同心的发结。 第72章 人心之善 第二日,我随陆翊潇一同前往下道题提示处。 水波荡漾,波光粼粼,岸边拂柳垂下枝条,梳洗碧绿的妆束。 陆翊潇轻摇着折扇走在我身侧,逆着光的身姿显得分外高大,看着那只身侧白皙修长的温暖手掌,我小心的伸出手去慢慢靠近。 指尖相触间,一股电流穿过,给人酥酥麻麻的感觉,正欲收回手查看,那只温厚手掌便将我的手包裹。 抬头,正对上他的眸。 深邃似海,溢满了笑意。 我颇为不好意思,有种做贼被当面抓住的尴尬。 “我,我们还是快些去吧,错过了时机就不好了” 陆翊潇探寻的目光打量着我,点了点头。 只是那手再也没松过。 “渐渐入了深秋,你的手是越发冷了,我不在身边时,记得照顾好自己,勿让自己冻伤了” 我点了点头,感受着他的温度从手掌传递,慢慢入了心房。 城外水西处,蓬头稚子待娘归。 清平县有内外城之分,内城是众人做买卖,吃住的地方,而外城只有一条小河围绕,一排排居住的房屋。 根据提示,我们便来到了外城。只是水西处又该怎么找?水流自西向东,汇入大海,是告诉我们沿着它上游去么? 陆翊潇未停,只是牵着我向前。论学识,我自是不如潇哥哥,既然他未同与我一般有这思虑,那便是早已知道了谜底,我且跟着便好了。 上游这一带颇不好找,甚少人烟,走了许久,未见半个人影,只有岸边的垂柳,和那那一排排房屋。 “潇哥哥,我们是不是走错了?” “他的提示是上游不错,先别急,我们且走走看。” “好” 脚下的鞋内进了石子,咯着脚疼,只是眼下事紧,遂也不再管它。 “姐姐,娘何时回来?” “别急,阿玉,娘亲待会便回来了” “那我们在这里等着好不好?” “……好” 渐渐走近,原是一姐弟在此谈话,听他们口中所言,是在等待娘亲。 “潇哥哥” 我扯了扯他的袖子,他转过头道“应是此处了” 上前一步,女子急急把孩子护在怀中,一脸戒备。 “你们要做什么?” 我松开陆翊潇的袖子摆了摆手“姑娘放心,我们没有恶意的” 女子虽放松了神色,但还是提防着我们。 “姑娘可知‘城外水西处,蓬头稚子待娘归’?” 陆翊潇对我点了点头,示意我放心。 “公子是来解题的?” 女子听闻此语,放松了警惕,安抚着怀中的孩子去一旁玩。 “姑娘可否告知题目?” 陆翊潇对着女子做了个揖。 女子站起身,行了一礼 “公子客气,题目就在此地,公子须得自己去找。” “……” 闻言,我整个人都不好了,这里就一条河,一棵树,一块空地,题目能藏在哪里……陆晨莫不是故意为难潇哥哥? 看出了我的为难,女子粉面似桃花般笑开 “姑娘只看出这眼中能见之物,却不知眼不能见的还有众多。” “姑娘此语何意?”我一脸不解,我自是知道还有许多不能见之物,但这和题目有关联么?不能看见还怎么解? “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肉眼所见的一朵花,其实对于别的事物本身来说,它亦是一个世界,微观,宏观,自然之大,我们所能悟到的有限,但思想所及无限,感悟事物本身本就不必就所见事物观之,而要用心去感受。” “公子所言不错,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所以这眼不见之物亦是一个世界,我们不能见,但可以感知。” “题目已解,公子请回” “解了?” 我一脸茫然的看着陆翊潇,就这么两句话就解了? 陆翊潇抿唇轻笑“心是菩提树,身为明镜台。明镜本清净,何处染尘埃!姑娘这题重在心……” “救命——” 突然的呼救声打断了陆翊潇的话。待我缕清思绪,反应过来时,眼前两人皆不见了踪影。 提着裙摆,往呼救的方向而去。 女子抱着孩子,一脸担忧,陆翊潇长身玉立站在一旁,面色也有几分严峻。 “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女子抱着孩子,正欲磕头谢恩,陆翊潇便伸出手阻止了。 “这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我一脸担忧走近,不远处还有几个倒地的尸体,鲜血淋漓。 “姑娘可否告知我们事情经过,在下不认为歹人会无故对一个什么都不知的孩子下手。” 女子面色为难,咬了咬牙,摇头。 “我答应过她,不能说” “姑娘,你若是执意不说,等到一切都晚了,谁还知道事情真相?姑娘你这不是替人保密,而是知情不报,即便官府也不会帮你” 我拍着她的手安慰。 女子左右思量一番,终开口。 “此事说来话长……我同她是来自同一个村子,是自小长大的姐妹,我原以为我们都会好好的平安的过完这一生,嫁给心仪之人,怎料,偏偏让她遇上了他。 赵府公子,赵允熙,省亲途中被劫,与众人失散,被芸娘所救,不知是否是在水中碰上了大石头,他的记忆都没了,连自己叫什么也不记得。 芸娘心善,悉心照料他几月,为了方便我们称呼他,叫他小石头。 那公子穿的绫罗绸缎,就是我们这些村里人多少年也穿不上,偏偏芸娘为他取了这样一个名字。说是既然他是因为石头丢了记忆,那么说不定,这样能让他慢慢记起来…… 说到这里,女子眼中虽有泪,却是笑着的。 原本以为这样一直下去也挺好的,只是日子久了,两人之间的感情渐深,我去过几次,都发现他看芸娘的眼神不对了……芸娘是我们村有名的美人儿,他会喜欢上她,这是自然,更何况他们朝夕相处。只是他的身份不明,我不能看着芸娘错下去。我告诫过芸娘,他是失忆之人,家中是否有家室尚且不知,怎能放任感情自由与他。芸娘点头说知道,明白,怎料竟还是与他拜了堂,成了亲。 第73章 误会 “如此看来,倒也不错” “不错吗?只是他们之间情深缘浅,这样的日子又能有多久。 那天他想着成亲许久未曾送过她一件体面的首饰,便瞒着她去了县城…… 出了首饰铺,正好遇上四处寻找他的妻儿。 女子泪光盈盈,扑进他怀里“相公,我终于找到你了……” 他已经成亲,原本是极抵触其他女子的靠近,只是看着怀中女子既欣喜又伤心的模样,心中宛如刀割。 他想伸出手安慰,只是想到家里等他的还有一人,他又怎能与别的女子牵牵扯扯,纠缠不清。 “姑娘,你认错人了” 推开她,说完这句便离开了。 女子呆呆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 他分明是她的赵郎,可是为何装作不认识她呢? 一路跟着他,进了村中,看着一个女子出门迎接他,替他擦掉额上汗水。两人甜蜜的笑刺痛了她的心。原本她才是她的妻! 为了了解事情真相,她找到了村长,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村长惊讶,无奈的摇了摇头“早晚都会有这么一天,也罢也罢” 村长带着她来到了芸娘的住处,芸娘穿着布裙正在做饭,看到村长带人来了,也顾不上其他,端出茶水招待客人。 女子身姿纤巧,衣着不凡,看着茶水并没有要喝之意,只是开口“姑娘,你能不能将我夫君还给我。” 芸娘闻言,神色有些仓皇,故作镇定的摇了摇头“姑娘是何意,姑娘相公又怎会在我这?” “赵府公子,赵允熙半年前与我回家省亲遭遇劫匪,下落不明……姑娘可知,他不在的日子,我每天都在派人找他,画像,告示,我全都试过了,可是,没有他的半分消息。悬崖下面的河水,我找了无数次,只是没有,什么都没有!我也想过那么高掉下来,定是没救了……但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既然没有找到,那么他定是活着!直到我今日见了他,我才知道我的决定没有错,若不是我阻止了赵府为他设的灵堂,办的丧宴,这世上便再没有这一个人!姑娘,我求求你了好不好,你把相公还给我……” 女子拉着她的袖子,扑通跪倒。 芸娘神色凄婉,低头看了一眼至今平坦的小腹,但是大夫今天告诉她,她已经怀孕了。是天意吧,让她遇到他,又在她怀孕时让他离开她。她的孩子出生便同她一般没了父亲……上天对她真是太好了…… “姑娘,赵郎身上所担负的还有整个赵家,他又怎能不管不顾?何况他只是失忆,若是记起这一切,姑娘又还能拦得住他吗?” 泪滚落腮边,她扶起女子。 “我答应姑娘” 碗落地打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女子回过头,一脸欣喜。 “相公” 赵允熙看了眼女子,走到芸娘面前。 “你可是真愿放我离开?” 低下头,背转过身,尽量让语气平静。 “你莫不是傻了,当初见你我就知你并非凡人,想着有朝一日定能重返故地,到时我也不必担心其他,衣食无忧了。” 男子一脸受伤,拉过她的手臂质问 “你说谎!” 芸娘转过身,扬起笑脸,极尽妩媚的附上去。 “公子若觉得不对,芸娘也不介意公子赏几百两,便当买了芸娘这身子了,至于救命之恩……实属谈不上,算计罢了。” 那笑,极媚,极冷。 赵允熙厌恶的推开她,这样的她真的令人生厌,算计么?那真是好极了。 “她要银子,便给她好了” 女子拿出随身携带的荷包,又取下头上的发簪。 “相公,妾身出门未带银票,只有这些……” “你的发簪是江南极精巧的匠人所做,在我看来价值远高过银票。可是真愿意将她送给一个乡野村妇” “不论如何,是这位姑娘救了你,虽然出于的目的……但,我们总不能忘恩。” 两人你侬我侬,在芸娘面前极为恩爱。只是芸娘已无心顾忌了,他既叫她乡野村妇,他们的位置便是不同的,隔得太远,也好,恨着她,便不会惦念与她,他也能全心全意对他夫人了。 “姑娘,请收下” 女子递上荷包首饰。 推开门,我虽不了解发生了什么,但是也能猜到三分。 扔掉女子手里的物什,我挡在芸娘面前指责 “你以为金钱能买到感情吗?芸娘对石头哥如此真心,岂是金钱可以衡量的,你走吧,我们不想再看到你” 赵允熙对着芸娘讽笑一声转过身 “金钱买不到感情,却是难抵人心无常” 他们走后,芸娘便晕了过去。 他们发生的事,我是听村长说的。 大夫诊断完后,便告诉我,芸娘的胎儿无碍,只是切忌情绪大起大落,不然于胎儿不益。 村长在一旁懊悔,他不知芸娘已经有了身孕,不然他怎么会让女子带走他。 虽然芸娘刚刚所做他十分不认同。 “村长,你还在责怪芸娘吗?你自小看着我们长大,芸娘的性子你还不清楚吗?” “可,这让人如何想?” “若不这样,赵府又怎能安宁?那女子虽做不了主,但他们在一起终究会伤害她,原本我同芸娘便说了,此生只嫁心仪之人,一生一世一双人。” 断了纠缠,便是最好的结果。 只是算漏了这意外的小生命。 自此之后,芸娘闷闷不乐。守着轩窗,忧思成疾。 她的身子越发重了,我每日同她说笑,只是她虽然笑着但是笑却不达眼底。厚重的悲哀,一层层叠加,赶走了眼里的清明。 我看在眼里,十分难受,便起身去寻赵允熙,想告诉他真相。 路途遥远,但我终于还是找到了。 这一别半年,也不知他是否还记得我。 再见,他已是翩翩佳公子,而我粗布麻衣高雅之堂,难免不自在。只是眼下的事更为要紧,这些便也放下了。 他的记忆好似已经恢复了,对我语气中总有淡淡的疏远,也是,小石头时,他便只亲近芸娘。 一切真相道出,他面上的风雅,气度都消失了,眼底是焦急。起身便出了门连迎面而来的妻儿也不曾顾忌。 第74章 尘埃落尽 “后来呢?” 久久未听到女子言语,我不禁反问。 女子慈爱地望着怀中孩子,眼里却是我读不懂的情绪。挣扎,难过,高兴……慢慢转换着,最后化为一抹泡影,凄美,哀婉。看在眼里,心中一涩。 “后来…… 我本也是高兴的,知道他心里还是在乎芸娘。 只是,我也该明白,他们如今的差距。 终究是我害了芸娘……”女子闭上眼,泪顺颊而下。 她继续开口,缓缓述说。 “在我为芸娘欣喜之际,女子笑盈盈地走上前来,吩咐仆人看茶。 但,当她从仆人那知道刚刚发生的事,腾地站起,走到我面前,抬起手。 疼,脸似被灼伤般,火辣辣的疼,手覆上去,微现浮肿,唇边血丝流下。 我愤怒的看着她,而她亦是愤怒地回望着我,质问我为何还要来找他。 赵家是名门望族,一个乡野村妇怎配被记在心上? 或许,我真的不该来。 赵夫人的妒性比我想象般还大,口口声声是为了赵府的荣誉,声望,可是心底又是打的什么算盘?没人看的清…… 从赵府离开,回到村里,整个村子被火烧殆尽。废墟遗骸,断壁残垣,生生灼痛了我的眼,泪夺眶而出。 原来,早在我之前,赵夫人便派人火烧了村子。而我的任性,给他们带来这场灾难,如今我还有什么颜面去面对他们? 移动着木棒,石块,尽管是徒劳,我亦抱有一丝期望。 村长—— 芸娘—— 你们在哪? 搬开横梁,手上已经鲜血淋漓,而那熟悉的衣角,却让我最后的期望变成了奢望。 手上那枚玉戒仍在,只是那焦黑的躯体,惊恐万状的表情,那刻深深刻在我脑海,再也无法抹掉” “我和芸娘从小被村长收养,不知父母是谁,在我们眼里,村长便是我们的爹,再造之恩今生我们却无法偿还!我好恨,我好恨我自己为何不听村长的话,私自去找他,这究竟是福还是祸呢? 在废墟里待了一天,黄昏时分,我却听到有人叫我。 “阿慈——” 嘶哑的声音仿佛来自地底深渊。转过头,仍是那熟悉的脸。 “芸娘!” 我跑过去抱住她,心底的委屈怎样的诉不尽。 “芸娘,我以为你死了,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害了大家……” 自责,委屈,只是这些有何用,那些鲜活的生命,那些曾对我笑的村民,全都化为一捧灰烬。 芸娘拍着我的背安抚我,说出口的声音正是我刚刚所听到的。 “不是你的错,阿慈,村长他们在天之灵也不会怪罪于你”。 明明她比我更难过,却心平气和安慰我,让我放下心不再自责。 可是,亲眼目睹,亲身体验的大火,是怎样的惨烈。哀嚎,啼哭……又是怎样日日萦绕在她耳边? “芸娘,外边风大,你怎得又出来了?” 赵允熙解下自己的裘衣为她披上。 芸娘试去我脸上泪痕,牵着我回家。 “赵郎,孩子可睡着了?” 随着他们一同走进新建的木屋,床上小人儿,粉妆玉砌,甚是惹人怜爱。 真好,还有你。 平静过了一段日子,原以为赵夫人是找不到这里。可是,她还是找来了。赵允熙护着我们,看着赵夫人带着一帮人走进。 “夫君,你本是赵家公子,这等乡野村妇如何能入得你的眼?莫不是被这狐媚子勾了魂,忘了自己身份?母亲日日盼你归来,而你却扔下我们孤儿寡母守着这个女人?你如何对的起我们,对得起赵家?” “子岚,你我夫妻一场,若是愿意芸娘入府,以往之事我便不追究了。” …… “你做梦!我才是赵府正妻,她一个乡野村妇如何配得上你!你定是被她迷得晕头转向才说出这般胡话……来人,把公子带回府!” “……子岚,你变了,可我也不会同你回去,你走吧。” 周子岚最后还是走了,赵允熙留了下来。只是芸娘明白各自身份,渐渐对他冷淡,逼他离开。我看在眼里,虽不忍,但是芸娘的一片苦心却不可以再被辜负了。 这世家门第本就不是我们可以向往抵达的,可望不可即,思之伤神。 赵允熙离开那天,芸娘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一天,晚上打开门,面上神色平静,杏眼却是红肿。 “阿慈,我们走吧” “……好” 第二天,我们离开了从小一同生活的村落,到了清平县。 路途遥远,小人儿水土不服,感冒发烧,让芸娘费了太多心力,天气转凉,芸娘生下玉儿时便落了疾,便也病倒了。起初,芸娘服完药后还可以下床走动的,只是后来,渐渐地,她便只能待在床上,为玉儿缝制小衣。 赵允熙再没有找到过我们,也许是不曾来找,也许是真的没找到,总之,他渐渐淡出了我们的世界。 芸娘的病越发重了,尽管我上集市卖绣品,可是仍然无法承担芸娘的药钱。 所有能赚钱的方法我都想过了,走在街上,既无助,又难过。我已经失去了太多,我不能再失去芸娘。街上人来人往,我心不在焉。一老妈妈似是看出了我的心事,走上前来轻轻拍了拍我的肩。问我是否愿意…… 我自然是不愿的,但是,每每想到芸娘夜半难受的模样,我便自责不已。如今,虽然违背初衷,但是能救芸娘,即便是这条命,拿去又有何妨? 可是,是我错了,是我最后逼死了她。 我不知道她从哪里得来的消息,那天她的精神格外的好,做好饭菜,坐在桌边等我回家。她低头吃着,未曾开口说过一句话。可是,等我放下碗筷。她却开始质问我。我自然不希望她担心,敷衍过去。 只是,第二天当我醒来,却发现她已经自尽了,她选择了这种方式结束,只是为了不拖累我。她留在桌上的信,说明了一切。让我不要为她担心,不要活成她这般,要做当初开心的自己。” “她总是这般傻?可谁允许她为我做决定?” 第75章 决心 “我拒绝了老妈妈的请求,卖绣品补贴家用,照顾玉儿。 时光荏苒,眨眼几年便过去了,当初玉儿不习惯,只是日子太久,他慢慢便适应了。而那时的红楼,也易了主,换上了落雁楼这几个大字。 所有都在改变,连我们也不再如当初那般。 原本以为我们会这样一直平淡的下去,怎料,赵府夫人生了个女儿便再没怀孕了。于是,玉儿成了家业继承者。而灾难也紧随其来。赵夫人派人追杀我们,每次都险险躲过。只是今天是我大意了,险些见不着玉儿了。” “你为何会来这?”我疑惑地问出口。 这里太过偏僻,仅有岸边那棵大树。此外房屋是背对而建,若出事谁又救得了? 怀中小人儿熟睡着,女子解下外衣搭在他身上。 “今天是芸娘的忌日,几年过去了,世事无常,时间真的过得太快了。而玉儿虽小但却懂事,自芸娘去世后,每每提起他娘亲,他不哭不闹,我看在眼里,欣慰又心疼。别家孩子一家其乐融融。他孤零零坐在门口看着,默默掉泪,不让我担心……说来奇怪,我虽抚养玉儿,将他看做亲生儿子。可玉儿却从不叫我娘亲,只叫我姐姐。” 阿慈说着,浅浅笑开,颇为无奈。 我不忍,却不知如何安慰,只随意说了句不痛不痒的话。 “也许姑娘看着太过年轻,小人儿觉得姐姐更适合。” “也许吧……姑娘想知道的阿慈已经全部说了,也不求二位可以替我们申冤,而芸娘遗愿同是如此。如今,我只是希望我和玉儿能这样平平淡淡的过下去,不在牵扯进这些是非。” 我转头看着陆翊潇,但他却凝眉不语,半晌才道 “如今想来是不能了,赵夫人既然找到了你们,怎会手下留情?” “公子说的没错,所以今天我就是来拜祭芸娘,准备动身离开此地。天下之大总有一处安隅,今天相遇也是缘分,若是以后还能相见,若有需要阿慈的地方,必当尽力而为。阿慈在此多谢二位。” 阿慈抱着孩子向我们行了一礼。 她的眉眼沧桑过尽,今后他们会面临什么,我们不知,我只愿他们一生顺遂,能得苍天善待。 …… 回去的路上我们都没有开口说话。 今日的那些话,宛如巨石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左右思量一番,还是决定打破这沉默。 “潇哥哥” “晗儿” 似是心有灵犀般,我们异口同声的说出口。 “你先说吧。” 陆翊潇笑的温润如玉,开口让我。 “我……嗯,好吧,是这样的,今日这题为何在心呢?” “心,大概是良善之心吧,姨父是想知道我还有没有忘陆家祖训,坚持良善,阿慈姑娘经历的事想必姨父也知道,所以才会借她之口告诉我。” “告诉什么?” “从阿慈那一番话所见,芸娘的相救是人之本善,知晓事情真相,果断决然放他离开是一个女子的气度,成全,而村子遭难,他们善心依旧,不曾加诸他人他们所遭受的灾难,选择原谅,平静度日。” 闻言,我不解,亦愤怒 “村中百人葬身火海,为何不选择为他们报仇,而隐忍度日?” 想当年孙家便是如此,一夕之间全部遇难。 “这并非隐忍不发,而是一种超脱,相较于复仇,他们选择了善良。不愿他人一同遭受自身所受。” “根本不是这样,他们怎么可以放任罪犯逍遥?全村百人性命难道就可以白白牺牲吗?还是在潇哥哥眼中也是认为他们人命卑贱不值得在意?” “……我知道你放不下孙家,可是晗儿,这般执着下去,你可有想过后果?那个人既然可以让孙家消失,你一人又如何与他作对?” “……我不管,我忘不掉!我忘不掉爹,娘,我忘不掉孙家众人,所以不管潇哥哥你怎么看,我也定要查明真相,还他们清白!” 头疼欲裂,我捂着头,不愿再听他所言。 “晗儿” 他一脸担忧,伸出手,只是被我狠狠挥开。 执着向前,脚下的那颗石子越发咯的疼。 苦笑一声,这个时候竟是连它也不愿让我走。可我,偏不认命,偏要一争! 陆翊潇不紧不慢跟在我身后,换上了一脸风淡云轻,还颇为恣意的摇着胭脂折扇。 我看在眼里,分外气恼,却也无法,只得赌气般地加快步子。 穿过巷道,险些与一女子相撞。 退后几步,陆翊潇扶住我。抬眼望去,女子心事重重。 “何姑娘?” 女子一脸疑惑地抬起头来。 我听着陆翊潇开口询问,颇为好奇转过头。却正好与他四目相对。轻扬起一抹笑他道 “这位姑娘于我有救命之恩。” 我点了点头,上前行了一礼。 “多谢姑娘出手相救” 何芷姝也不曾料到会在此处遇上二人,看着女子行礼,急急上前,扶着。 “姑娘客气,江湖中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罢了。如今,我这条命也被公子所救,已然两清。” 陆翊潇轻摇折扇问出口“何姑娘为何来此处?” 何芷姝神色戚戚,苦笑“我来寻当时歹人留下来的痕迹。” 陆翊潇了然点头“可有线索?” 女子面露悲伤,摇了摇头“没有,除了公子派人寻回的爹爹尸首,其他什么都没有留下,现在清平县县令未到职,击鼓鸣冤都不知可以找谁……” “姑娘放心,我们定会为你讨回公道的!” “多谢姑娘,还不知姑娘名姓,赠芝之恩,莫敢忘。” “姑娘客气,我……” “夫人姓孙名未名” 陆翊潇打断我,说完还附在我耳旁轻言“孙小姐有礼” 我没想到当初那句戏言,他竟还记得。 “未名……这” 女子有些为难,似是也不知这名是真是假,还是我们不愿信她,胡诌一个名姓糊弄。 “姑娘勿信我夫君玩笑之语,我姓孙名以晗,我们年岁相仿,姑娘唤我晗儿就好。” “原来如此,那就多谢晗儿了。” 第76章 琴音赠卿 回到府中,我趴在桌边。手里摆弄着桌上的物什,心中思绪繁多。 眼下的事,一股脑冒出来,头绪理不清,又烦乱,真真不知如何是好。 答应陆翊潇到现在,他仍未提起回京的事,今天的那番话倒是让我更加困惑了。为何我就不能报仇,难道让恶人逍遥法外才是我该做的吗? 陆晨出的题也太巧了些,那女子所经历的与孙家当年那般遭遇别无二致,让我不得不怀疑他是否故意为之。而他这样做的目的又是什么?难道他也知道我是孙家后人?不过,这里距离京城路途遥远,他又怎会关注孙家发生的事?不过,这一切太过匪夷所思,他借着这个,通过陆翊潇之口,告诉我的这些,是想让我放弃复仇…… 心中越发烦乱,索性起来身,关上门,去散心。 心事重重,竟也不知自己到了哪里。 只见院落雅致,竹楼分为两层。 其下立在水中,沿途一座浮桥。整个布局倒是清雅。 心下好奇,一步步走近。 袅袅琴音渐起,琴声悦耳,心也渐渐宁静下来。 虽我不似阿姐那般琴棋书画精通,但还是能分辨这琴音的美妙。 高山流水,阳春白雪。细雨润物无声,雨打芭蕉,梨花飘零……一幕幕展现在脑海,形成一幅春雨润叶百花图。 弹琴的人真乃高手,竟能在一个不懂音律的人面前,将这些一一展现。 我更加好奇了,提着裙摆踏上了浮桥。 琴声铮铮,接近尾声。 待我靠近,琴声也停了。 敲门的手停在半空,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是到了门口。这般贸然前来,实在是太失礼了。 想到这里,心中虽好奇,却也只得作罢。转身离开,却问屋内如清泉般清脆甘冽的嗓音。 “孙姑娘既然来了,何不坐坐?” 闻言,迈开的步子停了下来,既然屋内的那人都已知晓我名姓,今日却是不得不进了。 推开门,行了一礼。 “小女子无意冒犯,还请先生勿要责怪” 隔着珠帘,我只看到一双白皙修长的手,轻放在琴弦上。 “姑娘客气,姑娘既然听了许久,那也应是懂得这首曲子之意了。” “……先生说笑了,小女子不懂音律,只是先生的琴音太过美妙,琴音袅袅,不绝如缕,因而听着不自禁便走近了。” “原是如此,那便是有缘了” 男子站起身一步步行来。 不知怎得,我竟有些紧张。手心里冒出了细细密密的汗。 当那双云纹勾勒的靴子进入视线,我才抬起头,正对上那双眸子。眸中如微风吹过,清泛涟漪。 他轻扬唇角,如沐春风。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这句话,在我见陆翊潇时曾在脑海里浮现,如今再次出现。 温润如玉,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束起的发,用一只白玉簪固定,其下流苏垂落,蓝色锦衣上,亦是云纹翻涌的模样,不过却有碧波荡漾之感。 “……”口中的称呼不知如何说出。 我就这样愣愣的看着他,他也不恼,任我打量。 良久我才收回视线,急急低下头 “晗儿见过姨父” 陆晨点了点头,扶起我。 “晗儿倒是颇为活泼灵巧的人,难怪翊潇放着婷儿不要,偏偏娶了你” 闻言,我薄面微红。 “姨父过奖了,晗儿比起陆姐姐还相差甚远,连陆夫人也不曾对我好言好语” 尽管陆晨让出了家主之位,可是仍不明他的态度,因而我才提及陆夫人对我的态度。 “那倒是可惜了,陆夫人竟不懂你的乖巧机敏,真是遗憾呐!” 陆晨此语倒像是为我遗憾,不过这人的态度着实让人琢磨不透。 “姨父说笑了,晗儿自小顽皮惯了,哪里算的上机敏乖巧,倒是姨父好雅兴,青竹小筑,临水而建,风景怡人,倒是一方宝地。” 陆晨随我视线看去,嘴角轻勾。 “好水,好景,如诗如画,只是单单缺了位佳人……” 我不解回头,疑惑开口 “姨父这般俊逸君子竟是还未成亲?让江南那些未婚女子如何想?若是他们知道了,怕是姨父今天还没出门,明天礼物请帖都数不清了……” 我掩唇轻笑。 他也不恼,掀袍坐下。 “是啊,陆家公子各个青年才俊,只是江南女子皆认得陆翊潇,不知还有我陆晨” “姨父就该出门走走,园中繁花虽多,只是终日只是那些,不如外面大千世界百花争艳。” 我别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心中的猜测也不知对否。 陆瑜婷是陆晨侄女,据说陆晨对陆瑜婷极好,原本以为陆晨定是什么糟老头子,七八十岁,不曾想如此年轻。君子如玉,陆瑜婷本也是美人儿,相处这么久,难道真的不曾动心?我不信。 陆晨神色一顿,尔后笑着点头 “……甚好” 我也就此坐下,陆晨却别有所思,轻饮杯中水,不曾理会我打量他的目光。 看来,陆晨果真对陆瑜婷有情,只是陆瑜婷如今已是陆府正妻,他们又怎么可能?陆晨也是谦谦君子,叔父侄女之恋虽也常见,却不合伦理道德。我虽不能斩断他们情缘,阻止他们一番也是好的。 想罢,我手搭上他的手臂,一脸认真。 “姨父,你一定要想清楚,你们相处许久有情也是不可避免的,但是你们身份有别,还请姨父三思,世上好女子万千,你莫要因为陆姐姐,暗自伤神,害了自己。” 陆晨闻言,一张脸彻底黑了。 难怪她又是繁花,又是美景,原来是因为这个?他确实待婷儿不错,可是不至于生情,这丫头脑袋里整天装了些什么。 回握住那只手,稍使力,女子身子便不稳地倾倒下来。 我瞪大眼尚未反应眼前变故。 完了完了,定是陆晨生气了,我不就只是劝说一番吗?谁知他们感情如此深厚…… 我苦着一张脸。哀求 “姨父,这也不是没有办法,你若真的喜欢,一定可以解决的!嗯,我会帮你的!” 第77章 流言四起 陆晨捏着我手腕的手越发使力了。只疼的我眉眼皱在一块,有多难看我不知道,但看陆晨急急放开我,一脸嫌弃的模样就知道惨不忍睹。 因为他那张脸上就写着“简直丑到家了”这几个大字。 卧到在他怀里,颇有些不知所措。 不敢睁眼,只好装昏迷。 我晕,姨父,晗儿不是故意的。 陆瑜婷端着茶水站在门外,听着屋内的动静,敲门的手停在半空。 孙以晗?她怎么会在这? 透过竹屋缝隙,两人暧昧的姿势让人脸红心跳。 姨父和孙以晗…… 这,怎么可能? “此事不可声张” 放下手,陆瑜婷吩咐随行的婢女后,两人便转身离开了。 屋内—— 陆晨颇为好笑,目光灼灼。 “装够了吗?” 闻言,我睁眼站起。 “这,这是哪?我又梦游了……姨父!晗儿错了,马上告退!” 逃似的离开,一张脸红了个彻底,鼻尖好似还残留他身上的沉香气息。 貌似,陆晨也不是什么心怀叵测之人。 身后的琴音袅袅再起,只是较之之前多了些别的东西。 按着原路返回,心中的烦乱似也少了许多。 因为陆晨提议考验陆翊潇是否能担当家主的缘故,因而住了下来,只是没想到却在这里,而我随着琴音误打误撞进入这里,了解的今日一番又能说明什么?他没有争夺之心,让出家主之位是为了陆瑜婷吧,只是他和陆姐姐之间的事,还是让人不知如何是好。 还有第三题,笔墨成书气质高,佳人如花身姿妖。这题何解?早知道刚刚试探他一番了。 笔墨,书,佳人…… 想到这,头隐隐作痛,也不知潇哥哥那边的事如何了?过了这么久,查找杀人凶手的最佳时机都已经过去。 我同他一齐去过,那巷子极深,往日根本没有人,虽然接近城墙,但是守卫松懈,因而歹人才有有机可乘。 断其臂,这等凶恶的行事,若是为了金子,何必如此,分明是置人于死地。 究其根源,据说出事时间是在王之渊离开前一天,而当发现时,尸体身无长物,那一艘船也不知所踪。 如果真是一般劫财,何必派武艺高超的人,两个江湖行者,渡船为生,又有谁家与此结怨……一切太过匪夷所思。这清平县也不像往日那般宁静了,波涛暗涌。 成亲那天,陆府中死去的那男子也不知所踪,若是潇哥哥处理好了,那便也罢了。 这一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思绪也难以理清。 “夫人——” 轻灵的声线拉回我思绪,看着眼前的冬儿一脸担忧,我轻扬唇角。 “怎么了,我好的很,不必忧心” “嗯,夫人,公子回来了,找不到您,派我来看看,您说你要独自走走,冬儿找了许久都没找到您的身影,您急死奴婢了!” 轻轻拉起她的手,刮了下她小巧的鼻尖。 “你啊,总是大惊小怪,若是潇哥哥知道了,还不知如何罚你” “夫人,奴婢以前不是这样的,自从跟了您奴婢就……”声线越来越小,尽管如此,我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佯怒“你的意思是,还是我的错了?” “奴婢不敢!” 扑通跪倒,我看着越发好笑。伸出手扶起她,又换上一脸认真。 “可还记得我说过什么?” “夫人说,不必同你见外,您将奴婢看做姐妹,不在乎这些虚礼。” “那,你刚刚又在做什么?我只是同你开个玩笑罢了,不必当真,你做事我一向放心,又怎会责怪你……对了,你说潇哥哥找我,为了何事你可知道?” “据说好像是什么船有眉目了” “有眉目?那我们快回去吧” 疏雨楼—— 陆翊潇坐在上位,端起茶杯,却半天未饮。 忽然站起,身旁随从上前。 “公子勿急,已经派人寻找夫人了。” “那怎么这么久还不见人影?” “这……” “潇哥哥” 看着一脸担忧的那人,心中不快消散。快行两步到的他身边。 “你去哪里了?怎么也不说声?” “我……我四处走了走,没有注意方向,迷路了,幸好冬儿及时赶到。” 我没有说我遇到了陆晨,只是怕引起误会。 本来也不甚重要的事,不提也罢。 “那便好,陆府虽不大,却景物错综复杂你贪恋景致最容易迷路,以后还是派人跟着好些。” 他轻扣杯身,手指与茶杯似是融为一体,白皙修长,圆润如玉。 “对了,我听冬儿说,有船的眉目了?” “嗯,不错,府衙派人打听知道的,那船就停在水溪镇,据说那船是自己飘过来的,当时没有人指挥。” “这倒是奇怪了,水溪镇在上游,这船会自己飘过去?这几日也并无强风,若是没有人故意为之,那倒也怪了。” “不错,正是因为如此,我们才不知如何下手。按照何姑娘所说,撬开木板,金子仍然在,可是这船就不知如何解释了。不过既然没有发生别的事,那倒也不必调查下去了。” 水溪镇—— 对于近日突然出现的船只,众人感到讶异,无人驾驶,随风而动,这些看在眼里怎么想怎么奇怪。 其中夹杂的事情,百姓们想不通只好借助鬼神之说。 流言四起,悠悠众口难堵。尽管陆翊潇一再解释这件事只是偶然,但是仍然没有半点用。 眼下陆家家主的考验已是第三日,第三道提示他还得继续,因而也无心顾忌水溪镇的谣言。只得让我去澄清,没有思绪只好现场考察。 第三道题一解,他便会赶来助我。 冬儿与我同行,阿姐也放心不下我,跟着我们去了水溪镇。 同清平县不同的是,水溪镇虽然名为水溪,但城中却并没有水,那船只停在渡口处,如今连出行的人也少了许多,皆是畏惧这鬼神之说。 大风卷起时,船中人便会消失不见,只余一艘船独自飘回。据说是为了运送亡灵。 只是这个的真假太容易辩了,至今出行的人并无一人出现意外,大家都平安归来,流言自然是不攻自破。 第78章 水溪暗影 若想这船为何在这,大概是歹人留下吧。 追查一番若有结果那便也是极好的。只是概只是猜测,说出来也不妥。 何姑娘尚还在寻找歹人踪迹,如果告诉她了,若是真的那便没事,如果只是随意的猜测,那不就是空欢喜一场了么? 孙妤芙看着四周景色,烟波浩渺,如梦似幻。 “晗儿,据说大哥便是在漳水失踪的,他运送一船丝绸布匹,前去交货,路上遇上了风浪,船沉了,人也失踪了,而那艘船运送的货价值千金。孙家之所以会欠债,皆是因为这艘船上的宝物价值连城,父亲倾全家之力,也没能赔上这一尊翡翠珊瑚。” “翡翠珊瑚?” “没错,正是翡翠珊瑚,有人从别处买回来的,上贡给当朝太子,为了谋一官半职,原本大哥不知道这物什是何物,于是才应承那人帮他运送回京都。” “……可是,可是我不是听说大哥是去了那个村子么?” “并非,大哥当年并没有去那里,而是有人说大哥为了逃避责任,不顾孙家众人性命,自己一人出逃……” “不是的,大哥绝不是这样的人,大哥在我眼中为人宽厚,待人真诚,出行回来时常给我带些稀罕玩意儿。” 眼中水雾弥漫,他人说辞我又怎会相信,眼中所见,日夜相伴,他们尚不知大哥脾性,又如何了解大哥? “我知道大哥待你一向极好,他待我又何尝不是如此?只是晗儿,你还有一事尚不知晓,大哥本与陆家大小姐有一段情,只是后来不知怎得,两人各自离散,再不相见……” “啪——” 冬儿手中沏好的茶水不稳,摔落在船内。 “夫人恕罪,奴婢手滑”冬儿跪在船板请罪,弯腰捡起碎落的瓷片。 我点了点头“无事,路途遥远,你也累了吧,好好休息一番,晚上还有一段路要行。” “是,奴婢告退” 身旁阿姐回头的看了一眼冬儿离去的方向,垂眸深思,不再讲大哥以前发生的事。 夜色深沉,天上繁星点点,船家是陆翊潇特意找来的人,行船的速度掌控的很好,不疾不徐。还能借助风向,逆流而上。 又因为不宜引人注目,因而我们选了一艘寻常客船。 随意吃了点随身携带的干粮,我和阿姐便靠在船壁,仰望满天繁星。 夜色极美,漫天繁星似是就在眼前,伸手可摘。 水波荡漾,映着满天繁星,分外迷人。星星点点细碎的光,一点一点落进眸里。 “许久,未曾这般自在过了” 阿姐解下面纱,脸上是舒适恬淡的笑容。 “阿姐的笑真好看……” 由衷感叹,不禁看的痴了。 真的,许久也没见阿姐笑颜了。 靠在她的肩头,望着满天繁星竟有些昏昏沉沉。 “阿姐,不要离开晗儿……” 口中呢喃,手覆上她的手。 孙妤芙转头望了眼女子的睡颜,摇了摇头。 “这样又该感冒了吧” 将她平稳放下,拿出自己随身的衣裳为她盖上。 船夫调好方向,轻轻摇着。 黑暗中一道暗影闪过,冷风渐起,竟让人有些惧意。 “我死的好冤……” 低沉哀怨的嗓音配着那双绣花鞋映入孙妤芙的眼帘。 慢慢抬头,眼前不知是人是鬼,披散着头发,穿着绣花鞋一步步逼近。 孙妤芙背靠着船壁,手撑着船板,瑟缩成一团。 “你别过来!我与你无冤无仇,你的冤情又为何找我?” “孙小姐莫不是忘了当年被你大哥抛弃的陆静宁?” “……你是大嫂?” “没错,你们一家人逼得我自尽!我好恨,我恨不得将你们挫骨扬灰!” “当年之事,我并不清楚,你与大哥之间的事,你们不是最清楚吗?!” 似是为了壮胆,孙妤芙大喊出声。 晗儿的昏睡也定是与此有关,船夫怕也是中了迷药,偏生只有她一人安好着,若不是因为她了解,又怎会针对她? “住口,是你们害死了她!原本那么善良温婉的女子生生被你们逼死了!” “她?” 孙妤芙抓住纰漏,仔细打量眼前人。 月光下,那人分明有影子。 站起身,掀起她的发,入眼是一张清淡秀雅的脸。 “冬儿?你与大嫂是何关系?” 孙妤芙深深望进她眼里,只是她却低下了头并不看她。 “我十岁做了大小姐的贴身婢女,看着她出嫁,只是她却让另一个侍女陪着她嫁进孙府。我知道小姐是为了我好,可是此生我只愿追随小姐!当我得知她被休,我心中气愤,可是我一个婢女又能做什么?” 小姐自从离开了孙府后,整日郁郁寡欢,连睡觉口里都囔囔着“不是我,不是我”。我不知小姐是为了什么,但是我不想小姐一直这样下去。茶饭不思,终日以泪洗面。 当那天小姐走出房门,出门散心。我以为她定是想开了,可是却没想到,她竟然自尽了! 冬儿的泪如断线的珠子般滚落。 孙妤芙不忍的伸出手“逝者已逝,生者如斯……” “可我不想!” 抬起头,极快的出手,她柔嫩的手掐住孙妤芙脆弱的脖子。手慢慢收紧。 “放……放手……咳咳……咳,我并没有……杀大嫂……” 冬儿的手稍松。 眸中滑过一抹伤痛。 “你的确没有杀她,但她却是被你们间接害死的!” 得了呼吸的间隙,孙妤芙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 “当初的事实真相,我们谁都不知,我大哥下落不明,我常住夫家,孙府发生的事,我也不知道。”我相信大哥还活着,所以大嫂的消息,我们只能找到大哥才能知晓。” “……他居然没死?夫人算计了这么久,他又怎么可能活着?他不该活着,他该给小姐偿命!” 她的眸染上猩红,手再次收紧。 孙妤芙呼吸极其困难,使劲搬开她的手,结果无济于事。 也许是船上的动静太大,孙以晗竟提前醒转,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迷迷蒙蒙间,竟看到一女子掐着阿姐的脖子。而阿姐那一张脸已然惨白。 第79章 冬儿之死 来不及多想,跌跌撞撞用尽全身力气,顶开眼前的人,伸出手扶着阿姐躺下。 “阿姐” 手附上她的脸,她靠在我怀里微喘着气。 “不用担心,我没事。” 冬儿未料到突然醒转的孙以晗,被重力撞开,脚步不稳,身子后仰,掉入了水中。 “救命——” 阿姐指着冬儿落水的方向。 “晗儿,冬儿……” 冬儿?难道刚刚那个人是冬儿? 手脚绵软无力,撑着身子到了船边。 冬儿在水里扑腾着,口里不断呼救。 “夫人,救救我,我不会游泳……” 我伸出手,使劲去够她的衣裳。可是,够不到。 “夫人,救救我……” 呼吸声越来越弱,她的脸上布满绝望,眼里似是不甘。 拔下头上的发簪,刺入手臂。 疼,刻骨铭心,疼的人眼泪就快落下。 可我也清醒了。 两人看着这一幕皆是震惊,孙妤芙眼泪滑落,拼命摇头。 冬儿也一脸不忍“夫人,别……别救我……” 我并不理会,他们皆是我最重要的人。 “冬儿,屏住气息,保持身体平衡,等我救你!” 正当我想跳入水中,阿姐却阻止了我,递给我船桨。 我点了点头,将其递了出去“冬儿抓住” 仿佛抓住救命稻草般,冬儿紧紧抱住船桨,我和阿姐使力,将她慢慢往船边移。 我伸出手去握住她的手。怎料,快接触到时,她却毫无预料地松了手沉入水中,释然的眼神是我们见到的最后一幕。 趴在船边,月色下,水下一片幽深。 焦急寻找,泪水不住滚落。 “冬儿?冬儿——” 阿姐抱着我,轻轻安抚。 “晗儿,这不是你的错,冬儿她……天意罢了……” “阿姐,自从冬儿同我一起,我们便如姐妹般,而如今,是我害了她!如果,如果当时我没有那么使力地推开她,是不是,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 目光无神涣散,心底不住悔恨。眼泪却如断线的珠子般。 可眼前,除了那一汪碧水,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以前那般活波可爱,乖巧的女子,就这么在我眼前消失了…… 不,不行! 眼神望着那一处,袖中双手紧攥,哪怕手臂的疼让人难以忍受,但我怎能看着她在我眼前消失?我撑着船舷便想一跃而下。颈后却受了一击。 “阿姐……” “晗儿,不要怪阿姐心狠,阿姐知道你难过,可是阿姐不能看着你白白去送死……”孙妤芙手轻落下,脸上亦是悲痛。 尽管刚刚冬儿险些杀了她,但是冬儿一向对晗儿极好,也是极讨人喜欢的女子,她会如此皆是因为陆静宁罢了。护主心切,难怪听她今日提起,情况会如此不对…… 孙妤芙抱着女子靠着船壁,泪水滚落,滴在怀中女子脸颊上。 她刚刚为了使自己清醒,竟然拔出头上的发簪刺入自己的手臂。 那种疼,痛入心髓,手臂上的血管稍不注意便会血流不止。她怎么这么傻?她这样,让她以后如何放心得下? 天上的云遮去了月的光华,阴沉的云压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船夫才醒转过来,站起身,看了看四周,终于在孙妤芙面前看到了船桨。 拾起船桨,抬起头正对上孙妤芙那双眼。 泪光莹莹,梨花带雨,取下面纱的她确实是个美人儿。只是却不是他们这等人可以肖想的。 “姑娘,快要下雨了,你们到船蓬去躲躲” 孙妤芙视线回到他脸上,点了点头。 “多谢老伯” 船夫点了点头,重新走回船尾。 看了眼前方,低声埋怨。 “怎得竟睡着了?这都偏离原来的路线了……孙姑娘竟还没休息,果然年轻真好。” 半夜时分,雨果然如约而至。 烟雨迷蒙,看不清方向,船夫只好凭着自己多年的经验行船。 一夜细雨绵绵,第二日天明,我们已经到了水溪镇。 我们船刚出现,岸边就有了许多围观的人。 里三层,外三层将我们堵在渡口处。 我摇了摇阿姐。 “阿姐,醒醒,我们到了” 触手是滚烫。附上她的额头,心下一惊。 阿姐发高烧了,怎么办? “老伯,可否帮帮忙,我阿姐发烧……” 老伯点了点头便抱着她进了镇上。找了许久才找到医馆。 我们走后,围观的人皆议论纷纷。 “这水里定有水怪,虽然今日他们平安到了,可是那女子也受了诅咒,昏迷不醒。” “是啊,自从那艘船来了之后,我们这个镇上就不太平了,没想到居然还有胆子大的人敢来。” 一江湖术士,口里念念有词。 “水溪千里水泽现,谭中蛟龙显神通,一船误扰龙神怒,镇上百姓皆哀怜……唉,你们这是犯了龙神禁忌,扰了龙神清修” 一群人听罢皆围了过去。 “道长,我们怎么犯了龙神禁忌?” “是啊,是啊,我们水溪镇近百年相安无事,怎么就犯了龙神禁忌?” 那道长,掐指一算,摇了摇头。 “不可说,不可说,天机不可泄露” 说罢,扶着胡子,拿着幡旗走了。 医馆—— 我坐在一旁,担忧阿姐同时又想到了昨天夜里发生的一切。 冬儿她…… 不敢细想,泪已经快夺眶而出。 不管如何,眼下阿姐最重要,我不可以再失去阿姐了! 大夫诊完脉,开了几贴药,便出去了。 我来到床边,看着阿姐睡颜,一脸心疼。 昨夜的雨,定是被阿姐接去了,一袭衣衫湿透,而我身上却是干燥温暖。 握住她的手。 千言万语在嘴边,说不出,只这样默默守着她。 阿姐,晗儿绝对不会让你有事的,我已经失去了太多了,绝不会让你离开我! 睡梦中,阿姐额上汗水不止,整个人虚弱不堪。 苍白的脸色,唇上无半点血色,看的人心疼。 在梦中似是也极其痛苦,紧皱的眉,没有展开过。 “公子” 船夫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听着他口中的称呼,我转过头去。正看到陆翊潇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面上含笑,手中拿着那把胭脂折扇。对着我轻声道“晗儿,我来了” 第80章 误会渐深 咽下心中所有思绪,扑进他怀里。 “潇哥哥” 他轻轻拍着我的背安抚着我。 “没事,我在” 这么简单的四个字,却让我所有的伪装顷刻瓦解。 我在…… 但是昨天晚上,那么惊险的一幕却不是你在身边。我真的好怕…… “潇哥哥,冬儿……” “冬儿怎么了?” 陆翊潇闻言神色一顿,扳正我的身子正对着他。 眼中的泪肆意滚落,口中却怎么也不愿意说出那个残忍的字。 他轻柔地试去我的泪,柔声问“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她自己跑出去让你担忧了?没事,冬儿以前陪着阿姐时,也是这般恣意……” “不是的,不是的,她再也回不来了!” 退后一步,我手撑着桌子,泪水不住滚落。 “她怎么了?!” 陆翊潇上前一步,捏着我手腕,眼神凛冽。 昨晚的伤尚未处理,这一下疼的我只能咬紧牙关。默默忍下。 “是我害了她,可我,可我不知道那是她啊,我看到她掐着阿姐的脖子,阿姐脸色惨白就快没了气息……我撞开了她,可是,可是我不知道她不会水!不然我绝对不会这样做……” “够了!” 陆翊潇狠狠挥开我,那陌生的眼神让我感觉,仿佛一盆冷水从头冰到脚,彻骨寒冷。眼泪仿佛也冻住了,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上前抓着他的袖子。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想过会是这样……” 被再次狠狠挥开,身子重重撞在地上,浑身的疼,我已经管不了。 “你可知,冬儿自小跟着阿姐,是阿姐最喜欢的婢女,她一直忠于阿姐,原本对你心存怨念,可是后来她告诉我,你是个心地善良的姑娘,劝我不要为难你……可是你,你却害死了她!你可知她对我多么重要?” 撑起身,身子摇摇欲坠。 我掀唇嘲讽一笑“原来如此,既然在意,何不收做妾……”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耳朵阵鸣。 我附上火热的脸,转头看着他,眼神如冰。 陆翊潇一脸不忍,也懊悔自己的冲动,可是孙以晗下一句话就让他脸上血色褪尽。 “怎么了?心疼了?” 陆翊潇用陌生心痛的眼神看着我。 看的我的心一下一下堕入深渊,转过头,不再看他,却听得他一字一句道。 “你可知为何冬儿不会水?因为阿姐就是跳湖自尽的!她自那以后对水都畏惧,可你,可你竟害她落了水!我与冬儿也没你想象的那般龌龊,我一直把她看做自己的妹妹,她的身上也留有阿姐的影子,看着她,好似阿姐也还活着,我只是以此聊寄思念……” 不屑掀唇“阿姐?陆瑜婷不是好好在你身边么?” 陆翊潇闻言气极,捏着我的下巴,眸中怒火喷薄欲出 “我的阿姐是陆家大小姐陆静宁!当初被你们孙家害死的可怜女子!” 陆静宁?大嫂? 一脸疑惑看着他,可他却松开了我。 未有丝毫留念的拂袖离开。 门关上,我的身体好似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附在地上,失声痛哭。心如刀绞,痛不欲生。 “冬儿!” …… 陆翊潇怒气冲冲出了门,守在门外的船夫一脸不解。 怎么好端端进去,就气冲冲出来了? 客栈—— “小二,来几壶花雕” “好勒,客官您稍等” 陆翊潇寻好一方安静的角落,默默饮酒。 一杯杯饮下,心里也分外难过。 泪水滑落,赌气似的饮尽一杯又一杯。 阿姐,冬儿……是潇儿没保护好你们,才让孙家人如此迫害你们! 体内寒疾发作,陆翊潇痛苦万分蜷做一团,脸色苍白。 意识丧失之际,眼前一女子走近。 “公子?” 意识模糊,竟疼的晕了过去。 “老板娘,您看……” 老板娘虚虚看了一眼,眼下闪过计较。轻摇着团扇“扶上楼去”说罢扭着腰也上了楼。 “李哥,老板娘这……” “你小声点,老板娘吩咐的照做就是,何况老板娘这么一个美人儿,水溪镇何人不肖想?来这云方客栈的人谁不是为了老板娘?” “哦,知道了” 小二揉了揉被敲的脑门,将汗巾搭在肩上,便去扶陆翊潇。 谁知还没靠近,就被陆翊潇反手扣住。 小二痛呼一声求饶,身后的力道减了。揉了揉手腕转过身却见陆翊潇仍是趴在桌上昏睡着。 “啧啧,这戒备心谁敢靠近?” 轻轻试了一下他,见他没有反应才再次扶起他,上了楼。 楼上—— 推开门,一股馨香弥漫在房中。 屏风上,女子洁白的玉臂轻轻撩起水,水珠调皮的顺着手臂滚落…… 暗暗吞了口口水,他放下陆翊潇。 眼前的场景让人脸红心跳,鼻中似有液体滚落。 他急急捂着鼻子。却听得屏风后女子开口,嗓音魅惑。 “看够了吗?要不,留下来一起?” “小的不敢” “那还不滚!” “是,小的马上滚” 他连忙点头,转身离开,关上门。 女子穿好衣裳,赤着脚走近。 床榻之上,陆翊潇神色痛苦,仍是昏迷。 伸手附上他的脸,低低笑出声 “陆翊潇,好久不见……” 手指顺着他的脸往下走,解开他胸前衣衫。她的墨发调皮的垂落他胸膛。 “你的寒疾越发加重了,为了你,这一身药浴我便也忍下了……” 掩唇轻笑,低下头吻便落在他胸前。 将他扶起,打坐。 缓缓的气息慢慢渡过去。 “这一别数年,你倒是比当年更加让人痴迷了……” 女子口中虽念叨着,手上的动作却未停。 “当初你若是肯留下做我压寨夫婿,我又何必大费周章来找你?” 手中的气息平稳收回,她轻扶他躺下。替他盖好被子。 轻扶着床柱,头有些晕,女子摇了摇头。想打算离开,陆翊潇的手却握住了她的手。 正在她欣喜之际,他口中的话却让她愤怒。 “晗儿,对不起……” “晗儿?谁是晗儿!” 挣脱开他的手,关上门。 整理好衣衫唤来暗影。 “你去查查谁是晗儿” “……是” 第81章 彼此信任 医馆—— 孙妤芙是被屋内的哭声吵醒的,动了动手指,睁开眼。 扶着头,一阵阵刺痛,头疼欲裂。 撑起身,女子附在桌上,一动不动。 “晗儿?” 孙妤芙掀开被子,穿上鞋轻轻走近。唯恐惊扰了熟睡的女子。 却见女子红肿着一双杏眼,呆呆望着门口。 原来没睡……不过,这是怎么了? 孙妤芙坐在她面前,拿手在她眼前挥了挥。 回过神来,我不在意的擦掉眼泪,扯开一个笑容。 “阿姐,你醒了” 阿姐点了点头,双手捏着我的脸。 “别笑了,比哭还难看,昨天的事情我们谁也没料到,你不必自责,不能怪你,你也是为了救我。” “嗯,阿姐,我知道的,可是冬儿是被我害死的,我又怎么能原谅我自己……” “……” “对了,陆翊潇呢?他还没到?那题不是挺简单的吗?笔墨成书气质高,佳人如花身姿妖,说的就是画馆啊,应该找到了吧……” 知道阿姐是在安慰我,转移注意力,不过她说的答案确实也成功吸引了我。 “不是落雁楼么?怎么是画馆?” 阿姐点了下我鼻子,一脸恨铁不成钢道 “你觉得陆家人会让未来家主去花楼?” “……” 闻言,我面上绯红。 “我,我只是……反正,反正我又不懂,又不像你们这般有学识!” 说着说着,越觉得委屈,跑出门去。 孙妤芙一脸无奈,伸出手,头却还是很疼。 “是不是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 待到头疼缓解,孙妤芙换好衣裳,出了门。 医馆小院,孙以晗正蹲在地上不知道再看什么。 走近一看,原来是一只小青蛙。 “这里居然会有青蛙?” 我往旁边挪了挪,并不理阿姐。 “怎么了?和阿姐还闹脾气?” 孙妤芙蹲下身,伸出手指去戳。却被女子阻止。 “阿姐,它不是一般的青蛙,它是癞蛤蟆” 孙妤芙收回手,后退一步,一脸担忧的拉着女子也后退。 “这么危险,你靠这么近干嘛?” 不理会,只是自说自语。 “都说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可是谁又知道是与不是呢?况且没有眼见,怎能当的真?就算是眼见又能如何?眼见不能为实,耳听也能为虚……” “晗儿,你到底怎么了?陆翊潇呢?他真没回来?还是你听到什么风言风语了?” 我低下头,没有看阿姐。语气哽咽 “他,他回来了,可是被我气走了,他是不是不会回来了?” 伸出手拉着阿姐的袖子。 阿姐一脸不忍,将我抱住安抚。 “怎么会呢。你们都太冲动罢了,他想明白自然会回来找你的……” “可是,可是我亲手害死了冬儿!他不会原谅我了……” 眼泪肆意落下,我紧紧抱着阿姐,好似要将所有委屈一一倾吐。 “不会的,你相信阿姐,阿姐同你姐夫也闹过别扭,最后也是他来哄好阿姐的,所以你们之间要保持最基本的信任,不要质疑对方。” “……” 我点了点头 “但是,如果是我错了,他不来找我,阿姐,我又该怎么办呢?” 望着院内的草药,轻轻开口。 “那你便去找他吧,把一切说清楚,不管怎样都请相信他……” “嗯” 我抹掉眼泪,神色坚定。 “阿姐,你病还未愈,别出来走动了,好好休息,晗儿扶你进去。” “好” 我扶着阿姐走回屋。 屋顶双手交叉站着的人,看着两人消失,也飞身离开。 云方客栈—— “肖姑娘来了,快来,陪我们哥几个喝几杯” “是啊,我们都是云方客栈的常客了,肖姑娘还是对我们不冷不热” 肖锦摇着团扇走近,妆容精致的脸上,笑容恰到好处。 “诸位客官,肖锦在此敬各位一杯,感谢诸位对小店的照顾。” 肖锦,云方客栈老板娘,为找陆翊潇来到了水溪镇。 钟爱此地景色,因而盘了家店,开张做起了客栈生意。 眼前闪过一道黑影,肖锦喝尽杯中酒,笑着赔罪。 “诸位抱歉,小女子尚有事情急需处理,便先告辞了。” 随即唤来小二 “今日,大家的酒水就算小女子请的,望大家喝的尽兴!” “老板娘客气” “肖姑娘处理完事情,一定过来当面赔罪才行,我们这可有位新来的公子……” 醉汉拍了拍孙亦之的肩,看着肖锦。 孙亦之颇不自在,转头正对上肖锦打量的眸。 四目相对,孙亦之急急撇开。 肖锦轻勾唇角。 有意思。 “好,小女子定当面赔罪” 说罢,转身上了楼。 身姿妖娆,肩上白皙的肌肤若隐若现。 关上门,抬眼对着孙亦之抛过去一道秋波。 肖锦坐在窗边,打理自己的指甲,听着暗影汇报。 “主子,已经打探到了,那个叫晗儿的女子名孙以晗,前不久与陆翊潇成了婚……” 手心紧攥,眸中闪过恨意。 “你先出去……” “是” “等等,把她带来,我倒要看看她是何方神圣!” “是” 暗影消失不见,肖锦对着铜镜,拿起口纸轻抿一口。抬起笔,轻描黛眉。 眸光涟漪,秋眸如水。一颦一笑动人心扉,牵人心弦。 青云山肖锦,虽是一方山寨主人,却是出了名的美人儿,当年见陆翊潇俊逸非凡,龙章凤姿,抢了来做压寨夫婿,只是,和他动手,却每次都败给他。 她懊恼,可是他却将青云山当做自己家那般恣意,甚至随意使唤她的下人。 明明是去京都娶亲,却不慌不忙,这让她好奇,不过后来派人打听才知道,这本是一桩没有感情的婚事,他这般做只是为了逃婚,不过也是,这婚不结也成。 她肖锦也最讨厌被人逼迫。 后来眼见着时间差不多了,他告辞离去。 见到陆家众人的第一句话是,青云山寨,也不过如此…… 不过如此?! 她肖锦咽不下这口气,只是想了想也不过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可是后来,却越发思念他,方知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对他情根深重。 找了个借口下山寻他,几年未有消息,只好盘下这里的一间酒楼,边做生意,边找人。 第82章 许你情深 半梦半醒间,一人影推开门走进来。 我揉了揉眼,抬头再看。却是一张陌生的脸,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冷冷的像木头一般。 “你是谁?”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面无表情的扛起我。便出了门。 “救命——” 呼救的声音在他指尖弱了下去。 “你若想活着,便闭嘴” 我点了点头。 男子扛着我似乎一点也不费力,轻点脚尖便上了屋顶,几个起飞便到了一家客栈。 “云方客栈?” “我家主子有请” 请?有这么请的吗?我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看着客栈身材魁梧的几个男人,暗暗安慰,人家地盘,自然不好撒野。提着裙摆上了楼,到二楼屋前停下。 男子推开门,直接把我推了进去。 主子只吩咐把人带到,又没嘱咐其他,所以自然也比较随意。可这一随意,孙以晗就惨了。 瞪大双眼,眼看着就要和大地亲密接触。 完了完了,这下惨了。 腰间附上白色绸带,不稳的身体,被平稳控住住。 站稳,我拱手行礼。 江湖有江湖的规矩,若想保命,入乡随俗。 “多谢相救” “客气,姑娘可是贵客” 我讪讪一笑,嘀咕“贵客?夜深露重,不顾贵客反驳,这就是待客之道?” 我自然不知我这一番话全落在女子耳里。 “暮七何在?” 暗影从一处走近。 “主子” 女子隔在帘后的手轻挥 “下去领罚” “是” 暮七转身离开,表情未变,甚至没有看我一眼。 “姑娘这是为何?” 女子一脸嬉笑,语气魅惑。 “他怠慢了我的贵客,自然该罚” “……” 原来竟是自己的无心之语被她听了去。 “姑娘找我来,是有何事?” 肖锦懒懒的掀开了帘子,赤脚走下来。 一双雪足如玉,身姿窈窕。面上含笑,妆容精致,口若含丹,齿若编贝,那双眸脉脉含情,倒是一位难得见的美人儿,与阿姐比起来一个清雅高贵,一个妖娆多姿。 “孙姑娘请坐” 我心下暗暗揣测,知晓我名姓,若不是友人,便是仇家了。 不敢大意,毕竟是敌是友,尚未分清。 提起茶壶倒满一杯,推到我面前。 “姑娘请” 我看着面前茶杯不知该不该喝,而女子就这样望着我。 我硬着头皮端起,手却被一颗珍珠打了,茶水洒落。 看着那颗圆润的珍珠,我心下一惊,抬头看向垂帘。 那人影是……潇哥哥! 不顾眼前女子的阻拦,我跑向床榻,掀开帘子。 眼前的陆翊潇分外虚弱,身上只着寝衣。敞开的衣襟处,一个鲜红的唇印,深深刺痛了我的眼。 “我……对不起,是我打扰了……” 忍着眼泪,退后,摇头不愿相信,却还是转身跑开。 陆翊潇本还是一脸疑惑,直到低下头看到胸膛的唇印,眸中怒火中烧,一张脸阴沉的令人可怕。 “肖锦——” 肖锦一脸无所谓的举起杯子喝尽。 陆翊潇却顾不上其他,追了出去。 门前不远处,孙以晗抱着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呜咽着说着话,陆翊潇走近才听清她说的什么。 “不是说过要互相信任吗?那定不是潇哥哥做的,可是我还是好难过,阿姐,我是不是很没用……” “那天潇哥哥应该比我还难过,是我害死了冬儿,撕碎了他的思念……呜呜呜,我怎么还气他呢?孙以晗,你真是笨到家了!” 陆翊潇听着这些,心里动容,化为一片柔水。 “晗儿” 身后的声音,让我一顿,转过头,陆翊潇就站在面前。 抬头望着他,十分委屈。 陆翊潇蹲下身,试去我脸上的泪。 “潇哥哥,对不起,是晗儿错了,晗儿不该误会你,对不起……” 扑进他怀里,紧紧抱着他,怕这一切只是幻梦一场,醒了,陆翊潇就不见了。 陆翊潇不言,伸出手更紧的抱着我。 感情最忌猜忌,质疑,若是相爱,必要真心相对。眼见不一定为实,耳听亦能未虚。 晗儿,你能明白,我很高兴。 “我们回家吧,阿姐该担心了……” “嗯” 我点了点头,不过又拉着他回了云方客栈。 让他在楼下等,我便跑上楼去。 肖锦仍是坐在桌边,一杯酒被她喝成了水般恣意。 看着我进来,面上带着一丝嘲笑。 “孙以晗,你哪里配得上他?” 说罢,又举起酒杯。 我拿起陆翊潇的衣衫,闻言一顿。 尔后却还是跑了出去。 关上门那刻,我听到肖锦说 “孙家害死了他阿姐,你觉得他对你该是如何……” 脚步有些跌跌撞撞,唯有靠扶着栏杆才能站立。 又是大嫂陆静宁,孙家与陆家,究竟发生了什么? 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来到陆翊潇身边,替他穿好衣衫。 他牵起我的手,走向医馆。 即便我们之间有太多秘密,但是没关系,潇哥哥,我等你说出来。你想知道的,我亦会告诉你。 路上,沉默的气息,唯有手中的温度,告诉我,他还在我身边。 我开口打破沉默。 “潇哥哥,你知道吗?阿姐她当年没有死……” “嗯,从清芙姑娘出现那刻,我就知道了,只是不太确定是不是你阿姐” “原来如此,那潇哥哥,你怎么不问我阿姐的事?” “你想说自然会告诉我,不想说,我亦不会逼你。感情需要互相信任,晗儿,你可明白?” “嗯,我明白,我以后再也不会了,绝不会让你离开我,我一定把你捆的牢牢的,哼,不管是哪家小姐,还是这劳什子云方客栈老板娘,都不让他们接近你!” “好” 陆翊潇轻刮了一下我的鼻子。在我额上印上一吻。 轻轻柔柔,似羽毛般落下。 阿姐说,若是一个男子第一次吻你是唇,那么便也是不真心,不尊重,若是额头,那么对你是认定了。此生唯你一人。 那,姐夫,第一次和阿姐是…… 你这丫头,口无遮拦。 他,他肯定是吻的额头啊,不然,不然阿姐会嫁给他么? 阿姐,你脸红了…… 臭丫头! …… 往昔年岁,在眼前浮光掠影而过,阿姐的提醒,我一直记得,潇哥哥,我好怕你只是对我利用,可是我还是甘之如饴,但是,还好,最后你终于交付了真心。 第83章 青云危机 云方客栈—— 肖锦坐在桌边,面色微红。 摇晃着空荡的酒杯,一脸不满。 “暮七,上酒” 暮七受完罚还有些虚弱,面色苍白,走路也不稳。 半天没见到人影,肖锦不满的转过了头。 “好了,好了,看在你受伤的份上,不罚你了” 肖锦挥了挥手,站起身脚步虚浮去接他手里的酒壶。 暮七始终未言,只是静静看着。 这样的主子他见过两次。一次是在陆翊潇离开的那天,一日便是今天。他不懂,不懂他有什么好,明明那么高傲的青云寨主,为了找他,抛弃了寨子,没找到他之前,她的主子都是高兴的,看看周边景色,朝阳夕阳,可是,他来了之后,她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看着他,魂不守舍。 守着便是一天,时不时痴痴一笑。 这是爱情吗?他不懂,他生来就是冷血之人,对这些毫不在意,亦不放在心上。 他的任务,便是守护青云寨主,一代复一代。其他江湖恩怨与他何干? 肖锦提起酒壶,仰头倾倒。 壶中水恣意落下,落入口中,又顺着唇边流下…… “你可会怨我?” 肖锦用袖子擦了擦,眼中迷雾一片。 “……” 见他不应,肖锦苦笑一声 “那便是怨了” 暮七不会安慰人,亦不知如何作答。只好顾左右而言他。 “我不怨主子,我只是有些想暮云罢了,小时与他一同比试,那场景好似还历历在目。” “是啊,青云山寨的时光还历历在目,而我们却已经到这里五年了,岁月匆匆,也不知大家是否安好……” 肖锦坐在窗边望着明月,痴痴笑开,片刻泪却落了下来。 我们,该回家了。 肖锦没有说出口,只是因为,她还在等一个时机。 青云山肖锦自小受尽万般宠爱,又有什么是得不到的?只是在这里的数年,她渐渐看明白了许多,人世悲欢离合,夫妻遭难,各自飞,谁又得了长久的感情,相守一生?她和陆翊潇会吗?街上疯道的那句话 “缘分未到莫强求” 又是在提醒她罢了。 浮生若梦,为欢几何?须臾之间不过繁华皆逝,丢了初心。 冷风拂面,醉意消散了不少。 肖锦关上窗转过身 “我让你打听的事如何了?” “那人名孙亦之,是当年京城孙家灭门案幸存者,据说只是因为他与孙三小姐交好,算不得孙家人……还有一事,最后有人找到他,带他入了皇宫。” “被朝廷重用?” “不清楚,不过他与朝廷中人并无交涉。” “那,他与孙以晗是何关系?” “孙家第三女,名孙绾,孙以晗倒没听过……但是又有人说,孙以晗便是孙绾。” “当真?!” “猜测罢了” “……不管是不是这样,我都需要你去一次皇宫,告知太子孙家还有一人活着,这样不论如何,太子都会移开对青云山寨的注意,至于孙以晗,他会有办法解决的” “……青云山寨的信,主子收到了?” “如果不是我去你房间找你,你还要瞒我多久?青云山寨于我而言,是责任亦是家,比谁都重” “也包括陆翊潇?” “……他,不可比。” “主子,还是放不下,青云山寨众人性命还抵不过一个陆翊潇” 走过万里山路,看过大好河山,路遇了许多人,只是除了陆翊潇,再也没有哪一个能动我心。 “这种感觉,暮七,你以后会懂的” “属下不愿懂,舍弃家人性命,只为儿女情长,属下做不到。” 暮七转身,不曾回头 “主子吩咐的,属下自当做到,今夜我便动身回京” 关上门,肖锦瘫坐在椅子上,脸上泪痕犹在。 窗外明月皎洁,似是一颗纯净的恋人心。 孙以晗,你若能熬过这一关,我便放手如何? 口中呢喃的话,并无人听,只是随着夜风飞往未知之地。 窗下,马蹄声起,那一袭墨衣,策马奔腾融入夜色。 拿出袖中那封信,轻轻展开。指责的话,哀求之声,犹言在耳。 “肖锦,你是青云山一寨之主,怎能任性随意而为?” “他同你,门不当,户不对,你们即便在一起,世人又会如何看待?” “妹妹,我不是劝你,我只是作为一个哥哥疼爱妹妹,告诉你,感情不可儿戏,而他爱的不是你。” “肖锦,你不配当一寨之主” “你不配” “不配!” …… “吾妹肖锦,见信如唔。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青云非往日可比。众人急待汝归,以主持大局。匪寇丛生,朝中令下,今太子赫连氏奉命治理京郊之地,青云山寨岌岌可危……” 太子想要青云山寨归顺朝堂,违之一举歼灭? 可是,她肖锦怎愿同朝堂中人同流合污?如若不这样,寨子又该如何? 孙以晗的事,能缓一时,可是青云山寨却不能没有。那是她的家,她自小就留在那里的家啊! 陆翊潇,你们若真心相爱,这点困难,必然难不倒你吧。若你们平安度过,我便放手了……从今之后,与君一别两宽,各自安好! 医馆—— 陆翊潇不自禁打了喷嚏。 我一脸担忧的覆上他额头,与自己做了比较。 没发烧,还好。 暗自松了一口气,抬头却看到陆翊潇盯着我看。 我不由得覆上自己的脸,一脸紧张问他 “怎么了,有脏东西吗?” 陆翊潇摇了摇头,说道 “只是看着你担心我的模样,很认真” “……认真?” “嗯……我们还是先看看阿姐” “好” 阿姐的屋内,烛火已熄。 不知不觉,外面打更的声音渐起。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我们相视一眼,看了看仅剩的那间屋子。 陆翊潇大步流星走了过去,我站在原地,绞着衣角,别扭起来。 原本以前在屋里待着都不知这紧张的,反而两人独自面对,竟不知所措起来。 陆翊潇发现我没跟上来,转过头一脸疑惑。 “怎么了?” “没,就来” 我深吸一口气,迈着小碎步跟上去。 推开门,屋内一片漆黑。 陆翊潇牵起我的手走了进去。 第84章 同床共枕 手心浸出薄汗,黑暗中,陆翊潇轻勾嘴角。牵着我到了床边,指了指里面。 屋内烛火未燃,也不知是否天气太热,我的脸滚烫异常,踌躇着不敢上前。 陆翊潇像是没有察觉我的异样,当着我面,脱掉了外衣。一层层衣衫褪去,我目瞪口呆不敢睁眼的看着。 “怎么了,还没看够?” “没……” 口中溢出的字竟是比脑中思绪还快,只让我红了脸颊,转过身。捂着脸,刚刚那一幕好似还在眼前回放…… 月光下,男子肌理完美结实,双臂有力,独俱阳刚之气。 陆翊潇颇为好笑,竟是自身后拦腰抱起我。 “夫人,我们该就寝了……” 他暧昧的附在我耳边轻言,暖风拂过,酥酥麻麻。 我的手心微冒冷汗,全身紧绷不言。 陆翊潇走近床榻,轻轻把我放下。 他的眸热烈异常,深深将我刻在眼里。 倾身而上,他抬手解开我的腰带,一层层褪去我的衣服。直到最后那层中衣解开,他却没有了动作,只盯着我左肩处出神。 他的手轻轻附上那道伤痕,疼惜的用唇一一吻过。 我撇开头,便想扯过衣服穿上。 “很丑,别看了” 他的眼中有泪光“晗儿,还疼么?” “不,不疼”。 我摇了摇头,捧着他的脸,试去他脸上的泪。 那泪却像火般,灼烧着我的指尖。 他轻柔的抱着我,仿若珍宝。 一点点唯恐我受到伤害,他的轻柔时时都能让我安心。他从不愿伤害我,我亦然。 我孙以晗这一生便是毁在了陆翊潇手里,毁的干干净净,连带着小霸王这名号也是。 只是我,心甘情愿,毫无保留奉上这一生。陪他到老,陪他走过朝朝暮暮,看过日升月落。 可是,如果,如果以后会是这样,我还会这么义无反顾的爱下去直到遍体鳞伤么? 陆翊潇,你怎么可以那么狠心,那是我的爹娘啊! …… 后来的一切都毫无预料,匆匆相遇有了开头,一路挫折艰辛好似就是对我这样任性的惩罚。 不过也只是后来。 陆翊潇没有继续下去,只是同我唇舌纠缠了一番,诉尽了他的思念,与爱意。 陆翊潇从不会勉强我,我知道。 当初陆夫人那件事,以及更久远阿姐同李岳贽那般都让我对这男女之事产生了惧意。 “晗儿,我不会勉强你,你不愿,我便等到你愿意那天” 我点了点头,扯过衣服转过身。 他自身后紧紧抱住我,好似融入骨血。 片刻,他松了力道,将我置于怀中,轻柔保护。 月色微凉,秋风起。 水溪镇的一切好似都睡着了,只余那突然出现,屋顶起落的人影。 孙亦之收了笛子,追了上去。 那人身轻如燕,窜入云方客栈里。 窗户未关,孙亦之也跟了进来。 若他没有记错,这里应该是云方客栈老板娘肖锦的房间。 那人与肖锦是怎样的关系? 一步步走近,屏风后隐约藏有一人影。 还未掀开珠帘,女子轻柔的声线便打断了他的动作。 “公子是谁?为何半夜闯入奴家闺房?” 肖锦隐在床帘内,虽是一般恣意散漫,却警惕的拿出了枕头下的匕首。 “在下无意打扰姑娘,只是无意中见有歹人入了姑娘屋子,唯恐姑娘受伤,遂未经允许便跟了进来。” 孙亦之? 肖锦心中已猜到帘外之人,遂也将手中匕首重新放回枕头下 “如此,多谢公子了”。 “姑娘客气,若姑娘不介意,孙某愿助姑娘擒住歹人” “公子好意,奴家心领了,只是此处并无歹人,公子若不信,便随意搜如何……” 孙亦之未料到女子会这般说,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告辞离去“……既如此,那孙某便告辞了” “等等!还不知公子名姓……” “我名孙字亦之” 说罢,飞身而出。 待孙亦之走后,肖锦才掀开被子,指责: “你这次怎么这么不小心?” 女子猫在被窝里,吐了吐丁香小舌。 “我,我怎么知道他大半夜不睡觉守在你对面屋顶……” 肖锦低垂着眸,喃喃细语。 “他也定是为了那两个人的事。” “哪两个人?你快说来听听” 女子扯开被子,盘腿坐起,一脸好奇。 可,肖锦却不愿意说了。 “没什么,也不是什么大事?” “不是什么大事?不是什么大事会大半夜不睡觉守在你屋顶?” 女子一脸不信,扯着肖锦袖子嚷嚷着让她告诉她。 “暮云,你来这里只是为了问我这个?” 暮云察觉到肖锦生气了,也不再胡闹。乖乖闭上嘴巴,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递给她。 “阿湛说让我带给你” “我哥?” 肖锦接过玉佩,借着洒落的月光,仔细辨别上面的纹路。 并无什么特别,也不过是双鲤戏荷图。 “我哥他有说什么吗?” “他只说了两个字‘太子’其他,我就不知了……阿锦,暮七呢?这么多年不见,阿湛好不容易允我出青云山,他也不来迎接我” 女子说着,不满的鼓起了腮帮子。 “他走了” “走哪里去了?我才来他就走啊,是不是上天注定我们有缘无分啊!” “你这丫头,说些什么呢?他只是被我派去京都了” 暮云一脸哀怨。 “阿锦,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早知道我就先书信一封了,这样说不定还能在半路遇上他了……果然还是有缘无分呐” 肖锦狠狠抽了一下唇角。 一个暴栗落在她额头。 “这么多年过去,你一往情深可有得他半点回复?笨丫头” 暮云一脸不在意的摇摇头。 “我喜欢他就好了,何必让他知道呢?就算他是石头做的心我这辈子也愿爱着他” “石头做的心也愿爱着?可我身不由己,无可奈何” “阿锦,陆翊潇你找到了吗?” “找到了,却又没有找到,我也不知该如何了……” 暮云端正她的脸,一字一句认真道。 “阿锦,感情之事勉强不得,但陆翊潇并非石心,你这般情意他总看在眼里。” “是吗?”肖锦扯唇轻笑 “是啊,对于一厢情愿的人来说,感情只讲付出,不求回报。默默看着,守着,便是心之所向,如此,足矣。” 小丫头亮闪闪的眸,那一晚落在她心中,自此再难忘怀。 第85章 各自心事 如此足矣……可是真的知足?不是明明也想要对方平等回复么? 暮云困意袭来,钻进被子里,迷迷糊糊睡着了。 肖锦看着眼前这个年岁比她还小上几岁的女子,心底是暗暗的震惊,她明明比她还懂得多,更懂得如何去爱人……可这对于她来说,却坚持不下去了,不是不能坚持,而是已经失去了坚持的资格。 她派暮七返京,想必太子已经知道了孙家尚有人幸存,孙以晗在劫难逃,陆翊潇知晓了亦不会放过她,所以她的坚持已经毫无意义。 启阳殿—— 太子赫连瑾正在同爱妃池中共浴,却闻瓦砾之间有脚步声。 一时间闭目不动。 甄怡儿本在戏水,却闻太子没有动静,转过头,才察觉太子异样。 玫瑰沐浴,一片片花瓣芳香四溢。她莲足轻移走了过来,身侧的水溜过,玫瑰花瓣贴在白皙的肌肤上。一头墨发乌黑垂直而下秀丽闪着光泽。 “殿下” 她的手指覆上了他的胸膛。 见他不动,更加恣意,轻柔的在他胸膛画着圈圈。 “殿下,怎可一人独自熟睡,留臣妾独自醒着?” 正当甄怡儿将头靠在他胸前,他一掌击向她后颈。 甄怡儿还来不及叫出声,便昏了过去。 赫连瑾拿起池边的衣服,穿上。 撑着头斜倚床榻,一只腿微弯,一双丹凤眼望向一处。 手指提起酒壶,淡淡开口。 “不知阁下梁上君子做的可舒坦?要不下来喝一杯?” 暮七不言,只是把信用飞镖射了过去。尔后转身离开。 赫连瑾本不是那般容得别人放肆的人,拔下床榻上的信就追了上去。 皇宫屋顶上,人影一前一后。 赫连瑾本就熟悉自家地形,自然很占优势。 几个起落间,就站在了暮七面前。长剑出鞘,直指着他。 “你是谁?来此有何目的?” 暮七低下了斗篷帽檐,一手负在身后。 “……殿下不如看看手中的信再问” 赫连瑾闻言展开信。看罢,收回长剑。 “青云山寨的人?可愿归顺我朝,谋个一官半职?” 赫连瑾的语气略带试探,而暮七自然知晓肖锦性子,不应。 “你敬酒不吃吃罚酒!” 赫连瑾突然出剑,暮七执剑鞘移开。 “殿下对爱妃如此,我们也很难相信殿下,告辞” 挥出一掌,便腾身越上宫墙树梢,消失了踪迹。 赫连瑾手紧攥着信,咬牙切齿。 而一旁的禁军闻声赶了过来,却见太子一人独自站在屋顶。 落地,赫连瑾一脚踢向禁军首领。 “废物,连有人进来都不知道,看来启阳殿禁军实在太闲了!” “殿下恕罪!属下……” “你想说什么?” “属下甘愿受罚!” 说罢,便转身领罚。 “等等,我这里有一件事情,你若办好了将功赎过,若没有,你应该知道后果!” “是,属下遵命!” 赫连瑾附身在他耳边轻言几句。 禁军首领点了点头,“属下这就派人去查,将其捉拿归案!” “……父皇那里,将军应该知道如何做,不需要本殿提醒吧?” “属下明白,定不让太子殿下为难。” “顺便,再去帮我查查,我父皇的好儿子赫连逸之去了哪里……” “是,属下告退” 禁军首领心底暗暗叫苦,可是是自己失职在先,赫连帝一向疼爱自己的儿子,将他派给他,自己便要负责这一宫的安全,若刚刚太子殿下受伤,他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可还好,殿下不计较,愿意让他将功赎罪。只是他这个禁军首领是离开不得皇宫,只得拜托,自己的侄子,何侍郎之子何清远替他走一趟了。 何榆是不知孙以晗和何清远的关系的,不然这姐夫捉拿小姨子的事,他是无论如何做不出。 不过,何府当年留给孙妤芙一封休书,个中情意应是斩断了才对,只是何清远还念着孙妤芙罢了。 其实何清远的那封休书,并非本人书写,而是何夫人趁他酒醉不醒,私自按下了手印,派人给了孙妤芙。 所以当何清远得知自己被派去捉拿小姨子时,左右不应,直到后来何夫人跪下求他,他才答应。 太子是谁?未来君主,他们何府小小侍郎又如何能抗命? 痛心疾首,何清远还是踏上了下江南的路程。 一路风景秀丽,他无心观赏,一想到自己竟是去捉拿自己小姨子,翻来覆去睡不着,半夜起身,站在船头,暗暗思念已逝的妻儿。 “芙儿,我奉命捉拿绾绾,你在天之灵可会怪我?我知道我以前总和她开玩笑,她不喜欢我,可我,也没料到会有这一天。你走了,独留下我们的孩儿,你可知每日每夜,无时无刻我不在思念你?” 哀叹,忏悔之声无人听清,随着夜风飘远。船夫摇着船,其下水声潺潺流过,可他这一颗心怎么也安静不下来。 一边水溪镇的孙妤芙,心疼异常,眼泪滚落,梦中轻唤“清远”。 她的夫君,给了她一封休书,原本该是忘掉的,但是却还是无时无刻不在思念他们。王之渊对她好,她看在眼里,但是有时候眼前人并非心上人!她的夫君,只有他何清远! 每个人在此夜各自有各自心事。 何清远只愿这路再远些,这样她提前离开,他也会好受一些,只是这路顺风而下,分明是比他走过数次去江南的路都要快。 清水无声,落笔无情。 一道暗令,他们之间无形之中又拉大了徐远。若芙儿还活着,得知他今日举止又该如何?还是怨的吧,亦是恨的吧。只是他也无可奈何。 生于此地,总有身不由己。 真想,再见你一面,芙儿,我们的孩儿越来越像你了,可他整日嚷嚷着找娘亲…… 肖锦得知一切无可挽回,今夜也暗下决定离开此地。 她无颜再见他,她知她不该以一个女子的性命,来挽救青云山寨半点生息,只是她除了这样,也是别无选择! 对不起的人,始终会对不起,就当是为了她这几年苦心等候最后的回报吧,他们此后再不相见! 第86章 原来是吃醋 等我们醒来之时,孙亦之已在门外敲了许久的门。 只是,孙以晗昨夜思绪繁多,很晚才睡,也未闻见这敲门声。 倒是医馆大夫,披上衣服出去开了门。 却见一男子抱着剑,身后跟着两个人站在门外。 “大侠,这是?”大夫揉了揉眼,以为自己看错了。 确实不是来看病的?难不成是找茬的? 宋怀生脸色一时煞白,不知作何反应。 倒是孙亦之看出了他的思虑,抱拳行礼 “宋大夫,实在抱歉,在下本无意叨扰。只是在下有要紧事,可否让我进去细谈?” “好,大侠请进” 宋怀生松了口气,毕恭毕敬的让出一条道来,让孙亦之进去。 孙亦之手持佩剑,跨进门内,走了一半,却发现身后两人没有跟进来。转过身,眼神骤冷。 “怎么?还不快进来?” 两人闻言低下头,跟了进去。 宋怀生见状一脸疑惑,摇了摇头,复又把门关上。 门外的敲门声早已惊扰了房中人。 房内—— 陆翊潇睁开了眼,撇头看了眼身旁熟睡的女子,唇角轻扬,一脸幸福。 轻柔收回手臂,却被女子紧紧抱住,脸还在上面蹭了蹭。 陆翊潇颇为无奈,手臂虽酸,但是却也值得。 也许是他的目光太过灼热,熟睡的女子也慢慢睁开了眼。 迷茫的眼神,看的他心中一动。似婴孩般纯净乌黑的瞳孔,撩拨着他的心弦。 “潇哥哥” 软糯好听的嗓音,在他心上轻扣。 “怎么不多睡会?” 陆翊潇替我掖好被角。 我轻低着头,弱弱回道 “我……我睡不着了” “那便让我抱会” “啊?” 还没反应过来,陆翊潇便长臂一伸将我揽入怀中。 手附在他胸膛,脸上温度炙热非常。 他胸膛怦怦直跳的心,让我感受到从所未有的安心。 就这样,挺好……相依着便是永远。 内心甜蜜,双手慢慢覆上他的腰背,手下的腰身精瘦有力,强壮结实。 而陆翊潇搂着女子也是一脸幸福满足。 只是这般情景总不长久。 敲门声渐起,门外的宋怀生轻唤 “陆公子,有人找你” 陆翊潇闻言,睁开眼,我亦抬起头,挪了挪。 “你先去吧,我待会便来” “嗯,不休息?” “嗯,睡不着了” “好” 陆翊潇弯下腰,轻刮我的鼻尖,便起了身。 青衣墨发,身姿俊逸。 关上门,我才掀开被子。 屋外—— 陆翊潇走出门,便见孙亦之坐在石凳,身姿潇洒。而前边跪着两个男人。粗布麻衣,平民百姓。 “孙亦之?你来作甚?” 陆翊潇紧皱着眉,对他的出现颇为不满。 孙亦之也不恼,只让他看跪着的两人。 细细打量之下,陆翊潇才发现,他们比起普通百姓更多了一股狠劲,满目冷静,一脸煞气,更像杀手。 “他们是?” “正如你所料,刺客” “……你把他们抓来是作何?” 孙亦之站起身,对陆翊潇一系列的发问,也有些不满。 门吱呀一声开了。 孙亦之看着孙以晗冒出个脑袋一脸疑问 “潇哥哥,可是有什么急事?” 陆翊潇转过身挡住孙亦之。 “无事,夫人你且安心睡吧” 孙亦之却是上前一步,挤开陆翊潇。 “晗儿” 看着不告而别又出现的孙亦之,我一脸欣喜,推开门便走了出来。 “孙亦之?你怎么在这?” 陆翊潇自知拦不了孙以晗,遂拉着想要上前询问孙亦之近况的孙以晗,坐下,位置离孙亦之极远。 见着这一幕,孙亦之心里暗骂陆翊潇,真是小心眼。 我一脸不解,不知眼前这两个男子是有何矛盾,一脸苦大仇深的模样。 孙亦之一脸气恼地饮尽杯中茶水,提起茶壶倒了倒,却不盈杯。 我欲起身,陆翊潇却一手禁锢着我,让我不得动弹。 “夫人,想要去哪?” 他瞥了眼孙亦之,脸色一沉。 我看着他这般模样,心中暗暗好笑。 原来是醋坛子打翻了。也罢,倒是难得见他这样。 “我想去厨房,为你们沏壶茶” 闻言,陆翊潇才松了禁锢在我腰间的手臂,点了点头。 “小心别烫着自己。” “嗯,放心” 我走过那两人面前,低下头看了一眼。 孙亦之带来的人?不知这两人是犯了何事,竟让孙亦之亲自动手。 我并不打算深究,端着茶盘便去往厨房。 路过阿姐门前,却见阿姐房门禁闭,应是还在睡吧。 现在时辰尚早,阿姐累了一路,也该好好休息了。 …… “你带他们来这是做什么?” 孙亦之把玩茶杯,并不看陆翊潇,只是轻飘飘吐出两个字“你猜” 陆翊潇一张脸,更黑的彻底了。 “孙亦之,你最好说清楚。” “问我,何不问问他们做了什么?” 孙亦之放下茶杯,继续恣意妄为。 陆翊潇也知自己态度恶劣了些。 遂也低下头看着地上两人。 “说说你们做了什么,从实招来,也免受皮肉之苦” 我端着茶壶走进,正看到陆翊潇在审讯两人。 虽不解,却还是端着茶盘走近。 路过两人,刚低着头两人却抬起头,从鞋中拔出一把匕首,便站起身,将它放在我脖子上。 “啪——” 手中茶盘不稳,茶壶落地。 两人见着这情形,上前一步,脸上皆是焦急。 “别过来!” 其中深蓝色粗布男人,将匕首更近的贴近我的皮肤。 “放开她!” 陆翊潇的眸冰冷到了极点,仿佛看将死之人的眼神凝着二人。 二人皆有些畏惧,退后一步,手也有些不稳,但毕竟是久经生死场的人,自然很快恢复镇定。 “放我们走,我们保证不伤害她” 孙亦之欲上前一步,陆翊潇却拦住了他。 “让他们走” 孙亦之有些焦急,但晗儿又在他们手上只好丢出一句。 “他们与珍珠杀人案有关” 便让出一条道来。 陆翊潇心下闪过一番计较,眼神不离我身。 脖子上的匕首由不得我动弹,便也只好随着二人离开。 陆翊潇与孙亦之相互示意一眼,一挥袍袖,飞身便上了屋顶。 孙亦之见状,跟了出去。 第87章 嗜血之兆 门前马蹄声渐起。 陆翊潇轻踏瓦片,青衣翩飞。 二人将我挟持在身前,看见门前的孙亦之,拿着匕首威胁。 孙亦之不动,只是向我轻点头。 我视线瞥见屋顶上的陆翊潇,心中也安定下来。 二人不懂我们心下计较,只吩咐一人上马,另一个待到合适时机才放开我,抓住另一人手臂翻身上马。 只是他们相握的手臂却被陆翊潇屋顶的飞刀阻止了。 另一人手指鲜血直冒。 捂着手指,怒目圆睁的望着屋顶上的陆翊潇。 松了禁锢,我急急赶往孙亦之身边。 孙亦之将我上下打量一番,见到我没事才松了一口气。 “晗儿,你可吓坏我们了” 我摇了摇头“我无事,你们不用担心……” 毫无预料般,脖间突然一阵微疼。孙亦之瞳孔微睁,一手揽过我,以剑相抵。 我回过头,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深紫色衣衫的男人,一脸后怕,更紧靠近孙亦之。 伸手附上脖子,湿漉漉,已然溢出了鲜血。不过伤口极浅,若是孙亦之再慢一步……那把刀便可以立刻结果我的性命。 手紧攥着孙亦之的袖子,一张脸吓得苍白。 孙亦之也是俊颜覆上冰霜,持刀相抵时,踢出一脚。 那男子便仰躺在了地上,断了指头的手附在胸口,吐出一口鲜血。 那凶恶的眼神,直直盯着我。我虽害怕,却还是一脸冷静。但手中却已经冷汗涔涔。 陆翊潇注意到这边的变故,出手极快的一脚踢翻马背上的男人,赶了过来。 剑架上了那断指男人脖子。 断指男子毫无惧意,甚至还欲伸出手去掏衣襟里的毒粉,只是动作不便,被陆翊潇阻止了。 陆翊潇长身玉立,气场浩大仿佛来自地狱的修罗。 “你竟敢伤她?” 他语气如冰,手下剑微动,那人便不甘的睁大了双眼。 “你……” 鲜血自他脖子里溢出。 看着这一幕,孙亦之伸手捂住我的眼。 一时间黑暗,虽不知眼前那人情况,但陆翊潇那严肃的神情,却也在告诉我,他必死无疑。 原来,亲眼目睹一个人的死亡,是这样的感觉…… 他们该死吗?刀尖上舔血的人,日日为了任务搏命,即便是刺客也有自己生存的权力!也许,也许他们伤我是有不对,但是谁人生命受到威胁,不愿努力活下去,既有一线生机,那便须得争取!何须亲自动手结果他们性命,官府自有评断。 也或许,上天本没打算让我活着,所以才会让我这一路经历这么多……毕竟孙家已经没了,独留我一人又有何意义? 我拿下孙亦之的手,脸上有些疲累。 陆翊潇执剑看着剩下的那一人。 眼神亦是凛冽。 “大侠饶命,我全都说,只求你饶过我,我上有七十岁老母,下有三岁小儿需要养活,我做这些都是别无选择啊!” “……” 可陆翊潇本没打算放过他,亦不想听他废话。 剑尖闪着森冷的光,我看着这一幕想上前阻止,孙亦之却明白我的意图。快我一步 “他们与那件案子事关重大,还是不要亲自裁断,将其送往官府即可。” 陆翊潇神色有片刻停顿,尔后冷冷吐出几个字“他们死不足惜” 举起的剑便极快落下。 “当——” 孙亦之挥剑相挡,阻止了他。 陆翊潇俊眉紧蹙,一脸不耐。 “你做什么?” “我做什么?我只是不想晗儿看到他的夫君是个杀人狂魔!” 陆翊潇神色一顿,放下剑,回过头。 眸中失望,我勉强扯出一抹笑。 “我有些累了,先回房了” “晗儿!” 转过身,不再留恋,内心却是万分难受。 潇哥哥,人命不该如此轻贱。 …… “陆翊潇,你这是怎么了?” 陆翊潇转过头,收回剑,不发一语。 转过身才吩咐孙亦之“将他好好看着” 孙亦之眸中复杂,看着他离开,摇了摇头。 刚刚他眸中,分明是嗜血的欲望,他究竟隐瞒了些什么? 陆翊潇持着剑,走了几步,脚步跌跌撞撞。扶着墙壁,吐出一口鲜血。 心内如万蚁啃噬,似针扎入骨般疼痛。 陆翊潇若有所思的看着那摊黑色的血迹。尔后神色一凝,尔后擦掉嘴角鲜血。转身去了云方客栈。 肖锦正在整理行囊,看着突然出现的陆翊潇有片刻怔愣。 他这么快就知晓了? 停下手里的动作,肖锦禀退身旁人。 “你来了” “嗯” “你都知道了?” 陆翊潇眉间有淡淡的不耐烦 “你指的哪件?若是胸前那个吻,便不必再提了,若不是那天寒疾发作,也由不得你如此……不过,看在你救我一命的份上,我可以不计较” 肖锦脸色有些煞白,咬了咬唇,点了点头。 “是肖锦逾越了” 陆翊潇坐在桌旁,看着正在整理行囊的她,不经意问出口。 “你要离开这里了?” 闻言,肖锦手中动作一顿。 “是啊,青云山还等着我回去,我是一寨之主,轻易离开,终究有些胡闹。” 陆翊潇拿起桌上茶杯,轻抿一口。 “确实胡闹,不过,你能知晓也甚是不错” 肖锦扯开一抹苦笑,不语。 这些年,她的这些任性都是为了谁? 陆翊潇,如果不曾遇到你,肖锦不会是这个模样…… “说吧,找我是为何?” 陆翊潇不是那种无事不登三宝殿之人,来找她,只会是有事需要她帮忙。若不是昨日那事,那便也是其他紧急的事了。 陆翊潇拿着杯子的手一顿。恢复一脸严肃。 “我想请你帮我看看我是否中毒。” “中毒?!” 肖锦惊呼出声,疾步上前。 “嗯,今日吐出黑血,我不知为何,估摸着是中了毒,因而才来找你” 肖锦点了点头,手搭上他的脉搏。细细把着。 “症状持续了多久?” “今日打斗后” 细细探索着,她的眉却紧蹙了起来。 “怎么了,可是难解?” 见肖锦一脸认真,却紧蹙的眉头,他心中也有了不好的预感。 肖锦收回手,看着他一脸自责。 “你当时寒疾发作,我用药浴为你缓解,黑血是病症缓解的现象,并无其他害处,只是……” “只是什么?” 第88章 药物相克 陆翊潇紧蹙着眉,内心思绪繁多,面上却还是一脸云淡风轻。仿佛,她将要说的并不是关于他的。 肖锦一脸犹豫,也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片刻后她咬了咬唇,还是决定说出来。 “陆翊潇,我说了你可别冲动。” 冲动? 陆翊潇额头上青筋直跳,也不知眼前女子口中会说出什么,但也只好点了点头。 “没事,你说,我不会怪罪于你” 肖锦硬着头皮,开了口。 “你的寒症昨日复发,我用药浴为你治疗。” “嗯,我知” 你知? 肖锦瞪大了眼,他知道她昨日药浴为他治疗?! 陆翊潇薄面浮上一抹红云,握拳轻咳。 “还请言归正传” 肖锦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啧啧啧,没想到他也会脸红,倒是和所想不同。 不过,肖锦一向在山寨长大,对于自己的作为并不深以为意,反正左右她都是为了救他。 “嗯,药浴中有一味药与你以前服用的药物相克,当然了,我也是刚才发现,所以不是我下毒害你。” 肖锦摆了摆手,义正言辞声明。 “嗯” 这么冷静?肖锦再次不可思议地盯着陆翊潇,仿佛要在他脸上看出一朵花来。 陆翊潇撇开头,示意她继续。 “哦” 肖锦坐在凳子上,为自己斟了一杯茶。 “药物相生相克,用的好,两两辅助,病情大愈也不是没有可能,但如果用的不好,两两相克,中毒也是常事,不过你倒是对自己身体十分敏感,竟然能这么快发现不对劲。” 陆翊潇不想听她废话,站起身便想离开。 肖锦却不乐意了,说出的话连语气也重了几分。 “你中的毒,若不及时处理,会渗入五脏六腑,到时药石无灵,神仙也没有办法。” 陆翊潇闻言脚步一顿。未转过头,只是问 “可知是什么毒?” 肖锦摇了摇头“不清楚,不过,你若是随我回青云山,或许哥哥会有办法” “……我不会离开的” “陆翊潇——” 肖锦有些生气,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你能不能对自己上点心?寒疾是如此,如今身中剧毒还是如此,你就不能多为自己考虑考虑吗?” “……” 陆翊潇半天未有回复,肖锦也意识到自己情绪过激了,声音弱了下来。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不愿看到自己喜欢的人不顾自己生死。” 陆翊潇神色有几分动容,手指动了动却还是放下了。 “那,你哥哥有几分把握?” “我,我不知道……但,但是我和哥哥一定会治好你的!我发誓!” 眼前女子一脸认真,举起手掌,竟真的对天起誓。 “我肖锦,以青云山寨主之名起誓,若我没有依言治好陆翊潇,我便……” 陆翊潇抬手制止了她的举动,摇了摇头。眸中有几分波动。 “肖锦,你是一个好女孩。不过,我陆翊潇从来不需要依靠别人活下去。” 肖锦鼻尖有些酸涩,愣愣的看着他,语气哽咽。 “陆翊潇,你就是个傻子,这是嗜血之症啊!你如何克制自己?” 陆翊潇闻言,面色苍白。手紧捏着她的手腕,开口问 “你说什么?” 肖锦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啪嗒滚落。 “药浴中有一味药名曰‘溧藿’本是克制你寒疾的药物,怎料你常年咳嗽服用的药物,有一味与其相克,因而,落入骨髓,造成了迷幻,控制心神的毒物。” 难怪孙亦之从他眸中看出了嗜血,难怪他今日竟无法克制自己,看着鲜血竟分外开心,原来竟是如此。 控制心神?可真是一味极好的药物。 “陆翊潇,跟我走吧。” “……” “到这个时候,你还在想着孙以晗?你这症状自己都无法克制,若是伤到她,你不是更后悔吗?” “……有暂时克制的药物吗?” 陆翊潇眸中无波,还是一脸平静。 肖锦无奈,却也只好点了点头。 “有一味,只是不知药效能不能达到。” 陆翊潇点了点头“如此也好” 肖锦从随身携带的药箱取出一小瓶药递给他。 陆翊潇接过,道谢“肖锦,此大恩,陆翊潇无以为报,若以后,青云山寨有我需要帮忙的地方,我一定竭尽所能。” 肖锦无奈扯开唇角一笑“你若是安好,我便也安心了。” 陆翊潇点头,告辞离去。 暮云从一旁走了出来,一脸不忍。 “阿锦,你这样做,不怕他以后恨你吗?” 肖锦试去眼泪,笑了“恨也好,总归是惦记着的,原以为此后再无交集,却不料上天却让我们再次有了联系。” 暮云自小跟她亲近,最近却是越来越看不懂肖锦了。 “阿锦你变了” 肖锦唇角的笑容僵住,却是扯开了话题。 “小云儿,暮七应该快回来了,你不去接他?” 暮云跺了跺脚。 “我知道走,你不必赶我!但是你这样做,真的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 肖锦神色渐冷“我的事自然用不着你插手,暮云你别忘了,我是一寨之主,做的任何事,不用你置喙。” “阿锦,你真的变了,变得再也不是暮云一直喜欢的寨主了!阿湛送你去和鬼手学医不是让你用卑劣手段去夺一个人的心,而是让你力所能及救治病人!” 肖锦已然恼羞成怒,拍桌一掌挥向暮云。 暮云瞪大眼,一脸不可置信的望着她,甚至忘了躲闪。 肖锦没料到暮云不躲,反而一脸受伤看着她,她出手的力道不轻,自然是收不回。 腰身一轻,暮七揽着暮云退后一步,手腕回旋化解肖锦的掌力。 待暮云站好,暮七才放开她。去向肖锦行礼。 “主子” 肖锦挥了挥手“你先下去吧,把暮云也带下去。” “是” 暮云一脸失望看着她“你分明是故意加的‘溧藿’!你就是不甘心!枉我还开导你,鼓励你继续爱下去,没想到,我才是信错了人,害了陆翊潇!” 暮云提起裙摆跑了出去。 暮七看着肖锦,还是一脸事事不关心的模样。 肖锦扯唇,苦笑“你不追?” “暮七只负责主子安全” 肖锦愣了愣,摇了摇头。 “暮七,有时候觉得你木头挺好的,起码不会受伤。” 第89章 他是为了你 暮七不语,只是看着。 肖锦端起茶杯,目色深邃。对着他浅淡一笑。 “你,又是如何看我的?” 暮七看着她,毕恭毕敬行了一礼。 “暮七,不敢随意评断主子” “……你说吧,我不会怪你” 暮七点了点头,这才开口道。 “暮七觉得主子做的任何事,自有自己的道理,所以暮七相信主子。” 肖锦闻言,神情一顿。挥了挥手“你下去吧” 暮七闻言,行礼退下。 都有道理吗?可是感情之事从来不讲道理!陆翊潇会如此,也是上天在帮她罢了,她自然应该好好珍惜。 自她八岁,哥哥就带她拜鬼手为师,学医治病救人。只是哥哥想的只是她能安好,如此他便也放心了。再则,当年他们的父母便是死于瘟疫,若习得医术傍身,那也能保自己一命。 常年与药物打交道,自然了解药物的习性。自她来水溪以后,为了独善其身,唇上附有一味药,此药可迷惑心智,让人产生幻觉。而此药正是溧藿,便是她在他胸前落下的那个吻,留下了祸根。 本是无心之举,却不料此药物竟然渗透了他的肌肤,同他体内另一味混合成了剧毒。 临走前她递给他的那小瓶,是药,亦是蛊。暮云会那般指责她,就是因为她知道了那瓶里所装的,是她不到万不得已时才会拿出来治病的。 此蛊会缓解溧藿的病症,同时也会控制中蛊人,为施蛊者所用。不嗜血,却噬心。自此,他眼中有着的,念着的只有她,即便她伤害了孙以晗,他依旧不能杀她,亦杀不了她。 “陆翊潇,终究是你再次陷了进来……这混合着蛊粉的药丸,你是拒绝不得了。” …… 陆翊潇出了云方客栈,却未急着回去。毕竟自己这般被孙以晗看见了,定又会担心了。 不过,医馆里的孙以晗还在为他肆意杀人感到失望透顶。 “晗儿?” 孙亦之从门外走了进来。 我抬头看了一眼,勉强一笑。 “快请坐” 孙亦之神色有些犹豫,开口道。 “陆翊潇……” 我笑意渐退避而不谈。 “你今日是为了带他们归案么?” 孙亦之放下手中的剑,坐下,点了点头,知晓今日之事确实冲击太大,也不继续。恢复当初那般洒脱,顺着她的话答。 “是啊,若我知晓他们会如此对你,定不会来这里了。” “我没事,我这不是好好的么?” 提起茶壶,为他斟了一杯,推到他面前。 “喏,喝一杯吧。” 他接过眉眼间染上了笑意。 “没想到晗儿还有这般温顺的一面,倒是难得,哈哈哈哈” 听着他打趣的话,我轻笑。 “是啊,时过境迁,物是人非,当初懵懂不知事,如今嫁做人妇,这些是必须要学的。” 语气清浅,说着眉眼间也染上了笑意。 孙亦之看的呆了,低下头也是回之一笑。 “是啊,当初的小丫头如今已是他人妻。他对你肯定是极好的,还由得你胡闹。” 我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唇角轻扬道“其实,渐渐了解的深了,才知道陆翊潇就像一个没长大的孩子,时不时向你伸手要糖。” 孙亦之听罢,不再嬉皮笑脸而是一脸认真。 “晗儿,他会如此,只是因为把你当成了最亲近的人,他在意你,把你放在心尖上才不会允许别的男子接近你。所以,今日之事也是他太过在乎你了,所以看着歹人伤你才会如此生气。” “我……可我也不想他为了我,伤害别人啊!” “晗儿,那你换个角度试想一下,如果,有人伤害了陆翊潇,你又会怎么做?” “……” 良久的沉默,我不语,内心挣扎。 如果,他受伤了,我又会如何…… 头疼非常,我捂着头,不愿继续谈下去。 孙亦之伸出手欲安抚,却还是放下手拿起剑站起身。 “晗儿,你心中是有答案的,因为,你也会做和他一样的选择。” 说罢,转身离开。 门外—— 陆翊潇静静地听着,敲门的手停在半空。 看着孙亦之开了门出来,才不清不淡道了句“多谢”。 孙亦之点了点头。 “我先押送他回清平县了,你们也早些回来吧,是非之地不宜多待。” 陆翊潇点了点头,推开门。 我站起身,不知所措,孙亦之说的对,我也会做和他一样的选择,可我现在还是无法面对他。 擦肩而过,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让我更想逃离。 门外不远处,阿姐从小道走了过来。 袖中我的手却覆上了一片温暖。 抬头微讶,他凝着我,眸光复杂,微开口。 “晗儿,对不起” 我一时间愣在原地,不知作何反应。 陆翊潇这么高傲的人,却一而再再而三的和我道歉。原本,这些事情都源于我。可我却这样对他。 我低下头,鼻尖酸涩。 他却以为我还在怪他,慢慢松了手。 蓦的,我的手紧紧回握住他,与他十指相扣。 踮起脚尖,凑上去。 他睁大眸子,愣愣将我看着,忘了作何反应。 缓缓诉出的情思绵长。 我抽开身,后脑勺却覆上一只手。 他的睫羽轻眨,闭上眼,将这个吻加深。 这次,换我一脸呆愣。 眼前,是一张放大的俊颜。 往日凛冽的眉峰,俊逸严肃的面容,全都柔和下来。 他的羽睫纤长,轻投下眼睑一片阴影。 我的心化为一滩柔水,闭上眼,回应。 整个人软软依靠在他怀中,靠着他的支撑站立。 远处行来的孙妤芙,见着这一幕,内心诸多感慨。 这一路行来不易,晗儿能幸福,她这个做姐姐的也为她高兴。 只是,天下之大,何处是吾乡? 孙妤芙只是当年一个死人,没有牵挂。 那一纸休书早已斩断他们之间所有情意,所以她还有何惧? 王之渊,我知晓你对我好,可是这一世孙妤芙是还不清了,一女不侍二夫。尽管何府休了妻,她孙妤芙也不会忘自己是何清远的妻! 晗儿,姐姐只愿你一生顺遂,和陆翊潇好好幸福的在一起。至于,孙家之仇,就让姐姐一人承担吧。 第90章 不辞而别 医馆宋大夫的好心收留,我们甚是感激,只是终究不可久待。 陆翊潇是为了珍珠杀人案才来到水溪镇的,如今真相大白,逃犯已抓到,自然没有继续留下的必要。只是关于水溪镇的种种谣言,我们是无法继续调查下去了。 孙亦之已经带着逃犯先行一步,而我们也需得及时返回清平县。 我收拾好一些物什,便赶去姐姐的房间。 今天一早姐姐都没出过房间,也不知病好些没有。 敲了敲门,却发现房门并未上锁。 推开门,房中空无一人,什么都是整整齐齐的。 疑惑地走上前,细细打量。 “奇怪,并未看到阿姐出门,怎么没有人?” 手指撑着桌面,努力回想是在什么时候阿姐出门而自己没有发现。 轻敲桌面,不似往常一般光滑,反而多了阻力。低下头,才看清茶杯下有一张字条。 展开,清秀的文体,赏心悦目,同时又让我欢欣的心情跌入谷底。 “返京,勿念” 是什么事情这么紧急,甚至来不及当面告别? 收起字条,我情绪低落。 关上门,我对着走近的陆翊潇低声说了句“走吧,回家”。 陆翊潇眼神看着我询问。 “阿姐她?” 我递上字条,一脸失落道。 “阿姐走了。” 陆翊潇不再多说,只是收好字条,牵起我的手,一同走出门外。 另一边—— 何清远眼看着离目的地越来越近,内心焦急万分。 站立船头,看着船夫几次三番欲语,却还是忍下了。 若是因为自己连累了何府,他自是难辞其咎。何况舅舅那边还需要交代。 无奈叹气,只得忧思重重坐在船头。 “看,前面有位美人儿” 手下议论声响起在耳畔。 何清远抬眸望去。 不远处,行来一叶扁舟。 女子一袭白衣,面覆薄纱。 本是无意一瞥,却再难移开目光。 “芙儿!” 何清远几乎是下意识的喊出了口。 舟上孙妤芙神色一顿,尔后若无其事蹲下身,假装整理自己的鞋面。 面上云淡风轻,心底却掀起了滔天波浪。思绪万千,那一声久违的称呼,差一点让她卸了伪装,迎了上去。 两船迎面擦过,何清远的视线未离开过她。但,见她并无反应,内心苦笑不已,只道是自己认错了人,他的芙儿几年前便葬身刑场,如今又怎么可能还活着? 收回视线,孙妤芙却恰好抬起头。 眸中的所思被羽睫掩下,泪水却早已湿透了面颊。 离去的人,身姿依旧如昨,可是他们却再也回不去了。 就此一别两宽,各生欢喜。只愿你能善待陵儿,如此,足矣。 前路漫漫,真相为何?太子的参与,翡翠珊瑚,哥哥的下落,到底又该往何处去寻?漳水分南北,哥哥所在之处,大海捞针也不为过。 冷静下来,平稳思绪。 眸光流转间,想到今日何清远的出现,不觉有些疑惑。 何清远是何侍郎之子,他到这里来又是为何? 想不通,索性不想了。 总之,也是与自己无关紧要的事。 “姑娘,你和那位公子认识?” 船夫划着船开口问。 孙妤芙摇了摇头。 “并不相识,只是觉得他有些像故人” 昔日夫妻,今日再见素不相识,说来也是讽刺。 “姑娘那位故人一定对姑娘很重要,不然姑娘也不会如此难过” “……应该是吧,只是现在物是人非,谁又还记得当年那般,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船夫陷入了沉默,也知晓自己提及了她的伤心往事。遂也不再多言,专心划船。 “船家,这里据漳水有多远?” 船夫抬头看了眼周遭山峰,开口道。 “漳水分南北,不知姑娘说的哪条?” “……据说,漳水出焉,东流注于河,古书里这是记载的浊漳水。” “的确如此,不过那里即便是我们这些小船也需注意,泥沙滚滚,稍不注意便葬身漩涡,水底。所以,我想应该是不会有人去的。” 不会有人去……可是,她的大哥便就是在那里失去了下落。如今,为了找到他,她又怎么能退缩? “老伯,可能载我一程?” 船夫脸上犹豫,思量许久才道。 “姑娘可是为了找你相公?” 孙妤芙摇了摇头“并未,只是为了寻找失踪在外的大哥。” “姑娘大哥在漳水失了下落?” “嗯,几年前失踪的,至今未归。” “那,姑娘不必去寻了,那里地势极险,落入水中的人,几乎无人活下来。” “几乎?” “嗯,倒是有几个例外,如果遇到了外出的鲛人,那便会将其送上岸边。不过只是一个传说,当不得真。不过,倒是还有一种说法较为可信,那便是遇上了祭祀的船只。” “祭祀?” “也就是河伯娶亲,漳河一带都流传着这个旧俗,据说洪灾是因为河伯发怒,要想平息水灾,就要每年为河伯娶个媳妇。但是大多都已经被当年担任邺令的西门豹识破,废除。现在只剩下祭陌这一说法。外出祭祀的船只,若遇到外乡遇难人,遇难人便可以得救。” “那,祭祀的时日?” “这个老夫就不知道了,每年的祭祀之期都不同,不过都是洪灾之后。” “老伯,今年的洪灾又是几月?” “今年?今年洪灾还没听说过,祭祀的船只应该也筹备着。不过,姑娘你真的下定决心要去吗?” “嗯,我心意已决,如果老伯不能帮忙,我也能理解。但是此地我是非去不可。” “如此,也罢。老夫我便载你一程。” “老伯,多谢你!” 孙妤芙眸色微讶,笑着道谢。 “你不必谢我,只是姑娘口中的人大概与我相关。” “与你相关?” “如果我没猜错,姑娘大哥可是五年运送丝绸前去交货?路遇漳水洪水泛滥?” “老伯,你,你知道他在哪?难道当年行船的人是你?!可是你为什么活着,我大哥为何不知所踪?” 孙妤芙压抑不住内心的激动,同是心底又是愤怒。 “当年我有事外出,不曾接到这一艘船,行船的人是我儿子。” 第91章 徇私枉法 老伯这一语道出,孙妤芙张了张嘴也不知说什么,片刻才问。 “他现在还好吗。” “……他死了。” 心间的怒火被一盆冷水浇下。 孙妤芙低下头。 世间有三憾:对父母,恨不能时刻承欢父母膝下,以尽孝德。对爱人,恨不得生能同衾,死后同眠。对子女,恨白发人送黑发人,不知苦楚悲欢。 “抱歉,我……” 孙妤芙内心自责,他们年过半百,白发人送黑发人又是如何悲痛?而她,却还因为自己的哥哥责怪于他…… “都过去了,老夫我早就不在意了” 孙妤芙点了点头,不再多言。极目眺望远处景致,排解内心思绪。 她现在得知了哥哥下落,漳水一行,凶险异常,能否平安归来解得孙氏之仇,便要看接下来的造化了。 爹,娘,芙儿定会为你们沉冤昭雪! …… 何清远到水溪镇时,陆翊潇一行人已经离开了。 天色暗沉,他们找客栈休息。 一路行来,来到了肖锦的云方客栈。 毕竟只是捉拿一个弱女子,因而同行者也不过十人,也不会太过引人注目。只是水溪镇如今正是多事之秋,他们这一行人到来,水溪镇的百姓早就议论纷纷。 饭桌上—— 何清远招呼大家吃饭,也拾筷去夹小菜。 隔壁桌醉酒的客人,嘴里还在说着。 “我们水溪镇这几天可是越来越热闹了,什么人都赶来这里。” “你小声点,你没看到他们还在这里坐着吗?” 另一人低声提醒,只是并无什么作用。 那人反而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提着酒壶,面上酡红。 “怕什么,我又没说错。” “……” 那人摇了摇头,也不在规劝,只听他继续说道。 “那仙人不是说了,说了什么,水溪千里水泽现,蛟龙万年受此冤,一船误扰龙神怒,镇上百姓皆哀怜……咱们这镇上最近不太平,估计就是那一艘船扰了龙神清修!” “你瞎说什么呢?外出的人并无无归者,这是迷信当不得真。” 何清远放下筷子,向属下低声吩咐一句。 “你去查查最近水溪发生的事情。” “是” 那人应声告退。 何清远端起酒杯,站起身行了过去。 “这位兄台,你说的可是真的?” 那人醉眼迷离看了他一眼,喝了一口酒。 “那仙人就是这样说的,还说什么需要祭祀,以慰龙神之怒。” “祭祀?” 何清远皱了皱眉,问出口。 那人却醉倒在桌上不再说了。 身旁的刚才阻止他的男子摇了摇头开口。 “祭祀便是以阴年阴月阴日出生的女子为祭,在河畔行火焚之刑……” “啪——” 何清远一掌拍在桌面,惊的醉酒的人跳了起来。 “谁?是谁?” 何清远怒火中烧,一眼看了过去。那人却闭上了嘴巴,不再说话。 走回自己桌,手端起一杯酒,仰头喝尽。以活人为祭当真太过猖狂。此地若不治理,怎对得起水溪百姓。 “诸位,我打算在水溪镇多停留几日。” “大人,这……” 几人一脸为难,他们本不愿趟这趟浑水,这豪绅勾结所做出的事,本就管不了。 “你们有什么话,尽管说。” “大人,现下捉拿逃犯要紧,我们不能耽搁下去了。说不定孙氏余孽早就逃了。” 听着这一句话,何清远脸色一沉。 肖锦端着酒杯走上前来。 “这位大人说的对,孙氏余孽早已不在此地。” 何清远听闻这几个字本是极气愤的,但对方是一介女流也不好说些什么。只好放下碗筷,站起身离开。 “公子不想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语气听不清喜怒,一双眼看着她却是嘲讽。 “他们去了哪里,我并不想知道,眼下水溪镇的安定更为重要!” 肖锦端着酒轻笑一声,对着他背影道。 “公子可识得此物?” 怀中拿出那块玉佩展开。 何清远回过头看着那块玉佩,一脸严肃。 “你从哪得来的?” 肖锦轻勾唇,果然是有用的。 “公子想知道的事,移驾偏厅如何?” 何清远看了眼桌上众人,随着肖锦上了楼。 肖锦斟好一杯茶,递给他。 “公子请坐,想知道什么,肖锦若知道一定一一告知。” “你刚刚口中的孙氏余孽,你又是如何知道她在这里的?那一块玉佩又是怎么回事?” “公子既然都知道玉佩,孙氏余孽这个问题便没有意义了。” “……你是太子的人?” 眸色幽深,肖锦勾唇一笑。 “是也不是并不重要,只是有相同的目的,我便帮你一次罢了。” “我和你不一样。” “哦,是吗?” “……我不知姑娘与孙家人到底有何渊源要这样处处针对。” “孙家人京都一案,名声扫地,人人得而诛之。又何来理由,叫人尊重?” 何清远站起身,面色不虞。 “……姑娘若没有其他事,我便先离开了,告辞。” “等等,祭祀之事公子不想知道吗?” 何清远背对着肖锦不动,语气多了几分不耐。 “姑娘若愿告知,在下也会洗耳恭听。” 肖锦也收起了玩笑,一本正经起来。 “水溪镇豪绅勾结,那个道士也不过是被豪绅收买的人,借着火焚之刑收敛百姓钱财。” “……那女子找到了吗?” “他想要找的人,早就设好的局又怎么可能没有祭品” “这些人当真猖狂万分,不把人命当回事。” 肖锦嗤笑一声,漫不经心开口。 “山高皇帝远,宫中享乐的帝王,有怎体会到人间疾苦?” 何清远蹙眉提醒。 “姑娘还是注意言辞,隔墙有耳。” 肖锦不在意一笑“我又怎会惧那些,倒是大人可别徇私枉法,包庇犯人才是。” “我又怎会徇私枉法?” “如此最好,大人与孙氏余孽的关系可不一般,做事若有失公允,百姓会如何看待,我相信不用肖锦说,大人也懂。沧月律法严明,大人可别知法犯法才是。” 何清远眉头蹙的更深了几分,对她的言辞颇为不满。 “你这是威胁我?” “肖锦不敢,只是大人可别忘了太子。” 何清远有气无处发泄,只得哼了声拂袖离去。 第92章 雨霖铃 回到房间,何清远一拳砸在桌子上。 心中气愤,连对着门外敲门的人,也未有好颜色。 “进来” 门外侍从抹了把额上的汗水,推开门。 “说” 何清远语气夹杂七分怒气,一想到太子的威胁,手中的茶杯似也要捏碎。 侍从也是察言观色之人,见得此景,姿态又谦卑了几分。 “大人,属下打听到水溪镇近日发生了几件怪事,据说前几日,有人发现一叶孤舟无人驾驶却在向这方前进,接着,一道士鼓吹着什么龙神怒,准备明日在河畔举行火焚之刑。孙氏余孽他们在此停留过,还据说同行的女子上岸便生了怪病,他们都说是中了诅咒。” 何清远听着,眉头紧皱。 “他们都是这么说的?” “起初原本只有几个人这么觉得,后来人就渐渐多了起来。” “三人成虎,黑的也能说成白的,对了,那祭祀的女子是谁家的?” “祭祀的女子据说是卖豆腐的,为人纯善,未尝与人交恶。不过……” “不过什么?” “世间街坊传言,姑娘貌美,为一大财主家儿子所喜,只是多次求娶,不应。” “……” “你先退下吧。” 何清远心中已有了计较,安排好一系列的事情,便合衣而眠。 明日,该是一场“恶战”了。 夜风渐凉,外面打更声起。 水溪镇河畔,水声拍岸,波涛滚滚,卷起的浪花,似雪一般洁白。 一女子无助的走在沙地上,双目无神。 一头青丝如瀑,一步步,毫无停留。走的累了,跪倒沙地,眼泪啪嗒滚落,哭声渐渐由无声呜咽变为放声大哭。 远处,有脚步声走近。 一步步好似要将她逼向绝望的深渊。 抬起头,红肿的杏眼怒瞪着他。 “你来做什么?” “啧啧啧,美人儿哭了,我自是来怜惜的。” 一手挥开,女子站起身。 “我不需要你来可怜!这一切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真的不再考虑一下?我可是有换人的权力……” 见她有些动摇,他继续诱导。 “明日可是火焚之刑,你看你细皮嫩肉可是受得了明日刑法?那一寸寸火焰慢慢灼烧你的每一寸肌肤,那痛入了骨髓,让人生不如死,你可是真的愿意?” 女子听着哭着摇了摇头,身子微颤,不断退后。 “跟我走吧,我保证给你富贵荣华,衣食无忧。” 女子泪眼迷离抬起了头,似有些动摇。“你说的可是真的?” “绝无半句虚言,我改日备上厚礼上门提亲,八抬大轿迎你过门。” 女子上前了一步,神色动容。 男子面露微笑,轻勾嘴角。揽女子入怀,覆上她背上薄衣,感受到怀中人儿的顺从,继续肆无忌惮起来。手指往下落在腰间,覆上她的腰带。 只是,他的动作却停住了,视线下移盯着怀中女子,瞳孔睁大,似是不信。 “你……” 女子一把推开他,手中的匕首沾满了鲜血。 嗤笑一声。 “你以为我当真如此好骗?钟邵离,我曲荷嫁给谁也不会嫁给你,你死心吧!明日左右一死,我又还有何惧,你以为我心如死灰定然好骗,所以独自前来,如今你这个样子我也是知足了,水溪镇少了你这个祸害,那些姑娘也不会担心名节被毁了。” “曲荷,你这个贱女人!” 钟邵离一巴掌挥向她,她并不躲,只是深深受了这一巴掌。 覆上红肿的脸颊,曲荷笑了,笑的如清荷一般清丽动人“这一巴掌算我欠你的,如今一并还清,你我再不相欠!” 钟邵离捂着胸口,唇角鲜血滴落。 “你做梦,生生世世我都会缠着你,让你寝食难安!” 曲荷不在意一笑“我的生死我早已不在意,这世间的轮回谁又说的准,若你来世做了畜生,又如何让我寝食难安?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 “你!你……” 钟邵离一口鲜血吐出,倒地不起,眼睛却死死盯着她。 曲荷歌喉婉转,一首哀伤的歌儿唱了出来。 对长亭晚骤雨初歇 都门账饮无绪 方留恋处兰舟催发 执手相看泪眼 竟无语凝噎 念去去千里烟波 啊暮霭沉沉楚天阔 多情自古伤离别 更那堪冷落清秋节 今宵酒醒何处 杨柳岸晓风残月 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 便纵有千种风情... 更与何人说 一曲歌罢,潸然泪下。 女子一步步走向波涛汹涌处,鞋面已经湿了,只是她并未在意,只是一往向前未曾回头。 明日的火焚之刑太过残忍,将她焚烧殆尽,只余一捧飞灰。不若今日来的自在,葬身江河或是鱼腹,也将去过了许多地方,借着它们看到了纷繁的万物。 “姑娘——” 曲荷回过头,只见一男子跑了过来。 她后退一步,跌倒在水里。 “你别过来!” 男子闻言不动,神色有几分焦急。但是却无法,只得好生劝说。 “姑娘,大人自会为你主持公道,你这又是何必?” “……大人?哪位大人?水溪镇的官不管事,我的冤情又有谁会为我做主?” “姑娘,大人吩咐过了,特意叫我负责你的安全” “安全?我可不信你,我曲荷自小没了父母,我信天,信地,独独不信人心!官官相护,豪绅勾结,呵,哪来什么公道可言?!” “姑娘,危险——” 女子回过头,一道巨波翻涌而来,男子上前一个箭步,将她揽入怀中,护在胸前。 “你没事吧” 曲荷愣了愣,摇了摇头。 抬头看着眼前已然浑身湿透的男子,问出口。 “你,关心我?” 男子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笑出声,露出两颗虎牙。 “我,我只是觉得姑娘这样牺牲自己不值得。” “嗯,家中可有妻室?” “啊?” 男子呆愣,忽而脸色一红。 “还没……” 曲荷看了他一眼,拧了拧湿漉漉的长发,往回走。 “难怪这么木呆” 男子一脸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见她往回走,也跟着往回走。 水波荡漾,人影一前一后。 倒影在水中交叠重合在一起竟是莫名的搭配。 第93章 多行不义必自毙 “你怎么突然不寻死了?” “……” 曲荷嘴角抽了抽,看了眼他。 “你希望我再去寻死?” “不,当然不是!” 男子看她转身伸出双臂拦在她身前。 曲荷捂着唇,低低笑出声。 “果真是个呆子” “啊?” 男子越发不明白她话中意味,他到底哪里呆了? 曲荷止住笑容,抬眼看他。 “对了,我叫曲荷,你呢,你叫什么?” “卫青云” “青云,平步青云?你父母倒是对你寄予厚望。” “是吗?我也不清楚……” 曲荷转过身继续往回走。 月光是那么温暖,汹涌的海浪也渐渐平息下来。 不远处,钟邵离仍死不瞑目躺在沙地上。 曲荷收了笑容,咬了咬唇。 “即便这样,大人仍会为我做主吗?” 卫青云也换上一脸严肃。 “……” 久久未听到回复,曲荷的心也渐渐凉了下来。 杀人犯法,这样,又还有谁为她做主?罢了,早就知道的结局,问了也不会有什么区别。 “何大人自然心有尺度,恶人作恶,死不足惜。分明是他轻薄与你,而你只是为了自保,才失手杀了他。” “……” 曲荷愣在原地,没有转身,但是他知道那双坚定的眼神此刻正注视着她。 “好,公道自在人心,明日如何我曲荷都认了。青云,谢谢你!”曲荷转身,踮起脚在他脸上印上一吻,便极快的跑开。 卫青云惊讶的附上自己的脸,这是他离家这么久以来,第一次一个陌生女子亲他…… 脸上浮上红晕,看她灵巧的身影消失,才回过神来。 卫青云凝眉盯着沙地上的男子,皱了皱眉。 …… 第二日—— 河畔热闹非凡,道士口中念念有词押着曲荷走向火焚场。 周遭百姓议论声繁杂,有骂她妖女的,有替她惋惜的,不过更多只是来看戏的。 是啊,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的生死,他们自然不会在乎,她也本不求什么,只是在人群中寻找那个身影。 昨日定是吓到他了吧?不过水溪镇的女子,生而如此,喜欢的自然不会缄口不提,大胆表达才能捉住机会。那些世家小姐,将心底欢喜暗自藏下,生生错过,事后后悔,这样又有何用?她可不会这么蠢。 想到此,她轻轻扬起唇角。 她本就生的貌美,这一笑自然倾城。 旁边惊叹声起。 “她笑起来真好看……” “是啊,这么笑容倾城的女子怎么会是妖女呢?” 在场男子皆是沉醉于她的美貌。但女子却不同了,羡慕的,嫉妒的,那眼神仿佛要将她千刀万剐。 曲荷收回寻找的目光不在意一笑。 “妖女!” 妇女篮中的菜叶,鸡蛋扔向她。 一人如此,诸女皆效仿。 篮中所有的东西都往她身上扔。 曲荷躲避不及,一身干净的衣裳全沾上了菜叶,鸡蛋。 脸上甚至也被扔过来的东西划伤,鲜血往外冒着血珠。 “娘,他们为什么都在扔姐姐?很好玩吗?我也要玩!” 天真烂漫的女娃,拿起妇人篮中的玉米。 曲荷听着,转过头来,脸上一抹苦笑。 妇人拿下她手中的玉米,对她说了声抱歉。 “孩子不懂事,让姑娘见笑了。” 曲荷摇了摇头。 妇人拉起女娃的手离开。 “娘,我们为什么不和姐姐玩?” “傻孩子,他们是在欺负姐姐,难道你也要欺负姐姐吗?” “不,我不欺负姐姐,他们是坏人,坏人才欺负姐姐,姐姐做的豆腐,是我吃过最美味的豆腐,我才不会欺负姐姐。” “妞妞乖,我们回家吧。” “好,那娘我们今晚还可以吃豆腐吗?” “……嗯,吃豆腐。” 他们两人的谈话声不小,这一番话自然落在离他们不远的曲荷耳里。 释然一笑,她提着裙摆上了高台。 人群里依旧没有卫青云的影子。 也罢,毕竟自己涉及的事太过复杂,这道长笼络了不少人心,她自然是无力撼动他的地位。 道长一番话说完,便命人上前点火。 举着火把的人越发近了,可她脸上却无半分惧意,只是笑着闭上了眼。 “住手——” 何清远一袭官服走上前来。 只是举火把的手受了道士指示,装作不在意的丢下火把。 一个人影往火堆里扑了过去。 卫青云借着这条道,进去救出了曲荷。 “少爷!” 那人影衣袍一闪,衣角花纹如此熟悉,道士常年走动钟府自然知晓。 卫青云抱着曲荷走了出来。 火势猛烈,钟邵离的身影渐渐看不到。 道士提起身旁桶便往上浇去,怎料火势越发大了,逼得他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道士恶狠狠问刚才举火把之人。 “你这里放的是什么!” 男子没料到这一幕,急急跪下。 “是油,是你让我准备的油……” 道士站起身,气的无处可发,一脚踢向举火把的男子。 “你这个蠢货!” 他到手的银子就这样飞了,若是被钟老爷知道了,他的好日子就到头了,如今只有这样了…… 他的瞳孔一转,心中已有了计较。 “是你把少爷推进来的!” 卫青云不在意一笑。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推他进去的?分明是钟公子对曲姑娘一往情深,是你逼曲姑娘行火焚之刑,才使得钟公子不顾自身安危冲入火场。” “是啊,钟公子对曲姑娘的情意我们都看在眼里。” 卫青云听着,手持佩剑指着他。 “没错,是你刚刚误把油桶当成了水桶,才让我等无法救回痴情的钟公子。” 道士想反驳,可是这场面对自己大大不利,是矣又搬出以前那套说辞。 “胡说,我明明有办法救他们,是因为你,我才误了时机!” “哦,如此说,道长还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道士挺起胸膛,分外自豪。 “是啊,没错” “既如此,为何没算出来提的是油桶而不是水桶呢?” “是啊,怎么没算出来?” “我就说这道士是招摇撞骗之徒,大家却不信,如今钟公子身死,大家可还信他?” 众人议论纷纷。 唯有曲荷知道其中奥妙,对他投去一眼感激。 第94章 龙神现 道长突做镇定,掐指一算。 众人不明所以,只好安静看着。 何清远站在一旁,也想看看他到底要玩什么花样。 只见他浮尘一挥,眉眼一皱。 身后便烟雾弥漫,隐约有闪电。 苍老低沉的声音仿若来自地底深渊。 “尔等凡人,竟敢惹本座清修!” 在场众人皆被此吓住了,愣了一瞬尔后扑通跪下。 “龙神息怒,龙神息怒!” “龙神息怒” 众人纷纷跪倒求情。 何清远看着烟雾中那双铜铃般大小的眼,心中陡然一沉。 难不成,传说竟然都是真的?水溪镇真的有一条万年蛟龙? 何清远看着雾气中隐约显现的龙形,也不知如何是好,只是一向正直的他,对于此等邪恶势力,自然不会轻易低头。 “你,为何还不跪下?是想惹本神生气吗?” 那双眼此刻正盯着他,他不动,只是看着那双眼睛。 “大人,且让属下一探究竟” 卫青云提起剑走近。 何清远面色凝重,点了点头。 “一切小心” “是” 曲荷看着他离开,也跟了上去,牵起他的衣角。 她的语气带着三分请求,七分不舍。 “……能不能不去?” 曲荷不信鬼神,只是如今,面对此景,面对即将生死未卜的卫青云,她怕了。 “……” 卫青云转过头,眸中是坚定。此刻,他不再是以前那般恣意妄为,笑起来只露出两颗虎牙的少年,而是一位即将赴死的将士。 “曲姑娘,我有我自己的使命和责任,你明白吗?” 松开她的手,他执剑一步步走向烟雾弥漫处。 曲荷咬着唇上前,何清远却拦住了她。 “姑娘,如果你真的担心他,你这般贸然上去才是会让他分神。” 曲荷了然的点了点头,退后。 道士见他走近,浮尘一挥,拦在他身前。 “大胆,你这是做什么?难道真要惹龙神发怒不成?” 卫青云执剑放在他脖子上,毫不在意道。 “对于鬼神,我向来不信,只是我平生最讨厌装神弄鬼的人。” 极快出手,一掌推开道长,剑尖闪着刺目的光,直刺蛟龙的眼睛。 那双眼猩红异常,就像两只大灯笼。 卫青云一剑刺空,惊讶的收回剑。 他分明看着它近在咫尺,可是却未有伤到它半分? 道士看着他再次执起剑。 扑通跪倒。 “罪过,罪过,龙神发怒了!” “龙神发怒了,诸位快逃啊!” 人群纷纷四散开去,为了逃命。拼命推挤旁人,倒地的,母子分离的,一时间哭嚎声不断。 何清远在台上也坐不住了,吩咐属下,维持秩序。 “诸位安静,定是这妖道的障眼法!” 只是无人听从他的安排。 卫青云也顾不得其他,一剑结果了道士性命。 那道士瞪大眼睛看着他,一脸不甘。 “你,你……” 未说出口的话再也没有机会说出来。 道士死后,卫青云转身看着蛟龙。 剑尖凝着血珠,一滴滴落入地上,绽开一朵妖冶的花。 那蛟龙的气焰好似也弱了许多。 “你,你竟敢杀了我信使” 卫青云不屑一笑,执剑相向。 “我不仅要杀他,还要杀了你这妖物!” 轻踏脚尖,飞身而上。 心脏处,才是要害,能避开一次,难不成它还能避开连续的攻击? 自信握剑,一剑刺下,收剑,手腕转动来回反复数次。 “嗤——” 剑刺入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卫青云捂着因为搏斗受伤的手臂,转过身,对着何清远轻扬笑容。 “大人,我做到了……” 何清远一脸不忍,走上前。 而曲荷更是待不住了,看着他满身的血迹,疾步上前,扶着他。 她不语,只是眼泪却说明了所有。 “你怎么哭了,我不是好好的吗?咳咳……” “卫青云,你真是笨死了,为什么那么拼命,你以为有谁会感激你吗?” “……我只是做自己该做的事。” 曲荷愤怒,一手按向他的伤口。 “该做的事?该做的事就是把自己弄的伤痕累累吗?” 卫青云疼的倒吸一口气,无奈一笑。 “你不明白的,先看看它怎么样了,别顾着我……” 曲荷低下头。 “他死了。” “死了?” 卫青云惊喜转过头。 烟雾慢慢散去,显露出原本模样。 刚刚那一幕只是一个人舞着龙,掀起烟雾造成的错觉。 龙的形状已然破碎,那人身上到处是伤。 死相极惨。 曲荷站起身,一步步走台去。 卫青云看她离去,一脸疑惑,不过也未深究。 走近,一块玉佩躺在地上。 不过已经破碎,只隐约辨认出一个“荷”字。 “……” 捏着玉佩,卫青云站起身。 何清远见着两人情况不对,也是一头雾水。 这都怎么了? 不应该皆大欢喜吗?龙神不过是道士虚构的,如今,这一大祸害已除,水溪镇也该平静了。 一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跑上台来。 “离儿,我的儿!” 男子哭着,扑进火场,只是如今只余燃烧殆尽的飞灰,哪里有什么人? 捧起地上骨灰,他的神色哀恸不已。 “多行不义必自毙,钟老爷,这些年搜刮的民脂民膏是否该还回了?” 何清远端正官帽,走上前来。 钟子阳知道自己好日子到头了,脸色灰败。 “大人,草民认罪” 因为贪心,才落得这个下场,夫人的离世。自己疏于对儿子的管教,纵容他所有事情,如今却是害了他啊! …… 处理完水溪镇的事,何清远一行人打算启程前往江南。因为白天蛟龙的事情大家太过热情,所以何清远决定晚上出发。 码头处—— 卫青云抱着剑,站在一旁,等着何清远上船。 “大人,请。” “嗯” 待他上船,卫青云看了眼四周。只是并无女子身影。 踏上船,才闻女子呼唤的声音。 “卫青云——” 卫青云转过身,见女子气喘吁吁的跑过来。 “曲姑娘” 曲荷从袖里拿出荷包,塞给他。 “从今一别,不知归期,愿这荷包给你带去好运,一路保重。” 卫青云接过,点了点头。 船行数米,女子向着他挥了挥手。 “我等你” 夜风轻送,伴着美好的月色,飘散进那人耳里。 第95章 来龙去脉 从水溪镇回到江南,顺风而下,也甚是迅速。 我们到清平县时,新上任的县令也已经到了,孙亦之同我们说了好些趣事。也说了这歹人是如何杀害船夫。 原本以为该是谋财害命的,却不想竟是因为那两人受命于李岳贽,而李岳贽因为珍珠案被发配边疆,他们没捞着一点油水,船夫送珍珠离去,再次复返,他们恼羞成怒这才将其杀之。 “这两人当真可恶!” 孙亦之喝了一口茶,继续说“晗儿,你别急,你不是还囔囔这珍珠案草草了事,真相不清吗?你猜我听到了什么?” 我还在一旁愤愤不平,就闻孙亦之如此问。我心底自然如猫爪挠过,一脸好奇反问。 “听到了什么?” 陆翊潇见我瞪大眼,不语,只是低眉思索。对孙亦之接下来的话一点也不在意,亦没放在心上。 “珍珠案,你不是说在他府中池里见到米粒吗?” 我点了点头“嗯,确实如此,不过这个也说不定是什么时候运送粮米无意洒落的。” “笨” 孙亦之一手弹在我额头,疼的我捂着头,瞪着他。 陆翊潇见他如此,回过神,转头看着他。 孙亦之无奈,讪讪一笑。 “好,我错了,你夫人,我离远点,行了吧” 陆翊潇不言,转过身看着我,拿开我的手,小心揉了揉。 “还疼吗?” 看他关切的眼神,我轻扬唇角。 “不疼” “不疼?” 陆翊潇伸手又一弹。 疼的我苦着一张脸。 “陆翊潇,你欺负人。” 眼里包着委屈的眼泪,可怜兮兮的看着他。 “……我,我只是试试” 孙亦之可不乐意了,他一个大男人还在这,他们当他不存在? “咳咳,晗儿不是还要听我说吗?” “嗯,你说,我听着。” 陆翊潇替我覆上膏药,轻轻涂抹。 孙亦之状似无意的撇头整理茶杯。 “给难民的米,必要封存完好,怎会留下瑕疵,让米粒落下?只能证明那袋中其实也混杂了珍珠。” “你没想过,或许其余的是由那条小河运出去吗?” 陆翊潇突然发话,倒是让孙亦之皱了皱眉。 “他们怎么可能行船运送珍珠离开?” 陆翊潇收好瓶子,拿在手上把玩。 “那船无人驾驶,难道就不能动了?府中的水乃活水,李岳贽若有这个心,怎么可能不知道这水的用处,更何况,就算以此运送粮米,也不会让人发现异样。” 听他一番话说下来,孙亦之点了点头。 “你说的确实不错,不过那房梁上的绳索又该如何解释呢?他们这样做不是多次一举吗?” “你可知在水溪镇我们遇上了什么?” “……水溪镇?” 我一脸疑惑的看着陆翊潇,也不知我们在水溪镇遇上了什么……难道?他说的是肖锦?! 想到这,我失去所有兴趣,闷闷不乐。 而两人皆是疑惑。 “晗儿?” 孙亦之一脸担忧的走下来。 “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要去医馆看看吗?” “……孙亦之” 陆翊潇冷声警告。 摸了摸鼻子,孙亦之回到座位,一脸鄙夷。 陆翊潇真是越发小气了! 他的手覆上我额头,与他做了对比。 嗯,一切正常,没有生病。 拉下他的手,我一脸认真严肃。 “陆翊潇,我要你心里只有我,不许想其他女子,特别是肖锦!” 陆翊潇闻言,笑出声。 “好好,都依你,不过,我哪里有想别的女子?” “刚刚,你说水溪镇遇上的” 陆翊潇一脸了悟的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不过,我并没有想其他女子,我说的是那道士口中的龙神。” “龙神?有什么关系?” 孙亦之恍然大悟。 “你是说,李岳贽是借助鬼神来误导大家?” “嗯,没错。” 知道自己误会了,也越发不好意思起来。低着头不敢看他,却感受着他灼灼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夫人甚是有领悟,为夫甚是愉悦。” 陆翊潇心情甚好的喝了一杯茶。 孙亦之却在一旁越发嫉妒起来。 这陆翊潇,当真过分,不过此人的学识见闻远甚于他,倒是让人佩服。 “那,他救助难民又是怎么回事?表面功夫?” 我托着腮,嚼着瓜子道。 “想必也是怕自己事情败露,因而下的另一步棋吧。” “嗯,说的不错,毕竟他心底尚有一丝良知,那日我同晗儿去调查,见他分明是另一个模样,想必,他也被当初的事情日夜折磨,才染上了李淮李大人的性格,精神不稳。只是他这一年私底下收刮的民脂民膏不少,为了安抚父母存起来寄去江宁。不过,他不知道的是,他江宁的父母早已不在城中大宅子里,而是在郊外一片竹林替他赎罪。” “……父,皇上实在是处罚的太轻,容我上书一封,重新审理此事。” 听孙亦之停顿,陆翊潇愣了一下,尔后又摇了摇头。 “不可,既然陛下已经做出了决定就罢了,圣旨不可收回,你这样做是在公开与皇上叫板,当心杀头。更何况,婶婶一再求我们饶他一命,他既已知道真相,想必也会自责痛苦。” 孙亦之本想说什么,可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而我听着他们的对话,却是云里雾里,什么上书?他与朝廷有什么关系? 自孙家于五年前京城一案后,我对朝廷之人恨之入骨。前些时日又听阿姐提及当朝太子是涉案者,我便更加憎恶朝廷中人了。 再之,王之渊的父亲是当年案子的执行者,若不是王之渊救过阿姐,我定亲自手刃他。 只是有些事情就是这么可笑。你的仇人救了你的亲人,如今伤害他,却也害了她,两两受伤,谁也讨不了好。倒是落下个不仁的名头。 更何况当年的人已经死去,如今的互相伤害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如果上一代的过错,要由下一代承受,这样的做法,未免太过残忍,所以,不明真相之前,我不会做任何事情。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还之! 第96章 冬日晴霜雪 第二天,当我醒来时,孙亦之再次不告而别。 倒是何姑娘敲响了我的房门。 “夫人,公子在前厅等你。” 何姑娘昨日已经知道了杀父仇人,只是她的表现比我想象中冷静的多。我原以为她定是会亲自动手的,只是当她听说,他家中尚有老母,妻儿,便放弃了。 我问过她,恨不恨。 她说,不恨了,我遭受过的,我又怎么能再次加诸于无辜之人身上?那不就是等同于犯了同样的错吗? “……” 我不再说什么,只是问道。 “你接下来可有什么打算?” 她摇了摇头道。 “我已无家可归,又有何处可去?” 我张了张唇,不忍的看了眼一旁坐着的陆翊潇。 陆翊潇也知晓我的心思,放下茶杯站起身。 “何姑娘若不介意,便留在陆府如何?” 何芷姝微讶,一脸犹豫。 “可我,可我并无什么长处,只有一些拳脚功夫。” 陆翊潇一合折扇,满意的点了点头。 “拳脚功夫?那倒也不错,晗儿身边正缺人保护,正好麻烦姑娘了。” 何芷姝一脸感激的点了点头,扑通跪倒谢恩。 “多谢公子夫人!芷姝此生愿意追随夫人!” …… 披衣坐起,我打开门。 “何姑娘,你怎么做起这个来了,可是冬儿偷懒,让你担着了?” 接过她手中的盆,她却端着盆一脸疑惑。 “夫人,陆府没有冬儿,是不是你记错了?” 我神色一顿,自嘲地笑了笑。 “是啊,当初是我推她下去的,是我害了她,她又怎么可能还活着……” 见我情绪低落,她转移话题。 “夫人,公子还在等着,我来替你梳洗吧,我昨夜从嬷嬷那学习了绾发。” 闻言,我也是一脸惊讶。 “昨夜?肯定很晚了吧。” “不晚不晚,迟早都要用上的,只是芷姝手笨,夫人等会可别嫌弃。” “嗯,怎会,何姑娘绾的,晗儿怎么会嫌弃。” …… “夫人,冬儿最会绾发了,大小姐的发都是冬儿绾的。” “冬儿真厉害!” “对啊,夫人,冬儿会的可多了,以后我慢慢展示给你看。” “好……” 女子俏皮乖巧的模样,仿佛还在昨日,镜中,女子的手来回穿梭,绾做一个尖尾。 “夫人,我听闻你与公子的婚事,便匆匆赶回来了,你可别想丢下冬儿。” “夫人,好看吗?” 望着镜中与当时一样的发髻,泪水无声滑落。 “好看,这发髻是谁教你的?” 何芷姝一脸神秘。 “夫人,你想不到吧,李嬷嬷说,你最喜欢这个发髻了,所以我特意学的。我还是挺厉害的吧。” “嗯,厉害……” “夫人,你怎么哭了?是不是芷姝哪里没做好?” 我擦了擦眼泪,笑道。 “无事,只是风沙迷了眼,秋日凉风不自禁就夹了沙子,让姑娘笑话了。” 何芷姝连连摆手。 “不会,夫人客气了。” 转过身拉起她的手。 “你也别叫我夫人,我们年岁相仿,叫我晗儿就行。” “晗儿……” …… “夫人,从今以后我便是你的婢女了,请夫人赐名。” 眼前女子古灵精怪,那双眼睛好奇的看着我。 “你可有喜欢的什么景物?” “啊,婢女比较喜欢冬天。” “冬天?这是为何?” 疑惑看着面前女子,却见她抬起头,一脸认真道。 “婢女觉得,冬天雪花飘飘甚美!世界一片雪白,所有都是洁白的……” 听着她胡诌我一脸不信。 “真的?” “嗯……是因为婢女从来没有见过雪,所以才喜欢冬天的。” “那你便叫雪儿如何?” “不好不好,夫人,府里已经有一个雪儿了。” “那便叫冬儿了?冬日晴霜雪,你的名字也蕴含了我名字的寓意呢。” “真的吗?” “嗯,我们年岁相仿,你也别叫我夫人了。我不需要婢女,我只是需要一个说说心事的朋友……” “可是,夫人礼不可废。” 见我思绪飘远,何芷姝拿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晗儿?” 回过神,平复好情绪,笑看她。 “啊?怎么了?” “我们该走了,陆公子说,今日回府。” “你先过去,我一会儿就来……” 何芷姝一脸担忧,手覆上我的手。只是我却摇了摇头。 何芷姝端起一旁的盆,回望我道。 “那我先过去了。” 门关上。 我站起身,手指拂过这妆台上的每一件物什,一幕幕浮现的都是当初,出嫁时的记忆。可是我知道,此后,在我生命中再也不会有这样一个人了。我的冬儿,永远离开了我。而我是罪魁祸首!是我害了她,还有那以前我不曾知道的大嫂——陆静宁。 阿姐未说出口的真相又是什么,肖锦口中那句话又是在告诉我什么…… 还有,陆翊潇,他为什么会这样说? “冬儿自小跟着阿姐,是阿姐最喜欢的婢女,她一直忠于阿姐,原本对你心存怨念,可是后来她告诉我,你是个心地善良的姑娘,劝我不要为难你……” 他们到底在瞒着我什么?为何不愿意告诉我?阿姐,你此刻又在哪里? 抱着手臂蹲坐下来,无助哭泣。 原来自己除了掉泪,什么都不会。 门被推开,脚步声在耳畔响起。 熟悉的仍是那股清竹的气味,淡淡的,闻着,好似就能平静人心。 他不言,只是静静陪着我。 直到再也没有眼泪可以掉,我才擦掉泪,抬起头。 “我们,回去吧。” 陆翊潇点了点头,伸手扶起我。 是的,这么多年过去,陆翊潇也知道我的脾性,与其安慰我,不如让我痛快的哭出声,也许,哭过就好了……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以前我哭,是因为没有人可以依靠,而现在我学会了坚强,虽然这薄薄的一层伪装,随时可以破碎。 我没有搭上他的手,只是自己站起身。平复情绪,离开。 陆翊潇脸上有心疼,最后他伸出手自身后将我牢牢锁在怀里。 “晗儿,你可以答应我不再落泪吗?” “……那你,可以告诉我,关于,大嫂的一切吗?” “……” 第97章 往事随风 久久的沉默,我苦笑一声,掰开他的手。 “不能是吗?那我又怎么可能不再落泪?陆翊潇我也会担心,我也会害怕,所以能不能不要一个人承担下所有?” “好,我告诉你……” 我惊讶的看着他,他说,他愿意告诉我…… “只是你真的做好了接受的准备吗?或许我说出口并不是什么好事,对于你来说,确实不是。” 我一脸坚定。 “不论如何,我也想知道事情真相,我不想再被蒙在鼓里。” “既如此,那好。” 陆翊潇掀袍坐在一旁,我也坐在梳妆台凳子上,听他道来。 “在我很小以前,便是同阿姐在一起,母亲父亲总会因为家中事务,离开很长一段时间,那时候我便是由阿姐照顾。 阿姐生的极美,是江南才艺双绝的女子,不过十岁,便登上了江南才女榜,尽管那个榜是当时大家随意封的。但是这也证明了阿姐的本事,足以惊人。而那时,你的姐姐还是个黄口小儿。父亲母亲不在,便是阿姐教我识字,阿姐的一手字也是极端庄,笔画到位,好似她写的不是字而是一幅画。 当我渐渐长大,阿姐便不再同我嬉戏玩闹,也许他也知晓,将来的我是要继承家主之位的。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有见到阿姐,却来了一个我意料之外的人,她便是陆瑜婷。陆瑜婷是姨父收养的孩子,她会来这,只是因为陆晨有事外出,无人照料,怕她无聊,因而送到了陆府。 想到我们年岁相仿,理应好玩些。可我毕竟是个男孩子,姨父将她教的极好,我能做的她基本不做,到后来,母亲逼着我学习陆府杂务,我再也没有时间做自己想做的了,而她却静静待在一旁也不说话。 有时候当我习完一天的功课,路过花园,总能见着她望着墙外的纸鸢愣神,我心想,她终归是一个小孩子,可母亲将我看管的严厉,那时我也是没法替她买纸鸢的,只好夜晚时偷偷在房间里做。” 陆翊潇说到这,忍不住笑意,可我听在心里却很不是滋味。 我的童年,什么都做过了,爬树捉鸟,下塘摸鱼,只是陆翊潇,他却是什么都不会,才一直都是那般规规矩矩。 “当我做好纸鸢递给她,见她一脸惊讶接过的表情,我的心里是高兴的,毕竟这是我费了好些时候做好的。虽然模样是丑了点……我听到她对我说了有史以来的第一句话,或许不能说是句,只是两个字‘谢谢’” 我不禁好笑。 “没想到潇哥哥还会做纸鸢?不若回府替晗儿也做一只?” “你若喜欢,别说一只,千只万只也给你。” “好……不过,小时候的陆姐姐原来这么不喜欢你呀?都不同你说话的?” 陆翊潇颇有点不好意思。 “我,我哪知道你们姑娘家的心思,自然同她不熟。我还是继续给你说说接下来的事。” “嗯,好” 我继续认真听他说。 “后来,我做纸鸢的事被母亲发现了,她当着我们的面,将它撕毁,那也是我第一次听到她哭,看到她抢过母亲手里的风筝抱在怀里,哭着指责母亲是坏人。” 我不言,只是静静注视着他,看着他一晃而过失落的神色,心里是止不住的心疼。 “……” “后来,我再次见到阿姐已经过去好些时候了。却见她身材瘦弱,脸色苍白。父亲对于她的出现十分生气,甚至当我听说阿姐回来,跑去前厅时,却看着她跪在厅中,身子纤细,眼神却是坚定。 “女儿从未做过此等不仁不义之事” 父亲怒极,站起身,却是一巴掌扇了过去。 “你这个孽女,你怎么对得起陆家列祖列宗?” 明明那般瘦弱的阿姐,却是在父亲面前始终未低下那颗头。 阿姐一向如此,她的傲骨铮铮,是我们身上不曾有的。只是她的傲骨却是让人心疼。 我跑去问母亲,母亲却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孙家造成的。” 疑惑,不解。 “我为何不知孙家做过什么?” “阿姐长我五岁,长你十岁,你又怎会知道这些事情?” 我点了点头。 “难怪,难怪阿姐告诉我,我其实有一个大嫂。” “……罢了,不提了,都过去了,你大哥做的事情,他才知道事情一切真相,如今问你也无用。” 看他起身,我急急拉住他的衣袖。 “你还没告诉我后来发生了什么。” “……” 他转头不再看我,只是遥遥望着窗外景物。 “后来,阿姐死了,跳入池中。连带着那个未出生的婴儿一同葬身冬日那冰池。冬儿害怕水,便是那时候开始的,而我对于孙家的憎恨也是那时候开始的……” “那你,那你为何还要娶孙家的人,难道是为了报复吗?” 陆翊潇转过头回看着我。 “你说的没错,我娶孙家的人确实为了报复,但是父亲说的对,当年事情的真相如何,不知,他不相信阿姐定也是因为知道发生了什么……至于我同你阿姐的婚事,我确实是故意的,也是在‘被绑’去青云山时,认识了青云山寨主肖锦。我想着时限一过,无人迎娶定也会羞辱孙家一番,哪料孙家人却说对不起陆家,同父亲定下了你我的婚事,想来也是缘分罢。” 听完他说,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问道。 “你不后悔吗?孙家人对大嫂如此,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是,你真的现在一点都不恨了吗?” 陆翊潇失笑的摇了摇头。 “你希望我恨吗?一开始我的确很恨你们,可是京城一案,孙家遭难,你的脆弱,却让人想保护,那时候我就知道遭了。原本那把胭脂折扇是你父亲赠与陆府的定亲之物,只是没想到,最后却成了我们的定情之物。” 闻言,我脸上一片滚烫。 “定情之物?谁和你定情了……” “哦,夫人可是不认了?” 陆翊潇展开折扇,我第一次看清这扇面的胭脂纹饰绘成的图案,竟是我们的名字“潇晗”。 第98章 定情信物 一脸惊讶,我接过扇子仔细打量。 “晗”字出自陆翊潇之手,而“潇”字竟然是我自己亲手写上的。 也不知是否他的字过于复杂,字迹看起来有些凌乱,却又看得出是我一笔一划认真写下的。 一脸不可思议,我抬头询问。 “我不记得我有写过这个,这是什么时候写上的?” 陆翊潇意味深长的笑了,我只觉得大事不妙。 他慢慢低下头,附在我耳侧,一字一句道。 “自然是夫人,上次喝醉了,从为夫怀里拿出折扇,嚷嚷着要写上我们的名字,定情信物这几个字,还是夫人亲口说的,莫不是,夫人想耍赖不成?” 果然,果然是那一次贪杯误事。 我孙以晗小时虽胡闹,顽皮,可是却是极听母亲教诲的,母亲不曾允我饮酒,因而自身酒量也是极差。 那一次,是同陆翊潇回到江南的第三个年头,八月十五,正逢中秋佳节。 园中赏月,陆翊潇吩咐仆人备好糕点,清酒。 我本就是极好江南吃食,香甜酥软,入口即化。 陆翊潇端起酒杯同我赏月,皎皎明月似玉盘,夜幕点缀着几颗零星。 银辉散落,照的庭院越发清明。 府中厨子做的月饼也精致,冰皮的,薄皮的,甚至还有好些花形叫不出名字的月饼。 几个月饼入肚,口中却干涩了。 随手端起桌边玉杯,一口饮尽方知自己是饮得酒。 不过此酒清甜,倒是我这个未曾饮过酒的人也不会感觉不适,反而提起酒壶又满上一杯。 淡淡的桂花香散入鼻中,分外好闻。 陆翊潇不知我饮不得酒,也不曾劝我少喝,这一杯接一杯的酒入肚,绕是桂花酿的酒,我也是承受不住了。 面上酡红,我端着酒杯迷迷糊糊看着身旁的陆翊潇。 “潇哥哥……嗯,怎么有两个潇哥哥?” 跌跌撞撞站起身,往他那行去,陆翊潇伸手扶着我,脚步虚浮,绵软无力,竟这样靠倒在他怀中。 只是这一靠不打紧,正磕上他放在怀中的折扇。 疼的我龇牙咧嘴,扯开他衣襟便要将那“罪魁祸首”拿出。 陆翊潇愣愣的看着我忘了反应,直到看到我要毁了折扇,才伸手阻止。 “不可。” 陆翊潇夺过折扇,我就不乐意了,指了指额头上的包,囔囔着疼。 “都是它害的我,你还不许我发泄……是不是,你也要帮着它欺负我?你是要娶它,还是娶我?” 陆翊潇看着我额头上的大包,没有忍住笑意,可是一见我一脸幽怨望着他,急急掩了笑意。 “晗儿,此乃我们的定亲之物,珍贵的很,你定也知道它极其珍贵,毁了岂不可惜?” 听着他言,我觉得甚有道理,遂而点头。只是此仇不报,我孙以晗的名号岂不也毁了? “可我,也不能白疼啊?你不许我毁掉它,我画几笔总行了吧?” 陆翊潇吩咐仆人拿来纸笔。 只是我酒意未散,执起笔也看不清方向。 只好借着拿来的纸,图图画画一番,直到自己想到要画的物什,才接过扇子。 笔尖触满浓墨,我的袖子沾染了墨汁,落在纸上也是另一番景象。 陆翊潇在一旁想了想开口道。 “晗儿,此物是我们定亲之物,也不能马虎,以后拿出来看,若是……大概,你也会心疼。”” 我明白他的意思点了点头。 “也对,这扇子以后也要见人的,不能马虎,嗯,不能马虎。” 想到此,我提笔落下,就这扇面的胭脂纹饰,一笔一划写出陆翊潇的名字。 起初,他看着也是一脸不解,直到那“潇”字的三点尽落,他才了然笑着注视我。 陆翊潇的名字在这几年,我练过不下数千次,因而,即便我喝醉了,眼里“潇”字的轮廓仍是清晰。 我一脸认真的写完,胭脂折扇的扇面极好,并不会将字晕染开,反而保持着原貌。 陆翊潇看着我的字,笑着点点头。 “晗儿的字越发娟秀了,既然我的名落在扇面上,又怎么可能少了你的名?” 趁我理解他话中之意的时候,他接过我手中笔,在“潇”字旁边,洋洋洒洒写上我的名字“晗”。 盯着扇面上我们的名字,我甚是满意。 “以后拿出来看,也不用担心了,就做是我们的定情信物。” 陆翊潇望着我问。 “定情信物?” 我摇头晃脑的点了点头。 “是啊,有我们的名字,可不就是定情信物吗?” “好” …… 往昔记忆浮现,盯着扇面上我们的名字,我急急收好折扇,撇开头。 陆翊潇一脸调笑。 “夫人可是想起了?” “我,我那是贪杯的无意之举。” “哦?可是为夫当真了怎么办?这亲也成了,定情信物与你好似也只能赔给我了。” 咬牙切齿,一脚踩下。 “陆翊潇,你欺人太甚。” 陆翊潇收起嬉笑的模样,疼的皱眉。 “夫人,你这是谋杀亲夫?” “哼,本姑娘不屑杀你。” 说罢,我揣好胭脂折扇,转身离开。 房内—— 陆翊潇捂着胸口,疼痛异常,一张脸血色全无。 撑了这么久,终还是忍不下了。 掏出怀里的那小瓶,拿出一粒药丸服下。 药丸入口,略带苦意,不过慢慢的竟平复了胸口处的疼痛。 手臂撑着梳妆台,艰难坐下。 额上汗水直冒。 盯着门口,但离开的女子没有再回来。 如此,也好。至少他这脆弱的一面她不会看到,亦不会让她担心了。 前厅—— 新上任的县令大人,知晓了王之渊同我的关系,只是不知从何处知晓,我是从府衙出嫁,县令府也算是我半个娘家。所以昨日审完案子后,便留我们住下。 不过,这里的记忆委实刻骨铭心,我却是不愿再回来了,孙以晗这一生,都不愿与朝廷中人扯上关系,更别提县令府了。 县令得知我们今日回府,等在偏厅。 我去时,他正在同师爷说着什么,看到我来招呼我入座。 我不好拒绝,只好答应。 眼前的县令是个慈眉善目的中年男子,除了身上那身官服,便没有其他珍贵物什,想来也是一个两袖清风的官员了。为百姓谋福祉,这才是好官。 他没有提其他,只是说可以把府衙当成家,毕竟我是从这里出嫁。 我想了想没拒绝,也没答应。 直到陆翊潇来,我们才告辞离去。 出了府衙,许久未曾见过的老医者自我们面前走过。 看到是我们,提着草药停下来。 “姑娘。” 我点了点头,向他行礼。 他却未言其他,将手中药递给我。 “此药,公子需要。” 说罢,便离开了。 我提着药,看了看陆翊潇。才发现他脸上毫无血色,嘴唇苍白。 心想,这倒是个神医。 第99章 设伏 景和四年,赫连帝突发病症,久缠病榻不起。 太子赫连瑾,暗地收买朝中人心,巩固自己地位,将兵权紧握手中,为当时朝廷大臣忌惮。 而三皇子赫连逸之,不知下落。 原本两分的局面被太子一人掌握手中。 王之渊,上官凌云运送江南的岁贡返京,赫连帝也不曾召见,只派太子打赏一番。 太子一向不喜赫连逸之,连带着对上官凌云也不曾有好颜色。 简单慰问几句,便离开了。 王之渊行礼恭送,上官凌云却是抑制不住自己真性情,不满抱怨。 “这太子,当真嚣张。” 王之渊久经政堂,自然懂得其中弯绕。 “上官大人别急,事情不是还没成定局吗?本官也看得出皇上更看重三皇子,不然也不会把江南岁贡这等大事交给三皇子了。” 上官凌云不懂岁贡,也不懂赫连帝的心思,他就是一个武夫,为的只是自己主子安危。 “三殿下并无执掌天下的意愿,他求得不过一方净土,安稳度日。只是太子今日如此对我们,想必日后殿下免不了一番折难……” 王之渊扶正官帽,讽笑。 “你当真以为,仅只是折难那般简单?这皇家争夺皇位,向来少不了鲜血,每一尊皇位都是白骨铺就而成。三皇子对太子来说就是个威胁,你以为他容人之心那么宽广,笨的放虎归山吗?” 上官凌云眉头紧皱,手握剑柄,指骨泛白。 “可是殿下,本无意皇位,他们虽不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可也是同父异母啊!” 王之渊摇了摇头,不再看他,丢下一句话,转身离开。 “你可别忘了,三殿下的身份……还有赫连帝当初是如何上位的……” 上官凌云听罢,一脸挣扎,不愿相信却又不得不信。 是了,三殿下的生母是赫连帝最宠爱的景娴皇后,当年景娴皇后之死,最大的嫌疑人便是萧贵妃。仅凭这一点,太子都不可能放过殿下。再之,如今的赫连帝都是弑父杀兄上的位,太子阴狠果决,又怎么可能心慈手软,养虎为患。所以,不管如何,三殿下都难逃一死。 靠着宫墙,一拳砸下。 上官凌云头一次这么痛恨置身皇宫,事事都有不得已之处,分明是逼得人一搏。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上官一族,乃景娴皇后母族,赫连帝当初的指派定也是为了让三殿下有更大的靠山,不过,他的心思也是极其难猜,明知殿下无心皇位,却处处为他立下威信,孙氏一案之后册封逸王,赐殿朝阳。朝阳,是历代太子的寝宫。还有之后的江南一行……如今,殿下已经无路可退,而赫连帝才是那个观两虎相争的人。 帝王心思果真难猜。 “上官大人?” 女子的声音响起在耳畔。 上官凌云转过头,看清来人,急急低头行礼。 “上官凌云参见公主。” 赫连柒雪扶起他,看了眼他的身后。 “逸王没回来吗?” 上官凌云低头回道。 “殿下今日回京。” 赫连柒雪松开手,抬头望天。 乌云低沉,让人看着压抑。 “如此也好,帝都的天要变了,他若是不在,倒少了番乐趣。” “……公主此话何意?” 赫连柒雪收回视线,落在他的脸上,浅笑嫣然。 “黑云压迫,可不是要变天了吗?他若不在,本宫又怎么有乐趣?” 待墙边那公公离开,赫连柒雪才走近一步低声说了句。 “本宫会力保逸王。” 说罢,便转身离开。 前后不搭的两句话,上官凌云虽笨,但也很快理解过来。 刚刚定是太子派人来监视了。 转身看着赫连柒雪离开的背影,上官凌云分明看出那一抹身影的落寞,只是那身姿却有如兰般孤高的气质。 她大概是皇宫中唯一独善其身的女子了。 与两位皇子都无甚联系,却有心中戒尺,知晓事理。 静安公主,便也真的如名一般了。 上官凌云转身往朝阳殿走去。 如今,赫连帝病重,他们唯有背水一战,不论如何,上官世家永远追随逸王! 另一边—— 孙亦之离开时虽得知赫连帝病重,但是他仍放不下孙以晗,因而在得知珍珠杀人案二人下落才会追随至水溪镇,不过看着陆翊潇对孙以晗无微不至的关心,才渐渐放下心来应对当前之事。 孙亦之回京时,已是半夜,帝王病重,城门巡逻极其紧密,唯恐出一个差子就让敌国人进了城。 城墙边的士兵,看着那袭白衣走近,出声厉喝。 “什么人?” 孙亦之挑了挑眉,从袖中拿出令牌。 令牌现,城墙边的士兵面面相觑,却还是没有开城门的打算。直到守城门的将领看到他们异样,才上了城墙。 望见是孙亦之,眸中思绪流转,挥了挥手。 士兵以为是开城门,急忙下去。 只是却被将领踢了一脚。 孙亦之也是识得此人的,对他点了点头,道了声。 “贺将军” 贺临江却并没有尊敬之意,而是向身后将士下命令。 “放箭” 应声伴随着的是箭射出的声音。 数百之箭齐射,孙亦之拔出佩剑抵挡,飞身避开。 城墙上—— 贺临江暗自得意。 太子果然所料不错,路上设伏,他能避开,可是这里就不一定了,毕竟此路是京都的必经之路。若是这件事做好了,太子满意了,他自然也跟着步步高升了。 “大家听着,下面之人身份不明,恐是敌国之人,如今皇上病重,我们定要守住此门,万不可让一个敌国之人入内!” “是” 众人齐声回道,群情激奋。 盲目者跟随,心明者眼瞎。 他孙亦之最憎恨这类行径,狼狈为奸,当真为世人不齿。口口声声保家卫国,如今两两相对,杀的竟是自己人。 不过转念一想,他们会如此也当是太子授意,不然谁敢如此明目张胆对皇子下手? 看来皇宫定也是被赫连瑾控制了,如今眼下的情形也由不得他再犹豫了。既然要争,那便痛快一搏! 赫连瑾,如今我也再不放手了! 第100章 宗祠焚心 回到陆府的第二天,乃是陆翊潇继位家主之位的日子。 梳洗罢,便随着陆姐姐一同去了宗祠。 我本是无意前去凑热闹的,只是今日陆姐姐亲自相邀,我即便不愿也不好拒绝她的一番美意。终归是我和陆翊潇亏欠了她。 陆府亭台楼阁众多,宗祠位于最北边,也是最醒目的地方。 石阶有数百阶,竟是人工打造,历经风雨却仍旧光滑。 宗祠的设置极为巧妙,明明是块低地,却可览陆府全景亦可将风景尽收眼底,不过宗祠却是与陆府隔开,似是建在半山腰上,一旁伸出去的高台,像一只手凭空伸出,无依无靠。看着令人不寒而栗。 这座宗祠的布局好生奇怪。孙家以前的宗祠也是在府中,不过却是在清荷池畔,风景怡人,位置极佳。 里间牌位众多,却是我小时最喜爱的地方,因为,每当我调皮被罚,跪的便是宗祠,孙亦之知我胆小,因而每次晚间都会揣着馒头,溜进来陪我。母亲想必也是知道的,所以奶娘才会偷偷给我们送被子。久而久之,便也对它有了感情…… 陆瑜婷见我盯着那高台愣神,不由笑道。 “此处名‘净心台’,是历代家主亲传下来的,不知有何用,让人看着也心生惧意。” 听她解惑,我了然地点了点头,道了句多谢。 却又听她说。 “此处看风景绝妙,只是却是禁地。” 之后她看了我一眼不再继续。 我一脸不解,抬头望着那块高台。 为何此处是禁地? 何芷姝指了指远处的宗祠,道。 “晗儿,你不去看看吗?” 我随她手指望去,陆瑜婷已经上了石阶。 同样的宗祠,不一样的地方,这里只会让我思绪良多。 我摇了摇头。 “他们的仪式理应是结束了,潇哥哥不知我来了,陆夫人也讨厌我,我还是别上去添乱了。” 说罢,便往一旁行去,眺望远处风景。 “晗儿,你真的不去看看吗?” 人影陆陆续续从宗祠走下来,脸上的表情各异,我回头望了一眼便又转过头。 “我都见过了,也没什么稀奇的了。” “晗儿,你就陪我去看看好不好?” 何芷姝扯着我的衣袖,央求,我无奈只好点头答应。 “好,我陪你去看看行了吧?” 何芷姝一脸感激的望着我,点了点头。 “谢谢你,晗儿!” 一步一步,拾级而上,眼前的石梯好似望不到边际。 陆瑜婷与侍女靠在石头旁休息,看着我来笑着打趣。 “还以为妹妹定是不喜欢这石阶,所以迟迟不来呢。” 我颇不好意思回道。 “这石阶确实绵长,委实不好爬,只是我自小顽皮,这些还是无甚干系的。” 陆瑜婷手拿着丝帕轻咳两声,眸光流转间低下了声线。 “妹妹体力好便先去吧,姐姐再歇会。” 我点了点头,便提着裙摆上了石阶。 何芷姝经过陆瑜婷身旁望了她一眼,却见她低垂羽睫,唇角含笑。 一口气爬了数十阶,总算是要到宗祠了。 陆夫人的声音也渐渐清晰,传入耳里,却让我好奇的停下了脚步。 宗祠—— “潇儿,如今你已是家主,孙以晗之事如何了?” 陆翊潇行了一礼道。 “孩儿尚未从孙以晗手中得知第四道孙家祖训与宝藏下落,所以此人还不能动。” 陆夫人颇为不满陆翊潇的举动,只是如今,她儿子已顺利接下家主之位,她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只是该提醒的地方,却不能忘。 “如此甚好,你理当明白当年京都一案孙家之事,我们都有参与,她哥哥失踪也是与此相关,若是有天她得知这件事,我只恐她对你不利……” “是,孩儿定不会让她知晓,让她做出对孩儿,对陆府不利之事……” …… 一字一句如同锥心,一刀一刀血淋淋剥开当初的真相。 何芷姝望着我,一脸担忧。 “夫人,你这是怎么了?” 我不言,袖中的双手紧握成拳。 原来,追查那么久的孙家之案,凶手竟就在身边,原来我竟嫁给了仇人之子。 仿若笑话般,我挥开何芷姝扶我的手,跌坐在地。 触及一旁的“净心台”,眼中是绝望,爹娘,晗儿对不起你们,晗儿辜负了你们的希望,不孝女孙以晗这便来陪你们。 跌跌撞撞站起,一步步往“净心台”走去。 心如死灰,泪也不知如何落下,脚下仿若千斤重,只是我却顾忌不得了。 陆翊潇的话一遍一遍浮现在我脑中。 “定不会让她做出对孩儿,对陆府不利之事” …… 被台边石头绊倒,眼泪也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孙以晗你好蠢!你若是当初随阿姐离开,便也不会痛的这般刻骨铭心了。 陆翊潇你怎能欺我骗我,我如此爱你,你却将我一颗真心践踏。 伏在地上痛哭,从未感受如此之痛,一颗心如坠冰窟,自己竟成了最大的笑话。可讽,可笑。 我爬起身,怀中那把胭脂折扇掉落。 拾起,身后陆翊潇唤我的声音。 “晗儿,你怎么了?那是禁地,你快回来。” 转过身,他仍是一脸的云淡风轻。 真好,陆翊潇,你还是当我什么都不知情是吗? 打开怀里的胭脂折扇,抚摸着上面精致的纹饰,真好,这扇面果真精美绝伦。 入目,那硕大的两个字,此刻就如同一团火,狠狠灼烧我的眼睛。 我凄婉一笑,嘲讽勾起唇角。 当着他的面,将那把胭脂折扇一点一点撕碎。 手中的碎屑轻撒,漫天彩蝶翩飞。 衬着那一人的挣扎,滑过那一人的绝望。 “为什么?” 他开口问。 我凄凉一笑,一脸嘲讽。 “陆家主,自己做的事莫不是忘了?需要小女子来讲给家主听?” 陆翊潇一脸不忍,便想踏上“净心台”。 只是身旁的陆瑜婷却拉住了他。 “阿潇不可,此台乃家主禁忌。你才接任家主之位,不可胡来。” 陆翊潇一脸挣扎,最后踏出去的脚收了回来。 “晗儿,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这样的。” 第101章 净心台断情 不是这样,我一脸讽笑,看着他此刻假惺惺的面孔只觉得恶心。 “不是这样?那是哪样!若不是我今日听你亲口说出,我也不愿相信,我所爱的人竟是我的灭门仇人!陆翊潇,你让我怎么相信你!陆瑜婷说的对,孙家灭门谁更有利,当初我还不愿相信,只是如今看来,除了陆家,谁还会是最大受益者!你告诉我!” 眼泪顺颊落下,回头看着昔日相伴朝夕的人化身灭门仇人,只觉可笑至极。 “晗儿,你先回来。” 何芷姝站在陆翊潇身侧也是一脸着急。 她刚刚若是拦住孙以晗而不是告知陆翊潇,是不是场景就会不同?只是刚刚那般情况,她那一脸悲痛欲绝,怕是拦也是拦不住的吧。 情绪激动,连退数步,台边碎石滚落,眼下已是万丈深渊,见不到底。 陆翊潇紧蹙俊眉,死死盯着台边女子。 怕一眨眼,女子便从眼前消失再也不见。 袖中的双拳紧握,疼痛再次漫上心间,只是什么都比不得眼前女子重要。 顾不得什么家主之位,他所求所愿的只是一个她罢了。 挥开陆瑜婷,他重踏上净心台。 忍着心间的疼痛,向她伸出手。 嘴唇苍白,却仍是扬着那抹温柔的笑。 “晗儿,和我回家” 语气低沉温柔,涤荡进心里,不自禁上前一步。 脚下轻踩上了胭脂折扇的扇骨,我低头,脚边胭脂折扇的碎屑满地。 泪水滑落,我抬头凝着他,陆翊潇依旧如当初那般,潇潇翠竹,正直挺拔。只是如今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从腰间拿出他昔日赠与我的匕首。 “陆翊潇,你以为我还会如当初那般傻,听你的话任你摆布,错把仇人当爱人吗?不,不会了!再也不会了!在你狠心陷害孙家之际,在你步步算计之下,孙以晗再也不会傻傻的任由你摆布了!” “……” 陆翊潇神色亦是痛苦,他收回手,紧紧攥着胸前衣襟,却仍撑起笑容认真看着我。 “晗儿,你不是说过夫妻之间要互相信任吗?” 情绪激动,顾不了其他。 “是,我是曾经说过,只是,是你先骗了我!陆翊潇!你怎么可以这么忍心!那是我的爹娘啊!” 神色哀恸,再次后退。 自嘲:“我孙以晗十岁之前上天下地的本事不小,爬树捉鸟,下河摸鱼,所有不符合我这年龄女孩子的事我都做过了…… 只是,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遇见你? 陆翊潇!是我孙以晗自作多情,是我孙以晗从未不信过你……让我孙家难以沉冤昭雪!” 陆翊潇此刻掩下微笑,脸色毫无血色,只是仍然执着于她。 “……孙家的事不是你想的那般简单,你回来,我全都告诉你。” “是啊,晗儿,你快回来吧,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阿潇如此爱你,又怎么会做出陷害孙家的事?” “是啊,晗儿,你快回来。” 两个女子此刻一脸担忧看着崖边那抹衣衫单薄的女子。 只是女子仍旧无动于衷。口中吐露残忍字眼。 “陆翊潇,不会了,再也不会了……我,再不是以前软弱任人欺凌的孙绾!你之所爱我要一一毁之,陆翊潇,我,孙以晗对天起誓,与君之情宛若此发,如今挥刀断之,从今你我阵营两别,相见也是仇敌。” 匕首锋利,秀发随风飘落。 一缕缕,仿若至坚的囚牢,将心禁锢,又将心撕碎剥离。 闭眼,那天场景好似历历在目。 …… 我拿出藏在袖里,未来的及送出去的秀发,捧到他面前。 一条红绳在发端打了个结,发质顺滑,发色乌黑秀丽。 青丝情丝,丝丝缠绕,剪不断。 陆翊潇接过,眸中情绪复杂。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后来…… 他说,感情最忌猜忌,质疑,若是相爱,必要真心相对。眼见不一定为实,耳听亦能未虚。 只是可笑,明明告诉我这一切的人是他,可是偏偏欺我骗我的人还是他! …… 陆翊潇视线再无温度,冷冷凝着那缕发,抬头看孙以晗,只是眼前的女子已对他恨之入骨。 他看着她扯开唇角,轻启朱唇。 “愿来世,你我再不相见” 神色一瞬间就慌了,顾不得其他疾步上前。 只是孙以晗一语罢,转身便跳下那高台。 他甚至来不及抓住她的一片衣袖。 白衣随风翩飞,秀发铺展开来。 “晗儿!” 陆翊潇凝着女子的身影,瞳孔猩红。 仰天咆哮。 起身之际,便欲随着她去,只是陆瑜婷却及时阻止了他。 后颈受了她一击,往后倒去。 陆瑜婷看了台边一眼,默念。 孙以晗,愿你来世入别人家,再也别出现在阿潇眼前。 …… 遥遥听到陆翊潇唤我的声音,泪水肆意滚落。 恨吗?其实并不会了,只是孙家如此,她已经无颜再见阿姐,唯有一死谢罪。 陆翊潇,若我们之间没有仇恨,若我们只是寻常夫妻,那么,我们一定会很幸福…… 轻轻笑开。 脑海浮现往昔一幕幕场景。 小时贪玩,初次与他的相遇…… 溜下院墙,我拍了拍满身的泥土,也不管手多脏往脸上抹去。却听得对面一阵爽朗的笑声。 抬眸望去,一极好看的男子,手持一柄折扇掩唇轻笑。那清浅的笑容如一双小手轻轻挠过我的心房。 一袭青衣衬的他的身姿若芝兰玉树,一双眼微微眯着,眼里却是我看不懂的情愫。 询问名姓时。 “也罢,即是相遇便是有缘,我今天便将扇子赠与你,不过,可否告诉我,你的名姓?” “小女子姓孙名未名” 之后相处的点点滴滴。 “晗儿,不要逃避好吗,我们本就是夫妻,不管怎样我都会保护你,守着你,你就是我的妻,我此生唯一的夫人。若你不愿我自也是不会强求,我说过,你要走随时都可以离开,只是没想到,最后舍不得的人是我罢了……” 明明我们之间经过了那么多事,明明可以好好在一起,只是,只是陆翊潇,如果你当初的接近不是故意,不是算计,或许,今天的我们也会不同了。 阿姐,对不起,晗儿没有照顾好自己。 第102章 此生无你 生又何欢? 景和四年,九月。 江南陆府大丧。 据路人所说,陆家主继位之日,挚爱女子身坠深渊,再无下落。 陆家主派人下去寻过,只是被陆夫人阻止了。 净心台历年来就是家主禁忌,陆翊潇上次因孙以晗踏上净心台,已然是犯了禁忌,如今派人去寻更是错。 净心台深不见底,并无下去的路,也无人下去探寻过,若是寻着宗祠处由高处往下,那便又不知会面临什么。 自此,陆翊潇心如死灰,终日醉酒度日。 一地酒壶歪歪倒倒,他一袭华衣沾染了污滞,再无往日光鲜。 他的胡渣不整,头发凌乱,靠在柱子上,随手拾起酒壶。 眼前,恍惚见那人笑容,明媚如春光。 “潇哥哥” “晗儿……” 陆翊潇伸出手去握住女子的手。 却见女子后退一步,脸色陡然一变。 厉声指责。 “陆翊潇,你怎可如此狠心!” 一字一句落进心里,他的脸色惨白,慌乱如斯。 急急起身去抓。 只是女子眼泪滑落,轻声作别。 “愿来世,我们再不相见” 真好,她将一切的痛楚都留给了自己,独自一人离去,留他独活。 可是,自她离去那刻,他的一切便再无意义,什么家主之位,什么家仇旧恨!他通通不想要,如果,他的晗儿可以回来,他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怀中揽住的女子作轻烟散去,他自嘲一笑。 “她已经不在了,不在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跌跌撞撞,重新坐回地面。 一杯接一杯饮着酒。 纵然心如刀绞,但是他已经毫无顾忌了。 连她都不在了,他一人独活又有何意义? 此生无你,生又何欢? 若是就这般死去也好…… 晗儿,忘川河畔,奈何桥边,可否别那么快饮下那碗孟婆汤? 唇角鲜血流下。 他从怀中拿出那小瓶,随手扔了出去,瓷瓶粉碎,其间药丸骨碌碌地滚落池中。 白色的粉末散开,鱼儿争相竞食。 陆瑜婷提着裙摆走上亭子。 “阿潇,母亲说明日上佛陀寺上香。” 抬眼见陆翊潇,口吐鲜血,神色慌乱。 疾步上前扶起他。 “阿潇,你怎么了?” 手帕试去他唇角的鲜血,只是不管她如何努力鲜血也擦不净。 “阿姐……这是自离书……原谅我……” 陆翊潇靠在她怀里,断断续续说着。唇角艰难地扬起一抹笑。 “阿潇,此心唯晗儿一人……一直把你当姐姐看待,所以,请阿姐……谅解。” 陆翊潇拾起一旁的自离书,颤颤巍巍递到她面前。 陆瑜婷看着面前的自离书,一张脸血色全无。 “这,便是你给我的答案吗?” 看着他的无动于衷,她凄然一笑。 “好,我答应你。” 嘲讽一笑,他终究还是决定赶她走了。 孙以晗,你此生何幸,能入阿潇心中,明明我比你先认识他三年! 闭眼,泪落。 所有的情愫尽诉这滴泪中,滑过了所有往昔,落在纸上晕开一片。 她抬头看着桌上备好的纸笔,愣了愣转头看他,却见他撇开头。 原来,他是料到自己会来。原来,这一切都是他的算计……也罢,也罢,此心无寄,便如此结束也好。 签上自己名姓,陆瑜婷唤来侍女。 “来人,传大夫。” 转身离开之际,她回头看了一眼他。 纵然心中不忍,却还是嘱咐。 “好好照顾自己。” 语罢,转身离开。 一步步,眼中的泪却如断线的珠子般,肆意滚落。 他们终归再无瓜葛了。 真好,她的痴念也该放下了。 亭中—— 陆翊潇拿着那张自离书,笑了。 喃喃自语。 “晗儿,我说过,你是我此生唯一的妻,你且等着我这便来寻你。” 静下来时,身体的疼痛,越发清晰。 失去知觉那一刻,他仿佛看到一女子走近。 晗儿,是你吗? 房中—— “怎么样?我儿子这是怎么了?” 陆夫人一脸焦急,看着她收回手,上前抓住她的手问。 “陆公子体内的毒素蔓延,若不及时治疗,恐有性命之忧。” “肖姑娘,求求你救救我儿子!” 肖锦看了眼床上的男子,开口。 “陆公子所中的毒物,我无法根治,唯有带回青云山,让我哥哥想办法,不过途中我会想办法留住他的生息。” “只要能救潇儿,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哪怕他娶孙以晗,我也再不反对了!” “……好,我会尽力救治陆公子。” 肖锦本是打算回青云山,只是她放心不下陆翊潇,途中又听闻孙以晗的事,担心他不会爱惜自己身体,便赶到了江南。 谁知进陆府的那一刻,就看到陆翊潇昏倒在亭子中。 如果,如果她要是晚来一步,陆翊潇便真的没救了。 蛊虫已经活下来了,她银针放出的血,也是黑红的。 他体内的毒物本就不止一种,几种交织下,唯有蛊虫可以控制。 不过,他体内的这蛊虫是肖锦鲜血喂养,乃是情蛊。 情蛊,噬心蛊。 她本无意于此,只是奈何天意难违,既然天都要帮她,她又何必放手? 府外—— “马车已备好,只希望姑娘务必治好阿潇。” 肖锦点头,作揖告辞。 “夫人放心,我与公子乃是旧识,必会竭尽全力救治公子。” 安排仆人将陆翊潇放置在软毯上,便吩咐暮七出发。 暮云仍是一脸怒意,对她的做法,极为不满。 路过她,愤怒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便翻身上了马。 肖锦掀开车帘,凝着女子的背,失了神。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这一天,不就是她想要的吗? 情蛊的毒不解,陆翊潇一天便离不开她,她本就是高兴的那个,又怎会后悔? 想到此,低头打量他的睡颜。 陆翊潇瘦了,也不如初见时那般气度非凡了。孙以晗在时,他便是鲜活的,孙以晗离开后,他便也死气沉沉…… 她这样,是否真的错了…… 只是事情已然定局,她连后悔的路也没有,既然错,那便错到底好了,也好过什么都不曾拥有! 收回视线,她闭上眼。 可是内心思绪繁多,怎么也理不清,平静不了。 第103章 战乱 车骨碌碌行在石板路上。 江南烟雨蒙蒙,夹着忧愁一缕缕飘散入人心中。 肖锦掀开车帘,遥遥望了眼帘外景物。 马车行过了小桥,流水潺潺,虽是下着雨,岸边仍还有浣纱的女子。 “咳咳……” 肖锦闻声转过头来,软毯上的陆翊潇,脸色苍白,额头上汗水淋漓。她从怀中小瓶取出一颗药丸,取出杯子倒满一杯水,混合着药丸喂进他嘴里。 只是,水自他唇角流下,不曾落入喉中。 肖锦狠了狠心,喝了一大口,就着唇渡给他。 …… 陆翊潇开始十分顺从,可是之后却抵制她的接近。 她舔了舔唇,抽开身。 陆翊潇,你原爱她如此…… 不是说过,不会忘记陆静宁之死吗?不是要报复孙家吗?可是,你现在却深陷其中! 外面的声音越发嘈杂。 肖锦撑起身,掀开帘子。 “外面发生了什么?” 暮七看着来往的人,回道。 “现下已经出了清平县了,路上来往的大概是别处来的难民。” 暮云原本是骑在马背上的,只是来往的人太多,众人脸上灰败,似是奔波许久。 她下马,一旁刚好路过一个妇人。 “大婶,前面是发生了什么吗?” 妇人衣衫破旧,脸上满是脏污,抹了抹眼角的泪。 “前面,战火纷飞,我等被迫离开。” “战火?并无听说敌国发起进攻啊。” 大婶摇头叹息。 “三殿下京都之行,遭太子暗算。本打算平息的夺位之火被重新挑起,如今京都除了留守的大臣,哪里还有百姓啊。三殿下仁心,被养育民间,亦能体会民情,是他让我们即日离开,待战火平息再回来。他还告诉我们,将来不论是谁登上皇位,都不会为难百姓……” 暮云听罢,转头看了一眼暮七。 暮七只轻摇头,告诉她不要轻举妄动。 暮云回过头从身上解下钱袋,递到妇人手中。 “大婶,这点心意请收下,你们行了一路,盘缠可能也用光了,你还带着孩子,孩子可不能饿着。” 大婶原本还推脱不要,但听她说完,看了眼身旁的孩子,孩子干瘦,留那双眼机敏。 “好,多谢姑娘。” 妇人拉着孩子跪下行礼。 暮云眼疾手快,扶住他们。 “举手之劳罢了,快请起。” 暮云牵着马,走回暮七身边,笑着要赏。 只是暮七并无任何表情,只是再次驾车启程。 暮云想了许久,终忍不住开口。 “我救了他们,难道你不替我高兴吗?” 暮七抬眼望她,冷冷一笑。 “你自以为救了他们,殊不知害了他们。” “害了他们,怎么可能?我明明留下了盘缠,到了地方,他们应该可以住店了……”暮云说着,转过头去看离开的母子俩。 却见,此刻一群人围着他们,对他们拳打脚踢。 “怎么会……” 暮云策马便想过去,却被暮七拦住。 “你还想去帮他们?出门在外,财不外露这个道理,谁都明白,你如此光明正大递给他们钱袋,有心人看到了,会不抢?他们孤儿寡母,若要救,给孩子一个烙饼就好,母亲担心的只有孩子。至于他们,就当是为你的愚蠢赎罪。” 暮云愣愣的坐在马背上,眼中含着泪,固执的不让它落下。 暮七说的对,这一切都是她造成的。 抬起头,握着马缰,回过头望了他们一眼。 妇人递出了钱袋,紧紧抱着孩子。 暮七驾车走出一段路,她才骑马跟上。 暮云心不在焉的策马走在前头。 肖锦虽在车内,倒也听到了外面发生的事。 她掀开车帘,走了出来。 坐在一旁,看着暮云的背影,对暮七说道。 “你的话未免太重了些,她本是个小丫头,又将一颗心给了你……” 暮七驾着车,沉默不语。 尔后才道“她一向如此惯了,若不给她点教训,她是记不住的。” 肖锦愣了愣神,笑道。 “如此,看来你比我更了解她,我本还想将刚学的诗用在你身上,看来是不行了。” 暮七闻言转过头,询问。 “什么诗?” 肖锦一脸神秘,轻启唇。 “她本将心照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暮七闻言,狠狠抽了抽嘴角。 他,有那么糟糕吗? “好了,不说这些了,我要你打听的事如何了?那,净心台下当真无生路吗?” 暮七敛了神色,凝眉细思。 “我曾借住寨中攀爬的绳索下去寻过,只是到一半,绳索便无法继续了。我在崖边曾找到了这个。” 暮七说着从怀中拿出一块破布。 浅蓝色的破布上,绣有一朵花,正是肖锦以前见孙以晗时,她所穿衣裳上的兰花。 攥在手心,肖锦眼望远方。 “我本想着以孙氏余孽这身份让他们分开,怎料她竟选择了这样的方式……不过,净心台的秘密,我一定会追查下去的,暮七,我需要一个答复。” “是,主子。” 肖锦掀了帘子重新坐回车里。 暮七驾着马车往京都方向赶去。 天阴沉沉的,乌云翻滚,雨又大了许多。 肖锦掀开车帘,招呼暮云进马车。 暮云回头望了她一眼,复又回头,加快了行马的速度,挥鞭疾驰进雨中。 远远传来一句。 “不要你假好心!” 暮云始终没有原谅她,肖锦放下帘子,双手握拳。 可是她有什么错?难道爱上陆翊潇就是错吗?她的坚持不是暮云所愿的吗?所以到头来,为什么她又要反对呢! 她所做这一切也不过是为了救陆翊潇,若不是她的蛊,陆翊潇如今已经是个死人了,毒素遍布全身,大罗神仙也难救,若不是她用蛊控制了毒素的蔓延,他陆翊潇会活到现在吗? 是,用蛊确实卑鄙,只是若不如此,陆翊潇就会死!可她不愿他死啊! 她曾告诉她“对于一厢情愿的人来讲,感情只讲付出,不求回报。默默看着,守着,便是心之所向,如此,足矣。” 她也想如此,只是她身不由己,天意难违,她又何必不顺应天意,成全自己一回呢,难道这也有错吗? 第104章 番外(一) 景和四年,十二月。 战火纷飞,民不聊生。持续许久的夺位之争,在三皇子赫连逸之退出之后,告一段落。 赫连帝驾崩,太子赫连瑾登基为帝。 翌日,肃清朝堂,严刑峻法。 新帝将逸王党羽以造反之罪收监大理寺,而逸王赫连逸之不知所踪。 新帝登基当日,大赦天下。改国号为景同,追谥赫连帝为高宗,封生母萧贵妃为太后。 景同元年。 新帝微服私访,体察民情,于漳水一带偶遇一女子,女子姿色倾城,才情绝艳。 不顾其夫反对,公然带回京都,纳为贤妃。 蹉跎岁月,一晃三年过去。 与世隔绝的谷中,女子一袭粉衣蹁跹,仔细辨别着手中的草药,待那背篓装满,她才擦汗往回走。 踏过那汪碧波,她愣了愣,尔后却又扬起笑继续走。待那小屋映入眼帘她才高兴的喊了一声。 “师父,我回来了” 女子轻灵的嗓音,如风铃般悦耳。 打理草药的男子,手中不停,只吩咐她将草药放在一旁,便拿出药杵捣药。 “你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谷中也不是久待之地,三日后便离开吧。” 女子显得有些不知所措,绞着衣角。 “师父,可是我能去哪?” 她自睁开眼,看到的就是这眼前的男子。至于她是如何到这,又是如何昏迷许久醒转的她是一点也不记得了,唯一记得的是,当年她离开了京都,远下江南,至于是做什么,她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男子停下捣药的手,抬眸望她。 那双眼对上她无措的眸,一时间张了张嘴,却还是什么都没说。 “师父,我,我们是不是以前见过?” 女子上前一步,直愣愣的看着他,倒是他却不好意思起来。摇头否决。 “我们未曾见过。” 也是,他一向以老者身份出现在她面前。他们又怎么可能见过。 疑惑回想,可确实什么都想不起来。 “师父,那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男子继续捣药,并不搭话。 他也想知道她为什么会在这,若不是那天他回谷中取药,也不会在泉水中救下她。 世人皆不知净心台下是处泉水,亦不知这里孕育了许多珍贵名药,他们的相遇,想必是缘分。也是,他曾救过她多次,也不差这一次了。 只是,他不曾想到,她的伤这般重,高处坠落,理应是没救了,就算不粉身碎骨,也是尸露荒野,被野兽觅食了去……想来也是天无绝人之路,那汪碧波,年年蓄了水,竟是救了她一命。 感受到盯着她的灼灼目光,他抬起了头,却听眼前女子由衷赞叹。 “师父,你真好看……” 闻言,他面色一冷,起身离开。 女子一脸茫然凝着他的背影,不知道说错了什么,她明明不是在夸他吗? 师父,不会是受过什么情伤吧…… 她猜测的不错,姜衍此生最不愿听到的便是女子赞叹他容貌的话,第一次,他的悲欢予了另一个人,而她却踏着他的真心,凤冠霞帔嫁于他人。 他问她为什么,女子凉薄掀唇,扔下一句话。 “皮相不过浮华,再好看也终有看腻的一天,而物质就不同了,他起码能让我荣华富贵,衣食无忧。” …… 做好晚饭,叫他吃饭。只是师父并不在房中。 女子无奈,只得躺在藤椅上,等待他回来。 也不知是否今夜月色迷人,还是实在太困,她竟然就这藤椅睡了过去。 昏昏沉沉,冷风拂过,全身如坠冰窟。 梦中,她看到一女子自台边跳下。 那一张脸有绝望,有恨意,可最后化为一个微笑。 她看到她的身子掉入水中。 溺水的窒息感,漫上她胸腔,难受异常,她挣扎着,可突然又放弃挣扎,任由身子下坠。 她看着她脸上的挣扎慢慢褪下。 她听到她轻吟,“陆翊潇”。 心中却沉痛的难受,仿若什么在撕碎剥离。 眼泪顺着脸颊留下,落在粉色衣襟,绽开一朵花。 姜衍回来时,看到的便是女子缩成一团,抱紧自己的样子。 脸上痛苦极了,嘴唇泛白,口中唤着“陆翊潇,陆翊潇……”。 陆晨随着姜衍走进园中,看到这一幕,皱了皱眉。 “她这是怎么了?” “忆起了一些往事。” 陆晨覆上她的额头反问。 “你不是说过,她会忘了他吗?” 姜衍脱掉外衣,搭在她身上。 “她的确忘了他,只是心底的执念太深,记起也不过数月……” “没有办法了吗?” “我这里还有些萱草,你且拿去,每日让她服用,会有些效果,不过它也有副作用,至于是什么,我尚未如此使用过,还不知……” “嗯,我会留意的” 姜衍将萱草包好递给他“三日后便带她走吧,谷中不可久待,上次已经有人来过了,若不是她脸颊被划伤,给她换了脸。她身份,迟早会暴露。” “我明白。” 姜衍思索许久,终还是开口问道。 “你真的想好了吗?” 陆晨站起身,眉眼深远。 “姜衍,你知道的,我决定的事情不会改变,陆翊潇自三年前离开后,再未回府,陆府需要新家主,如今陆夫人前些日子中了风,久卧在床,陆家各派早就虎视眈眈了,若没有人接下这个位置,陆氏一族将大乱。” “嗯,我明白,你一向心怀陆家,只是千万小心幕后之人。虽无法断定是否是陆烨所为,你都必须留意他的举动,他明面上虽偏向你,可心底怎么想的我们谁也不知。” “……好,我知道,只是另一个人,还需要你帮忙照看着。” “你是说……” 陆晨点了点头。 “新帝并非明君,若能救他一命,我便也算报了恩。” “你放心,我会救回他的,只是,陆翊潇……” 陆晨闻言,面色不虞。 “陆翊潇他是太胡闹了,竟然待在青云山不愿离开。” “……或许,他是有什么打算,那日我在府衙前见他,唇色泛白,大概是害了病,青云山寨的鬼手也是神医,大概是能治好他的。” “……希望如此” 第105章 番外(二) 肖锦受陆夫人之托,照顾陆翊潇。 只是江南一路行来,路上随处可见流亡的百姓,心下着急,不由得想加快脚程,快马加鞭赶往青云山,只是一路上陆翊潇的情况十分不稳定,肖锦只得压下焦急,照顾陆翊潇。 青云山脚下—— 一路行来,已是半月。 入冬的天,阴冷的让人忍不住哆嗦。 陆翊潇靠着肖锦的药丸,一路昏迷着。 雪,纷纷扬扬落了下来,随处可见一地银白。肖锦有些踟蹰,近乡情更怯便是说如此。几年未见的故园,如今又是何种模样?哥哥,大家是否还安好?太子他又是否再次施压? 一切的思绪涌上心间,不知何种情绪可以表达。 暮七担忧的望了她一眼。 “主子,可否需要暮七先去通报?” 肖锦挥了挥手。 “不必,当初是我任性离开,我理应亲自前去向哥哥,大家请罪。” 肖锦说罢,走下马车,吩咐暮七带着陆翊潇跟在身后。 她便一人走在前头。 积雪一地,踏上去,窸窣作响,一路一个脚印。 肖锦的鞋袜已经湿了,可是她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只是一个劲的往前走,往前走。仿佛,前头温润如玉的哥哥仍在原地等着她。 待青云山寨的大门映入眼帘,肖锦才停了下来。 一切都如同昨天,一切仿佛还没变,只是离开的这么些年,始终有什么不一样了。当初离开时,任性的肖锦,如今已是知晓肩上责任的寨主。 不远处,暮云正站在山寨门下,停住不动。 肖锦疑惑,走上前去。 “暮云?” “……” 暮云转身不语,拔出剑直指着她。 她眼中翻涌着浓浓的恨意,眼泪充盈眼眶,却倔强的不让它落下。 “暮云,你怎么了?” 肖锦一脸错愕,不明白她如此是为了什么。纵然她用了卑劣的手段去夺陆翊潇,可是她不是已经惩罚过她了吗? 暮云眼眶泛红,指责。 “如果你肯听我的话,及时回来,事情也不会这样!” 暮云的剑落入雪中。 肖锦听着不解,她到底在说什么……什么这样…… 暮云后退一步,转身跪下,双手交叠一拜。 肖锦视线随之望去。 寨门前,一块石碑立在那里,如此醒目。覆上积雪的碑身上,隐约可见“肖”这个字…… “不会的,不可能的!” 虽是这般说着,肖锦却还是一脸惨白,仿若被抽干全身力气,瘫坐在地。 怎么会呢…… 哥哥不是说过要等我回来吗? 以前,她总爱下山,哥哥便一直在寨门等着她回来,温柔地牵起她的手回家。 可是,现在他却孤零零地躺在那里,仍然遵守当初誓言,等着她回来。 过了许久,肖锦才站起身,一步一步走过去。 手指覆上墓碑,一点一点将积雪清理干净,当那墓碑整个出现在她眼前,她终于忍不住了,伏在上面,放声大哭。 “哥哥对不起,是锦儿失了言……哥哥,你回来,锦儿不胡闹了,不离开了……” 只是这些忏悔的话,肖湛已经听不到了。 他那么倾心以待的妹妹,终于回来了,只是如今他们却阴阳相隔。 “娘,寨主回来了……” 外出玩雪的孩子看着寨门前熟悉的人影,欣喜往回跑,边跑着边传递这个消息。 寨中众人闻言都出了门,一同赶到寨门前迎接。 “寨主——” “寨主,你终于回来了!” 众人脸上有的有希冀,有的只是嘲讽,落井下石。 “我们青云山才没有你这样的寨主!背弃众人,违背使命,将众人安危弃之不顾,你根本不配当寨主!” …… 一阵沉默,众人都不知如何开口。 肖锦撑着石碑站起。 走到众人面前,跪下。 语气出奇的平静。 “你们说的对,我不配做寨主,从今以后,我肖锦再不是青云山寨主……” 深深一拜,肖锦说罢,便穿过人群,往里行去。 众人看着,哑口无言。 肖锦此刻情绪低落,他们谁都看在眼里,所以不忍责怪,却偏偏还是有不懂察言观色的人。 “你这次惹祸了,寨主才失去亲人,你如此说,有替她想过吗?纵然她离开数年,可是每年都有往寨里寄回银票,补贴寨里开支。” 女子不在意地嘀咕。 “我怎么知道她会这样……” 暮七扶着陆翊潇,对众人道。 “……罢了,都散了吧,等寨主平复心情,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众人应声而散,好好的接风宴,如今却变成了这样。 暮七摇了摇头,扶着陆翊潇入了寨子。 暮云拾起剑,取出酒壶,为他倒满。 “公子,是暮云错了,暮云不该离开你。” 酒融入碑前石台的雪中,消失无踪。 暮云再一拜后,起身离去。 接下来,没有公子的路,寨主会走的更艰难。 肖锦一路走过,每一处都是他们充满美好回忆的地方,可是她知道那个男子再也不会回来,再也不会牵着她的手带她回家,再也不会逼她学习不喜欢的医术。 院中的秋千也落下了雪,白茫茫一片。 试去秋千上的雪,肖锦不经意问出口。 “你可知,公子是因何而去?” 打扫院落的婢女,看了看四周,确定她问的是自己,方才开口道。 “奴婢也不知晓,只是听寨中人说,那时,寨主还未回来,太子夺权再次找上了青云山,威胁公子归顺,但公子知晓寨主脾性,不应,太子恼羞成怒,因而……” 婢女看着肖锦的脸色,不敢再说下去。 肖锦闭上眼,袖中双手紧握。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婢女应声退下。 肖锦进了屋内,拿出自己离开后再未动过的剑,转身出了门,只是却被进门的暮七拦住了。 “主子。” 肖锦朝他怒吼。 “让开!” 暮七将陆翊潇放了下来。 落地沉闷的声响,拉回肖锦理智。 蹲下身扶起。 面色不虞。 “暮七!” 暮七未置一词,转身离开,丢下一句话。 “主子这般前去,非但报不了公子的仇,还会白白去送死,主子的任务我已经做到了,带回来的这个累赘还望主子妥善处理。” 暮七说罢,便离开了。 独留肖锦愣在原地。 第106章 青云山·陆翊潇 肖锦扶着陆翊潇进了里屋。 屋内摆设如同昨日,房屋洁净如新。想必哥哥定时常打扫,等着她回来。 可是哥哥,你为何那般傻? 有关山寨安危与你的性命,肖锦宁可你同意归顺! 内心悲戚,没有哥哥的山寨,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触及床榻上的陆翊潇,肖锦站起身,走上前去。 一颗头枕在他胸膛,哽咽着。 “陆翊潇,哥哥已经不在了……如今,我只有你了,你别离开我好不好……” 滚烫的泪,落在他胸膛,浸湿了他的衣襟。 昏迷中的陆翊潇皱了皱眉,手指动了动。 见状,肖锦擦掉泪,站起身。 如今,她还不能,孙以晗是生是死,尚未知晓,陆翊潇与她之间,尽管有情蛊控制,可是他若求死,她便也无可奈何。所以,现在,她只能试着用心去感化他。 陆翊潇,你非石心,你肯定会喜欢我的对吧? 肖锦还是如从前那般自信,容貌过人,她有哪点比不上孙以晗? 只是,肖锦错了,低估了陆翊潇的心,诚然,他非石心,但是那心很小,小的只装得下一个人,多了,便也容不下了。 “晗儿……晗儿!” 睡梦中的陆翊潇,口中唤着孙以晗的名。尽管心中疼痛难忍,可是他仍然放不下那个女子。 看着她再次从他眼前消失,便是伸手也未拉住她一片衣角。 内心大恸,一口淤血吐出。 肖锦疾步上前将他扶起。 “陆翊潇,你怎么样?” 陆翊潇睁开眼,抬眸打量眼前女子。 眼前却迷迷茫茫,看不真切。 只依稀瞧见白色身影。 晗儿,难道是晗儿! 眼前女子拿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陆翊潇虽看不真切,却还是准确的握住了她的手。 “晗儿,你没死对不对,你回来了对不对……” 手中的触觉,与往昔孙以晗的手,相去甚远,同样的纤巧,只是掌中的这只手比起孙以晗更加柔若无骨。 “你不是晗儿。” 一脸戒备,摸着枕边的佩剑。只是摸索许久都没有…… 肖锦在一旁看着,一脸心疼。 “我的眼睛,怎么了……” 肖锦眼中担忧,手足无措。 “陆翊潇,你等等我,我去叫我师父” 肖锦说完便跑出门去。 陆翊潇撑着床柱,站起身。 一步一步摸索着向前,却被椅子绊倒在地。 双拳紧握,砸在地面,一滴泪自他脸颊滚落下来。 眼前笼罩的那片白雾再也无法消散。 “晗儿,我该怎么找到你……” 肖锦扯着鬼手衣袖,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陆翊潇蜷缩在地上,一头墨发凌乱,披散肩头。以前在寨中那般意气风发的男儿,如今,却脆弱的一碰便倒了。 “锦儿,你慢点,老夫的衣袖快扯坏了。” 肖锦站住不动,松了力道。 鬼手见肖锦一脸心疼,悠悠一叹。 “年轻人呐,为情伤身啊!” 肖锦去扶陆翊潇,他却不让她靠近。 “你走开!” 肖锦回头,却见鬼手向她点了点头,让她出去。 肖锦一脸担忧,出门前,忍不住回头看他,鬼手却挡住了她的视线。 屋内—— “你要找她?你可知她在哪?她是生是死?” 鬼手抛出一连串的问题,陆翊潇张了张口,最后却低下了头。 “我不知她在哪,可是哪怕天涯海角我也定要找到她!” “若是她死了呢,尸骨无存……”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陆翊潇紧攥双拳,他虽看不到,但是那坚定的神色,令鬼手也动容。 只是,他并非来劝他的。 “你既看不见,如何寻?” “……” 陆翊潇神色痛苦,一拳再次砸在地面。 鬼手掀袍坐在一旁椅子上,扶着须发道。 “老夫观你,面色泛黄,嘴唇泛黑,中毒久矣,你之所有失明便是因为毒素蔓延至眼角神经所致。” “……” “虽有我徒儿蛊虫控制,只是仍不是长久之计。” 陆翊潇惊讶抬头。 “蛊虫?” 鬼手端起面前茶壶倒满一杯。 “怎么,她没告诉你?我徒儿用鲜血喂养的蛊虫就这一条,宝贝的很,你小子是走运了,能让我徒儿死心塌地地跟着你……干脆依我看,你娶我徒儿好了,如此多娇的美人儿,娶了也不亏。” “先生好意,翊潇谢过,只是翊潇绝不会答应此事。” 鬼手气极,一掌拍向桌面。 “冥顽不灵!你既不娶锦儿,你的毒老夫也无能为力!哼!” 鬼手说着便踏出门。 肖锦在院内等的焦急,来回踱步。见鬼手出来,迎了上来。 “师父,怎么样?陆翊潇还可以救吗?” 鬼手摆了摆手。 “冥顽不灵,无药可救!” “怎么会?” 连师父都救不了吗? 肖锦双膝跪地,向着鬼手一拜。 “锦儿知道师父一定有办法,求师父救救陆翊潇,不管付出什么,徒儿都愿意!” 院内的积雪覆过了她的膝盖,冰冷刺骨,可是她却顾不得了,眼下,最重要的是陆翊潇。 鬼手看着他的宝贝傻徒弟,伸手扶起她。 “你当真愿意救他?不论付出什么代价?” “是,不论付出什么代价,徒儿都愿意承受!哥哥死后,他是我唯一的牵挂了,求师父救他一命!” 鬼手摇头叹息,满头的发落了雪。 “你可是和你娘一样固执,明明知道那人心中无她,却还是捧上自己一颗真心。也罢,我便救他一次,只是后果,你当真想好了?” “锦儿想清楚了。” “也不知兰儿若知晓她的女儿如今步上了她的后尘,是喜是忧?唉。” “娘亲?娘亲怎么了?什么后尘?” 鬼手扶了一把须发,摇了摇头。 “世间情有万千,可偏偏,你们都干愿做一个情痴。” 鬼手说罢,再次往屋内走去。 推开门,陆翊潇撑着桌子,摸索着。 “先生还来作甚?翊潇是不会答应的,先生请回吧!” 肖锦扯着鬼手衣袖,一脸哀求。 师父,你别走。 鬼手无奈摇头,就着凳子坐下。 “我是答应我宝贝徒儿,前来治你寒疾。” “可翊潇不会答应先生要求,娶肖姑娘为妻……” 第107章 青云山·暮归 肖锦闻言,脸色苍白,紧咬下唇。 鬼手见她动摇,开口问道。 “徒儿,你还愿救他吗?” 最后,肖锦还是点了点头。 “徒儿,愿意。” 鬼手闻言,转头看向陆翊潇。 “陆公子现在可以放心了?” 陆翊潇愣了愣,点了点头。 “如此,多谢先生了” 鬼手说着便起身走过去。 “不用谢我,你该谢我徒儿,若不是我徒儿,我可不一定出手救你。” 面色一红,陆翊潇转身对着桌子道谢。 “多谢肖姑娘。” 肖锦看着他又好气又好笑,走上前来扶着他躺回床榻。 陆翊潇大抵也知晓自己谢错了方向,红了耳朵根。 肖锦退到一旁,让出一条道来。 鬼手打开医箱,取出一包银针。点了火折子,将其放在火上消毒。 “锦儿,你先出去吧,为师自有办法。” 肖锦应声而退。 关上房门。 肖锦踏出院子,而今,她等的是,暮七带回来的消息。 自昨日暮七离去后,他便又赶往江南,他一直记得她的话,孙以晗的生死,必定要确认一番才行。 掏出袖中那块蓝色锦布,肖锦的眸色深远。 暮云提着食盒走近,肖锦将锦布收回袖中,抬头看她。 暮云的脸色,自那天之后便再未缓和,天真烂漫的暮云,好似消失了,比起她,她与哥哥相处那么久,一定更难过……只是她,肩上担着青云山,她不能太肆意,收敛情绪,才能稳定寨中人心,哪怕会被误会…… “暮云” 肖锦轻唤她一声,只是女子放下食盒便转身离开,未做半分停留。 “你当真恨我?” 肖锦站起身,等待着她的回答。 暮云袖中手紧攥,眼眶翻涌着泪水,却仍逼着自己冷静。 “我不恨你,我只是恨自己未能拦下你,未能将你及时带回寨中,见公子最后一面。” 听她说完,肖锦心里难过,鼻尖酸涩,是啊,哥哥的最后一面,她都未见着…… “随我去拜祭哥哥可好?” 不待她回答,便自己越过她,往寨门走去。 前行的每一步,都沉重如千斤,只是啊,她不能退,她的哥哥,一直都守着约定等着她,等着她归来,等着她接过青云山的重任。 一路静默,暮云不紧不慢跟在她身后。 “哥哥,可有留下什么?” 如果哥哥预料到了,那么一定会给她留下什么,如果事发突然,哥哥便是连念想都不会给她了。 “公子留下的东西,寨主以为会是什么,一个人,一段情,他便是拿生命做赌,傻得成全你,为了你,甚至不娶妻妾,肖锦,你如何对的起公子?” “……” 是啊,哥哥不论何事都顺着她,担心自己关心的妹妹受了委屈,担心未来自己有了妻子,便不能更好的照顾她,他事事都替她想到了,却忘了自己,当真是一个傻子…… 走到石碑前,她哭着哭着,不自禁笑出了声。 “肖湛,你真是个傻子,我什么时候说过,不允许你娶夫人了?” 点燃带来的烛火,微弱的火光,在寒风中摇曳,此时,天色昏沉,阴冷的寒风肆虐,侵蚀着她裸露的肌肤,一寸寸寒透骨髓。 寨门高大的树上落下了雪,簌簌作响的声音,好似在吟唱一曲悲歌。 肖锦蹲在石碑前,抚摸着碑前每一个文字,哥哥的名字,她的名字,她曾在纸上练过无数次,只是,事到如今,没有哪一次,比这一次这般刻骨铭心,入骨三分。 一笔笔勾勒,那人温柔的容颜印在脑海。 当初让她学医,揉着她的头,悉心劝说。 “锦儿,学医有诸多好处,你便随着鬼手师父学习,有一技傍身,将来行走江湖,我不在身边,也能脱身。” 后来,离开山寨去寻陆翊潇。 他站在寨门与她作别。 “锦儿,哥哥就在这里等你,当你,累了,不愿意在继续寻下去了,便回山寨,哥哥永远等你。” 也许,夜间才会牵扯出那么多思绪,也许就是当以前没有好好珍惜的人消失在眼前,方懂得那份情意与用心。 只是,从今以后都不会再有那么一个人了…… 过了许久,肖锦才平复自己心绪。 站起身,从今没有哥哥守护的肖锦,她有自己的路,她也会变得更坚强。 三拜而别,哥哥,肖锦定不负你所期! 暮云一直在身后看着她,看着柔弱的她渐渐成长,看着那一袭薄衣在寒风中坚强站立,如一株空谷幽兰,默默散发属于自己的芳香。 “暮云,我对不起大家,但是现在,我们需要团结起来了,太子不会善罢甘休,朝堂那边,青云山是最佳易守难攻的地势,这一点,他深知,所以,之后我们须的打起十二分精神。太子,一旦夺下青云山,那便多了一分取胜的筹码,但现在,青云山与他誓不共天!” “是!” 肖锦回来了,那个表面胡闹,其实一直掌握大局,有自己明辨能力的肖锦回来了! 也许,只有经过风雨挫折才会逼得人成长起来。 “那,阿锦,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暮云一腔热血沸腾,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 “等” 可是,肖锦吐出的这个字,她却不解了。 等,等什么? “等一个时机,等一个为哥哥,为青云山一雪前耻的时机。” “有多久?”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个时机,会让太子功亏一篑。” 暮云脸色凝重,握着剑柄的手,用力攥紧,骨节泛白。 可是,她等不了,她不想等哪一个没有期限的时机,公子的仇,她只想立刻报之而后快。 那一晚,他们站在一起,各怀心事。 相约着,为青云山寨谋取最大的利益。 只是,正如暮云所想的那般,那个时机,太长,足以让人失去所有耐心…… 后来,当暮云刺杀失败被悬尸城墙,她的恨意如漫天大火席卷,再也浇不息。 哥哥傻,暮云也傻,只是他们皆是用生命在付出,在争取,或许她,真的太自私了。所有的一切都赶不上计划。 第108章 青云山·暮云 暮云去刺杀的那天,站在她院外许久,伸出的手,始终没敲响她的房门。 正当她放下,转身离开的时候,门开了。 肖锦看着门外的暮云,扬起一抹笑。 “暮云,这么早?” 暮云点了点头,神色有些慌乱。 “阿锦也早。” 明显的心不在焉,答非所问。 只是她将心事藏得太好,以至于她的怀疑,暮云都能将它打消。 “你怎么了?” 肖锦拉着她坐在院外清扫了积雪的石凳上。 暮云也笑着应和。 “没事,只是想着暮七至今未归,许是遇到了麻烦,我想前去江南,助他一臂之力。” “原来如此……” 肖锦将茶盏推到她面前,以初雪泡的茶,别有一番风味。 “你且尝尝,暮七之事不急,你若担心,喝完再走也不迟。” 暮云接过茶盏。 茶碗内的茶叶舒卷,在雪水中沉降,就像她未知的前路,不知吉凶。 一口喝尽,入口留甘。 肖锦看着她焦急的模样,也不由得打趣。 “待你们归来,我定为你们操办婚事。” “……好” 这个字,蕴含了什么,肖锦不知,可暮云却明白。 那是一种未知的担忧与恐惧,或许暮云此生都无法嫁给暮七了…… 离开山寨时,暮云一袭黑衣,一步三回头。 肖锦和她送别,轻笑着。 “暮云,你快去快回,暮七不愿我也绑着他拜堂。” “嗯” 郑重点头。 便一袭黑衣独行于茫茫大雪之中,坚定的往前,再未回头。 暮七回来的那天,暮云却没有跟着,肖锦慌了神,攥住他的袖子。 “暮七,暮云可有找过你?” 暮七一脸疑惑,却还是诚实回答。 “没有……她来找我做什么?” 来不及解释,肖锦心中焦急,疾步跑出寨门。 一路跌跌撞撞,跌倒后又爬起。 “暮云,你千万不能有事,知道吗?” 暮七随后赶到,扶起她。 只是她却挥开了他的手,指着京都方向,叫他快点去救她。 暮七神色稍鄂,心中隐隐不妙。 暮七下了山,一骑轻骑,扬鞭趁着阴沉的天色赶到城门。 到城门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肖锦跟在身后,只是这一次,她却怎么都追不上暮七。 …… 肖锦赶到时,暮七一袭黑衣湿透,滴落在积雪上的却是血。 他抱着暮云,一步步走向她,而怀中的暮云被他黑衣包裹着,一张小脸惨白。 “暮云怎么了?还好吗?这个傻丫头……” 手覆上她的手,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 脸上表情凝固住,她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震惊,不愿相信。 后退数步,她身子不稳,跌坐在雪地上。 “怎么会?!暮云——” 暮七将暮云放在她身边,一袭黑衣便执剑转身,那张本就没有温度的脸,此刻阴沉的可怕。 “好好照顾她。” 说罢,便迎着城门箭矢,走上前。 肖锦站起身,自身后抱住他的腰。 “暮七不要,我已经失去暮云了,我不要眼睁睁看着你死在我面前!我已经失去太多太多了……暮七,我们回家好不好,我们带暮云回家!” 泪湿透了他背后衣襟。 暮七眼眶泛红,低声说了个“好”。 只是城中之人并不打算放过他们。 再一次蓄势待发的箭矢,如交织的密网,将他们笼罩其中。 拦腰抱起暮云,肖锦执剑护着他。 “你快走——” 暮七将暮云放在马背上,将肖锦一并放在马上,掌中蓄力拍向马身,那马便带着两人冲了出去。 “暮七,你若不能活着回来,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肖锦执着马缰,眼泪湿了面颊,转过头,护着暮云往青云山赶去。 暮七脸被箭矢划伤,泊泊流着鲜血。 而此刻,他却如地狱里走出的修罗,阴冷的让人害怕。 也许是天不绝人,一旁窜出一队人马,拦住了箭矢,往城门攻去,为首的人正是孙亦之。 “天道苍苍,尔等竟与宵小共谋,囚君夺位,枉为人臣!” 贺临江挥手制止。 一脸不屑。 “三殿下,你竟还未死,看来,上天是要给你多些时日,让你今日命绝于此!” 贺临江挥手放箭,手却怎么也没落下,表情惊恐。 凝着不知何时,到得跟前的暮七。 “你怎么会,这么快……” 一剑封喉,刀口极细,倒是少了痛苦。 只是他口中的问题,不会有答案了。 暮七猩红的眸是血洗过一般。 剑尖滴血,一指副将。 一滴滴血落在雪上,虽是黑夜,却散发着森森冷光,让人心中泛寒。 四周的箭手皆不敢动弹。 “来人,开城门。” 副将挥着手,凝着他的剑。 只是片刻,城门开,暮七,手腕一转,那人便倒在地上,或许,到死他都不知自己是怎么死的。 …… 救下暮云的那刻,她的身体**露,鞭痕遍布,滴着鲜血,是被刚挂上去。 肌肤还留有一丝温度,手覆上她的脸,当初那么鲜活的她,此刻奄奄一息。 “暮七” 她微弱的声音轻唤,艰难的睁开眼睛,看着他来,眼中是满足。 “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的……” 暮七的神色一瞬就慌了。 “暮云,你别睡,我带你回家……” 暮云覆上他的脸,扬起一抹微笑,那抹笑,微弱的捕捉不到,只是他还是看的泪如雨下。 覆上她的手,他轻声安抚,多少个日夜,那般木呆的他,慌了,以前不论暮云怎么对他,他都不会流露半分情绪,而如今,他脆弱的像个孩子。 原来,不知什么时候起,那个女子便走进了自己的心里,自此再难忘怀。 “暮云,我娶你,你别睡,我们回家!我们让寨主主婚,让你风风光光的嫁给我,好不好……” “好……” 暮云轻声答应,唇角上扬。 她的手却自他手中滑落,鲜血漾在雪上,绽开一朵朵妖冶的花。 “暮云——” 暮七脱下衣服,将她紧紧抱在怀中。眼泪顺着脸颊,滴落进她背上衣襟。 城中之人听闻此声,一脸戒备。 肖锦骑马赶到,正看着他抱着暮云,一步步走上前来。 …… 痛苦睁开眼,暮七双拳紧攥。 “你们都该死!” 第109章 青云山·婚事 暮七回来之时,肖锦正聚集青云山寨众人。 大半夜,众人举着火把,将阴沉的天照的明亮,映着雪,散发着夺目的光。 暮七撑着剑,轻唤了一声。 “主子”。 在肖锦转头之际,失去了所有力气,倒下。 一群人举着火把星星点点的围过来。 几个力气大的寨中男子,将暮七背在背上,一路跑去鬼手师父门外。 此时,鬼手师父正在为陆翊潇针灸。 目上覆着白纱的陆翊潇,此时,听力十分敏锐。 手伸向枕边,却突然想起这里已经不是陆家了,肖锦已经将他带回了青云山。 掩了神色,翻身背对着鬼手。 脸上的失落,怎么都抹不去。 “陆公子,你且让老夫为你针灸一番。” 鬼手始终是为了救他,陆翊潇也不敢太过肆意,放松身体,平躺。 “咚咚——” 敲门声响起,鬼手仍目不转睛的替他针灸。 敲门声仍未停,门外之人焦急的声音传入他耳里。 “鬼手师父,人命关天,还请你开开门。” 鬼手执针的手,未做停顿,只是极快点了陆翊潇穴位,施针其上。 鬼手漫不经心打湿巾帕擦试着自己的手。 “你当我徒儿随我学了这么几年的医术是白学的?” 门外之人幡然醒悟。 对啊,寨主本就会医术。 急匆匆跑来,又急匆匆将他放在偏房,去请寨主。 翌日—— 暮七醒的时候,肖锦正在同鬼手说着什么。 见他打开房门,脸色苍白的模样,忍不住斥责。 “暮七,你伤势未愈可是不要命了?” 暮七未语,却是掀袍跪地。 “暮七求寨主替我和暮云主持婚事!” 肖锦欲语,可是鬼手却先她一步。 “胡闹!暮七,暮云已经不可能活过来了,你娶她,你是疯了吗?” 暮七神色坚定未有动摇。 拱手再次一拜 “求寨主成全!” 肖锦哑然地看着,她没想到一向木呆的暮七,原来这么固执,可是,暮云已经见不到了。 “好,我答应你。” 肖锦让人将暮云交给他。 原本为自己准备的嫁衣,也一并交给了他。 女子一张脸惨白而没有血色,安静地躺在那里。 “暮云,答应你的我做到了,这一次,是你失约了……” 暮七的手颤抖地覆上她的脸,那般娇俏的脸蛋,此刻再无半分鲜活。 她再也不会任性的扑进他怀里,抱着手臂要他娶她。 “暮云,如果你能等我回来……我一定什么都答应你……傻丫头,你知不知道,其实你,一直在我心里啊……” 曾经一脸冰冷的暮七,此刻握着女子的手,低声哽咽。 眼泪滴在她手心,炙热滚烫。 解开她的衣襟,满身的伤痕,即便涂了药膏,也遮不住。 替她描眉点唇,为她穿上嫁衣。 身旁的婢女,他都没让他们插手,自己独自完成了一切。 高堂红烛,红色硕大的囍,一切的场景仿若梦中,他抱起她来到大堂,肖锦坐在高位。 随着唱礼声,三拜礼成。 洞房—— 暮七掀开她的盖头,让她靠在他怀里。 “真好,你终于是我的妻了……曾经想过无数个夜晚,你嫁与我的模样,没成想,却是如今这般,暮云,你为青云山已经做的够多了,公子的救命之恩,你也还清了,为何不等我回来,便赶去刺杀太子呢?你的功力尚不及我,你这般不是去送死吗?!” 可是,他的话女子已经听不到了…… 面上一抹苦笑,低下头一吻落下,印在她眉心。 “暮云,下一次,我一定要先找到你,将你一生拴在我身边,再也不离开。” 窗外的雪越发大了。 肖锦提着一壶酒,独坐院中。 自她回来以后,所有的一切都变了。是否她就不该离开,不该那么任性的丢下哥哥,丢下山寨去寻陆翊潇? 世人皆道,情之一字难以勘破,是至毒,入骨焚心。 想来,也确实如此…… 暮云的执着,暮七的固执,连陆翊潇也是,眼中除了那人,谁也容不下,谁也不放在心上。 一杯烈酒入肚,辛辣的味道充斥鼻息。 喉中是热烈的灼烧感。 这壶上好的青云醉,是哥哥在世时,亲手酿造,将其埋在桂花树下,一直等着她回来共饮。 岁月流逝,连哥哥也不知,她会离开这么久吧。 连如今,与她共饮的人,已经离开她了。 再次倒满一杯。 雪花簌簌,落在她发上,冰冷的感觉她好似也感受不到,只一个劲的饮着酒。 房门打开,暮七一袭婚衣走近。 “主子,这酒不宜多喝。” 暮七夺过她的酒,清扫石凳坐在她对面。 “你怎么来了?” 肖锦隐隐有些醉意,脸颊酡红,醉眼迷离看着眼前的暮七。 “我,不放心你。” 肖锦挥了挥手,笑道。 “有什么不放心的,放心,我是青云山寨主,寻短见这种事我是不会做的” 肖锦拍着胸脯保证,一脸醉意,却又一脸认真。 被她话逗笑,暮七忍不住笑出声。 “我没说你寻短见,一向坚强的寨主,才不会做此等蠢笨之事。” 肖锦呆呆的看着,眼睛一眨不眨。 “暮七,你笑了……” 肖锦上前一步,瞪大眼睛看着他。扯着他的脸。 “说,你是谁?干嘛假扮暮七?” 暮七收起笑容。 拍掉她的手。 “主子,天气寒凉,屋外不宜久待,早些回房。” 肖锦此刻看他恢复原样,一脸泄气重回跌坐凳上。 “我知道了,你先进去吧,好好陪暮云,明日便是出殡了……” “嗯” 暮七点头,转身进了房里。 肖锦瞪着眼,抬头望着天。 伸出手,雪花纷纷扬扬落在掌心,冰凉一片。 “哥哥,下雪了……可是你,却再也看不到了”。 冰凉的雪花落在掌心,肖锦的酒意也醒了大半。 收了酒壶,转身进了自己卧房。 青云山寨的雪,安静的下着,漫天的雪花飞扬,而这个夜间,面对着分离,他们的屋内的烛火始终未熄。 也许是眷念着这最后的记忆,也许是不忍心分离…… 只是,一路走来不会一帆风顺,他们在成长,也在学会成长中道别。 第110章 宫门之变 暮云下葬后,暮七沉默了许久,虽山中风雪不断,他却直愣愣的站在墓旁,守着她。 当肖锦去祭奠肖湛时,墓旁多了一个小屋。 暮云的墓就在肖湛的墓旁,两座坟头都覆上了积雪,洁白一片。 而暮七连夜搭建的小屋,就在暮云墓旁。 肖锦看在眼里,不知道说些什么,他的难过,她也看得分明。以前总说暮云胡闹,如今便是想着珍惜,也不知该如何珍惜了。 他这是在责罚自己。 不再多想,肖锦打开带来的食盒。 为两人摆好糕点,肖锦虔诚跪拜。 随后,提着食盒,来到暮七面前。 从食盒里取出一碟碟小菜,摆好一壶好酒。 “暮七,吃饱才有力气,暮云定也不愿见到你如今这般模样。” 暮七的眼从那洁白坟头,移到她脸上。 牵了牵唇,“主子,你来了。” 肖锦忍住眼泪,为他倒满一碗酒。 “你终日这般,可是在怪我?” 暮七低下头,尔后端过酒碗一饮而尽。 “属下不敢” 酒碗见底,肖锦拾碗起身。 “主子……” 肖锦拾碗的手顿了顿,面上覆上一抹悲戚。 “你,知道了……” 暮七一脸疑惑,抬眼望着她。 “知道什么?我不过是想告诉你,孙以晗可能已经不在世上……” 暮七话未说完,便倒下。 闭目那刻,他总算明白,主子口中的知道是何意了…… 轻牵唇角,蓄力掌中,挥刀在手臂刻上“暮云”二字。 肖锦的阻止,已然来不及。 鲜血滴入雪中,绽开一地妖冶的红花。 暮七,原来,你也爱她如此。 替他包扎伤口,那一道伤口泛出的血液,在极低的气温中凝结。 肖锦扯下自己的衣裙,小心翼翼替他包扎。 原本那酒里只加了少量忘忧草,暮七却以为她是要他忘了暮云。 真傻,呆子暮七傻到家了。 吩咐人带他回寨中。 她回头看了一眼这间木屋。 轻声喃喃。 “暮云,你定也不愿看他如此吧,让他忘了你也好……” 林木间,寒风拂过,似在呜咽。 一路上,肖锦提着食盒,往回走。 暮七昏迷前,所说的话,她一直记着。 孙以晗已经不在世上了,陆翊潇是否也该放下了? 打开房门,房中好似还留有他的气息,只是师父说,陆翊潇体寒不宜待在寨中,因而将他带走了。 即便她担忧,却也无奈。 师父带他去的地方,她想找也找不到。 想必也是为了断了她的念想吧,所以才会在她睡着时带走他。 陆翊潇不爱她,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可是她放不下,无论如何想放,都无法放下…… 她憎恨过这样的自己,也后悔自己当初那般对孙以晗,可是现在,她不是得到了应有的惩罚了吗? 难道这些,还不够? 她看着她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开,她的心每一次都如刀绞。可是,又有谁懂? 面前桌上,备有一杯忘忧。 一杯下去,她就可以忘掉他了,从此,陆翊潇,与她,就真的再不相关了。 伸出手,那杯忘忧混合着酒水呈现出妖冶的色泽,动人心魄。她的手却颤抖了…… 可是忽然,似是下定了决心,一杯端起,一口饮尽。 陆翊潇,我总算可以放下你了…… 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悲?需要靠这种方式将你遗忘。 就此别过,各生欢喜,如今,总算是了。 京都—— 孙亦之借助暮七之力,破了城门,一路杀至京门。 降者纳为后援,冥顽不灵者杀之。 上官凌云统领上官家部署,与神武门前汇合。 太子赫连瑾,一袭锦衣,遥坐大殿门前,似是等他许久。 “二哥,你我何以至此?” 赫连瑾嗤笑一声,执剑起身。 “别叫我二哥,促成你我今日的人是你!” 上官凌云拔剑出鞘。 孙亦之却制止了他,上前一步。 “你想要的,我本不在乎,何来我促成之意?” 赫连瑾有些恼怒。 “本殿才不会听你胡言,你分明觊觎皇位许久,我又怎会相信你的一面之词……你若无意,何以杀至京门?” 孙亦之不动声色开口。 “二哥若问心无愧,何必派人在我回京路上设伏,在城门置我于死地?” 上官凌云闻言,一脸讶异。 回头见孙亦之,他仍是一脸风淡云轻,仿佛,经历那一番殊死搏斗,九死一生的人,不是他。 上官凌云握着剑柄的手,骨节分明,微微泛白。一张俊俏的脸上眸中怒火喷薄欲出,盯着大殿门前恣意的赫连瑾。 赫连瑾浑不在意他的怒火,轻笑出声。 “皇位历来是众人喜爱之物,何况你我生于皇家?你别忘了我们本就是这志高权位的斗争者,今日不若比试一番如何?” 赫连瑾执剑起身,孙亦之亦上前一步。 “二哥,逼我于你有何好处?” “好处,你若赢了我,不就知道了吗?” 孙亦之俊眉上挑,一张脸阴沉下来。 “我说过,我对皇位没有兴趣,你若苦苦相逼,我也只能却之不恭了!” 两人执剑站立殿前。 孙亦之一袭白衣,恍若芝兰玉树一般,双眼睥睨,漠不关心。 赫连瑾一袭尊贵的太子宫服,霸气四溢。 双目有志在必得之意。 剑起,赫连瑾疾步上前,步步紧逼。孙亦之后退数步,执剑相抵。 “皇兄,你我当真要至此?” 赫连瑾目中不屑,手中力道重了三分。 “你我别无退路” 手腕翻转,孙亦之侧身躲过,退至一旁。 “皇兄,这一招是我让你的。” 脚轻点地,璇身而起。 手中剑再不怠慢,直逼他面门。 咽喉离剑尖,仅一寸。 赫连瑾斜睨着他的剑,喉头滚动。 上官凌云面上喜悦,他的主子,本就不弱。这次太子,总该认输了。 赫连瑾的紧张,只有那一瞬。 尔后,轻勾唇角,低声一语。 “静安” 孙亦之面色一凝。 “你把皇姐如何了?” 赫连瑾指尖轻移剑身。 “若要她安好,你便自刎于此。” 赫连瑾后退一步,拍了拍手。 宫人押着一女子出现在殿门。 “逸之,你莫要管我,他尚且奈何不了我。” 第111章 退出 静安口中除了阻碍,喊出声。 赫连瑾脸色一沉。 “皇姐,祸从口出。你协同宫侍欲谋害本殿,你以为本殿真奈何不了你吗?” 在场众人都未料到眼前变故。 孙亦之抬眸看向静安,执剑的手稍作犹豫。 “我输了,放了皇姐。” “赫连逸之,我赫连柒雪不需要你救!” 静安公主,眼中倔强,用力挣脱,可是却挣脱不了分毫。 “三殿下!” 上官凌云急唤出口,只是孙亦之面上没有分毫动摇。 于这皇位,他本无意,输赢又有何重要? 赫连瑾一脸得意,挥了挥手。 宫侍松了赫连柒雪的禁锢。 赫连瑾暗中执剑,手腕翻转,利剑送出,直逼孙亦之。 眼前的惊险,孙亦之只愣了一瞬,便侧头躲过。 一缕发被削落,飘飘洒洒落了一地,血珠浸出,一滴滴滚落。 赫连瑾趁着他躲开之际,飞出一脚。 孙亦之的身体便如断线的风筝朝着大殿石柱飞去。 “噗——” 孙亦之捂着胸口,受此重创吐出一口鲜血。 原本比试之伤,无关紧要,只是那日回京之际,太子赫连瑾在城门设伏,他虽活了下来,却是重伤。就连刚刚同赫连瑾的比试,他都是在殊死一搏。只是奈何赫连瑾他早有安排,那场比试,不论怎样,他都得认输。 “殿下!” 上官凌云顾不得什么宫规,飞身而上。 赫连柒雪瞪大眼睛,急奔下殿。 “逸之!” 赫连瑾收回剑,一步步走近,挥手指挥殿前禁卫军,将其围了起来。 “众将听令,逸王行刺本殿未遂,押入大理寺,听候发落!” “是,末将领命。” 上官凌云以剑相指。 “我看谁敢!有我在,你们休想带走殿下!” 赫连柒雪抱着孙亦之,眼泪滑落面颊。 “逸王,本宫生死,不需要你管,你可明白?” 孙亦之捂着唇轻咳。 手中依稀可见淤血。 “咳咳,皇姐……这是逸之该做的……” 赫连柒雪扶起孙亦之,吩咐侍从,保护逸王。 “我说过,我会护你的,自此只愿你多保重。” 拾起孙亦之的剑,赫连柒雪与上官凌云并肩作战。 “带逸王走!” “小凌云,本宫许久未拾刀剑了,你可得好好指导本宫。” 上官凌云喉头哽咽。 “属下必定护公主周全!” 赫连瑾执剑走近。 “上官凌云,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若自愿进大理寺,此事本殿可以不追究。” “太子殿下别多费口舌了,上官凌云心意已决,拼死护住三殿下。” 早前与上官凌云预谋好的王之渊,派一队兵马赶到,搅乱局势,趁乱带走孙亦之。 王之渊同赫连瑾一番话下来,场上局势已定。 只是当赫连瑾回过神之际,场上哪里还有孙亦之的影子? 赫连瑾震怒,吩咐将领捉拿逸王赫连逸之。 赫连瑾面色不虞,凝着王之渊,眸中似能喷出火来。 “王之渊,你最好给本殿解释清楚!” 王之渊本是文人,胸中的算盘,自然算的精明,轻而易举推了责任,反而落下了功劳。 一旁的上官凌云看的瞠目结舌,若不是眼下场景不许,他真是想蹦出来,直道佩服了。 王之渊眼神瞥向上官凌云处,暗使眼色。 上官凌云会意,轻点头。 赫连瑾怒气消了一半,只吩咐众人早日将赫连逸之逮捕归案。 一场夺位之争就此落定。 青云山上的雪,渐渐落到了京都。 纷纷扬扬,路上甚少行人。 赫连帝驾崩,新帝上位。 京都流亡的百姓,听闻此消息,纷纷返回。 往日冷清的街道,又恢复了生机。 景同元年。 三皇子赫连逸之仍不知所踪,帝怒,微服出访,遍寻未果。 与漳水一带,恰逢一美艳女子同其夫出游。歌声动人,赫连帝久伫不动。 划船靠近,亮明身份,令女子取下面纱。 女子无奈,只好取下面纱。 容颜绝色,倾国倾城,似一朵极美,极艳的花,甚至连花都自愧不如,在她面前黯然失色。 赫连帝龙颜大悦,不顾其夫反对,公然携其回宫。 时又五月也。 起初,此女依旧清冷性子。 对新帝盛宠置之不理,直到那日,她无端说起自己身份。新帝才知,此女竟是王之渊家妹,王清芙。 王清芙被册封皇后之日,王之渊一跃成了国舅。 王之渊进宫那日,脸色一直沉着,他想过孙妤芙会离开,却没想到她为了孙家,竟然入了皇宫。 赫连帝体恤两人久未相见,安排了时日,让他们叙旧。 舒兰殿—— 王清芙低眉顺眼,坐于主位,王之渊自殿外走近。 见之,行了大礼。 “微臣参见皇后娘娘。” 禀退两边侍从。 孙妤芙走下殿来,扶起他。 “你是在怪我?” 王之渊没有看她,低头回道。 “微臣不敢。” 孙妤芙,提着茶壶,倒满一杯茶,轻抿。 “我不愿,只是我一想到孙家的冤情,我便恨不得杀了他,你知道吗,我找到哥哥了……被他带回来那日,我正同哥哥在漳水捕鱼,我想过放下仇恨,平平淡淡地过日子,毕竟晗儿与陆翊潇也很好……” 王之渊缓了颜色。 抬眸看她。 册立为后那天,何侍郎也在,他看着他的神色也是一动,紧攥着双拳,逼着自己低下头装作不知。她定也是知道的,她的痛苦与他王之渊比起来,实在远远胜过。 “你不愿,我可以带你走,你不是皇后,我也不是什么国舅!” 覆上她的手,他的眸中是坚定。 “回不去了,自我进宫那刻,我便不会轻易放弃了,我想过刺杀他,可又觉得与孙家比起来,这样死去太轻了,所以只得每日下着毒,让他慢慢痛苦。至于后宫的嫔妃,他们孩子无端的夭折也是我做的,为了让他痛苦,我又怎会让他如意得到子嗣?” 王之渊一脸凝重。 “可他每日吃食都有人试毒,你如何给他下毒?” 孙妤芙凄婉一笑,指了指自己。 王之渊一脸不信,上前一步,捉住她的手,问。 “你,给自己下毒?” 第112章 以己为毒 孙妤芙抽回手。 “无法在饭菜里下毒……可我本身就是毒啊,用毒沐浴,带有异香,他也只能以为是我的习惯,欣然让我侍寝。” “你何以至此?!孙家对你当真那么重要?重要到可以放弃一切,甚至与仇人同归于尽?” 孙妤芙摇了摇头。 “我不能让晗儿涉及进来,所以只能独自报仇,大哥现在在漳水,孙家各氏族都等待着京都一案的最终结果,我既然卷入其中,就没想过独善其身……” 王之渊沉默良久,许久才道。 “何清远……” 孙妤芙皱了皱眉,极不愿听到这个名字。 立后的第二天,他们是见过的。 她独自一人院中散心,而他迎面走来。 行礼之后,却不离开。 反而拉着她的手,进了假山。 “放肆!” 她如今贵为皇后,怎容得他再次欺凌? 可他凝着她,手覆上她面容。 “芙儿,真好,你还活着……” 那一句话,让她失了所有的伪装,眼泪顺颊落下。 他慌乱的擦着,将她揽入怀中。 “芙儿,随我回家好不好,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 推开,孙妤芙试去眼泪,嘲讽一笑。 “我得知自己还活着的那天,我曾回到何家,可是,我拿到的是你的休书!何府不要我也罢,可是为何将我辗转卖至青楼?你可知,京城第一名妓孙玉娘便是我!若不是王之渊将我救下……哪来我的如今……” 何清远紧皱着眉,双拳紧攥。 “我从未写过休书!” 孙妤芙的神色只顿了一瞬,尔后不在意地摇了摇头。 “如今这般场面,我们自此在不相关,你如今又来找我是为何?” 何清远凝着她,张了张口,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陵儿想娘亲,而我也很想你…… 王之渊看着陷入沉思的孙妤芙,不经意问出口。 “你们见过了?” 孙妤芙假装不在意的端起杯子。 “见过了。” “真能放下?” “为何不能?” 王之渊哑口无言,看着她,仍是以前那清冷性子,对什么都漠不关心。唯独涉及孙家之事,什么都放不下。 王之渊思索着是否告知她孙以晗之事,就闻屋外唱和声。 “皇上驾到——” 王之渊见着殿外行来的赫连帝,起身行礼。 “微臣参见陛下。” 孙妤芙仍旧未动,看着他走近。 不知为何,赫连帝今日心情甚好。 王之渊看了眼孙妤芙,欲开口的话还是咽了下去。 “微臣告退。” 王之渊走后,赫连帝便吩咐随行的人拿出一些稀罕玩意儿。 “芙儿,这些玉器你可喜欢,这一套是上好的翡翠珊瑚。” 翡翠珊瑚? 孙妤芙抬起头,看着大殿中随侍端的托盘。 心中似有什么越来越沉。 掩下内心波涛汹涌,她平静开口。 “陛下很喜欢翡翠珊瑚?” 赫连帝拉着她的手,笑着点了点头。 “没错,孤以前最爱收集翡翠珊瑚。” 紧咬下唇,左手紧攥,唇色泛白,开口询问。 “听闻当年,京城孙家一案,原因始末就是因为这一套翡翠珊瑚……” 不经意问出口,心内却如刀绞。 孙妤芙一眨不眨地望着赫连瑾,而赫连瑾此刻也转过头来,一脸探究地看着她。 “你如何得知?” 孙妤芙收回视线,掩了颜色。 “听说罢了,前些日子无意听人说起。” …… 赫连帝闻言,转头吩咐。 “将那些嘴碎的人,给孤抓起来!” “是”。 孙妤芙冷眼看着,不语。 触及此事,龙颜大怒,赫连瑾你究竟在隐瞒着什么? 孙妤芙一脸疲惫,站起身行礼。 “臣妾心闷,想出去走走。” 赫连帝握着她的手,扶她起身。 “孤陪你一同走走。” 不好拒绝,只好答应。 帝后同行,惹人艳羡。 御花园的景致格外清雅,加之下过一场雪,路边的红梅开的也越发艳丽了,空气中也多了些红梅的清香。 甄怡儿一袭粉衣宫服,迎面而来。见得两人起身行礼。 “臣妾,参见皇上,皇后娘娘。” 掩下眉眼,对于孙妤芙,她的眼里有熊熊燃烧的妒火,原本,这后位是属于她的。 可奈何,赫连瑾身为太子时便没有册立太子妃,自然此位空缺。她这个侧妃,也只能认命。 赫连帝点了点头。 “免礼。” 便携着孙妤芙往前行去。 甄怡儿咬碎银牙,站起身。 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低声吩咐着什么。 孙妤芙出来散心,本不在意这些景致,一路上兴致缺缺。 走过亭台,一女子气势汹汹走了过来。 到的跟前,才看清是秀丽端庄的长公主赫连柒雪。 赫连柒雪此刻一袭素衣,头上只余一支玉簪,想必是急着赶过来理论。 “赫连瑾,你最好给本宫解释清楚!” 赫连瑾皱了皱眉。 “皇姐这是何意?” 赫连柒雪凝着他,一字一句道。 “取消和亲,不然,你明天见到的将是本宫尸首!” 赫连瑾不在意的挑了挑眉。 “不可能。” “你以为我不敢?!” 赫连瑾轻勾唇。 “皇姐当然敢,只是和亲之事由不得皇姐……即便皇姐明日一具尸首躺在孤面前,孤也照旧送往和亲。” 漫不经心的语气,让赫连柒雪失了镇定。 “你,你竟敢……” “我,为何不敢?别忘了孤可是一国之君。” “赫连瑾!” “来人,送长公主回府。” 一群人围了上去,护着赫连柒雪回府。 赫连柒雪挣脱不开,却还是出言威胁。 赫连瑾轻折红梅,语气漫不经心。 “皇姐若不同意,我想上官家的人也不必留下了……” “你!” 赫连柒雪紧咬贝齿,低下了头。 “放了他们,我嫁……” 目睹这一场闹剧,孙妤芙心情又低落了三分。 “臣妾身体不适,先行告退。” 离开那压抑的环境,才什么都放下。 深吸一口气,平静心思。 抬眸远望,亭台楼阁林立,宫墙深深,多少女子曾向往的地方,如今于她而言,只是囚笼。 多少次,她想放弃,想任性的离开,只是,不能……因为每每一想到孙家灭门的情景,那恨便发了芽,扎了根。 第113章 江南·陆莫情生 离开陆府那天,陆瑜婷没有同陆夫人告别,并非她忘了,而是她不想再继续下去了。 陆夫人对她的好,她看在眼里,只是陆翊潇心里没有她,这是事实,怎样都改变不了。 甚至那一天,陆翊潇差点为孙以晗殉情…… 踏上马车,何芷姝追了出来。 “夫人……” 陆瑜婷扬起一抹笑,放下了帘子,停下。 “怎么了,何姑娘?” 何芷姝犹豫了一会,还是问出口。 “宗祠那天,是夫人故意邀晗儿去的吧?” 陆瑜婷愣了愣,低下头。 “是。” “为什么?你一定知道陆夫人和陆公子的事对不对?” “没错。” 何芷姝眼神骤冷。 “你难道就这么容不下晗儿?你明知道他们是两情相悦!” 陆瑜婷也管不了其他,挥开一旁侍女,失了仪态。 “他们两情相悦?他们两情相悦就可以把我晾在一边不闻不问吗?我才是他明媒正娶,拜堂成亲的夫人!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来指责我?” 何芷姝被问的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陆瑜婷放下了顾忌,从袖子里拿出一封书信。 “你可知,这是何物?” 何芷姝不语,只是看着她手中书信。 缓缓展开,她眼中惊讶。 “自离书?” 陆瑜婷收起自离书,转过身。 “我与他再无瓜葛,从此男婚女嫁,再不相干,他的事也别来找我了。” “等等。” 何芷姝上前一步。 “你尚未把话说清楚,我如何能放你走?” 陆瑜婷恢复镇定,抬眸望她。 “你还想知道什么?” “事情真相,关于这一切的事情真相。” “……这些,还是等孙以晗亲自来问我吧。” “晗儿没死?” 何芷姝激动的拉住她的手臂。 陆瑜婷看了一眼,挣脱开。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她若活着,这些事情我自会当面和她解释清楚,她若没这命,即便你知道,又有何用?” 说罢,转身上了马车。 “你!我一定会让你同她当面讲清的!” “那我,拭目以待。” 说罢,吩咐车夫启程。 马车渐行渐远,何芷姝站了许久,才转身离开。 远离了陆府,陆瑜婷揭开了帘子,看着熟悉的一切渐渐远去。 原本,她该是幸福的那个,原本,她可以选择告诉孙以晗,从此他们便不会相遇,亦不会相恋。可是,那些都已经过去了。 她想过成全他们,可是换来的却是陆夫人的算计,她如愿成了他的夫人……只是,本就不爱她的陆翊潇,让他们三人的关系,更加复杂。 那一天,她站在姨父门外,原本是打算随姨父离开一段时间,可是怎料会见到孙以晗与他…… 那时,她便暗下决心。 在阿潇面前揭开她的真面目,可是,陆翊潇不信她…… 收回思绪,眼下场景陌生,已是出了清平县。 眼前,平坦开阔的地,杂草丛生,这是到了哪里? “萍儿?” 侍女不应,陆瑜婷攥紧了袖中防身的匕首。 掀开帘子,连马车夫也不见了踪影。 她的侍女倒在不远处,看着她走近,半睁着眼,望着她摇头。 “小姐,快跑……” 陆瑜婷一脸不解,为何要跑? 草丛里窜出人影,陆瑜婷目测着大概有十几人。 这些人是来杀她的? 她不记得她得罪过谁。 “陆姑娘,别来无恙。” 领头人走上前来。 黑色幕离看不清脸,听着声音,大概三十出头。 “你既知道我,为何还在此拦截我?” “自然,是为了报仇。” “报仇?荒谬,我从不曾枉杀过谁。” 男子拿出一张玉牒。 陆瑜婷瞪大眼,一脸震惊。 “你是,孙家人?” “既然知道了,那也该偿命了。” 陆瑜婷皱了皱眉。 “偿命?为孙以晗?” “孙家第十代家主孙以晗,被你陷害,此帐如何算?” 领头男子漫不经心,语气透着威胁。 只是陆瑜婷自幼习武,自然也是不惧这些威胁的。 “既然如此,我的命就在此,你若有本事就来取吧!” 身后匕首暗藏袖中。 脚尖轻点,飞身而上。 黑衣男子,挥出掌,以手臂相抵。挡开她的攻击。 几番交手下,不分上下。 男子截住她的手腕,微使力,陆瑜婷匕首便脱手滑落在地。 左右动弹不得,陆瑜婷也有些恼怒。 “放开!” 黑衣男子松开手,将他丢给身后之人。吩咐他们好生看管。 只是,草丛边却又出现一人,将她救了去。 陆瑜婷还未反应过来,熟悉的怀抱却让她放下心来。 莫离斐,是莫离斐来了。 抬眼看他,此刻他正认真的看着前方。 一张面具遮盖了他上部分脸,可她还是看到他紫色的瞳眸。 “婷儿,你莫怕,我带你走。” 陆瑜婷点了点头,忽又想起萍儿还在孙家那些人手上,不由得扯了扯莫离斐袖子。 “萍儿,萍儿还在那。” 莫离斐点了点头,将她放到安全的地方,折返回去。 正见那一群人扛着那小婢女离开。 …… 莫离斐回来的时候,陆瑜婷正打算去找他,却遥遥见着他带着昏迷的萍儿走近。原本是一袭红衣,那颜色落在眼里却深了许多,他定是受伤了吧……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走。” 唇边那抹血色刺眼,她却还是依言点头,随着他离开。 待到孙家那群人追不上才停下。 放下怀中女子,莫离斐靠在树干上。 “你怎么样,莫离斐?” 陆瑜婷走近见着此刻虚弱的莫离斐,有些不知所措。 从来,他都不会在她面前露出这一面,就连那次,她顺路救下他,他对她都是一脸防备。 莫离斐摇了摇头,虚弱睁眼安慰她。 “小伤罢了,无甚干系……” 陆瑜婷捂着他流血的伤口,急得快哭了。 “血,为什么止不住……” 莫离斐手附上她的脸,有些无奈。 “没事的,我一向如此,已经习惯了。” 陆瑜婷眼泪止不住,落下。 突然记起自己离开时,随手带的伤药。 手忙脚乱的拿出替他敷上。 莫离斐看着,有些好笑,唇角轻扬。 “婷儿,你是在关心我?” 陆瑜婷抹去眼泪,回道。 “我只是不想看着你死在我面前。” 半晌不见他回复,陆瑜婷抬起头。 却见他闭着眼,脸色苍白。 “莫离斐,莫离斐?你别吓我……你不要死啊……你死了我怎么办呐……” 第114章 重回陆家 山中岁月悠悠,转瞬即逝。 当年被师父所救,如今也终得要离开了。 我是孙绾也是孙以晗。 离开了许久的故园,如今再返可是原本模样? 我好像忘了很多事,一件一件,怎么也看不分明,可是心却疼的厉害。 我一定是病了,而且病的不轻。 这几年,夜夜辗转反侧,梦里那个身影怎么也看不清,伸手触碰,仿佛近在咫尺,转身却远隔天涯。 每每梦醒,枕边总湿了一片。我想,那个人一定对我很重要。 离开山谷的那天,来了一个似曾相识的人。 熟悉的穿着,熟悉的发饰,连微笑都是恰到好处。 望着他,我一脸认真的问。 “我们,是不是见过?” 两人的表情有一时的凝滞,望着对方,不知道如何开口解释。 也许,师父都没有料到,我的记忆会缺失那么多,甚至是生生将那一块记忆剥离,留下一片空白躯壳。 他的表情只愣了一瞬,尔后又是那般风淡云轻的开口。 “我们,不曾见过……” 我疑惑上前,盯着他的表情,可是完美的找不到一丝欺骗。 师父轻咳一声,我回过神来。 接下来师父所说的话,打消了我尚存的疑惑。 “他乃我昔日好友,从不曾出江南,你又如何得见?更何况即便身在江南,他的性子都那般淡薄随意,你们又怎么认识?” 我抬眸望他,他仍是那副样子。 仔细想想确实如此,我生在京都,自是极少出门,他远在江南,我们又怎么熟悉?想来确实是我认错了。 师父送我走的理由也很简单,他说他一代名医,自然有众多病患要治,顾不上我,只好托陆晨代为照顾。 好吧,如此也好。 整日待在山上的烦闷,如今总算可以摆脱了。 随着陆晨下山,他一路无语,而我向来是耐不住性子的。自然与他开始了有一搭没一搭的对话。 “听师父说,陆公子尚未娶妻?” 陆晨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语气带着几分打趣。 “怎么,姑娘难不成要以身相许?” 我退后一步,摆着手摇头。 “不了不了,我尚有大把时光……” 陆晨的脸色一沉,逼近。 “晗儿,嫌我,老——?” 他的语调上扬,挑眉看我。 退无可退,我低下头,绞着衣角。 “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觉得陆公子这般的郎君,应当是有很多女子爱慕的。” 陆晨眼里闪过一丝光亮,他记得,当初,她也是这般说的…… “姨父这般俊逸君子竟是还未成亲?让江南那些未婚女子如何想?若是他们知道了,怕是姨父今天还没出门,明天礼物请帖都数不清了……” 只是如今,她连带着陆翊潇,将他一并忘得干净。 “江南才俊众多,多一个我少一个我,也无关紧要,缘分之事,天定,自然是急不来的。” 闻言,我抬起头将他看着,却见他一脸风淡云轻,却又认真。 相比于女子到了年龄的急切,陆晨作为男子却也是不慌,如此,我当真是该佩服他的,佩服他的胸襟,佩服他的这般气魄。 笑着对他点头,赞许。 “陆公子这般胸襟宽广,晗儿佩服!” 陆晨揉了揉我的头,低下声来。 “若是有晗儿这般有趣的女子相伴,我当是会考虑早些成亲……” 我撇开头,脸上一片滚烫。 “陆公子说笑了,晗儿这般顽皮胡闹,配不上公子。” “没关系,我喜欢就好了。” 我惊的瞪大眼,转过头看他,他说,他喜欢? 孙家儿女,相比于阿姐的才貌绝艳,大哥精明的商场头脑。我,什么长处都没有,独好收集一些古董玩意儿,尤其念念不忘父亲的那把胭脂折扇。 所以,我应是听错了吧,亦或许是,他只是喜欢拥有这张脸的孙以晗…… 大概陆晨意识到自己的唐突,抬头看了眼天色。 “走吧,若不能赶在天黑之前下山,今晚我们就得留宿荒野了。” 我点了点头,随着他继续前行。 路过那片泉水,我停下脚步。 师父说,捡到我时,我受了重伤。连带着那张脸都伤痕累累…… 因而,自作主张替我换了脸。 水面的倒影,正是我和陆晨的样子。 那张脸相对于以前更显精致了,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活脱脱将我当初的顽皮模样也抹去了,真是怎么都不习惯,与以前的自己相比,大概有七分相似,相似都不是在于脸,而是那分神韵…… 水中的倒影无疑是美的,多了那分精致,少了俏皮。 与自己完全背离的模样,虽说已经过了这么久,可是,仍是喜欢不起来……如今这般,又还有谁认识我?阿姐?大哥? 见我情绪低落,陆晨开口转移我注意力。 “晗儿,若我们再不离开,山中多豺狼虎豹,你我尚不会武功,只怕到时只能沦为他们腹中食物。” 我点头,回头看着这三年来走过的每一寸土地,尔后转过头,随着陆晨离开。 师父背着背篓站在高处遥望着我们,而我,尚不知晓。 上船的那一刻,我才开口问。 “我们是去哪?” 陆晨不假思索答道。 “回陆府。” “陆府?你家?不是回京都吗?” 陆晨摇了摇头。 “眼下陆府有重要事情,急需解决,待我处理完毕,就带你回家。” 我善解人意地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那么你先处理眼前事务,左右孙家就在京都,我不急,只是想着多年未见爹,娘阿姐,不免有些想念……” “……” 陆晨的神色有些凝重,看着我欲说什么,可还是咽了下去。 我一脸疑惑,却听船夫摇着船道。 “京都孙家,早在七年前就消失匿迹,哪里还找的到?” 我有些错愕,转头去看那船夫。 “七年前?” 船夫有些疑惑,而陆晨的脸色却很凝重,出言提醒。 “老伯,闲言碎语莫放在心上,我家妹只是有些糊涂罢了,那些往事让它过去罢。” 老伯点了点头,继续手上活儿。 “是是,公子说的对,往事罢了,不值得一提。” 第115章 京都孙家 我听着两人对话,一头雾水。 京都孙家怎么了?七年前,消失匿迹?这是为何? “老伯,你且告诉我,陆……兄长不会为难你的。” 老伯看着我央求的模样,又看了眼陆晨,一脸为难。 “这,这我……” 沉默许久,陆晨才开口道。 “既然她想知道,老伯,你便告诉她罢……事情总归有瞒不住的那天,遗忘了三年,也该知道了。” 陆晨的话,我听的不分明,但是却知道,他口里所说有关孙家,有关我的三年。 老伯点了点头,摇着浆,陷入回忆…… “京都有四大家族:何家、贺家、王家、孙家。孙家乃京都有名的商贾之家,精通商贸丝绸之道,他们为人诚信,做生意更讲信,孙家的三道家训也是远近闻名,这位姑娘即是孙家人,理应也知道。” 我点了点头。 “是的,孙家祖训有三:一曰家主为人处世须表里如一,孙家做生意首词为“信”。一言信乃生意往来诚信,二言相互信任 二曰,家主祖制一夫一妻,夫妻相敬如宾。 三曰,孙家世代不做皇商,不入宦海政堂。这三条祖训我早已倒背如流。” 老伯点了点头,继而道。 “姑娘说的没错,只是奈何天意弄人,原本商贾大户孙家却遭此劫难,一夕之间全府上下押解入狱,无一幸免,至于……” 大伯看了我一眼,眼中疑惑。 “至于姑娘如今能安然无恙,想来也是天意。” 我压抑着内心波涛汹涌,平静开口。 “后来呢……” “后来,行刑那天,乌云翻滚,我围观场外,见着当朝钦差大臣王大人亲自行刑……那一场雨下的很大,但却都未冲刷掉场上血迹……那时我就在想,孙家家主一向诚信又怎会做出贩卖私盐,拖欠债款之事……” 我没有听清他后来说了什么,一瞬间好似身体里的力气都被抽剥干净,只得依靠着船舷保持自身平衡,心痛的难以附加。 脑中闪过许多零碎的片段。 庭院中海棠含苞欲放,我看到一白衣女子坐在我对面,脸上带有一块面纱,面容却是我极熟悉的。 我听到她说。 “我当时宁愿我已经死去,我宁愿孙妤芙四年前已经死在刑场而不是苟且偷生的活着!可我不能,孙家的血海深仇,你可以忘,可我不能,这些年支撑我活下来的只有复仇这一个念头!” 那是…… 那是阿姐!阿姐她没有死! 拍打着自己的头,头却越发疼了。 我到底是忘掉了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这么痛?! 闭眼那刻,我看到陆晨走近,手中拿着水壶。 陆晨拿着水壶蹲下。 船夫看着不解。 “公子,你这是?” 陆晨不语,只是将水壶里的水送入孙以晗口中。 缕缕清香飘入鼻尖,船夫一脸了然。 “原来是药,公子真是有心了。” 陆晨替她擦了擦嘴角的水滞,站起身。 “老伯,你是如何得知孙家遭难?而且了解那般清楚?” 船夫有些不知所措,低下头,不在看陆晨。 “道听途说罢了,也只是我们这些茶余饭后谈谈罢了。” 陆晨挑眉,白皙修长的手指轻敲船舷。 “你可知,她是谁?” 船夫抬头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不知……只是见着这样貌同孙家主有些相像,莫非,她是孙家主的女儿?” 陆晨走近一步,袖中剑横搁在他脖子上。语气是满满的自信。 “你果然知道。” 船夫斜睨着剑,摆了摆手。 “公子饶命,我与孙家主当年不过一面之缘罢了……” 陆晨将信将疑,但见他神色不像说谎,因而才将剑放下。 “将你知道的说出来。” 船夫抹了把额上的汗水,缓缓道来。 “当年,孙家主行商经过我们村落,见我们村落交通闭塞,落后,因而捐了一笔善款,替我们修建道路,改善了房屋,他简直是活菩萨,是我们村的大善人啊!我们又怎么会做出不利于孙府的事?村长还将我们村守护,世代相传的宝贝也交给了他,他是此物的有缘人呐……” “那宝物,你可知是何物?” 船夫想了想,摇了摇头。 “村长将盒子一并交给了他,我们也不清楚,那究竟是何物。” “你说你们不曾做过对孙家不利的事,那我怎么听说,当年正是因为你们的落井下石,孙家连最后一丝生息都没了?” “此事是误会啊!我们村从未做过这样的事,那个自称我们村宝贝被孙家偷去的人,是上头派下来的,我们告知官府,官府也不敢得罪,此事最后不了了之。” 陆晨收了剑,垂眸。 低头却见孙以晗连梦中都痛苦的模样不觉着有些心疼。 再次拿出水壶。 壶中所装正是姜衍交给他的萱草,他只是预先放了一些在水壶中,以防万一,没想到,的确派上了用场。 孙以晗,你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女子呢? 明明那般脆弱,却又十分倔强。 明明十分在意,却又推开说不要。 净心台边,那一句句绝情的话,说出口的是你,伤的也是你。当日如果你没有出现,或许,现在的你和陆翊潇一定很幸福吧。 替女子将发别在耳后。手指轻轻划过她的脸颊。 慧溪亭,唇角那抹俏皮的笑,一缕缕撩拨着他的心弦。 竹屋时,劝说他时。 “姨父就该出门走走,园中繁花虽多,只是终日只是那些,不如外面大千世界百花争艳。”又是繁花又是美景,不经意的认真落在他心底,自此难忘。 自然得知他误会他与婷儿的关系,他无疑是恼怒的。 陆瑜婷是他疼爱的侄女,只因着她母亲与他的关系,生情这事,他终日对着那小丫头都未动过这种心思,倒是她,一来便引起他的兴趣…… 他刚才所说,也是出自肺腑。如果,一开始,他要娶得人是孙以晗,那么他绝不会犹豫,更不会放弃。京都之行,陆翊潇曾邀他同行,只是他拒绝了。 事到如今,也只能说天意弄人。 第116章 你是我未过门夫人 我醒来的时候,船正好靠岸。 起身时,陆晨与船夫正在交谈着什么,只是他刻意压低了声音,我自然听不分明。 不过想想也无关紧要,毕竟我与陆晨只算萍水相逢,师父托他照顾我,我只要乖乖跟着就行。至于他要做什么,有什么瞒着我,自然与我无关。 我揉了揉额角,昨日的疼痛减缓许多,但是脑海中仍有一幅幅画面闪过。 老伯昨日的话我还记着,也许是记得太深了,所以在梦中,我竟然回到了孙家,只是入目一片萧瑟,看不出繁华模样。 孙家已经不在了,爹娘也不在了……大哥不知所踪,而阿姐,那庭院中,阿姐的模样清晰,她还活着…… 许是我的情绪有些激动,惊扰了两人谈话。 陆晨转过头,见我醒来,走了过来。 “晗儿,你有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去医馆?” 我摇了摇头。 “没事,大概是没坐过船,所以有些晕。” 我自然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只是觉得自己的事还是不要告诉他,让他也担心了。不过,说来也怪,我从未坐过船,竟没有觉得半点不适。 陆晨点了点头,同老伯说了一句。便扶起我下了船。 脚一落地,方感觉真实。 原本只以为是梦,没想到却是冰冰冷冷的现实。 我真的已经没有家了。 掌心的触感,带来温热的感觉。 我讶异低头,却见陆晨牵起我的手。抬头望他,他却转过头轻扬唇角道。 “街道拥挤,你不识路,我怕你跟丢了。” 我点了点头,没有拒绝。只是低下头看我们相牵的手。 “晗儿,孙家之事,你已经知道了,所以,孙以晗这名你已经不能用了。你可明白?” 我点了点头。 若上头知晓孙家尚有人存活,面临自己的是什么不用想我都清楚。 “孙家是四大家,但如今孙姓人士也极少,即便有,为了怕连累也将自己改名换姓,所以如果你还想保留姓氏怕是不妥。” “我明白,若有一孙姓之人,都会引人注目。” “嗯,没错,所以从今以后你便是我未过门的夫人,姓氏随我可好?” 闻言我不淡定了。 “夫人?还是未过门的?陆晨,你占我便宜要不要这么明显?妹妹不行?女儿我也认?为何是夫人?” 陆晨用手捂住我的嘴巴,眼神示意了下周围。 “哇,好俊的公子哥,怎么我们从未见过?” “是啊,自从陆公子离开后,清平县已经很少见到这么俊俏的公子了……不过,他身旁是谁?” …… 一群饿虎扑食的目光望过来,我转头干笑一声。 扯下陆晨的手臂,边跑边说着。 “小女家兄尚未婚配,各位姐姐妹妹可抓紧了……” 闻言,一群女子蜂拥而上。 陆晨并不急,而是挑眉看我逃跑的模样,轻勾唇角。 我转头看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果不其然。 “夫人,你可是要始乱终弃?为夫这身子可都给你了……” 那娇柔委屈的模样,看的众女子心神荡漾。反而凶狠的目光望向我,似要将我生吞活剥。 陆晨,你好样的,算你狠! 我讪讪一笑,走回来。 “夫君,你说什么呢,为妻,怎么可能做始乱终弃之人呢?” 我走回去皮笑肉不笑凝着他。 靠在他怀中,恨得牙痒痒。手下使力一拧。 陆晨疼的皱眉,嘴上却还装作与我情意浓浓的模样。 “为夫就知,夫人不会不管为夫的。” 便宜被他嘴上占尽,我抬起头,含情脉脉望着他,示意身旁还有围观的众人。 “夫君,随我们回家可好?” 陆晨欣然应允,牵起我的手便出了众人的包围。 身旁人渐少,我滕的甩开他的手。 怒气冲冲质问。 “陆晨,师父叫你照顾我,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陆晨也意识到自己玩的太过,轻声安慰我。 “晗儿,你也看到了当时的情况我也是情急之下才……更何况不是你把我推出去的吗?” “我,我……总之,你就不能去找一个夫人,非得拿我当挡箭牌?” 陆晨褪去嬉笑的模样,一脸认真看着我。那目光,看的我心底毛毛的。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伸手覆上脸,可是什么都没有。 他的手覆上我的手,将其包裹在掌心。 “晗儿,如果我说,你就是我认定的夫人呢?” 我的视线本还在他掌心,闻着此语惊的松开了手。 “陆晨,你是不是烧糊涂了?” 伸手覆上他的额头与自己的做比较。 好像是有些温热。 可是,陆晨的目光仍灼灼的看着我。 我收回手,退开一步。 陆晨眼中闪过一丝失落,极快不易让人捕捉,可我还是看到了。 “对不起……我这里住着一个人,我虽然不知道他是谁,可是他一定对我很重要……所以,我不可以再去爱上另一个。” 我低下头,不知怎的泪就顺颊落下。 陆晨一脸挣扎,伸出手安抚我。 “晗儿,对不起,我或许是太自私了……没关系,随着时间你总会忘掉他,开始新的感情,我等你!” 他的目光坚定,伸出手试去我泪水的动作都那么温柔…… 可是我,我的心空落落,总有那一个身影闪现,可是怎样都看不清脸…… 他究竟是谁? 回去的路上,太多是艳羡的目光。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犹豫一番还是说出口。 “你既然刚刚在众人面前都说了,如今这般也是过不去了,我便答应你一回,只是,我随时都可能离开……” 陆晨一脸惊讶,笑容荡漾在唇边。 “好” 那双眼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明亮的令人移不开眼。 撇开头,脸颊微微发烫。 “那,我的名字?” “陆婉” “……” 我一头黑线。 这不还是换了一个姓么? 我小名孙绾,这陆婉不就是换了一个姓么?还不如我本来名字好听。 陆晨见我一脸嫌弃皱了皱眉。 “陆静婉?” 我一脸鄙夷。 “陆晨你好歹是个书生……” 听着他道了好几个名字,我仍摇了摇头,无奈至极,我开口打断。 “你还是叫我陆婉吧。” 第117章 陆翊潇回来了 我和陆晨到陆府时,陆府的管家匆匆迎了出来。 “陆公子,夫人她尚在养病,因而派老奴前来。” 陆晨点了点头,也没折难。 毕竟这管家李伯,乃是陆夫人心腹,她派他来迎接也是给了他十足的面子。 我打量这眼前的府邸。 门前石狮庄重肃穆,牌匾上龙飞凤舞两个大字“陆府”。 我满意的点了点头,轻拍陆晨的肩。 “没想到你家挺气派的,比起京都的孙……我家有过之而无不及。” 陆晨一脸无奈,轻点我的鼻子。 “这并非我府,这只是家主的府邸罢了。” 我瞪大了眼,抬头看了一眼,却见他似笑非笑望着我。 “怎么了?难不成真要随我回家?” 我摇了摇头,连连摆手。 “不了不了……” 一旁的李伯看的糊涂,想了想还是开口问道。 “不知这位姑娘是?” 察觉到身旁尚有一人,我扯了扯陆晨衣袖。 “李伯,这位是我夫人陆婉。” “还未过门……” 我强调道。 陆晨揉了揉我的头。 低身附在我耳边。 “迟早的事……” 心里气恼,我一脚踩下,提着裙摆跑进了府中。 陆晨看着干净的鞋面落了脚印,一张脸黑了下来。 天知道他多有洁癖,她竟然?是觉得他太宠她了? “公子,要不老奴给您换一双?” 陆晨黑着脸拂袖离去。 “不用了。” 李伯也为陆婉捏了一把汗,不过那姑娘当真有本事。 走进府内,入目的场景雅致,林木葱郁。 拂过一簇簇绿叶,心似被什么触动着,被指引着往前。 原本不熟悉的院落,我却准确无误的找到了那一个秋千。 覆上细绳,擦去座椅上的树叶。 我握着两边细绳,试图让自己荡高。 一下一下的尝试,可还是达不到想要的高度。 不知何时,陆晨竟来到我身后,推着我。 闭上眼,眼前似浮现过什么。 庭院中,秋千上。 粉衣似桃花灼灼盛开,蓝衣飘逸宛若谪仙。两人笑的那般自在,除了他们彼此天下再无什么能入眼。 “潇哥哥,高一点,在高一点” “太高了会摔下来的” “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好……” 心中微触,那张脸近在咫尺,可是模糊的看不清。 伸出手去碰,转眼却消失不见…… 忽然松了手,身子不稳就被腾了出去。 我睁开眼,此时,已是至高点,若是摔下去,我这张脸,师父又得缝缝补补一番了,想想都疼…… “晗儿——” 陆晨焦急喊出声,我认命的闭上眼。 摔就摔吧,反正也不会比三年前还摔的惨吧? 被揽入怀中,熟悉的清竹气息扑面而来,让人感觉无比安心。 我睁开眼,抬头看去。 一白衣男子,眼上覆着白带,凉薄的唇带有点苍白的美感,一张脸凌厉却又俊美,青丝未束,任由其披散,飘荡。 虽然面覆白纱,我却觉得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平稳落地,我挣脱开他的怀抱,道了句。“多谢”。 离去那刻,手腕却被他握住。 我不解回头,却见他面露喜色,将我揽入怀中。 “晗儿,你回来了……你可知,这几年我有多想你……日日夜夜……” 我一脸不解,他认识我? 陆晨将我扯了回来,轻咳一声。 “翊潇不得无礼,这是你姨母,她并非你口中女子,她叫陆婉。” 这一句话落,我抬头见他,面色苍白,苦笑着点了点头。 “也是,三年前,我亲眼所见她离开,她又怎会活着……是翊潇失礼了,翊潇见过姨母。” “不知者无罪,我该多谢你救了我。” 语罢,我便随着陆晨离开。 离开前,我转头看他。 他的面容血色尽失,痛苦异常。一女子拿着披风走近,替他披上。 收回视线,眼角却湿润了。 陆晨见我异样,更紧的握住我的手。 “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我摇了摇头,擦去眼泪。 “没事,就是风大夹了些沙子。” 陆晨回头看了眼陆翊潇道。 “他是陆家现任家主陆翊潇,原本想着他不在府中,因而帮着打理府中事务,既然他回来了,我们便离开吧。” 陆晨牵起我的手匆匆离去,我不知为何他这么急切的想要离开,难道只因为陆翊潇回来了? 李伯见我们去而又返,有些疑惑。 当我们往大门走去,李伯才出声制止。 “陆公子,夫人有请。” 陆晨的脚步一顿,李伯走上前来。 “陆公子,夫人说有事和你商量,至于夫人就交给我吧。” 陆晨看了眼我,有些担心,我轻摇了摇头,回之以微笑。 “无事,你不必担忧我。” 陆晨点了点头,往内院行去,而李伯则带我熟悉府中景物。 一路行来,我四处打量着,却仍未见着陆翊潇的踪影。但是心下又好奇,犹豫一会儿才开口问道。 “陆家主是患有眼疾么?” 李伯摇了摇头,叹息一声。 “三年前,自夫人离开后,公子也得了重病,随着肖姑娘去青云山,三天前才回来,只是回来时,眼睛便看不见了。” “那真是可惜了,陆家主的功夫不错,只是少了眼睛,他……” “是啊,他一直念叨着夫人,说她还活着,要将她找回来,甚至当年我们为她设的衣冠冢,他也毁掉了……” “那,他一定很爱他夫人吧,他夫人叫什么?” 李伯一脸犹豫,摇了摇头。 “嫂夫人,这是府中夫人定的禁忌,不能提……” “如此,好……那多谢您了。” “当不得,当不得。” 李伯一脸吃惊,忙摆手。 我无奈,扶着他的手。 “李伯,你别同我客气。毕竟你在陆府几十年,而我初来乍到,许多不懂之处,还望多包涵。” “这是自然,嫂夫人,前面就是陆公子住处了。” 闻言,我抬眸望去。 一处竹屋依水而建,亭台楼阁,碧水湖泊。一番风景秀丽非常。 一座小桥直通竹屋,上好的竹子做成的小桥,颜色翠绿,赏心悦目。历经多年仍旧一如往昔。 真是风景如画,美不胜收! 第118章 零碎的记忆 李伯送我到房前便离开了。 我虽不解,但转念一想陆晨,便明白过来。 陆晨他应是不许别人随意进入竹屋的吧。 打开门,整个都是碧绿一片,苍翠欲滴,清香扑鼻,淡淡的清竹味萦绕鼻尖,我不知觉就想到了陆翊潇。 潇潇翠竹,正直挺拔。他爹娘倒是为他取了个好名。 随手取过茶壶,倒满一杯。 冷茶入口,苦的我皱起眉,一口吐出。 “怎么这么苦?” 简直堪比黄连了…… 脑中似有什么闪过。 我倒满一杯递到他面前,他只轻轻看了一眼,接过便一饮而尽。 “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很苦?” 眼前男子半分难受都没有,甚至还很享受,对我笑了笑。 “甜的” “甜的?难道是我味觉出问题了?” 我倒满一杯,细细品尝,可是入口还是极苦,苦的我说不出话来,我扭头看着他,可他的表情又不像是装出来的,难道我味觉真的出错了? 看我疑惑,他揉了揉我的头,宠溺一笑,那一双桃花眼涟漪微波,剑眉斜飞入鬓,薄唇轻言。 “因为是晗儿给我的,所以再苦都是甜的,哪怕是毒药我亦甘之如饴…… 哪怕毒药都甘之如饴? 和往日一般,只要一触碰到有关他的记忆,情绪便不会受我控制,心中也委实太难受了些,但同任何一次一样,那人的脸我始终看不清…… 是谁,你到底是谁? 心绪渐渐平静,凝着面前的茶杯,我摇了摇头,站起身。 转身出了屋子,来到门外,清风徐来,水波不兴,几只白鹤,成群结队站在不远处,正在觅食。 碧波下,一群鱼儿自在嬉戏尚未察觉到身旁的危险。 恣意摆动着鱼尾,吃着水里的游物。 白鹤一旁偏头看着,一张红嘴尖而利,紧瞅着时机。 我一脸紧张看着,放缓了呼吸,生怕呼吸声惊扰了他们。 不知何时,陆晨竟走到了我身边,附耳问我“你在看什么?” 我闻声望过去,眼前猛然出现一张放大的脸。惊的我叫出声。 “啊——” 我后怕的退后两步,待看清来人,拍着胸脯,一脸愤怒。 “你走路都没声啊?你想吓死我?” 陆晨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 “抱歉,晗儿……我看你看的认真,就没打扰你……” 我摆了摆手。 “罢了罢了,怕了你了。” 我转头去看湖边白鹤,只是哪里还有他们的影子? “陆晨!” 我咬牙切齿,转过头。 陆晨一脸做错事的小媳妇模样,往后退着。 “晗儿,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一手撑着竹篱将他抵在墙边。 “你说,你拿什么赔我?” 陆晨抬起头笑意盎然望着我,轻勾唇。 “要不,把我赔给你?” 我腾得一下放开手,退开。 “不行!” “怎么了,为什么不行?是我容貌不得你意,所以连这便宜也不愿意占?” 陆晨手撑着下巴,垂眸看我。 我抽了抽嘴角,呵呵一笑。 便宜?也不知谁占谁便宜,心里虽这般想着,却也不能表现出来,只好口头敷衍一番。 “陆公子龙章凤姿乃世上少有,只是晗儿担待不起……” 语罢,转身开溜。 陆晨脸瞬间就沉了下来? 担待不起? 这丫头当真有本事! 另一边—— 何芷姝一脸担忧,扶着他往房里行去。 “公子,你刚刚……” 陆翊潇停了脚步,转头看她。 “我只是听到了有人叫晗儿,眼前模模糊糊见一人影从秋千上落下,也没多想便去相救……” 何芷姝低下了头。 “三年了,陆公子还没忘掉她吗?” 陆翊潇嘲讽一笑,抬起头。 眼覆着白布,什么也看不见,只是那太阳的光,即便在黑暗中也指引着他往前。 迷糊闪现的人影,本是看不清的,只是多年来,他的耳力早就敏锐的可以洞察事物方位,即便目无一物,心却是明亮。 更何况,那人口中叫的,是他的晗儿! 虽然事后,姨父解释一番,他对她的熟悉感却不会假…… “公子?你可有听清芷姝所言?” 陆翊潇低下头,扬起一抹笑。 “自然是听清的,只是虽然过去三年,但是晗儿一直刻在我心间不曾遗忘,反而越来越清晰,她就像活在我梦里一个角落,等待我去找到她……。” “公子对晗儿姑娘用情极深,若她知道了,一定会很开心!” 何芷姝笑着,眼眶却湿润了。 有时候她真的挺羡慕孙以晗,能得一人真心相对,即便是死也无憾了…… 陆翊潇不知道的是,从船上见他的那一刻,她的一颗心便随了他去,后来,城墙边,她模模糊糊见到他走近,骏马高大,他一袭黑衣,墨发飞扬,丰神俊逸。让她的一颗心就此深坠,再也捞不回…… 她本也是自私的,只因她那天无意得知陆瑜婷的打算,她猜测宗祠定有秘密,所以才会蛊催着孙以晗陪她前去。 可是,她没料到的是,事情并非她所想的那般。 孙以晗心如死灰,从净心台一跃而下…… 若不是陆瑜婷阻止,陆翊潇也险些跟着她一起跳下,他们的感情怎能这般深厚?真的让人嫉妒的发狂…… 后来,陆瑜婷离开那天,她跑去诘问她,想求一个真相,可是连她都知道自己在自欺欺人,如果不是自己的劝阻,他们何以走到这般地步? “起风了,扶我进屋吧。” “好。” 何芷姝扶着他,遥望了那一座秋千。 刚刚那个女子,与孙以晗有五分相似,陆翊潇是认出了她?所以才会那般失控? 不过想想又摇了摇头,继续扶着他进屋。 陆翊潇双目失明,他看不见,又怎么认出她? 更何况那女子是陆晨夫人,陆婉,与孙以晗尚不相干。 世上相似的女子也不少,许是巧合罢了。 如今能这般守着陆翊潇,也是知足了,至于其他,就让它慢慢淡忘吧…… 总有一天,陆翊潇会忘了孙以晗,总有一天,陆翊潇会看到她的真心,哪怕需要的时日久,她也会一直等下去。 她没有爹了,如今陆府是她唯一的家…… 第119章 又遇陆翊潇 昨日那般说陆晨,他竟也没有发难,真是奇迹。 据师父说,陆晨此人最小肚鸡肠,所以嘱咐我要好生伺候…… 可师父真是高看我了,我是谁?我是孙以晗,上天下地,无所不能的小霸王孙以晗,我又怎会那般乖巧听话? 所以……昨日对于我睡哪的问题,毫无疑问,也是我赢了。 昨日—— 为了保证我睡的舒坦,我脱掉鞋袜,呈大字霸着竹屋内唯一的那张床,挑衅的看着他。 他刚沐浴回来,一头墨发披散身后还带有些湿意。 挑眉见着我这般,也不恼,反而是一脸戏谑。 “婉儿,这么快便投怀送抱,爬上我床了?” 我扔过去一个枕头,轻哼了一声。 “做梦,自己打地铺去,床归我!” 无奈看了我一眼,他甚是好笑,抱着枕头就离开了。 我睡觉一向不老实,踢被子总被娘亲说,因而也惹了几次风寒。 可是今天却觉得十分温暖,舒适……当然,如果我醒来时,没有看到陆晨那张放大的俊颜,我一会相当开心。 “啊——陆晨,你怎么会在这,滚下去!” 我毫不客气,一脚踢出,正好,被子都被陆晨裹了去落在了地上。 那一声极响,我思索着若是目光能杀死人,我定被陆晨千刀万剐了…… “陆婉……” 陆晨咬牙切齿唤出他给我的名姓。 我捂住耳朵,闭上眼,缩成一团。 “我听不见,听不见……” “陆婉你要谋杀亲夫?” 陆晨气的跳脚,可是也无法奈我何。 我不满的回了一声。 “还未过门……” 陆晨一张脸脸色铁青,从地上爬起。 一步步走近,看得我又往里面缩了缩。 “陆晨,你要干嘛,你走开……你信不信我告诉师父你欺负我……” 我手挥舞着阻止他的前进。 “好啊,你去告诉姜衍……看他救不救你。” 陆晨一把扯过我,附身而上,握着我的双手,便要吻下来。 “陆晨,你混蛋,你欺负我……” 声音带着哭腔,心里委屈极了,眼泪顺颊落下,撇头不看他。 陆晨松开了我的手,一脸疼惜的试去我的眼泪。 “晗儿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他显得有些慌乱,而我心里委屈,一把推开他,拿着衣服便跑出了门。 只余陆晨呆呆的看着…… 跑出陆府的那一刻,我没有犹豫,我答应过陆晨,可是我只是口头说着帮他敷衍婚事,并没有真的答应,所以他的这般作为,是对我的羞辱。 心里委屈,却又无处可去。只是沿着街道走着,以缓解情绪。 这江南的景致确是极好的,小桥流水,岸边杨柳依依。春日的景象,是万物复苏的时机,处处洋溢着生机与活力,倒是缓解心情的好去处。 “公子,你慢点” 突然的轻唤吸引我的注意,抬头望去,只见一白衣入了一家店铺。 见着那熟悉的身影,我心下好奇,也跟了过去,却听到里面传来不耐烦的声音。 “走走走,一个瞎子,怎么来我们店里,这里不是观音堂,不施舍食物。” 我听着心下恼怒,提着裙摆便进了门内。 一旁掌柜忙换了神色,迎上来。 “姑娘需要点什么?” 看着假惺惺的掌柜,心下气恼,却也未表露分毫。 “不用了,我随便看看。” 看着那一袭白衣,我走了过去。 一旁的粉衣女子正是昨天在秋千处所见的那位。 此刻,男子手握着女子的手,闻声望了过来,面上仍是那块白带。 陆翊潇?他来这是为了什么? “你怎么还不走?” 掌柜伸手便要推他离开。 粉衣女子护在他身前,阻止掌柜。 “周掌柜,你可看清你面前人是谁?你如此无礼,不怕陆府辞了你?” 闻言周掌柜仍是一脸不屑。 “辞退?我若是让一个瞎子进店,我才真的会被辞退!” 粉衣女子还想说些什么,却被陆翊潇阻止了。 “何姑娘,我们走吧。” 说着,便摸索着走出门去。 不知怎的,心突然疼的厉害,口也不经大脑思考,唤出口。 “陆翊潇……” 陆翊潇脚步一顿,回头看我,而这时掌柜才幡然醒悟,谄媚的上前。 “原来是陆公子,老朽有眼不识泰山……” 陆翊潇没有理会眼前的掌柜,而是试探喊出口。 “姨母?” 我忍下心中的难受,走了过去。 粉衣女子看我走近,更紧的握着陆翊潇,可陆翊潇却松了手,吩咐道。 “何姑娘,麻烦你去医馆帮陆某取下母亲的药。” 何芷姝看了一眼我,松了手。 “夫人,陆公子就交给你了。” 我点了点头,扶着陆翊潇,却见他没有半分苛责掌柜的意思。 想到此刻自己的身份,怎么样也得为他打抱不平一番。 松开他的手臂,我转过身,走近掌柜。 “夫人” 掌柜此刻毕恭毕敬,可我却没忘他是如何对陆翊潇的。 “掌柜的今日眼光可是越发混浊了,不知最近的账本可有看分明?不若我帮掌柜一同看看?” 一番话下来,掌柜的早就变了脸色,抹着汗道。 “是是是,夫人说的对,只是账本之事太过繁琐,就不劳夫人费心了。” 只是,我怎么可能放弃? 陆翊潇作为家主,来这的目的,也应是查查账目,所以今日目的未达到,我是不会轻易离开的。 “怎么,掌柜是不相信本夫人的能力?” “不敢不敢,夫人言重了,我这就去取。” 我转头看陆翊潇,正对上他的一脸惊讶。 “姨母怎知,翊潇打算?” 我但笑不语,但想到他看不见,于是道了句。 “大概是心有灵犀” 或许,我并没有意识到这句话有何错处,可是陆翊潇却笑了。 给他的感觉,这就是他的晗儿,可是她怎么变成了姨父的夫人?难道这是对他的惩罚吗? 看着他伸出手来,我一脸疑惑,这是干嘛? 见着他的手越发靠近,我瞪大眼看着,却未躲避。 他的手覆上我的脸,用心勾勒,只是片刻脸上却滑过失落,收回了手。 “姨母抱歉,翊潇只是觉得姨母太像故人……” 第120章 算账 我一脸呆愣的摇了摇头。 “没事,认错的人多了,不差你一个。” 看掌柜拿着账本出来,我上前一步。 掌柜有些犹豫,看了眼陆翊潇,尔后还是毕恭毕敬递上。 “夫人,这是账本,请过目。” 我顺手接过递给陆翊潇。 “给,你的账本。” 陆翊潇接过,却是一脸为难。 “姨母,翊潇……” “嗯,怎么了?” 我转头看他,又看了眼账本,猛然拍了下自己脑瓜。 我怎么忘了,陆翊潇此刻双目失明,账本他该如何看? 可是我本也随心所欲惯了,爹娘不曾逼过我学这些繁琐事务,因而,自然对账本一窍不通。 “账本……我也不太明白……” 看着陆翊潇此刻一脸失落,我心下懊恼。 孙家也是商贾大家,可我除了对奇珍异宝那些稀奇玩意儿感兴趣之外,对账本这种需要动脑的玩意儿是一点兴趣都没有。相反,大哥的一本生意经却是绝妙…… 想着想着越发懊恼起来,都怪自己会的东西太少,关键时刻又不能帮忙。 思索许久,我才咬咬牙道。 “要不给我试试?” 陆翊潇一脸担忧。 “若不会,不要勉强……” 我拿过账本,一脸坚定。 “不就是账本吗?没有我孙……”见陆翊潇一脸疑惑,我才意识到,险些在他人面前说漏了嘴,急急改口。“陆婉不会的!” “那就多谢姨母了。” 我摆了摆手。 “没事,没事,我们快回家吧。” 捏着账本,眼中含泪,心里暗暗叫苦,手中的账本少则数十页,多则百页,只是既然答应了,不论怎样也要坚持下去。 …… 我和陆翊潇回到陆府时,下人告知我陆晨出门了,无奈之下,我只得和陆翊潇到书房一同研究。 陆翊潇坐在一旁,我心下紧张,却又无奈。 只好翻开,仔细研究。 笔墨纸砚,他的书台一一都备有。 我提起笔,咬咬牙写下几个大字。 “流水账” 哥哥以前记账时就是这么写的,想着想着底气又足了几分。 翻开首页,竖着的出后,便是一些寻常所见的食材花费。掌柜的字体也是飘逸,寥寥数笔便将账目数字写下。 我辨别许久才看出是壹。 仔细辨别了小半日,手下的纸张也写满了。 伸了伸懒腰,看着窗外的阳光倾泻,转头去看陆翊潇,他却趴在桌子睡了过去。 也是,算账太过繁琐,他什么也看不见,理应是无聊的,连我这般坐不住的性子都要厌倦了。 春日的风扑面而来,夹杂着淡淡的花香,原本是温柔的午后,他却冷的缩作一团。 心下讶异,尔后又明了的点了点头。许是冬的寒意未过,他单薄的衣衫禁不住这温度。 四处打量一番,才在角落找到一件披风。 轻轻走过去替他盖上,无意中却听他口中呢喃着什么。 附下耳去,才听他唤着“晗儿。” 声声低唤似入了我心扉,见他难受皱眉,不知怎得,也跟着难受起来。 见他面上覆着的白带,我伸出手慢慢靠近。 却在靠近的那刻,迅速收回。 我摇了摇头,后退数步。 孙以晗,你这是在做什么? 他是陆家家主,而你如今的身份是陆晨夫人,这般逾矩有损德行。 许是动静太大,他动了动手,疑惑轻唤。 “姨母。” 我回过神,平复情绪。 “我还有事,先离开了。” 语罢,便出了门。 陆翊潇疑惑站起,走出几步,却被椅子绊倒,摔倒在地。 闻声我回过头。 内心的复杂情绪变为焦急,顾不得其他,疾步跑了进去将他扶起。 “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一脸焦急询问,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一番,看到他无事,才松了口气,责怪起自己来。 “对不起,我不该离开,让你一个人在这。” 陆翊潇撑着桌面苦笑。 “我无事,这几年我已经习惯了,左右摔摔也不疼了,倒是让姨母担心了……” 我摇了摇头,扶他坐下。 “不必叫我姨母,我与陆晨尚未成亲,叫我陆婉即可。” 陆翊潇愣了愣,尔后拒绝。 “姨母总归会嫁给姨父,所以这称呼当的如此。” 我站直身,一脸坚定。 “不,我不会嫁给他,之所以答应只不过是一个借口罢了……” 陆翊潇一脸惊讶抬头看我,而那时的我,并不知道陆晨就在门外。 他的脸自听到我说完那一句话后,瞬间失了血色。 双拳紧握,转身离开。 是的,比起陆翊潇,他陆晨的确不算什么。 从一开始,他便输了,不管是京都那一遭,还是净心台之后的那三年。 孙以晗即便伤的在深,即便将所有的人都遗忘,那最深的执念仍然存在,一旦遇到陆翊潇,那么便一发不可收拾了…… 他自始至终只是一个局外人,看着这一切,以为掌握着一切,却不知,在她眼里,他什么都不是! 清晨那一番话,见她离开,他的不知所措,他沿着街道寻她,只是回来才被告知她与陆翊潇正在书房。 他想着同她道歉,却不知会听到她说出这一番话。 或许,是他太过一厢情愿,才会输得那么惨。 明明这一次,他比谁都先认识她…… 李伯见陆晨脸色不好,试探开口。 “陆公子?” “我没事。” 陆晨说罢,大步离开。 书房—— 自我那番话说出口,陆翊潇便沉默不言。 我想着,或许我情绪有些过激了,软下了声。 “陆晨很好啊,只是我的心里已经住了一个人,再也容不下其他。从我来到这里的那刻,我就想着一定要找到他,虽然我并不知道他在哪,是否娶妻生子,是否,还记得我……” 陆翊潇神色动容,开口。 “婉婉,我心里也有那么一个人,她一直在我心里某个角落,等待我去找到她,或许你会以为我是自欺欺人……” “你说的是尊夫人吧,虽然我了解不多,但如果你相信她还活着,那么你一定可以找到她的!” “但愿如此吧。” 我摇了摇头,回之一笑。 “古人云,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陆翊潇听罢点了点头。 “好。” 第121章 梦魇 我回到竹屋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月色朦胧,银辉洒落,碎了一地。 今日与陆翊潇攀谈许久,也了解许多他的往事。他与他夫人故事,曲折回环,只是可惜他夫人尚未听他说清那一切真相,便…… 他常唤他夫人晗儿,只是我的名字本也有晗这个同音字,想来也是缘分。 改天真的问问他夫人本名。 走近竹屋那一刻,扑面而来的酒味,让我紧皱了眉。 好啊,陆晨,你竟然瞒着我偷饮酒。看我怎么收拾你。 一脚踹开门,陆晨闻声望了过来。 青衣墨发,沾了酒气,他整个人显得没平时那般难以相处,就像个小孩儿一般。 “你来了……” 我走近夺过他的酒壶。 “陆晨,你喝酒居然不叫我!” 看我气鼓鼓的模样,陆晨展颜一笑。 “还是,这样的晗儿可爱多了。” 说着手便伸过来,戳我鼓起的腮帮子。 我拍掉他的手,为自己满上一杯。 扑鼻来的香味,恰似桃花。 闻着闻着,越发欣喜,一口饮尽,满意的砸了咂嘴。 “陆晨,这是桃花酿吗?怎么这么好闻,也好喝!” “此酒需少饮,饮多则醉……” “我不管,我就要喝!” 抢过酒壶,抱在怀里。 陆晨伸手一捞,便将酒壶拿了去。 看他恣意饮酒的模样,我越发气恼,跺了跺脚,踩上凳子便将酒壶夺了过来。 哼,欺负我矮,我可是有办法的。 看我抱着酒壶离开。 陆晨坐回桌边,眼中清明一片,哪有刚刚的醉意朦胧。 轻晃着杯身,杯中的酒散发阵阵芳香。 只是,混杂着萱草的酒,孙以晗又能承受多少? 姜衍说,萱草又名忘忧草,是顾忌孙以晗三年前痛苦的记忆,而特意采集调制。姜衍告诉过他,萱草可忘忧,但副作用未知。 原本是想着将她淡忘,可她却夺了过去…… 我提着酒壶往杯子倒满一杯,对着明月,欣然举杯相邀。 “月亮啊,你也来喝一杯。” 一杯接着一杯,渐渐的醉意浮现,眼前的景物也越发不分明了,看着走近的陆晨,我搬着指头数了数,尔后笑道。 “陆晨,你怎么有三个?” 看着我比着二的手,陆晨一脸无奈。 “你喝多了。” 说着便去夺我手中的酒壶。 我抱着酒壶不给,反而,仰头将他们悉数倒入口中。 酒顺着下巴滑落,陆晨夺过我的酒壶,扔入眼前的水里。 看着酒壶沉入水里,我嚷嚷着爬上竹栏去捡,却被陆晨打横抱起。 “孙以晗,你个酒鬼。” 我扑腾着,拍打着陆晨。 “你才是酒鬼,放我下去。” 陆晨无奈将我放下,可我却站不稳的趴到了地上,一醉不醒。 脑海里似有什么闪过。 同样的夜里,我同他也曾这般饮过酒。 我小时虽胡闹,顽皮,可是却是极听母亲教诲的,母亲不曾允我饮酒,因而自身酒量也是极差。 那一次是八月十五吧,所以天上的月儿才会那般圆。 淡淡银辉洒落,皎洁的月光,照亮那一方小院,借着月光,我抬头看向身旁之人,一脸温柔笑意的他同眼覆白带的陆翊潇重合在一起。 我看到一女子醉倒在他怀里,却被他怀中的胭脂折扇磕个正着。 女子疼的龇牙咧嘴,扯开他衣襟便要将那“罪魁祸首”拿出。 而陆翊潇愣愣的看着女子忘了反应,直到看到女子要毁了折扇,才伸手阻止。 “不可。” 陆翊潇夺过折扇,女子却不乐意了,指了指额头上的包,囔囔着疼。 “都是它害的我,你还不许我发泄……是不是,你也要帮着它欺负我?你是要娶它,还是娶我?” 陆翊潇看着女子额头上的大包,没有忍住笑意,可是一见女子一脸幽怨望着他,急急掩了笑意。 “晗儿,此乃我们的定亲之物,珍贵的很,你定也知道它极其珍贵,毁了岂不可惜?” 听着他言,女子觉得甚有道理,遂而点头。 “可我,也不能白疼啊?你不许我毁掉它,我画几笔总行了吧?” 在一旁看着,我伸出手去触碰他,只是他仍一脸温柔地安抚怀中女子。那般宠溺的眼神,将怀中女子当做至宝般爱护着…… 而,那女子,正是我啊! 回过神,我在一旁继续安静的看着,泪如雨下。 陆翊潇在一旁想了想开口道。 “晗儿,此物是我们定亲之物,也不能马虎,以后拿出来看,若是……大概,你也会心疼。” 我明白他的意思点了点头。 “也对,这扇子以后也要见人的,不能马虎,嗯,不能马虎。” 想到此,我提笔落下,就着扇面的胭脂纹饰,一笔一划写出陆翊潇的名字,而之后,陆翊潇也是将我名字写在那把胭脂折扇上。 亲手写上他名字的是我,而那把胭脂折扇又去了哪里,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渐渐的什么都看不分明了,梦中的一切回归到一片白雾,我行在其间,看不到前方…… 失去那一切的我,回到了孙家,满目的萧瑟,和出谷那日一样。 打开门。 杂草丛生,昔日繁华的小院,如今,这般破败。 我走在其间,每一步都沉重的迈不开步子,爹,娘,阿姐,兄长……你们在哪? 看着熟悉的院落,满目疮痍,我蹲在原地,抱头痛哭。 为什么啊,孙家究竟做错了什么,要的这般惩罚,数百人生命一夕之间,什么都没有了…… “小姐,你回来了……” 熟悉的呼唤惊的我抬起头。 眼前是我朝思暮念的奶娘,我站起身,扑过去。 可是,什么都没有…… 只看着她的头不见了,鲜血淋漓的场面,我后退一步,脚下踩着的却是他们的尸首…… 鲜血流落满院,我看着熟悉的他们成了无头冤魂,往我这边逼近…… “小姐,我们死的好惨,你一定要为我们报仇啊!” “晗儿,孙家祖训第四条,孙家以信闻名天下,可,败之则遗臭万年,遂,每代家主须秉记施信于人更要以诚待天下。若天下弃之,我便逆天。若顾之,我族必将顺天而为,白手起家……为娘希望你,白手起家!” 第122章 白手起家 娘亲一脸苦苦哀求,口中所言,却是让我白手起家。 目之所及鲜血淋漓,耳之所闻遍地哀鸿。 我伸出手,娘亲的脸却渐渐消失不见,连带着孙家上下百人…… “娘亲,别走……你还没告诉晗儿该怎做,怎么才能白手起家……” …… 陆晨听着孙以晗口中痛苦呢喃,心下不忍,替她捏好被角便起身离开。 关上门那刻,他苦笑一声。 如果,你记起他是天意,那么我也认了。 整间屋子回归平静,夜幕下,只闻那一人儿低声呢喃,眼角的泪映照着月光,越发晶莹,动人心扉。 梦中—— 所有的一切都褪去,眼前只余那一片黑暗笼罩。 “晨初微,天将明,晗儿,你的名字寄托了爹娘对你的期望……” 遥遥传来的一句话,让我清醒过来。 睁开眼,入目已是白日。 昨日的酒意尚未褪去,醒来头还阵阵发疼。 陆晨也真是,喝什么不好,偏喜欢喝酒,不知道我孙以晗喝的最少的就是酒吗?那股桃花香从进门那刻,我的魂儿就被勾走了……想想都懊恼,我真是,误事啊! 打量四周,一脸奇怪。居然没有见到陆晨?难不成他昨日也醉了? 看着自己所处之处,心下一惊,打开被子。 我昨日明明,在竹栏处,怎么到了房里?难道,是陆晨? 难道他没醉,只是为了看我酒后失态? 我摇了摇头,甩掉脑中的念头。 这也太可怕了…… 回想昨日,头脑中却一片空白,什么都没了,唯记得娘亲最后的嘱咐“白手起家”。 孙家遭受的这一切,我为何毫不知情?离开京都那一天,我到底去了哪里?难道三年前我便在谷中了吗?可是,师父明明告诉我,三年前是他在泉水边捡到了我。 所有的事情交织在一起,头越发疼了。 想到昨日同陆翊潇约定好的书房,我暗拍了下脑门。 “怎么把这事忘了?” 微风轻送,衣衫的酒味扑面而来。 我捏着鼻子,换了身装束,梳洗一番便赶去书房。 路上恰逢迎面而来的何芷姝。 “姑娘可算来了,公子在书房等着。” 语气不清不淡,不卑不亢。 我点了点头,便往书房走去,她紧随我身后。 我面上虽风淡云轻,心里却暗暗腹诽,陆翊潇这婢女倒是挺有个性的,不过,若她针对的人不是我,那么我一定会称赞她一番。 我进书房时,陆翊潇已经等在桌边了。 何芷姝带我到门口便离开了。 桌边的陆翊潇今日穿着一袭青衣,与他的名倒是相配了几分。 “姨母,你来……” 我轻咳了一声,打断他,“不是说了,我不是你姨母吗?” 陆翊潇不好意思地握拳在唇边,改口道。 “婉婉。” 那一声温柔地轻唤,如沐春风,让我失了神。我从不知,我的小名还能被唤的这么婉转好听,以前爹每每唤我,都压低了嗓音,一脸严肃,低沉。而娘亲只是担忧……不过,我以前所不耐烦的这些,现在乃至以后却是再也听不到了…… 回过神,我提起裙子坐下。 “抱歉,我来迟了。” 陆翊潇仍是一脸温柔,摇了摇头。 “不会,我也才来不久。” 翻开昨日书页,正认真记着账目,无意中抬头瞥见陆翊潇摸索着桌面,面上有些吃力。 我想了想,将砚台推了过去,推到他指尖。 抬头打量,他神色一松,熟练地磨起墨来。 陆翊潇,你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我搁下笔不动,反而抬头看他。 他虽看不见,却神色认真磨着墨。 我遐想着他写字的场景,那时他双目明亮,认真提笔的模样,一定很像一幅画。 想着想着,鬼使神差抽出一张纸,动笔描摹,认真观察他的每一丝神情,时而微蹙着眉,或是容颜一展荡漾在唇角的笑。 画上的线条凌乱却有条理,渐渐勾勒出他的大概轮廓。 只是,突然,我停笔不动了。 没有白纱敷面的陆翊潇,又是什么模样?是令万千女子疯狂的俊眉男子,还是,彬彬有礼的翩翩佳公子? 想着,我试探问出口。 “陆翊潇,你有没有想着取下眼带?” 陆翊潇磨墨的手一顿,神色有些许复杂。 见着他痛苦的模样,我心下后悔,可是,说出去的话,又怎么能减少伤害。 关于这件事,他一定很痛苦…… 我试着转移话题。 “对不起啊,我只是觉得如果你没有那条眼带,那么一定可以……” 说着说着,我不禁想打自己一个嘴巴子,我这是在说什么?这不是越来越乱,越说越让他伤心吗? 我闭上嘴巴,一脸懊悔。 可是,陆翊潇却当着我的面将它摘下。 “婉婉,是期待翊潇取下后的模样?只是不知这样会不会让你失望。” 我抬头看着,目不转睛。 他轻眨羽睫,试着睁开眼。 当那双眼对上我的那一刻,心里有什么土崩瓦解。 我颤抖着双手附上他的脸,只是那双眼里的惊讶又回归一片寂静,半点微波也没有了。 就在,我以为他的眼睛能看见的那一刻,下一秒却给我当头棒喝,他的眼睛真的什么都看不见了…… 我收回那只停留在他脸上的手,低头道了句抱歉。 而陆翊潇只是轻摇了摇头,抬手又将它束上。 看着面前纸张不完善的陆翊潇,我提起笔凭着刚刚的感觉,将那双眼睛添上。 多了那一双眼睛,整幅画瞬间鲜活。 只是,总觉得还有几分欠缺,想了想又在手中替他画了把折扇。 多了折扇的衬托,整个人显得温润如玉,嘴角含笑,动人心弦。 满意的看着自己的画作,暗自得意。谁说孙以晗琴棋书画都不行的?明明画的还不赖嘛。 完善了画作,触及一旁只翻了一小半的账本,顿时苦下脸来。 这下好了,还有这么多项目需要处理…… 心里厌烦,可是看着仍认真磨墨的陆翊潇,我心里暗自打气,孙以晗,你能行。 想着,便铺开纸张,提笔认真罗列,标注好账目亏欠以及盈余。 第123章 我是陆婉,不是你夫人 重归黑暗,陆翊潇心中讶异。 他,他刚刚清楚的看见了面前女子。 鹅蛋脸上五官精致,螓首蛾眉,巧笑倩兮。小巧的鼻下,樱唇粉嫩。 她的脸没有一处像晗儿,可是唯有那一分俏皮好奇的神韵像极了她,差一点他就失控将她拥入怀中。 手下动作滞缓,她刚刚问他是否想过摘下眼带,他犹豫了片刻,鬼使神差却摘下了,原本以为眼前定是黑暗,怎料,会那般清楚地将她映入脑海。 那一双眼一眨不眨将他望着,让他失笑想揉她的头。 如果,晗儿还活着,是不是,也这般大了?只是,三年前那种情形下,她还会原谅他吗?理应是不会了吧……他比谁都了解她,她那般天真烂漫,没心没肺,可是却将所有都放在心上,因为他,她几次三番差点丢了命,可是那时,他对她只有恨意,他将她连带着整个孙家,一同记恨着,只因她的阿姐…… 可是,也许在不知不觉下,他早就将她放在心里。离开京都的那五年,他教她琴棋书画,她那般耐不住的性子,也知晓自己如今寄人篱下,认真的学着。 他看在眼里不忍,可是一想到阿姐含冤死去的模样,便又狠下心来,拂袖离去。 再次来看,她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 他们明明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如果,若不是那天她的无意闯入,或许,如今他们早已解开了心结。 好多事压抑在心中,难以疏解,他缓了神色,一字一句道出。 “有时候,我多希望她能傻一点,这样也不会将一切看到太明白,这样也许也不会太过难过。” 我抬起头,一脸不解。 “你说的,是你的夫人?” 陆翊潇点了点头。 “嗯,只是如今一切都不是我能想象的,我想着去找她,可是现在我又用什么去寻?这样的自己或许只能是她的累赘……” 我打断他“陆翊潇”。 他抬头疑惑看我。 “怎么了?” 我搭上他的手,一脸坚定。 “陆翊潇,你不该怀疑她的感情,她若真的爱你,即便你聋了瞎了也绝不会放弃你,你这样想只能让你们都平添痛苦罢了,更何况你还没有找到她,又怎知她所想是你所想?” “婉婉也是这般想的?” 我点了点头“是的,如果我是她,绝不会放弃你的……” 话未说完,却被他揽入怀中,他的头搁在我肩上。 我一脸讶异,想要推开他。 而他低沉的嗓音,却让我瞬间软下心来。 “让我抱一会,就假装她还在我身边……” 熟悉的怀抱,让人备感安心,淡淡的清竹气息萦绕鼻尖。 从进入陆府那一刻开始,好像事情都不像自己所想那般了,只是孙家之事,也由不得我耽搁,得找个时机同陆晨说说,我是时候离开了。 良久,陆翊潇才放开我。 “抱歉,我……” “没事,只是你以后别把我当做你夫人影子就好。我就是我,陆婉。” “嗯,婉婉。” “呀!” “怎么了?” 见陆翊潇一脸疑惑,我苦着脸,不知如何是好。 “刚刚写好的账目,被墨晕开了,都不能辨别了……” 陆翊潇皱了皱眉,一脸担忧。 “可有弄到衣衫上?” 我摇了摇头。 “尚未,只是这张纸却不能要了……我再誉写一份。” 下定决心,便重新铺开纸,将上一张纸上的内容抄写下来,只是也幸好是自己认真写下的,再次抄写也很轻松。 时间慢慢流逝,不知不觉到了中午。 何芷姝带来饭菜,我同陆翊潇吃罢,便又继续整理账目。 看着洁白的纸张写完,账本也翻了一大半。 如果今日努力些,这本账目就做完了。 想着手下的动作也加快了,许是这几天熟悉了掌柜的笔迹,所以写起来也比较轻松,陆翊潇安静在一旁替我磨墨,时而安静停下来看我。 而我心无旁骛,眼前只想着快点结束这一切。 日头偏西,当那缕余晖洒落窗边时,我放下了笔,活动了下手臂。 陆翊潇一脸惊讶。 “婉婉,你写完了?” 我点了点头,抑制不住内心喜悦。 “是啊,写完了!” 我整理好桌面的纸张交给他。 “呐,好生保管着。我将这本账目都算了一遍,没有什么大的问题,想必掌柜也还是挺实诚的,就是人品……嗯,不怎么样。” 陆翊潇轻扬起一抹笑,点了点头。 “周掌柜是老人了,对于这些,一向比较看中,每本账目都是精打细算,如果他不交,其间才有猫腻,交了也就无须怀疑了……” 闻言,我黑下了脸。 敢情,陆翊潇拿我当苦力? 心里愤愤不平,我耗费许久替他整理的账目,其实根本就没有问题? 许是陆翊潇也意识到自己话语不对,转而道。 “不过,也不少这类偷梁换柱的,所以检查一番还是很有必要,今日多谢你了。” 知晓他口中安慰,我也没有兴致,只轻点头。 “没事,举手之劳罢了,若无事,我先离开了。” 语罢,我起身离开。 我与陆翊潇擦身而过那一瞬,却被他握住手。 “对不起,我并非故意,我只是想你能陪我一会……” 我挥开他的手,有些恼怒。 “陆翊潇,我说过了,我是陆婉,不是你夫人,我就是我,明白吗?” “对不起,我不该把你当做晗儿……” 我揉了揉发疼的额角,挥了挥手。 “算了,念在你思念夫人的份上,我不同你计较了,只是,你若再把我当做她,我便真的生气了。” “好,婉婉。” 我踏出门,独留陆翊潇一人,守着那抹熟悉的气息。 明明他觉得眼前女子是她,可是偏偏却又没有一处像她。 “晗儿,你究竟在哪?你可知我很想你,你可知,你阿姐如今贵为皇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或许,你已经不知道了,我希望你还活着,可是派出去的人都没有带回你的半点消息,我该如何坚持下去?” 陆翊潇一脸颓败坐在椅子上,埋首痛哭。 第124章 京都·孙妤芙 京都—— 三年的岁月悠悠,宫墙深深横搁在他们中间。 早朝之后,王之渊一袭朝服,遥望那一座富贵典雅的宫殿,那里,一直住着一个人,一个在他心上的人。 只是如今,该散的不该散的通通都不在了。 景同之年,所有的一切都已经改变,而他们如今的身份,地位,也是那般遥不可及。 “国舅大人。” 何清远下了早朝,唤了他一声。 王之渊回过头,看着何清远走近。 “何大人。” 两人互相寒暄一番,便不知道说什么,良久,何清远才说。 “芙……皇后娘娘,如今还好吗?” 朝廷中人不得随意出入后宫,何清远是知道的。而国舅王之渊是芙儿名义上的哥哥,自然不同。 所以,有关孙妤芙的一切,他都是从他口中得知。 如今,被束之高阁的孙妤芙只是被囚于牢笼的金丝雀,因而她的悲喜他亦放在心上。 王之渊挑了挑眉,并不想告诉他,反而劝说他。 “如今,她与你已经再无可能,你又何必执着?” 何清远敛了神色,掩饰不住失落。 王之渊说的对,他们再无可能,是他放不下罢了。 行礼告辞,便转身离开。 王之渊皱眉看着,还是没伸手阻止。 待到那一袭红色锦服出了视线,他才收回目光。 劝说着让他放手,可是明明自己也放不了手,真是,没用啊。 王之渊苦笑一声,摇了摇头,走下石阶。 偌大宫殿那一抹孤寂的身影,多了几分萧瑟,让人看着心生凄凉。 舒兰殿—— 近些日子,孙妤芙的身体状况也大不如前,常犯嗜睡。梦中总会梦到那些被自己残害的婴儿,一个个活波可爱,可是最后在她面前通通化为血水。 午夜梦回处,泪水湿了枕头。 没有后悔过,心软过吗? 不,她有过。只是一想到这是仇人的儿子,便狠下了心。 “咳咳……” 巾帕捂着唇,轻咳。 洁白的巾帕上一抹腥红。 见着殿外行来的人,匆匆擦了擦嘴角,将巾帕塞回袖子。 “娘娘,陛下命人送来几件奇珍异宝,想着你会喜欢。” 孙妤芙淡淡看了一眼,手支着头,让她放下,便不再做声。 挡不住困意,竟是又睡了过去。 婢女在一旁等不到回复,抬头看着,才知主子不知不觉间又睡着了。心下担忧可又怕惊醒了她,左右不知如何是好,恰逢赫连瑾踏进殿来。 “嘘” 赫连瑾一个指头比在唇边,示意她不必多礼。 婢女点了点头,行礼退下。 赫连瑾放轻脚步,见着她的头将要落在桌上,眼疾手快的把自己手臂给她枕着。 女子头落在他手臂上,沉沉睡去。 赫连瑾眼神温柔,轻轻抬手将她的发别在耳后,仔细端详女子睡颜。 脸色越显苍白,褪去初见时清冷的气质,如今安静睡着倒像一只猫。 午后的阳光,安静洒落,给他们身上渡上一层碎金,美的令人窒息。 和煦的微风轻柔拂过女子脸庞,又将仔细整理的碎发,调皮吹到女子面庞,平添了一丝趣味。 赫连瑾弯了唇角,手臂的麻木也忽略了,眼中心中全被此刻女子占满。 他慢慢靠近,在唇即将触碰到女子额头之际,殿门打开,婢女神色匆匆。 赫连瑾抬头挑眉不满。 婢女不知大殿内的情形,一时间也有些不知所措,跪下请罪。 赫连瑾唤她拿来垫子,便起来身。 两人移步院中,赫连瑾掀袍坐在石凳上,手指轻敲桌面,嗓音低沉。 “发生了何事?” 婢女跪在地上,结结巴巴。 “陛下,奴……奴婢无意得知……贵……贵妃” “贵妃怎么了?”赫连瑾语气多了几分威逼。 “贵妃娘娘试图迫害皇后娘娘!” “……” 赫连瑾拍桌站起,龙颜大怒。 “你说的可是真的?贵妃她真有此意?” 婢女跪在地上,颤抖点头。 “奴婢经过厨房时,听到的,千真万确!” “好一个贵妃!” 赫连瑾拂袖离去。 待他身影出了宫门,跪在地上的婢女才松了一口气,瘫坐在地,平息着刚刚因紧张而加速跳动的心。 殿门打开,孙妤芙走了出来。 “露儿,你做的很好。” 被唤露儿的婢女,面容含笑。伏地行了一礼。 “参见娘娘,这是奴婢应该做的。” 孙妤芙伸出手扶起她。 “多谢娘娘。” 孙妤芙点了点头,取下头上的发钗替她插上。 “你我之间无须客气,也不过是同病相怜的人罢了,只是终日跟着我,你的前路会面临许多未知危险,你当真不怕吗?” 露儿天真烂漫一笑,摇了摇头。 “露儿不怕,能跟在娘娘身边,是露儿这辈子最开心的事!” 孙妤芙抚摸着她的头,心里有些酸酸的。语气也低了下来。 “嗯,有你陪着真好。” 当每次就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在得知晗儿坠崖,痛不欲生,几欲失去最后的坚持的时候,是这丫头拉着她到院落看漫天繁星。 她记得那一天她的眼睛就像那夜的繁星,一闪一闪,盛满了她所希望的一切。 她说,“娘娘,露儿虽不知道你为何每天都愁眉不展,但是以前每当露儿被管事姑姑责罚时,就会抬头遥望天上繁星,看着看着好似什么不快的事都烟消云散了……我想着每天的事虽然只有那么几件,可是总归是不同的,那些发生的事情都已经过去,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向前看,未知的前路漫漫,所以轻言放弃,反而什么都没了……” 她说的很对,但是却又不对,他们所处的立场不同,自然不懂她的忧愁是为了什么。 这几年,她暗中查探孙家真相,一点点拼回原本散落的格局……她在暗中打探晗儿下落,可是三年来,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陆翊潇,她对他是恨的,恨他将她的至亲之人每次都置于危险之地,而现在,她的晗儿,不见了…… 如果不是她看着他们情深意重,而选择成全,即便晗儿恨她,她那时也会阻止他们的婚事! 第125章 他对我,很重要! 夜间,庭院中月华似水。 我百无聊赖,从厨房处讨来几盘吃食,便坐在院中赏月,排解愁绪。 这些年待在谷中,与世隔绝,连今世是何时都不知晓,可又不好开口询问,只怕别人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以免连累师父。 从出谷到今日已经过去七日了,师父他如今可还好,只是到如今,我都不曾找到心中那人,永远都是模糊的样子,看不清脸…… 正在我发呆烦闷之际,一黑衣从墙外跃到树上。 闻着声响我转过头,正对上那一双凛冽闪着泠泠冷光的眼。 心下讶异,为何这眼神给我如此熟悉的感觉? 看着前院有人赶来,我张开了嘴,他却跃下树,手捂着我的嘴巴。 “别轻举妄动,不然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他的声音在我耳畔响起,淡淡的磁性嗓音暗中带有威胁。 我点头如捣蒜。 他放开我,见着那家丁走远,转身融入夜色里。 我看着那身影有些愣神,为何,他与我梦中人身影如此相似? 见着他往陆翊潇院落走去,我鬼使神差的提着裙子跟了上去。 这人是找陆翊潇叙旧的?还是来找事的?但,给我感觉此人来者不善,而且与我记忆也有关。 黑衣男子好似极熟悉这陆府布局,在我失神间便消失不见。我左右找了许久,转头离开时,他却出现在我眼前。 “你为何跟着我?” 他的语气有些不耐,手中的剑未出鞘,却已经搁在我脖子。 我斜睨着他,举起手摆了摆。 “别误会,我们只是顺路罢了……” “顺路?” 他明显不信,背着月光的身影高大,气场之大令我撇开头。 “你叫什么名字?” 他语气缓和下来,收回剑。 “小女子陆婉,敢问大侠名姓?” 许是没料到我如此厚脸皮反问,他的神情愣了一瞬。口中喃喃。 “你和她真像……” 我不解,疑惑回问。 “大侠,你说什么,小女子耳朵有些不灵敏,没听清。” 黑衣男子,轻咳一声。 “没什么,你还是快些离开,小心我刀剑不长眼。” 我点了点头,后退一步,让出一条道。 “大侠,您请。” 他有些被我逗笑,迈着步子,走近。 月光下,他的脸越发清晰。 男子剑眉斜飞入鬓,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挑,薄唇此刻含了一抹笑意,柔和了面部表情的严肃。 我看着心里难受,愣愣的望着他离去,口中的名姓唤不出。 他是谁? 我撑着旁边的假石,攥着胸前衣襟,难受极了。而此刻的头也顺时疼了起来。 “晗儿……” 那声轻唤让我回过神,跌跌撞撞便又跟了过去。 因为,我知道他一定对我很重要! 黑衣男子闪身进了陆翊潇的院落。 此刻陆翊潇尚未休息,同样坐在院落石凳上。 闻着风声,皱了皱眉。 黑衣男子,迈着步子,一步步走近。开口还是当初那般。 “陆翊潇,好久不见。” 陆翊潇表情舒缓,轻笑一声。 “三殿下,别来无恙。” 孙亦之有些恼怒,挑了挑眉,极不满这个称呼。 “我如今已不是三王爷,我只是孙亦之。” 陆翊潇垂下眸,面上多了抹苦笑。 “也是,三年前新帝继位,你被迫害下落不明……赫连瑾既然没找到你,那么你肯定是被人所救。” 孙亦之放下剑,坐下来。 “没想到,传言是真的,你竟真的看不见了。” 陆翊潇面上云淡风轻。 “如今看不见也是好的,毕竟晗儿不在身边,这里处处是与她的回忆,难免触目伤怀……” “陆翊潇!” 孙亦之有些恼怒,提着他的衣襟,逼得他面对他。 “怎么了?” “陆翊潇,三年前,晗儿真的是因你坠崖吗?” 陆翊潇神色一凝,缓缓开口。 “是我,害了她。” 狠狠放开手,陆翊潇身姿不稳,跌坐在地。 “你当真该死!我捧在手心的人,怎容你如此对待?” 陆翊潇坐起身,轻咳,脸色惨白。 “我从未想过伤害她!” “你闭嘴!” 孙亦之再次提起他的衣襟,一拳打过去,眼眸猩红。 “我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 “孙亦之,你杀了我吧,这样我就可以去陪晗儿了……” “你做梦,我是不会杀你的,如今你眼疾未愈,我不会拿你如何,等你眼疾痊愈,我们再来比试一场,到时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也不会手软!” “好……” 陆翊潇轻擦去嘴角鲜血,试着站起身。 踏进院落的我,见得这般,疾步上前扶起陆翊潇。 “你怎么样,怎么受伤了?” 听的我担忧询问,孙亦之一脸不屑。 “陆翊潇,你当真好本事,晗儿不见了,你便寻了一个与晗儿五分相似的女子,怎么,难道想弥补过错?我告诉你,你休想!晗儿只有一个,她已经被你弄丢了!” 陆翊潇双拳紧攥,有些生气。 “孙亦之,我没你想的这般龌龊!你别血口喷人!” 我吃惊转头望着眼前男子。 他,他是孙亦之? 孙亦之一脸厌恶的看了我一眼,丢下一句话便离开了。 “陆翊潇,我不会放过你的。” 我松开陆翊潇,起身去追。 出了院落,他一袭黑衣身姿挺拔,走在前头。 “孙亦之——” 我跑上前抓着他的袖子,一脸欣喜。 孙亦之一脸不耐烦,挥开我的手。 “我对你没兴趣,别以为你顶着晗儿的脸,我就不敢拿你如何。” 眼眶有些湿润,我擦了擦眼泪。 “亦之,孙亦之,只愿你能秉承家族遗风,做一个正直光明的人,既然是姓孙,便随着孙家罢……孙亦之,你可还记得我当初嬉笑之言?” 孙亦之有些吃惊,上下打量着我,一脸不置信。 “晗儿,你没有死?!” 我点了点头,“我没事,就是换了一张脸,结果你们果真都不认识我了……” 孙亦之一脸激动,替我试去眼角的泪,揽我入怀。“你可知当我得知你坠崖的消息,我好恨我自己,好恨我没能在你身边保护你,让陆翊潇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你。” 第126章 放不下 我听在耳里,一脸不解。 抬头望着孙亦之。 “陆翊潇?他对我做什么了?” 孙亦之沉下脸来,将我头按回怀里。 “不许给他说好话,我是不会原谅他的。” 鼻子撞上他胸膛,疼的我龇牙咧嘴。 “孙亦之!姑奶奶的鼻子!” 孙亦之干笑两声,松开我,退出我五步远。 “那个,晗,晗儿呐,我不是故意的,只是看着你平安无事,有些,有些激动罢了……” 我活动手腕,一步步逼近。 “这笔账,连带着你刚刚威胁我时的那笔账,一同算了吧,你说怎么样?嗯,孙亦之?” 我沉着脸,压下声线威胁。 孙亦之脸色一变,转身便跑。 “晗儿,我下次再来看你!” 数年没活动筋骨,孙亦之又有武功在身,我自然是追不上的。 拍了拍手,又走回刚刚的小院。 桌上的桂花糕还在向我招手呢,可不能浪费了。 陆晨也是,师父要他好好照顾我,三天两头见不到人影……只是如今寄人篱下,拿人手短,吃人嘴软。陆晨那厮就随他去吧,美食在前,我又何必和美食过不去? 说着,又往嘴里塞了一块桂花糕。 思索着刚刚的场景,不由得好笑。 孙亦之,还是当初那个样子,无忧无虑,这样的日子多好,只是我们谁都知道,从前那般和谐幸福的时光都再也不会有了。 我走之后的事情,孙亦之肯定是知道的,还有此刻不知在何处的阿姐…… 愁绪越发多了,食不知味,索性端起点心回了屋。 另一边—— 孙亦之见女子没追来,闪身进入一间屋子。 屋内未燃烛火,只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来识别屋内摆设。 “你来迟了。” 熟悉的声音传入耳里,伴随着的还有一丝烛火。 视野明亮,眼前桌上还有摆放着一杯茶水,似是验证男子的话般,茶水只留有点余温。 孙亦之放下剑,随意掀袍坐下,端起茶杯,看着屏风后的男子。 “你叫我来做什么?” 听着他语气的不耐,男子也并未露出不满的情绪,擦拭着琴弦,只是自顾自的说着。 “如今的国运不济,新帝登基名不正言不顺,先帝当年将密诏传给心腹之人,让他们妥善保管。还耳提面命嘱咐不可让太子拿到,你以为这是为了什么?” 孙亦之不想回答这个问题,语气也显得有些敷衍“我如何得知……” 男子爽朗一笑“殿下不必装糊涂,先帝这般叮嘱,无非是密诏内容立帝人有异……这样看来,那密诏的内容不让太子得知,那不就指明了人是你吗?” 孙亦之捏茶杯的手紧了紧。 “你叫我来,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个?” 屏风后的身影动了动,站起身走了出来。当那张脸完全展现在他面前时,他挑了挑眉。 他从不知,陆家人与他还有什么渊源。 陆晨拱手行礼,语气坚定。 “属下愿助殿下夺回江山,以昭贤明。” 孙亦之站起身,面色一沉,已不想听他说下去。 “够了!” “……” “陆晨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至于这皇位,我没有任何兴趣。” 陆晨皱了皱眉,继而风淡云轻开口。 “殿下,你生于皇家,夺位之争本就残酷血腥,你如今放弃,你以为当今新帝会善罢甘休吗?更何况当他得知你还活着,你又如何独善其身?” 孙亦之脸色一沉,双手紧攥,白皙修长的指骨微微泛白。隐隐怒气自他周身散发开来。 “陆晨,你究竟有何目的?” 陆晨轻扬唇角微微一笑。 “殿下多虑了,在下并无任何目的,只是当年之恩,理当回报罢了。” “当年之恩?”孙亦之抬眸望着他,一脸不解,当年对他有何恩情? “当年遭难,幸得景娴皇后出手相救,而今也是回报的时候了。” “我不需要你的回报,如今的安定已是不易,何必打破,让百姓再次流离失所,居无所定?” 陆晨摇了摇头,轻轻开口。 “来不及了……” 孙亦之拔出剑指着他。 “陆晨,这是你的私心,你们所期望的,从不是我想要的,这皇位你们谁愿谁去,我绝不阻拦。” 陆晨移开他的剑,移步窗边,抬头望着窗外明月。 “这一夜,同当年京都之变,可真像,一地银白月光,分不清地上的是融化的雪还是鲜活的血……殿下,你可是忘了?” 孙亦之脸色苍白,嘴唇颤抖。 “我没忘!” 陆晨轻笑一声,开口继续说出残酷真相。 他口中的这一切,他都会感兴趣,也愿意听,只是之后他的决定是否还这么坚定,这就,不得而知了。 “还记得城门那一役,赫连瑾暗中设伏,你九死一生,万千箭雨落下,那么一瞬便是生离死别……如果,不是我暗中派人保护你,生生以身体作为肉盾,你现在是否还活着,我暗中培养他们,作为死士,每一个人活着都是为了将来救你一命。你若在民间一日,便会多一个人死在你面前,那天的鲜血,一定很热烈吧,三殿下。” 孙亦之闭上眼,那惨痛的一切,那鲜活生命的逝去,都在一次次提醒他,赫连瑾不是明君……可是,他想,赫连瑾是因为有他才会如此。如果自己消失了,或是“死”了,他也会放下了。 只是,他可以遗忘,但是他忘了,还有人并不允许…… 陆晨继续平静的说着。 “还记得那个雪夜,你同赫连瑾对峙殿门,你给了他活路,可他本没打算让你活着,所以,你与他的比试,不论怎样都是输……” “……”是,没错,那一场比试不论怎样,他都得认输,赫连瑾算准了,又怎会让他赢? “你的心腹为了护你,被押入大牢,而你的皇姐,如今远嫁他国,一生不得回京,殿下,难道你不恨吗?若这些还不够,那么,加上孙以晗呢?” 孙亦之闻言,恢复理智,平静开口。 “这些,与晗儿有何关系,害她的人是陆翊潇。” 陆晨转过身,悠悠开口。 “孙家。” 第127章 事情始末 孙亦之紧皱着眉,未置一词。 他知道,他口中所言都是真的,在他回到宫中的第二年,他着手打探孙家当年真相。了解到的也只是一笔带过的卷宗。狱司漏洞百出的说辞,也证明了,此事并不是当初所见那般。孙家是因为欠了巨债无法偿还,贩卖私盐因而治罪……事情远远不止这么简单,反而在他查探的过程中,遇阻不断,每每调查出来的线索,总会不知觉就断了,但是有一点,这些线索通通指向一个人,那便是当今天子——赫连瑾。 “殿下可是记起了?”陆晨重坐回桌前,替自己满上一杯。 孙亦之不言,只是看着他。 陆晨轻笑一声,摇晃着杯中液体。 “看来,这些还不够……或是,殿下了解到的真相只是皮毛。” 陆晨视线瞥向窗外,轻勾唇角。 看来今天,是瞒不住了,那么,便也不瞒了,或许,这正是促动孙亦之重夺皇位的助力。 “殿下,可愿意听我说当年孙家真相?” “……” “殿下不说,属下便当是默许了。” 我站在窗旁,一脸疑惑。 原本,我是担心陆晨前来寻他,怎知见着这屋内燃起烛火,心下好奇便来查看。没想到,他确实在这,可是他口中的殿下又是谁? “孙家的真相……” 这几个字飘进耳里,我紧张凝了神色,敲门的手放下,转而到了窗旁,蹲在窗下,安静听着。 屋内—— 跳跃的烛火映照着诡异的气氛,配上陆晨悠悠道来的说辞,显得有些可怖,只是孙亦之并不在意这个。 “孙家当年一朝陨落乃是因为当时太子赫连瑾喜爱的一尊翡翠珊瑚。世人皆知孙家是商贾大家,自然稀奇玩意儿自是不少,让人眼红嫉妒的东西也不在少数。据说孙家家主,为人正直诚信,时常聚集朋友一同鉴宝,只是这也正好埋了祸端……” 陆晨说的不错,爹爹当年最是讲义气,每每得了宝贝便邀请诸位好友前来共同欣赏。连那时候的我都知道财不外露这个道理。 我继续凝眉细细听陆晨继续讲下去。 “出谷时,我遇到一船夫,那人告诉我,孙家家主当年行商路过他们村落,替他们修缮了房屋,打通了道路,他们村长便将村中世代守护的宝物赠给了他。而后来这一条罪名原本莫须有,他们村从未有人落井下石,而是,那村落的宝贝为人所眼红,那人勾结官府,为孙家又治了一条偷盗之罪;孙家是四大家,诚信远扬,这些当然根本掀不起什么波澜,怪就怪在当年孙家行商的大船遭遇水难,那艘船上正有一个他人上贡太子的翡翠珊瑚,那人得知太子喜好,呈给太子,原本是为了谋取个一官半职,怎料会发生如此之事……而太子爱宝心切,得知自己宝贝葬身江中,震怒。加之,孙家不入宦海政堂,于太子无益,自然顺从了自己心意,加了一道贩卖私盐之罪,只为了平息自己怒气,而孙家的行船也载了满船商品,前去贸易,最后却落得人财两空,欠下的巨债原本是可以归还,只是太子治的罪名太重,官府查封孙家,因而便也什么都没有了……” “口说无凭,你如何得知?” 孙亦之沉思良久,虽然这极有可能是真相,但是出不得一点意外,如果这只是他为了逼自己夺位的手段呢? …… 这是,孙亦之的声音?他,他是当朝皇子…… “你自然可以不信,你若回京都,问问当今皇后娘娘,孙家当年幸免于难的二小姐——孙妤芙,一切不都明白了吗?” 二姐如今人在宫中?难道她是为了报仇?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在窗外,我捂着唇,不敢哭出声,原来,孙家所遭受的这一切劫难是因为太子……是因为太子丢了那一尊翡翠珊瑚才治罪孙家……当真好狠的心,孙家上下百人性命还比不上那一尊翡翠珊瑚吗?!在他赫连瑾眼里,人命当真如此卑贱吗?! 爹,娘,你们死的好冤…… 抱着自己,紧咬的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心中的恨意如滔天怒火熊熊燃烧,最后的理智就快要消失殆尽…… 撑着墙起身,脚步不稳,一踉跄便跌倒在地。 眼中的泪水此刻再也忍不住,汹涌溢出。双手紧攥着柔嫩的草,就好似抓住了那一丝希望。 痛苦漫上心间,落入口中的泪,苦涩无比。头疼的越发剧烈,口中腥甜,一口鲜血喷出。 失去意识那刻,我看到孙亦之一脸担忧的脸,就像以前,我每每生病,难受时,他担忧的模样,只是这一次,总归是不一样的。 我挥开他扶起我的手,转手覆上他身后走上前来的陆晨的衣袍,一脸决然。 “带我回京都。” 孙家的仇,是我们孙家儿女自己的责任,孙亦之,只是一个外人……一个被当初孙家收留的,外人。 我们的距离在这一刻,近在咫尺,远在天涯! 梦中,我又回到了孙家,这一次不再是满目萧瑟景象,也不是和无数个夜晚一样,我仍看不清梦中之人…… 彼时,我还是一个十岁的黄毛丫头,溜出院墙去买桂花糕。 就当我将脏手望脸上抹的时候,我听到对面爽朗的笑声。 那人身姿挺拔,目若朗星,一双剑眉下瞳眸凛冽,此刻他手持一柄折扇掩唇轻笑。那清浅的笑容如一双小手轻轻挠过我的心房。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他的容颜,我从未看到如此真切,每次当我欲上前时,他都消失在我眼前。 原来无数个夜晚,让我魂牵梦萦的那个人,他是,陆翊潇啊! 可是如今,我们身不由己,前路未知,生死尚不可知,我与他也终究是错过了吧。 爹,娘,晗儿回来了,晗儿回京都了……你们的仇,终于可以得报,你们的不白之冤,也终于可以平了。不孝女孙以晗,对不起你们。 眼角泪珠滚落,湿了衣襟。 终于,快要结束了,是吗? 第128章 陆婉就是孙以晗 陆翊潇失去手臂那抹温热,愣了愣神。尔后苦笑一声。 自己如今真是弱不禁风了,连孙亦之都比不过去了。 何芷姝扶着柱子看着,捂着唇无声哭泣。 她心疼他,可是,她知道他的倔强不允许任何人来扶。 当他再一次跌倒那刻,她终忍不住,迈步上前。扶起他。 “公子,夜深露重,你怎的还在屋外?” 她刻意压下了颤音,让自己变得同往常一般。 陆翊潇扶着她的手,顿了顿。轻摇了摇头。 “屋内,烦闷的紧,所以外出走走,没想到还是高估了自己。” 何芷姝扶着他进屋。 他背对着他开始脱衣服,却闻她并没有出去。 停下系带的手,转过头。 他的脸在琉璃灯下,有些微微朦胧,面色笼罩着一层薄薄滢白。 “怎么了,还有事吗?” 何芷姝紧咬下唇,看着一旁的药碗。下定决心问出口。 “公子,为何不喝药?难道公子真的不想看见这世界了么?难道孙以晗当真那么重要,重要到公子可以放弃这一切吗?” 陆翊潇低垂下眸,张了张口,良久才问。 “你怎知,我没有喝药?分明那碗只是空碗……” “公子自欺欺人罢了,又怎会瞒得过他人?院内那株海棠近日又繁茂了几分,许是浇灌的勤了……” “……原来如此……也罢。”自欺欺人,是啊,他就是在自欺欺人,欺骗自己她还活着,可是却亲眼所见,她在自己面前跳下净心台。以为没了这双眼,即便没了她,也不会如何,这里处处是同她的回忆,眼不能见,便能少一分思念,他,是不是也很自私? 何芷姝一步步走上前来,颤抖覆上他的脸。一字一句道。 “公子,你即便没了孙以晗,将来也有其他人,为何公子不愿敞开心扉接受另一段感情呢?孙以晗不过就是一个故人罢了……” 挥开她的手,陆翊潇撑着桌子。 “忘不掉的,即便看不到了,闭上眼都是她的一颦一笑,连带着她的恨都那么真实……有时觉得她近在眼前……睁开眼,可是,自己都不知她在哪里……” “公子,如果,我告诉你她还活着,你当如何?” “你说的可是真的?!” 陆翊潇握着她的手腕,一脸惊讶反问。 “是,陆婉就是孙以晗,现在,你还打算放弃自己的眼睛么?你现在连她是什么样都不知道,当真不好奇?” 这谎她撒的认真,为了陆翊潇,即便是谎言又如何呢? “陆婉真的是晗儿?你真的没有说谎?” 何芷姝眼神闪躲,心不在焉点了点头。 “嗯,当真。” “她现在在哪?可是在姨父哪?我要去找她。” 陆翊潇撑着桌子站起,便想走出门去,只是何芷姝接下来的话,却阻止了他。 “你如今眼不能视,如何去找她?而她现在又还愿意见你么?” 陆翊潇脚步一顿,失落放下了手。 “是啊,如今晗儿还愿意见我吗……” 何芷姝再次扶他坐下。安抚。 “公子现在应该好好养病,兴许,还能追回晗儿。” “好!” 何芷姝关上门,走出院落,途径那株海棠。 海棠树下,是厚厚的药渣,微风轻送,药味便扑面而来。而与她话中相反的是,那株海棠不是繁茂而是枝叶零落已经死亡了。 之所以这么说,是为了安慰陆翊潇,让他心中不会有愧疚罢了。 找来铲子,将它搬运到别处,移上新的一株海棠填上。 陆翊潇心细,他定留意了她口中说过的话,因而自然也会来察看这株海棠。 擦了擦汗,何芷姝填平好土。 遥望了下他的屋子,灯已经熄灭了。 陆翊潇,如果我骗了你,你会原谅我吗? 只是如果这样能让你好好活着,不必如从前那般,也是值得的。 三年的岁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我却从不知还能见着你那般模样,以前总是意气风发的陆翊潇,除了初见时落水的狼狈,万事都掌握在手的陆翊潇,变得不堪一击。 孙以晗是你的执念,牢记在心底深不可拔。 时常见你院落失神,呆呆轻笑出声,尔后却覆上一抹浓浓的悲伤,化不开…… 陆婉极像孙以晗,即便我说是认错了,你也不会怪我吧,毕竟那时,你的眼睛应该可以看见了。 转过身,踏出院落。 陆翊潇即便是失明了,身边也不愿有一个人来照顾他。因而,她的屋子自然不在他院中。 前院的灯火微闪,何芷姝快走了几步,正看着陆晨踏出府门的身影,身后还跟着一个陌生男子,怀中抱着一人,看那衣角应该是个女子。 何芷姝跑到府门前,探头看了一眼,借着陆府门前的灯笼,看清了那怀中女子。 女子脸色惨白,嘴角还有一抹血丝,脸色极其痛苦,那人正是陆婉。 他们,这是去哪? 何芷姝见着他们登上马车,随即便消失在她眼前。 什么事,这么急? 才告诉陆翊潇,陆婉是孙以晗,陆婉便离开了,这让她如何同陆翊潇交代。 躺在床上,陆翊潇取下眼带。 脸上的惊讶与喜悦褪去。 他知道,何芷姝是为了他,或许,他的执念是太深了,所以才会选择这样堕落下去。 陆婉不是孙以晗,在他遇到她的那一刻,在他取下眼带清楚看到她的那一刻。 她自己也说了,“陆婉只是陆婉,不是你夫人。” 可是,同样不可否认的是,陆婉的那一抹神韵酷似孙以晗。 眼带取下,眼前仍是看不清景物,可是却比以前那般好多了,也许是那一次的缘故。 闭上眼,笼罩自己的是黑暗。 梦中,孙以晗的身影近在咫尺,这一次,她不再如往昔那般,哭着,喊着,口中的话是再也不会原谅他…… 这一次她笑颜如花,告诉他。 “潇哥哥,我放下了,我现在只想你好好的……” 他伸出手,握着她伸过来的手。 她微笑着看着他,就如以前他们相处美好的回忆那般。 他的眼泪不知怎么的就掉了下来。 或许,他也应该放过自己了…… 第129章 关系缓和 翌日—— 陆翊潇睁开眼,随手摸向一边的眼带,摸到中途,却收回了手。 他,不应该再依靠着眼带了,他该放下了,晗儿让他好好的,他理应听从她的。 何芷姝端着热水等在门外。 换上一脸笑容,轻唤。 “公子。” 陆翊潇眼前迷迷糊糊,拿过一旁的衣服换上,便让她进来。 “公子,你该去看看老夫人了,前段时间老夫人担心风寒传染给你,一直不让你进屋。这么几天过去了,昨日我去看老夫人时,她气色好了许多,兴许是也快痊愈了……” “好,随后便去吧。” 德贤居—— 何芷姝扶着陆翊潇,走进院内。 关门走出的婢女,走上前行了一礼。 “公子。” 陆翊潇点了点头。 陆夫人此刻刚刚醒转,听着院外儿子的声音,一脸惊喜,随后想着自己尚在养病,声音多了分询问。 “是翊潇来了吗?” 陆翊潇在门外回。 “母亲,翊潇来看看您。” 陆夫人眼中含泪,摆了摆手。 “回去吧,母亲尚在养病,你别进来了,感染了就不好了,母亲宁可自己病着,也不愿让你也得了这病。” 说罢,咳嗽起来。 “咳咳……回去吧,咳咳。” 陆翊潇一脸担忧,也顾不得什么,便闻着声,走上前,何芷姝连忙扶着他。 推开门,陆翊潇走了进来。 何芷姝扶他坐在一旁,可他却凭着那么一点模糊的光亮,顺着人影走去。 “母亲,翊潇不孝,请母亲责罚。” 陆翊潇跪在陆夫人床前。 陆夫人抹了抹泪,便下床扶起他。 “我儿啊,你受苦了,是母亲错了,母亲不该阻拦你和孙以晗……你若想去找她,母亲也再不阻拦了。” “母亲……” 陆翊潇声音有些哽咽。 何芷姝见着母子情深的一幕,行礼退下,关上了门。 母子之间哪有隔夜仇,如今见着陆夫人同陆翊潇缓和,也真是太好不过了。 母子俩坐在床前。 陆夫人一脸心疼,手覆上陆翊潇的眼睛。 “很疼吧,你从未受过这种苦,都是母亲害了你啊。” 陆翊潇握着陆夫人的手,笑道。 “不苦,这一切是儿子的错,儿子应该早些告诉您,不该瞒着您……” 陆夫人收回了手,脸色有些为难。 “翊潇,如果,母亲骗了你,你会原谅母亲吗?” 陆翊潇一脸惊讶,愣愣开口。 “母亲骗了翊潇什么……母亲对翊潇有养育之恩,翊潇怎会埋怨母亲。” 陆夫人叹了一口气。 “这一切都是冤孽啊……是我害了你姐姐,最后也是我害了你啊……” “母亲何出此言?” “当年,孙家并没有做出任何伤害你姐姐的事,是我放不下……你姐姐的自尽也是我逼的,是我告诉她孙弘文对她三心二意,外出时,时常流连烟花之地,同楼内女子幽会……她本是不信的,可是那一次我派人将他灌醉,引你姐姐前来,你姐姐本不信,可是亲眼见到这一幕,气极,失手错杀了楼内女子……你姐姐走到这一步都是我逼的啊,我不满孙家,从老爷同孙家交好的那刻起,我便不喜孙家,同是行商,孙家占尽了风头,却让我们陆家离京到了江南。老爷为人正直善良,可是,是我放不下……你爹时常劝我放下成见,可我却把你姐姐的死推脱到了孙弘文身上。你姐姐没有被休,是她自己回来的,她自尽的时候,并不知自己有了身孕,同样,我也是之后才知道的……” 陆翊潇听着这一切,一张脸色苍白。唇也失了颜色,陆夫人语气平静,可是只有她知道她有多么后悔…… 陆翊潇紧攥着拳,尔后,又松开。 语气无奈。 “母亲,事已至此,翊潇又怎么能怪你,是我错了,将姐姐身上发生的一切置恨于孙家,于晗儿……” “你,当真不怪我?”陆夫人一脸惊讶,抬眼望陆翊潇,却见他脸色平静,没有一分说谎的意思。 “不怪,逝者已逝,生者理当好好活着,这一切权当是陆家欠孙家的……” “翊潇,是母亲错了……” 陆夫人抹着泪,趴在陆翊潇肩头。 “好儿子,母亲现在只希望你能好好活着。你今后的任何决定,我都不会阻拦了……陆家欠孙家一个解释,如果孙以晗还活着,母亲会当面向她赔罪……” 陆翊潇安抚着陆夫人。 “母债子偿,晗儿要的是我的解释,母亲不要放在心上了,如今你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陆翊潇端起婢女刚刚送进来的药。 “母亲,来喝药了。” 陆翊潇从怀里拿出一颗糖,原本是怕药苦,自己留着吃的,没想到当时却忘了。 剥开糖纸,递到陆夫人面前。 陆夫人用手接过,脸上满是欣慰。 他的儿子,会照顾人了。 陆翊潇收了笑,愣了神。 他记得,以前孙以晗生病的时候,他便是端着药给她的,只是她并不愿意喝药,当然,他也知道这药极苦,因而戏弄了她一番,端着药喝下一口渡给她。 他还记得,当时她羞红的脸。 指着他,语无伦次。 “陆翊潇,你,你,过分!” 当然,他是极得意的,不过,这得意并未持续很久,那时,他还记得他姐姐陆静宁。 看着她将整碗药都喝下,苦着的那张脸,却是忍不住笑出声。 或许,就是在这么一点一滴的相处当中,他的一颗心也慢慢沦落,只是他知晓的太晚,才会伤的她这么深…… 陆夫人,见着他走神,心里明白,轻轻将碗放在一旁,拍着他的手告诉他。 “去吧,好好将眼睛治好,便去找她吧,毕竟婷儿当年选择自离,你便将她纳为正妻,她便也是我陆家少夫人……陆家欠她太多,不能让她再在外面吃苦了。” “好,儿子一定寻回她!” 回握住陆夫人的手,陆翊潇一脸坚定。 踏出门,何芷姝轻扶着他。 “公子,我们这是去哪?” “去姨父的竹屋坐坐吧,顺便看看晗儿。” 何芷姝有些犹豫,扶着他,并不打算去。 “怎么了?” “公子,我昨日见着陆婉姑娘和陆公子离开了,还有另一个男子。” 第130章 我要嫁的人 陆翊潇脚步一顿,尔后轻点了点头。 “总归是要离开的,没想到,他这么急罢了,回房罢,把上次商家的账目让李伯仔细看看,我虽目不能视,但总归是陆府家主,这些事若不能处理好,姨父也该失望了……” 何芷姝点头应和,扶着他回了房。 这几年,陆翊潇虽失明,可是在他醒来后,也记挂着陆府事务。 本欲寒疾一解便回江南,只是陆夫人书信一封说,已经将陆府交给了陆晨,陆府的事无需担心。 陆翊潇这才安心下来,待在青云山养病。 只是随着日子过去,他的心结倒是越发重了,以致于这双眼至今也没能恢复。 她记得离开的那天。 鬼手师父坐在桌旁看着院中一脸吃力的陆翊潇,无奈的摇了摇头。 随后,吩咐他们可以回江南了。 她追上去问他为何,为何不愿意继续治疗陆翊潇的眼睛,鬼手师父看了眼陆翊潇道“身体的病好治,只是心结却不由他,陆翊潇根本没打算治好这双眼,老夫我又何必白费功夫。” 鬼手师父拂袖离去,将她关在屋外。 何芷姝看着院中陆翊潇的神情愣了一瞬,尔后又恢复一脸云淡风轻。她自然是知道的,鬼手师父说话并未刻意压低声音,就是当着她的面说给他听的。因而那话也是一字一句落进他耳里。 回到江南,常见他捏着同心结,坐在院中发呆。这是他们的回忆,陆翊潇无时无刻不记挂着孙以晗,她明白。 她有时陪着他一坐就是一整天,不言不语,只静静陪着。 …… 陆翊潇坐在院中石桌旁,何芷姝静静站在一旁。 “师父给的药方还在吗?就按着他的药方给我煎药就好,陆府的事务是我的责任,我也不该继续逃避下去了,至于晗儿,是我们有缘无份罢了,只求她来世愿让我偿还我的罪孽,护她长安。” 许是快习惯了黑暗,才明白自己其实一直是生活在光明中的人…… 陆翊潇突然开口,她有些惊讶,听清他口中所言更是许久没缓过神来。 见她未答,陆翊潇转过头来。 “怎么了?师父开的药方不见了吗?” 何芷姝压抑着内心喜悦,平静开口。 “还在,只是有几味药比较稀缺。” “你把药方交给王管事就好……对了,你识字吗?” “啊,识字?我爹他有教过我,只是许久过去,应该都生疏了……” “如此,那便罢了,如今我尚看不见书目,也是无法。” 何芷姝点了点头,行礼退下。 陆翊潇独自坐在院中,思索着什么。 陆婉昨夜分明还好好的在他院中,怎么突然就离开了? 还有一点,为何他听他说眼前之人是孙亦之,情绪会那般激动?她与孙亦之难道是旧识?可是见孙亦之好似并不认识她,他还出口诋毁他和陆婉。 静下来理着这一切,越发糊涂,不过,他更想知道的是,陆婉去了哪里?她说过她不会嫁给姨父,那么定是不会随姨父回府。这般匆匆忙忙离开,那肯定是有极其重要的事…… 另一边——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这颠簸我动了动手。 昨日那般,孙家真相,以及梦中的陆翊潇都是那般真实展现在我面前。 意识渐渐清晰,鼻尖萦绕着一股熟悉的檀香味,慢慢睁开眼,才看清眼前近在咫尺的衣衫,顺着衣襟往上,是一尖尖的下巴。看着突出喉结,我的脸腾得红了。这分明是个男子……难不成是陆晨?亦或者孙亦之? 我视线继续往上,看着他羽睫微动,急忙闭上了眼。 竟然真的是孙亦之,他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他了吗?做梦!不可能的! 孙亦之有些疑惑,他刚刚分明感受到一道灼灼的目光,低下头却见女子并未醒转…… 不过,看着女子咬牙切齿的模样,忽而一脸了然。 “晗儿?” 我不动。 “晗儿?” 敌不动,我不动,敌唤我,我也不动。 有着这份自觉的我,心安理得继续躺着。 可是忽然,孙亦之手臂一松。 我吓得睁开眼,紧抓着他的衣襟,以防自己掉下去。 可是,我低估我自己。也低估了这马车的颠簸。 落地的那一刻,孙亦之手护着我,自己跌了下去,而我恰好趴在他胸前。 四目相对,我一眨不眨望着他。 他失笑的望着我,可是却也疼的皱起了眉。 “怎么了?很疼吗?伤到哪里没?” 我一脸焦急,欲起身查看他伤势,却又被他一拉,继续趴着…… 脸上的温度,越发热烈了。 心跳加速,我有些不知所措撇开了头,口里抱怨着坐起来。 “孙亦之,你是不是傻啊,疼还自己找罪受?” 孙亦之仍是一脸微笑看着我,坐起身,背靠着马车壁。 “晗儿,你其实是不是也是喜欢我的?” 突然的发问,我转过头将他看着。 却见他一脸认真,眼里满是宠溺。没有丝毫玩笑之意。 我有些不知所措,口中言语上下不搭。 “这马车也真是太颠簸了,太颠簸了……” 孙亦之看着我装傻,眼中的希冀退了下去。 我撑着起身,背对着他,心乱如麻。 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他……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我还记得,你曾经说过,如果没有遇见陆翊潇,你要嫁的人是我……” 我讶异的撑着软垫,没有动作。 如果,没有遇见陆翊潇,我要嫁的人是孙亦之……是啊,如果不是那一年遇见了陆翊潇,或许我现在是孙亦之的夫人。 孙亦之,是我从小到大最羡慕,最敬佩的人,他是那时的我心中的大英雄,是无数个夜晚梦中与我拜堂成亲的良人……可是,陆翊潇来了,所有的一切都变了。 还记得那时我顽皮跑出门外,颠倒在地,抱起我的人是孙亦之,可是之后陆翊潇却从他手中接过我,我记得他说的那句话是“小生自家娘子,便不劳他人帮忙了……” 是他一笑让我如沐春风,从此心跟着一点点沉醉,直到伤到遍体鳞伤…… 第131章 你是年少的欢喜 “那一天,你也在是吗?” 我平静问出口,原来,那一天不止是陆翊潇,孙亦之他也一并来了,只是那时的我并没有发现罢了…… 孙亦之苦笑一声“是我来晚了。” 我摇了摇头。 “不晚,你说的没错,如果没有遇到陆翊潇,我要嫁的人是你。” 他眼神微鄂,看着我动了动唇,却不知说些什么。 我坐回软垫,拍了拍旁边,笑道。 “你先过来坐下,那里凉。” 孙亦之点了点头。 站起身扶着车壁走过来,坐在我身旁。 “孙亦之,你知道吗?从小时起,你就是我年少的欢喜,所以每每我有好玩的好吃的,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你。还记得那时,正逢你生日前夕,你看着邻家小孩生辰有面吃,无意中告诉我说,你过生辰也想吃面……” “……” 他转过头,看着我,眼中也是满满的欢喜,听我说到面,伸出手点了我鼻子。 “你是什么都忘了,就记得我想吃面。” “对啊,你也知道的,我孙以晗一向顽皮惯了,但是那件事我一直放在心上……你不知道,为了给你做面,我第一次下厨房,将厨房的下人都赶了出去,自己动手揉面。我看着干硬的面团,许久不知道做什么,我想着平时那么简单的一碗面,怎么到我时,做起来却是这么难呢……奶娘心疼我,想帮忙同我一起做。可是我想着自己动手才有诚意,所以没有叫任何人帮忙。” 孙亦之手覆上我头,揉了揉。 “你也真是傻到家了,这么不叫人放心……” 我回之一笑,一脸认真。 “那是因为,是你的生辰。” 孙亦之愣了神,放在我头上的手顿了顿。 我继而哭笑不得的道“那次,险些把厨房也烧着,还好奶娘一直在门外。我打开门,奶娘看着我半天没回过神,之后笑着眼泪都要掉下来,才记起要给我擦脸,可是,看着我那张脸,她半天没直起腰来,直到我弱弱的告诉她,厨房走水了。她才冲了进去……” 孙亦之唇角弯弯,看着我也止不住笑意。 “你把厨房烧着了,也没被罚?” “自然是罚了的,不过,奶娘终归是疼我的,答应之后才告诉爹。后来,我费了许久功夫,总算做出来一碗面。我知你一定坐在门前等我,所以也没等它冷会,便端着它跑着来找你。放到你手里,我的手却是烫的不行……” 孙亦之突然揽我入怀,头搁在我肩上。 “也就是你才这么傻了。” 我不满反驳。 “我给你做面,你还说我傻。” “嗯,不傻,是我傻。傻得轻易让陆翊潇带走你,傻得没来的及告诉你我的心意……当年你不告而别,我之后担心你脚伤,到孙家找你,可是,我看到的时候,孙家已经被官府封了……我试图去找你,在刑场上,我看着孙家的人被斩首,可是我唯一欣喜的是,你不在这里。之后,我不知道朝堂的人是怎么找到我的,还说我是当朝皇帝遗落民间的皇子,就这样,我稀里糊涂当了皇子,皇宫不比孙家,那些循规蹈矩的女子,没有一个有你的模样……等到尘埃落定,我出宫去找你。我寻过了许多地方,也在中途遭遇过太子派人刺杀,可我从未放弃。直到那一次在江南的相遇,我的一颗心才总算安定,看着你和陆翊潇,我终归是高兴的,陆翊潇不喜我同你在一起,是因为吃醋,那时,我才知道,你不在需要我了……” 我回抱着他,眼泪也止不住往下落。 “对不起,是我没能坚守本心,坚持回来找你。在离开后的五年,陆翊潇一直对我严厉,他教我琴棋书画,可是他同样也对我很好,在我累趴在书桌上,他会为我披上衣服,会在冷时,抱我回房……五年的朝夕相对,是我遗失了初衷,不知不觉中爱上了他……如果,如果我生辰那日,没有要求陆翊潇让我回家,或许我也不会看清自己的感情。当年离开京都时,他说,我若离开绝不阻拦,可是那一日,他告诉我说‘晗儿,不要逃避好吗,我们本就是夫妻,不管怎样我都会保护你,守着你,你就是我的妻,我此生唯一的夫人。若你不愿我自也是不会强求,我说过,你要走随时都可以离开,只是没想到,最后舍不得的人是我罢了……’就是那一句话,让我所有的伪装土崩瓦解,心中的你,离我越来越远……” 孙亦之捧着我的脸,在我额上印上一吻。 “不怪你,是我没来的及找回你。” 泪水越发肆意,我扑在他怀里,哭了个彻底。 “对不起,对不起……” 孙亦之抚摸着我的头,轻声安慰。 “晗儿,不要说对不起,你能开心,我比谁都高兴。” 心中万般情愫难解,就是这样的孙亦之让我越发无奈……孙亦之,我该拿你怎么办,明明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陆晨策马行在马车旁,安静听着。 他没想到孙亦之与孙以晗竟是这般关系,当然,陆翊潇他对孙以晗也是真的动心了。无数次的相护,甚至连陆夫人的命令也敢违背,当着宗祠祖辈,他告诉他和陆夫人,他宁可不要家主之位,也要娶孙以晗。那时,他便对她有了浓浓的兴趣,直到遇见的那一刻,他发现她并如其他女子那般,她是自在的,活的随心所欲。不会拘谨礼节,她是作为她自己而活着,可是她为了陆翊潇甘愿为妾,这也是他所想不到的。 只是如今,他利用孙以晗逼得孙亦之出手,这是他的私心。 至于孙以晗,他也会保护好她的。 他暗中为孙亦之培养的势力,便是为了这一刻,当初景娴皇后的救命之恩,他也算是报答了,虽然这恩,孙亦之并不打算接受。只是生于皇家,本就不由得他选择。 他宫中的暗线,也告诉他孙妤芙每日给赫连帝下毒,赫连帝的命朝不保夕,所以也应得让他顺天而为。 第132章 如果,没有这张脸会如何? 自赫连帝从婢女那得知甄怡儿动作,暗中派人一直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不知是否是无意中走漏了风声,她这几日都安静待在怡芳殿,也没有什么动作。 就在赫连帝以为只是婢女嘴碎随口胡诌之语时。 掌事的老公公却突然来了御书房。 他踏进门时,赫连帝正从书桌起身,正欲离开。 “有什么事。” 赫连帝走下殿来,帝王威严具显。 掌事老公公跪在殿下行礼,回禀道。 “启禀陛下,甄贵妃她……” 老公公思量了一番,顿了顿。 赫连瑾眉头一皱,低垂着眸看着他。 “甄怡儿怎么了?” “甄贵妃她今日派婢女出了宫……” “出宫?出宫有什么稀奇的,大惊小怪。”赫连瑾松开了皱着的眉头, 嫔妃入了宫,也不乏思念爹娘的,派个婢女回府慰问,也是常事,并不奇怪。即便不是,也无非是怀念以前吃过的美味,再去买些带回宫罢了。 “……是,奴才继续派人盯着。” 老公公抹了把额上的冷汗,他家陛下最近阴晴不定,他可还想多活几年。 赫连瑾想了想那小宫女所言,越发觉得不对,她一个小宫女都知道的事情,皇后难道会不知?更何况御膳房是谁都可以进,谁都可以做手脚的吗? 赫连帝想罢,拂袖迈步离开。 “去舒兰殿” “是” 老公公拿着拂尘起身,赶紧跟上。 舒兰殿—— 孙妤芙正在院中裁剪花草,一院子的牡丹都是赫连瑾派人移栽在她宫中的。 他赏给她时,说了一句话,她至今还记得,不因为其他,只是这句话触及她的痛楚,她一向以此为告诫。 他说“牡丹雍容华贵,天姿国色,当的芙儿这样国色天香的女子所拥有……” 当真好讽刺。 雍容华贵?将孙府百人全部斩首,留她一人独活这便是她的华贵吗?还是以为给了她皇后的身份,她便可以如此了?这份荣华富贵,她当真一点也不稀罕! 天姿国色?也不过面上这具皮囊罢了,如果没有了,谁还会记得她? 想着,她的视线汇集于手上这把剪刀。如果,她的脸毁容了……会怎样? 一点点举起剪刀,似是下了决心般往脸上划去。 闭上眼,可是锋利刀刃刺入皮肤的痛感并没有,反而有一股热流滴在她脸上。 她睁开眼,却见赫连瑾疼的紧皱着眉头,却死死握着那把剪刀。 “陛下!” 身后的老公公疾步上前,握着赫连瑾的手,朝身旁人唤道。 “快传太医!” 身旁随侍都愣在原地,谁也没料到这种场景。闻着老公公急切尖利的声音,点了点头,匆匆跑了出去。 露儿原本正蹲着身查看着牡丹枝叶,听闻此声,转过头来,却见着这一幕。 赫连瑾气极,挥开老公公的手。 “我看不是甄贵妃有事,而是皇后最近不清醒!” 孙妤芙一脸平静,看着他,未置一词。 便是这么残忍互相折磨,才能感受到一点报仇的快感。 露儿起身扶着孙妤芙,看着她苍白的脸,一脸不忍心。 “皇上,皇后娘娘是无心之举,你便饶了娘娘这次吧!” 说罢,跪在地上为她求情。 只是,正在气头上的赫连瑾根本不会听她解释。反而,看着眼前这个欺骗自己的小宫女,越加生气。 这时,太医提着药箱从殿外匆匆跑进,行了一礼,便过来替赫连瑾包扎。 赫连瑾摊开手,眉头始终未松开。 掌中那道伤痕极深,他刚才进殿看着她神色不对,见得她执起剪刀……那个角度看过去,她是想自尽……于是,想也未想便出手去挡。她应是下了十足的力,那剪刀直刺向他掌中骨骼,所以他的手掌才会火辣辣的疼。 太医手执起药瓶,轻轻撒着伤药。他动作小心,生怕得罪眼前帝王。可是这药粉沾着伤口,疼痛异常。 赫连瑾一脚踢开太医,捂着手掌,盯着跪在地上的露儿,语气低沉。 “将这大言不惭的婢女,拖出去,重打五十大板!” 孙妤芙一直未有波动的神色有些松动。 见着两个太监架起露儿,她急唤出口。 “慢着!” 两个小太监有些迟疑,毕竟他们也知晓眼前的皇后是他陛下捧在心上的人。 孙妤芙跪下身来。 “这一切都是臣妾的错,请陛下勿要怪罪他人。” 赫连瑾皱着的眉松开。 他以为,不论何事,她都是这般姿态,原来也会有跪下求他的这天。 露儿望着一向清贵的孙妤芙摇了摇头。 “娘娘,这是婢子的错,婢子理当受罚。” 孙妤芙不应,接着道。 “是臣妾管教无方,理应惩罚臣妾。” 赫连瑾听着她言,心里颇不是滋味。原来,一个小小宫女,都比他重要……既然,这么久过去,她都做不到爱他,那么,便让她恨着他好了。 嘲讽勾唇,他背转身。看着不知所措的两个小公公,语气威严。 “愣着做什么?还不带下去!” 孙妤芙伏在地,闻此言抬起头,正对上露儿那双溢满笑意的眸子,她张了张嘴,对着她道。 “娘娘,露儿不能陪你了……”好好活下去 最后几个字,她只来得及看清她做的口型。 赫连瑾离开了,孙妤芙趴在地上,久久未有动作。 往昔记忆浮现,她苍白着一张脸痛苦喊出声“啊——” 为什么,为什么每一个人都告诉她要好好活下去?!为什么…… 有没有考虑过她的感受? 她宁愿孙妤芙如今只是一具白骨,亦或是一捧黄土……可是,她现在好好的活着,比谁都拥有着尊贵的身份的好好活着。 这是荣耀么?不,这是枷锁!是罪恶!是让她万劫不复的源头…… 这一路走来,她真的太累了……她无数次想停下脚步,可是这深宫由不得选择。 甄怡儿对她下毒,她知,她每次都服用少量饭菜,一是为了让甄怡儿相信,她活不了多久,二是因为,她根本就不在乎了……这样或许也能减轻她的罪过,虽然,她知道,这是枉然。 第133章 爱屋及乌 心如刀绞,孙妤芙撑着一旁石阶,一口黑血吐出。 看着花树下的血迹,她抬起手轻抹去唇角血滞。 她应是没有多少时日可活了吧,这几日腹痛异常,时时难以入眠。 有时,总有噩梦困顿着她,让她怎么也走不出来。她时常梦到一个小婴儿唤她娘亲,她看着欢喜,可是走上前,他却瞪着一双眼,面色青紫哭着对她说。 “娘亲为何不要我,是不是宝宝不乖,所以娘亲不要……” 她心疼异常,一双眼落下泪来,上前两步将他抱在怀里安慰。“娘亲没有不要宝宝,是因为宝宝不该这个时候到娘亲这里来,娘亲也是无可奈何。” 可是,小人儿浑身冰冷,在她怀中丧失了生息。 她和赫连瑾是有过一个孩子的。可是这个孩子来的如此不是时候,那时候她还不知是自己怀孕,只道是药物作用,因而才会总是嗜睡…… 那天,甄怡儿邀她前去赏花,她本是不愿,只是皇后这个头衔压的她太沉重,她的不愿只会让众位嫔妃嚼舌根。而那时,她还需要皇后这个身份,毕竟只有这个身份才会离他最近,才会让她轻易下毒…… 她一直都知道甄怡儿心机,只是看清不说罢了,邀她赏花,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后宫女子争宠手段也就那么一二,她只是不屑于摆弄,任那些嫔妃折腾。 因而,被跌倒在地,也是十分正常。只是,她不知这一跌会让她流产…… 赫连瑾那时不在宫内,而甄怡儿的责任推的一干二净,还好心上来扶她,才看到她身下的血。 她苍白着一张脸,顺着她目光看去,才发现自己竟然怀孕了…… 之后,这件事情被她瞒了下来,并没有告诉赫连瑾,因而,他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加之,孙妤芙一向抵触和他的亲近,更不用说孩子了。 …… 另一边—— 赫连瑾知道,这五十大板并非一个女子所能承受,因而,那番话也只是说给她听罢了,他知晓她有无数次想要自杀,没想到,这一次却是被他亲眼撞见…… 他以为,她将一切都放下了,会慢慢试着爱上他,可是这么多年,并没有让她改变过分毫。反而对他越发冷淡,而今日他竟然还比不上一个婢女在她心中地位,他怎能不气? 手中疼痛异常,他踢开太医便没有继续包扎伤口,因而一路上手一直滴着血。 冷风一吹,那疼便入了心扉。 他紧皱着眉,这般作为也不知到底是在惩罚谁。 身旁老公公见了一脸担忧,一路劝说着。 “陛下,龙体要紧,您还是让太医包扎一番,处理伤口以免感染。” 赫连瑾不耐,后来还是应和了,坐在石桌旁等着太医为他包扎。 太医经刚才那番,手下的动作也越发哆嗦。 赫连瑾再次踢开太医,吩咐那小宫女上前为他包扎。 小宫女接过,一脸平静,将他伤口用水沾湿了的手帕洗净,才敷上药粉。 一旁太医见了,羞愧的低下头去。他刚才是太急了,才会忘记处理伤口,不过,他又哪里见过那般景象,帝王黑沉着脸,手滴着血,一旁的皇后跪倒在地。 “何太医,你可看明白了?你的技艺是越发后退了,连这小婢女也不如。” 露儿包扎完,退到一旁,等待着自己的处罚。左右不过一死,五十大板也不知自己是否可以挨过。 何太医跪倒在地请罪,可赫连瑾并不打算理他,他的这个不小心险些让他手废掉。 见着赫连瑾走过来,露儿急忙低下头,跪倒在地。 “起来吧。” 露儿一脸讶异,抬起头,片刻又低下头,站起身。 圣颜不可窥,这是上一代宫女传下来的。 “从今天起,你便是我贴身宫女,什么时候让我满意了,就什么时候回舒兰殿。” “是!” 露儿一脸欣喜,跪下谢恩,赫连瑾却阻止了她。 转而对身旁的老公公吩咐。 “李权,皇后那,你应该知道如何说吧?” “奴才明白,就说是露儿禁受不住五十大板,已经没气了,尸首丢到乱葬岗去了。” “嗯,你跟了我这么久,难得精明一回。” “陛下过奖了,也是沾了您的龙气。” 露儿一脸疑惑,见着赫连帝离去,也未跟上去,直到赫连瑾转过身,凝眉看着她,她才跟上。 露儿一肚子疑惑,不过她也知不可随意揣测帝心,总之明白皇帝都是喜怒无常的就是了。 只是,他刚刚说的这一番话,若是告知了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该怎么撑过去,看来,她必须要好好表现,让赫连帝满意了,才能顺利回到舒兰殿。 此时的舒兰殿—— 一旁宫女走上前扶她起身,一脸担忧。 “娘娘,奴婢去唤太医!” 孙妤芙摆了摆手。 “不必了,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知道,不必麻烦太医了,我不过是小病罢了,几日就好了。” “娘娘,您刚才……” “闭嘴!” 婢女闭上嘴,退至一旁。 刚踏进门的李权被这一喝,吓了一跳。 “娘娘这是怎么了?” 孙妤芙拾起剪刀,擦了擦,一脸波澜不惊。 “没事,无非是剪子掉了,婢子担心伤了我手,阻止我去捡。” “如此,那娘娘真要小心了,毕竟刚刚陛下就是被它所伤。” 李权注意着她的神色,见她面色有一刻停滞,不过却又恢复一脸云淡风轻。 果然,其实也是在意的,相处这么久,又怎么可能一点感情都没有呢……他是看着赫连瑾长大的,从太子到了如今帝君,只是从没有见过他会因一个女子如此,小心的爱着护着,即便口头上说着惩罚,始终还是不舍得。反而是爱屋及乌。 “陛下手伤如何了?你不去陪着,为何来了本宫处?” 李权弯腰行礼。 “回禀娘娘,奴才是来告知娘娘,露儿姑娘经受不住五十大板,已经没了生息,据宫中律法欺上瞒下之人不得入棺椁,因而已经派人送去乱葬岗了,还请娘娘莫要挂念这等不忠不孝之人……” 第134章 错过 不得入棺椁?送去乱葬岗? 孙妤芙手攥着剪刀,刀刃锋利伤了她的手,鲜血一滴一滴顺着指尖落下,有的荡漾在裙上,绽开一朵妖冶的红花。有的,被卷入尘埃…… 跪在一旁的宫女瞥见地上血滴,抬起头,却对上她幽暗的瞳眸,那一刻的凝视,让她感受到周身萦绕的寒气,抵御不住,只得再次低下头去。 “娘娘,你的……” 孙妤芙闭上眼,轻吸一口气,朱唇轻启。 “我没事,你退下吧。” 李权也是颇会看神色的人,怎不知晓她的意思,此刻她的冷静也只是伪装出来的罢了。 李权离开舒兰殿后,孙妤芙乃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良久,才睁开眼,转身往殿内行去。 一步一步,脚下重似千斤,手中那把剪刀滑落。“啪嗒”一声,惊了跪地的众人。 婢女面面相觑着,围在一起,担忧她家主子,却又不知如何安慰,推推搡搡谁也不愿意触这霉头。 恰逢掌事宫女云儿送羹汤从殿外走进,听了众人说起事情缘由,拾起剪刀,递于一人手中方才端着羹汤进了殿。 众位宫女在门口张望着,片刻才见云儿手端着空碗走下殿来。 没有理会众位宫女的疑惑,云儿径直出了舒兰殿,余那几个小宫女原地讨论。 “这是怎么了?娘娘把汤喝了,可云姐姐怎么不理会我们?” “许是有什么事情罢了,咱们还是做好眼下的事,别触了主子霉头。” “是。” 众位宫女散了去,舒兰殿前又恢复往昔的平静,和谐,可是少了那一个灵动身影,怎么看着也觉得没了生息。 夜半时分—— 云儿提着一篮子到御花园时,孙妤芙已经再此等了许久。 见着她来,接过她手中篮子,便往里行去。 云儿提着裙子追了上去。 进入院内,两旁竹林幽深诡异,衬着昏沉的夜色,更加可怖。云儿脚下发软,回头一望,身后冷风袭背,后背发凉。她本是极不愿跟来的,只是担心她家主子出了什么差池,到时受罚的人,那便也是她了。 想着想着转过身,却见孙妤芙脸色苍白看着她。 “你在做什么……” 话未说完,女子便尖叫了一声。 “啊” 只是,她眼疾手快的捂住了她的嘴。 一脸不耐,她蹙眉看着她。 “你若害怕不必跟来。” 语罢,继续往前走。 云儿低下头,只是现在若退回去,后面的路也是…… 硬着头皮,她继续跟上去。 另一边—— 竹林间人影一闪,闻着尖叫声望过来。 只是见着两个单薄的身影行在其中,看这身影应是女子才对。 “你在看什么?” 身后女子一脸疑惑望过来,男子转过身,摇了摇头。 “没什么,我们还是快走吧。” “嗯。” 林木间两人身姿轻盈,目的明确向着一处行去。 孙妤芙行至一处,停下了脚步,身后云儿心不在焉,自然没留意她的停顿,因而撞了上来。她揉着头,正欲抱怨,忽然想起什么,急忙跪下请罪。 孙妤芙淡淡开口。 “无事,你今日撞的是我,若是换做别人,可得好好想想后果了。” “是,婢子知错。” 孙妤芙不再理她,只是自顾自的从篮子里拿出香烛,纸钱…… 一一摆放好,点燃。 她跪下,双手交叠一拜,泪水自脸颊落下,她开口道。 “露儿,你一向顽皮惯了,同小时的晗儿一般玩闹不知后果,这一次,可是知错了……” 声声低诉的责备,满是宠溺,云儿跪在一旁听着一脸动容。 露儿与主子关系不一般,他们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她也曾嫉妒过她,却不曾想过,原来主子对她亲近是因为她像她的故人…… 走出竹林的女子,心口一疼,蹲下身。 走在前方的男子,转头回看,发现她的不对劲,疾步上前查看。 “晗儿,你可是哪里不舒服?” 我摇了摇头,只是捂着心脏处。 “无事,只是这突然很难受……” “我先通知你师父,让他也尽早回京。” 手覆上他的袖子,摇了摇头。 “不用了,小病罢了,不必麻烦师父。我们还是尽快赶去同孙亦之会合吧……” “好,你真的可以撑住么?” “嗯。” 孙亦之一袭黑衣跃上瓦砾上。 赫连瑾一向小心,因而他才会先行偏殿,晗儿挂心孙妤芙,可天下谁人不知,孙妤芙也就是王清芙乃是一国之母,赫连瑾多年未减对她的宠爱。因而,他若要见她,必须万分小心。 殿门巡逻森严,来来往往的侍卫,过去一波又一波,丝毫没有懈怠。 不得不说,赫连瑾此人还是比较谨慎,若不是有人有心逼他,这皇帝让给他赫连瑾也罢,他就安心寻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做个逍遥散人。 眼见着,中间停息,他身影闪过殿门,正欲迈步前去。却闻一道声音越来越近,只好避进假山。 “陛下,奴才都按您吩咐,告知皇后娘娘了,接下来,太后那您?” 赫连瑾挥了挥手。 “此事不必告知太后,若是问起,就说是我不小心练剑伤了手。” “是。” 不远处,金丝龙袍的男子绕过了殿门,往一处行去。 孙亦之走出假山,见着他去往的地方,皱了皱眉。 此处,正是舒兰殿。 听他们对话,明显是赫连瑾受伤了,此事还与孙妤芙有关,可是究竟发生了何事? 今日的舒兰殿看来是进不得了。 孙亦之收回目光,按着原路折返。 行至御花园,正遇上走出竹林的孙以晗和陆晨。 “怎么样?姐姐那里可能进去?” 孙亦之一脸为难,摇了摇头。 “今日,大概是不行了,赫连瑾往舒兰殿去了。” 我一脸失落,垂下了头。 “罢了,终究是天意,我和姐姐总有一天会相见的,或早或晚,我总会等到的。” 陆晨开口,劝说。 “晗儿,我知道你很思念你阿姐,只是现下,我们本不该出现在这里,如今已是天意,我们还是尽快出宫为好,宫外的布局,尚须三皇子安排。” 第135章 民心所向 “好” 我点了点头,折返回去,心口的疼痛却越发明显,脑海中浮现过阿姐的脸,那般温柔。 只是终究,我们的相见不是时候…… 孙亦之神色犹豫,沉默一番还是开口道。 “晗儿,我陪你前去。” 我一脸惊讶,转过身看着他。 “你说的可是真的?” 陆晨一脸不赞同。 “殿下,此事不容得你选择,如今我们身在宫中,赫连瑾调换的人手我们尚不清楚,更不知他暗中的安排,如今这般,我们只能是自投罗网罢了。” 闻着此语,我点了点头,掩下失落。 “是啊,亦之,现在局势于我们不利,我们还是尽快出宫,迟则生变。” 孙亦之看了我一眼,才点头说“好。” 重返竹林,我望着那一处突生的轻烟,愣了神。 那是,为了纪念宫中死去的女子吧。 果然,深宫中白骨累累,勾心斗角,一个君王的宠幸便能引来众人嫉妒……而阿姐又是怎么在宫中步步为营的?那些后宫的险恶,她当是极其厌恶的吧,并非她所愿的事,那也一定很痛苦吧。 收回目光,我跟上了孙亦之,陆晨断后。 平安折返,我们并未停留客栈,而是骑马去了青云山,陆晨与青云山的关系,我们虽不知,但是却也听他说起,青云山自三年前便与朝廷势不两立。青云山寨主的兄长便是死于赫连瑾之手,而当初赫连瑾也是凭着他的手段才获得诸位大臣拥护。 当然,这些都是陆晨说的,孙家不入宦海政堂,我即便了解的也是皮毛,无非是皇帝又纳了几个妃子,哪里收成怎么样……诸如此类。 陆晨提前告知青云山消息,因而,当我们到青云山脚时,一众人举着火把,迎接。 孙亦之翻身下马,我紧随其后。而陆晨则是上前一步。 “寨主,有劳了。” 肖锦回之一礼,笑道。 “我们目的相同,这几年的养精蓄锐便是为了这么一天,你当初叫我收留的难民,三年前也早有归属了,城外的小镇,兴土木,便是我们一砖一瓦慢慢建起来的。赫连瑾这几年的暴政,私下克扣百姓,众人早就不满……”肖锦转而对着孙亦之行礼。 “肖锦代青云山诸位,恳请殿下为我们讨回公道,开明政治。” 孙亦之上前将她扶起。 “肖姑娘客气了,即是民心所向,我赫连逸之责无旁贷。” 青云山众人都齐齐跪下谢恩。 望着这一幕,心中颇多感触,这便是得民心者得天下吧,父亲常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对于以前父亲口中所说,这水是百姓对孙家的信任,这舟自然便是孙家。而现在看来,这么不只是止于孙家的商贸之道,更能适用于其他方方面面吧。 尽管上一刻,我还在厌恶孙亦之的欺瞒,可是这一刻,我竟觉得孙亦之,一定会是一个好君主。 火光映照着众人的脸,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喜悦,甚至还有的感激的落下泪来。 肖锦为我们让出一条道,孙亦之走在前方,我跟在他身后。 行过肖锦身旁,我听到她惊讶的开口。 “孙以晗,你还活着……” 我不解,我不就只是离开了京都么?为何他们见着我都告诉我“你还活着”?难道,在他们记忆中,我已经死了么? 我的不解,落在陆晨眼里,他凝眉看着我离去,忽而想起姜衍给他的萱草。 姜衍说过,此草多服是有副作用的。 这是萱草的副作用? 原以为是天意让她记起来了,没想到,她的记忆仍是不完整,她记得陆翊潇,可是不记得自己经历过九死一生才活下来……那么抵触那段记忆,一定是因为很痛苦吧。 陆晨轻叹一口气,摇了摇头,随着他们进了青云山。 陆翊潇啊陆翊潇,你至今都还不知她还活着吧。 此刻—— 陆翊潇熄了烛火,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这几日他服用着鬼手师父配的药,眼睛也是日渐分明了,只是他现在更记挂着陆婉,她的不告而别,究竟是发生了何事?而那天孙亦之……他们想必是一同离开的,毕竟她应该认识他。 闭上眼,他逼着自己不去想其他,如今眼前,唯有陆家最重要…… 翌日—— 陆翊潇昨夜睡得并不怎么好,因而今日思绪颇多。 服用完药,陆翊潇照常给陆夫人请安。 陆夫人见着自家儿子眼睛慢慢复明,心里也是高兴。 “潇儿,你别顾着我了,好好养伤。等你康复再来看我也不迟。” 陆翊潇笑着摇了摇头,替陆夫人捶着腿。 “母亲以前总是这般操劳,如今儿子长大了,理应是报答的时候了,母亲就别推脱了,儿子眼下在意的无非你和陆家,陆家一直在这,而你却等不得年岁……” 陆夫人闻言,感动的落下泪来。 “好,今生有你这般孝顺的孩子,母亲真的很高兴。” 从陆夫人那离开,陆翊潇转身去了书房。 经过秋千,他停下脚步。 脑海中浮现着那女子声音。 那时,他未仔细听,只是觉得她的身影像极了晗儿,只是开口却得知她是姨父未过门夫人。他们的距离限于了叔侄和姨母。 虽然后来得知她并非真的嫁给姨父,只是他这心里仍不是滋味…… “公子,你伤还未好,怎可随意乱走动?” 何芷姝一脸不赞同,扶着他便要回房。 陆翊潇松开了手摇了摇头。 “何姑娘,如今我的眼睛不比以前了,还是可以识物了。” 何芷姝感受到他的疏离,松开了手,脸色微红。 “那,公子有事唤我就好。” 陆翊潇点了点头,便往书房行去。 那日,他并未要求她抄写,她却傻傻的答应,真是不知该说她什么好。 陆翊潇轻扬起唇角,无奈的摇了摇头。 走到书房,坐在桌前,却发现被笔筒押着的一张纸,心下疑惑,缓缓展开,他的笑凝固在脸上。 画上之人眉目深远,剑眉斜飞入鬓,一头墨发轻束,薄唇噙着一抹笑意,而那双眼映在心底,盛满了惊讶之情,明亮如往昔,这画上之人,不就是他吗? 第136章 她真的还活着! 陆翊潇心下震惊,凝着这幅画许久未回过神,顺着往下,才发现,他的手中竟还握着一把折扇…… 自晗儿净心台那一次后,胭脂折扇已被撕毁,他仔细粘补了许久,可是都没有能恢复原来那般,扇面上他们的名字也模糊了,“潇,晗”二字怎么也拼不回了。 可是,这幅画上,这把折扇从何而来?他分明再未使用过,她又是如何得知? 疑问浮上心间,陆翊潇皱眉细思一番,不得解。忽而记起她前几日交给自己的抄本。 他记得那时。她声音轻快,将抄好的账本递给他,可是他却不记得这个账本被他放在了哪里…… 他的心中此刻有一个大胆的猜测,如果,陆婉真的是晗儿,那么他们的字迹应当是一模一样,哪怕多年未动笔,那字迹也不会差很远。 思及此,他站起身,一脸急切的寻找着。 那本账目在他手中时,他大概估摸着扉页大约也有十几来张。 陆翊潇翻阅着书架,一本接一本翻过去,一个一个翻过去,可是什么都没有。 李伯踏进书房,见得他家公子这般,疑惑问道。 “公子是在找什么?” “一本账目。” “账目?什么样的账目,可否告知老奴,老奴代为查找。” 陆翊潇手下动作未停,只是开口道。 “前几日,陆姑娘抄写的账目。” 李伯一脸为难,结结巴巴一阵,才说出口。 “陆姑娘的那本账目,老奴看着没什么问题,但被府中婢子不小心当做废纸烧毁了……” “哐当——” 陆翊潇手中的未放好的竹简滚落,身姿不稳。 他撑着书架,脸色苍白。 李伯担忧上前查看,却被陆翊潇拎着衣襟,怒喝。 “在哪?它在哪!” 李伯战战兢兢,他从未见过公子这般,这次,他真的是惹怒他了。 “在,在后园……” 陆翊潇松开他,大步迈出。 千万不可以! 口中念叨着,加快步伐跑了起来。 府中众人不知发生何事,停下手中活计,看着陆翊潇。自他们在陆府起,从未见过公子如此失态…… 后园—— 陆翊潇到后园时,只余下一地残灰,他蹲下身,小心的捡起一张,却啪咔一声碎成几块,怎么拼都不能完整,连那上面的字也不是所想那般,根本看不清,也辨别不了…… 他试图找到一点账目边角,可是,没有。根本什么都没有。 他撑坐在地,捧着这一地残灰,眼眶通红,无措的像个孩子。这是唯一证明她是否是晗儿的证据,可是现在却变为一地残灰。 这,真的是天意吗?让他欣喜,可是又让他陷入绝望。 良久,他才站起身,失魂落魄往回走去。 路上的众人看着不解,可主子的事,轮不到他们操心,因而继续着手上的活计。 回到书房,他跌坐在椅子上,扶着额头。 良久的沉默不言,直到何芷姝到书房寻他。 他才回了神,移开椅子,走出书桌,心不在焉,他的神情颓败,似是又回到了当初那般。 一不小心踢翻了竹筒,一个纸团滚了出来。陆翊潇无意一瞥,却再也移不开视线。地上那纸团晕染了墨迹,脑海浮现出当初陆婉所说的那番话。 她说,纸上的字被墨晕染开,无法辨别,因而,那张纸,她是丢掉了……那么,眼前这个纸团…… 思及此,陆翊潇一脸激动,蹲下身颤抖着手拾起。 缓缓展开,清秀娟丽的字体进入他眼,瞳孔放大,一脸不置信。怎么,怎么会……难道,难道她真的是晗儿! 何芷姝一脸疑惑地见刚刚还一脸颓败的陆翊潇,转眼激动万分,整个人又鲜活起来。 “她在哪?她去了哪?” 还不待她开口询问,他便上前一个箭步,握着她的肩膀质问,而他口中所言,却不知为何。 “公子说谁?可否放开奴婢再问?” 陆翊潇意识到自己失态,放松了力道,可是声音还是抵不住激动。 “晗儿,晗儿她去了哪里?你说陆婉是孙以晗,那你肯定早就知道了,原本我还不信,如今,如今她真的还活着!” 听着这语无伦次,又毫无逻辑的话,何芷姝废了好大的劲才理明白。 这个答案让她恐惧,那便是,陆婉真的是孙以晗,原来她不止是像,而根本就是!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眼下,陆翊潇已经认出她了。 “他们走的急,并未告知任何人下落……” 松开了手,他几乎是跑出了书房。 心中的喜悦怎么也掩盖不住,他跑到马厩牵出一匹马。 而何芷姝却在府门前拦住了他。 “公子,陆姑娘去了哪里,我们并不知晓,如今这般,你要去何处寻她?” 陆翊潇未理她的阻拦,而是径直上了马。 扬鞭那刻,她听到他说。 “我找她从不是靠的这双眼,而是,这颗心。” 何芷姝失了魂,放下了手臂。 她知道,她再次输了,虽然并没有人和她相比。可是她,再一次输给了孙以晗,输给了,陆翊潇这颗心。 陆翊潇扬起鞭,绝尘而去。 如果,晗儿离开了江南,那么她最想回的一定是孙家。 孙家是她的执念,她无时无刻不想念着,以前总听她念叨着孙家,连梦里都是…… 可是,自从她得知孙家遭受的劫难,每晚噩梦缠身,他在她身侧,听着她口中喃喃着“对不起,对不起……”心也跟着揪着,将她揽入怀中轻声安慰一番,她才沉沉睡去。 孙家对她如此重要,如果不是他的落井下石,她的哥哥何至于如此? 陆翊潇没有告诉陆夫人的是,当初那个隐秘的商人就是他,陆翊潇。那尊翡翠珊瑚就是他送给太子的,至于当初流传的那套说辞,也不过是混淆是非罢了,他的目的,只有一个,那便是孙弘文。他设计那艘船,还派技艺精湛的工匠计算了航程,同样也问了,那几日的天气。孙弘文是商人可却没有孙家主经验老道,因而对于出行的天气并不留心,因而这才让他钻了空子。 第137章 他的悔悟 漳水那几日乃是涨水之际,他假借着让另一人顶替去送翡翠珊瑚,托孙弘文带回京城。他想着,如果翡翠珊瑚半道失踪,那么这责自然便落到了孙弘文身上,只是,他没想到的是,孙弘文竟然同这艘船失去了下落,而太子因为翡翠珊瑚治罪孙家,他知晓此事乃私事,只是,赫连瑾一向是心高气傲的人,怎么能容忍自己心爱的宝贝就此无了踪迹。因而,顺着自己的意治了孙家莫须有的罪名,满门抄斩。 只是,原本是很绝妙的计划,却因为那一个人,而失了心。他以为他对她应该也只有恨意,可是,他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 听完母亲所言,他内心嘲讽,原来所谓的报仇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坚持那么久,记挂那么久,原来所谓的真相竟是那般…… 下了马,陆翊潇走到码头,见着船家将船停泊岸边。 陆翊潇走上前去,行了一礼。 “船家,可否送我上京?” 船家摇了摇头。 “公子,今日天色已晚,夜间行路,路途会遭受诸多困难,老夫实在不敢轻易答应。” 陆翊潇上前一步,攥着船夫袖子。 “船家,我有要紧事,求你渡我一次!” 陆翊潇神情恳切,可是,船家仍是放开了手,没有答应。 回京之路,尚且不说夜间不识前景,就是险滩漩涡,这些未知的危险都是无法避开的。 陆翊潇失魂落魄,手垂在两侧。 “船家等下。” 一道清丽的女子声音响起在耳畔。 陆翊潇回过头,却见何芷姝翻身下马,赶了过来。 “公子。” 陆翊潇皱了皱眉。 “你来做什么?若是阻止我的大可不必,我心意已决,不会改变,这一次,我一定要将她寻回!” 何芷姝苦笑着牵了牵唇角。 “公子心意我明白,晗儿对公子重要,我又怎会阻拦公子,只是这位船家夜间不识路,可我却是知道的,以前随着爹来返,水路早已记在心里,所以,让我试试吧。” 船夫闻她言,也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那么便上船吧,只是夜间的路有劳姑娘了。” 陆翊潇拱手谢过,便上了船。 上一次,他从京都回返,因为晗儿的缘故,这一路便是两月……只是不知,她现在可否还安好,又可否真的忘了他,所以连相见,才装作不识…… 另一边—— 孙亦之同青云山寨众人商讨着对策。 如果要重掀夺位之火,青云山是首当其冲,其一,它的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太子三年前便见识过了,虽然三年前他来只是为了让青云山归顺。 其二,寨中众人大多熟识青云山之路,因而胜算会大很多,此外寨中之人大多习武术,草木皆兵,他们练就的本领本就不一般,官场之人尚不能与之作比。 其三,肖锦一直等待着这一个时机,虽然久,但若能一举击破,所有的等待便都也值得了。 现在,对他们最有利的是,孙妤芙的暗中助力,虽然她并不知自己的动作落在陆晨眼里,但,这也不失为一个机会。 孙亦之铺开地图,仔细分析形势,此刻容不得他粗心,他只能步步为营,才能夺取先机。 我站在一旁看着,看着孙亦之认真仔细分析这局势,点出每一个地势的可取之处,每一个布局安排。 那一幕,落在我眼里,只觉得眼前的他仿佛一个指点江山,征战沙场的将领。 意气风发,群情激奋。 真好,原来不知不觉间,我们的变化竟是如此大。 踏出门,站在院落。 入目,是满园春景,嫩绿可人的叶,绯红的花蕊,一朵朵绽放笑颜,让人见了心情愉悦。 “孙以晗。” 身后的声音与我记忆某个角落重叠。 我转过身,望着来人回之一笑。 “肖锦,别来无恙。” 肖锦还是那般自在随性,只是这么几年过去,当初的肖锦如今知晓自己责任,处处显出她的成熟与稳重。 “真没想到,那么高跌下去,你竟然还活着。” 我的笑凝固在脸上,愣了愣。尔后点了点头。 “我也没想到,我还可以见到你。” 我的记忆仍不完整,只能凭借她口中的话,慢慢知晓,只是这种方法,必须不显山不露角。不然,真相便与我更远了一步。在他们口中的话要知晓有几分真假,我唯有试探。 “岁月流逝,真希望你我还停留在往昔时光,那么我不曾犯错,也不会受这么多惩罚。” “可是,你知道的,世上没有可以让人后悔的药,所有的苦果方要尝过,才知其中苦乐。” 肖锦望着我,唇角一扬。 “是啊,你说的不错,一切都必须要尝过才知晓,也才会明白他们的珍贵,尽管他们已离去多年,可是每每想起来,我都无比痛恨自己,我憎恶这样的自己,以前,为了同你争陆翊潇,我不择手段,甚至告知太子,你的下落……” “……” 我看着她,不语。只静静听着,兴许这样,我离我的记忆便近了一步。 “你也是怪我的吧?” 肖锦试探着问我,仔细观摩我的神色,可是我的面色仍是波澜不惊。 “你变了很多,连样貌与你当初也只有五分像了,陆翊潇应是没认出你吧。” 听她说起陆翊潇,我撇开了头。 陆翊潇的确没认出我,或者可以说,是我让他误解,因而他才不确信是不是…… “陆翊潇的眼睛是不是还是看不见?” “是。” “他也当真是执着,当初说着要找到你,无论是天涯海角,无论他眼睛是否看不见,仍未放弃寻你……可后来,当我告知他你的死讯,他便不在意他的这双眼了,我问过他为什么,他告诉我,入目处处是与你的回忆,可是你不在,他宁愿也看不见,这样也会少一分思念……” 肖锦轻叹一口气,无奈摇了摇头。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眼泪却顺颊落了下来。 陆翊潇,你当真也是傻到家了,世上好女子万千,何必执着一个我呢?若我真的不在这世上了,你又会如何呢? 第138章 回到孙家 那一天,我听肖锦说了许多有关陆翊潇的事,我没有想到,在我离开的那些年,原来,他每天都是这样度过的。 我有想过去寻他,只是从陆府离开的那刻,前路便真的不由我选择了,我的决定针对赫连瑾,同样,也因此,逼得孙亦之答应了陆晨的要求,不过,也许并不能这么说。 现在,孙亦之的决定是因为民心所向罢了。 青云山虽祥和,可却不是我的目的。孙亦之同陆晨与一众人尚在讨论对策。 肖锦也忙着联系各方,而我却什么忙也帮不上。 趁着无人留意,我下了山,牵了一匹马往京都而去。 那天匆忙回京,没有来得及见到阿姐,同样也没来得及回到孙家。如今的孙家又是什么模样?我不敢想。 每每离它更近一步,我便心中沉重一分。 无数次出现在我梦中的孙家,我终于回来了。 此刻,城门外已排了老长的队,我翻身下马,牵着马跟在众人后进城。 进了城,心中怅然若失,所有的事一如往昔,可是,终究是不同了。这里,不再有人记得孙家,它就像是被遗忘了一样。 牵着马,行在人群中,目光锁定东方那一角突出的檐角,再也移不开。我记得,以前檐角下的木板上刻着“孙”这个字,而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东街的冷清与西街的繁华形成鲜明对比。 以前这里大多是孙家的店铺,商行……可是,经当年那事后,这里所有的店铺都关门了,人烟稀少,冷冷清清。 前面路口右转,便是孙家的正门。 不远处,一个面容沧桑的阿婆,守着摊铺,时不时吆喝几声。“桂花糕,卖桂花糕。” 只是来往的人,没有一个人停下脚步。 记得儿时,我调皮胡闹,老是跑出府去找孙亦之,半路顺带还买几块桂花糕,带给他…… 我鼻尖酸涩,走上前去。 “婆婆,给我来几块桂花糕。” 阿婆在屉子里寻了好几块方方正正,成色明丽的桂花糕包好递给我。 “姑娘,你拿好,一共二文。” 我借下钱袋,拿出一两银子放到她手上。 “阿婆,我出来的及,只有这个……”看着她为难的捏着这一两银子,我轻摇了摇头。 “阿婆,不用找了。” 阿婆闻言,将银子交回我手里。 “姑娘,做生意最讲诚信,君子用财尚且取之有道,你这般,我又怎么良心安定?想当年,孙家便是以信闻名天下,怎知,横生了这等事端……” 我哑然听着,不知道怎么回答,原来,这里还有人记得孙家。 看着手中这一两银子,我再次递了过去。“阿婆,你再多帮我打包一份吧。” 阿婆笑着,点了点头。 我装作无意的问道。 “阿婆,你知道孙家?” 阿婆手中动作未停,替我包好一份递给我。 “孙家家主于我有恩,在这里又有多少人没有得到过孙家的恩惠?我们是知恩图报的人。只是现在这恩我们已经无法报答了,唯有将自己手头事做好,以信扬名,方才对得起孙家主的恩情。” “……” 听完阿婆这一番话,我内心颇多感触。 原来,原来孙家一直都在他们心底,虽然经过了当初那一番,可是孙家的“信”,仍然传扬着。爹娘,你们在天上,可看到了? 站在孙府门前,怎么也迈不开步子,以前那么想回到的家,如今就在眼前,反而有些不知所措。 朱红色的大门,近在咫尺,门上那两道封条如此醒目,深深灼痛了我的眼,明明脑海中分别还在昨日,今日便是这般模样了……多少有些凄凉,连波澜不惊的心境也如一汪池水,被搅得浑乱。 以前想着总是翻墙跑出孙府,而现在,进去的唯一办法,也只是翻墙了。 苦笑一番,绕到后墙。 还记得以前便是在这里遇到陆翊潇的,而如今再次回到这里只剩下了我一个。 挽起袖子,我拍了拍手,便往墙上爬去,不知是否许久没爬的缘故,试了几次都不得要领。 我牵着马儿走近,骑在马背上。 我手轻抚着马儿的鬃毛。 “马儿啊,马儿,你若让我平安上去,我便给你肥美的草吃,好不好?” 马儿甩了甩头,鼻子哼哧着一团热气。 我安抚着它,慢慢靠近院墙,双手撑着马背,小心移动双脚。 一只脚险险站在马背上,一手撑着马背,一手扶着墙,试图将另一只脚也踩在马背上。 我慢腾腾的挪动着脚,小心搭上马背。 可是忽然,马儿前蹄腾起离地,似是极其抵触地长啸一声。 我惊恐的看着,瞳眸放大。 此刻去抓缰绳已然来不及。 我放开手那刻,心中闪过许多念头。 这一摔,不死也残…… 在我心中千回百转之际,一道身影来到我身前,腰间一紧,我转头看过去,正对上一双幽深的眸。 陆翊潇,他怎么来了? 心中讶异,陆翊潇他的眼睛,真的可以看到了?他为什么也来了京都? 平稳落地,我收回目光,放开了手。 只是他的眼定定看着我,腰间的手也没放下。 “公子——” 何芷姝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我挣脱开陆翊潇,道了句“多谢。” 陆翊潇松了手,握拳在唇边。 “陆姑娘来这里做什么?” 我哭笑不得,他是傻了吗?如今这般还不知道我来这里的目的? 我未答,只是问道。“可否带我进去?” 陆翊潇愣了愣,随后点了点头。 “麻烦何姑娘帮忙看着了。” 何芷姝点了点头。 陆翊潇手放在我腰间,脚尖轻点,我们便进了孙府后院。 一落地,我看着生活数年的孙府,忽然落下泪来,一幕幕皆是我小时的回忆,每一个地方,都承载了许多美好回忆。可是如今看着,处处伤怀。 陆翊潇松开放在我腰间的手,看着我跌跌撞撞走上前去。 院内的景物因为缺乏照料,早已经枯死,踏进孙家厅堂,到处是蜘蛛网,灰尘…… “……” 陆翊潇跟在我身后,伸出的手又收回,犹豫一番不知说些什么,索性安静跟着。 第139章 孙氏之人 前厅还是一如往昔,什么都没变,唯一变的便是,少了严肃的爹爹,温柔的娘亲…… 椅子上的灰尘,许久没有打理了,积了厚厚一层。 桌上,摆放着一个茶杯,那是爹爹平时最喜欢的琉璃杯,用来盛雪雾毛尖,袅袅清香,扑面而来,可是,现在唯有那一个茶杯,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孙家,真的不在了,我真的没有家了…… 没有顾忌地上的残灰,我瘫坐在地,手撑着地板,眼泪一滴滴落下,落到地上,混合了地上灰尘,辨不出模样。 “爹,娘,女儿不孝。女儿未能替你们申冤,也未能让孙家白手起家。” 陆翊潇走上前来,一脸心疼,将我揽入怀中,柔声安慰。 “晗儿,你还有我,我不会离开你的。” 我靠在他怀里,听着他言,眼泪更加肆意。 “陆翊潇,你为什么这么傻,大千世界女子万千,你何必执着于一个我呢?如果我真的不在了,难道你要这样一辈子?” 陆翊潇将我头按在怀里,下巴枕在我头上。 他的声音低沉好听,连缓缓诉来的情思,都是那般动人心弦。 “因为,那是你,独一无二的你,任何人都代替不了,你明白吗?” “陆翊潇,你真的傻到家了,即便是为了我,你又何必不好好治疗眼睛,拖了这么久,真的没关系么?” 我抬起头,手覆上他的眼,细细勾勒。 他伸出手握住我的手,轻笑。 “只要你回来了,即便再多苦,也值得!” “……” 晗儿,我其实一直瞒着你,可是,如果你知道了还会原谅我吗?是因为我,才使得孙家一步步走到如今这个境地…… 陆翊潇犹豫许久,终还是没有开口。 皇宫—— 那日,孙妤芙回到宫中,却发现赫连瑾已经等她许久,行了一礼后,她径直越过他,便进了殿中。 她的手紧攥着,对他的恨意也是越发强烈了,她真担心自己一不小心便控制不住。而当下,显然不是好时机。 可,赫连瑾并不是这么想的,只是他虽生气,却也知道,她是因为自己。 一连数天,次次如此。 赫连瑾拂袖离开,回到御书房,发了好大一通脾气。他向来尊贵,何时被人这么对待,而她却是做到了,将他的一颗真心践踏,让他一次又一次碰壁。 李权拿着拂尘,弯着腰进了殿。 虽然,他知道此时并不是一个好时机,可是他的事不得不报。 “陛下,探子在孙家后门附近抓到一个女子。” “什么?孙家后门附近的女子?” 李权点了点头。 “是,据探子报,原本以为孙家那群人已经离开了,哪知他打算离开的时候,突然听到马儿凄厉的叫声,见到孙家后门附近有一个女子神色可疑,时不时张望孙家院落,他想着肯定是当初潜逃的孙家遗女。” “她人在哪?” 赫连瑾平息下怒气,眼下,孙家之人才更为重要。 “已经押往狱中了,就在上官凌云旁边。” “好,你先退下吧。” “是。” 赫连瑾迈步走出御书房,往天牢方向行去。 孙家,没想到你们至今都还活着,当初,真是对不起了,只是,我赫连瑾办事,一向不会心慈手软,斩草自然需要除根。 御书房屏风后。 露儿探出一个脑袋见着赫连瑾走出了书房。原本,她正在清扫,怎知赫连瑾突然走了进来,面色铁青。无奈之下,她只好躲进了屏风后。 娘娘曾经告诉过她,她自己便是孙家的人,只是除她之外,再未告诉任何人,娘娘如此信任她,她应是也该为娘娘做些什么的了。 下了决心,她借着赫连瑾书桌上的笔墨,寥寥几笔写好,趁着没人去了舒兰殿。 此刻赫连瑾定是不会那么快折返,因而,她有的是时间。 只是,赫连瑾告知娘娘她的死讯,想必也是为了惩罚她,因而,她现在还不能出现在娘娘眼前,可是这张纸条,若不是她亲自去送她不放心。 她绕到御膳房,随意编造一个借口便借来了一道糕点。 她趁着御膳房的宫女没有留意之时,将纸条塞了进去。 戴上自己准备的面纱便去了舒兰殿。 她的脚步,从没有如此急切,因为她知道这一个人一定对娘娘很重要。 身旁来往的人,看着她神色有些奇怪。 她放慢脚步,知道自己也太急切了。因而,面上恢复平静,步伐端庄。 眼见着前方行来一众人,她端着糕点跪下行礼。 甄怡儿手搭着身旁婢子,一派雍容华贵。 行过她身旁,她暗暗松了一口气,站起身。 还没迈出一步,便闻甄怡儿娇媚的嗓音。 “你手里端的是什么?” 露儿转过身,行礼。 “回娘娘,这是芙蓉糕。” 甄怡儿走上前来,伸手便要去拿。 露儿退后一步,跪倒在地。 “娘娘不可,这是陛下赏给娘娘的,若是……” 甄怡儿皱了皱眉,收回手。 “罢了,你走吧。” 露儿转过身暗松一口气。 此刻,她的心仍砰砰跳个不停。 加快脚下步伐,转身进了舒兰殿。 她得趁甄贵妃没回过神,赶紧离开,不然,后果会如何,真的就不可知了,手中这个秘密必须只能让皇后娘娘知道。 此刻的舒兰殿中,孙妤芙正望着院中牡丹发呆,露儿将糕点端给掌事宫女云儿,便转身离开了。 她回望了孙妤芙一眼,尔后转过头离开。 娘娘,露儿不在身边,望你千万保重。 孙妤芙转过头,看着她离开的身影,心下疑惑。为何那背影,如此熟悉? 云儿端着芙蓉糕走上前来,孙妤芙看了一眼,拿起一块。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芙蓉糕,是露儿才知道的,没想到竟还有人如此有心。 看着突生的一角,她挥退侍女,掰开芙蓉糕,看到了那其中塞入的纸条。 到底是什么? 她缓缓展开字条,看着那上面的写的字,心下一惊。 晗儿?! 难道晗儿没死,只是如今被赫连瑾押入大牢了? 第140章 王之渊的试探 手紧攥这张纸条,心下焦急。 晗儿她,真的回来了?她去了孙家?这到底怎么回事…… 心中思绪繁多,她撑着桌面站起身。 不行,她必须去看一看! 另一边—— 我们自孙府出来,却见后院外的何芷姝不见了踪影。 不远处的马儿正安静的甩着马尾,雪白的马背上有一抹血色印记。 我同陆翊潇走上前去,才发现那是一抹鲜血。 我们对视一眼,心中闪过无数猜测。 如果,何姑娘是因为有事而离开,那么自是会告诉我们。这般不动声色,只能有一个可能,那么便是被人掳走了。 “晗儿,你去客栈等我,我去救她。” “等等。”我拉住陆翊潇袖子。“我们并不知她去了哪里,如今你又要到何处去寻?” “……并非如此,你看马儿背上那抹血迹,已然被风干,如果是何姑娘给我们留的线索,那么跟着寻就好。” “好。” 视线顺着马背下移,一步步移动,却见马蹄下一支发簪,在阳光下熠熠发光,我弯腰捡起,拿着它上前递给陆翊潇,脚下却被什么硌了一下。 移开脚,却什么也未见着。 我蹲下身,背着光,才发现那一块透明的牒片。 捡起,仔细看了看。才发现上面刻有一串小字。 我递给陆翊潇。 陆翊潇接过,看了一眼,便将它握在掌中。 “晗儿,你先去悦来客栈。” 我不解,但见陆翊潇神情严肃,遂点了点头。 “我不管你要瞒着我什么,我只希望你都能平安回来。” 上前一步,我抱着他的腰,轻声叮嘱。 陆翊潇揉了揉我的头,柔声回复。 “好,我一定会平安归来的。” 陆翊潇牵着马,送我到路口。 转过身,看着他翻身上马的背影,我上前一步。 “一切小心。” 陆翊潇点了点头,牵起马缰。 我转过身往悦来客栈行去,陆翊潇策马扬鞭消失在我视线里。 望着他的背影,我回过头。 陆翊潇,对不起。我不可以让你一个人冒险…… 在我递给陆翊潇牒片的时候,那一行小字也落在我眼里,虽然并不知它指的是什么,可是经过上一次宫中之行,我又怎么可能不知,带走何姑娘的人是宫中之人? 在这京都,唯一忌惮,厌恶孙家的人只有赫连瑾,他大概是以为何姑娘是我,是我回到了孙家,因而,才会带走她。 陆翊潇脸色之所以那般严肃,也是知晓此事。 我同店家好生说了一番,才从马厩借来一匹瘦马。虽然是瘦马,只有可以带我进宫,什么都不重要了。 当然,皇宫并不是那么好进的,因此,我调转马头去了王之渊府中。 府门前,我翻身下马却被拒之门外。 “姑娘,国舅大人说了,什么人都不见。” 心下着急,我顾不及其他。 “大人,麻烦你通报一声,就说此事同王清芙有关。” 此语一出,一个正拿着账本的管事走上前来。 他打量我一番,才禀退侍卫,让我同他进了府中。 “若老朽没听错,姑娘刚刚说此事与当今皇宫娘娘有关?” “是,还请老伯让我进去告知国舅大人。” 管事老伯带我到书房门前。 “姑娘,大人就在此处,老朽先告辞了。” 我点了点头,推开门。 王之渊正提笔写着,闻见有人不请自来,有些不耐。 “不是说了,不许任何人打扰吗?” 走进门,我跪倒在地。 “王大人,民女恳请大人带我入宫。” 王之渊放下笔,一脸嘲讽。 “入宫?你以为谁都是可以那么轻易入宫的?” “……” “你叫什么名字?抬起头来。” 闻言我抬起头道。 “民女孙以晗。” 随着这个名字说出,我看到他的脸色一惊,站起身来,走近。 “你说你叫什么?” 似是不信,他再次反问。 我不卑不亢,直直对上他的眼。 “民女孙以晗见过大人。” “孙以晗,你竟然没死,这倒是出乎意料。” 我不言,只是看着他。 我看到他的神色恢复一脸云淡风轻,却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孙以晗,你以为我当真不敢奈你何吗?当年一别,我不是警告过你,再也不要让本官抓到吗?你倒好,自己送上门了。” 我一本正经反驳。 “大人,今日民女来是请你带我入宫,至于当初,当初之事,我并不知孙家发生的一切缘由,而现在,我知道了,孙家之罪本就莫须有,而我又何必在躲躲藏藏?” “即便你知道是莫须有又如何?孙家之人不可能复活,而当年所有事情都已经发生。” 我紧攥着拳,心中愤怒。 “难道,就要让罪人逍遥法外,让孙家永远不能沉冤昭雪吗?” “是。” 一个简简单单的字,击碎了我心里唯一的一丝希望。 我颤抖唇问出口,一张脸惨白。 “为什么?” “因为他是君你是臣,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你可明白?” 王之渊轻挥袍袖,坐在一旁椅子上。 嘲讽勾唇,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好可笑,好一个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王之渊,你若贪念着权势,你大可直接告诉我,何必搬弄什么大道理,我非他臣,何不能违!即便不违,他有给了我什么?再一次的刺杀?将孙家之人再次抓回牢狱,只是为了掩盖他当初犯下来的错?” 王之渊脸色一沉,开口警告。 “孙以晗,你若想好好活着,最好忘掉那一切。” “扑哧——” 轻笑出声,我站起身。 “王大人,你如今贵为国舅是否也忘了你当初初衷?溯其根源,严明律法,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他不仁不义,如何做个明君!” “……” 王之渊凝眉看着我,片刻松开了眉头。 “好,孙家之人果然傲骨铮铮,你既要逆天而为,我便助你一回也不无不可。” 我的愤怒停滞在脸上,望着他突然轻笑出声愣了愣。 这是怎么回事?王之渊,他刚才是在试探我? “你,你在试探我?” 王之渊轻笑着点了点头。 “不错,我确实在试探你。” 第141章 入宫 见他光明正大承认,我的脸色一沉,转身便走。 “孙以晗,你不想入宫了?” 闻言,我脚步一顿,转过身。 …… 入宫的路中,我坐在一旁望着窗外。 “孙以晗?” 王之渊轻唤我名,有些不解。 也是,他不知这意味这什么,可对于我,却是在意的。 “好了,孙以晗,我知道我不对,可你也知道,你如今换了一张脸,若是其他人来查探底细,我若不试探一番,如何得知?” 见他说的有理,我缓了神色,却仍没有理他。 “你就不担心你阿姐?” 闻言,我回过头,望着他。 “你果然还是关心的。” 我皱了皱眉,一脸不耐。 “王之渊,你平常都是这么拍马屁的吗?这么能说会道,果然是你们文人风情。” 听清我话中之意,王之渊红了脸,憋了半天,“你,你,你……”却还是没有完整说出来一句话。 我转回过头,掀开帘子看了眼。 见着城墙临近,我放下帘子,看了眼王之渊。 马车停下,帘外有人查探。 “请出示令牌。” 我看着王之渊,但他却没有半分动作。 沉下脸来,我一脸无语。这人是小孩子吗?还和我赌起气来? 见他开口做着口型,我额头上青筋直冒。 “求我。” 我皮笑肉不笑,开口。 “求你是吧?” 王之渊一脸傲娇的点了点头。 我轻笑着点头,捏着嗓子唤道。 “大人您贵为国舅,可万不能如此失了风度呀。” 帘外人听了,急急行礼。 “属下不知是国舅大人,惊扰大人,还请大人恕罪。” 王之渊一脸咬牙切齿看着我。 我无奈摆手,指了指帘外。 “罢了,本官有要事进宫,你且放行。” “是。” “孙以晗……” 王之渊咬牙切齿压低声线吐出我的名。 我装作随意,对他展颜一笑。 “大人满意否?” “满意,十分满意!” 依旧是咬牙切齿。 进了宫,我下了马车,打听好位置,便朝着牢狱行去。 潇哥哥一定是知道她在哪,所以,我必须快一点赶去。 “孙以晗。” 王之渊掀开帘子,看着我。 我停下脚步,回过头。 “怎么了?” “你将这个带上,到时就说是我府中的人,前来探监,这食盒你也一并带上。” 我点头接过,便回过头往那处行去。 刚刚还纳闷王之渊带食盒做什么,原来是给我准备的,他倒是有心了,想的周全…… 捏着手里的令牌暗暗握紧。 王之渊,今日多谢你了! 另一边—— 陆翊潇到皇宫之时,赫连瑾正赶往天牢。 心下计较一番,他混入侍卫身后,捂着一人嘴拖到角落,换上他的衣服,带上盔甲,执着矛跟着。 看着赫连瑾进了天牢,他装作无意的跟了进去。 被拦在门外,陆翊潇想了想,掏出那枚孙以晗给她的牒片,守卫见了纷纷退开,给他让出一条道。 他光明正大走了进去。 步伐平稳,他凝着手中牒片,轻笑一声。 没想到,这玩意儿还有这等用处。赫连瑾,你培养的影卫可真是不一般。 “说,孙氏遗女在哪?” 赫连瑾满是怒气的声音入了他耳里。 陆翊潇紧了紧手中攥着的矛,走近。 木架上,只见女子脸上满是血污。 却还是恨恨说出口。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何芷姝瞪着他,眸中恨意翻涌。 “你不知道会出现在孙家?” “出现在孙家又如何?等人也不可以吗?” “还敢狡辩!来人。” 陆翊潇闻声放下手中矛,走上前。 赫连瑾皱眉看着,吩咐道。 “给我打,打到她认罪为止。” 陆翊潇接过鞭子,走上前,对着何芷姝使了个眼色。 何芷姝本还疑惑,但看清他的脸,瞬间了然。 陆翊潇,陆翊潇来救她了! 心中欣喜,却又不敢表露出来,只是恨恨说道。 “即便受罚,我也绝不认罪!” “好,好一个绝不认罪,还愣着干嘛,需要我亲自动手?” 陆翊潇挥出鞭子,暗中使力,收了几分,更多的作用在他身上。 何芷姝咬紧牙,闭上眼,落在身上的鞭子却没有什么力道,打在身上并无作用,也无半分疼痛。 睁开眼,何芷姝看着神色自若。额头上满头大汗,嘴唇泛白的陆翊潇,拼命摇了摇头。 不,不要,陆翊潇! 她压抑着自己声音,因为她知道,一旦说出口,他们便都无法脱身。 赫连瑾再看眼里,不满皱眉,走上前夺过陆翊潇鞭子,一鞭挥下。 赫连瑾一鞭子下去,顿时皮开肉绽。 何芷姝咬着牙却还是痛呼出声。 “啊——” 陆翊潇一旁看着,双拳紧攥。 这一声,也让孙妤芙刚刚踏入牢狱的脚步一顿,随即加快步伐,赶到声源处。 晗儿,等我,你一定要等我! 待眼前完全暴露出那女子,孙妤芙崩溃的扶着一旁铁门,支撑着自己。 眼中的恨意滔滔翻滚,喷薄欲出。 握紧双拳,一步步走上前去。拿起陆翊潇刚刚随意放在一旁的矛,她使力刺了过去。 “赫连瑾,你去死!” 赫连瑾知晓她的动作,只是不躲罢了。她想杀他,不止这一天两天,他早就知道。她每次看他的眼神也是不同的。 其他妃子无一不是为了他的宠爱,可她根本不在意,她只是恨着他,无时无刻都在恨着他。 放开手,她跑上前去,颤抖覆上那人脸颊,擦去她脸上的血污。 “晗儿对不起,是阿姐来迟了……” 赫连瑾苦笑一声,喃喃道。 “原来如此。” 眼前女子的脸完全出现在她眼前,她瞳眸放大,一脸不相信。 怎么不是,不是晗儿。他…… 孙妤芙低下头,转过身看着一脸痛苦的赫连瑾,她看到他双手血红,拔出了,她插在他胸前的矛,茅尖满是鲜血,赫连瑾吐出一口鲜血,看着从外面涌入的侍卫,吩咐。 “不得伤害皇后。” 孙妤芙脚步不稳,几欲跌倒,却被身旁的陆翊潇扶住了。 “娘娘小心。” 听着身旁人熟悉的声音,孙妤芙震惊的转过头。 “你是,你是陆翊潇。” 第142章 要挟 陆翊潇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随后转过身走到何芷姝身旁,替她解开绳子,扶着脸色苍白的她。 何芷姝无力地去推赫连瑾,可是并无作用。 “公子你快走,别管我。” 陆翊潇扶着她,神色坚定。 “要走一起走,我不会丢下你的!” 何芷姝闻言,神色惊讶,推开的手放下,转而点了点头道。 “好,一起走。” 孙妤芙双拳紧攥,眸中是怒意。 她对陆翊潇失望透顶,可是现在身处皇宫多有些无可奈何。 眼看着御林军包围了他们,孙妤芙咬了咬牙,拔出头上发簪,握在手里。 御林军统领挥了挥手,眼见着陆翊潇同何芷姝就要被抓入牢中……孙妤芙上前一步,怒喝了一声。 “慢着!刘统领还是将陛下送回宫要紧,这里我来处理。” 刘宁跪下行礼,应允。 遂吩咐属下将昏迷过去的赫连瑾送回宫,自己却没有离开。 孙妤芙紧了紧手中发簪,不怒自威。 “刘统领是不放心本宫办事吗?” 刘宁额头上冒着冷汗,回道。 “属下不敢,只是属下担心娘娘有危险。” 赫连瑾昏迷前吩咐他们不得伤害皇后,即便她有再大的过错,都轮不到他们说三道四,而现下反而是要保证她的安全。 孙妤芙嗤笑一声,向陆翊潇走去,使了一个眼色,口里说着。 “陆翊潇,你害我妹妹,我要让你偿命!” 陆翊潇明白她的意思,在她刺过来那刻,他捏在她手腕,转而抵在她脖子上。 就这么一瞬间时间,局势逆转。 刘宁神情严肃,凝着陆翊潇。 “大胆逆贼!赶紧放开娘娘,我饶你不死!” 见着刘宁拔刀,孙妤芙抱着陆翊潇的手臂,适时喝了一声。 “还不赶紧退下!若本宫有事,你们一个二个如何向陛下交代!” 刘宁收回刀,退后一步。 陆翊潇神情严肃,对着刘宁道。 “放我们离开,我们绝不会为难娘娘!” “都退下,让他们走!” 一群人面面相觑,拿着刀,退至一旁。 陆翊潇挟着孙妤芙,扶着何芷姝。三人朝着牢房门外行去。 “陆翊潇,这是你欠本宫的!本宫迟早有一天会讨回来。” 孙妤芙压低声线,说着。 陆翊潇神情自若。 “今日多谢娘娘了。” 孙妤芙不屑一笑。“今日我是看在晗儿的份上,帮你一回,可是你欠晗儿,欠本宫的,本宫都会一一讨要回来。” “那,陆翊潇随时恭迎娘娘大驾。” 此刻牢房里,一人兴致勃勃看着。嘴角轻勾,脸上淡淡嘲讽。 感受到了那人视线,孙妤芙转过头,正对上上官凌云不屑的眼神。 陆翊潇顺着孙妤芙目光看过去,神情一凝。 牢房中那人,虽然形容枯槁,一袭囚衣,满是血迹脏污不堪。可是那双眼睛却炯炯有神,此刻他的目光正落在他们身上。 这人给他的感觉为何如此熟悉…… “上官凌云在此恭贺娘娘,一跃枝头变凤凰,倒是凌云误信了小人,才落得如今下场。呵,你们两兄妹当真是好的……” 鼻尖轻嗤,上官凌云收回了目光,闭上眼继续坐在牢房中的草垫上。 上官凌云?这人,不是以前经常跟在孙亦之身后的跟班吗?怎么在这里?孙亦之竟会让他一个人被抓进大牢? 心中百思不得其解,陆翊潇索性不想了,而眼下也并非是想这些的好时机。 …… 牢房外—— 见着从牢房外出来的众人。 我闪身躲进了一旁石柱后。 我看着陆翊潇要挟着一女子,扶着何芷姝一步步从牢房内走出来。 心下疑惑,陆翊潇要挟着谁?他到底遇到了什么? 我的疑惑,在我看到女子那张脸时,愣在原地。 那人,那被陆翊潇要挟着的人,正是我的阿姐,当今皇后娘娘孙妤芙。 背过身,我不敢相信。 陆翊潇,陆翊潇他怎么可以伤害我阿姐……不,这一切,这一切一定是一个误会。 提着食盒我转过身,往宫门外行去。 如今,陆翊潇已经平安出来牢门,他既然懂得威胁阿姐,那么定有办法脱身…… 想到此,我提着食盒的步伐不禁加快。 陆翊潇说,让我回悦来客栈找他,我必须得赶在他之前回到悦来客栈。 宫中之路难行,兜兜转转我竟迷了路。 经过一道宫门,头后受了一击,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晕过去那刻,我听到有人轻唤。 “娘娘,这有个误闯宫门的……” 食盒落地翻滚几圈,甄怡儿手抚着怀中猫儿柔顺的皮毛,懒懒开口。 “又一个不知死活的,差点坏了我大事。” “娘娘,此人该如何处置?看着这模样,不像是宫中之人。” “嗯?” 甄怡儿抬起头来,顺着那处望过去,一时间笑容凝固在脸上。 “王清芙?不对,不是王清芙,将她带过来。” 甄怡儿手中一紧,猫儿尖叫一声咬了她一口,逃走了。 甄怡儿吃痛叫了一声,脸色狰狞。 “娘娘……” 婢女上前查看她伤势,她抽回手,敛了神色。 “本宫没事,将那女子给本宫带过来。” “是。” “等等,将逸王殿中的那副画取来。” “是。” 婢女应声而退。 甄怡儿走下石阶,来到女子跟前,蹲下身,捏着她的下巴,让她正对着她。 “赫连逸之,你当初记挂的人,可是她……” 放开手,甄怡儿站起身,坐在一旁。 逸王赫连逸之乃景娴皇后嫡子,因着当年萧贵妃缘故,遗落民间,前些年才找回来。 甄怡儿同他的交集甚少,又因她是赫连瑾侧妃,与他的距离也是越加遥远,甚至可以说是敌对局势。 如果当初赫连逸之尚在皇宫,那么那时的太子之位也定是他的。 甄怡儿也是因为当初的好奇,才会无意入了他的宫中。 不过,那时候朝阳殿并没有人,她知道赫连逸之离开了皇宫,但是却不知道他去了哪里,趁着守卫松懈,她想着可以进去查找有助于赫连瑾的证据,只是却不知,赫连逸之根本对皇位没有一丝兴趣,他记挂着的只有那一个女子。 第143章 心思 踏入庭院,她四处打量一番,朝阳殿景致怡人,颇为不错,只是她却瞥见那画亭中的一幅画,挂在那里,等着自然风干。 她好奇的走上石阶,从细绳上取下那幅画。 才看清这幅画,画的是位女子。 清秀的容颜上,五官精致,一双眼俏皮闪着光。蓝色云纹裙上,一株兰草攀爬在她衣襟上,悄然绽放。 佳人如兰,气味清幽。 隔着画卷,她仿佛都能感受到女子的灵动与俏皮,一只手轻扶着梨花,对着她巧笑倩兮。 这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女子,怎能有这样的轻灵,让她久经深宫后院也不由得有些羡慕…… 终日,她要做的就是帮助太子巩固权势,除此之外便是同太子后宫之人争宠,那般日子,真的太痛苦。 她渐渐也褪去了她的天真,懂得了用心计去挽留自己的夫君。一时的盛宠,总会惹来他人嫉妒,他们对她下手,她自然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甚至更甚之,从成为太子侧妃那刻,她就该学会的,绝不能心慈手软,不然后果,不堪想象。 闭上眼,她伸出手,手上那道伤口便是教训。 畜生便就是畜生,无论你对他们多好,他们总会在你不注意时反咬你一口…… 或许她忘了,若不是她的粗鲁,那只猫怎么可能会咬她?这不过是他们的自保罢了,受到威胁之后的自保。 另一边—— 陆翊潇要挟着孙妤芙到了宫门。 松开手的那刻,他道了句多谢,尔后扶着何芷姝翻身上了马。 策马扬鞭,很快消失在众人眼中。 孙妤芙踉跄几步才站稳住脚。 刘宁跪下请罪。 “属下护主不周,还请娘娘降罪!” 孙妤芙假装愠怒,狠狠挥袖。 “哼,废物,本宫看是这宫中太纵容你们了!” “是,娘娘说的是。属下这就下去领罪。” 待到一众人都离开,孙妤芙停住了往寝宫行去的步伐,转过身,看了眼陆翊潇离开的方向。 晗儿,你不愿看到陆翊潇受伤,阿姐替你救了他一回,也算是对的起你了…… 只是,你如此待他,他可有在乎过你?而你又真的值得吗? …… 婢女受甄怡儿所托前去朝阳殿,只是如今,朝阳殿已经变成一座空殿,其中再无人烟。 空荡荡的殿中,一阵冷风扑面而来。 婢女上下搓着自己手臂,壮着胆子打开了殿门。 虽然朝阳殿人去楼空,但每天还是有人清扫,因而也算干净。 婢女暗自后悔,朝阳殿少则几宫多则数门,如今,她尚未问清画卷所在之处,要去哪里找? “书房一向是军机要事重地……” 脑海中突然出现当时娘娘所说,她打定主意便提着裙子赶去了书房。 推开门,迎面而来一股厚重的尘灰味道。 看来,清扫朝阳殿的人,仍然偷了懒。院子清扫了,却没有打理书房。 她走上前翻找着书架,挨着一个接一个翻过去,却什么也未发现,不觉得有些泄气。手一挥,随意一搭,准备休息会,一个盒子却自顶上落了下来。 盒子打开,一幅精心整理的画卷滚了出来。 心下惊喜,她急急将画卷装入盒子,抱着跑了出去。 娘娘并未规定她时限,而她却也不能耽搁,不然得罪了娘娘,吃亏受苦的人,那便是她了。 婢女赶到甄怡儿那处时,她正凝着女子容颜发呆,尚未注意她走近。 婢女跪下恭敬行礼。 “娘娘,奴婢找到了。” 甄怡儿回过神来,从婢女手中拿过盒子,打开。 解下绳子,那幅画卷再次出现在她眼前,还是一样未变的容颜,清丽俏皮。 甄怡儿对着面前女子,与之做了比较。 脸蛋精致,容颜上佳,有皇后娘娘五分姿态,更多的是画上女子的特性…… 思及此,她放下了画卷,心下琢磨着。 眼前女子与皇后相关,同时又与画上女子相似,那么定是与他们脱不了干系,也许留着会有大用途…… 甄怡儿挥了挥手,吩咐婢女将她带下去。 正在她商量着下一步动作时,一个殿前伺候的公公神色匆匆前来禀告。 “娘娘,陛下遇刺,生命垂危……” 未听他说完,甄怡儿拍桌站起,一脸吃惊。 “你刚刚说什么?陛下生命垂危?!” “是,太医正在陛下寝宫,此事还未告知太后娘娘,还请娘娘前去探看。” “好,你且领路。” 甄怡儿跟在太监身后,离开了院落…… 另一边—— 王之渊在城门等了许久都不见孙以晗从宫门出来,以为她定是随着陆翊潇离开了,遂调转马头,回了府中。 而与此同时的陆翊潇。 陆翊潇骑着马甩掉了尾随的人,扶着何芷姝去了悦来客栈,询问店家时,却发现孙以晗并没有留下来,而是从他那里借了一匹马离开了。 即便陆翊潇不知道她是为了什么,但是今天发生的事,再就着她的话语,不难猜出,她定是担心他,所以来寻他。 这个傻丫头。 心下焦急,陆翊潇也不敢耽搁,安顿好何芷姝便又调转马头,行至半途,与王之渊的马车擦肩而过。 策马奔腾的陆翊潇并没有看见王之渊,可是王之渊却从被风掀开的帘子看到了他,心下虽疑惑,却也只是疑惑。 那人是陆翊潇吗?他不得知,只是觉得眼熟罢了。 青云山—— 孙亦之与诸位商讨相关事宜,出门寻孙以晗,却发现她不见了踪影,青云山上下寻了一通,却在扫地老人那得知孙以晗早上便牵着一匹马离开了青云山。 孙亦之内心焦急,担心她的安危,只是眼下他却不能离开青云山,他们的布局刚刚开始,他是重要的将领,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由不得有一点差池。 肖锦看在眼里,自告奋勇前去。 当今的陛下,并不知青云山寨主模样,可是却知道孙亦之,所以孙亦之不能冒险。 离开青云山时,孙亦之也叮嘱过,若是有意外,烟火联系,他们的行事也不须遮遮掩掩了。赫连瑾这帝君当的也够久了。 第144章 萧太后 甄怡儿赶去赫连瑾寝宫时,李权神色匆匆赶去了萧太后处。 进了殿门,李权心里七上八下不知怎么开口…… 萧太后正手撑着头斜躺在软蹋上闭目歇息,远远闻着有人急切的脚步声,懒懒开口道。 “做什么事,那么急?” 李权见萧太后开口,也不好再迟疑。 “回太后娘娘,陛下他……” “陛下怎么了?” 萧太后睁开眼,一脸紧张坐直了身。 “禀太后,陛下他遇刺了!” “遇刺?!谁人如此大胆,竟敢刺杀皇帝?” “是……是……” 萧太后一脸不耐,凝着李权。 “是谁?你且道来,本宫恕你无罪。” 李权扑通跪倒在地。 “是皇后娘娘!” 萧太后拍桌站起,已然大怒。 “妖女!竟敢害我皇儿。” 萧太后一脸怒火,径直出了宫门,往赫连帝宫门行去。 赫连帝寝宫—— 太医小心揭开赫连瑾身上的衣衫,但是时间过去的太久,血液凝固,沾着衣物撕不开。 太医额上汗水直冒,拿着消过毒的剪子,剪开他的衣衫。 皮肉拉扯,赫连瑾皱着眉,闷哼一声。一道眉皱的紧紧的,额上布满细细密密的汗水。 甄怡儿在一旁看着,心下焦急,欲走上前去却又被一旁侍女拦下,坐回凳上。 “这可如何是好,究竟是谁如此狠毒!” 婢女靠在她耳边轻言一番。 甄怡儿脸色由怒转惊。 瞪大一双眼反问。 “你说的可是真的?” 婢女点了点头。 “回禀娘娘,此事千真万确!” 甄怡儿手握着椅子手,心下闪过一番计较。 眼神狠毒,勾唇一笑。 孙妤芙,这一次可是你自己撞上来的,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了。 甄怡儿见着萧太后步入殿中的身影,娇声疑惑的问道。 “怎么这么久,不见皇后娘娘前来?” 萧太后闻言步入殿中,怒火中烧。 这个贱人伤了她儿子,竟然还不知罪。 “来人,把皇后请来,哀家有话要问。” 这一个“请”字,是萧太后咬着牙从牙缝蹦出来的。 脸色铁青地吩咐完毕,便往赫连瑾榻边赶去。 “我的皇儿啊。” 萧太后握着赫连瑾的手,看着赫连瑾脸色苍白躺在床上,他的胸前还往外冒着血。 萧太后一脸着急,问。 “太医,陛下怎么样了?” 何太医行礼回道。 “禀太后,陛下被刺,离心只差分毫,此刻仍是危险期,请容下官为陛下处理伤口。” “好,好,你一定要救好我儿,无论怎样都要治好他!” “是,谨遵太后吩咐。”何太医犹豫一番,开口道。 “那就还请太后娘娘及贵妃娘娘出去等候,病人需要静休,太过嘈杂,下官担心扰了心绪施错了针……” “好,怡儿你随本宫先出去等候。” 甄怡儿起身行礼。 “是,母妃。” 太后到偏殿时,孙妤芙携着一众人也赶到了。 太后怒气冲冲,一双手紧攥着。 “臣妾给太后请安。” 太后不语,只是死死凝着她,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无人叫起,孙妤芙还是起了身,行至一旁。丝毫没有搭理太后的怒气。 “放肆!皇后,你有没有把本宫放在眼里,如此不知体统,还有没有尊卑?” 甄怡儿在一旁幸灾乐祸看着,端起一杯茶轻抿。 孙妤芙停下脚步。 “臣妾行过礼,如何叫做不知体统?倒是甄贵妹妹……才是没把本宫这个姐姐放在眼里。” 甄怡儿脸色一白,站起身行了一礼。 “妹妹见过皇后姐姐,妹妹刚刚没有留意姐姐进来,没及时行礼,还望姐姐见谅。” 萧太后久经后宫,怎不知孙妤芙话中之意,却见甄怡儿跟着顺了她的话,心中暗骂她愚蠢,竟是将自己也拖下了水。 果不其然,孙妤芙唇角一样,落落大方施了一礼。 “不知臣妾是否听错了,妹妹此语是说太后娘娘眼瞎,还是……妹妹耳背,没听到本宫行礼?” 甄怡儿左右为难,不知说什么,但见太后脸色阴沉,急急跪下身来,心中思虑一番道。 “臣妾,臣妾是太过忧心陛下,才会走了神没注意姐姐。” 太后缓了神色,端起茶杯。 总算不是太过愚蠢。 “罢了,起来吧。”眼神瞥见孙妤芙动作,开口怒喝,“你,跪下!” 孙妤芙自然知晓太后所指,顺从跪下。 这一次的冲动,是她理亏,太后的发难,在所难免。 “皇后,本宫听说,是你伤了陛下?” 孙妤芙不卑不亢,点头。 “是。” “好,来人!皇后意图谋害陛下,心肠歹毒,其罪当诛!” 侍卫从门外涌进,看着跪在地上的孙妤芙,面面相觑一番,开口道。 “回太后,陛下吩咐过不得伤害皇后……” 萧太后闻言震怒,走下殿来,抬起手。 一巴掌挥过去,孙妤芙半边脸肿了起来,她覆上火辣辣疼的脸,眼神骤冷,凝着太后。 太后亦被她的眼神震慑,愣了愣。但她好歹是深宫老人,对于这等有傲骨的女子自然先折之。 恢复面上平静,太后开了口。 “怎么,连本宫的命令都不听了吗?” 众人跪地。 “不敢,属下这就将娘娘带走。” 说罢,上前一步,靠近孙妤芙。 孙妤芙站起身,一袭紫衣华贵,鎏金的步摇轻摇发出悦耳的声响。 她此刻半边脸通红,肿得很高,但是浑身气质天成,风华绝代。 她朱唇如火,轻启。 “本宫自己会走。” 说罢,便转过身踏出殿去。 太后气的满腔怒气难消,手攥着茶杯,似要将它捏碎一般。 甄怡儿颇懂察言观色,知晓此刻并非说话的好时机,只是默默看着,不动。 但见太后转过头来将她望着,才低下头去,可怜兮兮说了一番。 “母妃心慈,是皇后姐姐不知好歹,但我相信皇后姐姐定不是故意伤害陛下,才让陛下昏迷不醒的……” 这一番话,又将罪过推到了孙妤芙身上,太后对她又不满三分,即便杀了也难消怒气。她辛苦抚育的皇儿,竟让那不知好歹的女人给伤了,导致他至今都还未度过危险期。 第145章 被困宫中 还有上一次,赫连瑾瞒着她手受伤的事,她刚才分明注意到,他的那道伤口是被利器所伤,如此大的一个血窟窿……也是太医解开重新包扎,她才留意的,想必又是因为那个女人。 心中思绪繁乱,又忧心赫连瑾伤势。 萧太后心里七上八下。 另一边—— 陆翊潇弃了马,脚尖轻点上了房檐。 此刻,他必须赶在宫中人未发现她之前,找到她。 想到这,脚步也不禁加快了。 视线扫过下方走道,并无见到孙以晗身影。重新折返天牢,却见守卫愈加森严。 故技重施,陆翊潇换上侍卫衣服,从角落走出来。 很不巧的是,那个被他扒光衣服的侍卫,正是今早上那一个,小侍卫被捆住封住了口,待在假山里,欲哭无泪,心里哭爹喊娘也无法。 他为什么这么倒霉,一连两次被扒光了衣服,还是同一个人? 这年头,做个侍卫也难。 缩成一团,哀怨的眼神看着陆翊潇离去的身影。 皇宫富丽堂皇,其间险恶,鲜血铺就,可偏偏那么多人挤破脑袋也要挤进这里。 陆翊潇混入一队,却听身旁人开口询问。 “你去哪里了?怎么这么久,若是被头知道了,定会被处罚一番。” 陆翊潇点了点头,不应。 等到绕过庭院才开口道。 “今天,是不是有个女子被抓进来了?我瞧着模样甚是不错。” 身旁那小侍卫,做了个手势,让他安静。 “那姑娘你不要想了,她已经被人救走了。” “救走了?” “是啊,听说是被一个男人救走的。” “……” 得知侍卫口中信息,陆翊潇凝眉细思。 这样看来,晗儿并没有被抓,那她,到底去了哪里? …… 幽深的牢房内,岩壁上滴着水,一滴一滴落在不远处的泉水中。 滴答的声响,让梦中女子轻皱了眉头。 梦中—— 我看着陆翊潇要挟着阿姐,就像白天所见那般一样。他手中的匕首抵在阿姐的脖子上,阿姐神色痛苦,脖子边已经有血滴溢出。 “陆翊潇,不,不要。” 我上前一步,他的匕首转而对着我,脸上带着残忍的笑意,口里说着。 “孙以晗,你以为我真的爱你吗?我接近你不过是为了得到孙家的一切,现在我要让你们欠陆家的一切通通还回来。” 他的匕首高高举起,往阿姐腹部刺去。 阿姐身子落地,口中鲜血溢出,痛苦呢喃,告诉我快跑。 我后退一步,脚步不稳,跌倒在地,看着陆翊潇拿着匕首一步步朝我逼近。 “陆翊潇,我是孙以晗啊,我是你的晗儿,你不是说我们是夫妻吗……” 陆翊潇勾唇嘲讽一笑。 “那些都是骗你的……” 随着话落,那把匕首也插在我心口。 猛然睁开眼,入目一片幽暗。 我坐起身,抱着双膝,无助至极。 好可怕的一个梦,为何我竟梦到陆翊潇杀了阿姐,而且他还杀了我…… 难道,我始终是怀疑他的。不,不可以。定是其中有什么误会。 陆翊潇他说过不会离开我的,更不会伤害我,我应该相信他的。 这般劝说着自己,我打起精神站起身。 眼下,最重要的是,赶紧找到出去的路。 陆翊潇告诉我在悦来客栈等他回来的,若不是我又擅作主张,怎么可能被人关在这个地方。 对了,王之渊! 我拿出怀里的令牌,看着完整还好好的令牌,松了一口气。 此事不论如何都不能再连累王之渊。 四下打量一番,此处甚是隐秘,虽然幽暗,此处也有光透进来。 大概是将我关在这里的人也知道此处安全。 喉中干渴,顺着水滴声,发现了一汪清泉。 这泉大概是经年如此,因而才积了这么多水,只是这泉地是什么地方?它通向哪里? 饮过水后,我四处抚摸着墙壁,试图找到可以出去的地方,可是,并没有。 这里就像是被封闭了一样,目光所至是岩石…… 岩石?我抬起头,却见一处干燥光滑,踮起脚,我伸出手去摸,在这两者密合处,有一条缝隙,手中落了尘灰。拿在眼前观摩,却见这灰尘并非是岩壁上的灰,反而有些像平时所见地上的尘灰…… 那么,这处的所在便是在这顶上了,可是为何没有攀附之物,这样他们若是掉下来又该怎么出去? 思及此,我再次仔细打量着岩壁,却在一个不经意的角落发现了一块大石,同那顶上的开口处一样,它的上面也是干燥的,而且甚至上面还有依稀的脚印。 我不得不赞叹此人精细的心思,他定是以为这可以混淆视听,从而引导掉下来的人,以为那处是出口,却在角落隐藏了真正的出口……如果,有人寻着她的思绪上去了,那么,这顶上会是什么,谁也不知道。 突然,觉得毛骨悚然,我抱紧双臂,蹲下来。 视线触及那汪泉水,心中闪过一番计较。 或许,还有一条出路,只是这泉水之下是什么,或许他们也不知道。 他们也是想着抓进来的,没有人会水,或许是他们知道这泉水里的东西,所以才这么放心。 细思极恐,忽闻顶上脚步声响起。 闭上眼,装作昏迷。 顶上石板被掀开,脚步轻盈,听着这声音,我估摸着应该是个女子。 闻着她脚步逼近,我紧闭着双眼,呼吸却杂乱无章起来。 女子疑惑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 “我下手不重,为何现在她还未醒?” 正当我欲动作时,另一道男声入了耳里。 “好了吗?娘娘那边还等着交代。” 女子闻声点了点头,放下手中食盒。 “好了,就来。” 女子转身踏上石头离开。 待顶上石板再次关上,我才睁开眼,松开了紧攥着的手,如果刚刚只有她一个人,我尚且可以应付。但是不巧的是他们是两个人,而且其中一个还是男子……如此缜密的心思,只怕也只有那位被称作娘娘的人才有的,她不放心,所以才派人跟来。 我盘腿坐起,看来一时半会是离开不了这里了。 第146章 背道而驰 孙妤芙随着侍卫去往牢房。 恰逢陆翊潇迎面走来。两人四目相对甚是不解,陆翊潇不解,孙妤芙为何出现在这,孙妤芙不解陆翊潇为何出宫之后,又回来。 “参见皇后娘娘。”一众侍卫见此景皆跪下行礼。 孙妤芙淡淡一瞥,不语。径直路过陆翊潇,却在经过那一瞬间,听到他低沉好听的声音道一句“晗儿在宫里。” 孙妤芙脚步一顿,转头看着他,身旁的侍卫却不容许她的停顿。 “娘娘,如今你已是戴罪之身还望不要为难我们众位兄弟。” 孙妤芙收回视线,点了点头。 在经过陆翊潇时,扔下了自己的从未取下的玉佩,那是一块并蹄莲的一半,是当年孙家家主请能工巧匠为他的两个女儿打造的玉佩,齐心并蒂。寓意着孙家对他们美好的期望。这件事孙以晗是知道的,只是她的那块玉佩给了孙亦之,在孙亦之十岁生辰那年,和着那碗面一并给了他,连带着自己的心,只是,只是她没有想过后来会遇到陆翊潇,还莫名同他成了夫妻…… 陆翊潇接过玉佩,紧攥在手中。 陆翊潇,我姑且再信你一回。 孙妤芙今日会那般失态皆是因为她的妹妹,而后来,关在牢房中的那人并非是孙以晗,反倒让她在赫连瑾面前暴露了身份,不过,赫连瑾竟吩咐他们不许伤她?是还在算计着什么?还是以为所有的伤害都可以这么轻描淡写的一笔勾销? 赫连瑾此刻生死未卜,若是真的去了,她也就可以安心了,以前的顾忌无非是为了她的妹妹,而现在没有了……大不了一死,又有何憾矣。 释然一笑,她姿态从容一步一步踏出深宫。或许自此再无归期,我也愿你安好。 王之渊,你的情此生无寄,你我皆是无可奈何,期愿你此生安好,无病无灾,亦对得起我的这番苦心。 何清远,你我此生情深缘浅,被天意捉弄,但求来世,你我不再相遇,你有你美貌娇妻,仕途光明。我有我小桥流水,宁静桃源。 心间一疼,眼前天旋地转,孙妤芙颤了颤身子,竟往后仰去。 陆翊潇本是看着她离开,此刻见她如此,也顾不得其他,疾步上前,眼疾手快将她扶着。 孙妤芙倒在陆翊潇怀里,眼中笑意盎然,口中鲜血直流,张了张嘴。 虽然现在她十分难受亦狼狈,但是她手仍抓着陆翊潇领口,冷着声,语气断断续续威胁。 “陆……陆翊潇,如……如果,你对晗……晗儿不好,我绝不会……放过你!” 众人哪里料到如今场面,纷纷手足无措,不知做什么。还是陆翊潇怒吼一声,才使众人回过神来。 “还愣着做什么,快传太医!” “是,是快传太医!” …… 众人手忙脚乱,跟在陆翊潇身后去了就近的舒兰殿。 太医院的众人尚在赫连瑾处,忽闻随侍来报,皇后病倒了,一时又手忙脚乱起来。 萧太后闻讯,皱了皱头。摆了摆手。 “不必去了,我才不信哀家就叫她跪了一会儿,身子骨这般娇弱竟还病倒了?” 殿下随侍额头上冒着冷汗,接着回道。 “禀太后,此事千真万确,奴才是看着娘娘倒下的,倒下那刻口中还有血沫流出。” 萧太后端起茶杯的手顿了顿,闻言已是惊讶,瞥见一旁甄怡儿抿唇轻笑的动作一脸了然。 原来如此,这甄贵妃也确不是省油的灯,只是眼下,皇后还不能死,不然,她儿子一旦醒来,第一个怪罪的人就成了她。 “罢了,你们且派人去看看。” “是。” 太医院众人领命,派了个有经验的老太医跟着前去,尔后余下众人继续诊治着赫连瑾。 赫连瑾烧退了下去,只是还有余热,嘴唇亦还微泛着白,神色痛苦。口中呢喃着的,还是皇后。 诸位太医感念着他们帝君的情深,只是却不该身于皇家。 即便皇后伤了他们陛下,陛下仍吩咐他们不得伤害皇后。此般心思,倒是难得出现在帝王家。 另一边—— 陆翊潇将孙妤芙放置在床上,手搭上她的脉,却被人制止。 “大胆,娘娘玉臂,可是你等能碰的?” 陆翊潇甩过去一道眼神,那随侍讪讪闭了口。 “眼下娘娘的健康更为重要。” 手再次搭上她的脉搏,其下脉搏杂乱无序,他竟探不出。 眉头紧皱,双拳紧攥。 孙妤芙此刻已经恢复了许多,见他如此,开口道。“不用了,本宫身体,本宫自己知道。” 陆翊潇不语,转而看着她,只看得她低下头去。 “你看着本宫作甚?” 陆翊潇轻开口,道了句无关轻重的话。 “是不是,孙家的人都是这般傲骨?是不是为了家族能舍弃一切?亦或者为了亲人亦是如此?” 孙妤芙闻言,笑容凝固在脸上,尔后,视线移至他身后。 随侍也是颇懂世故,吩咐侍女退下,自己出去顺带关上了门。 主子的秘密,他们不敢窥探。 “是,我可以放弃一切,只为求一个周全。当初的婚约亦是如此,为了孙家,我,晗儿,什么都可以付出。” “……你不觉得这样很自私吗?你们根本没有考虑过他人感受,王之渊待你情真,我们看在眼里,当初你嫁给何清远不是亦是求一个安稳吗?孙家主并非是那种不通情达理之人,他也在成全你,是你,把所有责任揽在自己身上,以为可以救孙家,殊不知,离孙家主的期愿背道而驰!甚至将晗儿也一并拉入其中,难道这样,你们就能快乐了?” 孙妤芙张了张嘴,不知如何反驳。 是啊,陆翊潇说的对,她就是看得太重,才压的自己喘不过气来,一次又一次任由仇恨冲昏头脑,以至如今。 陆翊潇平静了语气,开口问道。 “你可还记得孙家祖训第四条指的是什么?” 孙妤芙闻言抬头,一脸惊讶。 “你,你如何知道我知晓孙家祖训第四条?难道,晗儿告诉你了?” 陆翊潇不置可否,只是看着她。 第147章 这一切的促成者是我 晗儿当年说过她知道孙家祖训第四条,可是,她恨他,所以并没有告诉他,这只是从陆瑜婷处得知的罢了。 在他知晓的那一刻,才知道一切都晚了。而今,他更多的是,对她的亏欠。所以只能一步步慢慢弥补,却难以开口告诉她当初真相,或许,他亦是自私的。 可是现在由不得孙妤芙,他再次开口问道。 “姐姐可还记得孙家祖训第四条?” 孙妤芙掩了神色,目光凄凄。 “我如何不记得,当年娘亲嘱咐,让我们白手起家,只是如今我却在复仇这一条路越行越远,背离了当初爹娘的初衷。” “孙伯父一向仁慈,他们断断不会同意你们做法,他不过期望的是他的子女都能好好的……” 门外随侍的声音响起。 “娘娘,太医到了。” 孙妤芙应和一声,转而对着陆翊潇道。 “我明白了,你走吧,好好照顾晗儿……” 陆翊潇站起身,却说了一句。 “当年导致孙家这一切的人不是赫连瑾,而是我,是我上贡的翡翠珊瑚,是我设计了孙弘文,姐姐若要知道因果,便活着来见翊潇,翊潇一定如实告知。” 孙妤芙脸色一变,咬牙切齿。 “陆翊潇,促成这一切的人竟然是你!” 陆翊潇轻点了头,转身离开。 孙妤芙手攥着被子,怒瞪着他,只是他这话里几分真假,她不知。她想他或许只是为了让她好好活着,亦或者他说的都是真的……毕竟当年,陆静宁是因为大哥自尽。 不过,陆翊潇也当真可恶极了,竟以此来让她好好活着。 老太医跪在下方,一脸恭敬。 “参见皇后娘娘。” 孙妤芙摆了摆手。 “免礼。” 老太医背着药箱上前一步。 “娘娘,请容微臣为您把脉。” …… 此刻京都街上。 肖锦翻身下马,拿着一幅画四处询问着。 “请问,有没有见过画上的女子?” “没有。” “请问,你有见过画上的女子吗?” “没有……” “请问……” “走开,别挡道” 一个一个接着问过去,只是回之她的要么是摇头,要么就是根本不搭理她。 肖锦一脸失落,拿着画卷去问一旁卖桂花糕的老婆婆,老婆婆正收拾摊铺,见她走过来,一脸慈祥。 “姑娘,你要些什么?” 肖锦摇了摇头。 “阿婆,我想问下您,您有没有见过画上的女子。” 阿婆眼前昏花,接过画卷仔细看了一番点了点头。 “这个姑娘我见过,今天在我这买了桂花糕,还打听了一番孙家的事。” 肖锦一脸惊讶,回问。 “她去哪里了?阿婆你可知道?” 阿婆遥遥指了指前方,说道。 “我见着她往孙府去了,哎,你等等……她刚刚同一个男子离开了,听他们语气那姑娘应该去了悦来客栈!” 肖锦闻言转过身,对阿婆道了声谢,牵着马往悦来客栈行去。 到得店铺前,见着眼前这牌匾,忽而忆起自己以前的客栈,一隅之地,偏安而居。 踏进门内,掌柜见着这么漂亮少见的美人儿,迎了过来。 最近他这客栈是怎么了,倒是多了些少见的美人儿。今早上那个,现在这个…… 肖锦不知掌柜心思,只是拿出画卷展开。 “店家,你可见过画中女子?” 店家一脸疑惑地接过,看清画上女子点了点头。 “见过,不过他们还有一人在这,二楼天字客房。” “多谢。” 肖锦拿着整理好的画卷上了楼。到了二楼门前,敲了敲门,听闻里面传来虚弱的女子声。 “请进。” 肖锦打开门,见着床榻上的女子,女子此刻小脸苍白,容貌却是极熟悉的,好似在哪见过…… “姑娘有何事?”何芷姝撑着起身,却疼的再度躺下。 “肖锦冒昧向姑娘打听一个人,可有见过画上女子?” 何芷姝接过,展开。 “点了点头,见过,这是陆婉姑娘,公子说陆姑娘现在在宫中……” 肖锦脸色一凝,她最担心的便是这样,没想到,孙以晗果然进了皇宫。 如今,单枪匹马,她该怎么去闯?还是要先告知赫连逸之? 左右思量一番,索性飞鸽传书一封,讲明其间事情。 此刻,天色已然暗沉下来,街道上也甚少人往来。 肖锦趁着夜色,换了一身行头,便动身前去皇宫。 一路行来,并无任何异常,只是当靠近皇宫时,肖锦却发现身后有人跟随。 瞥见下面小巷,肖锦心中闪过一番计较。踏着瓦砾飞身而下,而身后那人见了,亦跟着她下去。 肖锦闪身躲进巷道,拔出自己随身携带的匕首。 看着人影晃动,脚步声逼近,她上前一步,手腕转动,刺了下去。 那人抓着她的手腕,一手摘去了面上的面罩。 熟悉的声音从他口中溢出。 “主子,是我。” 月光下,那人的脸暴露无疑,英气的面容,多了些沧桑,也许时光仍未来得及带走他的伤痛,他的心里仍记挂着那个女子。 肖锦一脸呆愣,惊呼出口。 “暮七?你怎么来了?” 暮七握着肖锦的手,面色微红。 “我不放心你,半道又看到青云山的飞鸽,想着你或许是遇到了什么,所以就快马加鞭赶来了……刚好看到你往皇宫而去,于是就跟了上来。” 肖锦点了点头。 “也好,有你在我也放心了。只是打听到孙以晗进了宫,因而便准备去闯闯。” 暮七皱了皱眉。 “她进宫了?” “嗯,大概是发生了什么,据说寻她的还有一个男子……” 暮七敛了神色,闭口不言。 有一个男子?除了陆翊潇,还会有谁?只不过,这一次主子又该伤心了……当年那般想忘掉的人,最后却忘不掉,还是执念太深,如今相见,又是何般模样?他不知。这世事无常,他亦看透了许多。以前总烦她的叽叽喳喳和纠缠,而现在她就安静地躺在青云山,再也不会对他嬉笑。 肖锦见暮七不语,亦是缄默。 大抵也是知晓了什么,不过既然都会遇到,逃避并不会解决任何问题,她当年那般努力都未忘掉的人,如今如果能坦然相对,那么便也是努力之后的结果了。 第148章 再遇陆翊潇 两人不再犹豫,动身前往皇宫,此事紧急,如果被有心人得知。那么孙以晗十分有可能成为制约赫连逸之的棋子,许是想到了这层,两人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下的步子。 青云山—— 孙亦之本负手立在庭院之中,却见有人捧着鸽子走上前来。 “可是有什么事?” 那人取下鸽子脚下细筒装的字条递到了孙亦之面前。 “属下见寨主飞鸽一封,不知其内发生何事,还请殿下过目。” 孙亦之亦是一脸疑惑,接过。 待看清字条上所写,紧皱着眉,手中紧攥着那张字条,起身就要离开。 “你要去哪里?” 陆晨轻摇着折扇走近,对他的做法颇为不满。 孙亦之却没搭理他的情绪,眼下晗儿不知所踪,这才是他最担心的。 陆晨执着折扇拦在他身前。 “肖锦尚未鸣烟火,你如此冲动做何?” 孙亦之手握拳拿起,陆晨见了收起了笑脸。 “怎么了,君子动口不动手……” 只是,孙亦之只是在他面前展开了手,那张字条飘飘扬扬落了下来。 陆晨伸手抓住,拿到面前一看,也变了脸色。 “孙以晗她,她不在孙府?” “嗯,肖锦只说她会找到她,带她回来,可是我始终不放心……” 陆晨收好字条,恢复一脸平静。 “既然肖锦说她会带回她,你如今前去便是自乱阵脚罢了,你若真不放心,我再走一遭如何?” 孙亦之此刻亦冷静下来,思前想后,摇了摇头。 “罢了,如今你我都不宜离开青云山,我们便等着肖锦消息吧。” “也好。” …… 孙亦之担忧着孙以晗,同样另一边,陆翊潇遍寻皇宫,也没能找到孙以晗。 却在回到孙妤芙宫殿时,撞见了同样来寻孙以晗的肖锦。 陆翊潇眼中惊讶,看着主仆二人,开口唤了声“肖锦。” 肖锦本还在屋顶打量着下方,闻此声,转过头,正对上陆翊潇疑惑的眸子。 “陆翊潇,好巧。” 本就知道的会在皇宫相见,所以她并没有表现的多惊讶。 陆翊潇点了点头,开口问道。 “你这是?” 肖锦走了几步,正欲开口,却突然停下脚步,蹲下了身。 “……” 见着肖锦动作,陆翊潇视线轻扫下方。下方正是巡逻的另一批士兵。 陆翊潇噤了声,等着他们离开。 暮七坐在屋顶上看着另一方,面色严肃。 “主子,前方走水了。” 看着渐渐燃起的火焰,肖锦不以为然。 “这后宫中诸多是非,他们勾心斗角与我们何干。” 陆翊潇本还在思索着该去何处去找孙以晗,却听闻他们口中说走水了。顺着火光看过去,来不及思索,眸光死死凝着那一角飞身而下,直往那奔去。 那一处走水的宫殿正是舒兰殿,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是眼下救人要紧,晗儿心系孙妤芙,她,不能出一点意外。 肖锦傻眼的看着陆翊潇,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急,难道孙以晗在那里?思及此,她也跟了过去。 他们在屋顶所见的火势并不大,可是赶到殿门时,火势已经蔓延到了宫门牌匾上,如今亦不知如何进去。 陆翊潇跳进就近的荷花池,一身湿漉漉的就想冲进去,却被肖锦制止。 “陆翊潇,你不要命了吗?” “是,我只知道晗儿不能没有她!” 语罢,不顾她的阻拦冲了进去。 屋内,孙妤芙气若游丝,手撑着柱子,一张脸苍白毫无血色。 她虚弱的走到房门处,使出全身力气去砸门,可是毫无用处。 火势渐渐大了,殃及了院中的牡丹,一朵朵牡丹在火光映照下娇艳迷人,却也是在绝望中绽放着自己最后的一点风姿。 露儿原本是不放心孙妤芙趁着没人,偷偷来舒兰殿,却在御花园时看着那滔天的火势,心下大惊,加快了脚步。 娘娘,你可千万不能有事,露儿还没来得及同你一起出宫。 四处的呼喊声,忙乱的脚步声响起。 火光亦照进了地牢处。 听着外面纷乱的声音,我眨了眨眼。 这是发生了什么,怎么这么吵。 贴着那堵墙,凝神细听。 “走水了,舒兰殿走水了!” “快救火,皇后娘娘还在里面!” …… 听闻皇后二字,心中大惊。 阿姐,阿姐宫殿走水了!不行,我必须去救阿姐! 死命撑开顶上那块石头,它却纹丝不动。心下焦急,力使了十分,只是仍然是徒劳。 瞥见那汪泉水,我咬了咬牙,一跃而下。 黑暗中无法视物,可是心下焦急,遂也没有管那么多,只是盲目的朝一个方向而去。 阿姐,晗儿这就来救你。 许是游了太久,浑身已经提不起半分劲,只是,我不能放弃,阿姐是我世上唯一的亲人,我不可以让她再离开我。 咬了咬牙,再度往前。 …… 屋内—— 浓烟从屋外蔓延进来,孙妤芙跌跌撞撞拿出自己巾帕用茶水打湿,捂着口鼻。她一手提着凳子去砸门,门没有反应,看来是已经从外面锁死,转而去砸窗户。 “嘭——” 窗户被砸开,正当她欣喜之际,一个人影跃了进来。 “皇后娘娘,您的命可真大。” 那人蒙着面,口里说着,手中的匕首便刺了过来。 孙妤芙瞳眸放大,提着凳子去挡。 “你是谁?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害我?” 那人轻嗤一声,拔出匕首。 “这话,您还是留着问阎王去吧。” “别过来!” 孙妤芙抱起房中的花瓶,指着他。 那人却像逗猫儿一般,晃了晃手中匕首。 孙妤芙一手将花瓶挥了过去。 “我是该叫你王清芙,还是孙妤芙呢?” 闻言她冷静了下来。 “你究竟是谁?为何知道这么多?” 那人摘下面罩,收了匕首。 “您如今高高在上,是不是也忘了我?” 看着眼前这张火光映照着的熟悉的脸,孙妤芙只觉得厌恶至极。她无数次恨不得杀了他,可是,却不由得她。当年,因着君命,她无法耐他,而如今身陷此地,她亦成了他案板上的鱼肉。 这人,当真好深的算计。 第149章 李岳贽回来了 “李岳贽,你为何会在这里,你不怕我杀了你吗?” 李岳贽不屑一笑。 “娘娘,是还未认清如今自己的处境吗?不若你从了我,我饶你一命,替你瞒着贵妃娘娘如何?” 孙妤芙后退一步,怒视着他。 “你做梦!你竟然同甄怡儿狼狈为奸!枉我以为你悔过,不料你并没有丝毫悔意,如今竟还帮着甄怡儿。” “……是又如何,如今,你不也还是落在我手上?” 当年那般,她以为再无报仇机会,因而也放下,却不知,他又再一次出现在她面前,这一次却是为了她的命。 “嘭——” 陆翊潇一身湿漉漉一脚踢开了房门,孙妤芙同李岳贽转头朝他那处望了过去。 门前男子,浑身衣衫湿透,额前发丝贴在脸庞,还在往下滴着水。 他眸光凛冽踏进房中,袖中的剑出鞘直指着他。将孙妤芙护在身后,陆翊潇眼神不善。 “你是谁?” 李岳贽把玩手中的匕首,轻摇了摇头。 “今日可是故人都齐了?只不过,孙以晗却是不一定了……” 陆翊潇眸光一紧。 “你知道晗儿在哪?” 李岳贽嗤笑一声,收了匕首。 “既如此,告诉你亦无妨,反正你也见不到她了。在来这里之前,我便已经告诉贵妃娘娘,她便是皇上要寻的孙氏遗女……” 孙妤芙怒气难消,手指颤抖着指着他。 “你可知,孙家有何过错?凭什么一切都要孙家来承担?李岳贽,我真恨不得杀了你!” 转身离开,踏出门,院中的火已经被扑灭了,不过,剩下的是满院狼藉。 “娘娘,您没有事,真是太好了!” 露儿高兴的扑进她怀中,孙妤芙回了神看着她亦是大惊失色。 “露儿,你还活着?” 双手按在她肩膀,泪却止不住往下。 “太好了,你还活着。” 陆翊潇走出门来,不忍打断。可是却又不得不打断。 “阿姐,如今晗儿所在,你可知道?” 孙妤芙擦掉泪。 “我同你去。” 两人踏出了殿门,肖锦正在门外等着,见着他们没有事,才松了口气。 两人却没有注意到她,只是望着一处行去。那处灯火明亮,正是甄怡儿所在。 “怎么样,找到了吗?” 走近时,还闻见甄怡儿再询问着什么。 孙妤芙向陆翊潇点了点头。 “甄妹妹这么晚,在这做甚?这底下可是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甄怡儿没料到孙妤芙竟然活着,转过头看着她,花容失色。 “你,你没死?!” 孙妤芙眸光骤冷。 “大胆,你竟敢咒本宫死,你是何居心?” 甄怡儿也意识到自己误了口,急急改口。 “姐姐恕罪,妹妹刚刚是在指责身后宫人,并非姐姐……还不跪下!” 孙妤芙旁边那人四处看了看,知晓她说的自己,急急跪下,不敢惹怒了她。 孙妤芙也不屑这些孩子的做法,只是撇了撇嘴。 “妹妹还未告诉本宫,是何事让妹妹如此兴师动众呢。” 甄怡儿向身后使了个眼色,那人领命后退。 陆翊潇见了,上前一步,抓着那人。却见其下一个井口般大小的深坑,约莫一人高。 “这是什么?” 陆翊潇揪着那人领口问。 “是,是地牢。” 陆翊潇闻言,眸光一凛,不在管其他,跳了下去。 蹲地,查看着。 前方有一个食盒,陆翊潇疾步上前,见着其中饭菜未动,才暗松一口气。 看来,晗儿并没有吃,不过晗儿去了哪里? 陆翊潇巡视一圈,并无半点发现,却在准备离开那刻,在泉水边发现了一块令牌,那块令牌上刻着“王”这个字,两侧镶着金边。 “王?”不知怎么的,陆翊潇想到了王之渊,眼触及这汪深不见底的泉水,心里隐隐有一个猜测。 如果,晗儿并没有离开这里,而甄怡儿也是刚刚才来到这,那么她断没有带走晗儿,那么,这只能说明一个事情,那便是,晗儿自己离开了。 弯腰去测着泉水,虽是春日,可这泉水仍是冰冷,脑海中浮现往昔场景,溺水那一幕还清晰回放在脑海中。 一阵凉风袭来,陆翊潇身子因感受着寒意颤抖,面上亦是挣扎。双手紧攥,咬了咬牙,心里似做了一个决定。 如果,晗儿在下面。那么,拼着一次又何妨? 一跃而下,溅起了水花。 孙妤芙闻着水声,一脸吃惊。赶到井口般大小的地牢,却发现陆翊潇不见了踪影…… “陆翊潇!” 底下是一片寂静,没有人回复。 甄怡儿也知无趣,行礼离去。 “妹妹先告辞了,姐姐可小心了,若磕着碰着,伤了哪里,可别怪妹妹没提醒啊。” 孙妤芙最讨厌甄怡儿这番做派,只是现下却没有搭理。 露儿跟上前来,扶起她。 “娘娘,你还病着,不可太操劳。” “嗯。” 孙妤芙应了一声,点了点头。 “芙儿!” 王之渊疾步行来,上下打量她一番,见着她没事,才放了心。 “芙儿,我听说宫中走水了,你没事吧?” 孙妤芙摆了摆手,一脸疲惫。 “我没事,我现在只想静一静……” 明明刚刚燃起的希望,就这么破灭,多少有点难以接受。 明明,晗儿刚刚就在眼前,而此刻却随着陆翊潇消失无踪……陆翊潇,但愿你和晗儿都可以平安归来,这样亦不负我对你的信任。 王之渊虽不知晓发生了何事,但是见她情绪低落,亦闭了口。倒是肖锦站在一边,不知所措。 陆翊潇,他刚刚跳下去了,是她亲眼所见。 他明明不会水,这是为何?难道还是为了孙以晗? 失魂落魄,她瘫坐在地,眼泪顺颊落了下来。 陆翊潇,我恨我自己不能忘记了,我亦恨你的情深! 暮七在一旁看着,不语。他以为她的主子已经足够坚强,却没想到,遇到陆翊潇,却还是这般,看来,他还是高估了主子。 寒夜凄凄,吟唱着悲歌,就如同当年净心台那一幕,她跟着跃下,而他亦从,只是上一次,被陆瑜婷阻止,这一次却终可以陪着她了。 第150章 我就是你口中的孙氏遗女 青云山—— 此刻,明月高悬,清冷的银辉洒落,满山皆披上一层薄纱,朦胧而又神秘。 孙亦之同陆晨站在青云山最高点,遥望着京都。此处视野开阔,京都宫中之景,尽收眼底。 孙亦之负手背立,不语。 一双眼凝着那一处烈火燃烧的宫殿,眸中的火焰似也在跳跃着。 陆晨站在一侧,眸中多了些别的情绪,倒是没有注意这些。 他此刻心中想的是,刚刚接到陆府传来的消息,说陆翊潇几日前离开了陆府说是回京寻找夫人。 陆晨琢磨着,估计陆翊潇此番举动也应是知晓了什么,几日前的事,如今这般八成也是到了…… “陆晨,你说这京都繁华盛景当得何处?” 陆晨未言,因他心思尚不在此处。 久久没听到回答,孙亦之转过身,看着他。 却见他此刻皱眉深思,收起面上的感叹,他回转过身。 陆晨感受到他的举动,抬起头,正看着他遥望那皇宫的侧颜,凉薄冷情,只是此刻,他眼中的火焰又是为谁而燃? “殿下,刚刚是在问我?” 孙亦之轻叹一声,问道。 “京都的繁华,你最喜欢的是哪一处?” 陆晨闻言,畅快一笑。 “京都当的是皇宫最为繁华,又有何处盛景比得过?” 孙亦之点了点头,尔后却又摇了摇头。 “你说的不错,也许世人皆道皇宫是金碧辉煌、指点江山的霸王之地,可我最爱的也不过是孙家院落,和那一个在心底的人。在我眼中,她便是这世上最美的景,有时,她的一颦一笑总能牵动我的情绪,我看不得她难过,亦不允许有任何人欺负她……” 陆晨静静地听着,心中思绪繁多。他虽也知晓孙以晗的独特,但是,却并不是他唯一想要的,阻碍前程,他照样可以将她舍弃。或许,他对她也不过是因为好奇生的心思。 宫殿的火扑灭了,烧焦的建筑冒着黑烟,让黑暗中的皇宫更加诡异了几分。众人往来的身影,落在孙亦之眼里,却不过是蝼蚁一般。 “陆晨,你可知,我有多厌恶那里,你可知答应你,不过是为她周全……” 陆晨沉默片刻,开了口。 “殿下现在,不是已经别无选择了吗?” 孙亦之感受着面上凉风,嘲讽一笑。 “你说的不错,我确实现在已经别无选择,我原以为赫连瑾会放孙氏后人一条生路,却不料,他却是要斩草除根。” “嗯,殿下明白就好,孙家当年之事,是他的误判,亦是他的罪状,他又怎会让他们活着,让自己落下个滥杀无辜的罪行?” 孙亦之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着前方。 “……” 陆晨接着道。 “孙氏族人三年前在婷儿离开江南的路上设伏,此事亦被他知晓,他派人暗杀,如今孙氏之人七零八落,连安居的地方,也不能多过一月……” “……好,明日,我们便出发吧。” “是!” 夜幕下的忧思,一缕缕,随着风飘往未知之地。无人能猜透的心思,连他亦不知是为何。 皇宫—— 赫连瑾此刻仍是昏迷不醒,太医纷纷摇了摇头,颇有些束手无策。 有人向太后提议道。 “娘娘,陛下心系皇后娘娘,要不,请人让娘娘过来?” 太后本就生气,闻言,更是拍桌站起。 “休想,那贱人害了我儿,我如何能让她到殿前来?难道何太医觉得,陛下的伤还不够深吗?” 何太医跪倒在地,低下头不敢反驳,只好点头称是。 萧太后拂袖离去,走之前叮嘱甄怡儿道。 “你且好生照顾陛下,莫要让那贱人得逞。” 甄怡儿行了一礼,应允。 重坐回凳子上,她撑着头,看着床榻上的赫连瑾,困意来袭,眼前迷迷糊糊,竟是睡了过去。 殿前的门,轻轻打开。 一只脚踏了进来,尔后那人完整的出现在门前,苍白着的一张脸,丧失了血色,整个人显得迷惘至极。 推门而入的人正是孙妤芙。 此刻,她身着白色外衣,连那一头秀发也披散着,让人见了,心间一颤,纷纷避开。 他们皇后,不会是疯了吧。众人纷纷怕染了污浊之气,避之不及。 孙妤芙也不理,她径直走向赫连瑾所在的屋子。 一股凉气,随着门的打开,渗了进来。 一旁的甄怡儿颤了颤,继而趴在桌上继续睡了过去。 孙妤芙看了她一眼,转而回过头,继续往赫连瑾所在之处行去。 待看清床榻上虚弱的赫连瑾,孙妤芙拔出自己袖中的匕首,狠狠刺了下去。 刀光闪过,赫连瑾皱了皱眉,睁开了眼。 看清眼前情形,翻身避过。 孙妤芙眼眶通红,可是使得力气非常,那刀深深插入床板,难以拔出。 赫连瑾本就受着伤,这一动之下,自然牵动了伤口,此刻正泊泊流着血。 赫连瑾抬起头,喘着气看着她,轻勾唇角,嘲讽一笑。 “你当真如此恨我?” 孙妤芙凄凉一笑,放弃了拔刀。 “我恨你入骨,即便杀了你,也难消我心头之恨。” “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赫连瑾此刻在她面前极尽卑微,甚至语气带上了乞求。 在她面前,他只当她是他的妻,从不曾以“朕”相称。可是她,却只想着如何杀了他,多么可笑。 闻言,孙妤芙愣了愣,尔后恢复一脸嘲讽。 “你当年曾做过什么,难道都忘了吗!如果我告诉你,我不是王清芙,不是什么王之渊家妹,而是孙妤芙,你又记起你曾犯过的罪恶了?” “……” “你费尽心机,不就是想将孙家之人全部斩草除根吗?而你却不知道吧,你口中的孙氏遗女,就是我!孙妤芙!当年何侍郎之妻,漳水河畔,被你抢回宫中的那个渔夫之妹!” 赫连瑾低下头,轻轻笑了。 “原来如此,原来不管我如何做,如何逗你开心,都始终得不了你一笑,得不到你的心,原来,我们竟是这样的关系……”可是,赫连瑾突然抬起头,一脸认真看着她“芙儿,如果,我肯悔过,你可否给我一次机会?” 第151章 他的过错都不值得到原谅 孙妤芙后退一步,摇了摇头,眼眶通红。 “不可能!永远都不可能!” 毫无预兆地一口鲜血自口中喷出。 孙妤芙转过头,而赫连瑾看着这一幕完全慌了,撑着起身,跌跌撞撞将她揽入怀中。 “芙儿!” 赫连瑾颤抖的手覆上她的脸,可是她眸中仍是恨意翻滚。 甄怡儿收回手,手中的发簪染了血,看起来十分刺目。 对上赫连瑾杀人的目光,甄怡儿退后一步,手脚慌乱。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看着姐姐要伤害陛下,这才乱了方寸,失手害了姐姐,陛下,臣妾,臣妾真的不是故意的!” 甄怡儿跪倒在地,显得无措极了。可是其下,她却微弯了唇角,既已经知晓了她的身份,如今她活着倒是成了最大的阻碍。 孙妤芙撇开了头,看着一侧。 “赫连瑾,我此生都不会原谅你。” 赫连瑾无奈一笑,站起身,拔出她插在床板上的匕首,眸中隐隐做了决定,蹲下身执起她的手一刀插入自己胸前。 “既然如此,我们便做对生死夫妻,不能同生,共死也好……芙儿,奈何桥,我想陪你一起走……” 鲜血顺着刀流出。 孙妤芙看了自己沾了他鲜血的双手,眸中震惊。眼中的泪顺着脸颊落下,不知如何止住。 明明报仇了,为什么,为什么她一点也不快乐。 那只手滑过她的脸,唇边的鲜血流出,口中断断续续说着。 “抱歉,是……是我的自私,才……才让我们……如今这般。” 赫连瑾失了平衡,仰躺在地面上。 甄怡儿亦没料到眼前一幕,跌跌撞撞站起,推开孙妤芙,抱起赫连瑾。 “陛下,陛下你为何这么傻,她根本一点都不值得!” 赫连瑾只是笑着,不语。 甄怡儿越发慌乱,连眼泪也稀里糊涂落了下来。 “陛下,怡儿陪你十五个春秋,你可曾对怡儿如此上心?不曾……你根本一点都不曾在乎过我,你总以为我会喜欢珍珠,每每出游,总为我带回来,只是你不知,怡儿从来不喜那些荣华富贵,怡儿只想和你恩爱白首,可是,可是自从你将孙妤芙接进宫中,不顾大臣反对纳她为后,你的眼中便再也没有怡儿了……陛下,你这般残忍,为何不将怡儿也带走?” 甄怡儿哭的梨花带雨,声声哀戚,只是赫连瑾却不在乎。 他的手试去她脸上的泪。 开口说道。 “那时,总以为眼前人是心上人却不知,在遇到她那刻,至此心跟着沉醉,再不由我控制,我亦想做个薄情的君王,只是她眼中时常的哀伤,我却忍不住替她拂去。却不知,那眼中的一切全是源于我……” 孙妤芙趴在一旁,痛苦不堪。 听着他的话,眼泪越加汹涌。她试图,挪动着身子,一步步靠近他,甄怡儿却看出她的举动,将赫连瑾扶起。 “陛下,你坚持住,我带你去寻太医!” 孙妤芙伸出的手,握了空,她的手在空气中挣扎一番,触及赫连瑾蕴满笑意的眸子,手足无措。 她背上的伤,不过入肉分毫,根本没能伤及根本,是赫连瑾,是赫连瑾他不顾自己性命,以死谢罪。 她以为,自己早就没有心,亦没有情。只不过,这一切全都是自欺欺人罢了。 如今这般,是自己咎由自取。 渐渐冷静下来,背后的疼也越发清晰,连带着心这一切亦是疼的,那疼入了骨,将所有的一切都粉碎,什么都不重要了,是她错了,她不该执迷不悟,不该执着于报仇,更不该,在得知他身份时,一步步算计,随他回宫。 错错错,一步错,步步错。 这深宫也是凄冷的紧,连带这颗心,也渐渐失了温度。 撑着地板,她站起身,背后的衣衫,被血染湿,连前面的衣襟也被赫连瑾的血染湿。 失魂落魄,她如来时一般迷惘。 王之渊见她不在宫内,出门寻找,却见她失魂落魄,披散着头发,坐在御花园处,望着那株牡丹发呆。 见他走近,她开口道。 “人人皆道,牡丹天姿国色,只是终日囚禁在这深宫,也失了她的本心。” 王之渊不懂她所指之意,只是触及她衣襟上的鲜血脸色一变。 “你受伤了?” 孙妤芙摇了摇头。 “我没事,伤的不是我,是赫连瑾……” 王之渊一愣,反问。 “你又伤了赫连瑾?” “……是啊,我又伤了他,一次又一次的伤了他,我真傻,如果当初没有随他回宫,没有选择报仇,是不是如今的我们都不会如此了?” 王之渊沉默不语,只是紧紧凝着她的举动,却发现,她的背部竟还有一处受伤了,此刻鲜血染湿了一层又一层衣衫。 “芙儿,你受伤了,我去唤太医。” 孙妤芙摇了摇头,只是重复着那一句。 “我没事,伤的不是我,是赫连瑾……” 王之渊皱眉,怒吼。 “孙妤芙!伤了他,你就这么失魂落魄吗?当初你的初衷可还记得?刑场上那一幕幕你都忘记了吗?他根本不值得原谅,如果你因为这些事情就放下了,那么,是我高看你了!” 是啊,孙家上百人性命,一夕之间全部没了,那么多鲜活的生命,在她眼前流逝,而他即便一死,又该怎么弥补……可是,可是一想到他就要不在了,心里就空落落的……孙妤芙,果然你还是太心软了。 “是,他不值得原谅,他伤害了孙家,因为一己之私,所以,他做出再多的弥补依然无法挽回。” 王之渊松了口气。 “你明白就好。” 孙妤芙收回了视线,心里却没有平静,仍是难过。刚刚他说的话,就在耳边。 “只是她眼中时常的哀伤,我却忍不住替她拂去。却不知,那眼中的一切全是源于我……” 为什么,还是这么的难过,心疼的就快要窒息过去。 孙妤芙脚步不稳,手搭在王之渊手臂,一口黑血吐出。 终于,发作了吗? 互相折磨之下的结果,两败俱伤?抑或是同归于尽……原来在不知不觉的时候,就已经下了决心。 王之渊一脸焦急,扶着她。 “芙儿!” 第152章 帝后驾崩 明明知道最后的后果,可是却还是义无反顾。 赫连瑾,是你傻还是我傻? 当初那般暗藏心思,随你入宫,我知晓我的算计,我告诫自己,一切不过是逢场作戏,可是最后……骗了你,也欺了我自己。 孙妤芙凄婉一笑,靠着王之渊,嘲讽道。 “王之渊,我是不是很不堪……明明已经拥有,却还奢求更多;明明,知晓自己心思,亦懂你的情,却还是为了孙家,毅然步上这一条路。” 王之渊语气急促,略带颤音。 “芙儿,在我眼里你清冷的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是我让你复仇,亦是我让我们行到如今这步……芙儿,错不在你,是我错了。” 软软靠在他怀里,孙妤芙笑的凄迷。 “王之渊,你……你还是这么……的傻……同你的这五年,比……比起何府那两年……我觉得,已是我人生最……最幸之事。” 她也曾动过心,只是,只是那些,都没有这一次的刻骨铭心。 王之渊扶着她,眼中担忧尤甚。 “芙儿,你别说话,我带你寻太医!” 孙妤芙全身无力,靠在他胸前。 王之渊扶着她,缓缓蹲下身,试图让她舒服一点。 孙妤芙口中黑血流出,沾湿了他的衣衫。 王之渊紧紧揽着她,眼泪滚烫炙热地滴在她脸上。 孙妤芙伸出手,颤颤覆上他的脸。 “王之渊,你从不……轻……轻易流泪,我……我认识的……你,从来不会……王之渊,你记着……孙妤芙,她……不值得可怜……” 如何不心疼?如何不为她流泪? 她一直都是那么令人心疼,她永远都是为了孙家,她又有何错?错的是赫连瑾!他不该为了当初一己私欲害了孙家,让无辜的她,让一直将她视若珍宝的她误入了深宫,步上这一条复仇之路。 孙妤芙说的累了,靠在他怀里,囔囔着冷。 “王之渊,我……好冷……,我……是不是……快,快死了……” 王之渊紧紧抱着她,眼眶通红。 “芙儿,有我在,我不会让任何人带走你的……” “好……” 孙妤芙眼前渐渐迷茫,失了凝聚。 陆翊潇,你的真相我等不到了,不是因为我信了,而是,我根本不在意了。我现在唯一所愿你和晗儿都能好好的,再不要像我一般…… 错失所爱。 她的手自他胸前垂下,身体也渐渐失去原本的温度。 她刚刚在他耳边喃喃,说的最后一句话是。 “把我们葬在一起。” 王之渊失声痛哭,一拳砸在她身侧。 “芙儿——” 仰天怒吼,所有的一切都不会再改变了。 昔日纯善的女子,那个当初清冷的不识人间烟火的女子,再也不会回来了。是他,是他害了她。他不该让她报仇,不该带她同去江南,不该应了她一月之约……他该牢牢将她绑在身侧,也就不会如今,成为君臣关系,无法僭越。 他们共葬皇陵,是让他独自存活于世吗?芙儿,你怎可如此狠心。 孙妤芙的头靠在他胸前,身体冰凉已然没了生息。 王之渊横抱起她,脸色颓败,一步一步走着。不知方向,没有终点。 闻讯赶到的众人,见到此幕,大丧。 纷纷跪倒。 唱礼的太监跑到鸣钟楼,敲响了丧钟。 与此同时—— 赫连瑾突然睁开眼,向甄怡儿要来笔墨。 撑着重伤的身体,挥墨一笔一笔落下。 飘飘洒洒的字体,落满整张纸。 甄怡儿看着他落笔签上自己的名姓。捂着唇,抽泣。 她扑通跪到在赫连瑾床前。 “臣妾请陛下收回成命!” 赫连瑾轻皱眉,咳嗽。 巾帕中已是血迹。 他拿出帝王之态,一字一句道。 “传朕旨意,此书择日公之于众。” “是。” 李权接过,退了下去。 门外的丧钟敲响三声。 “当——” 声声鸣钟声传遍京都,满城的百姓,被此钟惊醒,纷纷起来身,跑到门前。 遥看着皇宫那方,却见那处灯火通明。 城墙处也披上了白绸。 全城百姓皆虔诚跪倒,对着那方深深一拜。 这是国丧的钟,皇帝,皇后,太后等驾崩,按照先代规矩鸣钟二十七声。 全城皆缟素,戒荤腥,服丧一月。 按宫中礼节,皇子公主皆是如此,服丧期间不言嫁娶,不着艳服。 赫连瑾看着随侍退下,亦安心躺回床榻。 如今,他总算可以放心了。 强撑着这么久,真的太累了…… 眼前模糊见着一人影走近,赫连瑾眸中亦是知足。 “芙儿。” 宠溺的称呼,让甄怡儿心中一惊,抬头看去,什么都没有,却看见赫连瑾手抬起来,望着一处。 甄怡儿一脸颓败,瘫坐在地。 没了,没了,她一直期待的全都没了…… 赫连瑾步入一片迷雾之中,他的手执着孙妤芙的手。 此刻,她再不是拒人于千里之外之外的清冷高贵。她对他微笑,笑的那般纯善,天真。 他亦跟着她,一步步走着…… 床榻上的赫连瑾闭上了双目,唇边带着笑意。 李权见甄怡儿打开门,一脸惨白。心中隐隐不妙,踏进门内,却见赫连帝早已没了生息。 一脸悲戚,他尖细的声音响彻寝宫。 “陛下驾崩了!” 萧太后本未熟睡,听着第一道鸣钟声便已经被惊醒。 翻身坐起,来不及穿戴其他。 身着着素服便出了殿门。 她的手抓着前来禀告的小太监,声音凄厉。 “可是陛下出了何事?” 小太监跪下身回禀。 “禀太后娘娘,是皇后娘娘薨了!” 太后闻言,放下心来。 “还好是皇后,不是瑾儿,还好……老天保佑,保佑我儿……” 只是还不待她喘息,一声唱和声便起了。 “陛下驾崩了!” 响彻宫殿的声音,让太后身子不稳,脸上亦失了血色。 “怎么会,怎么会……瑾儿!” 此刻的萧太后再没有以前的高贵风姿,她现在只是一个痛失爱子的母亲。 她拨开人群,没有往日仪态,她步履蹒跚着向赫连瑾寝宫而去。 眼泪湿了襟衫,她一步步走着,撑着宫墙,她顺着滑坐在地。 第153章 重回故地 宫女纷纷跑上前来,将她扶起。 “娘娘,你也应注意自己身子啊!” 萧太后没有搭理扶着自己的宫女,她只是一步步往赫连瑾寝宫赶去。 他的皇儿,她还没来得及见他最后一眼,他怎可如此狠心?狠心丢下他的母后? 萧太后内心悲恸,手攥着胸前衣襟,竟然晕了过去。 一众宫人又手忙脚乱的将她送回寝宫。传太医前来。 青云山顶—— 夜风习习,虽是春日,亦让人感觉寒冷。 陆晨见他仍没有离开之意,开口提醒。 “殿下,夜深露重,我们该回去了。” 孙亦之回过神点了点头。 “好,我们回去吧。” 晗儿如今,只盼她能安好,这样,他也能放心了。 正欲转身离开,忽闻国丧的鸣钟声。 孙亦之大吃一惊,回过头。 京都之中,家家户户亦是开了门,走出门来,望着此刻灯火通明的宫中,纷纷跪下,行了一礼。 这是国丧?! 离开的是谁?刚见舒兰殿走水……莫非,是芙姐姐? 孙亦之闻声跪下,朝着那处,深深一拜。 芙姐姐,亦之还未来得及救你出宫,你怎可这般轻易离开?晗儿,晗儿她该怎么办啊! 那道钟声持续到了二十七声…… 陆晨跪在身后,闻钟声将近,起身。动作却停在原处,因为,再一道钟声响起…… 孙亦之亦是吃惊,他抬眸望向京都,一时之间,全城缟素,连城墙也挂上了白绸。 戒备如此森严的宫中,究竟发生了何事? 鸣钟声不断,难道这是因为帝后二人一同…… 孙亦之不敢细想,他站起身,望着皇宫那处,心中做了决定。 无论如何,他都必须去看一眼。 “陆晨,明天计划有变,今夜我想夜贪探皇宫。” 陆晨一脸不赞成,欲开口劝说,孙亦之却抬起手阻止了。 “你不必多说,我心意已决。” 陆晨也知自己劝说无用,点了点头。 “我与你一同前去。” 孙亦之回过头深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好,我们出发吧。” 另一边—— 满城百姓皆是一脸凝重。 刚闻钟停,却不料守卫加重之后,鸣钟声又起。高低不一的钟声,伴随宫内传来的诵经悼词。 众人心中一惊,已然知晓宫内定是出了大事。 天微明,孙亦之和陆晨到了城门。 城墙上亦挂上白绸,关闭了城门。守城的人,正是甄怡儿的父亲,甄怀。 孙亦之明白,甄老将军并非是非不分之人,亮出了属于自己皇子身份的令牌。 甄怀揉了揉眼,看清令牌,急急开了城门,下去迎接。 “老臣,恭迎逸王殿下回京。” 孙亦之挥了挥手,扶起他。 “将军客气,如今国丧,宫内定是发生了大事,我身为皇子,理当为国分忧。” 甄怀闻言跪下身来。 “殿下襟怀博大,老夫佩服!请!” 孙亦之翻身上马,同陆晨一同进了城。 扬鞭挥下,他看着一旁虔诚跪拜的众人,心里多了感触。 赫连瑾这皇帝也应是称职的,虽然外地难民唉声怨道,但京都的民心却是齐备。若是他,也比不上眼前这般…… 收回视线,他一骑轻快,扬起的尘灰迷了众人的眼…… 那人是,那人是逸王?! 当年夺位之争失踪的逸王,回来了! 有人识出了他,高声道。 百姓纷纷回神细想,待知道何人将是他们新帝时,每个人脸上都是喜悦。 孙亦之的民心,亦是齐的。 到达宫门,孙亦之在马背上亮出自己令牌。 守卫见了,打开宫门,跪下行礼。 “属下,参见逸王殿下。” 孙亦之点头道免礼,回头看着眼前缓缓打开的宫门。 待那白色入了眼,才知是这般景象。 诵经声传入耳里,当年先帝驾崩那日,也是这般景象罢,只是他,未来得及到跟前尽孝。 孙亦之一袭黑衣,翻身下马。 一步步踏上这个离开多年的故地。 如果,少一些勾心斗角,那么此处当是一个繁华之地。 如果,当初赫连瑾野心可以小一些,他们如今也不会是这般。 见着大殿停放的两个棺椁,孙亦之掀袍跪下。 双手交叠放于额前。 李权也是皇宫老人,原本见着他不识规矩,想要说教一番,却在看清他的面容时,愣在原地,倒是跪下行礼。 “老奴,恭迎殿下回宫。” 闻着他言,殿中又洋洋洒洒跪了一地。 孙亦之无奈,只得起身。道了句“免礼。” 李权走上前来,开口试探着问。 “殿下此番回京,可是……” 话语未完,孙亦之却从他眼神里读知了他的意思。 “我此番来只是拜祭,并无其他。” 陆晨皱了皱眉开口提醒。 “殿下,我们……” 孙亦之回头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此位当由皇兄遗子继承。” 李权摇了摇头,道。 “先帝生前并无子嗣。” 孙亦之一脸吃惊,回问。 “并无子嗣?” “是。” 孙亦之双拳紧攥,再度开口。 “皇兄可有留下什么?” 李权从怀中拿出赫连帝驾崩前交给他的纸张递给他。 “先帝曾吩咐我择日将其公布于众。” 孙亦之接过,打开,待看清那纸张上的字,愣在原地。 他,他竟然立下罪令状,还在其后附纸,将皇位传给了他? 孙亦之闭目,良久才开口道。 “关于父皇遗旨,李公公你是知晓的,但是至今日起,不得对外宣扬,那道遗旨销毁罢。” 李权不解,开口道。 “可是殿下,先皇原本内定的人就是你,如今不是到了告知众人真相的时候吗?为何,您要奴才将其销毁?” 孙亦之睁开眼。 “先帝已将皇位传至我,往事不可溯,李公公可还有什么异议?” 李权闻言,跪道,高呼。 “恭迎新帝,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众宫人闻言,又跪下,行礼。 原本是国丧,却变成新帝登基的喜事。 孙亦之有多无奈,无人知晓,他越想逃离的东西,此刻却变成了自己的责任。 他的皇兄驾崩时,也终于悔悟,原将一切公之于众。所以,他还有何可计较的? 第154章 登基为帝 景同三年,元月。 赫连帝赫连瑾同皇后共葬皇陵。 新帝赫连逸之登基,改国号为景平。 先赫连帝驾崩前,忆及身前错事,立下罪令状。新帝登基之日,此状公之于众。 众人闻之,纷纷感念。 当然,其中道出孙家真相,众人读罢,唏嘘不已。只是奈何,斯人已逝…… 向来因孙家之事,愤愤不平的人,得知此事,喜极而泣,孙家的冤情总算是可以大白了。 此事之后,孙姓之人纷纷在京城涌现,各大商铺,客栈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此前,衰败的西街再度恢复往日繁华! 孙家大公子,孙弘文自漳水归来,带着孙氏后族人,重振孙家,再度扬信天下。 皇宫—— 孙亦之上罢早朝,一脸疲惫。 早朝之上,上奏的大臣说了些什么,他一点也没留意,他心里念着的,只是那一个女子。 可是这三天以来,没有她的半点消息。 上官凌云自从离了牢狱,寸步不离跟着他。 孙亦之无奈扶额,指了指不远处柱子后的姑娘。 “上官凌云,逃避不是办法,你自己去解决。” 上官凌云面色微红,结结巴巴。 “主子,这情爱之事,我不甚了解,你可否传授一二?” 孙亦之沉下脸来,紧攥着的拳头就快挥过去,却又压制着自己,不可动怒。 孙亦之摆着严肃脸,攥拳在唇边轻咳两声。 “传授一二?那可简单了,欲擒故纵。” 孙亦之说完这个馊主意便挥袖离开,唇角微勾,上官凌云,叫你嘚瑟。 …… 上官凌云依言办事,走上前去,装着没看见她,却轻瞥了一眼她,离开。 女子靠在柱子旁,睁着一双大眼,将他瞧着,一眨不眨。 孙亦之转过身,本想着定会看到女子羞愤离开的场面,怎知却见了这两人四目相对,含情脉脉的一幕。 以前,他本也是如此。 为什么会给上官凌云出这主意?只是因为想起了那时的他,明明注意到她,却装作没看见,匆匆经过她身旁,留她一人呆呆在门后看着。若是那时,他肯回头看她一眼,肯早一点表明心意,晗儿也就不会离开了。 收回目光,他见着肖锦走上前来。 前几日,忙着宫中之事,他来不及宣她,今日得闲,定是要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掀袍坐在亭子里石凳上,他开了口。 “肖姑娘,那日你定也是知情者,可否将事情始末告知我?” 肖锦行礼,犹豫一番。 抬头见他担忧急切的眼神,却还是点了点头,应允。 “好。” “你且道来。” …… “那日,舒兰殿走水,我同陆翊潇前去救人,火势太大,我阻止陆翊潇,可他毅然跳下荷花池,一身湿透冲了进去……那殿中的人,是孙以晗的阿姐,孙妤芙。他们出门时,我很疑惑,也跟了过去。那时天色暗沉,我随着他们来到御花园附近,却见那里已被甄贵妃围住,举着宫灯似在寻找着什么,孙妤芙同甄贵妃交谈一番,其间说了什么,我并不知道,我只是看着陆翊潇突然走了过去,尔后,跳下了一个地牢。我大概猜到,这里定是关押孙以晗的地方,可是看了一圈,都没有看到孙以晗,连陆翊潇也没有上来。我疑惑地走上前去,却见陆翊潇跳入泉水中的身影。水花溅起,而他却不见了……” 孙亦之站起身,一脸急切。 “他肯定是知道了什么,你快告诉我,那个地牢在哪?” 肖锦收起悲伤的情绪,带着他来到地牢入口。 费力打开石板,见着井口般的地牢,他踩着那块巨石走下。 地牢里,那日的饭菜还留在那里,也许是时间太久的缘故,已经有些馊了,上面还有苍蝇飞着。 孙亦之打量四周,之后来到那汪泉水边。 “你说的可是这个?” 肖锦点了点头。 孙亦之褪下外衣,便要下去一探究竟,肖锦却阻止了他。 “陛下,如今你是一国之君,怎能如此不把生命当一回事?” 孙亦之敛了神色,重新披上外衣。 “你说的对,如今,我是再不能胡来了。” 肖锦心中亦是一涩。 孙亦之转过身上了巨石。 肖锦回头看了眼,这幽深的泉水,眸中闪烁着泪光。 陆翊潇,我肖锦什么都不愿了,只想你和孙以晗都好好活着。 …… 泉水底下—— 岩石下别有洞天,我蹲坐在一旁,看着昏迷不醒的陆翊潇,脑海里,此刻一幕幕的往昔浮现。 原本以为那日必定是只能葬身于泉底,没想到奋力一游下,才发现上方竟是一个洞穴。 趴在岸边休息,整个人疲惫不堪。 心间漫上一阵阵心疼,疼的手失了力道,重新坠入泉水当中,就是在那时,我看到一个下坠的人影。 原以为,定是谁不小心溺水,却不想,我见到的人,他是——陆翊潇。 我向着他游过去,将口中蕴着的空气,对着他的唇,缓缓渡过去。就如当初我不愿喝药,他喝一大口,渡给我一般。 手置于他腰间,我带着他往上游去。 奋力将他拖回岸边,我亦是精疲力尽。 …… 陆翊潇,他是为了我吧,他定是知道我在水下,所以,所以才这般不顾自己不会游泳,跳下泉水来寻我。 陆翊潇,你真傻,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呢? 脸上疼痛越发清晰,我走到泉水边,看着左边当初被划伤的脸,一时无措。 怎么会?不见了,不见了…… 师父为我换的脸,已经不见了,左边那一道疤狰狞着张牙舞爪爬在我脸上,定是刚刚在水中浸泡太久的缘故…… 这也让我醒悟过来,我是孙以晗,不是陆婉。 陆晨会喜欢我,只是因为那张脸罢了。 而此刻,那张精致绝美的脸已经消失无踪。我又回到当初那般,那个丑陋的模样…… 手覆着脸,我蹲下身哭泣。 眼泪落入泉水中,荡漾起涟漪,唤醒了我沉睡的那三年前的记忆。 坠入水中的绝望,净心台下斩断的情缘……我如此不愿记起的,原来竟是这般刻骨铭心的记忆。 第155章 我的记忆 陆翊潇,你欺我,骗我。如今这般为何还要来找我? 也许,你爱的不是我,正如你宗祠那日所说,你对我不过是利用而已,我只是一枚棋子…… 站起身,回头望了一眼陆翊潇。 他仍躺在那里,呼吸浅淡,但是却告诉我他就快要醒了。 陆翊潇,这一次是还你救我之情,此后,你我再不相见。 转身离开。 “陆翊潇,这一次就当孙以晗已经死了吧。” 再无留念,我顺着那条河流一步步离开。 眼泪湿了面颊,落入那道深深的伤口中,疼痛异常。 我还要去找阿姐,我还要去找师父。我要找回孙家真相…… …… 可是,当我到京都那刻。 眼前再不是往日清冷的西街。 面纱敷在面上,看着街道上林立的店铺,心中感慨。 公告前依稀还有几个人,我走上前去。看着那张薄薄的纸上记载的一切,泪如雨下,捂着唇,转身逃离。 直到一路行来,到的那一个摊铺前。 阿婆仍是慈爱的看着我。 “姑娘,你可是来买桂花糕的?” 我心中疑惑,点了点头。 她怎么知道?难道认出我了? 她为我包好桂花糕,只是并没有递给我,而是对着我身后点了点头。 我心下疑惑,转过身,却对上一双急切,喜悦的眸子。 那人一袭华服,踏着阳光走到我面前。就像小时无数个梦境般,我有危险,他都是第一个出现。 我哑然开口。 “孙亦之……” 在意识到之前,我闭上口,低下头不再看他。 如今这般,该如何去面对他,他亦讨厌这样的我吧…… “晗儿,你可知我找你找的好苦。” 他上前一步将我揽入怀中。 我挣扎出他的怀抱,退后一步。 “公子认错人了,我并不是孙以晗……” 他蕴满笑意的眸看着我,眼神是了然,面上是得逞的一笑。 “姑娘怎知我说的是孙以晗,而不是李以晗?” 我掩下慌乱,开口反驳。 “因为在公子之前,便已经有几人错认我了……” 孙亦之上前一步,口里说着,手也伸了过来。 “晗儿还是莫要装了,你可是以为戴了面纱我就不认识你了……” 他的举动,我尚不曾知晓,因而愣愣地看着他取下了我的面纱。 “好丑的女子。” “好丑……” 听着周遭众人口中之言,我夺过面纱,重新戴上。 “晗儿……我,对不起……我……” 孙亦之看着我的眸中有伤痛,有恐惧,可是,我知道他更多的是自责。 我平静下来,摇了摇头。 “无事,这才是那三年来我本来面貌。” 孙亦之走上前,拥我入怀。 “晗儿,随我回宫可好?” 我愣愣的听着,开了口。 “你不怕我……” 孙亦之捂住我的唇,笑的灿烂。 “我何时怕过你?我唯一怕的便是失去你……” 不知何时,周遭的众人竞将我们围在中央,孙亦之话落,四周不约而同,鼓起了掌。 我心中动容,点了点头,随着他回了宫。 毕竟,我已经没有家了,在哪里不是一样呢? 我没有看到,身后随着走出的陆翊潇,他挤进人群,可是什么也没有看到。 他刚刚明明感受到她,可是一转眼,她便消失不见…… 进了宫门。 想着上一次那般艰险入宫的场景,以及那次为救何芷姝被困宫中……一切都历历在目,而如今,天下之主成了孙亦之,我亦是安心的。他是一个好君主,亦不负百姓所托。 那日御花园,我曾问过他,你如何知道我会去买桂花糕? 他摸了摸鼻子,窘迫道。 “其实我也不确定你会不会出现。只是那日我找来宫内地形图,才发现那泉水是活水。我知晓你会水,而且短时间内不会离京,因而便四处打听,选了一个极有可能遇到你的地方。” “就是那卖桂花糕的阿婆处?” 孙亦之点了点头,看我将一块糕点塞到嘴里。 “你慢一点吃,小心噎着。” 我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他无奈一笑,继而道。 “我从肖锦那打听到,你来京都时,曾到阿婆处买桂花糕,我想着你的习惯定未改变,因而便寻了来。我曾在那里呆了许久,可是终于让我等到了你……” 我口中的糕点尚未咽下,鼻尖却酸涩了。 低下头,我望向别处。 原来孙亦之,亦是这般在乎我,可是我已经无法报答了。 “我全部都记起来了,连带着那遗忘的记忆。” 孙亦之听我说起,安静的看着我。 “你是说,你全部都记起来了?连带着……陆翊潇?” 我点了点头。 “是,连带着那三年前的所有,在我跳入泉水那刻,一幕幕涌现在我脑海,我抓不住,我以为定是浮光掠影般,没想到,那些记忆通通回来了。” “……很痛苦吧,明明那般想忘记,不想记起。” 我轻叹一声。 “始终都会记起,早一点晚一点也不过是时间问题,只不过痛苦的程度不同罢了。” 孙亦之听我说的风淡云轻,也放下心来。 “如今看你这般,我也是放心了。只是陆翊潇,你当真不愿再随他回去了?” 听他提起,眸中一黯。 “我与他,该如何回到当初?如果当初的接近不是算计,我们一定不会是如今这般。” 孙亦之也知晓自己问的不是时候,因而转移话题。 “你可拜祭孙伯父了?” 我拍了拍脑袋,暗骂自己不孝。 回京这么久,只想着如何报仇,却还从未去拜祭过爹娘。我这个女儿,当的也太不称职了…… 苦笑一声。 “他们还在乱葬岗吧,我们午后去如何?” 孙亦之揉了揉我的头。 “孙伯父他们我已派人厚葬,在七年前他们便已经不在那里了。只是那时未来得及告诉你,因而你不知晓,也是情理之中。” 我看着他,一脸感激的点了点头。 “孙亦之,谢谢你!如果不是你,如今爹娘他们恐已是暴尸荒野的枯骨。” 孙亦之替我试去唇边细屑,道。 “孙家于我有恩,你对我已是重要,我早将他们看做我的爹娘,又何来谢字?” 第156章 拜祭 听他说完,心内感动,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也许,就是这么一直亏欠着,或许,这一生他的情我都还不完…… 大街上—— 陆翊潇失魂落魄的走着,他明明感应到她,可是那一天却怎么也找不到她……既然他都可以从那里离开,那么晗儿,定也有办法离开才对。 漫无目的,他竟又回到当初偶遇她的地方。 他见她从墙上顺着滑下,不管不顾的就将一双手往脸上抹去。 活脱脱一个小花猫出现在他眼前。 他看着她不觉得好笑,却闻她言。 “谁在哪?” 他轻摇折扇,忍住笑意,心里也有几分猜测。 他本就是为了退婚来到孙家,可是不知怎的,他却又犹豫了,直到离开那日,他也没在提出退婚,反倒是孙伯父语重心长请他到书房。 他知道他是所谓何事,就在他来到京都的同时,他的计划便也开始了,以一商贾身份,假托孙弘文带密宝回京,又设计了沉船…… 他一步步的算计,却在那一个午后,失了分寸。 如果,他将他们婚约解散,也许,此刻他们不会如此离散,也不会让他感到后悔和心痛。可是……那一切皆是天意,决定着他们相遇,又计划着让他一步步算漏了真心…… “陆公子?” 门外行出的人影看着他,停住了脚步。 陆翊潇回过头,看着往日意气风发,洋溢着自信,此刻虽着锦衣华服却一脸沧桑的孙弘文,内心复杂。 若不是他,孙家不会至此。 如今,他又该如何偿还他的债? 陆翊潇开口轻唤一声。 “大哥。” 孙弘文愣了愣,皱了皱眉。 “你为何如此叫我?” 陆翊潇想了想,许是他并不知晓他与晗儿的事。只是,此地并非讲明这些的场合。 脸上犹豫,他开口道。 “可否借一步说话?” 孙弘文点了点头,邀他进府。 到的前厅,孙弘文刚坐下,陆翊潇便掀袍跪下。 孙弘文见状站起身,走下堂来,扶起他。 “你这是做什么?” 陆翊潇没有起身,而是对着他一拜。 “陆翊潇有罪,陆翊潇对不起晗儿,对不起孙家。” 孙弘文皱了皱眉。 一双眼凝着他,表情严肃。 “你说什么?” “……我不该将阿姐之事怪罪于大哥。” 孙弘文脸色一凝,缓缓开口,尔后轻摇了摇头。 “是我不该不与她说明,让她误会,静宁的死也是我一手造成的。” 孙弘文一脸悲痛,瘫坐在椅子上,一拳砸在桌上。 陆翊潇反驳,接着道。 “阿姐之事,大哥并不知情,这一切都是母亲策划,大哥和阿姐皆被蒙在鼓里……” 孙弘文抬起头,一脸惊讶。 “你是说,陆夫人?” 陆翊潇点了点头。 孙弘文见他还未起身,不由得再次将他扶起。 “有什么事,你且说来,不必跪我。” 陆翊潇应允,坐在一旁,抬头看着他,开了口。 “当年,母亲对孙家不满,因而也将气撒在大哥身上,她不愿阿姐同你往来,因而,设计了大哥和阿姐,阿姐见你同女子幽会,心中恼怒,失手错杀了那女子,后来,回到陆府,阿姐内心悔恨,趁着无人,跳湖自尽……那时,她还不知自己怀有身孕,而我那时也因为阿姐的死归罪于孙家。” “……” 孙弘文摇了摇头,鼻尖亦是酸涩。 手捂着眼,没有开口。 沉默良久,他才道。 “无事,都过去了,是我亏欠了静宁,你恨我也是应该。” 陆翊潇眸中挣扎,开了口。 “不,是我的错,是因为我,孙家才遭至这一步,如果当年我听从父亲嘱咐,也就不会步步算计,导致你载货的船遇难,太子发难孙家……孙家会满门抄斩,皆是因为我!” 陆翊潇起身再度跪下。 “翊潇不求大哥原谅,请大哥责罚!” 孙弘文听他道出真相,手颤抖着指着他。 “陆翊潇,你,你……” 陆翊潇再度一拜。 “请大哥责罚,是杀是刮,悉听尊便!陆翊潇甘愿受之!” 孙弘文挥袖离开,丢下一句。 “哼,既然如此,你便在这里跪下,以告孙家列祖列宗!” 陆翊潇低着头,一脸虔诚,亦是自责。 如今,晗儿丢了,连芙姐姐也离开了。 而他的悔悟还没来得及告诉她。 她如此爱护的妹妹,交给他,也许真的是一个错。 门外日头高照,陆翊潇仍跪在那里,未曾动过一步。 他脊背挺直,眼平视着前方,额头上的汗珠,一滴接着一滴滚落。 孙弘文踏进门来,看着的就是这一幕。 他手负在身后,转身时,对他道。 “如今在这里跪着也无用,你还是随我去拜祭爹娘,在他们坟前悔悟,以慰他们在天之灵。” 腿已经发麻,陆翊潇吃力的撑着起来身。 一瘸一拐的走在他身后。 孙弘文上了马车,看了他一眼,也让他进了马车。 一路行来无语,陆翊潇也懂得是自己的错,安静待在一旁。 “你还未告诉我,你与晗儿的事。” 听着孙弘文突然开口,陆翊潇有些吃惊,抬头却见他闭目养神。他正疑惑是否是自己听错时。孙弘文又开了口。 “是需要我在重复一次么?” 陆翊潇摇头道。 “不必,我与晗儿本是夫妻,叫你大哥也是自然……” 孙弘文睁开眼,一脸疑惑,“夫妻?” 陆翊潇点了点头。 “我同晗儿已经拜了堂,虽然我的婚事被母亲算计,但是她,是我唯一认定的夫人。” “……孙家的事,你没有告诉她?” 陆翊潇苦笑一声。 “我还来不及告诉她,她就不辞而别,如今,任我如何都找不到了。” 孙弘文了然又闭上了目。 待马车停下,他才睁开眼下了马车。 入目是一片荒野,但是其中的草木却十分旺盛,此地的风水极好,他也是打听许久才找到爹娘的尸首被埋葬在这里。 前方墓穴上,两棵树相依偎着,交织着枝条,紧紧缠在一起。 他们走近时,墓前的火烛还燃着。 地上一堆灰烬,其中的火星还未灭。 第157章 不愿相见 陆翊潇瞳眸放大,上前一步。 难道,难道是晗儿! “晗儿——” 见他突然喊出口,孙弘文看了眼地面,才明了,不过说出口的话,却打破了他唯一的希望。 “或许,并非是晗儿,知道孙氏家主墓的人,因不在少数。” 听着这一句话,陆翊潇脸色灰败,膝盖一弯,跪倒在地。 一拳砸在地面。 “是我,是我没有保护好她,是我自私的没有告诉她真相,让他离开,也正是如此的欺骗,才让她受了那么多苦。” 孙弘文一脸平静,听着他言,眸光遥望远处。 那一处的芦苇深深,微风拂过,白色襟衫若隐若现。 孙以晗的事,是孙亦之告知他的,他会出现在这,也是因为孙亦之的提前告知,原本是为了让他们相认,却因为他带上了陆翊潇,所以这一场认亲,才无疾而终。 晗儿不愿见到陆翊潇,亦是因为知道其中事情,误会了。此时或许不是时机,他们的事只能慢慢来…… 至于今日上午那般,亦不过是为了考验他,却不想,让他再一次得知另一个真相。 冤冤相报何时了?互相的伤害谁也讨不到好,自赫连瑾死后,孙家真相大白,他便放下了,如今只为了将孙家再次发扬光大。 只不过,今日听到陆翊潇口中那一番,还是抵不住生气。 摆好糕点,孙弘文点燃香烛,递给陆翊潇,自己也持着一对,朝着石碑一拜。 芦苇从中—— 我蹲下身,看着这一幕,内心酸涩。 哥哥就在眼前,而陆翊潇亦在眼前。 可是为何我却觉得我和他的距离越发远了…… 伸手覆上自己的脸,这一道疤,经过几日的治疗虽然好了许多,可是仍留下了痕。 最初的离开,觉得心内的那道坎过不去,觉得欺骗便是无法原谅,可是,静下来想想,自己却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未给过他。 当初的净心台,那般场景历历在目,只是太过伤心的我,忘了两颗彼此珍视的心,说过要互相信任,可是我,还是再一次误会了他。 重回陆府,那一切都是如此熟悉,只是因为忘了一切,仍没有忘记与他的点点滴滴,梦中的人影模糊,是我放不下,不愿相信,伤害我的人是他。 捂着唇哭泣,孙亦之揽我入怀。 “晗儿,你既然放不下,为何不愿意告诉他,你其实早就原谅他了吧?所以才会这么难过。孙家的事你都可以放下,既然早就知道真相,既然还相爱,那么何必互相折磨?” “孙亦之,可是阿姐已经没了啊……” 孙亦之揉了揉我的头。 “晗儿,芙姐姐都已经放下了,你又何必在继续下去?” 我睁着水雾迷蒙的眼将他望着。 “可我,该怎么办呢?” 孙亦之头枕在我肩上,缓缓开口。 “我来安排。” 世上最痛苦的事,莫过于将自己守护着的女子,再一次推开……不过,她能幸福,他不是也很高兴吗? 孙亦之紧紧揽着我,许久没有放手。 直到陆翊潇走出许远,我才轻轻推开他,擦了擦眼泪。 “孙亦之谢谢你,我已经好多了。” 站起身往前走去,孙亦之却未有动作。 他的眼睛凝着她,没有移动分毫。 双拳紧握,他内心告诫着自己。 “孙亦之,你已经想明白了,所以,顺着心就好。” 回到宫中的时候,我随着阿姐身前的婢女去往寝宫。 我此时住的地方,正是阿姐的舒兰殿,不过那殿已经重新修缮,只是阿姐的东西一样也没留下。 手覆上腰间的玉佩,这块玉佩是孙亦之昨日还与我的,他也知晓这块玉佩寓意着什么,所以才会归还……这一块本和阿姐是一对,只是阿姐如今同赫连瑾共葬在皇陵。 阿姐定也是看清了,所以才会对王之渊如此说…… 身旁的露儿望着我,突然开口。 “晗儿姑娘,你同娘娘可真像。” 我含笑摇了摇头。 “我尚不及阿姐半点风姿,又来何处相似?” 露儿认真的想了想,点了点头。 “确也如此,娘娘清冷高贵,姑娘性子活波,确实不像,只是有时露儿回头看您,总能找到几分娘娘的模样。” “……你不觉得,此刻的我很可怖么?” 露儿不解我话中之意,但当她触及我左脸上的伤痕,才明了。 “姑娘本也是过人之貌,只是这道伤痕生生坏了美感,可惜……” 眸中一痛,黯淡了颜色。 我低下头不语。 陆翊潇也定是会在意的吧…… 露儿知晓自己说错了话,红着脸低下头认错。 “姑娘抱歉,露儿……” “没事,你说的也是事实,这张脸确实可怕,连我看了也是如此……” 露儿一脸自责,片刻她忽然抬起头。眼眸发光的看着我。 “姑娘可愿信露儿一次?” 我不明所以,还是愣愣的点了点头。 梳妆镜前—— 她手里端着花瓣正在仔细研磨。 “姑娘喜欢什么花?” 听她突然发问,我想了想道。 “兰花,空谷幽兰,自成其香。” 露儿点了点头。 “甚和姑娘的气质,那便就它了。” 我还处于不解之中,她便已经执起了笔。 “……” 一笔笔在我脸上画着,她的神情仔细又认真。 她手中的材料皆选自中草药,以及天然花草,不会造成感染,反而利于伤口恢复。 我闭上眼,感受着她的每一次落笔。 待到她放下笔,高兴道了句,“大功告成。” 我才睁开眼。 “姑娘,你且看看镜子,满不满意。” 听她欣喜的口气,我亦听话的转过了头。 此刻的镜子中,我左脸上的那道疤已经消失不见,反而多了株含苞待放的兰草。 细长的叶片,向外伸展着,那中心的花蕾含着花苞仰着头。 我第一次见到这一番情形,一时惊讶的望着,久久未回过神来。 原以为,此次不过是多此一举,只是为了满足她的愿望尝试一番,没想到却是让我自己惊讶了。 “怎么样姑娘,满意吗?” 她睁着眼,一脸欣喜望着我。 我的手覆上那株兰草,亦是高兴的点了点头。 “你怎知如何画作,可以遮盖?” 露儿神秘一笑,不语。 第158章 我们的关系 见她不言,我亦没有继续问下去。反而,提及了阿姐之事。 “露儿,你是阿姐贴身婢女,也应是知道有关她的事,可否告诉我?” 露儿点了点头。 “这是自然,只是姑娘得多等我一会儿了。” 说着,她便将那一切都收拾放好。 我拉着她坐下来,听她缓缓道来。 “景同元年,我进宫选秀,在御花园初识娘娘,她一袭青衣,立在花园旁,眸中带有淡淡忧桑,那是我看不懂的情绪。我疑惑她的身份,只是一直不得解。直到入宫选秀失败的女子被分到各宫后,我才得知她的身份,是当今皇后。” 我一脸不解。 “你怎会落选?” 露儿不在意一笑。 “帝王无心,我又何必多情?他眼里只有娘娘,从我服侍娘娘的那刻,到他们共葬皇陵我都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可是,襄王有梦,神女无心。娘娘与先帝的关系始终无法更进一步,与其说他们是夫妻,不如说是仇人来的直接。每每当先帝离开,娘娘的眼里没有眷念,而是眸子漫天翻涌的恨意。” 我握着发梳,轻轻开口。 “赫连瑾他与孙家的仇,不共戴天,阿姐又怎能放下?阿姐的脾性比我还倔,我是知道的……” 露儿默了半晌,继续道。 “娘娘每次都很痛苦,我看着她折磨自己,内心也十分不忍。那一次,我见她心情低落,遂拉着她来到院内,漫天的繁星,我指着一颗对她解释,‘娘娘,逝去的人就留在天上做了星,他的光虽然微小,却也能照亮一方黑暗。’她沉默不语,继而点头。她告诉我她快要坚持不下去了,她说她想放弃,想要离宫……” “那阿姐她后来怎么没有离开?” 露儿轻叹一声。 “是我劝娘娘坚持下去,如果当时,我知道她是处于此般境地,我断不会说出那一番话。” 一脸惊讶,我一眨不眨看着她。 “你说了什么?” “……我说‘娘娘,露儿虽不知道你为何每天都愁眉不展,但是以前每当露儿被管事姑姑责罚时,就会抬头遥望天上繁星,看着看着好似什么不快的事都烟消云散了……我想着每天的事虽然只有那么几件,可是总归是不同的,那些发生的事情都已经过去,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向前看,未知的前路漫漫,所以轻言放弃,反而什么都没了……’” 听后我亦是沉默。 未知的前路漫漫,轻言放弃,反而什么都没有了…… “你说的对,阿姐不愿离开,亦是她的决定,她不愿一切功亏一篑,因而选择了继续留下。折磨着赫连瑾,又折磨着她自己。” “可娘娘的死却是我造成的,如果,如果不是我的劝说,娘娘,一定早就离宫了!” 露儿眼中已有眼泪落下,我轻试去她的泪,环抱着她,拍了拍她的背。 “无事,若不是你的劝说,阿姐若是离了宫反而才会自责一辈子……” 其实,阿姐也明白的。 不然也不会与赫连瑾共葬皇陵。阿姐这一世过的凄苦,反观我,却是随性自在。三年前,我忘掉了一切,亦将孙家之事忘却。 而,在这之中,阿姐又是如何活下来的?面对着仇人,又是如何言笑晏晏……?或许,阿姐并不会对他微笑,而是将他拒之于千里之外。 阿姐一向是我最为敬佩的女子,从小到大,依然如此。 遥遥见着一道人影出现在门口。 我平复好情绪,放开了露儿。 露儿亦知晓有人来了,站起了身。 其实,她不必如此的,她毕竟是唐家的女儿。 孙亦之身着一袭锦衣华服,一脸微笑着走近。 “晗儿。” 我起身相迎,行了一礼。 “参见陛下。” 孙亦之敛了神色,有些恼怒。 “你怎的也学了他人,跪我?我们的距离,当真只能是君臣?” 我起来身,摇了摇头。 “陛下,今时不同往日,我还是我,可你却高高在上,遥不可及了。” 孙亦之闻言,脸色惨白。 坐下的动作一顿,反而拂袖离去。 他离开前,道了一句。 “总有一天,我们的关系会变的。” 露儿扶起我,一脸不赞同。 “姑娘怎么也循规蹈矩起来了?陛下喜的就是姑娘这般活波随性的性子,如今姑娘这般,又和宫里头那些大家闺秀有何区别。” 我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礼不可废,如今我与他身份地位不同,若不如此,只会落人口舌……他喜欢的随性活波,我便让他戒掉如何……” 后头的声音渐小,露儿凑近了几分仍没听明白。 “姑娘,你在说什么?你说礼不可废我明白,可是什么戒掉不戒掉又是何意?” 我摇了摇头,继续喝茶。 “你听错了罢,我哪里有说过。” 露儿一脸呆愣的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那定是我太过思念娘娘才会出现幻听。” 我但笑不语,内心却是苦涩。 孙亦之喜欢的便是我这性子,若我同他人都一样了,学会了奉承和规矩,那么他还会觉得我不一样,还会继续喜欢我吗?那定是不会了吧。 看着院内突然出现的人影,我转头对露儿示意。 露儿满脸通红将我望着,一脸娇羞。 “姑娘,那我,我先去了?” 我点了点头。 “去吧,别让他等太久。” 回过头,我看着院内挺拔的身姿,不同于孙亦之的锦衣华服,他只是一袭黑衣,英姿飒爽,墨发被发冠高高束起,一双眼望着这边飞跑过去的女子含了笑意。 我看着他将手放在她发上,轻轻揉了揉。宠溺的语气责备她,“天气尚冷,为何只着薄衣……” 眼前这一幕温馨,看的我也欣慰一笑。 脑海浮现许多同陆翊潇的回忆,想着以前,他也是这般,宠溺着我。虽对我严苛,可是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让我如何凭着自己本事过活。 他说过,他不能随时在我身边保护我,所以我必须得学会保护自己。 那时,尚还是我记挂着孙家的时候,他说过期限一过,我想走随时都可以离开,因而我才会那般努力去学。 第159章 孙亦之的打算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我收回了视线,转而望着那一处重新移栽的花,由于我学识浅薄,因而那一丛花,我也叫不出名字,却见它开着一簇簇白花,星星点点,煞是好看。 回想着这几日露儿同上官凌云的事,我也是意想不到,一向那般腹黑不近人情的上官凌云,竟和露儿看对眼了…… 不过,在其中,我也旁敲侧击问了露儿一番。 才得知,他们原本就是自小的缘分。 上官家,唐家都是四大家族的世家。上官凌云小时便认识唐露。或许可以说唐露心仪他许久,他们的相遇亦不是巧合。 与先代许多才子佳人的故事一般,他们的相遇也是稀里糊涂,颇带一点英雄救美……不过,那时他们年岁尚小,也不懂其中情愫,只是自那时起唐露对他就无法忘怀了。 后来,得知他的身份,在老爹偶然去上官家时,她软磨硬泡才让老爹答应了带她去,自然,他们便相遇了她一脸欣喜地望着他,只是他却不记得她了…… 轻笑出声,我站起身回了屋。 如今的世界已是安定,孙亦之创立的景平年代,人人安居乐业。 疏水道,利民生,孙亦之将当初书中所学,一一变为现实,所做的事,为百姓称赞。 当初,同孙亦之回宫的陆晨,此刻位居丞相,施展抱负,提出许多谏议。 当年的萧太后如今在佛陀寺吃斋念佛,而甄贵妃此刻一袭素衣,自愿居于冷宫,不问世事,有人说她疯了,有人说她心死了……可是不论怎样,她的事,都没有定论。 翌日—— 昨日亦是思绪繁多,睡得极迟。 心中有了牵挂,便是对于其他琐事也提不起劲来。 孙亦之说,他会替我安排,我亦是信的,他做事,我一向最为放心。 门外响起敲门声,李公公尖着嗓在门外道。 “姑娘,陛下请您到前殿。” 我揉了揉眼,起来身。 门突然打开,我急急扯过被子,一脸戒备的看着。 一众侍女鱼贯而入,各个手中端着首饰,衣物。 我看的目瞪口呆,掀开被子,穿好鞋,走上前来。 他们端着手中的托盘恭敬站在一侧。 领头的大宫女,对我行了一礼道。 “姑娘,请换装。” 我点了点头,来到一排衣物面前。 紫色的、蓝色的、或是绣着金丝银线各类花纹的宫装…… 我随意指了下放着蓝色宫装的托盘。 领头女子示意她留下,便领着我到了首饰的托盘处。 琳琅满目的珠玉或是金银首饰让我看得咂舌。 这类物什,我虽看得不少,在爹的仓库已是有许多,可我面对眼前这些还是犯了难。 会不会,孙亦之是要瞒着我做什么…… 心里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我转过身,不再看。 领头宫女见状开口问道。 “可是这些姑娘不满意?我吩咐人换下。” 我摇了摇头。 “不了,只是陛下唤我所谓何事,为何如此庄重?” 领头宫女一脸为难。 “姑娘,我们只是奉命行事,陛下之事,我们如何过问?” 我想了想也对,孙亦之如今贵为天子,他要做什么,有什么想法,谁又知道呢? 高处不胜寒,孙亦之如今身居高位,想必也是孤独的罢。 “那你们下去吧,我便就这样好了。” 闻言,领头女子跪下,身后跟着的众人也纷纷跪下。 “姑娘,奴婢们不敢抗命,还请姑娘不要为难奴婢们。” 我揉了揉太阳穴,颇为无奈。 孙亦之当了皇帝,怎么就这么麻烦了…… “罢了,你们随意吧,我看的头晕,你便替我选一些罢。” 领头女子领命,在每一个托盘里,挑挑捡捡,选了许多,放到一个托盘,端着走了过来。 “姑娘,请随我们更衣。” 我点头,跟着他们沐浴完毕,换上那一袭蓝色宫装。 刚未来得及仔细看,原来这件衣服,竟是用的暗纹,在一般场景下,它是寻常颜色,可是在阳光下,它却是闪着璀璨夺目的光。 广袖轻薄,丝质柔软,布料上佳。 做这一件衣服,所动用的绣工肯定也是不少罢,连这金丝线也是名贵。 端坐镜前,我由着他们摆弄着。 我看着他们替我涂好唇脂,厚厚的妆容将我的伤口遮盖。她们并没有如昨日露儿那般替我将伤疤幻化成一朵花。 他们只是尽力的将我的伤掩盖起来,就像藏住了一个秘密般。 看着他们替我熟练的挽着发,手指灵巧在我发丝间穿梭。 我想起了,大婚那日,冬儿认真替我挽发的场景。她本是急着赶回来,看着我出嫁,替我打理这一切。 原本她也可以有一个幸福的家,可是如今,我再也见不到她了,如果,如果那日我没有那般莽撞,没有那般拼尽全力,那么她便不会死,而今,替我挽发的人,也便是她…… 露儿本是在一旁看着,但是见我情绪低落,走过来,握着我的手。 “姑娘,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点了点头,回握住她的手。 “嗯,会好起来的。” 双刀髻渐渐在她们手中成了型,替我固定发髻,插上绣花,发簪,以及余下的步摇…… 头沉重几分,走几步路,头上的这些,便跟着摇摆。我最不喜头上的珠玉翠簪,小时奶娘替我梳的妆我还记得。 轻轻摇了摇头,那些流苏便打在脸上,火辣辣地疼,我抬手便想摘掉这些累赘,可是奶娘却不许我摘下,还告诉我如果我摘下了,那么爹便不许我出门了…… 领头的女子,替我在额头上贴上花钿。 似血一样的颜色,如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 原本丑陋的脸,却在他们手下,彻底变了模样。 端详着镜中的容颜,我亦是吃惊,精致的妆容掩盖下,看不出脸上那一道疤。 “姑娘,你看看还需要些什么。” 我仔细看了看,摇了摇头。 “如此已经很好了,没有别的了。” 领头女子点了点头,道。 “那么,便请姑娘随我们前来吧。” 我点头,跟了上去。 第160章 册封 随着她,我一步步来到前殿门前。 此时—— 早朝未散,众位大臣跪在殿下,不知他们陛下何意。 良久的沉默,陆晨上前一步,道。 “陛下,可是还有事情告知?” 孙亦之帝王之尊,居于高位,冷峻的侧颜,刀削般俊美,可他不言不语,只那双眼蕴满柔情,望着殿外。 一时的气氛凝聚,孙亦之才道了句。 “朕有一事宣布。” 伴随话落,殿外唱礼的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 “孙姑娘到——” 众位闻声,纷纷转过身去。 殿下,石阶处,一女子的身影渐渐出现在众人眼前。 女子一袭蓝色宫装,暗色的花纹在初升的日光下,闪烁着别样的色彩,夺人心魄,美的窒息。 女子纤腰轻束,精致妆容衬托下,面容绝美;颦笑间,目光流转,一双秋眸似水般柔情。抬手间,皓腕似雪,其上戴了一个翡翠玉镯,更衬托出她的清灵婉约。 她一步步行来,脚下似有步步生莲之景, 众人深吸一口气,目不转睛的看着。 陆晨虽也惊讶,可却没忘。 他转过身,深深看了孙亦之一眼,只是孙亦之并没有搭理他。 在踏进殿的那刻,我的心里便闪过了许多猜测,如果,孙亦之的打算是纳妃,那我是断不会答应的,我已经想好了,待一切尘埃落定便回到孙家。如果不是……那么,我还是会离开的。孙亦之将来会有许多嫔妃,三宫六院,因而这里也不是我的久留之地。 孙亦之含笑的眸睇着我,我行至大殿跪下行礼。 “民女孙以晗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孙亦之走下殿扶起我。 “晗儿不必多礼。” 他的手牵起我的手,对着一旁的李权点了点头。 李权手里拿着圣旨,至了正中。 我的手心微蓄薄汗,用眼神询问他,可他却是看着我笑而不语。 我凝着李权,心里十分紧张。 尖细的嗓音,响彻大殿。 众位大臣纷纷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孙氏以晗,柔嘉淑顺,风姿雅悦,端庄淑睿,克令克柔……于朕情深义重。着即赐姓赫连册封为慧安公主,钦此!” 意料之外的册封,我瞪大眼睛望着孙亦之,忘了前去接旨。 我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可是却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陆晨在一侧见我没反应,只是看着那处,出声笑着提醒。 “公主可是太高兴,忘了接旨?” 听他打趣,我才反应过来。 我跪地行完礼,双手高抬去接。 “孙以晗接旨。” 随着圣旨放到我手上,孙亦之扶起我。 众位大臣皆是异口同声道。 “贺喜公主,公主千岁千千岁!” “平身。” “谢公主。” …… 随着退朝,大殿里的人都退了下去。 待到殿里只剩下陆晨,何清远,孙亦之和我。我才收起那副端庄的样子。 “孙亦之,你太不够意思了,这么大的事也不提前告诉我。” 孙亦之轻笑一声。 “谁叫你昨日那般说的?如今可好了,我的义妹?” “嗯,哥哥。” “哥哥”两字自我口中说出,孙亦之的脸色有片刻停滞,尔后,却又恢复如初溺爱的揉了揉我的头。 他自然知晓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从今以后,我们的身份便是兄妹,而我们的关系也只止于此。他是给了我极大的尊重,而我却是这样一次又一次的伤了他。 陆晨在一旁看着,轻咳一声,打趣道。 “陛下,如今臣有一心上人,不知陛下可否允婚?” 我听着欣喜,跑过去,拍了拍他的肩。 “陆晨,想不到你终于想开了,如今成家立业也不算晚,只是可惜那些女子白等这么久了,也不知是谁家女子得了陆公子青睐?” 陆晨看着我,调笑道。 “是啊,我对他青眼相看,就是不知她是不是我这般想的了。” 突然眼神的认真,我收回了手,退后一步。孙亦之看着我,护在我身前。 “陆晨,别的女子,我可以给你赐婚,但晗儿不行。” 陆晨收起嬉笑,跪下道。 “那臣就跪谢皇恩了,臣喜欢的女子……”他的头抬起,眼望了望我这处,眸中闪过什么,我不懂,只好低下头装作不知道。 陆晨喜欢的只是我当初的样子,是陆婉的样子,可我,是孙以晗。 他低下头,接着道“乃是青云山肖锦。” 闻着此言,心里有几分失落,可又是欣喜。 想着肖锦终于有了归宿,不必奔波不觉着会心一笑。 “陆晨,你可得好好照顾肖姑娘,若不然,我和哥哥定不会放过你。” “嗯,臣一定不负皇恩。” 陆晨踏出了殿,身姿有些许落寞。 大概也是我太过感伤,才看出了此景。 回过头,殿内一处,还有一人。 我疑惑地看过去。 “何侍郎?” 何清远面色有些局促。 “晗……公,公主。” 我打断他。 “不必,你叫我晗儿就好。” “晗儿,我可否邀你到府一叙?” 我不解看着他,孙亦之上前正欲开口替我拒绝。却闻他言。 “陵儿想娘亲了,我想着,你可以去看看他。” 我点了点头。 回到宫中换了件常服。 出宫门时,孙亦之送我上了马车。 “晗儿,我随你一同去吧,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我摇了摇头,指了指皇宫。 “亦之,你尚有政事处理,哪能抽开身陪我?” 他看了眼何清远,何清远亦是点了点头。 “陛下放心,晗儿亦是我妹妹,我会保证她安全的。” 待着马车渐行渐远,孙亦之才收回视线往回走去。 如今的宫中凄冷的紧。他用了个法子将她留在身边……当然,他可以选择册封她为妃,可是他并不想因为自己的自私,而让她入了这个地方,后宫不适合她,她天真烂漫惯了,这里只会成为束缚她的枷锁,他一直都知道,他也想逃离,可是如今却是没法了。 苦笑一番,他摇了摇头,向着御书房而去。 当年,他皇兄的举措,可他却是做不到。许是习惯了哥哥的身份,因而看着她快乐,他亦是知足的。 第161章 何豫陵 原来岁月竟是如此匆匆,不知不觉到了景平年。 八年的岁月,我亦是在成长着,变得不再优柔寡断,不再需要依靠别人。 年岁渐大,懂得和拥有的却在成为对比,一个在增长,而一个却在慢慢失去。 方是失去了才懂得珍惜,人,一直都是这样。 轻掀开车帘,看着热闹的街市,我开了口。 “陵儿,最近如何了?多年未见,他还记得有我这个小姨么?” 何清远轻笑一声。 “如何不记得?我时常同他说起你,我对他说,你小姨可是个敢爱敢恨的女子,他常常听着,还点评一番,一个小小的人儿,见解倒是挺多的。” 我听着有趣极了,遥遥瞥了一眼街头那处画廊,放了车帘,开口问。 “他都说了些什么?你且道来。” 何清远低头思索了一番。 “那小人儿时常道一些摸不着头脑的话,我也不知如何开口,不若你去见见他?” 我点头。 “也罢,姐姐的孩子也应是聪慧的。我这小姨倒是别被他的话难住了。” “不会。” 何府门前,小小的身影立在府门前,一双眼望着门前停着的马车。 下了马车,我看着他,忍不住打趣一番。 “这小人儿是得知了我今日要来?才这般侯在门外?” 何清远不好意思道。 “是我答应他说,你一定会来,他才一直等着……以前常囔囔着要见你,昨日又与我提了一番,我才答应了他。” “嗯,也好,我也是许久未见他了。倒是有些想他了。” 走上前,那小人儿,颇有礼节,对我行了一礼。 “陵儿见过小姨。” 我揉了揉他的头。 “陵儿多礼了,不必和小姨见外。” 小人儿点了点头,睁着一双大眼看着我。 那一张脸上容貌与姐姐有七分相似,大眼睛一眨一眨,亮似星辰。粉嫩的小脸上,似能掐出水来。 不顾他人异样的眼神,我伸手掐了掐他的脸。 “陵儿可是越长越水灵了,倒是比寻常女孩子还漂亮几分。” 陵儿羞红了脸,结结巴巴道。 “小姨,小姨,果真有趣……” 他说着便要往何清远处跑去,我却伸手拦住,将他抱了起来。 “陵儿乖,让小姨抱抱。” 小陵儿完全呆愣了,睁着一双眼看着我。 “小姨,你从来都没抱过陵儿。” 我点了点他的鼻子。 “胡说,小姨明明小时抱过你,是你不记得小姨了。哼” 对着孩子生着气,都觉得好玩极了。 何清远失笑的看着我们,摇了摇头。 “一个大孩子,一个小孩子,晗儿,你可是一点没变。” 他在身后说的话,我没听到,只是抱着陵儿进了府中。 时不时与他闲聊两句。 “陵儿可有想小姨?” “陵儿当然想,陵儿也想娘亲……但是爹说,娘亲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不会再回来了。” 见着他情绪低落,我轻声开口安慰。 “可是娘亲并没有离开陵儿,娘亲一直在你身边,看着你成长,渐渐成为男子汉。” “真的吗?娘亲一直都在我身边吗?” 小人儿一脸开心的望着我,我点了头。 “对啊,每每夜间,繁星密布的时候,陵儿便可以抬头老天,最亮的那颗星就是陵儿娘亲。” 小人儿闻言,心情又低落了几分。 “小姨说的和爹一般,都说娘亲做了星星。” 我不解回头,看着何清远。 何清远走上前来,摸了摸他的头。 “陵儿,不知星星是何意吗?是希望,是美好,是夜间行路指明前路的灯,是在你怕黑时,悄然发光,守护你,抵抗内心恐惧……它将一切的光明给了你,所以,陵儿还有什么不高兴的呢?” 陵儿低下头,嘟囔了一句。 “可是星星并不是我的啊,娘亲不会回来,阴雨天星星也不在,所以它并不是能守护我的啊。” 闻言,我同他皆是一愣。 星星不属于他,阴雨天没有星星,怕黑依然怕黑,无法改变,那般绝望的境地,我曾体验过…… 陆夫人大寿那日。 我便是被他们关进了小黑屋,不知缘由,当时的绝望掩盖全身,黑暗的境地,我曾真切体验过了。 “小姨和爹也无法解释了是吗?小姨和爹都在欺骗我,但是都是为了我好,我知道。我不恨娘亲丢下我,我也不会讨厌你们的欺骗。娘亲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她不属于我,不属于爹,甚至不属于我们大家……她的魂飘过忘川,那里血色彼岸花开了遍野,很美,很美,她一袭白衣守在那里,眼神眺望远方,徘徊着不曾离去,她是在等谁……?” 这一番话,更是把我惊在原地,我开口对何清远作着口型。 “你在哪,给他找的这些书?什么彼岸,什么忘川?!” 何清远一脸尴尬,道。 “路边书摊,本是买来解闷,被这孩子拿了去,我还以为被打扫的仆人收走了。” 我无奈翻了个白眼。 “何清远,这孩子被你教成什么样了?!小小年纪,本是天真童趣,却如此愤世嫉俗?你让姐姐九泉下如何安心?” 小人儿还未反应过来眼前场景,一脸呆愣望着我。 “小姨,发生了什么?你怎么突然责怪爹了?” 我揉了揉眉角,摆了摆手。 “没事,你爹‘误人子弟’罢了。” “哦,我爹前些天还去私塾教了一天书,据私塾的老伯说我爹大概许多天都会去,那他在家都教子无方,是不是在那里更会误人子弟啊?” 我扑哧一声笑出来,手没了劲,放下他。捂着肚子笑了许久。 “姐夫,原来你不仅误人子弟,还教子无方啊!哈哈哈哈!” 何清远黑着一张脸,凝着小人儿。 “何豫陵!” 小人儿顿觉大事不妙,拉着我的衣角,躲在我身后。 “小姨,教子无方又误人子弟的爹,要打小孩了,你可得帮帮我。” 何清远轻抽了抽嘴角。 他这是养了个什么孩子?教子无方?误人子弟? 他教子无方,会有这么聪慧的他吗?想想他的聪慧不是他的功劳吗? 第162章 女人就是麻烦 我将他护在身后,笑着对何清远道。 “姐夫,如今他这般可都是拜你所赐,好好的书不读,却是让他多得了些话本子来看。你说说,他的奇闻见解,我们能懂几分?” 何清远颇不好意思。 “我哪里知道,这孩子会溜进我书房。” 小人儿朝着他爹吐着舌头,似在挑衅说。 这都是你活该,能怪你聪明可爱的儿子吗? 何清远咬牙切齿,一张脸又黑了几分。 见状不妙,我护着他往后走去。 “陵儿可否带小姨随处看看?” 小人儿回头望了何清远一眼,极快扭头。 “好的,小姨。” 何清远自知无奈,只好跟在我们身后。 我听着小人儿每每路过一处,便为我讲解一番,倒是有心。 想着小时被姐夫捉弄,如今,却是随着他孩子游园。 转眼间,我们都不在如往昔…… 走了一番,小人儿累了。 坐在石头旁,不愿意离开。 像个小老头般,捶着腿。 “小姨,我们歇会。” 我点头应允,随他坐在石头上。 何清远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许是有什么紧急的事情需要处理罢。 小人儿见我望着那处,一脸了然的点了点头。 “小姨,我爹他去私塾了。” 闻言,我转过头。 “今天也要去?” 小人儿捶着腿,皱了皱眉。 “是啊,他自从上一次爷爷同他说了后,他每日都要去看看,比看我还勤。” 我失笑的揉了揉他的头。 “你懂什么,你还是个小人儿,还不知你爹的辛苦,你要快点长大,才能明白他的一番苦心……还有啊,小姨告诉你,以后可不许和爹胡闹啊,不然小姨不和你玩儿了。” 小人儿哭丧着脸,嘟着嘴。 “……好。” 接着还不待我开口,他转而一笑。 “小姨不陪我玩,那,要不小姨生个妹妹陪我玩儿?” 一脸羞红,我站起身。 “瞎,瞎说什么呢?你还是个小孩,懂什么?” 小人儿低头思索一番,抬头一脸认真的望着我。 “那,小姨说陵儿不懂,那小姨懂吗?” 我微愣。 我懂吗?懂什么? 见我疑惑,小人儿摊开手。 “小姨都不懂,怎么能说陵儿也不懂呢?何况,子非鱼,焉知鱼之乐,小姨非我,焉知我不知?” 我抽了抽嘴角,片刻后恢复平静。 秉着输人不输阵的原则,我打算更进一步。 “那陵儿懂什么?” 小人儿眨着眼将我望着。 “我知道坚持。” “坚持?坚持什么?” “坚持感情。” 闻言,我更是惊在原地。 这是哪来的孩子,居然还和我谈感情?难道姐姐的孩子就该这般聪慧吗? 嘴里称赞姐姐的话被我咽了下去。 我佯装镇定轻咳一声道。 “坚持什么感情?” 小人儿一脸看傻瓜的表情看着我。“小姨这般蠢笨,若是我是陆叔叔,我都该扪心自问喜欢你什么了。” 这下,我是彻底懵了。 “陆叔叔?” “陆翊潇。” 这三个字入了耳里,在心间轰然炸开。 我脑袋一片空白,脸色惨白。 “你为何提他?” 小人儿不知我的神色变化,亦不知我的痛苦。他只是自顾自地道。 “小姨同陆叔叔一路行来数年,其间的默契和真挚的感情,我相信小姨不瞎,每件事都看得清清楚楚。” 我愣愣的点头。 “你说的不错,他对我的好,我全都看在眼里,连带着他为了我,甘愿放弃家主之位……” “那不就是了,你爱着他,他爱着你,你们为何还要分开呢?” 神情有些挫败,我反问道。 “陵儿会允许别人的欺骗吗?” “不会,如果她的欺骗出于隐情,是无可奈何,我会听他解释……可是,在爹话语中,小姨都没有给过陆叔叔一个解释的机会……” “……是。” 我的确未曾给过陆翊潇机会,不为其他,我只是不知如何面对他罢了,作为陆婉,我无忧无虑,不知悲伤。 那时的我,是陆婉,亦是孙绾。是没有记起陆翊潇、遇到陆翊潇的时候。 “既然如此,为何小姨不愿听他解释呢?不听解释便判了他人死罪,小姨不觉得很残忍吗?” 越听越觉得不对,这小人儿到底是听何清远说了些什么?为何不站在我这边,倒是偏向了陆翊潇? “你为何如此偏向陆翊潇?” 听我反问,小人儿脸色一红。 “我,我是男子汉,自然站在男人一方……” 我眯着眼看着他,一脸不信。 “陵儿竟也学会说谎了,不知姐夫知道……” 小人儿涨红了脸,半天才道了一句。 “果然女人就是麻烦……” 我沉下脸,活动着手脚走近。 “女人,麻烦?” 小人儿哭丧着脸,泫然欲泣。 “小姨……” 见着他可怜兮兮望着我的大眼,心里软的一塌糊涂。 姐姐真是,留了个什么小祸害。 双手抱臂,不为所动。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说,你是不是有喜欢的女子了。” 小人儿一脸惊讶望着我。 “你怎么知道的……” 话未说完,急急捂着自己的嘴巴,摇了摇头。 我笑着走近,坐在他身旁。 “嗯,看来是了……说说是哪家姑娘得了我们何小公子心呐。” 小人儿还是摇了摇头。 “没有。” 微笑着逼近,诱哄着。 “你说不说?嗯?” “没有,不说!” “有骨气!……小姨给你买糖葫芦?” “糖葫芦?” 小人儿看了我一眼,眼神渴望。可忽而,他又撇过了头。 “别想收买我,我是绝对不会说的!” 这孩子,怎生得如此倔?姐姐以前深明大义,怎得落在他身上就成了这般?真是活像他爹。 “既然如此,那我告诉你老爹好了,我不行,难道他也无法奈你何么?” 小人儿急了,见我转身离开,急急攥着我的袖子,可怜兮兮的望着我。 “小姨,你别告诉爹,我告诉你,全都告诉你成了吧。” 我憋着笑,装作随意的点了点头。 “嗯。” 小人儿犹豫一番,才开口道。 “是隔壁老王家的小女儿……” 隔壁老王?王之渊?我怎么从不知她还有女儿? 第163章 该如何? 见我疑惑,他却不肯说了。 “我已经说过了,小姨不知道可不能怪我咯。” 京都王姓不少,隔壁老王这个称号我一点不陌生,只因小时同姐姐姐夫一起,姐夫就老爱拿我开玩笑,只要我一调皮,他就说,你再这样,长大后就嫁给隔壁老王…… 姐姐在一旁听了好笑。 可我却是不解。 隔壁老王是谁?官很大么?还是比孙亦之还长的好看? 忆及以前趣事,我好笑地摇了摇头。 哪有什么隔壁老王,都是姐夫唬我的。 既然他不愿说,我自然也是不会强求。 只是,见我不信,他反而还有些生气。 生气的鼓起腮帮子。 “我说了,你又不信,能怪我吗?” 闻言,我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 “你真喜欢隔壁老王家的女儿?” 他羞于开口,只是点了点头。 “王之渊?”我继续问道。 他摇头。 嗯,那是谁? “就是……唉,说不清,你们女人太麻烦了,说着喜欢,却是不闻不问,我如何知晓你们心思?” 看他像个小大人般皱起眉,我不觉得好笑,打趣道。 “你哪来这么多感慨,我们女人怎么了?招你惹你了?” 他摸了摸鼻子,灰溜溜的摇了摇头。 “惹不起,惹不起……不过,小姨,你真的不打算原谅陆叔叔了吗?” 绕来绕去,又饶了回来。 见我不语,他有些失落。 “那我何时,有妹妹陪我玩儿……” 我脸色一黑,揪着他的耳朵。 “敢情你是想要个妹妹陪你玩儿?你怎么不叫你爹?” 他囔囔着疼,道。 “他一个痴情种子,心里只有我娘,他说了只要我这个儿子,不会再娶妻了。” “这倒是难得……”我松开了手,看了眼天色。 何豫陵揉了揉耳朵,依依不舍道。 “小姨,你以后可得多来陪我玩儿。” 我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 “好。” …… 离开何府的时候,我没有坐马车,只是以面纱敷面行在大道上。 人来人往,温馨和谐。 路过的人,都赶往家中去与家人团聚。大街上,人渐渐少了,凄冷的风拂过面庞,带有一些湿意。 心中似想到了什么,我提着裙裾疾跑去那处。 灯火幽微,那画廊处一人影提笔写写画画。 我躲在柱子后看着,咬唇憋着眼泪。 见他视线望来,我躲进一旁树丛。 脚步声渐近。 那双蓝色的鞋面出现在我视线里。 “晗儿——” 我见着他追了几步,尔后望着远处。 “晗儿,你真不愿见我了吗?你是不是真的决定离开我了……” 闻着他言,我内心亦是苦涩。 捂着唇,逼着自己不要哭出声。 灯火下,那一身影落寞,颓然跪在地上。 心中动摇,欲起身前去,却见屋内行来一女子。 “公子,你伤未愈,石板寒凉,你小心着凉。” 女子扶起他往回走去,我躲在树丛,始终未迈出那步。 待到他们人影消失,进了屋,我才起身打算离开,只是刚走两步,身后那双手却把我禁锢住,不让我离开。 心中讶异,不敢回头。 我愣愣的待在原地,能清晰的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他的头搁在我的肩上,我闻他在我耳边轻声道。 “我知道你就在我身边,可不知你为何躲着我,晗儿,你真的那么恨我吗?” 我低下头,看着他禁锢我的手臂。 白皙修长,指骨是极其分明的。 他的声音悲凄,苦笑一声“你当真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吗?” 我含泪摇头。 “我不是……” 他松开我,扳正我的身子对着他。 “我知道你就是晗儿,不会错的。” 他的手伸向我的面纱。 我狠狠推开他,落荒而逃。 陆翊潇,对不起,这样的我,该如何出现在你面前。 眼泪稀里糊涂湿了一脸,极其狼狈的我躲进一条小巷子。 躲在黑暗中,我看着陆翊潇一脸焦急的跑过去。 无措的顺着墙壁滑坐在地。 抱着膝盖,无助至极。 我该怎么办呐,陆翊潇,我们该怎么办。 伸手覆上自己的脸,那道疤的印记仍然残留着,该是怎样的刻骨铭心才会伤这么深?连知觉都麻木了? 眼前渐渐有人影走近,我抬头望去。 夜色下,那人一脸疲惫,却不忘扬起笑容。 “晗儿,我终于找到你了。” 我站起身扑到他怀里。 “孙亦之,我该怎么办呐?我和陆翊潇该怎么办?” 孙亦之的神色有片刻凝滞,眸中翻涌着浓浓的伤痛。 只是那时的我只顾着自己伤心,并不知我口中所说的这一番话有多伤他的心…… 孙亦之是得知孙以晗还未回宫,担心她出了事,桌上的政务来不及处理,便匆匆吩咐李权,独自出了宫,来寻她。 他从何府一路寻过来,他看到陆翊潇从他身旁擦过,神色匆匆。他想着她一定就在附近,寻了几个巷子,听到低声呜咽的声音,赶了过来,才发现了她……可是,却不知晓,她开口的第一句话是陆翊潇。 孙亦之掩下失落,揉了揉我的头。 “可还记得,我说帮你安排?” 我点了点头。 “记得。” “那么,便相信我如何?” 我退后一步,不知所措。 “可是,可是我的脸……” “晗儿——” 孙亦之有些愠怒,轻轻掀开我的面纱。 “晗儿,如果陆翊潇只是贪图你容貌的男子,你又何必嫁给他?这样反而不是看清了他的真心吗?” 我点了点头。 是啊,如果陆翊潇只注重我的容貌,那么我嫁给他的意义又在哪里?多一个惧怕我的人么? “你说的对,如果这般,我便不嫁了,做一个逍遥自在的人,行走江湖,浪迹天涯!寻一处和谐之地,安居本心,无争于世,无恼于情。” 孙亦之轻笑出声。 “你这倒潇洒自在了,可留我一个孤家寡人在皇宫,凄凄惨惨,你可忍心?” 我破涕为笑,道。 “如何不忍心,你以后三宫六院,妻妾成群,为百姓敬重,万世流传,可谓是一代明君,又如何谈我不忍心?” 孙亦之面色一滞,突然认真地望着我。 “如果,有你……” 第164章 你不相信他 不明所以,我愣在原地,抬头对上他的眸,见他毫无玩笑之意,忽而极快撇过头。 “哥哥,你说什么……” 闻言,孙亦之眸光一黯,开口道。 “无事。” 他说罢便越过我,径直走在我前面。 我在身后,亦步亦趋。 他口中的话,我如何不懂,只是孙亦之,自今日之后,我们便只是兄妹,这明明是你的旨意,你更应该明白才是。 或许,今日我不该来寻陆翊潇…… 不该因为马车上画廊那一道身影便念念不忘,险些失了分寸。 陵儿说的不错,我不曾给过陆翊潇解释的机会,其实我想过,只是现在,我,过不了那道坎。 …… 回到宫中已是夜色浓重时,淅淅沥沥的小雨落下,更为此景添了几分愁绪。 殿门前,那道身影翘首以盼,双手交握,眉间淡淡一抹愁绪。 上官凌云在一旁陪着,暗自失笑。 “怎得不曾见你,比没见到我时,这么焦急,担心?” 露儿狠狠剜了他一眼。 “这能相比吗?你一大男人,即便遇到危险,自己也能化解,可是晗儿姑娘就不一样了,她一介女流之辈,手无缚鸡之力,若是,若是遇到危险,如何化险为夷?” 上官凌云不满的望着她,开口道。 “她有主子。” 露儿未搭理他,只是交握着手,来回踱步。 片刻,抬头道。 “不行,我们还是去找他们吧。” 上官凌云不以为然,指了指宫门。 “呐,你看,他们这不回来了?” 露儿抬眼望去,见着宫门行来的一前一后的身影,才静下来。 待到了跟前,露儿拉着我的手,上下打量一番,一颗心才落回肚子里。 “晗儿姑娘,你真是急死奴婢了。” 我不好意思一笑。 “抱歉,走之前未同你说明,倒是让你担心一番了。” 露儿摇了摇头。 “我们无事,见着你平安回来,我们才算是放心了。” 孙亦之立在一旁,良久才开口道。 “凌云,你且进殿来,露儿,你同晗儿先回宫,今日奔波一番,她需要好生休息。” 说着便把上官凌云招了去,遂我同露儿一道回了舒兰殿。 进了殿,倒了一杯水喝尽,便趴在桌上,无精打采。 露儿端上一碟吃食,放到我面前。 我抬眸望了眼,糕点是极其精致的,也是我最爱吃的……只是,现在我半点胃口也没有。 取下戴了半天的面纱,因哭过,脸上的脂粉糊了些在面纱上,看起来极其不雅,只是我,已经毫不在意了。 “露儿,我今天去见过陆翊潇了,虽然没有见到我正颜,但是我知道,他认出我了……” 露儿沏茶的手微顿。 “晗儿为何不正颜相见?” 我瘫在桌子上,摇了摇头。 “我如何去见他?顶着这副模样?” 露儿放下茶壶。 一本正经望着我。 “晗儿。” 闻她唤我,我抬起头。 “怎么了?” 露儿坐在我身旁。 “你,在意的是你会吓到他?” 我点了点头。 露儿皱了皱眉。 “在你眼里,他是这种人?” 我哑然,不知如何回答。 陆翊潇,我从不曾过问他的意愿,怎知他是否在意,只是我自己困扰自己罢了。 可是,不论怎样,他都是会在意的吧。 “晗儿,你根本一点都不了解他,不是吗?” 露儿突然开口说出这句话,我愣愣地望着她,张了张口,最后却什么也没说出口。 低下头去,我已经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露儿,我累了,你先退下吧。” 露儿离开时,看了我一眼,其中包含的感情和话语,我不想深究,只因为太累了…… 有时,我多想回到过去,回到当初的无忧无虑,回到我还是那个随性而为的孙以晗,可是不能了。 自离开京都那一刻起,自孙家消失的那一刻起……自净心台上那一幕幕场景,胭脂折扇的撕毁,削发断情时,陆翊潇和我,如何还能回到当初? 我并非是认死理的女子,只是那般,我还有什么理由再继续下去? 我也并非那种,夫君犯了错便不可饶恕,只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实在不知如何放下这些,去面对他。 孙亦之说会替我安排,只是那一切也无非是给我一个安慰。 自欺欺人罢了,我还奢求什么? 屋内烛火熄,我望着帐顶,失了神。 不知不觉间困意来袭,我缓缓合上了眼帘。 梦中—— 又是熟悉的白雾迷茫。 迎面的风,还是彻骨的寒凉。 眼前渐渐分明,熟悉的景物刺痛我的双眼。 这里是,这里是净心台。 心底深处弥漫着绝望,我踏上台中。 一步步行过,身后似传来那人熟悉的呼唤。 我没有回头,只是走着。 这是梦,跳下去,便可以醒过来了吧。 脚边碎石滚落,眼下深不见底。 突然的畏惧,我后退一步,撞上的是那一个人的胸膛。 双目呆滞,他的手如白天那般禁锢着我,耳边道来缓缓情思,听的我泪如雨下。 “晗儿,请不要离开我,我不该欺你瞒你,是我错了,对不起……” 我靠在他怀里,手覆上他的手。 “我不怪你,是我,是我从未给你解释的机会……” 转过身,脸上一疼,我覆上左脸,有湿热的液体从脸颊滑落,我拿开手在眼前摊开,入目的是鲜血。 血红一片,如此刺目。 我抬头对上陆翊潇的眸,那里写满了太多。 震惊,恐惧…… 他的手缓缓抬起,覆上我的脸,却在触到的那一瞬,将我狠狠推开。 身子失了依靠,后退数步,怎料一脚踩空,竟是从那高处跌下。 落下的那一刻,我没有惊叫,只是抬头看着他,我看到陆翊潇的脸上闪过浓浓的厌恶…… 嘲讽勾唇,我认命的闭上眼。 身子直直坠入水里。 初冬时节,泉水冰冷刺骨,让人每动一下,痛苦便加了一分。 泉水从口中灌入,进了肺腑。 我痛苦的想要挣脱,可是任我怎样,也只能让身子下坠…… 下坠,下坠,似坠入幽冥地府,牛头马面,守卫一方,阴暗的环境,让人感觉渗人。 第165章 赐婚 “晗儿……” 远隔两界的呼唤,让我的意识渐渐回笼。 眼前一片白雾,越往前光明越甚,我动了动手指,睁开眼。 入目,已是白日光景。 床前,是露儿担忧的脸。 她的手覆上我的额头,尔后一脸担忧。 “昨日染了风寒,为何不告诉我?今日你这额头有些发烫,且等我去找来太医。” 我拉住她的手,摇了摇头。 “不必惊动太医了,风寒罢了,你且熬一碗姜汤来就好。” 露儿眸中还是担忧,可还是点了点头。 “那你且歇着,我去御膳房。” 我点了点头,重新躺回床上。 泪沾湿了枕头,躺下时才感受到。 伸手覆上,湿了一片。 昨日会梦到那般场景,也是不是说明,陆翊潇他本还是在意的…… 孙以晗,你还是这般脆弱,这么不堪一击。 睁着眼望着帐顶,思绪又不知去了何处。 …… 画廊—— 何芷姝醒来时,便没看见陆翊潇。 四下找寻一番,却都没有见到他人影。 直到她打算出门去寻,才看到他从门外行来。 一脸颓败,一脸沧桑。 何芷姝上前一步,一脸担忧开口。 “公子?” 陆翊潇挥了挥手,径直走进屋。 何芷姝望着他的背影失了神。 回过神,提着裙子上了石阶。 昨日,公子晾着的画,此刻已经被雨打湿,模糊不清。 可是,即便如此,她还是能辨别画中之人,不为其他,只为那一颦一笑都像极了那人,孙以晗在公子心中地位极深,她知道。 小心收拾着画,零零散散,公子原来竟画了这么多,每一张都是鲜活的她,每一张极尽完美,但是,孙以晗哪里有这般好? 院门外,行来一群人。 何芷姝抬眼看去,只见一太监模样的人行来,手中圣旨明晃晃的。 心中疑惑,她放下画走下石阶。 她轻施一礼,道。 “不知公公光临寒舍,有何贵干?” 李权看了她一眼,并无回答之意,只是道。 “请叫你们公子出来。” 何芷姝不动,只是看着。 李权有些不耐,拿出圣旨。 “陆翊潇接旨——” 陆翊潇身影出现在门旁,见着圣旨眸色一凝,却还是走上前来,跪下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陆府家主陆翊潇,德才兼备,朕心甚慰,然思及其尚未有妻室,遂将爱妹惠安妻之,着择日完婚,钦此!” 陆翊潇皱了皱眉,回禀道。 “请恕草民不能接旨,草民尚有夫人在世,如何能娶公主?” 陆翊潇知晓孙亦之如今是赫连君王,只是他何时多了个妹妹却是不知,只不过,他这好意,他心领了,只是也只能恕他无法答应。 只是李权并不这么想。 “大胆!你敢抗旨?!” 陆翊潇仍是一脸坚定,而身后的何芷姝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小声道。 “公子,抗旨可是诛九族的大罪,请您三思。” 陆翊潇双手紧攥,低下头,久久不作答应。 李权再次发问。 “陆公子可想清楚了?陛下给你如此大的荣耀,你这般不识好歹,可权衡好了利弊?” “我答应……” 陆翊潇松了口,眸中却燃着怒火。 何芷姝见他答应,心也放回了肚子里。 不管如何,家为重。 李权满意的点了点头。 “如此最好,陆公子且好生准备一番,明日迎娶,老奴就先回去禀告了。” 李权说罢,挥着拂尘转身离开。 陆翊潇拿着圣旨,瘫坐在地。 缓缓展开,一字一句如此讽刺,明晃晃的字眼,此刻不是荣耀,而是嘲讽。 孙亦之在嘲笑他,至今都没有找到晗儿,他才替他做了媒,善心大发,以帝王之姿来安排他的婚事。 ……陆翊潇渐渐眉头紧皱,心里有了不好的猜测。 会不会,孙亦之是打算着…… “不,不会。” 陆翊潇突然说出口,把何芷姝吓到了。 “公子?” 几番呼唤,却仍未见他搭理,何芷姝摇了摇头,站起身。 如今,也只能让他想通了。 孙以晗,肖锦,公主……这些女子都将走近他生命中,而她却只是一个侍女身份。 何芷姝离开后不久,陆翊潇亦拿着圣旨起来身。 跌跌撞撞往屋里而去。 如今这般,他还有什么选择? 晗儿,这一次我还是未能找到你。 …… 露儿熬好姜汤给我送过来的同时,一个小太监亦神色匆匆踏进殿来。 我端起姜汤,小喝一口,辛辣的感觉充斥鼻尖。 小太监在一旁看着,不知如何开口。 我看着只是随意点了点头。 “小公公,你有什么事,便说罢。” 小太监点了点头道。 “公主,陛下为你赐婚了。” 闻言,我手不稳,姜汤滑落在地。 “你说什么?!” 我抬头看着他,想在他面上找出一丝欺骗我的破绽,可是,没有。 小太监又重复道。 “陛下今日下旨为您赐婚,说是择日完婚,奴才在这里恭喜公主殿下了。” 我摇了摇头,掀开被子。 怎么可能,怎么会?孙亦之,他给我赐婚了? 因受伤寒,手脚绵软无力,走了几步险些跪下。幸得露儿扶着我,我才站稳脚跟。 “露儿,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露儿摇了摇头。 “我并不曾听闻什么……” 小太监忽而道。 “对了,在此也恭喜露儿姑娘了,陛下也一并为您赐了婚。上官统领,此刻高兴非凡,若不是姑姑拦着,他便已经到了舒兰殿了,而在成婚前,新人是不得相见的。” …… 难道,孙亦之说的安排,便是给我一段新的感情? 怎么可以……我明明不想要这样啊。 眸中眼泪翻滚,露儿看着我,一脸心疼。 “公主,您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我摇了摇头,便出门去。 小太监似是知道我要做什么,拦在我身前。 “公主殿下,陛下已经出宫了,如今你这般去,也是无法。何况金口玉言,陛下说出的,便不会更改,还请公主安心待嫁。” 一脸颓败,我瘫坐在地。 小太监行了一礼,便退下了。 露儿蹲下身抱着我。 “公主,您别难过了,露儿看着也心疼。” 我眼中含泪,喃喃。 “露儿,我该怎么办呐……” 第166章 逃婚 露儿抱着我,也不知如何安慰。 轻抹眼泪,露儿开口劝我。 “公主,你既然不信陆翊潇,又何必不选择忘了他?应了陛下的旨意?” 忘了?谈何忘?即便伤我在深,可毕竟是相爱过的人。刻进骨子里,又如何忘记? “露儿,如果上官凌云欺骗了你,伤害了你,这时,有人阻止你们在一起,要你下嫁他人,你又该如何做?” 露儿闻我口中言,低头思索。 良久才挣扎着开口。 “我会逃婚。” 见我脸上笑意,露儿睁大眼看着我,张大嘴巴。 “公主……您,您不会是……” 我点了点头,喃喃道。 “对不起……” 露儿尚未来得及看清我动作,便倒在我怀里。 昏迷前那刻,我听到她说。 公主不可以,那人是皇上…… 即便她没说完,我也知晓是何意。 她说替我赐婚的人是皇上,而皇命不可违,更何况如今身为皇室之人,我的抗旨,更让皇家脸面难堪……只是,只是我如何能答应啊?我爱的那人一直都是陆翊潇啊! 换上一身宫女的衣衫,我打开门,四下张望一番,待没看到人影才踏出殿来,小心关上门。 下来殿,迎面行来一女子。 女子手中端着嫁衣,我急忙低下头绕过她。 “露儿?” 闻她唤出声,我捏着嗓子变了声色道,指了指御膳房。 “公主已经午睡了,云儿姑姑还是待她醒了在进去吧,我先去御膳房了。” “等等。” 云儿一脸疑惑。 “你声音怎么了?” 背对着她,我的手心早已沁出了汗。 “无事,昨日着了风寒。” 云儿不动声色退了一步。 “你可是感染了公主的风寒?” 我点了点头。 “是啊,原本照顾着的,怎料自己也染上了,云儿姑姑可得小心了。” 云儿点了点头,手中的托盘放在石桌上。 “我知道了,你先去吧。” 闻言,我极快的踏出了殿门。 画廊—— 陆翊潇坐在石桌旁,左右思索一番,无声悲戚。 命运如此捉弄,他还尚未寻回晗儿,孙亦之便替他赐了婚。 心里烦乱,提起笔,在画上落下。 半晌,看着纸上那一模糊人影,越加不知是何,胡乱揉成一团。 何芷姝端着茶水踏上石阶。 “公子。” 陆翊潇扶着额,头疼异常。 “你且放到一旁。” 何芷姝也知晓他此刻的烦忧,恭敬沏好一杯茶,便退了下去。 孙亦之来的时候,陆翊潇落笔画了许久,地上,桌上皆是那人身影,眸之所及,一颦一笑鲜活如她。 拾起地上的画卷,整理一番替他挂上。 陆翊潇嘲讽一笑,手中的笔放下。 “你是来看我有没有逃婚?” 孙亦之摇了摇头,回之一笑。 “并非,我所知道的陆翊潇并非那种不识大局的人。” 陆翊潇皱眉,一双眸子恢复冰冷。 “那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孙亦之坐在他对面,端起尚有余热的茶,小抿一口,对他的话并不作回答,反而夸赞起茶来。 “此茶甚好,初品极苦,渐渐细品回味则甘……陆翊潇,你说这杯茶像不像你这一生?” 陆翊潇勾唇一笑,一脸嘲讽。 “陛下是指我明日的圆满,是甘甜?” 孙亦之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 “你应该谢谢我。”若非我,你们二人这番如何得了圆满,晗儿放不下,不愿见你,我只能这般了。 陆翊潇,瞒着你,我也是想看看你的真心,这婚你是拒不得了…… 陆翊潇气极,拍桌而起。 “你是说,你拆散我们夫妻,我还需要感谢你?” 孙亦之轻敲桌面,眸光流转,低垂着羽睫,微启唇。 “明日你会知道的。” 指骨分明的手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淡淡的苦涩晕开,入了心。 陆翊潇不解,皱着眉头。 “知道什么?” 孙亦之不语,反而道。 “我把慧安交给你了,你若待她不好,我会亲自接回她的。” 陆翊潇行了一礼,道。 “陛下既然担心翊潇,何不收回成命?陆翊潇此生只认定一人,她便是孙以晗,她是我此生唯一的妻,陛下这般,只得委屈公主做妾了。” 陆翊潇抬头打量孙亦之神色。 却见他一脸风淡云轻,无波无澜。 孙亦之放下茶杯,开口道。 “朕的慧安,不会做他人妾,自明日后,她便是你唯一的夫人。” “……那,陛下定要失望了。” 孙亦之不在意的起身。 “事实如何,你我且拭目以待如何?” “……” “天色不早了,我便先告辞了。” “恭送陛下。” 孙亦之却也不和他客气,负手踏出画廊大门。 …… 一路顺利出了宫,事情似乎看起来极其简单。 按理说,孙亦之怎么可能没有半分准备? 心中思索,迎面便撞上一人。 鼻尖微疼,我揉了揉,却闻顶上那人道。 “晗儿,想要去哪?” 闻言,我低下头。 “公子认错人了。” 说罢,转身就跑。 我真是大意,怎么偏生遇到了孙亦之? 暗拍脑仁,低下头离开,面前一人却伸手拦住我。 抬头望去,乃是上官凌云那张冰冷的脸。 “还请公主回宫。” 我掉转过头,手却被一人握住。 顺着视线望去,正是孙亦之。 他的眸中翻涌着未知的情感,却让我见了想要逃离。 不顾我挣扎,他手一扯,脚步不稳,便扑进他怀里。 他的手抬起我的下巴,磁性的嗓音,分外好听。 “晗儿不愿意嫁?” 我不明所以,却是点头。 “嗯,我不想嫁给一个没有感情的人……” 话未说完,他轻揽我腰身,在众人目光下,脚尖一点,踏过瓦砾,去了城墙。 脚下失了依靠物,我只得紧紧抱住孙亦之,以防自己掉下去。 “我们这是去干嘛?” 孙亦之不语,待到了城墙才放下我。 他负手立在墙边,遥望无边景色。 我跟着上前,抬眸望去。 此刻,夕阳西下,天边晕染一片绯红。我侧头看去,孙亦之俊美的脸,也渡上一层碎金。忍不住,便看得呆了。 我一直都知道孙亦之是个极好看的男子,并且对我也十分温柔。 第167章 孙亦之的无奈 “晗儿说,不愿意嫁给一个没有感情的人,不若嫁给我如何?” 孙亦之突然转过头,一脸认真看着我。 突然对上他的目光,我无措的将视线移开。 孙亦之上前一步,握住我的双肩,逼得我与他对视。 我看着他的头一点一点低下来,慢慢靠近我。他伸手揭去我的面纱,鼻尖抵着我的鼻尖。 “晗儿,我多希望你说你愿意。” 当他的唇印上了我的唇时,我才反应过来,伸手推开他。 极其狼狈的后退一步,他眼里的神色却是我不懂的。 燃烧着的炙热火焰,就快把我一点点焚烧殆尽。 我看着他再次倾身而上,禁锢着我的双手,唇惩罚般落下。 心里慌乱,不知如何是好,就这么睁大眼瞪着他。 陌生的气息,萦绕鼻尖,极其抵触。 这一刻,那个温润如玉的孙亦之仿佛已经不见了,眼前这个人让我感觉陌生,我从未见过这般的孙亦之…… 推不开,唯有狠狠咬下。 孙亦之忘记了此刻我们的身份,可我没忘。 口中弥漫着血腥味,可他却没放开我。 心中的委屈化作眼泪倾泻而下。 落入口中,弥漫着苦涩。 孙亦之慌乱的替我吻去眼泪,而我厌恶的推开他。 连说出口的话,都那般残忍。 “孙亦之,我恨你!” 捂着嘴巴,愤怒的看着他。 孙亦之试去唇边的鲜血,看着我的眼里有自责。 “晗儿,我……” 我打断他。 “够了!” 孙亦之欲开口的话被我打断,愧疚的看着我。 “……” 深吸一口气,抹去脸上的眼泪。 “孙亦之,你不必逼我,我嫁……” 哭着跑下城墙,我没有去管他唤我。 越过上官凌云,我看到他的神色亦是一愣。 …… 孙亦之一拳打在城墙上。 不知轻重,手背隐隐有血丝溢出。 “我怎么能,伤害她呢?” 上官凌云走近时,孙亦之的拳头还滴着血。 担忧的拿起,上官凌云开了口。 “陛下,你这是何苦?” 孙亦之收回手,不知疼痛。 “我没事,是我伤害了她,我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呢?明明她最讨厌别人的逼迫啊!” 听他自责,上官凌云皱眉一脸不满。 “陛下,你明明爱着孙姑娘,为何不愿说清呢?” 孙亦之摇了摇头。 “她眼里没有我。” 上官凌云不知其间事,只是道。 “可是,若是你如当年太子那般,即便孙姑娘再如何,也不得不答应,更何况你们有情,孙姑娘也断不会做出伤害你的事,无非也就闹闹脾气……” 孙亦之轻叹一声。 “他们不一样,芙姐姐入宫是为了报仇,即便再痛苦,她都不会轻易寻死,反而会想办法活下去,可是,晗儿不同。她心中有陆翊潇,孙家事情结束,她的恨会淡化,却断不会答应嫁给我,我们的身份不许,而她的心不许,入宫只会适得其反,她既然要自由,我便给她罢……” 上官凌云糊涂了,挠了挠后脑勺。 “可是陛下为何还要封她为公主?既然自由她不是更不该入宫吗?” 孙亦之转过身,遥望天边黯淡下去的景色,喃喃道。 “那是我的自私……” 自私的想要她留在身边,哪怕是作为妹妹的身份。 上官凌云不赞同的摇了摇头。 “您分明是想保护她。” “……” 孙亦之不言,只是收好情绪,看着天边景色。 “明日她便不再属于我了,我多想自私的留下她,可是我看不得她不快乐。我宁愿她是活波,自在的,也不愿这深宫束缚着她。” 上官凌云更加不解了,甚至还为他愤愤不平。 “难道主子就要独自守着这里?难道她的快乐就这般重要?重要到您甘愿放弃自己的本心,选择登基为帝?重要到,你宁可伤了自己,也要让她同陆翊潇和好如初?主子,您以前不是这样!即便凌云很感激您来救我,可我现在却希望,您不曾入宫。” 孙亦之苦笑一声。 “凌云,这是命,躲不开的。” 上官凌云恢复平静道。 “主子,你从不信命的,如今您是怎么了?” 孙亦之转过身,对着他道。 “凌云,人是会变的,可是自己选择的即便艰苦,我也会走下去,即便没有晗儿,我也会进宫救你……只是,这一次让你等了这么久。” “凌云从不曾怪过主子,主子能活着,是凌云最幸之事!” 孙亦之失笑的摇了摇头。 “你是有了夫人,说话也甜了?” 上官凌云脸上爬上一抹红晕,挠了挠头。 “主子别打趣凌云了。” 孙亦之笑的低下头去。 “如此也好,只是别有了夫人,忘了我这主子。” …… 两人城墙说笑一番,也一前一后离开了。 心中压着的事,孙亦之未言,只静静思索着。 凌云不是他,不能体会他的痛苦和无奈,同样,他也不愿让他同他一并苦恼着。 孙以晗回宫之时,露儿已经醒转了。 露儿开了门却见石桌旁的云儿已经睡着了,一脸疑惑,待触及她手边的嫁衣,才恍然大悟。 猛拍一记脑袋。 她怎么忘了,公主逃婚了! 心中着急,起身便去寻。 刚踏出宫门,迎面而来一小太监。 那小太监似在门前等了她许久,塞给她一张字条,便离开了。 露儿疑惑,缓缓展开那张字条。 “勿急,有我。” 熟悉的字映入眼帘,露儿放心的折好字条。 看来,他们早已经知晓了。 既然上官凌云让她勿急,她便安心等着好了。 回到舒兰殿,石桌旁的云儿已经醒了,见着她来,迷迷糊糊睁开眼道。 “你怎么才回来,你的嗓子可好些了?” 露儿闻言疑惑,却也大概猜到几分,看来是公主冒着她的名字出宫去了。 “好多了,怎么了?” 云儿见状,将石桌旁的嫁衣端给她。 “这是陛下吩咐绣娘给公主缝制的,让她试穿后修改,你且端进去,让公主试试吧。” 露儿点头接过,便进了门。 她还在纳闷为何她不亲自前去,转念一想,还是自己去放心。 第168章 误解 失魂落魄回了宫,心中的委屈无处可诉。 如今这般,难不成真要答应?可是如若不答应,我又该如何呢? 进了宫门,云儿正好踏出门来。 抬头见到是我,愣在原地。 “公,公主?!你怎么没在殿内?” 云儿回头望去,却见露儿已经关上了房门。 “怎么会?” 疑惑回过头,却见我并没有搭理她的意思,反而是低着头往房内行去。 即便不解,也只能吞下,主子的事,她不得过问,这在之前她便知道。 不作停留,起身便往殿外行去。 心中思绪繁多,我想着明日便是大婚,内心的焦急不由得多了一分,暗咬下唇,心中闪过思量,如今,也只能这般了…… 打开房门,露儿迎了出来。 上下打量我一番,拉着我到了桌旁。 桌上托盘内,摆放着颜色鲜红,绣工精美的嫁衣。 露儿一脸不赞同的看着我。 “公主,此事非儿戏,你怎可随意为之,即便陛下待你情真,你也不该如此枉顾皇恩啊。” 我扯出一抹笑,道。 “我明了,我也想好了,既然是哥哥亲自下的旨,我也只好遵从了。” 露儿点了点头,将我置于梳妆镜前。 “公主能明白,那最好不过了,陛下若是知晓了,也当是高兴的……” 悠悠轻叹了一声,继而道。 “若你们不是兄妹……” 我的神色一凝,动作一僵。 刚才,孙亦之在城墙旁与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浮现在我耳边…… “晗儿说,不愿意嫁给一个没有感情的人,不若嫁给我如何?” “……” “晗儿,我多希望你说你愿意。” 也许,命运就是这般捉弄人,让我弄丢了孙亦之,从此这颗心为陆翊潇沉醉,伤害亦是刻骨铭心,可是却无法自拔了…… 阖上眼睑,不愿在想,只淡淡道了句。 “世人常说,缘来缘去缘如水,花开花落终有时,而我又能如何呢?皆是天意罢了,兄妹与否,非我一人决定,即便不是,又能怎样呢?我同他,终不能如当初那般了。” 露儿听罢久久未言。 或许是不知如何反驳,或许是觉得事实就是如此。 许是觉得此刻气氛太过沉重,露儿看了眼桌上的嫁衣,转头道了句。 “公主,您明日出嫁,一定得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我们先试试嫁衣吧。” 我点头,站起身。 露儿却阻止了我。 “公主您别动,奴婢来就行。” 我闻言重新坐回镜前。 铜镜中,那道伤痕覆盖在左脸上,长长的一道疤,甚是吓人。 伸手覆上,边缘已经结痂了,此刻只能待它自然脱落了……可能师父也没有想到我的脸会变成这样吧。而如今,师父又在哪里?是否得知,我明日出嫁? 或是不知道的吧,他不曾知晓我名姓,又怎知慧安就是孙以晗? 放下手,露儿也端着嫁衣走近。 “公主,你且来试试,这嫁衣当真美极了,绣娘的手也真是巧,竟能绣出如此繁复的图案!这只展翅欲飞的凤凰,神韵皆具,恰似姑娘的桀骜不驯……” 我抽了抽嘴角。 我怎么桀骜不驯了?怎么感觉露儿话里有话似的? 陆翊潇也未曾以此作比说过我,连孙亦之也说我性子活波,怎得落在露儿这,我就桀骜不驯了? 虽是这般,我仍是依着露儿。 她的手灵巧的替我打上结,一件一件替我穿好。 我低头看她动作,思绪也不知跑去了哪里。 若是算起来,这应该是我第二次成亲。 第一次,是嫁给陆翊潇,而这一次,却是嫁给一个未知毫无感情的人…… 说来可笑,若孙亦之真为我好,何不带我出去散散心,也好过,将我许配给一个素未谋面的人。 越想越不对,孙亦之说过会替我安排,可为何是匆忙替我赐婚?他的安排,难道就是为了让我开始新的一段感情么?还是他是在打算着什么? 替我穿好嫁衣,露儿围着我上下打量一番,满意的点了点头。 “甚好,这尺寸正合姑娘的身段。” 回过神来,望着铜镜中那件嫁衣,我掩去苦涩,跟着点了点头。 “是啊,与当初那件一般,也是这么合身,只是究竟回不到当初了。” 露儿见我失落,欲开口安慰,可我却打断了她。 “我知晓你要说什么,只是露儿,你不是我,不知我的过去,我承认,我怨过,恨过他,可是这一刻,我却希望他出现在我面前,对我说‘晗儿,我来接你回家’……我恨过他的欺骗,可是当我以陆婉身份回到陆家,看到那般的他,我的恨全都放下了……陆翊潇这般皆是因为我!在我离开后,他不曾好过半分,而我还有什么怨恨的呢?” 露儿听我说起陆翊潇,心中似闪过什么,开口道。 “我一直觉得陆翊潇很熟悉,却记不起在哪里听到过,直到刚才想起娘娘,才知晓,那天舒兰殿走水,便是他跳入池中湿了一身冲入殿中救出娘娘……” 闻言,我一脸惊讶。 “你是说,那天舒兰殿走水,救出阿姐的人是陆翊潇?!” 露儿点了点头。 “是的,我不会记错的,他的身影我并不熟悉,但是听见娘娘叫的便是陆翊潇这名,不会错。” 我一脸颓败,瘫坐在地。 眼泪顺颊落下。 我怎么如此任性啊!陆翊潇不会水,可是却跳下池中,打湿衣物救出阿姐,甚至在不知我是否跳下泉水中,毅然追随而下。 如果,当时我并不曾落水,又怎知陆翊潇在水中,如果,当时我未能救起陆翊潇,那么此刻,我同他也是阴阳相隔了吧…… 原来,这一切都是源于我。 是我不曾给他信任,一次又一次不辞而别。 明明在孙府,我们还说过永不分离,可现在我却还死守着理,放不开,我为何这般傻? 眼泪大颗滴落在地,晕开一片水泽。 因我,此刻成了这般境地。 陆翊潇,若你得知我即将成亲,你会如何,你可愿原谅我,前来接我回家? 或许,连你也不愿了吧,毕竟是我,我们才走到这一步…… 第169章 成亲 见我难过,露儿似是下了决定一般,握着我的手道。 “姑娘,我知你们情深义重,露儿如今也只能尽力相帮。” 我疑惑抬头,睁着水雾迷蒙的眸子望着她。 “你如何帮我?” “替嫁。” 我松开她的手,一脸不认同的摇了摇头。 “不可,这是陛下旨意,你我如何能这样做?” “公主”露儿平静的握着我的手。 我呆呆回看着她。 “怎么了?” 悠悠轻叹出声,露儿无奈一笑。 “我这一生也算顺遂,娘娘对我有恩,我不能回报娘娘,如今只能尽力帮帮您了,您就不要推脱了……” 我含泪点头。 “露儿,苦了你了……” …… 直到大婚那天,孙亦之都未来见过我,或许不知如何解释城墙那天他的所为,或许是不知如何面对我。 其实这些,我都明白,他对我好,我全都看在眼里。只是,我这颗心很小,除了陆翊潇,便谁也装不下了…… 露儿拿起发梳,犹豫的开口问我。 “公主,您真的决定好了吗?” 我覆上她的手,点了点头。 “这是天意,你我不可违。” 是的,最后,我还是没有答应露儿的提议,这风险谁都不敢冒,后果谁也担待不起。 我不想因我连累他们,明明他们更应该幸福。 露儿拾起我的发,仔细梳理,这场景我曾看过无数次。 冬儿尚在人世时,便是如此,后来的何姑娘,亦是如此,只是物是人非,这变幻莫测的人世,谁也堪不破。 一路行来,走过太多,经历过太多,从懵懂无知到逐渐成长,其间的过程是痛苦的,可是经历确实五味杂陈,丰富多彩。 也许,当初的那个孙绾早已不知去了何地,如今的孙以晗懂得了太多。 露儿替我戴上发冠,耳饰。小心替我整理嫁衣,脸上那道疤,确实淡了不少,中药的治疗方法用以草药作画,其思独特,就是不知何人为之。 露儿替我盖好最后的盖头,将红绸交到我手上。 “公主,您……” 未完的话,停滞口中。 她想说什么,我知,无非劝我三思,只是决定好的事情,又怎可轻易更改?岂不是言而无信么?而孙家一向讲信,不论是生意场上亦或者是待人接物,爹爹的教诲,我都莫敢忘。 “露儿,我们走吧。” “是。” 无奈地扶着我,一步步踏出殿门。 露儿见着迎面而来的人,欲行礼,却被制止。 孙亦之抬起手,示意她不必多礼,露儿点了点头,反而转头望向一旁的人儿。 松开手,她退了下去。 一脸迷茫的我,感受着手下渐失的温度,一惊。 急着去握,握住的却是另一番滚烫的温度。 缩回手,那人却不允,任性的拉着我的手,扶着我走。 无奈跟着,心里颇不是滋味。 眼前此人,不是孙亦之又是谁呢? “晗儿怕我。” 不是疑问,是肯定句。 他知道我此刻的惧意,是源于他。 我不言,只是默默跟上。 “那天,抱歉,是我失礼了。” 我张了张口想说早已不在意了。可想了想,怎能轻易原谅他,遂又闭了口不言。 见我不言,他有些急切想要解释。 “那天我有些冲动,晗儿我真的不是故意要……” 脚步一停,他跟着我停下,我掀开了盖头,看着面前的他一脸做错事的看着我。 忍不住笑出声,捂着唇道。 “孙亦之,你我谁跟谁,更何况如今我们只是兄妹,我又还有什么埋怨你的呢?” 见我不计较,他也放下心来,可是片刻想到什么似得,一脸严肃的看着我。 “可是,那天你说你恨我。” “……那只是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的话,你别放在心上,我知晓你并非故意,你待我好,我也是知晓的,孙亦之,答应我,以后好好的,做个贤明的君主,娶一个温柔贤惠的女子做国母,最后一件事,忘了孙以晗,如今眼前的只有你的妹妹慧安。” 脸色惨白,他苦笑一声。 “是不是,我连喜欢你的权利都没了?” 我撇开头。 “忘了我,你会更幸福。” 沉默良久,他才开口道了句。 “好,我会忘了你的。” 放下盖头,我继续走着,心不在焉的走着。 即便残忍,即便不舍,可是我不愿我们三个人都痛苦啊! 孙亦之,你当是明白我的吧。 初八那日,我嫁衣似火,一步步自阶梯走下,皇宫的朱漆大门在我身后,成了最好的陪衬,他给了我尊贵的身份,以国君的身份,护着我,从此谁都知道慧安是赫连帝亲封的公主,他予她最高的聘礼出嫁。 坐上花轿,出了宫门。 从此,我远离了深宫,远离了孙亦之。 年少不知事,曾许诺的一切,都化为了烟云,消散眼前。 往昔的一幕幕好似还在昨日,可是如今我们的距离却渐行渐远了。 闭上眼,那天还清晰的在眼前浮现。 “孙亦之,这块玉佩给你,以后让它护着你,就像我在你身边一样……” “好。” 男童接过玉佩,格外珍惜的揣进怀里。 那时他的眼眸是那般明亮,珍视着玉佩,也珍视着我。 花轿行在大道上。 街道上的人们都停下了手中动作,安静的看着。 如此大的阵势,他们是第一次见,早听说陛下新册封了一个公主,赐号慧安,并下旨赐婚,却不曾知晓,陛下竟是如此疼爱慧安公主,就是远嫁的阵势也当是如此了。 车百乘,每一辆车上乘满了奇珍异宝。 一行人浩浩荡荡行在其间,轿撵上的红绸鲜艳夺目。 不过,他们更好奇的不是其他,而是公主尊容。 偶尔的清风,轻拂过帘子,他们的视线便齐齐汇聚于上,只是入眼的还是那鲜艳的盖头,大概看清的端庄身影,那容颜未有显现半分。 而众人也不失望,推推搡搡着靠近,只是每每还没靠近,一旁维持秩序的士兵便将他们拦了下来,不让他们继续前进了。 众人失落的见着花轿远行,轻叹息。 可是他们的心思,别人却不知晓。 第170章 许你十里红妆 孙亦之为我安排的公主府在西街,也就是孙府附近,一里处。 轿中的我百无聊赖,索性取了盖头,开口唤道。 “露儿,还有多远?” 露儿看了眼前方,道。 “公主,陛下册封的公主府虽然近,但是我们不能直行入府,这是规矩。” 我随意点了点头。 “如此也罢。” 话音刚落,便闻前方一片倒抽一口气的声音。疑惑掀开车帘,一时间却愣住了。 面前一路上的树都用绳索连起来了。 而绳索上,挂着一张张画,画中景千姿百态,可是画上人无一不是同一个人。 内心的激动无以言表,我颤抖着唇道。 “是他,是他来了!” 露儿也知晓我指的是什么,只是当下场面,我们更应该冷静。 “公主,您如今……” 毫不犹豫开口打断。 “露儿,一遇到他的事情,即便我再坚强可是在他眼里,我始终是个孩子。” 不顾她反对,我掀开车帘命令轿夫停轿,便起身下了花轿。 提着裙摆上前数步。 一路上是随风轻飞的画卷,一张张看过去,皆是满满的回忆。 不知怎的,泪就顺颊而下。 抬手取下画卷,那一幅画卷上是我们府中荡秋千的场景,素笔勾勒出的裙袂飘逸自在,我同他都是那般和谐,静美…… 路旁的众人,看着这一幕,脸上都有一丝诧异,他们没想到,他们所期待的公主之姿,竟是眼前这般模样,这分明是一个面容有亏的女子…… 只是更令人他们费解的是,她的举止……按理说,她的婚是赫连帝赐的,不应是天定之缘么?怎么还这副模样? 众人安静地看着,脸上的表情十分不解。 只因他们也发现,画中人是她。 停停走走。 嫁衣如火,曳地而过,一路看过去,四周都是那番画纸造就的世界。 究竟是如何?陆翊潇,是你来了么?是你来接我回家了么? 露儿欲跟上前,一旁的上官凌云却制止了她。 “你且等着,她不会有危险的。” 孙亦之一袭便衣,站在高处楼阁,注视下方动向,那人的一举一动全都落在他眼里。 手中的茶杯紧握,待看到两人相见,他的面容倏地释然了。 口中呢喃一句。 “晗儿,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情,从此你的世界都不在有我了。” 不远处,最后一张画卷展现在面前。 不是其他,正是我身为陆婉,回到陆府为陆翊潇作的画,笔触较之他而言,稍显稚嫩,可是依旧能看出那份认真,由是那双眼,更令人难忘。 不自禁呢喃出口,转身望着周围,喊着。“陆翊潇,你在这对不对?你是不是来接我回家的?” 眼泪滚落,手指覆上那张画卷,那人英挺的鼻梁,那人溢满深情的眼眸,都深深烙在我心里。 “你是不是也知道了,所以,你来接我回家……可是,可是你为何不出来啊?!” 头上沉重的发饰压着,华贵的金冠,垂落的步摇,流苏都在提醒我,今日,是我出嫁。 无力蹲下,抱着手臂,默默轻泣。 原来我还是这般没用啊,遇到有关你的事情唯一的解决办法不是冷静,而是眼泪。 “陆翊潇,这样的我很没用吧……” 在我埋首之际,脚步声在耳畔响起。 我没抬头,只是哽咽道。 “露儿,让我静一会就好……” 头上无奈一抹笑声入了耳,我惊讶地抬起头。 一双水雾迷蒙的眼,就这般将他望着。 迎着阳光,他的身影格外高大,那抹笑一如初见。 “陆,陆翊潇……” 似是醒悟过来,我急忙低下头去。 如今这般模样,定是狼狈至极吧。 见我低头,他蹲下身将我揽入怀中。 说出口的话,温润好听。 “晗儿,若是肯揭开那幅画,我就可以放下一切,带你离开了。可是如今,想想我们这般,倒是也无悔了。” 埋在他胸前,无措至极,轻轻推开他。 我抹了抹眼泪,轻轻开口。 “对不起,对不起,我……” 他掩住我欲开口的话,一脸认真道。 “从此,我再也不会让你离开了。” 我瞪大眼睛将他望着。 疑惑道。 “可是我今日要嫁给他人啊。 陆翊潇的神色闪过一抹忧伤。 “孙亦之当真是好算计,为了拆散我们,命你下嫁他人,命我娶公主。晗儿,你等着,我一定要讨回公道。” 我讶异地看着他。 却见他站起身,急忙跟着站起,拉住他的袖子,开口询问。 “你说,你今日要娶公主?” 陆翊潇苦笑一声。 “是啊,孙亦之亲自拟的旨,命我娶慧安公主……” 心间一汪水被搅的浑乱,我踉跄后退两步。 原来,原来是我误会了他啊…… 见我情绪失落,陆翊潇也不知如何是好,安抚着我,便要前去找孙亦之算账。 我没有拦他,只是道了句。 “我就是慧安。” 原来孙亦之要我下嫁的人是陆翊潇,可我,可我竟还误会于他。 孙以晗啊,你怎可如此蠢笨,又怎可一次又一次伤害这个关心你的人? 陆翊潇也是一脸惊讶,握着我的肩膀,颤抖问出口。 “晗儿,你说你是慧安公主?!” 我点头。 “没错,我就是慧安公主,孙亦之下旨亲封的慧安公主。” 陆翊潇激动的将我揽入怀中,眼中的泪也滚落下来。 “太好了,太好了,原来孙亦之是为了成全我们。” 我亦跟着点了点头。 “是啊,他是知晓我放不下,因而才替我安排了这一切。” 可是我,可是我还误会了他。 孙以晗啊孙以晗,你拿什么回报这样一个男子? 孙亦之,我多希望不曾遇到过你,可我又是如此庆幸遇到了你……你的深情孙以晗此生都无法回报,若有来世,我不曾遇到陆翊潇,那么我一定会找到你。 尽管只是自欺欺人的安慰,尽管自己都知道,这一切根本不可能,却还是安慰自己,去接受着他的好意。 陆翊潇替我试去眼泪,轻轻在我额头落下一个吻。 “晗儿,你欠我的洞房花烛如今可该还了?” 第171章 大结局(上) 高台之上—— 孙亦之收回视线,淡淡饮尽杯中茶水,却皱了皱眉。 “凌云,你如今可是越发大胆了?” 不知何时到达高台的上官凌云,手中拿着酒壶放在他桌面。 “主子,压抑自己情绪不是一件好事情,凌云这是帮你疏解。” 孙亦之挑了挑眉,看着面前酒壶。 “你这是和露儿学的吧?她用在你身上,你用在我身上?” 上官凌云摸了摸鼻子,口里含糊道。 “这事不关露儿,是我自己自作主张。” 孙亦之拔去瓶塞,口里打趣道。 “你这是还怕我怪罪她不成?凌云你倒是也学会护妻了?” 上官凌云面上一抹红云,也开口反驳。 “这不是和您学的?” 意识到失口,上官凌云上前一步,解释道。 “主子,我不是说您和孙姑娘,我……” 发觉越说越乱,上官凌云讪讪地闭了口。 孙亦之无所谓一笑。 “她叫我放下的,我理应放下……” 倒满一杯,仰头喝尽,酒的辛辣刺激着咽喉,孙亦之眼眶酸涩,开口道。 “凌云,你这酒有些辛辣。” 上官凌云原本不解,但抬头见他神色,一脸了悟。顺着道。 “属下特地选的酒,可以忘忧,因而辛辣了些。” 孙亦之点了点头。 也不知是喝了醉了,还是本身就醉了。 “甚好,甚好,一醉解千愁。” 上官凌云抬眸望着远处渐行渐远的仪仗队伍,也取来一杯,抬头喝尽。 孙以晗,如今主子也不欠你了,他在你身上用了情,落了心,而你给他的却是伤害……身为旁人,我不解主子之意,若是我选,我一定将你拴在身边。 可是主子告诉我,你与孙妤芙不同,你是自由的,他尊重你的选择,因而选择了成全,你也莫要辜负于他。 孙亦之不知晓上官凌云心间思绪,只是眸光淡淡的看着那方,抬手饮着一杯又一杯。 虽然不忍打断,却还是问出口。 “主子,您不去看看吗?” 孙亦之摇了摇头。 “不去了,她也不愿见着我,我去只会让她更加不高兴才是。” 上官凌云皱了皱眉。 “主子,您如今是一国之主,怎能因为一个女子高不高兴,而影响判断?您就算为了孙姑娘好,您也应当去看着,毕竟这婚是您赐的,如今除了你,谁能当这主婚人?” 听他说完,孙亦之才知晓了他的目的。 原来,他是要他亲眼看着她成亲,才能确保他是否放下……可是他找的这个理由,竟是让他无法反驳,真是可笑。 “好,我们这就出发吧,莫让他们等急了。” “是。” 只是,上官凌云并不是这般想的,他只是关心着露儿如今跟着孙以晗去了公主府,想的是找个理由看看她罢了。 公主府—— 大致的规矩,在陆府都经历过了,如今一切进展的也十分顺利,只是时不时感受着身旁那人,目光灼灼的落在我身上。 忍不住轻声开口提醒。 “潇哥哥,如今尚有旁人在,你这样可是成了他们笑柄?” 陆翊潇也是爽快一笑。 “我看我夫人,与他人何干?” 闻他一言,脸上的温度越发滚烫。 若不是盖头还在头上,怕是都羞于见人了。 陆翊潇的情话是越说越顺溜了。 陆翊潇轻牵着红绸,带着我来到前堂。 只是,良久没听到安排唱礼。 陆翊潇是知晓我的疑惑,开口道。 “主婚人还未来。” 我点了点头,道。 “我们且等等。” 一旁的露儿焦急道。 “这误了吉时可如何是好?” 话音未落,门外便响起太监独有的嗓音。 “陛下到——” 众人纷纷跪下,行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孙亦之一袭明黄坐于上方,道。 “平身。” 随即吩咐一旁公公。 “李权,你且按着规矩来。” 李权恭敬回道。 “是。” 随即,便开始唱礼。 “一拜天地。” 我随着陆翊潇转身,对着天地盈盈一拜。 第一次,因为陆夫人,我同陆翊潇婚事未成,如今,在孙亦之安排下,我同陆翊潇才能走到如今。 这一拜,谢天定之恩。 “二拜高堂。” 孙亦之待我情真,赐我尊贵身份,这一世的恩情,无法回报,唯有借此一拜。 “夫妻对拜。” 面对着陆翊潇,内心的情愫难解,一路行来的艰辛,相互扶持走过,所有的一切都融于此景,从今,我便真的嫁给陆翊潇了。 “礼成——” “送入洞房!” 露儿扶着我往房内行去,陆翊潇眼神也随着我移动。 孙亦之走下堂来,拍了拍他的肩。 “不知驸马可愿陪朕畅饮几杯?” 陆翊潇恭敬行礼,伸出手。 “请。” 孙亦之轻扬笑容,大步走下。 桌上,陆翊潇倒满一杯,站起身。 “之前误会陛下,还请陛下勿怪。” 孙亦之豪爽举起一杯。 “如今可知朕为何说当初那番话了?你现在可承认慧安将会是你唯一的夫人了?” “当然。” 陆翊潇一饮而尽。 孙亦之举起酒杯未饮,只是道。 “还是当初那番话,若她过的不好,我会接回她的。” 陆翊潇摇了摇头。 “陛下不会如愿的。” “但愿” 两个男人饭桌上的对垒,落在旁人眼里,不觉得暗自失笑,皆是情深似海,两人又都是如此优秀,可是却为了一个女子,彼此达成共识。 洞房内—— 心中紧张,虽说当初也经历过这般,可是到底是不同,因为陆夫人算计,我同陆翊潇的婚事也算未成,所以洞房亦是没有,可是今日不同了,陆翊潇是明媒正娶,如今正是我夫婿,接下来所面临的一切都是未知的…… 露儿在一旁安慰着我。 “公主啊,如今看你圆满我也高兴了,只是希望你真的放下了,好好同驸马在一起。” 手指绞着衣襟,不知如何是好。只好开口吩咐。 “露儿,你可否留下来陪陪我?” 露儿也有些无措。 上前一步握着我的手。 “公主,露儿也没有经历过,露儿也不知如何。” 无奈一笑,这丫头是误解了我话中之意? 罢了,也不过是个小丫头。 “无事,我只是想叫你陪我说说话。” 露儿也知晓自己误解了,点了点头结结巴巴道。 “好,好的。” …… 第172章 大结局(下) 露儿离开后,我独自一人坐在床边,手绞着衣角,从未如此紧张。 以前与陆翊潇同床共枕都不是今日这般,一颗心就快要跳将出去,周围的一切都静极了,只闻见自己的心跳声。 手中沁出了汗,盖头下,唯有自己是真实的。 脚步声渐近,门前响起陆翊潇独有的嗓音。 “你们下去吧。” 门前人影晃动,陆翊潇开了门,脚步稍显虚浮。 “晗儿。” 他口中唤着我,一步步走近。 我原本想着,陆翊潇这酒量当是极好的,却不想眼前的他,醉成了这般模样。 虽是如此,可陆翊潇还是清楚规矩。 他拾起一旁的秤杆,掀开我的盖头。 我的视线随着移动,停在他脸上。 还是如从前般的陆翊潇,只是今日,他却醉了。 伸手覆上我的脸颊,左脸上那一道伤疤,他定也是看到了。 原本想着,如果今日要嫁的人是别人,刻意未施的脂粉,露出的这道疤,也是可怖的,那人也定不会碰我……只是没想到,我今日嫁的人,他是陆翊潇。 如今这般,落入他眼里,定是极丑的吧。 匆忙低下头,他却阻止了。只是缓缓轻抚着我左脸上的伤痕,小心呵护着。 “肯定很疼吧。” 闻他言,我望进他眼里,摇了摇头。 “不疼了,早已经结痂了。只是如今这般,我……” 似是知道我要说什么,他伸手制止了我欲开口的话。反而一脸深情凝睇着我。 “美也好,丑也罢,不管怎样,从今以后晗儿你都是我的夫人,我再也不会放你走了……出于自私,我宁愿你是这般,这样我便不必担心别人眼光落在你身上,你也不会分心给他人。” 陆翊潇低下头,一吻落在我面颊上,突然炙热的温度,引起我脸一片滚烫,来不及反应,他却揽我入怀。 “我欠你的高堂红烛,你欠我的洞房花烛,今日可算还清了,这一辈子磕磕碰碰过了这么久,晗儿,你可知,我有多担心你就此离开,再也不会回来……可是,这刻,我有多庆幸,庆幸你还活着,庆幸你愿意嫁给我……” 我靠在他怀里,亦是感慨。 “是啊,兜兜转转我们又回到原点,你欠我的,我欠你的,今日一一还尽,连带这余下这一生……” “好” 他的吻落在我额上,片刻又放开我,牵起我的手,邀我至桌边。 “晗儿,未饮合衾酒,未完夫妻礼。” 我点头,拾起酒杯,与他交合着酒杯,一饮而尽。 酒入喉,辛辣的味道萦绕在唇齿间,滚烫的感觉灼烧着我的咽喉,也在吞噬着我的意识。 眼前的陆翊潇一袭红衣,面容俊美,烛火闪耀下,他的轮廓越发清晰,像是镌刻进了我的心里。 眼前迷蒙着,唯有他是真实的。 醉眼朦胧间,我看着他走近,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拦腰抱起我,走至床榻。 温柔放下,他替我取下绾发的发冠,散开的头发如瀑般垂落而下,映着烛火,乌黑发亮。一圈圈萦绕于心间。 他神色认真看着我,尔后吻随之轻柔落下。 房门外—— 孙亦之看着暗下来的屋子,转过身离去。 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真好。” 躲在一旁想着闹洞房的露儿,见着这一幕扯着上官凌云的衣袖,开口。 “陛下当是很爱孙姑娘才是。” 上官凌云看着孙亦之离开的方向,唇角苦涩上扬。 “主子总是如此,宁可苦了自己,也不愿看她难过,如今,也不知是好是坏。” 露儿转头看着那贴着硕大“囍”字的门,眼前浮现诸多场景。 御书房中,提笔认真为她作画的他,连她学来脸上作画的方式,亦是来源于他。 那次,姑娘出逃回来,她关门走出,却见夜色中院子里长伫的他…… 她行礼后,便想着进门通告一声,他却制止了她,只说着走着走着就到了这,站会就离开。 她看着他的眸中亦是慌乱,似是心事被堪破般。 稍显狼狈的步伐,落寞的背影落入她的眼中,留下的只是悠悠一叹。 所谓深情不负,可是他的深情却总被辜负,连借口都为她找好了。 “她眼里没有我……” 是啊,眼中无你,又何必陷进去? 露儿收回视线,提着裙摆下了石阶。 “回去吧。” 上官凌云点头,与她并肩离开。 三个人,总会有一个人被辜负,是出于自己的选择,亦是想着她能快乐。 孙亦之总是如此,习惯了在身后保护着她,默默关心着,看着她快乐便也知足,却从未为自己考虑几分。 今夜的月色格外皎洁,清冷撒下的银辉碎了一地,将整座笼罩在其下,略显朦胧之感。 房顶上—— 传来杯子滚落的声响,人影晃动,眼疾手快地拾起。 “你小心些,别惊扰了他们。” 陆晨扯了扯唇角不在意一笑。 “灯都熄灭了,他们定早也歇息了,这些小声响又怎会扰了他们的兴致?” 姜衍手握着酒杯,笑着打趣道。 “你同肖锦不也请陛下赐婚了吗?又还惦记我徒儿作甚?” 陆晨拿起一旁尚未开封的酒壶,扯去瓶盖,仰头喝了一大口。 “你懂什么,这叫意境,屋顶赏月喝酒,岂不快哉?” 姜衍抽了抽嘴角,这人喝得有多醉,还是在转移话题?不过不管怎样,他今日都必须说出口。 “晗儿的脸,我是故意的。” 陆晨的手一顿,抬头望着他。 “你说什么?” 姜衍掀开衣袍坐在一旁,拿过他手中的酒壶。 “我知道你放不下,‘陆婉’不属于你,当初你就知道,她已经走了,如今又还惦记着作甚?你不喜欢晗儿,你喜欢的只是当初那张与她相似的脸,我承认我是故意按着她的模样来的,只是为了试试你,却不想你果然放不下……” 陆晨的脸色一刹那惨白。 他的手紧紧攥着酒壶的瓶身,探究的看着他。 “为什么?” 姜衍也知是自己玩笑开的有点过了,遂也摇了摇头道。 “为了让你忘记她,如今晗儿的脸已恢复原本模样,也已经嫁给了陆翊潇,你是时候放下了。” 陆晨低着头,指骨泛白,他一手扔掉酒壶,破碎的声音响彻大院。 “姜衍,你根本不懂我!” 陆晨扔下这一句话便离开了,姜衍看着他的背影,苦笑的勾起唇角。 “我哪里是不懂,分明是更清楚你的脾性才是。” 庭院的声响也惊动了熟睡中的我。 我睁开眼看着一旁的陆翊潇,却见他正目不转睛的看着我。 “怎么了?” 看我伸手覆上脸颊,他摇了摇头,握着我的手覆上他胸膛。 “晗儿,这里一直为你跳动。” 脸颊微烫,我点了点头,钻进他的怀里。 “我知道的。” 他的下巴枕着我的头,手臂环在我腰间。语气暧昧。 “晗儿,你今日累着了,早些歇息吧。” 一语道出,我的脸又滚烫了三分,埋在他胸膛,轻声应和着。 “好。” 这一夜,屋内陡然上升的气温,以及此刻真实的感觉都在提醒我。 从今以后,我再也不是一个人了,身旁有了陆翊潇,无论何时,都可以给我依靠的陆翊潇。 合上眼帘,沉沉睡过去,三年前之后,再未有过如同这一夜,让我睡的如此安心。 真好陆翊潇,我们还能再次相遇。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我说过的我一直记得,如同你对我说过的那般。 这一生,很长,因为有你,我不再孤单,从来都不坚强的孙以晗,这一生何其有幸与你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