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之流金年代》 第1章 重生1993 “1993葵酉年,7月17日,宜祭祀、解除、破屋……” 裴哲盯着红绿挂历,很想食根华子,冷静冷静。 环顾四周,黄土砖砌的狭小屋子,挂着蛛丝的房梁黛瓦,松木打造的老门窗桌椅,还有桌上那盏墨绿煤油灯…… 一砖一瓦,一桌一椅,都是老家的旧时模样,这种感觉既熟悉却又陌生。 “我这是重生了么……” 虽然难以置信,裴哲还是花了好长时间捋清了头绪。 眼前这间屋子,正是他那个老爸欠了一屁股债的结果。 两年前,部队转业的裴建安毅然辞去公安铁饭碗,连停薪留职都不办,轰轰烈烈跨过琼海峡,成为一名闯海者。 倒腾两年多,裴建安与熟人、同事举债,通过炒楼花,账上已经浮盈了上千万! 1993年的千万资产啊,绝对是一个普通人难以想象的天文数字! 当时琼岛房地产,借用潘某的话说,刚在一楼签了购房合同,上了楼加个价转手就能卖掉,其疯狂可见一斑。 然而,这场击鼓传花的游戏,随着“国十六条”的落地,泡沫砰然而碎。 消息传回,上门讨债的人踏破了裴家门槛。 不得已,母亲张红玉卖掉市区的房子,搬回了乡下,躲个清静。 “老爸坑儿啊!” 裴哲喟然一叹,再次经历这场家道中落的巨变,他是唏嘘多过埋怨。 不能说裴建安无错,囿于时代与眼光,若是当时裴建安能收束住贪念,也是后来的冯伦、潘跑跑之一。 正常人面对这种一夕之间倾家荡产的打击,跳楼的人不在少数,裴建安却想着担下来。 事实上,这些借债的也没多无辜,因为行情好的时候,前几波赚大发了,后边被套的都是最贪婪的,这笔烂账到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 在裴哲看来,老爹的操作傻透了,有什么能比家庭还重要,他对裴建安的做法不敢苟同。 然而事实已经发生,算下来,裴建安已失联一个多月了…… “曾经,有一个富二代的身份摆在我面前,我老爸没有去珍惜……” 裴哲无奈自嘲了一句,要是重生时间提前个把月,事情就是另一个结果。 说起来,他上辈子也是命途多舛,经历高考落榜,早早步入社会,打过螺丝做过厨师,摆过地摊也掰过钢筋,摸爬滚打,遍体鳞伤…… 饱经社会毒打,半生消磨,好不容易将自己的公司扶上ipo,事业稍有起色,现在命运又开了个玩笑,一脚把他踹回了二十多年前。 余光注意到日历下一页被折出一角,似乎昭示这天是个重要日子。 裴哲眼神一顿,蓦然转冷。 7月18日,那是他高考填报志愿的日子! 然而,十多年后他才知晓,自己并非真正的落榜。 他是被有心人操弄,被冒名顶替上了大学,而自己一直被蒙在鼓里十几年! “哲仔…哲仔起床了!学校才放假几天,就天天睡到日上三竿,有没有个做哥哥的样……” 门外院落,传来咣咣铛铛的响声,还夹杂妇人的不满。 “阿鱼,你快去叫你哥哥起来!” “好咧…” 院落里的对话声音清亮,裴哲听得真切,一时打断了思绪。 “哥,妈叫你呢,快起来咯!” 咯吱一声房门被推开,蹿进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露出一张宜喜宜嗔的俏脸。 她穿着一身略显宽大的黄白色格子衫,显然是长姐穿过的,脑袋上扎着冲天辫,不下五六个。 这是自己的亲妹妹,裴岚,小名阿鱼。 因为这妮子在女辈中排行老二,而粤语发音中,“二”与“鱼”相似,所以久而久之就叫成了“阿鱼”。 “阿鱼,今天是几号了?” 裴哲脸上带着亲和的微笑,努力与那个在课堂上打学生手板,号称女魔头的裴姓女初中老师重叠在一起。 裴岚扶着门框,突然一扭头,冲着院子喊道:“妈!哥放了假,连几号都记不住了!” 裴哲一脸黑线,万万没想到重生第一天,就被自己的亲妹妹背刺了一刀。 他只是想再次确认一下日期,毕竟二十多载的流年回溯,时光早已磨灭了太多记忆。 穿上白色的确良衬衫,趿上一双土黄色橡胶人字拖,裴哲来到柴院。 母亲张红玉坐在小板凳,剁着红薯藤,给家里新抓的小猪熬饲料。 如今的张红玉也才四十出头,原本清秀耐看脸,不经意间爬上了依稀可见的鱼尾纹。 妹妹裴岚继承了母亲的优秀基因,十几岁就出落得娇俏可人,而裴哲大概遗传了那坑儿老爹居多,身形高大,十八岁的骨骼还未彻底定型,已经有了一米八的个头。 裴哲不怨裴建安下海失败,却无法原谅他的抛妻弃子,几年之后再狼狈而归。 这关键几年,裴哲和裴岚是母亲张红玉一人含辛茹苦,拉扯着渡过难关。 前世,母亲日夜心忧,操持家务,年不到六十就已满头灰发,积劳而疾。 “妈!” 裴哲眼神有些朦胧,艰难地叫了一声。 再来一世,他不想再体验一次子欲养而亲不待的苦楚。 张红玉手中忙活,并没有察觉,说:“一会吃完早饭,去大伯那取几袋谷子碾了,谷糠放家里喂猪,再给你爷爷奶奶送点米。” “嗯,知道了!” 裴哲很快敛去复杂的情绪,默默蹲在铺满青石板的天井中洗漱。 破了洞都不舍得换的毛巾,铝壳的中华牙膏,白搪瓷漱口缸子,印着大红双喜脸盆…… 每一样都透着九零年代物资贫乏,和乡下生活质朴气息。 透过脸盆架上的小方镜,他得以再次看清自己年轻的容貌。 模样算得上周正,浓眉大眼、鼻梁高挺、板寸的头发耸立,皮肤因经常日晒,呈健康的古铜色。 而那历经岁月沧桑,平静而深邃的眼神,让整个人看起来精神而凌厉…… 厨房里,裴哲端上白米粥,餐桌上摆着的一盘油炸鱼鲜,一碟盐焗小虾米,再往粥里舀上一块豆腐乳。 早已吃腻山珍海味大鱼大肉的他,食指大动,吃得满嘴流香四溢。 家乡所在的桐溪县地处南粤,依山傍海,农村日子虽然清苦,与市里生活天差地别,却吃的一点不愁。 正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随便下海搂点海鲜贝螺,想饿死都难,而如今可是九十年代,这些海鲜绝对是纯野生无污染。 “哥,你饿死鬼投胎吗?”裴岚瞪着大眼睛,一脸惊愕。 “不许跟你哥这样说话……” 裴哲用筷子敲掉她扒拉鱼鲜找配菜的坏习惯,白看一眼,“还有,能不能把你的发型换一下,难看死了!” 眼前这小妮子都不知道哪部电视剧学来的审美,七彩的头绳扎了五六个发辫,跟个傻姑似的。 裴岚听后撅着嘴,同样大翻白眼,四目相对。 用过早饭,裴哲缓缓走出柴院,去往隔壁的院落。 第2章 风起正扬帆 裴哲如今的家是三间土房,是裴家二老以前住的老宅。 而隔壁的院子则是四间偏房,还有一间中堂,前面是农家小院。 这是他大伯裴建年家。 “大伯,大伯母,二哥,四哥早。” 裴哲熟络地一一打招呼,脚下的黄色土狗围着摇尾乱蹿,动作亲近。 “小六来了啊,吃了吗?”正值壮年的大伯颔首问道。 裴哲回应一声:“吃过了大伯,我来拉些谷子。” 在他的认知中,自己一共有三个亲叔伯,四个大姑大姨,搁在那个年代,他奶奶妥妥的英雄母亲。 虽然此时国家推行了计划生育,但同辈的哥哥姐姐也照样不少,大伯这家就有大姐大哥、二哥四哥四人,成了超生游击队。 而另一个亲五叔家也有三哥、五哥、三妹,或许是裴建安早年从军的缘故,结婚过晚,裴哲反而是家族中最小的男丁,排号小六。 他取下靠在墙头的木板车,然后再将地上的一对车轱辘对正。 这种乡下板车是车与轱辘可以分离,用的时候只要架上就行。 奈何手艺早已生疏,怼了几次都没怼上,一旁的二哥裴昌见状,赶紧过来搭把手。 “六弟,高考考得怎么样了,能考上大学不?”身材孔武有力的裴昌出声问道。 “大学应该没问题的。” 裴哲笑着回应。 重活一次,他不再允许有人打自己主意,让冒名顶替这种事再次上演。 裴昌羡慕道:“二哥上学的时候贪玩,不爱读书,现在出到社会才知道后悔,只能给人打工。” 二哥裴昌已二十有四,常年随船出海,给人下网捕鱼,他的梦想就是有一天能有一条属于自己的渔船。 裴哲笑而不语,印象中二哥踏实肯干,后面不仅有了自己的远海渔船,还搞起养殖业,事业风风火火。 碾米机轰鸣,白花花的大米从终端流出,他扯着袋口,将稻米装进尿素袋子。 先将谷糠拿回家,再把几十斤的米抗在肩上,慢慢往海堤边走去。 爷爷奶奶年快七旬,身子骨身子依旧硬朗,老两口并没有与大伯家住一起,而是早些年搬到海堤边上。 醒来看花开,别墅靠大海,曾是多少人年轻时梦想,也是他上辈的心愿,没想到爷爷奶奶早早实现了。 此时十点刚过,晴空万里无云,烈日炎炎,在这大陆的天南地方,气温已经直逼四十度。 迎面吹来的海风,并不觉得太过闷热,放眼望去,先是一片灰色的滩涂与绿意盎然的红树林,最后才是一望无际的海平面。 “嘎…嘎嘎!” 还没推开柴门,院子内上百只鸭子叫声早已此起彼伏,聒噪不已。 这些家伙堵着门口,见有人来,更加兴奋。 裴哲一把推开门,紧接着将一只领头想要溜出去的大公鸭踹飞三丈远,然后身影一闪,迅速把门抵上。 “丫的,在扑棱翅膀,老子炖了你……” 裴哲笑骂了一句,虽然小腿被这群扁毛家伙啄得生疼,不时还有鸭毛飞到脸上,但还是感到十分亲切。 这上百只鸭子都是老两口养着下蛋的海鸭子,生性凶猛,一般都得关一大早上,让它们下完蛋,才会放出海里觅食。 “阿爷,奶奶,我把米放灶台上了!” 裴哲转了一圈没见到老俩口,只好把米袋搁在厨房显眼的地方。 他估计阿爷应该趁着退潮去赶海了,而奶奶也不晓得哪里溜达了。 掀开饭桌的苍蝇罩瞄了一眼,一碟煎海鸭蛋、一盘油炸鲻鱼、还有一盆马蹄蟹肉,伙食还不错。 马蹄蟹学名叫做鲎,或者中华鲎,是一种黑色的节肢动物,可能很多人没见过,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应该像盗墓笔记中的“尸鳖”。 然而在东南沿海,倒是很多渔民喜欢当成早餐的咸菜,味道其实跟一般螃蟹差不多,口感面面的也没多少肉。 不过这玩意儿也不能多吃,因为它们的蓝色血液富含铜离子,吃多了容易重金属中毒,十几年后这玩意混成了保护动物,想吃也吃不着了。 裴哲刚要离开院子,迎面走来了一个青年人。 青年三十出头岁年纪,穿着一件印满椰子树图案的蓝色衬衫和大裤衩,与那种时髦的香港电影流氓穿搭差不多。 他口中叼着烟,右手拿着一杆气枪,左手拎着一个网兜,兜里都是捕获的鸟类,鹧鸪、鹌鹑、麻雀海鸟都有。 “小十叔。” 裴哲打了个招呼。 眼前这青年人正是自己的最小的亲叔叔,排行第十,眼瞅着三十了还没成家,也不出去打工挣钱,整日游手好闲,与老两口住在一起。 “小六来了啊!”裴建声挑了挑下巴。 “小十叔,你这是干嘛呢?”裴哲明知故问,其实他知道这些鸟的用途。 “没啥,搞点小钱花花。” 裴建声不以为然,把气枪夹在胳膊下,然后在裤兜里摸出一包经典红塔山,抖搂出一根老气横秋道:“小哲你18了,也成年了,你爸要强,不撞南墙不回头……十叔就是你最亲的人。” “现在这社会不仅要多读书,更要讲究人情世故,不学会抽烟是融入不了的……”他继续说教。 他还没说完,裴哲已经把烟叼进嘴里,“小十叔,来个火。” 裴建声愣了愣神,只见自家的小侄子已经取过火柴盒,划拉一下点燃烟,吐出一团烟雾,动作熟稔,一气呵成。 “好小子!拿去抽。”裴建声乐了,直接将烟盒丢过来。 他本来还担心侄儿意志消沉,想要点拨一下,让可没想到裴哲毫不见外。 毕竟,这抽烟本就不是什么好习惯,自己还是长辈教唆小辈,这要是让老头子看见了,非打断腿不可。 “小十叔,没事我先走了啊!” 裴哲摆摆手,潇洒离去。 吹着海风,走在海堤上,他弹了弹烟灰,陷入了沉思。 接过对方的烟,并非自己烟瘾犯了这么简单,而是想更加拉近两人的关系。 裴哲回忆起小十叔的人生轨迹,他的经历可以说是惨痛的。 裴建声读书不行,但作为叔伯辈的老幺,自然受到诸多偏爱,也造就了他放荡轻浮的性子。 年轻时也去过穗城打工,但吃不了苦,没几年就跑了回来,身无一技之长,就成了村里的无业游民。 见过了大城市的繁华,哪甘忍受自身的平庸,久而久之心思自然就歪了。 现如今裴建声就在镇上给人家卡拉ok看场子,众所周知,这种地方就是混混们的集结地,用粤语话说就是“烂仔”。 也正从这时候开始,裴建声一步踏错就再难自拔,打架斗殴、喝酒赌博,最后沾染上不该沾染的东西,没几年就进去了。 十几年后再出来时,早已物是人非,大好年华不再,身体更是落下了诸多病根,没几年就病逝了。 裴哲亲眼看到裴长胜被抓后,快七十的奶奶独自坐在床前哭肿了眼,大伯每次去探监时都会熬猪油,灌满两大瓶健力宝瓶子送进去…… 这些事情,至今历历在目。 他弹掉烟蒂,抬头望去,滩涂上一群大白鸭正在凫水嬉戏,偶尔有个赶海回来的村民经过。 “诟莫大于卑贱,而悲莫甚于穷困……” 这一世,就让自己改写他们的悲剧结局,改变亲人的命运轨迹,抹掉自己生命的遗憾吧。 两世为人的心境,他把亲情看重,能把金钱看淡,但也懂金钱的魅力。 当务之急,还是先改变家里贫困处境。 远处,风起,潮涨。 裴哲忽然笑了笑,潮起海天阔,风好正扬帆。 第3章 岁月飘香 沿着田间小路行走,夏风吹过日渐成熟的金黄稻穗,树枝上的蝉虫不知疲倦的鼓噪。 龙眼树下,三五孩童围着一个驮着铁皮保温箱的中年男人,馋着买冰棒,甜水冰棒五分一根,绿豆的可能要一毛。 一个骑着二八大杠的小贩,手摇着拨浪鼓,发出叮咚声,叫卖着篮筐里的水萝卜糕。 “真是岁月飘香的流金年代啊……” 裴哲闲庭信步,思绪慢慢融入了93年的乡村田园。 他记得这一年的夏天很热…… 来到了村里唯一的小卖部,花了5毛打了个电话。 老式的转轮电话接通,传来了一个不满的男声。 “喂,哪位啊?” “我,你哲哥。” “草,狗日的裴哲,现在才想起老子来?” “别废话,今晚七点,准时来俺们村村口接俺出街耍!” “挑那星,就知道没好事,又来支使老子!” “就这样,我先挂了,电话费挺贵的。” 裴哲说完直接挂断电话,干净利索,不然超过一分钟就得加钱了。 “狗日的……” 青塘镇上,一个带着眼镜的猥琐男对着话筒骂骂咧咧。 不过,当他光着膀子,吹着风扇吃了块西瓜后,不满随即烟消云散。 因为,对方真是他铁哥们——哲哥。 …… 裴哲用清冽的山泉井水洗了一把脸,冲散掉身上的烟味,一时间感觉浑身舒泰。 刚到院门,就听到厨房传来咣咣铛铛的声响。 然后,一个娇俏的脸探了出来,“哥!” “嗯……” 裴哲轻声敷衍了一句,然后陡然加速冲进厨房,快速翻找。 “哥,哥,哥!” 裴岚想要拦住,“哥你在找啥嘞?” 裴哲懒得搭理她,这死丫头一撒谎眼珠子就喜欢滴溜溜乱转。 很快,他就在碗柜角落找到一大块包藏起来的萝卜糕。 “可以啊,阿鱼,有好吃的还一个人藏起来,想吃独食啊!” “哥你怎么说话这么难听呢,这是我特意留给你的,你快点吃,别让妈发现了!” 裴岚嘴上说着,脸上也挂着笑,其实心里懊恼不已。 裴哲也懒得跟这馋猫掰扯,拿了个碗将白花花的萝卜糕倒进去,再洒上特制的酸咸酱汁,立刻食指大动。 “我还没吃呢,给我留点呀!” 裴岚一看这架势,赶紧找了个小碗,分出一半。 两兄妹就这样躲在厨房大快朵颐,没两下就把一大块萝卜糕消灭得一干二净。 家道中落,从富足跌落清贫,母亲张红玉勤俭持家,裴岚定然再没零花钱买这些,不用说肯定是拿家里的白米与小贩换的。 一斤大米换一斤萝卜糕,而萝卜糕的主要原料就是米浆,小贩自然不亏,也乐得如此。 晚上吃过饭,裴哲与母亲张红玉说了明天报志愿的事,然后想去穗城打暑假工的想法。 张红玉抬了抬头,面色平静,“你想去便去吧,反正你性格与那死鬼一样,从小到大都有自己的主意。” 裴哲虽然心里不是滋味,但还是撒了善意的谎言。 …… 七月流火,残阳如血。 裴哲站在村口的小土岗上,手指夹着红塔山,单手负立,身姿挺拔。 迎面而来的,是一句——草!。 只见二冲程的发动机的突突声戛然而止,紧接着一阵烧机油的气味扑面而来。 “狗日的,还怎么学会抽烟了。” 摩托车上,一个带着玻璃眼镜,穿着西裤白衬衫,模样十七八岁的年轻人开口:“不过,确实有点靓仔!” “既然你都叫我一声靓仔了,来一根?” 裴哲摸出红塔山,示意对方。 年轻人也不客气,学着大人的模样含着烟嘴,划拉火柴,拢着火苗点燃烟,深吸两口后,猛然咳嗽。 裴哲一乐,眼前这家伙名叫唐永波,是他初高中六年的同学加死党,臭味相投。 初中三年,两人在镇上互相看不惯,还打过好几次架。 到了裴哲家搬去湛海市后,三年高中,两人几乎形影不离,如一丘之貉。 唯一的缺点是,这家伙面相磕碜了点,影响了两人整体颜值分。 “丢,啥破烟,一点劲儿没有,假的吧?” 唐永波一脸嫌弃。 “这条街就他妈属你最骚包,穿西装打太,还打摩丝,看你这人模狗样,倒嫌弃起我烟来了。” 这家伙西裤白衬衫,头发梳了个性感中分,油光锃亮,苍蝇都要站不脚。 配合这一脸天生猥琐相,妥妥的一个伪军狗翻译、贾队长。 裴哲无力吐槽了,很想问上一句:哥们儿,你这是俺们村里最土的土狗了吧…… “我乐意,天王老子看不惯也管不着,别废话,快上车!” 唐永波叼着烟,指了指自己右边嘚瑟道。 “是是是,男儿当自强,当驶铃木王。” 裴哲一笑,一步跨上摩托车的偏斗。 这不是一辆普通的摩托车,而是一辆偏三斗,一般二轮摩托车侧方悬挂一个斗型的副驾,没点年龄的人不一定见过。 白色车身涂着蓝色的线条,依稀可以看出是一辆警用车,不过这辆已经被淘汰掉了,被身为治安队长的唐永波老爸买了下来。 “……喔第一次我骑摩托的时候,咩嘿泻泻忘记开大锁, 喔第一次我开摩托接时候,刹制刹制惊人地撞飞我!” 车上,裴哲唱着不着调的歌曲。 “尼玛,吼的啥玩意?” 唐永波口中唾骂,嘴上却很快学会,一起嗷唠起来。 两人跟鬼子进城一般,在这泥土路面颠簸了半个钟头,才到达了五六公里外的青塘镇。 华灯初上,青塘镇上行人还挺多,正是临街的商店大排档生意最火的时候。 “今晚想去哪浪?” 为了能盖过摩托噪音,唐永波扯着嗓门,提议道:“要不去游戏厅耍两盘?” 如今的夜间娱乐项目与后世没法比,镇上只有间台球厅、录像厅,还有一间新开不久的游戏机厅,略显单调。 两人天生不是什么安分人,高中三年在湛海市读书,也厮混过不少娱乐场所,不说样样精通,倒也懂得些门道儿。 “听说最近镇上有个带烧烤的录像厅,先去那转转。” 裴哲具体也不清楚小十叔上班的地方,只能将问题交给青塘波哥了。 “那玩意啊,懂了,坐稳了!” 唐永波一拧油门,偏三斗排气管冒出一股黑烟儿,再次疾驰而去。 在这连自行车都还算三转一响的年代,有一个朋友开着一辆摩托载你,绝对是这条街上最靓的仔,很拉风的好么。 没多久,两人到了离居住区不远的一块荒地边上。 荒地中央盖着一间板房,边上搭着小舞台,陈设着电视、音响设备,周围点缀着一些花花绿绿的霓虹小灯泡。 这画面,一股乡村大舞台的气息扑面而来。 “风雨中抱紧自由,一生经过彷徨的挣扎 自信可改变未来,问谁又能做到 今天只有残留的躯壳,迎接光辉岁月……” 舞台上,两只高音喇叭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虽然唱得一般,不过气氛倒是热烈,不时还有人鼓掌呐喊。 “再听到彼安的歌,一时还是无法相信。” 唐永波幽幽一叹。 就在上个月底,黄家驹在彩虹国意外去世,南粤省的大街小巷自发传唱他们的歌曲。 两人啃着鸡翅,吹着珠江啤酒,一通扯闲天。 裴哲也发现了小十叔,正在不远的烧烤摊上忙活,烤小鸟。 酒过三巡,裴哲正色说道:“说个事,永波,借我点钱。” 他现在兜里就70多块,这点钱可能连今晚这顿宵夜都付不起。 “需要多少?” “越多越好。” 唐永波回道:“行,一会儿回去拿给你。” 他根本不问什么时候还,因为两人早在镇上初中便已关系如铁,过命的交情。 而父辈也是旧识,唐永波自然知道裴家最近发生的事。 歌舞升平,酒至正酣,小舞台那边突然骚动起来。 一个本地黄毛杂耍手中的蝴蝶刀,而另一边的红砖厂外来打工者也不怵,双方僵持不下。 场子老板很快上去打圆场,一群看场子的马仔也围了上去,包括裴建声。 裴哲没有上前打招呼的想法,这种地方就是如此,江湖虽小,纷争不断,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以他如今的年纪,人微言轻,小十叔也不会听他劝。 第4章 志愿 晚上,裴哲直接住在唐永波家里。 唐永波将两千块塞过来,“就这么多了,我的私房钱。” “谢了,我会尽快还你。” 裴哲接过来,没有矫情。 唐永波家境殷实,唐父公职,唐母经商,家里不仅有冰箱有彩电等家电,娱乐的还有红白机。 两人坐在17吋的黑白熊猫电视前,红白机插上卡带,开始决战紫禁之巅。 而这些fc卡带还是原版的,魂斗罗、双截龙、忍者神龟、热血格斗,坦克大战等等,售价几百块不等,价格不菲。 “给我炮……给命啊!散弹枪也给我啊丢!” “靠,这么菜,我手柄上洒把米,鸡儿都比你玩的好!” “狗日的,吃鱼长大的?这么喜欢挑刺。” “大招亮了!狂风绝息斩!” 两人一边怒戳手柄,一边互怼,从百草园一路拉扯到三味书屋。 直到后半夜,唐母来敲门,两人才囫囵入睡。 隔天一早,两人顶着熊猫眼,登上前往湛海的早班车。 唐永波倒头就睡。 而裴哲坐在年头比他还大的破班车里,兴致盎然地欣赏沿途的风光。 青塘镇到湛海,路程有五六十公里,以这车速和路况,怎么也得一两小时。 很快,裴哲就兴趣缺缺,一脸便秘色。 班车里夹杂着汽油尾气、汗味,还有车厢内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味,胃里开始翻江倒海,反呕酸水。 “妈的……” 裴哲心里发苦。 多少年了,再次坐回这种班车,依然逃不掉晕车的厄运。 关键是,唐永波这狗日的还拉着自己坐后排,屁股下的发动机抖动剧烈,更难受,几次都想吐了出来。 他摸着裤兜,想给自己来根华子,镇压镇压。 “喏,给你这个,抽烟不好。” 就在这时,一条藕白的手臂伸了过来,纤指托着一块浅绿色的手帕。 裴哲一愣,转过菜色的脸。 映入眼帘的是一名十七八岁的姑娘,穿着碎花白衫,梳着一条大麻花辫,额头光洁,大眼睛清澈透亮,鹅蛋型的笑脸很素净。 “这个用青桔和香草泡过的,闻着应该能减轻晕车效果。” 她擦了擦汗,笑容明媚。 天气炎热,即使车窗全开依然解决不了车厢闷热,几缕发丝黏在了她的脸颊上。 “谢谢。” 裴哲没有矫情,接过手帕。 他是真怕自己忍不住吐在车上,那丢人就丢大发了。 将手帕捂住口鼻,一股青涩的青桔气味,糅合着说不清的草味馨香钻入鼻尖,刺激大脑,让他精神一振。 他几近贪婪地深吸几口,这股清香在气管游离,沁人心脾,不自觉地将注意力转移开来。 晕车症状缓解,裴哲不自觉地打量只有一个过道之隔的姑娘。 以一个中年大叔的眼光看,这妹子穿扮有些土气,不过这是时代的特色,脸上不施粉黛,天然纯净,若是打分的话,应该有九十分以上。 她斜挎着一个军绿布包,叠放在双腿上,目不斜视地看着手中的书,娴静端庄。 “应该是中途上的车,书是余秋雨的《文化苦旅》,居然没注意到,难道也是湛海的高中生?” 裴哲若有若无地瞎猜,毕竟今天是各高中填志愿的日子。 偶尔在对方的秀脸上打个转儿,并不是他见色起意,只是为了赏心悦目,转移注意力。 班车一路晃荡,开进了湛海市区,不久后这妹子就下了车,他也没将手帕还给对方的打算。 自己捂了一路,都弄脏了,有点难为情。 “到了,扑街!” 裴哲一拍唐永波脑门,将他掴醒。 唐永波从睡梦中醒来,揩了揩哈喇子,骂骂咧咧。 …… 湛海二中。 今天的二中门庭若市,甚是热闹,不仅有回校的高三学生,甚至一些学生家长也来了。 穿过低矮的白墙宣传黑板报,坐落的红砖瓦房,来到一栋三层的教学楼前。 “捧着一颗心来,不带半根草去。” 时隔多年,再次踏入这承载三年青春的高中校园,目睹楼墙上的红漆宣传语,有一种恍如隔世之感。 高三2班,早已人声喧闹,教室黑板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高考答案。 这些即将毕业天各一方的同窗,三三两两成一个小团体,对着黑板答案紧张估分。 班主任陈亭伟个不高,一米七,四十不到已经有了地中海的迹象,此时正被几个学生和家长围在中间,耐心讲解各个大学与专业的优劣。 不时还有几个男女同学过来打招呼,裴哲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忘了对方姓甚名谁。 “靠,搞得我都有点紧张……” 唐永波低骂了一句,从裤兜里掏出一本皱巴巴的小本子,上面记录着他考后回忆的答案。 别看他平时咋咋呼呼的,但学习成绩非常不赖,属于天赋型选手,平时不怎么刻苦,考试成绩也不落下风。 裴哲此时盯着黑板发愣,一脸懵逼。 这些考题答案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当年,他受家庭变故和那些络绎不绝的讨债人影响,考场发挥失常。 不过,他仍然清楚地记得自己的高考分数,513分。 1993年作为国内高等教育改革元年,采用先报志愿后出分的模式,试卷满分为750分。 当然也有些地方卷分数不同,不一而足。 而这一届高考试卷,很难! 他回忆一下,这一年燕大610分,华清622分,之所以燕大还低十多分,是因为当时燕大似乎要进行为期一年的军训,吓退不少报名者。 山中大学作为南粤省最高学府,这一年最高录取分572,最低分也得510出头。 说实话,现在他这个分数有点尴尬,想去sys有点困难。 “估了多少分?” 裴哲扭头问了一句。 唐永波擦了擦汗,“540多,还不错?” 裴哲听后心里不住腹诽,他知道这家伙考得好,却没想到这么高。 而自己以往成绩,比这家伙还好上一些。 “你呢?多少?” “大概500出头吧。”裴哲模棱两可。 “那坏了事了,我这分应该能报中大,你这个有点悬了!” 唐永波眉头一沉,想到两人不能一起上一所大学,一时难以抉择。 教室里有几本往年的报考指南相互传阅,这几十分差距非常大,毕竟高考一分,挤掉万人可不是说笑的。 裴哲默然,若不是自己失利,不然两人的水平,是有机会报同一所学校的。 “你报你的山中大学,我报既南大学,反正都是在一个市区,离着也不远。”没多久,他提议。 此时还没有一本二本这样的说法,只有重点本科与一般本科,在南粤省第一梯队是山中、南理工,而既大这些属于第二梯队,他这分数想来不会有意外。 “行吧!” 唐永波沉吟半响,两人不是矫情之人,事关命运前程,由不得他任性胡来。 很快,唐永波填好了志愿,山中大学金融专业,而裴哲选了既大的新闻学。 至于志愿表那十个志愿栏,傻子才填满,真正有效的也就前面两个,因此他第二志愿填了中大,当买彩票了,没录取也没什么损失。 其实现在,以他的社会经验和阅历,闯出个名堂并不难,上大学只是想弥补当年的遗憾和母亲的期盼,至于是中大还是既大,并不是很在意。 要是重生早几个月,说不定还能努力拼搏百天,有机会去清北耍一把。 简陋的教室里,几家欢喜几家愁,并非所有人都是来填志愿的,更多学生只是来领个毕业证,然后各奔东西。 要知道如今的全国大学录取率不过20%,一个班有十人考上大学已经是烧高香了。 将志愿表交给老班,陈亭伟推了推镜框,拉着唐永波问道:“估了多少分,中大有信心吗?” 在南粤,有北燕清、南中大之说,一般粤省考生还真不愿意大老远去北方上大学。 在陈亭伟看来,两人属于刺头学生,不说调皮捣蛋,但捉弄女学生,早恋逃课,暗地里惹是生非,总之就是天生不安分。 奈何两人的成绩都不错,一个班五六十人,两人能挤进前十,让老师也生不出太多怨气。 “放心吧老班,我你还不了解么,正所谓读书破万卷,一口唾沫一颗钉,中大洒洒水啦!” 唐永波手搭在陈亭伟肩上,嬉皮笑脸的,玻璃镜片后边的眼珠子,不时瞄向旁边的漂亮妹子。 苏倩慧发育规模可观、身段窈窕,学习优异,班级成绩稳坐前三,家境还优渥,属于别人家的三好学生,校花级别。 “看什么看!再看挖你眼珠子。” 受不了唐永波的一脸色胚相,苏倩慧忍不住暗啐一口, 连一旁的苏母都注意到这货贱兮兮的眼神。 还好,她姑娘报的是人大,与这小瘪三不是一路人。 “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看你啊!” 唐永波丝毫不慌,还恬不知耻的反问了一句。 若是苏倩慧继续争辩,他定然打蛇上棍。 “咳咳,裴哲你怎么回事,第一志愿既南大学?我记得你们俩可是同穿一条裤子的啊?” 陈亭伟颇为诧异。 “作文写得有点偏题了,我觉得丢分太多,让陈老师失望了。” 裴哲和煦地回应,老班算是一个古道热肠,言传身教的人民好教师,他内心是比较尊敬的。 陈亭伟虽然觉得惋惜,却也没有再细问。 毕竟人有失手马有失蹄,考场发挥不好是常有的事。 第5章 世仇 接下来的流程,毕业典礼,分发毕业证,再拍毕业照留念。 2班全体集合,女生坐前面板凳,男生站在升旗台上、 裴哲个高站在最后一排,唐永波个子不到1.7,只能站在他前面。 有正襟危坐的,有比划剪刀手的,也有搂肩搭背的。 裴哲强按着下边的脑壳,给青塘波哥传授了吸星大法。 有老师举着胶片相机,给2班全员拍下最全的一张照片,将时光定格于这个夏天。 “诶,裆下很忧伤啊,我这无处安放的帅气,再见了,那些相亲相爱三年的青春靓妹,永失我爱……” 唐永波注视着喧闹的人群,一想到即将阔别三年的高中校园,也忍不住长嘘短叹。 “可别忧伤了,到了中大,更多优质姑娘等你怜爱的。” 裴哲踹了这家伙一脚。 印象中唐永波如愿以偿上了中大金融系,毕业后进了一家证券公司,后来跳出来做私募,在股市期货翻云覆雨,收割了无数a股韭菜。 而裴哲自己则因为落差与自卑,主动断了联系,直到多年后创业有起色,两人才再次碰面,双双唏嘘不已。 哥俩蹲在树荫下舔冰淇淋,离着升旗台不远,一人一瓶健力宝汽水,并不急着离校。 此时的高一高二早就放假,来来往往都是高三的毕业生,裴哲目光穿越人群,锁定最后8班的一名男生身上。 这人身材偏瘦,上身白色衬衫收束进西裤头,头发梳了个三七分,挽起的手腕戴着一块白钢机械表,一双招风耳,油头粉面的。 8班是有名的混子班,鱼龙混杂,而这人仗着家里有点钱,在圈里小有名气,喜欢卖弄家世。 裴曲生,正是当年顶替自己名号,上大学之人。 其父是湛海小有名气的地产商,而其母则是国土局科员,光这投胎技术就已甩了高中绝大多数人。 裴哲低下眉宇,眼神有些冷。 除了这些背景和同姓的缘故,这一家人正是当初讨债的那波人。 而这家人前几波可不少赚,用利润投给了裴建安,出了事反倒是闹得最凶的那拨,落井下石。 最后,张红玉不得不将市区的洋楼抵了出去,一家三口黯然回乡。 这一家子,不仅是裴哲上辈子的仇家,也是裴建安不愿落魄回乡的原因之一。 裴哲清楚,这一期被冒名顶替的一共三人,其中一名是一位落榜复读的女学生,另一名是湛海一中的男生。 先前拍照时,他看到了那名女同学,十几年后对方已嫁为人妇,由于她报考成人大学,才让这起案件曝光,最后牵扯出裴哲。 可就算结案又有什么用呢,数十年命运交错,尝遍心酸,这些错又有谁能补偿? “走了,今天先不跟你一起回镇上了,我去我五叔家几天,有点事。” “行,大学开学记得找我!” 唐永波点点头,不疑有他。 两人在校门口作别,裴哲并没有抬脚,而是躲在了一棵树影后边。 过了不久,裴曲生骑着一辆炫酷山地车出校门,与几个狐朋狗友告别。 裴哲快步跟上,十分钟后,他目送着裴曲生进入一个高档小区。 小区内都是独栋的小洋楼别墅,门口还站着执勤的保安。 “目前看来,从裴曲生家入手难度不小……” 裴哲捋了捋思绪,以如今自己的微薄本钱,想要撼动对手,无异于蚍蜉撼树。 根据顶替案事后调查与法庭审理,他对这伙人的作案过程了如指掌。 整个案件本身并不复杂,无非是先截获录取通知书,再私调学籍档案,更改伪造户籍信息,最后冒名顶替去学校报道。 这其中说起来不可思议...... 总之一句话,就是有钱能使鬼推磨,钞票可通神。 而,裴曲生家盯上自己,更多的是想要狠踩裴建安,毕竟当时意气风发飘飘然的裴建安,可让不少人嫉恨。 “招生办!” 裴哲想到了这其中有一个关键人物,招生办主任。 只需搞臭招生办主任,打草惊蛇,让这伙人心生忌惮,不敢恣意妄为,方法最为稳妥。 也算为民除害了。 裴哲决定双管齐下,先敲山震虎。 …… 赶着晚饭点,裴哲拎着一袋水果,敲响了一栋五层天地楼的房门。 五叔裴建瑞夫妻俩经营着一家电器门店,家境比较宽裕,算是如今裴家日子过得最好的了。 同在一个市里,裴建安没出事之前,兄弟妯娌两家经常走动,因此叔侄感情还不错。 “来了!” 铁门后传来一声清朗男声。 “小六,是你啊。” 开门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人,光着膀子,手里还拿着锅铲。 “五哥,做饭呢,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裴哲笑呵呵说。 眼前人正是他的堂哥裴鸣,排行第五。 “先进来自己找地方坐,我炒菜呢,你叔婶在看柜台。” 裴鸣拉开房门后,就跑回了厨房。 裴哲把门关上,这他是知道的,五叔五婶两人经营电器门店,至少要晚上十点才会打烊歇业,因此吃饭都是两人轮流回来的。 “小妹呢,还没放假?” “在楼上写作业呢。” 裴哲本想进厨房打下手,不过一看到五哥光着膀子一头汗,厨房里面烟笼雾罩的,立马打消了念头,转身踏上楼梯。 二楼的客厅,一个十一二岁的小丫头趴在角落的书桌上埋头写作业,神色纠结。 “这题答案错啦,狗会汪汪叫,猫会喵喵叫,鸡会留给有准备的人……” 裴哲悄然站在身后看了一会,嘴角上扬一笑。 “哇,六哥!你吓彤彤一跳!” 裴彤彤撇过头,鼓着腮帮子,一脸古灵精怪。 裴哲捏着她婴儿肥的小脸,又把她的秀发揉的乱乱的,接着手掌变出两颗果冻,宠溺说:“快点吃,别被你妈发现了。” 这丫头打小爱吃甜食,大牙都烂了好几根了。 晚上吃过饭,裴哲悠哉地在客厅陪着裴彤彤看电视。 电视里播放着郑少秋赵雅芝的《戏说乾隆》。 嗯,赵雅芝这年纪很御姐。 “阿爷奶奶身体还好么?”裴鸣问道。 “挺好的,能吃能睡,身体硬朗着呢。” 裴哲把削皮的苹果递给五哥,再把完整成串的苹果皮给裴彤彤。 没办法,又是小丫头的特殊癖好,就喜欢吃皮。 “那就好,好长时间没回去看二老了……” 裴鸣接过苹果,咬了一口,道:“对了,你今年考得怎样,能上大学不?” “比不得五哥,不过我报了既南大学,想来应该能录取。” 裴哲回道,五哥裴鸣两年前考上了华理工建筑系,算是如今裴家最有出息的一个。 裴鸣颔首,郑重地说:“裴家开枝散叶,男丁虽多,但想要家族兴旺,还是得多读书才有出路。” 裴哲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说起来现在裴家六兄弟,大哥三哥都去当兵,二哥四哥在家乡,只有五哥和自己能上大学。 这份机会来之不易,不仅是家族的殷切,也是他人生的遗憾。 入夜,裴哲睡在了三哥空闲的房间里。 第6章 暗中观察 隔天一早。 他跟裴鸣借了台柯尼卡的傻瓜相机,骑着单车出门。 湛海市区不大,常住人口十万出头,因此也没什么高楼大厦,最高的也就数信用大厦,和一幢十几层的海鲜酒店。 而湛海市zf也不大,几栋三层联排楼,占地几亩的院子,中间有个水泥篮球场。 裴哲锁好车,在院门对面的凉茶摊中一坐,叫了碗凉粉慢慢啜着。 一早上,院门除了驶进一辆桑塔纳2000,其余都是骑着自行车上班的。 而作为jy局下边的招生办,自然也没有坐车的资格。 很快,裴哲就发现了目标。 一个梳着分头带着银丝眼镜,穿着一件短袖白衬衫的中年男人,出现在视野里。 魏庆志,湛海市招生办主任。 今天的魏庆志红光满面,推着凤凰的二八大杠,把手挂着一个黑色手提包,不时有手下与他打招呼献殷勤。 四十不到的主任科员,可以说前途无量也不为过,更何况如今的他事业爱情双丰收,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 而每年高校招生,他都会有额外进项,这几日已经有好些人私下联系,要与自己暗通曲款。 一连几天,裴哲早上确认魏庆志上班,傍晚目送对方回到机关小区,没有丝毫异常。 …… 白天,裴哲会到五叔的电器门店帮帮忙,照看下生意。 电器店里卖的东西五花八门,既有收音机、磁带音响、电子表游戏机等等。 裴哲瞄了一眼,发现了一个十分有意思的玩意。 卡西欧掌中宝小彩电,外壳跟个钻戒礼盒一般,方方正正,3.2寸的彩色小屏幕,背后能塞六节五号电池。 一看标价,2400元! “好家伙。” 裴哲暗暗咋舌,虽然他上个月也算个虚假的富二代,但看到这个巴掌大的玩意卖两千多,也不由得大开眼界。 要知道,如今全国人均月收入也不过三百元,或许南粤省会好一些,但这玩意满打满算,就是普通人七八个月工资。 “五叔,这东西有人买嘛?” 裴哲笑着问了一嘴。 裴建瑞瞟了一眼,“咳,别提了,进了这玩意看热闹的人挺多,一提价钱都摇头。” “那不得亏本了?” “也没亏多少,就当个摆设,大不了给鸣儿拿去学校显摆显摆……” 裴哲心中了然,其实这玩意定然不是正规途径进的货,脑子有坑才买这么一个巴掌大的小彩电。 而店中,还有许多高档的进口电子表,价格动辄几百上千,低则能砍价到一半,波动幅度很大。 一连几天,裴哲都赖店里,认真打听电子表的进货价格、卖出价格,和其中的生意门道。 “五叔,您也知道现在我家里什么个情况,我想向你借点钱,自己尝试做点小生意。” 终于,裴哲决定跟五叔摊牌。 “小六,你想借多少?” 裴建瑞并不意外,几天相处下来,若还看不出这小子的那点心思,那他也白活了。 至于侄子有这念头,他乐见其成。 “叔借我五千块,” 裴哲郑重地说,“还有,侄儿想要你的海关进货渠道,只要两个月。” 起初,裴建瑞听钱数并不在意,这点钱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后边的话才微微讶然。 有心人能猜到他这里的高档玩意是水货不难,毕竟心照不宣的事情。 但能猜到海关拍卖货,就有点不可思议了。 裴哲自然不能未卜先知,事实上是上辈子五叔喝酒时透露的,不然自己无从得知。 “恳请五叔帮帮我,不管事情怎样,六子以后都会报答五叔的。”裴哲神色认真。 裴建瑞盯着自家侄儿看了看,“报答什么就不要再说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见外。” 他取了张纸条,写了个电话号码,郑重说道:“拿着这个号码,到了深城之后再打,会有人教你怎么做。” 至于怎么去深城,他就不管了,连这个本事都没有,不如早点回家耕田。 “谢谢五叔了。” 裴哲接过字条,小心收好。 …… 周五。 魏庆志下班后并没有径直回家,而是带着墨镜在一间酒楼门前等候。 十多分钟后,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子出现,两人关系非同一般,动作亲密。 女人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蓬松的狮子头,坠着个红色大圆塑料耳环,一搭眼就知道不是什么正经良家。 “越来越有意思了……” 裴哲隐在角落,举起傻瓜相机,默默按下快门。 他本意是揪些魏庆志与学生家属勾结的证据,没成想拍到了和小三私会的劲爆场面。 裴哲可是知道,这家伙可是有家室的,凤凰男靠着女方关系,才得以青云直上。 在饭店门口蹲守了一个多小时,魏庆志与这名女子又相继出入首饰店、歌舞厅。 歌舞厅里光线昏暗,环境嘈杂,这对食色男女开始搂搂抱抱,黑暗中相互摸索。 “靠!” 裴哲暗骂了一句,这柯尼卡傻瓜机在这环境成了砖块,拍出来也模糊不清。 还好,两人过度兴奋,在门口又亲搂了几下,被他捕捉到。 直到夜里十多点,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宾馆,双宿双飞。 裴哲冷冷一笑,这一路尾随拍了不少照片,够魏庆志喝一壶的了。 其实沥遍心酸,重生回来,裴哲已经是一个比较平和的人,骨子里没有太多愤世嫉俗,但再次遇到这个人,他依然忘不了这人的丑恶嘴脸。 这人不仅贪得无厌,更是五毒俱全,道貌岸然,简直是人民队伍里的渣滓。 若不是现在能力不允许,他不介意把这人送进去,毕竟这家伙屁股现在就不干净了。 但此时自己依然是一个小人物,一没钱二没人,藏在背后搅乱一些风雨已经是极限了。 …… 隔天,裴哲把相机还给了裴鸣,并向五叔一家辞行。 拿着胶卷,他带着鸭舌帽,找了家相对偏僻的照相馆,让老板每张照片都洗上几份。 “先交50块定金,第二天来取。” 扎着文艺长发的老板看了看眼,也不多问。 交了定金,裴哲又花了十块钱开了间旅馆房。 房间里,裴哲一连写了好几份魏庆志往年私相授受,收受贿赂的大字报和举报信。 其中有些内容是他自己炮制的,也有些当年翻出来的旧案,虚虚实实,有真有假。 他模仿一位去年被顶替者的口吻,控诉魏庆志如何滥用职权,暗箱操作的事实。 其实,他倒想过找个打印店将材料打印出来,奈何这年头电脑绝对是稀罕物,想要打印只有油印机。 只是这玩意忒麻烦,而且这事也不好假借他人之手。 如今裴哲的笔迹大变,举报信用了标准的仿宋体,大字报用的毛笔,不太怕对方查出什么蛛丝马迹。 第二天取回照片,将写的东西和照片分成五份,晚上他背着一个双肩包,退房离开。 湛海虽然是座小城,然而南方天气炎热,夜生活很晚。 十点普通人家可能关灯睡觉,凌晨一点烧烤摊打烊,凌晨两点卡啦ok也差不多才歇业。 夜深人静,裴哲盯着手腕上从五叔店里弄来的电子表,身形融入夜色,悄悄摸进了机关小区。 找到事先踩好的点,裴哲解下背包,从中取出浆糊、毛刷、和大字报。 机关小区是十几年的老楼了,根本没保安这说法,他手脚麻利地将大字报、举报信、还有照片取出,准备张贴在公告栏上。 “咳,咳咳!”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几声咳嗽声。 裴哲瞬间整个人一悚,心快提到了嗓子眼。 楼上的钨丝灯光亮起,接着窗户打开,一口老痰飞了下来。 裴哲一动不动,背脊一身冷汗。 灯光亮了十多分钟,接着又是一根带火星的烟头飞下来,才窸窸窣窣关窗熄灯。 裴哲松了一口气。 接着,他再次来到zf大院,翻墙而入,找到宣传栏如法炮制。 这里的大院门口倒是有个看门老头,不过此时已经昏昏欲睡,他直接在大门边上又贴了一份。 几份大字报贴完,又把举报信塞进举报箱。 裴哲趁着晨雾来到火车站,一早登上了前往穗城的列车。 第7章 钻狗洞 天光乍亮。 机关小区一群遛弯的,出门买菜的老头老太开始进进出出。 “哟呵~有新闻!” 一个穿着红背心的晨练老头,一下楼道就看到墙上的崭新板报。 “魏xx勾结……受贿、乱搞男女……” 老头一字一顿,昂扬顿挫,不去当说书的可惜了。 他又瞧瞧成双入对的照片,饶有兴致。 “这女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呐,看这双狐媚子脸。” “田大侄女看到了,这魏家要掀翻了天啊!” “庆志这小子,表面看着斯斯文文,没想到竟是这么个斯文败类,一肚子男盗女娼!” …… 很快,小区公告栏前便吸引了不下十个老头老太太,围观吃瓜,各自评头论足。 这年头,收受贿礼啥的需要时间查证,但男女关系可不一样,最为吸引眼球,再说还有照片这种“铁证”。 今天的魏庆志一如既往的面色红润,夹着个皮包推着凤凰单车,回想到两夜旖旎,忍不住吹起了口哨。 只是到了大门,他看到一群老人家在围观什么,心生好奇凑了过去。 很快,当魏庆志看到墙上的几张照片是,脸腾地一下就红到了脖子根。 围观的一群老头老太,很自觉的给事主让出一条道。 “散了散了,看什么看!” 魏庆志登时气急败坏,上前一把将大字报撕掉。 “谁造谣!中伤干部!捏造的,都是捏造的!” 魏庆志将手中的字报揉成一团,愤怒地丢在地上。 想了想又捡了回来,塞进车篮快步离去。 还好,家里的母老虎这几天下乡,不然这后院要起火! 真不知道哪个狗崽子这么缺德冒烟儿,净干些没屁眼的事。 也怪裴哲百密一疏,黑夜湿度大,这抹上的浆糊还没彻底干透,被撕得很轻松。 不过这也足够了,毕竟小区里的老头老太该看的都看了,众所周知,这些老头老太舌根有多长。 一路上,魏庆志面沉似水,心里估算这件事的影响,思索对策。 只是,当他到了大院,再次看到大门同事围观的大字报,脸当场白了。 他脑袋嗡的一下,差点站立不稳。 不时,还有几个同事瞟了瞟魏庆志,脸上似笑非笑,一切不言自明中。 今天正好是周一,院里领导都会在。 魏庆志几次想要上去撕掉这些东西,只是根本不敢迈步,撕了代表此地无银三百两,不撕还能假装坦荡,摆出不怕背地牛鬼蛇神的态度。 魏庆志明白,这是有人要搞自己啊! 这年头的干部风评很重要,都是在大院混的,低头不见抬头见。 背地里怎么男娼女盗声色犬马都无所谓,但明面上决不允许出现这种情况。 因为,这是干部能力问题。 一个上午,魏庆志在办公室里坐立不安,食不知味。 很快,上面领导就传话魏庆志,约他谈工作。 …… 绿皮火车晃荡。 裴哲枕着背包,靠在角落闭目养神,借来几千块被他裹成一捆,绑在大腿内侧。 可能是去年严打,又或者湛海到穗城的火车人少的缘故,一路上倒没发生什么意外。 安安稳稳到了穗城火车站下车时,已将近傍晚。 低矮的建筑物,行色匆匆的旅客,川流不息的车流,犹如一张斑驳泛黄的老照片,极具年代感。 抬头,裴哲看了眼大红色“穗城站”下边的巨大天王表时钟。 他一时恍惚,仿佛回到当年第一次来这座城市打拼那刻。 那时的他懵懂,向往,豪情万丈。 只是生活很快击碎了他的憧憬,热情消磨,青春虚掷。 现实的打击,让人也变得冷淡,如同一具大都市中的芸芸众生,行尸走肉。 他看了眼东边的大楼,这年头想要正常去深城得有边防通行证,那里有个特殊窗口,买张广九线的车票就能直达。 要是以前,他找找裴建安之前的老同事,几天也就能办下来。 奈何现在裴建安的名声臭大街。 倒是能找个有门路的蛇头,不过肯定得花大价钱,裴哲舍不得。 他把背包背在胸前,即使包里没什么值钱东西,依然不敢掉以轻心。 东南西北中,发财来粤东,这里不仅有来着天南地北的行商、打工者,同样夹杂着流氓、扒手、混蛋、甚至抢劫犯。 “住宿,住宿吗,小伙子?” “面的,空车,上车就走!” “招工!福星电子厂,包吃包住!” 至于在这只有打工者抢饭碗的年代,有点经验的人都不会轻信。 裴哲冷冷地甩开一个揽客大妈,钻进停靠的公交车。 即使放在后世,火车站附近的旅店,餐馆,甚至饮料,任何服务碰最好不要碰。 白色公交车开出了好几站,他才下车,脚踏在这座日新月异的大都会上。 找了家米粉店填饱肚子,接着又去商城买两套行头。 “小伙子很有眼光啊,这是皮尔卡丹的,大牌子,标价280,叔叔心善,收你250就成!” 店主露出大黄牙,极力推销。 皮尼玛,还二百五,裴哲翻了个白眼,用粤语说道:“欺负我外地人啊,一件25,两套一百,卖不卖,不卖我找别家。” “我丢,后生仔就算你本地人,也不能照着数位砍啊!” 店家像被踩着尾巴的猫,就差拿棍子赶人了。 最终,两人一番讨价还价,120成交了两套衣服,还送了两条cy内裤。 店家表面模样像是鼻子都气歪了,其实只是赚多赚少的问题。 裴哲不得不精打细算,一路花销下来,满打满算兜里还剩6700元。 这可还没到深城呢。 循着记忆和路牌指示,他一路逛到海珠桥,此时已经将近凌晨,桥上桥下却摆满了小地摊。 天光墟,俗称鬼市,是穗城十分有特色的二手杂货跳蚤市场,凌晨开张,天亮散墟。 古玩字画,瓷器木雕,黑胶唱片老相机,淘汰电子产品,五花八门应有尽有,熙熙攘攘的人流穿梭驻足。 裴哲沿桥逛了一圈,停留在一个摊子跟前。 摊位里不仅老旧的驳壳枪,民国的丝绸旗袍绣花鞋,甚至还有一套米国飞行皮衣护目镜。 他拿起一把银灰色军刺,掂量一下,很趁手。 这是一把三棱军刺,保养得尚可,大概有四十多公分长,刃口尖锐,冰冷的血槽令人望而生畏。 由于老爹裴建安当过兵的缘故,他对这种军备有些研究,而裴建安至今还保存着一把八一式的,只是被带走了。 “这个多少?”裴哲用本地话问。 摊主伸出两根手指。 裴哲说:“八毛。” 摊主摇头道:“一块二。” 裴哲没有放下军刺,而是掏出一张百元钞,两指夹住递到半空。 老头摊主瞅了一眼跟前的年轻人,接过了钞票。 天光墟有许多潜规则,“大小钱”,拿起谈价放弃离手,行内人走黑话,行外人走白话,一般人捉摸不透的只能被宰。 虽然白天在火车上睡了不少时辰,不过为了明天混入深城,裴哲依然找了个花坛蹲了一宿。 第二天蒙蒙亮,他来到花流车站。 没有在购票大厅买票,而是溜进发车点,找了辆穗城至深城的客车,直接坐了上去。 客车发动,平稳驶出市区,没多久售票员瞅了下人头,开始检票。 “买了票的把票拿出来,没买票的把钱拿出来,一人80。” 裴哲老老实实的拿出现金。 客车走走停停,偶尔还会在半道上来一两个旅客,售票员还会帮着把行李搬上车顶架上。 又晃荡了几个小时,客车开进了深城龙岗地界,售票员又喊道:“把边防证拿出来,没有的在这里下车,快点!” “啊?!” 有乘客一脸懵,甚至都有人不知道什么叫边防通行证。 七八个乘客灰溜溜下车,裴哲也在其中。 一群人面面相觑,不过很快小道上便开来一辆面包车。 “一人150,想过关的赶紧的!” 男司机叼着烟,不客气地说道。 众人这才恍然,原来还可以这样。 交钱上车,七八个人有男有女,还有一对小夫妻,大包小包的被塞进面包里,活像沙丁鱼罐头。 裴哲身形高大,硬是被挤到门边上,旁边还有一个少妇一直往他这边靠,而一个汉子硬往女人身上挤。 “草,挤你妈啊!” 他凶狠地瞪了汉子一眼,骂道。 都是偷渡去捞金的,精虫上脑也不分点时候。 汉子瞧着对方个头不好惹,才悻悻地收敛。 沿着乡间小道,小面包一路颠簸,直到傍晚才停到一个村子里。 一群人又累又饿又渴,还好,村子里生意做得十分周到,还开了间快餐店。 而此时,店里早就聚集了十几个同行。 吃饱喝足,一群人相识聚在一起,不认识的就找个地方猫着,等夜色慢慢暗了下来。 “给你,先前谢谢你。” 少妇递了瓶水过来,说道。 裴哲点了点头,抬头打量了下对方。 梳着条大麻花辫,面相有些圆润,身材挺翘,似乎是穿着的问题,看着显老,真实年龄应该在二十五六。 “我叫徐瑞珍,湘南省人。”她说。 裴哲面无表情,喝了口水。 他此行目的是来赚钞票的,可不想沾染什么艳遇。 女人,只会影响他拔剑的速度。 而且,能狠心迢迢千里南下,偷渡过关的女人,怎么可能是省油的灯。 夜幕彻底降临时,来了个本地村民,七拐八绕地把众人带到一处偏僻的地头。 “钻过去,里边就是特区了。” 村民掰开地面一张铁丝网,低声说道。 第一个人二话不说,趴下身子慢慢匍匐过去。 后边的小夫妻忍不住嘀咕:“真像只狗洞啊。” 第8章 请叫我裴浩南 众人钻过狗洞,并没有走散,反而聚在一起低声商量。 “接下来怎么走?” “蛇头说一直往南走,哪边是南边?” “猪,我们来的是北边,面前肯定是南面!” “那边天光好像比较亮,听说深城是不夜城,朝亮的地方走准没错。” 有人不屑:“朝个鸡儿,前边有条河。” 总之,这是一群时代的草莽,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却敢越过边防,立志成为时代弄潮儿。 裴哲也是一脸无奈,这黑灯瞎火的,而且天公不作美,月色朦胧阴沉,没走几步就会理不清方向。 他倒是打听到了村子的名称,奈何人家十几年后都是好几串钥匙的包租公了,小村庄自己压根没印象。 “各位老哥听我一言,大家赶紧分头走吧,聚在一起目标太大,小心让边防部队一锅端了。” 裴哲提议道:“到了白天,找着路自然能进城。” “小兄弟说得对,我赞成,走,别磨蹭了!” 哗啦啦,有人带头,一众人如同地沟里的硕鼠,一哄而散。 裴哲等这些人散开,才猫腰蹿行,很快来到河边,他脱掉衣服,手举着背包,趟进河里。 河水温凉,渐渐淹过了身体,在这燥热的夏夜别有一番舒爽。 十多丈的河不算宽,却有点深,到了河中央他不得不踩水游过去,自小在海边长大的他水性极好。 上了岸,他正准备穿上衣服,却听到河里有扑腾声。 “救,救命!救救我……” 河中央,有个黑影在低声呼喊,却又不敢大声叫唤。 “卧槽,这娘们虎比吗,不会水还敢往里跳!” 裴哲颇为无语地低骂了一句。 他也听出了声音,正是那个叫徐瑞珍的女人。 裴哲只得再次扎进河里,虽然只是萍水相逢,却也不能见死不救。 “别乱动,放轻松!” 然而落水之人都会方寸大乱,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就会死命薅。 徐瑞珍使劲拉扯裴哲的胳膊,依然在胡乱扑腾,呛着水呼吸越来越急促。 “草,叫你别乱动听到没有!” 裴哲低吼一声,自己也喝了好几口水。 若是时间足够,他不介意让对方多喝点,折腾到没力气了,再捞上岸。 这是最正确的救落水者方法。 奈何条件不允许,他们可是刚钻过铁丝网,随时有被边防人员发现的可能。 兴许是喝饱了,又或者听到了裴哲的警告,徐瑞珍终于慢慢安静下来。 裴哲道:“搂住我的脖子,我带你上去。” 徐瑞珍听话地搂住对方,整个身子乖顺地伏在背上,感受到了男人宽大的肩膀。 在她最无助的时候,似乎感到了一丝安全感。 “妈的,你白痴吧?路那么多条,不会游泳你也敢下水,也不怕淹死啊?尸体在水里泡上几天,白白胖胖的,到时候连你爹妈都认不得!” 上了岸,裴哲毫不客气的数落。 徐瑞珍此时披头散发,浑身湿漉漉,隐隐约约分辨出身体窈窕轮廓。 她俏生生地站在岸边,不敢吱声。 “赶紧换身干净衣裳,着凉了还走个锤子。” 裴哲瞧了一眼对方的狼狈相,想来此时多说也无益,撂下一句话,自顾打开背包把衣服取出来。 徐瑞珍低着头,手上的那只暗红色的牛皮手提包,滴滴答答的滴着水。 裴哲窸窸窣窣地穿好衣服,才开始打量周围环境。 周围是片小树林,还有好几个坟包,而前方是大片农田,农田很远的地方能依稀见着一丝亮光,想来那边才是市区。 他只能循着小道,朝目标方向摸索。 徐瑞珍默默地跟着后边,亦步亦趋。 裴哲见甩不掉,只能任由其跟着。 至少一旦遭遇巡逻队,以自己的速度,被抓的肯定是这女人。 死道友不死贫道,反正对她也算是仁至义尽了,自己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冷月无声,周围除了田间的虫鸣蛙叫,萤火飞舞,只剩两人的脚步声。 走走停停,也算老天鹅保佑,中途没撞见巡逻队。 想来也不意外,这荒山野地的,似乎还经过一片坟场,连个鬼影都没有,见着村庄都尽量绕着走。 “为什么选择跟着我?” 裴哲开口问道,颇为好奇。 “因为你看起来沉稳,眼神里没有一点慌张,很成熟。”徐瑞珍说。 裴哲心想,女人的第六感真可怕,自己果然太优秀了。 难道自己真是那夜空中萤火虫,田地里的金龟子,还是说口袋里的半包旺旺雪饼出卖了他? 此时两人这状况,似乎是裴哲带着一个拖油瓶,但夜深人静有个人陪着走夜路,这感觉也还行。 看了下表,已是凌晨三点,不知不觉地走了好几个小时。 “你看我多大了?”裴哲无聊一问。 徐瑞珍想了想,“二十五?” 裴哲气乐了,我特么原来长着这么老成持重呢。 不过这女人也是脚力了得,走了一夜硬是跟的上一个大男人步伐。 他抬头眺望,已经能看见昏黄的路灯,城中的建筑物依稀可辫,正中还有一条大道贯穿其中。 这年头,深城速度,最直观的就是交通要道,楼还没建起来,柏油路已经修得很好。 裴哲推测,那应该是深南大道,那座最高楼就是电子大厦了。 深城电子大厦位于福田区,落成于80年代,是当时有名的地标高楼,也就是后世闻名遐迩的华强北所在。 他找了个草垛,把背包当靠垫,眯眼恢复体力。 不远处,徐瑞珍重重呼一口气,也自寻地方坐下,轻轻揉着脚裸。 道并不好走,一路上被坑洼绊倒好几回,都靠自己爬起来。 她忍不住偷偷打量着不远处的男人。 果然,男人都是铁石心肠。 …… 天将破晓。 裴哲醒过来,找了个稻田水沟洗了把脸,然后换上一身新的干净行头。 暗红色不规整图案衬衫,牛仔裤人造革皮带,大蛤蟆镜…… 没脸把衬衫收束进裤头,而是打了个结收腰,蛤蟆镜架在额头上,纯纯的港岛古惑风,走在当今时尚前列。 至于西装革履成功人士就算了,大热天的不想遭这份罪。 他扭头看了后边的女人一眼,微微皱眉,“你这落魄相,没进市区就给联防队收容了。” 徐瑞珍此时蓬头散发,上衣也脏兮兮的,裤脚也被勾破了,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这般模样,联防队一搭眼就知道是三无人员。 或许昨天光线问题,裴哲这才发现,这女人个挺高,有一米六七这样,还有一双大长腿。 这腿,不去蹬三轮可惜了…… 徐瑞珍被肆无忌惮的眼神打量得脸一红,提着手提包躲进蒿草里开始换衣服。 她昨夜没敢当面换,而是穿了一宿的湿衣服,现在都快干了,还好包里的东西有防水布包着。 十多分钟后,脚步声传来。 裴哲抽着烟,转过身后也是一愣。 眼前的女人来了个大变样,扎起了高马尾,白衬衫黑西裤,手腕上还挂着一件灰色西装马甲。 妆容也明显收拾过,柳叶眉,上唇微翘,脸蛋珠圆玉润,别有风韵。 徐瑞珍一窘,道:“我以前,在银行工作过。” 裴哲点点头,没兴趣打听一个女人为什么放着好端端的铁饭碗不要,非要下海闯荡。 又走了二十多分钟,两人总算是到了市区街道上。 此时七点刚过,这座城市已经苏醒,特区的人民陆陆续续忙碌,开始一天的打拼。 裴哲问道:“有地方去没?” “有个姐妹在香蜜湖卖房子。”徐瑞珍回道。 她也不傻,自然听出弦外音,萍水相逢,也该是时候分道扬镳了。 “嗯,那就后会有期。” 裴哲摆摆手,转身离去。 “还没知道你叫什么呢?”徐瑞珍鼓起勇气喊道。 “裴浩南。” 裴哲拨下大蛤蟆镜,头也不回。 第9章 瞻仰华强北 花了二十多块在早餐摊吃了两份肠粉,一碗瘦肉粥,四个茶叶蛋,两杯豆浆。 裴哲感慨,特区的物价,真他娘的贵! 吃饱喝足,他大摇大摆地蹿上电子大厦,瞻仰一番后世大名鼎鼎的华强北,水货之都。 卖灯饰的,电子元件二极管的,唱片音响的,摄影相机等等,只要跟电沾边的,琳琅满目。 而最热闹的档口,非卖bb机、大哥大莫属,围满了咨询的人。 虽然赛格大厦还未建成,但此时的华夏电子业一派欣欣向荣,已然有了一丝华强北打个喷嚏,就能让全国电子行业感冒的“华强北指数”气象。 裴哲一路闲逛,眼神火热,这些档口就是一个个金矿。 至于那些穿越回来买房炒股什么的,都弱爆了。 这些档口的投资回报率绝对是千倍万倍的,一个个全他喵的是能下金蛋的金鸡! 仅十多年后,一米档口,租金高达几十万,还被商户抢的头破血流。 不过此刻,他只能按捺心中的躁动,来到几家卖电子表的商户前。 “老板,这卡西欧电子表怎么卖?” “店家,这香港爱卡表什么价位?” “靓女,这个阿斯特罗呢……” 裴哲一番询问下来,已经心中有数。 他上辈子从事的并不是这行业,而隔行如隔山,做一个全面了解很有必要。 总的来说,这里的电子表最低报价,普遍比五叔的进货的价格还高一倍有余。 比如一款带数字按键的卡西欧电子表,在这里要卖四五百,但五叔透露的进货价,只要两百元。 可见,裴建瑞在海关的渠道确实很硬。 而且这些表都是正品,不存在假货的可能,因为现在的特区根本没有山寨的能力。 此时的深城只能算是一方小城,常住人口也就六十来万,但源于去年伟人南巡以后,改革的春风吹遍,万物骚动,无数的掘金者如过江之鲫,浩浩荡荡南下。 只说现今深城的房价已经高达七八千一平,一天一个价,要知道如今这里的高端人才一个月月薪也不过一千出头。 像徐瑞珍那姐妹儿,当个售楼小姐,确实是个有钱途的好行当。 若当时裴建安能及早抽身,转战深城,自己怎么也得是个撕葱二号啊,又怎会如此落魄去钻狗洞。 裴哲若有若无地想着,挤上了辆公交车,顺着深南大道,一路来到南山。 车上,他看到路边一辆黑色的小巴车,车身喷涂着“三无人员”几个大字,一群没有暂住证的打工者,被联防队扭送上车。 这些三无人员,肯定要在某个工地里挖上几个月沙土,然后才被遣送出关。 “得搞张暂住证才行。” 裴哲心里嘀咕。 虽然在特区待不了几天,但万一被逮到,白白替人搬几个月砖,得不偿失。 下了车,裴哲放眼一看,这里除了热火朝天的工地,就是山头,难以想象出后世蛇口怎样的繁华。 他找了个小卖部,拨通了字条上的电话。 “喂,你好,我是裴建瑞介绍的……” 他快速表明来意。 “哦,知道了,在龙记茶餐厅等我,一个小时后到。”电话那头说。 挂断了电话,裴哲不知道茶餐厅具体位置,只能花钱招了辆摩的。 到了地点,他点了壶龙井和一些茶点,耐心等候。 此时已经过了饭点,餐厅人不多,裴哲足足等了一个半小时,安静地喝着茶水,没有一丝急躁。 一个三十出头的青年人出现在门口,此人穿着一件天蓝色花衬衫,沙滩裤,趿着一双人字拖,胳膊下夹着一款大哥大。 裴哲站起来,道:“您好,我叫裴哲,先前是我打电话联系了你。” 青年拨开墨镜,嘴角勾起弧度,朗声道:“你这打扮比我骚。” 裴哲也微微一笑,没想到碰到同类。 其实他这打扮的本意是躲避联防队的盘查,毕竟联防队看衣服抓人,谁穿得寒碜抓谁。 “走吧,车上说。”青年人说。 两人来到外边,看到一辆黑色皇冠车,上了车,青年人问道:“裴建瑞是你什么人?” “他是我五叔。”裴哲老实回答,没什么好隐瞒的。 青年点点头,道:“行了,既然是大舅亲自吩咐的事,我自然不会怠慢,我叫蒋春印,你可以叫我一声春哥。” 裴哲心中了然,对方口中的大舅,自然是裴建瑞在海关里的关系,而五叔为了自己的事,属实是费不少人情了。 只是他很想问问,一般三个字的人名,不得喊最后一个字,叫“印哥”吗? 只是想了想,不好意思张口,只能呐呐地喊了声“春哥”。 皇冠车拐了几个弯,来到一处仓库,看守人员一看到车牌,麻利的把铁门打开。 下了车,仓库人员带着两人来到一处货架边,蒋春印说:“这些都是水货,这是日苯的,那些是港岛货,其他还有一些西欧的牌子。” 水货不是假货,是因为早期走私者为逃避关税等原因,将国外船运过来的商品用塑料袋密封好后投入约定的浅海中,再让小船到该地点将货物取走,才有水货一称。 虽然此时的蛇口海面上没有出现“大飞”,但是走私之猖獗,依然屡禁不止。 蒋春印一一指点,然后问道:“你带了多少钱?” “只有6000块。”裴哲说。 这点钱对于一个开皇冠,手拿大哥大的人来说,完全不够看。 蒋春印脸上没有露出一丝不屑与瞧不起。 至少,在这座充满机遇的城市,蒋春印不会轻视任何敢闯荡的人,因为他有自知之明,自己不过是靠了点关系才有今天罢了。 “行,我先跟你说好,这些随你挑,不过你只能半个月来一次,你下次多带点钱也无妨。” 蒋春印指着货架,突然手中的大哥大响了,他看后快速说道:“我先失陪了,以后你拿货,直接跟小吕讲。” “嗯好,多谢春哥,春哥慢走!”裴哲认真点头。 蒋春印走出仓库接电话,没多久便听到了汽车启动声。 “我叫裴哲,哥你怎么称呼?”裴哲递了根烟。 小年轻看起来二十出头,他接过后手指轻轻碾了碾烟卷,说道:“仓库有规定不让吸烟,吕裕本,你以后叫我小吕就行。” 裴哲通过他的小动作,就判断出对方是个老烟枪。 吕裕本介绍道:“这一堆日苯的两百的,这堆港岛的一百三,西欧的贵一点,三百……” 裴哲静静听完介绍,然后挑了21块日苯牌子,6块西欧的牌子货。 虽然不愿承认,但现在rb货质量确实没的说,他挑的日苯货都是卡西欧,三洋牌子,老百姓认这些,销路不用愁。 毕竟,走私者才是最了解行情的,他们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六千块钱的货,对于这么一个偌大的仓库,简直是小得不能再小的生意了。 签了字,交了钱,还拿了个盖了公章的条子,这个条子才是最重要的。 其实,海关缉私缴获的货物,入库后再出库拍卖皆是合规合法的,但这其中亲疏远近就有操作空间了。 甚至,一般人根本不知道有这种东西,总之这种货都是给消息灵通,有手腕有门路之人准备的。 蒋春印能拿到这些货物,自然少不了上下打点。 而裴哲拿到这些日苯正品货,就算转手卖给华强北,也能赚个五六成利润。 临了,裴哲突然问了一句:“对了吕哥,知道哪里能办证不?” “你是说?” 吕裕本顿时了然,随手写了个地址,道:“去找一个叫大头斌的,你就说春哥介绍的。” “谢了,” 裴哲说道:“现在赶饭点了,要不请我做东,请吕哥吃顿便饭?” 说罢将两包红双喜留在桌上,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以后拿货少不得跟此人打交道,客气点没坏处。 吕裕本笑了笑,“今天不行,值班。” “那下次。”裴哲点了点头。 出了铁门,他打了辆摩的,七拐八拐地来到一个临近村子。 “你找谁?”一个女人问道。 “我找大头斌谈生意。”裴哲说。 没多久,他在后院见到了办证的人。 “既然你是春哥介绍的,那就是自己人了,你要办啥?”大头斌问。 “一本暂住,一本边防。” “留下个人信息,还有两张照片。” 裴哲写下资料,然后掏出高中时拍的照片。 大头斌看了下照片,然后说道:“收你两百块钱,明天来取。” 裴哲老老实实给钱。 其实他知道,这些证件按正规渠道去办,也就差不多这个价,只是嫌麻烦罢了。 而如今的证件,莫说真假了,就算是身份证,上边的信息都是手写的,只能说假作真时真亦假。 翌日,他拿到了证件,直接来到深城火车站,申报缴税后,登上返回穗城的火车。 此时,裴哲的兜里只剩下115.2块钱了。 第10章 钟表城 到了穗城站,裴哲直奔西路。 这里是有名的钟表一条街,聚集了整个西三角无数钟表行和产业链。 上世纪五十年代,国家从瑞士进口了十多万套制表设备,大部分留在了穗城,一部分给盛海,小部分在津门。 由此国家诞生了穗城制表厂,盛海制表厂,津门海鸥等国产钟表品牌。 甚至后世,一些大名鼎鼎的瑞士名表,机芯还是穗城产的,简直是青出于蓝胜于蓝,徒弟打死老师傅。 此时的站西钟表街日渐兴旺,裴哲背着背包,走进一家名为九龙钟表城的大楼。 宝玑、天梭、浪琴、劳力士、江诗丹顿……不乏国际知名大牌进驻,当然也有国产的海鸥、天王、飞亚达、北极星、罗西尼等国产品牌店。 而天王在南粤也非常有名,不远处的火车站楼上边的大钟,就是天王表的广告。 裴哲对这些机械表品牌店一晃而过,这不是他的目标。 终于,他挑中一家规模中等的联营店走了进去。 “靓女,你们经理在不?” 裴哲摘下墨镜,扫视了几个柜台,对走来的导购员说道。 导购员露出职业的微笑,礼貌地说:“先生,请问你找我们经理有什么事么?” “谈生意。” “那您稍等。”导购员打量了对方一下不像说笑,转身离去。 不一会儿,一个三十出头的西装经理走了过来。 “不知你有何事?”经理问。 裴哲开门见山,直接撸起袖子,道:“咱们谈桩生意,你能做主的话,这买卖你有得赚。” 他手腕上,缠着好几款没拆封的电子表。 经理微微一笑,似乎觉得很有趣,道:“你继续说。” “很简单,我现在有27块这样的表,我以你们这里低上一百块的售价卖给你,没有的按市价低……” 裴哲顿了顿,继续道:“同时,我将得到的钱全部买入你们的低档国产电子表,条件是价格为你们采购价高一块钱。” 他不怕对方不答应,像这样的杂营店在钟表城没有一千也有几百。 这里不做,换一家就是了。 经理盯着手腕上的表,说:“我能看看货吗?” “当然。” 裴哲拉开背包,将二十多块外国牌子电子表摆在桌上。 于穗城的手表店来说,日苯货、西欧货都是紧俏货,与国产品牌相比,价格悬殊。 因为现在的进口都需要外汇,而如今华夏的外汇远不如后世宽裕,用起来捉襟见肘。 卡西欧是现在的顶级牌子,牢牢占据了高端电子表半壁江山。 三洋也是经常看见的一个品牌,这种带计算器的还是很抢眼的,外形实在够特殊。 还有西欧的阿斯特罗等,欧洲货带着高端专业的神秘面纱,有些人对它们情有独钟,十分畅销。 “你这是一锤子买卖么?” 经理检查完每一块表,的确是真品。 裴哲回道:“不,这是第一笔,半个月一次,数量也会翻倍。” 经理心里一盘算,这确实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外国牌子低上一百块,依然有很大的盈利空间。 而低档的国产,如此大批的走货,利润也不容小觑。 况且,这桩上门生意相当于白捡,两头赚钱,而且还有后续…… “行,那我们合作愉快!” 年轻经理很有魄力,当场拍板。 最终,裴哲以翻倍的价格,转手卖掉了27块外国牌子,换来了价值1.2万的国产电子表,加几百块现金。 临近傍晚,裴哲提着一个红蓝相间的大编织袋走出九龙钟表城,袋子里装着400多块电子表。 没办法,那种外国正品,没有专门柜台,想要自己摆摊甩卖不现实,一般人根本不相信这是真品。 他的最终目标,是编织袋里的廉价国产电子表。 晚上,裴哲开了间单人旅馆,舒舒服服地冲了个凉水澡,然后躺在大床上研究手中的城市地图。 隔天一早,他买了张京广线的火车票,一路北上。 三横五纵自贯通以来,便是交通大动脉,裴哲背上行囊,提着编织袋,如同那些背井离乡的打工人,硬着头皮挤上火车。 找个了过道的绝佳位置,他深深吸了一口烟,心里忍不住骂自己蠢。 “妈的,早知道提前买票了……” 他手中的火车票正是所谓的站票,没固定位置,一想到靠双脚杵几十个小时,腿肚子就忍不住打颤。 对于习惯出行飞机高铁的人来说,这绝对是地狱级考验。 过道里也是挤了好些人,不仅有农民兄弟,返乡的打工人,还有一个老伯,扁担挑着发黑的蛇皮袋蹲在地上,众生百态。 绿皮火车根本没有空调,而过道里连车窗都没有,此时车里如同一只闷烤的火炉,热得汗流浃背。 裴哲硬捱了几个小时,太阳下山后车厢里总算凉快了一些。 由于不停喝水,很快尿意就憋不住了,不得不挤出人堆,排队上厕所。 舒舒服服地放完水,洗了把脸才回到原先的地方。 这时,老伯气愤说道:“刚刚有个二流子,想要翻你袋子咧,还好被老汉用扁担赶跑啦!” 裴哲心一凛,慌忙检查了下编织袋,还好里面的东西没丢。 “谢谢老人家!” 他真诚地感谢,没想到一个上厕所的功夫,自己的全身家当就有被盗的风险。 要是没有这位好心的老伯,自己这次真是出师未捷身先死,只能灰溜溜地回家。 真是丢尽了重生者的脸! 餐车过来,众人知道该吃饭了,纷纷拿出自备的食物。 裴哲也自备不少泡面烧饼火腿肠,看到老伯的饭盒里只有冷馒头和咸菜,忍不住撕开火腿肠包装,放到对方铝饭盒里。 “不用咧,不用的。” 老伯连忙推辞,见推辞不过,只能细细地咬了一口,惊奇道:“这东西真好吃……” 这个时候的国家,大部分的民众依然处于贫困,为生活而奔波劳苦。 而农村,每年还要上缴公粮与提留款,生活十分艰辛。 人间非净土,各走各的苦,他们不得不背井离乡,外出务工,为城市建设流血流汗,最终把青春留给了城市建设,带着大把年纪和病痛回到家乡,才有了后世的经济腾飞。 同是红尘悲伤客,莫道谁是可怜人。 裴哲见到这一幕却心中默然,明明自己上辈子过得也不不尽如意,却还是见不得人间疾苦。 这辈子,他除了赚钱让身边的人生活过得好一点,也突然想让这个世界更好一些。 第11章 火车套路深 晚上。 列车进入湘南省,裴哲才找到一个空位,一屁股坐了下来。 站了一整天,他腿都快断了。 车厢内,有人吃东西,有人相互扯淡,也有人三三两两打着扑克解闷。 毕竟以这年头的火车速度,时速不到五十公里,动辄十几个小时的旅程,长夜漫漫,实在无聊。 “香烟瓜子矿泉水,啤酒饮料火腿肠,来,这位同志,脚抬一抬……” 车上流动的小推车经过。 “给我来桶泡面,再来瓶啤酒。”不远座位,一个汉子叫道。 这人看起来中等身材,长得普通,属于丢在人海中转眼就找不见那种。 一旁一年轻人也要了瓶啤酒,年轻人二十四五,西装衬衫皮鞋铮亮,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一副高级知识分子模样。 斯文男子咬开啤酒,随手把瓶盖一丢,仰着脖子喝了一大口啤酒,满脸享受样。 这时,旁边有人好心提醒:“老弟,这个牌子的啤酒在搞啥抽奖活动,一等奖两万块呢,你就不瞅瞅自己中没中?” 斯文男一听,面露惊讶,憨笑道:“真的吗,我刚从国外回来,你别骗我。” “骗你干嘛,又没饭吃,不信你自己看看瓶身上的字。”好心人说。 斯文男拿起瓶身瞧了瞧,果然有一个开盖有奖的活动,他赶紧弯腰捡起瓶盖儿,看后失笑摇头:“谢谢惠顾!也是,这种活动怎么可能砸中我头上呢。” 正端着开水泡好的面桶的汉子听闻,回到座位上,也瞄了一眼瓶盖儿。 半会儿,汉子突然兴奋大叫道:“哈哈!我中奖了!” “两万奖,一等块!我中奖了,哈哈!!” 原本看起来老实巴交的汉子状若癫狂,语无伦次。 周围不少人受到吸引,不由伸长脖子一探究竟。 果然,不少人看到瓶盖子上印“一等奖两万元”字样。 “真的啊?真中了?” “祝贺老兄,运气当头啊!” “两万块呵,可以回老家盖一栋漂亮房子啦!” 不少人出声恭维,仿佛见证了一个运气逆天的事在自己身边发生,与有荣焉。 当然,也有不少人无动于衷,安静吃瓜。 裴哲好整以暇,静静地欣赏这一出“黑皮开奖”的好戏。 这套路不就是电影《疯狂的石头》里,黄渤饰演的黑皮,用可乐罐假装中奖的桥段嘛? 三五同伙假装瓶盖中奖,然后引诱起动贪念的鱼儿上钩。 没想到这套路这么早就出现了。 果然,老实汉子仔细阅读了啤酒瓶上活动说明,突然面色凝重地说:“这兑奖地方怎么在京城啊?” “我在常沙就得下车,而且我老婆就要生了,根本走不开!”汉子气愤填膺。 “扑哧!”裴哲差点没忍住,笑出猪叫。 汉子说完这话,不少围观的人逐渐清醒,坐了下来。 这种浅显套路,稍微有点阅历的人都能识破,何况是在火车上,出门在外警惕性很强。 “怎么办啊?” 见无人上当,老实汉子一脸哀叹,丝毫不觉尴尬,继续飙戏。 这独角戏演的,深得《演员的自我修养》真传,裴哲都忍不住给对方暗自鼓掌。 这时,那个斯文男立马动了心思,站起来快速说道:“这位先生,要不你将这奖转让给我吧!” 斯文男说:“我正好去京城,参加一个学术交流会,可以顺路帮你把奖兑了!” 老实汉子面色潮红,呼吸急促,“这位同志,真的吗,你……您能出多少?” 斯文男想了想,说:“我出一万!” “一万?太少了!”老实汉子立即摇头,道:“一万五,我就转手给你!” 车厢里,不少心如明镜的乘客不由暗暗叹息,恨铁不成钢。 这书呆子,外国留学念的什么书啊,人读傻了吧? 这么粗浅的骗局都识不破?真是单纯好骗! 不过这些人看破却不说破,因为国人深入骨髓的性子便是如此,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只作壁上观。 毕竟,谁也不愿意招惹这种骗子,惹上一身骚。 裴哲也暗暗摇头,他也没打算当这个出头鸟,因为这些行骗的都是团伙作案,自己得经常坐一趟火车,哪天被盯上了就不好玩了。 最后,老实汉子与斯文男经过讨价还价,把价钱定在了一万三。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双方开始交易。 斯文男从公文包里拿出七千元交给对方,接着又拿出一叠美元,说道:“我只带了七千人民币,还差你六千,我用美元付行不?我刚回国不久,没换这么多,现在人民币兑美元的汇率是6.3比1,我吃点亏,这里是一千美元,足够抵你剩下的六千元。” 然而老实汉子连连摇头,“我一个老实农民,从来没用过外国佬的钱,你给我美元我也不知道怎么花啊,我只要人民币!” 斯文男扯了扯领带,面露难色,说:“大半夜的我们还在火车上,我又不能去银行把美元换成人民币,老哥儿,你这是存心为难我啊!” 老实汉子不为所动,说:“我只收我们国家的钱,美国佬的钱不会用。” 斯文男见对方态度如此坚决,只好另想办法。 他开始询问左右邻座,有没有愿意兑换人民币的,如今的人民币一直在贬值,他开价一美元换六块人民币,算是蚀本兑换了。 车厢里原本看戏的人,见到有便宜可贪,不少人蠢蠢欲动。 可他们依旧谨慎,不愿意出头兑换,毕竟谁也没真正见过美金,害怕美金的真假。 正在两方不信任之时,一位穿着中山装的沉稳老人端着一个茶壶,显然要在火车上泡茶。 老人经过斯文男跟前,斯文男便问道:“老先生,您买不买我的美金,汇率一比六!” 老先生无论打扮还是举止,皆透露着儒雅,有学识,与气质不凡。 他微微一愣,慢条斯理地说:“现在人民币一直在快速贬值,前些天市面汇率是6.319,你确定要用一美元换我六块人民币?” “不会是假美金吧?” 随即,老人提出了所有人心中疑惑。 那斯文男听后,立即掏出身上的美元,抽出几张递给老人,说道:“老先生一看您就是学识渊博之人,肯定能看出这美金是真是假!” 老先生摆摆手,谦虚说:“老头子我也不过一个普通人罢了,也就在旧金山唐人街瞎住了几十年,现在回国养老,这美元真不真,我还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 说罢,他仔细摩挲了手上的美元,反复看了一会,这才笑道:“唷,还真是美金呀!” 斯文男见清白得证,扶了扶金丝眼镜傲气道:“我在纽约留学,上星期刚带回来,怎么可能会有假!” 既然确定了钞票真假,老先生爽快道:“行吧,既然是真钱,我就做做好人,跟你换点,你想换多少?” “我换一千美金!”斯文男一脸感激,快速说了要求。 老先生摇摇头,说:“我身上只带了一千两百元,换你两百美元,你换不换?” “换,自然换!”斯文男忙不迭地点头答应。 于是,两人当面数钱,达成交易。 老人端着茶壶,悠哉悠哉离开车厢。 此时,一群围观人群,见到那名气度不凡的老先生都如此干脆利索地换了美金,便信以为真,纷纷解囊,积极地与斯文男兑换外币。 他们觉得不止赚到了便宜,就算拿着一张美金在亲戚朋友炫耀一番,也是不亏。 毕竟,那可是美国佬的钱啊! 裴哲全程目睹,他张了张嘴,最后呐呐地喊了句:卧槽! 本以为只是个“黑皮开奖”的骗局,没想到套路玩得这么深! 那些所谓的美金,根本就是假的! 这伙人一开始的目的,根本不是某个兑奖之人,而是一车厢的普罗大众! 车厢里闹哄哄的,裴哲心思急转,思忖要不要多管闲事。 虽然自己没上当受骗,但一车人在自己眼前被骗,还是心有不甘。 这简直是玩弄所有人的智商! 要不是自己不是一般人,曾经下载过国家反诈app,他差点没看穿。 就在这时,他透过走道,恰巧看到两名乘警巡逻到了前一截车厢。 再回想起白天那热心的帮助自己的老伯,他果断拿定主意。 裴哲站起来,高声大喊:“这是越南币!不值钱!大家别被骗了!” “乘警要来抓人了!大伙儿别让骗子跑了!” 他这一声大吼,顿时让一群人为之一愕。 美元他们辨不出真假,但越南币的名头他们总会听说过,就一个印象,不值钱! 很快,众人警醒,琢磨过味儿来,狐疑地望向西装男。 西装男的团伙见被人当面揭穿,尤其是听到乘警来了之后,相互对视了一眼,只剩一个念头。 逃! 西装男和中奖汉子夺路而逃,三五下便蹿出了人群。 “你娘,快拦住他们!” 一群上当受骗之人反应过来,登时火气上涌,连忙追去。 裴哲抄起桌上吃剩的泡面桶,迎面一砸,然后一个扫堂腿。 只见那中奖的老实巴交的汉子,倒地摔了个狗吃屎。 很快,三人被团团围住,不少生气的受骗者一顿老拳相向。 老实汉子门牙都摔掉了两颗,睚眦欲裂地盯着那个壮实年轻人的背影。 很快,乘警闻讯赶来,了解情况后,将三人扭送走。 而裴哲早已带上鸭舌帽换了车厢,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这些团伙有好几个人,小推车的,讲究老先生都逃脱了。 他可不想被这些家伙盯上。 第12章 摆地摊 凌晨。 火车顺利进入湘南省,停靠蘅阳站,裴哲拎着包走下车。 他挑选的城市很有讲究。 首先不能是沿海,因为沿海经济发达,什么没见过?其次,也不能是太大城市,原因那里竞争激烈,不差他一个。 电子表在80年代还属于高科技,然而经过十余年发展,已不算太过新奇玩意儿。 当时,第一批倒卖电子表的都发家了,随着技术不断迭代,成本持续下降,利润也不断被压缩。 不过,在一些二三线小城,依然会有不错的销路。 综合下来,他才打算沿着京广线,往腹地走。 蘅阳。 丁家牌楼农贸市场。 早上的菜市场熙熙攘攘,人声喧嚣。 裴哲好不容易找了块空地,铺开一张桌布,将每种电子表都摆上几个,把摊子支起来。 他把电子表归成三档,低档的20块以内的一堆、中档的50以下、高档的100左右。 “妈妈,那个熊猫好可爱呀!” 不多时,一个小女孩就拉着妇人,撒娇道。 “小雨乖,快回家妈妈还有事。” “不,我要,我要买,妈妈给我买嘛!”女孩撒泼卖萌不肯挪步,就差满地打滚了。 这是一款依照亚运会吉祥物盼盼设计的表壳,一张熊猫大脸,上面两个耳朵,还配了一根绳子可以挂脖子上,十分讨喜。 熊猫表在这几年非常流行,原因不止是亚运会官方纪念品,更是被一首《我们亚洲》歌曲的雄风,彻底带火了。 甚至,当年还有一个谣言,秒表停表在数字8888上,就会出现神秘小游戏,当时的小孩都深信不疑…… 妇人无奈,只能上前询问价格。 “姐,这种要20元一个。”裴哲回道。 妇人说:“太贵了,小雨你求求叔叔,让他便宜点,妈妈就给你买一个,10块一个怎样小伙子?” “大姐,15块钱我连老婆本得蚀里边,您太狠了,18,不二价的。” “我就给13,不买我们就走了。” “好吧大姐,今天是我第一单开张,17卖你一个,其他人可没这价啊!” 最后,裴哲经不住母女软磨硬泡,16块,达成第一笔交易。 摆地摊,对于技能熟练度拉满的他来说,不存在任何难度。 没什么拉不拉得下脸的,放下面子赚钱,才是成年人最大的体面。 挣钱嘛,不寒碜…… 其实,这熊猫表是最便宜的一款,拿到的价格仅仅8块,他张口就喊20。 又比如一款名为“皇中皇”的挂表,外观是一只七星瓢虫,它的甲翼可以两边打开,然后露出内里的时间。 由于甲翼都是金属材质,看起来就很实在很高端,而它的进货价是20,他直接标价50。 反正坐地起价就地还钱,价格翻倍喊,再留有一点谈价还价余地,最后仍然是成倍赚。 档次越高,中间利润越大。 “这米老鼠图案的怎么卖啊?” “小哥,这阿童木能不能便宜点?” …… 很快,围观的人多了,摊位也随之热闹起来,裴哲忙得不可开交。 这些中低档表目标瞄准学生小孩,事实证明,小孩的钱真好赚! 不少孩子一看到到这些造型可爱的电子表,就走不动道儿,拉着大人撒娇卖萌。 “年轻人,在这摆摊交10块钱摊位费。” 摊位火爆,顿时吸引了几个穿着制服的走过来。 裴哲老实掏钱。 虽然此时没有城管大队,但依然有他们的前身,消防、环卫……统称联合执法大队。 白天,他会流转到一些公园或者车站。 傍晚,裴哲就去到市区最大商场的出入口。 高端的电子腕表在这些地方很有市场,不少年轻男女都过来围观,询问价格。 在五叔店里待的那几天,他学到了不少门道,结合上辈子的人生经验,一切游刃有余。 而且他的价格比商店便宜,十分有销路。 仅两天时间,他便卖出去了一百多块,回笼了七千多元资金。 蘅阳,洙州、常沙……走遍大街小巷。 八天过后,裴哲甩卖掉带来的最后一只电子表,扣除一路的住食花销,一共换来25800块钱。 把钱绑在两腿内侧返程,有了边防证,裴哲顺利换乘广九线,前往深城。 在深城站一下车,他直奔蛇口。 拎着两条红塔山上门,吕裕本对他十分客气。 “你倒是挺准时啊,这次带来多少钱?” “哪里哪里,倒腾的辛苦钱。”裴哲憨笑回应。 有了上门礼,吕裕本没有为难,他再次顺利拿到2.5万的水货,返回穗城。 他来到九龙钟表城,换来了1500多块国产电子表,足足装了两大编织袋。 有了第一趟的经验,他估算了一番,十天时间他大概能甩掉一半多的货,剩下的他打算按照两三成的利润甩给各大商场的店主。 这次他继续北上,常沙、密罗,岳洋…… 小城市有时候也很混乱,偶尔能碰到一些混混地头蛇,想要欺他外地人,收保护费。 裴哲只是冷冷的掏出三棱刺应付,实在应付不来的也只能拿钱消灾。 这种事遇到几次后,他也不摆得太晚了,真不安全。 甩完了最后一只国产电子表,裴哲带着8万多块现金,登上返回的列车。 火车上。 虽然每次都提前买了火车票,却也只能抢到了张硬坐,软卧好像是传说中的东西。 夜风从车窗吹进车厢,窗外黑乎乎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他对面坐着一对男女,男的长得黑壮,大热天穿着西装,梳着油头,操着一口港普,暴发户气息溢满屏幕。 时不时显摆出腰间的黑色bb机,还有专门的皮套和金属链子。 女的更是花枝招展,一身劣质香水味,浓而妖艳,就差额头写上“老板小蜜”了。 这年头的小蜜是真小蜜,恨不能全车厢的人都看出来,如今的风气喧嚣尘上,一切都在向钱看,笑贫不笑娼。 “相逢是缘,小兄弟怎么称呼?” 男人递过一张名片,自认很有风度地笑道。 裴哲瞅了瞅,名片上印着“拂山精益瓷砖总经理胡惟亮”等字样。 “裴浩南,铜锣湾人。”他回道。 这年头的南粤老板多如狗,经理更是满地走,阿猫阿狗都能开公司印名片,随便一块广告牌砸下来拍死十个,九个是经理,还有一个是副的。 不过说回来,能搂着年轻小蜜出行的,确实有点小资本。 胡惟亮露出一丝讶然,道:“没想到小兄弟还是我们港岛同胞?” 虽然此刻还没有古惑仔系列,但铜锣湾的大名胡惟亮还是听过的。 “不是,我家有个山头叫铜锣湾,我住山脚。”裴哲随口胡扯。 他懒得跟这种人扯淡,有那时间,多读几篇报纸不香嘛。 回来已经一个多月了,他渐渐养成了一个习惯,就是每天都会抽出一些时间,读书阅报。 书中自有黄金屋,而这个年代的报纸,对他来说简直就是颜如玉,藏着无数发财宝藏,就差自己去配钥匙了。 重生不是万能的,很多记忆已经模糊,他必须时刻学习,才能精准地把握这个时代的脉络。 胡惟亮见对坐之人不想搭茬,也不再讨没趣,转而跟另一个中年人攀谈。 中年人显然也是下海之人,似乎还是一个县处长,三人很快商业互吹起来。 男人说:“牟其重无愧首富典范,民族脊梁,硬是用罐头换回了老毛子的飞机。不过,就是炸开喜马拉雅不靠谱……” 胡惟亮则一边附和,又不停炫耀自己做多大生意,上面关系多硬,市面上认识多少人。 中年男人也顺着话头,双方谈的其乐融融。 “亮哥,你真厉害!” 小蜜媚眼如丝,捧着臭脚。 裴哲一直强忍着没发作,毕竟这是公共区域,个人有个人的自由。 最后眼瞅都十二点了,这三家伙还在逼逼赖赖,他才冷冷的抛下一句,“哥们,消停会儿,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胡惟亮讪讪,兴许也是累了,便安静下来。 裴哲靠着硬邦邦的后座,不一会便睡了过去。 第13章 车匪 也不知过了多久,周围突然嘈杂起来。 “车匪!咱们遇上车匪了!!” 一个乘客从过道跑回车厢,异常慌张地叫道。 这一消息,如同平湖投下一颗炸弹,顿时车厢乱作一团。 “什么情况?你怎么知道的?” “我刚上厕所看到,上个车厢刚被抢了,很快就到咱们这儿了。” “啊?!怎么办,怎么办?”闻言,一些人霎时懵了。 甚至,有几人提上行李,匆忙往车厢后边走。 裴哲此时已被吵醒,愣了两秒,也想提上行李风紧扯呼,只是刚迈开步,又看到了好几个人从反方向逃到了他们的车厢。 这些人是两开花的节奏? 此时是夜里,火车经过湘南省与南粤省交界,正所谓穷山恶水出刁民,不怕吃花生米的还真不少。 “谁快找乘警啊!” “乘警才几个人,来了照抢不误!” “大家别说话,不想死的都装睡,让他们搜……”有人提议。 也不知道这人是事先安排好的内应,还是经验之谈。 “怎么办呀亮哥,这些人会不会杀人啊?我怕……” 小蜜已如受惊小鹿,瑟瑟发抖。 胡惟亮虽然满嘴跑火车,但也算见多识广,快速说:“快,把大钱藏严实了,留点小票给他们搜。” 说罢,胡惟亮和中年人都行动起来,藏好各自财物,然后装睡假寐。 “草,流年不利!” 裴哲此时心思电转,沉着冷静下来。 他身上绑着八多万块,可是自己千辛万苦一分一毫赚来的,是一家人改变生活的希望所在! 要是分文不剩,灰溜溜地,像裴建安那样,他还真没脸回那个家! “含家产!”他低声咒骂一句。 这笔翻身巨款,绝对不允许被一伙蟊贼如此轻易地劫了。 想及于此,他快速掏出背包的三棱军刺,还有一条白毛巾。 对面的胡惟亮眼睑裂开一道缝,看到这一幕,心里忍不住来了一句:卧槽! 只见身边这年轻仔手握紧一把很长很光亮的军刺,然后用毛巾裹住手掌和手腕,狠狠打了个死结。 一整节车厢彻底安静下来,仿佛什么也没发生,甚至还有轻微的打鼾声。 裴哲站起来,走到车厢最后的空地上,真要动起手来,座位上明显摆不开。 没多久车厢门被打开,闯进来了三名持刀凶人,一高一瘦,还有一个黝黑汉子。 他们从第一个乘客身上开始摸索,寻找值钱财物。 被劫之人都不敢睁眼,甚至有些还配合地抬起胳膊,任其胡作非为。 当然,也有不肯顺从的,被黝黑汉子一巴掌扇下去,整列车厢清晰可闻。 被打那人瞬间就老实了,由汉子摆布施为。 裴哲其实第一时间就在观察,若是人多势众他就只能当鸵鸟,毕竟狗命重要。 让他没想到只有这点人,顿时一阵无语和荒唐,放平时他一敌三,真不怵! 而这三个痞子只是一般车匪,要是遇着真正拿东西逼停火车的路霸狠人,全车人都只能自求多福。 然则现在,三个人就敢打劫整列车厢,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裴哲点上一根烟,脸上没有煞气,只是冷漠地盯迎面走来的黝黑汉子。 手中的三棱军刺泛着冷兵器的寒光,这玩意儿随便一刺,就是一洞六面的结果,血流如注,想止都止不住! 经过去年严打,现在随处可见一些打死车匪路霸不犯法的标语,因此他没有任何心里负担。 此时,他心里竟然有种豁出去,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快感。 这一个多月奔波,还被小城市混混弄得憋着一口气,没顺出来。 黝黑汉子明显一愣,没想到最后还碰到一个要钱不要命的。 “江子,过来,碰到硬茬了。”黝黑汉子沉声叫道。 高个看到对方泛寒光的三棱军刺,也是一哆嗦,连忙拉住汉子小声说:“五哥,我看算了,放他一马。” 裴哲弹了弹烟灰,面无表情。 他这手握军刺,毛巾绑紧的画面,确实很震撼,一副拼命三郎不要命的打法,令人望而生畏。 瘦子也劝道:“是啊,五哥算了,年轻人气冲,别一般见识……” 黝黑汉子皱了皱眉,他倒觉得这年轻人身上藏有不少,不然也不会如此。 “污,哧——” 火车开始制动,缓缓减速。 “火车要靠站了,来了不少军警!你们快点!”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时,另一个车厢跑来一个地包天混混,快速说了一句。 三人听后,如蝗虫过境,拔腿就走。 车厢里,一众人轻松了一口气,更有不少被抢之人哭了出来。 被抢的钱,很多都是他们的辛苦钱。 危机解除,裴哲解开手腕,悄然收起军刺。 事实证明,软的怕硬,硬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他这跟古惑仔学的招儿很奏效,因为这伙人只是图财,他看起来又很年轻,不像钱多的主,犯不着以命相搏。 而且自己的位置很重要,他站在车厢的最后,放过就放过了,不差他这一个。 要是第一排就难说了,毕竟一车厢人都看着,第一个不肯乖乖就范,指不定鱼死网破。 列车彻底停了下来,窗外不断传来警哨声,甚至还夹杂着枪声。 “太冒险了……” 裴哲这才一身冷汗,要是这伙人有火器,自己就悬了。 胡惟亮竖了个大拇指,“小兄弟,狠人啊!” “小伙子血气方刚,有前途。” 中年人也和善地笑了笑。 “初生牛犊,行事莽撞罢了。”裴哲懒懒回道。 他起初这般模样,看起来像个狼灭,现在才发现自己多么冒失,心里一阵后怕。 中年人却认真地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是认同对方说的是实话,还是认可对方能快速反思事情本身的态度。 经此一劫,胡惟亮再也不敢逼逼叨叨了,连一旁的小蜜眼睛都泛着光。 火车继续一路南下。 对面的胡经理已经在中途下车了,不过与他同座的中年人还留了下来。 从交谈中,得知这中年人也是去深城的,叫褚良旭。 褚良旭突然问道:“年轻人是不是姓裴?” “是,裴浩南。” 裴哲点了点头,先前在上火车时自己有说过。 褚良旭笑了笑,“我倒认识一个人,跟你长得挺像的。” 裴哲没当回事儿,一来他对此人感观一般,既能跟胡惟亮那种暴发户闲扯,又能被三个小毛贼打劫而不反抗,简直是能屈能伸的典范。 二来,这种“认识一个和你长得挺像”的话术,明显是骗子攀关系的开场白。 列车终于停在深城站。 临了下车,中年人递过一张白色名片,说:“深城我挺熟的,小伙子要是遇到难事儿,不妨打个电话,兴许叔叔我能帮上忙。” 裴哲瞧了眼名片,上面只有一个名字,一个电话号码。 一路上,他也没发现这男人起什么坏心思,想了想便收下,随手塞进了背包。 深城某大排档。 挑了饭点,裴哲请了吕裕本吃了顿便饭。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吕裕本笑着说:“哥们你这每次来都赚不少吧?” “哪里哪里,赚都都是血汗辛苦钱。”裴哲,一边诉苦,一边讲着路上发生的抢劫和枪击。 “这么凶险?” 吕裕本一愣,显然也第一次听说这种事情,因为他本就是附近村民,到大没出过深城。 “所以说,我赚的都是卖命钱也不为过。” 裴哲边夹菜,边说道:“而吕哥跟着春哥混,迟早有大展拳脚的时候。” “不不不,我就是个看仓库的,蒋总才是干大事的人,他对我这种打工仔看不上眼。” 吕裕本摇了摇头,面色微红,继续说:“而且这个仓库他已经很少来了,正在另谋其他出路呢。” “深城本就是机遇之城,相信吕哥走到哪都能干出一番事业……” 裴哲一边捡对方好听的,一边旁敲侧击蒋春印的相关信息。 他对蒋春印的了解仅限于上次的见面,知道对方经济实力不凡,关系很硬。 不过,从吕正本口中得知,蒋春印似乎不满足于当前的状态,在寻求转型,另谋出路。 而他以后想要在深城扎根,找一个地头蛇合作,甚至帮忙打开局面,都是不错的选择。 总之,多了解对方没有坏处。 临走,裴哲打包了两瓶好酒,给吕正本带了回去。 第二天。 裴哲再次来到仓库拿货,“这次是我最后一次来拿货了,本想跟春哥打声招呼,又怕春哥贵人事忙。” 吕裕本点点头,透露道:“蒋总这段时间是挺忙的,这样,我帮你转告一声。” “谢了。”裴哲客气一声。 两个月,三次在这里拿货,借着五叔的人情,算是仁至义尽了。 再次携带着8万的水货来到九龙钟表城,裴哲换了1000个电子表,和14万现金。 这次,他并没有着急北上。 裴哲打算先回一趟湛海,因为有件事还没有彻底解决。 …… 第14章 录取通知书 进入八月中旬,湛海的气温进一步攀升,还未到九点,就已令人感到燥热难耐。 市邮电总局。 裴哲早早地等在门外。 他没时间打听自己对魏庆志的抹黑举报,能受到多大影响。 要是被停职审查还好说,若是一阵风吹过只打个儿旋,那自己的录取通知书依然有风险。 以裴曲生一家的揍性,还想执意冒险,就算没了魏庆志,也会有下一个李庆志张庆志,给他们打开方便之门。 这种情况防不胜防,裴哲第二招就是先把自己的录取通知书攥到手里,永绝后患。 九点一过,邮电局的工作人员缓缓把铁门打开,开始一天的坐班。 早已等候多时的人们鱼贯而入,找柜台办理自己的业务,取信寄信、取包裹寄物件、取款汇票的都有。 因为现在邮电还没分家,业务十分繁忙。 其中有好几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在取信窗口询问今天有没有自己的录取通知书。 裴哲瞧了下表,9点10分,不出意外,今早会有一辆邮政运输车辆十点到达,他的录取通知就在上面。 他正打算眯一会儿,毕竟一个多月奔波,劳心又劳力,整个人都黑了一圈。 “咦,裴哲?你怎么在这?” 耳畔传来一声清丽的女声,带着一丝惊讶。 裴哲睁开眼,愣了一下。 眼前的女生自己还认识,又或者说是自己的同学,苏倩慧。 “哦,我跟你一样。” 裴哲摊摊手,说:“也是来等通知书的。” “那你怎么躺在这,该去排队呀。”苏倩慧露出狐疑。 “问了,工作人员说没有,估计这今天或者明天会到。”裴哲随意应付了一句。 他其实对这高中同学没多大记忆,上辈子毕业后没交集,也就报志愿那天有一面之缘。 毕竟当时唐永波那色皮一直在暗送秋波,自己就多看了一眼。 今天的苏倩慧穿了件淡粉色的连衣长裙,纤细的腰肢轻盈婀娜,胸前鼓鼓囊囊的,典型的细枝结硕果。 再搭配白皙透红的肌肤,娉婷绰约,优美的瓜子脸型,确实当得美人胚子。 “骗人,我刚从排队前出来,根本没见着你。”苏倩慧气结,晶莹的鼻尖一皱。 她是头几个进来的,这几天都守在这儿,刚刚压根没见裴同学的身影。 “而且,我知道你家现在在乡下,怎么会来市里取通知书?” 苏倩慧虽然在反问,不过脸上带着一丝果然如此的眼神。 裴哲没看懂这个表情的含义,一脸懵逼。 “你不想说,我也知道!” 一直以来,苏倩慧都对自己的样貌身材有着高傲的自信,认真地说道:“不过,大学期间我不想谈恋爱。” 苏母常年待在体制内,一直灌输给她一种思维,自强自信才是女人的立身之本,想要的东西就要努力把自己变得匹配上它。 湛海就这么屁点大,裴建安当时是公安,低头不见抬头见,当裴建安下海后意气风发,苏母甚至起了两家人牵红线的心思,觉得双方门当户对。 只是眼看裴建安起高楼,又眼见他楼塌,便快速熄灭这般念头。 “什么玩意儿??”裴哲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 这姑娘咋个回事啊? 不会是仗着自己大漂亮就为所欲为,觉得地球都围着她转吧? 难道以为自己为了她,故意追到市里来的? 关键,他现在一门心思搞钱,根本没时间琢磨什么狗屁浪漫爱情故事。 “其实,以前你偷偷塞给我的情书,我还留着的。”苏倩慧说着说着,脸色慢慢变得一坨红晕。 “啥?!” 裴哲吓一跳,随即回想起上次和唐永波喝酒,说过这家伙让自己偷偷递情书的糗事。 关键是,那情书是唐永波写的啊! 朋友妻不可欺,虽然唐永波还没能上手,但明显有这意思。 妹子,你清醒一点! 舔狗是青塘波哥,不是我啊! 苏倩慧现在很疑惑,一个月前,这男生再看到自己,第一眼是迷茫,第二眼是欣赏,却没有了当初的热切。 难道他觉得自己是那种嫌贫爱富的人么? “人生有三大错觉,我能秀,我能反杀,他喜欢我……” 裴哲根本想象不出,眼前的妹子有这么丰富的心理活动。 毕竟女人心,海底针。 他唯有递了个看傻子的眼神。 “你刚刚说什么?” “没什么,牙疼。” 苏倩慧看着对方避之不及的眼神,心里不是滋味,难道爱会消失? 果然,男人都不是好东西,负心汉! 有些时候,女人真是一种奇怪的动物,求之不得时高傲,弃之不理时患失。 “你怎么还不走?” 裴哲换了个坐姿,夹了夹二郎腿,一脸郁闷。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漂亮妹子眼中,已经贴上的负心汉的标签。 “那你不也没走么,而且十点准时有一趟邮政车,兴许我的录取通知书就在这上面呢!”苏倩慧似在赌气道。 旋即,她索性坐在长椅上。 俩人相隔一个人的距离,谁也不再搭理谁。 十点将近,随着门外一声喇叭声,接着一辆墨绿色喷漆的小货车稳稳地停在门口。 从车门打开时,裴哲就注意工作人员的每一个动作,生怕有人动了手脚。 他特别注意一位长相白胖,带着眼镜男子,紧紧盯着这人的一举一动。 还好,似乎一切正常。 两个工作人员将卸下的包裹、信件一一归类整理,再由其他地区的邮递员分送各镇分局。 苏倩慧再次来到取信窗口,报上了自己的姓名,打探新到的信件有没有自己的挂号信。 裴哲也来到二号取信窗口,递上身份证,道:“叔,我是今年的大学生,家住青塘镇,现在在湛海打暑假工,能帮看看那袋信件里有没有我的挂号信么?” 他指着一袋绿色布袋里的信件,边上有青塘地区的标识。 中年大叔原本有些不耐烦,不过听到“青塘镇”三个字,顿时脸色舒展了一下,热情说:“青塘镇的帅小伙?呵呵,咱们可是老乡,叔就帮你看看。” “谢谢叔!” 裴哲赶紧致谢,没想到这年头还能遇到这么热心肠的。 中年大叔起身,在袋子里翻找了一下。 很快,他在不多的信件中,找到一封外观特别的挂号信,这种一般都是学校的录取通知。 “裴哲?” “对,我就是裴哲。” 中年人对了下身份证照片,又看了看挂号信,确定眼前的皮肤有些黑的大男孩的确是本人。 “登记,签下名。”他递过一本登记簿。 裴哲老老实实地登记信息,接过挂号信。 撕开挂号信,里面有一些新生寄语,学校简介等,他直接找到录取通知。 “兹有裴哲同学,经南粤省招生办批准,你已被我既南大学新闻与传播系录取……请于1993年9月12日前到我校报道……” 裴哲仔细地翻看了两遍,拿到这张薄薄的纸片,他的心总算落了下来。 同样欣喜的还有苏倩慧,只见她捧着自己的人大录取通知,么么地狠狠亲了几下。 裴哲瞥了一眼,忽然觉得这女孩明媚了一些,也没那么不可理喻了。 “苏倩慧同学,再见!” 他打了声招呼,大步离去。 …… 晚上,裴哲打了个电话回村,告诉了母亲张红玉录取的事。 张红玉只是问:“哲仔,你准备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 裴哲只能这样回答。 儿行千里母担忧,但有些事总是两难全。 第15章 悄悄进村 时间进入九月。 裴哲甩完了第三批电子表,带着17万余元的原始积累,再次来到深城。 南方证券营业厅。 此时的大厅中间满屏环保色,皆是油油冒绿光的,人缘冷清。 92年初,一种叫“股票认购证”的东西在盛海走红,造就了新中国第一批百万富翁。 甚至到了去年这个时候,深城第一次发行认购证,全国百万投机者如蝗虫般涌入,几十万人连夜排队认购。 政府不得不出动军警、边防维持秩序,为了防止人员中暑,还出动了洒水车,给他们降温解暑。 而邮电局,一麻袋一麻袋的身份证从全国各地邮寄过来,其疯狂程度,世所罕见。 但随着国家抑制投资过热,93年的华夏股市,与去年相比可谓大起大落,进入了长达近一年的第一次大熊市。 而此时,全国股民数量已经达到200万之多,华夏股市一片哀鸿遍野。 裴哲拿到已经开好的交易账号,站在大厅中,盯紧着其中一只股票。 延众实业,这支股是其中为数不多能翻红的股票,不过涨幅也就几分钱之间。 说实话,裴哲不太懂股市,只是依稀记得几波大行情和一些大事件,具体股票的涨跌他一窍不通。 不过,延众实业实在是太有名了。 即使不太了解延众实业的股价走势,但他当年恰好看过一部电视剧,于震主演,里面的一个片段他印象深刻。 “延众实业的股价从几毛涨到了四十多元……” 电视剧里,于震偶然通过电视播报,发现自己几年前随意买的股票竟然价格飙飞,本金从三千块钱变成一百二十万。 裴哲当时每天工作至深夜,回到家中喜欢看一两集电视换换脑子,解解乏。 当他看到于震背着120万回到家的时候,他也曾幻想过,当年自己也买支股票就好了,至少不用终日奔波只为饥。 万万没想到,此刻这愿望真要实现了! “马无夜草不肥,发家致富在此一举!” 可以说,他这近两个月的奔波,就是为了抓住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搭上这趟便车。 裴哲提着一袋现金,摆上柜台,说道:“麻烦帮我把16万存进这个账户。” 柜台人员一愣,打开袋子,果然看见一捆捆现金。 “先生,您稍等!”柜台人员快速说道,然后拨通内线。 很快一名西装男子走来,微笑说道:“先生您好,我以后是您的专属交易员,我姓谢,谢连飞。” 裴哲点了点头,并不觉得意外,毕竟这里本就是销金窟,有钱就是大爷,只要钱到位,什么服务没有。 自己这小二十万,也算一笔巨款了,只是他不知道,随着今年股市遇冷,5万就能进大户室。 谢连飞领着裴哲走进一间交易的大户室,介绍道:“这里有专门的电脑供客户查看行情,若想交易某只股票,只需吩咐我一声,或者拨打内线电话。” 大户室相比于散户,好处多多,不只能免去大厅填单的繁琐,连提成佣金都有相应优惠。 裴哲找了个位置坐下来,眼前是一台大屁股的康柏电脑,显示器上是股市的行情走势。 他看似随意地点开几只股票,然后问道:“我不太懂股市,你有什么好推荐?” 谢连飞闻言,面露难色,不过还是以他专业知识讲解道:“今年的股市正临寒冬,上证指数今年3月最高的1558点跌到了830,而深城综合指数从360跌到248点,跌幅都很大。一般人我并不建议他们入场,但是话又说回来,物极必反否极泰来,我相信寒冬总会过去的。” “而上两个月深城因房地产业绩表现很好,有所反弹,先生要现在买的话,他比较推荐房地产股。” 谢连飞指了指为数不多翻红的几只股票,做出推荐。 裴哲闻言,翻看了一下记录,然后随意地指着屏幕说道:“这只也翻红啊,你觉得这只怎么样?” 他细细查看了一下k线图,此时延众股价8.46元,这已和7月底的8.10元构成了一条较长的上升趋势线,每天的涨幅在几分钱之间。 “延众实业是‘老八股’了,盘子很小,这两年业绩一般……”谢连飞滔滔讲了一堆。 “业绩一般,怎么股市还能涨啊?”裴哲讶然,很小白地问了一句。 谢连飞连忙解释一些股市常识,然后欲言又止,看了眼对方没听懂的样子,最后小声说道:“据小道消息,深城某势力正在秘密吃进这家公司股票。” 事实上,早在92年末,深保安就已盯上了延众实业,并悄悄布局。 而延众实业这只老八股之一,盘子小底子薄,非常适合举牌操作。 此时深保安正秘密大量吃进延众的股票,市场上的圈内人士开始流传他们的秘密计划,却没多少人相信罢了。 毕竟,举牌这种操作,华夏股市还没有出现这种先例。 裴哲听后眼睛一亮,兴奋说道:“那就这家了,我听说炒股就是炒内幕消息,这只股现在能翻红就是最好的证明,就它了!” 谢连飞听后,神色呐呐,很想说一句消息真假不知啊,也很有可能是庄家放出的烟幕弹。 不过一想到在这业绩凋敝的时候,有个冤大头愿意扎进来,还奉上一笔不菲的佣金,终究是没说出口。 裴哲吩咐道:“分批吃进这只股票,注意,悄悄地进村,打枪的不要,懂我意思吧?” “懂!先生您放心,这方面我们南方证券是专业的!”谢连飞连连点头,转身出去操作。 裴哲静静地坐在电脑前,弹了弹烟灰,眼神清澈。 自己如今是只粉嫩的小白兔,根基浅薄,如同稚子持金闹市过,不懂歪心不是人。 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凭着暑假期间倒腾电子表,赚了十几万,然后全部把它们砸进股市,这需要极大的魄力。 但,如此精准的瞄定即将大涨的股票,这就有点过分了。 在没有相应实力和地位时,裴哲不介意做点廉价的伪装与障眼法,谨慎点没什么坏处。 毕竟,这是他最深的秘密,谁也不想被切片研究。 一连两天,裴哲都来到到这里待上一会儿。 “裴先生,我已经按你的吩咐,分批吃进了16万元的延众实业,均价在8.5元,这是您的交易凭证。” 谢连飞跑来汇报详情,然后递过一张名片说道:“这是鄙人的电话,工作期间,您随时可以打电话咨询股市行情。” 裴哲点点头,接过东西,将它们装进背包,离开营业厅。 …… 此时,他不知道,另外一间大户室中,一个青年男人抽着雪茄,不经意地瞥了窗外一眼。 蒋春印看到一个年轻人从玻璃后边走过,微微一愣。 这个年轻人一个多月曾有过一面之缘,没想到去今天却能在证券营业厅再次出现。 他对这人印象不差,自己当时还戏言一句“你这打扮比我骚”。 后来接触之下,这人给他一种沉稳、内敛、待人接物都滴水不漏的感觉。 “去,去查查刚刚那个年轻人,来这里都干什么。” 蒋春印吩咐属下,直觉泛起了好奇心。 第16章 海边生活 9月5日。 裴哲回到了湛海。 市政大院对面。 “老板娘跟你打听个事……” 裴哲点了份绿豆沙,装作闲聊问起。 他能顺利拿到录取通知,说明自己做的事情起了效果。 “那个败类啊,阿姨跟你说,这人真不是个东西……” 糖水摊的大妈也是个长舌的,巴巴拉拉能说上半天。 裴哲很快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在他离开湛海不久,魏庆志就被隔离审查,半个月后被踢出了人民队伍。 原配妻子也跟魏庆志离了婚,小三也抛弃了他,他只能灰溜溜地远走他乡。 “倒是便宜他了……” 裴哲心中嘀咕。 这个渣滓,没进去吃几年窝窝头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不过也是没办法的事,自己举报时间点有些过早,后边权柄大之后,才是这人大捞财色的时候。 …… 晚上。 裴哲敲响了五叔的大门,取出五千块钱,由衷感谢道:“这次还得多谢五叔!” 没五叔的海关渠道,他想展开实在太难了,六千块钱根本翻不出浪花。 裴建瑞摆摆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这次出去,有什么收获?” “有,钱到用时方恨少,没钱好痛苦!” 裴哲一脸苦涩。 他说的是真心话,只怪自己本钱太少,赶上了千载难逢的机会,却没本钱薅个饱。 裴建瑞大笑,突然发现自家侄儿这一趟没白闯,至少性格彻底放开了,以后走到哪都不会太吃亏。 晚上,叔侄俩炒了几个小菜,喝了一顿小酒。 “有没有恨你爸?”裴建瑞呷了口小酒问。 裴哲想了想,说:“说不恨那是假的,至少男人要勇敢面对现实,一次不回来很过分。” 裴建安已经消失快三个月了,也不知道有没有给母亲捎过信息,打过电话。 裴建瑞拍了拍侄儿肩膀,不再多说,两人继续喝酒。 他这个四哥自己是了解的,性格倔不服输,又放不下面子,不想让人背地里戳脊梁骨。 那些烂账谁都不无辜,但他偏偏当真,非要一人扛下来,想着东山再起,填上窟窿。 隔天,裴哲回到青塘镇。 唐永波一见面便哀怨:“尼玛的裴哲,一个半月了,一个电话不打,你知道我这五十多天,一个人是怎么过的吗!” 裴哲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很多事情,你照照镜子就明白了。” 唐永波一愣,“什么意思?” 裴哲懒得解释,把两千块钱递给他,还让他开车把自己送回家。 只是到了村里,这家伙干脆赖着不走了,非说要体验乡下海边生活。 傍晚。 昏黄的钨丝灯光下,一家三口温馨地吃着晚饭。 白灼皮皮虾,爆炒蚝蛎,南瓜花藤,蒜香红薯叶,冬瓜鸭蛋汤,标准的农家四菜一汤,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裴哲这一个多月风餐露宿,就盼着回家吃一顿母亲做的香甜饭菜了。 当然,还多了个蹭饭的家伙,稍微影响食欲。 期间。 裴哲拿出两个打着丝带的小礼盒,分别摆到裴岚和母亲面前。 “喏,给你们带了礼物。” “哥,什么好东西?” 裴岚眼睛一亮,打开礼盒,里面是一款银色的手表。 这款女式小手表,表壳只有西装纽扣大小,外观通体银白,表盘呈一抹星空蓝,看起来深邃幽远。 裴哲知道裴岚喜欢蓝色。 “哇!哥,这真的是给我的吗?” 裴岚小脸红扑扑的,盯着手表爱不释手,满眼都是小星星。 张红玉则庄静多了,打开看了一眼,虽然心里同样喜欢,嘴上却唠叨道:“男孩子就知道乱花钱,大手大脚的,一点都不知节省。” 她的是一款玫瑰金色的女式表,表壳长方形,表盘乳白色,外观比较端庄典雅。 “妈,我赚的钱就是给你们花的,别心疼了,以后我还要接你们去大城市,满世界旅游,您就放心吧!” 裴哲又取了两千块钱递给母亲,扒着饭大大咧咧地嘟囔。 毕竟,他赚钱的初衷,就是让家里人过得好一些。 家里现在虽然吃住不愁,但其他开销用度也需要钱。 饭桌昏黄的灯光下,张红玉接过钱,蓦然有些恍惚,自家儿子,似乎就这么一下子长大了…… 期间,张红玉也问了些这两个月发生的事,他只是捡了些有趣,正常的小事糊弄了过去。 至于那些惊险的场景已经过去了,没必要还让母亲忧心。 裴建安的事情已经够让她担忧的了。 一旁。 青塘波哥夹着菜,内心受到一万点暴击。 他与这番温馨画面格格不入,孤独得仿佛是p上去的。 乡下的夜晚静谧安详,偶尔有夜莺的鸣啼,然后传来几声狗叫。 裴哲那小房间就一张破床,根本挤不下两个大男人。 没办法,他只好让唐永波睡房间。 他自己拿了张凉席往院子里一铺,以天为被,以地为床。 凉风有信,秋月无边。 还有大伯家的大黄狗,安静地趴在旁边。 …… 翌日。 裴哲开始带着唐永波在海边,四处放浪形骸。 他跟二哥借了台电虾机,唐永波这货玩的不亦乐乎。 电虾机跟电鱼机差不多,只是电伏较小,唐永波背着电瓶,一手拿着电杆,一手拎着抄网。 唐永波卷着裤腿,在砂质滩涂上摆弄,变压器发出滋滋声响,然后藏在沙滩中的海虾被电流击中,纷纷弹跳起来。 “卧槽,这玩意比游戏爽多了!” 唐永波兴奋地大叫。 他手脚麻利,一网好几只大虾,没多久就逮了满满一篮筐。 这下,晚餐也有着落了。 然后,唐永波彻底成为了村里的孩子王,不仅抢他们的宝塔糖吃,还带着一群跟屁虫去海边掏鸟窝,下海摸鱼,泥潭里抓螃蟹。 甚至连裴家二老的海鸭子都遭了殃,被他们拖去小树林打篮球,然后就起锅烧水了…… 夜晚,裴哲会带着他去滩涂上照八爪鱼。 八九月正值八爪鱼上岸产卵,最为肥美的时候,早餐就是八爪熬粥,丝丝带甜。 有次,两人随渔船出海钓鱼,唐永波晕头转向,吐了一海,当场就给鱼打窝了。 裴哲笑着道:“这鱼就跟着,它调戏你,你不能惯着它的!” 话落,一脚将青塘波哥踹进海里,也算给二老的鸭子报了一箭之仇。 “他妈——(破音),狗比裴哲!” 青塘波哥骂骂咧咧地从海里爬上船。 一伙人在船上度过一夜。 早上朝阳跃出海平面,他们还有幸见到了白色海豚,这些海中的精灵在水中尽情嬉戏。 在沿海渔民口中,能见到它们,是幸运的。 几天疯玩的结果就是,两人黑了一整圈,连背部的皮都被晒脱了,火辣辣的难受。 …… 9月11日。 裴哲跨上偏三斗,远远地挥手,告别母亲张红玉和妹妹裴岚。 时光一晃倏过,今天已是他们前往穗城大学报道的日子。 车到了青塘镇,又转到了唐正国借来的小面包,一路直奔湛海客运站。 “老唐,我说你怎么回事,裴哲都是一个人去报道,你咋还像老母鸡一样,要跟我一起去学校呢?” 面包车上,唐永波大为不满,一路抱怨。 唐正国懒得理会这个说话没谱的儿子,要不是他考上了中大,估计早就棍棒之下出孝子了。 裴哲乐呵呵坐着不出腔,其实心里有点羡慕父子俩。 有时候,父母送孩子去上大学,主要还是想看看儿女的学校,毕竟他们那个年代能上大学的很少。 一行三人买好票,登上湛海前往穗城的长途客车。 湛海到穗城的路程将近四百多公里,至少也得五六小时,之所以不乘火车,是因为火车怎么也得十个小时。 长途客车内空气虽然不会像乡镇班车那样恶劣,裴哲还是觉得找个好位置。 此时车上旅客不多,他刚走过几个座位,忽然抬头看到了一名熟悉倩影。 正是此前班车上给过自己手帕的姑娘。 两人抬头目光一触,同时露出讶然,接着相逢一笑,算是彼此打过招呼。 而女孩旁边坐在一个妇人,四十来岁左右,穿着雍容,与女孩有七分相像,不出意外应该是其母亲。 裴哲不动声色,挑了女孩后面的位置,轻轻坐下。 第17章 谁伴我闯荡 这时唐爸与唐永波也已上了车,在相邻的位置坐下。 两人大包小包的带了不少行李,反观裴哲就背了个双肩包,十分惬意。 其实裴哲真没什么要带的,除了必要的证件,两套换洗的衣物,至于其他用品学校都会配发,没有的直接买就是了。 客车缓缓驶出车站,开出城区,再转入国道。 沿途风景一路变换,山川、稻田、江河、低矮的房屋、放牛的娃儿、偶尔一些乡间也会有好多气派的洋房,这些大多是华侨回乡修建的。 南粤省早些年有很多人下南洋,年老之后又都眷恋故土,便荣归故里修起漂亮房子,因为这里是他们的根儿所在。 裴哲靠着座椅,透过车窗的反光,依稀能看到一张素净的脸,座椅缝隙间能瞧见一抹白皙的脖颈。 他从背包找来纸笔,沙沙写下:谢谢你上次的手帕,脏了,没好意思还你。 写完,顺着窗户边缝隙,塞到前面。 女孩感到手肘有些痒痒的,低头一看,原来是有两根手指夹着一张纸条,调皮地挠着她。 她不动声色地取下纸条,将它夹进书间,又瞥了一眼旁边,发现母亲正在假寐。 她轻轻写下:不用谢。 然后递了回去。 裴哲拿回纸条,看了眼纸上娟秀的字体,继续写道:对了,我叫裴哲,还没知道你名字呢。 女孩打开纸条,看完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写道:辛茵。 裴哲取回纸条,看到些下的名字,辛茵,心里默默念叨了两遍,会心一笑。 他轻轻将纸条夹进本子里。 “前面是哪方,谁伴我闯荡 沿路没有指引,若我走上又是窄巷 寻梦像扑火,谁共我疯狂……” 原本正在听磁带的唐永波,突然发现两人在隐晦递着纸条,嘴里忍不住嘟囔道:“草,狗裴哲,又在勾搭小妹妹……” 谁伴我闯荡……歌词里唱的意境,瞬间就不香了。 唐永波依然记得高中三年有一次,自己惹了个校痞,被对方堵了好几天不敢回宿舍。 裴哲得知后,将那伙人引到教师公寓外菜地,硬生生挨了几人拳脚,一追一逃中,他慌不择路的滚入湖水中,大声呼喊救命。 那几个混混原本还想看热闹的也慌了,因为裴哲扑棱了几下,灌了好几口水,就沉到了湖中不见踪影。 而这一幕正巧被远处浇菜的老校长目睹,慌忙叫来了学校保安人员和老师,十几人湖中打捞了大半天。 这事闹的很大,连附近居民都有所耳闻,当晚肇事的几名校混子直接被派出所扣押起来。 直到第二天,裴哲跟没事人一样去学校上课,搜救工作才停止。 当被校方问到为什么当时不露面时,裴哲懵懂无辜地解释是躲起来怕那群人报复…… 校方很无语,为了平息谣言,索性将几名校痞开除处理。 要知道,当时两人也不过十五六岁年纪。 半个月后,裴哲带着唐永波将为首的混混堵在录像厅厕所里,暴打了一顿。 …… 旅途漫长,客车走走停停,岭南八九月的天就是孩儿脸,说变就变。 车窗外风雨如晦,风不时呼啸刮过,不少人心头也笼上阴霾。 辛茵合上书本,凝望着窗外的雨中世界,滴滴答答的雨滴敲打车窗,心情格外舒畅。 她十分享受这种声音。 裴哲心想,这姑娘爱好挺特别,喜欢这种倚楼听风雨,淡看江湖路的感觉? 而自己,下雨天只喜欢睡懒觉。 直到下午两点过,路上车辆多了起来,远远都能感觉到大城市的繁华与车水马龙。 车上所有人都明白,穗城要到了。 “穗城车站很乱,你们俩一会儿跟紧点!”下了车,唐正国沉声叮嘱道。 这年头车站出了名的乱,唐父很怕这两毛头小子没经验,要吃亏。 唐正国提着两个行李箱子在前边带路,唐永波背一个提一个,而裴哲还帮提了一个木皮箱。 他都有理由怀疑,这家伙是不是连冬装棉被都捎来了。 进了廊道,人流汇聚,陡然拥挤了起来。 突然,侧身有个壮汉肩膀撞了唐永波一下,唐永波个子小骨架细,手里提着行李,被撞了个踉跄。 “草,瞎啊,走路不看道的嘛?”唐永波不客气地低骂了一句。 “嗯?!” 裴哲一直十分警惕,要知道他一个多月走南闯北,可不是白混的。 他瞬间察觉到了不对劲儿。 果然,他很快看到唐永波的衣服被划拉开一道口子。 “砰——” 裴哲放下箱子,三步并作两步。 一个短距离助跑,大脚猛然飞踹到那名汉子后腰上。 络腮胡壮汉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脚踹得猝不及防,摔了个狗啃屎。 壮汉口中怒骂一声,刚要爬起来,身后一个黑影再次欺身而上。 “永波,看看身上有没有少东西!”裴哲大吼一声。 此时,裴哲骑在汉子身上,结实的臂膀箍在对方的脖颈上,同时膝盖抵住对方的腰间,令其动弹不得。 唐正国也很快反应过来,作为常年战斗在第一线的治安队长,对这种小毛贼太熟悉了,周围必有其同伙。 “尼玛比,老子钱包不见了!”唐永波身上摸索一番,大声骂了一句,脸色阴沉。 唐正国挺身站在两人边上,一股剽悍的气息不怒自威,盯着周围可疑人员,只要敢出现一个就生擒一个。 唐永波阴着脸,走到壮汉面前,蹲下身子,陡然伸出手掌。 “啪!啪!啪!” 唐永波抡起巴掌,对着壮汉的脸啪啪就是一顿扇,“草你妈的,敢偷老子钱包!让你偷老子钱包!” 裴哲挑了挑眉,这架势,真替这倒霉汉子生疼。 然而这壮汉被箍着脖颈,呼吸都不畅,一时间脸红脖子粗,还被一顿狂扇嘴巴子,脑瓜子嗡嗡的。 血从汉子的鼻孔流了出来。 唐永波连扇了十几下,估计是扇累了,才窸窸窣窣地从壮汉腰间找到了自己的钱包。 此时,车站早就引起了骚动,旅客不自觉腾开地方,不敢掺和。 主要是这两年轻人太生猛了,一时间竟让路人分不清到底谁才是苦主。 人群中,藏着两个北方男人,瞅了瞅中央的唐正国,终究没敢露面。 很快。 车站的治安队赶了过来,唐正国亮明身份,耐心讲解了一番。 治安队员点了几下头,直接将一脸惨状的汉子押走。 裴哲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周围,发现角落两个可疑汉子很快低下头,目光有些回避。 不过他目力极佳,大致记下了对方的容貌。 小插曲了结,唐正国拍了拍裴哲的肩膀,对自家儿子说道:“小波啊,跟着阿哲好好学学,这膀子肉打架根本不吃亏,别整天就知道瞎玩游戏!” 唐永波撇撇嘴,不以为然。 这分明是基因问题,老子个都不高,自个儿也拔苗助长不了,根本练不成肌肉大汉。 不远处,辛茵母女目睹了这场突发状况,辛母拉着女儿说道:“瞧瞧,乡下人太粗鲁了,以后少在那老头子家多待……” 辛茵轻抿嘴唇,没有当面反驳母亲,不过眼神闪过一丝慧黠。 出了车站,雨势没有丝毫停歇的征兆。 门口不远处,就能看到中大的迎生横幅,撑起的大帐篷里,摆了一排课桌,还有各个学院的牌子。 不时,有学生家长在询问事宜。 唐正国父子也冒雨奔到了帐篷里,找到金融系的牌子,上前询问了一番。 裴哲则留着原地帮忙照看行李,摸了摸兜里烟盒正想给自己来一根,他在车上憋坏了。 只是一转头,便看见辛茵母女朝这边走来。 之前没仔细看,今天的辛茵穿着一件灯笼袖的白色短衫,下身黑色束腰裤,身材秀美有致,目测有一米六五左右。 连之前的麻花辫也换成一个温婉的低马尾,双手拎着行李箱,有一股民国时代的学生风情。 “闺女怎么办?雨这么大,不好过去啊。”妇女声传来。 “妈,你在这等等,我去那问问。”辛茵说。 一旁,裴哲赶紧含蓄地露出个笑脸,开口道:“阿姨,你也是送女儿去中大读书的吧?” “你是?”辛母狐疑问道。 裴哲道:“我跟辛茵是高中同学,可能您不认识我,不过没关系,我朋友也是中大的,等他们父子回来,您和我们一起走就好了。” 说完,他眨了眨眼。 辛姑娘没有说话,只是抿着嘴,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 心想,这人怎么张口就来。 不过,她也没揭穿。 很快,唐父和唐永波跑了回来,同行的还有一名中大的学生会学长。 一行五人,跟着学长的指引,上了一辆路边的中巴车。 中巴车顺利驶进中大校园,裴哲依然选择留下来给唐永波照看行李。 唐永波父子去忙碌报名事宜。 直到裴哲帮忙拎着东西到了宿舍,天儿都已经擦黑了。 离别时,唐永波道:“狗比裴哲,你那边安顿好,记得来这找我啊!” 说完,他贱兮兮地靠过来,小声说:“三天,给我三天,那姑娘的全部信息一定给你搞到。” “关你屁事!” 裴哲踹了他一脚。 实在太晚,唐正国也没急着回去,而是找了个宾馆开了两间房,对付一宿。 第18章 403舍友 翌日,阳光明媚。 唐正国将裴哲送到了既南大学门口。 “唐叔,就送到这里吧,你快回去,晚了到家我们不放心。” 裴哲劝道。 “真不用唐叔帮你报名?” “真不用,我自己能搞定。” 唐正国颔首,说:“那小哲好好读书,遇到解决不了的事,记得打电话给你叔,不要怕麻烦你唐叔。” “唐叔我记得了,放心吧!”裴哲挥挥手。 相比于中大校园,既大这边就差了一些,毕竟实力摆在那,中大是全国闻名学府,既南大学排名靠后。 不过,既南大学办学历史同样悠久,今年更是有穗城华侨学校并入,与对外汉语教学系及预科部合并组建成华文学院。 因此,既南大学是岭南地区有名的华侨大学。 此时还没有“彩虹门”,只有一座很具年代感的牌坊大门,书着“既南大学”几个红漆大字。 朝阳初升,太阳伞拉长了影子,门口许多个不同院系老师与一群学生会成员在忙着接待工作。 “同学,是我们既大的新生吧?” 其中一个只有一米六不到的女声问道,她看到眼前高高大大的新生,顿时心有好感。 “对的,我是93届的新生,叫裴哲,新闻学院的。” 裴哲展示了自己的录取通知,然后露出了阳光的微笑,“学姐,麻烦你带路了。” “哎哟,学弟真客气,好说好说。” 女生脸蛋有点发腮,不过笑起来很甜,露出个小梨涡,道:“我叫黄盈玉,今年大二,也是新传的哦!” 裴哲打蛇上棍,笑着叫了声,“盈玉师姐好!” 黄盈玉眯着眼,眉眼弯弯,可惜这学弟就一个背包,不然帮忙拎下行李倒也不亏。 有了学生会的接待,接下来的流程便轻松多了。 注册、缴费……办理入住手续。 至于学费真不贵,就两百出头,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好时代。 裴哲扛着凉席被褥来到宿舍楼,看了下门上略显老旧的门牌号。 宿舍号,403。 离404只差一步之遥…… 确认没有走错,裴哲推门而进。 映入眼帘的是三张双层木板床,显然是个六人间宿舍。 宿舍里,清晰地传来一阵草蜢的《失恋阵线》磁带歌声,还有一人在拨弄着吉他。 “大家好,你叫裴哲,南粤人,以后大家就是室友了。”裴哲大大方方介绍自己。 “史乐智。”弹吉他的说。 旁边一个白净、穿着骚气的室友点点头,“祝凯,穗城本地的。” “你好,李文翰,桂省人。” 扫地的李文翰指了指左边第二张上床说道:“你的床位在上边,卫生已经帮你弄好了。” “谢谢。” 裴哲客气一声,没想到这个室友倒是个热心肠的。 他看了下床头贴着的名字,确实是自己的,便自顾把凉席枕头铺好。 经李文瀚介绍,一宿舍六人,算上他已经来了五个,出去的一人叫夏承勋。 九月的天气闷热难耐,宿舍里只有两台小吊扇哗啦啦地转着。 裴哲忙活了半天,也出了一身汗,只得披着毛巾进卫生间冲个凉水澡。 祝凯开玩笑道:“这大家伙,一看就是猛人,以后咱们宿舍打架他肯定是主力。” “晒得这么黑,可能在乡下忙农活,以后相处要体谅一点。”史乐智道。 他们两人都是穗城本地人,却没太多娇嫩自傲,还算接地气,因为穗城本地人懒得显摆那种幼稚的行为。 不一会儿,大门被打开,最后一名新生也到了。 这新生是个小胖子,大包小包的,身后还跟着黑壮中年人。 “小泉,以后好好跟同学相处……”进了门,中年人还不忘嘱咐。 “知道了,老爸你别啰嗦了。” 新生不耐烦。 他向着同寝室友介绍自己,“我叫胡应泉,拂山的,很高兴认识大家。” 中年人也不以为意,把一大堆吃的喝的放在桌上。 和宿舍几人套了几句话,就开始招呼大家中午吃个饭,相互认识认识。 几名稚嫩舍友,被中年人热情到难以婉拒,只好点头。 裴哲浑身舒爽的光着膀子刚出来,便看到一个黑壮身影走来,还向他递烟。 他抬头一看,顿时脸色古怪,没想到在这儿还能碰上熟人。 来人正是火车那个搂小蜜,逼逼叨叨的暴发户。 胡惟亮也是一愣,看清年轻人的面相,登时尬住。 裴哲反应很快,笑着接过烟,还叫了声“胡叔”。 胡惟亮也尴尬地讪讪。 话已出口,中午饭点,胡惟亮果然招呼上一众403的舍友,来到一间颇为高档的酒楼。 虽然经历短暂尴尬,但席上胡惟亮依然表现出了成年人的圆滑,很快和儿子胡应泉的一众同寝打成一片。 “天南地北,你们能够相聚一堂,既是缘分,希望大家以后四年间守望相助,相互学习……”胡惟亮侃侃而谈,说话很有水平。 甚至,他还怂恿胡应泉给裴哲喝酒,让儿子多私下结交。 毕竟,一个在火车上,面对好几个凶狠歹徒,还敢掏刀硬刚的狠人,真实身份竟还是一个大一新生。 胡惟亮心如明镜,相比于自家儿子的稚嫩,对方笑脸下,绝对是一头吃肉的凶狼。 裴哲安静地吃着菜,白切鸡、龙须东星斑、沙姜猪肘、顺德鱼生……老火靓汤,都是有名的广府菜。 这家酒楼的手艺确实不错,说起来,这顿算是这些日子以来吃得最好的一顿了。 而他上辈子还当过几年学厨,因此对菜品很有品鉴能力。 期间,他也不失礼貌地回应众人的话题。 而那个叫夏承勋的舍友,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说话带着很重的港普腔,和他一样,偶尔发声。 酒足饭饱,一群人呼啦啦地穿过闹市,相熟之后,祝凯发起道:“现在回去太早了,有没有喜欢玩的,跟哥走,今晚玩个痛快。” 他是穗城本地人,算得上是地头蛇了,当尽地主之谊。 “走走走,今晚一切花销,祝公子买单!” 喜欢弹吉他的史乐智第一个举手赞成。 李文瀚觉得第一天不想扫大家兴,也答应了。 裴哲也自无不可,说起来他屡次到穗城,都是来去匆匆,没怎么见识一番。 缀在身后的胡应泉不满地问道:“爸,那大个子没什么特别的啊,为啥老让我跟他喝酒?” 胡惟亮清楚自家儿子的性子,说穿了就是仗着老爹有点小钱就不太瞧得起人,性格倨傲了点,但人真不蠢。 他想了想,还是告诉了儿子火车上的事情。 当然,隐去了自己搂小蜜这种不重要的细枝末节。 “卧槽!这么猛?” 胡应泉瞪大眼睛,不敢置信。 “所以说,没事别招惹这种人,可以的话结交一下无妨。”胡惟亮说。 两人听到了前面的招呼,胡惟亮给儿子塞了一沓钱,“玩得开心点,该大方就大方。” 既大的地理位置极佳,属于穗城的中心区,周围有不少繁华地段。 此时的岗顶已经算是穗城很繁华的地方了,不过更远一点还能看见大片绿意的农田,城市建设如火如荼。 游戏厅街机,保龄球,溜旱冰,卡啦ok…… 一群年轻小伙玩的不亦乐乎。 祝凯果然是个玩家,样样精通,在歌舞厅里跳着霹雳舞,引得不少狂蜂浪蝶呼喊。 “阿智,你的球打的也忒烂了吧,贴洞你都没桶进去!”小胖子胡应泉损道。 “妈的,滑枪了而已,看我杆法,仙人指路!”史乐智死鸭子嘴硬。 几人分成两队,在桌球桌上捅着台球,很快就打成了一片。 裴哲不由得感慨,年轻真好,而成年人才知道玩多了,身体吃不消。 其实他的桌球技术不错,只是为了照顾一群菜鸡互啄,故意没表现出来。 第19章 活动大学 隔天一早,众人集体出动,嘻嘻哈哈地直奔二楼食堂。 吃完早餐,六人聚在新传3班的教室里,交头接耳地等着老师出现。 裴哲的专业是新闻与传播,这个专业在既大乃至放在全国都算排的上号的。 当初之所以填这个专业,是想着自己对时代脉络比较清楚,有得天独厚的优势。 而且既大的新传专业,在珠三角地区的媒体都很吃得开,他图的是这个圈子,跟这些掌握社会话语权的人能搭上话。 因为这年头的记者还是很有含金量,多结识一些圈内人没坏处。 但他压根没想过毕业当个媒体人,在这行混饭刨食。 上大学对他的人生来说,就像一款已经通关一半的游戏,删号重练后,做一段隐藏支线任务,刷刷成就徽章。 过八点半,一名老教授姗姗来迟。 “我姓迟,迟和硕,是你们以后的班主任。” 老教授颤颤巍巍地在黑板上写下自己名字,然后介绍了下自己所教授的专业课,便走了。 接着,门口又走进来了一名女人,笑着对台下的众学生说:“迟教授年事已高,大家以后有什么事找我就好,对了,我将是你们以后的辅导员,程翠梅。” 程翠梅年纪也不过二十六七,接近1.7的身高,身段秀美,留着齐肩短发,带着一副椭圆眼镜,很有书卷气。 “好了,现在大家先相互认识一下,从左下边开始,各自上台介绍下自己……”程翠梅带头鼓掌,微笑道。 “大家好,我叫严修……” 第一个男生上台。 “龙新雅……” “柯让谦,来自港岛……” “李晓持,来自狮城……” 其中,不乏来自两岸三地,和东南亚地区的国际学生。 互不熟悉的新生们相互打量,从每人的外貌、穿着、各自介绍中判断他们的性格,品行。 “大家好,我叫裴哲,非衣裴,口折哲。性别男,爱好女,绰号穗城刘德华,男人中的极品,像我这样拉轰的男人,就好像漆黑中萤火虫一样,那样的鲜明那样的出众,如果帅能当饭吃,我亦可以养活地球十亿人……另外打个广告,出售烂摩托一辆,只有悲欢,没有离合,想要的私下联系我,仅限漂亮女生。” 裴哲上台,简单的介绍了下自己,中规中矩。 “我擦,他好会啊!” “啐!不要脸!” “呸,说到靓仔,我排第一,你只能排第二!” …… 台下,一群人哄堂大笑,女的掩嘴偷笑,男生更是吹口哨起哄,不嫌事大。 “我靠,昨天居然没发现这黑大个这么闷骚!” 角落,祝凯笑骂一句,“现在压力来到我这边了,我想好的发言稿比不过这家伙啊!” “可恶啊,给他装到了……” 其他宿舍几人也是目瞪狗呆。 这个时代除了星爷电影,根本没见过这样说话的啊,一时间惊为天人。 站在一旁,辅导员程翠梅也是一脸无奈。 虽然穗城是座包容的城市,既大也是非常开放的大学,她也没见过这么不正经的自我介绍。 裴哲一本正经的走下台,既然选择了这一行,也无所谓浮夸不浮夸,勇于展现才是这个专业该有的素质。 他现在的身份是学生,上辈子没机会上大学,这一世必须好好经历体验,不枉年少轻狂。 …… “好了,接下来一星期,是学校新生训练营的时间,希望大家能多多交流,相互关照,早日融入我们这个大集体!” 一班35人,男女各半,各自介绍完,程翠梅便宣布道。 裴哲这才知道,既大居然没有军训! “没有军训的大学是不完整的……”这让他好一阵失望。 要知道,这一年的燕大,还保留着一年的军训传统,其他学校也至少一个月起步。 而原因,是既大作为华侨大学,并不隶属于教育部,而是归于华侨办管理。 而学校有将近一半的学生来自港澳台同胞、和海外侨胞,相互间国情和理念各不相同,因此才没有军训科目。 可以说,既大是如今全国为数不多不军训的大学了。 虽然没了军训,但一些简单思想宣传还是有的,所以取而代之有了新生训练营。 接下来的一周,新生的活动非常丰富。 早上,在操场上打拳,这种拳运动量不大,类似养生太极,男男女女一起打,很养眼。 然后,拔河、跳大绳、丢沙包、踢毽子、斗鸡,这些团队活动男女相接触,干活不累。 “昨日像那东流水,里离我远去不可留,今日乱我心,多烦忧……” “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长得好看又善良,一双美丽的大眼睛,辫子粗又长……” “我的爱如潮水,爱如潮水将我向你推,紧紧跟随,爱如潮水它将你我包围……” 游戏输的人开始唱歌,各种才艺表演,一些人唱的十分不错。 轮到裴哲时,他只能唐诗朗诵,毕竟文艺青年啥的,他也不会啊。 晚上,则是各种特色交流晚会。 东南亚各种民族风情服装展示,西餐蛋糕甜点,烛光晚宴,放电影……就差手拉手围着篝火唱跳rap了。 完全与如今大学不一样。 甚至,已经接近了21世纪后的开放风气。 不少活动与国际接轨,裴哲说不上哪里不好,只是似乎少了些民族自信。 “我靠,来之前我就听说既大是活动大学,这学校果然好啊!”小胖子胡应泉咧着嘴。 他这身材,要是军训,不死也脱成皮。 “那个马来亚的妹子,唱的闽南语歌真不错!”史乐智是个乐迷,关注点和大众不一样。 “阿智,难道你不是喜欢对方的波涛汹涌?”祝凯调笑道。 史乐智义正言辞:“肤浅!” 一周时间一晃而过。 晚上熄灯。 403开始了第一次卧谈会。 话题打开,几人从人文地理、风土人情、娱乐圈歌坛,再到海湾局势,大多数都是史乐智和祝凯两个话痨在胡扯。 裴哲插话道:“或许,我们该聊点少儿不宜的话题,活跃一下气氛。” 胡应泉一听,顿时来劲,“哲哥,你要聊这个,我可不困了啊!” 他们这个宿舍也不按资排辈,逮着谁都喊哥或者阿智阿勋、靓仔扑街的,倍感亲切。 祝凯清了清嗓子,抛砖引玉地说:“经过我的观察,咱们新传3班有几个靓妹挺正点的,比如颜如钰,师佳佳,邱芙,龙新雅这些都很不错。” 他以一个经验丰富的男人直觉,各自剖析了一波自己对这几个女人的见解,比如颜如钰一听名字就知道是大家闺秀,师佳佳是磨人的妖精,邱芙单眼皮美女很有杀伤力。 “我靠,凯哥你火眼金睛,这么快就猫上了,如数家珍啊!”史乐智拱手佩服。 “那是,穗城花丛老手,人送雅号‘既大古天乐’,你以为哥在开玩笑的咩?”祝凯得意洋洋。 “师佳佳不太行,个儿太矮了,目测不过1.55,生孩子肯定影响身高。”胡应泉快速评价道。 也不知道是不是家族传承,这胖小子眼神总是色眯眯的,跟他老爹一路货色。 史乐智顿时不乐意了,“擦,你自己也就那锉样,也不高啊,再说那妹子前后有料,那腰肢盈盈一握,你操心个屁!” “草,怎么说我也是拂山郭富城,男人中的极品,智哥你说话放尊重点啊!” 黑灯瞎火的,小胖子被挤兑也不是真生气,反呛回去。 经裴哲台上这么一浪,宿舍里六个有五个都自称男人中的极品。 不过换个角度来讲,这几人也确实当得起极品一词。 祝凯是典型的花花公子,自称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史乐智更像个二逼文艺青年,欢乐多,自称还写过歌,只是没唱片公司眼光太差,令它明珠蒙尘。 胡应泉则是个从表面到内里都是个咸湿男,胖脸总是色眯眯的…… “要我说,这得哲哥出马,两人融合一下,祖国下一代也能均衡发展。”连稍微正常的李文瀚都放开调侃了一句。 “肤浅了,肤浅了诸位!” 裴哲正色驳斥道:“我始终觉得这些都外表,皮囊而已,女生的内在美才是最重要的,而女生的加分项,比如对海湾局势有独到的见解和分析,能独立完成拖拉机轴承故障排除与维修,相信光、相信有奥特曼……” 黑暗中,五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第20章 校队 校园生活,可谓多姿多彩。 接下来的时日,403的舍友渐渐分头出动了。 大学基本如此,每个人都有自己爱好和舒适圈。 熟悉了校园和周围环境,有了不同课程之后,甚至有男女关系后,团队行动只会越来越少,喜欢单独出动。 祝凯与史乐智成了一对好鸡友,两个游走在各新生团体学生会中,不亦乐乎。 李文翰与夏承勋属于安分的学生,每日正常上课,课后还会自习。 胡应泉别看面带猪像,实则心头嘹亮,跟两边处得都不错,毕竟有钞能力。 裴哲虽然也能游刃有余,不过始终有着成年人的成熟,仿佛隔着一层纱,他会不由自主的“审视”他人,或者说是审视这个世界。 小胖子也曾想要贴上来,不过被他撵走了。 白天,他会按部就班地上课。 晚上,他就在学校内游逛,感受学生时代美好气息。 青春靓丽的女学生捧着书本有过,篮球场上挥洒汗水的男生。 也有草地上自己组装音响,弹着吉他的男女。 不远处某个诗社成员,高声朗诵着无病呻吟的诗句,探讨着时下流行的文学作品。 更有一群老少男女立在树荫下,双手合十,闭目冥想,练着神秘功法的气功协会。 裴哲对这些都提不起兴趣,他只是去体育队报了个名,加入了游泳俱乐部。 既南大学是有名的体育强校,田径、球类都名列各高校前茅,还出过不少为国争光的体育健儿。 而游泳队也不差,校内还有逸夫先生捐建的体育馆。 裴哲身材健硕,上肢强力,因此他的蝶泳、仰泳、蛙泳、和自由泳都很不错。 游泳也是他一直比较喜欢的体育运动,曾经还花钱请过退役运动员的专业指导。 “喂,穗城刘德华,能教我们游泳嘛?” 刚上岸,便听到女池边一个妹子娇嗔道。 裴哲算彻底把这绰号坐实了,班里不少性格开朗女生都拿这调侃他。 他转过头,看见一个身材娇小的妹子,扎着柔顺的双马尾,大眼闪萌地打量着自己,嘴角微翘。 “现在不行啊,哪天私下找我,我可以免费教你。”裴哲笑着回应,离开泳池。 师佳佳,正是舍友卧谈对象之一。 今天的师佳佳穿着一件黑色的泳装,虽然是连体的,却衬托出藕白的四肢,放在这个时代,也算大胆前卫了。 她的身段属于萝莉型,走的也是俏皮可爱路线,若是一般男人,确实很勾起人的保护欲。 一般成员的游泳池是露天的,不过男女有铁丝网间隔,她隔着铁网就敢撩拨老男人。 “骚浪蹄子,人家不理你呢。”师佳佳周围一个女生说道。 另一个女生则道:“也没你说的那么帅吧,看着一般呀。” “你们不懂,他虽然脸没那种小白脸靓,不过身材有型啊,正如他所说,男人中的极品!” 师佳佳毫不示弱:“而且,你们没发现他很成熟么?” “唷……” 惹来周围几个女生一片嘘声。 …… 裴哲冲了下淋浴,穿上衣服,正准备离开。 “裴哲。” 这时,不远处一个老帅男向他招了招手。 “顾老师,你叫我?” “先过来嘛,找你聊点事儿。” 裴哲闻言,拎着装衣服的手提包走过去。 顾诚东是校体育游泳队的教练,四十出头,身材完美地撑起短衫,脸型刀削斧凿般,十分有立体感。 他曾是省队的游泳运动员,获得过多项省级奖牌和荣誉,退役后被既大聘请为校队教练。 “你身体素质很好,上肢强健有力,细腰柔韧度很棒,身体流线型虽然还不算完美,但稍加专业训练,确实很有潜力。” 顾诚东捏了捏裴哲的臂膀肌肉弹性,笑道:“有没有兴趣,加入校队?” 游泳运动对于上肢的力量要求很高,身材呈倒三角,一字肩,细腰流线型,对于减少水中阻力,提升速度非常关键。 “顾老师,我还是算了吧,专业运动员都是从小练起的,我这半路出家的,划划水,当个爱好就好了。” 裴哲婉言拒绝。 要是真参加校队,每天训练将会占据他不少时间。 他报名的本意只是保持体型,因为上辈子工作多年后,他中年发福,啤酒肚,岁月的杀猪刀把他身体摧残得体无完肤。 “先别妄自菲薄嘛,队里体校选拔的队员,很多动作都没你这业余的标准。” 顾诚东没打算轻易放过这么好的苗子。 这些天他已经暗自观察了好一阵,这位同学无论是蝶泳还是自由泳,爆发力都很强,而仰泳和蛙泳的动作也十分标准,远超一般校队成员。 因此,他继续诱惑道:“而且,加入校队还有很多好处的,比如训练时间的专业课可以免修及格,甚至参加赛事夺得荣誉,保研也不算什么……” “顾老师,您别说了,我决定加入咱们既大游泳校队,为校争光!” 裴哲正义凛然地说道,丝毫没有墙头草的尴尬。 这些日子,他上新闻专业课不说煎熬,却也吃力,因为很多高中知识都忘光了。 而且,他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媒体人的天赋,他是一个不太喜欢和陌生人打交道的人。 顾城东听后笑脸可掬,孺子可教嘛。 “不过,能不能向顾老师提点小小要求。”裴哲商量道。 “你说。” “就是平常训练时间我自己安排,遇到重大赛事我会服从管理,参加集训,不知可否?” “当然。” 顾诚东笑了笑,“你们的本职就是学生,时间自可安排,除非遇到较大的赛事,不然我们不会强迫你们。” 顾诚东心里暗喜,进了游泳队,还由得你啊? 多少原本打算玩玩的游泳队员,为了完美体型,为了不挂科重修,甚至为了泡妹子,还不得乖乖受他的训练方案摧残。 “那没问题了,顾教练。” 裴哲认真的点头同意。 他就这样被忽悠进了校队。 …… 顾诚东拿起本子,写道:姓名裴哲,年龄19,体重,身高……擅长自由泳,蝶泳…… 很快,一个简单的个人档案在他笔下建立起来。 另一边,一位身材高大的男生跳出来,道:“怎么样,顾教练,忽悠进来了吗?” “你觉得呢?” “我觉得顾教练出马,肯定手到擒来了。” “这位新生确实是个好苗子,不过要多加训练,说不定能成为下一个校队顶梁。”顾诚东点点头。 男生道:“他一报名我就看上了,肯定没问题,就是这家伙看起来有点懒散啊,顾教练你得下点功夫,争取下次比赛让他上场,不然我这校队队长当得责任重大,很累的啊。” “崔宗然,你也没努力到哪里去吧,还责任重大,你当年要是刻苦点,我都能把你送到省青训队去。” 男生讪讪,“那个教练,我女朋友等我吃饭呢,我先撤了。” 说完,他赶紧开溜。 他的女朋友,在既大都不知道换了好几茬了。 顾诚东对此无可奈何。 崔宗然,校游泳队队长,这家伙在学校属于风云人物,也是个花花公子。 如果裴哲在此,只会觉得,这才哪到哪啊。 第21章 寻找商机 又是一天课程结束。 裴哲来到电话亭,排了半小时队才轮到他,拨通深城南方证券的电话。 “喂,我是裴哲,最近行情怎么样?” “裴先生,现在的延众股价是10.47元,已经连续拉出八根阳线,突破瓶颈线了!” 谢连飞很激动,继续说:“按照您的成本价,已经赚了2块钱的利润了。” “还有没有其他消息?”裴哲淡定地问。 才两块钱,自己都梭哈了,这点蝇头小利他内心毫无波动。 “暂时没收到其他有价值的消息……” 电话那头,谢连飞似乎有些焦急,小心试探道:“裴先生,这股已经有被炒热的迹象,您不打算过来亲自看看吗?” “你继续盯着,国庆期间我会去一趟深城。” 裴哲说完挂断电话,暗自思忖了一下。 现在还没有深保安举牌的消息,说明股价远没有起飞,不过对方一定也在暗中紧锣密鼓地筹备。 他不清楚具体时间,只知晓大概在国庆前后,自己可以利用放假时间去一趟,若是等不到出售时机,只能选择委托成交方式了。 来到既大有名的明湖,湖心的亭子中,还有几名学生在拍照摄影。 裴哲漫步在湖畔,思考着将来的事,和要走的路。 即使重生了,他掌握着这个世界独一无二的资源,却依然没有想过要成为什么首富,什么第一人,去经天纬地,经略四方。 上辈子为了碎银几两,活得慌慌张张,庸碌半生,错过了感情,也生疏亲情。 但也偏偏这几两碎银,能解世间万般惆怅。 所以,这钱是要赚的,但赚钱不是最终目的,它只是工具。 裴哲始终是希望他身边的人能够免于生活的苦难,能够无忧无虑过一生,不为斗米折腰,不为金钱媚骨。 说穿了,他就是一俗人。 裴哲踌躇不定,考虑着他发家致富的下手地方。 这第二桶金,需要满足三个要求。 第一,占据时间要少,他现在的身份是在校学生,有课程有人际关系,不想本末倒置。 第二,不能是传统经营行业,道理也很简单,麻烦。 第三,这个行业必须暴利!老话说马无夜草不肥,他必须寻找到一个世纪的风口,乘风起事,方能踏浪而行。 然而现在互联网时代还没全面到来,做不了那只站在风口的猪。 所以,他打算在大学四年积蓄力量,再一遇风云变化龙。 周末,裴哲独自一人在石牌区周围逛荡。 街角的音像店,传来了华仔的《谢谢你的爱》的歌曲声,浓情又悲伤。 如今,正是粤语歌坛最为辉煌的时刻,大街小巷都是磁带与音响制品的声音。 就拿beyond最后一张《乐与怒》专辑来说,首批出货两万余张之后,几乎没有唱片店要求追加,但在家驹去世的几个月内,专辑销量一下冲到了30万张。 “难道要做文抄公,抄歌曲,当歌星?”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裴哲差点没把自己整笑。 就他这种五音不全的猛男子,只会唱成“多情暂且爆刘继芬”、“海鸭好痛苦呀”这种腔调,根本做不成那个神搓搓的人…… 走进潮流音像店。 这是一家夫妻店,与五叔家的差不多,不过经营的更加专注音像领域。 柜台上摆满了各种磁带、录像带、收音机、磁带机、音响喇叭,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墙壁上贴满了明星海报,四大天王,彼岸,谭校长,王杰,王菲,陈慧娴,周慧敏……各路俊男靓女。 其中,也不乏内地歌手,摇滚乐队,而这一年曾因歌曲《小芳》走红,大街小巷的人都能随便哼两句,因此又被称为“小芳年”。 简直神仙打架! 店里不少年轻男女,皆是附近的高校学生。 裴哲随意地看了一下,也忍不住蹲下身子,挑选了一番。 他虽然不追星,但爱好往往就是这样,自己越是五音不全,越喜欢听别人的经典传唱。 为此,当年自己还整了一套数百万的音响,音箱、胆机、功放一应俱全,即使没什么时间学习技术,也算个暴发户烧友。 有时工作累了,深夜俯瞰落地窗外的俗世繁华,放上一张黑胶唱片,独自聆听。 他重生前有一个未达成的愿望,便是推掉所有应酬,开上牧马人走一遍318,车里放着辞职协会会长的歌…… 虽然自己唱的不行,但歌词还真记得不少,他觉得这是一笔财富,得找个本子记一下才行,不然时间一长都忘了。 “小伙子很有眼光,这是爱华的磁带机,日苯牌子,卖的很好的!”老板走过来,笑容满面。 裴哲默不作声。 老板没有放弃,“你手上的是周慧敏最新发布的《最爱》,这首歌现在非常火,满一百送海报哦!” 当然,这磁带正不正版就另说了。 最后。 裴哲经不住老板的循循善诱,掏了两百多,买了个带收音的磁带机,耳机和好些电池。 “妈的,我怎么感觉自己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却像是大风刮走的……” 裴哲出了音像店才回过味来,自己是来寻找商机的啊。 现在他兜里钱没剩多少,还有不到一千,穷得叮当响。 不过想想还是算了,多听点收音电台,了解下时事新闻,与他这新传专业还是有帮助的。 “哟,周慧敏哦,师弟品味不错嘛!” 刚要离去,便传来一声耳熟的调笑。 “盈玉师姐别乱说啊,这是我舍友叫我帮买的,他上厕所不小心摔断了腿,现在唯一愿望就想听女神新歌。”裴哲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来人正是大二的师姐黄盈玉,她身旁还有一个黑发美女,颜如钰。 而颜如钰出于颜值担当,还高票当选了新传3班的班长。 两人虽是同班同学,却没有多少接触,此时只能微微点头,算是打招呼了。 黄盈玉根本不信,发腮的脸蛋笑道:“你就扯吧,你动动嘴皮子,你舍友就断条腿。” “看来师姐还是不了解我,等有空我一定要好好增进增进咱们之间的感情,相互了解一下。”裴哲神色哀怨。 黄盈玉浮起标志性的小梨涡,“那就祝你舍友早日康复了。” “师姐慢走。” 裴哲摆摆手,离去。 “玉姐怎么认识这人的?”颜如钰轻声细语问。 “难道,你也认识?” 黄盈玉一想,道:“对呀,咱们都是新传的,你们不会还是同班的吧?我是开学报名认识的。” “玉姐别被他骗了啊,这人口心花花的。”颜如钰歪头想了想,说:“不稳重。” 她虽然接触不多,但在开学自我介绍的时候,对方就给自己的第一印象便是如此。 “先好好在乎你自己吧,长得这么国色天香!” 黄盈玉掐了掐对方如水的脸蛋,“也不知道什么样的男人,能配得上你……” 两人在音像店门口闹了起来。 …… 接下来两天,裴哲跑遍了岗顶的商业区。 歌厅娱乐,服装商城,小吃奶茶,电脑一条街,都考察了个遍。 游戏机厅是他重点考察对象。 这年代的游戏厅完全是现金奶牛,大一点的一天流水几千上万,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大屏街机,红白机,甚至还有水果机,老虎机。 裴哲一番考察下来,发现这行确实满足他的三条件,属于暴利行业,却也有不少弊端。 因为,这玩意儿他玩不转。 或者说,以他一个学生的身份,不敢碰这种灰色地带的来钱路子。 需要上下打点,需要街面有人罩,出了事要有实力抹平…… 现在的他搞不定。 第22章 红白机 裴哲从游戏厅走出来,有些失落。 就像看到一块肥肉,明明很诱人,却又吃不着的感觉。 “哥,要卡带吗?” 刚迈出大门,一个略显窘迫的年轻仔拉住了他。 “卡带?” 裴哲瞅了眼这小年轻,个不高,脸很嫩还有点小雀斑,估计不超17岁。 “对,游戏卡带,fc游戏。” 小年轻一看有戏,便拽着裴哲来到偏僻的角落,“很便宜的!” 裴哲颇为纳闷,这又不是卖黄碟,搞得跟地下接头一样,有必要这么神神秘秘? 再说了,这年头就算卖三级碟也不犯法吧? 不过听到“便宜”二字,顿时想到了原因。 他随即笑道:“什么样的,拿出来我瞧瞧。” 小年轻从书包里掏出好几条fc卡带,介绍道:“这版是《塞尔达传说》,这是《魂斗罗》,这条是《超级玛丽》二合一的……” 他滔滔不绝,如数家珍地介绍手中的绿色fc电子条,然后一脸企望的看着买家。 裴哲拿过两根仔细端详,绿色的卡带有小巴掌大,上面分布着好多黑色的长条形芯片,并没有后期时候的轻便。 “你这卡带不是正版的吧?” 正版的原装游戏卡带,都是带保护壳的,根本没这种裸条的情况。 “所以说便宜嘛。” 小年轻也不扭捏,大方承认道:“我保证,里面的游戏都是完整的,绝无乱码和bug。” “你怎么证明?” 盗版的东西参差不齐,当年的盗版卡带,打着四合一,八合一,甚至到后来一千合一的噱头,不知坑骗了多少小学生的零花钱。 更有甚者,有些卡带挂羊头卖狗肉,明明卖的是《忍者神龟》,然后到手给你搞成什么象棋围棋。 简直跟开盲盒一样,恶心! 小年轻正想解释,突然看到一个壮汉身影走出游戏厅门口,顿时扭头便跑。 跑的同时,还不忘撂下一句,“想要就跟我来!” “扑街仔,还敢来,被我抓到打断你狗腿……”壮汉咬着烟蒂,口中怒骂着冲来。 裴哲觉得莫名其妙,但为了一探究竟,还得跟着逃。 两人蹿出好几条街,才甩掉壮汉。 “现在证明不了,你要买的话我可以便宜点卖你,一百……不,八十一根!” 小年轻喘顺了气,急切说道。 裴哲想了想,说:“我要买好几款游戏,必须得看看真假,万一被你蒙了怎么办。” “你真会买吗?” “会。”裴哲认真点点头。 小年轻犹豫了一番,最后下定决心道:“那你跟我来吧。” 两人穿过闹市,七拐八拐,来到一处低矮的骑楼老街。 灰白的骑楼只有两层,看起来十分有年头,至少是好几十年的房龄,非常破旧。 裴哲讶然,“你住这?” 小年轻打开木质房门,又摸向墙边的一根尼龙绳,把灯拉亮,“是,进来吧。” “没问你叫什么名字,我叫裴哲。” 裴哲扫了一眼昏暗的屋子,角落处还供奉着神龛灵牌,台前没有贡品,只有些残败香火,不过打扫得很干净。 “我叫卢鸿朗。” 两人踩着木质楼梯上到二楼,一个娇憨的声音喊道:“哥!你回来啦?” 昏暗的屋内探出一个小脑袋,扎着两条小辫子,模样十四五岁。 “这是我妹妹,卢鸿莹。”卢鸿朗介绍道。 裴哲一瞬间想到了自己的妹妹裴岚,笑着与女孩打了个招呼。 房间里很乱,堆满了各种杂物和书籍。 这些杂物多是一些废弃的电路板,各种电子元件,和一些叫不出名的小设备。 卢鸿朗打开一台黑白电视,然后在小霸王上插上书包里拿出的卡带。 黑白电视屏幕很小,应该只有15吋,右边有两个大旋钮,跟微波炉差不多。 游戏载入,激昂的音乐随即响起,夹杂着爆炸混声。 画面里,两个彪形大汉从空中翻滚而下,揣着喷子落在绿色的草地上。 裴哲也坐下来,拿着手柄操作了一番,游戏运行起来很正常。 红白机的fc游戏对他来说不陌生,之前就跟唐永波玩过,即使技术生疏了,依然把青塘波哥吊起来打。 魂斗罗、坦克大战、超级马里奥兄弟、影子传说…… 一连测试了好几张卡带,这些游戏都运行很流畅,没有出现乱码,和卡bug的情况。 “这些游戏都是你做的?” 裴哲好奇问道:“我是说,都是你盗版的?” “是我。” 卢鸿朗指了指身后的那些电子设备,说:“只要有新游戏出现,我都能破译它们,然后盗过来。” “怎么盗的?”裴哲问。 其实他的问题很没水准,不过卢鸿朗还是简单的回道:“破译,把rom提取出来……最后烧录进盗版白卡里……” 裴哲听得懵懵懂懂,他技术这方面完全是小白,只会玩游戏。 “那你能把魂斗罗的3条命,增加到30条吗?”裴哲问了个后世很常见的东西。 以后世盗版商的头脑,别说30条命,就算一千条都能满足你。 卢鸿朗想了想,说:“这得需要开发软件,和汇编器等工具,我这暂时做不了。” 裴哲点了点头,没再往下问。 最后,他付了三百块,买了四张盗版的fc游戏卡带,走出了骑楼。 …… “哥哥,你骗人,明明游戏破译是我的功劳啊……”小女孩卢鸿莹不满道。 “小莹!以后不许你随便告诉别人这些事,因为这是我们的秘密!”卢鸿朗严肃斥责道。 “哦。”卢鸿莹小声答应。 兴许是觉得自己表现太过严厉了,卢鸿朗转而柔声道:“爸爸妈妈不在了,哥哥就是你最亲的人,这是在保护小莹,懂吗?” 相比于妹妹卢鸿莹的超高智商,但在处事方面太过稚嫩了,十几岁的年纪根本不懂什么叫人心险恶。 若不是他真的快要到山穷水尽的地步,自己不可能带着陌生人来到自己的小屋。 他们的父母半年就是去接一批空白卡带,结果中途出了车祸,父亲当场死亡,母亲身受重伤。 然而,即使花光积蓄,母亲依然没有抢救回来,撒手人寰。 如今这世上,只剩他们两兄妹相依为命。 …… 裴哲自然看出了兄妹俩的窘境,看到那个小女孩,他联想到了自己和妹妹裴岚。 所以,不介意花几百块帮他们一把。 走在路上,他心里已经有了第二桶金的大致思路。 没错,就是游戏! 而且还是盗版游戏! 此时,你跟国人谈知识产权?抱歉,没这个习惯。 就算来到了后世21世纪,国人的版权意识仍然薄弱,各种盗版光碟、书籍、歌曲满天飞。 不过话说回来,现在国内应该还没这形成方面的法律条文。 法无禁止即可为。 再说了,读书人的事,能叫盗版嘛? 那叫汉化,把彩虹国的游戏汉化成中文,助力80、90后的小伙伴们快乐成长,拥有一个完整的童年…… 实乃一件功德无量的大事啊! 想到就干。 一连几天,裴哲跑遍了穗城各大游戏厅,进行实地考察。 他发现这些地方实力雄厚的,都用的是日苯的正品红白机。 实力中等的用的是宝岛的兼容机。 只有街角小游戏机室,才会用国产的“小霸王”红白机。 此时,小霸王的红白机虽然很火,但游戏兼容方面还存在很多问题。 而今年五月,小霸王也推出了第一代学习机,然而这学习机说穿了就是个五笔键盘,还得连上红白机才能打游戏。 还没有后边的游戏一体机。 从中裴哲发现,这些游戏厅所用的游戏卡带,大部分是宝岛的,小部分才是日苯原装正版。 而市面上,盗版的虽有,却不多,还没成为主流! 然而,无论是宝岛的,还是日苯的,裴哲敢断定,这些卡带几乎是水货! 因为从意义上来讲,红白机并没有真正被引进到过国人市场。 如今的卡带价格实在是太高了,就算是盗版也要动辄上百元,而原装水货也往往需要二三百一张。 期中藏着巨大利润空间,简直大有可为! 第23章 游戏发展史 说起红白机和游戏,这里不得不讲下整个电子游戏的发展史了。 在1972年,一名叫ralphbaer的美国人,研发出世界上第一台游戏主机,这台主机被命名为odyssey(奥德赛)。 作为tv游戏机,它先于pc游戏的问世,虽然早在1967年,ralphbaer已经有了关于游戏机的点子,而经过数年的努力,才将之实现。 接着,1975年,漂亮国雅达利成立了一家子公司研发家用游戏机。 不过由于研发费用高昂,该公司很快被拖垮,衰落。 雅达利的衰落也意味着市场空白,而这次占据市场空白,并开启了伟大航路的便是日苯任天堂。 1983年,任天堂研推出第一代家用fc主机,fc全称为familputer,这才是一款真正意义上的家庭游戏机。 由于这种fc主机配色为红白色,因此被国人小伙伴亲切地称为“红白机”。 从此,fc游戏开始风靡世界,逐步开启了庞大的家用游戏机产业。 现在很多游戏的前身其实都来自于fc,比如《恐龙快打》、《忍者龙剑传》等等,fc为日苯游戏行业做出了巨大贡献,也是日苯游戏产业的起点。 其中,日苯本土的竞争者,名为世嘉。 这时,一台正品红白机,动辄几千上万元,中国的普通家庭根本想都不敢想。 而华夏电子游戏的发端,还得从宝岛说起。 80年代,那时宝岛游戏产业与半导体产业也才刚刚起步,市面上充斥的都是欧美的大作。 而且这些绝大多数都是盗版,抛开盗版之外,这些欧美游戏还都有一个巨坑——没有中文! 剧情都是外语也就算了,有的游戏连操作都要英文指令输入,这种游戏难度,一般人根本无法想象。 于是,商机就来了。 有几个宝岛年轻人敏锐地嗅到了其中商机,他们成立了一家公司,名字叫作精讯资讯。 他们做的就是翻译游戏的说明手册,把自制的中文说明书和盗版游戏捆绑销售,顿时大受欢迎。 当然,既然做游戏这么赚钱,这块蛋糕不被人盯上不可能,另一个竞争者很快就出现了,那就是智冠科技。 为了和精讯一争高下,智冠祭出了大招,你卖盗版,我就引进正版! 然后,还要和盗版打官司。 而这家伙更阴险,明面卖正版,打官司,私底下也卖盗版,疯狂压低价格卖。 宝岛的两只土拨鼠掐架,很快引来了日苯厂商的注意。 任天堂亲自下场,联合几家日苯半导体公司成立了任天堂溥天。 世嘉也不甘示弱,同宝岛的本土半导体合作成立了嘉霖。 此时,宝岛的游戏产业,已经充斥了多方巨头与本土地头蛇,各方花招频出,打出了狗脑子。 任天堂、世嘉、小天才、胜天、dendy……这些兼容机品牌,正是多方山寨的结果。 小小的宝岛,市场很快趋于饱满,这些兼容红白机厂家,开始瞄向大陆,漂洋过海。 这时,一台水货红白机进入大陆,能卖到上千元,相当于普通人一年工资了。 时间已经进入90年代,华夏大地春风吹过,小霸王,裕兴等厂家才开始摸索,走上仿制之路。 可以说,这两年才是国产山寨游戏机刚刚起步的阶段。 这可是十多亿人口的庞大市场,以其日后的小霸王学习机的风光程度,市场潜力可见一斑。 “丫的,悄悄地进村,打枪的不要……” 市场调查过后,裴哲当即决定,下场捞一把! …… 讲台上,老教授迟和硕讲述着《新闻学概论》,台下众人昏昏欲睡。 虽然这是一门非常重要的课程,但迟和硕却像老和尚念经一般,丝毫引不起同学们的共鸣。 裴哲在角落转着笔,思绪翻飞,好不容易熬到下课,收拾东西走人。 “喂!” 他的后背被人拍了一下。 裴哲扭头一看,居高临下的看见一张粉扑扑俏脸,还有那标志的柔顺双马尾。 师佳佳认真地说:“裴同学,你请我吃饭吧。” 裴哲愣了一秒,才明白过她什么意思,摊了摊手,说:“请不了,没钱。” 他说的是大实话,现在全身就剩不到五百块,真要弹尽粮绝了,只能去中大找青塘波哥江湖救急。 他现在花钱的观念和一般人不太一样,普通学生六百块可以花好几个月了,但他总是乱花钱,买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那好啊,我请你!”师佳佳不放弃,小脸洋溢着笑容。 裴哲转了个方向,不想理会。 只是,师佳佳也没想这么简单放过他,又堵在了他面前。 裴哲心里一顿纠结,寻思着怎么婉拒才好。 当面拒绝她,会不会太伤人自尊?像对方这种古灵精怪的性子,不会死缠烂打吧? 说自己不喜欢女人?那玩笑开大了…… 旁边,好几个男生等着看热闹,宿舍一向老实人的夏承勋一脸坏笑。 胡应泉更是竖起了大拇指。 不愧是哲哥,女追男什么的,最有看头了。 胡应泉当即吆喝道:“哥几个,下注了啊!压师佳佳得手的三赔一……” 周围,不少捧哏起哄架秧子。 “好吧。” 裴哲摊摊手,再僵持下去只会被这群孙子看笑话。 一顿饭而已,又不是鸿门宴,自己没必要畏之如虎。 师佳佳露出一副得逞的雀跃。 校外的街边大排档,裴哲自作主张,点了好几个菜。 干炒牛河,酱鸡爪,油炸豆腐泡,蒜香生菜…… 裴哲端起碗,开始干饭。 师佳佳则一边细嚼慢咽,不时用乌黑透亮的眼睛瞟着对面的高大男生。 “国庆放假,你有空吧?”师佳佳问。 学校放假公告已经出来了,从9月30开始放假五天。 不得不说,华侨大学就是好,因为这年头可还没有国庆小长假这样的说法。 “干嘛?” “找你教我游泳啊,你不是游泳队的嘛,上次你说了可以私下找你,然后我们可以去海边……” “哦,我随便说说的,别当真。”裴哲直接耍赖。 他心里很想给自己来个大嘴巴子,当时自己就是口心花花,哪成想这妹子还当真了。 这些天,他每天都会抽点时间去游泳馆,加入了校队后,有专门的训练游泳池,与一般学员隔离开来,再也没碰着这妹子。 师佳佳仰着小脑袋,不说话。 裴哲继续强调:“而且我有事,以后也会一直有事。” 自己去一趟深城,那里分分钟几十万上落,无端端和你一个小妹妹去海边,能干嘛? 已经拒绝的很明显了。 没想到这妹子丝毫不在意,安静的吃菜。 见对方不接茬,裴哲只好祭出大招,违心地说:“我不喜欢小妹妹,我喜欢成熟点的。” “啊,真的吗?我也喜欢成熟的!”师佳佳突然兴奋说道。 面对对方的迷之兴奋,裴哲颇为无语。 “妹子,你还喜欢我什么,都说出来,我改还不成嘛!” “鹅鹅,呵呵,哈哈……” 师佳佳捂着肚子,笑得花枝乱颤,“我就喜欢你这样说话无赖的样子。” 刚开始,她只是遇到一个心喜的对象。 没想到越接触越发觉对方有意思,而对方越反抗,她似乎越兴奋。 接着,她又继续道:“而且,我现在喜欢你,跟你现在不喜欢我没冲突,以后喜欢就好了。” 裴哲:“……” 他抬起头,讷讷无言。 心想,这妹子莫不是脑子有坑?思路如此清奇。 吃饱喝足,裴哲拍拍屁股走人。 师佳佳结完账,挥舞着手喊道:“现在,你欠我一顿饭,下次你得请回来。” 一瞬间,裴哲一个头两个大。 果然,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 第24章 平点事儿 沿着记忆,再次来到那条骑楼老街。 “咚咚咚……” 裴哲敲了几下木门,发现没人开门。 抬头看了下周围,静悄悄的,也没什么邻居出没。 这片街区差不多处于城中村了,脏乱差,楼后边还有不少菜地。 要是过个十几年,倒是人人都是拆迁户。 无人回应,他只能打道回府。 刚要转身,木门咯吱一声,打开了一道缝。 “你叫裴哲哥哥,是吗?” 门缝里,探出一个小脸,正是那个叫卢鸿莹的小女孩。 她的眼眶红红的,明显哭过。 “裴哲哥哥,帮帮我们……”卢鸿莹突然梨花带雨,簌簌落下。 裴哲瞧见此情形,明白应该是出了什么事。 他便蹲下身子,小心安慰道:“对,我叫裴哲,你先告诉我出了什么事,我再看看能不能帮你。” 两人进了楼里,卢鸿莹断断续续的讲述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在他们父母去世后,作为哥哥的卢鸿朗挑起了家里的大梁,开始做盗版的游戏卡带,私下销售。 他们父母本就是做这一行的,两人耳濡目染,加上极有天赋,就学会了这门手艺。 卢鸿朗用父母留下来的白板卡带,开始制作盗版游戏,只是苦于没有销售渠道,加上面像稚嫩,完全卖不出去。 不得已,他只能跑去游戏厅门口兜售,这也是裴哲此前遇到的场面。 然而,这无疑触动了游戏厅场子的蛋糕。 要知道,这年头红白机虽贵,但是有一台就够了,但卡带不一样,每种游戏就要一盒卡带。 而每盒卡带售价一两百都有,一般学生真买不起太多,许多孩子攒上半年零花钱,才如愿买上一张喜欢的卡带。 反而游戏厅里游戏齐全,还有各种同学玩伴,自然更受欢迎。 此时市面上的盗版虽有,但还很少,因为技术不行,成本太高。 盗版,远不如水货利润空间大。 因为,既然能走水货,何必去走半成品的白板卡呢。 卢鸿朗父母之所以能做起来,是因为偷工减料,没有保护壳,用的最便宜的白板卡,相当于丐版的丐版。 卢鸿莹呜咽说道:“哥哥前天出去卖卡带,再也没有回来,他以前每天都会准时回来的……” 也就是说,卢鸿朗已经失踪两天了。 裴哲安慰道:“小莹儿你放心,你好好待家里,哪也不要去,我去帮你找你哥。” 安顿好卢鸿莹,裴哲快速离开。 事情并不复杂。 触动了游戏厅的利益,卢鸿朗应该是被上次那个游戏厅大汉扣起来了。 或者是其他的游戏厅看场子的马仔。 裴哲想了想,先打了个电话,然后去往岗顶商业区。 …… 肥猫岭,华文学院。 胡应泉色眯眯盯着台上那些外国妹子跳芭蕾,扭来扭去的,那腰肢盈盈一握,那肌肤欺霜赛雪,每一个动作都是如此迷人。 突然,裤兜里的bb机震动,传来一阵悦耳的声音。 胡应泉心有不悦,不过还是在周围的羡慕目光中,掏出摩托罗拉的bb机。 小胖子装了个漂亮比,随意看了一眼bb机上的留言。 胡应泉顿时心里一喜,然后跟旁人解释了一句,匆忙离去。 他不清楚裴哲碰到了什么事,需要多少钱解决,但这是哲哥第一次有事相求,自己必须办的漂漂亮亮的。 他快速去了一趟银行,然后风风火火的赶往天龙游戏厅。 岗顶有大大小小的游戏厅,不下二十家。 这事不好报警,裴哲只能大概猜测卢鸿朗是哪家游戏厅扣的人。 一个是学生要多,因为买盗版卡带的基本是这些人,二是有看场子的马仔。 他已经转了几个游戏厅了,都没有太多发现。 天龙游戏厅外。 裴哲弹了弹烟灰,看到出租车下来的小胖子。 胡应泉急忙的问:“哲哥,遇到什么事了?” “没事,钱带来了吗?” “带了,不知道你需要多少,我在银行取了五千块。” 胡应泉憨笑着回应,从兜里取出一沓钱。 “谢了,钱过段时间还你。” 裴哲拍了拍小胖子的肩膀,说:“我去平点事儿,你先回去吧。” “哲哥太见外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真不要我帮忙?我爸老让我和你好好相处的。”胡应泉热情道。 “不用,我一个人能搞定。” 裴哲摆摆手,独自走进天龙游戏厅。 胡应泉看着他的背影,喃喃道:“老爸说的果然没错,狠人就是不一样,小马哥出场自带背景音乐,哲哥就差一件风衣了……” 厅里,摆满了一排排大屏街机,一群群年轻学生围着机子大呼小叫,排队上机。 《街头霸王》、《吞食天地》、《恐龙快打》是当前最火爆的街机游戏之一。 柜台里,一个女子在忙着收银,不远处摆着个小茶几,三个大汉正在喝茶聊天,时不时会到街机厅里转悠。 裴哲径直走到茶几边上,“我不是来找事的。” 他向着其中一个汉子,道明来意:“还记得我吗,上次在外边,你追了我和一个后生仔几条街,现在那个后生仔失踪了。” 汉子面相凶煞,粗大臂膀上还纹着歪歪扭扭的纹身,他抬了一眼,说:“这事跟我们无关,你要找去其他地方找。” 裴哲点点头,数出十张百元钞,放到茶几上,道:“这点钱当给几位大哥喝个茶,告诉我去哪找就成。” 汉子咧嘴一笑,“年轻人办事挺干脆利索啊,钱我收了,你自己去辉煌那边问问。” “谢了。” 裴哲转身,离开街机厅。 茶几边,其中一个人好奇道:“这人谁呀,出手这么阔绰?” 另一人悠悠说:“可能是某个二代,或者过江龙吧。” 要知道,他们这些人,刀口舔血也不为过,一个月也就千把块。 裴哲的身形,他们以为是同道中人。 凶煞汉子说道:“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对方会做人,不在我们地盘惹事就行。” …… 裴哲来到辉煌游戏厅。 他再次找到场子的马仔头子,直接说道:“我是来平事的,前天有个年轻人在你们这卖盗版卡带,被你们逮起来了。” 对面的黄毛扫了一眼,问:“你是他什么人?” “他是我弟弟。” “行,跟我来吧。”黄毛嗤笑了一下。 没多久,几人来到楼上的一间昏暗的小房间,地上瘫坐着一个年轻人,正是卢鸿朗。 他身上衣服破了几个口子,显得邋遢,脸上也带着血污,气息奄奄又凶狠地瞪着跟前几人。 黄毛摊摊手,“这小子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上次就警告过他,前天还敢来,我们也没办法……” 裴哲上前检查了一番,发现卢鸿朗身上的都是皮外伤,说明这群混混下手还知晓轻重。 至于气息萎靡,估计是饿的。 “人你们打也打了,该教训也教训了,总不至于要了他的性命。” 裴哲给对方递了根烟,道:“出个价钱,这事多少能了结?” 黄毛微微一讶,没想到这人这么干脆。 对方说的是实情,其实他原本就打算今天把人放了。 现在居然有意外之喜,他故作沉吟了一下,说:“既然你这么明事,给个两千块吧,就当兄弟们的辛苦费,这事就到此为止。” 裴哲二话不说,当即数出两千块钱,交给对方。 搀扶着卢鸿朗离开辉煌游戏厅,裴哲叫了辆出租,去往最近的诊所。 车上,卢鸿朗依然傲气地叫嚷道:“哲哥,你为什么要给他们钱啊,我就不信他们敢要我命!” “要是他们真的敢呢?到时候你妹妹怎么办?” 裴哲平静地反问了一句。 几千块钱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人,自己的赚钱计划需要一个懂行的人。 果然,听到了妹妹,卢鸿朗霎时沉默了。 “先去诊所检查一下有没有被打坏,然后赶紧回家,小莹很担心你。”裴哲以不容置疑的语气吩咐道。 想到亲妹妹为自己担心受怕两天,卢鸿朗内心不住悔恨,恨没有当好一个哥哥的样。 诊所大夫给卢鸿朗包扎了一遍伤口,又检查了一遍,没甚大碍。 回到骑楼。 卢鸿莹哭得梨花带雨,抱着他哥不愿撒手。 “小莹,疼……” 卢鸿朗“嘶地”深吸一口气,刚包扎好的伤口被妹妹又蹭破了。 卢鸿莹顿时一慌,连忙道歉,“哥,对不起……” 裴哲看到这一幕,也不禁莞尔。 他留下一千块钱,说道:“你先在家里好好养伤,国庆过后我找你干点事儿。” “好!” 卢鸿朗深深地点头,也没问什么事。 他被关在小屋里几十个小时,又饿又痛。 突然门打开了,然后一个身材结实的年轻人,拿出一叠钱,三言两语就把他解救出来。 这种冲击,就像那人无所不能,自己那一刻,甚至生出了一种崇拜感。 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只缠苦命人,父母突然出事,他们兄妹求尽了远亲近邻,也受尽了白眼,人情冷暖自知。 半年多来,已经没有什么人在乎他们兄妹俩的感受了。 如今,突然有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大哥,愿意给他们施以援手。 这种感觉,顿时让他既心酸又感激。 第25章 股市有风险 9月29号傍晚。 裴哲登上前往深城的列车。 坐在这列最新的sy开头的双层火车里,他忍不住轻呼出一口浊气。 舒坦! 因为这火车,居然有空调! 到了深城,随便找了家旅馆过夜。 只是到半夜,就有个穿得花枝招展的女人来敲门。 “敲你妈!” 裴哲把门打开一道缝隙,骂道:“再敢敲这门,老子干李良!” “我娘哪有我年轻……” 女人撇撇嘴,往下一间房敲去。 不一会儿,隔壁传来吱吱哇哇的木板摇晃声。 便宜旅店隔音效果贼差,他当晚就对天发誓,等以后有了钱,一定要买个好点的床…… 隔天一早,裴哲顶着黑眼圈,直奔南方证券营业厅。 今天恰逢中秋,南方证券内却格外热闹,聚集了不少散户韭菜。 股市有风险,投资需谨慎,对于他们来说,就是句屁话。 “老杨,今天行情怎样啊,有没有解套?” “别提了,棺材本都蚀里边了,今年这行情,熊途漫漫……” “李老板,昨天证券报看了吗,专家说延众重大利好!今天必有大动作!” “延众实业早一个月我就看好了,就是没胆子上车,现在我悔啊。” “现在上车也不迟啊,今天进场还能赶上吃肉。” “这股邪乎,专家吹的越狠,就越是不可信,庄家明显诱多,套在山顶站岗,你可以上天台了……” …… 此时,市场上各种谣言满天飞,众说纷纭,一般散户谁也辨不出真假。 大户室。 裴哲点开电脑上的炒股软件,查看股价行情。 延众实业股价走势很喜人,一路翻红,走出了一条很稳定的上升通道。 截止到昨天29日,延众股价收盘价涨到了12.05元。 也就是说,裴哲的8.5元均价成本,已经有了3.5元的浮盈,折算下来他的16万元,已经有6万多的盈利。 一旁,谢连飞汇报道:“我们已经得到确切消息,延众实业正被某大势力举牌收购。” 作为业内人士,谢连飞有着多年的从业经验和人脉,自然有属于自己的甄别渠道。 而南方证券作为如今的华夏三大证券公司,背景深厚,路子也一向很野。 “所以我的建议是,裴先生你继续持有,静心观望行情即可。”谢连飞给出了专业投资建议。 二十多万资金的顾客,关键看上去很年轻,值得他多投入一些资源,说不定以后还能带来更大的收益。 谢连飞都有点羡慕对方,踩狗屎运般挑中了这么一只热门股,很早就重仓买入,现在躺着赚钱就行。 难道真如对方当时所说,在华夏,炒股就是炒幕后消息? 有时候就这样,身为专业人士,他迷信自己的专业,认为股市有它的内在规律,和市场规则。 但在华夏股市根本没有规律可言。 因为,这天儿从始至终都没有亮过…… 裴哲不置可否,摆摆手道:“你先去忙吧,有交易我会叫你。” “好的,裴先生。”谢连飞点点头,转身离去。 裴哲喝着茶,翻翻报纸,静待好戏开场。 …… 隔壁一间大户室中,蒋春印端着咖啡,细品其中苦涩。 虽然骨子里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国人,然而为了融入这座改革开放最前沿的城市,融入国际化,他已经喝了好多年咖啡,却也说不上多喜欢。 “春哥,刚刚得到消息,那个年轻仔来了,就在隔壁第三间大户室。”一名手下跑回来,在他耳边低语。 “继续盯着,他有什么操作,及时汇报。” 蒋春印放下咖啡,心里也一阵舒畅。 因为,他也赚钱了。 赚的还不少。 两个月前,蒋春印已经得知自己老舅即将调动,虽然仍在海关,但老话说县官不如现管,老舅为了更远大的仕途,已经开始爱惜羽毛,利益必须分让给其他下属。 蒋春印收到消息后,便早早铺设了后路。 他先是开了个进口贸易公司,做着一些相对熟悉的生意,目前还处于开拓阶段,规模不大。 然后,他再用这些年赚到的钱到处寻找投资项目。 股市自然是他考察的重点,深城作为深交所所在地,聚集了全国太多的证券精英。 蒋春印虽然学历不高,但自小头脑精明,更重要的是他懂得自知之明,进退有度。 聪明人要懂得自己“不聪明”的地方,他不了解股市,但他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 裴哲用16万元砸进股市,蒋春印稍微一打探,得出的结果便与自己的猜测八九不离十。 一个沉稳的年轻人,用两个月时间从6000块赚到了16万元,这不得不说是一个很有难度的挑战,说明这人有能力有眼光。 然而,这样的年轻人,把辛苦赚来的钱,眉头不皱扔进股市,换他来做做不到,说明这人还有超乎常人的魄力。 再加上市场的流言调查结果,蒋春印断定裴哲和他一样,看穿了流言的真实性,孤注这场豪赌。 于是,他跟着也砸了点钱。 然后延众股价攀升,他果断追加仓位,加大资金。 如今,他已经持有了十多万股的延众股票,浮盈接近四分之一。 至于什么时候卖,蒋春印打算奉陪到底,那个年轻人什么时候卖,他就什么卖! …… 时间流逝,股市如期进入集合竞价时间。 一瞬间,电脑炒股软件上,显示了成交数百万股。 很多人看到这一幕,都懵了。 这是什么情况?显示错误了? 开盘时间一到,延众股价迅速翻红,然后飙涨。 此时,大盘大片惨绿,只有零星十几只股票艰难翻红,而延众实业成为了龙头,一枝独秀。 “涨了,涨了!” “我丢,先下来啊,我还没上车啊!” “狗庄,拉得这么狠,小心没人接盘!” 大户室中,不少用退休金炒股的老头老太惊呼,他们都以为这还是庄家在操纵股价。 甚至,连延众实业的高层也是这么认为的,谁都没有在意,觉得这是股价正常波动。 而事实上,深保安三家主力兵团中,昨日29号盛海公司持有股票最多,达到4.56%,但尚未突破5%的报告线。 按照股票管理规定,任何法人直接或间接持有一个上市公司发行在外的普通股达5%时,应当自该事实发生起三个工作日内,向该公司、证券交易所和证监会作出书面报告并公告。 但是,人们忽视了今天集合竞价时间,那数百万成交股。 在那一瞬间,深保安的盛海公司,成交了340多万股,使得持有股票的比重达到了15%以上。 11:15分,延众实业被停牌。 延众股票的交易在12.9元价位上戛然而止。 电脑屏幕上映出了保安公司的公告:本公司于本日已拥有延众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发行在外的普通股5%以上,特此通告。 深保安自此还耍了个心机,把持股比例笼统的说成了5%以上。 裴哲安静地喝茶看报,稳坐钓鱼台。 事情发展如期而至,没有太大变化。 这种悄悄进村,把别人口袋里的钱搂进自己麻袋的感觉,有点酸爽。 怪不得那么多人喜欢在股市呼风唤雨的感觉。 有了这笔钱,他的助力80后小伙伴童年快乐成长的资金,总算有着落了。 第26章 合作 金秋十月,国庆节。 裴哲无所事事,漫无目的地走在这座日新月异的城市。 城市道路上车水马龙,捷达桑塔纳,更多出行的还是自行车大军。 人们脸上洋溢着节日的喜庆,有穿着时尚的年轻靓女走过,有手持大哥大、腕带金表的商业人士,也有新时代的祖国花骨朵,带着红领巾在游乐场唱着让我们荡起双桨。 裴哲一个人逛到东门,吃喝玩乐。 傍晚他溜达到梧桐山,登上山顶,俯瞰整座深城。 这时,他才发现,自己在这座城市没什么朋友。 吕裕本、蒋春印、谢连飞这些人都属于生意往来,泛泛之交。 裴哲突然想到,几个月前那名不要命的女子,叫徐瑞珍? 如果没有记错,她说她在香蜜湖卖房子…… 不过想想还是算了,没什么理由去打扰人家。 而证券市场上,即使是休市期间,同样不宁静。 延众实业高层终于回过神来,开始调集资金,准备夺回公司控制权。 此时各大媒体报章头条,基本都是这次举牌事件,各大证券沙龙人声鼎沸,都在议论延众节后走势。 因为,这是华夏股市成立以来,第一桩通过股票二级市场收购上市公司的案例,备受瞩目。 节后复盘,延众股价应声大涨。 二十元,三十元……股价一路突破大关,到了7日,延众股价上午的收盘价已经涨到了38元。 没有涨跌幅限制,t+0交易,此时的股市涨幅起落,一个狂野不足以形容。 裴哲简单吃了个盒饭后,在大户室里小憩了一会。 证券大厅中,原本风平浪静半年多的股市,所有人都陷入了一种久违的狂热。 下午。 延众股价继续上行,即将突破四十元大关。 “填单,40.88图个吉利,全部抛了。”裴哲下令道。 谢连飞一愕,愣道:“裴先生,现在吗?”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现在涨势一片大好,不过对方的眼神告诉他没有听错。 谢连飞一路小跑,快速照做。 与此同时,隔壁蒋春印也收到了消息,果断做出了相同的操作。 40.88元成交。 裴哲心里也轻舒了一口气。 8.5元的成本,40.88元卖出,扣除一些手续费,他能拿到76万多元,也算落袋为安了。 就在裴哲走出南方证券营业厅门口,延众股价再次冲高,到了42元。 只是这高位没能维持太久,很快就回落到34元。 营业厅内,无数追高的散户被套得欲仙欲死,一片哀嚎。 “裴先生您好,春哥有请。” 一名男子几步小跑,来到面前,语气恭敬地说道。 裴哲打量了眼对方,顺着对方的指引,他看见了蒋春印当时的那辆黑色皇冠车。 “前面带路吧。” 虽然不知道蒋春印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自己也没什么好惧怕的。 …… 一家装修豪华的高档酒店。 裴哲与蒋春印简单寒暄过后,相互落座。 蒋春印举杯笑道:“前几天,我在证券厅里匆匆一瞥,就认出了你,然后跟别人打听了一下,说你已经赚了不少钱。” 裴哲也站起来举起酒杯,谦虚道:“哪里哪里,还得多谢春哥,上次本想着亲自感谢您的,只是怕你太忙耽误你正事。” 他心有疑惑,口中说着漂亮的场面话,静待下文。 蒋春印夹了口菜,问道:“小兄弟,今年多大了,有二十多了吧?” “前几天刚满十九。”裴哲答道。 “才十九?太年轻了,果然英雄出少年,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在村里当放牛娃呢。” 蒋春印微微讶然,确实没想到,因为对方长得确实老成了一些。 裴哲笑笑,反正他打定主意,对方不说意图,他就跟着虚与委蛇。 两人相互吃菜,扯闲天。 “咳咳……” 蒋春印见这样聊套不出什么有用信息,便改变策略,打开天窗说亮话。 “实不相瞒,我学着你的股市操作,赚了不少,说起来我反倒要跟你说一声谢谢。” 随即,颇为好奇地问:“你低价买入延众我理解,但为什么能这么果断地逃顶呢?” 裴哲听后,很快想明白前因后果。 他面色不惊,“很简单,别人贪婪时我恐惧,别人恐惧时我贪婪,当时大厅内那些散户多疯狂我想你也看得到。” 裴哲夹了块三杯鸭,吃干抹净,把骨头很完整地吐出来。 “今年年中,我老爸在琼岛炒楼花,原本上千万的资产一夕之间灰飞烟灭,就因为太贪了,这种错误我自然不会再犯。” 他点了点桌面,“就像这块鸭肉,你不能连骨头都吞下去,会噎死人的。” 他当然不可能说自己未卜先知,只能把锅甩给那坑儿老爸。 “没想到小兄弟这么年轻,还有这么多家学故事。” 蒋春印听后微微颔首,琼岛的房地产他有所耳闻,身边不少人至今还在议论。 也不再追问,这种事本就是点到即止,再问就过界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小兄弟家学渊博,能短短时间内就从六千块赚到几十万,必然很会做生意。” 蒋春印正了正嗓子,俯过头道:“要不,咱哥俩合作一把,大家一起发财?” 他终于道出来意。 裴哲抬头望了对方一眼,心里有些意动。 “我最近弄了家进出口公司。” 蒋春印指了指桌上的一瓶马爹利,“我进口一些洋酒,在深城和穗城两地铺销,只是这玩意你也知道,利润虽大,但打点也不少。” “我有个想法,我们做保健品酒怎么样?” 这年头,要说什么生意最赚钱,那非保健品莫属。 什么三株、太阳神、龟鳖丸、巨能钙……脑黄金,一双手都数不过来。 随随便便一个牌子,靠着铺天盖地的营销洗脑广告,年销售量就几亿十几亿,简直是麻袋搂钱都没这狠。 裴哲摇摇头,“保健品这玩意说穿了就是诈骗,弄点糖水吃不死人,却骗走了劳苦大众的辛苦钱,这事有伤天和。” 蒋春印听后,“那算了,这种钱不能赚。” 他虽然之前是个掮客,但依然有自己的做事底线。 他能虚心请教,并不因为对方年轻而看轻,反而把对方当成了一个同等地位的人。 不同层次的人永远不会成为真正的朋友,而层次相当的人成为朋友却很容易。 就像两人第一次见面,他可以接个电话就中途离开,而今日再次相约,则是谋求共同利益。 裴哲暗自点头,这人还是有原则,要是什么钱都赚的话,他就不打算深交了。 “春哥,听说过红白机吗?” 裴哲放下筷子,决定透露点底。 抛开之前云山雾绕的试探,自己跟春哥还真没什么利益冲突,甚至对方真的帮了自己一把。 至于对方跟着自己在股市搂钱,还得归结于对方的眼界与胆量。 而且,这人有资金有人脉,还十分谨慎,确实是不错的合作对象。 他权衡过后,决定拉这人入伙。 “见过,还试玩过,只是没太深入了解。” 蒋春印说:“我只知道这东西挺贵的,属于高科技产品,宝岛那边比较兴这玩意。” 既然他弄过水货电子产品,对红白机自然不新奇。 “那春哥有没有听说过红白机的盗版卡带?” “盗版卡带?很赚钱?” 裴哲笑道:“当然,肯定比你的洋酒赚钱!” “说说!” 蒋春印当即来了兴趣。 对于他来说,烟酒已经是很赚钱的行当了,没想到还有更赚钱的。 裴哲微笑,把盗版卡带的生意详细说了一遍。 他也没藏着掖着,既然是真诚合作,那就必须摆明车马,阐述了其中盗版的利弊、销路前景。 两个人都是千年老狐狸,就别玩什么聊斋了。 一开始,裴哲的本意是弄个盗版小作坊,小打小闹,赚点小钱。 毕竟,他这几十万资金,在这轰轰烈烈的盗版大事业中,根本不够看。 但现在不一样了,若是有蒋春印这财力雄厚的主加入,他决定玩把大的。 蒋春印听着眼睛越来越亮。 “听你一说,我觉得这生意很不错啊!” 蒋春印说道:“但是给我几天时间,我考察考察,不是信不过你,只是这是我做生意的原则,有了结果定然给你回复。” “没问题,做生意就该如此,我相信春哥。” 裴哲举起酒杯,两人初步确定合作意向。 “我在这家酒店入了点股,有个长期客房,兄弟你在这里先休息两天。” 蒋春印递过一张名片和一串房门钥匙。 “春哥的好意心领了,不过我今晚就得赶回穗城,明天还得上课。” 裴哲收了名片,却没有接那串钥匙。 “上课?” 蒋春印一愣,随即也释然了,对方确实是上学的年纪。 “对,我是既南大学新生。”裴哲笑道。 事实上,他已经逃课好几天了,好在有个游泳校队的名头,应该能蒙混过去。 “拿着吧,要是事成了,你往深城两头跑,总得需要个落脚的地方,我也好找你。” 蒋春印并没有把钥匙拿回去。 “那就却之不恭了。” 裴哲想了想,确实如此。 第27章 当时脸很疼 当天,裴哲坐火车回到穗城。 他拎了几份宵夜和冰可乐进了宿舍。 宿舍几人围在课桌打地主,桌面上还摆着几盒拆封的月饼,看样子是在赌谁输谁吃不下。 而余下的史乐智端着镜子,自恋的梳着分头。 镜子是红色塑料的,前边是镜面,背面是脱色的明星靓照,上边的小犹太正对着裴哲甜蜜的笑。 祝凯甩出一张牌,打趣道:“哲哥,你再不回来,有人就得报警了。” “没这么严重吧,难道阿泉没帮我跟老迟解释,说我在校队训练么?” 裴哲疑惑,把东西放在空桌上,“打完了,宵夜自己拿啊。” “当然不是,老迟可不管这些。” 史乐智吊细了嗓子,掐着兰花指,“那个裴同学怎么还没回来啊?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了?你们都没他联系方式么?” 明显是学着女生模样。 只是学的什么玩意儿,大倒胃口。 祝凯率先没忍住,抱着他摔到了床上,然后欺身而上。 “靠,靓仔又耍赖!” 胡应泉嘟囔了一句,把对方的牌掀开,一个k都没有。 他们四人打蹲,祝凯蹲了几十分钟,脚都快蹲麻了,这才好不容易找到个借口。 李文瀚打圆场,“对了哲哥,一号那天有个人来找你,说是你高中同学,带着眼镜,模样有点猥琐……” 裴哲一听到“猥琐”二字,就想到了青塘波哥。 说好的安顿好就去中大找他,结果快一个月了,他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了。 李文瀚递过了一个电话号码,“这是你同学留的电话,让你打给他。” 裴哲接过瞧了一眼,想了想唐永波这小子也没什么急事,便等周末再去中大看看。 十点熄灯。 403室节后齐聚,开始胡侃。 祝凯提问道:“如果说上帝是在第四天创造了太阳的,那他怎么判断过了三天的?” 裴哲想也没想:“因为上帝是个男孩。” 黑暗中,众人一脸懵逼。 良久,史乐智恍然,“他抬了四次头!” 床上,李文瀚忍不住感慨,涨姿势了。 在这个宿舍即使不说话,学到的东西比老教授的还多。 扯着扯着,又扯回到了女人身上。 祝凯气呼呼地说道:“妈的,最近隔壁学播音那小白脸,开始对咱们班花展开攻势了,当着我们的面约颜如钰去吃麦当劳!” 经过一个多月的同学相处,现在的新传3班公认的班花便是颜如钰。 颜如钰皮肤水嫩,身段迤逦,性子也温柔动人,及腰秀发散发着典雅美。 在班级里,属于绝对的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美人。 甚至,她在整个新闻系都是数一数二的,其他班级的许多牲口都跑来3班,只为一睹芳容。 中秋晚会那天,颜如钰上台弹了曲古筝,瞬间惊艳了无数人。 祝凯虽然自称穗城黎明,却也只能自行惭秽,没敢发起追求。 “凯哥别那么大怨气嘛,咱比不过就比不过,上次中秋晚会我看了,那人已经给播音主持的学长打下手了,我看长得确实不赖啊。” 史乐智这家伙也是蔫坏了,看似好言相劝,实则在拱火。 胡应泉也道:“是啊,凯哥,暗恋这种事就像高中收作业,两个人叠在一起就觉得很幸福……其实都是自欺欺人。” “凯哥不是我说你啊,喜欢就去追啊,追不到就下……追女孩嘛,就九个字,长亭外,古道边,芳草天。”裴哲也谐趣了一句。 他上次走得匆忙,没赶上中秋晚会,所以不知道他们口中的那家伙到底长什么样,不过敢报播音主持专业的,想来长相分应该不差。 但老话说了,肥水不流外人田,自家的班花怎么能让外人拱了呢。 夏承勋没领悟过来,纳闷道:“碧莲呢,不要了?” 随着日渐了解,虽然夏承勋说话不多,却每次都是这么无厘头。 属于带着黑框眼镜的腹黑型。 “哲哥,你说第一次摸妹子那胸前鼓鼓的地方,是什么感觉?” 胡应泉问了个大家十分感兴趣的话题,小胖子跟他老爸还是不太一样,有贼心没贼胆。 而在场的大多数都是处男,上大学后生理日渐成熟了,看到周围莺莺燕燕的女生,总忍不住好奇。 “对啊,哲哥跟咱说说呗。” 几人央求不断,在他们的认知里,最有可能干过这事的就是裴哲和祝凯。 祝凯已经跟他们透露过几次,把他们勾得火急火燎的。 “当时脸很疼。”裴哲认真的回道。 他心中感慨,都是血气方刚的汉子啊,哪天夜深人静空虚寂寞冷时,还得躲在被窝里,来一发自行火炮。 时间会磨平他们的棱角,把他们从形形色色的人,磨成了色色的人…… “靠,哲哥你这藏着掖着没劲了啊,师佳佳就挺好的啊,你就别抻着了。”史乐智一脸怨念。 师佳佳在班里人缘不错,活泼可爱,这些天一直在跟他打听裴哲的消息,不少人都能看出她的心意。 也不由得让史乐智吃味,人与人之间的差别咋这么大呢,自己明明比黑大个更一表人才,风流倜傥,玉树临风,气宇轩昂…… 祝凯听到这,叮嘱一句,“最近穗城流传着一个‘雾雨恶魔’,这人据说是个变态狂,喜欢在下雨的夜晚,尖杀年轻女性,还把她们……然后抛尸荒野。” “上周,岭村附近还发现了一具尸体,你们以后晚上出门小心点。” 黑暗中,祝凯讲着坊间流传的惊悚故事。 正巧,窗外淅淅沥沥地下着雨,而岭村离着石牌校区并不远,把一伙人说得一惊一乍的。 胡应泉裹了裹毯子,嘟囔了一句,“小心啥,我们又不是女的……” 裴哲也回想起来,这几年确实有这么一桩悬案,一个变态狂几年时间杀害了十多名年轻女性,弄得穗城人心惶惶。 若是没有记错,这人会到明年才落网。 …… 次日一早,裴哲晨跑回来,给一群**到深夜的儿子们带了早餐。 为了增加肺活量,顾诚东建议他每天坚持晨跑,他便照做了。 吃过早饭,裴哲拎着书本,去教室上课。 台上,一名三十出头的女老师讲着专业英语。 裴哲听得认真,毕竟他有英语底子,日常交流没问题,因此听得进去,总不能每门功课都得靠着校队的名头保学分。 忽然,他的后背被人戳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发现是那个叫龙新雅的女生,要传张纸条给他。 “今晚请我吃饭……” 看着纸条上的字,裴哲抬头扫了一眼,只见师佳佳向他眨着眼睛。 他想了想,自己确是欠了一顿饭,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下了课,故意落在人群后边。 “走吧,上次那个馆子还行,还请你一顿。” 裴哲见那妹子蹦蹦跳跳地靠过来,无奈的说。 “嚯嚯,你这人有没有点诚意啊!请人吃饭就这态度嘛?” 师佳佳抱着书本环在胸前,气呼呼地质问。 “那你想怎么……” 裴哲想了想,国庆期间人家倒是真心实意地关心过自己,这个世界关心自己的人不多。 他便改口道:“好吧,你说怎么着就怎样。” 反正一顿饭,吃过了也就这样了。 他对感情这事看得比较淡,上辈子被女人伤得心灰意懒,加上如今自己的心里年龄,很难有妹子能撼动他的内心。 “这还差不多!” 师佳佳没有在意到对方的态度,只是认为他一直这么冷酷,眼眸弯成月牙儿:“那今晚六点,准时来女生3号楼等我。” 说罢,她便欢快的跑开,还不忘回头叮嘱: “记得啊!” 第28章 自由泳 下午。 裴哲在泳池游了两千米,然后上岸休息。 顾诚东走了过来,“下个月省里举行秋季高校运动会,这段时间你好好训练,虽然不一定要你上场,但可以作为替补准备。” “没问题,顾老师你吩咐。”裴哲点了点头。 校队里也有能人的,有些还是体校选拔,从小训练的,比不过也正常。 “对了,你觉得你哪个项目比较强?”顾诚东问。 毕竟是新生,没有建立完善的训练档案,他观察这段时间,发现对方自由泳更擅长点。 “100米和200米自由泳吧。”裴哲说。 他的优势主要是爆发力和技巧。 顾诚东颔首,自己没有看错,道:“准备一下,等会做个测试。” 裴哲闻言,开始在场上调整呼吸,做些热身。 调整结束,裴哲缓缓走上跳发台,然后蹲踞下身体,蓄势待发。 一声哨响。 他双脚接继发力,使身体腾空,双腿并拢,身体呈流线型,如飞鱼般扎进水池里。 顾城东暗自点头,光这个跳发动作就已经有了专业的水准。 裴哲入水后,身体伸成一条直线,利用腰部发力,如游鱼般,快速进行了六次蝶泳腿。 当他头部冒出水面,便迅速切换成自由泳腿。 空中移臂,手掌入水、抱水、划水、出水…… 转脸吸气,沉水呼气,一套呼吸顺畅自如,他的一套动作都十分标准,有行云流水之感。 50米接近,裴哲一个漂亮滚翻,双腿用力蹬离池壁,身体弹射而出。 而在蹬池弹射那刻,微微侧半身,完成了侧姿转身。 两个动作衔接合缝,一气呵成。 再次出水移臂,心无旁骛地向终点回游。 滴! 顾城东在裴哲手触壁那一刻,快速按下秒表。 “1分02秒21。” 顾城东心里惊讶不已,脸上笑容可掬。 捡到宝了啊! 这成绩,都快接近往年既大最好的成绩了,还替补什么。 这么说吧,直到09年,男子100米自由泳的世界纪录是46秒91。 而在国家运动员等级标准中,100米自由泳国家级健将要求是50秒左右,一级运动员是55秒,二级运动员是60秒,三级运动员是1分22秒。 正常人水平是低于三级运动员的,经常锻炼的人,应该会接近三级运动员水平,大概在1分30秒左右,不经常锻炼的人能在2分钟之内完成就不错了。 也就是说,裴哲已然有了接近国家二级运动员水准了。 不过,顾城东清了清嗓子,道:“你这成绩还行,比全国高校运动会还差不少,还得多努力努力。” “这同学是谁啊?这跳发动作好奇怪。” “据说是新传的新生,顾老师刚招不久。” “看体型,应该不错啊……” 泳馆中,不少队员看到顾教练要为新队员做测试,纷纷围观过来。 接着顾诚东又让裴哲休息了一会,再次做200米的自由泳测试。 裴哲再次跳发,往返两次。 顾诚东的秒表最终停留在2分14秒23,他不由得咧嘴直笑。 裴哲走过来,问道:“顾老师,成绩如何?够得上替补席吧?” 他对自己的水平还是有点自信的,毕竟自己可是请过专业教练,还办了不少卡的。 “还成,替补队员没问题了,不过想要上场夺金,还得多接受体能训练……” 顾城东板着脸,道:“你的水中呼吸节奏掌握得不错,不过出水移臂的动作马马虎虎,手要尽可能的往前伸……” 他用双臂比划了一下,“前伸时肩要比肘高,肘比腕高,腕比手高,才能让你的抱水距离更长……还有足部打水节奏也得多练练。” 六十年代,自由泳技术学的是东德的“船型”技术,如今的流行的技术是屈臂划水、s型划水、颠簸游等,出自波波夫这位自由泳沙皇。 亚历山大·波波夫,也就是92年巴萨罗那奥运会的自由泳冠军。 但顾诚东教授的,却是后世才流行起来的漂亮国自由泳前沿技术。 裴哲听后暗自点头,不愧是省级运动员,还是很有水准的。 他当年学的技术,正是来自漂亮国的菲尔普斯和德雷塞尔。 裴哲的缺点也显而易见,就是手臂不够长,但也不能全怪他,毕竟这要长时间的针对训练。 …… 女生宿舍中。 师佳佳从卫生间中走出,如一朵芙蓉出水般,小脸红扑扑的,明艳动人。 她先是用吹风机吹头发,然后开始细心地穿着打扮。 那个帮忙递纸条的女生龙新雅看到这一幕,打趣道:“哟,要跟男人拍拖去了?” “佳佳,今晚你得回来啊,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千万别被骗了!” “胡说什么呢,明明就是那叫裴哲的是老实人,我更担心佳佳把他吃了还差不多!” 一旁的几个室友也开起了玩笑。 师佳佳佯怒,用吹风机对着几人:“哼,一群老女人,你们就嫉妒吧!” 只是话落,几只纤手同时挠向她的腰间。 一时间,宿舍里宛如盘丝洞,传来妖精的欢颜笑语。 六点,裴哲准时来到女生楼下。 来来往往的女学生,不时打量着他,宿管阿姨更跟防贼似的,盯着自己。 这才大一开学一个月,就来女生宿舍楼下,过分了啊。 饶是他脸皮厚,也被这如动物园被围观的猴子般,无所适从。 他只能蹲在花坛边上,默默抽烟。 果然,女子真是不守时的动物,说好的六点整,都快过二十分了,还没见着人影。 裴哲抽完第二根烟,正想转身,便看了一抹倩影闪到他面前。 师佳佳眉眼弯弯:“等久了吧。” “你觉得呢?”他没好气道。 师佳佳全然不在意他的恶劣态度,而是凑过来,琼鼻嗅了嗅,“你抽烟了?” 她今天穿了件鹅黄的连衣裙,手中还拎着一个粉色小包,头发没有系成双马尾,而且微湿的披在肩上,散发着一股洗发水清香。 “不过,我喜欢!” 还没等裴哲开口,她便自顾说道。 裴哲拿她没什么好办法。 “走吧。” 师佳佳突然挽过他的手臂,拽着在前边带路。 两人上了公交,从天合路一直坐到了月秀区才下站。 到了地方,师佳佳沿着商业街一路逛,也不管什么店铺,看到人家营业,甚至连童装店都得进去逛一圈。 裴哲如同一个保镖般跟在后边,手里拎的东西越来越多。 衣服鞋袜,化妆品,甚至毛绒玩具,杂七杂八的,啥都能买。 “妹子,咱就说,你逛了这么久,不饿的嘛?” 终于,他很不争气的开腔问了一嘴。 实在是训练了一下午,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啊?你饿了吗。” 师佳佳颇为惊奇,似乎一个大活人,饿了倒不正常了,“早说呀!” 旋即,两人来到了国际大厦,乘电梯直上63层。 排了十多分钟的队,才轮到他们点了份金拱门。 这家麦当劳,是穗城的第一家,在今年2月份开业,当时无论是报纸还是电台皆有报道。 “开张场面很虚憾,排队长龙至马路,吃上一顿很威水……” 甚至,一些新人结婚,还将婚礼选在麦当劳店里,彰显时髦与新潮。 这一切在后世听起来很不可思议的事情,眼下却是现在真实发生的。 第29章 礼物 裴哲站在这第一高楼的顶层,往下俯瞰。 山河远阔,人间烟火。 整个穗城灯火璀然,迷人夜景尽收眼底,确实有点高大上。 两人找了个桌子坐下,看着点的不少可乐汉堡,炸鸡薯条,裴哲忽然一乐。 “你笑什么?” “没什么,想到了有趣的事情。” “什么有趣的事情?”师佳佳更为狐疑。 “真没什么,吃东西吧。” “不说算了。” 师佳佳撅着嘴,大为不满。 裴哲见对方一路挺开心的,不想扫兴,便咳嗽了一声,“昨晚呢,我们宿舍讨论,李文瀚就问胡胖子,要是自己第一次去吃金拱门,怎么说才显得经常来的样子?” “然后呢?” “然后,夏承勋幽幽回答:温一碗酒,再要一碟茴香豆……” 师佳佳听后愣了半分钟,终于领悟过来,咯咯直笑,直不起腰。 良久,她才道:“这种话肯定不是他们说的,只有才你想得出来!” 裴哲张了张嘴,没想到这妹子还挺了解自己的。 这种无厘头的网友提问,宿舍的那几位再奇葩也想不出这种脑回路。 虽说是第一家麦当劳,不过味道也就这样,乏善可陈。 裴哲还是吃了大半,总算填饱了肚子。 “这顿你请啊!” 师佳佳眨眨眼,然后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喏,你请我吃饭,我送你个小礼物,很合理吧?” “什么东西?”裴哲疑惑。 虽说上次的大排档档次很低,但这顿快餐也没几个钱啊,还回送礼物的? “你打开看看啊!” “这礼物有点贵吧……” 裴哲接过盒子,拆开之后,发现是一款火柴盒大小、黑色的摩托罗拉传呼机。 如今的bb机,数字的也得两三千,而这摩托罗拉,还是汉显的怎么也得五六千块。 “你拿回去吧,我不会收的。” 他端详了一下,把传呼机装了回去。 “你不要,那我以后怎找你啊?” 师佳佳撒娇道:“又像上次那样失踪好几天……” 裴哲任她如何说,都是平静以对。 他可以容许自己跟这妹子逛这次街,吃这次饭,但不能再收什么礼了,这样只会更纠缠不清。 师佳佳只好作罢。 接着,两人继续逛,还一路逛到西豪的为食街。 街上行人如织,这里不仅有酒楼,大排档,电影院,还有戏院,被称为穗城小旺角,盛极一时。 牛杂串,鱼蛋,油炸鬼,钵仔糕,芝麻糊……各种南方小吃零食。 师佳佳每样都咬上一小口,不喜欢吃的都扔给了他,似乎在置气自己不收她的礼物。 裴哲不得不感慨,陪女人逛街不仅是个体力活,还得有个能吃的胃口。 两人挤进一临时搭建的戏台下,台上戏班子披红挂绿,咿咿呀呀地唱着戏腔。 并不是粤剧大戏,而是一种小戏种,不过用的依旧是广府方言,九声六调昂扬顿挫,裴哲纵然没太听懂,也觉得很有韵味。 “这是南粤的采茶戏。” 师佳佳小声解释道:“我妈年轻时还是粤剧小花旦呢,所以懂一些。” 她谈起家里人时,似乎有些别样情绪,只是很快一闪而逝。 裴哲没注意她的情绪,看着戏台上,听得有些入迷。 这种地方小戏在后世很难再见了,在经济改革的冲击下,人才难以维计,民间技艺几近断绝。 他当年就很喜欢这种古风戏腔,特地把那些古风歌曲制作成黑胶唱片,放进自己的百万音响里,附庸风雅。 这时,台上进入了“贺茶”阶段,年轻漂亮的台柱子开始托着小花篮,唱着一些祝福词段。 台下不少男女老少,纷纷上台打赏。 师佳佳解开小钱包,拿出两张百元钞,也登上舞台,将钱投入花篮里。 “贺~呀~……” 画着浓妆的漂亮台柱眼眸清亮,开始为这位慷慨的观众唱上一段祝福词。 两百块,放在这时差不多是这些人小半个月薪水了。 两人沿着西江畔漫步,欣赏着江边夜景,微风不燥,波光粼粼,不时还有船舫游过。 此时的二沙岛、海心沙还是一片荒芜,没有后世令人流连忘返的观光景点,当然也看不到小蛮腰。 走累了,两人就在江边的长椅上休息。 相处下来,裴哲表现得不冷不热,像是完成差事一般。 “是不是觉得陪我很无聊啊?” 师佳佳也看出了他的热情并不高,问道。 “还行吧,有吃有喝的。”裴哲道。 其实,师佳佳长得不赖,甜美可爱,声音轻柔,除了身段稍微萝莉了点,真没什么可挑剔的。 而两人站在一起,倒是有种反差的般配,和谐。 只是,感情这玩意,有时候讲究一见钟情的心动,又或者心有灵犀的相守。 他对师佳佳暂时没这种感觉。 “那你就对我没想法吗?”师佳佳问。 裴哲想了想,道:“我大概是个直男。” “直男?” “就是直接的男人。” “咯咯,这个说法有趣。”师佳佳脸上挂着笑意。 其实,她心里已经明白了,直接的男人,真要动心的话,就不会这样了。 若是两人相处,带给对方的是煎熬,那这种感情并不是她想要的。 两人一左一右坐上长椅上,沉默了十多分钟。 师佳佳突然说道:“把东西给我吧。” “什么?” 裴哲一怔,反应过来,这才把手上的一大堆购物袋交给对方。 “我自己回去就好了,不用送我了。” 师佳佳提上这么多东西,娇嫩的手臂明显很吃力。 “我还是送送你吧。”裴哲想了想。 这么晚了,她大包小包的,显然不太安全。 而且,昨晚祝凯还叮嘱说,最近穗城不安宁,那个雨夜恶魔指不定潜伏在哪个角落。 就算没有这些,大晚上让一个女生独自回去,也非男人所为。 “不用啊!” 师佳佳生气道,声调高了一截,然后眼泪不自觉的落了下来。 她不愿让他看到这些,头也没回。 裴哲只能待在原地,心里虽然过意不去。 不过,想到长痛不如短痛,到底没勇气追上去。 就在这时,黑暗的树影中,突然蹿出一道身影,一把搂住了师佳佳的脖颈,将她拽向怀里。 “啊!你们是谁!放开我!!” 师佳佳惊恐不已,失声尖叫,购物袋散落了一地。 裴哲猛然抬头,看见两个身材魁梧的汉子,向他缓缓走来。 第30章 第一次这么惨 “哈,扑街仔,跟马子吵架啦?” 其中一名汉子狂笑问道。 他手臂箍着娇小的身躯,师佳佳被提到了半空中。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师佳佳惊慌失色,被这突如其来的遭遇吓坏了。 汉子一掌拍到她头上,然后语气阴鸷地说道:“真是冤家路窄啊,在这都能碰上你!” 裴哲透过昏暗的路灯,终于看清了对方的面容,正是那名偷了唐永波钱包,被自己踹翻的络腮胡汉子。 “小兔崽子,记起你爷爷来了?”络腮胡大笑。 “你们想怎么样?” 裴哲沉声问道。 “想怎样?呵呵……” 络腮胡语气一转,凶狠地说道:“当然是有怨报怨,有仇报仇了!” 当时,他也是这样被箍着脖颈,然后另一个兔崽子当着无数人的面,狂扇了自己十几个大嘴巴子,不仅让他颜面扫地,更被关进号子蹲了半个多月。 这笔账本想着茫茫人海,不了了之,没想老天开眼,自己在江边吃顿烧烤,都能撞见对方。 这真是世界太小! “你先把她放下,这不关她的事。”裴哲冷静说道。 师佳佳已经被勒得脸色潮红,只能双手扣住络腮胡的手腕,双腿无助地乱蹬。 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被拍了一掌后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有你讨价还价的份吗?!” 络腮胡狞笑一声,突然喝道:“先给爷爷跪下!” 咚! 裴哲二话不说,双膝着地。 虽然对方不敢对师佳佳怎么样,但他不能冒这个险,因为这事与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哟,倒是个多情种……” 络腮胡冷冷地调侃一句,然后继续叫道:“趴下,两手举起来。” 裴哲照做不误。 看到对方像条丧家犬般趴在地上,络腮胡心情一阵舒畅,积郁在心头的怨气总算能发泄出来。 他对身边的一个青年道:“瘤子,上去,往死了揍!” 被称为瘤子的青年邪笑一声,脚步虚浮地朝对方走过去。 这人就这样大大咧咧地走过来,隔着几米远,裴哲都能闻到对方的酒气。 这两人明显喝了酒,步态虚浮,身上散发着酒气,只是还没有喝醉,还处于酒壮熊人胆的程度。 “砰!” 青年人突然抬起脚,猛然踹向地上的人影。 裴哲身体一缩,肚子如钻心般疼。 他快速地用手臂护住头部,然后身体蜷缩起来,尽量护住要害部位。 一脚,两脚,三脚…… 青年人见对方跟软脚虾般,一点也不反抗,倒是更加起劲,朝着地上的躯体又是一阵猛踢。 师佳佳看着这一幕,他为了不让自己受伤害,不仅甘愿忍受这样的屈膝大辱。 看着倒在地上被打得毫不还手的男人,她一时间泪眼婆娑,心有些疼。 “呸,原来是个软蛋!” 络腮胡汉子吐了口唾沫,一把甩开跟前的小妹妹,朝着那边走去。 他得亲自出这口恶气! “来人呀…救救我们啊!”师佳佳摔在地上,无助地呐喊。 这里发生这么大动静,已经吸引好几个路人围观,只是无人敢上前,冷眼而观。 “操蛋玩意儿,敢打俺们彪哥!” 青年男人一边骂,一边再次出脚。 突然,他的脚跟被一双手用力抱住,然后被猛然一扯,接着另一只脚被一个剪刀腿,青年重心一瞬间失衡,整个人砰地往后仰倒地上。 紧接着,裴哲一声怒喝,整个人如同一只莽牛般,朝着没反应过来的络腮胡汉子撞了过去。 “你娘!” 络腮胡怒不可遏,揪住撞过来的身体,愤然大吼。 只是他喝了几瓶马尿,原本就步态不稳,被撞得倒退四五米,靠在树干上一声闷哼,才停了下来。 裴哲揪住络腮胡的头颅,朝着下腹就是一个膝撞。 “呕……” 络腮胡被这一击顶住了脏腑,胃里顿时一阵翻江倒海。 紧接着,又是几个膝撞肘击,络腮胡已经口翻白沫,把隔夜饭都快吐出来了。 “干李良,敢打你老子!” 学过两年军体拳裴哲,恶狠狠地吐了口血沫子。 出来混这么久,他还是头一次被人揍得这么惨! 他对着络腮胡再次邦邦几拳,打得对方眼冒金星,泗涕横流。 忽然,身后的师佳佳一声尖叫,“小心啊!” 她很想要过去拦住那人,可是脚下一空,反倒绊倒摔了一跤。 裴哲心神一凛,本能反应过来,扭头躲过了偷袭的黑影。 只是揪住络腮胡的手腕没来得及抽回,只感觉小腕一凉,温热的血冒了出来。 “放了彪哥,不然谁都没好下场!” 被称为瘤子的青年人,不知何时掏出了一把小匕首,举刀威胁道。 裴哲冷冷地盯着对方,慢慢转身。 虽然这人色厉内荏,但这人站在师佳佳前面,裴哲害怕再有个闪失。 两人慢慢掉转了身位,裴哲挡在了师佳佳身前,而青年一手举刀,一手扶起了络腮胡。 这两人边守边退,看着距离差不多后,迅速转身狼狈而逃。 穷寇莫追,裴哲看着两人逃出视线之外,才回头查看师佳佳情况。 “没事吧?” 裴哲把她扶起来,检查了一番,膝盖磕破了点皮,其他到没什么大碍。 师佳佳泪眼汪汪,虽然被吓得不轻,却仍然在购物袋里找出了新衣服,要给他包扎伤口。 “没事,皮外伤。” 裴哲轻描淡写地说道。 已经很久没见过血了,手腕上的口子虽然不深,倒是很长,有三四厘米,火辣辣的感觉。 “什么叫没事啊,流了这么多血……” 师佳佳急的又快哭了,“得去医院!” 她买的许多东西都不要了,拦了辆出租车,直奔医院。 伤口虽然不深,但伤在手肘肌肉上,有一定张力,医生还是缝了好几针。 “按时换药,半个月左右伤口愈合,记得过来拆线。” 医生还叮嘱道:“近期不要剧烈活动,不要沾水,注意饮食……” 裴哲听后,顿时面色发苦。 刚答应了顾诚东好好训练,结果出了这档子事。 出了医院,此时已经凌晨两点了。 裴哲笑了笑,道:“你家在市区吧?鉴于我英勇负伤的份上,我能送你回家了么。” 师佳佳一时破涕为笑,伤这么长的口子,还能笑得出来,心可真大。 “那你呢?”她问。 这个点学校肯定是回不去了。 “我住宾馆吧。” 裴哲说道,还好明天是周末,也不用上课。 师佳佳言词拒绝:“那不行!” 最终两人谁也没拗过谁,找了家宾馆,开了两间房。 第31章 怎么又冒出个小妹妹 隔天一早,裴哲送师佳佳回家。 车上,他道:“把你昨天的bb机给我吧。” “啊?” 师佳佳又惊又喜,翻找了一阵才找出那个盒子。 裴哲接过这款价格昂贵的bb机,道:“以后有什么急事,可以发简讯给我。” 他怕再发生昨晚那样的事,祸及无辜。 他这个人,最怕欠别人什么。 毕竟那事本就是冲自己来的,师佳佳纯属无妄之灾。 “没急事就不能发了吗?”她开着玩笑。 “可以。” 裴哲点了点头,想到昨晚她不顾凶险,还想奋不顾身阻拦那个持刀青年,这需要莫大的勇气。 而且,当时情况危急,她想都没想,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 可是,自己何德何能啊! 师佳佳顿时眉看眼笑。 出租车停在了华侨村大门。 她下了车,巧言倩兮地挥了挥手,道:“记得你说的啊!” 裴哲默不作声,让师傅去中大校区。 出租车师傅掉了个车头,察言观色道:“年轻仔中大学生吧,小女友不错啊!” 如今的出租车司机绝对是高新职业,月入过万都不是事儿,而且见多识广,练就一双火眼金睛,能被这群人瞧上眼的真不多。 裴哲懒得理会,自然知道这个小区代表着什么。 华侨村是穗城有名的别墅区,是建国初期为了安置归国投资的华侨,而特别规划出来的市中心地块。 小区内自成一片世外桃源,里面绿树成荫,能住在里面的人非富即贵。 师佳佳住在这儿,自然是归国华侨的家眷,从她的花钱程度来说,定然也不差钱。 自己如今还不过是个穷小子罢了。 到了中大北门口。 裴哲找了个电话亭,给唐永波打了个电话。 虽然上次来的匆忙,也知道唐永波的宿舍号,但手上缠着伤,就懒得进去了。 接电话的是宿管阿姨,几分钟后传来唐永波懒散的声音。 “喂,谁找我?” “别废话,我在你们北大门,限你十分钟出现。” “草!” 唐永波骂了一句,匆匆挂掉了电话。 裴哲站在江边,望着滔滔江水,抽了根烟。 江边上还有个小码头,停着不少小舢板,出个几毛钱就能摆渡到江对岸。 身后,则是巍峨雄伟的白玉牌坊大门,上书着六个红漆大字。 如今,青塘波哥是他比较信任的人之一,他决定把昨晚没解决的事交给唐永波解决。 毕竟其中缘由因他而起,也算是给这家伙提前成长了。 十分钟后,一个猥琐干瘦的身影,急哄哄地出现在校门,四处张望。 裴哲招了招手。 “尼玛的,你是不是想说,一个月了才找着路到我这?” 唐永波一见面就数落,只是看到对方手臂上裹着纱布,挑了挑眉,“哟,裴大帅哥,咋弄的啊这是,挂彩了?” “嘴上抹风油精了?满嘴风凉话。” 裴哲没好气地骂了句,“挑那星,还不是因为你!” 他把事情讲了一遍。 “干他娘!两只扑街佬,还翻天了,你说吧,这事怎么弄?”唐永波听后气得直瞪眼。 接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个皱巴巴的信纸,笑嘻嘻道:“呐,别说兄弟没安慰你啊,你要的我都给你找来了。” 裴哲接过信纸,摊开一看:姓名辛茵,19岁,汉语言文学,家庭住址湛海……身高三维…… 他不动声色的把信纸塞进口袋,心里暗叹,波哥不去搞情报确实可惜了。 唐永波犹自洋洋自得,推了推眼镜,然后怔了一下,反应过来:“他喵的,不对啊,怎么又冒出个小妹妹?” 裴哲懒得接茬,直接上了公交。 要对付两个车站扒手瘪三,以他们两人大学生的身份再去好勇斗狠,有些掉价儿。 但是在穗城,两人身边又没什么能做事的人,思来想去裴哲决定花钱找人代劳。 两人换了几路公交车,来到光孝寺附近的一家小照相馆。 “我们来这干嘛?” 唐永波好奇,不是说好的干死扑街佬么,来照相馆有什么用? “一会进去别乱说话。”裴哲叮嘱了一句。 相馆里只有一个二十七八的女人,模样还算清秀。 “两位照相么?”女人问道。 “不照相。” 裴哲摇摇头,说道:“我找谭大海。” 女人正眼瞧了瞧,说:“你们跟我来吧。” 她掀开后门的帘布,将两人带到一间平房内。 虽然这年代没有名侦探柯南,但是受不少外国电影,或者福尔摩斯小说影响,五花八门的私家侦探事务所在大陆如雨后春笋般冒出。 只是随着今年国家下发文件,民间机构不得受理民事案件与经济纠纷,这些私家侦探被打击惨重。 就算剩下为数不多的,也不敢再挂侦探这种招牌,取而代之是一些事务咨询招牌。 这家便是其中之一。 而谭大海也不叫谭大海,只是个化名,只有熟人介绍或者能叫出这名号的人,他才会考虑接受委托。 谭大海之所以会接受这种游走在法律边缘的委托,是因为他的妻子。 上辈子裴哲因讨薪被黑心老板打进了医院,偶然在医院结识谭大海,还是对方给自己出了个主意,一来二去倒也算是相熟了。 而今时,若没有出错,此时谭大海的妻子已患上尿毒症好几年了,每周都需要花钱做透析。 而店前那个女人,其实是他小姨子。 光孝寺后边就是市医院,几人也是苦命人。 “你们俩有什么事?” 屋子里走出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眼神波澜不兴地扫了一眼:“先说我的规矩,白道的事不接,黑面上的看情况。” 裴哲点点头,这人看起来瘦削,实则在越战场上当过多年侦察兵,尸山血海里爬出来,带着血气。 他便开门见山地把事情讲了一遍。 谭大海听后,问道:“你们想怎么办?” “当然是——”唐永波刚要开口,裴哲就拉住了他。 裴哲道:“找点他们的黑料,把两人送进去,关个三五年就行。” 谭大海思索了一番,这种扒手手脚肯定不干净,对他来说事情难度不大。 毕竟这年头三天两头严打,随便一个流氓罪都能判个十年八年。 “先付两千,事成之后再给三千。”谭大海道。 “行。” 裴哲掏了钱,说:“我想这事尽快办好。” 毕竟是个隐患,不在他,而在师佳佳。 “没问题,我尽量半个月内搞定,你们周末这时间段可以来问下进度。” 事情谈成,谭大海把两人送出了房子。 出了照相馆,唐永波道:“这事刺激啊!私家侦探,是不是跟福尔摩斯,或者007那样?” 他那厚厚的玻璃眼镜,很大程度就是看小说看的。 而事实上,如今的什么咨询事务所,只限于抓抓小三、找猫找狗这些破事,想找干这种脏活的得门清。 而007人家那是特工,跟侦探根本不搭边。 像唐永波这样的年轻学生,整日幻想着飞檐走壁,浴血火并啥的,也不在少数。 “既然你这么喜欢刺激,这事就交给你办了。” 裴哲拿出bb机,道:“还有,这是我的传呼号,你记一下。” “我日!” 唐永波一把抢过去,翻看一会,爱不释手,“一个月不见你连传呼都混上了?还是汉显的!” 他可是馋了很久这玩意,只是唐父以学业为由,硬是没给他买。 唐永波突然狐疑地抬头,“出手就是大几千块,现在又是bb机的,说,你是不是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好事?” “哥们被富萝莉包养了行吗。” 裴哲摊了摊手。 “我干,有这等好事,也介绍介绍给我啊!” 唐永波推了推眼镜,迅速缠了上来, 裴哲懒得理这家伙,两人在公交站作别。 第32章 燕山软件 裴哲再次来到那间残破的骑楼,找到卢鸿朗俩兄妹。 开门的是卢鸿莹,甜甜地叫了声:“裴哲哥哥!” 只是她看裴哲手腕的纱布后,又十分心疼。 “没事,小伤。” 裴哲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 见到了卢鸿朗,对方的伤倒是好了差不多了。 兄妹俩正在吃午饭,饭桌上只有两碗白粥,和一碟咸菜。 卢鸿莹懂事地问道:“裴哲哥哥要一起吃吗,我去给你拿碗。” 她其实有些自卑,因为没有太好的饭菜招待裴哲哥哥。 “不用了,谢谢小莹儿,我刚吃过了。”裴哲笑着回道。 等两人吃过饭,裴哲问道:“你在盗版卡带方面,技术怎样?我是说在你们这一行。” 卢鸿朗想也不想,说:“我爸妈本就是这行最厉害的,而我学了七八成吧,放在市面上不说第一,第三还是没问题的!” 他说的其实略有出入,在游戏程序方面,妹妹卢鸿莹更有天赋。 裴哲想了想措辞,道:“是这样的,我想做盗版卡带,不是你们的小作坊,是办厂,我不懂技术,而你们懂。” 卢鸿朗听后眼前一亮,认真道:“裴哥你想我们怎么帮你直接说就好,我们一定帮的,因为你也帮过我们。” “不,不能这么算,你先听我说完,再做决定。” 裴哲正色说:“第一个,我把你们送到深城去,那里有我一个熟人,他会照顾好你们,我也会出钱帮小莹继续上学,而你们则需要帮我做盗版技术方面的事,这些都会有报酬的。” “第二个,就是卢鸿朗你做我的技术顾问,帮我把厂子办起来,我会给你一笔酬劳。” 不管卢鸿朗技术如何,至少是一个懂行的人,与蒋春印合作,他必须要有自己的班底。 卢鸿直接道:“我选第一个。” 第二个的钱总有花完的时候,而第一个选择相当于拥有一份长期稳定的工作,他这年龄在回学校上学已经迟了,但她妹妹年纪还小,必须好好读书才有出路。 他作为卢家仅剩的长子必须做出牺牲,担起担子。 更重要的是,裴哥不仅救过自己,更是一个可靠的人,他想要跟着对方做事。 “真想好了吗?” 裴哲也露出一抹欣喜。 卢鸿朗是他计划中比较重要一环,专业人员肯定不止他一个,只是在忠心和时间上是个问题。 “想好了!”卢鸿朗郑重地点了点头。 “行,你们准备一下,可能下周末就要动身,我不会亏待你们的。” 裴哲也郑重承诺。 以蒋春印行事果决,必然不会让他等太久,毕竟这是一块超级大肥肉,对方难以抗拒。 就算对方中途变卦,想要踢掉自己也无所谓,大不了自己搞。 接下来几日,裴哲安安心心地上课。 去游泳队时,果然被顾诚东臭骂了一顿,最后还不忘叮嘱他好好养伤。 而师佳佳开始偷偷为他打饭,宛如一个热恋中的小迷妹。 这般热情,令他无法拒绝,直呼吃不消。 …… 是夜,深城。 经过两人商谈做游戏之后,蒋春印也没闲着,他快速发动手下,收集了不少相关消息。 早在几年前,福洲一家名为燕山软件的公司,就已经是汉化游戏的先驱。 起初,燕山软件是一家专做电脑汉卡的公司,只是汉卡业务很大,却不怎么赚钱,于是公司核心成员傅赞,把目光转向了fc游戏。 由于福洲与宝岛隔海相望,而当地的石狮早在80年代便以电子水货闻名,此时一些游戏fc卡在当地已经颇具规模。 但经傅赞研究后,一张卡带动辄百来块,成本却不到百元,完全是一片未开发的潜力市场。 于是,程序员出身的傅赞开启了将市面流行的fc游戏汉化、魔改重制之路。 其中最为出名的便是《坦克大战》,一款由日苯万代南梦宫开发的平面射击游戏。 但经过燕山软件改版后,被叫成《坦克1990》,简称90坦克。 甚至,为了迅速打开知名度,傅赞还在游戏中夹带私货,例如90坦克地图用墙打造出来的“福洲”、“燕山”、“软件”等硬广告,让玩家记忆深刻。 而傅赞更是丧心病狂,开始将多个游戏烧录集合在一张卡带上,走上了999合一的不归路。 蒋春印点了根雪茄,眼神迷离地望向窗外,外边世界霓虹闪烁,不前进便会很快泯然众人矣。 此时的南粤市面上,盗版小厂虽然也有,但尽是些散兵游勇,却没一个能打的。 而这些盗版小厂,不仅盗版宝岛的,还盗版燕山软件的,简直是一路套娃。 今年,燕山软件根据《魂斗罗》关卡,重制了《93超级魂》迅速火爆,顿时引来一众小厂如嗜血鲨鱼般,蜂拥而上。 此时的燕山软件,已经被福洲当地的盗版小作坊弄得元气大伤,日薄西山,盗版的打死了山寨的老师傅。 “小温,你明天开车去趟穗城,去既南大学找裴哲,接他来深城。” 蒋春印已经等不急了。 这个游戏事业大有可为,光明无限。 …… 周五,一辆黑色皇冠停在石牌校区附近。 温子明经过多方打听,总算找到了403宿舍。 “裴先生您好,我们见过,春哥让我来接你。” 温子彬彬有礼地介绍自己:“温子明,您叫我小温就行。” 裴哲看着这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微微点头,上次在南方证券接自己的也是此人。 “走吧。” 既然蒋春印已经派人来了,说明两人的合作的事已经有眉目了。 他让皇冠车绕道去了趟骑楼,接上卢鸿朗兄妹,一行四人南下深城。 傍晚,新安酒家。 几人到了蒋春印预定好的酒店包间。 一番寒暄,裴哲简单说了兄妹俩的情况。 “没问题,卢鸿朗是吧,以后你就是我们公司第一位员工了。”蒋春印笑着欢迎。 兄妹俩毕竟还小,没见过什么世面,只能腼腆地安静吃东西。 卢鸿朗不时感慨,裴大哥真是有本事,不仅能与成年人谈笑风生,气场还足。 卢鸿莹双眼扑闪,一些大人间的话题她全然听不懂。 吃过便饭,蒋春印让温子明送兄妹俩先去休息。 两人坐在茶几边上,煮水品茗。 蒋春印把他了解的情报分享过后,问道:“你觉得咱们是办厂子,还是搞作坊?” 办厂子就是光明正大,摆明面上,而小作坊顾名思义就是暗里搞盗版,两者的区别则是上不上税的问题。 从燕山软件被当地盗版挤死的情况来看,税收成本是个问题。 “春哥,不妨格局大一些。” 裴哲笑道:“小作坊确实有价格优势,但咱们把牌子立起来,甚至做出名气,照样能掌控价格。” 他喝了口茶,提了个建议,“不然,春哥你找个港岛人,打着港商的名头,把厂子办起来也不是不行。” 既然要精诚合作,就不能再是小打小闹,两人都不想牵扯太深的话,找个傀儡,站在背后也是不错的选择。 资本的原始积累总会带有原罪,只是或多或少罢了,特别是在这野蛮生长的年代,那些瓜分着无数社会资源与生产资料的大佬,哪个不是带着血腥的饕餮。 裴哲自认为搞点游戏汉化,把游戏价格打下来,简直是给8090以完整童年回忆,福生无量的好事。 毕竟,燕山软件能出现就说明问题,存在即为合理。 蒋春印听了这个提议后,眼前一亮。 “这法子可行!” 如今港商的名头还是很吃香的,港商来内地建厂投资,不仅有政策优惠,还有其他诸多便利。 蒋春印最近手里正好有个惹上他的港岛青皮,已经被收拾的服服帖帖的了。 “这人靠得住么,别到时候反水了。” 裴哲说出了自己的担忧,“找个有港岛身份证的农民,不难吧?”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跟地方打交道没个三俩把刷子,和能说会道,办不成事的。” 蒋春印烧好一根雪茄烟脚,示意对方,裴哲摆了摆手。 他继续说:“这家伙有把柄落我手上,而且只要利益够大,这种人反而是最好控制的。” 裴哲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那剩下的机器设备、技术人员,你打算怎么弄?” “这还不简单么,刚刚你也说了,当然是去福洲,甚至在西三角找那些小作坊收编了事。” 蒋春印抽着雪茄,笑道:“英雄所见略同!” 他想到的最直接方法,就是派人砸钱收服那些技术人员,只要给足利益,总会有人愿意庸附。 现在对他们两来说,时间就是金钱。 裴哲说:“不过机器设备,我建议还是去宝岛弄。” 90年代,宝岛的经济正处于最为风光辉煌的时刻,小小的一个宝岛,gdp总量竟占了大陆三分之一多。 而此时fc游戏产业如火如荼,必然会有不少淘汰下来的设备。 “行,没问题!” 蒋春印弹了弹雪茄烟灰,“我看情况,可以走一趟。” 他对进出口贸易门清,搞点淘汰设备不在话下。 两人喝着茶,谈笑风生,把具体合作框架定了下来。 蒋春印出资200万元,占股5成,负责设备引进,人员招募,把厂子办起来。 裴哲投入70万元,作股4.5成,负责内地销售渠道,业务咨询方向把关等等。 剩下的0.5成,经过两人同意,把它分润给关键的岗位人员。 这出资分成看似蒋春印吃亏,实则他有自知之明,他只是个掮客,负责牵线搭桥,并不擅长经营,相当于甩手掌柜。 剩下的许多管理经营难题,都需要裴哲去想办法,去解决。 两人对这方案并无异议后,便开始着手开搞。 第33章 纸醉金迷 出了包间,已经夜里十一点了。 两人谈妥后,蒋春印兴致很高,即使裴哲手上的伤还没拆线,还是喝了不少酒。 临走,蒋春印特意派了温子明充当临时司机。 裴哲晃了晃脑袋,在卫生间里洗了把脸,驱散酒意。 温子明站在廊道内,耐心等候。 他面前走过两名职业ol装的女人,一个满脸潮红,一身酒气,明显已经醉的不省人事。 另一个卷发女人帮忙搀扶着,一路磕磕绊绊。 其中那个烂醉的女人,突然呕吐起来,不少污秽之物正好溅到了温子明裤腿上。 “对不起,对不起!”卷发女人赶紧代替道歉。 温子明虽然面色不豫,只是对面道歉很快,也不好发作,只能进洗手间洗洗。 “怎么了?” “没什么,被个喝醉的女人弄脏了鞋面。”温子明轻描淡写回答。 裴哲透过跟前的镜子反射,觉得其中一个女人背面有点眼熟,也没深究。 下了酒店,裴哲给对方抛了根烟,“辛苦了,阿明。” “哪里,裴先生太客气了。” 温子明谦和地笑了笑。 两人靠在车门边,一起抽烟放风。 “阿明哪儿人啊,看着挺年轻的。” 裴哲随意问,这人脸挺嫩,他一时真看不出年纪。 “邵关那边的,出来闯荡好些年了,今年25。” 温子明诚实回道。 其实两人并不太熟,仅几面之缘,只能扯着没营养的话头。 温子明吐了个烟圈,指了指不远处的几个人,说:“前面那些人,那挺漂亮的女人,被人下了药。” 在这日新月异却又纸醉金迷的时代,灯红酒绿下藏着多少腌臜龌龊,皆不足夸。 说到底,男人征服世界,女人并不一定征服男人,也可能沦为强者的玩物。 裴哲闻言,好奇地抬头看了过去。 不远处,一辆奥迪车灯亮起,走出一个西装男子。 “哎呀,怎么喝成这样,公司聚会,也不懂照顾照顾女同志。” 李恩邦假惺惺地过来帮忙,咸猪手搭在醉酒的女子后背,顿时令他一阵心旌荡漾。 这个女人,他已经盯上不少时日了,奈何对方防范意识很强,一直没找着下手机会。 “放……开我……” 徐瑞珍脑子仅有一丝清明,但身体在酒精与药劲的麻醉下,根本不受控制。 “阿珍,别闹,先上车,李经理会把你送回去。”卷发女人低声劝说。 作为多年的好友与闺蜜,她确实不想这样,但一个女人想要在城市立足,谈何容易。 而李经理把持着公司重要的房源,随便动动手段,就能让她们丢掉饭碗。 多少年轻女孩子在他的威逼利诱下,乖乖就范。 要怪就怪徐瑞珍实在长得太漂亮了,让李经理这种衣冠禽兽注意到她的美貌。 “江燕,你先回去吧,瑞珍我来送她。”李恩邦急不可耐,想要搀过醉酒女子。 “好吧,李经理。” 江燕虽然心有不忍,却也没敢反驳。 “我不……去!放开……我!” 徐瑞珍口中囔囔,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推开西装男。 昏黄的路灯,映照在一张珠圆玉润的脸蛋上。 裴哲一眼认出了对方。 徐瑞珍,那个不要命的女人。 “明哥,我在深城酒后打架闹事,明天春哥能把我捞出来吧?”裴哲问道。 “什么?裴先生你刚才说啥?” 温子明被这没头没脑的一问,有点摸不着头脑。 不过很快他就明白了,只见裴哲叼着烟,朝奥迪车走去。 他随手抄起旁边的垃圾桶。 “哐!当——” 垃圾桶砸在墙壁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含家产,再动老子女人一根手指头试试!” 裴哲煞气冲天地骂了一句。 西装男被垃圾桶吓了一跳,只见一个醉汉走了过来,扬言激烈。 “这位小兄弟,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西装男努力镇定,商量着说道。 他虽然喜欢吃窝边草,但每次小心谨慎,下手前都会私下调查清楚,没听说徐瑞珍有男人啊。 “谁他妈是你小兄弟!还误会?” 裴哲冷冷一笑,一把将女人扯过来,掐着她那红润如水的嘴唇,“徐瑞珍!给老子醒醒!出来陪野男人喝酒还醉成了烂泥?” 然而,此时的徐瑞珍已经意识迷离,根本无法回答他的问题。 “你是?” 江燕也愣了一下,印象中徐瑞珍是一个人到的深城,没有男友啊。 他的那个相恋四年的大学男友,不是说抛弃她,与人出国了么。 “老子是徐瑞珍的未婚夫,她在香蜜湖卖房子养我,你就是她说的好姐妹?” 裴哲肆无忌惮地打量这个卷发女人。 江燕一听,对方不仅知道徐瑞珍,还知道香蜜湖,想来确实是认识的人,不过未婚夫这种事应该不实。 徐瑞珍这么温婉的女人,不可能找这样混混男人。 “这位朋友你搞错了,我是徐瑞珍的上司,我姓李,李恩邦,光龙地产销售经理,刚才正准备送下属回宿舍的。”李恩邦强行解释。 “你觉得老子会信?一个老男人扶着年轻下属进奥迪车回宿舍?确定不是去宾馆开房?” 裴哲口中喷着酒气,话语粗鄙不堪。 李恩邦被噎得不行,跟这种混混争论简直掉价儿。 “下次再敢打她主意,老子打断你这小白脸的三条腿!” 裴哲把烟头弹向对方的奥迪车窗,恶狠狠地撂了一句。 这时,温子明也走了过来,也不多言,就站在那里。 李恩邦暗自皱眉,这煮熟的鸭子就这么飞了,顿时心有不甘。 他当然不傻,常年混迹在各色各样人群中的销售经理,对方什么货色他一眼就能瞧出大概。 但对方表现出来的蛮横痞气绝对是真的,并非色厉内荏,自己抢又抢不过,一时毫无办法。 因为,他本就做贼心虚。 江燕却心里一松,认为这个煞星把徐瑞珍带走倒是好事,总比便宜了这衣冠禽兽的李经理强。 裴哲见两人外强中干,再懒得理会,一把抱起徐瑞珍,往皇冠车走去。 …… 蒋春印给的客房钥匙叫雅园宾馆。 此时的徐瑞珍睡得跟死猪一样,毫无意识,裴哲只能抱着上楼。 宾馆前台吓了一跳,大晚上的,一个男人怀抱着一个女人来开房,这要不要这么粗犷啊! 幸好有温子明解释了几句。 “明哥,你先回去吧,明天再来接我。” 到了客房门口,裴哲说道。 “好的。” 温子明目不斜视,点了点头。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管两人发生什么,他都不意外。 进了客房,里面只有一张双人床,裴哲只能把徐瑞珍放到床上。 徐瑞珍发出一声嘤咛,面色潮红,药物和酒劲仍未消退,她胃里翻涌,口中发出干呕声。 裴哲赶紧去卫生间找来脸盆,还没把她翻过身子,就吐了出来。 “草,这女人真几把会找事……” 裴哲咕哝了一声,手背上被吐了不少污秽物。 “水……” 兴许吐出来后好受了不少,徐瑞珍口中喃喃。 她此时眼神仍然迷离,处于意识模糊阶段。 裴哲只得找了瓶矿泉水,拧开送到她嘴边。 徐瑞珍咕噜喝完水,平躺在床上,急促地喘着粗气,胸口起伏。 她白皙的脖颈被纽扣勒得很难受,无意识地用手去扒拉,而白色衬衫被撑得紧绷,鼓鼓囊囊的,似要呼之欲出。 裴哲扫了一眼,根本没有去善解人衣的想法,只是把她的高跟鞋脱了,帮她盖好被子。 此时的徐瑞珍经过销售职业的熏陶,有种干练、独立的女人味。 但上辈子与自己逢场作戏的女人很多,他还没有见着女人就走不动道的地步。 弄完这些,裴哲洗了把脸,躺在沙发上,沉沉睡去。 第34章 千门八将 周末。 唐永波起了个大早,赶到了光孝寺附近的那家照相馆。 “姐,早神,上周我们见过的。” 进了门,唐永波自来熟地打招呼,然后把一份早餐放在桌上道:“也不知道姐姐喜欢吃什么,随手买了点。” 女人笑着点了头,上次没发现这脸有点磕碜的小伙子还挺会来事。 “自己进去吧,谭哥在里边。” “好勒,姐您忙。” 唐永波掀开门帘,拐进那间小平房。 没多久,两人再次见面,谭大海道:“你们说的人我已经调查了一遍,一人叫孟尾彪,一人叫刘庆,西北人,两人都是车站的老扒手,跟车站一些人有牵连。” “怪不得上次关了半个月就被放出来了。”唐永波冷道。 “这两人大事不犯,小事不断,我摸排了这些天,暂时还没找到有力的证据。” 谭大海把一叠照片丢在桌上。 唐永波拿起来看了一遍,皱眉道:“这点破事,弄不了他们吧?” 他的本意就是往死里弄,没想到这伙人倒是滑溜。 别看唐永波平时嬉皮笑脸的,但真遇到事,惹恼了他,下手可比绝大多数人还要阴险、狠辣,属于笑面虎人物。 “也不算毫无头绪,我查到了一丝线索,似乎这几人与另一伙人贩子有瓜葛。” 谭大海道:“接下来我会顺着这根线,查下去,可能会费些时日了。” “妈的,老子平生最恨人贩子!” 唐永波咬牙切齿,要真是这样,他觉得裴哲提议蹲个三五年,真的太便宜这两人了。 他记忆得自己很小的时候,有一个同龄的女邻居,结果有一天被人贩子用一根麻花就骗走了,从此杳无音信。 好好的青梅竹马,就这么没了。 …… 天光破晓。 徐瑞珍艰难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洁白的床单,明净的窗台,可以判断出这是宾馆客房。 不远处的卫生间传来水声,陌生的环境让她霎时心生警觉,心如撞鹿。 她掀开了被子,看到自己的衣衫完整,领口扣子都没解开,心里悄然松了口气。 但,卫生间里的是谁? 江燕? 还是李恩邦…… 回想自己昨天的事情,她只记得自己拗不过同事的热情,喝了杯葡萄酒,然后就越喝越多…… 然后,只依稀地记得自己被江燕扶下楼,后边还有男人在争执,迷迷糊糊的…… 再后来,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裴哲舒爽地冲了淋浴,光着膀子从卫生间走出来,看到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盯着自己。 “醒了就自己起来。”他道。 “是你?裴…浩南?” 徐瑞珍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的男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昨晚你被人下了药,喝醉了,然后要被一个叫李恩邦的男人带走。” 裴哲三言两语解释道:“正好我撞见了。” 他当着她的面穿好衣服,这里本就是他的客房,懒得在女人面前扭捏。 毕竟,上一次坦诚相见,还是在上次。 徐瑞珍也没心思看他,而是顺着对方的信息提示,很快想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蓦然,她眼角默默流下两行清泪。 连自己的挚友闺蜜都出卖了她…… “怎么,还要我——” 裴哲转过头,看到她的清晰泪痕,便没有往下说。 徐瑞珍快速拭去泪水,道:“裴先生谢谢你,你放心,不会再给您添麻烦的。” 裴哲点点头,收拾妥当,走出房门,道:“一会让宾馆客房收拾一下。” 自己还得在这住一晚的。 对方走后,徐瑞珍忍着头疼从床上起来,闻着周围难闻的气息,顿时赧颜。 看来自己把那个铁石心肠的男人折腾得不轻。 她走进淋浴,冲洗掉一身的酒气。 看着镜前自己姣好的面容,有致的身段,晶莹的鼻尖似乎还能嗅到男人温存的气息,她不由得轻抿了下嘴唇。 即使江燕做了对不起她的事,但她仍旧选择装作若无其事,回到光龙地产继续上班。 因为,卖房子真的很挣钱。 她也非常需要钱。 徐瑞珍本就是是个外圆内方的女子,为了达成目的亦能忍气吞声。 …… 下了楼,蒋春印与温子明已经在早餐区等他。 蒋春印招了招手。 裴哲看到后,径直走了过去。 今天,他们要在深城将厂子地址敲定下来。 “怎么样,昨晚睡得可还好?” 蒋春印似笑非笑地问了一句。 温子明作为忠心下属,肯定会将昨晚的事汇报给他。 裴哲吃完一盘虾饺,又拿过一屉小笼包,“还行。” “光龙地产的李恩邦嘛,小角色,他姐夫出面还差不多。”蒋春印道。 “给春哥添麻烦了。” 裴哲客套了一声。 他在深城没什么根基,也就认识春哥一人,要真出了什么事只得对方出面摆平。 三人吃完早茶,上了车。 车上还有个大肚子的油腻男人,四十多岁模样,秃顶,不停地用手帕擦汗。 “蒋生,温生,你们可算回来了。” 油腻男人一脸焦急,接着他又看到一个陌生人。 油腻男便熟络地贴上来:“这位先生,面有孔德之容,龙凤之相,我观您天庭饱满,宜将大富大贵,鼻梁高挺,可获功成名就……” 裴哲似笑非笑地看了这油腻大叔一眼,仅这副口牙,确实当得个人才。 “别听他胡咧咧,这家伙是港岛千门八将中的风将。” 蒋春印直接揭他老底,“风将,就是专门收风和搞情报的。” 裴哲笑着点头,“懂的,港岛电影有演嘛。” 《千门八将》是1981的邵氏的电影,被认为是港岛后来大伙的赌片先驱。 所谓千门八将,说穿了就是赌场出老千的,港澳地区博彩业发达,也造就了这些以千术为生的下九流。 下九流并不是贬义词,而是一群古老流传下来的江湖行当。 但这家伙是其中的下八将,也是老千之中最不正统,最低能的,为正宗八将所不齿。 因为老千正宗八将,只以高明的“手术”去令别人上当,但世风日下,渐渐有些不学无术之辈,为求达到骗财的目的,无所不用其极,甚至事情败露使用暴力手段胁迫等等,江湖上的人就称此等不正宗的老千做“下八将”。 也因此,这家伙才能被将蒋春印拿捏得死死的。 被拆穿老底的油腻男丝毫不觉为耻,反而笑呵呵地自我介绍:“鄙人齐麟游,七二年大逃港从深湾游过元朗,大难不死便自个起了这名字。” “好说,非衣裴,单名哲。” 裴哲笑了笑,报上自己名号。 这人是春哥招来的,以后就是厂子明面上人物了,自己怎么也得给点面子,接下来少不了要与其打交道。 上了车,温子明开车,带着三人绕着深城开始闲逛。 此时的世界之窗还未彻底落成,却已经能看到那高耸的埃菲尔铁塔。 皇冠车沿着新修的柏油道,从关内四区通过二线关,一路开到了保安区。 路过黄田时,裴哲远远能看到几台打桩机在夯实地面,那是富世康的黄田新厂,去年才开工建设。 88年,富世康在深城落户,由于那时宝岛禁止如微波技术、半导体技术等赴大陆发展,而鸿海则以组装业务起步,才得以拿到投资许可。 虽说后世的富世康名声不好,但在此时,它确实为深城乃至全国电子产业起到了积极作用。 温子明把车子开到保安27区停了下来,几人下了车。 这里已经很偏僻了,除了零星几个工厂就是农田和山头。 厂子门口停着一辆桑普,见到正主来了,立马下来一男一女,看年龄两人像夫妻。 “你好你好,蒋老板,我是张治强。” 男人笑呵呵地伸过手来。 蒋春印也伸出手,与对方握了个手,“张老板,别客气了,咱俩也算熟人了。” “是是是,蒋老弟说得对,以后梁处的酒局一定为老哥美言几句。”张治强笑容可掬。 蒋春印摆摆手,装作严肃,“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张治强心领神会。 一番寒暄过后,张治强带着一行人走进了厂子。 第36章 吹箫童子 当天下午。 裴哲赶回穗城,一进宿舍门,便听到一阵萧声。 窗边,祝凯不知哪弄来的一管洞箫,他鼓起腮帮子,十指排布,脸都憋红了,才把它吹响起来。 呼呼啦啦,跟鬼哭狼嚎似的,就差点阴风阵阵,就可以接地府了。 一旁,史乐智神情忧郁,手中拿着纸笔,故作沉思。 最后他实在忍不住,吭声道:“凯哥,你这样呜呜喳喳的,我也写不出来啊!” “妈的,还说你写过曲子,都好几天了,屁都没憋出来一个。”祝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史乐智满脸委屈:“凯哥,这是创作,创作懂吗?要灵感的啊。” “我说哥几个,在弄啥嘞?” 裴哲听了一会,大感好奇。 “还不是凯哥,想一出是一出,为了追颜大美女,让我给他写首民乐曲子。” 史乐智大声抱怨:“粤语流行歌我会点,可要说民族乐器,我哪懂这个啊!” 裴哲嘴角抽了抽,觉得这俩活宝挺有意思的。 事情不难猜,大概就是祝凯受了播音小白脸的刺激,决定对颜如钰发起追求,便选择投其所好,来个筝箫合奏? 而史乐智之前就说过,他给唱片公司寄过自己写的曲子,这其中必然大有水分,结果被凯哥抓了壮丁,只能自己打肿脸充胖子。 祝凯稀稀拉拉的吹完一曲《傲气傲笑万重浪》,喘顺了气,道:“你也别着急,离着元旦还有差不多俩月呢,你好好想,给哥争口气。” 他把洞箫放好,然后自顾翻起了曲谱。 初中时候,祝凯被家人逼着学过几个月古乐器,基本的指法和五线谱还是能看懂的,只是后来玩心大,便没兴趣学下去,荒废了这么多年。 如今捡起来,倒也不算是心血来潮,也有点底子,不然一般人还真吹不响洞箫。 史乐智苦着脸,看这情形,凯哥这次是玩真的。 “玩古乐器,也没必要自己谱曲吧?” 裴哲笑了:“现在不是有挺多民族曲子,你选个好点的曲子不就行了?” “哲哥你说得轻巧,本来听民乐的就少,要是到时候上台随便吹个曲子,一般人都觉得没意思,没人鼓掌不就尴尬了?” 祝凯摇摇头,“而且,我不自己原创,怎么显得与众不同?” 裴哲了然,这家伙醉翁之意不在酒,最终目的是奔着颜如钰去的,当然想要人前显圣,装个漂亮比了。 这时,史乐智突然说道:“哲哥,你上次不是说你写诗嘛?” 他上次看着裴哲埋头画着一些令人看不懂的符号,便好奇地问了一句,得到的答案便是在“为她写诗”。 “哲哥,都说诗词不分家,凯哥追马子,都是同寝的,你得出份力,别有了师姑娘就忘了兄弟们还在受苦啊!” 此时,史乐智也不管真假,能拉一个垫背的就拉一个。 裴哲被噎了一下,自己当时不过随口口嗨一句而已。 毕竟如今的国人,对于诗歌,也只剩最后的余辉了。 现在的诗人,说穿了就是些整日为赋新词强说愁,无病呻吟的文青罢了。 只要会分段,都能给自己整个湿人头衔…… 而裴哲写的东西,其实是在抄袭后世的歌曲。 当然,虽说他是一个音响暴发户发烧友,但对于歌曲也不是说抄便抄的。 那些穿越重生还能把每一首歌曲记得清清楚楚的,他发现自己做不来。 他只能回忆一些改编歌曲,曲子是日苯改编的,词是后来填的,或者是借用中国古诗词…… 这样工作量就不大了。 比如现在很流行的《千千阙歌》其实翻唱的是日苯《夕阳之歌》,而《红日》也是翻唱自日苯的。 可以说,大半个港岛乐坛,吃尽了日苯那两位歌手的红利,直到彼岸出道之后,才有改观。 当然,这些歌曲都已经发行了,失去了有效期。 在他的秘密本子里,比如《祈祷》、《天涯》、《我恨我痴心》等这些没发行的,真有不少。 裴哲回忆了一下,要说适合洞箫吹奏,似乎方锦珑大师演奏过的《似是故人来》有点韵味。 “成功人士”的品味总是很独特的,他当年的百万音响就喜欢放些纯音,或者古风歌曲。 这些他倒是记忆惊人,早早用磁带机,把曲调哼了下来。 “你们等等。” 裴哲当即坐下来,在史乐智的床头翻找。 这家伙买了一大堆磁带,连墙壁都贴满了女明星海报,上边沾了不少的咸湿手印。 “哲哥,找啥呢?” “有没有《似是故人来》的磁带?” 裴哲翻了半天,也没找到。 “早说啊。” 史乐智从磁带堆里找出一张乳白色的,放进机子里,按了几下快进调整进度,最后按下播放键。 没一会儿,扬声器缓缓传来歌曲声音。 裴哲拿着磁带的包装壳,里面有张卷起来的歌词简介。 一曲末了,他道:“凯哥,你觉得这首怎样,用洞箫吹这首,应该不差。” 祝凯狐疑,“这曲子能行?” 以他的感觉看,这首曲子比较婉转,没那么多高音,比前面吹的傲气确实轻松不少。 《似是故人来》是91年港岛词圣夕爷填的词,罗大右作的曲,同时还是电影《双镯》的主题曲。 “当然不止于此了。” 裴哲大言不惭地笑道:“似是故人来词太一般了,你要是把词用唐诗宋词元曲啥的填一遍,装一回作词天才,像追颜如钰这种古典美女,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祝凯听后,眼前一亮。 虽然他吹的是洞箫,不用唱,但要是把一首当红粤语金曲改编成国风乐曲,这想法似乎不错啊! 至少,颜美女肯定对他高看一眼。 祝凯当即拿起洞箫,深吸一口气,吹起了一段。 虽然祝凯的水平不咋滴,但洞箫的声音本就幽静伤感,吹起来有种萧曲寄相思,似是故人来的轻柔婉转。 “哲哥,还是你有办法。” 曲毕,祝凯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表示十分满意。 一旁的史乐智看到此景,顿时有种解脱的感觉。 “凯哥吹得不错啊,练习有两年半了吧,以后等哥哥发达了,定然收你做我的吹箫童子。” 裴哲心在窃笑,总算把这俩憨货忽悠瘸了。 不过在华侨大学,宣传祖国传统文化是无比正确的事情。 因为既南大学的办学宗旨就是“东渐于海,西被于流沙,朔南既,声教讫于四海”,意即将中华民族的优秀文化远播于五洲四海。 至于怎么把唐诗宋词填进去,就让他们俩头疼去吧。 “滚!” 祝凯听出了意思,怒着要踹他一脚。 而裴哲动作麻溜,早就闪人了。 他得去跟师姑娘吃饭去。 …… 消失两天,师佳佳经常发简讯给他,只是自己偶尔回复一下。 裴哲也想明白了,既然是大学生活,校园恋爱啥的,经历一番也不枉大学四年生涯。 人家师佳佳都主动倒追了,自己也别一副拒人千里之外,放开平常心接洽,顺其自然就好。 两人在一家大排档吃饭。 吃到一半时,师佳佳从手办里拿出一个金属小块。 “喏,虽然吸烟不好,但我不会劝你的。”她温柔道。 “你怎么老喜欢送我礼物啊?”裴哲颇为郁闷。 虽然妹子你有钱,但这样一周送一样礼物,搞得自己被包养差不远了。 “因为喜欢啊!” 师佳佳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似乎在她的逻辑里,喜欢的人或者东西,都是这么直接的。 这是一款做工很精巧的打火机,长方形,棱角分明,银白金属面上还描着黑色漆体。 “铿——” 声音清脆悦耳。 这是都柏特打火机的标志性声音,别具一格。 裴哲拿起来把玩了一下,顿时爱不释手。 可以说,师姑娘这礼物真的送到他心坎里去了。 而且这款还是中国漆,他猜测这玩意可能比上周送的bb机还贵。 在这个年代,一个妹子送男人打火机,就跟后世妹子能跟网瘾少年一起通宵差不多。 “喜欢吧?” “嗯。”裴哲点点头。 师佳佳顿时笑靥如花。 第37章 蝶泳 万事开头难,中间难,最后更难。 裴哲即使远在穗城,依然会每天打电话给春哥,了解事情进度。 他回到了穗城四天后,齐麟游便把厂子谈成下来。 蒋春印与张治强签订租赁合同,以每年15万的价格,把厂子租了下来。 接下来,蒋春印亲自带队,卢鸿朗跟行,前往福洲。 出发前,齐麟游拿着蒋春印递过来的《工厂管理暂行规定》,翻看过后愣了半会,问道:“这真是那小子自己编的?” “应该不假,这年轻人肚子里还是有货的,你以后多学学。”蒋春印道。 “本来办事招人我没问题,但要说管理上百人的厂子我确实没底。” 齐麟游顿了顿,道:“不过有了这玩意,似乎也简单,我再找俩有管理经验的人,照猫画虎,就不难了。” 以他们租下的场地,预估规模在两三百来人,也算不小的厂子了。 “行,事情你抓紧,再去电子街找几个会电脑编程的,我听卢鸿朗说这种人才不可多得。” 蒋春印语重心长道:“都是地里刨食的,换个新地方新起点,大家一起发财。” …… 裴哲的伤口已经拆线,手臂露出了愈合后的新肉,虽然还不能下水,却可以在岸边做些简单的体能训练。 泳池里,正在紧张地进行一场蝶泳比赛。 一声哨响。 跳台上,七名参选选手如箭矢般扎进水里,接着就是一浪接着一浪的水花,声势浩大。 蝶泳可以说是四种比赛项目中最具观赏性,最为炫酷的泳姿了,它又被称为业余爱好者的终极目标。 极具张力与爆发力的动作,粗壮的腰肢如海豚扭动,结实双臂如大鹏展翅,狰狞的面部换气动作如激怒眼镜蛇,完美诠释了什么叫暴力美学。 裴哲在岸边看着津津有味。 “你这滑头,倒是悠闲……” 一个壮实的青年走过来,抛过去一瓶健力宝,“顾教练只帮你报了自由泳,结果你还装受伤,耽搁了半个月训练。” “崔总,你可不能平白污人清白啊。” 裴哲接过饮料拧开灌了一口,抬了抬手臂,“呐,我这线刚拆呢,而且我只是替补,没必要这么拼命吧。” 眼前这人比他还高半个个头,估计有一八七,是这届校游泳队队长,正是他把裴哲招进来的。 崔宗然,相熟的人都称他为“崔总”,因为这家伙已经大三了,要是游泳混不出名头,毕业就得回家继承万贯家产。 但裴哲心里,比任何人都要了解他,因为这家伙是他上辈子碰到的最顶端的那一撮人物了。 当时,裴哲在做一个项目,急缺投资,经过多方介绍,便联系到了正在打高尔夫的崔总。 而这家伙只看了几眼策划书,便道:“这种小项目怎么找上我的?找我下边的人去。” 当时崔总就是这么霸气,后来的项目做成了,裴哲对这家伙印象极深。 因为这家伙玩的东西太高端了,远远脱离了一般富二代的低级趣味,游艇、帆船、马场,f1……甚至海天盛筵,都有这人的影子。 崔宗然暗自摇头,起初他很看好这个师弟,只是招进来后就发现,这家伙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平白浪费这么好的天赋。 两人浅谈了几句,便专心盯着泳池中的比赛。 池边,顾诚东拿着本子,逐个记录下了比赛时间。 比赛结束,200米蝶泳第一名的速度达到了2分16秒32,堪称极佳,放在南粤省高校联赛都已算不错的成绩。 而现场,前三名都被华文学院的国外学生包揽了。 顾诚东没说什么,毕竟这些人都算是既大的学生,他是泳队教练,不能厚此薄彼。 剩下的国内学生却很惭愧,他们的成绩都在2分30秒开外,难以望其项背。 崔宗然幽幽道:“这几届的国内体校青黄不接,太丢人了。” “没办法,这厮确实猛啊。”裴哲由衷感慨一声。 泳池里玩蝶泳的,前几名选手的肤色明显更深些,这些人自小在南洋海边长大,水性没得说。 而蝶泳看似动作最简单,但是要精通,却是四种泳姿中最难的,没有常年累月的练习,根本不可能。 这时,池边那个第一名的外国选手,向两人昂了昂头颅,虽然没说话,却挑衅意味十足。 在他旁边的几名华文学院的外国学生都轻笑了起来。 崔宗然顿时脸色不好看,憋着一肚子火气。 “这些家伙对崔总你很有意见啊,什么来路?”裴哲问。 华文学院有自己的泳池,今天是特例来参选了,而他与外国学生交流不多,但也能感受到这些人的倨傲,自视高人一等,完全没有国人的谦逊品质。 崔宗然闷闷道:“这家伙叫哈吉,一个千岛国啥望族旁系,家里富得流油那种。” 裴哲不厚道地笑了,“居然能在崔总口中说出富字,看来确实不简单。” “人家那是真有油田!”崔宗然一脸便秘。 接着,他突然问道:“怎么样,以你的水平,能超过他不?” 裴哲摇摇头,“不行。” 就算让他下场,最佳成绩也很难超过第一名。 这么说吧,两百米蝶泳不止是技术活,它还是个体力活,远比自由泳要拼消耗。 而裴哲的优势更大在于技巧和爆发力,耐力是他的一个短板。 “靠,男人怎么能说不行!”崔宗然没好气道。 裴哲摊摊手,“不行就是不行啊,咱们得认。” 在这方面,他的持久力真不如对方。 崔宗然想了想,道:“我就直说了吧,我还有一年多就卸任游泳队长职务。” 他指了指泳池的那个领头人,“池里这次参赛的虽说都是既大的,但他们的国籍毕竟不同,队长职务有个潜规矩,它不能落入外国人手里。” 尤其是今年,华文学院刚刚并入,就让他们抢走了泳队队长,那以后还怎么声教讫于四海? 崔宗然在泳队属于四项全能,妥妥的第一种子选手,力压一般国外选手没问题,但若卸职后,他必须妥善找到能接班的人。 而那千岛国哈吉已经放出话来,扬言要当第一任外国游泳队长。 崔宗然发狠道:“妈的,只要你把这家伙弄趴下,校里看上哪个系的校花,我都能给你牵线搭桥!” 他这样人高马大,有钱又多金的帅男,在校内绝对有实力说这话。 “那多不好意思……” 裴哲憨实一笑,搓了搓手。 再猜不出这哥们的来意,他也别混了。 崔总的意图很明显了,这是要找他接班啊! 裴哲对于感兴趣的事,一向怀有强烈的胜负心,若是接替泳队队长的班,似乎好处不少。 而且,跟这个富二代攀上交情,以后事业顺途也有助力,至少拉点投资没问题。 虽然他耐力有限,但是在技巧上想想办法,也不是不可能。 崔宗然正色道:“赶紧给句准话,行不行?就算你看上了女生部部长,我也下血本给你找来!” “打住!打住!” 裴哲赶紧摆手,这部长的名头他早通过师姑娘口中得知。 所谓女生部部长,是个东北虎比娘们儿,虽然长得不赖,但脾气彪得很,当街把调戏她的流氓打断三根肋骨,一般人吃不消。 “呵呵,那就这么愉快的说定了,你给我参加蝶泳,把这家伙给我踩脚底下。” 崔宗然露出森森白牙,威胁道:“不然,我就说你想那个女生部部长谈情。” “好吧,我被你说动了。” 崔总的面子还是要给的,裴哲半推半就:“女生部长就算了,不过事情成不成,你都得给我介绍点人。” “这就对了嘛。” 崔宗然笑着拍了拍裴哲的肩膀。 至于什么人他都懒得问,在既大除开华文学院,其余院系就没有不给他面子的。 面子果实能力者,就是这么吃得开。 第38章 游戏社 接下来日子,裴哲的生活变得充实起来。 白天按部就班的上课,下午准时去游泳馆,根据顾诚东制定的训练方案,努力训练。 为了给崔总搏了面子,也为了对方许诺的不少好处,他也是拼了。 傍晚,他会与师姑娘蹭饭,偶尔陪她一起逛逛街,压压马路。 这样的生活惬意而悠闲。 他拿着崔总的鸡毛令箭,顺利联系到了既大游戏社社长。 “你是说你想让我们社员给你编写fc游戏的攻略?” 方逸山纳闷道:“这fc游戏这么简单,还需要攻略嘛?” 他这个游戏社挺成规模的,不仅有十几台fc游戏机,还交流电脑编程,弄得有声有色。 但游戏社里,更多的还是玩gameboy游戏掌机的,便捷轻快,十分适合玩家交流。 “我们是大学生、成年人,当然不太需要,但是如今经济不断发展,生活水平不断提高,游戏已经更为年轻化,而那些小学生啊,中学生肯定是有需要的嘛。” 裴哲笑着解释道:“咱们前期编点攻略,发展好了就把它变成固定杂志。” 游戏杂志算是游戏领域的一个延伸,办得好甚至不亚于游戏开发,掌握话语权的东西,就算拉广告费,给自己游戏打打软文,都非常有前途。 “游戏杂志老早就有了,你这办不出名堂吧。” 方逸山不为所动,丢过几本书。 裴哲翻开了一本名为《电视游戏一点通》的书,主编还是老熟人,燕山软件傅赞。 书里面详细讲述了他开发的《燕山坦克》和《超级魂》的玩法,与游戏经验。 而另一本叫《电子游戏攻略法》的书籍,1991年印发的,主编谢先荣,书里还附上黑白配色的fc游戏画面详解。 而其中真正意义上的游戏杂志,是1992年7月发刊的《电脑迷》。 区别于其他游戏书刊,这本书不再是编者自己的经验和攻略,而是通过一般的征稿方式,让广大玩家都参与进来,分享自己的游戏经验和乐趣,也有对游戏的评论等。 杂志制作精良,有不少彩色扉页,可惜昙花一现,好像已经停刊了,但它才是开创了国内游戏杂志的先河。 而今年8月,一本名为《game集中营》的杂志首期试刊,它由燕京社会科学研究院哲学所成员刘闻雨编写,以“龙之战士”为封面,然而这本稍显简陋的杂志引起玩家们轩然大波,无数来信向编辑部涌来。 “这些杂志太无趣了,比如还有游戏里隐藏的彩蛋啊,通关时间排名啊,游戏热度排名啊,这些都没有嘛……” 裴哲循循善诱:“方师哥,你既然这么喜欢游戏,又接任了游戏社社长,总该有点梦想吧,就没想过用我们的笔,带领年轻人去领略更为波澜壮阔的游戏世界?” 他又开始忽悠了,方逸山同样是新传的,只不过专业好像是广告学。 不过这都没关系,只要这家伙有欲望,他总能找到突破口。 裴哲继续道:“你看这些书,也有些年头了,都是北方人出版的,要是咱们也搞起来,搞出属于我们既大的电子游戏杂志,怎么也是蝎子粑粑独一份啊。” 方逸山听后,顿时心有意动。 谁不想找到志同道合的朋友,游戏不就是独乐了不如众乐乐吗? 要是让祖国的孩子能够通过他的笔触,带领自己的游戏拥趸,成为以后广大游戏玩家的精神领袖,自由世界的灯塔…… 还有那既南大学杰出校友名头…… 想及于此,方逸山打了个哆嗦,眼睛发出凶光。 这事,大有可为啊。 “没有梦想,跟咸鱼有什么区别?” 裴哲加把火,煽情地说道:“师哥,祖国的游戏在召唤我们!” 方逸山听得浑身火热,依然沉吟半会:“办杂志,需要不少钱吧?” “我出!” 裴哲果断下一记钱能明目张胆的猛药。 对他来说,既大的新闻学如此牛逼,不薅一把说不过去啊。 至于杂志社?出版社?印刷商?这都不是既大师哥师姐同行给面子,赏饭吃的事嘛。 忽悠完人,又自掏腰包五千,给方逸山当做前期活动经费。 裴哲接下来头疼的事就剩钱了。 他那从股市捞到的76万,扔出了70万与春哥搞汉化,剩下的也没多少了。 这点钱想把杂志办起来,是痴人说梦。 又一次感受到,没钱好痛苦。 这事,要让蒋春印掺一脚不是不行,关键是以春哥的尿性,好像对这游戏杂志收益长的“慢钱”不是很感兴趣。 他最初的想法,其实来自于宝岛的精讯资讯,给汉化游戏卡带附带游戏攻略,收割忠实玩家。 然后想着想着,就起了搞游戏杂志的心思,打小培养忠实用户了。 该怎么搞钱呢? 一路低头冥思,回到403。 宿舍里,李文瀚、夏承勋和小胖子胡应泉在玩扑克。 三人玩德州扑克,赌注是瓜子。 胡应泉明显兴趣缺缺,因为这赌注提不起劲。 “哲哥,你来顶个脚打地主吧,三人太没意思了。”胡应泉道。 这三人也是无聊透顶,闲暇就窝宿舍打牌,也不想着去找找妹子,聊聊人生谈谈理想。 不过回头一想也就释然了,不是每个人都像他这么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的…… 裴哲摆摆手,“三个人,你们就玩斗地主吧。” “斗地主?啥叫斗地主,和打地主有区别?” 胡应泉问道,没明白过来。 打地主是黑桃3与黑桃a当伙伴,抓完牌后二打二,或者一打三的玩法。 至于斗地主,几人还真没听说过。 “就是——” 裴哲愣了愣,这年头还没有斗地主? 其实,斗地主起源于鄂北汉洋一带,是职业扑克专家严俊根据当地流行的扑克玩法“跑得快”改良的,圈内人叫“二打一”。 而此时的南粤地区,虽然有外地打工者将玩法带过来,也只是小范围流传,因此大多数南粤人都不知道。 直到1995年,“二打一”才被正式命名为“斗地主”,随着网络才得已风靡整个华夏。 此后斗地主、德克萨斯扑克、及百家乐才能成为世界上三种最流行的扑克游戏。 而三人的德州扑克玩法,其实学自于港片发哥。 裴哲当即给三人讲解了一番斗地主的基本玩法。 “听着有点意思啊!” 胡应泉摩拳擦掌,一副跃跃欲试。 “我炸!” “王炸!” “三带一。” 很快,三人便鏖战在了一起。 实在是,斗地主玩法简单粗暴,又非常有意思。 裴哲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看着几人玩扑克,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绝妙的卡牌游戏。 没错,三国杀! 要说后世什么样的益智卡牌游戏最为火爆,那非三国杀莫属。 甚至做成了一款独立运营的手机游戏。 “这玩意,能搞钱!” 裴哲眼光湛湛,顿时来劲。 他快速找来纸笔,按照记忆写下的三国杀的基本玩法,和各个卡牌功能。 身份牌、游戏牌、角色牌、体力牌、基础牌、锦囊牌…… 裴哲写下了好几页纸,甚至连一些人物角色形象都囫囵地画了下来。 “得找个专业画师。” 裴哲看看了看本子上原本娇滴滴的孙尚香,在他笔下简直不堪入目。 抄起本子,快速离开宿舍。 第39章 华理工 三国杀的基本玩法并不难理解。 之所以后来越来越复杂,是因为游戏公司为了捞钱,把角色卡片越出越多,礼包越卖越贵。 但最初纸牌版本的三国杀还算简单,裴哲打算先弄个纸牌的版本。 虽然不用配音师,但是专业画师这玩意,一时半会还真不好找。 既南大学里还没有艺术学院,他思来想去,只能去华理工找找,因为觉得顶级学府怎么也该有个艺术学院。 来穗城快两个月了,都没去看下五哥裴鸣,有点说不过去了。 正准备出校门,裴哲裤兜里的bb机响了。 他的传呼号只告诉了春哥和小胖子,不是要紧事两人一般不会给他发简讯。 拿起来一看,果然又是师姑娘。 没办法,裴哲只能去女生楼等她。 有了第一次不算愉快的等待经历,师佳佳开始迁就起他,没两分钟便下了楼。 师佳佳明显心情不错,提议道:“我们今晚去看粤剧吧!” “这会儿没空,我有事,不一定有时间。” 裴哲自顾地往前走。 “那就先忙你的事。” 师佳佳也不生气,绕在他身边,如同一只欢快的知更雀。 华理工离着既大不远,几条街距离,都不用坐车,走几步就到了。 五花校区。 裴哲找到建筑系,问了好几拨人,才在图书馆找到裴鸣。 “五哥。” 裴哲坐下来,小声打了个招呼。 裴鸣抬起头,诧异了一下,然后臭着脸,“你小子怎么才来,过几天再不出现,我都打电话给四伯母,告诉她你失踪了。” 裴哲尴尬一笑,他自己都是一个月才打次电话给母亲报平安。 自己这阵子太忙了,早把隔壁学校的五哥抛诸脑后了。 裴鸣桌前摆了一堆建筑专业书,看情况已经开始备考研究生了。 在他旁边,还坐着一个带着大圆眼镜的女生,长发及肩,鹅蛋脸,乍看起来很有娟娟秀气。 “这位是五嫂?” 裴哲赶紧转移话题,印象里自己的五嫂并不是此人啊。 裴鸣一窒,道:“别瞎叫,同学,你叫柳畅姐就行了。” 柳畅明媚一笑,相处这么久很少看到裴鸣这样的谦谦君子,摆出如此的臭脸。 裴鸣此时也发现了身边的师佳佳,反击道:“那这位是?” “同班同学,师佳佳。” 裴哲正色道,只是腰子很快被狠狠掐了一把。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裴鸣收拾了一下,带着三人去了食堂。 华理工的饭菜明显比既大的要好,裴哲已经就着梅菜扣肉,干了好几碗饭了。 “你说你想找我们的艺术学院?” 裴鸣纳闷,接着说道:“有个屁!” “没有艺术学院?” 裴哲张了张嘴,连华理工的艺术学院都还没成立吗。 在他的思维里,建筑系就是工地画图的,然后跟画画搭点边,怎么也能找到个懂画画的。 他要求也不用太高,毕竟自己还有印象,实在不行找点三国插画“临摹”嘛。 “柳畅学的园林设计,倒是会画手绘图。”裴鸣说道。 裴哲听罢,赶紧拿出自己的本子。 柳畅接过本子,翻看了一下,神色顿时古怪起来。 “柳姐姐,给我也看看。” 师佳佳顿时好奇心大起,她拿过本子,翻了起来。 “噗——” 师佳佳只看了几眼,就忍不住笑喷出来。 “我没笑,真的……” 她艰难掩着嘴,然而眼神诚实地出卖了她。 “想笑就笑吧。” 裴哲板着脸,没好气道。 他也知道自己画得确实有点离谱,大乔小乔甄姬这些历史大美人都被画成了火柴人,然后中间还别着两坨大大的气球。 “我精通的都是风景画,人物画得很少。” 柳畅声音甜软柔糯,说:“不过,我倒是认识几个粤美艺术学院的同学和老师,应该可以帮忙。” “太感谢柳畅姐了。” 裴哲欣喜道:“我的要求是这样的,男性武将必须根据典故,该有杀气有杀气,该儒雅儒雅,还有他们配备的武器,也要尽量突出还原……而女性角色就要怎么妖娆、怎么妩媚怎么来,一定要仙气飘飘,玲珑有段,长袖善舞,总之服饰怎么轻薄夸张怎么来……” 裴哲芭芭拉说的一大堆,旁边两人听着都呆了。 这是三国?确定不是卖衣服的? 对面的柳畅早已执起笔,刷刷写下他的所有要求,一字不落。 “还有么?”柳畅问道。 裴哲道:“暂时就这些了,实在不理解我的要求就多看看三国插画,或者去游戏厅,那里有一款叫《吞食天地》的游戏,你们领悟领悟。” 这年头还没有《真三国无双》,不然他真不介意厚脸皮来个借鉴。 “嗯,都记下了,我是能理解你的意思了。”柳畅笑道。 裴哲忍不住给这位五嫂比个大拇指,这绝对是做设计乙方的料啊。 柳畅想了想,“不过,人家能不能拉下脸给你画这种画就了。” 粤美院都是比较清高的,像这种要求,看上去有点媚俗了。 “当然,要求这么多,肯定是有报酬的,一张原画咱们按照一百来算,怎么样?”裴哲道。 没有钱解决不了的事,如果有,那就是钱出的不够。 “一百一张?” 裴鸣听后愣了好一会,这本子至少记下了一百多个人物,这不就得一万多块? 画插画什么时候这么赚钱了? 而且他这个六弟,一个多月没见,就出手这么阔绰了? 要是按他说的,这种卡牌游戏不赚钱怎么办? 柳畅却笑道:“行,这价钱挺合理,你要赶时间的话我多找几个人也没问题,因为有大金主嘛。” 艺术学院在校期间能找到兼职,挺不容易的,何况是能出这么高价格的人。 “挺赶的,最好半个月能完成。”裴哲道。 他的要求这么过分,一百一张真没什么,人物画是彩绘的,费时费力,而且字体也要充分艺术设计,才能彰显三国杀里边肃杀场景。 柳畅点点头,“没问题,改天你来看看初稿,不行再改。” 事情办完,四人道别离开。 裴哲心情也不错,决定跟师姑娘去看场粤剧,解解闷。 一路上,师佳佳不停盯着他,乌黑而透亮的眼睛里充满了好奇。 “怎么了,我脸上有花?” 裴哲实在受不了。 “没有,就觉得你太有意思了,原来你不仅会游泳,还会画画,简直就是文武双全!” 师佳佳眉眼弯弯,笑道:“只是,咱们以后别画了好么。” “咚。” 裴哲仗着高出她一个个头,一个板栗敲在她脑壳上。 师佳佳顿时捂着小脑袋瓜,满眼无辜地看着他。 而她内心里喜滋滋的,她喜欢这种大男子主义,喜欢自信的男人。 因此,当裴哲在新生介绍时那一浪,顿时吸引了她。 虽然这家伙画画很烂,倒想法很惊奇,师佳佳都已经开始期待那种叫做“三国杀”的卡牌游戏了。 粤剧是在友谊剧院看的,演出的是经典剧目《帝女花》。 “落花满天蔽月光,借一杯附荐凤台上,帝女花带泪上香……” 台上,咿咿呀呀地唱着,谴词优美,曲调动听,别有一番韵味。 两人看得都很投入,直到夜里才坐车返回学校。 第40章 金虎扑克 又过了两天,裴哲再次去了趟华理工。 与柳畅一起来的,还有一男一女。 柳畅介绍道:“这是粤美的郭怀烈老师,另一位是他的学生张婷。” 裴哲与两人点头致意。 三人拿出了十多张初稿,摊在桌上。 裴哲每张都仔细看了一遍,微微皱眉。 桌上的人物画像线条用铅笔勾勒的草图,倒是很写实,只是色泽暗淡,看不出太多人物表情,过于呆板了。 名为郭怀烈的男老师看模样已经五六十,头发有些花白,他开口道:“裴同学是吧,你瞧着似乎不满意?” 何止不满意,简直和他心中所想背道而驰,差了十万八千里。 这人物画得更像是教科书中的插画,过于严肃、板正,完全失去人物灵气。 唯一及格的也就是那些武器、锦囊牌了,还算做到了还原历史。 柳畅看着一切,没有多说什么,因为她一开始看到初稿时也觉得有问题,但最终还是得正主来定稿,也就没多说。 裴哲斟酌了一下,道:“我要的绘画风格,应该是写意、工笔兼而有之,男性要豪放大气,表情有张力,女性要婉约,动作妩媚,仙气飘飘,你们这些画得差强人意啊。” 裴哲用圆珠笔将素描初稿,按照记忆勾勒讲解了一番。 郭怀烈沉吟半晌,说道:“那应该改用传统水墨,结合现代钢笔速写,两者风格结合,应该能满足你的要求。” “对,就是那种水墨风。”裴哲笑道,豁然开朗。 就该是那种中国水墨风格才对! 一语点醒梦中人,看来这郭怀烈还是有点水平的,只是对方先前领悟错了方向。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这时代也没电脑3d渲染,只能用手中画笔,通过口头相传,失之毫厘便差之千里。 “行,要求我知道了,明天我会让张婷再跟你对接一趟,确定初稿风格。”郭怀烈道。 裴哲表示没异议。 这年头,老师办事还算靠谱,这郭老师也算尽职尽责了。 毕竟这一万多块钱,也不是那么好挣的。 …… 周末,裴哲没有去深城,而是通过电话了解,蒋春印已经从福洲出发,去了宝岛。 看样子是要敲定各种设备引进,空白卡带和芯片订单了。 “该着手组建销售渠道了。” 裴哲想了想,给在湛海的五叔打了个电话。 他能想到精通电器销售的人,也只有裴长瑞了。 深城的一切事务都在有序推进中。 而方逸山这边已经磨刀霍霍,不仅在游戏社里招揽了一帮笔杆子,还打通了既大出版社的门路,把杂志挂靠在其下。 在校方法学院教授的见证下,三方签署了一系列协议,裴哲作为出资方,拥有杂志社60%的所有权,既大出版社拥有30%,并提供分销渠道,剩下的10%分给了作为杂志社社长的方逸山。 此时的方逸山已经开始跑杂志刊号了,干劲十足。 裴哲又从兜里撒出了两万块,连个响儿都没听到。 他不得不感慨,这办杂志好像是个无底洞。 不过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一旦办成,他这个背后金主,在既大的地位就不是一个级别的。 至于如何打响“游戏最强王者”的名号,裴哲已经有了个通盘的计划。 嗯,一群人商讨好几天也没个结果,裴哲干脆自作主张,把游戏杂志的称呼叫作《游戏最强王者》。 大概意思就是,看了他们的游戏杂志,随随便便上个最强王者。 前提是,麻烦把杂志买一下。 …… 十天过后,裴哲终于拿到了令他满意的三国杀终稿。 人物牌、武器牌、基础牌,都与后世的三国杀有了七八分相似。 “专利申请,都是需要时间的,长则两年,短则半年,专利证书才会发到申请者手中。” 一旁,一个短发而高挑的女生讲解道。 李璐璐,既大大四法学院学生,今年已经实习了,也是上次和校方签署杂志社协议的老教授得意门生。 “这么久?”裴哲眉头一沉。 他等不了这么久了。 李璐璐道:“当然,从我们申请之日起,国家会有个‘专利保护期’的,只是权力不同,形式也会有所分别……” 两人相谈时,师佳佳紧紧地拽住裴哲的胳膊,仿佛宣誓主权般。 李璐璐看在眼里,会心一笑。 裴哲对这种法学概念一知半解,以前都是自己的法律部搞定这些事情。 不过转念一想,他也释然了,如今在国人社会,谈知识产权太早了。 他自己就是一个赤裸裸的专利版权窃贼。 这种三国杀纸牌游戏,只要一面世,寻着味儿的盗版厂就会如同饥渴的鲨鱼,闻风而上。 其实,他更在意的是以后的游戏版三国杀的版权运营。 当年,三国杀的发明者黄凯,就是没有及时申请相关专利,被企鹅钻了空子,copy出一个英雄杀。 “行吧,咱们争取早点把事情弄下来。”裴哲道。 三人打了辆车,一路直奔穗城专利局。 李璐璐作为法学院高材,还是有门道的,大半天时间,她就把相关申请文件办了下来。 从游戏规则、设计、玩法……裴哲拿到个半成品的专利文件。 翌日,三人又马不停蹄地来到一个生产扑克牌的厂子门口。 此时后世驰名的3a扑克已经成立,但姚记、钓鱼等扑克牌厂家都还没见踪影。 而这扑克行业不知为何,大多集中在江浙沪一带,十分扎堆。 裴哲查了半个月,才在穗城周边找到几家扑克厂家。 金虎扑克牌厂。 三人表明来意,然后被带到一间狭小休息室,足足等了大半个小时,都没见有人来。 裴哲和李璐璐安静的喝着白开水,师姑娘明显怨气不小。 “这些人怎么这样,太欺负人了!” 师佳佳鼓着小脸,气呼呼的。 “小师妹稍安勿躁,上门谈生意就是这样的,社会不比学校,这是人家的下马威,等等无妨。”李璐璐安慰道。 “哼…” 师佳佳冷哼一声,她本来就过着娇生惯养的生活,极少见过这种冷遇。 比这更生气的是,这些人让穗城刘德华等他们,简直气煞我也。 裴哲没说什么,走出屋外,掏出师佳佳送的都柏特打火机,点了根烟。 烟雾缭绕中,他听到了楼梯间的脚步声,旋即把烟掐灭。 来人是两男一女,为首的中年男人,梳着大背头,高高瘦瘦,脸型有些狭长。 “你好,梁经理,我叫裴哲,现在是既南大学学生。” 裴哲伸出手,想要与对方握个手。 中年人瞥了一眼,没有理会,径直地走进房间。 裴哲不觉尴尬,面色宠辱不惊地跟进去。 梁德兴大条条地坐下来,道:“我很忙,给你们十分钟,介绍下你们的东西,看看能不能勾起本人的兴趣。” 他们金虎扑克已经稳坐珠三角最大扑克牌厂家交椅,产品不仅供应内地,还远销港澳,一般谈合作的都得提前预约。 这三个初生牛犊,若不是通报之人说他们发明一种新卡牌游戏,他根本懒得露面。 裴哲快速整理下思路,开口道:“我们发明的卡牌游戏叫‘三国杀’,结合三国时期背景,以身份、势力或阵营等为线索,以卡牌为形式,合纵连横,玩家经过一轮轮的谋略和动作获得最终的胜利……” 他详细介绍了一番,然后让李璐璐把自己的专利申请拿出来,道:“这是我们的专利文件,三国杀已受法律保护。” 李璐璐端起专利文件的给对方展示了一番,但梁德兴对身材高挑的李璐璐明显更有兴致,接过文件时还不经意地蹭了蹭她的手背。 李璐璐眉头微皱,也没当面说什么,裴哲却将这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梁德兴把专利袋里的文件随意翻了翻,然后丢到桌上。 “扑克卡牌游戏?扑克不就是用来赌票子的嘛。” 梁德兴摆摆手,“没兴趣。” 虽然他后边的女秘书欲言又止,明显对于新事物有接受程度,她觉得这游戏设计得很有意思,却迫于梁德兴的淫威,没有表现出来。 “既然梁经理没有合作意向,那大家后会有期。” 裴哲把桌上的原画和材料收起来,带着两人转身离去。 梁德兴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一声嗤笑。 三个毛头小子,还没出校门,就敢与人谈什么知识产权合作,在这盗版横行的年代,简直痴人说梦,不知所谓。 梁德兴开口道:“刚才那人说的什么三国卡牌游戏,你们都听懂了吗?” 身后的年轻男子回道:“听懂了大概,游戏像是很有意思。” 女秘书道:“游戏玩法看似简单,但各个卡牌的人物典故很复杂,没记得太清楚,不过想法确实很有创意。” “那还等什么,组织点人手,把它给我搞出来。” 梁兴德翘着二郎腿吩咐道。 能当上金虎扑克的经理,他绝非草包,相反很有能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