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开始了她的表演》 第一章 公主咽气了么 “公主咽气了么?” 暑热炎炎,屋外男子隐约清冷声音,冷漠得没有起伏。 新制的朱红朝服和赤金冠带都做便了,只等公主咽气,他这个不能授实权的驸马后脚便可入朝为官。 沈玉临等这一日许久,整个公主府上下也盼着。 此时—— 陈设华丽的内室,药味和不知什么气味混杂一起,腌臜难闻。 金丝绣凤的红绡帐中,年方二十一的柔嘉公主宋清词神志不清地躺在那里,形容枯槁如老妇。 她原是金玉一样的品貌,初雪堆成容颜,冰霜化作肌骨,初下降时,连满心不愿尚公主的沈玉临也惊艳了一把。 两年前先帝驾崩之后,继位新君作为宗室子,对先帝留下的几个公主实在没多少手足之情,全然不闻不问。 公主的名头听起来尊贵,实则全仰仗做皇帝的父亲,父亲死了便依靠做皇帝的兄弟。 可惜先帝没有亲生子,如今坐皇位的不是公主们的亲兄弟,她们只能任人揉搓。 本朝祖制,驸马不可在朝为官,防的是他们借公主的势乱政。 这些驸马本就不情不愿,碍着皇帝岳父的脸不敢如何,皇帝一驾崩,各家驸马就纷纷出手了。 沈玉临是江南大族沈家嫡系,自小饱读诗书还算要脸面,直到先帝驾崩快两年宋清词才病重垂危。 死在宋清词前头的就有她庶出的两个小妹妹柔德和柔良,甚至最早咽气的柔德,仅在先帝棺椁抬进皇陵后第三天就跟着草草出殡了…… “公主‘咽气’了么?” “那小白獒原是皇上赏的,厌弃了也不能丢,带到后院去养吧。” 宋清词耳朵里一阵低声,却不是沈玉临冷如金石的声音,而是宫中教引嬷嬷端方的嗓音,不疾不徐。 她仔细一听,才听明白不是“咽气”,而是“厌弃”。 宋清词昏昏沉沉地从床上坐起,旋即惊讶自己病得快死了怎么还有力气起身。 没等她想明白,宫装明丽的宫女们鱼贯而入,脚步没有半点响。 刚才在屋外说话的嬷嬷缓步进来,嘴角笑意不多不少,“公主今日醒得早了一刻钟,奴婢一会儿就让太医局送安神茶来。” 公主的身子是金玉雕成的,锦绣堆成的,千尊万贵,半丝异常她们都要警醒。 想到这里嬷嬷暗暗叹了一口气,心说在公主出嫁后住在公主府已经简薄许多了,从前在宫里只比现在更精心十倍地养着。 宋清词怔怔地看她,很快又看四周的陈设和身上的衾褥。 半晌,嬷嬷凑近了,才听她轻声呢喃,“小白獒,小白獒……” 她想起来了。 小白獒是南洋进贡的新奇犬种,通体雪白可爱,先帝一见就很喜欢,头一句话就说:“快给我大囡囡送去。” 他的大囡囡就是宋清词,先帝的嫡长女。 当时陪同接见南洋属国使臣的大臣和内侍众多,众人都一副见惯不怪的神情,使臣们语言不通,一度以为天朝皇帝陛下口中的“大囡囡”是某个得宠皇子。 得知先帝没有亲生皇子之后,使臣吓出一身冷汗庆幸自己没有当场发问—— 那是先帝驾崩前三个月的事了。 她脑中思绪飞快地转,生平头一次想那么多。 以往她不过事事按照礼仪规矩来,矜持端方,宫里宫外从无半丝行查踏错,唯恐丢了皇家颜面。 人人夸她端庄柔善,可她那一辈子哪里是活的? 如今想来,不过庙里金雕菩萨,旁人手中提线木偶。 “公主?” 这片刻的愣神,教引嬷嬷已经皱起了眉头,对公主今日的举止不太满意。 完美无瑕的公主,不应该当着这么多宫人的面发呆。 尤其是发着发着呆,那张白玉似的清透无瑕小脸,还渐渐露出些狠色。 嬷嬷看呆了,她在公主身边服侍了十几年,从没见公主脸上出现过这么不得体的神情。 敢是魇着了? 正想轻推公主一把,宋清词忽然抬起头,眼底一片清明。 这下反倒嬷嬷愣了,很快回过神,送上茶盏,“公主请漱口。” 宋清词按着以往的规矩用香茶漱口,而后由侍女服侍净脸、更衣、挽髻,一套流程行云流水。 侍女正要照常扶她去窗下款坐,宋清词却一气儿朝门外走去—— 还顺手解下了挂在壁厢的玲珑宝剑。 侍女们齐齐一愣,紧接着听见嬷嬷这辈子最失态的叫喊,“公主!” 莫非公主一气之下,要提剑去杀了驸马那些无礼的妖精妾侍? 还是…… 杀了一贯客气疏离的驸马?! 这个念头从嬷嬷脑中冒出来的时候,她差点昏死过去。 失态的不止她一个。 “来人!” 宋清词手持宝剑一路出了上房,整个府邸所见之人没一个不惊诧的。 她既没往妾侍们住的飘絮院去,也没往驸马的清辉阁去,反倒一路杀到二门外,振臂一呼—— “所有亲卫听令,随我入宫!” 第二章 清君侧 公主亲卫是出嫁时从宫里陪嫁出来的,用以保护公主府的安全。 一般数目都在二三百人,用来保护一座府邸已经算很可观了,柔嘉公主府的亲卫却有五百之多。 这些人公主从未亲自置喙过,一成婚就全交给了驸马管理。 因此,此刻身在沈府的沈玉临闻得消息,剑眉微蹙。 “那些亲卫真跟公主入宫了?” 从公主府跑来禀告的下人一愣,没想到驸马不先问公主为何入宫,只问那些亲卫。 他低头一想,飞快组织语句,“那些亲卫自从入府都是驸马调教的,原本不会对公主言听计从。可公主说的话瘆人,亲卫们没有一个敢抗命。” “哦?” 微微蹙起的眉头舒展,沈玉临俊美面容绽出笑意,“公主说了什么?” “公主说,她要入宫清君侧!” …… 公主亲卫都是禁军中挑出的精锐,他们不是不知道宋清词的说辞多荒唐。 可此时老皇帝还在位,宋清词还是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嫡公主,他们不敢拒绝。 果不其然,他们才到宫门外就被拦下了。 “清君侧”三个字从年少娇贵的公主口中说出,禁军指挥使哭笑不得,只能厉声呵斥亲卫统领。 “胡闹,带兵入宫是大逆之罪,公主久居深宫不懂,难道你也不懂?” 年轻的亲卫统领脸红成一片,持剑跪了一膝。 他在禁军的时候也是拔尖的才俊,自来没受过这等训斥,顿觉颜面扫地。 心中暗恨若今日驸马在府里就好了,偏他回了沈府。 驸马不在,自己一个小小的六品亲卫统领,如何敢反驳公主? “啰嗦什么。” 马车里一道娇斥,金玉堆成的美人纤指扶帘,只露出一双凤眸,眉宇间不怒而威。 “到底让进不让进?!” 她从前从未如此乖戾。 一瞬间,禁军指挥使脑中飞快掠过些东西,英武的身躯略显迟疑。 “陛下没有亲生子,最疼爱的就是长女柔嘉公主。” “柔嘉公主乃先皇后嫡出,身份贵重。” “后位空悬,柔嘉公主便是宫里最尊贵的女子。” “……” 汗水从他俊朗微黑的脸上淌下,一贯勇武无畏的武将手心发凉,咬牙道:“皇城禁地,恕末将斗胆,不能让公主带兵进去!” 这句话一出,得罪的便是皇朝最尊贵的公主,他这一生前途是无望了。 周围的禁军将士惋惜地看他,只盼这个忠正刚强的年轻汉子还能保住性命。 万籁俱寂。 忽然,公主华贵的马车里传来一声轻笑。 “不让便不进了。”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一抹橙红裙裾旋出,宋清词自顾自下了马车,玉白色的小脸笑容微异。 有些妖气。 …… “什么?清君侧?” 病榻上的皇帝得到消息的时候,宫里许多地方也听见了消息。 顺着翰林侍读的住所,消息一路插上翅膀传到宫外。 皇帝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宋清词已提着裙摆进了福宁殿,众人一惊。 再看她身后,并没有五百公主亲卫的身影。 “囡囡,你这是怎么了?” 皇帝不敢相信,自己那个一向守礼的女儿会做出这么出格的事。 看到皇帝苍白的病容,宋清词强撑了许久的勇气忽然崩溃,跪倒床前。 他还活着。 她的天还没塌! 寝殿寂静无声,只听见公主低低的啜泣。 皇帝一怔,面上渐渐气红,“是不是驸马给你委屈受了?还是沈家给你委屈受了?别害怕,快告诉爹爹!” “爹爹,爹爹。” 她含泪抬起头,哭得两个眼睛粉粉的,和幼年时一模一样。 皇帝有些恍惚,他多久没见他的大囡囡这样撒娇了? 宋清词抹了眼泪,捏紧随身的宝剑,再说不出第二个词来。 此刻,五百公主亲兵还在宫门外。 闻讯赶来的朝中重臣和御史们一见,如临大敌,纷纷捶胸顿足。 “我等早就劝陛下不要过分溺爱大公主,如今倒好,闹出这等祸事。” “大公主未免太过任性,她便是嫡出公主,也不可犯我大周律法!”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我等就是拼死也不能坐视不管!” “……” 众臣涌向福宁殿,一个个做出死谏姿态。 原以为会在福宁殿发生一场激烈的冲突,不想到了之后,看到的却是皇帝和他心爱的大囡囡父慈女孝的场面。 众臣的脚步停在高墙外,没敢进去。 病弱的皇帝笑呵呵地坐在扶手椅上,接过柔嘉公主端来的清茶,苍白脸色好看了许多。 而高贵的公主端上茶后顺势坐在扶手椅的脚踏上,两手托着粉腮,笑眯眯地望着皇帝。 眸里清晰可见一片孺慕之情。 “这……” “都到这里了,诸位同僚还退缩什么?” 领头的御史沈泽光正是沈玉临的族叔,一向刚正不阿,撩起紫袍大步朝殿中走去。 “陛下,臣等要弹劾柔嘉公主率军入宫,犯我大周律例。事关陛下安危,请陛下圣裁!” 沈泽光的积极不是没有原因。 他从小看着沈玉临长大,最清楚他的才能秉性。当初他被选为驸马,沈泽光曾心痛大哭天要沈家亡,否则不会让沈家最有出息的孩子断了仕途。 他甚至背地里对沈玉临说出大逆不道之言,要让沈玉临之母严氏一起住到公主府,用婆母管教儿媳的名义折磨死宋清词,好让沈玉临重登仕途。 沈玉临严词拒绝,甚至为此拒绝沈家任何女眷到公主府来,沈泽光这才打消念头。 如今好不容易逮着弹劾宋清词的机会,他自然要冲在前头。 正在喝茶的皇帝见着一干大臣气势汹汹进来,下意识头疼。 听了这话之后,反而舒展了眉头,“率军入宫?谁率军入宫了?” 老皇帝在打马虎眼。 沈泽光立刻端起笏板道:“柔嘉公主未能率军入宫,是因为禁军指挥使赵城忠君不二,宁死不放行。” “难道率军入宫未遂,就不算罪了吗?” 最后这话引得众臣纷纷点头,宋清词终于抬头看了一眼,嘴角含笑。 朝中众臣都是见过公主的。 还记得六个月前她出嫁的景象,十里红妆,凤冠霞帔,皇帝恨不得把天边的云霞都裁下来披在他的大囡囡身上。 原本就生得极美的柔嘉公主,一身光华璀璨,贵气天成。 没有人会怀疑,她就是大周最尊贵的女子,皇帝最宠爱的大女儿。 难得的是,公主再怎么受宠也没有错过规矩,行事有礼有节,出嫁后对驸马和沈家之人也没摆过公主的派头。 只像寻常夫妻一样相处,还为驸马纳了好几房娇美妾侍。 前阵子还有御史上折子赞许公主,没想到今天就发生了“率军入宫”这样惊人的事。 “谁说本公主是率军入宫未遂?” 第三章 他本不该成为驸马 公主那张熟悉的美人面孔,平添了些戏谑。 比以往端庄肃然的神色更加美艳。 隐约有些妖异。 “区区五百亲卫,怎么可能突破禁军的防线进宫呢,各位大人都以为我是傻子不成?” 众臣面面相觑,一时不解。 “可五百公主亲卫现在还在宫门外,公主如何解释……” 宋清词笑了,“不过是障眼法,让父皇身边的奸臣有所忌惮罢了。” 当着和尚,不骂秃驴。 “奸臣”两个字,惹得众臣心中怒火熊熊燃起。 有人激奋道:“就算公主并未打算率军入宫,‘清君侧’这样的话也是能随便说的么?公主持剑入宫,意指我等谁是君王身侧的‘奸臣’?!” 群臣愤愤,怒发冲冠。 丝毫不顾忌他们质问的是大周最尊贵的公主。 也是,他们平日连皇帝都敢质问,区区公主又算什么? 宋清词倏忽想起,小时候爹爹但凡给她超乎寻常的赏赐,总要叮嘱一句让她不要张扬—— 以免前朝大臣听见了不乐意。 年轻时的老皇帝被这些文官辖制得厉害,如今年老了才稍好些。 如今想来,也正因为如此,老皇帝驾崩之后的余威才会荡清得那么快,丝毫不能荫蔽他唯有的几个亲生女儿。 宋清词缓缓拂袖起身,鹅黄色蝉翼纱柔软如云,拂过一阵香风。 “你等?” 公主巧笑嫣然,嘴里吐出的却是针锋,“难道父皇身边,只有你等是臣子么?” 她个年轻晚辈,竟如此无礼! 群臣正要愤然回击,老皇帝忽然一盆冷水浇了下来。 他指着殿侧青砖地面,上面有一滩新鲜的血迹,“太医院一个二等药童在朕药中投放不洁之物,疑似下毒。” 那时宋清词大哭不已,皇帝越发着急,以为她受了大委屈。 没想到她忽然提剑起身刺向站在太医身后的药童,好在那宝剑是挂在闺阁里装饰用的,并未开刃,只刺进寸许。 皇帝当时吓得不轻,那药童更是浑身抖如筛糠。 他以为公主必定掌握了实证,惊吓之下自己吐露了下毒的实情,皇帝才明白宋清词今日进宫是为什么。 福宁殿的大内监池江辉上前禀道:“太医集体验过皇上的药了,里面确实有损害龙体之物。要不是公主及时发现,此人下个月就要从二等药童晋升为一等了。” 太医院的一等药童等于见习太医,官位七品,有资格独立号脉开方,选取药材。 到那时候,他往皇帝药中投毒只会更加方便。 众臣捏了一把汗。 原来公主所谓的“奸臣”是内宫的医官,他们还真没想到。 有人朝皇帝的药里下毒,下的还不是致命的毒。 这件事内宫没有一个人发现,反倒是已经嫁出宫的公主发现了,还率军持剑入宫杀人…… 这件事怎么想都疑点重重。 文官们一向能挑刺,很快就想到了这一重,预备唇枪舌剑朝公主身上投去。 谁料宋清词反客为主,讥笑道:“诸位大人不关心父皇龙体有失,倒有兴致盯着我那点小小过错,焉知不是早已投效了新君?” 此言一出,众臣语塞如堵。 “诛心之言!” 胡子花白的老臣指着宋清词,浑身发颤,吐血倒地。 …… 此刻,公主府内。 沈玉临一回来,便察觉到府中气氛怪异。 人人都见公主提剑而奔,带着五百亲卫入宫去了,可到现在都不见人回来。 反倒是一早去了沈府的驸马回来了。 半个时辰前,沈玉临等到了沈泽光从宫里传回的消息,柔嘉公主的五百亲卫一个都没进宫。 她提剑入宫刺伤了一个给皇帝投毒的药童,不但没有被责怪,皇帝还大为欣喜宽慰,说她孝道至极。 大周的文官团队从开朝以来第二次败得这么惨烈—— 上一次还是宋清词刚出生的时候,作为皇帝第一个子嗣,她获得了昭告天下的殊荣。 公主而已,又不是皇子,有什么可昭告天下的? 当时满朝文官暴动,甚至有人死谏要皇帝维护祖宗规矩,也没拦住皇帝对他“大囡囡”的慈父之心。 做大周最受宠公主的驸马,沈玉临并不与有荣焉。 如果可以,他宁愿这辈子不曾进过宫,不曾—— 被大周最受宠的公主看上。 “驸马。” 宫里派来的小黄门进来禀告,“公主今夜要宿在福宁殿,特让小人回来禀告驸马。” 福宁殿? 沈玉临哑然失笑。 她要睡在老皇帝的寝宫? 沈玉临忽然觉得,自己一点也不了解这位公主夫人。 不奇怪,成婚六个月以来他们俩单独相处的次数一个指头能数过来,大部分时候他都轮流宿在众多妾室房中—— 她既那么贤德为他纳妾,就算他对那些妾室毫无兴趣,也得给她这个面子去飘絮院坐坐。 他对她只有一个很笼统的印象,极致的美丽,极致的端庄守礼,一身贵气。 倘若她天生不是公主,就该是庙里的金身菩萨。 哪怕她对他言听计从,处处像一个贤妻,也是冰冷的。 无趣得紧。 今日她倒有趣了。 小黄门低着头,微微抬眸看上首。 年轻俊美的驸马斜斜地坐在榻上,素白绸袍的一角绣着碧青竹叶,覆在修长笔直的乌青靴上。 往上看,淡红色唇角勾起笑意,“陛下用心良苦,如此,我亲自进宫接公主回家。” 他怎么知道是皇帝让自己来通禀,而不是公主? 一瞬间,有关于这位驸马少年成名,灵慧异常的种种传闻从脑海中闪过。 小黄门飞快垂下头。 他记得关于这位驸马最广为流传的传闻—— 据说,他本不该成为驸马的。 第四章 命都要没了 宋清词要宿在福宁殿,一向宠她的老皇帝都大力反对。 可她不但要宿,还要人把床安在正殿。 皇帝宿的寝殿在东边,她却要住在正中间,这算怎么回事? 宋清词自有她的说辞,“爹爹,女儿要是不留在宫里,再有人给爹爹投毒怎么办?” 老皇帝一愣,“……不会,我已让池江辉整肃……” “爹爹怎么知道他没被人收买?” 宋清词抢白,“爹爹才病的时候,满朝大臣就乱起来了,逼爹爹从大皇子和二皇子里头立个太子。” 站在一边的池江辉噗通一声跪下,心里恨毒了宋清词。 宋清词压根没搭理他,继续说:“那个药童给爹爹下毒,焉知他不是受命于两个皇子的?他们俩都只是爹爹的嗣子,哪个真心真意盼您大安?” 这话老皇帝不是不懂,他没想到的是,头一个跟他说这话的是他的大囡囡。 别说没有血缘关系的嗣子了,就算是亲生的皇子,哪个不想做皇帝? 他一病,不论身边内官还是朝中大臣,提前效忠新君也未可知。 谁会真心盼望皇帝龙体安康? 皇帝想来想去,目光落在大囡囡戴着洁白珍珠发钿的螺髻上。 只有她是真心盼望自己大安的,为了他的安危,她连一贯的礼仪端庄都顾不得了,提剑带兵入宫。 老皇帝心里一阵熨帖。 他德行不修,上天罚他这辈子没有儿子,还好他有大囡囡。 “爹爹!” 宋清词扑进他怀里,像小时候一样拱拱脑袋,软声撒娇,“爹爹,就让我亲自在福宁殿守着您,我亲自守着才安心。” …… 沈玉临来晚了一步。 他在福宁殿外看到人抬着一架巨大的金丝檀香木千工床过来,八九个内监屏息敛气,汗珠滚滚。 公主在宫里十几年也没作妖,没想到一作妖就来了个大的! 苦的还不是他们这些宫人,要连夜把公主睡觉的地方布置好? 这张床造型极其繁复精致,跟陪嫁到公主府的那张异曲同工,只怕是从宋清词原本住的凤仪阁抬来的。 这么大阵仗,显然皇帝已经答应了宋清词留宿福宁殿。 她是怎么做到的? 想到族叔沈泽光命人传话时恨得牙痒痒口气—— 此刻的沈玉临更多的是好奇。 一进福宁殿,宋清词侧躺在贵妃榻上的窈窕身影映入眼帘。 她微微偏着头,正看宫人是否把她的床榻箱柜在殿中摆放好,时不时点点那方洁白的下巴。 从沈玉临的角度,正好看见她下颌的线条精致。 略显凌厉。 侍女弯身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宋清词很快转过头看他。 这是她重生之后第一次见他。 隔世相见,他依旧仙姿倜傥,玉树临风。 和初次相见时没什么两样。 初见是他们成婚三年前的花朝节。 那时沈玉临尚未弱冠,年少风流,听闻父母要入宫参与盛宴也跟了来。 一时兴起,却成了他这一生最大的遗憾。 他在花宴上和平日一样,又是大展诗才,又是策马逐花,一时兴起还弹奏了一曲高山流水。 满堂喝彩如期而至,他春风得意的俊容,直直撞进宋清词的眼。 此后再没有离开过,直到如今。 宋清词从恍惚中回过神,再看沈玉临已含笑朝她走来。 她今日带兵闯宫,持剑伤人,闹了个人仰马翻,沈玉临却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笑得温润如玉。 一瞬间,她心底涌起一丝厌恶。 那是她从未有过的情绪,对着他,曾经最爱,直到临死前最恨的—— 枕边人。 “公主,该回府了。” 温言软语,他款款伸出手,白净修长得诱人。 宋清词蓦地想起—— “公主咽气了么。” 她别过脸,决绝而凌厉,“既怨恨本公主让你成为驸马断了仕途之路,何必惺惺作态假扮恩爱?” “自己回去吧,日后没有本公主传唤,不必进宫。” 身后侍女们脸色大变。 从来没见过公主对驸马如此疾言厉色。 沈玉临嘴角的笑意僵住,竟有一丝无辜的委屈,看得周遭侍女们爱心泛滥,恨不得冲上去安慰一番。 宋清词看他的目光为何满是恨意? 他不明白。 不过…… 他现在相信,让沈泽光等一众文官吃瘪的人就是她了。 白来一趟。 沈玉临从福宁殿出去,身后跟的小厮侍墨手里拿着荷包,不断地掏银子给所经各处的管事宫人。 “公主任性了,我代她向诸位行个礼。她在宫中的日子,还请各位多多照顾……” “驸马实在客气了。” 宫人们谢恩不迭,恨不得给沈玉临念佛,再看他一脸落寞神色,不禁暗怪大公主不懂事,亏驸马还为她周全。 “公子,银子都散完了。” “走吧。” 沈玉临昂藏身姿平静地朝宫门外走去,不见悲喜。 …… 宋清词在福宁殿一住就是三天。 正殿很空旷,平日是不住人的,只有要紧的典礼皇帝才会在这升座。 把这里当成闺房未免太空,太大。 她却住得很安心。 至少这里没有人盼着她死,哪怕宫人们背地里都议论她何等不守规矩,出嫁了还自说自话跑回宫里住在皇帝的寝宫。 更有许多人议论她负心薄幸,伤了驸马的心。 这一定是沈玉临放出的风声—— 她如今在风口浪尖,沈玉临怎么会放过这么好的打压她的机会呢? 她已经做不到在那人害死她之后,还对他的容颜满心爱慕,对他的冷漠毫不介怀。 此刻,冰冷的正殿让她的头脑前所未有地清醒。 “公主,贵妃她们来了。” 老皇帝刚刚睡下,宋清词看着他喝完午睡前最后一碗药,准备到廊下透透气。 忽而一阵香风袭来,抬头就是高贵妃为首的后宫诸人。 “陛下睡了?” 后宫无主,高贵妃代掌凤印十年,行动间一派正宫皇后风范。 宋清词一听便懂了,她是特意趁皇帝睡了才来的,时间算得正好。 她抬眸略看了一眼,没有行礼,反倒自顾自躺倒榻上,长长地吐了一个音,“嗯。” 一副累坏了的模样。 高贵妃对她的无礼举动感到惊讶,这才相信宫人们说的,如今的大公主讨人嫌得很。 一个是庶妃,一个是嫡公主,高贵妃待要怎样又不好怎样,来时的气焰灭了大半。 她厚着脸皮在宋清词身旁坐下,“公主,这三日难为你亲自守在福宁殿了。看你累的,快回公主府歇息吧,这里有我们呢。” 语重心长,一派长辈架势。 高贵妃虽然位高,可膝下连个女儿都没有,宋清词还记得前世皇帝刚刚驾崩她就倒向二皇子的嘴脸。 后来二皇子登基为帝,高贵妃一心以为自己能被立为太后,不想根本没人搭理她。 当时宫里闹得鸡飞狗跳,宋清词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厌烦。 焉知她是不是在皇帝驾崩之前就跟二皇子结盟了? 她直接摇头,“不了,我信不过你们。” 高贵妃:“……” 众妃:“……” 宋清词抬眸一扫,看到一张张僵硬的如花面庞,簌簌往下掉粉。 她累了,累得懒得为礼仪规矩多说半句客套话。 高贵妃也是个直性子,宋清词让她在众妃面前丢脸,她也不管不顾了,“大公主,你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我们还会害陛下么?” “你便有再多不放心,也没个女儿和爹住一个殿的,成什么体统?” “那些文官是怕公主了,我可不怕!” 宋清词头也没抬,“怕不怕的,贵妃也得顾及脸面。你这样急着赶我走,是嫌我在福宁殿碍着你来献媚邀宠么?” “你!” 高贵妃气得柳眉倒竖,到底是出嫁了,以前的公主怎么会说出这么不害臊的话! 她厉声道:“你叫我顾及脸面,大公主,那你自己的脸面就不顾了么?” 宋清词冷哼一声。 “命都要没了,还要什么脸面?” 高贵妃心口起伏了两下,终究说不出话来,只鼻子眼里哼哼了两声。 她以为,宋清词说的是皇帝的命。 只有宋清词自己知道—— 她说的是皇帝的命,也是她自己的命。 大周朝最尊贵的天家父女,此刻命悬一线,岌岌可危。 她在这里守着皇帝的命,就是守着自己的命。 池江辉从殿外进来,对着宋清词道:“公主,大皇子和二皇子来了。” 第五章 公主赏他鸳鸯! 这是重生之后,宋清词头一次见两个皇子。 两个小内监在前开道,后面跟进来并排的两个年轻公子,前头的穿着宝蓝色蟒服,显得精气十足。 落后一步的微微低着头,一身半旧浅青色绸袍有些书生气,正衬他秀气的面容。 正是后来做了皇帝的二皇子宋煦仁。 宋清词也是等他做了皇帝之后才发觉,她这位便宜二哥外表看着谦虚谨慎,心机却比大皇子重得多。 见着宋清词出来迎接,两人都有些拘谨。 他们在给皇帝做嗣子之前只是普通宗室子,不及宋清词这个嫡出大公主尊贵。 即便有兄妹之份,他们对她也忌惮三分—— 尤其是在听说宋清词这几日的“壮举”之后。 宋清词随意福了福,“你们来了。” 两个皇子却不敢懈怠,拱手郑重称呼:“大妹妹。” 大皇子宋朝业朝殿中探了探头,想看看皇帝在不在,二皇子也抬起头,却是打量宋清词。 听说那天宋清词舌战群臣,说朝臣们已经投效了新君,话里暗指皇帝中毒是朝臣和“新君”勾结所为。 她知道了什么? 二皇子微微眯起眸。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眼前的宋清词和以前判若两人。 明明还是那张美艳到甚至让人讨厌的脸,莫名染上冰雪寒气,像一柄软剑。 似乎柔弱,其实锋芒毕露。 宋清词忽然看向他,宋煦仁被抓包,下意识别过脸。 他内心纠结的时候,宋清词心里只会比他更纠结百倍。 尤其是在她发现宋煦仁正偷偷打量她的时候。 眼下她顾不得这个。 宋清词深呼吸了一下,侧身道:“两位兄长进殿坐吧,爹爹刚睡下不久,没这么早醒。” 宋朝业和宋煦仁对视一眼。 他们当然知道皇帝刚睡下不久,正是故意挑这个时间来请安的。 以往他们来请安皇帝也不常见他们,空有父子的名义,并没有父子亲情。 这些宋清词心知肚明,为什么还要请他们进殿坐? 两人一肚子狐疑,且进去坐了,看她要干什么。 宋清词自己也坐了,让侍女送茶上来,她一个眼神就能把福宁殿的宫人调配得清清楚楚,俨然是这里正头主子模样。 这让宋朝业二人更感压力。 宋清词端着茶盏,慢条斯理地吹茶面上的浮叶,一举一动都端庄雅致得好看。 就是动作太慢了。 两人等她开口等得心焦,宋朝业显然更沉不住气些,抬手擦了擦额上的汗水。 殿外阳光照得树荫在地上的投影越来越蓬勃,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宋清词终于放下茶盏。 “我已经知道是谁给爹爹下毒了。” “……” 没有宋清词想象中张皇失措的场面。 两人显然都很惊讶,却没有太夸张的表情。 要么就是这件事确实和他们没关系,要么就是他们心机深沉,不会被宋清词简简单单一句话炸出来。 宋朝业忙道:“是谁?” 宋清词有些失望,很快又恢复微笑,“就是那个太医院的二等药童,被我刺伤之后已经关进天牢审问了,还带出来一个年轻的太医。” “哦。” 她持剑伤人的事两人早就听说了,如今不过多带出来一个太医,幕后主使还没出来。 两人兴致缺缺。 宋清词握着茶盏,晶莹的贝甲比甜白瓷的盏身还要白净剔透。 她微微用力。 不急,她总能查出真相的。 宋朝业二人坐了一会儿,见皇帝还没有醒来的意思,便到庭中磕了头准备离开。 临走的时候,宋清词叫住了宋煦仁。 宋朝业有些惊讶,看了宋煦仁一眼,眸光复杂地离开了。 他似乎怀疑宋煦仁跟这位得宠的大公主勾结上了。 宋煦仁皱起眉头,很是无辜。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宋清词叫他做什么。 “大妹妹?” “听说二嫂刚刚生了个男孩,这是我备的贺礼。” 宋清词递过来一方紫檀木匣,看匣子便知价格不菲,宋煦仁有些受宠若惊。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宋清词接道:“爹爹身体不适,二哥多带孩子进宫给爹爹瞧瞧,对他身体有好处。” 宋煦仁眼前一亮。 她的意思是……让自己常进宫? 难道这些日子她在福宁殿,皇帝和她说了什么不成?! 饶是宋煦仁平日一向谨慎,这会儿也忍不住心潮澎湃,兴奋得脸上带出笑来。 宋清词目送他脚步轻快地离开。 “公主如今也知道些世故了。” 跟着宋清词的侍女轻声说着,神情纠结。 又像欣慰,又像心疼。 她心疼那个如坐云端般高贵的女子,如今也要特意去拉拢讨好谁。 又欣慰她懂得为自己的未来谋算,毕竟……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老皇帝要是没了,无论哪个皇子登基,宋清词的地位都会一落千丈。 宋清词笑了。 原来紫练以为她在讨好宋煦仁。 她没有解释,反倒说起旁的,“那日咱们进宫的时候,在宫门前拦着我的禁军指挥使叫什么来着?” “叫赵城!” 紫练一直记着,这个人下了公主的面子,公主终于想起跟他算账了。 “把我让你回府取的金珠银锭,并那副一套九个的鸳鸯荷包赏他。” “赏他?” 紫练以为她这几天侍疾累糊涂了,“公主,那个赵城对公主无礼,不罚就罢了,还要赏么?” 宋清词回头盯了她一眼,紫练吓得一颤,慌忙低下头去。 这几个贴身跟随的侍从待她忠心耿耿,紫练作为女官更是体面,从未受过自己的斥责。 宋清词今日猛然给她脸色看,她又疑惑又委屈,差点忍不住眼泪。 公主当真变了,连她也不信了。 见她这模样,宋清词叹了一口气,拉起她的手。 “我不是冲着你,只是自我出降之后,连我从宫里带出去的人也渐渐唯驸马马首是瞻了。” “若不拿你这个领头女官开刀立威,日后我还怎么管得住人?” 紫练心中大喜,猛然抬头,“公主终于想通了?这话奴婢们早就想说了,只是一直不敢!” 现在宋清词自己说出来了,痛快,真是痛快! 宋清词心中苦笑。 要不是死过一次,她根本意识不到把公主府全交到沈玉临手里,等于把自己的命也交到他手里。 满屋子她从宫里带出来的侍从都盼望她能立起来,只有她自己甘心做小伏低,维持她以为的夫妻恩爱。 可笑至极。 她已经死过一次了,从此以后—— 她的命由自己决定。 “去赏吧。” “是。” 为了配合宋清词立威,即便紫练觉得拿那套鸳鸯荷包赏给年轻臣子很不合适,还是乖乖地送了出去。 赵城拿到内宫送出来的赏赐,一看那一套做工轻巧的九连环荷包,吓得一屁股坐到榻上。 娘咧,那是鸳鸯! 公主赏他鸳鸯! 第六章 从非君不嫁到处处提防,只要一夜 宋煦仁坐着马车出宫,很快寻了个借口打发了跟车的人。 他轻车简从往公主府的方向去,没有进门,往后一绕到了小门,侍从上去轻轻叩门。 “殿下,您是皇子之尊,就算想拉拢驸马这事不能公之于众,也不必这么委屈自己啊。” 等人应门的时候,侍从多嘴了一句,立刻被宋煦仁眼神警告。 “你懂什么?沈公子肯见我已经是给我脸面了,别说走小门,就算让我钻狗洞我也非去不可!” 为了皇位他隐忍了十几年,如今有沈玉临这等天纵英才横空出世,他岂能因为些许小事而错过良臣? 主仆二人在小门外等待许久,终于有小厮来应门,宋煦仁连忙道谢又赏了一锭金子—— 直奔清辉阁。 沈玉临作为公主府的实际掌权人,拥有自己独立的院落。 虽不及公主所居的上房宽敞奢华,却十分清幽雅致,随处可见的睢园绿竹,是沈玉临偏爱的气质。 宋煦仁进去的时候,沈玉临刚把宋朝业打发走。 他走的时候依依不舍,恨不得再多亲近一番沈玉临,见沈玉临面露倦色,又生怕打扰他休息赶忙离开了。 后者来的时候眉头紧锁,大吐苦水,说大公主变了一个人,只怕背后有宋煦仁的手笔。 他知道,他敬若诸葛、一心想拉拢的沈玉临,同时也是宋煦仁想归入麾下的谋臣。 正因此如此,他待沈玉临格外真诚毫不隐瞒,试图用诚心打动他—— 作为世家出身的当朝驸马,沈玉临不缺银钱和地位,宋煦仁只能另辟蹊径。 沈玉临闻言抿了抿唇,似笑非笑。 比起大皇子每次来都命人送一堆金银财宝,他对二皇子的做派显然更欣赏。 “听闻二殿下得了大公主的厚礼,可否让臣一观?” 宋煦仁一惊,心中更加佩服,“我正打算告诉你这件事,没想到你已经知道了,真是未卜先知。” 他从袖中取出那方紫檀木匣,里头是一块上好的羊脂白玉蝉,用来给婴孩安枕的宝物。 宋煦仁在马车上便翻来覆去看了不下十回,看不出半点问题。 沈玉临接过来,细细摩挲翻看了一遍。 也没看出什么问题。 宋煦仁道:“此物十分贵重,会不会是皇帝在公主面前露了什么口风?她以往待我们可没有这么看重。” 别说给他的儿子礼物了,他都没收过宋清词的礼物。 沈玉临低眉浅笑,宋朝业问的也是这个问题。 这两人倒像亲兄弟。 他将玉蝉放回木匣,还给宋煦仁,“公主的反常,可不是见过皇帝之后开始的。” 他说的对。 宋煦仁有些失望,“说来说去,她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了?朝中那些文官连皇帝也不敢惹他们,她竟把他们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这个问题,宋煦仁和宋朝业都不是头一次问了。 然而沈玉临每次都只是笑笑不说话,泰山崩于顶也面不改色一般。 真真君子气度。 “不管为什么。” 他沉声,带着一丝难以觉察的笑意,“这场闹剧,该收场了。” 宋煦仁喜出望外。 沈玉临说出来的话,从来没有做不到过。 他出身名门,青年才俊,要不是被驸马的身份约束,只怕早就入阁拜相了。 如今他要出手……是为自己么? 这算是他肯为自己办事了么? 宋煦仁心里拿不准,他感觉到一丝沈玉临要归附他的苗头,哪怕只有一丝,也值得他狂喜一场! 沈玉临在他再三推辞下只送他到屋门外,目光若有所思。 “你不是说紫练回来取了不少金银珍宝么?” 怎么会只有那一枚玉蝉? 侍墨为难道:“正是奇了,紫练姑娘不知道回来和曹嬷嬷说了什么,曹嬷嬷把公主的院子看得和铁桶一般,小的根本进不去。” 她在防着自己。 他还没说什么,侍墨倒替他委屈,“从前是公主非君不嫁,害得公子这样的人物品格只能缩在小小的公主府里,一生仕途尽毁。” “公子待她也算仁义,她却……原来从非君不嫁到处处提防,只要一夜,呵。” …… 皇帝午睡刚醒,福宁殿又来了第三波客人。 她看到沈玉临站在床前,慢条斯理地应答着,背脊微弯。 在皇帝面前,他一向谦恭有礼,温文尔雅,是最好的贤婿。 也正因此,明知沈玉临是世家子弟中难得的才干之人,还是断了他的仕途让他成为驸马,只图他的宝贝大囡囡高兴。 也不知道说了什么,面带病容的老皇帝笑得很乐呵,看见宋清词在殿外,慈爱地招手叫她进来。 “都是朕病糊涂了,以为那些大臣不再多话就留你在宫里也没什么,倒忘了正事。” 正事? “什么正事?” 宋清词一头雾水,盯着沈玉临。 这个笑面狐狸又给她爹灌什么迷魂汤了? “清词。” 沈玉临不慌不乱地回视,温柔地握着她的手,“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咱们成婚半年还没有喜讯,陛下心里必定着急,病怎么能好?” 宋清词脑子里翁的一声。 坏了! 她预料到今日宋朝业和宋煦仁出宫之后,沈玉临会设法让她搬回公主府。 却没想到,他会用这么卑鄙的理由。 偏偏…… 这是她无法抗拒的理由。 皇帝药里的毒断了之后,身体已经渐渐好了,宋清词再以侍疾的理由住在福宁殿,有些牵强。 沈玉临是看准了这一点,拿出令人无法拒绝的理由。 连老皇帝都站在他那边。 想到要回那个公主府,那个自己丧命其中的公主府,宋清词一阵胆寒。 皇帝看到她脸色不对,只以为她是一片孝心不肯离宫,完全没想到她和沈玉临之间夫妻不谐—— 更想不到,在他面前谦恭礼让的沈玉临,背地里会害死他的大囡囡。 “陛下,公主。” 池江辉进殿禀道:“禁军指挥使赵城求见公主,说是来谢恩的。” “谢恩?” 这事皇帝记得,赵城就是宋清词率军进宫那日拦她的。 他该来请罪才是,怎么会是谢恩? 被赵城的事一打岔,宋清词福至心灵,有了主意。 她笑着解释,“爹爹,那个赵城是好的,一心惦记爹爹的安危。哪怕是女儿要率军进宫,他也尽忠职守拦着呢!” “所以女儿命人赏赐了他许多金珠银锭,褒奖他的忠心。” 至于那套鸳鸯荷包的事,宋清词选择性隐瞒了。 谅那个赵城自己也不敢宣扬出去。 皇帝眼前一亮,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他以为他的大囡囡至多是端庄守礼,没想到她还有如此气度。 不但不罚赵城下了她的面子,还赏赐褒奖他?! “好,好啊!” 皇帝大喜,什么赵城张城他不在意,他夸赞的是宋清词。 宋清词皱皱鼻子,娇娇地挽着他的手,“爹爹,我那点金银赏赐算什么?爹爹赏他才是给他脸面呢。” “哦?你还想给他求官不成?” “不应当吗?” 宋清词一脸天真无害,“女儿率军闯宫的时候,那禁军统领哪去了?从头到尾连个面都没露,倒让一个区区指挥使挑大梁。” “在其位不谋其职,我看他那禁军统领也不必当了。” 皇帝沉思片刻,觉得她说的有道理。 刚要应承,沈玉临温柔地提醒,“清词,咱们的身份,不该干预朝政。” 说着不经意将手搭在宋清词肩上,捏了捏。 外人看起来,只觉得是夫妻间的亲昵,宋清词却觉得那是一种警告。 如果不是前世临死之前看到了不设伪装的沈玉临,她也不知道,外表谦谦君子的沈玉临有多狠辣。 皇帝看到他们夫妻和睦的模样,眼底一片欣慰。 没想到,宋清词忽然起身,刻意拉开和沈玉临的距离。 她一脸正色,“本朝祖制,驸马不能担任实职,的确不该干预朝政。” 这话带着三分警告,忽地一转,“我却不同。爹爹没有亲生子,我身为长女为爹爹安危考虑是应该的。” 皇帝正诧异她怎么会对沈玉临如此严厉,全然不像从前小女儿娇态。 宋清词已重新坐下,露出娇笑,“在我心里,天大地大都没有爹爹大。爹爹才是我心中最最重要的人!” “你这孩子。” 皇帝笑得格外开怀,先前的疑心都丢到了脑后,“玉临啊,你别委屈,这孩子哄朕开心呐。” 沈玉临的脸色仍旧如同春风拂面,不露半点破绽。 仍是谦谦君子的笑容,还带点年少的矜持羞意,“公主无人处也是这样哄臣的,所以臣不吃醋。” 皇帝哈哈大笑。 宋清词:“……” 好个不要脸的沈玉临,这演技不去戏院扮小生可惜了! 如此一来,皇帝更会坚持认为他们夫妻恩爱,更要赶宋清词出宫。 她躲不了了。 宋清词气得心神大乱,好不容易才定下神来。 正事要紧。 她和皇帝耳语了几句,朝殿外道:“让那个赵指挥使进来谢恩。” 第七章 驸马功夫也好 赵城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来谢恩,见驸马也在殿中,顿时红了脸。 若驸马是旁人,赵城或许不会这么亏心,偏是沈玉临。 沈玉临是京城年轻一辈子弟的翘楚,大多数人只知道他文采出众,很少人知道,他还精通武艺骑射。 赵城自负武功高强,直到有一次围猎时看到沈玉临箭法和他不相上下却从不夸耀,这让他自惭形秽。 能让他佩服的人不多,沈玉临正是其中一个。 宋清词看见他那张黑脸泛红,红中透黑,十分可乐。 平心而论,赵城除了小麦肤色不符合主流审美外,实是个俊朗挺拔的男子。 他站在大周出了名的美男子沈玉临旁边,竟未逊色多少,反叫沈玉临的温润衬得更有男子气概。 让如此刚硬俊朗的男子脸红成这样,宋清词莫名心情好。 才一笑,只见沈玉临看她一眼,似有不满。 哟—— 他越不乐意,她越要看。 “赵城,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爹爹说要你顶替禁军统领的位置,你欢喜不欢喜?” 宋清词擅长说冠冕堂皇、彰显皇室气度的话,这会儿对着赵城,她故意说白话。 显得十分亲热,带着少女娇憨。 赵城的脸更红了。 他磕磕巴巴地把剑从左手丢到右手,想了想又放到地上,单膝跪下谢恩。 “臣谢陛下隆恩……多谢公主。” “可不是空口白牙道谢的。” 宋清词轻哼一声,“往后你每日都要到公主府向我禀告事宜,我要时时知道爹爹的安危才放心。” 赵城只顾着脸红,没想那么多。 皇帝催促道:“这下你可以放心了吧?去,跟驸马回家吧。” 回家? 这里才是她的家。 宋清词心里说着,乖乖福身。 她很聪明,知道进退,沈玉临逼她不得不回公主府,她承认,这一次是他赢了。 但她借力打力,撒娇要来禁军的监察权,也不算输得太惨。 夜色微浓,公主夫妇从福宁殿出来,并肩出宫。 男子风华朗润,玉树临风,女子绝色容貌,气度高华。 任谁见了都心生羡慕,好一对璧人! 凉风习来,宋清词忽地停下脚步,回头眺望已经隔远的福宁殿。 “沈玉临。” 她叫他,漫不经心,“你知道你什么模样最好看吗?” 这个问题她曾经问过,答案让沈玉临并不欢喜—— “那年花朝节你入宫,我头一次见你,你在树下迎风微笑的模样。” 今日是第二遍,答案却不同了。 宋清词回首,脚步轻快经过他身边,报复似的,“此刻你吃瘪的倒霉样。” 她潇洒而去。 他再聪明又如何? 在皇权面前,再聪明的人也不过蝼蚁。 只要皇帝还在一天,她就要压得他沈玉临翻不了身! …… “驸马和公主回府了!” 马车还没到府门前,消息已经传遍了府中。 这几日公主府上下人心惶惶,一听说两人回府,府中稍微有些头脸的人物都赶到府门外。 名为迎接,实为看风向。 宋清词扶着紫练的手下车时,刚刚涌向沈玉临的几个艳装女子又朝她涌来,一阵脂粉香。 “姐姐可算回来了!” “给姐姐请安!” “……” 宋清词眉头微蹙,后退了一步。 紫练一看她的脸色,立刻上前伸臂拦在几个妾室身前,“公主面前,不得无礼。” 众女一愣。 她们几个中,有的是沈玉临成婚前的通房,有的是外头纳来的良家女,都是成婚之初宋清词做主给了妾室的名分。 她知道让沈玉临做驸马是委屈了他,因此给他公主府的权力和女人作为补偿,对这些妾室也一向客气。 想到前世她将死之前,这些平日受她恩惠的妾室是如何来耀武扬威的,宋清词心中一阵厌恶。 “什么姐姐不姐姐,我只有两个妹妹。曹嬷嬷是怎么教府里皇家规矩的?罚你半个月俸禄,你可服气?” 她前一句指责妾室们,罚却罚在曹嬷嬷身上。 同来迎接的曹嬷嬷听见这话,先是委屈,很快想到什么似的,眼前一亮。 公主这是…… 终于要给这些无礼的妾室立规矩了?! 阿弥陀佛,老天开眼,公主终于醒悟了! “服气,奴婢该罚!多谢公主恩典!” 曹嬷嬷不愧是在宫里待久了的老人,立刻端端正正地抬起裙摆,跪下朝宋清词磕头。 几个妾室中有人嘀咕,“被罚了俸禄还要谢恩,这就是皇家规矩么……” 宋清词看都没看她一眼,面若冰霜。 只听声音她都知道是丽琴,几个妾室中容貌最出挑的—— 也是当初对她最不敬的。 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沈玉临在廊下问“公主咽气了么”,随后传来的银铃般娇笑。 “沈郎,等公主咽气了,这么好的屋子能不能也叫我住住?” …… 曹嬷嬷磕完头不紧不慢地站起来,转身,下颌微微抬起,气势逼人。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公主赏是赏,罚也是赏,公主纡尊降贵教导下人做事,自然要谢恩。” 那几个妾室唯唯诺诺地低下头,没敢再开口。 宋清词广袖一拂,身前的人立刻潮水般朝两边退去,让开一条道。 她径自朝府中走去,漫不经心道:“把刚才说话的押到小佛堂去,日后不必再出来了。到底是驸马的妾室,卖了不好看。” 身后噗通一声,丽琴花容失色跪倒在地。 隐约还能听见公主的声音,慵懒细碎,说要赏赐那日跟她进宫的五百亲卫…… 公主回府第一晚,两人很默契地没有同房。 沈玉临独宿在清辉阁,耳中全是飘絮院传来的哀哀啼哭声。 当初宋清词特意把妾室们安排在离他这么近的飘絮院,是有讨好的意思,没想到反而打扰沈玉临安宁。 小厮侍墨极有眼色,忙道:“公子,那丽琴竟敢坏了规矩吵公子安宁,要不要——” 沈玉临摆摆手,“我从不杀女人。” “既然公主要把她赶去小佛堂,就提前一夜送她去吧。” “是。” 后半夜清净异常。 第二天一早,府里的消息乱哄哄地传来。 “公主赏赐了府中亲卫,还赏了白统领喝茶,两人在里头有说有笑。” “公主在上房里布置了五十个亲卫接管防卫,把家丁都撤下来了。” “公主让小人往后只管驸马清辉阁的事,说府里的事她自会安排人管。” “公主还说……说……” “说什么。” 沈玉临昨夜没睡好,一早就有这么多消息,怕是不爱听。 管家忙低下头,“公主还说,让驸马把公主府的账目都送到上房去,日后不必驸马管账了。” 室中静了静。 庭院里绿竹婆娑,树影从半开的窗投进来,沈玉临穿着中衣,盘腿坐在罗汉榻上。 半边如玉面容落在阴影里。 管家的头埋得更低了。 半晌,沈玉临声音平静,“知道了,记得把账房先生也送过去,免得公主看不明白。” 管家一愣。 这分明是夺权,公子怎么不生气,还要把账房先生也送过去? 他偷摸抬头瞧了一眼,光影里公子正优雅地拈起茶盏轻品,他轻轻退出内室。 此刻,上房。 宋清词一身家常打扮,藕合色的罗纱长褙子垂在笔直的小腿边上,一边喝茶,一边时不时启唇轻笑。 坐在下首的白云间起初很拘谨,这会儿渐渐放松下来。 宋清词笑的时候,他也会跟着笑,唇红齿白不像堂堂公主府的亲卫统领,倒像个富贵人家的小公子。 “我最近总觉得心中不安,睡也睡不好。日后你常到上房来巡视,我知道你功夫好,有你在我才安心。” “是!” 白云间一口应下,宋清词甚是欣慰。 没想到他又接了一句—— “驸马功夫也好,不如让驸马也来守卫公主?” 宋清词:“……” 第八章 亲娘咧,公主这是几个意思?! 几个妾室在上房院中等了许久,她们一大早就来请安,宋清词在和白云间说话,她们只好等着。 终于等到白云间哭丧着脸出来。 刚才还听见他和公主说笑,怎么出来是这副倒霉相? 白云间也想知道为什么。 他就提了一句驸马,公主那张比花还娇艳的脸忽然沉了下来,还斥责了他一顿。 说他是公主亲卫,不是驸马亲卫。 他没想明白。 他带领五百亲卫负责保护公主不假,可公主府里管他们这些亲卫的一直是驸马啊! 驸马的才干品性谁不心服口服? 在白云间看来,受驸马管束是他极大的荣幸。 他提驸马怎么了? “这个白云间!爹爹怎么挑了个孩子给我做亲卫统领!” 宋清词大发脾气,“从前怎么没发现,他这般不识趣?” 曹嬷嬷和紫练对视一眼,上来劝解,“公主息怒。白统领可是禁军年轻一辈里功夫最好的,陛下分派他的时候,自然想不到识趣不识趣的问题。” 宋清词稍稍消气。 她看得出来,白云间不是故意和她对着干,而是真心实意服气驸马。 曹嬷嬷的话提醒了她,“等赵城来的时候,把白云间也叫来。” 她说不动他,自然有人说得动他。 紫练朝门外望了一眼,及时上来换茶,“公主,赵将军傍晚才会来。倒是那些妾室在庭中等许久了,公主要见她们么?” 倒忘了这茬。 她听说昨儿半夜,沈玉临让人把丽琴连拖带撵赶去了佛堂。 原因是她哭得太吵扰了沈玉临睡觉。 平日私情蜜意温柔如水的男子,狠起来是真的狠。 弄得剩下的妾室们如惊弓之鸟,不知道为什么一夜之间当家的主母和主君都无情起来。 宋清词朝下看了一眼,妾室们站着不敢说话。 “今日是你们最后一日来请安了。” 几个妾室吓得美目圆睁,扑棱棱跪倒在地,以为小命不保。 宋清词悠悠接道:“我喜欢清静,日后只要你们待在飘絮院安分守己,该有的供给自然不会少你们的。” 原来不是要杀人,只是不让来请安了。 宋清词拿她们开个头,下一步就是限制沈玉临进出她的上房。 几个妾室松了一口气,吓得连连应是。 宋清词正准备端茶送客,忽见其中生得最文弱的女子抬起头,“公主,奴婢有话要说。” 这是几个妾室中最不起眼的一个,原本是读书人家的女儿,因为父亲重病又没有兄弟扶持,这才进了公主府做妾。 宋清词依稀记得前世她死前来落井下石的人里,并没有她。 “你叫文敏是吧?长话短说。” 公主最近性情爽快许多,似乎很不喜欢和人说话绕弯子。 文敏是个聪明人,飞快在脑中组织好语句,“公主虽然喜净不愿让人打扰,但也该有个定例让我们半个月或者十天来请安一次。” “我们本就是公主的妾婢,如此一来公主有吩咐也好和我们说,我们若有委屈也好请公主主持公道。” 说罢深深看了宋清词一眼,又拜下去磕了个头。 宋清词心中一动。 她若无其事地端起茶盏,假装不耐烦,“也罢,那就半个月一次,散了吧。” 妾室们忙行了礼退出去。 “文妹妹今天好出风头啊,连公主都听你的话。” 一退出上房的范围,文敏立刻成了众矢之的,她们不理解,一向寡言少语的文敏今天为什么出头。 文敏怯怯地笑,“几位姐姐还没看出来吗?公主变了个人,没先前那么好说话了。驸马本来就不爱搭理咱们几个,要是连公主也不搭理咱们了,咱们在这府里还有什么指望?” 几个妾室里除了文敏,其他的都不读书学字,一下被她糊弄住了。 “哦!我明白了,公主不让咱们请安是省了咱们的事,可也断了咱们巴结的机会!” 桃红衣裙的媚儿最先反应过来,好歹她是沈玉临婚前的通房丫头,多少耳濡目染了些聪明。 娇儿叹了一口气,“自打公主入府,就把什么庶务都交给驸马,待咱们也是客客气气的。没想到一朝翻脸,咱们也得巴结公主了。” 几人边说边往前走,隐约听见媚儿的声音,“怕什么?公主再尊贵也是女子,咱们还是讨驸马欢心最要紧!” “……” 赵城踏入公主府的脚步,十分犹豫。 他也是在回去反复琢磨,加上几个同僚提醒下才反应过来,公主让他日日来府里禀告事宜的意思—— 这不就是等于禁军以后归公主管了么? 历朝历代都有让皇子接管朝中一部、用来锻炼他们政务水平的事,比如现在的大皇子和二皇子。 可公主管禁军……这算怎么回事? 想到被自己藏在祠堂后头神龛里的那套鸳鸯荷包,赵城硬着头皮往里去。 一进门就遇见了驸马。 “赵统领。” 沈玉临含笑而来,虚虚拱手,“昨日在宫中,倒忘了恭贺赵统领升职大喜。” “多谢驸马。” 赵城拱手道谢,脸上表情精彩。 他现在根本不敢看驸马,总觉得自己像介入公主和驸马之间的“小三”。 沈玉临眼底掠过一笑,像是看出他不自在,“赵统领是来见公主的吧?请便。” 赵城巴不得他这一声,抬脚便撤。 “公子,您不是出来迎客吗?怎么就这么让赵统领走了?” 侍墨从小跟着沈玉临,料定他来截赵城是另有意图,没想到他根本没和赵城多说话。 沈玉临似笑非笑,“谁说我要迎的客是他?” 话音刚落,一乘宽敞的马车远远而来,通体朱红之色彰显着马车主人的贵重身份。 下车的男子和赵城生得三分相似,肌肤更白些,却不如赵城俊朗,反多了些书生气。 这是赵家长子赵邦,赵城的同胞兄长。 “赵兄。” 沈玉临含笑迎上去,赵邦受宠若惊,拱手上前。 “沈兄怎么亲自出来迎我?叫我吃了一惊。沈赵两家同是京中大族,如今沈兄又是驸马之尊,该我进去拜见才是。” 别说区区一个赵邦,就算是宋朝业或宋煦仁来,沈玉临也没有亲自到门外迎接过。 今日不同寻常。 沈玉临没有正面回答,反而侧身一让,风度翩翩,“客人们都到齐了,赵兄里面请。” “对了,赵兄的胞弟赵城赵统领也在。” …… 三足销金兽首铜鼎里,香烟袅袅而出。 赵城扳着两条腿粗枝大叶地坐着,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把腿往内一收。 想起什么,又收了收。 站在他身后的紫练无声暗笑。 赵城等得心跳如雷,额头上的汗越擦越多,终于等得公主从内室出来。 宋清词换了身衣裳出来,赵城一看更加暴汗。 她的衣裳上绣着鸳鸯! 鸳鸯鸳鸯又是鸳鸯,他快被鸳鸯逼疯了! 亲娘咧,公主这是几个意思?! 第九章 手里有枪,心里不慌! 最让他惊恐的是,掀帘而出的宋清词目光一下落在他腰间,而后又往下…… 某人血气上涌。 公主,就算你看上我……也不能这么直接吧? 他心里无限紧张,又莫名觉得欢喜。 “怎么没戴我送你的那套鸳鸯荷包?” 赵城立马站起来,拘谨得手足无措,“我……臣……臣不敢,臣供到祖宗祠堂去了。” “噗嗤。” 她没看错人,果然有趣得紧。 “公主,咱们还是说禁军的事吧?” 赵城全然忘了自己进门前的疑惑,一五一十地将今日禁军的各项事宜汇报清楚,毫无遗漏。 宋清词心中一笑,她很满意。 摆摆手,紫练端上茶盏,跟着伺候的人都退了下去。 不一会儿,屋里就传出宋清词银铃般悦耳的说笑声音。 “听闻赵统领尚未婚配,这倒奇了。赵统领生得这般俊朗,京城贵女该趋之若鹜才是。” 公主连他尚未婚配都知道! 赵城下意识抬头看她,如花美貌的女子巧笑嫣然地看着自己,一双弯弯的眼含情如水。 他脸上一红,“先父三年前病逝,臣为父守孝三年,所以耽误了婚娶。” “难怪……” 宋清词拖长了尾音,赵城下意识道:“难怪什么?” “难怪半年前爹爹为我择婿,竟漏了赵统领这样的青年才俊。” “砰!” 赵城心里一瞬间炸开了什么,像是每年除夕宫城放的烟花,绚烂一片。 他耳朵里全是轰鸣,以至于完全没听到宋清词接下来说了什么。 “你听见没?” 宋清词轻轻推了一把傻愣着的赵城,他竟迅速后退,板起脸,“公主,您已经是有驸马的人了,驸马神仙一般的人物,公主还有什么不知足?还请自重!” 口气格外义正辞严,不知道是在劝宋清词,还是劝他自己。 宋清词:“……” 一个是这样,两个还是这样。 难道大周的武将都是这么不识趣的货色? 宋清词料定,只要皇帝还在位,沈玉临城府再深也没法像前世那样欺压她。 她在沈玉临身上吃亏倒罢了,在赵城和白云间这两个貌似“忠正”的人物身上吃亏…… 简直气死人! 这下想让赵城来劝说白云间更不可能了。 宋清词没好气地赶客,赵城一脸做错事的表情退出去,紫练忙安慰宋清词。 “这姓赵的好不识抬举,公主看上他是他几世修来的福气。他明明心跳如雷我都听见了,还好意思让公主自重?” 宋清词冷哼一声,“我亲手提拔起来的禁军统领,必须握在我手里。沈玉临想从我手里截胡?做梦,父皇还没驾崩呢!” “他赵城既然不识趣,别怪我用非常手段了。” 她早就想明白了,要想在父皇百年之后还能高枕无忧,她必须自己掌握实权。 手里有枪,心里不慌! 说罢朝门外看了一眼,日头快下去了,庭中一片晚霞余晖微沉。 她幽幽道:“今日来拜访驸马的客人,这会儿在干什么?” 打从沈玉临进了公主府,他的客人就没断过,来者非富即贵,连金枝玉叶的宋清词都没他人气高。 这还是沈玉临推掉了一大部分之后的结果。 “客人们还在诗会,驸马命人预备下了酒席,约莫晚上还要对月吟诗。” 这些客人里包括赵邦,京城大族赵家的话事人,也是赵城的胞兄。 宋清词昨日就觉得不对劲,沈玉临就站在旁边,眼看着她要来禁军的监察权怎么可能不阻止? 她想了一夜才想明白,这个玉面狐狸惯会将计就计。 她便派人在大门口守了一日,果然看到有管事模样的人来递帖,是赵邦要来拜访沈玉临。 宋清词冷笑了一声。 前世她也是在父皇驾崩之后才渐渐发觉,原来身为驸马、不领实职的沈玉临,一直暗中和朝臣保持着联络。 靠的就是这些所谓的诗会酒会。 外表是雅致的风花雪月,内里全是肮脏的阴谋诡计。 “走,我们也去瞧瞧。” 宋清词大袖一挥,下颌微抬,气势凛然地朝后花园去。 才走进园中,便见沈玉临和几个世家出身的年轻朝臣在假山的凉亭上。 几人或坐或卧,或举杯或持扇,或朗声诵诗,或偏头细听。 宋清词停住脚步。 “清明把酒,正待东风时。沈兄,我这句续得可配得上你的上句么?” 说话的是赵邦,宋清词一眼认出他那张和赵城有三分相似的脸。 在京城年轻一代世家子弟中,他算是文才了得的,在沈玉临面前仍占不了上风。 斜倚在亭角红柱旁的沈玉临拎起酒杯,似有三分醉意。 他朝赵邦遥遥一祝,“已是清明,何待东风?依我愚见,不如改为正是东风时。” 亭中顿时一片叫好声,宋清词的脸色渐渐沉下来。 皇帝的身体断了毒之后不再危重,却一直不见大好,病势缠绵。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不是中毒的原因,而是皇帝龙体本身的积弱,他时日不多了。 按照沈玉临的设想,皇帝一死新皇登基,他便能立刻害死自己,剥了驸马的身份名正言顺地登上朝堂—— 于他而言,可不“正是东风时”么? 春风得意的沈玉临乜斜着眼,酒气为他俊朗的面容平添三分疏狂。 是众星捧月的风流人物,不下魏晋名士的豪情洒脱。 忽见宋清词站在不远处的竹枝后冷冷朝他看来,半醉的眼眸渐渐清明。 众人惊讶失色,他们连忙站好,怔怔地看着宋清词裙摆轻曳,拾级而上朝他们走来。 大周注重礼教,即便是一家子男女也要避嫌,何况是外客? 沈玉临眉头微蹙,用自己的身体隔开宋清词和众人的距离,“此处都是男客,有什么事稍后再说,请公主回房。” 话毕,几个随侍的小厮都朝宋清词过来。 她正没好气,厉声叱道:“放肆!这公主府有哪里是本公主不能来的?” 侍从吓得立刻后退。 从宫里回来之后,宋清词处处在府里摆公主的谱。 这是她从前极力避免的。 她一直小心翼翼避免用公主的身份刺痛沈玉临,心甘情愿做个寻常的大家妇人,上侍长辈下睦妾仆,以夫为天。 现在,她不在乎了。 众人面面相觑,觉得宋清词突如其来的耍威风颇为可憎,怪不得现在御史文官都在弹劾她。 如此想着,也不敢当面顶撞,众人纷纷告辞离开。 沈玉临一言不发。 他从出生到现在都是人中龙凤,受尽众星捧月的追捧,从未像今天这样丢脸过,他却没有露出怒色。 从前他对温柔和顺的宋清词是这样,如今对嚣张跋扈的宋清词还是这样。 他越这样,宋清词越忌惮。 “站住。” 宋清词看都不看他的脸色,变本加厉,“赵大公子,我是来找你的。” 赵邦一惊,身板僵硬。 一脸威仪的宋清词忽然笑起来,檀唇微启,贝齿莹润,竟有些寻常少女的娇憨神态。 与寻常少女不同的是,她格外美艳的容貌让人心神摇荡。 “是……是。” 赵邦下意识跟上去,沈玉临忽然走出来,拦在两人中间。 “公主有话就在这里说罢,男女授受不亲,你和赵兄不宜单独相处。” 他用礼法来约束她? 宋清词好笑,抬头打量他,“驸马既尚公主,就该把醋坛子性情收一收,免得叫外人笑话。” 话毕凑到他耳边,声音轻轻的,呼吸甘甜地拂在他耳畔。 “禁军是我好不容易要来的,你以为我会看着你从我手里截胡?做梦!” 沈玉临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众人听了都替他抱不平。 满京城谁不知道是她柔嘉公主一眼看上沈玉临,求了皇帝非要他做驸马? 如今她倒说沈玉临吃她的醋?! 好厚的脸皮! 沈玉临惊讶的并不是这个。 原来她以为自己今日招待赵邦,是想从她手里夺禁军的大权,才会气势汹汹不顾男女大防跑来。 他哭笑不得。 见他似乎真被自己惊到,宋清词奸计得逞,趁他没反应过来带着赵邦很快离开。 “公主,您……” “闲话少说。” 才走到花园拱门,宋清词回身,裙摆绽开圆润的弧度,夏花一般惊艳。 她一手随意地扶在门框上,“你弟弟赵城已经投向我,你若投向驸马,赵家堂堂大族‘二臣’的名声可就不好听了。” 事关家门名声,赵邦迅速冷静下来。 他蹙紧的眉头打开,笑着拱拱手,“公主莫开玩笑了,别说臣了解自己的胞弟性情忠正,绝不党附。就算他会——” 后半句他没有说出口,化作嘴角一个神秘的微笑。 就算他会,也会党附大皇子或者二皇子,轮不到宋清词。 眼下她是风光无限的嫡公主,一旦老皇病逝新皇登基,所谓金枝玉叶就会从云端落下。 她根本不配。 宋清词何尝不知道他的想法? 她镇定自若,甚至有些讥笑,“大公子难道没听过,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 赵邦脑子里嗡的一声,瞠目结舌看着宋清词。 “你若不信,就回去看看你赵家宗祠的供桌上藏着什么。” 第十章 替我抢个人 “大哥,你找我?” 赵城才回赵府,便见兄长身边的侍从站在大门外等着,一见他便让他到书房去。 “对了,今天我去公主府听说大哥也去了,怎么——” “啪!” 一堆厚重的书扬到眼前,赵城身为武人下意识闪避,那些书统统落到地上。 他抬起头,看到赵邦黑着脸,“你还敢躲?为兄现在管不了你了?!” “怎么敢?” 父亲死了三年,长兄如父,是赵邦以一己之力撑起赵氏一族,若没有他撑着,赵城不可能由着性子混迹在军中。 “呵,你不敢?那这是什么?” 赵城把落在地上的书一一拾起,拍拍上面的灰尘,正要重新归置到书案上,忽见赵邦拿出一样物件来。 这一看,赵城脸色顿时僵硬。 是那套鸳鸯荷包! 他明明藏在祠堂的! 赵邦对自己这个胞弟再了解不过,一看他的脸色就什么都明白了,拍着大腿唉声叹气地坐倒。 “这个柔嘉公主,真是不知廉耻!” 用脚趾头都能想出来,自家胞弟是个没开窍的傻小子,怎么会和有夫之妇勾搭在一起? 定是公主来寡廉鲜耻来勾搭他! 赵城张了张嘴,似乎想为宋清词辩解什么,赵邦忽道:“从现在开始你离公主远一点,越远越好!” “要是让人知道你和公主过从太密,以赵家百年大族的威望也保不了你!” 外人不知道公主府的情况,作为沈玉临一党,赵邦却很清楚。 明面上看起来是宋清词这个公主说了算,实际上沈玉临才是真正的池中金鳞,只有他能在大皇子和二皇子中间左右逢源,将来定是从龙功臣。 偏偏本朝祖制驸马不能在朝中担任实职,沈玉临要想堂堂正正入朝为官做宰就要踢开宋清词。 到那时,宋清词的下场不会好。 赵城投靠她,岂不是自寻死路? “大哥,陛下命我每日到公主府向柔嘉公主禀告禁军事宜,我……” 不但躲不开,还得每天送上门! 赵邦气得眉心直跳,拿指甲用力掐了两下才好些。 赵城灵机一动,“大哥,你先别急,只要把荷包烧了死无对证,不就不用怕人知道了吗?” 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儿。 赵邦一脸怀疑他是不是自己亲弟弟的神情,“你可知我怎么找到这套鸳鸯荷包的?” “怎么找到的?” “公主亲口告诉我的。” 赵邦幽幽地盯着他,“她既然告诉我,就不怕我把荷包烧了,必然还有后手。” “她这是要借着你,威胁我们整个赵家为她所用……” 后面的话赵城没有听清,他呆呆地出神,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原来公主不是看上他,而是看上赵家。 …… “驸马这几日都没来见公主,是不是生气了?” 午后闲暇,宋清词在屋里看账本需要清净,不要人伺候。 宋清词的生母陈皇后早亡,本该由代管后宫的高贵妃教导她闺阁内宅之事。 偏高家只是地方小官家庭,对高贵妃的培养也仅限于教导她针线女红,从未把她按高门管家夫人的规格培养过。 哪曾想,她最后进了皇宫这个举世最高的“高门”。 她只好满宫里找识字会算账的女官来,勉强应付了管理内宫账目的差事,哪里有余力教宋清词? 想来公主要看完这些账目至少要好几天,侍女们都乐得偷懒去了。 紫练无事便在廊下眺望。 说来也奇了,驸马生气不来不奇怪,公主一点儿都不盼着驸马来就太奇怪了。 换做从前,公主一定会去清辉阁看驸马,或是找各种由头让人请驸马来说话。 难道公主不但想重新掌握公主府的管事权,一并连驸马也不喜欢了? 不应该啊,驸马那样风流英俊的人物…… “紫练。” 房内一声轻唤,紫练立刻停下胡思乱想,脚步轻快麻利地进去,“公主?” 回应她的是宋清词的一个懒腰,还有满书案摞着的账本,堆积如山。 细看才发现,每本账册都用细细的花笺做了标记,密密麻麻地插在纸页缝隙中。 紫练倒吸了一口气,“公主都看完了?” “嗯。” 宋清词用白皙的拇指揉着额角,舒缓眼睛的疲乏。 外人都以为,宋清词在宫里养尊处优又无人教导,一定于内宅事一窍不通。 包括沈玉临。 所以最初宋清词把公主府庶务都交给他来管,他也没觉得宋清词有多信任爱重他,不过是自己管不来罢了。 实际上,宋清词自幼聪慧机敏,学什么都一点就透。 算账这等事对她来说轻而易举,可她从不显露出来,只为那句女子无才便是德,为了公主的端庄沉稳。 连贴身跟随她的紫练也只知道她会而已,不知道她竟能算得这么快—— 不过半日,就把寻常人三天三夜看不完的账目解决了。 紫练忽然想起什么,“公主,驸马让人送账册过来时说,把账房先生一并给公主送来。” “他真以为我是傻子。” 宋清词道:“当我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账房先生是他的人,我若一并要来,和他管账有什么两样?” 她从前不食人间烟火,以为自己除了公主府还有二三十万两的陪嫁,加上十多年来皇帝赏赐的珠玉宝器,定然一辈子吃喝不愁。 谁曾想临死之前,她连一顿像样的饭菜都吃不上。 要想好好活着,手里除了要有枪,还要有钱! …… 清辉阁内,沈玉临刚刚写完一封书信,抬笔的时候便听到了侍墨的禀告。 “是,公子。公主见都没见账房先生,自己就把账目算清楚了。” “所有账目?” 侍墨点点头,他也很惊讶,从来没听说过公主有什么突出的才能,没想到算起账来比账房先生还厉害,他以为她只是外貌美丽呢! 抬头打量沈玉临的神色,不像是惊讶,倒像有些欣赏。 他十分不解,“公子,公主要亲自管账分明是不信任您,您怎么还高兴呢?” “我又何必不高兴?” 沈玉临淡淡说着,重新铺纸研墨,全然把这件事丢到了脑后。 本就不在意的东西,无谓悲喜。 不过…… 他脑中忽然闪过一丝念头,觉得这样的宋清词,倒比仗着皇帝抖威风的模样可爱些。 侍墨听懂了这话,还是不服气地嘀咕,“她要管就管吧,省得像公子贪了她的银钱似的!” …… “公主何必自讨苦吃呢?” 白云间坐在庭中高高的树杈上,一袭白袍垂下树枝,少年的身形格外意气洒脱。 这个角度,隐约能透过大开的窗子看到公主整日坐在书案,却看不真切她手里拿的到底是账本还是别的什么。 他一个起落从树上下来,拍拍手上的灰,“像从前一样绣绣花弹弹琴不好吗?看账哪是一两日就能学会的。” 他家里也有两三个姐妹,从十二三岁就要学看账,一直到十五六岁出阁才有些模样。 公主都十八了才学…… 是不是年纪太大了? 幸好宋清词没听见白云间的心声,要让她知道自己正当妙龄被人嫌弃“太大”了,她会直接命人把他丢出去。 算账不难,难的是对于府中庶务缺乏了解,从宫里带出来的人都用不上,她真正需要的是一个了解府中事务的人。 这个人还不能是沈玉临的人。 宋清词立刻有了人选。 “叫白云间来,替我抢个人。” 第十一章 她是怎么知道的?! 文敏被带到公主上房的时候,心跳还无法平复。 只见坐在书案后头埋头算账的公主头也没抬,随手一扬招呼她坐。 而从飘絮院把她掳来的白统领一脸不悦,双手抱胸站在旁边。 他好歹也是个亲卫统领,禁军中的翘楚,公主竟使唤他在府里掳人? 这种鸡鸣狗盗小偷小摸的举动…… “小白,没你事了。” 宋清词随意摆摆手打发他。 白云间:“……” 某人气鼓鼓地踏出屋子。 “要想瞒人耳目把你从飘絮院带出来,只有他的武功能做到。” 宋清词招呼文敏过来,“听说你识字,账本看得懂么?” 果然是为管账的事。 文敏连忙点头,“奴婢识得字,也会算术,平日闲来无事在府里也了解许多庶务。这些账目若有问题,奴婢能看出来。” 宋清词贵为公主想用什么人没有? 难得这次的事她用得上自己,文敏毫无保留地应承,恨不得拍着胸脯立军令状。 那双眼睛炯炯发光,野心毕露。 宋清词启唇轻笑,“你帮我管账,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公平买卖,一开始就得谈好价钱。 文敏的眼睛更亮了,“公主爽快!奴婢佩服。奴婢只求为公主效微薄之力,将来赎回身契做回平头百姓。” 一旁的紫练和曹嬷嬷都听呆了。 这个文氏敢是疯了? 好好的驸马妾室,不愁吃不愁穿的富贵日子她不想过,倒想去过平头百姓的苦日子? 文敏怕宋清词误会,连忙解释,“公主,奴婢原本就是平头的良民,家里落难父亲死了才卖身做妾。但凡有办法,谁愿意做低人一等的贱妾呢?” “好志气。” 宋清词道:“我答应你,等我彻底掌握公主府之后就放了你的身契,还会给你一笔不少的银子让你自去谋生,如何?” “多谢公主!” 文敏喜不自禁,立刻跪倒下去给宋清词磕头。 不想她朝她伸出手。 文敏盯着她嫩白得没有一丝瑕疵的掌心,微微发怔。 “不必,这是你凭自己本事换来的。” …… 第二天,赵城来的时候带了个坏消息。 自从知道公主并没看上自己后,赵城来公主府的心情更加复杂。 有些轻松,也有些失落。 “宫里出事了?” 宋清词正倚在榻上看文敏的记录,字迹娟秀工整,到后面才稍显凌乱,熬了一夜还能思路清晰,已经很不错了。 她远比宋清词想的更加谨慎敏锐,很快就找出了府里账目的几个破绽。 赵城见她对着一叠字纸笑,摇头叹气,“不是宫里,是御史台的程老大人。” 见她不解,他迅速补充,“就是被你气吐血那个。” 程老大人吐血出宫之后卧病在床,皇帝派了御医去为他诊治,没想到他的病情更严重了。 他的长子程焘入宫为老父乞骸骨,御史们听了,弹劾宋清词的奏折又雪片似的飞去了福宁殿。 赵城来公主府前先把消息传给了赵邦,据说赵邦很得意。 宋清词沉吟片刻,“程溪这个老匹夫,从前管户部就一团乱,仗着自己年纪大没人好意思说他,他倒端起架子来了。” 她从前对朝政毫无了解,仅有的一些认知也是重生之后恶补来的。 对程溪的事格外清楚,是因为当初高贵妃在后宫没少抱怨,“户部叫那个程老头管得银子都没了,竟连我们内廷的用度也克扣!” 宋清词忽然抿唇笑,像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东西。 她站起来,“赵统领既然来了,有劳你陪我走一趟程府。” “啊?” 他……他陪她去? “本公主害程老大人吐血,这会儿要亲自登门道歉。万一他家的人一时激奋要伤我,自然需要赵统领保护。” 论武功,赵城在禁军中一直是数一数二的存在,也因此他接手禁军才能那么顺利。 这个理由赵城推脱不了,不过—— 登门道歉? 他信就是傻子! 嚣张跋扈的大公主,怎么可能亲自登门道歉? 程府上下听见消息,第一反应皆是如此。 可宋清词的轿子已经到府门外了,没给他们半点准备的余地。 分明来势汹汹。 毕竟是公主,程府上下除了“卧病在床”的程溪以外,其余人都在程焘的带领下到府门外接驾。 宋清词款款步出撵轿,不等程焘说些冠冕堂皇的有失远迎等语,她已经上来忧心忡忡地看着他了。 “哎呀,这可怎么好?我听说程老大人病得不轻,他要是有个好歹岂不是我之过?” 程焘惊讶地抬头,对上年少的公主湿漉漉的双眼,像清晨林间的小鹿。 他愣了愣,随即产生极大的被羞辱感。 那日她在福宁殿骂众臣结党营私的时候,可没这么无辜! 程焘心里清楚,程府其他人却迅速被宋清词的委屈兮兮的模样欺骗了。 分明是小白兔似的少女,怎会是他们口中的恶人? “公主切莫自责,家翁年纪大了难免有个病痛,不能全怪公主。” “是啊是啊,家父要是知道公主亲自前来探病,如此诚恳,想来不会怪公主的。” 宋清词等的就是这句话。 “那么……能让我进去看看程老大人么?” 程焘霍然起身阻止,程夫人已笑着侧身迎宋清词,“自然可以,公主里面请。” 程焘:“……” 妇人误事啊! 宋清词踏进上房,一股热腾腾的药味儿扑面而来。 隔着一扇清明上河图竹骨屏风,隐约能看到老者躺在床上的身影,时不时传来几声咳嗽。 她抬脚就往屏风里去,众人拦都拦不住。 待要跟进去,赵城一身铠甲未脱,城墙似的堵在那里。 程焘等人齐齐后退。 宋清词径直走到床前,这举动惊得想装昏迷不醒的程溪瞪大了眼睛。 等他反应过来迅速闭上眼,只听宋清词凑到他脑袋边,咬牙切齿轻声道:“再不给我老实起来,我就把你在花楼包清倌人的事告诉你的儿子儿媳,看你还有什么脸活。” 程溪瞬间睁开眼。 这事…… 她是怎么知道的?! 第十二章 婚事?不行! 内室的屏风很快被撤去。 程焘等人看去,只见宋清词一脸乖巧地搀扶程溪从床上坐起。 众人惊讶地发现,刚刚还垂死病中模样的程溪,这会儿精神了许多。 “父亲,您的身子……” “为父好了许多,好了许多。” 程溪汗颜地抹了一把额头,正对上宋清词笑吟吟的脸,十分心虚,“公主殿下亲自来看望老臣,想是上天也感动于公主诚心,才叫老臣病体康健许多。” “康健就好。” 宋清词笑得十分阴森,“程老一定要保重身体,若再‘病倒’,本公主会再来的。” 程溪:“……” 求您别来! 皇帝躲在福宁殿闭门谢客,生怕群情激奋的言官冲进来。 饶是如此,他看着御案上满满的弹劾奏折也头疼,才好些的病又要犯了。 “陛下,喝药吧。” 小内监看得不忍心,苦苦劝谏,皇帝摇头太息,“朕喝药有什么用?喝再多,弹劾囡囡的奏折也不会少一封。” 唉…… 殿中叹息隐隐。 皇帝是个仁厚的好皇帝,就是一心扑在朝堂政事,扑在他疼爱的女儿身上,全然不顾自己的龙体。 “我来吧。” 一只戴着金丝缠珠镯的纤纤玉手伸来,接过白瓷药碗,小内监回头一看,眉心大跳。 不正是罪魁祸首大公主么?! “囡囡,你怎么来了?” 皇帝见着宋清词,又惊又喜,忙命人到殿外守着,以免那些文官听见消息赶来对宋清词不利。 他一个皇帝被朝臣欺负成这样,宋清词心中不是滋味。 “爹爹,你乖乖把药喝了,我就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唉,这会儿还能有什么好消息?” 嘴上这样说,宋清词把盛着药的小勺送到他嘴边的时候,他还是乖乖张开了嘴。 一把年纪的老人在自己女儿面前,倒像小孩子。 宋清词一勺一勺地喂他,见他把药都喝尽了,这才笑道:“方才我亲自去程老头府上赔不是,上天感动于女儿一片诚心,程老头现在已经能起身了。” “真的?!” 皇帝大喜过望,宋清词拈起一颗蜜渍金桔塞到他口中,用力点头,“当然是真的,我几时骗过爹爹?” 甜蜜的味道在口中化开,皇帝放下心头大石,同宋清词说笑起来。 小内监悄悄抬眼,见陛下脸色都红润了起来,这才放心。 …… “什么?大公主又进宫了?” 高贵妃刚换好内廷司送来的新衣从寝殿出来,听到这个消息眉头一皱,连新制的凤冠都没兴致戴了。 她一屁股坐下,没好气地撇嘴,“她一个出了嫁的姑娘三天两头回娘家算什么事?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水还有流回来的理?” 凤藻宫的宫人早听她抱怨习惯了,都不吭声。 外人都以为皇帝极其宠爱高贵妃,为她抬举本是小官的高家,使高家渐渐成了京城有头有脸的门户。 只有身在其中的人知道,皇帝对高贵妃的宠爱若有三分,那对宋清词的宠爱就是十二分! 根本没得比。 从前宋清词未出阁的时候,高贵妃想着女儿都要嫁人的,她熬到宋清词嫁人就苦尽甘来了。 没想到她嫁人后还要时常回宫霸着皇帝,高贵妃的妒火彻底忍不住了。 “不是说程老头被她气得快死了么,她还敢出门?不怕言官的吐沫星子淹死她?!” “程老大人……他病好了。” “什么?!” 高贵妃怒起,正要来凤藻宫给她请安的柔德、柔良两位公主吓得愣在门外,动也不敢动。 “明明快死了怎么会说好就好?你敢戏弄本宫?” 回话的内监噗通一声跪下,“奴才不敢!程老大人是真好了,听说大公主亲自去程府赔礼道歉,一番诚意感动上天,程老大人当时就好了。” 言官们本就是以程溪的病为借口弹劾宋清词的,宋清词纡尊降贵亲自去赔不是。 程溪病好了,言官们也无话可说了。 高贵妃是不信鬼神的,闻言一脸鄙夷,“什么诚意感动上天,这老不正经的挪用公款在外包清倌人,不是好东西,一定是大公主联合他搞鬼哄陛下呢。” 这话她敢说,宫人们不敢听。 一时间,殿中陷入沉默。 高贵妃这才看到站在殿门边的柔德和柔良,见她们畏畏缩缩的模样越发来气,便把火都撒到她们头上。 “陛下无子,统共只有三个亲生女儿,你们倒是也拿出公主的款来啊!半点比不上你们大姐姐的威风!” 她越说,柔德和柔良的背弯得越低。 她们两怎么能跟宋清词比? 宋清词是先皇后嫡出,她们俩的生母只是美人和才人,在高贵妃手底下讨生活,连她们也在高贵妃面前抬不起头。 何况论容貌性情,她们也比不上宋清词的一半,如何跟她争? 高贵妃骂了几句出气,见两个公主畏畏缩缩不敢还口的模样也可怜,这才不继续说了。 又回头问宫人,“把本宫一早煲上的乌鸡汤端来,趁着陛下高兴都过去,有好大家分。” 她指了指柔德和柔良,示意她们一起。 两人不敢有异议,乖乖跟着她的撵轿往福宁殿去。 “给父皇请安。” “陛下~~” 皇帝今日心情确实好,见着高贵妃打扮一新过来,多看了两眼,目光还在她的新凤冠上流连了好一会儿。 高贵妃笑得娇羞。 她生得艳丽浓烈,娇羞的神情在她脸上有些违和。 皇帝赞许地点点头,“这个冠不错,让内廷司给大囡囡也制一顶。顶珠换成她喜欢的红宝石,这翡翠老气。” 高贵妃:“……” 她才三十出头,陛下说她老气? 目光落在宋清词撒娇谢恩的笑颜,灵动活泼,的确衬得她老了。 高贵妃嘴角抽了两下,努力挤出娇笑,“哎呀,陛下太偏心了,只心疼大公主,柔德和柔良也是您的公主呢。” 宋清词听出她话里的意思,难得赞同她,“贵妃说的是,爹爹病了这些日子都没见两位妹妹,也该关心关心她们。” 高贵妃有些惊讶,两位公主更摸不着头脑。 这位嫡姐比她们大两岁,一向矜持尊贵很少和她们来往,不知道今日为何替她们说话。 皇帝一脸欣慰,目光根本没从宋清词身上移开,“我的大囡囡果然长大了,明明比小时候更加乖巧懂事,却要受那些文官御史的弹劾,真是委屈你了。” 两位公主:“……” 怪不得嫡姐好心为她们说话,原来是为了在父皇面前装乖。 皇帝又夸了宋清词好几句,这才转向柔德和柔良,“朕也替你们想了,趁着这几日朕身子还好,把你们的婚事先做定吧。” 柔德和柔良对视一眼,欢喜不迭。 她们年纪不小了,就怕皇帝撒手人寰没人管她们的婚事,到时候她们的处境会十分艰难。 现在皇帝主动提出,悬在她们心头的大事总算有了着落。 “不行。” 宋清词忽然开口,撒娇的甜音骤然冷淡。 第十三章 他不想杀她? 柔德和柔良的驸马,宋清词这辈子都不会忘。 一个是斯文的翩翩公子朱越明,高贵妃的亲外甥,他迎娶柔德时信誓旦旦一生一世一双人,背地里却眠花宿柳。 皇帝驾崩后他更把青楼名伎带回公主府,活活气死了柔德。 另一个是骁勇善战的少年将军狄飞宇,出身军武世家,人人都道他在战场上往来呼啸无敌手,却不知他在内宅也一样“勇武”。 皇帝驾崩之后,他甚至打死了柔良。 宋清词永远不会忘记,柔良下葬的时候只有一副薄薄的棺材板,她透过棺材破掉的缝隙,看到她最小的妹妹浑身青紫伤痕—— 和死不瞑目的眼睛。 或许是怜悯,或许是惺惺相惜,这一世她想对她们好一些,帮她们逃过被驸马虐杀而死的宿命。 她没赶上改变自己婚姻的时机,但柔德和柔良…… 她可以! “哎呦,陛下才夸大公主懂事了,怎么立刻就蛮横起来了?” 高贵妃巴不得宋清词出错,不依不饶,“你已经有了好归宿,沈驸马是满京城贵女都仰慕的人物。你们神仙眷侣逍遥度日,也不能阻挡你两个妹妹的幸福啊!” 柔德和柔良对视一眼,再看宋清词的时候目露怨毒。 宋清词一怔。 她忘了,现在爹爹还在位,沈玉临在外人面前又演得夫妻恩爱的好戏,柔德和柔良自然不懂出嫁的苦处。 她们不会感激自己救她们于水火,反而会觉得她挡了她们的路。 这次连皇帝也没站在她那边。 “囡囡,不可胡闹。” 皇帝半教训半哄,“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旁的事爹爹都依你,事关柔德和柔良的终身大事,爹爹可不能依你。” 话毕又小声些补了一句,“爹爹为你挑选的驸马是最好的,为她们挑选的自然不会越过你,放心吧。” 柔德和柔良都听见了,只低着头假装听不见,一边用怨恨的目光偷偷看着宋清词。 宋清词:“……” 得,当她没说。 …… 宋清词直接回了公主府。 重生之后,这是她头一次有些有心无力。 她没兴趣留下听皇帝和高贵妃商议两位驸马的人选,也没法违心夸赞两人的才德品貌。 更不想看柔德和柔良怨恨的目光。 时至黄昏,宋清词在二门下了马车,漫无目的地在公主府里逛了逛。 走到花园小小的池塘边,她朝里一看,一池碧水沁出凉意,照着她略显疲惫的面容。 池边的草地是江南运来的松毛草,格外柔软。 四下无人,她干脆脱了绣鞋和罗袜坐在草地上,撩起裙摆将一双藕节似的小腿浸入水中。 凉意从足底渗到全身,她双手背在脑后躺了下去,一头墨发散在碧绿的草地上,逶迤绮丽。 红裙,墨发,雪白的肌肤。 少女合目仰躺在池塘边,绝美的画面让花园里所有风景都失色。 沈玉临是不小心看见这一幕的。 他在假山上的凉亭临摹前代大师的《雪径图》,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忽然听到池水轻响一声。 扭头就看到了她。 那一刹,她的红裙格外刺眼。 苍茫一片的《雪径图》瞬间黯然失色。 她今日亲自去程府登门道歉,程溪病好了,言官再无弹劾她的理由—— 她却为何皱着眉头? 不似春风得意,倒是楚楚可怜。 沈玉临蹙起眉头,心绪游移。 “公子,这……这公主好不守礼!” 侍墨只看了一眼就飞快转身去,心跳得厉害,“就算她是公主,也不能当众脱鞋露出脚来啊!” “她遇到了烦难事。” 沈玉临搁下作画用的细杆狼毫,看他一眼,“收了吧。” “公子不画了?” 他这会儿心思不在作画上,继续临摹也像不了。 假山上两道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中,宋清词再睁开眼的时候,天色黑下来了。 再不回去,曹嬷嬷该派人来找她了。 宋清词轻叹一口气,拾鞋起身。 一走进上房,她就嗅到了不速之客的气息。 沈玉临正坐在灯下,一身白衣雅致,甜白瓷小盏里茶香清幽,他抬袖端起茶盏的动作,优雅如谪仙。 宋清词的脸色瞬间难看。 正要回头责问院中亲卫,眼角余光瞥见白影闪过—— 沈玉临合上了房门。 宋清词心中警钟大作,迅速后退。 她像受惊的小鹿般恐惧的眼神,下意识拉开两人的距离,这些做不了假。 沈玉临终于问出他本该早点问的话,“沈某到底做错了什么,让公主如此畏惧厌恶?请公主明示。” 他一直在观望宋清词的举动。 起初他以为宋清词知道了皇帝中毒的秘密,才对自己疏远防备,现下看来他的猜测是错的。 如果只是因为皇帝中毒之事,此刻和他独处的宋清词用不着怕成这样。 “别装了,沈玉临。” 宋清词扶着桌子的边沿,慢慢朝远离沈玉临的方向挪动,一边试图用话语拖延。 她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白云间发现异状进屋查看,尽管他心里偏向驸马,总不会忘记自己身为公主亲卫的职责。 宋清词缓声道:“从你被指为驸马那日起,你就盼着我死,好让你能光明正大地登上朝堂,不是吗?” 像是为了验证宋清词的话,沈玉临脚下一动,忽然朝宋清词冲过来! “救命!” 她躲避不及,只能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呼喊,至少她死了也要让人知道是谁杀了她! “公主!” 守在上房院中的白云间听见呼喊,飞身跃入房中,四扇门扉哐当倒下,支离破碎。 曹嬷嬷和紫练等人听见动静,连忙赶来查看情况。 入眼的情景让他们目瞪口呆。 只见宋清词蜷着身子闭着眼,满面惊恐,整个人歪倒在沈玉临怀中。 沈玉临倒是站得笔直,他一手扶在宋清词纤若无骨的腰间,一手挡在她脑后。 正是柔情蜜意的恩爱模样。 宋清词睁眼看时,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身后是一个比人高的冰裂纹花瓶。 他冲过来不是要杀自己,而是…… 怕自己撞到花瓶受伤? 第十四章 我们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不对。 宋清词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先是沈玉临忽然出现在她房中,勾起她临死的记忆,接着他又不由分说关上了房门,让她陷入和杀死自己的人独处的恐惧。 她这才惊慌得忘了思考。 现下细想,皇帝还在位,沈玉临根本不敢杀她,是她自己吓得乱了阵脚。 不敢杀,不代表不想杀。 沈玉临的戏向来演得好,她不该再轻易被骗过。 “公主恕罪,驸马恕罪,奴婢们先退下了。” 曹嬷嬷一脸姨母笑,领着众人就要退下,不打扰公主和驸马温存。 忽听宋清词道:“白云间留下。” 白云间:“???” 为什么又是他? 待众人都退下,宋清词从沈玉临怀中退开半步,整了整衣襟。 “白云间,你守在廊下,若听见异响无须禀告立刻进来,听明白了么?” 异响…… 屋里只有公主和驸马夫妻俩,能有什么异响? 白云间还是少年脾性,没有想太多,见公主的神情郑重其事,也郑重地点点头。 屋内再次只剩下宋清词和沈玉临两人。 她抚了抚裙摆,在上首的尊位坐下,目不斜视地端起茶盏轻抿,仿佛刚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沈玉临站在一旁,反而看不透她了。 “方才是我多心了,驸马别见怪。” 演戏嘛,谁不会似的。 宋清词一脸人畜无害,“驸马既说不想害我,那么我想和禁军拉近关系,驸马就不必从中作梗了吧?” 果然。 沈玉临嘴角勾起,笑得有些嘲讽,“公主误会了。” “不是我想截胡禁军势力,相反,是他们想投靠于我。” 怎么可能? 赵城是宋清词千挑万选的人物,她对此人有信心,他是不会攀权党附的…… 等等,他们? 宋清词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那日沈玉临的神情那么错愕。 不论是禁军还是赵家,沈玉临根本没放在眼里,是赵邦借着赵城的禁军想来投靠沈玉临。 她苦心孤诣要拿到手的,沈玉临根本不稀罕! 他在朝中的能量已经到达如此地步了么? 人比人,气死人,宋清词有种想吐血的感觉。 好一会儿她才缓过来,“这么说,倒是我让驸马见笑了。驸马和别的朝臣有何勾连我没兴趣,我只想保护自己。” 沈玉临的眉头微微蹙起,他听出这是宋清词在释放友好的信号。 可他仍然不解,她为何忽然这么“怕死”。 见他不说话,宋清词又道:“前些日子让驸马难堪,是我不对。我知道驸马对我并无真心,我答应你,待父皇百年之后你我就和离,绝不阻挡你大好前程,如何?” 她若肯和离,沈玉临未必非要她死。 沈玉临眼波闪烁,错愕地看着她。 和离? 没想到这话会从宋清词嘴里说出来。 当初宋清词对他一见钟情,何等执着地缠着皇帝非要他做驸马,这件事他和沈家的人都清楚。 因此,从来没有人想过和离这么温和的手段。 现下宋清词自己提出…… 除了怕自己杀她,多半也不再爱自己了。 莫名地,有股烦躁的戾气升上来。 沈玉临眉头微蹙,冷冷地逼近她一步,“和离?当初公主口口声声说对我一见钟情一生不负,现在说和离?” “不可能。” 噗。 他居然拒绝了? 一瞬间,宋清词以为自己才是负心薄幸的过错方。 慢着,沈玉临现在是在干嘛? 他、在、生、气?! 宋清词张了张嘴,还没说出什么,沈玉临大袖一拂扬长而去。 只剩宋清词错愕地留在原地。 …… 沈玉临很生气。 他不是为宋清词生气,而是为自己生气这件事感到生气。 从小到大他所接受的教育,就是世家公子要有风范,喜怒不形于色,才能让人看不透心思,抓不住软肋。 他是沈家这一代最优秀的子弟,在喜怒不形于色上一直做得很好。 今晚也不知是怎么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夜色中,朝着清辉阁走去的急促步伐也渐渐缓慢下来。 平素谪仙一般的翩翩公子又回来了。 “她拿我当什么,说爱就爱,说和离就和离的玩物不成?” 沈玉临沉声道:“就算和离,也该由我来说,轮不到她。” 从来只有他拒绝别人的份,没有人可以拒绝他。 侍墨打小陪着沈玉临,知道他温润如玉的外表下,藏着多么强大的骄傲—— 他有骄傲的资本。 因此没有多心,反而赞同道:“怨不得公子生气,是公主太过分了,她有什么资格跟您和离?” 要不是看在她皇帝老爹的份上,沈玉临不一脚踹开她就不错了! “公子,大皇子这几日总是下贴想来见您,您还是不见吗?” 在宋清词的授意下,这几日二皇子宋煦仁时常带着妻儿入宫,探望还在休养的皇帝。 有年幼的孩子作为调剂,皇帝和宋煦仁这对感情淡薄的父子,看起来也其乐融融。 宋煦仁高兴了,宋朝业就急了。 偏沈玉临总是推脱不肯见他,让他心里更加惶恐。 “不急,再晾他两日。” 今晚宋清词提起皇帝的口气让他确定,她还不知道皇帝中毒之事的真相。 她故意捧着二皇子、晾着大皇子,就是想通过区别对待,让两人情急之下露出马脚。 越是当下这个时候,越不能急。 …… 托宋清词的福,二皇子妃尹氏近来时常能入宫。 尹氏性情爽朗大方,跟高贵妃一拍即合,两人正好一起商量柔德和柔良的驸马人选,很快就议定了。 “嗯,不错。” 经过重重筛选,最后议定的两个人递到皇帝面前,皇帝满意地点头。 高贵妃和尹氏松了一口气,以为皇帝同意了,不想他忽道:“让大囡囡进宫一趟,过过目。” 高贵妃气得要吐血。 她辛辛苦苦又是挑拣又是相看,好不容易定下两个无可挑剔的人物,还要宋清词一个晚辈来拍板。 那她成什么了? 比起高贵妃的气愤,柔德和柔良更多的是担心。 她们多多少少从高贵妃那里知道了自己未来夫婿的人选,都颇为满意,生怕宋清词一句不行就毁了她们终身大事。 在等宋清词进宫这段时间,两人就像在等一把悬在头顶的铡刀落下。 柔德忽然愤而起身,“都是公主,凭什么她能定我们的终身?我们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第十五章 女儿没有异议 “二姐姐,你想做什么?” 刚刚及笄的柔良尚未长成,一派娇柔怯弱模样,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柔德。 柔德忽然握住她双手,急切道:“这件事还得你娘时美人帮忙!” 柔良的母亲是美人,封号不算低,又是世家小姐出身,柔良就算不受父皇宠爱也过得锦衣玉食无忧无虑。 柔德就不同了。 她的生母只是宫女提拔上来的才人,平日做人小心谨慎生怕惹了哪个大人物的眼,连带柔德也过得处处不顺心。 选个良婿是她从此过上好日子唯一机会,她绝不允许宋清词作梗! …… 宋清词昨夜没睡好。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沈玉临居然生气了。 那么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笑面狐狸,居然露出明显生气的神情,还是在自己主动提出和离之后。 想明白后,宋清词也生气。 这该死的混账分明是得了便宜还卖乖,跟自己这演戏呢! 她正打算按着文敏查出的账目细则把府里整肃一遍,忽听旨意让她进宫,为的是柔德和柔良的婚事。 两个驸马的人选再熟悉不过,正是朱越明和狄飞宇。 上一回谈到此事不欢而散,柔德和柔良甚至为此怨恨她。 这次…… 宋清词微微叹了一口气。 就算她们怨恨自己,她也要阻拦这两桩婚事,毕竟她们是自己的妹妹,是爹爹过世后她在世上最后的亲人。 总有一天她们会明白的。 她迈进福宁殿的门,忽然听到一阵妇人的哭诉声。 “陛下疼爱大公主,妾身不敢抱怨,可大公主再怎么任性也不能觊觎妹妹的丈夫啊!” “是啊,大公主已经有那样神仙品貌的驸马了,还有什么不知足?这两位驸马人选哪里及得上沈驸马呢?” ?! 宋清词不自觉停下脚步。 透过层层叠叠的幽绿珠帘,她看到殿中地上跪着两个华服妇人,看背影是时美人和邓才人。 皇帝听着二人的哭诉低头不语,只皱着眉头。 柔德和柔良站在边上低着头,高贵妃坐在一旁的玫瑰椅上,时不时帮几句腔。 “陛下也不用太过伤心,大公主身份尊贵骄纵惯了,难免任性妄为,也怪臣妾没有教导好她。” 说着假惺惺地用帕子掩了掩面。 宋清词冷笑一声。 高贵妃一个妾室,真把自己当皇后了。 她不在意高贵妃的中伤,真正让她在意的,是柔德和柔良面容低垂露出隐约的得意。 这让她瞬间有种枉做小人的感觉。 她刚想进门,忽听身后一道带着气愤的声音,“她们怎么能这样说公主?无凭无据坏了公主清白。” 宋清词一惊,回头看竟是赵城。 打从他知道宋清词对他并没有男女之情,只是想利用他拉拢赵家之后,赵城实打实萎靡了两日。 想开之后,他又是心怀坦荡、光风霁月的校场豪杰,朝廷栋梁。 赵城不好意思地退后一步,拱手行礼,“臣正要去公主府例行汇报,听说公主被陛下宣进宫了,索性到福宁殿来见公主。没想到……” 没想到正赶上内宫嫔妃在说宋清词坏话。 尴尬得一批。 宋清词不紧不慢地打量他一眼,只见他穿着一身禁军的铠甲,越发显得窄腰宽肩,鹤势螂形。 脚上窄靴不算轻便,他走路却没有一点儿声响,可见功力深厚。 “我怎么记得,已有沈玉临了还有什么不知足,这话赵统领也说过。” 赵城:“……” 好像是。 他有些尴尬,很快理直气壮,“那得看人。说公主觊觎臣勉强可信,那朱越明和狄飞宇算什么东西?” 尤其是狄飞宇,同样是在军中历练大的武将,狄飞宇那三两轻的骨头,赵城再了解不过。 勉……勉强可信? 宋清词有被安慰到。 殿中,一直沉声不言的皇帝发了怒。 “你们亲眼看见大囡囡觊觎两个驸马人选了?没有真凭实据便污蔑朕的女儿,你们好大的胆子!咳!咳……” 皇帝掩着胸口咳嗽起来,高贵妃正要上前,一只纤纤玉手突如其来将她拨开。 她一回头,宋清词脸色微冷。 “爹爹不必生气。” 宋清词熟练地拍着皇帝的背,一手扶着他,一手端起茶盏递到他嘴边。 全然不顾时美人等的惊恐神色。 刚才那些话…… 大公主都听到了? 柔德和柔良对视一眼,惊慌失措。 她们怂恿两人的亲娘到皇帝面前诋毁宋清词,就是希望皇帝对宋清词失望,不让她再插手两人的婚事。 皇帝不信就罢了,没想到还让宋清词听了个正着。 这下糟了…… 皇帝的咳嗽声渐渐停下,宋清词这才抬眼,在众人身上一扫而过。 最后落在高贵妃身上。 “嫔妃在爹爹面前胡言乱语,自然是高贵妃没有教导好。众妃之首有荣光,也有该承担的责任。” 她一下子看出问题的关键,矛头直指高贵妃。 没有高贵妃的支持,凭时美人和邓才人她们,绝不敢到皇帝面前搬弄自己的是非。 高贵妃一惊,没想到宋清词当着自己面的就这么不客气。 她连忙为自己辩解,“冤枉啊陛下!时美人和邓才人担心自己的女儿,臣妾也心疼两个公主,这才带着她们到陛下面前来。” “大公主这样指责臣妾,臣妾好歹是她的庶母啊……嘤嘤嘤!” “贵妃还知道自己是我们的庶母。” 宋清词淡淡道:“当着晚辈的面,您在这里哭哭啼啼成何体统?您就是这么给晚辈和众妃做榜样的?” 高贵妃瞬间收住眼泪,吓得一动不敢动。 皇帝皱着眉头看她,从前他喜欢高贵妃年轻活泼又娇滴滴的,所以哪怕她出身不高,还是给了她贵妃的高位。 如今听宋清词一说才发觉,她是太不稳重了。 “你是贵妃,平日里该以身作则。她们深宫妇人听信流言以为大囡囡如何如何,你不但不劝解还伙着她们来闹,该不该?” 高贵妃还没来得及开口,皇帝又看向时美人二人,“你们也是,身为人母就是这么言以率幼的?倒怪朕不疼她们,你们教导得她们有大囡囡半点懂事么?” 时美人二人有苦说不出,只得磕头认错。 皇帝拉着宋清词的手道:“是她们不好。这件事你有任何异议,爹爹都听你的,只当给你出气。” 他的大囡囡受了好大委屈,拿什么给她出气都是应该的,哪怕重新选两个驸马的人选也不在话下。 完了。 一瞬间,柔德瘫坐在地。 如果她不想出这个方法,也许她还能平平安安出嫁,现在…… 她悄悄抬眼看宋清词,只比她年长半岁的长姐容貌绝美,面色清冷,眼底有失望之色。 “女儿没有异议。” 柔德霍然抬头,不可思议地看着宋清词。 第十六章 驸马派和公主派 她说……没有异议? 怎么可能,她不是一心想破坏自己和柔良的婚事吗? 宋清词缓声道:“婚姻大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虽说长姐如母,可爹爹还在,我怎么能越俎代庖?” 既然一片好意没人领情,她也犯不着讨人嫌。 她一句长姐如母,高贵妃顿时脸色发灰。 是啊,从来只有长姐如母,哪有妾室为母的份? 宋清词的每一句话,都把高贵妃中宫正室的幻想一点点打破。 皇帝听了这话越发喜悦,指着宋清词朝时美人等道:“你们听听,你们那样胡说八道污蔑大囡囡,她一点儿也不和你们计较,你们羞愧不羞愧?” 时美人和邓才人羞愧不已,连忙道歉。 她们也是听说近来大公主很不成器,再加上担心自己亲生女儿的婚事,这才大着胆子到皇帝跟前哭诉。 没想到宋清词这么大度。 时美人回头瞥了柔德一眼,心中不快。 “不过……” 众人齐齐抬头,忐忑地等待宋清词接下来的话。 “高贵妃一向不懂内宅庶务,女儿也是出嫁后才发觉自己连一座府邸的账目该怎么管都不知道。两位妹妹……怕是要跟我吃一样的亏了。” 宋清词从前不显露才能,没想到倒派上了用场。 皇帝听见高贵妃无能连累宋清词,对她更加不悦,“早知道你连这个都不会,朕当初就该请旁人来教孩子们。” “爹爹不用急,先请旁人来教妹妹们吧,不但是内宅账目,还有人事管理等等庶务,都学了以后才好当家做主。” 只是学习内宅事务而已。 时美人等大松一口气,只要宋清词不阻拦两个公主的美满姻缘,别的事她们都能忍。 宋清词话音一落,又转到高贵妃身上,“只是高贵妃掌管后宫,总是什么都不懂也不行,她该比两位妹妹更仔细学才是。” 高贵妃吓得连忙摆手,“不,我——” “说得对,贵妃,往后你就专心学看账,不必来朕面前侍奉了。” 皇帝拍了板,高贵妃痛苦地垂下了手。 合宫里谁不知道她高贵妃大字不识几个,一见了字啊纸啊就头疼? 让她学看账? 不如杀了她! 最重要的是,如此一来她连皇帝的身都近不了了,这和禁足有什么区别? 高贵妃恨恨地看向宋清词,后者丝毫不惧地淡淡回视,最终还是高贵妃顶不住别过眼睛。 宋清词眼里有股慑人的力量,让她不敢直视—— 可她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 宋清词步出福宁殿的时候,赵城还在原地等着。 她才想起来,今日禁军的事务他还未向自己禀告。 走到跟前,只见赵城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差点儿连行礼都忘了。 “我脸上有花?” 宋清词抹了一把自己的脸,什么都没有,她今日进宫连脂粉都未施。 赵城脸上一红,低头道:“不是……臣只是有些佩服公主以德报怨。” 这下轮到宋清词惊讶了。 “我几时以德报怨了?” “柔德、柔良两位公主和她们的生母诋毁公主,公主却让她们学管账。明面上看起来是拘束她们,其实是为了她们好。” 宋清词眉头微蹙,忽然正色地打量赵城。 她起先只觉得赵城是个忠勇耿直的粗人,今日听他这一番话,才觉得不愧是赵家这样百年大族的子弟。 他还有心细如发、人情通达的一面。 这样一个人…… 或许不单能为她所利用。 赵城见她半晌不说话,有些忐忑,“公主,是臣说错什么了?” “不……你说的很对。” 宋清词旋然轻笑,睫翼轻灵地扇动,笑意甜到了眼睛里。 赵城脸色更红了。 两人一前一后朝宫外走去,宋清词轻声道:“我不单是柔德和柔良好,更是为了拘住高贵妃。上次爹爹中毒的事,她也有幕后主使的嫌疑。” 请人来教高贵妃看账,她形同被禁足,就无法在皇帝身边生事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口气很随意,就像闲话家常。 赵城坚毅的嘴角抿成一条线,眉宇间山高水远,“公主疑心高贵妃是幕后主使,这话为什么要同臣说?” “为什么不能同你说?” 宋清词坦然而笑,“你是忠君之人,我信得过。” 赵城眼中讶然。 他以为大公主对他只有利用的心思,没想到她连这么隐秘的事都告诉自己。 不过…… “公主说的不错,这话告诉臣万无一失。臣会尽心守好福宁殿,一定查出投毒的幕后主使!” 隔开了高贵妃,赵城的行动会更自由,皇帝的安全也更有保障。 宋清词想查出投毒的幕后主使也会更容易。 两人说着走到了宫门口。 守在宫门外等候的马车很快迎上来,除了一个赶车的仆人之外,边上只跟了两个粗使婆子。 赵城有些不放心,下意识道:“公主出门带的人太少了,臣护送公主回府。” 他把赵邦要他离宋清词远一点的叮嘱都忘到脑后了。 宋清词今日出门一个护卫都没带。 只要皇帝还在位就没人敢杀她,带不带护卫并没有区别。 不过赵城一片好意,她是领的。 两人一个在车里一个在马上往公主府去。 皇帝疼爱宋清词,赏赐的公主府离宫城很近,片刻就到了。 马车径自进了二门,宋清词还没下车,就听见外头一片仆妇的叫骂厮打声,夹杂着瓷器破碎的声音。 她步下马车,正在厮打缠闹的仆妇们一见是她都惊愕不已。 想放手又怕吃亏挨打,不放手又怕公主怪罪,愣是缠了好一会儿才各自撒开站好。 宋清词站在那里看着她们闹,好整以暇。 “都闹什么?!” 紫练一声呵斥,众人安静下来。 一个胖大妇人走出来,笑嘻嘻的福身,“公主,是这几个仆妇不懂事胡闹,小的正训斥她们呢。公主快回屋歇着,别污了您的耳朵。” 这妇人是管家老泰的媳妇儿,从前是内院的管事妈妈,宋清词让老泰只管清辉阁的事后,老泰家的就经常闹事欺压“公主派”的新人。 无非是想找存在感,让人觉得她还是内院管事。 被老泰家的指责的几个仆妇哭着跪下,“公主明鉴,我们几个不敢胡闹。是老泰家的仗着自己是沈家出来的,就欺压我们这些新人!” “驸马派”和“公主派”的交锋不是头一次了。 今日,正好撞上宋清词的枪口。 第十七章 打的就是沈家的脸! “该死的,你敢浑说!” 老泰家的不由分说就要上手打人,宋清词一个眼色,站在一旁的亲卫立刻上前拦住。 她转头朝赵城道:“赵统领去我院里坐一会儿,等我料理好家务事就来。” 赵城也是大家出身,知道这种内宅密事不适合自己一个外人看,想了想道:“公主若是需要,随时召唤。” 看这些婆子肆无忌惮的样子,可见宋清词在公主府的威望不足,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应付得来。 她领会他的意思,笑道:“有小白在。” 赵城点点头。 侍女引着赵城离开,宋清词回过头,笑脸变作不耐。 “来人,把闹事的婆子都抓起来。” 她随手一指老泰家的和她身后几人,府中亲卫立刻上来拿人,引得几个仆妇吱哇乱叫。 老泰家的头一个不服气,“公主,小的可是沈家服侍了几辈子的老人啊,您可不能这么对我!” 京城越是体面的世家大族越讲规矩,服侍过家中长辈的仆人,比年轻的主子还有体面。 宋清词知道这规矩。 侍女端来精巧的玫瑰椅摆在她身后,她捋了捋裙角,不慌不忙地坐下,一举一动都优雅至极。 她缓声道:“凭你服侍了几辈子还是几十辈子,盗窃府中财物偷卖这一桩罪名,足够我处置你了。” 话音刚落,紫练立刻从袖中取出一叠厚厚的字纸来,细看正是当票。 老泰家的一见这东西,身子顿时软了半截瘫坐在地。 今日公主本来就要处置府中账目的问题,因为奉旨入宫没顾得上,她袖中这些票据也没来得及搁起来。 没想到还是用上了。 “前几日我看了账目,又带人去库房审查了一遍。八宝琉璃盏,苏绣蝶影纱,甜白瓷器……” “巧了,沈家带来的东西一样没少,少的全是宫里带出来的。” 老泰家的索性破罐子破摔,“公主的东西少了?一定是下人见财起意偷出去卖了,那也不能说是我老婆子偷的啊!” 反正那些东西经手的人都不是她,就算把当铺的人找来对质她也不怕。 大不了把手底下的婆子小厮推出去当替罪羊。 宋清词轻轻一笑,紫练立刻叱道:“还不承认?御赐的八宝琉璃盏你都敢偷,把你杀头都不为过!” 老泰家的也硬气,“胡说!那哪里是御赐的?我都是看准了才偷……” 她自己说漏了,连忙用手捂住嘴,已经迟了。 抬头见紫练一脸得意,她气得大骂,“这是圈套!你这个小贱人,我都能做你祖宗的年纪了,你竟敢诳我!” 宋清词忽得眉头一皱,“掌嘴。” 紫练是她身边的女官,骂她就等于骂自己。 侍卫上前,一巴掌抽在她的老脸上。 老泰家的痛得滚在地上,一手捂着脸撒泼,“公主打老人了啊,我活了这么大年纪被人当众打了脸,我不活了!” 说着就要去撞庭中的大柱。 宋清词在椅子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好整以暇地看老泰家的演戏。 见她胸有成竹的模样,紫练等人心中更加有底,都冷笑着看着老泰家的等人。 老泰家的和几个婆子拉扯了半日,脑袋始终不往柱子上撞,见宋清词真没让人来拉她的打算,气得一屁股坐回地上。 宋清词微微弯身看她,这才开口。 “你以为,账目上没有登记御赐的物品,便是偷出去卖也不是大罪,所以肆无忌惮,对吗?” 老泰家的张了张嘴,本能地察觉到了危险。 “你不知道的是,爹爹宠爱我又怕文官们说闲话,所以从小到大赏赐了我许多明面上查不到痕迹的东西。” “比如……八宝琉璃盏。” 老泰家的浑身一颤。 这次死定了…… 她毕竟在沈家这样的大宅当了几十年的差,很快觉察到不对,“就算是陛下暗地里赏的,公主自己的私账难道也不能注明御赐?这分明是故意引我上套!” 宋清词不由好笑。 她到现在才想明白这一点,太迟了。 老泰家的又大吵大闹起来,“来人!快去沈府请夫人,请夫人为老奴做主!” 她口中的夫人正是沈玉临的母亲,宋清词的婆母。 宋清词把手一抬,紫练恭敬地将另一叠牛皮纸送到她手里。 “沈家当初把你们送来公主府,身契是一并送来的,自然是打是杀由我做主。不服气的,也得等我罚完了再去告状。” 说罢将那叠身契随手丢在老泰家的脸上,起身道:“此一干人偷盗御赐之物转卖,查有实证,各打五十大板发落出去,永不复用。” 老泰家的等几个婆子吓得不轻。 打板子还是小事,她们要是被发落出去,几辈子辛辛苦苦熬出来的体面不全没了? “公主!我们可是沈家长辈送来的人,您这是在打长辈的脸吗?” 老泰家的尖声大喊,正要抓住她们打板子的侍卫一顿,下意识看向宋清词。 宋清词转身拂袖,头也没回—— “打的就是沈家的脸,行刑!” 沈玉临的脸她都打过,沈家那些人……又算哪门子的长辈? 她带着紫练一干人,施施然回房。 此时,赵城正在上房院中等候。 闲着也是闲着,他见院中有许多被铲掉的蔷薇被丢在地上,有些不解,“公主不喜欢蔷薇么?开得这么好,铲掉可惜了。” 这些蔷薇一看就是宫里带出来的名种,放到外头市面上价值不菲。 在这里却被弃若粪土。 “公主近来不爱红装爱武装,说要铲了花腾出一片地来练武。” 白云间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从树上腾跃而下,“还让下官教她习武,唉,公主最近越来越胡闹了,还把沈家的老人都打了。” 白云间奉命打人,心里却不赞同宋清词,对着赵城他说话毫不遮掩。 除了驸马之外,赵城是他唯一佩服的人,当初他还在禁军时就是赵城一手带出来的。 “啪!” 一个宽厚的大巴掌落在他脑袋上,猝不及防。 白云间吃痛地捂住脑门,抬头看到赵城一脸严肃,“君臣有别,不可对公主不敬。” 后者撇撇嘴,显然不服气。 赵城能理解他。 像白云间这样年少轻狂的军中武将,只信实力,怎么可能真心臣服于一个柔弱女子? “赵统领既然惜花,一会儿我就让人把这些蔷薇送到赵府去。” 一抹绮丽身影从院外进来,正是宋清词。 txt下载地址: 手机阅读: 第十八章 驸马,你懂感情么? 又来了! 赵城满脸苦笑,近来他和宋清词走得近,外头已经有风言风语了。 宋清词还嫌不足似的,隔三岔五派人送东西到赵府给他,弄得赵邦每次都黑脸。 她也没办法。 纵是公主之尊,可身为女子想插手朝堂之权,只能用非常手段。 怕什么来什么。 院外的侍卫进来禀道:“公主,赵府派人传话,说是府里有事请赵统领立刻回去。” 赵城对兄长一向恭敬,闻言连忙告辞,宋清词大手一挥,“去吧,把蔷薇带上。” 赵城:“……” 宋清词不仅把院中的蔷薇铲了,还铲了许多无用的花草,原本花团锦簇的庭院顿时空荡起来。 她却很满意。 扭头一看正要离开的白云间,宋清词盯了一眼他少年俊秀的脸蛋,恶狠狠道:“下次再让我听见你言语不敬,就罚你去东城门看守!” 白云间打了个寒颤。 看守城门是个上不得台面的闲差,只有犯了错的禁军才会被罚去看城门,和那些老弱残兵为伍。 对一身傲气的白云间来说,这是奇耻大辱。 “臣不敢了。” 他灰溜溜地行礼,眼角余光一瞥,忽见沈玉临从院外进来。 “驸马来啦!” 白云间高兴得跟个孩子似的,全然忘了宋清词吩咐过,不许沈玉临随意进出上房。 “嗯。” 沈玉临笑意温和,朝白云间点点头,后者一副被偶像翻牌的表情,喜上眉梢,恨不得手脚都舞蹈起来。 宋清词没好气,“驸马来得真巧,赵统领前脚刚走你就来了。” 消息真灵通得很。 “不巧。” 沈玉临微微笑道:“是我叫走他的。” 宋清词一愣,忽然想起上次沈玉临说过赵邦主动巴结他,他借用沈家一个下人假传消息自然不是什么难事。 他说这话的口气随意得就像在说晚膳吃了什么一样,无需刻意,就让宋清词感到威胁。 “驸马这时候来,是兴师问罪的?” 她刚刚处置了一批沈府的下人,这些人自然不会乖乖离开,势必要找沈玉临做主。 沈玉临摇摇头,如玉雕般的下颌微抬,示意宋清词进屋说话。 宋清词立刻在庭中新建的石桌旁坐下,一指自己对面的方向,“院子里凉快,就坐这里说罢。” 沈玉临扫视一眼“寸草不生”的庭院,嘴角微抽。 她把好好的庭院霍霍成这样,就为了摆上石桌石椅,好避免和自己独处一室? 他本不信外头乱糟糟的流言,又是赵城又是两位未来驸马,如今倒有三分怀疑—— 宋清词当真变心了。 “不过是几个下人,还不值得我上心。” 沈玉临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在她对面坐下,“可宫里的事,我劝你别再追查,以免惹祸上身。” 宋清词眉头微蹙。 他怎么知道自己在追查皇帝中毒之事? 侍女送上新茶,他骨节分明的手白得发青,轻轻揭开茶盖,茶香伴着热气腾起,模糊了他俊美面容。 宋清词就这么看他,这一刻她几乎怀疑,沈玉临有洞察人心的神力。 “你有意冷落大皇子,亲近二皇子,不就是想通过他二人的反应查出幕后真凶么?” 他的声音清清淡淡,慢而有力,仿佛有迷惑人心的力量。 他不得不承认,宋清词很聪明,这一招很管用。 现在二皇子已经得意忘形,而大皇子在冷落之下急不可耐,若不是沈玉临强行压制,他已经忍不住出手了。 眼看就快压不住了,他不得不来找宋清词。 宋清词细想一回,忽然笑了。 “驸马替谁来劝我?是二哥,还是大哥?” 她反客为主,目光灼灼地反问沈玉临,倒叫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她的容貌生得极美,那双眼睛更是最具神韵的所在,灵动娇艳,一颦一笑都艳惊世人。 即便此刻咄咄逼人也只透出一丝狡黠,让人讨厌不起来。 从前世二皇子登基沈玉临加官进爵来看,两个皇子中他效忠的应该是二皇子。 不过谁说得准呢? 沈玉临这种千年狐狸,两边讨好更符合他的风格。 无论谁是那个给皇帝下毒的幕后主使,至少现在宋清词知道,沈玉临知道真相! “是谁,有区别么?” 沈玉临正色些许,“无论是谁下的毒,公主硬要追查都势必得罪一方。若他将来登基为帝必不会放过公主,就算他落选只成为藩王,公主也平白为自己树了一个大敌,于公主何益?” 他的话极有道理,让人无法反驳。 宋清词有些理解了,为什么不管有没有利益关系的朝臣都喜欢亲近沈玉临,他说话确有让人信服的力量。 可惜,他算错了一点。 “这世上不是什么事都看利弊的。” 宋清词道:“爹爹是世上最疼我的人,为了他,就算得罪尽天下人我也不怕。驸马权衡利弊的理智让我佩服,可你懂感情么?” 沈玉临怔了怔。 但凡年少早慧的人都难免心性出尘,看似随圆就方和谁都能交好,其实真情淡漠,哪怕是和骨肉至亲。 沈玉临也不例外。 因此当初他拒绝沈家人依例一道搬入公主府,一方面是不屑让他们对宋清词出手,一方面也是他自己不愿受亲情束缚。 极少有人能察觉这一点,沈家的人就算知道也不会当着他的面提出,外人则顾忌他的身份不敢提出。 只有宋清词直接说了出来。 见他面容一瞬间迷茫,宋清词有些过意不去,转移了话题,“无论后果是什么我都承担,除非驸马打算告诉我谁是幕后主使,否则不必再来游说。” 沈玉临站起来,静默的身影融入夜色。 该说的他已经说了,承担后果是宋清词自己的事。 他步出上房,直到走出一段距离,侍墨忍不住道:“适才公主自己提了老泰家的等人的事,公子为何不追究?” 一旦任由公主把这些沈家的忠仆赶走,公主府就彻底是她的天下了。 到时候无论是两位皇子还是朝中官员来往,那些隐秘之事都会被公主得知,这可不是件好事。 “不必聒噪。” 沈玉临全然不上心的模样,“这事我不管,自然有人管。” 第十九章 沈家有不臣之心? 次日一早,公主府迎来一批客人。 往常来求见驸马的客人也是这样从早到晚一波接一波,今日却有所不同—— 她们是来见公主的。 来人正是沈夫人和沈府的几个妯娌,身后还跟着几个趴在藤椅上的婆子,正是老泰家的等人。 沈夫人一进府直奔上房,分明兴师问罪的架势。 宋清词却不在屋里。 她一大早跑哪里去了? 沈夫人等人在上房找了半天,只见一个穿着白色短褐、墨发高束的人从院外跑进来,猛一看像个男子,吓了沈夫人一跳。 宋清词身量比寻常女子高些,平日显得窈窕修长,短褐打扮时就像个清俊少年郎。 她清算完府里的人就惦记着学武,天不亮就起床绕着花园跑,白云间说要练武须得先强身健体,她身子过于娇弱连弓都拉不开。 她便给自己定了一套习武方案,每日晨起先绕府里花园跑一圈,再回院中让白云间教她射箭。 不过几日,曹嬷嬷就发现她体质强了许多,脸上红扑扑的,连补药都不必喝了。 她气喘吁吁地从花园跑回来,冷不防见着院中多了一群锦衣华服的妇人,定睛一看才认出领头的沈夫人。 紫练带着侍女捧着铜盆和罗帕等物站在一旁,不知道要不要上前给公主净脸。 公主还没给沈夫人行礼呢! 宋清词看见沈夫人,只是眉梢一挑,而后朝紫练使了个眼色。 紫练立刻在泡了玫瑰花瓣的铜盆里拧好罗帕递上去,宋清词旁若无人地擦去面上汗水。 神清气爽。 而后才看见沈夫人似的,“沈夫人来了?” 沈夫人差点气吐血。 以往她哪次来宋清词不是恭恭敬敬地给她请安,像寻常人家的媳妇儿一样侍立一旁伺候她这个婆母? 今天她居然假装看不见自己! “你这身什么打扮?哪有点公主的样!” 沈夫人作为沈家当家主母,气势威严,一开口就毫不客气地指摘宋清词的衣着,“还不赶紧回房换身得体衣裳?” 后头趴在藤椅上的婆子们心中得意。 她们挨了板子后立刻就回沈府告了状,说公主无故殴打她们这些沈府的老人,还口出狂言说要打沈家的脸。 沈夫人近来听到一些风言风语说公主和禁军统领赵城不清不楚,心里本就不舒坦,听了老泰家的等人的话后立刻坐不住了,要来公主府教训宋清词。 沈夫人可是公主名正言顺的婆母,教训她合理合法,看她还敢不敢嚣张! 想到这里,婆子们连身上的伤口都疼得好了些,只等着看好戏。 沈家几个媳妇儿辈的都掩着嘴笑,同样等着看戏。 其中年纪最长的古氏上下打量宋清词,戏谑道:“沈家这样有头有脸的大族,哪个少奶奶不得时时刻刻得体着?公主既然嫁进沈家就要守沈家的规矩,没得叫人笑话。” 说着理了理自己绣着金线牡丹的袖口,层层叠叠的衣裳将身体的曲线完全覆灭,衬得宋清词这身曲线毕露的衣裳更加不得体。 前世沈夫人便是这样颐指气使斥责她,古氏等人也是如此抱团排挤嘲笑她,一切在她父皇驾崩之后越演越烈。 她记得最清楚的便是父皇刚驾崩那年冬天,漫天大雪,她因为路上雪滑去沈府给沈夫人请安迟了,沈夫人便罚她在雪中站规矩。 她冻得浑身发僵眼泪成冰,古氏等人穿着暖和的大氅抱着手炉,站在廊下看着她哈哈大笑。 她都记得,今日便还给她们! 宋清词随手将罗帕递给紫练。 “像嫂子这样的普通官宦女子,自然是从娘家嫁到沈家的,我却不是。” “这公主府是父皇赏赐给我的,四海天下都是我家的,你哪来的脸和我相提并论?” 话罢自顾自在石桌旁坐了,紫练掐着时辰晾好的清茶,这会儿冷热正好,一气喝下神清气爽。 古氏闻言错愕地看着她,后头的婆子们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原来公主说要打沈家的脸……是真的! 她真的敢!! 一时间,她们不知道自己今天来公主府是对是错。 沈夫人见她敢羞辱嫂嫂,冷笑道:“公主的意思不是你嫁进沈家,倒是我儿嫁进公主府了?” 这话说得很重,有心想吓唬宋清词逼她认错道歉。 按照从前宋清词侍奉自己的乖巧样,她一定会道歉的。 沈夫人胸有成竹。 可惜,现在的宋清词已不是从前的宋清词了。 她幽幽看沈夫人一眼,“可不是么?本来整个沈家都要陪驸马搬进公主府的,就跟那些陪房婆子一样。” 她主动提及后头趴在藤椅上那些婆子,没有半点对婆母的敬畏。 沈夫人气了个倒仰。 他们沈家世代簪缨,钟鸣鼎食,宋清词竟拿她们和那些仆人奴婢相提并论?! “你,你!” 她颤抖着手指着宋清词,古氏等几个媳妇儿搀扶着她,一面责怪宋清词,“公主怎么能这样对长辈说话?我们怎么能和那些下等的陪房婆子相提并论?” “夫人且不必生气。” 宋清词放下茶盏,笑眯眯道:“方才不过是本公主和诸位开个玩笑。那些陪房婆子自然是下等人,怎么配让我们为她们闹得不快?” 沈夫人等一听这话,登时一愣。 糟了,她们上了宋清词的套! 都说了这些陪房婆子是下等人,如今再为这些下等人找宋清词麻烦,未免理屈词穷。 沈夫人瞪了先头说话的古氏一眼,怨她轻易中计,古氏窘迫低头。 宋清词含笑如常,“诸位还有什么事么?若无事我要练骑射了。” 众人:“……” “你竟然如此无礼,赶你的婆母走?” 沈夫人做惯了当家主母,当着这么多晚辈和下人的面被自己的儿媳妇驱赶,对她来说是奇耻大辱。 不行,这个面子她一定要争回来! 沈夫人怒火涌上心头,不管不顾地斥责起宋清词,“你一个嫁做人妇的女子,不在闺阁绣花伺候夫君侍奉婆母,倒练习骑射这些无用的东西。” “见了婆母和嫂嫂你不行礼不问安,不禀告就自行落座,言语不敬还敢赶我走?这是哪门子的规矩?” “你们家就是这样教你的?!” 宋清词一直耐着性子听她骂人,她前世待沈夫人毕恭毕敬,半点公主的架子都没有,沈夫人便把她看得和自己其他儿媳没什么两样。 甚至待宋清词更加严苛,好让其他儿媳们惧怕自己婆母的威严。 她对沈夫人斥责儿媳时常说的话再熟悉不过了,一直等到沈夫人说出最后那句,她拍案而起。 众人都吓了一跳。 “我们家?沈夫人是对我父皇母后的家教有意见么?” 沈夫人一惊,正想辩解,宋清词没给她开口的机会,“偷盗御赐珍宝,口出不敬之言,呵,是沈夫人对父皇不敬,还是你们沈家都对父皇有不臣之心?!” 这个帽子实在太大了,沈家女眷齐齐吓白了脸。 “公主,婆母没有这个意思,她只是——” “公主,沈夫人方才说的话,奴婢都记下了。” 站在身后不苟言笑的曹嬷嬷,认真地在一本朱红封的册子上写了什么,“奴婢按例每十日将公主的起居注送到宫中,交由陛下亲自查看,明日这本起居注就会送到陛下手中。” 第二十章 高家大小姐 “不,不可!” 沈夫人嘴唇发抖,她再厉害也只是个妇道人家,对朝堂之事半点不懂,完全无法想象“对陛下不敬”这种罪名会有多大后果。 她下意识恐惧,对着宋清词说话的口气瞬间软下来,“原是我一时糊涂说错了话,我绝没有对陛下不敬之心,我是你婆母,公主你可不能这么冤枉我啊!” 几个儿媳辈的也跟着劝和,“是啊公主,沈家世世代代在朝为官忠心耿耿,绝不敢对陛下不敬,方才婆母只是一时失言,要是闹到陛下那里去可就成大罪了!” 宋清词冷笑一声。 “你们沈家尚公主却素来对我不敬,连御赐之物都敢偷,还敢说无罪?” 沈夫人等的脸色极难看。 她们已经知道老泰家的等人偷盗公主府财物的事了,宋清词故意掩去某些物品是御赐的事实引婆子们入套,沈夫人本想就此教训她一顿。 如今她是不敢了。 她毕竟管着沈家偌大内宅几十年,很快想出对策,“偷盗御赐之物的是她们,她们的身契都在公主手里便是公主府的人,和我们沈家有什么干系?” 古氏也反应过来了,跟着帮腔,“是啊公主,偷东西的是你家的下人!陛下看了起居注要是怪罪婆母不敬,那也是这些叼奴挑唆的,该治这些叼奴的罪!” 她转头厉声呵斥那些婆子们,“你们这些叼奴,竟敢偷盗御赐之物还挑唆婆母和公主的关系,合该千刀万剐!” 宋清词笑着听她们婆媳一唱一和,这出丢卒保帅倒是场好戏。 她原也不指望凭一句话就定沈夫人的罪,不过是吓唬吓唬沈夫人,让她知道厉害。 只有老泰家的等人惊恐不已。 她们带着一身伤跟沈夫人到公主府来,原以为沈夫人会为她们这些沈府老人出气,以后她们就可以在公主府横着走,连公主都不敢管她们了。 现在沈夫人却说她们是公主府的人,还说她们是叼奴,要治她们的罪?! 老泰家的急得从藤椅上滚下来,伤口压到地上她也顾不得疼,“夫人,您不是说要来教训公主给我们出气的吗?我们可是沈府伺候了几辈子的老人啊,您不能丢下我们不管啊!” “胡说!我几时说过这话?!” 先前信誓旦旦要为她们做主的沈夫人,这会儿撇清还来不及,一脚踢开来抱她腿的婆子。 “你们是公主府的下人,要杀要罚全听公主吩咐,和我无关!” 说罢唯恐婆子们纠缠,当先朝院外而去,古氏等人连忙跟上。 来时气势汹汹如斗鸡,去时落荒而逃如衰犬。 宋清词感慨,她悠然自得地呷了一口清茶,抬眼一看那些婆子涕泗横流的脸,嫌恶地摆摆手,“丢出去。” “小白,练箭!” …… 老泰家的等人被赶走之后,公主府的气氛瞬间变了。 下人都是看上头的风向办事的,沈夫人亲自来公主府都护不住老泰家的等人,下人们自然不敢再轻视公主。 公主派渐渐占了上风,驸马派的也时常到上房讨好。 可沈夫人并非受气的主儿,她也没让宋清词占到便宜。 京城中关于宋清词闯宫的流言刚刚平息,又传出她羞辱婆母妯娌的消息,连带她和赵城以及两位未来驸马的桃色传闻…… 甚嚣尘上。 “可不能由着谣言四散,再这么下去公主的名声就毁了,奴婢一定要禀告陛下处置造谣之人。” 曹嬷嬷听见传闻义愤填膺,她天天在公主身旁伺候,最知道这些传闻都是假的。 “嬷嬷不必上心。” 宋清词自己反倒不着急,她手里拈着一张洒金花帖,正细细看着,嘴角勾起玩味的笑容。 那是大皇子府刚刚送来的。 大皇子妃端木氏以庆贺皇帝病体痊愈为由举办家宴,请了宗亲贵戚中不少女眷入府赴宴,其中自然少不了宋清词。 宋清词拈着花贴在鼻前轻扇,细细的金粉落下,散着玫瑰的甜香。 她唇角含笑,“爹爹的病才好,犯不着为这些小事让他烦心,查出爹爹中毒的真相要紧。” 曹嬷嬷见宋清词自收到那张花贴就一直把玩,这会儿又谈到皇帝中毒的风马牛不相干的事,忽然起了令人害怕的念头。 她指着那张花贴,“公主,您的意思是——” “没错。” 宋清词垂下眼,眸光落在那张花贴的落款,轻笑,“鱼上钩了。” …… 老皇帝一病之后,朝政都交给了两位皇子。 大皇子居长,风头自然更甚,到家宴这日门庭若市,来往皆是锦绣罗绮,一派烈火烹油之象。 宋清词的马车才到,周遭的热闹便静了静。 “她怎么来了?还嫌不够丢人么。” “羞辱婆母不守妇道,她还有脸出门?” 紫练听见切切察察的议论,立刻拿出女官的架势四下一扫,议论声稍停。 宋清词着一身烟紫色广袖罗裙缓缓下车,裙摆如烟荡开,在一片花红柳绿的女眷中格外出挑,越发显得仙气飘飘。 周遭的女眷不自觉打量她的装扮,看到她发髻上随意戴的几朵宫造缠花,都有眼前一亮之感。 宋清词习惯了这种打量。 身为公主,不管她出现在哪家的宴会上都是人群的焦点。 她佩戴的任何饰物,哪怕再随意简单,都会成为京城的流行。 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是京城贵女模仿的对象—— 直到前世父皇驾崩之后。 那些原本吹捧她亲近她的人见她失势都恨不得在她身上踩一脚,不管她怎么穿戴怎么说话,都有人冷嘲热讽,把她传为笑话。 人情冷暖不过如此,她又何必在乎什么流言蜚语? “哟,大公主这是从哪里来?公主府还是沈家?” 伴随着一道不怀好意的声音,红装夺目的女子前呼后拥而来,她个头矮气焰却很高,看着宋清词的目光带着戏谑。 紫练看她一眼,皱起眉头。 这人是高贵妃的内侄女,高家大小姐高春年,在京城贵女中颇有号召力。 高家本是小门小户,要不是仗着做贵妃的姑姑,她高春年哪敢在宋清词面前放肆? 第二十一章 下毒的也有可能是我夫君 听见沈家二字,在场众人都想起关于宋清词羞辱婆母的传闻,窃窃发笑。 高春年目的达成,面露得意。 她一向看不惯宋清词高高在上的模样,公主又怎么样? 后宫是自家姑母说了算! 她高春年是高贵妃的亲侄女,也跟公主差不多了! 宋清词微微偏头,她的身量比寻常女子高些,高春年却生得偏矮,她要低头才能对上目光。 “你今日没吃药就跑出门了?本公主不住公主府,还能住哪里?” 高春年被踩到痛脚,气得脸色涨红,反倒和一身红衣相映成趣。 她根本没病,为什么要吃药?! 这话还要从高贵妃刚封妃位的时候说起,那时皇帝为了高贵妃抬举高家,高家一举从不入流的小门户变成了京城高门,一家人忙进宫谢恩。 彼时高春年是头一次进宫不懂规矩,不小心撞翻了太医院给皇帝送的药,高贵妃只好假称高春年有脑疾才躲过惩罚,高春年为此喝了半年治脑疾的药,从此沦为笑谈。 随着高贵妃在宫中得宠,高家地位越来越高,没有人敢在高春年面前提“脑疾”这事。 只有宋清词一针见血地提了出来。 高春年恼羞成怒,冷哼一声,“公主不守妇道觊觎别的男子,还羞辱婆母,我自然以为公主要去沈家告罪认错呢!” 上回有个御史被她气病了,宋清词还亲自登门道歉,可见她也没什么厉害的。 “啪!” 高春年正等着看宋清词无地自容的模样,忽见她抬手挥来,面颊顿时火辣辣地疼。 周遭瞬间安静。 大公主打了高家的大小姐,这事大了。 “你,你打我?” 自打姑母成了贵妃,高春年在京城贵女中就是拔尖的地位,别人连跟她争执都不敢,宋清词居然打她?! “你胡言乱语污蔑本公主,给你一耳光是轻的。” 宋清词说着,目光慢慢在周围看热闹的贵女们身上滑过,同样在警告她们,“本公主近来听了些流言,正愁找不到造谣之人。若再让我听见这话,只当是罪魁祸首,立刻送去大理寺查办!” “你敢!” 高春年气得跺脚,“我姑母是高贵妃,谁敢抓我去大理寺?” 宋清词嗤笑,看着她像在看个蠢蛋。 “王子犯法尚且与民同罪,何况她只是我爹爹的妾室?满京城也只有你们高家会把自家女子做妾大声嚷嚷出来。” 噗嗤! 周遭哄堂大笑,高春年的脸红到了耳朵根,“不许笑!宋清词,我姑母手掌凤印,迟早会封为皇后,到时候看你还怎么嚣张!” 笑声骤然减轻,众人窃窃私语,高春年说的也没错。 自从先皇后驾薨后,后宫一直没有新的宠妃出现,最有可能成为继后的就是高贵妃了。 一旦她成为继后就是宋清词名正言顺的继母,压她一头。 宋清词笑得胸有成竹,微微弯身凑近高春年耳边,“放心,只要有我在,你姑母绝不会有继位为后的那天。” 她说的是实话。 前世不但老皇帝没有立高贵妃为后的意思,连她讨好的二皇子登基之后,也没尊她为太后。 在场众人却大惊失色。 嚣张,太嚣张了! 她竟明目张胆阻拦皇帝立后! “哎呀,大妹妹什么时候来的?嫂嫂我有失远迎。” 大皇子妃端木氏和二皇子妃尹氏携手步出门来,妯娌两个看起来亲密无间,让人完全想不到两个皇子的夺嫡之争正在白热化。 一众贵女都朝她们行礼。 宋清词才要行礼,端木氏和尹氏一边一个上来挽住她胳膊,阻止了她行礼的动作,“妹妹是自家人,别拘泥那些虚礼。” 比起大皇子和二皇子,两位皇子妃在宋清词面前更落落大方,她们有高门的娘家做底气,嫁进门就是为了做未来皇后的。 宋清词在两人面上看了看,笑得分外无害。 前世她和这两人就不熟悉,只是在重要场合维持表面上的客气,印象中两个皇子妃都是能干的人—— 只看两人的夫君在朝堂上斗得如火如荼、她们俩还能跟没事人似的携手说笑就知道了。 果然,端木氏笑着问道:“方才大妹妹和高小姐说什么笑话,这样热闹?也说给我们听听。” 宋清词心内一笑,她和高春年在门外闹了许久,仆人必定早就进去通报过了,她还要明知故问。 “没什么。” 宋清词看也不看高春年,“我们在说嫡庶妻妾的事,二嫂来得好早啊,可有把家里的妾侍一并带来玩?” 尹氏抿唇笑笑没有开口,端木氏咯咯直笑,“大妹妹好会说笑,谁家正宴让妾侍出场?出来也只有端茶倒水的份。” 说着朝宋清词眨眨眼。 高春年的脸由红转白,气得不轻。 明白了。 高贵妃是二皇子的人,和大皇子这派不沾边。 …… “柔德和柔良来得早,已经在花厅等候了。” 端木氏说笑着,却不让宋清词去见柔德和柔良,“二弟妹替我去招呼招呼客人吧,我有话要同大妹妹私下说。” 尹氏脸色一变,很快恢复笑容,“好,你们只管去吧。” 她没想到端木氏话说得这么直接,她想找借口跟着听都不成,只能眼睁睁看着端木氏拉着宋清词的手往一处小阁楼去。 好在大公主是偏向我们的。 想到这些日子她带孩子进宫,皇帝和小孙孙有说有笑的模样,她心里有了底气,转身朝花厅走去。 阁楼上。 “嫂嫂有什么话这么神秘,非要到这里说?” 从阁楼顶层的窗子往下望,离地很高,端木氏把侍女都打发了,连紫练也只能在下一层等候。 宋清词本能地感到一丝危险,离窗子远了些。 忽然,端木氏上前一步,神秘地抓住宋清词手腕,“我已知道是谁给陛下下毒了。” 这话宋清词也对大皇子和二皇子说过,不过是诈他们而已,因此端木氏的话并不能引起她的注意。 端木氏也明白这点,很快补充,“高贵妃一心想当太后,想必妹妹也清楚。陛下从来没想过要立她为后,她还有什么法子呢?” 毒杀皇帝,效忠新君,是她做太后的唯一办法。 “你的意思是,高贵妃提前效忠二皇子,为此给爹爹下毒?” “嗐。” 端木氏大方一笑,“统共就两个皇子,下毒的也有可能是我夫君。” 第二十二章 公主当众对沈驸马示爱! 宋清词听到这里,心头一紧。 面上立刻做出惊讶的神情,“嫂嫂连自己的夫君都怀疑么?” 果然,端木氏正色道:“我家世代忠良,忠君才是第一要务。我只是偶然从高贵妃身边的心腹侍女那里听闻下毒之事,就算是我夫君指使高贵妃,也不会让我一个内宅妇人知道呀。” 好高明的话术! 宋清词竟有些佩服起端木氏,她说的话差点把自己绕进去。 先是在门外装傻表明她和高贵妃不是一伙的,再正话反说说指使高贵妃的也有可能是大皇子。 可从刚才对高春年的态度来看,和高贵妃关系更好的分明是二皇子夫妇。 端木氏以进为退,什么都没说,就直接把矛头对准二皇子了。 这样不但能洗清大皇子的嫌疑,还能挑拨宋清词和二皇子之间的关系,让她站到自己这边来。 可惜,她的戏演得再好也没用。 先坐不住的,必定是心虚的那个。 从她设下这场家宴送帖来的时候,宋清词就已经确定了—— 大皇子就是投毒的幕后主使。 “嫂嫂有这样的觉悟,我实在感动。不瞒你说,我的确在追查爹爹中毒之事,只是到现在都没有头绪。” “不过将来就算查出是大哥下的毒,就凭嫂嫂今日的话,我也一定会在爹爹面前为你求情的。”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以进为退的话术,宋清词也会。 端木氏一直观察着她的神情,闻言眸子一亮。 她果然没有查出是大皇子投的毒,这下他们夫妇可以放心了! 端木氏笑吟吟地翘起嘴角,眸子低垂,透露出隐隐的不屑。 什么了不得的大公主,还不是被她几句话就玩弄于股掌之间,骗得团团转? 下阁楼的时候,宋清词又朝窗外望了一眼。 好高。 如果她今日露出丝毫破绽,恐怕只能从窗子下去了。 宋清词没看到的是,不远处的竹林中,一道修长如竹的身影正望向阁楼这处—— 正是今日没来赴宴的沈玉临。 见宋清词等人下楼,他才转过身,朝大皇子居处走去。 …… 除了女眷之外,外厅今日来的男客也不少。 因是家宴,请的都是宗亲贵戚,两位未来的驸马也到了席上。 柔德和柔良都只见过驸马一面,还是隔着人山人海远远的那种,今日难得有机会靠近,柔德便带着柔良朝外厅靠去。 外厅和花厅之间只隔着一道纸屏风,宋清词坐在上首和两个皇子妃说话,便见柔德和柔良不知何时已经坐到了屏风旁。 见不到面,听听他们的说话声也是好的。 端木氏解决了心头大患情绪甚高,拉着宋清词和尹氏凑趣,“咱们也坐到那边去,听听两位驸马是什么谈吐。” 说罢命人把椅子抬了过去。 她高兴,尹氏便不那么高兴,只是碍于颜面少不得应和。 几人坐到屏风后头,两位驸马果然是外厅众人谈话的焦点,有恭贺他二人的,更多是起哄的。 “尚了公主可是天大的喜事,两位驸马怎么没点儿喜气?” 这话有点明知故问的意思。 果然,身为武将的狄飞宇直接开口,“尚公主自然是喜事,可我手里的兵权要交卸,算什么喜事?” 大周的规矩,驸马只有虚衔,不能居实职、掌实权。 “唉,你哪有朱驸马惨?他去年才中进士在翰林院授了官,这下前途全毁了。” 有人拿朱越明宽慰狄飞宇,跟着便是许多安慰的话,伴着觥筹交错的清脆碰撞声。 屏风另一头有些尴尬。 柔德和柔良尴尬不已,完全没想到原来做她们的驸马不是喜事倒是“苦差”,两位驸马好像都不是很乐意。 更尴尬的是,提到了惨,立时就有人想到沈玉临。 “要说惨你们都不如沈驸马惨。沈驸马那是何等俊才?又是世家出身身份尊贵,当年人人都以为他会入朝为宰辅,谁想被大公主看上,就此断了一生!” 众人跟着一阵唏嘘,无非是夸沈玉临何等才华,配了宋清词何等委屈。 宋清词是端木氏请来的贵客,听见外头的议论她不免为难,生怕得罪了宋清词。 她有些心虚地看向宋清词,后者面容沉静,毫无波澜。 柔德和柔良也怯怯看她一眼,不由心生佩服,她们这位大姐姐到底比她们稳得住。 “我们别在这里了,去花园逛逛吧?我瞧大嫂的花园打理得不错。” 尹氏一向识大体,想把几位公主引开化解尴尬,这话正合端木氏的心意,她当先站起来挽着宋清词往外走。 忽听见屏风后头,一直没开口的朱越明道:“要是像沈驸马一样尚大公主而断了仕途也就罢了,你们是没见过,大公主那容貌仙姿——” 刚要往外走的宋清词瞬间停住脚步。 端木氏心内一急,正要拉宋清词,她却忽然转身,而后—— 一脚踹翻了屏风! 端木氏等人花容失色,屏风后头的男客们也吓得不轻。 轻薄的屏风被用力踹倒砸在地上,顿时摔得四分五裂,溅起的烟尘后头,隐约可见宋清词的绝美面容,透着寒意。 这下他们见过了。 “大妹妹,这是招呼男客的外厅——” 端木氏有心打圆场,还没说完就被宋清词打断了,“方才,是谁说要是尚大公主的话?” 席间男子这才知道他们刚才的话都被公主们听见了,连忙起身行礼告罪。 宋清词的目光落在一个神情惶恐的儒装男子身上,笑得讥诮。 朱越明仗着自己是高贵妃的外甥,进宫的次数比旁人多,因此见过宋清词几次,嘴上就轻浮地谈起她的美貌。 宋清词对这个外表斯文、实则是色中饿鬼的朱越明十分鄙夷,登时毫不客气道:“你算什么东西,让你尚公主是你家祖上积德,你还敢挑三拣四?” 朱越明被骂得脸面羞红,连忙告罪,“大公主恕罪!都是臣一时喝多了酒胡说,这才冒犯大公主!” “这就是你告罪的态度?” 宋清词话里锋芒毕露,一众平日根本没机会靠近看她的朝臣公子们,几乎不敢相信那些锋利的言辞是从这样一张檀唇里吐出的。 她像玫瑰花,娇红可爱却有刺。 不是什么人都碰得的。 朱越明迫于无奈,只得当着众人的面跪下请罪,“臣有错,公主恕罪。” 刚才那么嚣张,这会儿怂如老狗。 宋清词越发不屑,“凭你也敢和沈玉临相提并论,你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沈玉临再坏,至少风姿气度让人没话说。 她没想到的是,这句随口一说的话传出去就变了味,家宴之后,京城中关于大公主的谣言又多了一条—— 大公主不知廉耻,当众对沈驸马示爱! 第二十三章 别忘了,你是我的人 “噗。” 宋清词一口茶险些喷出来,收到曹嬷嬷的侧目。 她气愤不已,“是谁在外头传这么无耻的谣言?让我查到要他好看!” 曹嬷嬷觉得自己老了,一点儿也想不明白公主的心思,“别的流言更难听百倍,公主毫不在意,怎么为这个生气?” “嬷嬷不懂。” 宋清词无奈地摆摆手,索性道:“让外头套好车马,我要进宫见爹爹。” 她这几日忙于学武无暇进宫,准备得差不多了,可以开始她下一步的计划了。 曹嬷嬷以为宋清词要进宫告状,忙给她准备了一身月白色鲛纱裙,好让公主穿上显得楚楚可怜。 紫练以为宋清词要进宫探望皇帝,特意给她拿出一身红艳如火的罗裙,显得喜庆。 宋清词两个都没选。 她自己选了一套练武时穿的衣裳,颜色素白,袖口和裤脚都束得紧紧的,更显腰肢纤细,身量修长。 再把一头墨发高高束起,活脱脱就是美貌出尘的少年。 曹嬷嬷和紫练皆是眼前一亮,很快一起摇头。 “不行不行,公主平日在家里这么穿就算了,进宫怎么能穿这个?让那些御史看见了又要上折子弹劾了!” “我不这么穿,他们就不弹劾我了么?” 近来京城关于她的流言太多,沈泽光等文官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一封接一封的折子往宫里送。 宋清词自己不在意,还劝皇帝也别在意。 不理会那些折子,他们还敢逼宫不成? 她就这么出了门。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的时候,禁军将士们都看见一个极俊秀的美男子从公主的马车里钻出来,顿时浮想联翩—— 这难道是公主的男宠? 也太好看了,简直把赵统领都比下去了! “大统领快看,公主和一个美男子同乘马车……” 赵城听见士兵通报,三步并作两步走朝外走去,只见一身利落的宋清词迎面走来,朝他露出灿烂的笑容。 “早啊,赵统领。” 那……那是大公主?! 她一开口,将士们才知道眼前的美男子就是大公主本人,他们看得几乎移不开眼睛。 她平日穿锦衣华服显得美丽端庄,矜持优雅,今日的武装又显得清俊脱俗,英姿飒爽。 “怎么,不认识了?” 宋清词心情不错,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正好有事找你,走,跟我一起去见爹爹。” …… “爹爹,我想去禁军军营中历练。” 宋清词语不惊人死不休,早知道她要说这个,赵城打死不跟她一起来。 皇帝一脸震惊,怪不得他的大囡囡今日打扮成这样,像个英姿飒爽的少年郎。 他心中暗暗叹息,如果她真是个皇子,别说去军中历练,就是皇位他也给她! 看到赵城的表情,他更确定是宋清词自己在胡闹,“不可,你堂堂公主,怎么能和一群军汉混在一起?” 满京城都在传宋清词不知廉耻不守妇道,她再跑去军中,那谣言更加洗不清了。 宋清词早就料到皇帝的反应,冷静道:“爹爹,女儿这么做是有原因的,我已经查到了给爹爹下毒的幕后主使。” 皇帝眉头微蹙,下意识看了赵城一眼。 赵城俊朗英武的面容露出巨大的诧异。 这些宫闱秘事好像不该他听啊!!! 宋清词朝他投去目光,示意他安心,“爹爹,赵城是我的人,这件事不用避讳他。爹爹,其实下毒的人就是……” “我知道是谁。” 皇帝忽然开口,这结果出乎宋清词意料。 她心里想了一回,顿觉酸楚。 原来皇帝早就知道大皇子给他下毒,可他却毫不表露,对大皇子一党没有丝毫惩处。 怪不得。 怪不得她有意让二皇子一家多进宫和皇帝亲近,皇帝会那么配合,原来他早就知道大皇子的狼子野心了。 这是一个仁君的修养么? 不。 她更相信,这是一个膝下无子的帝王的无奈,这也是宋清词心酸的原因。 年事已高的皇帝看着她眼眶发红,耐心拍着她的背哄她,“爹爹知道囡囡想到禁军中去,是想保护爹爹。可爹爹的身子自己知道,我已经活不久了……” “爹爹别说了。”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从她白玉般的肌肤滚落。 皇帝浑浊的眼满是慈爱,“别为了爹爹牺牲你的名声,别去得罪皇子,任何一个。沈家势大护得住你,爹爹只愿你做一辈子无忧无虑的公主。” 原来她的爹爹不是没替她谋算过后半生,他只是低估了沈家,低估了沈玉临的野心。 宋清词深吸一口气,咽下泪水,“那我更要去禁军了。除了爹爹,这世上没人会真心保护我。” “我只能自己保护自己。” …… 皇帝终究拗不过宋清词,答应她到禁军中历练。 “公主真要去吗?” 去教练场路上,紫练跟在身后忧心忡忡,“公主是金枝玉叶,万金之躯,万一伤着可怎么好?” “好不容易说服爹爹,我一定要去。” 宋清词口气笃定,她不是一时兴起,这事她筹谋了许久。 一旁的赵城给她泼冷水,“陛下是答应了,可军中将士未必能接受,公主这是何必呢?” 宋清词敢带着区区几百个亲卫闯宫,这勇气赵城佩服。 她轻而易举收拾了公主府的叼奴,手段高明雷厉风行。 可把手伸到军中来…… 赵城无奈地摇头,这次她要吃瘪了。 “军中将士要是不服我,赵统领可得给我撑腰。” 走在前头的宋清词忽然回头,狡黠地朝他眨眼,“别忘了,你可是我的人。” 赵城的脸刷得红了。 不远处高高的城楼上,一袭墨青长衫的沈玉临负手而立,面容微冷。 他听说宋清词在大皇子府当众对他示爱,不知怎的起了兴致,想找她问一问。 没成想看见刚才那一幕。 第二十四章 文姨娘被驸马带走了! 宋清词跟赵城去了教练场,一踏进去,正见两个禁军士兵打着赤膊在摔跤。 两人被晒得黑黢黢的背满是油汗,用力之下筋肉迸起,胳膊上隆起充满力量的鼓包。 他们全神贯注,全然没注意到门口的方向。 赵城转向宋清词,本以为她会面露羞涩,没想到她正盯着台上摔跤的两个士兵,看得津津有味。 赵城:“……” 他运足中气,大声喝道:“都停下来!” 整个教练场内外都听见这一声,将士们莫名其妙地朝他看过去,一看到他身旁女子绝美的面容,顿时大惊。 禁军中早就传遍了,今日大公主男装打扮入宫险些被误以为是男宠,因此众人一眼就认出她来。 正在操练的将士忙放下手中武器,低头检查自己是否衣冠不整。 台上两个摔跤的士兵手忙脚乱,到处找衣裳把自己裹起来,其中一个太着急还摔倒了。 抬头一看,罪魁祸首宋清词笑眯眯道:“别着急,我不介意。” 生死都经历过了,穿不穿衣服算什么大事? 士兵脸一红,几乎是愤恨地瞪了宋清词一眼,连忙爬起来穿衣裳—— 男子汉大丈夫,宁死也不能叫女人调戏了去! 赵城干咳了两声,“从今日起,柔嘉公主要在禁军中历练,学习军务,日后大家要穿好——” “大家不必客气,只把我当成男子就好。” 宋清词说罢,目光转向教练场周围,观察这里的情形。 这里场地极大,专供宫中禁军训练使用,分成好几块区域,刀枪剑戟各自分开不冲突,正后方还有一大块场地设着箭靶,想是用来练射箭的。 忽听人群中有人不客气道:“大公主请自重!弟兄们身负保护宫城保护陛下的重任,不是陪公主玩乐的!” 什么来军中历练? 分明是这位任性的大公主想胡闹。 她要胡闹他们管不着,可想让他们陪太子读书,也得问他们答应不答应! “公主想取乐不如去乐坊,听说乐坊近来新进了几个清俊的小生,又会弹又会唱,我们弟兄可不会这些!” 这话等同于指着宋清词的鼻子骂她不守妇道。 禁军将士们虽然经常在宫里,但宫外的小道消息他们同样不会错过,尤其是关于宫里的密辛。 有关于宋清词这位大周第一公主的传闻,更是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赵城下意识看向宋清词,唯恐她一时生气下令惩处,他知道将士们的话太过分了,却也不希望他们因此毁了前途。 果然,宋清词的脸一片冰冷。 像冬日第一场雪落下之后,将枝头盛开的红海棠冻在一片冰凌中,寒冷得美丽。 场中气氛跟着冷下来。 禁军将士们皱着眉头盯着宋清词。 宋清词毫不示弱地回视。 就在众人以为她要发怒之时,忽见她迈开步伐直奔左手墙边的一溜武器架子,在上头取了一把弓箭。 弯弓,搭弦—— 羽箭破空而出! 正对着箭尖的小将正是刚才提到乐坊的人,他瞳孔放大,眼睁睁看着羽箭朝自己飞来,惊恐之下忘了躲闪。 “嗖——” 破空之声从耳边划过,小将蓦然睁眼,回头一看,宋清词的剑稳稳地钉在他后方的箭靶上—— 正中红心! 大公主的箭术居然这么好! 刚才还觉得宋清词是来军中胡闹的众将士,目光顿时肃然起敬,不敢再轻视她。 别说她一个养尊处优的金枝玉叶,就是军中天天练习射箭的将士,也未必能做到随便一射就中红心。 刚才出言不逊的小将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末将……多谢公主不杀之恩!” 他当真以为宋清词那一箭是想杀他,这会儿回过神来吓出满头冷汗。 宋清词随手把弓箭交给身旁的士兵,一手扶起他,“要是一言不合说杀就杀,天底下还有没有王法了?我宋清词只是不知廉耻,不是暴虐成性。” 她负手而立,一派云淡风轻的大气。 这话让将士们脸红。 他们确实是这样想的,不过那是之前—— 现在见识了她的本事和度量,众人反而觉得,那些关于她的难听传闻一定是假的! 这一箭,所有将士都对她刮目相看。 只有宋清词握紧了持弓的手,极力隐藏颤抖的幅度,和掌心被弓弦勒破流下的殷红鲜血…… 没有人知道,刚刚她有多紧张。 那一箭但凡射歪一寸就会要了面前小将的性命,她宋清词的名字就会被钉在耻辱柱上,被百官弹劾、万民嘲笑。 幸好,幸好没有射歪。 她早早让白云间教她习武,说是习武,其实她只学会了射箭。 宋清词有自知之明,弓箭相比其他武器轻巧,她拿得动、学得快,只要准头够就能唬住人。 即便如此,刚才那一箭能正中红心,靠的也是三分努力,四分白云间这个好师傅,加上三分运气。 缺一不可。 “公主现下可以安心了,这些日子苦练总算没有白费。” 回去的马车上,紫练心疼地给她掌心抹上药膏,又用一尘不染的白绢厚厚缠上。 宋清词把手往后缩,“明日一早还要去教练场,把手缠成这样还怎么拉弓?” 她今日是震住众人了,可禁军将士们不是傻子,她要是往后就拿出公主做派不真正投入训练,照样会被人看不起。 紫练还想说什么的时候,马车已到公主府门前。 宋清词还没下车,只见侍女匆匆忙忙赶来禀告,“不好了公主,文姨娘被驸马的人带走了!” 第二十五章 留宿清辉阁 糟了。 宋清词下意识察觉不妙,一定是文敏暗中替她查账的事被沈玉临知道了。 她正觉得奇怪,前些日子打发老泰家的等婆子离开之后,沈夫人来吃了个大瘪,沈家居然会就此善罢甘休。 原来后手在这里。 沈玉临行事一向如此,初时不动声色,麻痹敌人,最后一击而中—— 就像前世她的死。 若不是临死前听见沈玉临的声音,她怎么也不会想到,要她死的就是他。 她扶着额角轻轻甩头,将那些晦暗的情绪暂时放下,“去清辉阁。” 重生之后,这是宋清词第一次来清辉阁。 这里和记忆中的模样没有区别,茂林修竹,清幽雅致,一眼就能看出是沈玉临的院子。 他的随身小厮站在竹篱门边,见着宋清词毫不惊讶,不卑不亢地上前行礼。 “公子已等候多时了,公主请进。” 果然是冲着她来的。 宋清词没理会他,径自朝里走去。 她进门的时候,沈玉临刚临完一张兰亭序碑帖,最后一个“文”字的捺笔锋收得极好。 他满意地搁笔,而后随手将纸收到一旁。 抬起头来,正对上宋清词警惕的目光。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看他的目光就带着警惕、猜疑、恐惧,唯独没有爱了。 “文敏在哪?” 她直奔正题,像是一点也不想和他多话。 沈玉临蓦地想起她在宫中和赵城说话的模样,神采飞扬,眼睛里都透着笑意。 方才那点喜悦烟消云散。 “她是我的妾室,我让她来值夜,这会儿自然在后头沐浴更衣。” 宋清词登时皱起眉头。 她听文敏说起过,自从入公主府做妾室以来,沈玉临从来没有碰过她。 比起其他妾室的哀怨愤懑,志不在做妾的文敏对此很满意,甚至她至今还是处子之身。 沈玉临要是强行让她值夜…… 不好! 宋清词连忙朝他房后赶去,沈玉临也不拦,笑着站在原地看她。 只是那笑意中怎么看怎么透着寒意。 “文敏!” 她一把揭开后室珠帘,琉璃和碧玺穿成的珠帘哗啦啦作响,惊得坐在里头喝茶的女子慌忙起身。 是文敏。 “给公主请安。” 她上前行礼,宋清词在她身上看了看,没有异样,她身后的矮几上摆着茶水,还冒着热气。 “公主怎么了?” 文敏的神情有些不解,像是不明白宋清词为什么来得这么急。 “你没事?” “我没事,驸马叫我来什么也没吩咐,只让妾身在这里喝茶。” 宋清词咬紧了牙。 她又被沈玉临耍了。 沈玉临在前头喝茶,见宋清词带着文敏出来脸色不豫,嘴角的笑意不免促狭了些。 “你先回去吧。” 不等宋清词开口,他朝文敏摆摆手,还是温润清和模样。 他待身边的妾室一向如此,似乎很宽和,却不见半点情义,即便他态度再温柔,她们也不敢越过雷池主动亲近他。 文敏刚入公主府的时候见到如此风神朗俊的驸马,也曾犹疑过,幸好他的冷情让她重新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疑惑之下,她不敢直接离开,而是下意识看向宋清词。 她被叫到驸马的清辉阁喝了半日茶,现在什么都没做,驸马就让她回去? 这是什么意思? 宋清词几不可闻地朝她颔首,示意她先走。 文敏识趣地福身告退。 待她走后,宋清词道:“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文敏的事的?” “什么时候?” 沈玉临骨节分明的手扶在桌角,缓而有节奏地叩着,“大约,从她刚入府的时候。” 文敏刚入府的时候,几时为她办过事? 宋清词眸光明灭,瞬间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她当初刚进府你就认定她不会甘为妾室,一定会为自己寻找别的出路?” “而这个出路,就是我。” 公主府唯二的两个主子,只有她和沈玉临。 想来前世她如果不是那么懦弱,那么委曲求全,文敏也一定会投靠到她身边。 她也不至于死的那么惨。 沈玉临不置可否地笑笑,他觉得宋清词近来聪明许多。 “既然如此,为什么轻易放了她?” 宋清词不解,如果沈玉临趁她进宫杀了文敏,再毁尸灭迹死不认账,她根本一点办法也没有。 可他没这么做。 沈玉临眉梢一抬,缓缓道:“我不杀女人。” “既然你喜欢就留着吧,日后也不必让白云间趁着黑夜将她送来送去,怪麻烦的。” 他大方的态度,也赢回了宋清词的大方。 她转身朝门外走去,抛下一句话,“放心,我没打算把‘驸马派’统统铲除。大家同在府里和平共处,你不欺我,我自然也不压你。” 宋清词的大方与其说是自己的决定,不如说是被迫。 她不能把事情做绝,否则沈玉临这次可以带走文敏,下次还不知道会对她的人做什么。 不杀女人? 呵。 谁信! 沈玉临微微颔首,对她聪明的态度很满意。 不过…… “公主且慢。” 他从座中起身,款款而来,站在宋清词身旁。 一副要和她一起走的模样。 “今晚本该文敏值夜,公主把她要走了,就拿自己赔吧。” 说罢回头吩咐侍墨,将他的衣物和起居动用之物收拾好,一并送到上房去。 他和宋清词成婚数月,同房的次数屈指可数,自她那日率领公主府亲卫入宫“清君侧”后,更是一次都没有。 以往都是宋清词盼望他去上房,这是他头一次主动。 宋清词却没有半点高兴的神情,“这个……这个就不必了吧?文敏走了,还有其他妾侍,不如我让人传——” “我只要公主。” 沈玉临忽然凑近她,笔直如修竹的脊背微弯,凑到她耳畔呵气如兰。 宋清词脸一红,下意识推开他,“不行。” “公主的意思是,不让我去上房?” 沈玉临一手托腮,似乎在思考什么,宋清词以为他打消了同房的念头,一口气刚松,忽然整个人离了地。 他将她打横抱起,俊美面容微低,离她极近。 近到呼吸交错,分不清是她的还是他的。 “既然如此,公主留在清辉阁也是一样。” 话音落下,他抱着宋清词朝内室走去。 第二十六章 陛下来了 “小白!” 情急之下,宋清词大喊一声。 一道白衣身影从院墙上落下,白云间双手抱胸,一脸不情愿。 为什么公主最近总给他一些奇奇怪怪的任务? 不是去飘絮院劫文姨娘,就是教她练箭,否则就是在她和驸马在一起的时候让自己出来煞风景! 她都不觉得尴尬吗?! 可他觉得! 看到白云间,沈玉临眉头微蹙。 “你要拦我?” 白云间是公主府的亲卫统领,负责保护公主的安全,可现在公主并没有危险。 他想了想,决定离开。 “白云间!” 宋清词的声音加重了三分,她在沈玉临怀中挣扎,“你要还是我的亲卫统领,就护我平安离开清辉阁。” 一边是他仰慕的驸马,一边是他的正主,白云间左右为难。 他咬了咬牙,终于上前一步,“驸马,公主想离开,您还是……” 虽然他不懂为什么公主现在变得那么抗拒驸马,可强扭的瓜不甜,公主不愿意待在这儿,谁也不能强迫她。 沈玉临明显感觉到,怀中的宋清词浑身放松下来。 她没看错白云间。 夜风拂过,沈玉临用玉带束起的发丝落了一缕在肩头,随风扬起划过她的面颊。 她懵懂地抬头看去,他清俊如玉的面容染上了夜风的寒意。 快入秋了。 沈玉临冷笑一声。 他想做的事,白云间拦不住。 周围夜色如墨,空气中有凝重的危险气息在发酵。 白云间似乎察觉到什么,皱着眉头四下一望,没有看到人。 宋清词再度紧张起来,浑身僵硬。 她攥着手,一不小心碰到掌心的伤口,吃痛地“唔”了一声。 沈玉临低头,正见她纤细的皓腕顶着被绢布裹得又圆又厚的手,像个圆滚滚的包子。 隐约有血迹透出绢布。 沈玉临一怔,忽然觉得这一抹殷红有些刺眼。 他别过脸,沉默地将她放在地上,随即转身回房。 宋清词看着他的背影,想不通他为何突然改了主意,只看到侍墨走之前愤愤地盯了她一眼。 沈玉临是世家公子中的翘楚,是京城第一美男子,是无数名门贵女梦寐以求的夫婿。 从来只有他推开别的女子的份,他几时被人推开过? 她忽地有些烦躁,咬了牙,“回上房收拾行李,我要搬去军营住!” …… 这一夜,公主府的上房灯火未歇。 收拾东西倒不费事,宋清词说去军中是历练去的,那些享乐的东西,什么珍玩玉器、衣裙钗环、古董字画…… 一概不必带。 曹嬷嬷和紫练两人苦口婆心,轮番劝说宋清词,希望她打消住到军营去的想法。 尤其是曹嬷嬷,一直说到口干舌燥头发昏,才在侍女们的搀扶下坐到矮几上休息片刻。 她一坐下,紫练就站起来了。 刚想开口,宋清词抬眸看了她一眼。 紫练忙把嘴闭上。 曹嬷嬷年事已高,宋清词由着她啰嗦不反驳,紫练可没有这个特权。 她坐在灯下看兵书,这会儿把书一合,终于开口。 “嬷嬷觉得,身为公主是遵守礼法要紧,还是性命要紧?” “自然是性命要紧!” 曹嬷嬷才喘过气喝了半盏茶,一着急差点打翻了茶盖,“公主千金之躯是最要紧的!” 转念一想,她又道:“可不住在军营,公主的性命也不会有危险啊,这话是怎么说的?” “眼下没有危险,那爹爹驾崩之后呢?” 曹嬷嬷一愣,明白了宋清词的意思,“那,那也不用住到……” “爹爹的日子不多了,我知道。” 宋清词摆摆手,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她自己深吸了一口气,“趁他还在的日子,我要抓出下毒的人绳之以法,让爹爹安心地走。” 她现在还没有这个能力,只能靠禁军。 曹嬷嬷无话可说,半晌叹了一口气,转出去替宋清词收拾包裹。 宋清词在灯下重新打开兵书,有些心不在焉。 还有一个理由她没告诉曹嬷嬷。 沈玉临把她抱在怀中,她仰头看他散落的一缕发丝时,心神驰荡。 那一刻她仿佛回到重生之前,回到她对他心存爱恋的时光,差点忘了他就是害死自己的人。 她怕自己继续留在公主府,今晚这样的事会再度发生。 与其如此…… 不如去军中。 次日一早,宋清词只带了紫练一个侍女并两个箱笼就去了禁军中。 天刚蒙蒙亮,宫门还没开,来轮值的禁军将士就看到宋清词站在宫墙下,连忙开门让她进来。 宋清词说明来意,众人大惊失色。 头一个反对的就是赵城。 “不行!军中都是男子,公主在这里起居成何体统?” 除了阻拦她率领公主亲卫入宫那次,赵城头一次对她态度如此强硬。 他身后一众将领个个脸色一言难尽,其中最年轻的一个,甚至摆出一副宁死不从的贞烈表情。 宋清词:“……” 这群大男人脑子里都是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 好像她要玷污他们似的! 也难怪赵城他们胡思乱想,宋清词昨天露了一手的确让他们对她的印象改观不少,至少说明她不是个只知道养尊处优的草包。 但关于她的私德…… 还很难说。 宋清词也没指望能说服他们,“少啰嗦。爹爹都同意我来军中历练了,我想住就住,轮得着你们不同意?” 众将士齐齐闭了嘴。 赵城被她提醒,连忙招来一个士兵,在他耳边吩咐了几句…… 禁军将士在宫中有专门的住所,比宋清词想象的条件要好。 皆因为这些人守卫宫城干系重大,身份比一般兵将要高,其中不乏像赵城这样的官宦子弟,这也是他们敢正面对上宋清词的原因。 她的住所安排在赵城隔壁,地方不大,只有一排三间屋子,一间极小只能用来烧茶煮水,只有中间那屋稍大勉强可住。 宋清词还没说什么,紫练进去就嫌弃开了。 “公主,这一间正屋还没咱们府里的下人房大,您怎么能住这里?我去跟赵统领要间大屋!” 说着就要往外走。 宋清词随意打量了四周一眼,坦然坐在榻上,“傻丫头,你跟着我一路进来,见过比这间更大的屋吗?” “……” 好像也是。 “这间屋子应该是赵城的,他自己搬到隔壁更小的屋子去了。你看,墙上挂剑的痕迹是新挪动过的。” 某人嘴上说着成何体统,身体却很诚实,把禁军中最好的屋子让给她住。 宋清词嘴角微翘,正要端茶来喝,忽见一个士兵脚步匆匆,到门外急忙停下,似乎很不习惯这里换了主人。 “公、公主,陛下来了。” 第二十七章 军令状 来的不止是皇帝。 高贵妃听说宋清词住进军营,死活要陪皇帝一起来看看,她可不希望自己住的地方防卫都捏在宋清词手里。 皇帝心系宋清词,懒得管她,由着她跟来。 赵城走在前头给皇帝引路,他管不了宋清词,只好把皇帝请来管她。 “爹爹~” 一见着皇帝,宋清词就像卸下一身刺的小刺猬,只剩下柔软粉嫩的肚皮,人畜无害。 她亲昵地挽着皇帝的手,原本站在皇帝身边的高贵妃被挤开,气得直翻白眼。 “爹爹来得正好,去瞧瞧我的新屋子吧?” 不等皇帝开口诘问,宋清词先发制人,“这里的屋子虽然小,倒也干净。将士们守卫宫城日夜不休,女儿忝居公主之位却于家国无益,只能来和他们同甘共苦一阵。” 皇帝本是来阻止宋清词的,听见这话反倒伤感起来。 他做皇子时也在军中历练过,宋清词的话说到了他心坎上。 皇帝叹了一口气,边走边道:“你身居公主之位,还能看到这些将士的辛苦,爹爹心里很宽慰。” “爹爹年轻时也在军中担任过职务,也和将士们同吃同住,如今想想怀念的很啊……” 可惜他现在身体不济,别说到军中去了,就连早朝也时常体弱不支。 高贵妃在后头插话,“陛下当年是皇子,学习朝政是应该的。可公主是个女子,怎么能和一群军汉住在一起呢?实在不成体统!” 皇帝脚步一顿,正走到宋清词的屋子门口。 “爹爹快看看,这屋子怎么样?” 宋清词撒娇地摇摇他的胳膊,皇帝的注意力顿时被吸引到屋子上头,四下一看,眉头微蹙。 “这间屋子还不如你寝殿的茶水间大,你真住得惯?” “爹爹年轻时也住过,爹爹住得,我也住得!” 宋清词信心满满,全无半点身为公主的骄矜,这股亲民的架势和皇帝很像。 皇帝慈爱地看着她,就像看着年轻的自己。 尤其她自决定到禁军中历练后就总是打扮得像个少年郎,英姿飒爽的模样,和年轻的自己更加相似。 皇帝无奈地摇摇头,拿她没办法,“既然你愿意,那——” “陛下!您不是来阻止大公主的吗?!” 每次都是这样,宋清词说什么就是什么,皇帝都依她! 自己做不了皇后,也全怪这个大公主不松口! 眼看皇帝又要在宋清词的撒娇攻势下妥协,高贵妃脱口而出,“您不能总是纵容大公主胡闹啊,难道还嫌弹劾她的折子不够多么?” 皇帝面色微凝,宋清词淡淡瞥她一眼,“高贵妃的账本看得怎么样了?这么有空到禁军中来。” 一提账本,高贵妃就黑了脸。 都是她害自己关在宫里天天学看账,她还敢提! 高贵妃没好气道:“公主别讽刺我,我再怎么不好也没叫满天下人议论我不知廉耻,让满朝文官上折子弹劾,让——” 皇帝不悦地看她一眼,她才低下头,小声嘀咕,“谁知道这次跑到军中来住是真心想历练,还是看上了哪个年轻将士……” “爹爹也这样想吗?” 宋清词不在意高贵妃说什么,她只在意皇帝的想法。 皇帝从不认为宋清词是旁人口中那样的人,“爹爹自然相信你,你从小到大就没有骗过爹爹。” “就算陛下信,可满朝官员能信吗?天下百姓能信吗?” 高贵妃继续煽风点火,皇帝果然面露犹疑。 宋清词冷笑一声,“我记得,再过半个月就是禁军例行演习的日子,到时候要选出各项比武的前三甲来,爹爹会亲自阅看。” “到时我会获得三甲之一证明我的历练成果,如若不然,从此我再不干涉禁军任何事务。” “!!!” 此言一出,不但皇帝惊讶,赵城也不可思议地盯着她。 按照惯例,每年禁军例行演习的前三甲都会官升一级,皇帝格外欣赏的甚至会直接被选为御前行走。 因此,每次演习禁军将士们争夺前三甲都互不相让,最终能夺得三甲的都是万里挑一的高手。 宋清词一个弱女子…… 别说练习十几天,就是十几年也未必能夺得三甲。 赵城望向她缠着纱布的手。 昨日那一箭镇住了众人,只有赵城看得出来,那一箭里有多少侥幸。 高贵妃大喜过望,大公主一定是疯了才会说出这种话! 她以为禁军前三甲是小孩子过家家那么容易的么? “口说无凭,公主得立个军令状才是,免得到时候又撒撒娇混过去!” 这次高贵妃不顾皇帝难看的颜色,执意要宋清词立军令状。 一旦军令状立下,到时候宋清词得不到前三甲就要彻底放手禁军大权,连皇帝也不能说什么。 这次她非要看宋清词颜面扫地不可! 看她以后还敢不敢张狂! “公主,不可——” “好啊。” 宋清词一口答应,笑着看向高贵妃,“若我能得到前三甲,贵妃拿什么做彩头呢?” 高贵妃一愣。 她也要拿出彩头? 转念一想,宋清词一个千娇万贵的公主是绝不可能得到比武前三甲的,她硬气地抬起下巴,“公主说什么就是什么,再刻薄的要求,反正也只是说说而已。” 她狠狠地贬低宋清词,宋清词只是笑笑,没有一句恶言。 皇帝心里越发气恼高贵妃,心疼宋清词。 连赵城和跟随而来的将士们也开始为宋清词忧心,她往后的日子不会好过。 “我是晚辈,怎么敢对贵妃提刻薄的要求?” 宋清词一派温良恭俭让,笑吟吟地,“若是我中了三甲,贵妃就当场学三声狗叫便是了。” 高贵妃:“……” “噗。” 不知是谁憋不住笑出声,一时间,压得低沉的笑声此起彼伏。 连皇帝都翘了嘴角,宋清词挽着他的手,父女俩对视而笑。 高贵妃恨得咬碎银牙。 等演习之后,看她还笑不笑得出来! 第二十八章 喝茶读书看美男 烈日暴晒,大汗淋漓,沉重得根本举不起的武器,被磋磨得浑身是伤哭闹发脾气…… 这是外人想象中宋清词的军营生活。 实际上—— 烈日之下,将士们都在教练场训练,秋老虎的余威让他们大汗淋漓。 尽管赵城一再叮嘱宋清词在军中的时候他们要衣冠整齐,还是有人耐不住热,把上衣脱了个干净。 不远处,宋清词坐在浓密的树荫下的贵妃榻上看书,贵妃榻旁摆着矮几,上头是大如紫晶石的蒲萄。 紫练正埋头给她剥蒲萄,剥得碧绿的蒲萄肉上没有一丝皮儿和经络,然后才喂到宋清词嘴边。 宋清词的目光始终没离开书,只在吃蒲萄的时候微微偏头。 偶尔她看得眼酸,便放下书抬头眺望远方,正好看到教练场上打着赤膊练武的将士们。 高大挺拔的军武男子,年轻,精壮,线条紧绷,筋肉起伏的弧度格外好看。 她从前喜欢沈玉临那种温润如玉的书生,如今才发觉,军中男子健壮的筋肉别具吸引力。 宋清词看得很满意,干脆把书垫在脑后,舒舒服服地躺着看。 一个高大的身影忽然出现在眼前,把美好的风景挡住。 她往左挪,影子往左挪。 她往右挪,影子也往右挪。 “干嘛呀!” 宋清词一下坐起来,不耐烦地抬头看—— 是赵城。 他剑眉蹙起,俊朗的面容严肃古板起来,“公主,你这——” “成何体统!” 宋清词不用想也知道他要说这个,干脆替他说了。 赵城对她“知法犯法”的态度十分不满,眉头皱得更紧了。 宋清词打趣他,“赵统领要是脱了,肯定比他们好看。不如……” 挡在面前的身影拔腿就走,只看到两条长腿有力地摆动,不一会儿人就到了教练场。 再一会儿,教练场上的“春光”都严严实实地挡了起来。 “切,没劲。” 宋清词抱怨了一句,重新拿起书。 …… “你看清了,公主真的没在练武?” 凤藻宫中,高贵妃坐在主位上,因为兴奋身子前倾,完全忘了仪态。 她逼宋清词立下军令状后,皇帝就更不愿意见她了,让她老老实实待在凤藻宫学管账。 高贵妃百无聊赖,只好把自家侄女叫进宫陪着说话。 高春年坐在一旁,听见宫人的禀告连忙拍马屁,“恭喜姑母!这次宋清词不但要丢个大脸,禁军也不怕被她控制了!” 高贵妃坐回去靠在鹅羽软枕上,十分熨帖,“她近来兴风作浪太放肆了,都怪陛下溺爱。禁军我倒不怕,难不成还真能让一个公主领兵符?” 女子怎么能干预朝政? 本朝开国以来就没有这种事。 “我还以为她信誓旦旦立了军令状,怎么也要做做样子,没想到……呵。” “哼,那宋清词本来就是个绣花枕头,除了投胎好,她还有哪里比我强?” 高春年一向不服宋清词,尤其在高贵妃面前的,她更加肆无忌惮地口出恶言。 上次在大皇子府宋清词给了她一耳光,她正等着还回去呢! 高贵妃听罢坐直了身子,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自己的侄女,打量得高春年脸面发红。 忽听她啧啧两声,“要说起来,宋清词确实处处比你强。” 高春年:“……” 这是亲姑姑么? 高贵妃见她垮下脸,喝了一口茶道:“你别怪姑母说实话,你想想,陛下有三个女儿,怎么就偏偏独宠宋清词一个?还不是她生得美貌么?” 她这不是明说自己长得丑嘛? 高春年嘴撅得老高,不服气道:“未必是她宋清词最美貌,也有可能因为她是陈皇后生的!” 据说宋清词的模样与已故的陈皇后颇为相像,甚至更加美貌。 陈皇后出身名门氏族关西陈家,又容貌端丽,善通诗书,据说十四岁第一次进宫,就被当时还是皇子的皇帝一眼看中了,非她不娶。 曾有小道消息说,当年还是皇子的皇帝能被立为太子,陈皇后在其中起到不可忽视的作用。 高贵妃入宫的时候陈皇后已经驾薨了,即便如此宫里上上下下还是时不时颂扬陈皇后的贤德,她早就不耐烦听了。 她瞪了高春年一眼,“谁不知道陈皇后是陛下毕生挚爱,用得着你来提醒本宫?!” 高春年脖子一缩,自知说错了话,连忙蹲下给高贵妃捶腿赔笑脸,“姑母别生气,我是无心的。您答应办完了两位公主的婚事就办我的,可别一生气不给我办了啊!” 朱越明定了尚柔德公主之后,高家上下更加盼望高春年能得个好亲事,高家日后在京城才能更加横行无惧。 “忘不了你的亲事。” 高贵妃缓了缓神情,她可没蠢到跟自家人斗气两败俱伤,“给你物色夫婿比给两个公主费的时间还多,几个人选都是京城有头有脸的官宦子弟,又家财万贯的。” “那跟沈驸马比呢?” 高春年脱口而出,高贵妃皱着眉头,一副你在说什么蠢话的神情。 她到底没有说出伤人的话,只道:“满京城青年公子哪个比得上他沈玉临,这有什么可问的?虽然比不上沈玉临,和其他两位驸马比也不相上下了。” 高春年扁了扁嘴。 她当然知道沈玉临是京城青年才俊中独一无二的存在,可她处处不如宋清词,在夫婿这一条上也远输给宋清词,她实在不甘心…… …… 禁军教练场,白云间不知从哪里冒出来,面无表情地朝宋清词点点头。 他全程把宋清词欣赏别人赤膊的神情看在眼里,忍不住为沈玉临不平,因此脸色极臭。 宋清词放下书,方才优哉游哉的神情瞬间肃然。 “都走了?” “一个没剩。” 宋清词在树荫下看了一下午的书,中间还打了会儿瞌睡,那些高贵妃或是旁人派来盯梢的探子,顶着日头早就耐不住了。 这会儿走了个干净。 宋清词轻笑一声,从贵妃榻上起身,伸展双臂活动筋骨。 随后紫练拿出早就藏在树后的弓箭给她,她利落地提弓背箭,大步朝教练场走去。 第二十九章 不能去 半个月后,正是禁军演习的日子。 也是柔德和柔良出阁的日子。 两个日子撞到一起,柔德和柔良出阁的吉日自然不能改,皇帝便想把演习的日子推迟。 宋清词以军令状不可改为由,坚持两件大事同一天办,还热情邀请柔德、柔良和她们的驸马一道来观赛。 高贵妃听闻此事,嗤之以鼻,“她还嫌不够丢人么,要更多人来看她颜面扫地?好啊,既然她想丢人,我就成全她!” 她索性把那日会进宫观礼的各家命妇女眷都邀到了演习的场子,听说大公主要亲自下场和禁军将士比赛,那些女眷巴不得看这出好戏。 有在受邀行列的非去不可,还有不在受邀行列的挤破头也要去,演习场人山人海,前所未有地热闹。 本该热闹的柔德和柔良二人的寝宫,反倒冷情萧条,只有孤零零的大红喜幔。 “公主,前头比武快开始了,您二位快过去吧。” 侍女来传话的声音兴冲冲的,柔德心知肚明,不是为她和柔良的喜事,而是为宋清词下场比武之故。 喜娘正给她描眉,她忽然抬头狠狠地瞪了侍女一眼,被吓坏的小侍女连忙低下头。 一辈子只有一次的好日子,她本该是今日最瞩目的新妇,却被宋清词抢去了所有风头,叫她怎么不恨? 更可恨的是,她和柔良还不得不过去。 也罢,听说宋清词在禁军中这半个月根本没有好好习武,她就去看看,看看自己这个高高在上的大姐姐如何跌落云端。 最好粉身碎骨! …… 今日演习场的比试分为好几场,除了马术、射箭、长枪之外,还有空手、刀剑…… 皇帝已在高位坐下,四处张望,才见宋清词一身月白色短打,英姿飒爽背着弓箭走出来。 经过她身旁的禁军将士都热情地同她说话,像是在鼓励她,宋清词笑容爽朗一一回应,说到高兴的时候还拍了拍一个小将的肩膀。 小将若无其事地转头,满脸羞红。 “这孩子。” 皇帝无奈地摇头笑,朝身边道:“出阁后倒比从前在宫里活泼开朗多了,定是你这个夫婿宠着她,纵着她。” 今日坐在皇帝身边席位的是沈玉临,高贵妃只能坐在他身后,恨得牙痒痒。 皇帝宠爱宋清词就算了,连宋清词的驸马都因此地位尊崇,把自己都越过去了! 皇帝把沈玉临放在身边是有原因的。 不单因为他是宋清词的驸马,地位尊崇,更是用恩宠补偿宋清词在军中住了半个月,让沈玉临“独守空房”。 沈玉临哑然失笑。 原因好像恰恰相反,宋清词不爱他之后,才有现在的转变。 皇帝以为他的笑是默认,笑呵呵地重新看向赛场。 宋清词选择比弓箭他就放心了,弓箭不像拳脚和刀枪,哪怕射不中至少不会受伤。 和她一起比试的还有四人,都是禁军中有名的神箭手,他们准备充足而来,虽然对宋清词有不忍,也不得不全力以赴—— 这是他们一年到头辛苦的见证,也是他们晋升的最好机会! 宋清词明白这一点,比试开始前便朝四人道:“诸位尽管放手施展,我宋清词再想赢,也不能阻挡你们的前途。就算输了,我也真心为你们庆贺。” 这话既是说给他们听的,也是说给今日所有看客听的,她宋清词会堂堂正正地比赛,绝不以势压人。 一番话说得四人沉思不语。 外人都以为这些日子宋清词在禁军历练只是做做样子,只有他们知道,她训练得有多刻苦努力。 每天夜里将士们半梦半醒,还能听见教练场传来箭矢破空的声音。 那是公主在废寝忘食地练箭。 赵城和白云间轮流教她,有名师指点,她的箭术水平一日千里。 高台上,高贵妃朝站在皇帝身侧护卫的赵城道:“听说赵统领也是射箭的好手,怎么不下场比试?该不会是故意让着公主吧?” 关于宋清词不守妇道的二三事中,这个赵城占了很大的故事篇幅,高贵妃偏要当着沈玉临的面点他。 皇帝不满地偏头看她一眼。 赵城不慌不忙,回身行礼,“臣已经是禁军大统领,下场和属下们争夺彩头,有失风范。” “呵,那你一场都不比,岂不叫人揣测你这个禁军大统领没本事不敢出手?” “自然不能一场不比。” 赵城早就知道宋清词选择的比试项目,淡定道:“一会儿的空手,臣会亲自下场。” 空手就是比拳脚,比试双方不能带任何兵器和护具,只能肉搏,这也是最能展现将士们个人武艺的比试项目。 显然,宋清词肯定不比这个。 高贵妃听罢哼了一声,不再言语。 场上开始比试了,按照比试规则,包括宋清词在内的五人要同时朝对面的草靶上射箭,十箭定胜负。 宋清词屏息敛气,举弓拉得笔直,当先射出—— 红心,红心,第三箭还是红心! “好!” 皇帝站起来大声拍掌,看台上的命妇贵戚等有拍皇帝马屁的,也有真心觉得宋清词了不起的,纷纷站起来拍掌叫好。 只有高春年噘着嘴,假装腿不舒服不站起来。 坐在皇帝不远处的宋朝业忙道:“父皇,大妹妹好聪慧!连射箭都学得这样好!” 宋煦仁也说了一通夸赞宋清词的话,皇帝捻着胡子听得乐呵呵的。 凤冠霞帔的柔德和柔良、并两位新驸马只能跟着站起来,被高贵妃瞪了一眼。 就在众人纷纷叫好之际,沈玉临眉头一蹙。 他看到宋清词拉弓弦的手一片殷红,血从掌心渗出,一滴滴珠子似的落在地上。 看台上的人也都看见了,整个演习场静了静。 谁也没想到,宋清词能为这场比武做到这份上。 同她比试的几个将士于心不忍,面带踌躇地看过来,殷红血迹被她纤细洁白的手腕衬得越发触目惊心。 皇帝年老眼神不济,他走到看台最前方的栏杆边,眯着眼睛,终于看清宋清词的手在流血。 登时大惊失色,“快让大囡囡回来,传太医!” 天家公主,金玉捧起来的娇贵,宋清词打小油皮都没破过,更别提流这么多血了。 她的手十指不沾阳春水,是用玫瑰汁子和各种香草香膏养出来的娇嫩,哪里受得了锋利的弓弦? “快去!” 皇帝看向赵城,赵城拱手一礼正要下台,忽见沈玉临从座中起身。 “不能去。” 第三十章 一只手,足矣 一时间,看台上众人的目光都投向沈玉临。 他缓缓走到皇帝身侧,目光落在场上的宋清词身上。 和旁边四个英武的汉子相比,她的身姿显得十分单薄纤细,背脊却挺直,有一股不服输的倔强。 “公主是不会离开赛场的。对于一个军人来说,逃跑比死伤更可耻。” 宋清词?军人? 皇帝起先一愣,很快便想明白了,宋清词在禁军中短短十几日,她已经把自己当军人看待了,用军人的气概要求自己。 好,这才是他的好女儿! 皇帝对宋清词的爱护之中,头一次夹杂了佩服。 果然,场上的宋清词对所有人的目光视若无睹,平静地举起弓。 第四箭—— 仍在红心。 反倒另外四人因为心绪不定,射箭失了准头,有三人没射到红心。 宋清词娇弱的身躯稳如泰山,仿佛感觉不到掌心的疼痛,两眼只盯着远处的箭靶红心。 她一定要赢! 第五箭,第六箭…… 宋清词的得分渐渐在几人中脱颖而出,越是如此,另外四人越慌张。 高贵妃眼看如此,终于坐不住了,尖声道:“该不会是那些将士故意让着大公主吧?她怎么可能赢过训练有素的禁军将士?” 赵城刚想开口为宋清词辩护,忽听宋朝业道:“贵妃这话错了,要在平时,大妹妹未必能赢过禁军将士。可今日公开比武,父皇龙威在此,将士们难免紧张发挥不出最佳实力。” 高贵妃一愣,大皇子什么时候站在宋清词那边了? 不料宋煦仁也点头道:“是啊,大妹妹到底是天家公主,见惯了大场面,毫不紧张,自然能发挥得更好。” 他近来能时常带着妻儿进宫和皇帝套近乎,全靠宋清词相助,反观高贵妃不但帮不上他什么,自己还被拘在凤藻宫了。 宋煦仁想了想,高贵妃是斗不过宋清词的,拉拢她不如拉拢后者。 说罢还朝新晋驸马狄飞宇一抬下巴,“小驸马也是军武之人,应当知道这个道理吧?” 上次大皇子府的家宴,宋清词对他们两位新晋驸马很不客气。 狄飞宇心有怨气,可当着皇帝的面不敢表现出来,只能应和,“二位殿下说得对,射箭在乎心境平和,心一乱手就抖,箭自然失去准头。” 人人都替宋清词说话! 高贵妃脸色惨白,想起自己立下的军令状,几乎昏死过去。 皇帝听了他们的解释十分满意,难得哈哈大笑,“说得好,定是这个原因!朕的大囡囡受苦了,赢了才是应该的。” 十箭发完,报靶的内监很快算出结果,“大公主九十七分,第二名!” 她毕竟功底不扎实,有两箭没射中红心却离得不远,而其他四人平日里几乎百发百中,这次有人发挥却不如宋清词。 他们输得心服口服。 现下可以叫宋清词回来上药了,池江辉奉皇帝的命下场去请宋清词,忽见场上纤弱的身影一晃,如风中柳絮轻飘飘地倒下。 “大公主晕倒了!” 场上的命妇女眷纷纷站起,有人惊呼出声,皇帝什么也顾不得,扶着内监的手跌跌撞撞地跑去。 众人把宋清词团团围住,皇帝痛心不已,高贵妃暗舒了一口气。 幸好她晕过去了,没有她,旁人不会哪壶不开提哪壶逼自己学狗叫,自己的颜面算是保住了。 躺在地上的宋清词耳朵里一片嘈杂,第二名,她是前三甲…… 当她听到名次之后放松下来,才看到鲜血浸透了自己半条小臂,感觉到掌心刺骨的疼痛。 她痛得昏死过去,隐约听见太医的声音道:“大公主是伤口太痛了,加上连日劳累身体孱弱才晕倒,包扎好伤口后送回去卧床休息就是。” 内监们抬着软藤椅来,要把宋清词送回寝宫休息,皇帝带着众人让开一条道。 只有赵城不合时宜地挡在中间。 “赵统领?” 池江辉惊讶地提醒,忽见赵城抿紧唇,像做出一个重大的决定似的,伸手朝宋清词脸上掐去。 “赵统领!!” 惊吓之中他的声音刺耳如鸡,眼睛圆瞪,“您这是干什么!太医说公主要卧床休息!” 来不及了,宋清词已经被掐醒,人中痛得像不存在了。 “囡囡……” “爹爹别怪赵城,是我让他打也要打醒我的。” 宋清词用手捂着人中,发现自己流血的那只手已经被包扎好了,太医不知上了什么药,似乎痛得比刚才好一些。 当然,也有可能是人中太痛,相比之下手反而不痛了。 这个赵城! 她事先嘱咐过,如果她倒下让赵城一定要弄醒她接着比试,也没让他下这么重的手啊! “已经比完了,你是前三甲!不回去歇着还要做什么?” 皇帝皱着眉头,又是心痛又是着急,宋清词虚弱地坐起来,“还不够,我还有一场比试。” 还有一场?! 众人万分惊讶,谁也没想到是这个结果。 她都伤成这样了,还能比什么? 连沈玉临也没料到。 他遗世独立般站在人群中,微微抿唇,眉头凝结着疑虑,忽然觉得这样的宋清词很陌生。 她还是那个金尊玉贵、端方守礼的大公主么? “下一场,兵法。” 宋清词想站起来,池江辉等内监正要搀扶,只见她身子一晃,幸好赵城眼疾手快伸手扶住了她。 沈玉临看了赵城一眼,没有说话。 “兵法?” 众人闻言,几乎恍然大悟。 这是禁军演习中最斯文的一场比试,不用动刀动枪,而是用沙盘模拟实战,比试的人只要操控沙盘即可。 这项比试看起来简单,实际上最难。 许多士兵大字都不认识几个,兵书都看不懂,如何学兵法? 因此,参加这项比试的都是禁军中有一定地位的将领。 可从来没听说过,宋清词会兵法啊! 兵法这种东西可不像射箭一样有速成的可能,非稳扎稳打学习多年,否则定要被打得颜面扫地。 “你的手都这样了,如何操控沙盘?” 皇帝倒不担心宋清词不会兵法,他比谁都清楚,宋清词打小聪明博览群书,宫中藏书阁的书她几乎都看过。 包括各种兵书和阵法图。 若不是一直守拙,她少年早慧的名气足可与沈玉临相提并论。 宋清词扶着赵城勉强站稳,苍白的脸漾起笑容,眼里自信的光彩惊艳万分。 她扬了扬自己好的那只手,“一只手,足矣。” 第三十一章 我要禁军兵符! 好大口气! 狄飞宇身为武将,下意识撇撇嘴,正好落进宋清词眼中。 她扬起的手顺势一指,指向皇帝身后的他,“狄驸马似乎很不服气?” 宋清词先是反对他二人做驸马,在大皇子府又极尽羞辱他们,此刻口气仍然倨傲。 既然都撕破脸了,他狄飞宇也不是好欺负的! 他上前一步,昂首挺胸,“本不想冒犯大公主,既然大公主非要问,我就说实话了。刚才射箭大公主讨了个巧,您的箭术未必比旁人好,只是见惯大场面手稳占了便宜。” “可论起兵法,您才在军营待了十几日,就算再聪慧灵性,又怎么可能比禁军将领们更懂兵法?” 狄飞宇这番话说得高贵妃心里十分舒坦,柔德和柔良的脸色也好看了许多。 总不能什么风头都让宋清词占了吧? 赢了一个射箭比试还不够,还要赢兵法比试,未免太贪心! 这次宋朝业和宋煦仁等并没有为宋清词说话,因为他们心里跟狄飞宇想的一样。 如果这会儿替宋清词夸下海口,一会儿她输得太惨,场面反而难看。 场面静了静。 宋清词轻笑出声,“这样吧,我跟狄驸马赌一把。若兵法比试我也是前三甲,你就任我处置。若我输了,我就跟高贵妃一起学狗叫,如何?” “……” 高贵妃躺着也中枪。 她怎么还没忘记狗叫的事! “一言为定!” 狄飞宇冷笑一声,上次宋清词让他丢了脸,这次他要还回来。 堂堂大公主当众学狗叫,看她将来还有什么脸面嚣张! 沈玉临的目光从宋清词身上挪开,看向皇帝。 原以为皇帝会说什么维护宋清词,没想到他一言不发,表情看不出喜怒。 沈玉临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上前一步,款款含笑,“公主要和狄驸马打赌,我也想凑个趣。不如我做庄家开个小小的赌局,大家匿名下注不用拘束,岂不有趣?” 一向正经的沈玉临竟然要在宫里开赌局,众人有些不可思议。 可这点子确实有趣,又是匿名下注不怕得罪人,见皇帝没反对,众人纷纷应和沈玉临的话,不少命妇女眷甚至当场摘下自己的钗环首饰下注。 当然,她们绝大部分都押了宋清词输。 宋清词瞥了沈玉临一眼。 他也觉得自己一定会输,所以开这个赌局嘲讽自己么? 无所谓。 她会用实力,给看不起她的人一记耳光! 大如一座小屋的沙盘被抬上来,安在场地正中。 看台上许多命妇甚至没见过这东西,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各种标志,头晕眼花。 “大公主真会兵法?我看她连这些标志是什么意思都看不懂吧?” “是啊,咱们闺阁女子谁懂这个?大公主也是,射箭都赢了还逞什么强?” “哼,她太贪心了,一心想出风头,不自量力!” 最后这句是高春年说的,宋清词赢了射箭之后她本来很失落,这会儿又提起精神了。 只要她输了这局就要学狗叫,这戏还有看头! “开始!” 内监鸣锣示意,场上宋清词不慌不忙,她受伤的手负在身后,另一只手灵活敏捷地操控沙盘。 不到片刻,对面的禁军指挥使满头大汗,很快脸色灰白地停了手。 “就这样输了?!” 高贵妃站起来大喊,她看不懂场上的情况,便朝狄飞宇投去疑惑的目光。 狄飞宇的脸色比场上那个指挥使还白。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宋清词居然,居然…… “下一个。” 宋清词头也没抬,气定神闲,站在沙盘前的姿态如天生的将领。 下一个指挥使一边抹着汗一边往场上走,尽管有前车之鉴的他已小心翼翼,还是很快败下阵来。 “下一个。” 宋清词仍旧没抬头。 …… 这次不必内监来宣布成绩了,宋清词在场上从头站到尾,击败了所有人,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 她是第一名!第一名! “狄驸马,过来!” 宋清词失血过多十分虚弱,若不是急着让某些人兑现承诺,她这会儿只怕已经晕过去了。 狄飞宇的脸在抽搐。 宋清词想对他做什么? “柔良公主,快帮我说说话啊!” 柔良也很着急,生怕宋清词伤害自己的夫婿,他们今日可是刚成婚。 可她年纪小又胆怯,在皇帝面前向来不敢说话,只嚅嗫着,“我,我也没办法啊……” 狄飞宇气得别过脸,硬着头皮朝场中走去。 宋清词不知何时又拿起了弓箭,朝他的方向拉开,“狄驸马,我这会儿比了两场太累,手也抖,不知道还有没有刚才的准头……” 她要射自己?! 狄飞宇瞪大眼睛,还没来得及跑,箭已脱弦而来…… “嗖!” 箭从狄飞宇肩上擦过,并未伤到他的皮肉,只把他一身新制的大红喜服刺破了。 宋清词笑吟吟地走过,在他身边停下,“婚后对柔良好些,否则下一次,我的箭未必这么准。”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狄飞宇又气又怕,几乎浑身发抖。 众人只看到宋清词的箭没射中他,以为是公主的一个小玩笑,并没在意,反而笑话狄飞宇浑身抖如筛糠,哪里像个武将? 接着便上来恭贺宋清词,虽然他们在沈玉临的赌局里多半都输了。 宋清词含笑接受众人的恭贺,这是重生以来她头一次受到众人的认可,而非攻击、诋毁、造谣…… “陛下。” 宋清词忽然单膝跪下,行了一个武人礼,郑重其事,“按照往年惯例,在禁军演习中能得到前三甲的将士会获得晋封。我得了两项三甲,特来求封。” 皇帝哈哈大笑,“好!朕就封你为楚国公主,把楚地大片沃土都给你,每年的贡税至少有三十万两白银。” 此言一出,场中又静了静。 看台上众人望向宋清词的目光,又是羡艳又是嫉妒。 果然是最受宠的大公主啊…… 宋朝业和宋煦仁脸色变了变,他们身为皇子名下没有寸土,宋清词却能坐拥楚地大片沃土,坐享每年三十万两白银…… 亲生的和过继的,果然不同。 “陛下,我不要楚地。” 宋清词抬起头,断然拒绝,“我要禁军,请陛下赐我禁军兵符!” 话音刚落,宋朝业和宋煦仁同时疾起,眼睛红得要滴血。 第三十二章 到底是什么地方? 兵符! 那可是禁军的兵符! 他们两个皇子尚且手里一点兵权都没有,宋清词就要手握两万禁军么?! 如果说对楚地沃土他们只是羡慕,那此刻是赤裸裸的嫉妒了。 沈玉临的目光落在宋清词半跪依然挺直的脊背,忽然笑了。 原来这才是她的目的。 满场的命妇女眷们都惊恐万分,有人捂着嘴瞪着眼睛,半天说不出话来。 “女子怎么可以掌兵符?!” 高春年混在女眷中,伸头大喊了一声。 也喊出了不少人的心里话。 皇帝尚在犹豫,听见这话微微沉吟,未曾开口。 “大周没有哪条律例规定女子不能掌兵,反倒是宫里有规矩,禁军演习前三甲一定要晋封。” 宋清词抬头朗声道:“女儿不要楚地大片沃土,不要每年三十两银子的进项,只要禁军!请陛下按照宫里的规矩,赐我禁军兵符!” 她已经是有封号的公主了,若非要按照禁军演习的规矩晋封,只能把兵符给她让她执掌禁军。 兹事体大,皇帝尚未开口,劝说者纷纷出言。 “陛下,您看看您把大公主纵容成什么样了?她居然要兵符!!” “你闭嘴,真想学狗叫不成?” 皇帝瞪她一眼,没好气。 高贵妃气得快吐血。 真让宋清词掌握了禁军兵符,那可就不是学狗叫这么简单的事了,她的命都得被宋清词捏着! 两位公主看向皇帝,不敢开口,倒是新驸马们急了。 狄飞宇扬声道:“陛下不可啊!我朝从无女子掌兵的先例,大公主实在荒唐!” “你该称一声大姐姐的。” 话不多的沈玉临咋一开口,便是诛心之言,“当着陛下的面诋毁姨姐,狄驸马好家教。” 宋清词是大姐姐,他自然是大姐夫,直接绝了狄飞宇回嘴的余地。 他要是回嘴,更是不敬尊长。 朱越明使劲给沈玉临使眼色,他不明白,宋清词掌握禁军对他有什么好处? 他沈玉临年少早慧,才名外显,难道真的甘心在女人的羽翼下过日子,一辈子登不得朝堂? 沈玉临晓得他的意思,却没理会。 看台下的宋清词不知道台上发生了什么,她等不及了,忽然站起来,转身朝场中所有禁军将士振臂一呼—— “诸位将士,可愿追随我?!” 一声呼喊,响彻云霄。 她被鲜血染红的半边衣袖艳烈如火,像一片明亮的旗帜在风中高扬。 时间仿佛被凝结在这一刻,天边乌云压顶,惊雷闷吼,不知是雨水还是汗水,从她额上滑落模糊了眼睛…… “愿意!” 一声响亮的呼喝,却是从看台的方向传来。 宋清词回身望去,只见赵城高高举起一臂,面容平静,“誓死追随大公主!” 没有人看得出,他平静的面容下,眼底波澜万丈。 他服了,生平第一次服了一个女子。 “誓死追随大公主!” 有赵城领头,场中的禁军将士很快反应过来,齐齐振臂高呼。 这半个月来他们本就对宋清词改观了许多,何况兵符从由兵部掌管变成由宋清词掌管,对他们来说并不难接受。 一时间,声壮如雷,天地风云变色。 唯有宋清词一身被血染红的白衣,站在苍茫浓暗的天空下,露出苍白而热烈的笑容。 一笑倾城。 刹那间,台上台下任何人都说不出话来。 不知是被禁军将士们磅礴的士气震惊,还是被她惊艳的笑容震慑。 她目光所视之处是赵城和皇帝,赵城有些避嫌地别过头,高高举起的手臂却没有丝毫要放下的意思。 皇帝笑得欣慰又心疼,朝她微微颔首。 他答应了。 她的笑意顿时孩子气起来,有些骄傲模样,这股骄傲对上沈玉临的目光时,放大得更加明显。 叫他看不起自己,这下输惨了吧? 宋清词想着,忽见沈玉临朝她回了一个微笑,薄唇轻动做了一个口型—— “谢了。” …… 宋清词伤得不轻,皇帝本要留她在宫里休养,她执意要回公主府。 捧着兵符小心翼翼地系到了腰间荷包里,只有贴身放着她才安心。 她正欢喜着,忽然听见紫练刚从沈玉临那边打探来的消息,笑容僵在嘴角。 “什么?沈玉临押我赢??” “是啊,今天的赌局驸马是唯一赢家,足足赢了小十万两银子呢!” 十万两!!! 她以为沈玉临看不起她,设赌局是特特看她笑话的。 没想到…… 怪不得他做口型朝自己道谢,敢情他拿自己当摇钱树了,轻轻松松就挣了十万两! 都说无奸不商,沈玉临这么奸诈的人做什么官? 合该去经商,必定富可敌国! “他如何知道我能赢?” 宋清词喃喃自问,紫练盯着她重新包扎过的伤手,急道:“公主就别想这个了,快回府歇息吧!半条命的血都叫您流完了!” 她看得触目惊心,回去非让曹嬷嬷连着炖三个月的补血汤药,逼着公主喝下去不可。 宋清词这才想起正事。 她看了看手上伤口,道:“回府更衣,我还有个地方要去。” “您还要出去?!” 紫练的声音拔高三度,一脸你不要命了的表情,“不行!今天就算拼了奴婢这条命,也决不能再让公主出去!” “傻丫头,乖乖听话就好。” 宋清词一副老成模样拍拍她的头顶,语重心长,“你要是不放心一会儿就跟我一起去,要么就待在府里,二选一。” 紫练委屈地扁扁嘴,她要寻死公主都不搭理她! 不但不搭理她,宋清词还径自上了马车,倚着马车厢壁闭目养神起来。 “那奴婢定要跟公主出门的!” 紫练连忙爬上车,“到底是什么地方,值得公主非要今夜带伤赶去?” 第三十三章 陈敬棋的脸好黑 “公主出门了。” 清辉阁中,侍墨亲眼看到宋清词回府更衣后又出了门,回来禀告沈玉临。 沈玉临并不意外,低头临帖,纸上字字飞扬灵动,是极负盛名的瘦金体。 侍墨转头朝外间桌上看去,那里十万两金银随意地搁着,沈玉临随口几句话就赢来寻常人几辈子都想象不到的财富,却随手一搁毫不在意。 他早知道宋清词会赢。 “公子,大公主掌了禁军,日后您的士途……就更艰难了。” “无妨。” 沈玉临执笔的手丝毫不颤,他轻轻握着细杆紫金狼毫,笔下却有风雷之 尤其是轮回妖界,彼岸世界,无尽海洋,迷魂鬼城。这些修真势力,看似独立,看似被一层看不见的隔阂挡着。 爱屋及乌,再加上墨怀瑾一直感谢当年簌离挽救了季瑜兮,所以他也不希望簌离受到伤害。 这话说的是仁禾的艺人。他们已经被捧得自高自大、不知所谓,拍戏敷衍,要钱却狠。现在很多剧组都已经渐渐抛弃这些看着票房号召力很强却很难出好作品的明星。 季瑜兮和空间中的簌离交流着,簌离早就摩拳擦掌,一听季瑜兮有事要他做,急不可待的问道。 在裁缝店里先是买了四套现成的衣裳,两套给自己,两套给二狗,二狗跟了自己这么长时间了,一直也是任劳任怨的,但是自己似乎什么好处还没有给过人家,这次的这个就算是一点心意吧。 李青桐从进入混元造化灵鼎到重新出现并遨游于虚空裂缝组成的风暴之间,只消失了短短的十几个呼吸。 说到这个是时候,张树来了兴致,一脸潮红的说道,在他以为自己活不下去的时候教主出现了,而且还给他带来了这么多福利,他越想越觉得一定要对教主忠诚,否则都对不起教主的这一片苦心。 她现在有能力了,可以挑选演对手戏的男演员了,她想给自己找一个各方面条件都很优秀的男演员。 那可不是简单的上品防御法器,九鲤化龙佩乃是少见的古修士遗留下来的宝贝。 这些雷电力量淹没了整个昏暗之地,那骨头山峰化为一堆骨粉,又在劫力之下变成烟尘消散。 钱浩都有些不想去了,他只有四年时间,这儿学两年,剩下两年,还得温习功课准备科举,他的发财梦,不就更遥远了吗?但他拗不过董进才,只好闷闷地点头答应。 不得不承认,许环确实是个迷人的妖精,但在云浩看来,许环却是一朵带刺的玫瑰,还是不要靠的太紧比较好。 黎姐一边抽泣,一边幽怨地诉说着事情经过,那娇柔之态惹人怜惜。 她一口气问了三个问题,听似句句都是在说赵子龙,可实质却是在质问弓飞。由此可见,她那优雅的外表之下,隐藏着一颗锐利的心灵。 毕竟沈君城修为已达灵王境一重,是极其强大的存在,严清朗自然心生畏惧。 真的是巧合吗?当第二轮攻击发出,再一次出现了这种诡异的情况的时候,这种“巧合”的说法也无法说服自己了。 里面的古怪现象外面是不知道的。但神器的诱惑实在太大了,终于有大公会忍不住行动了。 身为基地内的高层,身为大比的主持者,大比尚未开始,便被徐帆这般玩弄,刘飞身为长老的尊严,早已是被徐帆践踏到了脚底。 随着两人离开山洞,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只见整座山脉,顷刻间便崩塌。 “多谢前辈不吝赐教,前辈多加休息,晚辈就先告辞了!”云浩感激的抱拳道。 第三十四章 特意为宋清词准备的 他想到京中传闻宋清词不守妇道,和禁军统领赵城不清不楚,再听宋清词刚才的话,不由信了几分。 宋清词讨好道:“小舅舅,我是开玩笑的。我头一次见哥哥嫂嫂们,大家都拘束,笑一笑不是亲密多了么?” 她是最受宠的公主,姿态放得这么低,陈敬棋的心也是肉做的难免心软,脸色恢复正常。 这么一闹,陈家众人再看宋清词感觉就不同了。 年约二十上许的蓝裳男子站起来,他是几个男子中最年长的,应是陈敬棋的长子陈谢芳。 “公主既然以诚相待,我也直说了。今日禁军演习你强要兵符 陈初看见这只boss,顿时就乐了!他一时半会没想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但,这并不重要。 廖凡没想到郑宇豪对自己还这么关心,连这些都还能够知道,会心一笑。 廖凡真想上前教训她一下,可最终还是忍住了,一旁的沈倩看到两人这样的关系暗暗一笑。 顾雅静立即转过头,一本正经的对王佳佳说道,被她这么一说王佳佳很是无语,头也羞的低了下去。 “你休息好了,有没有找到有关战神技能的传承?”老鬼的声音干巴巴的传来,透着一些期望。 “也就是说,如果我想了解国家政策的话必须是接触到这个领域之后才可能激发,如果我做别的事情那么就无法激发了,是吗?”展流云问道。 第一次猛烈交锋,双方都是损失惨重,木行特战队伤亡过半,林宇的清风特战队,情况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就在短短的一刻钟时间,就留下了二十多个兄弟的性命,还有十几个兄弟身负重伤,血流不止。 突然!boss的身体开始膨胀。这显然不是之前几人见到过的情况。 “上面的是什么?”陆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毕竟里面被云雾遮住,他们根本看不见清雪遇见了什么。 外边听动静的雷明被他发出的动静吓了一跳,忙从暗处出来,想要去开门。 “咳,总之就是最后一口气的决胜吧。做的不错,后辈。”東子向妮娜伸出手。 叶苍坐在地上,闭着眼睛,用灵力渗入,但似乎是被什么阵法阻挡。 因为一心运转灵气,红杏根本没有看到,虽然不断的新伤口出现,但随着灵气将一道道伤口治疗,一些黑黑的东西从伤口里分泌出来,被排出了体外。 对面方雷忽然张嘴说出三句话,然后扑通一声摔倒在方雷的面前。 “其实,私下没有人的时候,我更加喜欢月儿叫我明月!”太子弘不由得凑在独孤月的耳旁轻声低于道,如此这般模样,独孤月头低的就更加的低了。 方雷正不明白他什么意思,忽然就见虚空一震飞出一物,飘落悬浮在他的身前。 独孤月很是淡定的将自己手中最后一颗糖葫芦给吃完了,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竹签,随即又很是淡定的看着向着自己冲过来几人。 这个新年过得没滋没味的,白氏给夏仲春做了满满一箱子的新衣服,她一点儿想穿的欲望都没有。 独孤月看了眼放在水井旁的大木盆,此时那大木盆内早已经装满了水,水光荡漾,煞是好看。独孤月极为满意的看了一眼独孤逸轩。 若是早知道赵王有如此实力,王昊何必单打独斗?难道加上金十三还弄不死赵王吗? “白家的人?”楼凤鸣呢喃了一句,突然双眼睁大,厉声质问道:“你来这里干什么?”别的情况,他或许不知道,但是白家的人对陈燕的好,他是看在眼里的,所以陈燕会突然难产,肯定跟京城来的人有关了。 第三十五章 她找的帮手 “好啊,正好饿了。” 宋清词一点儿也不客气,接过汤碗便喝,热乎乎的乌鸡汤下了肚,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她挑衅似的看了赵城一眼。 赵城蹙起眉头。 他忽然意识到,他输了。 宋清词早就争取到了赵城,如今他想和她划清界限,等同把自己的亲弟弟舍出去…… 他不能。 吃饱喝足,终于可以回公主府了。 剩下还有几处要走动的地方,宋清词交给了紫练她们。 她该休息了,明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山雨欲来风满楼,怀里的禁军 细碎的脚步声在耳旁响起,她再次转眼望去,一黑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弯身走进牢房,来到她身前。 杨诗敏马上反应过来了,直接拨打电话,十分钟之后,医生准时的来了,给林惜如上好药之后,叮嘱了几句,也就离开了。 “微臣确实不知柳太医说的相差了十天的数字从何而來。据微臣所知。染画只与北王一人有染。从未与其他男子相处。此事千真万确。”苏洛城道。 龙墨白轻笑起来,他亲了亲她的脸,冰冰凉凉的真舒服,她在家里没有化妆,素颜的样子更是美极了。 罗玄呆若木鸡,突然在一望无尽的陵宫中爆发出一阵仰天长笑,直震得四周山岩纷纷簌簌,落地如雨。 “好。只要你还是以前的杨修杰就好了。修杰。我出院了。我有些累了。想休息了。有时间的话。我想明天找你。你看行吗。”杨诗敏说道。 “刘子义,我可以当做你没有出现,这是我和诗敏之间的事情,和你无关,你马上离开。”说完不理会刘子义,拖着诗敏,继续往里面走去了。 靳老太爷对于这件事,也是支持的,这样公开的婚礼,也就意味着靳冷真正意义上的合作。 这边,黄秀玲推了推她沉闷的黑框眼镜,眼光紧紧地睇着楚翘,来来回回,一点点都不肯放过,像是在琢磨着什么。 “娘,孩儿现在别无所求,只想亲眼见到那家伙的尸首!”陈武凡声音有些沙哑。 观众席上众人还没来得及看到底发生了什么,就看到陈家的少主痛苦的倒在了地上。只是眨眼的功夫,他就昏死了过去。 果断又去找石头,继续砸进去。于是又来了一拨人骂我追我,也被我收拾了。 牧云清歌简单的解说下,青水已经明白了,这东西还真是好东西,有时候实用性很强,可以说太强了,这可是不管你易容不易溶,改变气息也没有用。 破杀印,冲灵法印的威力他可是亲身体会过的,还有后面的五个秘印,虽然现在还无法施展,但这些都将是他以后闯荡天下的底牌,要他就此舍弃掉,那等于是心头割肉,万万不能。 她抚了抚额,无奈地看着世昕,她想劝劝他,可是毕竟不是亲生的,这话可真不知道如何开口才是。 安歌的服务周到让席南星和尹天喻在那脸上都是红一块,白一块。 给青水的印象人不错,阳刚,眼神正气,有着自己的主见和不屈,应该还算正直,这是青水从对方的眼神中感受到的,如果对方伪装的好那就只能怪青水的“感识”底下。 坐在酒店房间里的沙发上,苏末不停地看着时间,为什么那么长时间了,少轩还不来? “想说什么就说吧,别憋坏了。”青水头也不回的说道,他知道现在的诺澜一定有很多事情想问。 “齐木去了哪里?你们在这里找到了什么线索?”齐木不在这里应该是找到了什么线索,只是,为什么不传消息回京呢? 第三十六章 连姥爷都跟她抢 “父皇,大妹妹是凭自己本事得来的兵符,谁说女子不能掌兵?唐时平阳昭公主掌兵,不也为江山社稷做了贡献么?” 宋煦仁话音刚落,上首的皇帝连连点头。 禁军确实是一大块肥肉,可再肥的肉现在也不如得到皇帝的心要紧。 他受到鼓舞,接着道:“何况儿臣想,大妹妹是再孝顺不过的,她心里装着父皇,一定会率领禁军好好护卫宫城护卫父皇,这样儿臣在宫外也放心了。” 说罢立刻看向宋朝业:“大哥,你说是吧?” 宋朝业:“……” 他这会儿说再多,功劳也是宋煦仁的, 奶奶撑不了多少日子,她最想见到的就是自己结婚,找到一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 伴随着最后一酒瓶碎裂,原本就已经昏迷过去的风天翔,身体不由自主的又抽搐了一下。 等她赶到僵持之地的时候,周遭的良田已经都被毁了,黄橙橙的麦子散落在泥地之中。 这话像是一道惊雷炸开在她的脑子里,虞黎的大脑一下宕机,让她摸不着头脑。 池渊派人去京城,还在檀园附近蹲守,江东第一时间就收到消息了。 她在空气中,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其中还夹杂着一丝丝火药味。 方磊的玄武血脉在一年前全部觉醒,身体也恢复如初,甚至更胜从前。 纵然秦枫是鬼谷传人,纵然鬼谷传说有逆天改命之法,但是,那必然是要通过长年累月的布置和积累才能做到。 虞归晚为了救人,吐血昏迷,现在生死不知的消息,顿时席卷了全网。 他那个表情仿佛下一秒褚老爷子若是说想要虞归晚早点从病床上起来去京大,就会直接动手揍人的模样。 一开始,这弟子的声音还挺高,但说着说着,声音便低了下来。尤其是“他死了”这三个字,更是微不可查。 几个劝解的老师一脸愕然的看着政纪,似乎脑子一时没有转过弯来,按照正常的逻辑来说,政纪不应该是顺水推舟先把对方稳住吗?怎么反倒是直接的拒绝?他不怕赵彤直接想不开吗? 而现场的气氛,也因为绿戈的动,进入了高潮,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他们都希望自己的偶像能够获得最后的胜利。 随着主办方的宣布,讨论声停了下来,众人捏着手里头的门票,脸上则带着期待的神色,时不时往会展中心里边望去,期待能看到一个大明星。 面对一个能在速度上媲美自己的人,杀皇此时如何能定下心来。因为能有如此度,他的实力真的只有自己所知道的那般么? 这也就是【焚天火海】出名的原因,仇恨距离是多远,能产生的范围就是有多大的圆形。 “三百五十金币!”烈擎人还是一副面带微笑的模样,脸上毫无波澜,眼中却闪过一丝戏谑,像是想在众人面前使柳世失态,相必那会是一场不错的表演。 蓄力已久的柳天的身体终于开始掠出,只是一眨眼的时间,在漫天落下的沼泽之中,几朵莲花的影子,已经在柳天的眼前展现出来了。 嬴泗点点头,他早就发现元气浓度的变化了,是在两个月之前,好像正好就是兽族攻入铁城帝国西方的那一天。 景容不耐,一甩脚,又将他踢开。是当他景容是傻子吗?若是真心维护,又怎么会真的将两人之间的私情吐出。 徐晓波还在漫无目的的黑我,甚至连我的眼神都不足以为威慑到他。 他们也做不到那种医学院学生老师那种在停尸房旁边吃盖饭的功力,所以说什么事还是得习惯才行,欣慰的是大部分人都几乎是面不改色的,只能隐约感觉到他们的不满。 第三十七章 高大壮差点跪下 皇帝设的席面规格极高,只有陈克秀一品国公的身份受得起。 出于礼敬,皇帝再三让他坐在上首主位,自己以晚辈之礼陪坐。 陈克秀坚决不肯,“君臣有别,陈家不能因为和皇室结亲就如此僭越,还请陛下上座!” 老泰山严肃起来,连皇帝都有些畏惧他的威严,毕竟他是先帝留下的老臣。 见他乖乖坐了主位,陈克秀脸色才好看起来,从容坐下。 宋清词看着他们老翁婿之间的较量,不禁偷笑。 “你们夫妇二人成婚时,我连贺礼都未送,今日补上。” 陈克秀看向陈谢芳 夜离殇擦了两下,似乎觉得不满意,索性丢了帕子,直接用他的衣袖去擦拭她的脸。 宋城这边能帮的忙也有限,宋家没有沈冯两家当初一手遮天的权势,在跟王总的合作中,也不可能占到主导的地位。 “……”于嘉琪这反应让林佳佳攥紧了手心,她担心于嘉琪是看到了刚刚那一幕而在伤心。 就在经理想继续跟我谈心时,我冲她抱歉地笑了笑,托辞说身体不舒服后便结束了对话。经理表面关心做得很足,立马说要送我回家,被我拒绝了。 只是,如此看来,傅世瑾之前打算的,想让于家主动取消订婚一事怕是有难度了。 褚浩咳嗽了两声,佯装出极为淡定的模样,收回了视线继续开着车。 听着脚步声往楼下而走,我从床底钻了出来。环目四下,想从这个地方寻找到一丝的痕迹,可是徒然。我这一趟来错了,别人说睹物思人,我是在循着回忆的痕迹不想回来。 求人不如求己,我手撑着起身,双脚落地时抖的不行,一站起来就腿软要摔倒被他一把揽住并且又横抱了起来,轻轻松松地走进洗手间。 “我家没什么亲戚了。”我在努力回想月嫂的模样,说实话我并没有太关注她。 看到白老板审问有了进展,韩振汉的却做了甩手掌柜,哈切连天的回去补觉去啦。 “你们以后在我睡觉的时候,也要给我放哨,听见没有?”白雷看着跪在地上属下道。 陆丞听着朱郦悌的话并没有去插嘴说些什么,看得出来,朱郦悌对于龙泉剑神还是比较熟的,话也应该还没说完。 还有一件事让吴正德觉得非常的奇怪,那就是吴萱萱,之前她可是恨不得每天和陆丞粘在一起,可是今天竟然主动提出了换班,真是让他大跌眼镜。 比如自己和纳兰嫣儿还有没有感情,绝世功法是在哪个位置,能够成为强大剑修的异草还有没有。 李红菲没有多少的失落感,反而噗呲一笑,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 一阵雷鸣声从云层内传出,一艘通体闪烁着雷光的飞舟在越明心有些呆滞的目光中缓缓下降。 这只是她想要稳住段辰的方法,这次猜测,只是她胡编乱造的而已。 林曜的呼喊没有让李山有着丝毫犹豫,步伐一顿,他就退了回来。 他被这个奇怪的噩梦惊醒了,他忽然弹坐起来,大口大口的踹着粗气。 奈何这回特米拉也不好使了,跟她的家人一样被拒在了大门之外。 叶枫伸出自己的双手,示意玉玲珑再尝试一下,玉玲珑眉头微皱,刚才的暴怒被一丝狐疑给替代。 天峰等人对此也不陌生,当日七玄府遇到危机之时,他们便是助后者度过危机,对于血邪功并不陌生。 转眼一个月过去,是夜倾城与夏询进宫,夏询给夜倾城领取正式名分的时候了。 洛曲城中,一座装饰繁华的屋子中,一股淡淡的幽香充斥在鼻息之间。 第三十八章 他的画像 仙风道骨的陈克秀端起架子来,皇帝也不敢开口。 在陈克秀和高大壮面前,他也只是晚辈,两位长辈的战争还没开启,战局已经注定了。 乡野出身的高大壮对上世代簪缨的陈克秀,假国丈对上真国丈,毫无胜算。 高大壮下意识摆手,“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高大人是什么意思?” 陈克秀沉着脸道:“听闻高大人在外素来以国丈自居,高家晚辈便以国舅自居。老夫偶然听闻,还以为高贵妃被立为继后了。” “今日进宫方知贵妃还是贵妃,那你高家自诩为后族,又是什么体统?是以为先皇后早薨,便欺我陈家无人么!” 一声低喝,高大壮软脚虾似的跪倒在地,连高贵妃看了都觉得丢人。 脸热之余,她意识到了一个更大的麻烦。 陈克秀是铁了心要给宋清词撑腰,要是他日后留在京城不走了,陈家一夜之间就能重拾后族的荣光,到时候还有她高家什么事? “罢了罢了,一家团聚的喜事,老泰山消消气。” 皇帝适时出来当和事老,边说边给高升使眼色,示意他扶起高大壮快走,刻意不提宋清词的侍女假传口谕的事。 高贵妃这时候心乱如麻,也没想到深究此事,跟高升两人一人一边扶起高大壮,迅速离开了福宁殿。 “外祖父方才真是威严,有您老在京中坐镇,日后谁还敢欺负我?” “你日后也要安分守己,不可仗着陛下宠爱胡乱作为,多学学玉临的谦逊平和。” 陈克秀全然把宋清词当成自家晚辈看待,教训她和教训陈家子孙一样,一丝不苟。 皇帝看着心疼,想为宋清词说话又不好反驳老泰山,只能坐着赔笑脸。 宋清词扁扁嘴,“清词知道了……” 她算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学沈玉临? 哼! “明日柔德和柔良三朝回门要进宫,你们俩今夜就别走了,就住在囡囡出阁前的旧殿便是。” 一席末了,陈家祖孙出宫回府歇息,陈克秀答应皇帝暂时留在京城,宋清词和沈玉临被皇帝留在宫里。 回府的马车上,陈克秀沉默地看向车窗外头,繁华富丽的京城更胜他离开那年。 一切似乎都没有变。 又好像都变了。 陈敬棋察觉到他的心事,只觉得他从宫里出来像瞬间苍老一般,背影满是疲倦。 他低声问道:“父亲这次留在京城,是打算以承恩公府的名义为清词撑腰么?” “我也不知道,这样做是对是错。” 半晌,陈克秀长叹一声,“像今日这般高调地站出来,不知是护她,还是让她更加树大招风,惹人忌恨。” 得罪高家,高贵妃不会善罢甘休。 女子掌兵,满朝守旧的文官容不下她。 地位过尊,作为嗣子的两个皇子怎能不眼红…… 唉。 长长的太息,隐约消逝在风中。 与此同时,后宫中,宋清词和沈玉临两人朝住处走去。 宋清词对从小住到大的地方熟门熟路,索性把领路的宫人都撇开,只剩紫练等几个心腹跟在后头。 转过一处长廊,四下无人,宋清词猛然回头。 沈玉临从容停下,不解地看着她。 “就是你派人假传口谕的,还不承认么。” 宋清词口气笃定,目光直直盯着沈玉临,沈玉临坦然承认,“是我。” 这厮终于承认了! “你为什么要让高家受辱,还要嫁祸于我?” “谈不上嫁祸。” 沈玉临淡淡道:“我又没在宫里住过,能找谁去高贵妃宫里传话?只能让侍墨去你的旧殿随便找个侍女,以你的名义让她去传话。” 宋清词将信将疑。 “你和高贵妃早就撕破脸了,不差这一桩。高家受辱反而给你出了气,你有何可恼?” 宋清词轻哼一声,她知道沈玉临这话没错,她和高贵妃的关系早就恶化到不需要任何人挑拨了。 可他做这件事的目的,绝不可能是为自己出气。 他们俩从来不是这种关系。 “高贵妃是二皇子的人,你也是二皇子的人,你打压高家,莫非是怕他们抢了你将来的从龙之功?” “我若是二皇子的人,你呢?” 沈玉临乍一问,宋清词愣了愣。 好一会儿她忽然笑出声,沈玉临含笑看她,两人竟对着笑了好一会儿。 是啊,八面玲珑的沈玉临看出宋煦仁将登大位投向他,跟宋清词因为宋朝业给皇帝下毒而支持宋煦仁,没什么两样。 他们都可以说是二皇子的人,也都不算。 不管怎么说,这是宋清词头一次感觉到他的坦诚。 这种坦诚和情分似乎没有什么关系,纯粹是因为旗鼓相当,所以没有了隐瞒的必要。 “对了,方才你在高贵妃耳边说了什么?” “我说,再闹我就让她当场兑现学狗叫的军令状。” “哈哈哈哈……” 身后的紫练看得瞠目结舌。 公主和驸马……相视而笑? 他们几时感情这么好了,昨日公主还骂驸马是财迷老狐狸来着呢…… 这种难得的和谐在晚间就寝的时候,瞬间消失。 “为什么只铺了一张床?” 得知自己和沈玉临被安排在一张床就寝,宋清词几乎炸毛。 紫练委委屈屈,“公主,您就一个寝殿啊……” 宫里又不像公主府,有好几处小院,大家各居一院相安无事。 宋清词出阁前只有一处寝殿,剩下的屋子都是给宫人侍女住的,总不能把宫人的屋子收拾起来给沈玉临住,那太失礼了。 扭头一看,沈玉临神情自若,对这种安排欣然接受。 宋清词有些头疼。 她和沈玉临不是没睡过,但那是前世,是她一心爱慕他的时候,按理说她又不是黄花大闺女没什么可矜持的,但…… 两人现在这种关系,睡在一起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就算沈玉临不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杀了她,她这一夜也睡不好。 “不是还有偏殿嘛?” 半天她才想到这个办法,紫练无辜道:“公主不常住在宫里之后,原先那些箱笼陈设桌椅都收在偏殿里,要想腾空清理到能住人的地步,至少要两天。” 宋清词:“……” 也不是完全没办法,宫里空的殿宇多得是,随便找个地方都能给沈玉临住。 可要是让他住到外头去,这消息一定会传到皇帝耳朵里让他担心。 宋清词尴尬地挠挠头,“那个,晚膳吃得太饱,我出去走走消消食,驸马先睡吧。” 大不了她走上两个时辰,到时候沈玉临总该睡了吧? “无妨,我也很饱。” 沈玉临头也没抬,随手从书架上取了一本古籍,宋清词的陪嫁里头就有许多书,他以为她把书都带到公主府了,没想到寝宫里还有这么多。 其中不乏举世无双的孤本和大量前朝手记,就算宋清词出去走个十天半个月也够他消磨了。 他自顾自在坐榻上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修长的双腿盘着,仿佛在自己家里一样从容。 “我就在这里等着,公主慢慢消食,不必着急。” 意思是不管她多晚回来,他都等着。 眼看宋清词面带薄红出门去,沈玉临忽然放下书,若有所思地起身,顺着一溜靠墙的香檀木书架,慢慢看过殿中一花一木,一桌一椅。 这不是他头一次来宋清词的寝宫。 他们初成婚时他也来过几次,那时他从未想过仔细看看这座宫殿,看看她从小到大成长的地方。 如今细看,才发觉这里不仅有很多珍藏的古籍,还有许多她写过的文章字稿。 书案一角摆着她亲手修剪过的矮子松,无人打理蓬勃生长了一些日子,仍可看出当初修剪的形态不俗。 他在书案底下随手抽出一叠字纸,想看看她写过什么样的文章,不想才抽出一半,他就愣住了。 最上头那一张是画,青衣男子斜倚红墙,玉树临风—— 分明是他的画像。 第三十九章 争执 沈玉临从未见过这张画像。 甚至他都不知道宋清词会作画,若不是题跋的字迹和落款的印章,他都不敢相信这是宋清词所画。 画中景象是远景,人物面容模糊,可任凭谁看了都知道,那青衣男子就是沈玉临。 只因她下笔气韵传神,人物形神合一,分明能看出下笔之人对画中人物的缱绻情意。 沈玉临是善通书画的人,他很清楚,这样的画作除了高超的技巧之外,还需要真情。 原来她待他,果然一片真情。 他嘴角微翘,眸中喜意掩藏不住地落在画上。 良久,他小心翼翼 东方玄却不理会,看着山顶之上,南宫弄月修炼的静室,眼神十分复杂。 之前遭遇雷劫的时候,他拥有灵力,可是这一次的雷劫,他并没有灵力可以与之对抗,这不得不让他心生恐惧,自己到底该如何对抗这雷劫呢?难道是用元力?可是千百年来,就没有用元力对抗雷劫的说法。 凛凛寒风,吹来了刺骨的寒意,风不凡整理了一下衣着,收拾了一下心情,便迈起脚步,一步一步的走入了金色大殿。 “青子哥,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洛丽塔见他慌乱地跑回来,赶忙迎了上来。 所以,安紫尘和杨飞极力约束龙岛弟子,业务和生意,也都和虹门刻意避开。 “在这里,我帮你取下来。”冯练跑到他后背上去找,可是找了半天没找到,顿时有些懵逼。 这下她彻底惊讶了,还真是扩大,可以青云现在的状态怎么去扩大?她倒是想听听这个年轻总裁的想法。 鼎盛时期的泉州港,那可是万邦来朝的盛世之景,海面上的外国商船要排队进港,赶上拥挤的时候半个月你都不见得能够卸货,每天进出港的货物价值数以亿计。 扎布拍了拍身上背着的皮囊,回答说道:“都在这里,连同我们本来手中的那一个,一共七个金盒!”他从身上摘下皮囊,双手托着递给哈丹。 他们仅仅只是金丹中期的战斗力罢了,面对比金丹顶峰更加厉害的怪兽,危险之大不言而喻。 君芊芊的手里拿着尺子和绳子,炸山的地点她早就算好了,得到夏兰的信号,就可以立刻调整炮火的准星。 虽然跟刚才释放的绝招是一模一样的,但是龙三火这一次施展了比刚才更加恐怖的威力。 “给手办玩具代工?”顾仁面色古怪的看着电脑上的百科资料,上面可是清楚的写着“奥索斯”2006年全美最大的假肢研发及生产医疗公司。 奔跑在密林中,程锋心里也没把握摆脱后面的追杀,因为把神元全部聚集在腿上,虽然瞬间能达到炼体9重武者的速度,但时间一到就会消散,消散过后还要再次花费力气才能聚集。 这个想法刚出来,一阵冷风袭来,下一秒,杨淳感觉到被人扛了起来。 当程锋看到院长连忙道:院长教诲,学生时刻谨记在心,不敢自得。 “我有一个朋友是搞水果批发的,听说从南边儿的靠近越国那边的地方进口水果回来往这边儿卖的话,特别便宜,那边的农民卖不掉水果,常常水果都烂到地里。 这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难道他还要杀进地狱把耐萨利的灵魂给收了? 卢微看着程锋坚毅的脸庞,她甚至感觉没什么能难倒这位少年,虽然她挥手间就能灭掉烟花城所有势力,但她心里已然记住了这位少年。 这时候,太子殿下唐云昭走了过来,沉默着,一言不发的。杨淳忽然发觉太子唐云昭脸色苍白了不少,便总是皱着眉,心底里暗自想着太子到底怎么了。 第四十章 朕也没忘记你们俩 沈玉临微微侧身,宋清词抢了个空。 “什么时候画的?” 他重复了一遍,宋清词更加恼火,“是第一次见你的时候画的,你满意了吧?” 沈玉临嘴角扬起微微笑意。 她近来种种举动疏远他防范他,不见半丝情谊,他甚至怀疑,当初宋清词的非他不嫁根本就是假的。 直到他看到这幅画,听到宋清词亲口确认,他才相信。 宋清词冷声道:“从前我为美色所迷瞎了眼才看上你,现在我不瞎了。沈驸马,你想用一幅画来压我证明是我爱你是我求着要和你成婚,有意思么?” 徐风在那边打得不亦乐乎,任景怡和唐筱妩在墙边不住的加油,没人发现李经理趁人不注意,往自己的办公室里跑去。 安洁拉低声自语,想尽办法,但是却也没有太好的主意。不过幸运的是,她也不需要自己想办法。 再后来这里变的无人问津。遂被孢子族占领,作为自己的栖息地。 唯一有些美中不足的,就是圣骑士大多会选择在神殿过夜,而神殿内的神圣气息对安洁拉而言无疑是一种煎熬。但幸运的是,她总有办法来抵抗这种讨厌的力量。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之后,马萨福痛苦的揉了揉眉头,下一届的连任是没有戏了,只希望将这一次的事情完美解决,希望这帮饭桶不要再让我失望。虽然马萨福很明白,希望不大。 “好好好!”张秀芳已经听不进徐风的话了,他一说完,张秀芳立刻就冲了进去,王帅朝徐风感激的一笑,也紧跟着进去了。 但是眨眼间出现在他面前的血色双眸,却告诉了这个愚蠢莽撞的黑暗精灵另外一个事实。 “队长!有情况!从二栋那边的走廊里进来一个入侵者!对,我当然确定,他穿着黑色紧身衣,戴着头套和夜视镜,他还……”冲着对讲机大喊的监控人员用惊愕的表情看着眼前监控画面上的变故。 “闭嘴——”听到张轩的辩解,张萧氏怒极,她朝几上重重放了一掌。可这个动作太剧烈,她的身体受不了。因此一掌之后,她又佝着身不停的咳嗽起来。 很不甘心的望着最后那个仅仅露出海面十几米的“岛”,徐风心里暗想,难道真的应在这个岛上,还是自己被创世的资料给骗了? 也就是这个时候,许清昙没等我妈揭露她,自己提了分手,说从没爱过我哥,说接近我哥不过是为了凌安,而其实,她已经和江景订了婚。她态度十分决绝,我哥去求她复合,她躺在江景的臂弯让我哥死心。 “技术有待加强。”言离如此评价了凌秒一句,率先走出了停车场。 热烈的掌声骤然响起,震耳欲聋,其中还夹杂着一阵阵激动不已的欢呼声。 林岚并没有叙旧的打算,和石杭明握手过后,又见了其余几人便加入到烧烤大军里了。都准备得差不多了,除了容显和悦时留下来帮忙烤外,其余几人都坐到一边休息。 这时候孙志仁早早的出宫,站在停车场那里等会地龙与巴赫等人,因为时间不等人,他今天的的将地龙等人一起约到全聚德,商议一下着服饰展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情? 李丹若站院门口,心乱如麻,派人跟着她?算了,看样子这是个厉害角儿,自己手里人,没有能做这个,红云,到底怎么了? 我继续塔前飞身直接朝着山下跃去,我要来,谁能阻,我要走,谁能拦? 苏煜阳这三天,也没少吃方便面,亏得凌秒每种口味都拿了两袋,苏煜阳这些天都没吃重复的。 第四十一章 劈手给她一记耳光 “朕想着你们俩生母手头并不宽裕,给你们添妆有限,不像大囡囡,她成婚时朕把先皇后的嫁妆都划到她的嫁妆里去了。” 先皇后出身陈家那样的高门大府,自然不是时美人和邓才人能比的。 何况她是皇后,那两人只是妃妾。 “所以朕告诉内廷司,将公主们每个月的例银再增加一百两,免得你们日子拮据。” 皇帝说完,柔德和柔良十分失望。 宋清词又是掌兵权又是加封楚国公主,她们俩就只能一个月多一百两银子? 这差距也太大了。 好在她们俩打小就习惯了,反而 “您游山玩水去的,自然找不到这样的神石,这次若不是为了保护长石城里的百姓,就是有人将这块神石送我,我也不稀罕……”辛云回想起五峰山的一幕,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赵彪毕竟是草莽出身的大老粗,不像这县令爷陈浩想的如此周到,听了陈浩的解释,对他更是言听计从。 琉璃张口就来,显然这是因为她对自己的身手极为自信的缘故。然而石远听过之后,却是皱了下眉头:事情可没有琉璃说的这么简单。 那二人听过,应了一声,这便松开了林演,但却并没有松开林演身上绑着的绳索。 介绍:青龙套装中头部装备,自成一空间,因青龙套装不完全,因此,属性、技能也不完全。 玉衡看了徐彦一眼,并未说话,便直接进入通道。徐彦看了通道一眼,最后还是舍不得萧碧翎,将其扛在肩上,顺势带入秘密暗道。 凭空里,眼前出现一尊十丈高的金面菩萨,淡漠的俯视着自己,身后探出了六条手臂来,持莲花,持金杵,持金铃,持宝瓶,持如意,持金轮。胸前一掌单立,另一掌缓缓探出,向着如蝼蚁般的自己缓缓压下。 毫无疑问陆辰和方运都准备好了,方运将准备的东西都放入在含湖贝中,陆辰所要准备的东西这是放入行囊之中然后带着牛河一起去了,沈婧没有跟随。 “你……无耻!”董青云没想到石远居然会这么堂而皇之的承认,便无比气恼的开口骂了一句。 “本官听的耳熟,却想不起在何处见过!保释一说何解,你尽管道来便是!”何大人当即吩咐。 “不会……学院的建筑都是特质的建筑材料,就算是魂尊也打不破这样的建筑,所以就别担心了。”宁静还以为顾北是害怕这层楼塌了,便这样解释道。 茶肆中的伙计赶紧走了过来,见银子多了,忙叫道:“客官莫忙走,你给的太多了。”那三人头也不回,跳上船就催着赶紧走,伙计见状喜笑颜开,赶紧收拾起桌上的银子和酒菜。 对于安然的这番话,我其实并不是听得太懂,不过也能猜出个大概,现在唯一一个解决方式就是把那个冒充我的东西给找出来。 曹克伦一声大喝,身上的长衫无风自动,紧接着双手一措,两道火焰便出现在他的手掌之上。 虽然自己老板势大,但是比自己老板厉害的大有人在,前些年就因为一个副经理看不起人,结果惹怒了人家,招致背后的实力强行插手,若不是老板广交人脉的话,估计真有可能马场被封。 薛轻云泪眼盈盈看着他,道:“哥哥,那怎么办?”李知尘沉吟不语,摇了摇头。 至于内酷哥是如何将灵火蜥蜴击杀,过程中遭遇了怎样的凶险,他没有说,我也没有问。 这种绝望不同于面对无法抵抗强力下的绝望,而是一种类似于母亲眼睁睁看着自己孩子被人弄死时的绝望。 第四十二章 这个客人拦不拦? 柔德耳朵里嗡嗡直响,一瞬间差点跪下去。 她满面通红发肿,怔怔地看着宋清词。 宋清词冷眼看她,“知道我为什么一直忍着你么?” 柔德捂着脸,半晌咬牙,摇头。 她上前一步,柔德下意识后退,差点跌倒。 宋清词一把抓住她肩膀,把她崭新的红色织金外衫抓得皱巴巴一团,“因为你很可怜。” 柔德霍然抬起头,却看到宋清词讽刺的笑容。 “你以为我是说你生母出身不高可怜,还是说你不受父皇宠爱可怜?” “你可怜,是因为你蠢。” 下午下班,有气无力的走出外科大楼,今天的阳光很好,很灿烂,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是我却没有心情去欣赏。 他忽然回,朝着那河床之处,深有寓意的盯了好久,迷人的眼眸这一刻,显得格外的忧虑,但却少了那份桀骜之气,沉稳至极。 红月像是一只沙包被打向了半空,另一位守门人,一拳打中了她的额头,只觉得脑中不停的传来嗡嗡嗡的声响,额头上传来一阵湿润感,她下意识的抬手摸了摸额头,依然流出了一阵鲜血。 我忍着疼跪在地上将碎片捡起扔进垃圾桶,一片,两片,最后剩下一些残渣,我就用手全部捏起来。 她分明是在认真的和顾则宁等人交谈着,从后边几人连连点头的表情便可以看出他们对其说辞也是十分赞同的。 莫非,他根本就不忌惮田中一雄的攻击手段,一想到这里,松下一山心中的紧张倒是减退了不少。 而现在,她自己主动坚决地要和三哥离婚,还提出了这样令人啼笑皆非的财产分割要求。 而那天,王姝把话说得那么清楚绝对,他也不好意思再厚着脸皮来找她。 这一天,明媚的阳光洒铺成一片徜徉,贺绍元也是难得闲心,静静的躺在后宅的院中,慵懒的假寐着,任由普遐的暖日安抚,梳理着连日的操劳。 包太太当时就哭了,她听到罗大同嘶哑的嗓音,从电话里就感觉他憔悴的像一个孩子让人同情。 “这个世界,好不真实……一切,都在欺骗中酝酿。我若身在其中,自然察觉不了,但现在,姬桩,告诉我,为什么我在这个高度上俯瞰风景,感觉到的,却是亲近呢?”她失去了辨别真伪的能力,这得归咎于我。 静御香的腰际并没有精灵球,一连串的血液在空中化作连绵的血线,勾勒出一道道血色花纹。 诉说起研究的内容来,这名研究员显然有些过于亢奋,长久进入不了正题。为了早点结束这种让自己昏昏‘欲’睡的内容解说,一些人不得不经常‘性’的打断他的讲述。 至于破坏死光,威力太大了,不知道这洞窟能不嫩承受这等强度的攻击,阿治可不想被活埋。 余哲保持沉默,斯宾没有穷追不舍,返回迪娅卡的身边等他的答复。会客厅里一片沉默,只有时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 “十级到底是什么东西?老祖宗说不定已经研发出十级智脑了。”余哲突发奇想。 腕力的左右手肌肉慢慢地得肿胀起来起来,引得解说员惊呼连连。之后,腕力瞄准了地上的岩石,右手回收,蓄力,击出。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岩石断裂成了碎片。 余哲大喜,连连道谢。尤劲摸着胡子微笑,随即离开。他是个大忙人,空闲的时间少,不像李庄老头能到处游玩。 皇子昊用力地将陶花按在了他的怀中,在他的耳边说出了他这么久以来一直想说的话。 第四十三章 老太爷晕倒了 紫练立刻出去查看,原来是赵城。 “公主,是赵统领来了。” 宋清词起身朝外一看,赵城正从院门外进来,显然白云间在树上早就看到了他。 她四下一看,随手抄起一把竹骨扇朝树梢丢去,“死小白,你故意的!我什么时候让你拦过赵统领?” 说罢朝紫练吩咐,“以后不许他再吃我的枣泥山药糕,就是吃不完喂小白獒也不给他吃!” 树梢枝叶晃动得更厉害,白云间捧着宋清词砸出去的竹骨扇跃下来,嘴边还沾着枣泥山药糕的碎屑。 那枣泥山药糕是曹嬷嬷精心研制的,味道极为香 “我知道的有十二,至于存不存在我不知道的那就不清楚了。”少韵说道。 我现在保持这个状态,一刻不停,总有一个时机能够把握住大罗之本,到时,自可成就。 而是一个卷起来的,泛着淡淡黄色的羊皮卷,中间还被一个红色的丝带绑住。 “如果是之前的你,你不会像现在一样冷静地和我交流。”崔斯特道。 虽然身体得到了恢复,可到了这个时间点,他的假日已经没了一半。 可他们运气不好,当夜季元征也在卢博明家中,刺客以一敌二,重伤卢博明,却没能杀了他。 狼吞虎咽的提前吃完晚餐后他便直接前往冒险者公会驻地的方向,准确的说,他的目标不是冒险者公会,而是冒险者公会附近最热闹的酒馆。 李沐嘴角抽搐着,虽然能理解鬼怪的世界观跟普通人不一样,但是依旧觉得有点难以接受。 数十个伙计和柜台后面的执事都惊动了,闻讯而来,见到这架金灿灿的钟,无不啧啧称奇。 事实上,第二天余欢的超速新闻就出现了,不过具体的情况比余欢想的要复杂一些。这条新闻跟湖人队的球员众筹给余欢送车的新闻绑定在一起的时候,吸引了更多的流量。 宽敞的室中气氛凝滞。此刻室内几乎聚集了整个战队所有士官长以上军官。 这一波更加强横的远程打击,终于对冲锋的人类骑兵集团造成大范围的伤害,翻涌的浪潮顿时微微的混乱。 凤栖心里松了口气,顿时对他生出不少好感,暗想此人是可以深交之人。 难得他一个大男人,会甘心情愿的为我做这些事情,而我每次只要一表露出来一丁点歉意的表情,他就会淡淡一笑,什么都不说。可那表情,分明是甘之如饴。 说罢,随便挥动了一下,迎面吹来的狂风把唐晓翼的头发吹了个鸡窝。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由于结婚的早,孩子自然也已经是最大的,已经有12岁啦。 今天早早地忙完了手里的工作,陶离决定自己去一趟。然而刚打开门,他就闻到了一股异味。 长孙无忌严肃的说道:“陈默需要大唐的帮助,或者说陈默需要一个正统的承认,不知道陛下发现没有,所有的十字坡占地,陈默都是付了钱购买的,地契什么的都是在他的手里。 十岁,作为宝可梦暴动的遗孤,那个脸上没什么表情的男孩加入了联盟。 “不错,对了那些洋鬼子有什么动静没有?”李汉想起租界里的洋鬼子,心中一动,对杜月笙问道。 “陈一,之前在餐厅闹事的那个二狗子拦在了车前,请指示,需不需要撞过去!”陈四冷着脸应答问道。 “陈姑娘,你家中可还有什么亲人?”沉吟了一下,李宏宇开口问向了陈圆圆,把陈圆圆送回家乡是个不错的选择。 “似乎上层在准备着某个作战计划,所以不想把兵力过早的分开。”副官迟疑的说道,似乎有些不太确定。 第四十四章 京兆尹 马车一路朝城外疾驰,道旁景物越来越荒凉。 宋清词一心记挂陈克秀没有注意到,倒是紫练透过马车帘看到外头人烟稀少,心里隐隐担忧。 公主平日都在京城活动,身边不带什么侍卫也无妨,毕竟京城到处都是人,巡防营的将士每日在城中巡逻。 可京郊…… 万一碰上贼人,那可怎么办? “哎,你们怎么不走大路?” 马车忽然朝树林中的小径拐,紫练连忙开口喝问,外头两个陈家的下人道:“去道观走小路更快。” 紫练回头看了宋清词一眼,宋清词端坐着闭目养神, 霹雳火的歌曲像是在讲述他们内心深处的故事一样,有一种莫名的感染力,让人忍不住将为了生计压抑住的情绪释放出来。 朱明宇听了程刚对自己提出的问题心里咯噔了一下,微微张开的嘴巴出卖了他心底的惊讶,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得到的好处竟然不止如此。 云尘虽然一直认为自己是一个善良的孩子,可是那是保证自己和自己的亲人朋友没有威胁的情况下的善良。 朱质朴感觉后背有劲风感,知道有人偷袭自己,匆忙之间往前跨去,拉开与右掌的距离。老者一皱眉,右掌也不收回,反手向钢刀拍去,左掌伸出,照样印向朱质朴的后心。 独远见此,微微打量,见这一位四十五六岁的中年道长,衣着一身修真道袍,一头黑发满脸精瘦,身后负有一柄青铜剑鞘,那剑鞘及剑鞘之中的宝剑剑柄给人有些诡异怪异,清一色纯黑玄铁无匹打造。 虽然在刚才刘鼎天昏迷之时,黄玉已经将事情的原原本本都告诉了他,但他依旧想再争取下,这么好的少年,配黄玉刚好,过了这村就没这店。 营帐内一静,以三千屯兵杀官造反,不说安西大营就在并州,就是化州驻扎的万人也能轻松把他们送进鬼门关。 自己的一箭双雁射在明处,周处存的一箭双雕却伤人于无形,江安义目光落在周处存身上,盯得他遍体生寒,竭力地保持着脸上的微笑,嘴角却忍不住微微地抽搐起来。 天气变冷了,琴姬又需要用灵力维持自身的体温,而泽特必须一直回溯时间。 九尾继续瞟了我一眼,众人都明白怎么回事,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闲员是土匪里的军师,大柜的参谋长,研究事都参加,土匪里有些事他都管。 二营的士兵们早就已经对那些新式武器眼馋很久了,只是一直都遇不到一个伊马塔斯人巫祝能够进行捕捉而已。 “你究竟想说什么?”听到这朱显再不明白就真傻了,这些明摆着的事不由让他开始多想,自己已经是被人利用的当头炮。 正式抵达西界,林越和云环抬头,只见一道金光照拂而过,将整个西界笼罩。 “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闭嘴!”刘明最看不惯m国佬的喋喋不休。 美人、美人没得到,而且还吃了一肚子的鳖,朱显也就没有心情再继续游玩,心情烦躁的回到了自己的住处。刚刚坐下不久,就有一个黑衣人向他回禀事宜,听完他汇报完他摆了摆手,在他耳边吩咐几声后就示意人退下。 林越身形挪移,向山顶靠近,越是接近山顶,越是感受到一股极其强悍的水曜气在宣泄而下,让他的身体结上厚厚的冰霜。 听了这话,陈元心里多少有些踏实了,今天赵立春给他的冲击太大,以至于,一到入夜,他就急不可耐的把钟帅帅弄出来,习练伏魔三十八式。 菲尔德南飞向大桥上边,看着只剩下中间不到三十米就要被太阳国战领的大桥。 第四十五章 为她撑腰 宋清词笑得神秘。 “大哥哥想,高家人连我都敢动,你猜他们敢不敢去京兆尹府灭口?” 她留那几个活口给京兆尹带回去,京郊死了那么多人,不出一日这桩新闻就会传遍京城。 如果是高家人做的,他们稍稍打听就会知道活口在京兆尹府,一定会想办法去灭口,以免他们被供出来。 谋杀公主,这是天大的罪名。 陈谢芳道:“你要用那几个活口引蛇出洞?妙极,这几个人的口供未必能坐实高家的罪名,不如引他们再次出手,才好治罪。” “楚国公主的册封典礼在即,京城人心不安 只是他太困了,所以其实也记不清,自己在入睡前的最后一刻到底想了一些什么。 “前辈,你和鲲的打赌,鲲当时并没有当真,难道前辈你不想回北冥了么,前辈你为远古四大神兽之一,你难道不想看看其他三大神兽现在怎么样了么?”我急急开口道。 夫人刚下命令,不准曹子安再进曹家大门一步,曹子安就来钻狗洞。 “什么?学生之间竟然还赌钱?这件事情过后,我一定要严肃处理这个叫做秦峰的人。”应如友沉声道。 随即,言亦便收回了自己的视线,紧接着他便看了一眼流年的方向。 “才昏迷二十天?”闻言,我一愣,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二十天的时间自己的实力竟然从高级道尊晋升到了中级道星,这算是开挂么? 而今日,她们二人,一个身为平王妃,一个身为皇家的公主,二人都得进宫参宴,给太后娘娘皇后娘娘拜年。 苏舟的咬字铿锵有力,其中的意志坚如磐石,然而,如果解说的鼓励打气真的有用,还需要球员干什么呢。 之前他压根也不知道李牧聪的身份,而且他也想着的是自己不在这边干了。 何念念知道这个时候一定要冷静,否则一定会耽误吉姆的病情的。 感觉有些似是而非,跟以前那个借尸还魂的故事有些类似,但又不全是一样。 熊熊燃烧的身躯散发出灼热火光,将目光所及的一切染上炽烈的炎色,人们确实感受到了那股销金铄铁的温度,整个斗技广场的内部看起来仿佛是一个巨大的火炉。 我忙朝他一摊手,但不靠近他,只告诉他先别急,等我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先说个清楚,再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 我发现这家伙是手机在线,看来是个网友吧,我就敲了一行字过去:我们认识吗? 但他却从来不懂得去融会贯通,如果没有船长之前的指导,恐怕到现在他还是个连杀死几只怪物都感到吃力的菜鸟,对一直沉睡在体内的这股强大力量浑然未觉吧? 几天之后,又到了周一,上午是那门我喜欢的‘犯罪心理研究’。 翔龙听罢点了点头,解释道:“你们记不记得我被封印到异次元空间的事情?在那里,我也曾用魔法创造过房屋。你们看,就像这样!”说着,使用魔力,在地面上开出一条整齐的深坑。 幸好,热浪并没有对人员造成什么伤亡。但众人还是有一些不满。 “化龙,龙啸。”伴随着巨大的漩涡,最后那将我阻隔在外的时空之壁给冲塌。 陆昀立刻像是斗胜的公鸡一般,恨不得摇着大尾巴跳起来走一圈。 “来了?”沈霖被沈瀛的态度气的眼前一黑,看到江幺冷笑一声。 在今天的饭桌上,虽然墨子萱说话最少,但只要她开口,都会成为话题讨论的中心,可见墨子萱在场内的地位是最高的。 望着怀中昏迷的人,林妙清心中五味杂陈,握着匕首的手,还是松了。 第四十六章 陈家的团宠 “公主,宫里传话,陛下召您进宫。” 陈家众女眷正把沈夫人说得哑口无言,外头侍女忽然进来传话。 宋清词心内叹了一声,一定是消息瞒不住,传到皇帝耳朵里去了。 “清词,你去吧。” 陈夫人慈爱道:“这里有我们替你招呼你婆母,尽管去就是。” 沈夫人:“……” 敢情她陈夫人一个舅母能在这里替宋清词当家,而自己作为婆母反而成客人了?反而要人招呼? 她正要开口阻拦宋清词,陈夫人恰好走到她跟前挡住她的视线,微微笑道:“沈夫人,咱们两家也是姻 只见一个玩家因为躲闪慢了半步,被少林寺的一个家伙找到空子,击飞出去,无数柄刀瞬间刺了出去,那个抗日联盟的玩家连躲避的姿态还没有摆出来,便被挂掉了。这一幕幕相同的情景不断的发生着。 陆笛谦的脸更加红了,竟然不知所措起来,毕竟他还没对萧盈娣表白过心意,就这么从外人口中说出,他不尴尬是不可能的。 卖酒的人是一户人家,一家五口人都在帮忙,这一家子都是忠厚老实人,听说这珍珠酒是他们祖宗流传下来的,只此一处没有他家,只有在这里才能喝得上这种珍珠酒。 现在抗日联盟只有区区两千人,这一轮火力下来,便可以灭杀对方一半以上的人了。但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的后院居然起火了!他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贫僧是和尚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属下也觉得这种可能性不大!保镖想了想说道:黑道上要讲究师出有名,既然周杰棍这次一口咬定是四爷您干的,那他肯定有证据!不然冒然对您下手的话,那周杰棍以后也很难在湖州市的黑道上混下去。 那虚影猛虎突然仰头一声呼啸,顿时响彻山谷,而后如同一头猛虎下山一般,双爪猛然前伸,只听得阵阵音爆,一股强大的危机感瞬间弥漫在吴明心头。 顾流曦惊呆了,手上的瓶子就像是恐怖的危险物品一样,拿也不是,扔掉也不是。 不过可惜的是,自己手里的寒刺和寒丝衣现在明显处于鸡肋状态,根本无法跟这几件装备相比。 “不,不要去……不……”睿王福晋将萧盈娣的手腕抓得越来越紧,不肯她跨出半步,同时还不停地摇头,脸上的表情复杂,有畏惧,有仇恨,有坚定。 随着他低头俯身墨发倾洒而下,滑过皮肤有几许微凉,更有几缕发丝被夜风扬起,拂过她脸颊,有些痒。 而瑾年也深知问题的严重性,每个月去一趟国师府,处理下公务,然后回到槐树镇,在屋里喊三声喜儿,他就可以进入空间里面修炼了。 “褚赢王子过奖了,我跟你们情况有所不同,所以才能达到这般地步。”南泽笑着说道。 刘备不由迟疑,他在平原县混了这些年,手下不过千余卒兵,这点人过去起不了任何作用。 细细体会时,刘旭感觉到身体里充满了力量,拥有了使不完的力气。 丢一座城只受八十军棍算是很轻的处罚了,邬单提着的心终于放下,抱了抱拳退出大帐。 邓麟脸上指痕一片,嘴角也渗着血丝,不敢擦,垂首等着下一步的责罚。 吕布带着本属于张茉的系统,在边境大杀四方,好不威风,可怜张茉这个原装宿主,此刻却惨兮兮躺在乱坟岗和一堆无头尸为伴。 对于新人,她们总是心里不舒服,以前王爷是属于她们三人的,现在又多了一个跟他们争王爷的,要是高兴才怪。 第四十七章 深夜,被戏耍 他们在争取皇帝的圣意、朝臣的支持,和民心的取向。 但他们绝不会互下杀手。 夺嫡之争不是小孩子过家家,下杀手这种幼稚的手段,一不小心就会成为对方踩着自己上位的利器。 无论宋朝业还是宋煦仁,都没有这么愚蠢。 否则皇帝中的就不是慢性毒而已了。 宋清词冷静下来。 她当然知道,皇帝之所以不肯动宋朝业,也有他在朝中根基深厚的缘故。 名义上,他还是皇帝的长子,大义名分远胜宋煦仁。 一旦处置不好就会引起朝堂震动,社稷不安,皇室也 他是一面为潘五的坦诚而感动,没有白教这个学生,没有白对他好;一面又是为这家伙的傻大胆而吃惊。 顺便为延时观看的路桥专家团,将来立项规划“村环线”时,提供更丰富,更详实的改造数据。 敬酒的人过来,一概先跟老彪热情举杯,大声谈笑……然后,才有少数几个在敬过“傻爱国”之后,又往杯里添酒,转向江澈,看着他微笑举杯示意。 围观的人,有的还在就宋谦那连号的钞票感叹,有的则帮忙在玩具堆里看看有没可能有钱掉下去。 深深地喘了几口气后,老巫师招招手,精瘦的黑人立刻走到了他的身边。 阿七是第三学院实力最高的人之一,按照这个年纪这个实力,要么在各处闯荡寻找机缘、找寻宝贝,要么在边关等各种厮杀之地凶猛杀敌,阿七有点不正常。 这种情况持续好多年,一直到最近,大南省那个白痴老大,对了,他叫范开离。范开离是五级修为,算是高手一个。主要心思不在修炼,全在怎么讨好秦关中身上。 不远的位置,三张明显新制的粗糙木床一字排开,第一张上面铺上了干草,另外两张直接袒露。 等三头巨鹰飞走,这些怪鱼有的离开,有的就在这里进行厮杀,可惜鲨鱼和鳄鱼还是没有出现,说明不在这片海域。 以后,好莱坞明星当中,估计很难见到娜塔莉-波特曼这号人了。 再说那不是还有着一个偷跑的贼吗?到时候就将所有的罪名都栽到他身上去就好。 有一人开口,紧接着就是一口接一口,在场的数位妃子都哀求道。 “他说我要是离婚,就杀我全家,他那个野蛮劲儿,我真怕他干出来。”云环继续哭。 发出一声长啸,君严身上爆发出一股狂猛的吸力,如同怒龙吞江一般,将周围一切可以吸动的灵力全部吸引而来。 黄莺声嘶力竭的大喊,扫了眼对面那只猞猁妖,被抓之后,她一直跟这只猞猁妖关在一起。 浩浩荡荡上万人将大道山各处围得水泄不通,城中执巡院和城外抚仙郡驻扎的易仙盟全部被惊动,纷纷派人前来调查事情始末,争取早日平息仙城动乱。 张晓华那样势力在云凤的饭店住了几个月,展红英和云凤一大帮人,都没有喝她闲聊一句的,她当然什么也不知道。 闻言,李二狗忍不住地吞了一口唾液,接着有些担心地看了几眼手中拎着的红色袋子,这里面依旧是静静地躺着许多青色的橘子。 詹姆士并没有急着对郑琪说啥,反而和秦阳聊了起来,从电影到当前社会局势,一副还聊得很开心的样子。 晓何也是轻轻点头,心神一动,那七彩魂核便轻微颤动,灰色的魂力便从里面汹涌而出,跟之前别无二致。 然而就在此时,晓何的身影缓缓浮现,一脸笑意,静静地看着那道忙碌吸收灵气的身影,有点想笑,却又丝毫没有上去打扰的意思。 第四十八章 等她很久了 沈玉临的人领赏之后,识趣地退出上房。 屋里只剩宋清词的人。 “公主。” 回来的亲卫上前行礼,“人抓住了。高家养了不少江湖卖命的门客,这次是他们出的手,铁证无疑。” 果然是高家。 宋清词轻笑一声,“只怕江湖上都知道他们先前买凶要杀的是楚国公主,没人敢应了,只好让自家门客出手杀人灭口。” 这些门客都代表高家的势力,若不是到了无路可走的地步,高家不会让他们出手。 宋清词沉吟片刻,“人现在在哪?” “还在京兆尹衙门,禁军 说着,身子一卷,便咻地一下,消失在了宿舍里,寻找投胎的机会去了。 上面是一个陡坡,他们不可能爬上去跟赤云蛇打,那样一来,赤云蛇占尽地利,他们必输无疑。 这就是他们的境界不一样,双方战斗已经处在一种“亚空间”中,他们是正常战斗,可是外部完全不跟他们在一个频到上,这也是为什么周围环境会毁灭这么夸张。 那个时候,他才知道自己不是孤独一人,自己身边竟然还有黄毛这么一个好兄弟。 不过属性卡的兑换也有限度,比如不可能一次性用上所有的属性卡,又比如不可能兑换百分百击杀对手这种卡片。 “基金理财我们一窍不通,对这种高风险投资,利润再高也不敢贸然出手。”周军道。 所有人站在一块篮球场那般大的岩石上,望着正前方五十米外,一片不断翻滚涌动的岩浆中心。 巨掌所过之处,同样是大地开裂,空气炸开,甚至是连空间都有一丝丝的破碎的痕迹,显而易见,大少的这一招,很是强大。 方子凯见齐明远主意已定,再往下说也改变不了任何事实,他朝齐明远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得接受这样的安排。 火云狮身为30级领主boss,它的冰抗竟然为负数,使得轩辕泷儿打出了难以置信的伤害。 空羽知道,现在即使是发送了过去,星羽也不会看到这条信息的,但是,只要星羽打开手机,就一定会注意到可以的这条信息,所以,空羽也不是特别的失落。 路上的行人今天出奇的少,多半是因为这次动荡,谁也不可能傻到出去送命的地步。 玉晟公子话音才落,众人身后便响起了一声厉喝,紧接着数百到破风声转瞬而至。 在掌教吕庭洞身侧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老人笑容随和,但身上那份威严便自带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势。 灵器指引,仙器在握,这是朗宇最强的武装状态了,神识向前一扫,起脚升空。 但是,他哪能想到的是,酒菜还未备全,就连他手边的绳子都没来得及解开,就听见外面熙熙攘攘的喊叫声,他只好抽身出门,乍见院落厢房处处陷于火海,才知中了别人的全套,不顾美人径直逃了出去。 可是朗宇呢,这一次几乎是没有损失,而且搜魂术反而把那些崩散的黑烟吸入了体内。 在天道的演化下,葛砺等人生前所用的战兵顿时威力大增,全都达到了他们生前催动时的最强状态。 但是这一切却被灵紫轩制止了,灵紫轩仅仅是在空气中微微一点,就制止了此事。 再其下才是真正的外壳,战车表面光滑如打磨过的大理石试想在战场上这样的一辆车碾压过去绝对是不沾血的。 “若烟,你也给自己布置一道结界吧!免得待会让人看出你是帝族后裔产生不必要麻烦。”看到凌破天进入自我调整的状态,凌炎又好不迟疑的对澹台若烟道。 第四十九章 官伎有没有卖的? “二哥。” 宋清词翻身下马,竟朝宋煦仁拱了拱手。 这是属于男子的礼节,宋清词穿着一身飒爽的短装做起来,倒是不违和,反而别有一番味道。 宋煦仁愣了愣,哭笑不得,“大妹妹,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告诉为兄呢?要是为兄知道高家如此狼子野心,不用你动手就会把他们抓来。” 他在向自己示好,想来是沈玉临跟他说过什么了。 宋清词想起他之前对高家的态度,帝王心难测,只要利益关系一变,盟友也可以随时变成敌人。 高家,不过是宋煦仁的弃子。 宋清词不 青儿的雾气,可遮人耳目令人无法察觉其行动,但是此时雾中却是传来,“叮~叮~当~当~噗~噗~!”的打斗之声不绝于耳,仿佛那二人在雾中,能够洞悉一切,丝毫不被雾气所扰一般。 赵舒也懒得动弹,便道:“将军请便。”等家将进来送王平出去,赵舒坐在位置上,只觉得浑身酸软无力,背心冷汗直冒。到底是我知道的历史有误,还是他真的另有心机? 渊明至始至终都没看叶轻澜一眼,仿佛不认识她一般,一直待在流风浔身旁。 “怎么会呢?我们去灵雾城的时候,那里明明已经没有任何人的,而且这里地处偏远,就算有人将这里的情况说出去,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张寒看起来倍感意外的说道。 我听着就很无奈,我那里厉害只是不信邪罢了,有一个词叫撞邪,撞了邪,你就信邪,信了邪你还能有命当然不可能了,我就是不信邪,所以才能破了他的法。 “去死~吧!”血杀魂彻底暴怒,带动身后的战魂之影,一同挥动出强劲的拳头,奋力砸向金球和天星。 清漪嘴角一抽,看了看那两个碗,只是刚刚遮住了底,距离完工还差的远。怎么说,这第一天都要坚持到戌时吧。 在那只箭矢飞过来的瞬间,她一把推开了流风浔,往一旁退了好几步。 众人上到二楼,穿过同样热闹的厅堂,进了一条较为狭窄的走廊,沿着走廊走到最近头右手边的一间包房,只见那房‘门’上正挂着一面用金‘色’丝线绣着“腾龙”二字的红‘色’旗子,此时那房‘门’正半开着。 尤其是那名黑影高手,那可是超越了欧阳倩的实力,若是遇到的话,绝对是十死无生。 张恩广红着脸,瞪着杨天勇,而杨天勇看到张恩广这幅样子,气的更急,一巴掌狠狠地抽在了张恩广的脸上。 虽说实力增长迅速,但是也没有放松警惕,毕竟这里可是核心区。 姬然进入罗老师的家里,感觉每次来都好清新,好整洁,地面被擦得锃光瓦亮,如同镜子一样,都能反射出人的倒影。 此时来自北方玄武界中,黑水帝朝的护国大长老,尉迟隼望着人多势众的散修联盟,心中不禁隐隐有些后悔。这一刻,他心中忽然蒙上了一层阴影。 就在这时,被武神追踪的已经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异域主神,突然做出了一件令姬昊十分吃惊的事情,祂竟然将武神的存在,直接宣告了天下。 “就没有然后了,这和我家出现的意外有什么关系?”楚羽听了半天故事,还是没有听到自己最想知道的东西。 “看来柳志乾这是多管齐下呀,一边派人制造车祸对付我,一边派人潜入我的公司窃取专利技术材料,真是迫不及待了。”吴华腾暗暗笑道。 这里武神一收到玲珑的提示,瞬间便切断了窥天镜对姬昊的感应。 第五十章 男宠,还是俩! 这个混蛋,刚才的恩爱果然是演戏。 一上马车就不认人了。 而且这句话莫名耳熟,昨天她说他想把自己拉进宋煦仁阵营的时候,他好像就是这么说的…… 宋清词歪着头看他,某人正襟危坐目视车窗之外,压根没看她。 “昨天算我说错话,你是好意帮我,不是为了宋煦仁,行了吧?” 沈玉临还是没看她。 这么敷衍的道歉连寻常人都糊弄不住,何况沈玉临。 宋清词想了想,稍微挪近了一点,试图讨好。 臀部还没坐稳,沈玉临又坐远了些。 她一 “草泥马,你们给我等着!”那个骂刘瑞的男生一边跑一边向我们喊道。 这下卡斯特罗害怕了,他不敢再学威绊佉分流部队,而是部队集中向左翼移动。 感觉到他剧烈的心跳,杨锦心满心都是说不清的奇特感觉,她咬咬唇,伸手抱住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轻声道。 赵志军听了这话停下脚步,转身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全是让杨锦心无法形容和忘怀的鄙视,但是仍是那淡淡的语气,却说出了一句让杨锦心从内心里感到震撼的话。 “不关你的事,不用内疚。”杨锦心清浅的笑容里满满的苦涩之色。 大将生来胆气豪,腰横秋水雁翎刀。风吹鼍鼓山河动,电闪旌旗日月高。 我晃了晃神,一辆汽车从眼前呼啸而过这才反应过来,便朝西西所在的酒吧门口跑了过去。 敖清的大道之枪直接向前刺出,如同一条黑龙在天宇中穿梭,无尽的雷霆随之而动。当冷无锋手中的锯齿剑挥动时,一道黑光如同九天上的夺命铡刀斩落,刚好跟黑色的战枪碰撞到了一起。 如果球球能打败这只黑翼鸟龙,那么其他所有被当作食饵的无辜天民岂不是就能获救? 我应该感谢,感谢生活,感谢北漂,感谢那天与她相遇,感谢那些曾帮过我或者憎恨过我人,不管怎样你们都出现在我的生命之中。 “白日恶鬼无法作恶,而且,我布下结界,他们进不来。”毛乐言百思不得其解,就算他们要下毒,也不可能进得来的,莫非有内鬼? 贺兰瑶的眉头越皱越深,宁儒熙本来兴奋的声音逐渐的低了下去,难道黎昕在那边不太顺利,还是黎昕出了什么事? 积雪踩在脚下吱吱作响,苏驰却是疾步如飞,采到八角玄冰草就可以离开昆仑禁地了,尽管一路毫无凶险,但他心头的警觉却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强。 “若是如此,你也不必拿到本宫面前来了。”刘修仪彻底没了耐心,冷冷催促。 在孙大云和五龙这些人眼里,很显然,王跃就是容易上头的赌客。 第二天一早,苏驰早早就等在叶子住的学生公寓楼下,叶子一下楼,苏驰就把这件事跟她说了。 王开闻言眉头顿时一挑,也不知她说的到底是真是假,不过,眼下倒是的确惹上了麻烦,通过与那长孙天明一战,方才清楚,饶是自己拥有诸多至宝法器,也不一定能够在一品势力之内横行。 但是听到克利侯爵承认自己杀不了雷神,但是李云枫却能杀了雷神,那岂不是说李云枫真的比克利侯爵厉害? 曹正飞看着那屋顶的灯道:“今天的月亮好圆。”说完这句话他自己倒是先倒了下去。 李云枫缓缓道来,此时对方的表现,更是让他百分之百的确定了。 时间、时间,什么事情都需要时间,然而有时候时间真的不等人,高木尚仁只能和时间去赛跑。 这种床其实很简单,很多都是拿绳子绑的,架子起来后上面铺上板子,算是能够住人。 第五十一章 给脸不要脸 宋清词坦坦荡荡,全然不在意外人的言辞。 白云间少年气,眼里只顾着看街上好吃的好玩的,根本听不见旁人说了什么。 只有赵城不同。 换在以前他听说自己和宋清词的绯闻,要羞愤气恼许久,气宋清词为了赵家的权势把他拉下浑水。 现在不一样了。 他坦然地面对旁人的目光,甚至朝宋清词伸出小臂,“公主,人多,拉着我。” 前几日才发生刺杀的事,宋清词不敢太轻忽,见白云间的心思全在玩乐上,她抓紧赵城的手靠他紧紧的,以免被人群挤散。 这情状分明是新 虽然不能跟她见面吗,可对于她的消息,她要去做什么,做了什么,他依然是很清楚的。 “姑妈!”休息室,蓝锦沁正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不由全身一僵。 楚安乐深呼吸一口气,她脚下的步伐开始放缓了许多,她的身上以及那双鞋,都沾满了不少的沙土。 这些猎犬的脖子上还带着狗圈,应该是有主人的,但是,它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只是要做一份工作,升职什么倒不在意,不过也是会认真完成工作。 洛然愣了一下,大概是吹了太久海风了,她的身子冷的麻木了,傅子琛却能时刻关注着她。 宴会上。性格较为骄纵的张贵妃在一舞之后得到了纣王的夸奖赞扬。她大喜之下做出挑衅妲己语言激怒的行为。并且在明知妲己不会跳舞的情况下。把她逼到舞台上。想要达到最终令对方丢脸以致于失宠于纣王的目的。 云朵只是在他开门的时候,条件反射的看了一眼,随机就转过头专心的画画。 “翌锦,你听我说,我不是故意的,我当时只是想叫人去云家餐馆放一些泻药虫子什么,捣乱而已,后来爆炸是意外,是云彦发现了,双方起了争执。 张可卿站在我的身边,手里拿着一口已经泛黑的桃木剑,另一只手上拿着两张黄符。 在另一个方位,妲嫣与苍狼妖王已经交手了,苍狼妖王的实力恐怖异常,他人立而起,变成了狼人一般。 看到她这羞涩的模样,若非封流知道她的本事,只怕是也会被她欺骗。 她跟着一帮朋友在会所里聚众吸毒的时候,被前去执法的警察抓了个正着。人刚被带到会所门口,一头从台阶上栽了下去,昏迷不醒,送到医院后连抢救室都没进,便被医生宣布死亡。 卢靖伸手一招,以五行灵力牵引,将董千秋,花千剑,以及另外三明鬼仙的乾坤袋拿在了手里。 可这也是没有誓约保护力的承诺。自己本来就是蛾子一般的人物,根本无法触摸到心中所憧憬之人的衣角。 ‘凉拌,谁让高警官除了差错,没让我彻底忽悠过去呢。明明说得九真一假,非常完美了!’乔瑟夫眼中满是怨念。 大夫人绝望了,自己能请的最强存在都如此不堪,还有谁能阻止张幕? 雪剑宗虽然拥有一些外援,但是依然垫底,非但没有涌现一个绝世天骄,而且获得的名额也是最少。 陈霆之笑了笑,继续在一个个北欧神话残响世界的空洞边徘徊,看着眼前这个世界一点点的被忘川河瓜分、吞噬,看起来,这个世界应该是没有重启的希望了。 失烈门和捏怯来听得明朝北伐大军的主帅并非如雷贯耳的徐达,冯胜,傅友德三人,面面相觑之下,心中略安。 估计吸纳成丹法适合法系为主的火系、水系和木系,凝练成丹法适合法体同修、体修为主的土系和金系。 第五十二章 陈家人的意图 “你!” 沈泽光出身世家贵族,从来没被骂过这么粗鄙的话,当下暴怒而起推开宋清词。 宋清词等的就是这一下,在沈泽光暴起的时候,她重重向后倒去,直接将隔开雅座的屏风压倒在地。 “哗啦——” 雅座里的情形瞬间曝露在所有人眼中。 宋清词倒在屏风破碎的骨架里,狼狈抹泪,“沈大人,求求你千万不要上折子弹劾我,爹爹他身子不好,再也受不了刺激了,呜呜呜。” 沈泽光看着眼前这一幕,目瞪口呆。 “公主!” 白云间下意识起身去扶她,被 “崩”一声,叶轩的手掌和风尘潇洒的左掌狠狠的撞在一起,也算是遂了风尘潇洒一半的意,但效果却完全不是风尘潇洒想像的那样。 东羽王突然冒出的一句话,让千红影的浑身忍不住起了鸡皮疙瘩。 夏梦都要和周北城处对象了,当然不会跟他客气,直接答应了下来。 看到他的情形,下方的观众不仅没有觉得好笑,反倒都屏气凝神了起来,因为他用出的正是真正的绝学蛤蟆功。 而刑天躲闪不及,顿时被金铙一下罩住。另一边三位魔王围攻斗战胜佛。弥勒佛便扬手祭起人种袋,此宝起在空中,发出一道佛光,就要将三位阿修罗魔王收了去。 另一边,在杀了西门耀之后,敌人一下子仿佛凭空消失了般,没有了任何动静,但,就因为这样,凌傲天他们显得更是紧张,不知道什么时候敌人就会再次出现偷袭他们。 可惜在她十六岁的时候,有一天赶集,看到一匹失控的马,在街上横冲直撞。 可是他孙子一年前,修炼的时候,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导致重伤昏迷。 若是一些心思不正的强者面对伏魔棍法,更可能被棍法所影响了心性,导致失心疯亦或者走火入魔。 只不过这一次,萧朝没有释放出血影分身,而是释放出了一尊真气分身出来,这尊真气分身,通体血红,具有血影分身的气息。 若是前面的骑士突然停了下来,后面的骑士一不留神的话,很容易连人带马撞在前面的骑士身上。 上一场,萧风云受了轻伤,不过吃了萧朝的活络金丹,已经无碍。 冷剑锋作为今天的东道,来得最早,其他人也是前后脚先后赶过来,唯独城北奉天的总顾问唐枫迟迟未到。 倾倒的哨塔、怒吼着的兽人、攀爬而上的人类,这一幕幕落入贝洛姆眼中时,令他心情瞬间变得糟糕异常。 这是急速降落导致的异象,俨然是天外流星,误入迷神天,自九天之下坠落下来经过如此火炼,最后形成锻炼神兵利器的陨铁一般。 此刻护墙上众人,都绝望的放下了弓箭,因为无用,因此,拉弓的殷枫特别的显眼。 柳逸风颤颤一笑,没有回答,十几年在他眼里也实在太久了,十几个月还能够勉强接受,毕竟,他的天赋不是一般人能比拟。 之所以带着灵狐下去,是因为,灵狐的感觉很敏锐,说不定灵狐会有现。 两个时辰过去了,温清夜就到了浮云殿的台阶下,随后他的手指一点,天空猛地乍现出数道极致的光华,极其的耀眼。 温清夜对于周围那议论的声响充耳不闻,好像一切都与他无关一般。 一个驻守天岭要塞的仙将看到这,当下直接祭出了自己的法器,冲了上去。 “那好,我就走了,你继续在这里待着吧,没人和你说话,继续尝试孤独的感觉”林凡说道。 光凭张伟如今的身份背景,已经不是cup那帮人说动就能动的,当然,cup那帮人若是知道张伟的身份背景,恐怕在通缉之前,会慎重思量。 第五十三章 臣愿护公主一世无忧 “陛下,此纯属无中生有,诛心之罪!” 沈泽光义愤填膺,高声道:“臣出身诗书名门,科举入仕,在朝二十载从无此等劣迹,臣一个读书人,绝不会当街动粗有辱斯文!” 他说的也有道理。 沈泽光在朝为官不是一年两年,他能走到如今的地位,说不上德高望重,也算官声不错。 陈谢芳从后排站出来,拱手道:“沈大人,请恕下官直言。大人的品行有口皆碑,下官不敢怀疑,既然如此,不如把杏花楼的伙计和食客们随意叫几个来,对薄公堂如何?” 有人替沈泽光说话,“此话不妥!沈大人是 水伊人先将乌鱼表面的黏液刮洗干净,鱼之所以腥气就是外面的这层黏液,刮赶紧冲洗一边,切块,生姜切片备用。 弄完这一切,带着好几个疑问的夙浅,顺手的刮了几瓶蜘胄的血液扔进秘境里,她总觉着留着那些血,今后还有用,她对自己的直觉是百分之百的信任的。 让人将陆紫晴带下去医治,陆宰相气得脸色发黑,狠辣的目光瞪着比试台上的陌凤夜,还不待他怒喝,陌凤夜却是率先一步冷声道。 可是温如颜却不管,一口咬定蒙贺跟某兽神不清不楚,什么解释都不愿意听,气的蒙贺都想杀人了。 不管对方是喜欢她,还是喜欢她的身份,反正,凤霓裳都会当机立断,断了那些人的念头。 只是对于钟星月来说代价太大,所以它不愿意,但是想到钟星月体内的玲珑血引,它也没有办法。 争论到最后,厨房里的两个大厨师开诚布公,终于解开了几日来的“误会”。 韶华的脸上立时绽放出了一抹笑,不过唇色全无以及面色的惨白,让这笑看起来没有那么愉悦人心。 天气开始转冷后,水伊人卖了个大浴桶回来,家里的淋浴已经不用了,冬天泡澡才是最舒服的享受。 陆月初膝盖一动,腰间的袋子里一个罗盘就到了手上,上面的指针指向了另外一个方向。 风轩宇看着莫梓嫣脸上未干的泪痕,微攥拳头然后提起手臂为她拭去,强压着心中莫名的空痛感,生硬一笑,将她抱在怀中。 凌宅里风韶宸手里捧着热牛奶,身上围着珊瑚绒的毯子,缩着脖子蜷在沙发上,低着头看着脚尖,不肯让皇甫晴帮他换下脏衣服,一言不吭可急坏了皇甫晴和凌项焱。 “恭喜你赌赢了……明明有野心的是你们几个,偏偏让我老头子来挨了那一掌,我找谁说理去……”梅章颇为不爽的说道。 强大的剑势杀意笼罩而来,正与元厄激战的楚痕眉头一皱,微微侧身,只见那刺眼的剑芒就像是一束圣光洒下。 同时,这个钱雄心里也在奇怪,天道盟的人不是早就已经离开,怎么突然又杀过来了呢? 随之就像爆发的地震火山,一夜之间,震撼了所有人,惊扰了无数宗门势力。 风轩宇回过神来,对着莫梓嫣轻笑一声,然后将杯子一举,有意无意的扯了一下嘴角,然后将咖啡喝下。 朱锦绣大喝一声,摊开了双手,赫然眼前出现一块红色雾气围成的“玻璃墙”,一黑一紫的两条龙相互撞击到了一起,形成一个黑色“卍”字,不断的旋转了起来,最后从中发出一阵黑光,射向了“玻璃墙”。 风中正看到坐在一旁还持着高姿态的风中旭心里更是忍不住嘲笑起来,要是换做平常,他自是比风中旭低一等,但是现在不同了,风逸寒是风氏的大功臣,风轩宇现在总裁的位置有不报,他的腰板自然就挺了起来。 第五十四章 有些东西要给你 沈玉临今日来得古怪。 依照宋清词对他的了解,就算他想在皇帝和朝臣面前演一波夫妇情深,也犯不着这么得罪沈泽光。 沈泽光被按头认下当街殴打公主的罪,轻则贬谪,重则还有牢狱之灾。 这对整个沈家来说都不是小事。 除非沈玉临疯了,否则她想不出来,是什么理由让他做出这种自杀式举动。 皇帝十分感动,“你如此懂事,朕心甚慰,就依你。” 他近来越发觉得有气无力,自知大限将至,见沈玉临待宋清词这么好,就算死了也可瞑目。 沈泽光的处置交给翰林院 “红尘之剑,遁!”红羽祭出仙器飞剑,以剑飞行,速度顿时提高不少,甚至就要追上苍狼。 “还不是的大家的安全!昨晚看你们都睡下了,我就主动到周围警戒,一直到很晚才睡下,要不然能有这么困吗?”,赫连诺振振有词的回应着,在墨非白面前,他已经习惯了信口开河。 可以说这一指的威力,犹如大苍穹术的天手一般,只是蕴含的大道法则要少的多,玄妙要少的多。 赶紧以手附耳,装模作样地说:“灶上水开了,你听见了么?先走了,拜拜!”让他上去还得了,赶紧逃窜回老窝,转身刹那只听闻他的轻笑。 安德鲁看着洛依璇迷人的笑容,让他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眼前这个中国娃娃,是他一见钟情的对象,可是,她却对自己只是朋友间的情意,让安德鲁很沮丧。 一直注意着兰幽若的赫连诺见状点了点头,只要兰幽若勇敢的走出第一步,那之后的一切,就都会变得简单的多,人的很多潜力都是被逼出来的,没有压力,就很难突破。 在龙安琪和柳月眉以及他们身后的黑衣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飞身上前,双腿匹开,一脚一个,直接踢中了两人的鼻梁骨。 但只是有接触才能吸取内功,而且对方内力雄厚而且凝聚,也难以吸出,如对方内力有属性变化,吸取反而害了自己,如左冷禅的寒冰内力。 要是白天的话,林天一定会发现,现在欧阳倩满脸通红,就像一个红苹果,可爱极了。 “多谢了。”唐荣十分钦佩夏天的本事,能够结交一番自然是好。 “姑娘,到暖园了。”灵玉清脆的声音在耳边想起,初见表情有些恍惚,但很过回过神来,她提裙走进暖园,秋玉正在为崔子音收拾细软。 永贞帝闻言斜了陈安一眼嗤道:“你在宫中这么多年,别告诉朕你没有看出来廖楚修的心思。 “南宫老爷子,何尝不想这样用针头刺破我的喉咙,只是因为海瑞的戒备太森严,他没有这个机会。”墨霆平声的回答。 陈采春只比陈霜降大上两年,今年也不过只有二十一岁,本来该正是青春好年华,但却像是朵开败的鲜花,沧桑憔悴,看上去似乎比陈霜降大了十岁还不止。 今天虽然已经在掩饰,但是身为过来人的她,又怎么会看不出她脚步的不自然? 外面传来胤祥哭笑不得的声音。压抑的口气里多了一分的羡慕嫉妒他也想进去抄写孝经而不是站在外面。 冯蕲州哼了一声,看着冯乔笑靥如花的模样,只觉得心气儿不顺。 如是想着,舒瑶认命的弯腰下跪,学着胤禛:”皇上息怒,保重龙体。”垂头拽了拽大哥,你别挺着了,跪吧。 季风烟微微点头,也不怪平城的士兵如此震惊,想来这段时间,来平城的难民不少,可是……也从未见过如此劳师动众的,居然连正规军都出动,亲自送人过来。 第五十五章 册封大典 这次被皇帝留在宫里,沈玉临主动住到了后殿。 宋清词听紫练这么说的时候,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松了一口气,又怅然若失。 她索性借着给皇帝侍疾的名义住到福宁殿,父女俩人有说不完的话,福宁殿中笑声阵阵。 “公子,二老爷想见您。” 侍墨替沈泽光传话,从今日早朝之后,他多次让人传消息给沈玉临想见他一面,沈玉临都拒绝了。 “告诉他我在宫中,不便相见。” 沈玉临本就不想见他,在宫中说话也确实不便,索性以此为由拒绝。 侍墨面露 原来他早就下定了决心,要一死了之了。他来见皇后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这样的打算,只不过是皇后不知道罢了。 “结果当你赶到大‘毛’身边的时候,发现他已经咽气了?”顾涵浩本能地不信任辛宴的这种说法,因为他的说法是无从考证的。 岭间多山多树,为了寻找唐宁,李湛几乎把岭间山的每一棵树都翻了一遍。 就在卓谨还没有弄清楚记如非要留下来的目的时,卓府倒是迎来了一位贵客。 只不过,陶张氏在冷落了陶惠心一段日子之后,突然对陶惠心跟夏雨欣热切了起来。 “皇上,您言重了,其实这阖宫上下的姐姐妹妹们谁不想得到您的宠爱呢,您说是不是?只不过臣妾是比较不要脸面的那个了。”听到她这么说后,皇上便哈哈的笑了起来。 “给荆雷打电话?你们之间有什么好说的?”凌澜看顾涵浩一副懒得多解释的样子,仍旧是不依不饶地跟在他身后追着问。 “竟然是来献宝了。”太后听了后连忙问道:“你有什么宝贝,不妨拿来看看。”林宝淑便把一个紫玉九凤朝阳簪递给了太后。 怎么,看他人多,怕了吧?蓝衣男又有点想得意了,不过他还不算蠢到家,想到刚才的教训,他脸色狰狞地忍着,什么都没说。 她越是这么说,赵启明越发觉得过意不去,越发觉得张秀丽竟是连蒋芳一根手指头也比不上。 “哎呀去嘛,去嘛!”朱夏连拖带拽,撒娇卖萌,终于将赵宁宁给弄到了乒乓球馆。 葭月手腕一转,木剑裹着她的周身画了个大圆满的周天,然后腰身慢慢下去,木剑朝天一指,后背后仰着朝着地面贴近。 “不知副后娘娘,想要我做什么?”秋芸抬起头看着兰琴问道,此时秋芸的眼中已经没有了一开始的厉色。 被他怒火满溢的双瞳死死的盯着,就连林婉翎都感觉有些承受不住,此时的林飞有些太骇人了,他的状态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他周身围绕着的气氛相当的可怕。 “好!神尊答应了,那我即刻去往玄都紫府复命。”仙童一看流火答应了,兴高采烈转身就要离开了。 魔物被打飞了出去,凄惨的叫声中化作了烟气消散在空中。不过还有一只在远方,项链正在逐渐和它融合,还没有融合完全,它的模样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 这一次他们的婚事大多是父皇在操办,忽然喊停当然要第一时间告诉父皇。 启建然和郑经理这么急着赶过来,可不就是为了参加这次重要会议的。 栖魂冥主看着他,觉得他们还真是臭味相投,他借着这糜怀恩的身份在这二皇子身边,倒也是选对了附身之人。 “这里都是我的兄弟,他们不会说出去的,而你说出去了也没有人会信的。”魏然冷笑了一下说道。 至于能够杀多少灭神者,能够歼灭多少博格人,这些其实根本不重要,毕竟在秦浩的眼中,博格人从始至终都不是威胁,他身为死亡使者的王,只需要一个命令,死亡使者们就会在一夜之间消灭博格人。 第五十六章 要你们统统陪葬! “怎么回事?” “火烧山,许是秋日天干物燥的缘故。” 听赵城的口气火烧得不小,宋清词蹙起眉头,她册封楚国公主的吉日发生这样的事,朝中言官御史又有话说了。 什么德不配位上天降罚,宋清词不用想都知道。 债多了不愁,她自己倒不怕被朝臣弹劾,就怕皇帝又为她忧心弄坏身体。 他的身体再也禁不起折腾了。 “让禁军将士全力救火,务必扑出一条道来。” 宋清词道:“朝中倾力安排这场册封大典,堪比册立太子,我不能如此无用被小小山火困在这里。”< 看到眼前冲过来的两人,皇甫钦元也不敢怠慢,全力朝着两人迎了上去。 此外,之前倒是有汉唐手机公司那边有人过来推荐他们的汉唐3代手机,但被老板拒绝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过了。 陆熵在秦焱进入这片区域时,就已得知他找来了,便提前坐在客厅等他登堂,身边只留了一个江舟。 单独依靠银针的震动,虽然能够达到刺激神经元的效果,但是想要真正的让神经元发育,还是不足够的。 “马爷你这是怎么了?我们之前说好的事情,怎么感觉你现在怪怪的?”陈凡疑惑的问道。 失去光源之后,这里再次被黑暗笼罩,只能借着皎洁月光和满天星光勉强视物。 不过当他看到有人在拿手机拍摄的时候,故意调整了下方向,让他们能把自己的脸清晰的拍了进去。 它对海水环境的要求比较高,所以它生活的水域水质清澈明净,让人看着就赏心悦目。 屏息凝神,陈凡扫视现场的所有的原石,眉头微微皱了皱,因为他发现,这里的原石基本上都是没种水的废石,只有少数原石出绿,而且也仅有几块品相不错。 春大黑却直接将手,硬生生的将手抬了起来,在宁星瑶惊骇的眼神中,春大黑直接将手挪开,在殺魔同样用力的情况下。 而且水代表“财”,林天猜测,这些水池的布局肯定经过风水大师的勘探设定,如果能从天上俯瞰云家的整个面貌,应该能看出来,这是一个巨大的风水格局。 他们都没有想到,蟠龙星域边缘地带,鸟不拉屎的地方,竟然存在这样一块富饶的大陆。 “要我看,直接带着兄弟们冲过去,他们是搞暗杀的,明着打他他们肯定不行。”铁柱子气呼呼的道。 随即,雷诺的语气变得兴奋起来,熟悉他的人会发现,他的s属性再次爆发了。 祭坛上面,无数的势力,无数的强者,看见战力碑上,熊族天才的名字一批批的消失,纷纷震惊起来。 “你!你~~~”苗云飞脸涨得通红,没想到木邪铖这么不留情面,怎么说自己也是地榜上的高手。 “捕捉到敌影!和预想一致,从地下空洞进入了。”两名头戴日本国旗标志头巾的军人报告道。 回到家中,只见他父亲正躺在那里听着收音机里的京剧,看着自己的儿子急匆匆的回来,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 此刻,他的眼睛依旧瞪大,充满了迷茫之色,临死之前,也没有明白是怎么回事。 人家都哭了,如自己不哭则显得太“不近人情”了,秦潇转身往手里吐了口唾沫抹在眼角,也抽抽噎噎哭起来了。 杨应龙的十驾马车三百护卫兵刚走,赵斌便冲进寝室一把搂住了赵巧儿。 襄王仍在叩头,却被左右士兵从地上拖起,也不勉强他喝下送命酒,推着他踉跄地走出被火烧毁一角的端礼门。 然而什么时候总不会缺少键盘侠,即便如此,天涯上还有不服输的人揪着她说理想学校是麻省理工不放。 第五十七章 没有看到沈玉临 殿内殿外都听见了宋清词的怒声。 没有人怀疑,她盛怒之下真会做出这种事。 赵城紧紧跟在她身旁,朝殿外一挥手,禁军精锐包围了福宁殿。 文官们吓得不轻,陈敬棋和陈谢芳身旁围满了人,“国舅爷,快去劝劝楚国公主,眼下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啊!” 陈敬棋沉吟片刻,他知道宋清词不是意气用事的人,但还是朝殿中走去。 此时她身边需要信得过的人。 沈玉临早就进殿了,这会儿陈敬棋也进去,百官才算安心。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宋朝业和宋煦 就在这时,裁判的突然高声喊道,一时间,原本嘈杂鼎沸的搏击场顿时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投向裁判。 “那个家伙,我只能说深不可测!”提到路尘子,任我行那随意的神态,竟然变得正经了起来。 对于王双此人,张绣还是有些印象的,是三国后期魏国的一员猛将,虽然不能与关张等人相比,就连魏延也比不上,但在三国后期那人才凋零的时代,王双绝对称得上是一员猛将。 天气不知何时转阴了,这时候看不到西下的夕阳,林间变得相当暗,在山谷边光线还好一点。但是风很大,摇动着林梢,发出阵阵啸叫,大家都感到冷。 陡然,对面的战神祖兽看到秦汉的同时,眉心魂印已是亮了起来,脸颊一道七彩力道纹浮现,右拳凝聚丝丝煞气,暴然轰出。 众人一听“林爷爷”、“卫奶奶”这两个称呼,顿时都哈哈大笑起来。 “哥,别急,等会你就知道了,朱珠以为有了合同,又找来了律师,她就可以拿起法律的武器来对付我们,她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白阳阳仍然没有直接向朱农解释,因为等会让朱农亲身经历效果会更好。 话音刚落,鲁尔的力量已是全开,眉心魂印大亮,大地之力已是被他运到了极致,脚下猛然蹬踏地面,岩石龟裂,手中铁锤直奔艾艾茉而去。 营长又看了几眼,然后才转身,爬上车厢里去,坐在篷布盖着的弹药箱上。车厢里的押运战士很紧张,看着他们,深怕他们是特工化装的。 若风故作面无表情的看着众多移过来的boss,心中狂喜的数字数。 鱼皮上面,还有一层厚厚的鱼脂,那些鲨鱼的脂肪,受到了高温,鱼脂开始释放出了油脂,油脂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大巴掌抡起往死朝脸上招乎,孔佬二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子曰:打架用砖乎,照头乎,照脸乎,乎不过叫朋友一起乎,乎死拉倒。 灭霸巨太的身影缓缓踏出看也不看倒在地上已经陷入昏迷之中的黑耀五将看着莫炎泠泠的说道。 伴随着一声闷响声传出罗杰的刀气瞬间和千手扉间射出的水流碰撞在一起! 凌霄嘴角露出了淡淡笑容,从石台上将玄火鉴拿了回来,放到怀里,更不多说什么,再度向最高的那一层飞去。 滴滴冷汗滑过面颊,水之国大名无比艰难的点了头。说起对忍者的怀疑,曾经被雾隐叛忍数次刺杀的他最有发言权。 陈乔蒽还有刘一菲跟着说道,紧接着三人慌忙的逃跑了,不敢留在虎鲨尾的旁边,一看到虎鲨尾,她们就会想起吃人的鲨鱼。 “去你妈的!”凌霄大喝一声,手中折扇对景天一挥,瞬间将没有抵抗的景天收了进去。 陈赤赤满脸贱笑的点着头,心里却暗自想到,等,等个毛,只要干掉张篮心,我就立马干掉你,胜利是我的。 这头时空蜈蚣,在混沌中不知生存了多少岁月,见识过无数的世界。 第五十八章 下一任皇帝是谁? “什么时候去的?” “就是二老爷被定罪那天,他在宫外茶寮等了公子一整日也没等到,随后就去了大皇子府。” 沈玉临没再开口。 默了良久,他抬眸,“公主此刻在哪?” 宋清词在灵殿。 皇帝的棺椁和一应丧仪用品早几年就备齐了,为的是冲喜,所以皇帝一驾崩,在宋清词的强势主持之下,丧仪井井有条。 礼部和内廷司的人在灵殿外来回穿梭布置,他们心里都清楚,老皇帝驾崩新皇帝要登基,这会儿宫里宫外是最不安的时候。 老皇帝的差事办得再好也没用,巴结 随后,乐凡有接待了几个反映问题的村民,在掌柜的带领下,看望了一下那些无缘无故就摔下山崖的村民,看完之后,简直是触目惊心,尤其是核桃西施的家里,简直惨不忍睹。 见到凌风如此,卡莉也没有继续打扰凌风,而是用好奇的目光看着凌风,通过这几天的相处,卡莉有种感觉,凌风就好像是一个永远探索不完的宝藏一样。 顾念自然是不会说你明明就看不见的真话,因为这句话不仅会让萧景琛感伤更她心里有些难受。 他在地上翻滚着,身上的剧痛促使他本能得牢牢护住自己的头部,全身蜷缩在一起,落在身上的拳打脚踢已经让他身体麻木到没有了反应。 妈妈说,不要当着外人的面喊念念姨妈,虽然她不知道是为什么,但是妈妈说这个事情的时候表情很严肃,所以有外人在场的时候,她都不敢叫。 除了家里的几个男人,丫丫对外面的人,完全是一副冷美人的模样。 这是怎么回事?我费半天劲都出不去,他什么都没有做,简简单单就将我救了出来。 所以,他敢肯定,只要他不触碰到容凉的底线,容凉绝对不会对他出手。 唐芸不知萧琅和萧弃在聊什么,但第二天,萧弃倒是放他们回去了。 马龙也觉得叶枫的说法有道理,反正通过这段时间的历练,大家都有了不少的长进,要是现在会所继续关门下去的话,就非常的悬了,毕竟现在那么多兄弟跟着吃饭的。 “第一课”的存在,是为了推这些还未下定决心挥动兵刃,释放魔法来杀敌的年轻人一把的。用一些作为标靶的动物,像是老鼠,兔子这一类的,去通过实打实的“夺走生命”的教育,去帮助学生们克服心理困难。 这是顾荌荌童年里顾妈为数不多的抱着自己,颤抖着身躯眼泪滑入顾荌荌的脖颈,在这个夏天里凉凉的。 如果将来某天,她的爹娘寻来,她一定会好好孝敬其爹娘,毕竟她占据了人家身体。 毕竟这一次行动,不仅仅是林凡这边的行动,也关乎萧家的未来。 另外一条,室韦如今与孤搭上了线,通过朱雀大街一事,恐怕你也看出来了大唐开始关注支持,甚至大力武装室韦乃是大势所趋。 因此上,他还是要必须解决掉眼前的家伙,如果后面还有炎魔之王的守卫的,他都得一个个地解决掉。 这些年,他们确实经历了很多,经历的时候也会觉得恐怖,觉得吓人,但是真的当他们经历了这些之后,就会笑着摇摇头,确实,这些事情吓人,但是这些事情都已经过去了。 友爱医院自从上一次出事之后,在业内名声非常糟糕,过去的大半个月,友爱医院也在四处招聘,可引来的只是医学界的一致嘲讽。 莫林发现那脑回有着很多的丝状物与蕾德娜的脑部那些丝状物连接起来。 李泰彻底露出獠牙,甩出了这一轮博弈的最终要求,他要求高句丽在边界处建立军事不设防的缓冲区。 第五十九章 是宋朝业 是宋清词! 她什么时候在这里的! 高贵妃向后退了几步,皇帝驾崩之后宋清词俨然是宫里的当家人,一手操持起皇帝的丧仪,比从前还强势跋扈。 她现在只是个才人,拿什么跟宋清词比? 宋清词在灵前跪得浑身无力,路都走不稳,不知哪来的力气忽然伸手,抓住高贵妃的衣襟。 “是你害死了爹爹。” 她用的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可见刚才的话她都听见了。 高贵妃最害怕的事还是发生了。 “不不,不是我,都是这个小蹄子!” 她知道自己 华夏两艘“大公共”在撞翻一辆“自行车”之后,就迅速向两边闪开,空出了一条足以让“摩托车”通过的海域。在这海域上,只剩下另一辆“自行车”。 终于,又过了一个月之后,心怡集团将手中的房源全部抛了出去。 “怎么回事?”回到原驻扎地后,左右立刻停下了脚步,他这一停所有人也跟着听了下来。 “求你了,求你了!我不想死!”左右见江辉煌没有打算放过自己的意思,连忙继续哀求道。 程恪又扫了那个穗子一眼,抬手才要从那个古朴的,挂着青铜兽头的门环上叩下去的时候,那扇门却居然自己开了。 其实他也是一点胃口都没有,想起自己唯一的儿子还躺在重症监护室,有可能成为植物人,他是连喝口水的心情都没有。 规格倒是不低,但配合并不积极。饭田正太说什么“戈登的尸体已经被美国紧急移送回国”、“时间过长现场保护不力”、“凶手相貌特征至今没有眉目”,等等等等。 开玩笑,国情不同呃。你在华夏要是搞飞机大炮联合训练,那岂不成了军事演习了。别的不说,单是军委那些大佬都能联合灭了周东飞。 那么秋羽自从被逐出松云门之后,早就不把自己当成名门正派弟子,涉猎了许多邪门功法,成为亦正亦邪的人物,只要具备强大攻击力,能够尽可能的提升修为,邪功又如何,他完全不在乎。 第二天一早,萧老爷子,萧天以及凌月灵三人便从林家离开,朝着萧家镇的方向而去,当然同行的还有以黑冥为首的黑衣卫。 一想到娃娃可能出事了,高沐就杀心大起,虽然说娃娃不是他带出来的,但是却是跟他后面出来的,倘若娃娃真的出事了,他难辞其咎。 其实此时奕山身边也有三千多骑兵,可惜他为了保存实力并没有派出,如果换成六千骑兵在派步兵跟进,也许全军覆没的就是帝国这登岸部队了,但他们的私心将胜利让了出去。 “你若敢杀他,‘天鹰宗’势必会对你们赶尽杀绝,天涯海角,让你无处藏身。”可以见得,对方口中的天鹰宗,便是他们的后台势力。 他看似是关心,实际上脸上的灿烂笑容,以及那得瑟的劲头,让人忍不住的想要一拳砸上去。 叛军首领不甘心,将手中的步兵全部派出,因为第一道防线已经被他们攻破,只要攻破第二道,开罗就是他们的了。 是你孔木抢我神兵在先!我好生好气找你索要,你竟然将我大骂一顿,我神帝的脸面往哪里放?我若是不出手,我元雷神帝在混蒙天,还怎么立威? 见此,空玄大帝他们眉头也是一皱,赶紧传音询问,当得知光主大帝和扇魔子的事情后,他们也都是露出释然之色,并未多在意。 叶白坐在中间实现不明显,坐在前面的几个大家族,知道叶白底细的不免都在奇怪,叶白怎么没来? 第六十章 他也饿了 高贵妃是宋煦仁丢掉的弃子,不大可能再回去投靠宋煦仁。 这是宋清词怀疑宋朝业的理由之一。 更重要的是,这两日宫中的风言风语听起来,宋朝业一直在外宣扬,皇帝没有立储就应该长子继位。 皇帝突然驾崩,对他更有利。 “京郊山火连纵火之人都查不出来,除了我这位便宜大哥,还有谁有这么大的手笔?” 他没说,她还是猜到了。 沈玉临不再隐瞒,“宋朝业大约知道给陛下下毒之事已经暴露,京郊山火乍一看是要杀你灭口,实则釜底抽薪,直奔陛下而去。” 他 仓促之下,夜祭只能唤出血屠勉强地挡住了男子伸过来的爪子,由于时间太急,夜祭感觉自己的手腕被那突如其来的怪力给弄得很疼。 “那倒不必,我也刚好要去做个任务,既然你也没空,便等你任务做完后再联系吧。”陈风说完,便关了通话,完全没有注意到唐瑶欲言又止的神情。 “老爷是个很和善的人,他不会追究你闯入庄园的事情。”医生说。 这一次,他得知我被陈青蒽救走了之后,便料到我会回来找李可欣的尸体,于是提前在这里安排好了人手,守株待兔,等待着我的到来。 而主宰也早就把这些相关的事情都告知了这些囚徒们,他们也不至于乱了阵脚。 “是,族母!我们一定遵循鬼面大师兄的安排!”一众孔雀族弟子顿时抱拳道。 魏迪默然,确实,她自己太缺乏自我保护能力,虽然拐杖很厉害,但却不能帮助她逃离鬼魂的追捕。 这一日,赵前在一处背阴的山坡上采药,行走在草丛间,前方突然串出一条毒蛇,吓了赵前一跳,回过神来,又赶紧跟上,这毒蛇的蛇胆也是好东西,可不能浪费了。 马泽虽然惊讶吕天明的反应速度和应对等级压制的手段,但是他还是信心十足,认为这不过是困兽之斗,对方临时前的反击而已。 魏刺史心中疑惑不解、忐忑不安地向前走去,却见潞州王李隆基早已不顾身份出门降阶而迎了过来,显得很是急切的样子。 怀着一连串的想法我被带到了一座私人住宅面前,这家人住的是一楼花园式洋房的高档住所,看来应该很有钱。 二夫人现在虽然得势,可是现在这个家还是得看老夫人的脸色行事,今天下午老夫人对大少奶奶又表露出很喜欢她的样子,所以现在一切都变得有些微妙。 因为是喜事,街道和房屋都挂了红绸和红灯笼,地上铺了红毯,摆了红花,一切都是喜气洋洋的。 “我不用那个东西……”慕容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拉过来,秦萱忍住把他给掀翻在地的冲动,看着慕容泫把自个拉到怀里,然后翻身压倒。 三人你一眼我一语地交流起来,左锋面上很平静,可心里却早已经如热锅上的蚂蚁,屁股也跟坐在了针刺上一样,难受的不行。 出云等人大惊,这种力量,根本不是他们能够靠近的,当即,他们第一时间就后退,遥遥的看着这一幕。 我的心被箭穿刺了一下,马上道:“我让他休息了就去哄两个孩子。 “他在魔殿?”白骨哀诧异,这一点,令他觉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四周的人都朝明雾颜看了过来,有的处在发愣状态,有的在指指点点,不明所以。 她挥起棍子打在下人的后背上,打得下人呲牙咧嘴,痛苦的哀号着。 “不行,可嫣,你们都出来一趟吧。”我走着走着离队伍越来越远,索性将可嫣她们叫了出来。 第六十一章 禁军将士都退下 次日的朝堂,朝臣们来得格外早。 比集体弹劾宋清词那次还要早。 皇帝驾崩之后,朝中格局迅速动荡重组,很多人直到这一刻才知道,自己朝夕相处的同僚竟和自己不是同一个阵营。 一道宫城隔离了外头的纷杂,宋清词这几日在宫里没出去过,勉强维持了宫中的平静—— 外头的流血斗争,她管不住。 “听闻昨夜楚国公主在灵前跪了一夜,想来今日没力气来搅局了。” 文官们悄悄议论着,对于宋清词在皇帝驾崩之后控制宫城的举动,他们十分不满。 “是啊,听闻昨夜 明烈瞪眼,眼睛呆滞了,唐门的老祖宗?这,唐门的一些事情他可是听说,上面不是说了,不什么给唐门的来京城吗? “我也同意。”李志明下达了最终的决定,随即看向党泰安,投出信任的目光。 这一下我虽然只用了两分力道,但也不是他可以承受的,当即便发出了一声闷哼,随后一头就跌倒在了地上。 纳兰飞雪推着我在走廊里七拐八绕了足足五六分钟,才来到了急救室,而当我们推开门后之后,就见此刻的冷蝴蝶趴在手术床上,她身上的衣服已经被脱了下来,身上盖着一个白布单,唯有伤口处裸露在外。 一坨屎大步往前走去,并不理会张志伟。我想了想,对着风雷点点头,然后跟了过去。至少一坨屎应该不会打我的主意吧?与其跟那些心中打着鬼主意的普通人在一起,我还不如跟一坨屎在一起。这样还会更安全一点。 “我和你下去。”刘星说道,宁可被人杀了,也不想被人这么侮辱,好像死狗一样脱下去。 “虽然连环计没有生效,但单纯拉出来这场舆论战,还是让翟清的名誉受到了影响。你的确是维护了翟清原班人马的军心,可上上下下这么多人,你难掩悠悠众口呢,他们可以不在明面上评论,但私下呢? 夏家因为她陷入昏迷,一直未醒,夏父的几个弟兄趁机内乱,想要把夏千晚手里的赚钱链子都抢到自己这里,夏家几乎是四分五裂,而夏家二叔也成了夏家新的名义上的掌权人。 “什么,薛少你要请大少出手?可是大少他……他会出手吗?”手下一听,有些疑惑的问了一句。 “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季枫,我也爱你,不但是爱你的人,更是爱你的全部,可你现在还是赶紧给自己治伤吧。”李婷一边说着,一边幸福的笑着,还给季枫抹着嘴上的血渍。 那么,底下就会发生很多的事。利用这些事,很容易就能扳倒他。 却不想徐竺英的马,突然失去了平衡,他为了保护妻子,这才被斥候发现,为免去麻烦,这才不得不跟着他们回营。 又过了好一会儿,江欣怡想到在不起来就要迟到了。那可不行,会让他误会自己很怕他一样。 还有,千奇峰众人之间的关系,也非常和睦,没有明争暗斗,是真正的团结。 纯白色的地面在他们的面前展开着,所有人都看着这第二层的白色盛景闭上了嘴巴,哑口无言。 乔嫣踮起脚尖,将那幅油画取下,后面露出一个黑色的按钮,她伸手一按,只听“啪嗒”一声,竟是有一扇暗门开启了,露出里面的一间密室。她走进去,在墙上摸索到开关,打开灯,室内瞬间亮堂起来。 并且下令,在先锋营未曾到达松原关之前,白虎他们,不得动手。 这个消息,一时还真是让人难以接受。至少在云长安看来是如此。 “分区派出所那边打来电话,发现了乔嫣掉落的证件。她昨晚和一个男人在一起,被巡警发现后,两人一起逃跑了。这实在很蹊跷,乔嫣为什么要逃跑呢?”曾锦苓放下电话,疑惑不已。 第六十二章 遗诏 “本公主今日是来议政的,不是来杀人的。” 宋清词款款道:“诸位大人说我没有议政的资格,那你们议了大半日,又议出什么来了?” 众臣一阵沉默。 皇帝没有下旨册封太子,两个皇子都有夺嫡的希望,他们在朝中也各有支持者,互相争执不下。 按照以往朝代的经验,文臣们争个两三日争执不下,到时各地支持两位皇子不同阵营的武将就要入京了。 一旦动武,必将血流成河,山河动荡。 沈玉临手里一定有军方势力,他知道文斗不会有结果干脆不来,只等最后拿出杀手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