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鸟又在以下犯上！》 第一章 鎏金羽 白虎域。 缭绕的『潮』湿的云气刚刚淡去些许，余下些晶莹的水珠子挂在叶尖儿、草尖儿，不一会儿就给朝阳晒得散了个干净。 细碎的啁啾在林子里响起，尽是些闲得发慌的灵鸟，你一句我一句地交谈着，说今儿个的天『色』如何，或者昨儿个又是哪只白虎崽子揪了谁的羽『毛』——这山头总共也就这么点事。 只是今日，这山头不知怎的，新来了一只鸟，这会儿正伏在一棵老松上，睡得正熟。 ——这可是白虎一族的山头，生在林子里的鸟也就罢了，又哪会有什么不要命的飞禽自己跑过来，等着那群大猫扑？谁都知道这些大猫都是飞禽杀手，真是个不惜命的。 便也算得上近来的新奇事了。 “吱叽——” 稚嫩的鸣叫声零零碎碎地响起，带着些凌『乱』的翅羽扑腾的声音，扰得老松上那只新来的杂『毛』鸟微微拢紧了翅膀。 两只『毛』茸茸的山雀，抖索着身上寥寥无几的硬羽，支棱着小短翅膀，挤挤挨挨地从不远处的枝头蹦跶过来，嘴里叽里呱啦地交谈着，压根儿不知道收敛嗓门： “姐姐，姐姐！那老松上有只新来的鸟！”小山雀刚在树枝上站稳，便吱吱哇哇地拿翅膀搡了搡身侧的胞姐，目不转睛地盯着那老松上的杂『毛』鸟猛瞧。 她的胞姐被搡得一个趔趄，好不容易站稳了，便朝那边打量一眼，低头去梳理翅膀，嘴里含混地回道：“体态倒是蛮漂亮的，可是不知道是什么鸟啊……” “要不咱们凑过去瞧瞧？听说这山头都好几百年没有新的鸟了。”那只当妹妹的显然不死心，一个劲儿地想往那边探。 “哎呀瞧什么瞧，你踩到我尾巴了！”山雀姐姐不乐意了，把刚长了点硬羽的尾巴从胞妹的爪子底下抽了出来。 两个『毛』团子显然还都是雏鸟，推推搡搡间差点从枝桠上摔下去，一时间嘴里争执不休，硬生生以两只鸟的数目，吵出了一群鸟的阵势。 “不吵了不吵了！好姐姐，咱们去瞧瞧又怎么了！”小些的山雀不甘不愿地往边上跳开，浑身的绒『毛』『乱』作一团。 “不瞧不瞧！他个头太大了，一个顶咱们百十来个，我凑近了都觉得瘆得慌。”另一只慢吞吞地往另一根枝桠上挪，“你要瞧自己去得了，那家伙看着不好惹，小心被吃掉！” …… 班岚把脑袋往翅膀底下使劲儿埋了埋，心说这山雀可真是太吵了，得亏只有两只，要是有一群，还不得把这林子吵翻天？那他可就睡不了安稳觉了。 清晨的阳光穿过树林枝叶间的缝隙懒懒散散地铺洒在身上，班岚只觉得浑身的羽『毛』都暖融融地炸开，忍不住抖了抖尾巴，展开翅膀伸了个懒腰，调整姿势把脑袋埋好，再次呼呼大睡起来。 见到这一幕的两只山雀安静了几秒，小声却激动地再次叽叽喳喳起来。 “要命——你瞧见他翅膀了吗？”略小的山雀显然是个记吃不记打的，这会儿又挤到自家胞姐身侧。 “瞧见了！那翅羽不就是迤墨老祖心心念念的鎏金羽嘛！虽然只有几根，难不成他是个凤凰？”这回，山雀姐姐没再计较之前那点不愉快，显然也是被勾起了谈『性』。 “凤凰的鎏金羽长得哪有这么参差不齐？『色』泽也不太一样吧？”小山雀仔细打量了几眼，叽叽咕咕地嘟哝。 “那是鹓鶵还是金乌？不对啊，那两种神鸟通身都是一个『色』调的，哪会这么杂。”山雀姐姐的见识显然也多不到哪里去，这会儿也很『摸』不着头脑。 “要不去问问爹娘？” “你去问？” “哎呀好姐姐，你去问呗！” 又是一段嘈杂不休的争执。 …… 班岚：“呼……呼……” 『迷』『迷』糊糊间，听着两只山雀还在不停地讨论着自己的身份，班岚想着，真是一帮子没见识的，没见过混血鸟吗？至于自己，不就是混的太多了点，长成了调『色』盘么…… 班岚已经很久没有睡个好觉了。族里那群个比个漂亮的老雄鸟不知怎么回事，突然都开始催他娶媳『妇』儿，说他年纪不小了，浑身『毛』『色』又这么漂亮，出去抖抖尾巴肯定招雌鸟喜欢。 班岚当即就炸着翅膀拒绝了：他明明才刚长齐尾羽没几年好不好！他还是刚成年啊！ 后来偶然听墙角才知道，那群老不休的神鸟似乎是最近得了个什么东西，引得他们开始攀比起了各自的高贵血统，非得说自个儿的羽『毛』最漂亮血统最高贵，谁都说服不了谁；于是剑走偏锋的想要在后代里面比一比，说是后代里面谁的羽『毛』出现得最多，谁的血脉就最厉害。 结果呢？在比完所有后代还不服气之后，那群老雄鸟就盯上了无比公平公正雨『露』均沾的班岚——这家伙好呀，身上谁的『毛』『毛』都有，让他找雌鸟生个蛋不就一目了然了？ 何况这小子也成年了，实力又不差，是可以讨媳『妇』儿了。 班岚顿时觉得浑身皮肉一紧，拍拍翅膀就跑了。 无奈的是，班岚这阵子刚从族内大比打了一圈回来，累得很，懒得跑远；原以为避开那几个老不休，耳朵根子就清净了，也就没打算出神鸟域。他自己身上有五族凤凰的血统，睡觉还是爱挑梧桐的，好的梧桐自然是神鸟域里边多。 结果呢？他每次挑中一棵梧桐，还没睡熟，就给不知道哪门子的表亲给叼着脖子拎了回去。 都是些个八卦鸟，碰到点热闹就爱凑，热衷于相亲吵架拉偏架，自然不会错过给班岚招媳『妇』儿的好戏。 头疼无比的班岚还能怎样？当然是克服疲惫、放弃梧桐，跑远些咯。 又不想跑去人界，那里太『乱』事情太多；荒域更不用说，魔气流窜更不得清净。到底是神兽的地盘儿比较好吧——班岚脑子里灵光一闪，干脆胆大包天地拍拍翅膀，往白虎域来了。 所有神兽里，就数白虎最爱扑鸟，自家亲戚没事儿不会跑来这里来找他。神鸟可都对自己的羽『毛』宝贝的很，尤其是雄的；偏偏雄鸟跑到雌鸟面前抖尾巴不一定招鸟喜欢，跑到白虎面前抖尾巴却定然一招一个准—— 只不过招到的不是媳『妇』儿，而是磨爪霍霍向羽『毛』的……咳，对手。 于是神鸟向来对白虎族又爱又恨。一来白虎喜爱他们的羽『毛』，这很能满足神鸟的虚荣心；二来……自然是因为承受不起这般、这般让鸟秃『毛』的厚爱。 班岚没一般神鸟那般爱炫羽『毛』，也不怕被那群黑黑白白的『毛』团扑——任凭谁有一身混杂了各种神通的强硬本事，底气都会比较足。于是他终于在白虎的山头，一棵歪七扭八的老松树上，睡了个囫囵觉。 嗯……松树的气味还蛮好闻的…… 睡成一坨死鸟的班岚自然也就没注意到，那两只啰里吧嗦的山雀突然扑腾着小短翅膀，炸着『毛』飞歪歪扭扭地走了，边飞还边吱哇『乱』叫——“迤墨老祖怎么来这里了！” 阳光正好，当猫的当然该晒晒太阳睡睡觉。所以当迤墨甩着一条墨『色』的『毛』尾巴，踩着猫步慢悠悠地走进林子的时候，满林子悠闲唠嗑的鸟全都扑棱棱地跑了——当然，除了老松树上那只心大的杂『毛』鸟。 班岚睡得正香，就差没从树杈子上瘫下去。睡梦间，他觉得翅膀根部猛地一疼，整个鸟都清醒了，炸着翅膀咻地站起来—— 嘶——是谁揪了他的腋『毛』！！！ 旁边，一只半大不小的『毛』团子，要掉不掉地靠着爪钩勉强挂在树杈子上，嘴里叼着一根金灿灿的鎏金羽，挣扎着要翻身上树。 『毛』团子看到某只杂『毛』鸟正盯着自己，浑身绒『毛』炸了起来，一挥爪子便张嘴超凶地冲着那杂『毛』鸟嚎：“咪——呜！” 然后，『毛』团子就发现自己心心念念的鎏金羽掉了。 顺便……『毛』团子自己也掉了。 等班岚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一爪子把那只差点掉下树的『毛』团子捞回了树杈子上，而这揪了他腋『毛』的罪魁祸首，正紧紧地闭着眼睛，在他翅膀底下缩成了一个球。 第二章 养鸟 作者有话要说： 修文，看过的可不看~
迤墨拔掉的那根鎏金羽是班岚翅膀底下的绒羽。 鎏金的绒羽呈片状，『毛』茸茸的，没有硬羽那么坚韧和漂亮；但也好在只不过是绒羽，长得不牢靠，不然就这么一揪，班岚能疼个好几天。 不过是损失了一根羽『毛』，班岚很快就缓过来了，翅膀收拢，低头看着缩在自己翅膀底下的某个『毛』团，感觉有点哭笑不得。 这，确实是个白虎吧？黑白『毛』的，小小的一团，还是个崽子。 班岚打量着『毛』团子，有些稀奇。 白虎这种神兽，长得一副威猛的模样，实际上十个里面有九个都是傻子，还有一个是运气特别好的傻子，在神兽里面，也算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典型了；只不过大多数白虎都因为过硬的战斗力撑着，总不至于太容易吃亏就是。 只不过，白虎是天生的战士没错，但这点在幼崽身上的表现，就是皮。 怎么个皮法儿？就是会满世界的到处『乱』窜，到处探险，然后到处惹事。偏偏幼崽的体质不稳定，兽形的时候还容易出现灵力不听话的现象，所以基本上每只白虎崽子都要经历同一种窘境： 上了树下不来。 这一点可是被族里那群老鸟嘲了不知道几十万年了，从古至今就没变过。班岚一直以来以为，白虎再怎么傻都不至于如此，正巧眼前就撞上了个活生生的例子——杂『毛』鸟戏谑地眯了眯眼，倒想看看这白虎崽子是不是如传言一般。 仔细瞧着翅膀底下的这个『毛』团，班岚发现他只有耳朵和尾巴是黑『色』的，现在缩成球状，看上去就是一个白『色』『毛』球里支棱出两只圆丢丢的虎耳朵，有点……顺眼。 缩成球的迤墨原以为自己会掉地上，浑身紧绷了一会儿后却发现自己好像处在一个相当安稳的环境——没有往下掉，脚底下踩着坚实的东西，周身暖融融的。 还在树上吗？ 他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睛，从脚底开始往四处瞄。这一瞄，就瞄到了树底下飘飘摇摇刚落到地面上的鎏金羽——嗷，本尊好不容易揪到的『毛』『毛』！ 迤墨睁大了双眼，黑『色』的『毛』耳朵紧张地抿了抿，完全忘了打探自己的处境，两只前爪焦急地挪动两下，估算着树杈和地面的距离，想跳又不敢跳，喉咙里发出一丝细细的声音——呜，下不去了。 得，这家伙是完全没意识到受害者正在他身后站着。 另外……果然是上了树下不去的白虎崽子啊。 班岚又气又好笑，下嘴轻轻叼住了迤墨的耳朵扯了扯，提醒他自己还在。于是，一惊一乍的某猫崽子立刻吓得不轻，忙甩着脑袋就想往旁边跳，不出意外地又跳出了树枝的范围。 这崽子的脑子可真是…… 班岚忙一爪子捞住了『毛』团，吱吱啾啾地笑出了声。 迤墨羞恼得浑身『毛』『毛』底下的皮肤都红了，挣了挣身子，从爪子底下钻出来，白光一闪，化成人形试图掀开身上盖着的大翅膀，嘴里则强硬地凶道：“你，你笑什么！放本尊下去！” 人形的迤墨一身白衣，还是个少年模样，满头银白的发丝，只有耳侧有两缕墨黑的头发；身形比某只杂『毛』鸟要小一圈。班岚见他在树枝上坐稳了，便撤开了翅膀，抖抖羽『毛』，好整以暇地上下打量他。 迤墨惊魂未定地跨坐在树杈子上，终于理顺了刚刚发生的事情，稍微有些心虚。他自以为暗戳戳地抬起一双乌溜溜的眸子，偷偷打量那只被他揪了『毛』的杂『毛』鸟，却正对上了一只戏谑的眼。那只五彩斑斓的大鸟，侧着头，挑着眼，似乎在笑。 真好看——『骚』包的杂『毛』鸟连眼睛都是无比『骚』包的暗金『色』。迤墨的视线都直了，半张着嘴，指尖有点『骚』动，想去『摸』一『摸』那只琉璃珠子一般的眼睛。 可是他刚抬起手，还没有什么动作，那杂『毛』鸟就偏了偏头，张嘴叼住他的后衣领，毫无征兆地展开翅膀一振，便带着他倏然升起，再缓缓降落到了地上。 “哝，拿好了，我可不想再被拔掉一根。”班岚落到地上便也化出人形，捡起那根鎏金羽递到迤墨面前晃了晃，低低笑道。 迤墨还没反应过来，便下意识地捉住那根不安分的羽『毛』，然后又红了脸瞪他：“本、本尊就是再拔一根又如何！” 班岚比迤墨高出整整一个头，见他不服气的模样只觉得可爱，圆溜溜的猫儿眼瞪人的样子一点都没有威慑力。 勾起唇角，杂『毛』鸟坏心眼地抬手『揉』『乱』了他的头发，笑道：“不如何。你难道不知，我们鸟儿的羽『毛』都只送给媳『妇』儿吗？”其实只有尾羽才是。 不过这猫崽子……咳。班岚有点想看看他更多有趣的反应，便心痒痒地忽悠起来。 迤墨却信以为真，一下子觉得手里的那根鎏金羽有点烫手，但又舍不得把好不容易拿到的『毛』『毛』还回去；虎牙咬着下唇，乌溜溜的猫儿眼有些无措地四处『乱』瞟，手里攥着那根『毛』『毛』藏也不是，还也不是。 班岚见他一双眼睛不停地眨巴，实在是很无措，这才忍着笑，大发慈悲慢条斯理地道：“——不过，如果你想要这羽『毛』，也不是不行，你养着我便好。” 刚好缺个落脚点。 班岚倘若保持原形，当然睡树就够了，可是到底还是人形比较方便，也好乔装；毕竟他的原形那一身杂『毛』太好认了，就怕分分钟给揪回去。现在这只猫崽子这么好忽悠，班岚自然不打算委屈自己。 毕竟在白虎域呆着，他又是个神鸟，多少还是要跟白虎族过个明路比较好——嗯，随便认个主子罢了，叫声主子换个合用的身份，怎么都不亏。 “真的！？”迤墨眼睛一亮，压根不知道这鸟打的是什么主意，面上的惶『惑』立刻就被一丝惊喜冲了开来；他下意识地揪住班岚的袖子，就怕他反悔跑掉，“本尊养你，就可以拿你的羽『毛』？” “当然。”班岚任由猫崽子揪着衣袖，笑眯眯地继续忽悠，“你看，鸟儿的父母包吃住，自然能拿到羽『毛』；媳『妇』儿当然也能拿羽『毛』——你虽然不是我父母，但若是愿意养着我，我勉强也能给你羽『毛』。” 迤墨开心地紧了紧手指，刚想答应，却忽然转了转眼珠子，强行板起一张小嫩脸：“那、那本尊可以养着你，任你吃住，不过有一个条件！” 哟，还知道提价，不算太笨。班岚挑了挑眉：“什么条件？” “你身上的羽『毛』不能只给一根，起码要五根！”迤墨想了想某杂『毛』鸟『色』彩斑斓的原形，又改口道，“不，十根！起码要十根不一样的！” 班岚：…… 班岚强行忍笑，这崽子的要求未免太低。面上却是一脸为难：“这……这个，有点难。我身上的羽『毛』还要送媳『妇』儿的，揪秃了就不好看了……这样吧，我这儿还有不少换下来的羽『毛』，也有不止十种，可以给你挑十……挑十二种吧。”咳，直接在身上揪『毛』会疼的。 迤墨一听，有十二种，瞬间觉得自己赚大了，完全没去想那么大只的鸟，怎么可能揪了十根羽『毛』就会秃——随便掐个架都能掉一堆『毛』『毛』好吧——于是他忙不迭点头：“好！本尊与你一言为定！以后本尊会好好养鸟的！” 班岚：…… 这个，话是这么说，为什么听起来怪怪的…… 第三章 铺床 迤墨毫无所觉地给自己签了一个没有时限的不平等条约，两人互通姓名之后，迤墨就端着架子，强压着嘴角，把某只大忽悠杂『毛』鸟带回了洞府。 白虎一族的习『性』游离在群居和独居之间，有时候可以一大群『毛』团子挤挤挨挨地晒太阳，有时候又是非得独占一个山头否则就掐架；还好神兽繁衍不快，不然这片绵延的山脉肯定安置不下这群大猫。 作为一只尚未成年的猫崽子，迤墨是没有单独的山头的，他只不过是在自家大哥的山头占了个洞府罢了。 班岚来得不凑巧，刚到洞府附近就发现随处可见的挤挤挨挨的『毛』团子，有的眯着眼，有的互相『舔』着『毛』，在晒太阳；这会儿见迤墨领着个身份不明的家伙走近来，立时都睁开了眼睛，放下了爪子，昂起头把视线集中到了班岚身上，鼻翼抽动，辨别他的身份。 班岚：…… 被视线聚焦的班岚浑身都僵了。一只两只……十二只十三只……这里到底窝了多少只白虎！ 白虎的居所都是相当粗犷的风格，这意味着这个山头的小广场不仅装饰简单，而且大！一片空旷的草地，中间零碎地分布着一些嶙峋的奇石；草地上石头上，全是些各种花『色』的大猫，光看体型，大半都是成年白虎。 再加上，这群大猫都是爱往犄角旮旯里钻的，那些石头缝里漏出来的视线，十有八九也是白虎。 一瞬间，班岚觉得，他就是一只把自己洗干净还薅光了『毛』、往黄鼠狼窝里跑的小鸡崽。 脚下的步子一顿，班岚忽然觉得自己身上这件羽『毛』化的衣袍有点显眼，恨不得立马收进体内，以防被白虎盯上了，真的给他薅个精光。 ——他是不怕被大猫扑，那也仅限于一只两只。看到这么一大群大猫，班岚只觉得浑身皮肤都在疼。白虎爱扑鸟，这件事他已经亲身验证过了，并且完全不想再验证个几十回。 “迤墨老祖~——”班岚加快脚步，略略俯身讨好谄媚地轻声叫迤墨，“您能不能赐我件法衣？我只穿着羽『毛』，怕被别的大人盯上。” 已经成年的、修为已达金丹的某只杂『毛』鸟，完全抛开了脸皮，为了保护自己的『毛』『毛』，恬不知耻地称只到筑基修为的猫崽为老祖，还叫得十分情真意切。 其实班岚的储物空间里是有法衣的，可是作为一只雄鸟，他的法衣又怎么可能低调——环佩珠翠，镶金绣银，还有各种迤逦的长羽，是个猫见了都会想去磨磨爪子。那他可真的就要被揪秃『毛』了。 而现在，他本身羽『毛』所化的法衣乍一看是低调的青蓝『色』，仔细一看就会发现暗纹重重精致无匹，各『色』玄奥的纹路盘旋在衣料间，偶尔在阳光下会划过隐秘的流光——等那群大猫的视线跟上来，爪子再起了那么点儿痒意，就麻烦了。 迤墨当然知道自家族群的『性』子，闻言立刻警惕了起来——这只杂『毛』鸟是他养的，说什么也不能给其他猫挠了去。于是他一挥袖子，道一声：“跟紧了。”便脚下御风，带着班岚飞快地蹿回了自己的洞府。 广场上的大猫眼见迤墨把那不明身份的家伙就这么带了回去，都不由得把视线往同一个角落聚拢过去—— 一处奇石底下，浑身漆黑，只有耳朵尾巴是白『色』的某大猫（反『色』版的迤墨）撩了撩眼皮，不甚在意地抖抖『毛』：“没事，小弟带回来的应当是个鸟儿。” 林子里的『潮』湿气，似乎有点鸟类羽『毛』的气味，还有松香气混杂在一块儿，估计是他家小弟从老松那里拐回来的什么灵鸟，就是那浑身不低的气势让猫有点在意……神鸟吗？没恶意就好。 太玄百无聊赖地重新『舔』起了爪子，其余白虎见人家迤墨的正牌儿大哥都没怎么在意，就一个两个打着呵欠，该『舔』『毛』的『舔』『毛』，该打盹儿的打盹儿。 而太玄，则心不在焉地思索着，稍微有点挠心挠肺——自家小弟带了什么东西回来，一般都会第一时间献宝一样地跟自己分享，怎么今儿个藏着掖着的，直接就往自己窝里带？不行不行，不能直接去找小弟。迤小墨快要成年了，不能什么都跟他这个大哥说，他得习惯……可是好心塞啊。 嘶——自家小弟该不会被什么『乱』七八糟的杂『毛』鸟给忽悠了吧？那鸟光看袍子，像个长残了的孔雀，可是看脸又不像长残了的样子；那双罕见的暗金『色』的眼睛也让人有点在意。太玄知道迤墨心心念念的想要一根鎏金羽，这回该不是盯上了这鸟的鎏金……眼？怎么看这鸟都不像有鎏金羽的啊。 算了，明天再去找小弟吧。迤小墨应该还没那么好骗。 太玄哪里知道，他的猜测大半都错了，除了一点：这是个大忽悠的杂『毛』鸟。 ——班岚是有鎏金羽的，顺便，他家小弟是真的很好骗。 好骗的迤墨显然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被忽悠了。他把自己的储物空间翻了个遍，终于找到了一件乌漆嘛黑啥装饰都没有的法衣，喜滋滋地递给班岚，道:“快换上！这件法衣是我太玄大哥送哒，等我金丹才能穿，现在就便宜你好啦！” 班岚接过法衣，暗暗替那位“太玄大哥”伤心一瞬，也不避着猫崽子，大剌剌地把自己的羽『毛』收回体内，『露』出了一身白花花紧实漂亮的皮肉。 墨黑低调的衣料很快就把那身线条优美的肌肉盖住了，迤墨咂咂嘴，颇有些遗憾地轻叹了一声。 “怎么了？”班岚裹好衣袍，回过身便看到那猫崽子一脸蔫嗒嗒的样子，不由诧异地问。 迤墨盘坐在地上，低头捏了捏自己软趴趴的肚子，嘟哝道:“等我成年了，一定长得比你壮实。” 班岚失笑。这崽子的心思也就这么点，之前还一口一个本尊，现在和自己稍微熟悉了些，就一点都没再端着了——等等，也有可能是想端着，但是忘了。 看这小崽子蔫嗒嗒的，班岚蹲下/身子，轻声哄到:“当然啦，迤墨大人一定会比我壮实的，再怎么说也是白虎呢。” 迤墨却抬头瞪了他一眼，沉默一会儿后又别别扭扭地说:“我、我也只是想想。我母亲是个山猫，比白虎小多了，我像母亲，长不了多大的。” 班岚嘴角一僵，心说糟糕，好像反而戳到痛点了。这么说来，也难怪这猫崽子的原形看上去要比外头晒太阳的几只崽子小一圈，原来也不全是年龄的原因。 真愁啊——自己捅的篓子，哭着也要补完。要怎么哄这崽子开心呢……杂『毛』鸟『摸』『摸』下巴，试探着转移话题，便缓缓道:“主子啊——” 迤墨的耳朵颤了颤，有点发红，脊背也倏忽地僵了僵:这、这杂『毛』鸟是自己养的没错，但、但是，这叫得也太腻乎了，不行不行，一定是自己太宠着这只杂『毛』鸟了。 班岚试探着继续讲:“主子，您看，要不要现在就挑挑羽『毛』？” ——羽『毛』！ 迤墨眼睛一亮，脱口道:“真的可以吗！？”末了又意识到自己这样太没有主子的风范了，急忙站起身，挺直了背，又把手背在身后，“咳，本尊是说，把羽『毛』都铺出来吧。” ——得，看样子之前不过是忘了端着了。 班岚差点破功，便很快转身依言走到塌前，把储物空间里自己上百年来换下的羽『毛』铺了一部分上去。 为了防止猫崽子贪玩不睡觉，床榻原本是光溜溜的一块暖玉，没有任何可以抓挠的东西；现在铺上了厚厚一层各『色』的羽『毛』，偷瞄过来的迤墨一下子眼睛都直了。 『毛』茸茸的，颤巍巍的，看上去暖乎乎的——数年之前班岚也只不过是只雏鸟，换下来的羽『毛』没多少硬羽，因而铺出来的这些基本都是软乎乎的绒羽。 好想上去打个滚……迤墨的脑子里翻来滚去都只剩这一个念头了。 偏偏班岚还是个喜欢煽风点火的:“主子，您瞧您对我这么好，不仅愿意养我，还送我衣服穿，这些羽『毛』就都给您，好不好？” 嗯，他大言不惭地把迤墨借他穿的法衣直接“送”到了自己手里。 迤墨的脑子现在哪还有思考的余地，整个猫都飘飘然了，勉强回了一句:“你知道本尊对你好就是了！” 于是也端不住，直接化为原形猛地往床榻上一扑，一钻，就淹没在了羽『毛』堆里，不见猫影了。 这里挠挠，那里扑扑，目所能及之处全都是各种漂亮的羽『毛』。鎏金的有，冰蓝的有，『奶』白的有——混杂在一起，唯一遗憾的就是没人替猫崽子拎着这些『毛』『毛』抖一抖。 饶是如此，迤墨差不多也玩疯了。蓬松的绒羽稍微有点气流就会飘摇起来，很快，迤墨的战场就从床榻变成了整个卧室——原本还记得那只杂『毛』鸟在边上守着，顾及着面子也只埋在『毛』『毛』堆里玩，至于后来玩疯了，哪还记得某只送上门来求包养的杂『毛』鸟啊。 班岚咋舌地看着那只黑黑白白的『毛』团子满屋子『乱』窜，从矜持到疯子大概也就是一个蹿步的距离。尤其是白虎原本就是天生御风，迤墨又不知从哪儿继承了一个雷灵根，玩着玩着就一路风雷，还劈焦了好几根『毛』『毛』。 看样子羽『毛』也是个消耗品啊——班岚想着，好在自己每年都要换『毛』，迤墨玩起来虽然会劈坏几根，但总体是珍惜这些“玩具”的，自己还供得起。 杂『毛』鸟没有细想为什么自己要考虑供应迤墨以后玩的羽『毛』——说起来，把那些留着织衣服或者卖钱的绒羽送出去，他也没怎么考虑。 现下，之前被『毛』团子打断了睡眠的杂『毛』鸟看了一会儿，索『性』变回了原形，窝在卧室的角落里睡了起来。 唔……自己现在也算是有“靠山”的鸟了。班岚模模糊糊地想着，弯了弯嘴角。 第四章 本尊不去 迤墨毕竟还没成年，而没成年的神兽幼崽还是很容易累的。哪怕有漂亮羽『毛』提神，玩到傍晚也就累了。 他跳回床榻上，看了看四周仅剩零零散散的几根羽『毛』，又瞄瞄卧室各处四散的『毛』『毛』，忽然有点嫌弃自己睡了这么多年的暖玉榻。 说起来——那只杂『毛』鸟呢？迤墨的目光在室内逡巡了一遍，终于在角落找到了那只被自己的『毛』『毛』盖起来的鸟——回忆起之前在树杈子上，缩在他翅膀底下的感觉，迤墨害羞地抿了抿耳朵，又在床榻上来回踏了几步，终于决定去钻翅膀。 ——暖玉榻对修行好，大不了就把那杂『毛』鸟也叫上来睡就是了。 ——本尊这是在宠本尊养的鸟，没『毛』病，本尊说了要对他好的。 ——既然本尊都养了他了，那叫他暖个床难道他还敢不愿么！ 脑海里几个转念，迤墨觉得自己足够理直气壮了，这才“龙行虎步”地走到了班岚身边，伸出爪子用爪垫推推他。 班岚睡得不是很熟，毕竟不是在自己喜欢的树上，这一推，就醒了，但也不是特别清醒。 他打开翅膀，探头看了眼面前一脸严肃的猫崽子，见他不住地往自己翅膀底下瞄，便福至心灵地叼住他的后颈，把他塞进自己翅膀底下，顺便拱了拱他，合上翅膀轻柔地啾了一声，意为“好了，睡吧”。 这这这这！这只杂『毛』鸟是在以下犯上！简直、简直、成何体统！ 迤墨被拱得摊开了四肢，不得不抱住了埋在自己肚皮上的大脑袋，整个猫都气红了。 由于『操』作难度问题，迤墨不得不化作人形，一巴掌糊上了鸟头，怒道:“你放开！给本尊去榻上睡！” 这下子班岚彻底被糊清醒了，回忆了一下，大概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这个别扭的猫崽子，估计是又想睡暖玉榻，又想钻翅膀，所以来叫自己暖床去了。 他好脾气地低头蹭蹭迤墨，这才起身踱步到榻前，跳上去窝好，并且极其乖巧地打开了自己的翅膀。 被蹭的迤墨又有些羞，掩饰一般地变回原形，飞快地蹿到翅膀底下团成了球。 ——哼，既然这杂『毛』鸟知道要撒娇，本尊就原谅他好了。 于是第二天，两只缩在一起呼呼大睡的家伙，是被太玄大哥的传音符给唤醒的—— “迤小墨！醒醒了！我在门外！给我开禁制！” 惊醒的班岚看着往他翅膀底下不断缩缩缩的迤墨，一时间感觉一言难尽。 这个，别人家的小弟，现在满身都是自己的气味，还和自己缩在一张榻上。 班岚难得的觉得有些心虚。 太玄大哥显然是深知自家小弟的脾『性』，一连朝迤墨的洞府内投了三张传音符。成年白虎的大嗓门还是很有破坏力的，至少迤墨在捂紧耳朵、团成球、埋进翅膀根等一系列动作后，还是不情不愿地扒开了眼皮。 “你直接进来吧。”猫崽子打了个呵欠，甩甩尾巴解了禁制，懒洋洋地冲外头丢了个传音符。罢了，又软乎乎地往翅膀底下靠，喉咙里舒服地发出一连串咕噜声，爪子在班岚身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踩着，显然没想让这鸟避开。 班岚无奈地咧了咧嘴，只好做好心理准备要被人家的家长逮着一顿挠——作为神兽，不管如何都得有些领地意识，至少他们神鸟就不会随便让别的鸟进窝，尤其是成天抖『骚』荤素不忌的成年雄鸟。昨晚这小崽子让他上榻了不说，还在他胳肢窝底下睡了一夜，简直就是亲爹待遇——估计人家正牌家长得炸。 “迤小墨！醒了没？”一只黑漆漆的大猫蹿进卧室，激起地上堆积的羽『毛』，猝不及防间打了好几个喷嚏。 太玄不得不原地坐下，抬爪扫了扫鼻子，口吐人声：“哎哟我去，你这鸟掉『毛』真厉害。” 班岚：…… 不，我掉『毛』没你们厉害。 “班岚不掉『毛』，这些是他的存货，送我的。”猫崽子显然不是很习惯用原形说话，因为幼崽的声线还带着点小『奶』音，一点都不威武。不过他修为还不到金丹，不会传音入密，这会儿又不想化成人形，便只能这样开口。 “哟，我可听说这些鸟都是死抠门儿，迤小墨你不会被坑了吧？”太玄显然要比猫崽子见多识广些，这会儿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那只巨大的杂『毛』鸟，爪子一伸一缩，有点想挠。 “太玄大人，”班岚被踩着『毛』，便也只能原形开口，声音带着雄鸟特有的清越，“迤墨大人现在是在下的主子，给在下提供个落脚之处。在下无以为报，见他喜欢在下的羽『毛』，便赠与主子。” 迤墨『舔』『舔』爪子，想着自家杂『毛』鸟已经辟谷了，不用自己提供吃食，这个说法也没问题，就没吱声——唔，这么说来杂『毛』鸟还好吃亏，自己要再对他好些。 班岚还不知道这说辞还给自己争取到了优待福利，现在正严阵以待，就怕小猫崽子的正牌家长找他麻烦。 “行的啊你小子，能给个神鸟当主子。”不料，太玄听到这说法却开心得尾巴一甩一甩，笑眯眯地跨了句迤墨，便把话头又转向班岚，“你叫班岚是吧？感觉得出来你血脉不低，是个神鸟，就是长得——怎么这么杂？” 体型像凤凰，但是比纤细的凤凰更结实些也更大一些，背部羽『毛』如鱼鳞紧紧排列，又有些像鲲鹏。 总体颜『色』偏向青蓝黑，但是翅尖的硬羽又啥『色』的都有，朱雀的橙红也罢，金乌的鎏金也好，还有不知道哪来的青金『色』、鸦青和靛蓝，胸口的羽『毛』颜『色』又偏浅，白的、冰蓝的、浅粉的、嫩黄的都有，到腹部还有斑斑点点纹路状的黑羽。 至于尾羽，现在没有铺展开来，也看不出混了些什么，估计是个抖『骚』的好资本。再抬眼看脑袋，又像是正统的凤凰，线条柔和；眼珠却是罕见的暗金『色』，眼尾还有细细的烟灰『色』绒羽，把一双眼睛勾勒得比青丘山的狐狸还要媚。 总之……大概是个神鸟百科拼图。 随便哪根『毛』『毛』拎出来，来头都不小，但混杂成这样血脉等级还不跌份儿的，也是世间仅有了。 班岚苦笑，要不是这身『毛』，他至于跑出来么——还得骗一个小崽子的衣服穿。 “一言难尽。”他低头看着翅膀底下蹭脑袋的猫崽子，不自觉地柔和了神『色』，“总不会害了迤墨大人便是。” “那正好，迤小墨最近得出去一趟，你既然认他当主子，那就得护着他点儿，我也可以放心些。”太玄趴卧到地上，上下扫视着班岚，赞许地点点头。 没想到这时候迤墨却炸『毛』了：“什么出去！本尊不去，不去！”原形的猫崽子带着小『奶』音叫唤着，也不『舔』『毛』蹭脑袋了，一个劲儿地往班岚肚子底下钻，仿佛这就能躲过去似的，“就是不去！” 第五章 成年坎 听着迤墨不停地叫唤，又感觉他往肚子底下钻，班岚下意识地拢了拢翅膀把猫崽子护紧了，低头去哄他:“别着急别着急，不管去哪儿，我一定陪着你的好不好？” 『毛』团子团成球，爪子死死地摁着两只黑乎乎的『毛』耳朵，不吭声。 “太玄大人，这是怎么回事？”班岚护着『毛』团子，抬头疑『惑』地问。 太玄却悠闲地『舔』着爪子:“成了，你也别叫我大人，咱俩修为差不多，看在迤小墨的份儿上你叫我一声大哥就好。”他站起身抖抖『毛』，踱到榻前，“小家伙闹了很久了，但是为了他能好好修行，这一趟还是得走。我知道你来头不小，关于成年的那些事情你应该也清楚。” 听到这儿，班岚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这年头天地间灵气没有上古时候那么浓郁，神兽的修行多多少少都受到了一些影响。 以往，神兽依靠自己得天独厚的体质，再辅以上古天道降下来的修行功法，修炼速度比起人修只快不慢；更何况，神兽天生就拥有悠久的生命，不用像人修那么拼命赶时间修行，悟道时间久，道心也稳。 可是后来，荒古时期结束，上古时期开启，天地间灵气凋敝，神兽虽然天资独厚，但是相对应的，神兽进阶需要的灵气又数十倍、数百倍的多于人修，这就导致神兽没法迅速进阶，只能靠着岁月慢慢耗。 即便如此，神兽由于生命漫长，也不会衰败到哪儿去，相反，由于神兽的道法神通与天道相合，同等修为下神兽的实力更是数倍于人。 然而，这一切都前提，都是神兽要成年。 所谓成年，就是身体达到足够的强度，来接受上古传承。这种强度标准就是金丹。也就是说，神兽的成年不全看年龄，更要看在合适的年龄段要达到相应的修为，修为到了，机体自然会被激发成熟。 神兽幼崽的身体是很不稳定的。筑基以前虽然可以化为人形，但是不容易自控，也会出现半人半兽的不稳定状态；等到了筑基，化形就稳定了，但是仍然不能很好地掌控自己的修为实力，也就是说，力量是有，但不太会使，人形时还好，兽形时就常常会灵力不听使唤。 修为上不去就只能当幼崽，幼崽当久了，错过了结丹的最好年龄段，那么以后即便成年了，实力也上不去了，寿命更是会远不如正常长大的神兽。 但是修为上去了，身体强度不够，就又是另一个问题。身体是接受传承的基本，不接受传承，神兽的成年就只能算完成了一半。 要达到修为、身体统一而合适的成长程度，对于大多数神兽来说都不会有问题，但是不乏少数神兽，因为种种原因，修为和身体强度不能达到合适的匹配程度。 为此，很多神兽都和人修达成了合作关系。 人修简直就是修真界的作弊器。他们只有短短百年寿命，但是为了搏取一线生机，竟能在短短数十年内筑基延寿，然后一步步修行上去，最终成神的也不少。 因为他们有智慧。 不同于头脑简单的绝大多数神兽，人类的“路子”向来很多。阵法丹『药』特殊功法，都在让人修的修行效率变高，而这，正是瓶颈期的神兽所需要的东西。 所以，每隔一阵子，都会有一些无法正常成年的神兽幼崽——或者有隐忧的崽子们会选择下山和人类签订契约，跟他们做伙伴，或者当打手，而人类会请炼丹师帮忙根据每个神兽不同的状况来炼丹或者寻找合适的功法等，辅助神兽修行成年。在那之后，神兽为了报恩，多多少少会罩着这些人，给他们的家族、门派挂名或者坐镇，至少上百年。 现在，太玄正打算安排迤墨下山历练成年，而迤墨很显然并不想下山。 班岚感受着身子底下那只瑟瑟发抖的『毛』球，只能无奈地对着太玄道:“大哥，能让我先与迤墨单独谈谈吗？” “行，你们谈。”太玄好说话地甩甩尾巴，“我在外头守着，一会儿有事叫一声。对了，班岚，”他眯起眼睛，“我能觉出来你没什么坏心思，希望你明白我的意思。” 班岚郑重地点点头。这个太玄大哥虽然不清楚他究竟是怎么忽悠的迤墨，也不清楚他有什么目的，但显然很清楚这杂『毛』鸟诱哄『毛』团子的可能『性』不小，同时也明白班岚没什么坏心。 不得不说，白虎一族虽然向来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但这种直白的直觉某种程度上简直就是智慧。 等到太玄离开卧室，班岚才轻轻挪开身子，低头拱拱那只『毛』团子:“主子，我们聊聊好不好？”成年雄鸟的羽『毛』和嗓子可都是他们抖『骚』的资本，这会儿班岚特意压低了嗓音轻柔地哄着，声音听上去绵软宠溺得要命。 迤墨不自在地颤了颤，觉得这杂『毛』鸟可真烦，说话非要挨着耳朵，让他从尾巴骨到天灵盖儿都在发麻。抬爪把那只大脑袋推远了些，迤墨不声不响地把自己团成一团，闭着眼睛，一副“本尊要睡觉”的模样。 班岚看着猫崽子身上蹭得『乱』糟糟的白『毛』，有点犯愁。 他并不想强迫迤墨谈他不愿说的事情，但成年修行又至关重要，容不得这『毛』团子去任『性』。 杂『毛』鸟于是走着神，不自觉地下嘴，一下一下仔细地梳理着迤墨的绒『毛』，把那些『乱』糟糟的『毛』『毛』都梳顺了。 迤墨团着身子，黑『毛』下面盖着的耳朵都快烧起来了——这个杂『毛』鸟，真是不成体统！不知道当猫的不能随便互相梳『毛』的嘛！这、这，除了爹妈和大哥，还没有谁敢给本尊梳『毛』……看在他梳得还蛮舒服的份上、就，就放他接着梳吧…… 『毛』团子没忍住，咕噜出了声儿。 班岚一愣，觉得这猫崽子可真是比自己还要心大。于是他梳了一会儿『毛』，想了想，化作了人形；并且在迤墨不满得瞪他的目光中，迅速地把猫崽子捞进怀里搂着，换成用手去一下一下地顺『毛』。 温暖舒适的怀抱，还有修长有力的手指，梳『毛』梳得比鸟嘴还舒服。 迤墨往班岚怀里窝了窝，闷声开口道:“班岚，你是不是很厉害？” “怎么这么问？”班岚撸猫的手顿了顿，继续有一下没一下地从头顺到尾。 “你看着是个自己成年的，肯定很厉害。”迤墨闷闷不乐地嘟哝，“我是风雷双灵根，比一般都白虎要难成年，太玄大哥就一直催我下山。” 雷灵根是变异灵根，比一般的五行灵根要强，但是进阶所需要的积累也更多。迤墨的天资其实非常好，但偏偏身体条件更像山猫一些，强度不及白虎，要成年就需要趁早达成金丹，再几经淬炼之后去接受传承，才能受得住。 这也就是为什么，迤墨明明才刚进入筑基巅峰没多久，太玄就开始催他去准备成年了。 而班岚的情况却不同。他的鸟生几乎是个开挂的。 一般来说，神兽都比较注重血脉纯净，但由于神兽数量本来就少，跨品种的爱情逐渐就多了起来。只不过，这样诞生下来的后代一般都是血脉驳杂，体格倒是不会差，就是神通不伦不类，只能拼尽全力接受一方传承，却到底比不过纯种的。 班岚是个意外。他说起来并不是“父母”亲生的，而是从一处神鸟遗迹里捡来的蛋，被一对青鸾捡回去孵出来的。 据说，他被发现的时候神龙也在场，还争执了老半天这究竟是个鸟蛋还是个蛇蛋——因为那时候，他整个蛋都浸泡在一处血池中，里面的精血混杂了各种神鸟，还有几种神龙的气息，而他在里边不知道泡了多久，压根儿就分辨不出是个什么蛋。 最后还是因为神龙冷血，孵蛋需要靠沙子池子这个理由，青鸾夫『妇』才争取到了孵蛋的权利，结果孵出来个杂『毛』鸟。 于是取名为斑斓——嗯，班岚。 班岚一出生就满脑子传承知识——不必接受二次传承，因此，他的成年就只要长身体就够了，没那么多坎儿。 其实这么说起来，班岚还真不一定是那群老鸟的后辈；但是由于他被发现的那个遗迹显然是上古时期以后的，而一些从上古活到现在的老鸟也还健在(还有不少成神了)，他就被默认成了小辈。 ……还有了一大帮子以讹传讹不知哪儿来的亲戚。 至于更往前些，荒古时期与上古时期之间存在断代，就更不可考究了，想来，这班岚的来头也不至于越过了上古去。 第六章 陪你呗 作为一只没经历过成年坎儿的鸟，班岚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开解这『毛』团子。 一转念间，班岚忽然想到，这『毛』团子不愿意下山的原因他还不知道，或许不需要“开解”呢？ “主子，我还不算厉害的。”班岚一副失落的口气，“实不相瞒，我闯了祸逃跑了，别的鸟天天追着要把我带回去受罚，我是实在没办法才跑到白虎地界来的，我打不过他们呀。”废话，他就算是个开了挂的，也只不过是刚成年的小年轻，打得过那群老鸟才怪。 班岚说着，似乎悲从中来，猫也不撸了，低垂着头继续“悲伤”:“可是就算是在白虎地界，他们也迟早会找来的，到时候我就只能逃到人界去了……” 迤墨的耳朵竖了起来，一爪子按在杂『毛』鸟喋喋不休的嘴巴上，严肃着猫脸道:“什么？你要是被捉回去，那我不就不能养你了？不行，你已经归我了。” 他跳到榻上来回踱了几步，又问:“你是闯了什么祸啊？” 班岚眨巴了一下眼睛，心说，哎哟，有门，便面不改『色』地回道:“我把鹓鶵族长的儿子给揍了。”那小子仗着天赋高，成天惹是生非，整个就是一熊鸟，自己确实经常揍他，鹓鶵族长还老夸自己揍得好来着。 可是迤墨不知道内情啊，混血种大多不受宠的概念先入为主地在脑子里待着，杂『毛』鸟长这么杂，肯定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小可怜，这下子还揍了“权高位重”的鹓鶵族长的儿子，不被追杀才怪嘞。 “没事，你现在是有主子的鸟了，我护着你。”迤墨在暖玉榻上磨了磨爪子，“我们这就去人界，别等他们找着你。” 忽悠的进程太过顺利，班岚自己都有点不敢相信，于是说话难得有些结巴:“主……主子，可是，您不是不想下山吗？” 班岚的这幅样子在迤墨看来就是受宠若惊了——果然是个小可怜，还不是仗着本尊宠他。 迤墨昂了昂头，龇着小虎牙甩着尾巴道:“本尊不过是不想找人修签契约罢了，又没说不愿意下山；既然你要躲着其他鸟，那本尊就勉为其难地陪你呗。” 说着，迤墨探出了爪钩，心想，下山后他得抓紧时间变强，等他修为上去了，看谁敢欺负他家杂『毛』鸟。 班岚这下子倒真是有些受宠若惊了。猫崽子修炼不到家，想什么都写在脸上，心思好琢磨得很，这幅斗志熊熊的模样，显然是打定主意要给他当靠山了。 一个没忍住，他已经一把将猫崽子捞进了怀里，脑袋蹭着脑袋，眼里的愉悦根本盖不住:“主子，您怎么能这么好。”呢喃的声音像是在撒娇，甜得发腻。 迤墨猝不及防就被捞起来蹭脑袋，听着耳边的声音不由得手忙脚『乱』地蹬着四只爪子去推班岚的脸，却被班岚捉住一只前爪对着他软乎乎的肉垫啾了一口。 班岚:可爱，想啄。:) “你！你这是恃宠而骄！”迤墨终于挣扎出了班岚的怀抱，往地上一蹿，“再这样，本尊、本尊就不护着你了！”说罢，抿着耳朵风一样地跑出去找太玄去了。 班岚被留在榻上，失笑地摇摇头，忽然想起家里那群老鸟，有点不能理解他们为什么会老和白虎掐架——明明这么可爱。他走下床榻，理了理被『毛』团子蹭『乱』的衣襟，琢磨着要把房间里的羽『毛』都收起来，便一挥袖，霎时间，四散的羽『毛』便腾空而起，迅速地靠近班岚，一片片的全都隐没到了他体内。 不一会儿，黑『色』的大猫就甩着尾巴，一脸稀奇地走了进来：“没想到啊，这就愿意下山了？”嘀嘀咕咕地念叨了一句，又咂咂嘴，“不行，光愿意下山不愿意签契，也不是个办法。” 太玄见杂『毛』鸟已经把地上的羽『毛』都收起来了，便道：“班岚，把这床榻也带上，没这个迤小墨就睡不好。”迤墨出生时身体有所欠缺，是睡着暖玉榻长大的，总算是把先天的欠缺补上了；现在虽然不必要，但毕竟睡惯了，多少有点认床。 班岚闻言挑了挑眉，不动声『色』地把暖玉榻也收进体内的储物空间。不同于人修常用的储物镯、储物袋之类的储物工具，神兽自出生起体内就有储物空间——这个空间原本在荒古时期是用来防止饿肚子的，后来就变成了修炼时的挂；自从上古时期，人修异军突起后，虽然也琢磨出了储物工具，但那些都是可以探查的，也容易丢失，远没有体内这个空间安全。 看到班岚把暖玉榻收进体内而不是储物器具之后，太玄撇开了眼睛，心里微妙的觉得有些满意——啧，这小子刚来第二天就把自家小弟拐下山了，满意？满意个屁！不把这杂『毛』鸟挠成秃『毛』鸟都算便宜他了。 可是要说哪儿不满意，又找不出来。 作为一只神鸟，被自家小弟盯上了羽『毛』，不抠门也不掐架，还好脾气地陪自家小弟玩，甚至还贡献出了那些在外界极其珍贵的羽『毛』。自家小弟是让他上榻了不错，可是神鸟的翅膀是那么好钻的吗？雌鸟还好说一点，母『性』泛滥护着其他崽子的事儿也常有；雄鸟却不一样，他们很少会护着幼崽，翅膀基本只会搂媳『妇』儿。 ——嘶，难道这厮是个难得的好脾气又护崽子的鸟？ 太玄心情有点郁闷，又不太能理解为什么自己这么郁闷——仔细想想就觉得脑壳疼。 那就不想了。 黑『色』的大猫甩甩脑袋，坐到地上，乌光一闪，化作一个黑衣男子。与迤墨的样子有很大不同，太玄是标准的雄『性』白虎的身板儿，身形雄壮高大，大块的肌肉在衣袍的遮掩下如同起伏的山峦，眉目硬朗，眼睛的线条偏圆，莫名的带上了一丝憨厚的意味。 他盘腿坐着，抬手搔了搔头发，开口时嗓音比原形还要洪亮一些：“迤小墨这回下山我很不放心，可是我在族里还有事务，也不方便陪他下去，刚好撞着你来了，我也不和你客气，只能麻烦你多担待着点儿。”这鸟来头不小，估计也不是诚心认自家小弟当主子的；但看在他对小弟的好又并不敷衍的份儿上，应该也值得信任。 太玄顿了顿，继续道：“不过，班岚，跟大哥说句实话，你跑我们白虎地界来，是不是遇上了什么麻烦？如果有危险，我不想你把危险带到我家小弟身边。”这么个问法有些唐突，但不打探一下太玄又不放心。 “说麻烦是挺麻烦的，但又算不上什么危险。”班岚也猜到了太玄会有此一问，脸上的表情却有点微妙，“我只不过是在逃相亲罢了。” 太玄听了，脸『色』也古怪起来：“相亲？我说班岚，你看着像个刚成年的，修为也只有金丹，该不会是个什么涅盘过的老鸟吧？” 身负凤凰血脉的神鸟在遇到致命危险时，可能会选择燃烧生命涅盘，重新化作一个蛋等待孵化；这孵化的时间漫长且不可预估，还会有涅盘失败的风险；只不过重新孵化后会在短短数年间重新长成成鸟，实力会更上一层，所以有时候这些神鸟久久无法突破修炼瓶颈时，也会选择涅盘来搏一搏。 只不过，现在天地间灵气没上古那么浓郁，凤凰涅盘的风险大大上升，很少会有神鸟这么干了。 “不，当然不是。”班岚哭笑不得，“事情是这样的……” 花了好一会儿，班岚总算把自己会被追得满世界『乱』飞的原因跟太玄讲清楚了，同时也把他忽悠迤墨的那套说辞告诉了太玄，两人通了气，防止以后说漏嘴。 明白了原因后，太玄心里又有一点莫名的暗爽——知道了这杂『毛』鸟也有搞不定的糟心事，忽然觉得好愉快啊怎么办。不过愉快过后又继续发愁了——万一这杂『毛』鸟真的被揪回去生蛋了，那自家小弟怎么办？成年期短则十数年，长则上百年，这期间总得有个靠谱的照看着。 在白虎族里心思尚算灵巧的太玄，每次一摊上自家小弟的事情，就有发不完的愁。 班岚见太玄脸上又有些愁绪，不知怎么，倒是猜到了他的心思。于是当下便洒然一笑，道：“太玄大哥也不必忧心，不论如何，至少到迤墨接受传承为止，我定会陪着他便是。”况且，等到他下次见到族里的那群想一出是一出的老鸟，早都不知道他们关注的问题又跑到哪里去了；估计还能记着他在外边，至于为什么在外边，大概早都能忘了。 “太玄大哥！”这时候，外头传来了迤墨的声音，“我去长老那里领了东西了，这就可以走了！”语音未落，一只白白的『毛』团子，甩着黑乎乎的『毛』尾巴就蹿了进来，纤细的脖颈上，套着一个青金『色』的颈圈，约莫是个储物器具。 “咦？东西都收好啦？”迤墨四下看了看，然后一个蹿步跳到了班岚面前，抻长了身子把前爪搭到了班岚的大腿上，耳朵抿着，一双眼睛乌溜溜地盯着他：“我的羽『毛』呢？” 班岚憋笑：“都收好了。” 迤墨紧张地确认：“真的？一根都没少？” 班岚认真地回：“一根都没少。”除了劈焦了的那几根。 迤墨不放心，继续确认：“那下回给我玩，你不能昧下来，少一根都不行。” 班岚忍不住把猫崽子捞起来，蹭了蹭脑袋：“好，一根都不少。”只会多，不会少。不就是换下来的羽『毛』么，全给他又有何妨。 迤墨满意了，也不计较这不安分的杂『毛』鸟又突如其来的蹭脑袋了：“那就好，你乖乖的，本尊才会对你好。” 班岚给猫崽子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抱在臂弯里，顺了顺『毛』：“嗯，我一定很乖。” 太玄：“……”不知道为什么，觉得眼睛有点瞎。 第七章 签我啊 迤墨打定了主意，去长老那边领了一份历练资源就准备下山，什么灵珠灵石『药』草之类的，还有几件法器，和人界那边交易过来的丹『药』符纸阵盘，零零碎碎的东西，要紧些的就收进体内储物空间，不怎么要紧的就丢到了符虎颈圈里去了。 这个颈圈是能变大小的，方便白虎在变换形态时携带，也不像镯子、储物袋、戒子之类的那么容易丢；上面的符虎纹路是一种召唤保护阵，在佩戴者遭遇生命危险时能够召唤出白虎老祖的一个分魂抵挡危险，一共三次，三次过后这个阵法就废了。另外，这符文也是白虎一族身份的象征。 迤墨确定了自己的羽『毛』一根都不会少，就立刻催着班岚准备去人界，却被太玄叫住了：“迤小墨你等等，还有些事咱们得说清楚。” 『毛』团子见没能糊弄过去，只得蔫嗒嗒地往班岚怀里一趴，嘟哝着不情不愿地回答：“哦……那你们说呗。” 班岚给怀里的崽子顺了顺『毛』，便也学着太玄的样子，盘腿坐了下来，问：“是什么事？” 太玄瞪着那只往陌生鸟怀里钻的『毛』团子，见他一点都没有想要出来的样子，有一种酸酸的感觉，却也只能悻悻地开口回答班岚的问题：“是这样，迤小墨下山不愿意跟人修签契约，总不是个事儿。” 是哦，『毛』团子说过这个。不过，班岚没经历过成年坎儿，神鸟那边下山的幼鸟也不多，他还真不清楚不签契有什么影响，只知道一般都会签罢了——大不了挑个靠谱的。于是班岚皱起了眉，迟疑道：“不签契有什么问题吗？”一想到『毛』团子得跟个不知所谓的人修绑一块儿合作，杂『毛』鸟有点不乐意，但还是得弄清楚状况。 于是太玄头疼地『揉』『揉』额角，缓缓道来。 神兽与人修的合作已经有了数万年的历史，像白虎这类顶尖的神兽势力，在人界自然也有长期合作的门派和家族。但是神兽的骄傲让他们不愿意在自己身上带上属于人修的族徽或者门派标记——坐镇或者客卿也不行，而无主的神兽在修真界既是抢手的招揽对象，又是活生生的天材地宝，身边的危险实在太多，于是神兽们一合计，就决定像人类一样，弄几个标记代表那些顶尖的神兽势力，给崽子们带上以彰显身份；而那些不怎么牛的神兽——或者说只能算是灵兽，没有自家的身份标记，也可以选择投靠一方神兽势力，带上他们的符文。譬如红狐一族，没有青丘山九尾狐那么牛，但还是可以带上青丘山狐族的附属符文。 这样一来，神兽在人界行走虽然方便了很多，但无疑身份也太过明显；身边的危险是少了，可是苍蝇却多了——要知道神兽更新换代的周期可要比人类长多了，在神兽看来每隔一阵子就要送下山几个崽子，可是在人修看来，神兽下山仍然是千年难遇的事情，每个神兽都会让人抢破头；像红狐、黄金蟒之类的灵兽还多见些，白虎、龙族、神鸟都是极其少见的，而像玄武这种皮糙肉厚、生命悠久的神兽，一来幼崽也少，二来身体强度足够，基本不会遇见成年坎，在人界几乎就是见不到的。 这就导致，新下山的崽子基本都要尽快找人签订契约，或者在某个大门派安顿下来，不然走哪儿都是几方争一人的修罗场。 迤墨却完全不想签契。 他不想被人界的势力牵扯住。他天资很高，修为达成金丹不是什么问题，问题只不过在于达成金丹后，他要把身体淬炼到足够的强度来接受传承，等到成功接受传承，他就成年了。 也就是说，他下山主要就是为了寻找淬炼的方法。 有不少神兽、灵兽遇到和他差不多的问题时，也不用下山，寻一个雷池就够了，雷力淬体足够应对大多数状况；或者找个风谷用风力淬炼也一样——然而，迤墨偏偏是个风雷双灵根，不管是风还是雷，对他的肉体淬炼效果都很有限，反而对他的修为和境界提升比较有用。 那么问题就来了，金丹期在神兽界又被称为成年期，是因为这个时期身体一般来说已经足够强健，有了神识，可以接受传承，并且神识还没有过强，不会在应激条件下和传承形成冲突，导致传承不完整；为此，金丹期是接受传承的最好时期。 而迤墨的身体条件不够，达到金丹之后还不能接受白虎传承，他就得压着修为一门心思淬炼肉体，使身体足够强的同时，修为上不能再进阶到元婴去。也就是说，如果迤墨选择在雷池或者风谷淬体，那么很有可能还没达到足够的淬体效果，他修为就上去了；之后，就算他身体强度赶上来了，接受的传承也不会完整，甚至还有可能会神识受损，影响寿命。 为了打破这个困境，估计也只有在人界寻找功法，或者淬体『药』剂才行了。 这些东西在人界有很多，而且五花八门的，其中合适迤墨的不是特别好找，但是要找到也不会太难，迤墨并不觉得这些值得他花至少百年的时间去报恩——这也就是他不愿意签契约的真正原因，他觉得自己太亏了。猫崽子活到现在都还没一百岁呢。 但是太玄显然不这么想。在太玄看来，与人类势力合作一方面是为了找淬体方法没错，另一方面，则是为了让迤墨在人界有个可以依靠的势力。再怎么说，白虎的地界与人修相差甚远，出门在外的崽子要真遇上了什么麻烦，免不了会有远水不解近渴的困境；与人类签订契约好歹能让崽子获救及时一些，而这，用百年坐镇来换，并不亏。 班岚知道了两个人的想法后，也觉得脑壳疼，更多的却是有点哭笑不得。迤墨这个猫崽子，不该算账的时候算得那么细，该算账的时候又那么好忽悠，真让他不知说什么才好。 沉『吟』了一会儿后，杂『毛』鸟慢慢有了一个想法：“太玄大哥，你看……要不要让主子假装与我签个契约？我扮成人类，这样主子身边有我，就不会被太多不长眼的给盯上。” 太玄一怔，还有这种『操』作？以前怎么没想到？唔，大概是因为神兽在人界太好认了。这会儿太玄仔仔细细地打量班岚的人形，越看越诧异——这家伙身上到底有多少例外？ 神兽在人界很好认，主要是因为他们化形后，多少会有自己种族外貌上的特征，譬如迤墨的头发。像白虎其实还算好的，他们的发『色』在人界虽然少见但也不是没有；不过还有一些却是太过明显，譬如鱼类化形后大多数会有蓝紫『色』的嘴巴，蛇类和龙族的胸口会有逆鳞，鸟类的头发则是什么样的混『色』都有。 这些虽然能够遮掩，但是有心人注意到了，仍然能够通过气息辨认出来。 杂『毛』鸟别看他原形长得五彩斑斓，人形时却有一头鸦青的头发，看上去和那些最常见的黑发修士没多少不同；顶多就是脸长得太过精致了些。他的体型很漂亮，不会像猛兽化形那样过于雄壮（譬如太玄），也不会太过纤细或者比例失调，总之就是乍一眼看上去很像个人类。 此外，杂『毛』鸟还是个蛋的时候，旁人就不能辨别他是个什么；现在他修为上来了，又化作人形，刻意收敛下还真不能辨别出来他是什么来头，旁人只会觉得身份不明，而不会发觉他是个鸟。 ——至于之前太玄能闻出来，其实是因为当时杂『毛』鸟只穿着羽『毛』，而且林子里的鸟太多了，多少有气味影响，神兽的嗅觉又很敏锐。现在班岚套上法衣，太玄仔细嗅了嗅，发现只有一点松香气。 简直完美的扮相。 “这倒也是个办法。”太玄摩挲着下巴，“还有一点问题，不必签契这个是解决了，但在人界，还是要有个势力撑腰，光你一个恐怕不行。” 于是班岚也想了想，然后面『色』古怪了起来：“……这个，势力，好像还真有。” 这势力，还是杂『毛』鸟自己建起来的。 当初他被青鸾夫『妇』孵出来后，青鸾夫『妇』有心想要养他，可是他毕竟来头不小，最后只能挂名在他们家，实际上却是由整个凤凰族群养大的。凤凰分五族，鸿鹄，鹓鶵，青鸾，朱雀，鸑鷟，形态相似，体型大小上有些微差别，主要是颜『色』和天赋神通不同。杂『毛』鸟连神通都杂得很，自然不能单算青鸾家的；事实上，要不是凤凰占了五个族群，金乌、鲲鹏都是打算来抢一下抚养权的。 可是再怎么说，青鸾夫『妇』都是孵化了他的，那段时间很想养孩子；于是十几年后，夫『妇』俩自己生了个蛋，孵了有三年多，终于孵出来一只雏鸟，是个雌的，取名青泠。青泠『性』子活泼，脑子也好，很有灵气，只是当初青鸾妈妈怀她时身上还有遗迹（就是发现了班岚的那个）里带出来的暗伤没好，导致青泠身子有一点弱。 杂『毛』鸟虽然自己不需要过什么成年坎儿，可是青泠估计是要的；他把青泠当亲妹妹，于是自己琢磨着，偷偷跑去人界建了个势力，为的只不过是给自家妹妹打探一下哪个门派比较靠谱——毕竟神鸟已经有上千年没有幼鸟下山了，青鸾妹子的人形又是凤凰中最柔美好看的那种；人界的女修都是些有手腕有脾气的，班岚怕自家妹子被人类瞧上了吃亏。 鸟类嘛，别的不灵，八卦最行。 当初班岚因为是偷偷跑下山的，没多少时间在人界逗留，又不敢跟族里的鸟说——因为神兽与人类的实力差异与利益关系，要是明目张胆在人界建立神兽势力，势必会成为众矢之的，到时候势力建不起来不说，还可能直接导致双方打起来。 于是他只能卖掉了一些神鸟羽『毛』（他自己换下来的），兜里有了钱，招揽了一些人界常见的灵鸟，什么云雀啦，寒鸦啦，紫燕啦，凡是族群大、分布广、体型小、信誉好又没什么修炼资源的鸟类，把他们建成了一个情报网；同时也招揽了一些找不到靠山的灵兽来当保镖——譬如细犬族，天狼嫌他们没脑子，狐族又嫌他们不好看，好歹也算是族群实力不低的犬科，结果硬生生没能找到靠山，比起同等实力有靠山的族群就很吃瘪，地位不上不下很尴尬，而且越来越穷。 整个体系建立起来后，这个情报网就可以通过卖情报自给自足了，偶尔给班岚递一点儿重要的消息就好，于是班岚就当起了甩手掌柜，时不时挣点资源甩过去——算起来都是五十几年前的事情了，也难怪他一时间没想起来。而且，之前他的思维也受限了，一心想着打探情报看什么势力签契靠谱，压根儿没意识到自己建立的这个情报组织本身就会是一个不小的“靠山”。 唔，也不知道这个情报组织发展得怎么样了。 说起来，当初给它起了个什么名字来着？听风还是听雨？ 第八章 霜与城 班岚把自己建立情报网的事情与太玄大致讲了。 太玄听着，觉得简直匪夷所思——他知道这杂『毛』鸟实力不差，可是五十几年前这鸟自己还是个『毛』茸茸的雏鸟，可能才刚刚筑基，这实力在人界也不够看的，是怎么能安安稳稳地招揽这么大的班底的？ 对于太玄的疑问，班岚迟疑了一下，然后老老实实地掏出了一条链子，正是雕琢着凤凰符文的额饰。班岚作为被凤凰养大的鸟，自然就归进了凤凰族，虽然不需要过成年坎儿，但身边还是会配备这链子，以防去人界走动时不方便。 神鸟算是所有神兽种族中最臭美的了，符文自然也不会像白虎那样刻在一个颈圈上，而是设计成了繁复的样式，配以精密的阵法，做成了一条无论如何都低调不起来的额饰，只要往头上一挂，那『骚』包的气息简直要突破天际。 于是太玄的嘴角抽了抽：“你……你那时候，是戴着这个去的人界？”脑海里面，一只浑身绒『毛』、花里胡哨、圆溜溜的雏鸟，额头上戴着一条『骚』包至极的链子，挥了挥还没长出硬羽的小短翅膀，对着一群群的灵鸟发号施令。 怎么想怎么搞笑。 “也算是，又不是。”班岚也不知道太玄想到了什么，脸都憋扭曲了，只得不明所以老老实实地解释，“当时我还没筑基，是打着去寻找突破契机的幌子偷跑去人界的，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戴着这根链子。那时我化形不稳定，不过还好人界没人认识我的原形，也算是侥幸没有被围追堵截；至于招揽那些灵鸟灵兽，基本靠的是血脉压制吧——还有就是，这根链子是我秘密地给他们看的，告诉他们我是凤凰族派下山来历练的少爷，他们跟着我，就是凤凰的地下基层组织了。” 得，这家伙从小就是个大忽悠。 “行了，那没什么问题，我这就带你俩去传送阵。”太玄拍拍衣袍站起来，看向班岚怀里，“迤小墨，这下高兴了？” 迤墨：…… 迤墨：“zzzzz……” 太玄：…… 班岚：…… 这猫崽子，真的是比杂『毛』鸟还心大。班岚看着怀里睡的正香的猫崽子，一只爪子还勾着他的衣领，鼻子不安分地往他领口拱了拱，直到大半张脸都贴上了胸口温暖光滑的皮肉，这才不动了。 太玄无可奈何地摇摇头：“真是一点都不上心。” 班岚抱着猫崽子，只觉得整颗心里一阵莫名的柔软，小声道：“不用叫醒他了，我直接带着他去就好。” 太玄搔搔头，嘴里叹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两枚玉简塞到班岚手里：“这是人界的天霜门和佣兵工会的信物，他们都和白虎一族有些交情，你要是遇到什么不好解决的麻烦或者不方便出面的事情，可以去找他们。” 班岚将玉简收进体内，点点头：“我知道了，多谢大哥。” 太玄想了想，又问道：“说起来，你那个情报网叫啥名字？” 班岚怔愣了一下，还真有些想不起来：“嘶……我给忘了。听风阁或者听雨阁，两者之一吧。” 太玄又琢磨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遗漏的，便带着班岚去了传送阵。 “这阵通往的是北域边上的天霜城，你怕不怕冷？”太玄问已经站到阵中的班岚。 “不怕的。”班岚身上似乎还有变异冰凤的成分，确实不怕冷。 太玄点点头，把阵上的灵石按下，灵光乍起，他看着阵光中渐渐隐没的杂『毛』鸟，缓声道：“一定要平安回来。” 下一瞬，面前空空如也。 “啧……” “真不让人省心啊……” ———————————————— 天霜城，顾名思义，四季寒霜。 这年，天霜城异常的冷，原本就寒霜遍布的地界，现在更是到处都结着厚厚的冰霜，高大的城墙远远看去闪烁着冰晶的粼粼微光。 天气的寒冷，似乎与天霜城外的东西有些关系。北域原本就是寒凉荒芜的地界，但与此同时，其他地方难见的冰属天材地宝会更容易出现在北域。而位于北域边界处的天霜城，就是因为建在一条冰属灵脉上，故而没有因为地处偏僻而没落，反而是个修炼胜地，更有天霜门这样的大门派坐落于此，平时出入的修士可不少；只是这年，城门处日常守城的兵士都快要闲得结冰了。 自然是与这年的反常寒冷相关的。天霜城位处灵脉而建，城内灵气较其他地方要浓郁得多，那么，要使这么个地方出现反常气候，想也知道罪魁祸首的影响力有多大了。这种时候，偏偏有紫宸教的那些擅长卜算的家伙来到天霜城，掐指一算，哎呀，不得了，城外有千年难遇的冰属天材地宝即将面世。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消息很快就在城内传了开来，一时间，各大佣兵团仿佛是闻着了血腥气的鲨鱼，一拨拨的全奔着城外去了；只有在撑不住了必须休整的时候，才会短暂地回到城中。 于是今年的天霜城城门，要么冷清得要命，要么又热闹得要命。 秋明哆嗦着哈了口气搓搓手，朝着旁边的秋起抱怨道：“我说二哥，咱们这么守着干嘛，昨天刚出去一波佣兵，今天都不会有什么人。我想回去问老姐讨两颗离火丸，这天气太冷了。” 秋起敲了一记瑟瑟发抖的老弟，撇嘴道：“看你熊的，真没见过有你这么怕冷的同族。等着吧，咱们老大说过的，随时随地都有出现八卦的可能。” “说得好像你见过老大似的。”秋明缩着脖子不甘不愿地嘟哝，“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通过考核。” “不是老大说的，是我说的行了吧？”秋起瞪了一眼秋明，“想通过考核，你就别在这边发牢『骚』，好好守城。” “知道了。”秋明耷拉着脑袋，憧憬地往城外瞟，“其实让我去打个猎，我动起来就不怕冷了。”瞟了两眼，忽然发现不大对，便抬起胳膊肘捅捅秋起，“哎，二哥你看，那个不是给城主府送菜的老罗吗？怎么好像还载着什么人？” 秋起探着脖子往外面看，他目力不及自家胞弟，但还是能辨别出来。官道上那辆牛车确实很眼熟，赶车的菜农也是那一个没错，只是后头的车架上似乎还坐着一个人，穿着黑『色』的衣袍。 秋明还在边上说着：“看那人穿得不多，估计是个修士，不过一个修士怎么还搭上了老罗的牛车？” 老罗是个萝卜精，修为有筑基中期，实力不低，但是无心于打打杀杀，在城外开了块地种种灵植，养活了捡来的一对人类双胞胎；最近几年老罗见那双胞胎的修炼天赋不错，就琢磨着给他俩挣些资源，便与城主府达成了合作关系，每周给府上送点菜，用以换取资源。 这老家伙是个木讷固执的，一旦下了什么决定，就雷打不动；而且由于他早年被几个人类修士觊觎血肉，吃了不少亏，后来就一直比较排斥与人修接触，更别提让他们搭自己的车——这在他收养了双胞胎后有所改变，但他到底不是个容易接触的。 现在，那萝卜精看上去与身后的黑衣修士似乎还有说有笑的。 秋起秋明就觉得有些稀奇了。 而事实上…… “罗老伯，您再帮我瞧瞧这金丝草？根有点坏了，还救得活不？”黑衣修士从袖中『摸』出一株蔫嗒嗒的灵草递到罗垚的面前，还晃了几下。 罗垚瞥了一眼那金丝草，慢吞吞地回：“年份够久，救一下还能活。” “真的啊！？”那黑衣修士似乎很惊喜，“那能不能麻烦老伯帮在下养着？以后结了种子给老伯分一半儿。” 罗垚动了动嘴唇，半天后“嗯”了一声。 这一路上，他已经像这样被送了有六七种灵植的种子了。这让他不得不怀疑自己车上坐着的这个愣头青是个只有脸好看的冤大头。 “草我会给你养着的，种子你自己留着吧。”憋了老半天，罗垚终于还是开口规劝，“这些东西别给别人见了。” 想了想，又怕这愣头青听不懂，罗垚又补充道：“这些东西很少见，看你像个少爷，可能见惯了这些不怎么觉得。被人盯上就麻烦了。”顿了顿，谨慎地挑了个词，“出门在外，财不『露』白。” 黑衣修士大剌剌地笑笑：“我知道的，这不这会儿就我和老伯俩人么。” 罗垚却瞪他一眼：“别以为这就没人知道了，只要附近有只鸟，说不定就给聆风阁得了消息去。” 黑衣修士闻言一愣，咂咂嘴撸了一把怀里的猫崽子，心想，哎呀，原来叫聆风阁啊。 不是听风阁也不是听雨阁。 嘶……糟糕，太玄大哥不知道啊。 第九章 老大 班岚发现自己无意间好像又坑了一把太玄大哥——咦，为什么要用“又”？ 不过目前也没什么解决办法。班岚心大地想着，很快就把这念头抛到了脑后。 这会儿罗垚的牛车也快到城门口了，不是谈话的好时机，班岚便『揉』『揉』鼻子，没再吱声儿。罗垚见他似乎听进去了，便也不吭气儿了，赶着牛车慢吞吞地往城门驶去。 尽职尽责的秋明秋起兄弟俩拦在了城门口。 罗垚是个老面孔，和城主府又有交情，按说他带个人进城还是有这个面子的；只不过俩兄弟稍稍感知了一下那黑衣修士的修为，便浑身发『毛』——这尼玛，竟然是个金丹老祖！ 这个修为在上古或许还不够看，但是在灵气凋敝的现在，金丹修为已经可以坐镇一个中小型门派了；饶是在天霜门这样的大门派，常驻的金丹修士也不会超过二十位。 在这样的情况下，一个陌生面孔的金丹修士突然进城，并不是什么小事，所以浑身发『毛』的兄弟俩就算打着哆嗦，也得把人拦下通禀一声。 好在班岚是个好脾气的鸟，不像那些一点就炸的家伙。被拦下的时候，他略略思索了一下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便十分顺从地下了车架，很好说话地站在城门口，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怀里暖呼呼的猫崽子，似笑非笑地打量那两只……咳。那两个守门的。 传讯符咻的一下就掠去了城主府。罗垚有点担心这个愣头青吃亏——修为高的二愣子也是二愣子，一样会吃亏——便也没有立刻进城，停了牛车和班岚一块儿站在城门边上守着，沉默间，守门的兄弟俩就被两人的视线盯得浑身不自在。 罗垚还好说，他只不过是暂时没事儿做，视线落脚点刚好在秋起秋明两人身上罢了；但班岚却不是，他看着兄弟俩，见他们一头浅黄『色』的头发，底下似乎还掺着些『奶』白『色』的；眉『毛』弯弯的有些傻气，棕黄『色』的眼睛，天生微翘的嘴角，怎么看怎么像东域的某个犬科族群。 嗯，闻起来也像。班岚琢磨着，目光就带上了一丝探究。 秋起秋明都快哭了。这尊大佛能别盯着他俩瞧么，他们只不过是炼气六七层的修为，压力很大的好不好？ 班岚的思绪早就飘远了。 神鸟在东域的据点最多，在北域的据点最少；所以很巧合的，当初班岚在建立情报网时，为了避开神鸟的耳目，是在北域建立的，也就是说，聆风阁的大本营就在北域。 不过这么多年下来，他还真不清楚聆风阁的势力扩展得如何了，估计五大域多多少少都会掺那么一脚。这么说来，东域应该也是早就有聆风阁的影子了，可是好像并没有神鸟发觉是他搞的鬼？ 班岚有点疑『惑』，有点心虚。 当初他还是个崽子，虽然也是个鬼灵精的大忽悠，但办事儿还是不牢靠，至少没现在这么周全；想来，若是神鸟有心要查聆风阁的底子，多多少少还是能查到他头上的，那他可能就捅了大篓子了。不行，得想办法做点什么…… 想了这么多，实际上也不过是一转念间；被他盯着的秋起秋明压根儿就没意识到班岚已经神游了一圈了。 这边班岚已经在想要怎么解决隐患，而事实上，他却是把问题想得过于严重了。 不是所有神鸟都像班岚这么好脾气、没架子的。 神兽都是高傲的，『骚』包的神鸟更是鼻孔朝天的族群。他们并不怎么会注意那些血脉驳杂的灵鸟，除非灵鸟们真的整出个什么威胁到了神兽的大动作，神鸟可能才愿意低头看一眼。 说得现实一点儿，要不是班岚的血脉等级不低，甚至还有隐隐压过纯种凤凰的迹象，神鸟族群是不会费心养他的；青鸾夫『妇』可能会念在孵化了他的情份上把他当半个儿子养，凤凰族或者其他神鸟，是半点儿关注都不会给他的，顶多注意着不让他不清不楚的死了——而这，更多的还会是因为要顾着神鸟的尊严问题。 也就是说，班岚折腾出来的这些动静，即便算上来不是小事，却并不会博取到神鸟的注意——更何况，五十几年而已，有时候遇到一个难孵的蛋还要花上更久一点的时间，这对于生命悠久的神鸟来讲，真的很容易忽略。 旁的先不提，现在，班岚只不过是在脑子里转了个念罢了，很快，接到传讯符的城主府就来了人。 班岚抬眼向城内望去，一下便看到有三个身影如星丸跳跃，迅速地掠来。他勾勾唇，心说阵势不小。 三人在班岚面前刹住，为首一人上前一步，抱剑略施一礼，朗声道：“晚辈城主之子霜凌，见过前辈。” 青年人剑眉星目，一身霜白的衣袍，修为在筑基前期，浑身气度不凡，很容易博人好感。 班岚于是笑眯眯地应了；“霜凌？不错，敝姓班。”说罢，又看向青年人身后两个带着面具、气势沉稳的金丹修士，“不知这两位如何称呼？” 两修士忍不住对视了一眼——这个姓班的，怎么一点金丹修士的架子都没有？就是笑得让人心底『毛』『毛』的。两人略一迟疑，先后沉声道： “迟元煞。” “迟元赦。” “——见过道友。” 两人都在金丹前期修为，而班岚却已经步入了金丹中期，算起来，那两人也只能放低姿态。 班岚又笑眯眯地应了：“两位兄弟气势不错。” 霜凌见状，便问道：“不知前辈所来为何？不如告知晚辈，城主府也好一尽地主之谊。” “唔。”班岚摇摇头，“我来天霜城，是给我家主子寻东西的，就不劳烦诸位了。”说罢便低头对着怀里的猫崽子，询问道：“主子？” 迤墨早在三人靠近的时候就警觉地醒了，这会儿很合作的从班岚怀里跳下地，白光一闪，便化成了人形，倨傲地瞥了一眼自家杂『毛』鸟，一甩袖，道：“走，去寻个住处。”说罢，也不管其他人如何，就自顾自迈步朝城内御风掠去，几下便不见了踪影。 于是班岚只能冲着罗垚和城主府的三人歉意地一笑，追着自家主子就往城内跑。 霜凌这边有些傻眼。 别人看不出来，可是城主府的人还是有点见识的——刚刚那个『毛』团子，是个白虎？ 而且这只白虎身边还跟了个金丹修士，也就是说已经签过契了？ 那么……那个姓班的，是个什么势力啊？ 霜凌怔愣一瞬，便迅速对身边两人吩咐道：“迟元煞，迟元赦，你们俩交代下去，以后要是遇见这人，多少照顾着点，再怎么说，至少不能与他交恶。”顿了顿，又道，“顺便去一趟聆风阁，雇几个灵鸟注意着点这个人的消息，万一他有什么动作，尽快报到城主府，价钱好说。” 迟家兄弟俩闻言一抱拳：“属下听令。”便迅速离开，一个赶去城主府，一个去了聆风阁。 霜凌松了口气，转而看向罗垚，拱拱手，礼貌地微笑道：“罗老先生，不如小子与您一道？” 罗垚见二愣子身边还有个不好惹的主，觉得没自己什么事了，便自顾自驾起牛车就熟门熟路地送菜去，嘴里慢吞吞地回霜凌：“不劳烦少城主。老头子虽然老了，好歹还识得路；就是腿脚不好，不敢耽误少城主。” 霜凌站在原地，嘴角僵了僵——怎么感觉自己被嫌弃了？那个姓班的也好，罗老先生也罢，好像都不怎么待见自己？ 他抬手『摸』『摸』脸，啧，没哪儿不对啊，怎么就招人嫌了？ 正疑『惑』着，忽然察觉身边还有两道热切的视线，霜凌便循着望去，一眼就看到了浑身僵直的秋明秋起兄弟俩——这俩二傻子满脸都写着“我能说话了么我能动了么”，又怂又二又直白。 看样子还是有人混的比自己惨的。 霜凌好笑地冲两人摆摆手，也没有端着少城主的架子：“行了，守城门去。”一边心里转了个念，这秋明秋起兄弟俩的修为在普通兵士里算高的，守门也很尽责，要不要提拔一下？ 这么想着，霜凌也没再说什么，反而是转身朝城外掠去——得跟老爹说一声，城里来了个了不得的家伙。顺便，他打出一张传讯符，也给天霜门递了个消息。 被留在城门口的秋明秋起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秋明都快瘫到地上了，靠着城墙拍着胸口：“卧槽二哥啊，我觉得这守城门也是个要命的活儿啊。” 秋起却没说话，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啥。 “哎二哥？怎么啦？”得不到回音的秋明凑过去戳了戳秋起紧皱的眉头，还用力捻了捻，按平，“你说个话呗，不会吓傻了吧？” “嘶……你别动。”秋起一把拍下老弟的爪子，“我看那个黑衣服的有点眼熟，就是一时间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你该不会记岔了吧？咱们在东域肯定没见过，来了这边守城门肯定也没见过。”秋明啰啰嗦嗦地掰着指头，“除非就是阁里了呗，可是咱还没通过最终考核，能见到啥呀。” “……！！！！”秋起浑身一僵，一把按住了自家老弟的肩膀，压着嗓子挤出几个字：“阁里，阁里！” “哥哥哥哥哥哥疼疼疼疼疼！”秋明龇着牙把秋起的手掰开，“阁里怎么啦？” “那是咱老大！”秋起恨铁不成钢地给了秋明一个『毛』栗子，“阁里有他的画像！” “咦——！？”秋明惊奇地捂着脑袋，“可咱老大不是个妹子么？” “谁告诉你是妹子了——” “可长得好看的不都是妹子么！” “咱老大是鸟啊！好看的鸟当然是雄的，你以为这是自己族里啊！” “诶——！？” 秋明，来自东域的一支犬科族群——秋田犬。 在他的印象里，长得好看的当然是妹子。 曾经惊鸿一瞥见到了聆风阁老大没长开时的画像，顿时惊为天人，奉为女神，并立志加入聆风阁。 现在—— “二哥啊……”秋明浑身散发着萧瑟的气息，“我感觉我狗生幻灭了。” 第十章 阁主夫人 不同于狗生幻灭的秋明，秋起的关注点没那么偏。 自家老大是个雄鸟，这事儿聆风阁的都清楚，他之所以没反应过来，完全是因为那黑衣修士根本就是个人修的样子——长得也像，闻起来也像。 所以……自家老大，这究竟是个鸟呢？还是个人呢？ 或者——鸟人？ 哦哟，该不会是个人修和神鸟的混血吧。 秋起觉得自己的脑子已经不够用了。不过比起这个，更重要的是，阁主大人在见到了他俩的怂样后，还能不能让秋田犬一族通过考核，成为正式的聆风阁成员？尤其是，自己和老弟很不长眼地把老大拦在了城门口。 哎，真愁啊。 且不提城门口的两只看门狗有多么风中萧瑟，班岚和迤墨两个，正在往聆风阁赶去。 城门口时先行一步的迤墨实际上并没有走远，而是很快放慢了脚步让自家杂『毛』鸟跟上。 班岚的脑子还停留在怎么解决聆风阁的隐患上，几步追上了迤墨后，行动快于思考地一把就将人揽到了怀里——这一路上都抱着猫崽子，现在怀里空着都不习惯了。 被揽住肩膀的迤墨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只不过是抬头望着自家杂『毛』鸟的下巴，问：“咱们先去哪儿？” 班岚下意识地回答道：“去聆风阁。先找个人打听一下地方。” “唔。”迤墨点点头，然后打了个呵欠，眯着眼睛靠着班岚的胸口，把自己的重量分给了杂『毛』鸟，“聆风阁是你建的。”之前迤墨是在班岚和太玄详细聊聆风阁的时候睡着的，所以也知道杂『毛』鸟在人界有自己的势力，现在见杂『毛』鸟要找的落脚点正是聆风阁，便也猜到了他就是阁主。 “嗯，是我建的。”班岚张望一下，见远处有一座楼，匾额上写着“『药』居”，便说，“主子，咱们去那边问问？”说着，正想带着猫崽子过去，忽然意识到自己姿势好像不太对。 猫崽子是个猫的时候窝在自己怀里没什么，问题是他现在是个人形。 作为一只生理正常的成年雄鸟，班岚的表情微妙了一瞬。 “怎么？”感觉到身后靠着的肌肉僵了一瞬，迤墨不明所以地抬手挠了挠杂『毛』鸟的下巴，“不去打听吗？” “去。”班岚稳了稳声音，得寸进尺地把手挪到了迤墨的腰上，“我走得快，带着主子一点。” 迤墨闻言便顺着他的力道，干脆反手一抱，把自己挂在了他身上。 “……”人形大猫简直……要命。 班岚几个纵跃，便到了『药』居门口，松开手，走在迤墨前侧半个身位。 『药』居门口两个负责接待的绿衣女子看见来者，便款款上前，询问道:“尊者有何需要？” 班岚看了一眼猫崽子，见他一脸高冷不回话，就自己回答道:“卖些灵草。” “尊者这边请。”两位女子福了福身，抬手邀人往门内左侧走，里面立刻出来两个蓝衣的童子，接替了女子的工作，朝着两人作揖道:“请尊者随晚辈来。” 班岚带着迤墨朝里走，心想这『药』居估计水挺深，里头的人连两个小童都有练气一层的修为，而且灵根条件也似乎不差；暗处还有个金丹在坐镇。恐怕和天霜门有些关系。 转念间，四人就到了一个隔间门口，两童子扣了扣关，门口的禁制一层层解开，里面一个管事模样的人推开隔间门，打量一眼，便礼节『性』地笑道:“怠慢两位了，还请尊者进小间一叙。” 两个小童行了个礼，便一左一右守在了门口，没再进去。 等到班岚和迤墨出了『药』居，班岚的储物空间里已经多出来了一堆灵珠子和灵石，还有了一张『药』居的贵宾牌，此外，也打探到了聆风阁的位置。 班岚照例搂着迤墨往聆风阁去，却在半道儿上被猫崽子戳了戳腰眼，于是他只得在一处僻静无人的巷子处停下，疑『惑』地问道:“主子，怎么了？” “你哪儿来的那么多灵草？”聆风阁鸟多嘴杂，即便是班岚自己的势力，在身份确定之前也不太方便谈话，迤墨可不打算憋着自己的问题。 “哦，那些啊，在传送阵附近采的。”班岚恍然，笑道。传送阵附近常年有层层阵法保护着，什么幻阵杀阵层出不穷，范围还不小，就为了保护刚下山的崽子们。这就导致迤墨被传送过来的那片山谷有上千年没人出没，自然就长了不少好东西，被班岚顺手采了来。 猫崽子鼓了鼓脸颊，忽然一脸沮丧地推了推班岚，想要走开些；班岚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没放人离开，语气带上了点紧张和劝哄:“怎么啦？” “你根本用不着本尊来养。”迤墨听说班岚自己有势力之后，心里就一直有点不舒服，现在见杂『毛』鸟这般见缝『插』针地赚钱，这种不舒服忽然就给放大了。 杂『毛』鸟很厉害，他能感觉出来。 可是厉害不要紧，杂『毛』鸟没靠山，自己可以当他的靠山。 现在杂『毛』鸟又是个根本不需要靠山的，那他认自己当主子又有什么好处呢？钱也赚得到，落脚点也不愁，就这么给自己送羽『毛』吗？ 迤墨很沮丧。他还是个猫崽子，见识也没多少，怎么想，都帮不上杂『毛』鸟。 可是他又很喜欢这只杂『毛』鸟——喜欢那身羽『毛』，喜欢那双眼睛，也喜欢他翅膀底下的温度，喜欢他在耳边说话的声音，就算杂『毛』鸟不给他『毛』『毛』玩，他也喜欢。 他要拿什么来养这只鸟呢？ 迤墨张了张嘴，见挣不开那双手臂，便一句一句地接着说了下去。 “以后本尊就不是你的主子了。” “本尊在你身边只会拖你后腿。” “本尊不去聆风阁了，你把信物拿出来，本尊去天霜门。” “找个人修签契。” 班岚的大脑倏地一片空白，想也不想就脱口道:“不行！” “怎么不行！”迤墨抬头瞪他，用力推着杂『毛』鸟的胸口，把距离硬生生拉远了些，“天霜门与白虎族素来有交情，本尊去天霜门寻个人修又怎么了！” “我不想你去！”班岚不自觉地放出了威压，却见迤墨瞬间脸『色』发白，又连忙收住了。 “……主子？”班岚见迤墨不说话了，有些慌，小心翼翼地去看他脸『色』。 迤墨埋着头，手指攥着班岚的衣角，指尖发白:“我打不过你的，你，你——你用不着凶我。” 说着养不了这只鸟了，可这杂『毛』鸟一凶，迤墨却又觉得委屈了，哪怕知道他是无意的。 班岚哽住了。 他没想到自己大忽悠的鸟生就这么栽在了一只傻乎乎的猫崽子身上。 原以为，这只又骄傲，又别扭，又心大的猫崽子根本不会去注意这些东西，只会高高兴兴地端着主子的架势，自由自在的，没什么拘束。 班岚觉得，猫崽子趾高气扬的样子很有趣，也很可爱；觉得他经常『性』端不住的样子更加有趣，更加可爱。 现在迤墨没再端着了，可班岚却没觉得这样的他有趣。 他慌慌的，心口有点闷，也有一股子委屈涌了上来—— 说到底，他虽然有青鸾做养父母，但毕竟还是个捡来的。 虽不至于爹不疼娘不爱，但他能得到的照顾却都是自己挣来的。努力修炼，会说话会讨好，完全没有架子，却不敢多奢求一分额外的关心。 没人会问他，怎么能够用这么短的时间融会贯通那么多神通；也没人会问他，有没有想过父母。 这么多年，也只遇到个猫崽子，素未谋面却只为了几片羽『毛』，放言说要养他。 养？ 好啊。 只不过是为了几片羽『毛』。 反正对方也不会上什么心。 反正自己也需要落脚点。 然后，这只猫崽子就真的一门心思对自己好了。 班岚心里有些隐秘的窃喜，就这么，也不去想对方的初衷，不自觉地对猫崽子的事儿也上了心，不自觉地，挖出了被自己忘到了犄角旮旯的班底。 他想了很多，唯一没想到的，是猫崽子会不想养他。 可是…… 这猫崽子，说着不养他了，却还是攥着他的衣角。 就算是想挣脱自己，也从来没有伸过爪钩。 缩在自己怀里，委屈得很，一副很想要个抱抱的样子。 怎么能——这么犯规？ “……我不想凶的。”班岚叹了口气，俯身把猫崽子拢进怀里，下巴蹭着头顶，“是你不要我了。” “你说过要养我的。” “你说过，只要我乖乖的，你就会对我好的。” “你说过的，我都记着呢。” “你不要我，我就没人要了。” 迤墨把头埋在他怀里，吸了口气:“可是，我养不起你。”声音闷闷的，很低落。 “宠物还可以自己觅食呢，你可以放养我，但不能不要我。”班岚这下子又理直气壮了，“你只要在我身边，就是在养着我了。” 他低头轻吻了一下迤墨的发心，喃喃道:“再没有比你更好的主子了。” 迤墨被夸得有些发飘，紧了紧手指刚想说点什么，却听到了翅羽扑棱棱的声音，从怀里抬起头，还没看见什么，就听到了几个吱吱哇哇的大嗓门。 “嘎啊——” “老大——” “咱终于找到您了！” “老大好久不见！” “老大英俊潇洒！” “老大你怀里抱的是谁啊——” “阁主夫人嘛——？” “阁主夫人好——！” 班岚:…… 迤墨:…… 屋檐上那三只黑不溜秋的寒鸦大张着嘴，你一句我一句地叫唤着，为首一只脖子上还挂了个玉牌，上面龙飞凤舞地刻了个“聆”字。 班岚淡定地继续问:“主子还养我，好不好？” 迤墨脸都憋红了，不说话。 班岚不依不饶:“好不好，好不好？” 迤墨一巴掌糊上了那张俊脸:“撒手！养你行了吧！ 第十一章 冰魄 班岚被糊了一巴掌，非但没生气，还笑眯眯的，捉着那只手就在掌心亲了一口。 没办法，他是个鸟，看到喜欢的就会想啄一啄，亲一亲。他家主子这么可爱，他就老想啄。 人形主子的掌心和他的爪垫一样，软软的，嫩呼呼的，一口亲上去，让人忍不住还想咬一咬，或者『舔』一口。 迤墨感到灼热的鼻息洒在自己掌心，也没法分神去注意这杂『毛』鸟干了什么了，只连忙把自己的手收了回来，手指无措地蜷了蜷。 屋檐上的三只鸟安静如鸡。三双绿豆眼互相看了看，然后统一背过了身—— 老大还是那个不要脸的老大，这么多年不见，好像更不要脸了，说明不是冒牌的嗯。 于是等班岚抬眼去看那三只寒鸦的时候，入眼就是三个『毛』屁股。 ……辣眼睛。 “咳。”班岚顺手打下一个隔音禁制，“行了，说吧。” 于是三只寒鸦从善如流地转过了身，又是你一句我一句地张大嘴叫唤起来： “老大——” “嘎啊——” “城主府盯上您老啦——” “他们来雇鸟打听您——” “我们没让——” “对！没让——” “他们说有个金眼睛的修士——” “还给了画像，画像！” “咱一看就是您——！” “就没给查——” “直接找您来啦——！” 班岚赶紧摆摆手让这三只停下，他被这此起彼伏的汇报声音闹得牙疼。偏偏这三只寒鸦是个少见的三黄蛋，说话此起彼伏但是条理却都在一条线上，还真不好说他们什么不是。 大概是因为曾经有过同样牙疼的经历，班岚皱着眉头，终于把这三只寒鸦的名字从记忆里翻了出来：从大到小三只分别叫鸦羽、鸦语和鸦禹。 班岚：…… 算了，还是别叫他们名字了。 “我知道了，先带我们去聆风阁。”班岚说着，收回禁制，把迤墨往怀里按了按。 迤墨被按着脑袋，白了他一眼，白光闪过，干脆变回原形，爪子勾着衣襟熟门熟路地扒开，然后整个团子干脆利索地窝进了班岚怀里，『毛』『毛』贴着皮肤，蹭了蹭，不动了。 班岚低头看着胸腹间凸起的那一团，有点哭笑不得之余，还有一点犯愁——该不该跟主子说说，不能总这样贴着他的皮肤？再怎么说……他也是只生·理·正·常·的成年雄鸟，之前还没怎么觉得，现在只要稍微脑补一下迤墨人形的模样，他就觉得有点、有点消受不起。 “嘎啊——” “老大——” “能走了吗——？” 这回三只寒鸦没有再用屁股对着班岚了，但不约而同地都用两只翅膀挡着眼睛，张嘴叫唤。 ——哎，老大和阁主夫人真恩爱，大白天的就给他们看活、春、宫，年轻人啊~ 班岚下意识地拢拢衣襟把猫崽子遮严实了，不知怎么竟从那三张黑漆漆的鸟脸上诡异地看出了一丝脸红的味道。 “……”这三只老乌鸦究竟脑补了些啥？ 旁的不提。等一行人到了聆风阁安顿下来，班岚这个正儿八经的阁主就有些咋舌了。 他之前还觉得，『药』居的排场在天霜城已经算大的了，现在看到自家聆风阁，他才恍然发觉，这简直就是能够和天霜门、佣兵工会比肩的巨头。 由于聆风阁的“员工”多，常驻阁中的雇佣斥候也不少，而且基本都是能够化形的灵兽——与筑基前化形不稳的神兽不同，灵兽自打引气入体就能够稳定化形，也算是它们幼崽时期的优势——所以，聆风阁光是用来住的地方就不小。 再加上，聆风阁作为一个情报组织，除了口耳相传的消息以外，自然还有一些是用玉简记录的卷宗，这些卷宗也单独开辟了几座楼来存放，班岚感知下发现，这些楼外布置的阵法正是他以往炼制的几种防御阵盘之一，里面暗含了一些神鸟接受传承后才能破解的机关，防御人界的灵兽和人修绰绰有余。 于是，暂不提城中零散分布的驿站，光聆风阁大本营就占据了整整一片山脉，十数个山头——饶是在天霜城这种山峦起伏的大城，这样的排场也唯有天霜门这种弟子众多的大门派才能撑得起来；更别提聆风阁里面灵兽族群众多，每个族群多多少少都有几个筑基大圆满或者步入金丹的老祖，单个族群虽然不够看，但加起来就堪称恐怖。 而这，不过是聆风阁的一处分阁—— 想到这儿，班岚不由疑『惑』地问寒鸦三兄弟的老大：“鸦羽——” “嘎——？” “老大——？” “叫我吗——？” 三只寒鸦如出一辙地歪头张嘴。 班岚：…… 班岚决定忽略过这个问题，继续道：“说起来你们不是应该在北域中部吗？怎么跑这儿来了？”这三只寒鸦是他建立聆风阁时的元老了——不然他也不可能认识，而聆风阁本部是在北域的中部篁石城建立的，也就是说，这三只寒鸦应该是在篁石城才对。 这个问题不知怎么戳到三兄弟了，一下子激动地此起彼伏回答起来，嗓门特别大： “咱也是刚来不久——” “今年有大事——！” “这边的分阁——” “是咱寒鸦在管——” “鸦渠！鸦渠建的——” “他说这边有冰魄——！” “万年冰魄！” “今年面世——” “咱就带了人马过来啦——” “过来啦——！” “还见到了老大——” “老大好久不见——！” “老大英俊潇洒——！” “还有了阁主夫人——！” “吃喜酒吃喜酒！” “虐虐那群看门狗——！” “那些细犬——” “都单身呐——！” “停停停停停停！我知道了！”班岚浑身皮肉一紧——迤墨不知什么时候伸出了爪钩，正在他腹肌上磨爪子；力度控制得很好，没有划破皮肤，但是凉凉的，又痒又危险——这猫崽子头一回对他伸爪钩，估计是恼羞成怒了。 “咳，”班岚觉得有必要澄清一下，“你们老大我也还单身。” “……”三只寒鸦张着嘴，可疑地沉默了一下；接着，又严肃地挥了挥翅膀，道： “老大——” “咱什么都不知道——！” “对，不知道——！” 班岚：“嘶——” 猫崽子没再磨爪子了，直接对着他的腹肌咬了一口，还磨了磨牙。 班岚觉得这三只老乌鸦就是来坑自己的。倒不是被咬疼了，关键问题在于，就算迤墨毫不客气地咬上来，修为差距摆在那儿，也并没有给咬破皮，仅有一点小小的刺痛罢了；班岚感觉更明显的却是猫崽子口腔里的温度，和那条一掠而过的、带着倒刺的舌头——班岚觉得他的生命力又在昭示存在感了。 下意识地隔着衣料安抚地『摸』了一把猫崽子，班岚觉得自己有必要把注意力集中到更要紧的问题上：“那个万年冰魄，有人找到了吗？”他现在有种不妙的预感。 “没有——” “据说还没面世——” “紫宸教的算不出来——” “找不到地方——” “他们甚至都不清楚——” “是什么东西——” “还有人推测是寒泉！” “都没有鸦渠算得准——” “嘎嘎嘎！” 三只寒鸦嘲讽脸互相推了一下翅膀， “咱没说出去——” “所以没人得到消息——” “不知道是冰魄——！” 班岚无力地捂住了额头。如果他没有弄错，那么冰魄不仅已经面世了，而且——就在他手里。 冰魄的诞生地不是别处，正是在白虎族传送阵的中央。 白虎族的这个传送阵建立了上万年，为了维护阵法运转，自然还在周围布了聚灵阵。而这处本来就在冰属灵脉附近，这么上万年的聚灵下来，自然而然就聚出了一块万年冰魄——看样子，这冰魄是刚成型，就被传送过来的班岚捡了便宜。 冰魄是一种稀有炼体『药』剂的主『药』，班岚原本想带着这冰魄直接去找天霜门帮忙炼制『药』剂，现在看来，估计是不成了——这玩意儿现在是各大势力都在抢的东西，万一其他势力联手对付他，那他可就麻烦了。 天霜门、佣兵工会虽然与白虎族都有些交情，他们出不出手还有待商榷；问题就是，现在的天霜城可不止这些势力，整个北域，恐怕都有进驻。 不妙的预感成真。班岚认命地想着，不过，还是多亏了这群寒鸦，没把消息放出去。 现在，城外的人都还没发现东西被取了，还有缓冲余地，要是他真的直接拿去了天霜门，那简直就是活靶子。 话又说回来，班岚忽然开始怀疑自家聆风阁的信誉度了—— 这群吱吱哇哇胡『乱』八卦的大嘴巴，最擅长以讹传讹，偏偏还会抓着最要紧的消息不放出去——怎么想怎么坑。 这可真是……一言难尽。班岚脸『色』古怪地摇摇头。 想来其实也能理解。 紫宸教在北域的名气也很大，他们的作风班岚多少听说过，仗着占星之术独树一帜，行事倒不算张扬，可是一个两个都高傲的很。这会儿估计就是预见到了珍宝面世，却在白虎族的大阵干扰下算不太准，便放出了消息，想要借着其他势力把东西找出来，这样，就算他们没找到，光凭借他们大门派的经济实力也能分一杯羹。 而寒鸦族却不一样。作为天生通灵的灵鸟，寒鸦在算卦占星方面其实是由独特的天赋的，还有不少寒鸦天生对阵法敏感，两者皆有的寒鸦也不在少数，鸦渠正是其中之一。 当初班岚是见过鸦渠的，那时候鸦渠也不过是个雏鸟，比鸦羽、鸦语和鸦禹要小一辈，是寒鸦族族长的小儿子。鸦渠自小脑子灵光，算卦阵法都拿得出手，于是成年后就带着一帮子“干部”来到天霜城，建了一个分阁，也算是历练和业绩了。 在阵法干扰下，鸦渠能够算出宝物的种类，却算不出地点和时间，消息要是放出去，实际上并没有多大用处，反而会让各个势力把目光集中到聆风阁来，容易牵扯进各方利益争夺之外，说不定还会得罪了紫宸教，得不偿失。 于是，就有了这么一遭，机缘巧合之下倒是帮了班岚一个大忙。 第十二章 蛋壳 寒鸦三兄弟给班岚带来的消息也算是有喜有忧；但毕竟是在修道路上，那些忧患也是必然会有的，班岚倒没觉得“怀璧其罪”的问题有多难以应对，大不了他寻个办法先把冰魄给他家主子用了，那些势力还能逆转乾坤不成。 比较起来，还是要让聆风阁把消息守住了，更加要紧。 班岚又询问了几句，得知鸦渠正在城外建立临时驿站，便没有叫他回来见面，而是让鸦羽三个先吩咐下去，至少让聆风阁内部知道他们老大来了，顺便留意别的势力的动向，别轻易泄『露』了他的行踪；再有就是，留意各路的炼体『药』材和功法，或者秘境也行，只要是适合金丹期的风雷属『性』修士的。 等鸦羽三个通知下去，底下一帮子灵鸟都激动得很，神鸟见首不见尾的老大出现了，一个两个都叫嚷着想要去一睹真容；但是鸦羽三个却遗憾地表示： “虽然老大回来了——” “但你们现在不能去见——” “老大要陪阁主夫人——！” 底下那群灵鸟同样表示了遗憾后，闹腾地更欢了，不出半个时辰，他们已经给老大的崽子起好了小名，策划好了百日宴，甚至已经开始想着老大的崽子得天独厚大杀四方的样子了。 然而，他们还不知道： 他们英俊神武的老大还没泡到“阁主夫人”。 顺便——疑似阁主夫人的，是个雄的。 ——还不是个鸟。 这边，班岚和迤墨安顿下来的地方，是聆风阁那片山脉的中央，一座略矮些、顶部有个天池的山头。一栋楼建在天池中央，是精通机关术的鹊鸟建的，里面存放着一些机密的消息玉简，上半部分的楼阁还空着，这会儿刚好给班岚做落脚之处，也安全些。 班岚没有把自己手里有冰魄的事情直接跟寒鸦讲，毕竟这事儿还是越少的人知道越好。 三只寒鸦离开后，班岚掏了掏自己的储物空间，往外丢了个阵盘，把阁楼的防御、隔音都密密麻麻地加了好几层，这才拉拉衣襟，把猫崽子放了出来。 迤墨往地上一蹿，便化作人形，走几步打量起这间屋子。 他们所在的，是阁楼中的一个小间，类似于简易的居室，用屏风隔开了客厅与卧房，空间大小与用具设计都是按一般的人形来的，不像白虎族常见的空旷巨大的洞府，这样的房间显然不能塞下杂『毛』鸟的原形，也同样放不下迤墨的暖玉榻。 虽说班岚可以缩小身形，暖玉榻也可以打上缩小的禁制，但显然那样子的话，猫崽子就没法儿好好钻翅膀了——于是迤墨看了几眼后，就有些不爽地撇了撇嘴。 见迤墨这副样子，班岚不由得勾起了嘴角：他能怎么办呢？当然是满足自家主子的所有需求啊~ 班岚指尖一动，手里就出现了一根莹白如玉的物什，约莫一个手掌长，手指粗细，扁平状，带着一点弧度，一头是不规则的裂纹，另一头则是尖锐的样子，像是刻意被打磨成了刀刃的形状。 “这是什么？”那东西透着流动的萤光，一出现就引起了迤墨的注意，他不由得好奇地凑上前，指尖『骚』动地想去碰一碰。 “主子别碰。”班岚握住迤墨的手指，轻轻推开些，“这是一把铭文刻刀，用我的蛋壳做的，有破障的效果，容易伤着您。” “蛋壳？”迤墨抬头看着班岚，“你没把蛋壳吃掉吗？”从蛋壳里爬出来的家伙都会把自己的蛋壳吃掉，因为不吃掉身体的养分会跟不上，甚至有一部分灵兽、神兽还会通过蛋壳来传递传承。想到这个杂『毛』鸟居然没把蛋壳吃了，迤墨看着他的眼神不由得带上了一丝担忧。 班岚看到他家主子紧张的小眼神，忍不住伸手『揉』了一把迤墨的脑袋，顺便把他的头按得偏了偏——正对着那样一双乌溜溜写满关心的眼睛，班岚有些吃不消。他暗暗吸了口气，柔声道：“不用担心。我出生前是泡在一个血池子里的，早在孵化前就吸收够了养分，蛋壳也因此变了质地，不能直接吃，放着不用又浪费，干脆就做了点小物件，很好用。” 但班岚没说的是，他的蛋壳并不仅仅是变了质地这么简单；而是变成了天生带有许多禁制的天材地宝，实际上并不是护着班岚，而是把早该破壳而出的他封印在了蛋壳里面。 当初青鸾夫『妇』孵化他的时候根本没用多久，一两个月他就破壳而出了，他们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是孵化了他，而是加速了他从壳子里爬出来的过程。实际上，只要把班岚从那个池子里捞出来，放个一年半载他也能自行跑出来。也算是班岚幸运，否则他要是继续在那个池子里泡下去，慢慢地就会失去生命，和蛋壳一样变质，成为一个没有生命的天材地宝——而已经有了模糊神志的他，说不定就会成为一个器灵。 这些事情，连那些神鸟都不清楚，班岚也是在出生后自己研究蛋壳才发现的，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还好神鸟都默认不会去动别人的蛋壳，不然班岚的这些事情，恐怕就瞒不住了。 话又说回来，班岚当初抱着自己的壳研究的时候，就发现自己脑子里好像有很多种神鸟的传承知识，连大多数神通都有。于是他花了二三十年，没有去赶修为，而是大段大段时间地沉眠，慢慢地把那些传承都吃透了，这才发现，自己的蛋壳碎裂的方式也不是自然碎裂，而是沿着固有的纹路——一套封禁刻纹——裂开的。 他的整个蛋壳上，其实密密麻麻的全都是细密难辨的纹路。这些纹路不是谁镌刻上去的，而是蛋壳在血池子里泡着时自行形成的，每一个铭文都是一种法则，是一个种族传承的精华。这个世间所有的阵法、符文，实际上都是由这些铭文演变、组合形成的，当班岚能够彻底弄懂这些铭文的时候，他就能弄明白所有的阵法符文了；这也正是为什么班岚明明是个神鸟，却极其擅长人修阵法之道的原因。 蛋壳在碎裂过程中，免不了会因为封禁纹路的贯穿而破坏掉一部分铭文，但是班岚把蛋壳拼回去研究过了，便也不算损失。 现在班岚手头的这把刻刀，就是挑了蛋壳中的一片带有完整破障铭文的碎块打磨而成的，光论硬度也许不及一些特殊材料，但是用来做雕刻铭文、阵法的刻刀却是顶好的，就连打磨下来的蛋壳粉，他也好好收着呢。也是因为这到底是他的蛋壳的缘故，刻刀上面的铭文并不会对他自己造成伤害，但是对其他人就不一定了。 迤墨可不知道这些内幕，只是本能地觉得这柄刀看上去有一些炫目，倒不是造型多么独特，而是看着看着就会有一点失神；听班岚这么说了，他便也就挪开了视线，也算是一种自我保护——毕竟迤墨的风属『性』也好、雷属『性』也好，都是自带破障效果的属『性』，他目前修为还不够，直接接触这种破障铭文可能会压不住血脉躁动，俗称走火入魔。 “主子先修炼一会儿，我把这房间改改。”班岚收回手，笑『吟』『吟』地看着迤墨。 迤墨甩甩头，把自己被『揉』『乱』的头发甩回去，便走到榻前盘腿坐上去，闭目修炼起来——他没说话，怕自己张口就会说，还想再蹭蹭脑袋。 那就太不威严了。 自以为很高冷的猫崽子想着，以后还是趁杂『毛』鸟不注意的时候蹭好了。那双手……很舒服。杂『毛』鸟整个都会让他觉得很舒服。翅膀也好，手也好。还有，偶尔啄下来的喙也是，嘴唇也是。 迤墨虽然经常会觉得无措，但每次回过神来的时候，又会觉得还想再蹭蹭。 哼，本尊是杂『毛』鸟的主子，想蹭就蹭。 猫崽子最后想了想，就静心吐纳，体内灵力如同沉寂的大河，开始流动起来，呼吸间有节奏地搏动。再怎么说，为了成年，必须先尽快晋入金丹才是。 成年了，能大杀四方了，就能护着自家杂『毛』鸟，不让他被那群老鸟欺负。 班岚见猫崽子很快就进入状态了，捻了捻指尖，上面还残留着猫崽子顺滑的发丝的触感，想到那颗脑袋不『露』痕迹地往自己掌心蹭的样子，有些失笑。自家主子……怎么能这么可爱。他花了好大力气，才克制住了继续『揉』下去的冲动。 很快，班岚便收起了情绪，笑容也渐渐隐没—— 这把刀，虽然铭文效果好，但是太霸道了，班岚目前的修为，也只不过能够勉强压住它。要不是要给主子改房间，他才不会把这刀拿出来，一方面是财不『露』白，另一方面就是一般情况下也完全用不到这把刀。 这次，也是他头一回让这把刀出现在其他人面前。 不过嘛……猫崽子才不是其他人。哪怕只不过是刻个空间铭文把房子改大些，这猫崽子也值得最好的。要不，顺便再刻点别的…… 班岚摩挲了一下刀刃，跳上房梁，估了估位置，提起手，稳稳当当地落下了第一刀。 迤墨修炼告一段落，已经是三天以后了。睁开眼的时候，他就完全愣住了—— 这还是那个小小的房间吗？ 空间变大了十好几倍，与白虎的洞府有的一拼；用具的大小没变，但是添置了很多；空气中的灵气也变浓了至少三倍，其中风雷属『性』的灵力还在朝他身边缓缓流淌，往身边一看，就发现自己坐的位置旁边放了个可以携带的玉牌，上面正是一个小型的聚灵阵，专门吸纳着风雷灵气。 怪不得自己修炼到一半儿，会觉得灵气纯净了很多，不用那么分神去剔除不需要的部分。 隔着屏风，看不到杂『毛』鸟在哪儿，迤墨下了榻，几步转出去，扫视一眼，就看到一张眼熟无比的暖玉榻，榻上窝着一只五彩斑斓的杂『毛』鸟。 旁边零散放着一些刻刀、灵石和杂七杂八的炼材，向来精明的杂『毛』鸟没有把它们收起来。 榻上那个大家伙，呼吸间的起伏都比以往要缓慢，也没有警觉地发现自己。迤墨抿了抿唇，有些恼—— 这家伙，累成这副样子，不就是想让本尊宠他么。 第十三章 打探 班岚在榻上睡得昏天黑地，只在自己身边也放了个小聚灵阵加速恢复。与人修不同，神兽的睡眠就是最好的恢复过程，灵气吸纳起来也只比单纯修炼慢那么一丁点儿，差别就在于不能悟道。 小聚灵阵的聚灵效果和迤墨的那个差不多，只不过没有像迤墨的那样区分了属『性』；杂『毛』鸟原本就是混沌灵根，属『性』比资质最差的五灵根还杂，偏偏这混沌灵根是个单一存在的，各个属『性』没有分开，反而混为一体，这就导致了班岚成了个天灵根，还什么属『性』的灵气都能吸收，只不过与此同时，他进阶所需的灵力储备就更多了。 这么说吧，如果说一只金丹后期的神兽的灵力储备量能够抵上三个元婴前期的人修；那么一个金丹后期的班岚就能抵上五六个元婴中期的人修。 现在班岚还在金丹中期，灵力的量大约就是两三个元婴前期的人修；虽然耐耗，但耗完了恢复起来也要更久。 迤墨走近班岚，抿了抿嘴，慢慢把自己挪到了榻上，坐在旁边，头一回好好看看这只杂『毛』鸟。回忆起之前两次自己人形的时候，都是把杂『毛』鸟挣开了，一次挣爪子，一次掀翅膀。 脑袋埋在翅膀底下看不到，目光就逡巡着，顺着修长柔软的脖颈向下。 鱼鳞排布一样的背羽掺杂着墨黑，覆盖在略微拱起的脊背，再往下是青蓝『色』油光水滑的硬羽。有些羽『毛』的末端还有零零星星的白『色』与青金『色』，越往下越密，越细碎，看上去像夏夜的萤火虫。 再接着，就是那些绮丽的尾羽，刚开始是青金与靛蓝交织，顺着往下有宝蓝的，青绿的，金黄的，越接近末端，交织的尾羽就越杂，颜『色』也越靓丽，蓬松地堆积在一起，像是一件雍容的衣袍，被低调的斗篷裹着，却在尾部隐隐约约『露』出了它贵气的本质。 绮丽的羽『毛』也好，起伏的身躯也好，迤墨觉得自家杂『毛』鸟真的是好看得不行。 现在杂『毛』鸟就在自己旁边，温热的身躯随着呼吸起伏，迤墨看着那双合拢的大翅膀，犹豫了一下——自己还没有用人形钻过呢。杂『毛』鸟翅膀这么大，人形也能盖住吧。 这么想着，迤墨探手轻轻覆上翅膀，见班岚没反应，又顺了两把。杂『毛』鸟睡的死，还是没动。于是迤墨轻手轻脚地掀开点翅膀，迅速钻了进去——这动作毕竟还是大了点，班岚半睁开了眼睛，『迷』『迷』糊糊地看见自家主子钻翅膀底下来了，便用脸颊轻蹭了一下，又闭眼睡了过去。 迤墨抱着怀里的大脑袋，浑身僵硬了一会儿，还是慢慢放松了下来，手里轻轻『摸』了『摸』班岚眼尾的绒『毛』——嗯，就当本尊是在宠宠他了。 『摸』了两把，迤墨又低头用嘴唇轻轻碰了碰鸟喙，再若无其事地迅速抬起头，抿了抿嘴，心想，触感硬硬的，不怎么好玩，不明白为什么杂『毛』鸟老爱啄。 不过既然是鸟，那么习『性』应该和白虎差得比较多，爱好奇怪点没什么。 猫科的野兽在面对比较亲近的对象时，会让对方闻闻屁股；白虎虽然不这样，但是遇到亲近的对象，也会愿意把尾巴递到他们跟前。 自己是杂『毛』鸟的主子，杂『毛』鸟爱啄自己，也是应该的。 迤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给班岚找理由，也给自己找理由，直到自己终于觉得下回可以理直气壮地要求杂『毛』鸟再啄一下自己了，这才安心地抱着班岚的大脑袋，慢慢给他顺着绒『毛』。 等到迤墨把班岚脸上有多少根羽『毛』都数清楚了，班岚终于缓过了劲儿，神志回笼的时候，还没睁眼，就发现自己的脑袋被抱着。 气息很熟悉，颊侧还有只手在轻轻抚『摸』，掌心柔软的触感，是自家主子。 班岚『迷』茫地睁开眼，发现自家主子似乎在走神，身子没动，手还是一下一下地『摸』着他眼尾的绒『毛』。眨巴了一下眼睛，班岚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主子『摸』得很开心地样子，自己是不是该继续装睡？ 还没等他想好，空气中灵力一阵波动，一道传音符打了进来：“老大——！” 有人叩关。 迤墨一个激灵，连忙收回手，闭紧了眼睛，装作睡着的样子。 班岚：……很好，他不用装睡了。 杂『毛』鸟动了动，慢悠悠地打开翅膀抬起头，伸了个懒腰，这才用惊讶的语气道：“咦，主子，您怎么在这儿？” 迤墨：…… 本、本尊睡着呢！没听到！ 班岚就看到他家主子眉『毛』皱得死紧，眼睛紧闭，嘴巴紧抿，连呼吸都摒住了，浑身僵直，一点起伏都没有——这不是装睡，这是装死。 尽管知道主子这是装的，班岚看到他这副样子还是觉得有点不舒服，便探头拱拱，嘴里柔声念叨着：“主子？主子，醒一醒……” “做、做什么！”迤墨假装被叫醒了，板着一张“起床气”的脸，一巴掌拍开鸟头，结结巴巴地凶道。 班岚：…… 这个，主子他难道不知道自己起床时是没有起床气的吗？懒洋洋黏糊糊完全没架子才是正常的起床状态。 不过不能拆穿。咳。 “主子，有人叩关。”班岚假装完全没识破主子糟糕的演技，“咱们出去瞧瞧？” “去、去就去，说这么多干嘛！”迤墨下了榻，理理衣襟，觉得有必要找理由训训这只没上没下的杂『毛』鸟。 班岚化作人形，跟在迤墨身后，好脾气地应道：“好，我下回一定注意。”虽然他怎么也想不出来哪里多话了。 迤墨见自家杂『毛』鸟还是很听话的，悄悄捏了捏手指，松口气想，还好没被发现……不对，就算被发现了又怎么了，本尊愿意给他梳『毛』他应该高兴才对！他都给本尊梳过多少次『毛』『毛』了！ 觉得自己失策了，迤墨有些懊恼，决定下回一定要命令杂『毛』鸟乖乖趴着让自己梳『毛』。 迤墨还在那里生自己的闷气，这边班岚已经打开了禁制，三只眼熟无比的寒鸦飞了进来： “老大好——！” “阁主夫人好——！” “老大看上去有点累！” “哇——” “阁主夫人真厉害——” “嘎嘎嘎！” 三只寒鸦心照不宣地互相搡了搡翅膀。 刚回过神的迤墨：“？” 忽然听懂的班岚：“……”真想撕了这三只老乌鸦的嘴。 “什么事情，先说要紧的。”为了防止三只老乌鸦继续展开话题，班岚连忙开口问道。 “老大——” “天霜门来人了——” “他们想见阁主夫人——！” “那个冰魄——” “就剩白虎传送谷没找过——” “他们想拉拢阁主夫人！” 三只寒鸦这回没有拖泥带水，把最要紧的消息说了。 班岚略一沉『吟』，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聆风阁虽然没把自己和迤墨的消息放出去，但毕竟城主府也是有自己的消息来源的，有心打探的话多多少少能知道点自己的踪迹。 再加上天霜门，他们与『药』居也有联系，而班岚和迤墨去『药』居时并没有做什么伪装，想来也是被他们得了消息去。 现在，冰属天材地宝面世的时间算上来已经快要满一年之期，而城外山脉中也仅有白虎传送谷尚未有人能进去打探，其余地方多少都有探索过了；而城中此时出现的白虎，无疑就是最合适的合作对象。 然而，白虎进城之后又没了踪迹，城主府与天霜门同气连枝，佣兵工会多少也知道一些关于白虎进城的事情，这些势力彼此间心照不宣，都会刻意瞒着那些“外来”势力，但与此同时，他们能接触到白虎的可能『性』也就小了。 比较起来，态度中立的聆风阁反而成了他们再度争取的突破口，三日来，白虎的踪迹被瞒得严严实实，要说没有聆风阁的介入，想也不可能。 “你们怎么说的？”班岚问。知道了阁里这边的说辞，他也好随机应变。 “我们说——” “白虎的消息——” “被老大买断啦——！” 三只寒鸦昂起头，一副“老大很有钱”的狗腿样， “当初——” “城主府来问——” “就这么说啦——！” 班岚：……虽然有点哭笑不得，但这确实是最合适的说法，没有暴『露』他的身份，也给了聆风阁足够的理由。 聆风阁作为一个情报组织，自然走的是利益至上的经商路子，旁的不说，只要有足够的报酬，买断谁的消息也不是不行；尤其是有一些出门历练的少爷，或者防人寻仇的，这样的交易也不是没有过。 “这样，你们先提提价，提到差不多了，就放话说可以与我协商。”班岚『摸』『摸』下巴，有这种机会，当然要让他们出出血。 实际上班岚也可以选择直接离开天霜城，跑远了自然也会安全些；但是，班岚不会炼『药』，得请人修帮忙，贸贸然接触其他势力，总归不如与天霜门合作来得妥当。再有就是，如果人修干脆合作起来硬闯白虎传送谷，那么保不齐维持了上万年的法阵就会被破坏，就得不偿失了，说不定还会上升成神兽与人修的种族矛盾。 三只寒鸦得令便走了，这边的班岚便干脆带着迤墨在室内转悠了一圈，一边转悠，一边絮絮叨叨地念： “主子，房梁上刻了空间铭文，可以放大屋子。” “东南角那里刻了个小传送纹，跟天池下的汤泉连着。” “东北角有小冰灵阵的阵盘，冰魄暂时在那里做阵眼，主子可以先在那儿将就着炼体，不用的时候可以先收起来。” “对了，四面墙上都有镇纹，可以震慑心怀恶意的来者，也可以防止魔气入侵。” “屋顶上刻了凝心纹，修炼时更容易静心。” “西南角这里……唔？” 班岚兴冲冲的，还没说完，就被自家主子一把捂住了嘴。低头看去，发现迤墨抿着嘴，眼里又像是心疼，又像是暴躁，情绪满得都快要溢出来了。 这要是兽形，估计是抿着耳朵，耷拉着尾巴了，看上去会有点狼狈。 班岚抬手握着自家主子的手腕，轻轻拉开，垂头柔声哄着问道：“主子，怎么了？” “你下回，别刻这么多了。”迤墨很心疼。这里只不过是一个暂时的落脚点，杂『毛』鸟就干了这么多事，只不过是因为自己嫌弃空间小。早知道，就不表现出来了……出门在外，哪来那么多余地，让自己挑剔这挑剔那。也就是杂『毛』鸟，会这样纵着他，做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堂堂一个金丹中期，累到耗空了精力。 “嗯，下回不刻这么多了。”班岚摩挲了一下手里细滑的腕子，忍不住把猫崽子扯到怀里搂着，笑眯了眼，下巴抵着头顶，“把这些刻纹带走就是了。” 被班岚拉进怀里的迤墨一下子有点傻眼：带、带走？ 合着刻纹还能带走接着用吗？ 那自己……是白心疼了？ 第十四章 怦咚 迤墨以前一直以为铭文与阵法差不多，实际上两者的差别还是比较大的。 铭文，或者说刻纹，单个的作用都比较单一，所需要占据的面积也小，刻起来要控制得更细致，好处就是它们不需要灵石来供能，而是可以自行汲取周围的灵气进行运转，与此同时，把刻有铭文的物件削下来，放到别处再用连接纹安置，这个铭文就能够继续作用；而坏处就是铭文很脆弱，只要破坏里面的任意一条纹路，这个铭文就坏了。 阵法则是在铭文的基础上发展出来的。纹路复杂多变，但没有铭文要求那么细致，同时一般需要更大的面积来铭刻。阵法的作用一般都会多一些，甚至有一些结合阵法、转换阵法可以通过细微的调整起到不同的作用；另外就是阵法有节点和阵眼，破坏一个阵法需要破坏大多数节点或者直接破坏阵眼，否则就只不过是削弱或者改换作用。坏处就是，阵法需要用灵石或者别的物件来供能，当然也可以直接用灵力供能，否则就不起作用；另外，一般阵法没法携带使用，除非炼制成阵盘，或者利用特殊材料绘制在玉牌上。 譬如班岚给迤墨刻的小聚灵阵，阵纹里面就填了引灵石的粉末，用来吸收四散的灵气维持阵法运转。 “刻纹可以带走？”迤墨不由抬头问道。 班岚挪开了下巴，松了松手臂，依然把人圈在怀里：“嗯，能带走，下回刻个连接纹就能接着用。”连接纹作用很鸡肋，连不了属『性』差异过大的东西，也连不了自身能量过大的东西，但用来转移刻纹却很好用，而且消耗不大。 迤墨张了张嘴，忽然意识到杂『毛』鸟没有认错，便又换了副口气训他：“就算刻纹可以带走，你也不能一次『性』刻这么多！” “……”班岚嘴角的笑一僵，没想到这回的主子这么不好糊弄。叹一口气，班岚无奈地点头：“好，我听主子的。” 其实道理他都明白，可是就是忍不住想宠着自家主子。就像平时喜欢把『毛』茸茸的猫崽子揣怀里，喜欢把人形的主子也搂怀里而不是让他下地自己走一样，能捧着，就不想放着。 这回也是。自己在猫崽子身边，就不想委屈了他，哪怕知道这些都是外出历练的人所必经的，班岚也总想着要把主子捞到翅膀底下护着……但这样总不是个事儿。 迤墨要成年，就必须要经过厮杀与突破，这些是旁人无法替代的。班岚哪怕有那个能力护着，他也不能这么干。 一不小心想远了点，班岚只觉得浑身都不得劲，软绵绵地把自己挂到了迤墨身上，脸埋在他后颈，声音闷闷的：“主子……” 迤墨被杂『毛』鸟突如其来的撒娇暴击，整个猫都不好了，浑身僵直结结巴巴地问：“怎怎怎怎么了！？本尊、本尊不就是训了你两句么！你、你这样，本尊大不了不、不、不训你就是了！” 班岚深深地吸了口气，闭着眼睛蹭蹭迤墨的脖子：“主子……一定要一直做我的主子。” 这么多年了，父亲母亲不是他的，族人也不是他的，主子总该是他的了吧——也只能是他的，一直是他的。什么都不能抢了主子，别的人、别的兽，成年坎，天雷劫——都不可以。 蹭脖子=撒娇暴击的平方，迤墨更加手足无措了。从杂『毛』鸟那里传递过来的情绪浓烈又陌生，迤墨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只是直觉上应该安慰安慰自家杂『毛』鸟。 要怎么安慰——迤墨焦躁地想着，手轻拍着班岚的脊背，忽然灵光一闪，抬手用力把杂『毛』鸟的脑袋从自己的后颈挪了开来 。 班岚疑『惑』地睁眼，却被迤墨往下摁了摁脑袋——猫崽子垫起脚，学着之前杂『毛』鸟的样子，在他的发心轻轻啄了一口，然后再一巴掌把他推开，撇过头别别扭扭地说：“好……好了，本尊安慰过你了，别、别再撒娇了。” 班岚维持着被摁下脑袋的姿势没动，大脑瞬间卡顿。 什么患得患失啊，什么担忧啊独占欲啊，全都飞走了。刚一回神，班岚的脸“唰——”的一下就红透了，忍不住抬手捂住脸，只觉得自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皮肤是烫的，呼吸的节奏是『乱』的，心脏跳动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大：怦咚——怦咚…… 天…… 这……犯规…… 他该是捂脸好还是捂胸口好。 头一回，被人这样啄。族人里毕竟没有真正的亲戚，还真没有谁给班岚梳理过羽『毛』，他从小都是自己打理的绒『毛』——也就没被其他鸟啄过。 作为神鸟，班岚天『性』也爱用啄吻来表示亲昵，但从来不知道，被其他人啄的感觉，这么好——不，应该说，被主子啄的感觉特别好。 喜悦翻涌着，仿佛胸腔已经装不下了，要满溢出来，藏都藏不住。 简直想跳个舞…… 迤墨得不到回音，又转回头看杂『毛』鸟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班岚低垂着头，双手捂着脸，一动没动的蠢样——耳朵通红，周身带着一股莫名雀跃的气氛，隐约还能听到心脏搏动的声音。 “……” 迤墨忽然觉得，自家杂『毛』鸟好像也没多么厉害。啄一口就战斗力全无了…… 嗯，以后就这么治他！ ↑↑↑所以，猫崽子就是这么坑了未来的自己的。 这边，杂『毛』鸟已经差不多是个傻子了。他等脸上的热度退了些，直起身子拍拍脸，就笑『吟』『吟』地拉过自家主子的胳膊，死皮赖脸地带着他继续给他看房间里各处的刻纹——废话，训也训过了，错也认了，把刻纹完整地讲一遍而已嘛，主子那么可爱，不会嫌他烦的！ 迤墨确实不会觉得烦。他对刻纹虽然没什么兴趣，但是很喜欢听杂『毛』鸟讲这些东西，也想知道那些刻纹有什么用处。杂『毛』鸟的声音很好听，带着愉悦就更好听——迤墨耳朵颤了颤，决定看在声音的份上就不计较这杂『毛』鸟又没上没下了。 讲过一圈刻纹，班岚就停了下来。迤墨也歇够了，便跑到小冰灵阵那边去打坐炼体去。 班岚对阵法的掌握还是很到位的。他估『摸』着迤墨的肉体强度，把小冰灵阵的运转控制在了合适的程度上。 迤墨坐在阵中，能感受到小冰灵阵的侵蚀；刺骨的寒意透过皮肤，一寸寸地覆上血肉，细小的冰晶将血肉冻结，又在脉络间灵力的流淌下一次次冲开，血肉重新生长修复，循环往复间一点点地提升着肉体的强度。 班岚盘腿坐在阵外，看着迤墨身上霜白的结晶有规律地隐现，这才放下心来。从储物空间掏出一些炼材，班岚又用到了那把蛋壳刻刀，细细地镌刻起来。 虽然答应了猫崽子不要一次『性』刻太多，但有些东西还是得抓紧时间准备起来。班岚手头刻的，是应纹。这种应纹的作用，就是应对它所接收到的攻击，并利用生生相克的原理削弱、抵消。 应纹实际上并不是单个的铭文，而是由五行源铭文结合起来的整体，作用上更偏向于法阵，但实际上却还是属于铭文的范畴，换句话来说，单个铭文就是“字”，应纹就是“词组”，而阵法则是围绕中心字词扩写的“句子”甚至是“文章”。 这应纹是用来给猫崽子挡雷劫的。迤墨的修为已经到了筑基大圆满，经过历练应当很快就能突破到金丹。金丹成型是必然会有雷劫的，不同品质的金丹也会有九道雷、十八道雷、二十七道雷和三十六道雷的差别，品质越高，雷劫数目越多。 迤墨天资好，又是神兽，雷劫估计是三十六道的档次。他身体强度不太够，但是身负雷灵根，应对雷劫不至于毙命，却到底容易留下暗伤，恢复起来会很麻烦。 虽说白虎族里也给迤墨准备了一些渡雷劫的器具，但到底比不上班岚手里正在做的应纹盘——他一共要做三十六个。一个盘对一道雷，强度也要对应上去，既要削弱了雷劫，又不能彻底抵消，否则没有雷劫洗身的迤墨是无法结成金丹的。 实际上，他已经做了五六个了。用铭文把房间武装起来实际上并不是太费劲的事情，尽管要用精力压着刻刀，但这对灵力的消耗却不是特别大。 班岚把自己累成那副模样，最要紧的原因其实就是雕刻应纹——把五种不同属『性』的源铭文组合到一起形成应纹，所需要的灵力和精力就不是叠加那么简单了。 不过这还是得瞒着猫崽子……虽然猫崽子的关心让班岚很受用，但还是别让他太过担心比较好。 班岚一边刻着，一边留意着迤墨那边的状态，时间很快就到了傍晚，迤墨也刻好了手里的第二个应纹盘。当初他自己渡劫的时候，只做了三个应纹盘来对付最后三道雷;一方面是当时他修为有限压不住刀子，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肉身足够强悍，用不着太过当心，做应纹盘也只不过是防止意外罢了。 之前刚开始做应纹盘时，班岚还有点手生，浪费的精力和灵力就有点多，一不小心就透支了。现在班岚有了点手感，做起来也就迅速了不少，灵力耗费也没之前那么厉害。 把盘子刻刀收起来，班岚抻了抻身子站起来，活动了一下，也顺便恢复一下灵力，免得被猫崽子看出端倪。 另外——给猫崽子做点转移注意力的东西。 到了半夜，迤墨终于从阵中出来歇息了，一打眼就看到班岚手里正拿着个什么东西——细细长长半透明的杆子，一端坠着几片长羽和几枚亮晶晶的鲛珠，其中羽『毛』还是自己最喜欢的鎏金羽和青金『色』的，还加了一根最打眼的朱雀翎。 班岚笑眯眯地捏着杆子的一端晃了晃:“主子，喜欢吗？” 第十五章 僵局 迤墨盯着那些颤颤巍巍晃晃悠悠的羽『毛』和珠子，克制地握了握手指，然后愤愤地瞪了一眼杂『毛』鸟：这、这鸟，就是喜欢以下犯上！ 偏偏杂『毛』鸟仿佛没看到他瞪眼似的，依旧笑得讨好又欠扁：“主子就陪我玩玩，好不好？” 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的迤墨倏地化为原形，猛地扑向那几根羽『毛』，嘴里还不忘强调一句：“那本尊就陪你玩会儿！” 于是班岚抖着逗猫棒，引得猫崽子四处『乱』窜；那根半透明细杆上刻了伸缩纹，在杂『毛』鸟的控制下灵敏至极，很快就把迤墨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了，玩疯了之后什么都抛到了脑后。班岚见迤墨玩得开心，有意把他往稍远的地方引去，自己掩饰着打了个呵欠。 还是有点累到了。 不过还得让猫崽子多窜会儿。从小冰灵阵里出来，虽然不会有什么伤，但猫崽子全身估计都有点冻僵了，之后要是直接休息，估计睡不太好。虽然影响不大，但还是活动开比较好。 迤墨扑着羽『毛』的时候隐约也感觉到了一点，刚开始扑腾的那几下动作有点僵，后来就越来越灵活，玩起来也就越发专注了。 玩了有大半个时辰，猫崽子终于扑累了，便往杂『毛』鸟怀里一钻，保持着原形，也不太在意自己的小『奶』音，开口道：“带本尊去暖玉榻上。” “好。”班岚起身，顺了顺猫崽子身上厚实的绒『毛』，忍不住把猫崽子抱起来些，把脸埋上去蹭了蹭，『毛』绒绒暖呼呼，软软的，让鸟有点上瘾。 被蹭的迤墨倒是比较习惯这样大面积的蹭『毛』，不像被鸟头拱的时候稳不住身子，这会儿『迷』『迷』糊糊的，也就没计较以下犯上的杂『毛』鸟，反而被蹭得主动软乎乎地摊开了肚皮。 班岚鼻尖蹭着『迷』『迷』糊糊的小家伙，忍不住轻笑了一声，总算知道了吸猫的正确『操』作方式。带着猫崽子上榻，班岚化出原形，把主子塞到了翅膀底下，脑袋贴着『毛』团子，闭上了眼睛。 睡前，杂『毛』鸟脑子里面转过几个念头，估『摸』着聆风阁与自己假模假样协商的时间至少有两三天的余地，那这之后的两天内，自己和主子应该能静心修炼，只不过不能入定闭关。 等到解决了天霜城这边的事情，就应该去荒域，准备突破事宜。 在那之前，自己应该准备好主子渡劫的用具，除此之外，丹『药』符箓也得多备些。唔，还得找些炼材，炼一座移动洞府才是……现在不是一鸟吃饱全家不饿的状态了。聆风阁可以自己养自己，主子到底还得靠他照看着。以往没想过的事情，现在都要着手做起来，虽然算上来事情多了些，班岚却觉得乐此不疲。 班岚的炼器是走的野路子，当初只不过是为了炼阵盘才赶鸭子上架才瞎撞弄成的，到现在也只会些粗浅的炼器方法，唯一精通的也就是炼制阵盘罢了；想要炼一座洞府，他还得找了正规的炼器法子学了才行。倒不是不能请别人来炼，毕竟是自己和主子之后要常住的洞府，还是不要假以他人之手比较好。 说起来麻烦，但是班岚手里握着个情报组织，消息灵通，已经给他省了不少事了。 也不知道炼体『药』材方面的消息，聆风阁打听得怎么样…… 班岚把挂念的东西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才放任困意把自己带进睡眠。天知道怎么办到的，班岚成天脑子里转着各种念头，居然还没有向秃鹫靠拢，也是受天道眷顾了。 不出意料的，聆风阁和天霜门谈判、假装与班岚接触，给杂『毛』鸟争取到了三天的缓冲时间。 这三天里，外界并没有发现冰魄已经被取走，主要是因为白虎传送谷那边不止出了万年冰魄这一种天材地宝，在其他伴生的东西的影响下，即便冰魄被取走了，天霜城的气候异常也并没有消失。 这也是聆风阁后来查出来的消息，也算是给班岚最大的掩护；应当庆幸他当初出谷的时候，没有把所有宝贝都采了，否则天霜城异样的气候一旦消失，那他可就百口莫辩了。 现在，天霜城的异象没有消失，也就是说哪怕迤墨和他将天霜门的人带进了白虎谷，也有几率不会暴『露』他们手里的冰魄；但是如果他们直接把冰魄交给天霜门的手里让他们帮忙炼『药』，却保不齐他们会猜到真相——有紫宸教这样的卜卦教派在这里，冰魄离开了白虎谷的庇护，如果再脱离聆风阁大阵的保护，那说不定就会被算出来龙去脉来。 哪怕紫宸教有私心，在保证利益基础的情况下，他们根本不会介意和天霜门合作，到时候天霜门生不生异心就难说了。 毕竟，放眼看去，迤墨的炼体材料还是相对好找的，但是万年冰魄这样的冰属天材地宝却是被封为修炼绝品的。 那么，要是天霜门提出要用其他东西交换冰魄，班岚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呢？ 答案是不。 他不缺消息渠道，也不会缺资源，其他的材料他靠自己也能获得，万年冰魄却可遇不可求，所有能为猫崽子成年加码的东西，他都不可能从自己手指缝里流出去。 这，就是最大的矛盾点。谈得拢当然最好，谈不拢就崩。 突破这种僵局的方法，实际上并不算少，但能用的，却也并不多。 一者，班岚去接触别的炼『药』师或者门派，让别的势力帮忙炼制炼体『药』剂。这个方法的风险很大，除却前文提及的顾虑以外，还有炼材本身的原因。万年冰魄这种东西，不是谁都能炼的，必然是需要精通冰系『药』剂的炼『药』师才行；既要实力技术过关，又要脱离天霜门的关系网，这样的人本身就很难找，更别提值得信任的了。 二者，班岚自己去学着炼『药』。这个倒不是不可行，班岚的天赋混杂，学习炼『药』也是能较一般人更容易上手，但要练至炉火纯青却是需要时日磨练的，猫崽子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突破，显然，班岚耗不起这个时间。 三者，天霜门不生异心，那么班岚可以亲自坐镇天霜门，或者让聆风阁与天霜门建立合作，用后续的长期利益来回报他们。这个就需要双方的信任，也是最好的结果，班岚可以保住冰魄，天霜门也可以获得远超过一颗万年冰魄的长期利益。 四者，班岚去寻一个不输于万年冰魄的冰属天材地宝，适合人修使用，不用像冰魄那样作用于炼体就是。这样的宝贝不少，用它们来换取冰魄也不是不行。只不过，这个方法却不太适用于这个时期。天霜门是冰属门派，门派的风气尚还不错，班岚有把握他们能接受这个条件，但一旦被其他门派得知了，就会很麻烦——从北域各处来的势力里，绝大多数都不是冰属的门派，只是为了抢夺宝物而来，他们可不会放过身怀异宝的班岚。班岚战斗力是不错，却不代表他能够凭一己之力对抗这么多门派的围剿。除非，能够达成合作的同时，完全封锁这消息。 别的方法也还有，大不了孤注一掷，暴『露』冰魄后跑去荒域，既能保住白虎传送谷，又可以利用荒域的混『乱』甩掉绝大多数势力。班岚并不担心在荒域混不下去，总之绝对不会耽搁了他主子就是。 琢磨了一会儿当下的局势，班岚头大地『揉』『揉』额角，觉得自己果然还是实力不够。如果他现在有元婴修为，那还怕他个鸟，就算是强抢了冰魄又如何，一巴掌就能扇得那群人修不敢吱声儿。 可惜他还是个只有金丹中期的小年轻。班岚对自己表示不满。 ——这要是让那群神鸟知道了班岚的想法，一只鸟一口老血都能喷死他。神鸟的雏鸟时期一般都有两百年左右，四、五十年炼体期，五、六十年练气期，八、九十年筑基期；然后步入金丹，接受传承，成年；之后，再根据悟道天赋，金丹期会持续一百到四五百年不等。 譬如说青泠，天赋算不错了，比班岚晚出生二十年不到，目前也不过是练气三四层的修为。 而班岚开挂的鸟生是怎么样的呢？沉眠二十六年，直接渡过炼体期顺便接受了庞杂的传承；引气入体后经过二十年，已经晋入练气十层大圆满；下界两年寻求突破契机，晋入筑基期；筑基期历经三十八年臻至筑基后期大圆满，停留三年，突破至金丹，长齐尾羽成年；在金丹初期停留不过五年，又升至中期，目前在金丹中期第四年，而他正在嫌弃自己修为低。 算上来，班岚时年九十八，五十一年前开始建立聆风阁，九年前成年，现在觉得自己应该有元婴期修为才够。 而别的神鸟呢？九十八岁还没筑基呢。 再说猫崽子。神兽与神鸟不同，他们会直接在母体中渡过炼体期甚至引气入体，被诞下后根据天赋会有三四十至两百年不等的练气期，然后是五六十至三百年不等的筑基期，之后步入金丹，接受传承，成年。也就是说，神兽的幼崽时期可以很短，也可以很长，端看天赋如何。 迤墨是个资质好的，练气期三十二年，步入筑基期后到现在筑基后期大圆满一共五十一年，时年八十三。 事实上，这样的修炼速度，都赶得上资质不错的人修了，而人修的修炼速度，永远是神兽、灵兽所可望而不可及的。 可是班岚就是这么不讲道理，真心实意地在嫌弃自己实力太低。 看样子，不管眼下的局怎么破，之后都要跑一趟荒域了——只有在秩序紊『乱』、厮杀与争夺的环境下，才能更快地突破。 于是，在陪猫崽子修炼的三天里，班岚根据聆风阁给他的消息，抽空罗列了一番接下来要做的事，又现身聆风阁的天霜门驿站，给门主递了详谈的日子，再度挤出了两天的缓冲时间。期间，聆风阁已经将天霜城势力范围内比较有用的炼体『药』材和稀有的炼材消息都给班岚汇总了过去。 到了约定的日子，班岚这个大尾巴狼……大尾巴鸟，就抱着猫崽子，带着两只刚刚赶到天霜城的雪地犬扮作护卫，抵达了天霜城第一食肆，寒食楼。 第十六章 天霜门 班岚快要抵达寒食楼的时候，远远就见天霜门的门主已经等在那里了，还带了两个金丹大圆满的门派长老——显然是知道了班岚的修为，带两个长老表示尊重、彰显实力，又没有带上元婴期的老祖来压他，班岚暗自给人家打了个分，至少这待客礼还不错，便悠悠然勾出一抹笑，不紧不慢地朝门口走去。 猫崽子昨晚炼体时间太久了，现在还困着，他可不想为了赶几步路就颠着了他家主子。 不同于悠悠闲闲的班岚，天霜门门主看似淡然，实际上真恨不得把班岚一把拖过来。 那日得了传讯后，天霜门门主——凌川，这天早早地到了寒食楼二楼的雅间，靠窗坐着望着街道，等得脖子都长了。终于远远看到一个黑衣修士，带着两个身穿灰白道袍的高大侍从走来的时候，他立刻就下楼去门口迎着，不料这是个悠悠闲闲的主儿，也不知道是天『性』如此还是在摆架子，让他等得有一点心焦。 这边凌川等的时间略长，那边寒食楼的掌柜就觉得稀奇了。饶是这掌柜见惯了大场面，在看到有人居然是由天霜门门主亲自相迎，还等这么久，忍不住暗暗咋舌，敬畏之余，也偷『摸』着分了一丝余光去看门口，不知道是何方神圣这么大面子；与他相似的，寒食楼的一些食客多多少少也正暗自打量着门口。 于是等班岚到的时候，就受到了几十道目光的洗礼——从未见过如此潇洒俊美之人！ 咳……不对。重点错了。 班岚由于他个人的『性』格原因，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但他身上那股隐隐的威压，仔细感知下来就有点可怖了。 修为比他低的看不出来他的具体层次，只能根据气息大致判断出这是个金丹修士；而凌川和他身后的两个长老，差点就没压住浑身暴起的灵力——这小子看上去笑眯眯的，修为也不过金丹中期，威压却丝毫不输于金丹大圆满的三人，甚至让他们感受到了威胁。 与城主府的迟元煞、迟元赦这两个常驻北域的修士不同，天霜门的门主、长老等一众高等级修士都是去过荒域的，这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像极了荒域出没的那些诡谲无常、战斗力越阶的人给他们带来的威胁感，这是一种近乎于保命的直觉。 天……这究竟是个什么人！要是哪个大势力的天才也还好，如果他所在的势力个个都如他这般可怖，那他恐怕是看不上与天霜门合作的。 凌川的神情不由得带上了一丝凝重，上前拱手道：“我乃天霜门门主凌川，班道友，还请随我去雅间一叙。” “凌门主，久仰，我名班岚。”班岚抱着猫崽子不方便还礼，便笑眯眯地点点头，一副很友好的样子。 凌川不由得往他怀里看了一眼，强迫自己相信那只窝在一个人修怀里睡得直冒泡的猫崽子是个白虎…… 祖爷爷口中的，威猛高大、杀伐凌厉、呼风……不唤雨、无坚不摧、傲雪凌霜……反正怎么威猛怎么来的白虎。 前辈诚不欺我——个蛋蛋。 默默把吐槽咽了下去，凌川保持着一门之主的淡然气度，与两位长老一起带着班岚一行人去了雅间。 寒食楼作为天霜城第一食肆，经济实力自然是有的，每个雅间也有单独的隔音、防御法阵，只不过使用需要顾客自己掏灵石罢了。凌川自然是不缺这点灵石的，进了雅间便把两个阵法都打开运行了。 班岚喜欢遛着别人绕弯子，不喜欢别人跟自己绕弯子，为了防止遛人功力比自己强的别人在谈判的时候坑自己，班岚的做派就成了一副坐下就谈正事儿的“直爽派”。 等两人坐下，各自的侍从在一边站定，凌川便泡了两杯灵茶，正打算先寒暄两句，就见班岚笑着摆了摆手：“凌门主不必客气。你的来意班某清楚，眼下不如先谈正事。” 没头绪地空找了三天、被聆风阁遛了三天、被班岚又遛了两天加一上午的凌川，在听到这句话时内心简直泪流满面了，对班岚的好感度呈直线飙升。作为一门之主，面上自然还是严肃正经的：“恭敬不如从命。凌某此番正是要请班道友，与这位白虎大人助我天霜门一回，来日必当重谢。” 说着，凌川的眉宇间也不由得带上了一丝凝重，将天霜门的困境娓娓道来。 原来，天霜门现下算是遇到了意料之外的麻烦。 天霜门建立至今，已经有了一万六千多年的历史，常驻于天霜城，更是在这片地界根基雄厚。然而，由于冰属灵根原本就是变异灵根，身具变异灵根并且修炼天赋足够的人并不多，导致天霜门的版图一直不能扩展很大。也不是没考虑过接纳其他属『性』灵根的修者，但天霜门建立起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各种门派群起的年代，抢不过那些老牌的，也不敢抢，久而久之就成了一个冰属修士的据地。 为此，天霜门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毕竟占据了地利人和，就算不占天时，在逐渐的发展建立下来，在北域边境也算是稳定，再加上偶尔有白虎助力，天霜门也算是一个半只脚踏入一流的大门派。 按说，这样的一个大门派，总不至于突然就陷入困境，但是这回却因为异宝出世的事情，眼看就要被针对。原因实际上不过就是随着紫宸教推算的一年之期将满，而冰属异宝尚未面世，外界揣测是天霜门暗地里独吞了异宝。 毕竟，天霜门是专修冰属的门派——虽说八成以上都是剑修，谁知道他们有没有什么遮盖的手段；加上这异宝原本就是冰属修士所要抢夺的东西，要说哪个门派能利用它得到最大利益，天霜门无疑排在前头，完全有理由这么干。 事实上，这种说法很没道理，修道本来就是争一线，与天争，与地争，与人争，与己争。己方利益所在，就是强取豪夺又如何？哪里存在什么独吞一说。说白了，就是其余门派之间也想分一杯羹，就非得把这冰属异宝说成是大家倾力合作、共同谋取的东西，这般就算无法独占，好歹也能尝尝肉味——况且，真到了分配利益的时候，还不是靠拳头说话？冰属门派的总体实力，怕是比不过那些海纳百川的老牌势力，到时候也只能沾沾小头，吃了这个暗亏。 原本，天霜门也不打算在这种争夺上下什么力气，或者说非要多争抢，默认吃点亏罢了。毕竟冰属修士中剑修居多，他们更看重的是自身磨砺，再加上一把趁手的剑就好。冰属的天材地宝多数对灵力或者肉身有不小的作用，但是对于剑修来说，他们的灵力是次要的，剑意境界才是最要紧的。如果灵力上去了，剑意没有上去，对他们来说这种实力提升反而是拖累。而肉身更不用说，剑修嘛，拿什么来淬体，都不及剑气实在。 凌川也是从小在天霜门长大的，门派什么样他很清楚。不能说无欲无求，但剑修确实追求“无欲则刚”的占大多数。在天霜城，他们的修炼已经算是占据了地利人和，并不奢求更多馈赠，况且门派里面冰属资源这么多年累积下来已经相当雄厚了，说白了，也不缺一件两件天材地宝——哪怕是万年等级的；毕竟每代子弟跑去荒域历练的时候，总也能往门派里捞一把资源。剑修大多数脾气很淡漠，为此，天霜门还真的不屑于为了这么些东西去折节。 但这挡不住外界其余势力的恶意揣测。 天霜门现在百口莫辩，同时又有势力暗中了解到白虎下山，这下子，传言就沸沸扬扬的，众多势力就差没一口咬定了是天霜门独吞了天材地宝。 另外……白虎传送谷那边还没有人探索过，现下，刚从谷中出来不久的班岚，实际上也被盯上了；但是由于天霜城的其后异象没有消失，目前也只不过是传言罢了。 只是，再过一阵子，恐怕就会有势力耐不住了，一旦有人开了这个头，事情就麻烦了。 偏偏天霜门现在还有许多一线的人手不在城中—— 荒域最近又有暴动，一部分主修杀伐的剑修跑去历练了，还有一部分，则是跑去加固北域的保护罩了。 这就得说道五大域与荒域的关系。五大域按方位分为东南西北中五域，这些域并不是相连的，而是各自为阵，遥遥相隔。而这片大陆，除却五大域以及神兽的居所以外，都是荒域。 荒域的灵气浓度数倍高于五大域内，但是这种灵气暴动且不纯净，还混杂着魔气，为此，人修的居所就是被五个防护大封印笼罩的五大域。 天霜门的建立者中，有一位是北域封印者的后代，后来也就世代传承着守卫北域的责任，这会儿一大家族的都跑出去了，天霜门难得的很缺人手，打不起来，也撑不住这么多势力的压迫，还得保住名声—— 作为正派的修仙门派，总得把面子保住。哪怕天霜门并不屑于这个，但是为了立足，也不能丢了气节便是。 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请白虎打开传送谷的大阵，让人修进去探索一番，探得到宝物自然最好，探不到，也能给天霜门一个“不私藏”的名头。 说到这里时，凌川还有点忿忿，一个没忍住，就对着班岚抱怨道：“真是一群匪夷所思的老鸟，紫宸教那群神神叨叨的蠢货算不出来，非得把帽子扣我们天霜门头上。”偏偏因为紫宸教的占星卜卦能力，许多教派对他们都多有仰仗，矛头自然不会往他们那边指。 老鸟……班岚抽了抽嘴角。嗯，不是在骂他。 不过这件事对于凌川来说还真有点难以启齿。白虎一族与天霜门合作这么久，从来没有让外人进谷的先例，旁的不说，万一有人蓄意破坏传送谷呢？那他就会成为天霜门的罪人。 防止这种事情发生的办法也不是没有，只需要控制好进入白虎谷的人的修为就好，这就需要班岚他们的合作。只要有神兽这边的势力直接『插』手，人修就不敢做得太过。 听完这些，班岚只觉得头疼……问题就是，只要人修一进谷，那么冰魄被他取走的事实就瞒不住了。 怎么办？李代桃僵？ 啧，那岂不是要动他的私库？太亏了吧。 第十七章 合作 嘶……要怎么做？ 班岚头大地想着，脑子里迅速划过几种办法，多少都是有点冒险的。 动用私库，找个差不多等级的宝贝丢进去，无疑是最稳妥的；但那样的宝贝他身边也没几个，冰属的也就只有一两件，其中一件还关系到冰凤遗迹，不能随便拿出来。 不用私库，那就得塑造假象，让其他人认为宝贝还在但取不到，这就得有一个威胁力足够的东西来让人知难而退。但是一旦碰到孤注一掷的疯子，恐怕就糟糕了。 再有就是，能够孕育出冰魄这种东西，不是聚灵阵加冰属灵气就够的，白虎传送谷的大阵底下应该有更加珍贵的存在。如果把那个找出来，也可以蒙混过关，但是代价太大了，一个不好，传送谷这样堪比秘境的小福地可能就毁了。 要不，干脆再冒险一点…… 做一个假的冰魄放进阵中，再靠己方势力抢夺到自己手里，抢得到，那么自然就是自己的；抢不到，那就干脆暴『露』，直接跑去荒域。 至于炼『药』——班岚摩挲着下巴，忽然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凌门主，实不相瞒，那冰属天材地宝，正是在班某手上。” 凌川这人直接接触下来，能辨出他人品不错，班岚并不介意与他合作，于是非常干脆地直接投了个雷。 “那东西是个万年冰魄，若是冰泉寒潭之类的其他物件倒还可以分配一下利益，只是这冰魄，恐怕分不了。”一个雷还不够，班岚笑眯眯地趁着凌川僵硬的时候，继续爆料，“况且这冰魄，班某正是想要请凌门主门下的炼『药』师，为我主子炼成小冰灵塑体丸，其余『药』剂都备好了，只差这一步。” “等等等等！”凌川觉得自己受到了刺激。他，千辛万苦等来的救兵，居然就是那个罪魁祸首！真想把手里的灵茶泼到那张笑眯眯的脸上！ 不——不对，也不能说是罪魁祸首。从班岚的角度讲，他不过是顺手采了个宝贝，给那只弱不拉几的白虎炼体，运道罢了。 同时，还倒霉地碰上了现在这一团『乱』的天霜城。说起来，跟天霜门也算是难兄难弟了——一个是怀璧其罪，一个是莫须有的麻烦。 凌川很快冷静了下来，接着又犯愁了:“炼『药』没问题，不过你得把白虎族的信物交与我确认才行。就是这传送谷，还能不能开？” 班岚见凌川这么个反应，倒是十分满意，也难怪白虎一族能和天霜门长期合作了，就这『性』子，当真是半点杂念也无。 顺了顺猫崽子的『毛』『毛』，杂『毛』鸟笑得悠然得很:“开，当然开。不过这传送谷，哪怕是白虎也得间隔一月才能再度打开。那么这二十来天，就让各大门派做好准备就是——顺便，还要劳烦凌门主替在下把『药』给炼了。”小冰灵塑体丸再怎么稀有，也达不到灵『药』的层次，二十天的炼制时间绰绰有余。到时候，反正冰魄也用了，不管结果如何，直接跑路就好。再有就是，白虎传送谷确实有一个月的冷却时间，但这个时间却不会限制白虎，只会限制别的人修罢了，反正其他人试不出来，班岚就干脆拿来当了拖延时间的借口。 “那——冰魄之事，如何解决？”脑回路笔直笔直的凌川没弄明白。 “凌门主无需多虑，若是我计划成功，那么就算我等将好处全占了，旁人也说不得什么；若是失败，凌门主就只管随着旁的势力，一块儿把账算在我头上好了。”大不了我跑路嘛。作为神鸟，他跑路的神通可不少。班岚毫无负担地想着。 决定了……就用最冒险的方法。狸猫换太子！ 一颗冰魄而已，难不成还抢不到么！ 凌川却快要被愧疚淹没了:“这……这怎使得！我天霜门从不做这般落井下石之事！” “门主大人啊，”班岚失笑地拍拍他的肩膀，“这是计划，不是落井下石——况且，在下的主子可不弱，人修，恐怕抢不过他。” 之后进入谷中的人修为必然会选择在筑基及以下的修士，那么到时候班岚这边的主战力自然是猫崽子。至于实力，有哪个白虎，天资这般高却不会打的？况且——山猫，可是比白虎还要凶得多呐。 他家主子爱睡觉，爱玩，却也一定爱战斗。 不然……主杀伐的这两个灵根与本『性』不和，悟『性』与战力跟不上的话，迤墨进阶可不会这么快。 凌川也不是什么婆妈的人，见班岚这么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再想到他身上几乎异常的威压，便也没在说什么。双方很快敲定了安排和时间，班岚把要用到的『药』材一股脑都给凌川带着，自己则回到聆风阁，通过聆风阁发布了“二十三日后，开启白虎传送谷”的消息，稍微又挤出来点余地。 那边天霜门已经火速着手炼『药』了，这边班岚正在跟刚睡醒的猫崽子讲他的计划。 “……这样，主子只要把假冰魄抢到手，就好了。”班岚把一颗以假『乱』真的“冰魄”放手里上下抛了抛，丢给猫崽子去玩，“这东西里面叠了十八重冰源纹，不弄坏的话至少三个月内能当真的冰魄用。”当然炼『药』是不行的。 迤墨很快就扑准了假冰魄，把它按在爪子底下滚了滚，然后就丧失了兴趣，起身抖抖『毛』，向班岚走过去，半道上化为人形：“那你给天霜门的报酬怎么算？” “打开传送谷的大阵已经算是给他面子了，别的他可不敢提。”班岚盘腿坐着，仰头看着缓步走来的猫崽子笑『吟』『吟』地道，“不过他人不错，之后送他块寒玉髓。” 猫崽子走到班岚跟前蹲下/身，然后一屁股坐在了他盘着的腿间，往身后的胸膛上靠着蹭了蹭，眯着眼睛说：“到时候你一个鸟在阵外吗？本尊不放心。”万一其他势力过河拆桥，围攻他家杂『毛』鸟可怎么办？ 班岚下意识地把人往怀里揽了揽，心说，你一个猫在里面我也不放心；嘴里则回答道：“不会，到时候阵外放个傀儡替着，我跟着主子进去就是。” “怎么跟？”迤墨往下窝了窝，头仰起来枕着班岚的胸肌，看着他说话时一动一动的下巴，有点想咬。 “我变小些，主子可以把我当灵兽，或者坐骑。”杂『毛』鸟低下头，鼻尖蹭着猫崽子的颈窝，笑得很狡猾。应该说，幸好他长得一副杂七杂八的样子，看上去会很像那种血脉混杂、灵智偏低的灵兽，谁带着都不稀奇——尤其是神兽，驱使一些灵兽很常见。到时候他再收敛一下气息，没人能认出来什么。 “唔。”猫崽子被颈根的鼻息弄得有些痒，歪着头避了避，没避开，就上手把杂『毛』鸟的脑袋往上面推，“你自己有数就是。” “呵……”班岚捉着那两只手，臭不要脸地又啄了两口，闷声笑了起来，“主子……主子要不要先试试？” 迤墨忙着抽回手，又被杂『毛』鸟的话引开了注意力：“试什么？” 班岚暗金『色』的眼睛离猫崽子很近，神秘兮兮地眨了眨：“试试看，我变小的样子？小小的，可以站在主子手里。” 站在手里！小小只的杂『毛』鸟！ 会不会变得圆溜溜的，像那些雏鸟一样，『毛』『毛』的——比自己还小！山雀那么大！ 迤墨乌溜溜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他挺直了背，期待地伸出了两只手，手掌并一块儿摊开，催促 道：“快点快点，我想看！” 班岚闷笑着蹭着猫崽子的耳朵：“好……听你的，主子。”他把手按在迤墨的掌心，一道流光闪灭，便化成了一只小小的杂『毛』鸟，歪着头站在那双手掌中。 ——“啾？” 掌心里的小只班岚，不算尾巴的话，顶了天一尺长。没有像雏鸟那样变成圆溜溜的一团，还是那副优美的样子，线条略微变圆润了一些些罢了，该长的『毛』『毛』一根没少，模样精致又可爱。 迤墨直接看呆了。 ——“啾啾啾？” 班岚没得到回音，在主子的掌心蹦了蹦，向另一边歪着脑袋，有点小焦急地叫唤了几声。 ——怎么办，主子没反应，该不会不喜欢他这个样子吧？ 班岚睁着一双金灿灿的眼睛，爪子蜷了蜷，紧张地等着迤墨给评价。 然后他就看到了自家主子的脸忽然凑了过来，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就忽然感到整个脑袋顶到了什么软软的、微凉的东西，后背还扫到了一点鼻息——又、又被主子啄了…… 杂『毛』鸟又炸成红『毛』鸟了。半张着嘴：“……吱、吱叽……”脑袋上鸦青『色』的冠羽被亲得蔫嗒嗒软趴趴的伏在头顶上，配上杂『毛』鸟的神情，看上去蠢透了。 迤墨这会儿只觉得很惊喜。以往杂『毛』鸟一直比他大只，原形也是，人形也是，自己就算想护着他，也没法儿把他往怀里捞。 班岚这回变小了身形，却是歪打正着地戳到了猫崽子的那一丢丢隐秘的心思——终于可以护着杂『毛』鸟啦！可以像母亲护着自己一样，把杂『毛』鸟护在肚皮底下！ 迤墨捧着掌心的小只班岚，抑制不住地『露』出了笑容：“班岚！你、你今天就这样子，别变回去了！明天……之后也这个样子，好不好！” 这个…… 班岚脑子有点转不动。头一回看到迤墨笑得这么灿烂。以往就算是自己给了他什么惊喜，那惊喜的模样也总是转瞬即逝。他家主子一直都想端着，说话方式也是，表情也是，就像是一直在『逼』迫自己用成年神兽的方式生活。 可是……他还小啊。哪怕是快要成年的神兽，可是按照白虎一族的平均成年时间算上来，他只用了人家三分之一的时间。 现在的班岚压根没去想，自己也就比迤墨大了十几岁而已。他心里忽然涌起来一阵心疼与辛酸。 心疼自然是因为主子，至于辛酸—— 杂『毛』鸟忽然意识到，原来不管是原形还是人形的自己，都被主人嫌弃了吗？仿佛自己失宠了qaq…… 第十八章 开会(捉虫) 最终杂『毛』鸟还是没能变回去，保持着小小只的造型在自家主子怀里睡了一晚上。 只不过，迤墨也没能如愿让班岚一直维持那个造型。倒不是班岚不愿意哄着主子，而是阁里传来消息，鸦渠回来了。班岚作为阁主，自然是要去见见鸦渠的，当然不合适用那种……堪比当初的姿态现身。 既然要见鸦渠，那么这回班岚干脆让聆风阁安排了一次会面，既能让部下都见一见他这个甩手阁主，又能顺便让人都认一认自家猫崽子。 聆风阁集会的地方是在天池下的一处断峰。这片地方原本是一个高起的山头，很久之前因为两位元婴修士的对战被削平了，倒成了天然的会场。聆风阁在此建阁后，在广场上搭了个比武高台，周围则没有特意设置观比座位，而是立了许多错落有致的嶙峋的石柱子——毕竟是鸟，这样子又省地方又省成本，一根柱子上能站好几十只呢，会场容量可大了。 班岚抵达会场的时候，一大片石柱上已经密密匝匝的挤满了鸟，而中央被围拢的平台上，则挤挤挨挨地坐着各种各样的犬族和别的灵兽，以及一些地行鸟。整个会场只空下了靠近天池的那根最为粗壮的石柱子，鸦渠就在那根石柱旁边的另一根略矮的上边，翘首等着班岚。 当那只巨大的神鸟，自天池之上缓缓降落到石柱上时，整个广场鸦雀无声。 班岚应对这次会面，是比较郑重的；为此，他特意戴上了凤凰族的额链，释放了自己的威压，与独属于神鸟的气息。 说是瑞气千条也不为过。都说神鸟祥瑞，是因为它们的气息会与天地灵气产生共鸣，翅羽舞动间，嗡鸣的灵气宛若天降梵音，裹挟着灵力波动的流光，就会产生恢宏的异象，仿佛天道赐福。而这种灵力波确实对人有益无害，还会短暂地提升气运、洗涤身心，故而神鸟祥瑞一说也算是确有其事。 班岚算是神鸟中的神鸟，他所带来的异象，比他小时候更加恢宏了，无端端地让人仰视；再加上强大到可怖的威压，广场上的灵鸟灵兽，都不由自主地低下头，然后异口同声地高呼: “——参见阁主、阁主夫人！” 班岚:…… 他背上还站着个人形的主子呢。也算是提前感受一下拿他当坐骑的感觉…… 班岚浑身的瑞气都僵了。之前那三只老乌鸦把迤墨当阁主夫人，迤墨没理会，估计是没当回事儿；现在这么一众坑老板的部下——究竟是从哪儿听说的阁、主、夫、人！希望主子不要炸…… 羽『毛』紧了紧，班岚偷偷『摸』『摸』瞥了一眼背上的猫崽子。迤墨像是知道杂『毛』鸟会偷瞄，直接逮着就狠狠地瞪了一眼班岚，在袍角的遮掩下，脚底用力地撵了撵光洁的背羽。 哎……看样子气着了。班岚苦哈哈地暗暗咂嘴，怂嗒嗒地低了低头。 底下的一众灵鸟灵兽，见阁主大人正用庄严肃穆的表情垂头看他们，一下子更加激动了，又是异口同声地再度高呼起来: “参见阁主！阁主夫人！” “参见阁主——！阁主夫人——！” 声浪是一浪高过一浪。 ……嘛。鸟类本来就是很容易自high的。可以理解——个蛋蛋！劳资快给你们坑惨了！班岚感到背上又被撵了几脚，开始犯愁之后该怎么哄猫崽子了。 “肃静。”调整一下语气，班岚开口压下了那声浪。他伏下身，猫崽子顺着他的翅膀下来，在他边上站定，班岚才接着开口: “本尊乃凤凰族班岚，聆风阁阁主。” “今现身于此，是为辅佐白虎族族长侄儿，迤墨大人历练成年。” “尔等见他当如本尊。” “见过迤墨大人。” 班岚直接让部下面见迤墨，总算他们还没蠢透，跟着班岚的话头便一同高呼道:“参见迤墨大人！” 杂『毛』鸟暗暗捏了一把汗。 好在之后也算是步上了正常的流程。鸦渠把聆风阁近几年来的发展都跟班岚大约地汇报了一遍，底下一众灵鸟灵兽竟也听得津津有味，望下去一大片的八卦脸。 就目前来说，五大域都有聆风阁的驻点，其中仍然是北域最多，篁石城那边的大本营也已经今非昔比。班岚这些年时不时甩过来的资源聆风阁都有好好用起来，还吸纳了很多后来加入的族群，一些实力不错、没有家族背景的灵兽也加入了不少。 因为聆风阁发展形势很好，最近慕名想要加入阁里的势力也在变多，但与此同时想要拉拢聆风阁的也多了起来。偏偏聆风阁虽然系统庞大，也有不少强者坐镇，但那些强者都有家族等着他们庇护，没法完全投身于阁里；并且，没有超级强者坐镇——所以实际上，聆风阁的发展已经到了一个瓶颈。 大，而不够强。虽说金丹强者不少，蚁多咬死象，可是聆风阁的驻点都是分散的，像天霜城这样的地方平时还好，一旦出现目前这般势力云集的状况，就有一点难以稳住根脚。 不过这方面还多亏了鸦渠，他没有因为缺少人手而放宽要求，而是严格遵循着阁里的考核制度，每一个加入阁里的成员都必须经过完整的流程，才能接触核心的消息，这才不至于让聆风阁直接陷入内部腐化的危机。 “……最近东域的秋田犬和北域这边的白鹅在抢职位，不过考核下来我们觉得这里两个族群都没问题。”鸦渠说话很有条理，比那三只此起彼伏的老乌鸦顺耳多了，只是他下面补充的内容差点让班岚破功：“每个族群在通过初步的考核后，我们都会让他们看一下阁主大人您的画像，不过好像出了点问题，有不少犬族和别的灵兽，在今日之前都对您有『性』别上的误解……前几天阁里的长老听说您出现了，就在商讨着要给您重新作一副画像，不知您是否同意？” 迤墨听到这里，有些惊奇地看了一眼班岚，班岚则差点绷不住表情——黑历史！绝壁是黑历史！ 神鸟老呆在自己族群里自然不会觉得有什么，但是一旦走出去，未长开的雄鸟化形后，大多都会精致漂亮得有些女气，与人修和灵兽对比起来，就更加雌雄莫辨，甚至更偏向于少女的长相。 曾几何时，莽莽撞撞自个儿跑出来的班岚就是这样。当初他对人界陌生，行事上还有些懵懂，跟着一帮子佣兵一块儿出任务的时候还在疑『惑』为什么人家这么照顾他，后来才知道他被一众人修当成是妹子了。这样的乌龙多了去了，可是班岚脸皮厚啊，知道真相后，他认为这也算是他获利的资本，就从来没太在意。 现在想起来……简直不想面对鸟生。在主子面前糗大发了。 “咳，自是无妨。”班岚赶紧答应下来。再怎么说——雄鸟的自尊还是要维护一下的。 “且慢。”迤墨却忽然『插』了一句，眼睛亮亮的看着鸦渠，“将那画像取来。”嗷！想看！小时候的杂『毛』鸟！会不会和小小只的一样可爱？ “好的，阁……咳，迤墨大人。”鸦渠从善如流地应了，看着自家老大的眼『色』，硬生生地把“阁主夫人”四个字给咽下去了。 至于班岚那副“千万别”的表情，就被鸦渠选择『性』地略过了——他可是很有决策力的鸟，不是说好了见迤墨大人如见阁主么。看阁主一副妻管严的样子，当然是讨好阁主夫人更要紧咯。 鸦渠给边上的灵鸟示意了一下，那鸟便扑棱棱地飞去取画像了，鸦渠自己则不紧不慢地继续把剩下的东西讲了。 画像很快取来了，但是没有现场打开看，而是等鸦渠汇报完了，散会了，班岚才带着画像和自家主子一块儿回去看。 迤墨一回屋子就忍不住打开了画卷，刚看一眼，就小声吸了吸气——真好看。 本以为会是可爱的杂『毛』鸟，实际上却是更加偏向于漂亮精致些的。当时没长开的班岚，一双暗金『色』的眼睛还没有现在这么修长魅『惑』的线条，眼角还是略挑的，但中部的线条却圆润了一些，介于凤眼与杏眼之间，灵动而美丽；眉『毛』纤细修长，英挺但不浓密，看上去倒是有几分英气。 脸颊有一点婴儿肥，带着一点可爱的意味，不过淡『色』的薄唇没怎么变，线条流畅漂亮，微微抿着，似笑非笑；饱满光洁的额头上，还戴着一条精致无匹的链子，与眉眼交相辉映，似乎是个漂亮英气的少女，细看下来深邃的轮廓又是个翩翩少年郎。 难怪那群灵兽会觉得杂『毛』鸟是个雌的。 迤墨想着，要是自己头一回见到的是这样的杂『毛』鸟，大概也会觉得这是个妹子吧。 说不定还会想让他当媳『妇』儿…… 猫崽子抿抿嘴，耳朵根有点烧。嗯……毕竟，他家杂『毛』鸟这么好看。 “……主子？”班岚见猫崽子打开画卷就挪不动眼了，等了一会儿又见猫崽子开始傻笑；终于忍不住去轻轻叫了他一声。 “嗯？”迤墨的眼睛还黏在画上，下意识地回答，“班岚！你那时候真漂亮。” “……”班岚瘪瘪嘴，那种仿佛失宠的情绪又来了。 他在猫崽子身边绕来绕去，见迤墨一直不肯放下画卷，终于忍不住伸手把那幅画扯开些，自己把脸凑到迤墨面前，带着些委屈地说道：“主子你看我，我现在也好看。”比以前好看……所以别看画了。 迤墨被扯开了画，猝不及防间看到了班岚现在的脸，下意识地和画像对比了起来。眼睛变了，脸型变了——但确实更好看了。精致而深邃，很适合笑的模样；这会儿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又有些傻气。 “嗯，你是本尊养的鸟，怎么都好看！”迤墨不知怎的，心情有一点雀跃，学着杂『毛』鸟的样子捧住那张脸，对着两只眼睛各啄了一下，“眼睛最好看！” 班岚为了让主子看脸，是扶着膝盖半蹲在他面前的。这两下被啄得，忽然觉得有些晕眩，有些站不稳——主子太擅长犯规了。 要罚一下—— 班岚在自己反应过来之前，也在猫崽子反应过来之前，薄薄的唇已经落在了迤墨的眼皮上了。 他抱着猫崽子，嘴唇贴着那片纤薄的皮肤，动了动：“……最好看的在这里——才对。” 第十九章 索吻 迤墨的眼睛，是典型的猫儿眼，圆溜溜的，眼角微翘；瞳仁是接近于墨『色』的墨蓝，朝着光的时候，看上去如同夏夜的星空。 班岚爱透了这双眼睛。一旦他家主子，睁大了这双乌溜溜的眼睛看过来，他就觉得能把自己的整个世界都给他。干净，透亮，清凌凌的，像是懵懂，又像是透彻，里面的情绪也是饱满灵活的，直白又热切。惊喜，委屈，关怀；会在那双眼睛里盛得满满的，然后一股脑儿的全递到班岚面前。 像是一整个鲜活的灵魂，像是一整颗鲜活的心脏。 当一个人全无防备地剖开自己，把整个灵魂都真实呈现到了他面前，他怎么可能……不喜欢。 班岚亲吻那双眼睛，像是在亲吻着珍宝，温柔而珍重。 主子老爱犯规。这双眼睛也是犯规的。声音是犯规的，柔软的掌心是犯规的，嘴唇是犯规的，整个猫都是在犯规的。 如果不是犯规，那为什么总是会让他的心脏不听使唤？像是要从胸腔里自己跳出来，然后跑到猫崽子跟前，献给他。 班岚『乱』糟糟地想着，嘴唇慢慢从眼睑上移开，然后细碎地亲吻猫崽子的眉心到额头，最后又落在了发心。他抱着猫崽子，把猫崽子的脑袋按在自己胸口，让他去听自己的心脏跳动的声音。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干，只想把主子抱在怀里，久一点，最好再深刻一点，如果能像铭文一样铭刻在他的骨血甚至灵魂里，那更是再好不过了。 “主子……主子。”班岚的鼻尖蹭着迤墨的发心，声音带着些暗哑地呢喃，却也没说出什么完整的句子，只是一声一声地唤着，甜到发苦——甜到发腻。 迤墨眯着眼睛靠在班岚胸口，耳边的心跳声熟悉又陌生。熟悉到让他可以安睡，又陌生得让他的心脏也跟着『乱』跳。 顺着杂『毛』鸟的力道，在胸口蹭了蹭，迤墨眼皮有点颤，觉得不同的地方被亲的感觉差别很大。忍不住眨了眨眼，回想着杂『毛』鸟的嘴唇在眼皮上摩挲的感觉——有点热热的，有点奇怪，但并不讨厌。 张了张嘴，还是忍不住从嗓子眼挤出几个字：“……能不能……” “怎么？”班岚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很温和，很轻柔。 迤墨咬了咬唇。他抓着班岚的衣襟，抬起头，尽量理直气壮地再次说道：“能、能不能再啄一口？” 杂『毛』鸟头一回啄他的发心时，他就想说了。那时候杂『毛』鸟肯定会同意，可是被三只寒鸦给打断了。不知现在杂『毛』鸟会不会愿意再啄他一口——猫崽子有些忐忑地抓紧了手里的布料，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班岚。 “……当然。”班岚怔愣一下，失笑。主子果然——擅长犯规。 他低下头，轻轻啄了啄猫崽子的眉心，然后柔声问：“要啄哪儿？” 猫崽子没想到这么容易，下意识地回答他：“眼睛，再啄一下。”班岚便依言啄了。唇落下片刻，就离开了蹁跹的睫『毛』，却在刚移开的时候，猫崽子又继续提要求了：“鼻子，鼻子还没啄过。” 猫科也会用碰鼻子来表示亲密，鸟又爱啄，那么让杂『毛』鸟亲亲鼻尖，应该也可以吧。 班岚的呼吸停滞了一下，就小心翼翼地用嘴唇碰了碰迤墨的鼻尖，然后下意识地顿住，直觉猫崽子还会提别的要求。果然—— “嘴巴也没啄过。”迤墨的眼睛亮晶晶的，接连着索吻成功，他就更加理直气壮了，期待地看着班岚。他想着，自己偷偷碰过鸟喙，但是人形和原形应该不大一样，还想试试人形的。 班岚倏地摒住了呼吸，却没有依言啄下去。 迤墨疑『惑』了，拉拉他的衣角：“怎么了？” 班岚垂头抵着猫崽子的额头，抬起手，指尖轻轻摩挲他饱满的嘴唇，然后沉默了一下，道：“主子……嘴唇和其他地方不一样，不能随便啄的——只有爱侣之间才能这么做，譬如你的父母亲。” “可——”迤墨皱起眉，他才不想去考虑别的，只是想感受一下被杂『毛』鸟啄到的感觉。 可是班岚打断了他：“主子，我希望你能……考虑清楚。”他不是不想啄下去，只是不想这样哄骗猫崽子。 他忽悠过猫崽子很多次，但这次不一样。心脏失控的感觉出现这么多回了，他就是再迟钝也能察觉到自己的感情，但是不能让懵里懵懂的猫崽子这么草率，在无知无觉的情况下被吻。 感情的事，他还是希望主子能先想明白再说。到时候，如果愿意接纳他，那当然是最好的；如果不愿意……杂『毛』鸟被自己的想象给哽住了，拒绝去考虑这个可能『性』。 班岚沉浸到了自己的情绪里，并没有发现自家主子没按照他的思路去想问题。 迤墨考虑倒是考虑了，可是他的思路向来是走偏的；他没去考虑自己找伴侣亲亲的问题，而是直接想到了杂『毛』鸟娶媳『妇』儿的场景——以后杂『毛』鸟会亲吻他的爱侣，用同样温柔，甚至更加温柔的姿态，去亲吻爱侣的发心，额头，眉心，眼睑，鼻尖，掌心……和嘴唇。或许还有别的地方。 杂『毛』鸟不愿意亲他，是因为杂『毛』鸟要留着以后亲媳『妇』儿。 迤墨忽然就觉得委屈了。 杂『毛』鸟，明明是他的鸟。他应该乖乖的，听话，自己想让他啄哪儿就啄哪儿，而不是还想着娶媳『妇』儿，不愿意亲他。怎么可以这样……不可以这样。 杂『毛』鸟是他的。 迤墨越想越委屈，越想越气。他忽然揪住了班岚的衣襟，猛地一扯，垫起脚，发狠地一口咬上了那两片淡『色』的薄唇，尖利的虎牙咬住了班岚的下唇，狠狠一磨，便划破了嘴唇内侧柔嫩的粘膜，带出了浓重的血腥气。 猫崽子像是受了刺激，嘴里尝到了血腥味后，松了松牙齿，然后更加用力地咬了下去。 班岚被这一连串的动作惊到了。迤墨扯过来的力气太大了，差点没站稳，班岚就下意识地扶住了他，却没想到嘴唇一热，再一痛，就被猫崽子咬破了皮。 白虎的凶『性』，在这个几乎算不上亲吻的亲吻中，似乎得到了激发。猫崽子就着虎牙划破的伤口，吮吸渗出来的血珠，像是尝不够似的，咬了好几口，贪婪地含吮。 班岚轻轻拍抚迤墨的脊背，自己却被这个亲吻弄得心神震颤。嘴唇上的伤口不是什么问题，但是猫崽子含吮着他的嘴唇，那样陌生又柔软的触感，口腔里灼热的温度，扑面而来的气息，所有的一切都在刺激着他。 被主子吻了。毫无疑问的，明确的。班岚浑身肌肉紧绷，竭力克制着自己，才没有不顾一切地反攻过去，他几乎用尽了这辈子的自制力，才让几乎爆炸的大脑保住了一丝理智。 迤墨含吮着班岚的下唇，过了一会儿，又换成了上唇。他没有得到回应，便泄愤似的又咬了一口，慢慢含吮着，却在呼吸时带出了一丝短促的抽噎。 这一丝抽噎可把班岚吓住了，原本还有些头脑发热，听到这一声，却是吓得浑身都凉了——主子这是……自己把自己凶哭了？ 猫崽子的呼吸明显不稳，嘴唇颤抖着，却固执地不愿意放开班岚，牙齿毫无章法地一会儿咬一口，却没有用上力，抽噎的频率倒是越来越高。 血腥味慢慢淡了，嘴里却忽然尝到了温热的咸味，班岚心脏一阵揪痛，手掌抚『摸』着猫崽子紧绷的脊背，顺从地张开嘴，温柔地回吻猫崽子，轻柔地含住饱满的唇珠，舌尖勾扫过尖锐的虎牙，慢慢将猫崽子安抚了下来。 好不容易，猫崽子总算是收敛了爪子，班岚没敢放开他，嘴唇贴着嘴唇，说话间触碰着摩挲：“主子……别哭。” “……”猫崽子吸了吸鼻子，嗓音带着哽咽，“你、你不准娶媳『妇』儿。” 班岚一怔——这个，他什么时候说过要娶媳『妇』儿了？ 猫崽子却因为没得到回答，红着眼圈瞪他，换了副更凶的语气，抽抽搭搭地凶道：“你！你是不是不听话！本尊、本尊已经亲过了、你嗝、你是本尊的鸟！不准、不准亲别人！”顿了顿，又说补充道：“也不准别人亲你！” 天……班岚觉得一阵晕眩，克制着在近在咫尺的唇上短暂地碰了碰，哑着嗓子试探着问：“主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猫崽子这番话，虽不至于到爱的程度，但这满满的独占欲，已经让班岚受宠若惊。 “本尊说，不准你亲别人。”猫崽子嘟哝着，把他认为最要紧的一句话重复了一遍。 “呵……”班岚笑了起来，细碎的亲吻落在眼睑上，脸颊上，舌尖掠过，把那些罕见的泪水都『舔』吮干净，然后慢慢贴上猫崽子的嘴唇，呢喃道：“好，我是主子的，不亲别人。” 迤墨意识到班岚现在这是在应他的要求，亲吻自己的嘴唇，便安分地受着，体会着与之前截然不同的亲吻。 杂『毛』鸟亲得很舒服。很温柔，薄削的嘴唇格外柔软，轻柔的摩挲含吮，比亲在其他地方的感觉更加细腻，也更加复杂一些。迤墨配合着，感到班岚的舌尖扫过齿列，便顺从地打开了牙关，放那条灵活的舌钻进了口腔。 敏感的口腔黏膜能感觉到舌尖扫过时的痒，却不想闪避；舌尖相触的时候，也只想有更多的触碰；不由自主地吸食着对方的津『液』，慢慢在亲吻中得趣，想让它延长，更久一些。 两人都是修士，呼吸来不及了，就打开浑身气孔。 不需要分开……一个吻，当然要吻个够。 第二十章 傀儡术 迤墨发现最近的杂『毛』鸟越来越黏糊了。以前只不过是喜欢把原形的自己揣怀里，人形的时候还比较克制；现在是动不动就把原形的自己捞起来蹭『毛』亲爪子，动不动就贴在人形的自己身边挨手挨脚的。 不过迤·白虎大人·墨觉得很受用。嗯哼，自己养的鸟，当然要粘人一点才更受宠。 那天的一个亲吻像是打破了某个界限，不管是班岚还是迤墨，都抛开了之前的某种克制——对拥抱的渴求也好，对亲吻的渴望也罢，似乎都不必克制着了。 在人类这边，似乎有个说法叫做皮肤饥渴症。班岚和迤墨，似乎都有一点儿。班岚不用说，从小都缺失了肢体接触形式的关怀，现在有了个可以蹭蹭啄啄的暗恋对象，一下子就爆发了。而迤墨，原本种族天『性』就爱肢体接触，偏偏他很小的时候就是由太玄大哥带着的，睡觉时也是一个猫自己睡暖玉榻。倒不是太玄不关心迤墨，而是那阵子族中事务太多，太玄刚刚接手一部分，自己也忙得焦头烂额。等他终于有空陪猫崽子睡觉了，猫崽子却已经会端着一张猫脸，说自己长大了。 可是，猫崽子哪里是长大了——他只是觉得自己得像个大人一样生活。 迤墨的父母在生下迤墨后没几年，接了族中的任务去探寻一处秘境，原以为很快就会回来，却没想到牵扯到了一个大机缘，到现在都还在外头奔波；太玄那时候也就是个还没成年的半大小子，赶鸭子上架地接手了父母的一部分事务，还要分出心思来修炼成年、照顾幼弟，忙得团团转；在他的安排下，该给迤墨置办的东西一件不少，太玄甚至还细致地做了很多别的准备，但实在是抽不出时间去给猫崽子『舔』『毛』，或者哄他睡觉。 而迤墨又是族长的侄子，任谁也不敢放言说，让他们来养，或者让他们来照顾——他父母健在，还有可以独当一面的长兄，天赋又高，偏偏身体还差，要是换做别的虎养了，一旦出岔子，谁也负不起这个责任。 于是等事情拖了十几年，太玄成年了，能接手的事务高了一个等级，需要他亲自处理的事务少了很多，他终于有空可以着重照料自家小弟的时候，却发现自家小弟已经习惯了在光溜溜无聊的暖玉榻上打坐睡觉，一个猫窜进林子里去捕杀野兽荒兽，自己忍耐着经脉拓宽的痛楚拼命地修炼。 才二十多岁，别的白虎崽子还在妈妈身边撒娇打滚的时候，迤墨克制着往大哥怀里扑的冲动，两只前爪踩在自己的尾巴上强行忍痛说：“本尊已经长大了。”笨拙又懵懂，偏偏在还没明白什么是责任的时候，就已经开始『逼』迫自己成长。 那时候，太玄很担心这样疯狂压榨自己的猫崽子会生心魔、出问题，硬生生甩掉了手上的工作，倒贴着猫崽子，强行照顾了他十余年，直到猫崽子在筑基修为彻底稳定下来，慢慢开始会往他身上扑、会撒娇讨要东西、会钻进林子啥都不干只疯玩，太玄才松了一口气，重新捡回了那些让人头疼的事务。 但有些东西却是补不上的。 猫崽子不会想那么多，只是隐隐约约在心里给自己画了条线，什么人可以撒娇，什么人不可以撒娇，什么时候可以任『性』，什么时候不能任『性』。以前在家族里，这些线都有一个圈定的范围，他非常自觉，哪怕会撒娇会任『性』，却也从来没做过什么过分的事情。 然而这些界限，在班岚面前全都模糊掉了。 在迤墨看来，杂『毛』鸟是他养的，意味着他可以某种程度上“主宰”杂『毛』鸟。而撒娇和任『性』，显然在这个“程度”范围内。迤墨的脑子里，没有太过明确、有逻辑的想法，他只会有一个直白的判断：可以，或者不可以。 如果说，之前迤墨一直都处在判断“可不可以”的过程中，还需要不断地给自己找理由去亲近杂『毛』鸟，那么现在他考虑得就更少了，思路直接成了两步：想不想亲近杂『毛』鸟？想，那就可以。反正，杂『毛』鸟是他的。 这方面，班岚也不会让他家主子为难。猫崽子别扭得已经成了习惯，哪怕他非常想蹭『毛』，自己贴上去蹭的时候，他也只会表现出一副“本尊就容忍你多蹭一会儿”的模样，而肢体上却会不自觉地迎上来，也算是十分的无赖了。 在试探了几次之后，班岚发现猫崽子完全不抗拒亲密的肢体接触，便也索『性』不再克制自己，厚着脸皮黏着猫崽子，偶尔黏得狠了，在猫崽子恼羞成怒的目光中迅速认错，过不了多久就又黏上去了。嗯，可以说是，积极认错，死不悔改。 就在两人黏黏糊糊的光景中，白虎大阵开启前的日子也算是在有条不紊地过去。 聆风阁的消息一向传递很快。那日，白虎传送谷即将开启的消息放出去后，仅仅两三天，城外的队伍就又都集结回城，各方势力紧急协商，又花了两天时间，给这次探宝行动拟定了一个章程。 不出班岚所料，各方势力协商下来，决定每个势力都不派遣金丹大能出手，而是限定名额出几个筑基期的高手，既足够应对一些突发状况，又不至于破坏阵法，使事情脱离控制；为了保护这些筑基修为的高手，每个人还允许带一名修为不超过筑基的护卫，或者自己签订的灵兽。 假如探得了天材地宝，那么就让这些出派的人进行一次比斗；倘若宝物可分，则按照排名瓜分；倘若宝物不可分，那么魁首得之。 这样的协商结果，自然少不了天霜门的暗中引导，但是由于这章程也算是公平，还给了一些较弱小的势力一个抢夺机会，那些底蕴深厚的势力也有更大的赢面，自然没有什么异议。 章程敲定，除了一些没什么机会参加的佣兵团队以外，各个势力都寻了场地，各自紧锣密鼓地先内部选拔了起来；而那些金丹修士，虽然不能参与，也着手准备起了一些给后辈防身的道具；毕竟筑基修士可是各个门派里的中坚力量，这些能够获取名额的更是重要角『色』，折损了哪个都是大损失。 班岚这边，则是开始着手炼制傀儡了。 聆风阁的卷宗里，班岚还真给找到了一种炼制傀儡的秘法；但是这秘法并不完整，所以尽管来头很大，却因为没人能炼而变得鸡肋，躺在纷繁的卷宗之中落灰。 班岚把这秘法翻捡出来的时候，还有一些惊讶，因为这并不是现代的东西，而是上古的。但是说上古，又并不完全，应该是上古流传下来，却并未完成、留有残缺的炼制秘法，被后人改进过，又在数千年前被抄录，流传至今却在过程中丢失了一部分。整个炼制秘法里用了两种不同的体系，却又巧妙地结合，让班岚这个野路子看得有些叹为观止。 以前班岚炼制阵盘，是利用自己对铭文的理解瞎『摸』索，还给『摸』对了套路，那么这就相当于一个“创造”的过程，就是短期内独自完成了由铭文到阵法的推演过程，堪比阵法创始人。但是由于班岚的见识摆在那儿，不会摆阵法，还不会用阵法么？所以在接触过许多阵法后反推，班岚实际上推演的过程已经少走了很多弯路，也算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摸』透了阵法的原理，还一脚踩上了炼器的边。 而傀儡术，在炼器的领域里，也算是非常偏门而深奥的一块，这就不是靠班岚瞎『摸』索就能『摸』到边的了，哪怕他天资再高，也无法在短时间内自行推演到这一步。 这一回，就是班岚这个野路子头一回接触到了“教科书”。哪怕这本教科书不完整，对于可以直接从铭文、物『性』直接上手炼制阵盘的班岚来讲，两个较为清晰的体系，已经完全足够他来理解，并进行再次推演了。 以前倒也不是没机会接触“教科书”，只是班岚以往一直都是一鸟吃饱全家不饿的状态，修炼着觉得骨头痒了，就接点任务出去杀一通；杀一通悟了点东西，就闭关进个阶。平日里积攒下来的资源往往还没用上，境界就上去了，用不着了，就丢到传送阵，托人每隔一阵子就往聆风阁送一部分过去。这般下来，他都二十多年没管过聆风阁了，有多下来的资源丢过去，也早忘了是用来干嘛的。 这么心大，偏偏还一路走的潇洒，也难怪会把聆风阁给抛到脑后去，也没必要特地去钻研炼器、 炼『药』，或者什么别的技能；毕竟，铭文和阵法已经很够用了。 以至于现在的班岚觉得，当初不思进取、不爱学习的自己遭报应了——再这么下去，要养不起媳『妇』儿了。 于是，在和猫崽子一起黏糊了五六天后，班岚就把自己关进了静室，开始了没日没夜的，对傀儡术的推演。闭关之前，他把猫崽子要用到的东西、可能要用到的东西都准备好了，放在房间里供猫崽子随时取用，还给他铺了满床的羽『毛』，中间的空地上也支着几根会自动伸缩的逗猫棒。 当他揣着傀儡术卷宗，准备去静室的时候，他抱着猫崽子轻轻碰了碰唇，然后不舍地又碰了碰，才说：“主子，那我先闭关。”炼材都已经送来了，不能再拖了。 猫崽子抿抿嘴，一巴掌糊开了杂『毛』鸟的脸，训道：“赶紧去，别黏着本尊。”然后就自行盘坐到了小冰灵阵，闭目炼体。 班岚失笑地摇摇头，主子还是这么别扭。他见猫崽子不动了，就自行推门出去；刚走了几步，又折回去，把脑子里想到的能叮嘱的东西刻录了个玉简，放到猫崽子手边，这才总算消停了，安心闭关去。 班岚出门之后没多久，本该在专心炼体的猫崽子却睁开了眼。 迤墨笔挺的背松懈了下来。他伸手『摸』索了一下，把阵眼的假冰魄抠了出来，暂停了阵法的运转。 ……不想修炼。 迤墨鼓了鼓脸颊，有些丧气地咬了咬唇。他也不起身，只是把手边尚带着余温的玉简捏在手里，灵力运转，去听听杂『毛』鸟都叮嘱了什么。 “假冰魄在榻前还有五颗，如果不小心弄坏了可以换着用。” “炼体完了不要直接睡，多跑跑，我给你准备了羽『毛』和伸缩棒，用完了的话榻前的抽屉里也有。” “如果不想跑，可以去东南角的小传送阵，到汤泉里泡泡，泡暖和了再睡。” “还有灵果，切好的都在内室的小桌子里，打开暗扣就有，吃完了就传音给鸦羽他们。” …… 絮絮叨叨一大堆。 迤墨捏着玉简，任凭杂『毛』鸟的声音在脑海里念叨了一遍，然后输入灵力，又听了一遍，也不知有没有听进去。 他抬眼看了看暖玉榻上那堆『毛』茸茸的羽『毛』，又扫了一眼那几根傻不拉几支棱在室内的逗猫棒，兴致缺缺。 什么羽『毛』。什么伸缩棒。什么灵果……都没意思。 他想班岚了。 虽然班岚才刚出门。 第二十一章 出关 班岚离开居室后，迤墨在没有运转的小冰灵阵里干坐了小半个时辰，才像是突然晃过了神。他手指摩挲了一下听了不知几遍的玉简，把它收进了体内的储物空间，然后把假冰魄安回阵眼，稳了稳心神，静静地开始吐纳炼体。 只不过是像以前一样修炼罢了。 疼痛没什么难熬的，一个人也没什么不能习惯的。 猫崽子吸了吸鼻子，忽然觉得，他好像被自己养的鸟给宠坏了。 班岚不在旁边盯着，迤墨一不小心就会炼体时间过长。班岚在玉简里也交代了，运转周天到了一定的数目就该停一停，可是迤墨炼着炼着，就没去当心，于是等他自然出定，他就觉得浑身的骨头缝都被冻得发疼，爬起来的动作一顿，关节僵硬得嘎吱作响。 很累。想休息。 猫崽子拖着步子，往暖玉榻上面朝下一扑，把身下的羽『毛』拢了拢，脸埋上去吸了口气。熟悉的气味……让他差点直接睡过去。 挣扎着重新扒开了眼皮，迤墨看了看床榻上的羽『毛』，又看看那几根伸缩棒，觉得不想窜来窜去。没劲儿。想起来班岚的叮嘱，猫崽子爬起身，嘴里嘟哝了一句：“真是的，什么都管着本尊，下回罚你。” 接着就慢悠悠挪到了小传送阵，去天池底下的汤泉泡着了。 这山顶的天池底下，山体的腹部，有个巨大的溶洞，里头有一口天生的汤泉，常年积攒着洞顶滴落的石『乳』，很能温养肉体，温度也很合适。班岚知道了这里之后，就在溶洞的顶上安了好些夜明珠，暖黄银白的光晕交织着，洞里氤氲的水汽看上去很美。 迤墨把鼻子以下都浸没在了汤泉里，感受到身体一丝丝回暖，眼睛百无聊赖地看着那些升腾的雾气，吐出一口气，在水里冒出一连串泡泡。 虽然之前，他泡汤泉的时候班岚也不会在旁边，可是现在他又觉得，班岚怎么可以不在旁边呢。 迤墨现在只要一放空，就觉得哪儿都不对劲，班岚不在身边这件事情，鲜明地昭示着存在感。他泡得差不多了，起身回到房间，再钻到榻上的一堆『毛』『毛』里，打了个滚儿。 不对劲。不舒服。 迤墨坐起身。难道是羽『毛』铺得不够多？手底下『摸』了一把，好像挺多的。 ……不行，不够。 他弯腰去抠暖玉榻前的储物匣子，把里面备用的羽『毛』全都取了出来，往榻上堆，堆不下的就堆在床榻旁边的地上，这才似乎满意了。白光一闪，迤墨化为原形，钻到了『毛』『毛』堆里，把自己团成一个球，周围全都是蓬松的绒羽，勉强像是钻翅膀的感觉了。 只是身边没有个大脑袋贴着，也感受不到翅膀底下熨帖的温度。 没关系……会习惯的。 自己单独睡了几十年，没道理和杂『毛』鸟一起睡了一个月不到，就不能习惯单独睡了。 杂『毛』鸟的翅膀根，钻过一回就习惯了；自己单独睡一晚，大概也就能习惯了。 迤墨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说服自己什么，只是总觉得浑身不舒服，又必须找点理由来解释为什么不舒服。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很多想法纠结在一起，又似乎什么都没想。最终『迷』『迷』糊糊睡过去的时候，扁了扁嘴。 ……应该再多要一个吻的。 静室。 班岚没想到猫崽子对他的依赖这么深，交代过后觉得没什么遗漏的，就很快陷入了对傀儡术的推演中。算上来，时间其实挺紧的，如果他不能及时自行炼制出一具合适的傀儡，那就只能用傀儡符，或者那些可以买到的一次『性』傀儡，只会模仿动作表情气息，却无法战斗的鸡肋。 他要的可不是那些过家家的玩意儿。 傀儡术早在上古就因为太过偏门而传承稀少，后来又因为魔气肆虐、邪道修士增多，傀儡术又太过诡谲，更是被归类成了邪门歪道。这么下来，正统的傀儡术是越发少见，很多都被魔修改得不伦不类，更是被正道之人所唾弃；到现在，正道中会用到的傀儡术，就只剩下了符纸、一次替身傀等傀儡道具，很容易识破，又没什么用，基本只能在对战时出其不意地放出来『迷』『惑』对手的感知罢了。 但是，傀儡术在最开始，是叫替身术的。利用世间罕见的炼材，打造成最接近修士肉体的容器，再用精血和神魂温养精炼。之后打入一道元神进行『操』控，就可以代替修士出门做事、干活、使用本体的绝大多数的招数，也可以当作自己的分/身，留在亲友旁边护持，用以应对修士出远门、闭关等等的状况。 当傀儡术登峰造极，那么顶级的傀儡是可以作为备用肉体的。修士修炼到金丹期及以后，有了稳固的神魂，就不那么容易死，肉体损毁后，只要神魂尚存，就可以夺舍别的神魂虚弱的肉体，继续活下去——但这就属于邪术了，有违天道，对境界提升并无好处。这般状况下，倘若有一个顶级傀儡，那么修士完全可以寄宿到自己的傀儡中，随着时间推移，傀儡的躯体就会与原身别无二致。 可惜，顶级的傀儡没那么容易炼制，绝大多数法门炼制下来的傀儡都没法成为替身，也不能很好地进行『操』控；傀儡的用途又这般广——渐渐地，“替身术”就成了“傀儡术”，接近修士体质的“替身”就慢慢变成了强悍能打的“傀儡”，『操』控傀儡的也从元神变成了法诀。 多好啊，一具不会思考的顶级战力。 邪道修士很快就盯上了这一领域，渐渐地，傀儡术也被正道修士忌惮了起来，默认都不会去修习——以至于现在，想要找个正统的傀儡术法门都这般难。 不过，班岚才不会傻不拉几地认为，傀儡术就是邪术了。 什么样的东西都有好坏，端看怎么用罢了——就说利用魔气修炼的，也分魔道和邪道，完全就是两个概念；魔道虽然恣意嗜杀，却道心稳固，也不会毫无缘由地残害同道；而邪道却老爱做些杀人取材的事情，好端端的非要弄得浑身浊气，天道降罚。 班岚没有为了炼制傀儡去刻意杀了谁，也没有拘着怨气煞气来增加杀伤力，那些都只会让他的傀儡做不了替身。 他手里的傀儡术卷宗，是少见的正统傀儡术，虽然有所缺失，却不妨碍班岚进行提炼；而且里边记录的炼材本来有不少都是上古才有的东西，后世改进它的时候，似乎是因为穷，把炼材里那些过于罕见的东西都寻到了替代品，刚好便宜了班岚。 虽然还有几种材料不太确定，但就目前的推演进程，已经让班岚有把握一试了。 班岚的推演告一段落，他就在那堆炼材里面把能用到的东西都扒拉出来，算了算，大概够炼制三具傀儡。万事俱备。 修长的指尖一引，一朵金『色』的火炎就跃然出现，正是金乌一族才能使用的太阳火，班岚手指一抖，就让那朵太阳火悬浮在了面前；再度一引，又是一朵冰蓝『色』的火炎，安静地悬浮到了太阳火的旁边，则是变异冰凤的寒冰焰。 “极阳的、极阴的，还要一朵中温的……两种吧。”班岚念叨了一句，想了想，又引出一朵淡青『色』的火炎，是木属青龙的木中火；还有一朵透明的，则是鲲鹏能驱使的水中焱。 “全了。” 天府用极阴之火，为稳固、清灵之效，以便于元神进驻；丹田用极阳之火，为燃烧、流转之效，以便于灵力存储；胸腹用木中火，生生相息，为生机循环；四肢用水中焱，温养修复，可以更耐久抗打。 按着班岚所推演的，一件件炼材如行云流水一般，带着韵律节奏分门别类地投进四朵火焰中，在班岚神识的控制下煅烧，去除杂质后，又被班岚打着手诀，塑造成合适的形状。 都说修仙无日月，班岚投身炼制傀儡后，也是没注意到时间，一门心思都在上面。 第一具傀儡还是不可避免地炼废了——也不能说彻底废了，只能说是不那么灵活——能接收简单的指令，当个听话的打手还行，让它自主说一两句话应付别人就不行了。 班岚总结了一番，又换掉了三四种炼材，第二具傀儡总算是炼成了；盘算了一下，剩下的材料还够，班岚便趁着手熟，又炼了一具——他用不着两具这么多，不过给自家主子备着总不会嫌多。 总算完成了，班岚扫一眼静室里的时间刻纹，发现日子已经过去十四天了。 ……还有三天，就要开阵了。 站起身拍了拍衣服，班岚伸着懒腰想，不知道猫崽子这几天有没有想他。他这会儿刚一停下来，就觉得想得慌……一会儿一定要抱个够。最好能亲两口。 而这会儿的居室里，迤墨刚刚睡醒。他从满床的『毛』『毛』中钻出来，抖抖身子化为人形，又仰面倒在暖玉榻上，盯着房顶发呆，过了一小会儿，打了个哈欠。 杂『毛』鸟不在身边的这些天……睡不好。他一点都没能习惯回去。 头一天还算好的，后面就越来越糟糕了。他炼体时间控制不好，总是炼体过久。即便是泡了汤泉，他也不会耐心泡透，往往是觉得够暖和了就出来，实际上身子还没暖够；这么十来天下来，他晚上就总是睡得不安稳，觉得冷，旁边又没有熨帖的体温可以取暖，然后睡不了太久就会醒过来。 醒过来了，迤墨就没心情接着睡；如果闲着，就满脑子班岚，如果修炼，又不能好好压制住修为。也不想玩羽『毛』，也不想吃东西，发会儿呆，纠结一会儿，就又跑去炼体了。 至少炼体的时候那么疼，不会想七想八。 这回，迤墨撑起身子，按了按有点发疼的脑袋，又想往小冰灵阵跑的时候，忽然察觉到空气中灵力一阵波动——有人打开了禁制。 ——班岚？ 迤墨急忙跳下榻，三两步绕过屏风，一打眼就看见一个熟悉的、修长的身影，背光站在门口。 一瞬间的惊喜冲上大脑，迤墨飞快地冲过去，张嘴就喊： “班……” 不对！不是班岚！那张脸上——虽然是熟悉的笑容，可根本没到眼底。估计连班岚自己都不知道，他看着猫崽子的时候，眼神有多么软。 迤墨瞳孔一缩，猛地刹住脚，堪堪在“班岚”三步远处停了下来，手里白光一闪，一把雪亮的大刀闪着电弧，被他紧紧握住。 “你是谁！”他盯着面前那个顶着班岚壳子的家伙，心里警惕之余倒不是害怕，而是满满的怒意。 “主子！”就在迤墨差点挥刀砍上去的时候，班岚清越的嗓音响了起来，然后正主就从门边上快步走近，拦住了迤墨，一脸焦急地解释道：“主子，我在这儿，那个是傀儡。” 傀儡……对哦，班岚是闭关炼制傀儡去了。 迤墨保持着挥刀的架势，脸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接着嘴角忽然就垮了。他把刀子收回去，颤巍巍地吸了口气，然后忽然化为原形，一下子蹿到班岚身上，挥起爪子就胡『乱』地狂抓了一通，龇着小虎牙带着点哭腔怒道：“叫你吓我！” 害得他一瞬间以为，班岚出事儿了。 班岚被自家主子劈头盖脸一顿挠给挠懵了，手忙脚『乱』扶着身上的猫崽子胡『乱』顺了几把『毛』，嘴里连忙哄着：“主子、主子，别气别气别气……” “班岚！”迤墨狠狠地挠了一把。 “在！”班岚稳住用力过猛的猫崽子。 “还敢不敢了！”迤墨停下爪子，吸了吸鼻子。 “不敢了不敢了……”班岚把猫崽子按到怀里，安抚地拍拍。 迤墨闷不吭声地往班岚怀里蹭，一眼看到班岚胸口的几条血道道，一下子又有点后悔。 班岚为了炼器不妨碍，没穿带属『性』的法衣；他挠上去的时候又用上了灵力，就把班岚胸口的衣服都给抓破了，脸上、脖子、胸口都划出了血痕。 不过杂『毛』鸟显然压根没在意这个。刚刚班岚带着傀儡打开禁制，在门边发现有天霜门托人送来的留音珠，便先去查看了一下，得知是小冰灵塑体丸炼成了，就回了个留音，约好时间去取，这才回身进门；没想到就这么一耽搁，倒是把主子吓得不轻。 “……本尊没睡好，你带本尊躺会儿。”怀里的猫崽子用凉凉的鼻尖碰了碰被他划出来的血道道，小声说。 “好。”班岚早就自觉地迈步往里间走了，至于傀儡，反正还没给它下指令，留着看门吧——叫它吓主子。 第二十二章 腻歪 班岚走进里间，刚扫了一眼，就愣住了。 房间里没有四处『乱』飞的羽『毛』，只有暖玉榻上堆满了『毛』茸茸的绒羽；中间空地上的逗猫棒完好无损，自己走的时候怎么样就还是怎么样，显然没被用过。 跟他预想中的……很不一样。 心头有点哽住。脚步略顿了一下，班岚继续朝暖玉榻走过去，怀里的猫崽子把脑袋探出臂弯，然后说：“班岚，你把多的羽『毛』收起来。” 杂『毛』鸟回来了，不用这么多羽『毛』堆在榻上了。 班岚不动声『色』地把羽『毛』收回体内，只在榻上留了软软的一层垫着，自己抱着猫崽子盘坐到榻上，像是很随意地问了一句：“主子要不要吃点灵果？我去削。” 迤墨倒也没有拒绝，只是很不在意地又把脑袋埋回去，答：“灵果桌子里还有，你去取来便是。” 班岚给猫崽子顺『毛』的手掌略微紧了紧。他也不下榻，只是随手甩出一个小木偶，然后打了个手诀，那木偶便迎风见涨，到了约莫三尺长，又分化出脑袋手脚，朝着班岚作了一揖，便听话的跑去桌前取了灵果。 “那也是傀儡？”迤墨好不容易窝回了杂『毛』鸟怀里，立时便觉得困得不行；现在强撑着扒开眼皮，下巴懒懒地支在班岚的臂弯，兴致缺缺地看那个木偶灵活地动作。 “嗯，只不过没什么大用处，使唤着服侍人勉强得用。”班岚从傀儡手里接过一盘灵果，便摆摆手，让那个边角料做的小玩意儿站到屏风外守着，自己则拈起一小块灵果递到了猫崽子嘴边。 迤墨困得很，也不想伸脖子，舌头一卷就把灵果卷到嘴里，嚼了几下，觉得味道不错，稍微提起点精神，抬爪拍拍班岚的手臂，催到：“再来一块。” 班岚顺从地应了一声，就一块一块地喂猫崽子，不一会儿就喂完了。他把空盘子随手放在一边，抱着猫崽子倒在榻上，顺顺『毛』，问：“主子，为什么还剩了那么多灵果？不爱吃么？”那盘果子刚到他手里他就发现了，还是他亲手削的那一批。他明明都挑的是主子爱吃的种类，桌子里存放的也就是平时十天的份量，刚刚傀儡去取的时候，却发现至少剩了一半。 猫崽子吃得有点多了，把班岚的手推开，自己仰躺下来，又示意班岚给他『揉』『揉』肚子。难得放松，猫崽子摊着肚皮不甚在意地嘟哝：“爱吃的……不想在你回来前吃完。” 班岚闻言，怔愣一会儿，慢慢吐出一口气：“……主子，你这样——”我会认为你也心悦于我。 后半句没有说出来，班岚顿在那里，却引得猫崽子追问：“怎么了？” “没。”班岚回过神，换了句话：“主子，能不能化成人形？” 迤墨歪着脑袋，莫名其妙地看了班岚一眼，老气横秋地叹一口气——好好好，宠你宠你。白光闪过，便化成一席白衣的青年模样仰面躺着，还没来得及开口问班岚什么事，就被堵住了嘴巴。 熟悉的气息、温软的触感，是杂『毛』鸟那双薄削的嘴唇。 与平日里克制的触碰不同，这回的班岚有些急切。他没等主子回神就深深地吻了下去，就着嘴唇半张的空隙毫不犹豫地探入了舌尖。摩挲，吸吮，勾缠；他整个身子都撑在迤墨上方，察觉到迤墨呼吸不稳，也没有松开，反而把手臂塞到迤墨身下抱紧，干脆把自己的重量都叠到了猫崽子身上。 管他主子回过神后会不会又是一顿挠，班岚觉得，他现在不仅想抱个够，还想亲个够。 就算被挠秃了也出本了。班岚边亲，边光棍地想着——主子这么宠他，不会生他气的。 但是很快班岚就没脑子去想七想八了。因为猝不及防被亲住的猫崽子很快就回了神，然后一副享受的姿态，手臂回抱着班岚，舌尖也生涩地勾缠起来，头颈微微抬起，迎着班岚的亲吻毫不犹豫地回应。 迤墨表现出了和班岚如出一辙的渴望。 他想要这个吻，想了快半个月了。班岚亲得他很舒服，并且他还想要更舒服。 猫崽子在这方面向来别扭又直白。想要亲吻的时候不会主动去亲，但是一旦被亲了，就会毫不犹豫地回应，不自觉地挽留，热情得让班岚难以招架。 一个吻纠缠了许久，才渐渐停息。班岚好不容易克制住了某种冲动抽开了舌尖，而迤墨则是舒服得快要睡过去了，又本能地贪恋这种唇齿交缠的温暖。于是班岚刚刚停止了一个亲吻，猫崽子就『迷』『迷』糊糊、不依不饶地追了上来，倒是没有吻上嘴唇，而是轻轻『舔』舐着班岚脸上那两条血道道，嘴里模糊不清地念叨：“再亲一下……再一下。” 班岚被温软的舌尖这么一『舔』，立时觉得自己的生物本能在叫嚣存在感，不由得紧了紧腿，让“罪证”离自家主子远一点。 可是猫崽子才不会让好不容易回来的杂『毛』鸟离远了呢，刚察觉班岚退开了点，就干脆把腿也挂到了班岚腰上，有些抱怨地训斥他：“别躲！你、你听话，再亲一下。”嘴里直白地要求着，却别扭地不会主动把嘴唇贴上来。 班岚无奈，细碎的亲吻落在迤墨的额头、眉心、鼻尖、脸颊，最后轻轻贴了贴唇，哄道：“好了……亲过了，睡吧。” 猫崽子抿了抿嘴，似乎没太满意，但也没再要求什么，只是手脚并用地把班岚缠紧了，脑袋埋在胸口，睡了过去。 班岚觉得，他该再去找找有没有什么清心诀之类的法诀了。人形大猫——真的要命。 至于现在嘛……班岚臭不要脸地抬手搂紧了猫崽子，把他略显纤细的身体完全拢进怀里，低头嗅着他满身都是的、自己的气味，翘起了嘴角。嗯，自己这么多天也累了，当然是一起睡会儿啦。 于是班岚出关这天，两人就这么睡了个昏天黑地。 之后的三天——班岚原以为跟之前一样黏黏糊糊地过差不多，却没料到主子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一而再再而三地对他的自制力发起挑战。 以前，是班岚老爱黏着猫崽子，现在猫崽子虽然看上去还是那副矜骄的模样，行事却跟班岚如出一辙的无赖，和任『性』。 现在的迤墨，只要没在阵法里，就喜欢往班岚怀里钻——用人形。神兽一般都是原形比较自在的，猫崽子也向来不太爱用人形行动；现在似乎是觉得人形的接触面积更大些，就老爱用人形往班岚怀里贴。虽然实际上跟以前钻臂弯的时长差不多，但对于班岚来说，就是甜蜜的折磨。 除此之外，要亲亲要抱抱的频率也变高了，索吻越发的自然和理直气壮，回应时也越来越熟练。 并且，还要面对这样的状况—— “班岚！本尊要去汤泉，你来陪着！”迤墨从小冰灵炼体阵里迈步出来，抻了抻身子，完全无视了班岚手里的逗猫棒，径直往传送阵走。 班岚：…… 班岚快疯了。他觉得清心诀已经不够档次了，应该去佛修门派进修。 “主子，我不应该……这样，看到的话，不太好。”班岚斟酌着用词，结结巴巴地拒绝。 可是现在的迤墨大人很有主子的风范：“本尊让你跟着。”真是，这个杂『毛』鸟，越来越不听话了，要强硬点。 强硬的猫崽子最终还是得偿所愿了。班岚守在雾气缭绕的池子边上，看着猫崽子在池子里游来游去。洞顶的石『乳』时不时滴落，清脆的滴答声和迤墨时不时搅起的水花声交织着，班岚忽然就觉得，没那么难捱了。 白虎一族都挺爱游泳的，迤墨也不例外。氤氲的雾气中，猫崽子的身影时隐时现，每次游得稍微远些了，就会折回来，像是确认班岚所在似的，回头看他；看到他的确在后，又换个方向游一段，总不会超出能见度的范围。 班岚看着看着，眼神越发的软了，心里有些微的疼，和不可忽视的满涨。 两人没有说什么话，一个自得其乐地游着，一个坦然而温柔地注视着。 班岚心里的那些躁动，那些渴求，现在都平静得不可思议。他依稀能察觉到，猫崽子对他的依恋究竟有多深……虽然猫崽子自己，恐怕还不清楚。迤墨的思路向来很简单，他会觉得班岚不在身边这件事很不舒服，但是如果问他，为什么不舒服，他也只会搬出来一条答案：因为班岚不在身边。 猫崽子还没学会细究自己的感情。他只是很懵懂地，直接在行为上表现出来。他直觉怎么做会让自己舒服，就怎么做。譬如这回让班岚陪着他泡汤泉，只不过是因为他觉得有班岚陪着比较开心，而不会去想，为什么班岚不陪着就不开心、为什么以前没觉得要班岚陪。 还算不上爱情。占有欲和依赖，对肢体接触的贪恋……种种，迤墨会直白地追求班岚的陪伴，原因连他自己都不清楚。感情这种东西，只有在越发鲜明的时候，才能给他分类。喜欢的情绪大多是类似的，亲情，爱情，友情；成分相似，却并不相同。 班岚看着猫崽子又换了个方向游，心想，算是栽在他身上了。还能怎么办呢？ 等他慢慢长大，等他慢慢看清感情的分类，然后……能回应他一份爱情。 现在，这样，他已经很满足了。 迤墨觉得游得有些远了，停下来，脚下踩着水，回身去看班岚。一瞬间，他透过氤氲的水汽，似乎看清了班岚的眼神——那么温柔，那么暖，写满了他尚还不懂的感情。 行动先于意识地，迤墨朝班岚游过去，很快就到了岸边。他趴在池边的石头上，仰着头看见班岚蹲下身，听到他清越的嗓音温柔地询问：“主子，什么事？” 迤墨仰着头，半张着嘴，看着那张俊美的脸，然后说：“班岚——亲一下。” “呵……”班岚轻笑一声，伸手托起迤墨湿漉漉的脸，啄了啄他的唇瓣，回道：“好。” 什么满足……班岚挥开了之前的想法——当然不满足。 班岚轻柔地撬开了迤墨的牙关，吻得更深了些。 第二十三章 开阵 这日，天霜城外。 曦光微『露』，挂着厚厚冰晶的城墙上站着一些寒鸦，在寒冷的风中百无聊赖地梳『毛』，时不时留意着城内外飞掠而过的身影。 城主府作为东道主，是早早地就守在城门口了。城主霜天觐面目冷肃，看上去也不过而立之年，腰间一柄剑，身边站着一头神骏的冰蹄踏雪麒；这冰蹄踏雪麒貌似麒麟，实则是变异灵兽，灵智不算特别高，不能化形，修为却还不错，抵得上筑基后期的人修。 “老冰，哎，就跟你打个商量——”霜凌抚『摸』着那只灵兽的脖子，凑在它耳边小声叨叨，“这回你就帮我个忙呗，下回再让老爹带你出去。” 老冰，全名冰野，则冲着霜凌喷了喷鼻子，口吐人声：“走走走，你要灵兽就自己找去，别打老子的主意。” “冰爷，冰前辈，您老就帮帮忙咯……”霜凌抹了把脸，继续讨好地『摸』着冰野脖子上的鳞片，“您看啊，其他人都有帮手，小子我孤身一人，这多下面子啊。” “老子管你做甚。”冰野甩了甩脖子往边上踏了两步。这『毛』小子，自己看着他长大的，也算是他半个前辈，能不知道他的斤两么，这回就是没护卫，他也不至于丧了命去；冰野自己还是喜欢跟着城主大人出去捕猎。 “这，老爹，您老就不帮帮我？”霜凌无奈地看向一旁站着的霜天觐，“不是说老冰都同意了么？”就是因为得了父亲大人的准话，这些天霜凌都没去考虑侍卫的问题，而是一门心思练剑去了；现在都快出发了，老冰却不愿意跟他走，这不是闹着玩儿嘛。 霜天觐却抱着手臂，很不负责地说：“我是说我同意了，没说阿野同意了。”言下之意，自己想办法。 “……”霜凌嘴角一抽，总有一天他要坑回来。 城主府这边的动静看上去有些不寻常，城门口守着的几帮人暗暗把目光投了过来，隐晦地打量着冰野和霜凌。 霜凌觉得他堂堂青年才俊的脸都丢没了——一想到这个就牙疼，他霜凌天赋高脾气好，长得又一表人才，做事也还算八面玲珑，城里城外倾心于他的姑娘不知多少；偏偏有个老爱坑儿子的爹，和老爱和爹一起坑他的灵兽，偶像包袱总是要掉不掉的。 察觉到周围的目光，霜凌脑子里灵光一闪，又凑到冰野旁边循循善诱：“老冰，你看那些人的灵兽，不是有很多你看不惯的么？这回开阵你跟我进去，咱俩就都有了参比资格，之后的比试你就可以上场，打得他们落花流水。” 听到这个，冰野刨了刨蹄子，有些意动。不说别的，就最近一年来，外头来的这些势力里总有些臭脾气的灵兽让他看不惯，偏偏他们背后都有各自的势力，掐架一不小心就会战火升级，他忍了很久了。 “好，那老子就勉为其难，陪你玩玩。”冰野扫了一眼四周的那些灵兽、坐骑之类，从牙缝里挤出了最后四个字。 ……我的爷诶，您老究竟是想陪谁玩玩啊。霜凌直觉自己说错了话。 不过，既然谈拢了，霜凌便也没再废话，利索地背起了偶像包袱，人模人样地站在冰野旁边，看上去倒是气度凛然。 朝阳已经完全脱离了地平线。 说是今日午间开阵，可没头没脑搜寻了快一年的各方势力没那么淡定，早早地就一波一波地赶往了城门口，一时间，城门外到处都聚集着五六人到二十多人大小不等的团队，各种飞行法器、灵兽坐骑也在里头，个比个的神气。 在等待的过程中，各个队伍都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其余队伍的人和法器、灵兽，再暗自与之攀比，比得过就仿佛多了点儿底气，比不过又会觉得对方是耀武扬威来的。就这么随着门口的队伍越来越多，暗地里的硝烟已经有了起势；干等过于尴尬，这些势力又自然而然地攀谈、寒暄起来，很快就有了点拉帮结派的势头。 太阳完全升起的时候，紫宸教的教众就翩翩然赶到了。空中一队銮驾，前头由腾云的灵马拉着，后头又有衣袂飘飘、轻纱遮面的女修抬着撵子，纱帘飘扬，端的是一副仙家姿态。 这紫宸教长于卜算之术，战斗力却不强。为此，他们前阵子狡猾地聘请了几方排名较前势力的人手来当护卫，既给其他势力增加了获利的机会，又能借着这份人情多少占点利。 霜凌看着那紫宸教一来就占了一大片空地，明明人数不多，阵仗却相当恢宏。再想到自家老爹，明明有神骏的灵兽当坐骑，却偏偏不坐，脚底下踩着一柄灵剑就咻的一下飞过来了，当真寒碜得很。他不由得咂咂嘴，觉得自己至今能维持形象简直太不容易了。 随着队伍渐渐多出来，时间也慢慢过去，城墙墙头上无聊到快要睡着了的几只寒鸦忽然精神一凛，互相搡着翅膀，嘎嘎嘎地互相提醒道：“快站好！老大来了！” 城内扑棱棱的翅羽声响起，先到的是聆风阁的成员。作为天霜城内的一大巨头，聆风阁自然也是会派人进阵的，其中就包括分阁阁主鸦渠，筑基后期修为。随他来的还有几位修为合格的雇佣斥候，护卫则是明晃晃的……大白鹅。 聆风阁并没有过要掩盖原形的意思，所以现身的时候也从来没避讳过这些人修。一来，人修对着灵鸟灵兽的原形总是脸盲得厉害，不担心他们认出身份；二来，原形示人也能让人修弄清他们的种族，知道他们的靠山，避免一些不必要的纠纷。 尽管聆风阁没有刻意造势，但是一众灵鸟乌压压地从空中掠来，落地时齐齐化作人形的样子也很能唬人，倒是没有输了阵仗。只不过看清了那些面目冷肃、高鼻深目的白衣侍卫的原形，很多人修的表情都有些怪异——那个，不是家鹅么？什么时候成灵鸟了？ 虽然体型大了不少、周身灵力不弱，明晃晃是个灵鸟，但就是一副家鹅的模样，让人啼笑皆非。 但不少人修不清楚的是，就算是最低等的野兽，都有可能会有一只受了上天眷顾开了灵智，繁衍下去，就会出现一个支脉的灵兽。虽不一定个个能化形，但顶着野兽家畜壳子的灵兽其实并不少。 白鹅一族里哪怕是家禽，其智力也不低，开智了之后，更是有整整一个族群都是可以化形的高等灵兽；再加上天生好斗、忠诚，他们的战斗力几乎是越阶的，掐起架来永远都是一副光脚不怕穿鞋、有本事咱拼命的模样，光靠气势都能压倒一片。 这会儿的大白鹅们压根儿没在意周围的目光，一个两个梗着脖子，守在自己分配到的搭档身边，周身气息凛然，俨然是一副谁来我就咬死谁的架势。 ——废话，阁主大人一会儿就来了，效忠的主子就在边上，大白鹅的忠诚与斗志都在熊熊燃烧。 聆风阁到来的『骚』动渐渐消了下去，眼看时间将近，还没现身的白虎终于施施然出现了。 “唳——！”城里方向的空中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长鸣，一只『色』彩斑斓的大鸟自天际缓缓振翅飞来。哪怕是压制了修为、封锁了气息，班岚光是靠他原形那副模样，就让人修看直了眼。 一时间，目力稍好一些的人都惊得窃窃私语了起来： “那是什么鸟？” “啧啧啧，头一回见。” “体态不错，『毛』『色』太杂，估计不是什么高等的灵鸟……” “气息不好分辨啊……” “不见得吧，白虎的坐骑，总不能差了去……” 品头论足，莫衷一是。 班岚很快就飞近了来，那一众人修终于看清了他的模样，但很快，注意力就被他背上站着的两个身影吸引了，正是一身白衣的迤墨，与一身黑袍的傀儡班岚。 白衣的少年身形纤细但挺拔，银丝如瀑，耳边两缕墨发从两侧收束到脑后；面目清俊，眸光凌凌，略带着纯稚；颈间古拙的颈圈明晃晃的昭示着他的身份。他修为在筑基后期大圆满，些微浮动着，似乎随时都要突破，肃然站在巨鸟的背上，目光冷淡地扫下来，似是听到了那些不一而足的议论，隽秀的眉『毛』微微一皱，抿紧嘴角，周身气势便沉沉地压下来，给人的感觉竟是不输于金丹修士。 至于他身边的那个黑衣修士，给人的感觉更是深不可测。身姿高大修长而不显魁梧，面目俊美深邃，暗金的眸子狭长近妖，嘴角带笑，却不达眼底；气息似乎在金丹中期修为，却无端端地让金丹修士都觉得背后发寒。 那只五彩斑斓的巨鸟一落地，就光芒一闪缩小了身形，拍拍翅膀翩然落到了白衣修士的肩上。城主府和天霜门见状，都趁机上前来寒暄，也是为了给其他势力看看他们之间的亲近。 “班道友。” “班前辈。” 先后两人，正是凌川和霜凌。 “班岚”笑了笑，对着凌川拱拱手回了一礼：“凌门主。”又冲着霜凌点点头：“少城主，两位，别来无恙？” 两人自是接过话头应着，接着又向迤墨问好；其余队伍见了，也纷纷上前，意图在白虎面前卖个好。此起彼伏的声音有些嘈杂，迤墨不卑不亢地都应了；班岚见那些人修又准备说些没什么意思的寒暄话，便驱动着傀儡抬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一下。 傀儡班岚开口道：“劳诸位久等，事不宜迟，我们不妨即刻出发。” 一行人又应着，各自骑上了坐骑、脚踩着法器，便跟着又倏然变大的杂『毛』鸟一同，浩浩『荡』『荡』地朝白虎传送谷赶去。 很快，到了一处狭窄的山谷入口，迤墨跳下鸟背，自己御风立在空中，面向身后跟着的一众修士，朗声道：“阵法将开，诸位退避。之后进入阵法者修为不得过筑基；我将于最后进阵并封闭法阵，还请诸位在我之后莫要硬闯。”说完，迤墨神『色』一肃，猛地将白虎族的气息释放出来，警告道：“最后，希望诸位牢记，无论是何目的，均不得破坏我白虎一族大阵。违者，死。” 早已缩小落在迤墨肩上的班岚配合着『操』控傀儡，刻意释放出了让金丹修士都感之『色』变的威压，狠狠地压了压那些心存侥幸的人。 一时间，无人敢辩驳。 白虎一族，还有这个不知来历的班岚，倘若为了区区一个天材地宝而得罪他们身后的势力，恐怕得不偿失。 迤墨见那些人修并无异议，便收敛了气息，点点头。回过身，手指在虎牙尖儿上一抹，血珠沁出，甩入谷中；霎时间，白光四起，山谷豁然洞开，竟是全然不像之前看上去的那般狭窄模样，而是开阔敞亮，几乎算是个小型秘境了。 一时间，各个选拔/出/来的修士带着他们的侍卫或灵兽，迅速窜入了谷中。 迤墨见最后一位进去，便『摸』了『摸』肩头小只班岚的脑袋，假模假样地冲着傀儡点了点头，飞身入谷；接着，光芒闪过，那山谷便恢复成了之前的模样，一眼看去更是完全没有人影。 白虎一族的底蕴，可见一斑。倘若是在上古时期…… 留在谷外的金丹修士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一点类似的感慨。收敛心神，各自找 了块地方打坐，静候谷内的后辈们出来。 第二十四章 幻境(上)修 阵光闪灭，白虎传送谷再次封闭了。 进谷与出谷不同，对于从传送阵出来的白虎崽子，那些攻击阵法都默认不会启动，天材地宝也都会任凭采用，也算是历练资源；而进阵则不一样，不管是不是白虎一族，想要获取资源，都必须经过考验，若只是传送回族，则又另说。 也就是说，整个谷内布满了林林总总的法阵，只有传送阵那处没有攻击『性』阵法；其余地方，只要是有天材地宝生长之处，都会有与之相匹配等级的守护兽，这就源自于上古天兽防御阵，曾经也算是上等门派历练子弟的必备阵法。 天兽防御阵所在之处，可以囊括一个大范围，范围内会根据指定对象的等级，自行生成合适的守护者，有时是兽，有时是人，有时是幻境，不一而足；其根本目的，是为这些宝物筛选合适的主人，因此，尽管有一定的攻击『性』，本质上这个大阵仍然是个防御法阵。 白虎传送谷说是一片山谷，实际上两侧有山脉、中央有小盆地，纵深还有好几十里，除了没有什么野兽灵兽以外，与一个小秘境也差不多了。 此番进阵的，除了天霜门、紫宸教、城主府、聆风阁、佣兵公会之外，还有一些北域较大的势力，但由于天霜城毕竟只是天霜城，所以他们尽管背后靠山强大，实际上人数并没有占优。每个势力按着名额算，各派出一到五支队伍不等，这般算下来，林林总总共六十多支小队，进入谷中后便迅速分散开来，各自循着牵引自己的气息，去找宝物了。 至于班岚和迤墨两人，自然是进谷后直奔传送阵，准备把假冰魄先安过去。 传送阵外围没有攻击『性』阵法，但是有困阵和幻阵。困阵还好说，踩对地方、走对路线，不为视野所『迷』『惑』，就可以毫发无损地通过，而幻境，就没那么可爱了。 不论是谁，倘若对白虎一族心怀恶念，或者不能控制自己的杀念，那么，都是不允许通过阵法传送回族的。为此，传送阵外围的幻阵，会制造出让人心生杀意的幻境。 迤墨带着肩头上的小只班岚，迅速闯过了困阵。再怎么说，他也在白虎族里受过训练，至少踩回家门的路得走熟练了；对于幻境，他也有心理准备，又不是没闯过。他还没有经历过太过绝望的厮杀，虽然天生凶『性』，却还不至于被个幻境『迷』了心神——迤墨这般想着，一脚踩进幻境时，却发现，和以往经历的那些……都不一样。 至于班岚，在迤墨踩进幻阵的那一瞬，就脱离了他的肩头。迤墨跟他说过这个幻境的作用，他尽管对自己的心『性』比较自信，却还是不敢留在迤墨身上，生怕自己真的被勾起了杀『性』，会直接伤到猫崽子。也是为了这个，他在进谷之前就特地寻到了一种禁制，通过符箓封禁了自己的金丹，压制了修为，只能使出筑基后期的实力。不然他才不管什么筑基以上不得入谷呢——要犯规就明晃晃地犯规，要不是怕人修硬闯破坏了传送谷，根本都不会让他们进谷好么，总不见得他们还占理了。 小只的杂『毛』鸟翩然落到幻阵地面上，霎时便觉得头脑一晕，视野一暗，意识便模糊了起来。等到眼前再度清晰，班岚疑『惑』地打量自己的处境。 这里很暗。整个视野都很昏暗，像是蒙着一层雾，看不清。隐隐约约能觉出来，四周都是暗红『色』的，狭小，而牢固。外头似乎有什么『液』体汩汩流动的声音……班岚发觉自己缩成了一团，想挣一挣，却动不了。 怎么回事。烦躁。班岚感觉自己心脏搏动的声音在这个狭小的地方回『荡』着，像是整个狭小的空间也在跟着一块儿搏动。好奇怪——这种感觉很熟悉。意识很模糊，思考也很迟滞，只能感觉时间在流逝，而那个狭小的腔室渐渐地不再搏动，而开始僵化起来。 不行……再这样——会死！ 要出去！必须要出去！班岚强撑着一丝意识，视线波动着，急切地寻找突破口。这个腔室，应该有一道纹路，顺着那个，可以出去！ 纹路，纹路在哪儿？班岚张了张嘴，觉得自己能动用的武力弱小得几乎可以不计。不对，不对劲。找不到纹路。可是明明应该有！自己注定了要从那里出去，而且明明出去过！ 没有纹路，就把那道纹路画出来！ 要出去，外头还有——班岚杂『乱』的思维一僵。外头……有什么？ 他为什么会知道外头的事？他为什么会觉得一定有那条纹路？他为什么会觉得自己出去过？ ……主子。 脑海中闪过一丝清明，班岚脑仁一阵抽痛，忽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这里，应该是个幻境。外头有主子在等他。而这个幻境，是他曾经被困在里面不知道多久的蛋壳。 那种熟悉的、窒息的、每时每刻都在濒死的边缘挣扎而不知尽头的困境——早就突破了的。他早就出来了，见到了族人，有了养父养母和妹妹，还遇到了主子。 根本不需要再度突破——班岚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浑身一个激灵，彻底醒了过来：要是，他刚刚真的把突破封禁刻纹的逆纹路刻画了出来，那么恐怕现实中，他也已经这么干了。那种纹路的效果只有一个，破坏。 不管是什么，封禁也好，物体也好，阵法、肉体乃至神魂，只要刻对了地方，就是一视同仁的破坏。那么……阵法，会把他刻出来的纹路印在哪儿？阵法自身，还是，主子？ 阵法会自保。而阵中的另一个活动对象，就是主子。 班岚感觉自己出了一身的冷汗。后怕之余，内心升起一股滔天的怒意——这个阵法设在这里，是有多大的隐患？万一自己真的就伤到、甚至杀害了主子，那怎么办？究竟是谁设的这个阵法？ 不，不对，他的想法偏了。班岚看着『潮』水一般褪去的幻境，强迫自己冷静些。这个阵法是考验兼具保护『性』质的，一旦白虎受了伤，传送阵触碰到白虎的鲜血就会强行启动，把白虎送回去；倘若那白虎心『性』不过关，那也是族内自己的事，至少会先帮助白虎把命留下。 这个是他早就知道的，不能为此而生气。况且，勾起人杀意的幻阵把杀招往阵中的其他人那边引过去是最为常见的做法，不足为奇。 深吸了一口气，班岚化作人形抬头张望，去寻找自家主子的身影。反正外头有『迷』『惑』视线的困阵挡着，也不怕别人看到他的人形。 不在这边……咦？ 班岚瞳孔一阵收缩，看着从自己胸腹穿透而出的刀刃，强行压制住了暴起的灵力——这把刀，是主子的。 难道主子中招了？糟糕，得想办法唤醒他。班岚脑子空白了一瞬，强压住呛起的血腥气。没等他回过神，背后的迤墨就将刀刃拔了回去；班岚回过身，却见那把银亮的刀刃迎面再次照着他的胸腹刺了进来。 面前的猫崽子，一双清凌凌的眼睛不似往常灵动，而是颤抖着，写满了恐惧和愤怒，像是没认出面前的是谁，发疯一般地再次抽出刀刃，照着班岚刺过去，仿佛把他当成了死敌一般，牙关紧咬着，虎牙刺破了下唇都没发觉。 啊……原来自己的脾气，也没那么好。班岚想。 他擒住迤墨的手臂，没让那刀刃第三次刺中自己；手下微微一用力，就把迤墨拉进了怀里。他现在……很生气。比之前还生气。 手掌不容置疑地按着怀里不断挣扎的迤墨的脑袋，制住了他的灵力，班岚轻笑了一声：“……破绽百出。”他手下轻柔地抚『摸』着那头银白的发丝，眼神冻得快要结冰，嘴角也没有一丝弧度，却语气柔和：“好了，玩够了？差不多把幻境撤了吧。” 他的主子，可没这么蠢。 好歹也是善战的白虎啊，哪怕被『逼』急了，怎么可能连用三招一样的招式。况且他家主子的大刀，就爱用砍的，带着电弧的那种，怎么可能用刺的，又不是一个傻不愣登的蹩脚剑修。 还试图用这么拙劣的幻境来让他生出杀意吗？他班岚的杀意——对着谁，都不会是对着猫崽子。 但这不妨碍他生气。幻境，真是太不可爱了。 怎么可以……让猫崽子『露』出这样的表情。假的也不可以。 怀里的身子一僵，倏忽间便化作光点消散而去；与此同时，班岚身体受伤的错觉也一同消失，破损的布料、泅出的血迹都无影无踪，但是班岚的身形却没有变回小只鸟，看来一些有意识的『操』作确实会带到现实中。眼前的景象一阵模糊，再度清晰的时候，班岚终于能感觉到，幻境褪去了。 细细对比了一下，班岚发现这种幻阵会直接给目标对象的脑海中投『射』一个“设定”，让人在它设定的情境中按照匮乏的逻辑去行事，并且会放大烦躁、破坏、愤怒等负面情绪；而一旦目标对象思维清晰些，就会发现漏洞百出，不管是景物排布也好，还是情节发展也好，都会有明显的谬误。只是负面情绪被放大的人能不能及时发现这些谬误，才是关键所在。 班岚谨慎地挪了下步子，发现没有新的幻境或者攻击出现的时候，心下定了定，转而去找迤墨。 也不知道迤墨在幻境里经历了什么，明明进阵时位置差不多，班岚破阵的位置几乎没挪，却没能看见迤墨的影子。 班岚皱了皱眉，干脆凝神感知了一下气息，才发现边上还有一个小型困阵，对视觉造成了干扰；而且这个困阵，班岚很熟悉，还炼制过它的阵盘，破解倒是不难。 困阵破后是幻阵，幻阵中间又叠了一个小困阵……不对。不应该。 幻阵叠困阵就不是先后破解的问题了，而是个小型杀阵！连绵不断的幻境，加上难以分辨的景物，把人困在方寸之地，只要一不小心，就会分不清是幻境还是现实，困久了能把人给折磨死！ 这个幻阵，是主子拿了阵盘，自己布下的！就为了把他自己困住！ 班岚推算着进阵的路子，咬紧了牙关——他的猫崽子，可不能出事！ 第二十五章 幻境(下)倒v公告 “呜……困……”身长堪堪满一尺的猫崽子在暖玉榻上伸了个懒腰，张着嘴含糊不清地念了一句。 迤墨勉强扒开眼皮，觉得困得要命。昨天在林子里受了点伤，今天已经恢复了，但似乎没有休息够。抬起爪子『舔』了『舔』，在脸上胡『乱』『揉』了几下，觉得清醒些了，便抖了抖『毛』，起身化作人形。 白光闪过，迤墨垂头看着自己手上过长的袖子和光溜溜的双腿，有些懊恼地抿抿嘴。今天的化形又没化好，衣服又是怪里怪气的，一件过大的上衣，没有裤子。他把袖子捞上去，自己抬手『摸』了『摸』脑袋，又往屁股后面『摸』『摸』，确定耳朵和尾巴都好好地化形了，这才似乎勉强满意了点。 跳下榻，迤墨干脆把那件怪里怪气的、『毛』『毛』化的衣服收了起来，从储物空间里掏出一身衣袍，边往身上套边想，早点筑基就好了，至少化形能稳定些，不至于总是那么一副一点都不威武的样子。 绕过屏风，桌子上果然已经准备好了一些灵兽肉和灵果，边上还有太玄大哥留的纸页，上面细细地写了一些注意点，包括什么先吃什么后吃，灵兽肉要吃干净，果子吃一个，剩下的先留着，不然不好吸收什么的，洋洋洒洒三大张。迤墨把那三张纸都翻过了一遍，不自觉地嘟哝了一句：“还真像……” 像？猫崽子愣了愣。像谁？太玄大哥——和谁？啊……想不起来。算了。 按着太玄叮嘱的，把该吃的吃了，该留的留着，该带的带着，迤墨自行检查了一下，觉得没什么漏的，便又出了门。听说峋崎峰那边的林子里有荒域的灵兽闯进去了，刚好练练手。迤墨盘算着，脚下灵力涌动，一缕风乘势而起，加快了他的脚步。 抿抿嘴，嗯，今天御风成功了，有进步。 迤墨觉得自己今天的脚步似乎过于快了些，一晃眼就到了峋崎峰。可是，峰外应该有个小『迷』踪阵法的，怎么好像不记得有闯过？大概是自己在想事情，没注意？ 大概是睡少了吧，总觉得今天自己的脑子一团浆糊，全是些莫名其妙的感觉。 还没来得及多想，林子里一阵悉悉索索，紧接着，一道灰影从迤墨身旁掠过——魔气！猫崽子浑身一凛，也不去想什么了，脚下风起，便迅速追了上去。 今天御风似乎太过熟练了点，不过也好，省得让那些不知所谓的玩意儿跑了。 身边的景物嗖嗖掠过，迤墨一门心思追着那只身带魔气的灵兽，却总是差一线追上，这让他有些烦躁。再追一会儿……那家伙的体力应该快到极限了。迤墨强压着心里的烦躁，又追了一会儿，便看到那抹灰影如他所料一般地停了下来，回身剑拔弩张地与他对峙。 身形像是狼，原本『毛』『色』应当是灰白的，现在周身黑气缭绕，眼瞳发红，看样子不仅仅是带了魔气，而是已经被侵蚀成魔兽了。看样子要杀了它才好。迤墨手掌一握，一柄雪亮的弯刀就出现在掌中，电弧闪灭着，带着杀伐之气。 手腕一沉，迤墨惊愕地看了一眼手里的刀——有点重了、大了，刀柄和他的手掌并不贴合，倒像是筑基之后再为他改造的一般。 “这……是我的刀啊？”迤墨『迷』『惑』地看着手里的刀子，这明明是他的……他为什么这么笃定是他的？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匹魔狼就压低了身子向他扑过去；迤墨一惊，也顾不得什么了，便挥刀应对起那只魔兽。他现在灵力运转还不甚熟练，不过好在刀法已经练得略有小成，对付一只炼气一层的魔狼还不成问题。 迤墨觉得自己有些烦躁，尽快将那魔狼砍了，便收了刀子，走上前，伸手握住魔狼尸体的头部，五指一紧，利爪探出，便将那魔狼的神魂一并握碎了，顺带着抠出了脑部的魔核，准备回去的时候交给任务堂，换些功绩点。 魔核入手，迤墨直起身，忽然浑身发『毛』，立刻再度亮出了刀子；与此同时，四面八方，一群魔兽同时朝着他扑过来，数目不下二十！迤墨也顾不上思考了，挥起刀带上灵力，便应对起四周扑来的魔兽。 刀光闪灭间，迤墨挑着合适的角度，每一刀都带起了一片血花；魔狼的腹部，妖蛇的心脏，魇兽的眼睛……各种魔兽的弱点如流水一般在脑海里划过，迤墨手掌一合一分，弯刀化作两把，舞得密不透风，更是刀刀都朝着那些要害砍去。 一头、两头……十二头——奇怪，为什么砍不完！ 尽管这些也就是炼气一二层的水准，可是他也只有炼气六层罢了，怎么抵挡这样的围攻！ 迤墨脑子越来越『乱』，砍杀中渐渐起了些戾气——可恶，真么多魔兽，是怎么突破小『迷』踪阵都跑到这儿来的！真想一刀把这里削平！这里好歹是峋崎峰——不对！ 混『乱』间，眼前的景物中明晃晃的有一棵歪七扭八的老松，很眼熟，是大哥后山的，自己就是在那棵树上见到的杂『毛』鸟……什么，杂『毛』鸟？ 这里不是峋崎峰……不，什么都不对。 从一开始就不对。迤墨倏然间停下了双刀，魔兽的利爪直接抓到身上，牙齿直接咬到身上，很痛——不，不痛。自己根本就没有受伤。 迤墨闭着眼睛，不管不顾地开始回想。从起床开始——自己的房里是没有什么屏风的。太玄大哥留的字条和食物没错，但桌子不应该是那张。还有自己半路上意识到的那些可疑之处，确实都不对。 松树……杂『毛』鸟——班岚！ 可恶，这里是幻境！迤墨的大脑瞬间一阵清明，猛然睁眼，便看到眼前的景物在如『潮』水般褪去，四周的地面上有一些凌『乱』的刀痕。 这一瞬间，迤墨却忽然想到了很多事情—— 这个幻阵，是层层运转的，一层困不住，它会很快开启第二层幻境，至少两层幻境之后，才有可能解除；在幻境交替的瞬间，会有一息左右的时间是完全处于现实中的，那么，就是现在！ 迤墨根本来不及多想，就迅速掏出一个班岚炼制的困阵阵盘，打到脚下将自己困住—— 至少，先困住自己！ 他知道第二层幻境会是什么。 曾经，太玄大哥让他进幻阵训练的时候，在第二层幻境里，他被太玄大哥杀了。他没有识破幻境，再度清醒的时候，第三层幻境又开了，他被太玄大哥杀了第二次，接着就是第三次、第四次…… 幻境一层层循环，一次次地消磨他对太玄的信任和依赖，等到他最终被强行救出幻阵之后，他很长一段时间都对太玄抱有杀意，每次一见到太玄就一股脑儿地对他攻击；虽然那时候由于修为差距在那儿，没有真的对太玄造成过大的伤害，但是他现在回忆起太玄大哥那时候天天遍体鳞伤地强行抱着自己顺『毛』的样子，心脏还是会一阵阵地揪痛。 那时候，太玄花了整整两年时间来洗清幻阵对猫崽子的影响，并且让“大哥不会伤害他”这个信念根植到了他脑海里。 但是，这回，迤墨担心幻阵里会出现的是班岚。 他忽然就怕了。万一，自己又没识破幻境，真的攻向了班岚，怎么办？ 不，不行。还不如把自己先困在阵里。哪怕之后他又被幻阵影响，他也相信自家杂『毛』鸟会像太玄大哥一样，重新帮他洗清影响的。至少要保证现在，现在不能让自己去攻击同在阵中、毫无防备的杂『毛』鸟！ 纷繁的思绪只在一瞬间过去。困阵的阵芒亮起的时候，迤墨便又再次陷进了第二层幻境中。 他正在小冰灵炼体阵中炼体，忽然听到班岚在叫他，跟他说，时间差不多了。 “到时间出来了？”迤墨盘坐在阵中，睁开眼睛，却看到班岚没像以往一样蹲在他面前等他出来，而是站在阵前，表情莫测地抛着两块灵石，熟悉的声音响起，却是他听不懂的话： “到时间了，阵法该变变了。” “什么——”迤墨没听懂，刚问了两个字，却再也说不出话来。 小冰灵炼体阵外不知什么时候又多了一层阵法，班岚手里的两块灵石抛下，落在阵中，那法阵里就突然窜起了密密麻麻的、尖锐的冰棱——一根根的全都扎进了他体内。 啊……果然。这不是班岚。真好。 迤墨忽视了浑身的剧痛，微微翘起嘴角，舒了一口气。面前的景象再度扭曲，第二层幻境竟是不费吹灰之力便破了。 看来是多此一举了。迤墨想着，可是还没等他做什么，脑海忽然一阵模糊。 ——咦，这里不是溶洞吗？我刚刚在睡觉啊？迤墨『迷』『迷』糊糊地趴在池边『揉』了『揉』眼睛，就看到氤氲的水汽间，一个熟悉的身影在走近，温和的嗓音响起：“主子，醒了？” “班岚！”迤墨惊喜地抬头，“你怎么把我挪这儿来了？” 阴影里的班岚勾唇笑了。 …… 困阵的叠加对幻阵造成了影响。幻阵认为迤墨没有识破幻境，于是，一层一层地，自主运转了起来。 猫崽子根本没想到，自己既然已经把班岚看得同太玄一个等级了，又怎么会识不破幻境？对阵法并不熟悉的猫崽子关心则『乱』，一个困阵丢到脚下，不仅把自己困在了方寸之地，还把自己又关进了层层叠叠的幻境之中。 每一层幻境在现实中的时间也不过一息。于是，等班岚迅速破解了困阵，眼前终于显『露』出迤墨的身形时，他就看见猫崽子双臂抱着膝盖，埋着头蜷着身子坐在地面上。 已经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层幻境了。 班岚喉头哽住，俯身想要去碰碰猫崽子，却又怕猫崽子受到了刺激，不敢直接触碰。 但是他走近时窸窸窣窣的声音已经让猫崽子注意到了。 迤墨埋着头，上一层幻境带给他的疼痛似乎还在身上。他知道这回走近的，应该还是“班岚”。不由得紧了紧手臂，有一些恍惚。 这回是不是真的班岚了呢？ “……主子？主子，你还好吗？”熟悉的嗓音，轻柔的语调，带着一丝丝的紧张，和不自觉的颤抖。班岚紧张地看着猫崽子微颤的脊背，终于忍不住试探着出声。 这样的语调…… 迤墨从臂弯抬起头，便看见一脸关切和担忧的班岚凑在自己面前，手臂保护一般地护在自己身侧，却没有贸然触碰。 真的班岚……吗？ 张了张嘴，迤墨发现自己有点难以出声。他动了动，手指由于用力过猛，松开的时候指节发疼。 迤墨盯着班岚的脸不敢移开视线，观察着他的神情，慢慢张开了手臂，最后作出了小孩子要抱抱的专属姿势：“……班岚，抱一下——” 下一瞬，他就被班岚猛地搂紧了，紧到压得他浑身都疼。 班岚把猫崽子捞起来，一手托着屁股，一手按着头颈死死地按在怀里。他毫无章法地蹭着猫崽子的颈窝，声音沙哑：“主子、主子——你可吓死我了……” 迤墨有些脱力地抱着班岚的肩背，含糊不清地敷衍着“嗯”了一声。 这才是真的班岚嘛。 任由杂『毛』鸟蹭了一会儿，迤墨觉得力气恢复了些，便拍拍班岚的背示意自己要下地，敷衍地安慰道：“好了，别撒娇了，下回本尊不会这样了。”哎，自家杂『毛』鸟果然是个内心脆弱的，还不是得靠本尊宠着。 班岚配合地让猫崽子踩到地上，却没有立刻放开他，而是低头亲吻着他的发心，低低地叹了一句：“傻……” 虽然不知道猫崽子到底经历过什么，但基本能猜到猫崽子这么做是为了他。 真是……让人『操』心。 第二十六章 杂念 解开了幻阵之后，到传送阵处就再没有什么阻碍了。说上来, 从进谷到现在也只不过小半个时辰, 大多数时间都用在了赶路、穿过困阵和平复情绪上了, 真正在幻阵里的时间反而是最短的。 杂『毛』鸟把自家主子捞出来后, 说什么都不愿意变回小只鸟，挨手挨脚地贴着猫崽子行动, 理直气壮地借着外围困阵对视线的干扰而明晃晃地犯规。 迤墨这会儿的心情不错，也就没计较班岚在身边“碍事”, 而是等着被埋进地里的假冰魄与周围伴生物达成共鸣, 那时候才是他们需要装样子的时机。只不过, 猫崽子是个耐不住『性』子的, 隔了一会儿后, 又变卦了。 “……” “……” 迤墨和班岚互相瞪着僵持，确切地说，迤墨是在瞪眼睛, 而班岚则是一边强势地搂着猫崽子，一边可怜巴巴地用眼神说服他。 “本尊想出去。”猫崽子被那双金灿灿的眼睛看得不自在，扭过头, 不知第几次重复自己的要求。幻阵已经闯过了，假冰魄也已经搁进去了, 等产生共鸣至少还要一天的时间, 这期间迤墨不想在原地干等着, 想出去像其他队伍一样捞点东西。 “回来还得再闯一遍幻阵, 多不值得啊。”班岚一手搂着猫崽子的腰, 一手把猫崽子的脸转过来强迫他直视自己的眼睛。 “本尊族里的东西都给人捞干净了才不值得！”迤墨气呼呼地瞪杂『毛』鸟。真是，这鸟平时那么精明，怎么这会儿脑子跟糨糊似的，一点都不灵光。 班岚哪里是脑子不灵光了，他只是怕主子再遇到和之前一样的状况罢了；可是这理由又不那么有说服力，因为现在的主子整个心情都有点小得瑟，压根儿听不进去的。现在的猫崽子，就跟独自解决了什么危机的小孩子一样，事情刚过去的时候可能还会有点后怕，过了一阵之后，兴奋感和成就感上头，就会有一种“老子是英雄”、“老子无所不能”、“我简直牛『逼』坏了”、“危机什么的都是渣渣”的心理，完完全全把其中的凶险抛之脑后。 可是主子说得又很对，东西都被其他队伍捞走了才叫亏，尽管当初自己出阵的时候已经把主子能用到的东西都采了，可这也改变不了剩下的东西价值不菲的事实。 难得词穷、想不出理由的班岚可怜巴巴地嘟着嘴，豁出一张老脸撒娇:“可是我不想出去……出去就不能抱着主子了。” “你已经抱了很久了。”迤墨耳朵一红，勉强保持清醒，不吃这招。 “呜——”杂『毛』鸟的嘴巴又撅了起来，也不管自己的表情有多么毁形象，“主子都不让我抱了，我只是想要多抱一天，也就十二个时辰罢了，时间很短的！主子连这个都不答应我——”说着，眨巴着眼，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迤墨被噎住了。他没想到杂『毛』鸟居然能这么撒娇耍赖不要脸，一瞬间又觉得，自家杂『毛』鸟难得提要求，自己这个当主子的是不是该满足他……不对不对，差点就被带跑思维了。 班岚皱着一张俊脸，保持着恶意卖萌的表情，手里又固定着猫崽子的头颈，『逼』他直视自己，试图用表情来说服主子。 迤墨被迫又与他僵持了一会儿，却又没觉得自己被固定着脑袋有哪儿不对；只是不大愿意直接看着班岚的眼睛，视线游移着，注意力就从班岚的眼睛挪到了嘴巴上。 淡『色』的薄唇因为委屈的表情，下唇微微嘟起，与平时很不一样；不是勾唇微笑时的略略邪魅的样子，也不是偶尔抿紧时冷峻的弧度，也不是开开合合说话时温柔的模样，但不论什么样子，都会让猫崽子觉得想亲一口。 难道是因为跟鸟呆久了，学到了鸟的习惯？迤墨脑子里划过一个念头，却行动先于思考地垫脚抬头一口亲了上去，短短地轻咬一口，然后不自觉地学着杂『毛』鸟平时哄自己的语调说:“下回再抱好不好？今天先出去。” 班岚被这一口直接给亲懵了，一脸恍惚地点了点头，又回过神连忙摇头:“……不，不好，不好。”这——除了头一回索吻以外，是主子第一次有意识地主动亲吻他的嘴唇，让班岚整个鸟都有点晕晕乎乎。主子的段位越来越高了，招架不住……啊。 “你刚刚明明已经同意了。”迤墨撇撇嘴，不高兴地嘟哝。 班岚泄气地败下阵来，也维持不了撒娇的表情了，干脆把自己的脑袋埋进主子颈窝里猛的一阵蹭，声音闷闷的:“那主子要保证下回不会把自己困住。” 迤墨下意识地把五指『插』进班岚顺滑的发间，觉得手感不错，又顺了两把，语气倒是很轻松:“本尊才不会两次都这么干呢。” “之前主子为什么这么做？”班岚没憋住，还是问了出来，问完又有点后悔，便补充道:“……算了，主子要是不愿意说就不用告诉我。”猫崽子有时候别扭得厉害，有时候又过分地直白，班岚也『摸』不清楚他什么愿意说，什么不愿意说，只能把自己这辈子的耐心都放到他身上。只不过这回猫崽子让自己陷入了险境，这让班岚有点控制不住自己。 猫崽子抿抿嘴，觉得把原因都说出来有点不好意思，却也没必要瞒着杂『毛』鸟，就含含糊糊地说:“本尊、本尊就是担心，万一本尊没有识破幻境，就会伤了你，你是本尊的鸟，本尊才不会做这么不负责任的事情。”话毕，迤墨又回想了一下，又有点得意:“本尊识破了几十个幻境呢，下回肯定也能识破了，当然不会再困住自己。” 班岚一听，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几十个幻境……班岚经历了两层幻境，已经能推测出这个幻阵的原理了。无非就是，第一层幻境先放大某种负面情绪，第二层幻境开始，选中一个“重要的人”来杀害自己，并且幻境的条件设置会一层比一层更接近现实，直到经历幻境的人潜意识里的信任崩溃，爆发杀念。 尽管每一层幻境里，都不会记得之前经历的东西，但是那些背叛与伤害却会对潜意识进行一次次暗示，为了加强这种暗示，每一次杀害自己的对象当然不会更改；而且，等幻阵的攻击对象清醒，就能够记起每一层幻境里的事情，所以心『性』不过关的话，哪怕最终脱离了幻境，之后也会受它影响。 班岚心疼得抱紧了猫崽子。主子被同一个人杀害了几十次……虽然迤墨没说，班岚也能从猫崽子的反应看出来，幻境里那个杀了猫崽子几十回的人，恐怕就是自己。即便是这样，猫崽子还是选择了信任自己。 “主子……”班岚心疼之余，内心也有一种突如其来的安定，并且迫切地想要告诉猫崽子:“主子，你一定不知道，你有多爱我。” 迤墨愣住了，爱？ 班岚松开猫崽子，目光温柔地看着他:“主子，你一定不知道你究竟把我看得多重要。” 迤墨有点晕乎，他不太能明白班岚说的话，第一句没怎么懂，只觉得班岚措辞奇怪了点；第二句却直白得多，他听着，觉得杂『毛』鸟的脸皮真厚，却下意识地不想反驳。 班岚蹭到猫崽子耳侧，光芒闪灭，化作一只尺长的小杂『毛』鸟站在他肩头，留下一句话在迤墨的耳畔:“我好开心……” 迤墨愣在原地。刚刚还圈着自己的手臂消失，他有点不适应；但是班岚刚刚说的几句话却让他更加不适应。他不自觉地抬手按了按自己的胸口，刚刚，心脏——奇怪地『乱』跳了一阵。 侧头看了看肩膀上的小只班岚，就对上了一双金灿灿的绿豆眼；小只班岚见主子看过来，闭上眼睛伸长脖子，摆出一副“求蹭蹭”的模样。迤墨用指腹蹭蹭鸟头，刚刚那点不自在一下子就消散了，他扑哧一声笑:“班岚，你这样子好傻啊。” 班岚歪头，一副“我灵智不高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的模样。 迤墨知道这是杂『毛』鸟妥协了，便整了整衣服，抬步朝阵外走去。他脚下御风，随便循着一个方向掠去，脑子里却想着，杂『毛』鸟说得对，他确实不知道杂『毛』鸟对他究竟有多重要。 不过这有什么要紧的呢？他知道杂『毛』鸟不会伤害他，杂『毛』鸟是他的，这就够了。 迤墨下意识地逃避对自己感情的细究，他隐约觉得，再仔细地想下去，心脏又要不听话了。这样不好，修道者要心境稳固，不要满脑子杂念…… 班岚要是知道自家主子把情感的幼苗当作“杂念”，还不知道上哪儿哭去；他现在站在主子的肩头跟着主子赶路，毫无作为一个“坐骑”的自觉，眯着眼睛感受着风从身侧掠过却吹不到身上，心情出奇的好。 猫崽子都已经把他列进幻境首选了，看样子他也不是没希望嘛。班岚喜滋滋地想着，有点想上天飞几圈，跳支舞。 此时，白虎族内。 面对着各种事务焦头烂额的太玄黑着一张脸，听下属汇报完，咬着牙问:“什么？又出去了？” 那下属战战兢兢地把头埋得更低了:“少、少族长说，他要出去见世面……” “见个屁！”太玄一巴掌下去，面前的石桌碎成了渣渣，“那他的烂摊子又全给老子处理？不干了！干不下去了！老子要罢工！他xx的#&…*&*（）*（￥……”太玄骂骂咧咧地走出去，也不管那个被他吓得脸『色』惨白的下属还软在原地。 “八长老——！”太玄的脚步渐渐远去，大嗓门却隔了老远都能听到，“把我的工作交接一下！谁爱干谁干！我也要出去见世面！” “哎哎哎，太玄、太玄！”八长老殷殷切切的声音一路追过去，“你个死小子见什么破世面……” 一脚踏出白虎域的白月咧了咧嘴，抹抹鼻子，深吸一口气:“还是荒域的灵气浓啊……骨头都痒了，找点事情做做。”顺便，听说小堂弟一个月前出去历练了，这回说不定还能遇见他。 白月身形几个起落，半道上干脆打出一把飞剑，踏上去，便逍遥自在地遁远了。 太玄那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得空去找自家小弟。最近总有一种，那只满脑子弯弯绕的杂『毛』鸟会把自家小弟拐了的错觉。 ——咳，其实，不是错觉:） 第二十七章 搀和 这头。 迤墨肩上的班岚猛地打了个喷嚏。猫崽子停了下来，疑『惑』地看他一眼, 转而便朝着对面的几人点了点头:“少城主。” “白虎大人。”面前的几人也不敢怠慢, 急忙还礼。虽然迤墨只是跟霜凌打了个招呼, 但他们这三个小队共五人一兽都是城主府的, 这会儿自然要打好关系。 迤墨眯眼打量他们一会儿，伸手指了个方向:“那边有适合你们的东西。”城主府的人品质还不错, 杂『毛』鸟愿意和他们打交道，迤墨便也不吝啬于给他们点福利。 霜凌一行人没想到冷着脸的猫崽子这么好说话, 隐约倒是能猜出来跟班岚有些关系；现下则是感激地道了声谢, 便干脆利落地朝着迤墨指的方向过去了。 迤墨呆在原地没动, 班岚感知了一下, 确定周围没有什么队伍, 就朝着空中发出一阵啁啾，不一会儿，谷中栖息的灵鸟和聆风阁的成员都朝这边汇聚了过来, 不动声『色』地隐匿在周边树木和草丛的阴影中。 班岚打下一个隔音禁制，便开口问了几个问题。 “紫宸教发现什么了没？” 不远处响起鸦渠的声音:“紫宸教原本卜算出来是千年等级的宝物现世，现在发现了两个伴生物, 似乎开始起疑了，不过进谷的几个小子眼见还不够, 猜不出来是万年等级的宝物。” “嗯, 佣兵呢？”佣兵公会的几个队伍都是去过荒域的, 不管是战斗经验还是见识都要比象牙塔里的小年轻高出一个等级, 不知他们会不会看出什么端倪。 “佣兵队伍目前还没有找到伴生物。”这回又换了个声音, 听着像是百灵，“他们杀『性』重些，伴生物大多平和，不适合他们；倒是发现了一口寒潭底下的玄铁石，现在五个队伍正在集结，应该是打算合作获取。” “天霜门有没有遇到麻烦？”城主府的人班岚他们已经遇到了可以不用再问，就怕天霜门遇到借机挑事儿的。 “……”这回，一阵叽叽喳喳过去，才有一只灵鸟回道:“天霜门目前没有损失，不过有人找上了天霜门大弟子楚千辰的麻烦，似乎要跟抢他冰兰草。” 冰兰草千年一开花，不论是叶片、花瓣还是花蕊，都如柄柄利剑，所在之地必有伴生的银辉石；兰草可以炼『药』，形成锐气丹，是少有的剑修也合用的炼体丹『药』，而石头则是温养剑身的罕见炼材，并且，两者都不限修为。可以说，冰兰草对于剑修——尤其是冰属剑修来说，是可遇不可求的大机缘。 班岚沉『吟』了一下:“与他争抢的是何人？” “回阁主，是篁石城天冶宗的人，叫古涸，似乎是盯上了银辉石。”那灵鸟迅速回答道。 天冶宗——班岚听到这个名字，咂咂嘴。天冶宗他知道，是个炼器宗门，在篁石城乃至大半个北域，都有一些垄断的味道。当初他建立聆风阁时还是个小小的铜级佣兵，就因为一次和他们的人一块儿出任务时用了个自己炼制的阵盘，就接到了他们的招揽；一开始还只是利诱，后来还来威『逼』过几回。好在那时候他只有炼气的修为，没有太引起重视，寒鸦族的长老护了他几回之后也就不了了之了。 说实话，他对天冶宗的观感不太好。 不过这个还是得听猫崽子的意思，班岚蹭到主子耳边，询问迤墨的意思:“主子，咱们要不要去掺一脚？” 迤墨瞥他一眼，心想，这杂『毛』鸟要是不想『插』手，那都根本不会追问；便侧脸用脸颊蹭回去:“本尊陪你去一趟就是。” 班岚有些发飘地咧咧嘴。实际上，猫崽子对他的了解一点都不比他对猫崽子的了解少。 暗处的众灵鸟面面相觑。这个，他们的阁主大人，在阁主夫人面前就是这么个二愣子模样吗？浑身发飘的粉红泡泡都快溢出来了，看得他们一身的鸡皮疙瘩——阁主夫人威武。 “咳，别的势力有什么大动作吗？”班岚追问了一句。 众灵鸟有条不紊，大致汇报了一下，发现大多数都是几个队伍一起行动了，白虎族传送谷里的东西等级都不低，而且有天兽防御大阵罩着，能找到合适宝物的队伍比较少，更多的是找到一些宝材后按功劳瓜分。 当然，楚千辰不在此列。剑修原本就是单独行动居多，这回楚千辰也不例外，身边带着一个近侍，机缘巧合之下找到了合适他的东西；刚好他修为已达瓶颈，就差一线突破踏入金丹期，这冰兰草几乎是为他量身打造的一般。 天兽防御大阵在冰兰草周边布置了一条玄冰蟒守着，楚千辰眼看就要击败那守护兽，却被古涸打断了，受了伤不说，原本的进程功亏一篑，大阵修复了受损的玄冰蟒，要想获取冰兰草，只能从头再打一遍。 偏偏冰兰草的花期短，倘若再过一天，那花就要谢了，『药』『性』会大大受损，对于楚千辰来说是损失，但是对于只盯着银辉石的古涸来说却不痛不痒。 班岚听着灵鸟的汇报，觉得不能拖延了。天冶宗专修炼器，与一些符箓见长的门派多有合作，也算是修真界的土豪型门派——手里别的不多灵石多，杀招不多法器多，人数不多人脉多，相当难缠。剑修这种群体『性』一根筋的修者，估计单枪匹马斗不过他。 “主子，上来。”杂『毛』鸟变回原形，伏下身子转头对迤墨道。 迤墨轻轻一跃就跳上了鸟背，班岚振翅飞起，只留了一只百灵带路，其余的灵鸟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散去。 迤墨在鸟背上站了几秒，忽然转了个身盘腿坐下，盯着班岚飞翔时展开的尾羽出神。 唔——以前班岚没打开尾羽时，看上去就够华丽了，现在尾羽层层叠叠地展开，更显得瑰丽无比。扇形的尾羽像是华丽的衣摆，只可惜班岚化形的时候似乎不愿意把尾羽展现出来，不然多好看啊…… 猫崽子没头没脑地想着，忽然想到聆风阁里的那幅班岚的画像——宛若少女的模样，要是再配上这样华丽的衣摆……猫崽子忽然觉得心里有点痒痒的。真想让班岚按那副模样化形给他看看，一定比真正的女子更好看。 班岚飞着飞着，忽然觉得一阵恶寒，不过还没等到他仔细去琢磨，就到地方了。 原本正在僵持的双方，看到远远掠来的影子，都不禁停下来去观望——之前在谷外，他们都是见过白虎和他的坐骑的，奇怪的是，白虎竟然在往这边来。 古涸不由得心里犯嘀咕，想着，白虎总不至于还管他们取什么资源吧？或者白虎也是来抢冰兰草的？ 而楚千辰没什么反应，剑势依旧引而不发，只是冷着脸看着缓缓降落的杂『毛』鸟，一动不动。 猫崽子从鸟背下来，班岚便化作一小只站到他肩头。迤墨在面对其他修士的时候，还是那副高冷的样子，只是对着两人点了点头，便开口道:“我灵宠告诉我，你们在此争斗。” “……”灵宠班岚僵了僵，配合地作出傻鸟的姿态，在迤墨肩上蹦了蹦，吱吱啾啾胡『乱』叫了一通，看上去倒是像在急急忙忙地汇报什么。 听到迤墨这么说，楚千辰便收了剑势，点头回道:“不错。”也没有求助，也不多询问；在他看来，修者抢资源原本就是寻常的事情，没必要多说。 古涸奇异地瞥了他一眼，也朝着迤墨道:“是，这边的物品于我有用。” “此处有天兽大阵，你们不必相互抢夺，只管各自攻去，自会有两条玄冰蟒各自应战，谁先胜出物品便归谁。”迤墨皱着眉，似是不悦，“你们的争斗会让大阵不断修复同一条玄冰蟒，一旦时间过长，无人通过考验，那就谁也得不到东西了，于大阵也是一种损伤。” 听着像是来维护白虎传送谷的，倒是让两人都松了一口气。没有得罪白虎，还有机会获得资源，还好还好。 迤墨便朝着两人一点头:“知道便好，也希望你们能广而告之。”他的说法半真半假，阵法的效用是真的，但是要说争斗对大阵有损伤，便是随口胡诌的了，总得给自己找个多管闲事的理由吧。 说罢，迤墨转身便要走，可是肩头的那只“灵宠”却不知抽什么风，忽然扑棱棱地飞向楚千辰的剑，对着剑坠又啄又抓；楚千辰眉头一皱，伸手便要护着自己的剑，却表情一僵——他听到一个清越的男声在脑海中响起:“收好。”紧接着，自己伸过去的手里便多了一个小玉瓶，被他下意识地收进储物镯。 “蠢鸟，回来！”迤墨铁青着脸，“又不听话！” “吱啾——”班岚演技上线，爪子牢牢抓着剑坠，一副赖在这里不走的模样。 “那是别人的剑坠！”迤墨似是忍无可忍地一把将杂『毛』鸟捞走，“见笑了。”便足下御风，迅速遁走了，那只鸟则趴在他肩头，恋恋不舍地盯着那剑坠，一副很想要的模样。 楚千辰:“……” 古涸:“噗嗤……” 楚千辰斜眼，勾唇冷笑:“还不快上？” 古涸回他一个白眼:“嘁，你抢不过我的。”说罢，便朝着那玄冰蟒扑去。 楚千辰掏出玉瓶里的疗伤『药』，吞下，觉得脏腑之间一热，伤势迅速消弭，暗暗感谢了一下白虎和那只来历不明的“蠢鸟”，便也挥剑上前，面前果然迎来一条一模一样的玄冰蟒。 之后，各凭本事。 …… “噗……”远远遁走的迤墨笑得蹲了下来，抱着肚子浑身发颤。 “主子……”小只班岚在他身旁蹦了蹦，尴尬地开口，“主子，这、这么好笑吗？” “好、好笑哈哈哈哈哈哈……”迤墨『揉』着眼睛，笑出了泪珠。 班岚:…… 班岚蜷了蜷爪子，难得见主子这么开怀的模样，还是不要告诉他自己这是照着猫崽子扑羽『毛』的样子演的。嗯，主子开心就好:） “班、班岚，班岚，”猫崽子笑岔了气，躺在地上，“你还是小小只的更有趣。” 班岚:……我拒绝这种有趣。 猫崽子又兀自笑了一会儿，随后翻过身趴着，对着小只班岚说道:“班岚，回去后能不能重新化形？我想看你的尾羽化成袍子的样子。” 班岚只觉得一阵热意“轰”的一下冲上了脑门:这、这，主子这是在要求他求偶啊！！！ 无知无觉的迤墨:“好不好啊？” 晕晕乎乎的班岚:“好、好……” 第二十八章 面世 “锵——！” 不远处，迤墨手里两柄雪亮的大刀掠起道道残影, 和面前巨兽的利爪交于一处, 在夜『色』中带起一片火花, 铿锵的金铁之声不绝于耳。 班岚现在是个“没用的灵宠”, 只得站在一旁树木的枝桠上看自家主子与那巨兽斗得风生水起，一边留意着周边的动静。 猫崽子今天整个跟磕了『药』似的, 精神亢奋得厉害，一路上高歌猛进扫『荡』了好几处天材地宝；又仗着身边有个土豪的杂『毛』鸟, 聚灵阵盘和恢复灵气的丹『药』轮番上, 也不怕灵力耗尽。班岚在边上守着自家主子, 由于这些战斗对猫崽子来说还算不上危险, 也就没有他出场的机会。 刚好趁现在, 让猫崽子和他的刀再重新磨合一下吧。 之前迤墨在小冰灵炼体阵中炼体了将近一个月，肉体的强度其实已经有了不小的提升。这期间，他并没有经历过战斗, 哪怕会练练刀法，却终究没有直接的厮杀来得有用，目前来说, 他还没能完全适应自己肉体提升后的力量，还需要战斗来与自己的肉身磨合, 最后能够自如控制。 看样子, 等此间事了, 就不能在天霜城再呆下去了。班岚思索着。小冰灵炼体阵的效用已经到了瓶颈, 再用下去也不能给猫崽子带来多大的提升了；傀儡炼完之后, 小冰灵塑体丸也已经到手了，之后要尽快去荒域。猫崽子身上的波动越来越明显了，等他适应了肉身强度，恐怕就到了突破到金丹的时候，就得去灵力更浓的荒域。 小冰灵塑体丸等猫崽子突破后才能用，三十六个应纹盘倒是准备好了，只是还需要寻一处僻静安全的住所来应劫才行。嘶——短时间内恐怕不太好找地方，荒域鱼龙混杂，他又十好几年没有接荒域的任务了，不是很能把控局势。 这也不好麻烦天霜门，他们毕竟是北域的势力，过多搀和荒域的事情恐怕会给他们带来麻烦。佣兵公会倒可以拜托，太玄大哥还给他留了信物，但是这信物最好还是先留着等更需要的时候再用，总得留点底盘吧…… 班岚一门心思琢磨着，难得没注意到自家主子已经结束了这场战斗，被撂倒的巨兽化作光点消散，天材地宝也被迤墨收入囊中。 “班……”迤墨把那两枚朱红『色』的果子握到手里，惊喜地回头想叫杂『毛』鸟，却发现他难得地走神。压住声音不去惊动班岚，猫崽子嘴角高高翘起，蹑手蹑脚地走近前。 这大半天来，迤墨在扫『荡』天材地宝的时候只是为了厮杀，碰到一个就打一个，压根儿没去注意那些天兽守着的是什么东西，于是这回遇到并蒂朱煜果的时候，还有些惊喜——朱煜果一般不会出现并蒂双生的形态，虽然效力上与单颗的没太大差，但是双生的向来被视为好运，猫崽子第一反应就是想把这好运给杂『毛』鸟分一半儿。 现在嘛……猫崽子摒住呼吸，想直接给杂『毛』鸟嘴里塞一颗进去。朱煜果没什么短期用处，但是能让服用它的人身体修复能力加强，相当于用之不尽的伤『药』，尽管没那么立竿见影，但关键时刻能救命。只不过，与它的神奇功效相对应的，就是它一言难尽的味道——据说，哪怕是吃什么都不挑的饕餮吃了朱煜果，都会好几个月打不起胃口吃东西。 而这边，班岚虽然走神，但是猫崽子刚走近了几步他就发现了；只不过他看见了猫崽子那一脸“拜托让我的恶作剧成功”的表情，就选择了装模作样地继续“走神”。 迤墨的表情纠结了。虽然很想趁鸟不备塞果子，可是，班岚的嘴巴是闭紧的啊。 “班岚……”猫崽子小小声地、不情不愿地还是叫了一声班岚。 “啊、嗯？”班岚装作刚回神的样子，一惊一乍地转头。 迤墨背着手，目光躲躲闪闪的:“班、班岚，你下来，变成人形。”手里的果子对于尺长的小只鸟来说还是大了点，人形应该就能吃了，表情估计也会更有趣。猫崽子心虚地想着，不敢看杂『毛』鸟。 班岚失笑，直接在边上打了个隐匿禁制，便翩然落地，化为人形。别扭的猫崽子让班岚有点忍不住想逗逗他，便假装没看见他不自在地样子，两步上前，几乎贴着猫崽子站定，这才低头柔声问他:“主子，怎么了？” 猫崽子暗暗吸气，给自己鼓劲，尽量不『露』声『色』地抬头说:“你闭上眼！张嘴！” 班岚眉头一挑，心想，估计主子是取到了什么有意思的灵果……看样子，很难吃？不然不应该是那么一副恶作剧的模样。他做好了心理准备，听话地闭眼，张嘴。 “唔……”果然，嘴里猝不及防就被塞了一颗圆溜溜的果子，没等班岚咬下去，那果子便化作一滩『液』体，溢满了口腔。 班岚的脸都绿了。什么味道这……酸，涩，苦，中间还夹杂着时隐时现的浓重的甜腻味，还有一股难以描述的腐烂一般的恶心的味道直冲脑门。 主子还真是……班岚脑子里滑过几个念头，也猜到这就是传说中的朱煜果了。这东西明明对猫崽子自己很有用。班岚绿着一张脸，强忍着把果汁吐出来的冲动睁眼，果然看到猫崽子捂紧了嘴巴，笑得浑身打颤的模样——杂『毛』鸟忽然就恶从胆边生了。 于是猫崽子捂嘴的手被强硬地扯开，还没等笑声溢出来，就被班岚堵住了嘴；牙关被熟练地挑开，一口果汁就这么被渡了过来；迤墨的脸一下子就皱了起来，连忙想躲，却被杂『毛』鸟掐着下颚抵着舌根，被迫吞下去一半，那可怕的味道立刻就顺着食道冲到了胃里，让猫崽子浑身都不得劲了。 这鸟，真、真是，就仗着本尊宠他！ 迤墨一怒，下脚踩着班岚的脚背，干脆攀着他的肩用力，双腿盘上班岚的腰，让自己的脑袋占据了稍高的位置；接着便学着杂『毛』鸟的『操』作，舌头往班岚的舌根一抵，把剩下的一半果汁给杂『毛』鸟灌了下去。 两个人苦着脸分开了唇。班岚好笑地托着迤墨的屁股，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主子，这朱煜果你该自己吃才对啊。” 迤墨软趴趴地哭丧着脸，不解气地揪着杂『毛』鸟柔顺的头发，回他:“本尊知道！本尊找到的是并蒂果，手里还有一颗的！” 班岚愣了愣，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脑袋往迤墨怀里蹭了蹭，声音甜腻:“是我不好……主子能第一个想着我，我好高兴……” 迤墨抱着那颗大脑袋，被蹭得没了脾气。他挂在杂『毛』鸟身上，磨磨唧唧地掏出另一颗果子，为难地看了看——朱煜果表皮入口即化，刺破的话里头全是果汁，也不好切了分；现在第一颗果子被分了，这颗也得分两半吃『药』力才足够。 抿了抿嘴，猫崽子把怀里那颗脑袋扒拉出来，强硬地把第二颗果子又塞进了班岚嘴里，然后一脸视死如归地把嘴唇贴了上去。 班岚自然不会拒绝主子的主动献吻，两人长痛不如短痛地迅速分食了第二颗朱煜果；就在猫崽子苦着脸，想要分开的时候，班岚抬手按住了他的后脑勺，安抚地含了含他的舌尖，接着，就温柔地勾缠起来。 迤墨被亲得晕晕乎乎，不一会儿就完全忘了这个吻的初衷，安然享受，忍不住地回应。 嗯，朱煜果的味道其实也没那么糟糕吧。 过了好一会儿，口腔里都没什么朱煜果的味道残留了，两人才慢慢分开。班岚抱着主子不说话，迤墨也就挂在他身上没动，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那头鸦青『色』的发丝，乐此不疲。 现在已经是大半夜了，四周很静谧。班岚的头发是冠羽化的，即便是低调的颜『色』，在月光下也会显出一丝微妙的质地，仿佛被镀了一层幽光，柔顺凉滑，如锦缎一样略沉的垂坠感，让猫崽子有些爱不释手。 班岚感受着头皮上轻微的拉扯感，鼻尖闻到的都是自家猫崽子的气味，眯起眼睛，心里有一种满涨的感觉；让他有点享受，又有一点焦灼。 好想让主子快点长大成年啊…… 这样，他才好光明正大地穿着展『露』尾羽的衣袍，然后把最漂亮的一根尾羽化成腰封，给自家猫崽子系上。 还有该唱的歌，该跳的舞，该送的珠玉，该搭的窝……一样都不落下。 迤墨压根没意识到自家杂『毛』鸟在打什么主意。班岚的手托着他的屁股，他坐得安稳，干脆双腿也不用力了，整个猫都跟没骨头似的靠在班岚身上。他之前打架打得兴起，现在却一点都不想动，手指拨拉着青丝，有点出神。 “嗡……” 一道微弱的嗡鸣声忽然响起。 猫崽子警觉地直起身子，朝传送阵的方向望去。 “嗡——嗡——”不一会儿，嗡鸣声接二连三地响了起来，一道比一道清晰，一道比一道密集，六七道后，空气中就隐约能看到灵力呈波纹状在扩散。 迤墨拍了拍班岚的肩膀:“到时间了，咱们走。” 班岚便依言让猫崽子下地，自己化为原形，收了隐匿禁制；待猫崽子站到他背上，便腾空而起，朝着传送阵的方向掠去。 整个谷中，三三两两的队伍，也都不约而同地朝着同一个地方赶去。 共鸣起了，那个勾了他们整整一年的东西，要面世了——完全不知道宝贝已经被班岚偷梁换柱的修士们，兴奋地赶过去，却一脚就踏进了困阵，被眼前凌『乱』的景物所阻挡。 班岚载着迤墨，看到不远处几乎围拢成圆、各自原地打转的队伍，不禁咧了咧嘴。 总感觉，这后半夜会有好戏看啊。 第二十九章 地灵 “都到齐了吗？”迤墨问。他还没到金丹，不能神识外放, 自然也就不能从阵外“看到”里面的样子。 “都到了。”班岚在阵外降落, 收拢了翅膀, 让主子下来。 “怎么才六个时辰……”猫崽子见班岚往自己肩上一站, 便又追问了一句。 原以为至少要到明日午时才能起共鸣，没想到竟然大半夜就开始了。那个假冰魄, 有这么真吗？ “估计是大阵底下的东西。”班岚解释道。能孕育出万年冰魄，和这么多衍生物、伴生物, 这白虎大阵底下估计有“地灵”。地灵属于天生地长的灵物, 会助长天材地宝的形成、提高品质等等；有些厉害点的地灵还能有意识地催生对自己有益的东西来滋养自身, 最终形成一个完整的灵, 甚至脱离这方土地化形修炼。 现在, 这边的地灵估计还没有脱壳化形的程度，但是对宝物的催生能力却已经是一等一的了；班岚对比了自己手里的真假冰魄后，安置回大阵的假冰魄里头叠加了二十七重冰源纹, 与真冰魄的差别几近于无。在这种情况下，地灵错认了冰魄后，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借着冰魄催熟其他宝物, 共鸣自然就起得快了些。 说起来，这大概还是班岚自己的锅。他当初出阵时采了的那些东西, 估计让地灵肉疼得不行, 这回才会像这样急切。 “你算计的？”猫崽子狐疑地瞥一眼小只班岚, 抬步往困阵里熟门熟路地走。 深更半夜, 即便是修士, 也容易控制不住情绪的滋长。这种时候让他们闯完困阵再闯幻阵，恐怕会『乱』。再加上，现在有那么多势力的人都在阵中，搞不好就是一团混战，万一伤了残了…… “哪能啊，主子太高估我了~”小只班岚咧着嘴，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模样。 “本尊才不信你……”迤墨撇了撇嘴，不理这只杂『毛』鸟了。 管他怎么样呢，这群人修借势，半强迫地让白虎族不得不开放了大阵，迤墨自己心里也有些不爽。现在班岚能悄咪咪地把这些北域势力搅得一团『乱』，迤墨只觉得出了一口恶气。 就算这群人修最后出阵了，发现伤的伤残的残，也不好怪白虎族；人家这么慷慨地开阵了不说，还和他们一起闯的阵，总不见得自己坑自己吧？只要他们打得凶了些，那么这群北域势力互相忌惮着实力，虽不至于明面上开撕，暗地里却免不了会有疙瘩。 迤墨闯困阵是熟手，三两下绕开了障碍物，避过了几个队伍，便很快到了幻阵边缘。 “主子……”班岚忍不住，还是唤了一声，“主子要信我，更要信自己。” 迤墨耳朵一红，嘟嘟囔囔地回他:“知、知道了。”然后又跟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脚步一顿，没有直接踏进幻阵，而是原地踩了两步，嘴巴一张一合，像是想问点什么，却又没问出来。 “怎么了？”班岚用脑袋蹭蹭迤墨的脸颊，觉得他这副样子很是可爱，有点想逗逗他。 迤墨抿着嘴把班岚从肩上摘下来，双手捧在身前，眼睛却四处『乱』瞟:“你、你在阵里见到的……是、是——”是谁？是不是他？迤墨又咬住了自己的下唇，不好意思这么问。 班岚听得有趣，实际上已经猜出来自家主子要问什么了，却假装没听懂的样子，柔声问:“主子想说什么？” “哎呀，你！”迤墨红着耳朵，忿忿地瞪他一眼——这鸟，明明听得明白！“总、总之，本尊宠你的，不会伤你就是了！”说罢，像是怕班岚反应过来又笑他似的，两手一抛，直接把小只班岚丢进了幻阵，迤墨自己也紧接着一脚踏了进去。 才不会承认自己瞎担心了呢。迤墨想着，很快就陷入了幻境。 不过……班岚的幻境里，到底是不是他啊…… 被丢进幻阵的班岚心情很好。主子会那么问他，证明主子已经开始在意自己在他心里的地位了，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就是不知道这猫崽子什么时候才能开窍呢。 也许是闯过幻阵有了点经验，又或许是两人的心态都有点微妙的变化，这回的幻境迅速地就被识破了。两人清醒过来的时间几乎不分先后，睁开眼互相对视一眼，便不约而同地往冰魄所在的位置掠去。 虽然说，有地灵可以帮忙坑一把北域势力，可是，就是不知道这地灵会不会阻碍他们取到假冰魄。 班岚迅速找准了位置，一探爪，就想把假冰魄抠出来；却不想，旁边的地面上迅速地窜起几条白『色』的光带，死死地拢住那块地面，像个蛋壳一样罩着，不让班岚剜下去。 “……”班岚无可奈何脸。 “噗……”迤墨忍俊不禁，这杂『毛』鸟，好像自己坑到自己了。 于是班岚只得站在那保护罩边上，想办法和那光带——地灵协商。 这地灵能化出实体般的光带，足以证明它灵智已经不低，再修行下去还真可能脱壳化形。倒不是不能直接破坏那光带；只不过是地灵原本就是天生地长的灵物，是世间罕见的祥瑞，一旦脱壳化形，在哪儿定居，哪儿就是小福地，留着它的价值可比整个白虎传送谷所有宝物加起来还大。班岚可不想做什么损功德的事情。 “咳，你是地灵吧。”班岚没话找话地跟那白光打招呼，“我叫班岚，旁边这位是白虎迤墨。” 那白光听了前半句，颤巍巍地缩紧了些，像是被识破后的紧张；却在听到后面半句后，光芒流转，似是放松了点。 班岚看着那地灵的反应，不由得暗叹，这小家伙的灵智恐怕已经相当成熟了——它知道自己是宝贝，会惹人觊觎，也知道大多数人都认不出它，所以紧张；可是它又似乎知道，自己能成长到这个地步，也是仰仗了白虎大阵的庇护，所以又对白虎心怀感激，放低了戒心。 不过，也差不多就是个不谙世事的幼童一般的心智。 小孩子嘛——最好哄，又最难缠。好哄是因为见识不够，难缠却是天『性』；一旦打破了它的信任，那再建立起来就难了，同时，由于见识少，经历的情感少，它的报复手段反而会更加残忍些。 班岚忍不住看了一眼自家主子，暗想，还好自己从来没动过伤害主子的心思，不然自己得后悔死。要是当初被拔了根『毛』『毛』的自己，没有缠上主子而是对他生气或者直接攻击，那么现在……班岚想了想，又失笑。 患得患失什么呢——那些也不过是假设罢了。现在事实就是，自己一头栽在了猫崽子身上，而猫崽子似乎也有点回应的苗头，再好不过。 脑子里杂七杂八的念头转过一圈，班岚再开口的时候，已经想好了怎么做:“小地灵，你看，我们打个商量好不？” 那地灵又缩紧了光带，『乱』颤了一阵，一副抵死不从的模样。 “……”这戒心，合着就是光对着他了？班岚半张着嘴，僵了僵。 “主子，要不你来跟它说说？”班岚跳上迤墨的肩头，求助道。 迤墨蹲在地灵旁边，有点莫名其妙——这厮不听话，直接撕了它不就得了吗？这杂『毛』鸟真是优柔寡断。 于是猫崽子面目冷肃地对着那地灵开口，就直接威胁道:“你不给冰魄，那本尊就撕了你。” 地灵:……qaq这跟说好的不一样！ 光团颤得更厉害了。 班岚哭笑不得。刚还说什么来着？小孩子的手段确实会更残酷些。迤墨压根就不会考虑后续利益，也就不会去想这时候给地灵卖个人情，以后可以有什么收益——他只会把碍事的东西都撕了。 无奈之下，班岚只好继续自己出手:“小地灵，你看，你让我们取到冰魄，我们就不伤你，好不好？” 那光团却缩得紧紧的，捂着那枚假冰魄不放，周边又迅速窜起几根光带，卷着一些没被其他人找到的伴生物和冰晶石等等宝贝，一股脑儿地往两人面前堆。 这简直就是在说，长成的宝贝给你们，冰魄留给我。 “……”班岚可疑地沉默了。地灵留着真正的冰魄的话，天材地宝确实能够迅速生长，但是，这是个假冰魄啊，就算叠加了二十七层冰源纹，最多也就能撑个一年。 地灵现在可委屈了。它在这块地方长了上万年，数千年前开始有一些灵智，因为感念白虎族大阵的庇护，所以当崽子们摘掉部分天材地宝时它都不会阻止；这回班岚带着迤墨下山，把它好不容易汇成的万年冰魄取走了，它虽然心疼得滴血，却也没去阻碍他们。没想到隔了一个月，冰魄“失而复得”，它认为这是还给它的东西，说什么都不愿意再送出去。 “实不相瞒，这个冰魄是假的，你留着没什么用。”班岚干脆打了个直球。 地灵:！！！怎么会有这样的『操』作！！！ 包裹着假冰魄的那几条光带散开，不信邪地把冰魄剜出来，缠着它翻来覆去地绕了几圈，像是在仔细查看。接着，那白光就倏地萎靡了下去，把假冰魄丢到两人面前，然后那几条光带就蔫巴巴地缩回了地下。 “……”班岚看着被抛到两人面前滚了几下的冰魄，又看了眼周围被送到跟前的天材地宝，不由得于心不忍地提醒那小地灵:“小地灵？这些宝贝你不收回去吗？”冰魄也给了，宝贝也给了，不亏吗？ 不料这倒是激怒了那地灵，黯淡的光带卷着那些宝贝，粗鲁地往两人身上丢，一副炸『毛』发怒的样子:摘都摘下来了，难不成还安回去重新长么！ 迤墨挡开那些丢过来的宝贝，一手护着小只班岚，皱眉道:“再砸把你撕了。” 那光带立刻僵住了，咻的一下就缩了下去。 地灵:坏银！都是坏银！qaq 班岚:…… 好好的一次交易怎么就变成了一副欺负小孩儿的样子。 叹了口气，班岚也不希望这么难得一见的地灵被迫磋磨更久的时间，便蹭了蹭猫崽子，安抚道:“主子，别气，留着它不是坏事。”说完，就转而对着光带缩回去的位置，道:“小地灵，你先出来，我们不会白拿了这冰魄的。” 地面上磨磨唧唧地探出了拳头大小的一个光球，白光暗淡，上头化出了两个黑『色』的小点，看上去像两只眼睛，蔫嗒嗒地半敛着，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 这副样子——原来小地灵离脱壳化形已经不远了，才会那么急吼吼地巴着冰魄不放。看来，当初它不阻止班岚取走冰魄，是真的对白虎一族抱着强烈的感激之情，倒也是一片赤子心『性』。 “哝，你看，这个对你有没有用？”班岚翅膀一挥，从储物空间里翻出一样东西，抛到了地灵面前。万生石，木属的灵物，原本就有聚灵凝魂和催生植物的效用。地灵不拘于属『性』，万生石倒是比冰魄更适合现在的小地灵。班岚手里有七八块这样的石头，就算送了一颗给小地灵也不肉疼。 蔫嗒嗒的小光球兴致缺缺地探出两条小光带，把那颗灰扑扑的石头状的东西捡起来，翻看了一下，然后骤然浑身发光，激动得不要不要的，把那石头搂紧了，两粒小黑豆一样的眼睛上下起伏着，像是在猛点头。 “那就留给你了，记得等谷里的人都走了再用。”班岚咧嘴，觉得这小地灵可真有意思。 迤墨见杂『毛』鸟把那石头送出去了，便站起身，也不管那地灵如何，转身便想走——杂『毛』鸟哄了它这么久，猫崽子有点不开心。可是已经不许杂『毛』鸟亲别人了，再不许杂『毛』鸟哄别人，是不是太过分了？ 可是没等迤墨迈开步子，他就被扯住了衣角，低头一看，就看到那地灵探出光带扯着他，又用另外两条光带急急忙忙地比划着什么。 迤墨:……没看到本尊不待见你么！ 地灵:比划！继续比划！你们看懂了没啊！ 两根细细的光带指了指地灵自己，又比划了一个人形，再把那块石头往迤墨面前递了递；见迤墨没回音，小地灵又按着顺序再比了一遍。 “噗……”班岚忍不住笑出了声。猫崽子看上去很不待见小地灵，却又耐着『性』子看着小地灵比划了两三遍，实际上其实并不讨厌它吧。就是这副有些不耐烦，又强行忍耐的样子，倒是让班岚有点吃味。 猫崽子忍着不耐任由他话痨的时候也是这副表情。 还是早点交流完，让小地灵回去吧。班岚看懂了地灵的意思，它是在问，它可以用这块石头化形，可是等它化形完了，要怎么把石头还给他们？ 还真是……这地灵要不是遇见了他们，分分钟就能把自己给卖了。 “你要是想还给我们，就等化形成了去找聆风阁，跟他们说找阁主就好。”班岚歪头想了想，又抛过去一块刻着“聆”字的秘银牌，“这是信物。” 小地灵忙不迭地接过那牌子，一闪灭就遁入了地下。下一瞬，地面上又窜起几条光带，把那些被迤墨无视了的宝贝又堆到他们面前；紧接着，又呼啦啦地卷过来五六样明显高了一个档次的宝物，也堆了上去，便不见了踪影。 …… 哦，原来还是有点小心机的啊。 迤墨和肩头的班岚面『色』古怪地对视了一眼，各自忍俊不禁。 第三十章 嘲 这边，班岚和迤墨又获得了一批宝物, 而大阵中, 终于有了第一个突破困阵的队伍, 正是楚千辰和他的近侍。 两人先后踏入幻阵, 身形僵住，浑身灵力开始起伏——看样子, 是陷入了幻境，并且在幻境中遇到了危险。 守在中央的迤墨和班岚百无聊赖地看着他们, 默数时间。 一层幻境的时间会长一些, 约莫半柱香时间。之后一息停顿、一息二层；再一息停顿…… 经历了三到四层幻境, 楚千辰先一步挣脱了；又过了两层幻境, 他随身的侍卫也脱离了。两人一起走出幻阵范围, 便见到了守在中央传送阵的班岚和迤墨。 楚千辰见到迤墨，目光若有所思地在班岚身上停留一瞬，便点头打了个招呼, 什么都没说地盘腿坐下来恢复灵力去了。 ——废话，白虎早到了这里，那宝贝估计已经被取了, 他才不会费劲再去找不愉快，得罪了白虎。 楚千辰身边的近侍是个寡言的, 见主子如此, 也就没有多话, 有样学样地朝迤墨作了个揖, 便算是招呼过了, 然后就像根标枪一样站在楚千辰身边护着。 那两人是很淡定，可是迤墨看到楚千辰手里的剑，就忍不住有点想笑。 班岚演蠢鸟的样子还真是…… 迤墨强行忍笑。班岚见主子那一脸僵硬的表情，大概也能猜出来他在想什么，不由得无奈地张嘴叼着迤墨的耳朵轻轻揪了揪——回神啊主子，端住啊主子！ 猫崽子偏了偏头把自己的耳朵拯救出来，手指在班岚脑袋上『揉』了一把，便盘腿席地而坐，也不修炼，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那些队伍各自原地打转。 困阵并不是特别难缠的困阵，又过了大约一刻钟，大多数队伍就陆陆续续地出来了，接着就进入了幻阵。 幻阵里，才是好戏开演的地方。 猫崽子坐直了身子，看着幻阵里陷入僵直的众人，撇了撇嘴。就是因为这些家伙，害得杂『毛』鸟成天不停地筹谋。不然，想也知道班岚这只神鸟完全可以拍拍屁股跑路，要不是忌惮这些可能会破坏白虎传送谷的人修，又何必来这么一出。 实力不够就只能吃闷亏，迤墨本来都想着，以后可以跟大哥还有族长伯伯说一声北域的状况，排除与一些讨厌的势力的合作交易；现在看来，用不着这么做了。班岚的消息可是要全面得多，而且就算他放这些势力进谷，也暗中坑了他们一把，以后他也完全可以利用聆风阁引导舆论，只要他想，就能把北域搅和成一潭浑水。 哼。这回不残了几个人才怪。 想也知道，现在阵中的人可不是个个都如天霜门大弟子楚千辰一般的心『性』。他们被这大阵中的东西勾了快要一年，如今本就是急不可耐的状态；进谷之后，探得宝物的人自然经历了与守护天兽的厮杀，而没探到的，这么六七个时辰下来多多少少也会有些急躁。 黑夜本来就是放大情绪的利器。不说别的，入夜后光线较差，就算是修者，在没有结丹以前不能神识外放，也就不能用神识来探路，应对刺杀、突袭也不过是靠五感，这种情况下，夜间的修者都会处在比较警惕的状态。 警惕本来不算什么，可是警惕了大半夜，精神本来就容易疲惫，这时候宝物面世，所有人都一窝蜂争抢，又得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应对。再加上，幻阵外的困阵虽然不算特别复杂，但也不是那么容易解开的；宝物近在眼前却要受到困阵的磋磨而原地打转，心『性』过差的恐怕在困阵中就要起了杀『性』。 能被选拔/出/来进谷的自然都不至于到这一步。只是，这一切再由幻阵激发，就不好说了。 进入幻阵，能在六到七层幻境之内清醒过来的，都不会有什么问题，幻境会一层层自动更替；但是一旦起了杀意，那么幻境就会停留在那一层，直到幻境中的人把“对方”杀死，才会进入下一层，再度循环。 换言之，起没起杀意，在幻阵中的停留时间是差别巨大的。 半柱香时间过去，有两个人先醒了过来，一个是少城主霜凌，另一个则是天冶宗古涸。 霜凌先醒过来倒是不意外。幻阵考验的是心『性』而不是修为，霜凌虽然只有筑基前期，但心『性』显然不错，自然容易醒些。古涸却让班岚有些意外了。班岚不了解这人，但是对天冶宗的印象却不怎么好，现在见这人这么容易醒，倒觉得有些意思。 古涸的侍卫和霜凌带过来的冰野也没被困住多久，很快，四者就相携而出；紧接着便是聆风阁的一众灵鸟——这多是因为大白鹅好斗，在幻境中多呆了一会儿。剩下来的队伍里。则三三两两地出来了两队佣兵，和零散的二十来个人；余下的大半队伍，竟都留在了阵中。 眼看，时间就到了。第七层幻境的效果陆续消失，幻阵中，就有人开始动了。 一道枪芒像是挑破了夜『色』中蛰伏的危险，灵力波动如涟漪四散，周遭便杀机四起！ 不知是谁与谁战到了一处，枪芒与一道凌厉的飞爪“锵”的一声碰撞，霎时，周边的兵戈之声不绝于耳。 这时候还留在阵中的，显然都被勾起了杀意。 幻阵外的人见阵中一团『乱』战的景象，都不由得凝重了神『色』——他们不是一无所知的，这种时候要是强行将人拉出幻阵，那么幻阵对他们的影响可比他们自行识破要来的大得多。 到时候，谁来负责？ 哪怕是救人心切，这种时候也容易惹得一身腥。 “嗤——”一声嗤笑兀地响起，众人望去，却见盘腿席地而坐的古涸正百无聊赖地托腮看着那『乱』战，满眼鄙夷。 当下就有人的脸『色』不好看了起来。 阵中多多少少都有阵外之人的同门，其中自然也包括天冶宗的。古涸发出一声嗤笑的时候，那位尚在阵中的天冶宗弟子刚刚受了一击；立时就有人低声骂道:“狼心狗肺的东西……” 筑基期的修士有哪个不是耳力过人的，那人咒骂的时候也没想着要避开古涸的耳朵。 古涸撩了撩眼皮，慢条斯理地看了一眼那人，接着又无聊地撇开了眼，开口就是气死人不偿命:“我当是谁呢，这不是连只兔子都不敢杀的柳师兄么——嘁，倒也难怪你能出来，怕不是又在幻境里捂着脑袋说，假的假的，都是假的！” “噗……”不少知道内情的人都憋不住，笑出了声。古涸这人，说话吊儿郎当的，还戏精得很，倒是把柳文修当初的怂样学了个十成十。 “你！”柳文修脸都黑了，冲动之下就想迈步过去，却被身边的侍卫拉住了，只得沉了沉气，“我的同门可也是你的同门，你不仅见死不救，还这般嘲弄，是何居心！” “同门？”古涸意味深长地重复了一句，便又摇着头笑，“你们自个儿心里清楚。” 柳文修被气了个倒仰，却也不好说什么。古涸并不是自己想加入天冶宗的，只是苦于自己有个身受重伤的姐姐，天冶宗便使了些手段，将他姐姐半死不活地拖着控制了，这才让他给天冶宗卖命，出了不少九死一生的任务。 即便如此，柳文修仍然咽不下这口气。他能出幻阵，并不是真的没杀『性』，而是身边带了个清心明智的法器，这才让他能仗着外物突破幻境——然而这自然是被这些选拔而出的精英所不齿的，不想直接被古涸捅了出来，其他人想也能猜到他的手段。 真有意思——迤墨坐在一旁，冷眼看着这些人修争执，肩头的班岚则早就仗着自己是个“灵宠”而笑成了一只蠢鸟。还不忘了用神识在他脑海里传音:“主子，他们有意思不？” 可惜这场好戏没能演下去。 眼看柳文修又要骂回去了，一旁一直在打坐、八风不动的楚千辰睁开了眼，冷冷地吐出两个字:“聒噪。” 柳文修噤了声。之前他正面遇到过楚千辰，差点就被他给捅死了——心有余悸。 古涸则乐了，起身几步走到楚千辰身侧坐下，拿胳膊肘捅捅他:“哎，不修炼了？” 楚千辰闭上了眼，不说话。 古涸从来都不是个看人脸『色』的，只管自顾自地说下去:“你就应了我呗，你又不亏不是？” 他之前盯上了银辉石，心痒痒地一门心思想要用那颗石头来练练手，无奈最后还是被楚千辰得了去，他便一直想让楚千辰把石头给他用，大不了他就用那颗石头给楚千辰养剑就是了。 楚千辰皱了皱眉，睁眼打量他一眼，并不是很信任。 “嘿，你还不信我？”古涸挑眉，“老冷着一张脸，跟老子欠你似的。” 不料，下一瞬楚千辰就把石头丢了过去，半句话没说。 古涸接过石头，在手心里看了两圈，笑:“你这人有意思。放心，不会给你炼废的！” 楚千辰则勾唇:“我还不缺这点外力。”言下之意，炼废了又如何，他楚千辰还不至于非要靠这石头才能结丹。 这两个人，倒是各有各的傲气。光看之前争抢那冰兰草的阵势，还真想不出来两人竟是这种相处模式。 班岚站在自家主子肩上，看着那两人的样子，暗自琢磨着。如果之后去荒域，免不了要组个佣兵队伍，他和主子两人还是少了点，说不定可以把这两个带上……或者把他们发展成聆风阁的合作对象也不错？ 第三十一章 出谷 幻阵里头，被勾起杀『性』的修士眼看着就越打越凶。虽然修为差距都不太大, 一个两个就算都使出了杀招, 也不至于让别人直接毙命, 再加上阵法虽然会把杀招往他人身上引, 却不会那么精准，这就导致那些人身上伤口不断增多, 但毫不影响地依旧混战成一团。 这样子，再打下去, 就算不死也会有残的。 阵外的人坐不住了, 情急之下, 就有几个人找上了迤墨:“白虎大人, 不知您是否有法子停了这幻阵？” 幻阵勾起人的杀『性』, 要是强行把人扯出来，那么那股杀意恐怕就不能消除了，会带到现实生活中, 难免以后生心魔。当初的迤墨在白虎族中闯幻阵，也就是因为不能强行扯出来而拖延了太久，等太玄把阵法给直接破坏了, 他才清醒过来；饶是如此，依旧受了不小的影响。 于是迤墨冷着脸, 回道:“我若是有法子, 那还要自己闯作甚。” 前来询问的几人讪讪。人白虎都没法子, 他们总不好意思说, 在人家的地盘上把这阵毁了就行了吧？ 还要不要命了。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的时候, 班岚站在自家主子肩上，给迤墨传音入密道:“主子，咱们可以借着那个柳文修挑点事儿。” 接着，就细细讲了两句，迤墨听着，差点绷不住脸——这杂『毛』鸟，果真是个黑肚皮的。 于是迤墨慢条斯理地发话了:“你们若是救人心切……我倒是也知道个法子。” 见那些个人修立时望过来，迤墨才接着讲:“直接将人拉出来会有什么后果，不用我说你们也清楚。眼下还是要让他们自行堪破，方能解决后患。你们只需要寻个让人清心明智的法器或者丹『药』，带去阵中给里头的人用上，他们自然能够醒转。” 话是这么说，听到这方法的那些人修面『色』却不是很好看了。 清心明智的法器丹『药』，说来容易，却不是人人能得的；就算有，又哪舍得给他人用了去？法器还好说，用了也不过需要温养温养罢了，可丹『药』却是用一颗少一颗，还可遇不可求——说起来都是关心同门互帮互助的，可谁会愿意做这个冤大头？ 面面相觑间，有几个人是显然八风不动的。 古涸不用说，一直是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楚千辰也说不动的，他天霜门借着“缺人”的旗号，意思意思也只来了他楚千辰这一个队伍罢了，阵里压根儿没有他的同门。至于城主府那边，总共三个队伍共五人一兽，剩了两个人却不在幻阵中，而是出了困阵后没进幻阵，直接在困阵边上打坐恢复灵力；也没有谁被困在幻阵中。再有聆风阁，向来中立不说，也是全员安全，更没有出手的道理。佣兵则更不用说，本就是刀口『舔』血之辈，各自为政不坑人就不错了，还出手救人不成？ 剩下来，最大的势力就是紫宸教了；可偏偏这些占卦观星的，最擅长应付幻阵；总共五个紫宸教的弟子一个没少地全出来了，而他们的临时搭档身陷幻境，也没有硬要他们救的理由。 这么算下来，只能在剩下的八、九个人中找突破了。 柳文修的存在一下子就变得特别扎眼——他身上有清心明智的法器，这个大家心照不宣的都清楚。法器嘛，借给他人用用又不至于损失太过…… “柳兄高义，劳烦您慷慨解囊，将那法器借来一用吧。” 高帽子往柳文修头上一扣，这法器，柳文修只得借出来——谁叫他之前还站在道德制高点指责古涸呢，现在他不愿意做个表率都不行。 柳文修一边“高义”地把法器掏出来，一边绿着脸在心里低咒——古涸这个白眼儿狼，还有那白虎也不是个好东西！ 毕竟，这样一来，就是直接把他遮羞布都扯了下来。原本心照不宣大家知道他用法器，也不过是心照不宣，没有什么明着的证据说他是走后门通过的选拔；而这般让他把法器亮了出来，就相当于他明晃晃地承认了自己走后门的事——在进谷前，这法器是在他家师尊、同时也是族叔身上的，消息灵通点的都清楚。 法器只有一个，阵中的人却不少，一个个轮流着救下来也需要不短的时间；期间若是有谁残了死了，那保不准会对施救的人心生怨愤。于是，柳文修刚把法器掏出来，一下子就被急吼吼地拿去救人了，他也只能强撑着一张高风亮节的脸，背着手假装关切地看着阵中的人拿着他的法器，往一个接一个的人身上按。还包括一些和他有过节的。 偏偏这时候，困阵边上恢复灵力的两个城主府的修士也一脚踏进了幻阵，而某个人模狗样的少城主则很是“关切部下”，立时就站到了柳文修边上，十分有礼貌地拱拱手:“承蒙柳兄不弃，倘若一会儿在下府上的人不能顺利摆脱幻境，还需劳烦柳兄。” 柳文修脸都僵了，却也只能挤出一丝笑容:“那、那是自然……” 霜凌则是笑『吟』『吟』地又谢过了一遍，有一搭没一搭地瞎寒暄，没一会儿就把柳文修夸了个天上有地下无。 迤墨早就闭上了眼打坐，他怕自己再看下去就要笑出来了。 而古涸，更是早就乐不可支地在拍大腿了，身子前仰后合地不时撞一下边上的楚千辰，惹得他皱眉把古涸推远了些。 “哎、哎哟，有意思有意思哈哈……”被搡开的古涸压根儿没在意，『揉』着眼角，“白虎大人当真智慧过人，这主意好，这主意好。” 楚千辰听着古涸这般说，暗自挑了挑眉，心说，还不知道到底是白虎大人的主意，还是他身边那只“蠢鸟”的主意呢。如果他当时感觉没出错，那么，对他传音入密的应该就是那只“蠢鸟”——换言之，那鸟的修为至少金丹呢。不过，这于他无碍就是了。 柳文修听着古涸嚣张的笑声，额头青筋直跳，维持着嘴角的笑容自我催眠听不见。 结果还有个添把柴的霜凌:“啊，时间差不多了，他俩醒了。看来这回不用劳烦柳兄了，待出了谷，小弟请柳兄吃酒，再怎么说也是共患难的交情！” 柳文修:“呵呵不敢当不敢当……”m！d！z！z！ 少城主大人一脸欣慰地去迎接部下了。 古涸觉得这少城主简直是人生知己。 杂『毛』鸟乐不可支地站在猫崽子肩头，咧着嘴朝猫崽子传音:“主子，好不好玩儿？” 迤墨睁开眼斜睨了杂『毛』鸟一眼，终于还是没忍住，笑弯了眼，小小声地凑在杂『毛』鸟脑袋边上说:“好玩儿！”这些人修，一个比一个能装，倒真是照着他家杂『毛』鸟的想法来行事了；就是那少城主的表现让人有点意外，这是得有多大仇啊，这么欠抽地去撩一把。 实际上也难怪霜凌这么欠，城主府早就看天冶宗不顺眼了。原因其实很简单——商会。 天霜城的商会向来是由城主府来把控的，一来天霜城的天材地宝多，比较起其他城市的商会来，天霜城的商会更注重于“卖”，而不是单纯提供平台给其他势力交易；二来就算是提供交易平台、举办拍卖会，这中间的收益也是跟天霜门、佣兵公会分成的，这么多年来平稳运行都是靠这么几方势力联合维持的——偏偏今年『插』进来一个不长眼的天冶宗。 天冶宗是搞炼器的，还颇有些垄断意味——但垄断不到天霜城来。天霜城因为一个天霜门撑着，城中自然是剑修居多。剑修可以说是对法器需求最低的一类修者了，他们整个修道途中，不出意外只需要一柄剑的剑胚，就可以作为本命法器，随着修行不断提升不断完善，最后剑人合一羽化登仙，中间就算要温养剑胚，需要的也不是炼器师，而是铸剑师。 铸剑师是炼器师中的一个独立分支，和炼器师的驳杂系统不一样，铸剑师虽然也是炼器，但是越到后面越专一，一个臻至化境的铸剑师终身只会完满铸成同一把剑，是和剑修固定搭档、一同进步的。 天冶宗显然不可能给天霜门提供这样的铸剑师，天霜门的铸剑师自然也是内部产生、内部绑定的，为此，天霜门对炼器师的需求就更低了。 但是，天冶宗在别的地方受到的待遇可完全不同。他们到哪里都是备受推崇的，谁不喜欢给自己配备些保命的法器，这些属于外力，但不属于歪门邪道，况且并不是什么人都像剑修一样只用一种法器的，自然而然的，炼器师就被捧得地位超然；同时，也就成了各个商会的财神爷。 天冶宗显然是被捧惯了，一拨人来到天霜城，就明确地想往商会里掺一股，端的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结果，在天霜城磨了一年，虽然占到了一定的铺位，却还是没能入股，法器售卖的成绩也不是很好看。 没办法，剑修不怎么要法器，而佣兵在公会里又有用功绩点换取法器的内部渠道，谁愿意花那个冤枉钱去向天冶宗买？只有偶尔出现些稀缺的法器，或者廉价些的一次『性』防御用具，才卖得出去。 这种时候，天冶宗还是一副鼻孔朝天要入股的姿态，城主府又不好撕破脸，自然是憋了一股气。 于是霜凌逮着机会，好好撒了一口气，偏偏姿态很低言辞礼貌，任谁看都是一副恳切感激的做派，挑不出半点儿错处。 话又说回来。城主府的人没被幻境困住，他们出来的时候，“营救”也已经过半了，再等了不一会儿，所有人就都出阵了；迤墨也就顺势公布了万年冰魄之事，反正等出谷后也瞒不过那些老家伙。 一时间，清醒过来的人脸『色』都不好看。没有人丧命，但是什么刀气入体啊之类的杀招后遗症可不少，被自身属『性』相对的杀招攻击，多少都需要时间拔除。不少人都自诩精英，结果被一个小小幻阵困住不说，还搞得一身狼狈；那宝贝也已经被白虎取了，哪怕之后可能通过大比抢夺，可是有多少人能在大比之前恢复过来？即便恢复过来，又有几人能够击败白虎？ 原说可以通过大比排名分配所得，结果这回宝贝居然是个冰魄，分不得，也就只有魁首能获取。要不是这回他们多多少少都得了些好处，那这闷亏也是只能往肚里咽了。 冰魄归白虎所有，这件事几乎已经成了定局。 众人略作休整，便相互扶持着出了谷。 谷外，此时已近黎明。守在外头的金丹修士见到各自的门人、子弟，有不少都拧紧了眉头，也有一些暗自松了一口气。 城主霜天觐扫了一眼自家儿子，微拧的眉『毛』松了松，点点头:“没死？” 霜凌嘴角一抽:“好着呢。” 冰野:“气死了，老子要去打猎！”这回大比它估计是不用上台了，扫兴。 另一边，凌川见楚千辰没事，刚想叮嘱几句，却看到他身边黏着一个还算眼熟的古涸，当即问道:“不知这位小友——”何事来此？ 没等他问完，楚千辰难得打断:“别理他。” 古涸却咧着嘴:“凌门主，小子怕是要劳烦贵门招待几日。” 楚千辰脸黑了。他不知道这家伙，居然能脸皮厚到二话不说屁颠屁颠，找上门来求学铸剑术！ …… 等到各个势力都汇合、寒暄了几句之后，迤墨便站在傀儡班岚身侧，简要地说了几句有关万年冰魄的事。 紫宸教的人脸『色』都不大好。他们费心费力占卜出来的东西有失误，千年秘宝变成了万年等级的，眼瞅着还要竹篮打水一场空，任谁都不能淡定；不能获利是其次，就怕此次事了后会落下话柄。毕竟他们宗门战力不高，靠的就是名声吃饭。 其余势力也算不上高兴。简单商量了几句，决定将大比稍稍延后，毕竟多数参比修士都需要时间疗伤；具体日子再定，比赛形式也有待商榷。 鉴于好些人的伤势都拖延不得，于是很快，众人就散开，各回各家了——迤墨站在班岚背上，打了个隐匿禁制，朝着聆风阁飞去。 “班岚——”迤墨蹲下身，朝着班岚的脑袋唤了一声。 “怎么了，主子？”班岚略略回头。 “我开心！”迤墨笑得眉眼弯弯，似乎随着空中的风一般开朗起来，“谢谢你！” 班岚心领神会，咧着嘴:“我是主子养的嘛，主子不用谢我。” 迤墨干脆盘坐在他背上，眯着眼睛看着缕缕云气从身边掠过，心想，真好，遇到了杂『毛』鸟…… 这只怎么都不会让他不开心的鸟。 是全世界最好的“灵宠”，也是最好的…… 一丝丝模糊不清的念头，随着黎明的风消散，却隐约留下了它的痕迹。 第三十二章 古涸 从传送谷出来，猫崽子的兴奋劲儿跟戳破了的球似的, 一下子泄了个干净。于是等班岚缓缓降落到天池口时, 背上的白虎大人已经变成了软趴趴的睡猫。 杂『毛』鸟垂下翅膀, 没见主子跳下来, 转头一看，哭笑不得地发现迤墨已经盘坐着垂头睡着了。 想也是, 即便有聚灵阵和丹『药』，短时间内经历了那么多场和天兽的厮杀, 还闯了两回幻阵, 不管是精神上还是身体上, 都是比较疲惫的了。 为难地打量了一下四周, 班岚张嘴吐出一缕淡青『色』的云气, 将猫崽子轻轻托起，接着便化成人形，接住了半空中的猫崽子, 横抱在怀里。迤墨不适应地动了动，利索地把脸往班岚胸口一埋，伸手挂到班岚脖子上, 觉得舒服了，就弯了弯嘴角, 睡得不能更死。 “真是个猫儿啊……”班岚垂头亲亲主子的额角, 身形腾起, 踩着云气平稳地往楼里走, 就怕颠着了猫崽子。 没办法……每一次把主子搂进怀里, 都会觉得他的份量比上一回更重一分。从宝贝，到珍宝，再到稀世之宝——直至现在，班岚不知道还有什么可以用来作比。 终于慢悠悠地走回居室里，班岚想要把猫崽子放到榻上的时候，迤墨却哼哼唧唧地不乐意了，手指抓着他领口的衣襟不放。班岚半弯着腰，放手也不是，重新抱起来也不是；只得跟着一块儿躺下，掌心运起灵力，一下一下顺着猫崽子的脊背抚『摸』着，将灵力输进他体内，熨帖地流转，最终让猫崽子放松地睡沉了，这才起身。 班岚还有点扫尾工作得做——尽管他很想抱着主子美美地躺一天。 打开居室禁制迈步出去，果然看到寒鸦三兄弟扑棱着翅膀飞了过来。 对这三兄弟的大嗓门颇有些头疼的班岚赶在他们开口前比了个手势，便化出原形，朝着天池边上那个会场飞去。 三只寒鸦互相挤了挤眼，跟在后头小声叨叨: “阁主夫人真受宠！” “嘎嘎嘎小点声！” “老大会害羞——” 班岚:……你们三个老筑基真以为我个金丹听不见？ 不过，那确实是阁主夫人咳咳。班岚在心里默默地赞许了一下寒鸦。他们一族出过预言师这事看来不是谣传…… 悄无声息地落在石柱上，收拢翅膀，班岚便等着三只寒鸦给消息。出谷前，他关注到那古涸、楚千辰、霜凌和柳文修四人，便朝鸦渠他们使了个眼『色』，想来阁里是有他们的消息的。 大概是因为东西比较多，这回的三只寒鸦没有你一言我一语地讲，而是直接给班岚递了四块玉简，里头分别记录了这四人大致的背景。 班岚神识一扫，心里便有了些底。 这四人里，楚千辰、霜凌和柳文修的背景并不复杂。 楚千辰原是一名弃婴，被一位散修僧人带到了天霜城，那僧人掐指一算，与天霜门有缘，便将他交于那时的门主、凌川的师傅楚仞，由楚仞收作徒孙，取名楚千辰，成了新一代的大弟子；果不其然，他在剑道上一路高歌猛进，三十年不到，便到此修为，实乃天之骄子。 霜凌则是明晃晃的城主之子，他母亲是一名佣兵，常年在外出任务，他基本是由父亲带大的；可这位父亲在他十来岁懂事了之后，就经常把城主府的事务交给他打理，自己跑出去找霜凌他母亲一起出任务。为此，霜凌一边被迫迅速成为一代青年俊才，一边练就了一套八面玲珑的交际手段，间隙时间还靠府中客卿教导，修炼也没落下。 更有甚者，他还仗着自己与天霜门中的人有点交情，明晃晃地跑去门中偷师，那些长老前辈也乐得指点他几句；霜凌二十余岁能长成现在这地步，少不了一副清明玲珑的心智，换得旁人，免不得心生怨愤，修为滞涩，或者长成个纨绔。 柳文修没什么好说的，是个没什么本事的“修二代”；修为基本是靠大把丹『药』塞下去灌出来的，好歹是个法器不少的筑基修士，手里的法器却从未见过血，仙途走不长，偏偏还没脑子；身为一个大型宗门的修士，眼界却窄得很，只看得到谁谁谁又看不起他、谁谁谁又得了什么好处，满脑子勾心斗角还自傲得不行。 值得关注的倒是古涸。 古涸这人，出生于南域。南域火属、木属和水属修士居多，而古涸正是木火双灵根，是典型的天生炼器师属『性』；他有一个胞姐，比他大十余岁，单属『性』金系天灵根，对各种金属、炼材天生敏感，姐弟二人联合起来，是寻宝、炼器的绝佳组合。 在古涸七岁引气入体时，二人父母在荒域遇难，走得早，便是长姐古韵像半个娘一样将弟弟古涸拉扯大的；不管是基本的温饱还是修炼的资源，都是古韵拼着命出生入死地接探宝任务挣来的，两人的情谊自然深厚。 后来，待古韵筑基后，两人听说西域的金属灵气更浓些，古涸不想自家姐姐在南域蹉跎了天灵根，两人便结伴穿过荒域，死乞白赖地跟着商队，一路磕磕碰碰到了西域。之后古韵修炼速度突飞猛进，被西域的一个小门派看中了入门修炼，两人这才知道五大域的大型势力是持有传送阵的，他们资历浅，走了不少弯路。 原本，他俩可以在小门派中按部就班地修炼，虽然不会有太多资源，但是好歹是有所依仗了；然而古韵却发觉，这对古涸不利。 古涸是天生炼器师的灵根，但是，有哪个炼器师修炼是不烧钱的？小门派根本供应不起这样的消耗，也没有好的炼器法门供古涸修习。于是古韵干脆闭关，一门心思冲击到了金丹后，跑去荒域给师门捞了一笔资源，便毅然决然带着刚刚筑基的古涸辞别，朝着据说有炼器宗门的北域进发；这回，古韵已经是金丹修士，总算有点底气，去佣兵工会借用了传送阵，没再单枪匹马闯荒域。 但是等姐弟二人到了西域，接了个护送任务赚点盘缠，却不慎被卷入了两个家族的争斗，古韵被另一方的一个金丹后期修士伤了丹田，眼看无法继续修炼，却不想，那个伤了她的金丹修士反过来要同她做交易，说是看到了古涸用的自制法器，生出爱才之心，想要将古涸收入宗门——此人正是天冶宗的修士；以此为条件，他可以助古韵修复丹田。 立时，古涸就要答应那修士，却被古韵拦住了。古涸虽然行事嚣张，却是个实打实没什么心机的傻小子——这点其实到现在都没怎么变——古韵却不一样，她没有因为身受重伤而错过那修士行事中的漏洞。对于两个修为远比自己低的修士，哪怕挟恩图报，那也可以先救了再说，大不了得不到报酬再反手拍死就是；然而这人却是先提要求，还是这般看着像是对他们有利的要求——当然不对劲！江湖规矩摆在那儿，不说别的，只要这人救了古韵，他们姐弟俩自然会愿意去那宗门里做牛做马，还需要提什么要求吗？ 于是古韵强按着头脑发热的古涸，不让他答应天冶宗的“邀请”。可是，古韵毕竟是个重伤之人，撑不住便晕死过去；而伤在丹田，普天之下治愈之法罕见到几近于无，但是拖延之法却五花八门；古涸难得脑子清明，说什么也要为胞姐先争取一线生机，便与那修士约定:“我可以为你们宗门所用，但我决计不会入门做弟子。” 丹田破损不至于死，但倘若无法修炼，对于一个天灵根来说，是生不如死。 那修士原本就盯上了古涸的炼器法门，古涸这样他也不亏，便应了下来。 古韵以前想的不错，那小门派确实没有好的炼器法门供古涸修习；但她没想到的是，古涸与她某次探宝所得的炼器法门竟会是一种极品法门！古涸的法器没在北域这种有炼器宗门驻扎的地方用过，自然不知道他的法器比同等级的威力高出一倍有余！ 进了天冶宗，古涸终于知道了他们找上自己的原因，说什么也不愿意把法门交出去。他很清楚，一旦法门交出去了，天冶宗又没有治愈古韵的办法，多半会直接抛弃；而这法门的传承之处已经没有了，他干脆毁了卷宗，让法门仅存于自己的神魂中，一旦天冶宗强『逼』，那他便自毁神魂鱼死网破，谁也得不到好。 天冶宗无法，眼馋他的法门法器，不舍得浪费，只得靠压榨他来慢慢磨，强制让他去出一些九死一生的任务，强制让他定期上缴一些炼制的法器来研究，再时不时给点甜头，想要将他软化；为此，还给他塞了个有名气的师尊——天冶宗三长老，说是给他的福利还不若说是堵住外人的嘴。 古涸倒也不客气，该请教的地方就请教，偏偏自己嘴巴紧得很，说什么都没有泄『露』法门。 这么一磨，八、九年过去，古涸发狠地修炼到了筑基后期，被天冶宗派来天霜城，命他护柳文修周全——古涸接了任务，却基本撒手不管，只要柳文修还有一口气，就决计不『插』手；唯一出手的一次，也只不过是拦了一下楚千辰的剑罢了。 这个古涸的生平——还真是好大一出戏。 班岚看完了玉简，颇有些咋舌。短短三十来年，比他们神鸟的百十年都来的波澜壮阔。 人修众多，良莠不齐，自诩正道的修士中更是有不少伪君子，天天叫嚣着大义、天道的，不一定真能修炼出什么名堂，反倒是像古涸这种有“骨”的人，才能真正地走出一条通天大道。 不帮一把就可惜了。这人光靠自己闯『荡』就到了这一步，若是有人能够帮一把，不怕打不下一片天。就如同化为鹏鸟的鲲，脱离了苦涩的溟池之水，只需要一道劲风，便能够…… 扶摇直上！ 班岚不介意去当这缕风。 巨大的神鸟化作人形，立于石柱之上，指尖一下一下地轻叩着手里的玉简，嘴角若有若无地轻勾—— 他虽然是好脾气的鸟，肚子也不饿，可是看到一些闹腾得太厉害的虫子…… 也是会想要啄死，吃掉的。 第三十三章 化形 “行了，这些资料够了。”班岚把手里头的玉简抛回去, “接下来想法子把大比多延后几日。” 三只寒鸦迅速把那四枚玉简捞进爪子, 拍拍翅膀应道: “嘎——” “遵命——” “老大回见——！” 班岚摆摆手, 便回身往阁楼纵越而去——后头的事情暂时还不需要他出面, 现在的班岚只想回去抱主子。 站在居室门口，班岚运起灵力把全身流转一遍, 确定没有带上外头的寒气，这才迈步进去。 绕过屏风, 班岚脚步一顿——在他走之前明明已经睡熟了的猫崽子, 现在显然睡得不安稳, 蜷着身子侧躺, 手臂在身侧『摸』索, 眉头拧着，半张着嘴，不知在念叨什么。 班岚知道自家主子这是在找自己。 怎么能这么招人疼呢……班岚心底微酸, 忙和衣躺到猫崽子身侧，伸手把人抱到怀里，轻柔地顺着迤墨的脊背安抚。 迤墨『迷』『迷』糊糊地感知到了熟悉的体温, 松下了眉头，扒开眼皮『迷』『迷』瞪瞪地看一圈, 然后低低唤道:“班岚……” “在……主子, 我在。”班岚低头啄了啄猫崽子的额头, 柔声哄道。 “唔。”迤墨揪着班岚胸前的衣襟, 身子往前蹭了蹭, 整个儿埋到他怀里，声音嘟嘟哝哝的，带着点控诉:“你下回出门记得同我说一声。” “……好。”班岚嗓音有点发哑。 苍天啊，让主子快点成年吧。班岚把鼻尖埋到猫崽子发间吸了口气，手掌挪到迤墨精瘦的腰上，顿住，又忍不住摩挲了一下手指，收拢了手臂。 迤墨感觉自己的腰被抱得过紧了些，有些不适应，又觉得大概是杂『毛』鸟想粘人了，便没有挣开。动了动身子，两个手臂抬起来，搂住班岚的肩背，干脆让胸腹都贴紧了，这才舒服了点儿。 班岚:…… 他就不该指望着猫崽子别蹭上来。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班岚闭上眼，狭长的眼尾隐约腾起了一丝烟灰『色』的纹路，又渐渐隐没回去。 啧……不妙啊。 再怎么说，他也是个成年雄鸟了，老这样被勾下去，迟早得发♂情——那就不是随便硬硬的事了。 班岚脑子里念着清心诀，强迫自己睡了过去。 外头已经日上三竿，居室里面则因为班岚打下了遮光的禁制，昏暗而温暖，很适合睡觉，猫崽子窝在熟悉的怀抱里，硬生生睡到了半夜三更，这才打着呵欠，不情不愿地醒了过来。 “醒了？”班岚修长的五指穿『插』在猫崽子发间，轻轻地按『揉』着头皮，让迤墨舒服得眯起了眼。 迤墨蹭着那指尖，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吟』，懒洋洋地回一句:“睡够了。” 他枕着班岚的手臂，没有要起身的意思，手指勾着班岚散落在胸前的一缕头发把玩，过了一会儿，才再次开口问:“你之前出去做什么？” “那个古涸有点意思，我让寒鸦他们去查了查。”班岚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迤墨的头发，答，“顺便也了解了一下楚千辰、少城主，还有那个柳文修。” “噗……”迤墨想到那个柳文修绿着脸的样子，就有些想笑，“具体怎么说？”猫崽子来了兴致，手掌推着班岚的胸口一翻身，让班岚仰躺着，自己则趴到他身上揪着一缕头发编麻花。 班岚虚扶着猫崽子的腰，好脾气地任由他折腾:“后头三个人没什么好说的，就是那古涸的背景有点出乎我意料，不出意外的话，我倒是想帮他一把。” “帮他？这么好心？”猫崽子显然不是很信地瞟了他一眼。 “当然咱们不能白帮。”班岚闷笑，按着猫崽子的脑袋，在他侧脸亲了亲，继续道，“他有个胞姐被那天冶宗制住了；两人感情深厚，主子你看，要是咱们能帮他姐姐脱离天冶宗，他是不是得回报咱们一二？” 猫崽子甩甩头，手底下把一缕麻花编完了，打了个禁制固定住，又揪了另一缕继续编，嘴里则嘟嘟哝哝地回:“就知道你没安好心……怕你要的不只是一二分回报。” “主子懂我。”班岚乐乐呵呵的，“再怎么说——那也不只一二分。” 班岚笑得胸腔震动，猫崽子趴在上面麻麻的，便下手按了一把胸肌，命令道:“别老笑。” “好。”班岚勾勾唇，果然安静地闭了嘴，就是面上还带着丝丝笑意，暗金『色』狭长的凤眸微弯，一瞬不瞬地看着趴在他胸口的猫崽子。 迤墨抿着嘴，顶着那视线强撑着又编完了两根麻花，终于忍不住红着耳根瞪了一眼杂『毛』鸟:“你看什么看！把眼睛闭上！”说着，还强行用手掌盖住了杂『毛』鸟的眼睛。 “主子好看。”班岚从善如流地回答问题，眨了眨眼，“好啦，我闭眼了。”说着，就把猫崽子的手掌摘下来，无比熟练地对着掌心啾了一口。 “哼。”迤墨冷哼一声抽回手，见杂『毛』鸟果然闭上了眼睛，觉得他还算听话，便撇撇嘴继续编麻花大业——就是手心有点怪怪的，说不出来是被那纤密的睫羽扫过更痒一点，还是被亲的一口更不自在些。 手里头编着麻花，动作渐渐慢了点下来。迤墨的视线时不时地落在杂『毛』鸟脸上，便有些挪不开——杂『毛』鸟是闭着眼的，迤墨觉得，多看一会儿也没关系。 本尊养的鸟真好看。 猫崽子看着看着，就干脆不编麻花了。视线大胆地在杂『毛』鸟脸上逡巡，觉得越看越好看——比那画像更好看，不仅仅是耐看了，更像是有着什么致命而勾人的东西在吸引他。光洁的额头，斜飞的眉，深邃的眼窝，英挺的鼻梁，又或者嘴角似笑非笑的弧度，每一处都刚刚好。 说不出来哪里好。也许有人不喜欢，但是迤墨很喜欢。 呆呆地看了一会儿，迤墨回过神，手指拨拉一下班岚的头发，数了数，总共有四根细细的麻花——好像少了点，再编一根。猫崽子兴致勃勃地挑了个合适的位置，挑起一缕发，又开始编了。 他没注意到身下的杂『毛』鸟暗暗松了一口气——作为一个金丹，班岚怎么可能听话地不看主子，当然是暗戳戳地放出了神识，结果就看到了主子对着自己出神的模样，顿觉……吃不消啊。 迤墨很快就编好了第五根麻花，然后半撑起身子，挑剔地把五根麻花都调整到合适的位置，与班岚铺展在身后的墨发一同拨了拨，摆得满意了，便兴致勃勃地开口道:“班岚！你答应化形给我看的，就保持这样变一下！” 嗯，这个发型应该比较接近女修了！迤墨暗自想着。 班岚睁开眼，顿时哭笑不得——难怪主子突如其来给自己编麻花，想也知道打的是什么主意！一时间，他被主子提要求“求偶”的旖旎心思都被冲淡了一大半。 无奈地抬手『揉』『揉』猫崽子的脑袋，班岚问:“就这么变吗？主子不下来？”猫崽子还压在他身上呢。 当然下来！要站着看才能看到全貌啊！猫崽子连忙起身站到一旁，眼睛亮亮的，催促道:“快点！本尊想看！” 班岚没再吊着猫崽子，身上衣袍流过一道微光，略微鼓起，再平静下来的时候，已经大变了模样。 原本青蓝的衣袍变作一件淡黑的薄纱披在最外；里头是一件坎肩的青金『色』锦袍，上头自上而下用各『色』的丝线绣着愈发细密的图腾，上半身基本是水纹状的，掺杂着一些木纹和冰晶状的纹路，到下摆则是细密如云的羽状细纹，仿佛无数只神鸟舞姿各异地在云层间交织；腰间还有一条绮丽的腰封，缀着两片黑纹的、靛蓝的长羽。 锦袍底下，是白『色』的衬里。月白的中衣贴合着肌肉的弧度，衣袖则是宽袖，袖口是青金『色』滚边、掺杂着鎏金、朱红和鸦青的细纹；锦袍下的衣摆上面，则是和锦袍异曲同工的纹路，只不过换成了月白『色』底，红橙黄居多的细纹。那纹路也并未太过突兀，交织如雾，巧妙地隐没在月白『色』的衣料间。 迤墨细细地看着，班岚也就安静地躺着任由自家主子打量。 猫崽子这会儿脑子有点迟滞了。 他家杂『毛』鸟确实好看，好看到再怎么瑰丽的衣袍都压不住他的特质，只能让他变得越发耀眼。这身衣袍并不像迤墨想象中那么花里胡哨，而是在瑰丽的底子上仍旧盖了一层纱，却让那些隐蔽的、神秘的东西更加勾人…… ——学名闷『骚』。 也完全不像个女修。迤墨想。哪怕班岚顶了那么个发型，这身衣袍却让班岚浑身的气势更突出了，让人一眼就会察觉到班岚的强大——和那种致命的、危险的、又令人沉『迷』的…… 吸引力。 “……”迤墨张了张嘴，喉头有点干涩，然后脱口道:“不许让别人瞧见你穿这身！” 班岚一愣，然后闷声笑了出来。 他知道主子看呆了——雄鸟求偶的衣服，当然会有某种特定的效果，展示雄鸟的美丽与强大什么的，吸引力自然是翻倍的。 他笑『吟』『吟』地躺着，张开双臂微微举起，漂亮的小臂肌肉暴『露』在空气里，然后牛头不对马嘴地朝着猫崽子道:“主子，来。” 迤墨耳根一红，见班岚这样，脑子立时就转不动了——他觉得一股灼热的血『液』被心脏冲到大脑，耳朵里似是有什么在嗡鸣，轰轰的，唯一能听清的，只有班岚那一句“来”。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朝着那个怀抱扑了下去，压得班岚闷哼一声。 班岚抬手抱紧了猫崽子，蹭了蹭颈窝，闷笑着凑在迤墨耳边道:“这衣服只有特定的时候能穿，不会给其他人见了的。” 迤墨脑袋一团浆糊，鼻子埋在班岚颈根呼吸着，追问道:“……那，是什么时候，什么时候会穿？” 杂『毛』鸟启唇，叼住了迤墨的耳朵，声音低哑，带着笑意:“——求偶的时候……” 猫崽子一口咬住了班岚的脖子。 他本能地，把耳朵从那两片薄唇间扯了出来，然后带着他自己都不清楚的急切，啄吻班岚的脸颊，声音短促地要求道:“班岚、班岚——亲一下，亲……” 班岚顺势堵住了自家主子的唇。 迤墨张开嘴，急切地追逐班岚的舌尖，莽撞又笨拙。 他心如擂鼓，不知道自己打断班岚是要逃避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亲吻班岚又是要确认什么……眼睛紧闭着，隐约有个声音在脑海里盘旋—— 只许他能看、只许他能吻——只有他。只有他能…… 拥有班岚。 第三十四章 过火 这回的亲吻有点过火。 班岚一次次地安抚下去，迤墨却一次次不依不饶地追上来。 猫崽子像是急于要确认一下主权, 却又不知道有什么办法可以比亲吻更直接。 他手指揪着班岚的衣襟, 把胸口的衣服扯得散开了, 就无师自通地攀着班岚的胸肌；觉得手掌攀不住, 就伸长了手臂顺着胸口到脖颈向上，最后抱紧了班岚的脑袋, 手指摩挲着发根，就怕班岚跑了似的。 杂『毛』鸟是个生理正常的成年雄鸟, 一次两次还能保持清醒, 三次四次下来, 脑子里的某根弦“啪”地就崩断了。 一手按着猫崽子的后脑, 一手护着他的腰, 膝盖微曲，身子一拧，两人就颠了个个儿。 转瞬间被压到下面的迤墨没反应过来, 见班岚半撑着身子伏在自己身上，脑袋有点发懵；亲吻被迫中断，他微张着嘴, 『露』着小虎牙，眼睛湿漉漉的, 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甜腻:“班……” 班岚把护在猫崽子脑后的手抽了出来, 掐住他的下颚, 半强迫地打开他的口腔, 接着就粗鲁地压了下去。 “唔——！”迤墨惊愕地瞪大了眼睛。班岚的亲吻向来很温柔, 每一次的『舔』吮都带着珍惜和安抚的意味——可是，不包括这次。 刚一上来，灵活的舌尖就用力地按压过了迤墨的舌根；紧接着，就是狂风暴雨一般的席卷。口腔的每一处，都被用力地『舔』舐，舌根，上颚，齿列；不再是那种让人发痒的轻扫，而是像过电一般的发麻，又似乎因为太用力了，稍微还带着点疼痛。 猫崽子哪里经受得起这样的刺激，顿时眼前腾起一层水雾，只觉得舌尖的酥麻顺着脊椎蔓延，他隐约想要推拒，却又不由自主地主动张开了嘴巴，像是在期待更加激烈的入侵。 班岚很快就发觉了自家主子的迎合，松开了掐住下颚的手，转而又按住了他的后脑，唇齿紧密地胶合。 不够……光是『舔』舐又怎么够。 班岚挑起迤墨的舌尖用力一个吮吸，轻轻地啃噬了一口，接着就是愈发杂『乱』无章的侵袭。 辗转在唇齿间，舌尖、舌根，还有唇瓣，轮番着啃噬与吸吮。 齿列、上颚、舌底，还有柔软的口腔内侧，敏感的齿龈，每一处都要做上记号，都要扫『荡』干净。 受到刺激分泌出来的津『液』，比什么都要甘甜，怎么可能不去吞咽; 虎牙划破了嘴唇，那就把自己的血『液』渡给主子，连带着食道脏腑也留下自己的痕迹…… 贪婪的，粗暴的，令人窒息，又使人沉『迷』的亲吻。 迤墨觉得神魂都在战栗。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杂『毛』鸟。无关于修为和实力的强势，深入到骨髓的占有欲，令人无法抗拒的侵略『性』…… 无论哪一点，都和平日里的温柔大相径庭，仿佛要把他拆吃入腹。 浑身酥麻得没了力气。迤墨有点想哭。 他不知道为什么想哭……总之不是难过的。 说实话，这么一个带着窒息感的亲吻，光谈体验，绝对没有以前那些温柔的吻来得舒服；可是，却让猫崽子油然升起一丝安心，和浓烈的沉『迷』。 指尖勉强凝聚起一丝力气，紧紧攥着班岚的腰封，如同溺水之人抓紧了救命的浮木。 渐渐适应了那粗暴的节奏，迤墨动了动发疼的舌头，主动去吮吸班岚的舌——这动作似乎刺激到了杂『毛』鸟，他浑身肌肉一瞬间绷紧，粗喘着抽开了舌尖，双唇微分，逸出一声磁『性』的低喃: “主子……” 原本垫在迤墨后腰的手抽离开来，修长的手指灵活地挑开了迤墨的衣带，手掌探进去，带着熨帖的温度，按在腰侧重重地摩挲，『揉』捏。 迤墨不适应地避了避，却被牢牢地控制住，班岚的唇再度落下，细细密密地亲吻着他的唇瓣，却没有再像刚刚那样入侵，而是带着些许隐忍。 喘息间，低哑磁『性』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诱哄，无端端地让迤墨听得脸红: “主子……别躲。” “让我『摸』『摸』……” 手掌一次次地抚『摸』『揉』捏，渐渐像是不满足于腰侧这片皮肤，顺着脊背向上一寸寸地摩挲。 “唔……”迤墨咬住了自己的下唇，绷紧了身子。 好奇怪……明明以前班岚撸猫的时候，从头顺到尾，都没有现在这般、这般微妙的感受。迤墨脑子一团浆糊，两只手都抓着班岚的腰封，一动都不敢动。 “乖……”班岚察觉到主子的动作，赞许地低笑一声，放过了迤墨的唇，却偏头叼住了他的耳朵，湿热的舌尖重重地扫过耳廓。 迤墨绷紧了脚背。这、这鸟简直……！耳朵上湿热的触感让猫崽子差一点跳了起来，一下子浑身都有点发烧。 可是他很快就没什么心思去想耳朵了。杂『毛』鸟得到了准许，手底下越发肆无忌惮起来，像是『摸』清楚了背上的模样，又顺着腰线『摸』回了身前。 迤墨的原形虽然还是个猫崽子，人形却早在筑基时就定形在了十五六岁的少年的模样，骨骼还没完全长开，肩膀略窄，可以被彻底拢进怀里。又大概因为是猫科，他身上的皮肉骨骼都分外的有韧『性』，柔软却又肌理分明，不像班岚那样紧实漂亮，但该有的线条却一根不少，纤细挺拔的模样，像个小豹子。 班岚早就想好好『摸』一遍了。手底下腹部的皮肤柔韧又细嫩，两道条状的腹部肌肉随着呼吸，短促地起伏着，他手指『摸』到哪里，哪里就会不自觉地抽动一下。 “呵……”班岚忍不住再次夸奖没有躲避的猫崽子，“主子好乖。” 迤墨短促地呼吸着，闻言抿紧了唇，忿忿地撇过了头，却又不知该怎么解释自己这种……完全不想避开的行为。 随着猫崽子扭过头，班岚的唇就脱离了耳廓，他也不强求，从善如流地含吮了一下耳垂，便顺着耳根到漂亮的颈侧细密地啄吻；手底下则摩挲着侧肋继续往上，找准地方，指尖轻巧地一捻。 迤墨立时“嘶——”地抽了一口气，身子一弓，溢出来的声音带上了一点颤抖的哭腔:“别……班岚、班岚，好奇怪……” 陌生的酥麻在自己从未注意过的地方被激起，迤墨有点慌慌的，不知这是怎么了。 “别怕，主子……别怕。”班岚掰过迤墨的脑袋，轻轻啄吻他泛红的眼角，柔声哄着，手里却毫不犹豫地继续『揉』捻着，时轻时重，“再一会儿就好……” “呜——”迤墨没出息地搂住班岚的肩背，把脸埋在他胸口喘息，央求道，“快点儿……” 胸膛不自觉地挺起些许，也不知是要班岚快点儿结束，还是快点儿继续。 “嗯。”应了一声，班岚发觉猫崽子扭了下身子蹭上来，便问道:“舒服吗？” 迤墨红着耳朵，压根不想承认，咬着班岚胸口的布料不说话。 班岚勾唇，一边将手指移开，一边逗弄着问:“另一边要么？” 迤墨把头埋得更低了——这鸟明明已经自说自话地换了一侧『摸』，还问他作甚！ 班岚识趣地没再问，亲吻了一下猫崽子的发心，闭着眼，垂头喟叹:“真乖……” 怀里的迤墨身子一抖一抖的，齿缝里偶尔溢出一两声呜咽，手指越抓越紧。班岚知道逗弄得差不多了，也怕再逗下去主子要炸『毛』，便适可而止，安抚地『揉』了『揉』，手掌游移到脊背处抚『摸』了两把，哄道:“好了，好了……主子，我不『摸』了。” 迤墨在班岚怀里缩着，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却抱着班岚不说话。 略沉的身子完全压在自己身上，让他觉得很踏实。猫崽子还没有成年，某些方面的事情太玄也没教过他，但他也隐约能发觉，刚刚的事情多多少少都过了火。 终于身子不颤了，迤墨想要翻身侧躺，膝盖屈起…… 脑门“轰——”的一阵眩晕，迤墨张嘴就羞恼地叫道: “班岚——！” 别以为他不知道自己腿根贴着的是什、么、东、西！ 猫崽子从班岚怀里猛地抬起头，对着班岚怒目而视，却又一瞬间愣住。 班岚有点狼狈地侧过脸:“别看——” 暗金『色』的瞳孔里还残留着一些尚未褪去的侵略感，狭长的眼尾描摹着烟灰『色』细密的纹路延伸入鬓；连颊侧都腾着青灰『色』如烟如云的羽状细纹，像是荒古的图腾…… 细看下来，甚至连脖颈上都有一些尚未褪去的纹路。 就像是杂『毛』鸟原形时那身瑰丽的羽『毛』，都以纹路的形式印上了这副白皙的皮肉。繁复的，妖异的，带着荒古时期的野蛮与兽『性』。 ……又该死的好看。 “你……”究竟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纹路？迤墨失语地看着班岚脸上慢慢消退的图腾，张着嘴，却没有问出来。 他知道，以前的神兽在情绪激烈的时候，身上会起这样的纹路。 但那个“以前”，指的是荒古时期。自从上古时期，人修异军突起，神兽失了天道独有的眷顾以后，就再也没有过了。更不用说现在。 谁也不知道这图腾意味着什么，又有什么用——但是，说什么都不该出现在这时候。 “主子……”班岚避不开猫崽子的眼，有些挫败地放弃了，干脆直视着猫崽子，忐忑地任由他看个够。 迤墨早就把腿根处贴着的“罪证”忘了个干净，抬起手，指尖小心翼翼地触碰班岚的眼角。 “……这个浮出来的时候，会疼吗？”迤墨不知道脑子里哪根弦搭错了，张嘴就问了个似乎没什么要紧的问题。 班岚眼神一松，轻笑一声握住猫崽子的手腕摩挲:“不疼……会热。” 猫崽子抿抿嘴，指尖一下一下地点着，划过眼尾，又碰上了颊侧残留的纹路。 班岚慢慢敛了笑，低头去亲吻猫崽子的额头，声音有些苦涩的干哑:“……主子，我不知道自己是谁。” 猫崽子愣了愣，抱住那颗脑袋，指尖穿『插』在发间安抚。 “……班岚，你是班岚。” 迤墨捧着班岚的脸，往下压了压，自己抬起头去亲吻他的额头。 “——本尊养的鸟儿。” 班岚搂紧了猫崽子，许久后，低低地“嗯”了一声。 确实……没错。 第三十五章 学吗? 寒食楼。 班岚有点头大地按着额角。 昨晚上……一个不小心给主子开启了新世界的大门，猫崽子说什么都想『摸』回来, 他好不容易才糊弄了过去, 却在猫崽子的要求下答应了他, 下回给他瞧瞧身上别的地方的纹路。 要了老命了。希望小班岚……能沉得住气。 白虎传送谷中, 小地灵送给他俩的东西里头有一种温灵果，能够滋养肉身, 减少筋脉拓宽的痛苦，也能加强身体对别的灵物的吸收。于是班岚出把温灵果给猫崽子服下了, 让他留在阁里巩固一下朱煜果的『药』效；自己则出了门, 让人给天霜门递了个消息, 约了人在寒食楼会面。 过了不一会儿, 远远地便赶来两道身影, 正是天霜门大弟子楚千辰，以及屁颠屁颠跟过来的古涸。 班岚朝天霜门递的消息是，约楚千辰一叙, 倘若古涸在的话，请随意。 结果古涸果然就来了。 楚千辰这个人，什么都不说, 实际上却很敏锐。昨日凌晨的时候出谷，班岚明显察觉他的目光在傀儡班岚身上顿了顿, 估计心里是有点数的。 不出意外, 楚千辰会是下一任天霜门门主；班岚对天霜门印象不错, 挺乐意与楚千辰合作一番, 便把他约了出来。至于古涸……倒是可以再看看, 帮不帮、怎么帮，端看这个人是个什么样儿的做派。 先前已经交代了掌柜的，这会儿也不用班岚自己下去接人，很快，两人就被店里的伙计带进了雅间。 “班前辈。”楚千辰进门后，见班岚打开了隔音法阵，便施了一礼，似乎并不意外。 跟在他后头的古涸似乎有点走神，不过倒也很快跟着施礼，道:“班前辈。” “嗯，坐。”班岚朝着桌子对面抬了抬下巴，手指一钩，站在房间角落的木偶傀儡就灵活地跑过来，似乎是要泡茶——可是它身子只有三尺长，够不到桌子中央的茶壶，便只得趴在桌子边上，伸长了手臂，指尖勾着茶托，艰难地一点一点拽着往边缘挪。 偏偏班岚还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托着下巴任由那蠢兮兮的小傀儡磨叽。 楚千辰:“……” 古涸:“……” 这位金丹前辈的作风当真清奇——不，或者说……他俩的目光应该注意的是，傀儡术。 这个木偶人看着行为滑稽，实际上却要比那些一令一动的傀儡——包括一次替身傀、战傀、傀儡符等等，都要机灵得多。它能接收指令，并且会在指令的基础上自我完善『操』作方式，虽然不会用灵力法术，却也与凡人家的七八岁小童差不离了。 咳……就是看上去不那么，完善。 楚千辰看着那傀儡动作了一会儿，接着，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目光迅速地挪到了班岚身上，扫视了一眼，有些犹疑。 古涸的表现则有些奇怪。作为一个炼器师，一般情况下见到这样的傀儡，都会紧盯着不放；而今儿个的古涸却心不在焉的，跟丢了魂似的，眼神似乎是落在傀儡身上，心思却不在。 班岚见两人是这反应，心里也就有点数了。看来——古涸的忙，估计是要帮的了。 “知道点什么？”班岚对上了楚千辰的眼神，似笑非笑道。 楚千辰一惊，手指不自觉地按着剑柄，慢慢开口回道:“不多。”但是，能猜出来不少。 “呵，”班岚饶有兴致地把眼神在他剑柄上转悠了一圈，“你这『性』子，倒是比凌门主还靠谱些。”凌川是个直肠子，能管理好天霜门，估计里头那些上至长老、下至这位大弟子什么的，都『操』碎了心。 楚千辰向来没太大表情的脸抽了抽。这位班前辈的语气，听上去怎么有点幸灾乐祸。 “前辈谬赞了。”硬着头皮回了一句，楚千辰慢慢松开了手里的剑柄。班岚身上没有恶意，倒是他过于小心了。 班岚浑不在意地摆摆手:“夸你呢，你就受着。知道的多些也好，往后有什么事情，我也不必藏着掖着。” 简直就像在说——你知道秘密就好办了，以后若是有什么麻烦事儿，我就直接把烂摊子丢给你。 怎么会有这般无赖的前辈！楚千辰的脸『色』更冷了，隐约觉得往后的日子会不那么好过。 小木偶这会儿已经把茶泡上了，指尖抵着茶托，艰难地把茶具一寸寸地推到了桌子中央，这才滴溜溜地跑回房间的角落，同一开始一样静候指令。 一旁，一直在走神的古涸视线追着小木偶，见它停下来，才忽然一个激灵回了神，立马就觉得浑身发寒——该死！他这是在一个金丹前辈面前走神么！ “回神了？看出点名堂没？”班岚拿起一杯茶，递到唇边啜了一口，才把玩着杯子懒洋洋地开口问古涸。 古涸有点茫然地抬头，对上班岚那双似笑非笑的眼，顿了顿，才老老实实地回答道:“……小子愚钝，看不透前辈的傀儡术。” 楚千辰立马伸手端了一杯茶来掩饰自己抽搐的嘴角——谁让你看透了！前辈是在问你，这傀儡术有没有意思，你有没有兴趣，想不想学！这小子是真·愚钝！ 哪怕看不出来什么，这时候敷衍地夸一句“傀儡术高妙”，也比“看不透”要合适啊！ 自从昨日凌晨到现在，古涸一直跟在楚千辰身边，楚千辰也多多少少看透了这家伙，虽然不太能受得了他的赖皮嚣张，却也并不讨厌这人；现在他只希望面前这位前辈的脾气好些—— 毕竟，不是谁都有机会学傀儡术的。古涸若是错过了……未免太可惜。 “噗——咳，”班岚差点被一口茶呛到，连忙把茶杯挪开，“你还真是……”傻得可以，难怪会被天冶宗限制了这么久。作为一个天赋异禀的炼器师，若是古涸能够借着自己的潜力去拓展人脉，勾搭靠山，说什么都不至于到现在这地步。 看样子，当初他当机立断保住了他姐姐的丹田，还真是难得清明。 “嗒。” 班岚慢慢敛了笑，把茶杯轻轻放在桌面上，转而直视着古涸，干脆开口几句话，就把人砸了个晕乎: “本尊能够炼制堪比修者本人的傀儡。” “你，要不要学？” 暗金『色』的瞳孔没了笑意遮掩，锋锐的气息如同野兽一般，又似威严的王者，叫人忍不住就要服从——古涸对上那双眼睛，脑海嗡鸣，一时间几乎就要立刻同意。 ——堪比本人的傀儡，堪比……本人！ 混沌的脑海里一道灵光闪过，古涸倏地从位子上站了起来，嘴巴张张合合，老半天，居然挤出一声呜咽。 他知道……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姐姐有救了！只要有、只要一具那样的傀儡，曾经身为金丹修士的古韵，完全可以寄生于傀儡接着修炼！ ——不用再想着补全丹田，也不用再受天冶宗的桎梏；甚至因为傀儡乃至纯之体，天赋还能在天灵根的基础上再拔高一筹！ 楚千辰被身旁这家伙的突然起立给吓了一跳，抬眼望去，发现这个嚣张的小子，居然红了眼眶；一头『乱』糟糟的黑『色』短发支棱在头顶，俊朗的五官摆出那副表情，看上去竟然十分的孩子气。 “……前辈，前辈，”古涸调整了一会儿呼吸，“您的大恩——” “想清楚了再说。”班岚打断了他，“本尊是问你，学，还是不学？” ——当然要学！ 古涸半张着嘴，差点脱口而出。 反倒是楚千辰，隐约明白了班岚的意思——该死的，他真的完全不想明白！ 无奈地，楚千辰拉了拉古涸的衣袍:“坐下。” 见古涸木愣愣地坐下了，楚千辰直接把自己的剑丢到了他怀里，提醒道:“前辈让你想清楚。” 想清楚？想清楚什么？ 下意识地接住那柄剑，握在手里，古涸空白的大脑再度运转了起来。 ——铸剑术。 对……铸剑术。 自从一日前，古涸刚从天霜门接触到这门炼器术，就有一种天命一样的感觉。铸剑术就像他天命中要走的“道”一般，触动了他筑基与金丹间的壁垒，让他转瞬间就沉『迷』了进去。 一个日夜下来，他满脑子都是铸剑术，对别的东西感知都模糊了——所以今日，才会走神走得这么厉害。 ……傀儡术，原名替身术；臻至化境，可代人身。其奥义高妙，非常人所能习。 “……非常人所能习。”古涸失神般地念叨一句。这就意味着，如果要学傀儡术，恐怕要将整副心思都投入进去。 傀儡术之精妙，可以独成一道。 而……铸剑术，也是独成一道的。 道有两条，他古涸——只能选一条。 攥紧了手里的那柄剑，古涸的眼神渐渐清明起来——他该走的道，自己已经发觉了。 他想成为一名铸剑师……他从没有像现在这么，“想要成为什么”过。 傀儡仍然是需要的，但也只是需要一个成品。救了姐姐，那么以后呢？继续炼傀儡吗？ ——如果古韵知道了他为了一具傀儡，而放弃了他想走的道，恐怕是不会赞同的。 古涸眼中流『露』出一丝暖意。 姐姐对他这么好，他不会让姐姐失望的。 “前辈，我不学。” “但是，斗胆向您求一具傀儡！” 古涸抬起头，眼眶还带着点红，神情却无比坚毅。 班岚眯了眯眼。沉默间，忽然轻笑了一声。 “你啊，记得好好巴住这位大弟子，省得这里，”抬手指指太阳『穴』，“总忘了带。” 古涸一噎，面『色』古怪地看向身侧的楚千辰；不出意外地对上了一张冷得掉:冰碴子的黑脸。 他慢慢咧开了嘴:“……楚道友，日后——” “不指教。”楚千辰抬手把自己的剑抽了回来。 班岚忍俊不禁，手指敲了敲桌面:“得了，旁的事情先不提，只是古涸，提醒你一句，我这边暂时没有傀儡的炼材。” 古涸脸上的笑一僵，隐约也发觉了班岚的恶劣本质:“……前辈，您能弄到炼材的吧？” 班岚笑眯眯地点头。 古涸苦着脸:“那，我要怎么做？” 这回，换班岚慢慢咧开了嘴。 古涸和楚千辰难得默契地觉得背后发寒，有点后悔来赴约了。 第三十六章 胃口 “你想不想混个宗主当当？”班岚似乎特别擅长平地一声惊雷的谈话方式。 “宗主？”古涸两条浓黑的眉『毛』慢慢拧到了一起。 古涸虽然嚣张了点、单蠢了点，但并不是不知分寸的人, 也不会傻到认为班岚不知道他的处境。 能够在这种时候提出一个致命条件的人, 怎么看都对他了如指掌——聆风阁的消息渠道错综复杂, 说不定这位金丹前辈恰好有钱又有闲, 已经干脆把他查了个底朝天。 所谓“宗主”，估计是指的天冶宗——明知他与天冶宗不对付, 还提出这么一遭，是个什么意思？ 似乎是料到了他的反应, 班岚没有去催他, 反而对着边上那个绷紧了脸, 似乎准备起身的楚千辰挑了挑眉。 楚千辰脊背一寒, 咬咬牙利索地起身施了一礼:“晚辈失礼了, 不打扰前辈与古涸详谈，就此告退。” ——再待下去，恐怕要接个烫手山芋！ ——平日里凌川师叔就够他『操』心的了, 现在又来个班前辈，怎么看都是一副想把古涸甩他身上的模样，他可消受不起！ ——他虽然不讨厌古涸, 但也真心不想接手这个麻烦！ 班岚似笑非笑地用指尖扣了扣桌子，下一瞬, 楚千辰就感觉到了一股拉扯感—— 低头一看, 三尺长的小木偶似乎是直接扑过来的, 呈长条状趴在地上, 手指艰难地拽着他的袍角。 楚千辰忍不住迈了一步。 木偶人被他拖曳着滑动了两尺。 楚千辰:“……” 木偶人仰起光溜溜的脑袋, 把没有刻上五官的“脸部”对着楚千辰——坚持.jpg。 额头青筋一跳，楚千辰发现这个金丹前辈当真让人……一言难尽。 “前辈的傀儡……着实有趣。”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全是冰碴子。 “好说，你留下来听着，我还可以送你一具。”班岚依旧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 古涸在一旁完全『摸』不着头脑:刚还问他要不要当宗主，怎么就又跟楚千辰留下来扯上关系了？——噢，没想明白也没关系，反正班前辈让他巴着这位大弟子就是了。 “楚道友，别急着走啊。”古涸干巴巴地开口，“班前辈正指教咱俩呢。” ——谁跟你是“咱俩”！ 楚千辰一阵头大，深觉自己是甩不掉这个拖油瓶了。白了古涸一眼，闷不吭声地坐回去，抱着剑，一脸正经，仿佛刚刚想走的不是他:“还请前辈，指教。” 班岚动了动指尖，忽然明白为什么楚千辰当初会被那僧侣留在天霜城了。 身为弃婴，能被僧侣捡到，本身就是个有佛缘的；有佛缘却没有入佛道，估计是因为天生敏锐，心思又过于细腻纯善，不能出世，倒不如仗剑天涯，以剑开道，以身立命，也比在佛道之中成为一个怒目金刚要合适些。 真是贴切——楚千辰的本命剑胚，就叫“牵尘”来着。 注定了身边少不了几个拖油瓶。 班岚勾勾唇，没再去看楚千辰，转而道:“古涸，我知你想要成为铸剑师。问题是——” “你想要给何人铸剑？” 这个问题倒是让古涸一懵。他接触到铸剑术后，就一直有些鸡血上头，还真没考虑这个。 铸剑师和剑修在金丹前可能联系还不够紧密，可是一旦到了金丹，各自的大道就比较明确了，自然也就会慢慢结成一些相辅相成的固定搭档，互相推进。 古涸决定入铸剑师的门，实际上已经算是赶在了最后期限，要是他不能尽快确立搭档，便只能一直在筑基后期磋磨，倒还不如走繁杂些的炼器师路子，好歹还能勉强晋级到金丹，就是往后倘若不做些改变，恐怕就再无进步了。 “……楚道友？”古涸思索了一会儿，嘴里迟疑地念了一句。 实际上也不过灵光一闪——谁叫他目前而言，接触得最多的剑修就只有楚千辰了呢？第一反应其实是古韵的。但古韵不是剑修，自然也就不能作为古涸的搭档。 古涸越想越觉得合适。之前，他曾经拦过楚千辰的剑，对那特殊的剑罡印象颇深，也隐隐有些亲近的感受。这也是为什么，他对楚千辰一直都没有排斥，反而常常厚着脸皮黏上去，只不过是因为直觉上认为此人可交罢了。 看样子，似乎可以？ 眼睛一亮，古涸转头就咧着嘴，拿胳膊肘捅捅楚千辰:“楚道友，楚兄，楚千辰，以后我替你铸剑可好？” 楚千辰拧眉，似乎想要拒绝，张口时却顿了顿，道:“从未有人能够铸牵尘。” 所以他一直用的是手里那柄还算趁手的灵剑，而不是温养在丹田的牵尘剑胚——没人成功铸剑过，那剑胚自从他筑基之后强度就不够了，又不能叫那些铸剑师强行去铸一柄完全无法起共鸣的剑，以至于楚千辰整个筑基期都过得有点憋屈。 好在还有一把过得去的灵剑，不然楚千辰恐怕不能寸进。 班岚挑了挑眉。没想到……他一时心血来『潮』想要牵的线，好像是“运”在作怪。 感觉似乎是老天都在帮古涸。否则，不论怎么说，都太巧合了一些。 楚千辰是有佛缘的，他的剑道估计是剑修中另辟蹊径的那种，说不定会带上佛修特有的罡气——班岚没有接触过，现下也不能确定； 至于古涸，虽然入道以来一路坎坷，却始终是赤子心『性』；哪怕脑子不那么灵光，关键时候的抉择却从未出过错，这次，估计也是一样。 这样的人，怎么看都是天道偏爱了，多半是有佛家功德罩着，说不定，他父母遇难还有内情在里头。 班岚脑海里各种想法一闪而过，表情瞬间变得有些怪异——啧，这么说来，自己想塞给楚千辰的第一个拖油瓶就有此等缘分，那另一个该不会也是有缘分在的吧？ 这么说来，怎么感觉老天像是顺着他班岚的意，一直在帮他自己？ 哦豁，还真是谢谢老天了啊。 “你们回去试试，估计可以。”班岚慢条斯理地开口，手指虚空点了点古涸，“你小子受天道眷顾，运道不浅，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以后要记得保持脑子清明，否则就算是你巴住了十个八个大弟子，都不够你拖后腿的。” 神鸟的嗓音似乎带着点特殊的音韵，古涸只觉得一道淡金『色』的涟漪从班岚虚空点下的指尖漾开，似乎极其迅速又极其缓慢地扩散到他面前，进而，神魂一震，如一道清流灌顶。 楚千辰同样看到了那道涟漪，神情也是突然一阵惊愕——牵尘，刚刚震颤了一下。 班岚就当没看见他们的异样，神鸟的祝福术岂是那么容易见到的？让他们自个儿纳闷去。 “现下，古涸，既然你决定给大弟子铸剑了，那么，我便将你的生平交于大弟子知晓。”班岚说着，掌心便出现了一枚玉简，被他丢给了楚千辰。 楚千辰接过玉简，没有立刻查看，而是询问地看了一眼古涸。 古涸似乎有点不自在，抬手搔了搔『乱』糟糟的头发，低声嘟哝道:“你看……看呗。”反正之后长期搭档，也没必要瞒着。 天知道，就在刚刚那一瞬，古涸忽然觉得曾经的自己蠢透了。 楚千辰似是信了班岚那句“估计可以”的判断，便也不推拒，掌心灵力运转，便也迅速得知了古涸的生平——就是，这消息似乎，太过详尽了一点。 狐疑地抬头看一眼班岚，见他没有阻止的意思，楚千辰紧了紧手指，接着就把玉简递给了古涸，开口道:“你自己也瞧一眼。” “啊？”古涸木愣愣地接过玉简，然后抬头去看班岚，见人没有反应，这才运起灵力把自己的生平给看了一遍。 ——妈个鸡，果然被翻了个底朝天。 古涸又抓了抓头发:“前辈肯在小子身上花这么多心思，小子不甚感激。”要弄到这些消息，哪怕自己不是什么大人物，在聆风阁也会要不低的价格。 班岚笑眯眯地打击他:“我没花灵石。” 然后继续炸雷:“我是聆风阁阁主。” 古涸愣住，楚千辰则是一把捂住了脸—— 他！就！知！道！ 这个班前辈，根本就是来给他们塞烂摊子的！ 就算之前楚千辰已经隐隐猜到班岚与聆风阁关系不浅，他也没料到这家伙居然是阁主！不是分阁阁主，而是货真价实的阁主！ 这意味着什么？一个金丹中期，哪怕可能实力爆表，要撑住聆风阁这么个庞然大物也是不够格的——所以班岚这根本就是盯上了天霜门那几个长年闭关的客卿长老、元婴修士！ 楚千辰额头突突直跳:“班前辈——小子无能……” “别急别急，听我说完。”班岚挥挥手，一杯茶便被打过去，强行塞到楚千辰手里，“大弟子不要妄自菲薄，这不还有个天冶宗呢嘛。” 楚千辰:……真是再也不想听见“大弟子”这个称呼了。 古涸:…… 古涸突然就听懂了。 班前辈是聆风阁阁主，但是聆风阁根基浅，需要向别的势力借人。天霜门已经被盯上了，而他…… 班前辈之前还问他要不要当宗主咧。 所以天冶宗也被盯上了？ 这就是——救姐姐的代价？ 古涸倏地抽了一口气。这位前辈，当真胃口不小。 冷静了一下，古涸接话道:“班前辈想来也知道天冶宗的做派，这样的宗门，怕不是短时间内能够改变的。”换言之，就算把它吞下了，也膈应的很。 “我问的是你想不想当宗主，又没问你想不想当天冶宗宗主。”班岚嘴角的笑弧扩大，把玩着手里的茶杯，“这么大个宗门，总不见得跟个老鼠窝似的个个见不得人，总有那么几个跟你似的傻不愣登的家伙在。” “你手头有法门，自己又有实力，等救了古韵之后又没有后顾之忧——” 修长的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圈，点了点中间， “给你两具傀儡，一具救人，一具假扮你姐代她在天冶宗躺着；你只要假意入门，把自己的法门改改，弄成个假的献上去表忠心，不怕天冶宗不信任你。” “至于人家炼不成，那就是他们的天赋问题。极品法门挑人的很，就算你把真的献出去了，你以为真有几人能习得？” “到时候，潜在里头把那些傻不愣登的挖到一块儿，总有几个是得了宗门真传的吧？差不多收收拢，再合计合计给天冶宗捅个大篓子，你们跑出来自立门派不就得了——别以为炼器师的人脉是摆设。” “那些有求于你们的，哪个不是看重你们远高于看重宗门？找几个坐镇一下，给他们些优先炼器的好处，还怕套不牢吗？” “况且我这儿还有个聆风阁，什么人都能给你查清楚了。” “再者，就算中间你出了点差错，反正你姐也救了，天霜门还罩得住你们。” 班岚转而看向楚千辰， “至于天霜门，我猜你们大概需要一个门派，能够广纳炼器良才，以寻找合适的铸剑师；据我所知，你们每一代弟子里，可是有不少都是因找不到铸剑师而被磋磨了。” “毕竟，一个剑修门派，还在这种苦寒之地，恐怕并不适合火木属『性』的炼器师修炼。” “路子我给你们了，走不走？” 第三十七章 求药 楚千辰慢慢攥紧了手里的灵剑。 班岚的话，毫无疑问戳中了关键。 天霜门原本根基就比那些老牌的浅。 剑修属于修士里面的小众, 毕竟绝大多数修士都是法器轮番用, 就算有使得顺手些的偏好, 也很少会专注于某一种法器, 更别说把法器当人一样来祭炼，最终合一共成大道的。相对应的, 铸剑师这种炼器师，原本就基本不能脱离剑修而存在, 能够和剑修组成搭档的就更少了——毕竟, 还需要大道上的共鸣。 天霜门持有铸剑术, 但真正能够铸剑的人也并不多。铸剑师都有自己的道, 为此, 能够铸就的剑也只有与本人能够产生共鸣的某一部分——大道越接近，就越容易铸成。 这就导致，剑道大成的人寥寥无几, 铸剑大成的人也同样。 这其实是个恶『性』循环——没有极致的剑道供后人领悟的话，以后的剑修和铸剑师只会越来越少；长此以往，这条大道就会有湮灭的危险。 这个其实已经提的远了。毕竟世间不止天霜门一个剑修门派, 也不止这一处有铸剑术。 但是，就目前看来, 虽然铸剑方面对剑修有影响, 影响的不过是“大成”的层次, 这年头, 不管什么道, 要修炼大成，难度都不比剑道低。但隐忧确实存在，至少在这一片，会影响到天霜门的稳固地位。 楚千辰没法儿不为自己的师门考虑，但他也不会被班岚三言两语就说动。 沉『吟』了一会儿，楚千辰开口道:“前辈说的，确实不错。只不过……” “无论是哪一步，都需要大量资源。” 不说别的，开宗立派可不是光靠法门就够的，炼器师可不是一般的烧钱。 “另外，古涸与我，都不擅识人。” 所以，要把天冶宗那些合适的人都挖出来，团结起来，恐怕他俩做不到。 古涸就不说了，脑子没多少，平时也没怎么正眼看那些“同门”；而楚千辰反过来，太敏锐了，反而容易拒人于千里之外，哪怕能看明白那些人，却也容易引起他们的警惕，更何况他根本不善交际。 班岚咂咂嘴，这个楚千辰啊，这不是摆明了让他给牵线出钱和找人才么。 那他就把另一个拖油瓶塞过去好了。 “城主府霜凌，你可识得？”班岚不出意料地看到楚千辰的表情微妙了一瞬。 “识得便好。”他勾起唇角，“这人长了个七窍玲珑心，而且——”班岚敲敲桌子， “商会。” “城主府，不会浪费拓展人脉的机会。无论是天霜门也好，还是开宗立派也好，对于城主府来说，与你们联系越紧密，对他们好处越大。” “他们把持着商会的最大份额，并不缺资源；况且，倘若有个炼器宗门与他们同气连枝，他们以后只会赚得更多。” “你们天霜门、城主府都入股了，还怕佣兵公会不来掺一脚吗？” “散修、佣兵，可是变着法儿地想要廉价些的法器，若是能够靠猎取材料抵掉一部分支出，想必他们很是乐意。” “炼器师炼器便是修炼之法，送上门来的练手材料要不要？炼完了还会有抽成要不要？那些刀口『舔』血的靠山要不要？” 况且，行内规矩，送材料来求炼器的，都会备上两到三份打底的材料，毕竟不能奢求炼器师个个都一次成功吧。 连着几个要不要，让楚千辰的表情动摇了。只是班岚的下一句，成功地让他又黑了脸: “想明白了？那你们想法子把少城主拉入伙就好。”废话，他班岚好歹是个金丹，路子都递出去了，难不成还真要他一个个儿地去找人详谈？当然是让他们自己干咯。 手指一捻，一抛，三张刻着“聆”字的秘银牌就落到了桌面上:“这是信物，里头有我的留音，阁里没哪个不长眼的会拦你们，要查什么只管差遣就是了。”反正那群灵鸟都是些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事情闹得大了，让他们倒贴钱也乐意；而且，越『乱』，越方便聆风阁做生意么。 说罢，班岚也就不去管这两人，自顾自地站起身，迈步慢悠悠地往门口晃:“我看你们还是先担心一下，怎么让那少城主别太热情。” 桌子对面，古涸显然还在慢慢消化班岚的话，而楚千辰已经很实在地头疼了起来。 那个牛皮糖似的霜凌……不说也罢。 班岚摆了摆手，朝外头走了出去；一个迈着小短腿，着急忙慌一路小跑的木偶人立时跟了上去。 “啧，蠢。”一道流光划过，那小木偶倏地化作鸡蛋大小，被班岚收回了掌心。 接下来，要不去找一趟罗老伯？ 再次成功做了甩手掌柜的班岚出了寒食楼，几个纵跃就往城外跑了出去。 ———————— 这日，罗垚正同往日一般，在自己圈的小灵田里打理蔬菜和灵草，一瓢泉水下去，面前突然站了个人，跟突然从地里长出来似的——罗垚也似乎不意外，只是瞥一眼，见来者没有踩到他的菜，这才慢悠悠地开口:“去屋里坐着，喝杯茶歇歇。” 已经喝了一上午的茶的班岚:…… 这老头子真没意思。 班岚于是乖乖地去屋里歇着了。 他来找罗垚其实没什么事，就是暂时还有点没想好回去该怎么忽悠猫崽子…… 他家主子别的没啥，就是有的时候脑子里起了什么念头，就心心念念的根本不会忘掉；譬如鎏金羽，又譬如让他陪着去汤泉，再譬如给他编麻花让他穿花衣服。 现在猫崽子又想着『摸』回来了，还想着看纹路，怎么看都是在挑战班岚的忍受力。 班岚苦恼了。作为一只成年神鸟，他确实到了可以抖尾巴找媳『妇』儿的阶段，可是主子还没长成啊——虽然离金丹只差一线，但身子骨是天差地别的。 主子那么细，会受不住的…… 不不不，想岔了想岔了，掰回来！关键不是身子骨的的问题！ 班岚发现自己脑子里全是些旖旎的东西，挫败地捂了捂脸。 他以前还真不知道自己有一日会满脑子乌七八糟的画面……不对不对，主子才不是乌七八糟的，他自己才是！——好像也不对…… 怎么能算乌七八糟呢，他那么爱主子，这些不是正♂常的想法么？ 唉。 头一回觉得脑子不够用了。 主子也是心悦于他的。班岚能感觉出来。以往的猫崽子虽然很依赖他，也对他有很强的独占欲，但是对于他可能会娶媳『妇』儿这件事，还只是生气和委屈，就像有人抢了小孩子钟爱的玩具一样。 昨晚，却不一样。猫崽子开始逃避这个话题了。当猫崽子听到那句“求偶”的时候，那个反应，已经不仅仅是占有欲了——他会慌『乱』，他会想要确认，并且会害羞到回避。 其实猫崽子真的直白得很。他以为自己隐藏了情绪，实际上却早就用别的方式全都传达给了班岚。他不会说缘由，却会直白地宣示主权；他不会说喜欢亲吻，却会频繁地要求。 以为不说话就能隐瞒自己的喜欢与羞涩，却不知道自己的肢体动作早就出卖了他的真实情绪。 但令人惆怅的是，猫崽子虽然不擅长用这些拙劣的方式骗班岚，却意外地擅长用这种方式骗自己。 于是班岚就只能看着他家主子，跟个蜗牛似的所在壳子里，时不时探出爪子来撩一撩鸟。 简直要炸。 可是又能怎么办呢？强硬点的方法班岚也不是没有，大不了『逼』得紧一些，只要他追问得深一些，他家主子总会遂了他的愿，承认自己的感情的。 但他哪里舍得啊。 慢慢耗吧……趁现在还有耐心，慢慢耗——至少在猫崽子成年前，他都能先忍着。 主子总不能一辈子都不承认吧。 于是，等罗垚打理完他的菜园子，走进屋子里的时候，他就看见了一个一脸『迷』茫的二愣子。 这个二愣子还开口就问他: “罗老伯，您这儿有没有什么能叫人暂时不♂举的灵『药』？” 万一、万一，忍不住，当然就只能靠外力了。现在的班岚在主子面前，还真没有这个“一定忍得住”的自信。 罗垚有点意外了，目光往班岚腿间扫了扫——这二愣子是要跟谁过不去啊？这么损的『药』，还暂时？ 于是罗垚慢吞吞地开口回道:“我这里，倒是有叫人永久无用的『药』。” 班岚:…… 不，这太狠了。 感觉蛋♂蛋很有危机的杂『毛』鸟只能开口解释:“不，老伯您误会了。这『药』不是要害人的，是在下自己要用，不用那么狠。” “自己用？”罗垚进了屋，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一碗茶水，“还没见过哪个脑子长废了的对着自己干这缺德事儿。” 班岚苦笑着咧了咧嘴:“这……这不是没办法么。在下的心上人还小……受、受不住，我又怕自己……”说着，班岚讪讪地住了嘴。 ——还小？ 罗垚拧起了眉头，看班岚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十恶不赦的流氓恶棍。 班岚:…… 感觉越描越黑，洗不清了。 好说歹说，不知废了多少嘴皮子，班岚最终还是给解释清楚了——或许又没那么清楚，就是那罗老伯最后看他的眼神，似乎很是怜悯。 不管这内情如何，总之班岚最终还是取到了他想要的不♂举『药』，和一大堆合♂欢♂『露』……咳，勉强算是，有备无患。 空间里揣着一堆不可告人的『药』剂，班岚总算有点底气回阁里去了。 但愿自己不要用到。 班岚动作轻巧地打开禁制，迈进居室，四下看了看，猫崽子不在里头。 估计是在泡汤泉。温灵果虽然『药』效温和，但毕竟是作用于肉体的，吃了身上还是不会太舒服。 一脚踏进传送阵，阵芒闪灭，班岚便到了氤氲着『潮』湿雾气的溶洞；朝着汤泉走了几步，便看到了池子里的迤墨，这会儿正趴在池沿上，手指抠着边缘的石头，似乎有些晕晕乎乎的，要睡不睡的模样。 “唔……班岚？”听到熟悉的脚步声，迤墨勉强扒开眼皮，撑起脸，『揉』了『揉』眼睛。 “是我，主子。”班岚走到他面前蹲下，替他擦了擦从睫『毛』上滚下来的水珠子，“困了？” “累。”迤墨张开手臂，挂到班岚脖子上，嘴里嘟嘟哝哝的，“温灵果吃了后浑身都酸酸涨涨的，泡不舒服。” 班岚顺势把光溜溜的猫崽子从池子里捞出来，一手托着屁股抱在怀里，一手则拿过池子边上的袍子给他裹上，顺便还运起灵力把身上的水弄干了。 “嗯，那我给主子按按。”班岚应着，抱着猫崽子往传送阵走。 “腿特别酸……” “那就多按按腿。” …… 嗯，似乎……也没那么难忍。班岚想。 第三十八章 撒娇 五指穿『插』在银白的发丝间，轻柔地按压着头皮。 猫崽子睡熟了, 蜷在班岚怀里, 手指抓着衣服, 脑袋压着头发, 只要班岚有走开的动作就会醒。 班岚侧躺着，看自家主子这副小无赖、小心机的模样, 觉得自己心都快化了。怎么这么黏人呢…… 还没成年的崽子总是嗜睡的，迤墨在以往都是困了随便找个角落都能睡死, 只是现在, 对自己睡觉的环境越发挑剔了起来。 要有班岚的气味, 要有班岚的温度, 要能感觉到班岚的皮肤, 最好还要有温柔的安抚。 所以班岚在这种时候，手里按摩和梳理的动作常常是不停的。 就算猫崽子不说，班岚也发现了, 如果自己一直在给他按头皮，梳理头发，或者轻拍着脊背什么的, 猫崽子就会睡得很舒心。一旦动作停下来，猫崽子虽然不会醒, 但是会立刻往他怀里死命的钻, 常常要折腾得缠手缠脚才消停。 班岚是个成年的神鸟了, 睡觉虽然舒服, 但于他而言并不那么必要；便也乐得整晚整晚地看着主子的睡颜, 手里不是顺顺『毛』，就是拍拍背。偶尔抱着主子打个盹儿，醒过来也会这样。 说起来……主子好像已经不太爱钻翅膀了。 班岚没头没脑地想着。以前的猫崽子更喜欢用原形活动，也喜欢往他原形的翅膀底下钻，似乎是因为这样子全身都能感觉到温暖。 可是现在，好像变了。 猫崽子变得不喜欢用原形了——也似乎并不喜欢班岚用原形。 于班岚自己而言，他原形比较大，而且爪子做什么事情也不方便，他还是更偏好用人形活动；可是迤墨不一样，他还是个幼崽，化形需要耗费精力，这会让他更容易犯困，而且也没有原形那么自在。 “为什么呢……”班岚忍不住，低头轻轻碰了碰猫崽子的发心。连睡觉都不用原形。 算起来，自从班岚炼完傀儡出关后，猫崽子就一直是这副样子了。 大概是急于长大吧……班岚想。人形活动，可能会让猫崽子觉得自己和他的差距没那么大，至少从体型上看是这样。 唉——其实急着想要他长大的，又何止猫崽子自己呢。 等大比完了，还是尽快离开北域吧。 …… 自从白虎传送谷再度关闭，各大势力一时间几乎都没了动静，就是那『药』居里头的存货似乎缩水了不少。 在这种时候，在谷内没有受伤的几个人似乎就显得格外闲，其中就包括少城主霜凌；这人一闲，就变着法儿地找事，很快居然就找上了聆风阁。 ……然而被班岚拒绝接见了，理由是，没空。 班岚这几日基本都呆在阁里陪主子。 猫崽子在谷中经历了厮杀和幻境之后，身上的气息就越发的波动起来，但是总还差一线才能突破到金丹——一来是肉体还在适应期，没做好准备；二来就是北域的灵气浓度对于神兽来说，还不足以用来冲击金丹。 为此，班岚这几日都在变着各种法子帮猫崽子把波动给压下去，只等真正夯实了，再出北域去进阶。 至于霜凌他们，反正班岚已经把两个拖油瓶塞给某位楚大弟子了，就干脆地甩手了。楚大弟子虽然不擅交际，但也不是不会管理；可能天生『性』格还属于比较老妈子的那种，不擅表达罢了。细腻的人做事总不会太不靠谱。 毕竟，一个大门派里头引领风『骚』的大弟子，哪会这么好当？旁的人提起楚千辰，除了“冷了些”、“不好接近”这种评语以外，可都是一顺的赞不绝口。 杂『毛』鸟向来是心大的杂『毛』鸟，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嘛，只要大致方向不出错，旁的小差错不怕解决不了。 谁叫他最要紧的事就是主子呢。 聆风阁根基虽然浅，但毕竟集结了这么多势力，倒不了，用不着他时时盯着；楚千辰那三人天生的运道都不差，再怎么样都不至于把小命给丢了就是。 脑子里过了一圈身边的事情，杂『毛』鸟就继续尽职尽责地伺候主子了。 最近灵『药』的『药』效都到了饱和，炼体法阵也到了瓶颈，猫崽子主要就是在会场上练刀，虎虎生风的——反正会场也已经被班岚加固过了，不怕弄坏。 班岚立在石柱子上，静静地看着自家主子一遍遍地挥刀。 大概是因为肉身有了不小的提升，迤墨之前用的刀法已经不适合他现在的身子了；原本那套刀法里面糅杂了很多需要用巧劲的地方，虽然角度刁钻，但是破绽也比较多，对速度的要求也很高，却并不太能『揉』入雷灵根的意韵。 现在的猫崽子正在一遍遍地重新领悟这套刀法；每一遍的挥刀，轨迹都会有一些微妙的变化，在“巧”和“快”的基础上，又渐渐多了些势不可挡的攻击『性』。 迤墨的刀意同他本人一样，纯粹得很，而且相当少见——绝大多数使刀的，刀意多多少少都会有戾气、煞气等等，而猫崽子的刀，更多的是恣意。并不在意攻击的对象是谁、目的是什么，透着某种单纯而残忍的冷漠，似乎只求自己一份酣畅淋漓。 似乎是极致的光明，又似乎是极致的黑暗，万物不辨善恶，某种程度上讲，倒是同班岚有些相像。 班岚自己除了阵盘以外，打架不爱用法器，更多的是法术神通的碾压，偶尔被近身就肉搏，没什么兴趣就丢个阵盘耗死人家。多多少少都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味道——这么说吧，班岚平日里似乎没什么脾气，实际上是懒得发脾气。 发脾气也是一种重视。没必要。 这种冷漠，似乎是与生俱来的；班岚隐隐有一种直觉，倘若当初的自己不是在神鸟族里破壳而出，而是在没有族人的地方自行跑出来的，那么现在的他，可能连基本的种族意识都没有。 不管是神鸟，神兽，还是别的什么…… 生来就该在他之下。 这样的想法，太危险了。 班岚闭了闭眼，把身上隐隐浮现的图腾压了下去。 主子果然是能够激起他共鸣的。就是这共鸣，似乎太过强烈了些。不过，倒也好——班岚永远都不会嫌弃自己和主子的羁绊太深。 “班岚！”迤墨敏锐地察觉到自家鸟儿的气势不太对劲，便收了刀势，略有些气喘地抬头看石柱子上站在的班岚。 班岚低头便看到了自家主子小担忧的眼神，顿时便忍不住勾起了笑容。 ——怎么办，真想故意卖卖惨，就能经常看到这样的小眼神了。 不过，哪里舍得老让主子担心…… 班岚纵身跃下，低调的黑『色』袍角翩然划过，便落在了迤墨面前。 “主子？”笑眯眯的，跟平时没什么不同。 迤墨定定地看着班岚，狐疑地上下扫了两眼，然后皱了皱鼻子，一巴掌糊住那带笑的眉眼，气鼓鼓地道:“装！” 班岚极其顺手地把自家主子的手摘下来，在掌心亲亲，赖皮地回他:“没装。”他见到主子就开心，确实没装。 “……”迤墨瞪一眼，撇撇嘴，把手掌抽回去，转身抱怨:“你就是越来越不听话了。”连主子的话都反驳。 班岚识趣地没再反驳，黏上去跟个没骨头似的挂在猫崽子背上，两手圈着主子细瘦的腰，鼻尖蹭着发心，甜腻腻地撒娇:“我就是不听话，主子还是宠我的。” 猫崽子咬了咬腮帮子，红着耳根，不着痕迹地往身后靠了靠:“你、你——你明白就成，别撒娇。” “好，不撒娇。”班岚嘴上应着，手里却无赖地搂紧了猫崽子，鼻尖蹭着往下挪，亲了亲自家主子泛红的耳尖。 迤墨一下子跟过了电似的甩了甩头，转而便看到了自家杂『毛』鸟近在咫尺的、盛满笑意的眼。 班岚顺势就又啄了一下猫崽子的脸颊，见主子梗着脖子没躲，便福至心灵，一下一下细碎地啄吻着，顺着脸颊到嘴角，最后含住了猫崽子不自觉迎上来的唇瓣。 唉，没办法，主子不让他撒娇……那就想办法让主子自己撒娇好了。 班岚松开一只手，扶上猫崽子的脸，微微托起了迤墨的下巴。 迤墨仰着脖子，不得不张开了嘴，立时便感觉到熟悉的、灵活的舌尖赖皮似的轻『舔』了一下上颚，痒得很，便忙不迭地用自己的舌尖去抵；可是那可恶的舌头像是爱上了这样的游戏，轻柔地在口腔内各个角落里搔刮，时不时勾一下迤墨的舌尖，下一瞬又滑溜溜地跑了。 很痒，又躲不开，或者说不想躲。迤墨难受得眼睛里都起了雾气，勉强把视线对上那双暗金『色』的凤眼，就在里头瞧见了满满的无辜与戏谑。 恼人的笑意在那双温柔的眼中闪灭，还偏偏狡猾的很。 迤墨想要偏头，却偏不过去，眼里的水光越发的明显了。班岚像是才发现主子不舒服似的，略微松开些，唇贴着唇问:“怎么了？” 猫崽子明知道这家伙是故意的，却也只能忿忿地瞪他一眼，然后忍不住要求道:“重一点……”轻扫太痒了，还是稍微重一些的含吮与摩挲更舒服。 “好。”班岚含笑压了下去，故意曲解了猫崽子的意思，略带粗暴地攻城略地，亲了个爽。 浅『色』的薄唇变得艳红，班岚舌尖一勾，把自己唇上的血珠子扫进嘴里，压根没觉得被咬疼了。 “主子，回去？”把手软脚软的猫崽子托着屁股面对面抱在怀里，班岚得寸进尺地又去啄了啄自家主子微肿的唇，笑『吟』『吟』地问。 迤墨现在晕晕乎乎的，有些羞恼地攀着班岚的肩背，不想理他，拧过脑袋往他怀里一闷，就不吭气儿了。 班岚闷笑，便自顾自地往阁楼走去:“主子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 “我只是太喜欢主子了……忍不住。” “要不主子回去再亲回来？” “班岚！”猫崽子炸『毛』了。 “在！”班岚笑应。 “你、你闭嘴！”猫崽子恼怒地命令了一句，又觉得气不过，一口咬上了班岚的脖子磨牙泄愤。 “好好好……”班岚乐得被主子多咬几口，柔声哄着便算是过去了。 咳，『逼』主子主动撒娇这招……慎用。 第三十九章 比前 转眼，出谷以后已经过了六七天。 猫崽子的刀法已经越发圆融, 杂『毛』鸟就开始『摸』着下巴琢磨, 要不找那些个势力的老家伙们谈谈, 大比就别比了, 直接让他家主子揣着假冰魄走人好了。 不过班岚还没把这个想法付诸实施，狠狠歇了一口气的各大势力, 总算是有了点动静。 原本说，进谷的每一位都有机会参加大比, 可是是个修士就知道, 且不提旁的, 同一大境界之中, 人修和神兽是不能比的。神兽的战力于人修来说可都是越阶的, 况且这位白虎虽瞧着瘦弱了些，却也是个不折不扣的筑基后期大圆满，一般筑基期的人修哪干得过他呀。 于是有几个势力, 原本就没什么希望夺宝，这会儿就只想息事宁人了；但剩余的大势力却不干了。 那可是万年冰魄啊！ 要是千年等级的玩意儿，当个彩头给小辈练练手也就罢了；万年等级的可是对金丹修士、乃至元婴修士都有大用的, 哪能说放弃就放弃——但他们也不能做的太过。 东西是从白虎传送谷捞出来的，说什么都得卖白虎族一个面子, 是以金丹修为及以上的前辈, 都是决计不能明着出手的。 那么, 唯一能动点手脚的, 就是大比了。 这下子, 就有人盯上了曾经出现过的、疑似白虎灵宠的杂『毛』鸟——这鸟是个坐骑，除了能变大小外似乎没什么用，不会说话，瞧着灵智也不高，波动也似乎就在筑基中期罢了…… 是个入手点。 要不，干脆让进谷的队伍，依旧以队伍的形式参加大比？一个人修干不过，两个人修总会有点机会的吧？再稍微出点血，砸点法器进去，说不定就能抢到手了呢。 于是几方势力这么一合计，班岚脸上的表情就有点微妙。 这还是头一回，有人把神鸟当弱鸡。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这么厚着脸皮来一遭的。譬如说，某位楚大弟子就明确地表示，门中事务繁忙，他就不参加了——虽然谁都知道天霜门没人受伤，门中的弟子也有不少在外头，忙？忙个屁。不过这也相当于给其他势力减去了一个头等竞争对手，他们自然乐见其成。 至于古涸，那就更没有参与的意思了，冰魄对他来说可没有半点用处，便直接就对着柳文修开嘲讽:“柳师兄可别忘了，我古涸可算不得你们的同门。”换言之，就算他古涸参加了还抢到了，那也不是天冶宗的东西。 涉及到利益问题，哪个势力都不会劝着古涸这个半散修的家伙去参比，他自然就乐颠颠地跑去研究铸剑了。 城主府……不说也罢。某位少城主向来知分寸得很，什么自己是个筑基前期，“深觉修为不够”，“预祝诸位夺魁”等等，漂亮话一大堆，就是说什么都不去搀和。 推脱来推脱去，总共六十多支队伍，最终决定参比的，总共也就十二支——连同迤墨在内。 这十二支队伍里，有三支是天冶宗的。天冶宗大多数炼器术师是用不着冰魄的，但是宗门之中有一位元婴长老的炼器火焰是少见的冰寒属『性』的异火，冰魄恰好可以用来提纯火种，说不定能够将其淬炼为极寒属『性』；为此，天冶宗一共出派的四支队伍，除了古涸那队以外，都硬着头皮去参加了。 队伍敲定，人既然不多，那干脆就把流程敲定了。 出谷第九天，聆风阁山下的主楼便挂了张榜，上头明晃晃地写了大比之事。 后日大比开场，借用天霜门演武场。首轮抽签分六组比试，胜出的六队进入下一轮抽签；第二轮比试后，胜出的三队再度抽签，一队轮空，两队比试，最终两队间的胜方与轮空队伍决一胜负。 迤墨站在榜前看了一会儿，转身往阁里走，伸出手指去逗肩头上的小只班岚，偷笑:“班岚，你说他们会不会真以为捡便宜了？” 班岚伸长了脖子去蹭自家主子的指尖，用神识回复道:“便宜哪有这么好捡，主子会替我告诉他们的。” “当然，谁让他们小瞧了本尊养的鸟儿！”迤墨眼里划过一丝厌恶，觉得某些人修真是糟心透了，天天举着什么大义啦、公平啦之类的旗子，实际上却都是要变着法儿地从别人手里抢东西。 “就知道主子宠我的。”班岚的声音带着笑意，“他们也就能在这种鸡『毛』蒜皮的地方抢来抢去了。”之后定然会被搅得一团『乱』，成不了大气候。 迤墨撇撇嘴，脚下御风往山上掠去，隔了一会儿，嘟哝道:“本尊怎么就摊上了你这么个不干脆的鸟儿……”脑子里全是弯弯绕，回回走一步算十步，然后丢下一枚棋子就不管了，只等不知多久后见效，到时候人家连始作俑者是谁都查不出来。 杂『毛』鸟的这种作风总让猫崽子觉得太不果决，但迤墨又觉得自己养的鸟自己宠，于是憋闷得连自己想说一句班岚的不是，都会有点难以接受。 这会儿已经进山了，班岚听着主子这样抱怨，便忍不住闷笑着化作人形，手臂揽着猫崽子的肩，趁他一个不注意，就一把把人抄了起来，颠了颠，脚下一点，便纵跃出去:“主子总不会太嫌弃我的。” 迤墨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勾住班岚的脖子，进而反应过来，拿杂『毛』鸟当坐骑可比他自己赶路舒服，便干脆不动了。 班岚轻笑，接着缓缓道:“主子，人修的寿命远不及我们。”所以，什么都不急于一时报复。 “我与他们计较这么多，却总不合适一掌拍死，天道尚还留一线。”所以，即便有更加残忍果决的处理方法，也并不适合由他来实施。 “我是个很懒的鸟儿，除了主子的事情外，什么都不想接手。”所以，能用别人就用别人。 “便是这样，我尚且觉得，能陪着主子的时间太少了。”不管寿命几何，都不够。所以宁愿磨磨唧唧地干耗，也不想带着猫崽子陷入颠沛流离的危机；所以他不再毫无挂念，变得开始惜命。 要是有个与世无争的仙境，班岚一定会想要带着自家主子住进去。 迤墨挂在班岚身上，耳边是熟悉的温和的嗓音，说着一些过于直白的话，只觉得耳根有些烧，却又想多听几句。 但是班岚没有再接着说下去，只是默默地带着迤墨跃到了天池口，然后踩着云气慢悠悠地往阁楼里走。 “班岚。”猫崽子把脑袋往班岚怀里蹭，“我成年后……还、还能接着养你吗？” 之前班岚说的话让迤墨忽然想起来，自家杂『毛』鸟在最开始，只不过答应了陪自己成年罢了——所以才会觉得时间少吗？迤墨自己也觉得这个时间太少了。那怎样才算长呢？陪自己到元婴期够不够？化神期呢？合体期呢？还是到渡劫成仙？ 只活了八十多年的猫崽子『迷』茫了。一百年太短，好像一千年也不算长，一万年也不嫌多。 “呵……能，当然能。”大约明白了自家主子想到了什么，班岚有些无奈地低笑。看样子主子还是没弄明白，他对主子的感情。 不急。班岚柔声接着道:“只要主子还愿意要我，那我就永远是主子的。” 迤墨抿抿嘴，嘟哝道:“你说的。” “是，我说的。”班岚应着，打开了房间的禁制，“主子这两日就不要练刀了。”迤墨现在已经练得纯熟了，怕是再练下去要压不住修为。 “本尊知道。”迤墨被放了下来，站在地面上，回了一句后又想了想，忽然觉得没事情做了。 炼体已经到了瓶颈不能再炼，刀法也已经融合了现在这副肉身的力量，同样不能再练；修炼更不用说，现在的修为壁垒颤巍巍的一戳就破，更不能『乱』来。 要不，学点小法术？ 猫崽子是风雷双灵根，什么御风、风刃、风旋之术都是会使的；雷暴、雷网、雷球什么的也是会的，可是金丹期以后，还有更多的东西可以再去修习，他现在倒可以先了解一部分。 “班岚，你这儿有风雷属的法术吗？”迤墨想一出是一出，当下就揪着班岚的袖子问道。 班岚笑:“都给主子备着呢。”说着，就掏出了几枚玉简，正是他吩咐底下的那些灵鸟去搜集的，前两天刚到他手上。 闲不下来的猫崽子当即就把玉简接过去，盘腿坐到暖玉榻上，随手挑了一枚，便迅速陷入了体悟之中。 见主子二话不说抛弃了自己，班岚咧咧嘴，自己在旁边地面上落了座，往身边划了个禁制。 至于他要干什么？傀儡材料送到了，当然是炼傀儡啊。上回闭关炼制，等他出关的时候主子那副依赖的模样…… 虽然让他很受用，却也很心疼啊。 所以只要不必要，就不单独去静室了。 手掌一挥，地面上便多了一大堆零零散散的材料，掌心则还有一个小玉瓶，里面是古韵的精血，是前两天古涸送过来的。 古涸这小子，脑袋不灵光，却对自家姐姐上心得很，身边总是带着古韵的精血，就怕错过了救姐姐的机会。说得再严重些，倘若他姐姐撑不住去了，还被毁尸灭迹，只要有这些精血在，古韵的神魂尚存，古涸就能想办法找到神魂，保住古韵的生还机会。 这回，倒是派上了用场。 一般来说傀儡炼完了再用主人的精血温养便能够慢慢向主人的体质靠拢；但是如果直接在炼制过程中将精血投进去，就能够大大缩短这个改造的时间，就是炼制难度也会上升很多便是了。 好在傀儡炼制不需要时间上的连贯，班岚最近已经断断续续炼了不少，估『摸』着等大比完了，可以先将手头这具交到古涸手里。 唉……他这个甩手掌柜也不能不给马儿吃草，对吧。 第四十章 开比 天霜门演武场。 为了这日的大比，天霜门已经及时地在演武场上搭了六座比武台, 还把观赛区也划分成了六个区；为的就是头一日能高效地完成首轮大比, 若是可以, 天霜门也巴不得这大比能够在一日之内完成。 前来参赛的人面『色』都不怎么好看。 天霜门这副变相赶人的姿态也就算了, 毕竟当时商定比赛流程，也没人具体到说要一场一场慢慢比——虽然默认规矩就是, 比武人数不多时，不会同时开比, 目的就是探讨武艺, 当然要一个个地轮流看过来。 但是天霜门显然不知道“遮羞布”是什么玩意儿, 夺宝就夺宝, 搞那么多花头作甚, 早点比完早点走人。 而更让这群人喀了一口老血的是，天霜门偌大的演武场……遍布着各种凌厉的剑气。 常年对战的演武场会有对战者的气息残留，这点是常识；但他们从未见过残留如此之多、如此之杂、如此具有攻击『性』的气息！细细感知下来, 这些剑气有弱有强，等级更是从炼气到金丹全部都有，至于境界, 他们不是剑修，感觉不出来。 这不是耀武扬威是什么！？ 直肠子的凌门主表示, 还真不是耀武扬威。 剑修里面出杀坯, 整个天霜门里头又是八成以上的剑修, 个个都是一日不挥剑就手痒的；平日里自己练剑是沉淀, 沉淀够了当然就得杀一场, 为此，这演武场每日都有门中修士在对战，下至刚入门的学徒，上至老不死的长老，没事就爱来这里打架。 可是，打架是为了提升，也不能碰上一个就打吧？于是久而久之，演武场就已经成了默认的擂台，每个等级的修士都会默认在合适的区域留下一道剑气供他人参照，势均力敌就打打，小鱼小虾就别浪费时间了——哦，当然偶尔也会有带徒弟的、带小弟的，他们不来演武场，一般去后山。 这群人嫌弃天霜门的演武场不友好，凌川还嫌弃这群人磨叽呢；好端端的，天霜门不参比还被租用了场地，今天想打架的都只能跑后山去打，多憋屈啊。 所以凌川压根就没去理会那群人的反应，没等他们耍嘴皮子就先一步直接宣布，大比开始。 实际上天霜门的演武场和聆风阁会场倒是异曲同工，周边没有特地设置观赛区，但是立着许多可以站人的巨大石壁，上面全都是驳杂交错的剑痕，都是不知道多少代弟子留下的，要站上去观战势必需要顶着巨大的压力。 凌川本身就是在门内长大的，压根没觉得哪儿不对，自己站在一块金丹期的试剑石上就直接一挥袖，朗声宣到:“今日大比夺宝，望诸位同道点到为止。” 便也不废话，紧接着就是楚大弟子亲自带着个抓阄的小箱子，上了一座比武台。 众人见状，也就只能把话都咽下去，意思意思客气两句，就鱼贯而上，探手从箱子里抽了根签子。 最后一根签子支棱在箱子里，迤墨等着那群人修抽完了，才让自家杂『毛』鸟扑棱棱地飞过去，把签子叼了回来。 唔，签子底部是蓝『色』的。四下一打量，迤墨的嘴角抽了抽——另一根蓝『色』的签子，在柳文修手里。 这人的运气，是有多差啊。 “你没有做手脚吧？”迤墨悄悄问肩头的小只班岚。 “没。”班岚也觉得简直不可思议。这个柳文修的修为也有筑基后期，但这基本是丹『药』堆出来的修为，虚得很；他那个侍卫倒还行，但也只是一般的程度，一看就没有经历过真正的厮杀。就这样还会抽中和猫崽子对战，实在算很背了，实力超纲一点的人修也能一个撵俩呀，譬如那个冷着脸抱箱子的楚大弟子。 柳文修自己也很惊愕。他虽然平日里是好面子些，没脑子些，却也很清楚自己实力不够，这下子要一上来就跟白虎撕，就怕输得连底裤都不剩。紧张地握了握手指，柳文修咬咬牙，一把按住了自己侍卫的肩，悄声交代了几句。 不论如何……绝不能输得太难看！ 小只班岚站在迤墨肩头，并没有错过柳文修那略显狰狞的表情，当下便用神识提醒一句自家猫崽子:“主子要小心，那个柳文修恐怕有后手。” 迤墨歪头，用颊侧蹭了蹭班岚，小声应:“知道了。”第一次迎战人修，猫崽子说什么都不会太大意。 抽签的结果出来，十二队人各自掠去了对应的赛台，两两对峙；凌川便示意门人把各个区的防御阵法给升了起来。 一道浅黄『色』的光幕包围了战区，赛台内并不能看清外界的景象，倒是避免了对战时分心。 迤墨站在赛台一端，眯着眼睛看着前面紧绷的两人，忽然就慢慢咧开嘴，『露』出了个神似杂『毛』鸟的笑容，然后二话不说，直接提刀就上。 脚下卷起凌厉的风，雪白的刀刃缠绕上了蓝紫『色』的电光，白衣猎猎，径直冲到了柳文修二人跟前！ “锵——”一面青铜『色』的圆盾倏地出现在面前，硬生生挡住了刀刃，迤墨腕下用力，那盾便撑不住地往边上滑开，与刀身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毕竟要应对两人，迤墨尚未将刀下的盾面破开，就察觉身后袭过来一道劲风；迤墨身形一闪，支着刀盾便轻巧地一翻身，落在了盾后的柳文修身侧，那顺势砸来的石锤便“哐——”地砸在了盾上。 柳文修顾不得缓解那震感，收了盾往边上一闪，忙不迭地给自己套上一身战甲，却仍然被迤墨的刀气掠到了颈侧，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下一瞬，雪亮的刀子就与沉重的石锤战到了一处。 迤墨用刀面架住了轰然砸下的锤子，忍不住『舔』了『舔』虎牙——这侍卫似乎是在力气方面见长，用的锤子是一套连贯的锤法，一锤比一锤重，一锤比一锤刚猛；却也不适合长时间角力的僵持，更适合绵绵不断的攻势，就是这种力量感，叫迤墨有些见猎心喜。 果然，那锤子就迅速移了开来，在空气中倏然划过一道圆弧，角度刁钻地砸向迤墨的后肩——迤墨神『色』一凛，手腕一翻身形一侧，就猛地挡开了那刀子；虎牙磨了磨，迤墨又顺手挑开偷袭过来的柳文修，手下分合，弯刀化作两柄。 ——该死，谁让他们盯着他肩上的班岚下手！ 小只班岚岿然不动地立在迤墨肩上，仍凭他辗转腾挪，连锤子砸过来都不闪，为的就是让他家主子以一敌二，练练手。 可是现在，迤墨就有些恼了，才不想跟他们挠痒痒似的打，手里的刀子划过一道道玄奥的轨迹，每每刁钻又准确地架住两人的法器，甚至在那些品阶不低的法器上留下了一道道刀痕。 “呯——！”弯刀挑着石锤，连带着将人都狠狠地砸在了地面上，赛台上霎时就起了一圈龟裂的纹路；石锤被挑飞，遍布刀痕的锤子落了地，终于承受不住，成了一摊碎石。 地面上的侍卫咯出一口血，一时半会儿爬不起来，迤墨便收了刀，闪身避开一条卷来的长鞭，接着五指拽住鞭身，手腕猛力一引，就把那个变着法器瞎折腾的柳文修拽到了面前；白皙细嫩的手掌探出，五指一弯，带着电弧的手就扣住柳文修的脑袋，毫不留情地直接砸下了地；直接将坚硬的头部铠甲破成了碎片。 凌门主说了要点到为止，迤墨略微松了松手指，没有继续攻下去，而是问道:“认不认输？”天霜门的面子毕竟还是要给的。 被扣住侧脸的柳文修艰难地张着嘴:“饶……饶、命……！我、我……” “啧！”迤墨将手里的脑袋抓提起来，再度砸了下去，不耐烦道，“本尊问的是认不认输！” 柳文修似是被砸懵了，翻着白眼浑身打颤出不了声；迤墨眉头微拧，直接松了手——他可没忘了，这柳文修说不定还有后手。 威力大些的后手多多少少都会对身体造成巨大的负担，柳文修这么惜命，绝不会在这种时候用在自己身上，所以迤墨并不打算在他身上多花时间，而是转而去看那个侍卫。 迤墨的预料没错，他刚一起身，就察觉到了身后袭来的劲气——境界不对！ 迅速闪过身，便看到一拳落在自己刚刚站的位置，把地面砸开了一圈裂痕。 是那个侍卫。原本精壮的身材现在不自然地鼓胀，肌肉膨起，血管喷张，肤『色』泛红，浑身的气血翻腾，修为浮动在金丹前期！ 原来如此……这根本就是燃烧血气短时间提升修为，是亡命之徒才会做的事！一旦时效过了，恐怕得瘫倒下去，人事不知至少大半年，说不定连修为都会倒退。就是不知道能坚持多久。 迤墨避过砸来的第二拳，也不祭出刀子，五指收拢，便与那侍卫拳对拳地轰击。 金丹前期也好……刚好能打个痛快！ 作为神兽，白虎一族虽然也会有擅长的武器，却从骨子里地热爱肉搏。 纤细的手掌与碗大的拳头看上去差别极大，但迤墨自己压根没觉得哪里不对；莹白细嫩的皮肤上流转着蓝紫『色』的电光，每次拳与拳的对轰都会激起一阵灵力涟漪，绵绵不断地在空气中扩散。 这个侍卫的拳法与锤法相似，一拳胜过一拳的大力，迤墨『摸』清了他的拳路，脚下的步伐飘渺轻盈如一阵清风，手里却拳拳不落地全部接了下来。 很好……很舒服！迤墨勾『舔』着牙尖儿，咧开嘴，仿佛试图捕猎的幼虎。拳路圆融而暴烈，迤墨只觉得浑身的关节都打开了，每一拳的震感都恰到好处地在唤醒他的身躯！ 再多一会儿——再多打一会儿，不够！ 与越发酣畅的猫崽子不同，那侍卫只觉得越发绝望起来，每多一拳，都在『逼』近他的极限！ 肉体的负担一次次加重，几乎已经到了摧毁他神志的程度；血管里的血『液』在疯狂地冲击着他的耳膜，耳中嗡鸣，视野模糊，灵力越发暴动，思考能力也在下降……拳法几乎只靠本能，没法有意地改变拳路，对上这样越战越勇的猫崽子，那侍卫只觉得从心里深处涌起一阵悲鸣。 该死……要不是……跟了这么个主子…… 迤墨的一拳顿在半空，不尴不尬地僵住。面前的侍卫已经倒了下去，喷张的肌肉肉眼可见地恢复下去，充血的红『色』也渐渐变成了惨白。 兴致缺缺地收势，迤墨撇撇嘴，漫不经心地伸手朝身后一挡，握住了凌空劈下的一棍。 “嘁……”这么轻的一棍。迤墨现在很不爽。 柳文修别的不多，保命的东西不少；恢复伤势的灵丹妙『药』吞下去，便又不知好歹地袭上了迤墨。 可是这会儿的迤墨，浑身力气没地方使，可没有开场时那么好说话。 脚下风起，步伐如鬼魅一般滑到柳文修身侧，五指并拢，利爪探出，带着暴戾的轨迹划过，柳文修身上的全部铠甲就成了碎片。 “认输吗？”迤墨一掌摁在柳文修胸前，把人按在地上，感受着掌下胸腔里那颗搏动的心脏，『舔』『舔』唇，克制着问。 “我、我呜……”柳文修对上那双黑漆漆的眼睛，说话都不利索了。 “认吗？”迤墨最烦这种磨磨唧唧的人了——哦，他家杂『毛』鸟除外。手指用力，锋利的爪钩就破开了胸骨，轻巧地拢在心脏外。 “认！我我我认输！”柳文修惨白着脸，憋出一声哭嚎。 “嘁。”迤墨了无兴致地收手，起身，便看到赛场周围的光幕如破碎般淡去。 第一场，结束。 第四十一章 二轮 首轮大比结束的时候，除了柳文修那边格外凄惨了些以外, 其余的组损失倒不是很大。 天冶宗总共参比三个队伍, 只有一队晋入下一轮。 第一轮参与的剩余八队里, 有三队是之前和紫宸教合作的五人, 再拉上了古涸的侍卫组成的，剩下了两队；古涸的侍卫实力略低一筹, 就没能晋入第二轮。 剩下五队都是比较杂牌的门派，下了狠心前来一搏的, 最终也占到了两个位置。 至于佣兵团, 则是没有参与的。怀璧其罪的道理谁都懂, 没个挡箭牌撑着, 佣兵哪敢单独出来明晃晃地夺宝。 迤墨那一组算是出来得早的, 在外头观战的金丹修士是能够透过光幕看到里头的战况的，当下脸『色』就有点绿。倒不是惊讶于白虎的战力，而是担心这只略凶残的小白虎一个不小心把柳文修杀了, 那他们回去怎么交代！ 好在小白虎很清楚“点到为止”的意思，很给天霜门面子。饶是如此，那些金丹修士看到柳文修那副凄惨的样子, 仍然会觉得浑身不自在——被人抠着心脏『逼』着认输什么的……应该说“黑虎掏心”这招的名头来源可考么。 更何况，他们都看得清清楚楚, 那侍卫暴起的时候……可是有金丹修为的。 鉴于胜出的队伍都没有受伤过重, 凌川意思意思给了一个时辰的休整时间, 就挥挥袖子让人接着抽第二轮的签了。 楚千辰抱着箱子, 面无表情, 但莫名让人觉得心情很差。 迤墨拈着一根底『色』为黄『色』的签子，悄声询问班岚:“大弟子心情不好吗？气势不对啊。” 何止气势不对，简直黑云罩顶。班岚有些幸灾乐祸，用神识回道:“主子你看，他身上的佩剑不是惯用的那把。”原来那柄用惯了的估计被古涸拿去练手了，作为一个剑修，怎么可能心情好。 迤墨了然地点头，转而也就不关注这人了。视线四下一扫，发现另一队黄签子的是那些杂牌门派里出来的两队之一，当下就摩挲着签子，眯起了眼睛。 从小一些的门派里面杀出重围的队伍，估计比一般大门派的更加难对付一些。毕竟再怎么说大门派里的人都没有那么缺资源，说到底，得失心都不会特别重。而小门派里资源不多，能够额外抢到的东西，就格外有吸引力。 看样子，第二轮比赛就有的打了。 照例掠上对应的赛台，光幕升起，迤墨拿手指蹭了蹭班岚，就把目光落在了对方身上——这是一男一女的组合，男子身材高大，几乎赤/『裸』着上身，仅仅着一件皮甲；女子则显得过于纤细娇小了些，一件薄薄的长袍裹住了全身，唯独『露』出了裹着短靴的小腿和姣好的脸。 这两人和之前的柳文修他们可不一样。 柳文修二人的组合几乎是靠那侍卫一个人撑着的，柳文修自己则是半点没章法，该要协助近身压制的时候，他一个人在那里用着□□长鞭远程攻击；迤墨和那侍卫僵持的时候，身形相对稳定，可以机动选择远程攻击或者近身协助，柳文修却偏偏要么躲在一旁不出手，要么就是挑着两人动作稍缓、迤墨显然能应对的时候袭击，半点用都没有。 而且，柳文修似乎只知道背后偷袭成功率大，却半点不清楚怎么找“破绽”，回回都按着一个套路来，迟早把自己坑死。 这回的两人，至少不会有协作上的『毛』病，这点光从二人圆融的气息、几乎一致的呼吸韵律上就能发觉。 面前的两人见迤墨似乎没有要立刻动手，便互相对视一眼，倒也没有抢先攻击，而是双双抱拳施了一礼，异口同声道:“请指教。” 话毕，也不磨磨唧唧，直接脚下一踏，便不分先后地向迤墨掠过来；直到掠至他身前不足一米的地方，倏然分开，男修一拳直攻面门，女修探手直取丹田。 迤墨脚下轻灵一滑，两手虚空一握，下一瞬便移到了二人身后，『操』起两柄刀便凌空劈下。 “锵——！”不分先后的两声嗡鸣响起，那两人各自已经用另一只手架住了刀子；男修用的是腕盾，女修则是五指利刃。 迤墨的力气显然超过了这两人的预期，当下脸『色』微变，不约而同地顶开利刃，左右一闪，便弹跳到迤墨身后，警惕地拉开了距离。 他们已经发觉了，迤墨擅长的是近身战。这两人虽然也擅长近身搏斗，但是远程攻击能力也不弱；拉开距离后便迅速改变了战斗方式，那男修手掌撑地，地面立刻以他为中心开始化作流动的沙池，呈旋涡状缓缓流动。 那女修显然与他配合默契，当下便一跃而起，单脚站立在男修的肩上，掌心利刃收回，五指一握，便是一团清凌凌的水球凝聚而出，转而投到了下方的沙池之中，那沙池立刻就变做了一汪沼泽，原本就具备的吞噬力倍增！ 转瞬间，那沼泽就扩散到了迤墨脚下，猫崽子一咧嘴，脚下清风卷起，袍角飞杨，凌空而立，无视了沼泽池的吸力；掌心收拢，刀光隐没；双掌一合，再缓缓拉开，一个碗大的蓝紫『色』雷球就呲啦啦地悬浮在了半空。 沼泽？电不死他！ 转瞬间，雷球脱手，在落下的半道上骤然变作直径三尺大，落入沼泽中，一时间，无数电蛇交织成网，朝着中央的两人扑去。 糟糕！那两人神『色』一凛，男修变掌为拳，身下的沙地立刻固化成岩石；而他肩上的女修也猛地一咬指尖，鲜血滴洒，于半空中迅速生长出枝干虬结的树木，庞杂的根系轰然落地，那电蛇便顺着枝干攀缘而上，把不少树木劈成了焦炭；男修则借着这点缓冲时间，在树木内部撑起了一层石壁。 猫崽子自然不会放他们缓过劲儿来，一个雷球脱手后，手指一引，倏然便是一道雷龙灌顶而下，接着雷网的攻击，狠狠地轰击在了虬结生长的树丛间。 神兽的灵力储备于人修而言，是完全不对等的。哪怕修为一致，人修的全力一击也不过是迤墨花费五分之一、或者更低的灵力储备所能达到的。 为此，这连着两批轰击，已经完全足够破开两者的防御；树木全成焦炭无法生长不说，连男修后一步升起都石壁也被劈了个七零八落。 灰黑的烟雾碎石间，男修腾跃而出，一手扶着肩上女修的小腿，一手还撑着一面电光闪灭的石盾。 收起盾，抹了抹嘴角，男修单手将女修捞下来抱坐在臂弯里，另一手迅速掐诀，竟是打算再次迎身而上！ 没法子，雷灵根是变异灵根中攻击『性』最强的几种之一，能压制绝大多数灵根，再加上他俩的灵力储备没神兽那么足，拼法术太吃亏。 倒不如近身缠斗，说不定还能耗一耗！体力耗不过，那么只要造成足够的杀伤，也不怕硬碰。 “叮叮叮！”几声脆响，迤墨的爪钩与那女修的十指利刃短暂交锋，脚下则灵活地踩上男修的指虎，借力翻腾而起，半空中五指一抓，地面上蛰伏的雷龙倏然蹿起，『逼』得二人不得不与他再度拉开距离。 弹了弹爪子，迤墨觉得这两人且不谈修为，单单是这种默契就是寻常人难以达到的，战斗方式也很有趣。 那女修坐在臂弯，非但没成为累赘，反而将男修的一侧身躯都化为利刃，原本瞧着过于纤细的躯体惊人的柔韧，仅靠半身辗转，灵活程度却丝毫不差。 不过，也仅此罢了。 迤墨忽然觉得没了掐架的意思，这两人配合不差，修为也夯实，但是吃亏在了灵根上。 尽管两人已经用灵活的身法提升了速度，用属『性』的互补提升了战力，却偏偏遇到个风雷灵根的迤墨，速度干不过，防御力也顶不过。 脑子里面还惦记着下一场比试，迤墨没再用灵力引动法术，而是再度掏出了刀子，与重新冲上来的两人硬碰硬地较量。 他是肉身偏弱不错……但也只是相对于神兽来说！与人修交战，神兽说什么都不会输在肉身上！ 那两人组合的力量、灵活『性』都不差，女修的十指利刃与虎爪有异曲同工之妙，却因为刀刃更长而更加灵活多变；男修惯用的兵器显然不是指虎，看手部的茧子估计是棍或者斧，但是为了与女修配合，显然将拳法也练得不差。 懒得掐，但是这么好的机会，迤墨乐得用来松松筋骨。 之前与柳文修他们打没打爽，这回两人给他的冲击虽然没有那个暴动的侍卫那么强，节奏和韵律却根本不是一个档次，圆融而果决，杀伐又内敛，显然是大道相合的结果。 与他们对战是一种享受。 迤墨眯着眼睛，唇角轻勾，略略压着自己的力量，顺着他们的节奏不紧不慢地接着，就当他们是在喂招陪练了。 那对组合坚持着合力攻击，尽量不被拉开距离；虽不见迤墨有一丝松动，也没有丝毫松懈；打了一阵之后，发现迤墨是在拿他们当陪练，两人互相对视一眼，倒也不恼，反而循序渐进地把招数都叠上来，又何尝不是把猫崽子当了陪练。 “这一组倒真像是在切磋的模样。”凌川立在一旁观战，抱臂一笑。 迤墨那边对战时间拉长，其余几组都结束了，便都集中到了这边观战。 旁的人不吭声，实在不知道该不该接这一句暗讽。 迤墨把那两人的体能耗尽了，那男修便果断带着自己搭档后退几步，拉开距离将人放了下来；两人行了一礼，再次异口同声道:“多谢指教。” 迤墨恋恋不舍地收了刀子，点点头，『摸』『摸』肩上的班岚，觉得自己和对方的男修蛮像的，都是身上带着搭档掐架，便莫名地对他们升起一丝好感，倒也没再穷追不舍。 两轮比赛结束，剩下除了猫崽子，就是天冶宗那顽强的一组，与紫宸教搭档的一队临时组合。 第四十二章 鳞 第二轮的损伤比预计的要大一些。因此，尽管凌川很想让大比一天内结束, 也不得不发话, 将第三轮、第四轮安排到第二天。 众人也算是勉强松了一口气, 立时便告辞离开, 一来是要让门人回去休整一番，二来……他们也实在是受够了这演武场上遍布的剑气。 迤墨稍微晚走一步, 与凌川打过招呼后就来到了楚千辰面前；肩头的小只班岚在翅膀底下掏了掏，甩出来个小小的储物袋, 丢给某位大弟子, 用神识传音道:“记得交给古涸, 里头是一具傀儡和一套驱使功法。” 楚千辰接过储物袋, 面无表情地一拱手:“晚辈替古涸谢过……班前辈。”那个熟悉的嗓音真是这辈子都忘不了。好歹是神识传音, 班岚却根本没有伪造声线，楚千辰想不发觉真相都难——这人根本就是捏着真相往他耳朵里塞。 稍微又交代了几句，迤墨便也带着随行过来的侍卫——尚未『露』面过的雪地犬族的长老, 一起回了聆风阁。 “主子，下一场，能不打就不打, 交给我。”回到居室，班岚一落地, 便挨挨蹭蹭地黏着猫崽子, 略有些担忧地道。 迤墨握了握手掌, 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 一天内连着掐了两架, 要真给猫崽子打爽了, 说不定得立时进入突破。那就麻烦了。迤墨自己也很清楚，为此，就算不乐意，也只能这样了。 去荒域再好好杀杀痒吧。 班岚见自家猫崽子这副模样，勾唇笑道:“主子，咱们把该收的东西收了，明日比完就走。” “收东西？”迤墨愣了愣，仔细想想，好像没什么要带的。除了一些法衣、灵石，其他的东西都惯常在颈圈或者储物空间里收着，没必要刻意整理，至于杂『毛』鸟，身上的空间似乎相对于神兽来说也格外大了些，几乎什么东西都带着。 所以……是要收刻纹吗？迤墨拉了拉班岚的衣袖，问道:“刻纹吗？是该收了。” “这些铭文就不收了。”班岚把自己挂到猫崽子背上，双手搂在身前，拖拖拉拉晃晃悠悠地带着猫崽子往小传送阵走，“主子想也看出来了，我刻这些不费劲的。”毕竟后来做了那么多颗假冰魄，也没见他透支。 “是看出来了……”迤墨嘟嘟哝哝地任由他带着迈步，撇撇嘴，所以这家伙就是有事儿瞒着他。现在主动承认，还算老实。 “所以咱们去把汤泉收了好不好？”班岚笑着啄了啄猫崽子的耳朵尖儿，凑在耳边黏黏糊糊地哄，“我很喜欢那汤泉。” 迤墨撇开了头，不自在地想要抓抓耳朵，却发现自己的手臂被班岚束着抬不起来，便只好侧过头，勉强蹭了蹭身后班岚的胸口，惹得他一阵低笑。 抿抿嘴，猫崽子的耳朵彻底红了个透，瞬间觉得自己蹭哪儿不好，非要往班岚身上蹭，让这只给点颜『色』就开染坊的杂『毛』鸟又得瑟起来了。 “笑什么，不许笑！”一脚踏进传送阵，迤墨微恼地训斥道。真是……这鸟，明明从没下过池子，却偏偏说得有多钟爱这口汤泉似的——真当他不知道，是、是因为他喜欢么。 氤氲的雾气出现在眼前，迤墨吸了口『潮』湿的空气，眯着眼看这个镶着许多夜明珠的溶洞，用手指勾了勾班岚的衣袖。 “怎么了，主子？”班岚刚迈出两步，便停下来，低着头问怀里的猫崽子。 猫崽子沉默一会儿，别别扭扭地说:“别、别带走了。”把这口池子挖走，再把石『乳』石也带走，这个溶洞就不好看了。再怎么说也是杂『毛』鸟费心布置过的，破坏掉多可惜……喜欢的话，大不了以后再找一口别的池子挖了就是，比这更好的又不少见。 况、况且，还是要给聆风阁留着比较好吧。虽然不是迤墨他自己建的阁……但也是他家杂『毛』鸟的阁，他这个当主子的自然不能看着自家鸟儿败家。 大约能猜到猫崽子在想什么，班岚笑着又亲了亲迤墨的脑袋，然后低声解释道:“没事的，这里的石『乳』石很多，就算我挖掉几块也没关系；池子的话，我将池水和泉晶石取了，换块儿泉晶石丢进去，很快池子就能再次成型。”只不过『药』效没有现在那么好，温度没有这口那么合适。 顿了顿，又继续道:“我这儿还有两三块息壤，取出一丁点儿就足够构筑一个差不多大的洞『穴』了，也不必把这边的东西都剜了去。” 迤墨顺着班岚的说法想了想，便觉得没什么不妥了……再怎么说，他确实很喜欢这口池子。 见主子同意了，班岚便抬起一只手，虚空一捻，『摸』出一粒豆大的息壤，往面前一抛便让它悬在了半空。 指尖带着金『色』纤细的灵力丝线在空中勾画，一个个玄奥的空间符文慢慢浮现，再隐没到息壤之中，不一会儿后，班岚五指一引，面前那颗息壤便化为一个三尺高、两尺宽的椭圆镜面，里头的景象除了雾气与池水以外，同眼前别无二致。 “息壤乃造物之源，”迤墨正看得入神，耳边就传来了杂『毛』鸟清越的嗓音，“就是现在世间尚存的太少了，不然说什么都不至于到现在这地步。”天地间灵力稀薄，荒域还充斥了驳杂的魔气，人修也好、神兽也罢，都只能各自划拉几块区域，顶着个罩子各自为阵地生存、修炼。 这要是世间还有当初那么多的息壤撑着，灵力将会源源不断，灵物也能遍地生长，魔气可以净化或者凝聚到泾渭分明的魔域单独存在……就连天地，都能不断扩展。 息壤原本就不多，但它本身就会随着这方天地一起生长，说什么都不至于到枯竭的程度；直到……不知何时，有个“窃贼”，偷取了息壤的本源，打散了息壤的“本体”，让息壤成了现在这种苟延残喘的模样。 迤墨抿抿唇。他还是知道息壤的意义是什么的，被班岚这么一点出来，立时就有一种愧疚感。豆大的息壤……就这么被他们用来装池子，是不是不太好？ “班岚，太浪费了。”猫崽子蔫嗒嗒地嘟哝。 “呵……不浪费。”班岚笑着继续把空间这里捏捏，那里改改，戏谑地挤挤眼，“我手里的息壤，会长。”其实就算不会长又如何，全部息壤都拿来给猫崽子做窝他也不觉得浪费。 不过实际上，息壤是因为被打得太分散，才长不了的。班岚手里的息壤虽然不多，但聚起来已经可以艰难生长了——他还偶然发现，自己体内的空间似乎可以加速息壤的生长。 班岚一直对自己异常的体质讳莫如深，到了现在，他却会觉得异常点没什么不好，这样他就能为猫崽子做更多事。 迤墨却愣了。息壤会长，那生长的速度也慢得很，就连他们神兽都会觉得太慢，豆大一粒，长个千百年都不一定成型。可是，按照班岚的意思，他的息壤似乎长得并不那么慢。 杂『毛』鸟身上的秘密很多，却没有刻意瞒着他，只会装出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而迤墨看着总会觉得有点心疼。不管这鸟多厉害，都会心疼。可是他不够大只，不能把这鸟塞到肚皮底下，不能把他包裹到全身都暖融融的……就算猫崽子自己把整个人形都缠上去，也只能贴住半边身子，缠紧大半截儿腿。要怎么样，才能…… 这头，班岚手里将池子塑得宽一些，能让猫崽子游得舒服点，还把边缘的池底给升了上来，让人可以坐在池边、背靠池壁泡汤泉；总算改得差不多了，他才收手，把息壤变回原形，丢到储物空间，便四下张望着挑石『乳』石了。 要品质好的，要好看的，还不能伤了这溶洞的根基…… “班岚，”迤墨在班岚怀里团过身，手指抓着他的衣襟，仰头道，“班岚，你先别把池子收了，下去泡泡。” “嗯？”班岚诧异地低头，就看到自家主子躲躲闪闪的目光，似乎是很心疼的样子，又不想让他看出来。不知道自家主子又想到了什么，班岚有些疑『惑』。 “就……本尊、本尊让你下去泡泡，很……很暖和的……”迤墨埋着头，词穷地搬出“本尊”的自称，像是能理直气壮些，却越说越小声。 这温度虽然温暖熨帖，但对于杂『毛』鸟来说，没多大用吧。他也就是一时间心血来『潮』……倒不如不提。 班岚听着主子的话，心里呼的一暖，下意识地把自家主子两手抱紧了，低头亲亲发心，顿一下，又爱不释手地再亲了一口。 “……好，我下去泡泡。”班岚轻轻顺着银白的发丝，“只不过，水里的我跟现在不太一样，主子别太惊讶就是。” 不太一样？ 迤墨疑『惑』地抬头，却被班岚顺着脑袋捂住了眼睛，耳边传来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主子先别看着我……我会紧张。” 猫崽子愣了一下，合作地闭上了眼睛。他又不是没见过杂『毛』鸟那身皮肉……很、很结实很漂亮就是了。这么想着，却不自觉地竖起耳朵，听着自家杂『毛』鸟的动静。 窸窸窣窣的衣料声，班岚应该是为了方便取用，把衣袍放在了岸边的石块上；接着是短暂的停顿，然后就是细小的水波声，应当是班岚下了水。 耳根有些红，迤墨的呼吸略微急促了一点。他大约能想到杂『毛』鸟泡在池子里的模样……那只杂『毛』鸟怎样都会很好看。他很想看——他想看到班岚所有的模样。温柔的也好，不温柔的也好；美丽的也好，狰狞的也好；怎样都好。 “主子，好了。”班岚的声音穿过水汽传到迤墨耳中，猫崽子僵了一瞬，随即睁眼转身，便看到了裹着件白『色』的里衣，站在池子里抬头望着他的班岚。 见杂『毛』鸟没有把衣服全扒了，猫崽子不自觉地松了口气，却又升起一丝微妙的遗憾。 班岚紧张地看着猫崽子，自然没错过那一丝遗憾，心下哭笑不得——他现在可没有初次见面那么坦『荡』，哪敢全脱/光啊。 顿了顿，班岚转过身，把头发全部绕过肩膀捞到身前，然后动了动，解开衣带，滑下上半身的里衣，让背部暴『露』到猫崽子眼里，嘴里则慢慢出声解释道:“主子，我入水的时候……背上会起鳞。” 实际上，不用他解释，猫崽子也能看到了。 里衣随着背部肌肉的张弛滑落，『露』出后背上线条优美的肌肉和骨骼的线条；一身象牙白的皮肉在夜明珠的晕染下，显出暖暖的『色』调。迤墨见过班岚赤/『裸』的后背，却没有像现在这么仔细地瞧过。 现在，有一道青黑『色』半透明的鳞片，在两扇肩胛骨间正在开始隐隐显出，汇聚到脖子与两肩连线之间微凸的骨骼处，然后骤然一顿，开始顺着背部凹陷的脊柱线条上下蔓延；往上延伸了半截后颈，往下则渐渐变细，隐没到了尾椎。 整个形状，像一柄利剑，有着羽翼状……或者说，鳍状的剑格。 青黑『色』半透明的，透着鳞下的皮肤，又流转着低调的光华。 若不是班岚没有变出鱼尾，他现在这模样简直像个鲛人。 班岚半侧过脸，继续缓声说着:“……这鳞片只有我全身大面积接触水的时候才会慢慢显出来，我查过，质感像龙鳞，形状和排布又像鲲，边缘有点锋利，倒像是鲛……不过也就背上会有，其他倒没什么改变。”也算是他化形时唯一残存的原形特征，衣服一挡就看不出来的那种。 “哗啦——”一阵水花声忽然响起，班岚愕然回头，就看到自家主子竟直接跳下了池子。 “主子！”班岚手下赶紧系住衣带，但来不及把衣服捞上去了，有些狼狈地侧身扶了一把直接往他身上冲的猫崽子。 “别动！”迤墨攀着他的肩，声音很小，有些颤抖，“让我看看……你的鳞！” 班岚顿住，迤墨便转到他身后，一手攀着他的肩，一手慢慢地、轻轻地碰上了那些琉璃般的鳞片。 他家杂『毛』鸟……果真什么时候都好看。指尖的触感温润如玉，微凉，但仍能感觉到鳞片下熨帖的温暖。 指尖在鳞片上点过，拂过，轻轻地又危险地划过锋利的边缘。 眼熟，太眼熟了。 迤墨慢慢撤下了手，从背后搂紧了自家杂『毛』鸟，把侧脸贴在鳞片上，蹭了蹭，开口道:“……班岚，班岚……我见过，我一定见过你的鳞。” 一直绷着背不敢动的班岚彻底惊住。 “什……么？” 第四十三章 汤泉 “什……么？”班岚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找过很多资料，见过很多神兽, 也观察了许多灵兽, 从来没找到过和自己一样的鳞片。 现在……他家主子却说, 他见过。 班岚脑海里有片刻的空茫。慢慢低头, 身前还环绕着猫崽子那双细韧的手臂，两只手掌都贴在他身上, 五指收拢，紧紧地, 在皮肤上按出了凹陷。 抬手摩挲那双手臂, 班岚吸了口气, 慢慢冷静下来一点。不急, 不差这一会儿, 不要追问，不要吓到猫崽子。 身后的猫崽子还在慢慢说:“我很小的时候见过的……从我父母亲手里。” “他们没告诉我，但我知道, 他们会出去这么久，就是因为这样的鳞。” “他们很久都没消息了……我……我想去找他们。” “也想……”帮你找到你的来历。 剩下的话，迤墨没接着说, 但班岚却听懂了。 迤墨的父母为了追寻什么线索，常年在外。消息估计不是完全没有, 却也顶多只到能确认生命安全的程度。猫崽子想出去找他们…… 所以要尽快成年。 所以不要找人修签契。 因为一百年……真的太久了。久到让猫崽子害怕。 偏偏这份害怕, 猫崽子连太玄都瞒着。只会在嘴里说, 自己长大了；说自己不想签契, 说自己觉得签契太亏…… 他甚至也不会强求族里的帮助。 白虎族长是迤墨的大伯, 但他要撑起的是一个族，而不是一个家。为此，就算派了人去寻，去打探，也不会大动干戈到影响到族人的安危。 而太玄已经接手了父母亲的职务，现在，剩下的，有充分理由不顾一切去寻那对夫妻的，只有他们的小儿子，迤墨了。 现在的猫崽子，还想要帮他找寻他的来历。 猫崽子其实是个很会瞎『操』心的猫崽子。 班岚接连涌起的心疼慢慢盖过了震惊。 “……主子，松一下。”手下轻轻拍了拍猫崽子的手腕，班岚开口道。 迤墨留恋地又蹭了蹭班岚的背，这才松开了手。他知道自己没说完的话都会被杂『毛』鸟听到心里去……那么，他莫名想蹭蹭自家鸟，其实，其实也没那么不好意思。 班岚待猫崽子撒了手，便回过身，面对着自家主子长臂一展，就把人捞到了怀里。 『裸』/『露』的皮肤贴着迤墨身上湿透了的衣料，感觉说不上来是池子更温暖些，还是猫崽子隐约透过来的体温更熨帖一些。 班岚闭上眼睛，搂着主子往上抬起来一点，把鼻尖埋到他耳畔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度开口时，嘴里的语调带上了一点微妙的颤音，仿佛神鸟鸣叫时的韵律: “主子，抱紧了……” 手臂一带，足下一点，班岚拢着怀里的猫崽子，掠到池水深些的地方，仰面向水中倒了下去；灵力一压，轻而易举地带着主子一起沉到了水底。 迤墨摒住了呼吸，闭紧了眼睛，耳边一阵咕咚咚的水声响过，周身便被温暖的水流完全包覆。 脑海里是杂『毛』鸟神识的声音:“主子说的对，确实很暖和……”仿佛幼儿被母体包裹。班岚想着，跟他出生的那个让人窒息的蛋很不一样。 班岚以前不喜欢这种浑身陷入水中的感觉，因为这会让他想起被困在蛋壳时的恐惧与绝望。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池水的温度很暖和，也不是蛋壳那么『逼』仄的腔室，最重要的是，怀里还有他家主子。从遇见猫崽子开始，他这辈子，恐怕除了怕失去主子以外，再也不会怕别的了。 所以……其实自己是谁也没什么要紧。忽然得知鳞片线索的班岚，这会儿竟觉得，放开了。 要帮猫崽子找到父母，然后光明正大的，与他结为道侣，得到来自家人与天道的祝福。 至于别的，都不要紧。 牵挂……也只需要最深的、唯一的一个，就够了。太多的不能奢求，他也不想追求。 迤墨适应了在水中的感觉，自己也运起灵力把身子往下压，缓缓睁开眼，便对上了杂『毛』鸟那双暗金『色』的、温柔深邃的眼睛。 池底的光线并不太充足，班岚赤着上身躺在略有起伏的岩石池底上，俊美的面容上流动着水波印下的流光，偶尔划过眼睛，会将那双金『色』的瞳孔点燃，变得无比璀璨。 迤墨攀着班岚的胸口动了动，班岚便合作地松了手，仍凭他家主子动作。 眼睛好看。猫崽子扶着班岚的脸，微微启唇，唇齿间细碎的气泡划过，他轻轻地、爱不释手地去亲吻那双鎏金的眼。 眼睛，鼻子，再控制不住地落到嘴唇，猫崽子轻轻地全部碰了一遍，抬起头，又克制地继续打量自家鸟儿的五官。 班岚微微笑了起来。他把手指穿『插』到迤墨漂浮在水中的发间，略微使上点力气按了按，自己抬起下巴，张了张嘴，探出舌尖来邀吻。 头皮上往下按的力气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却给了猫崽子一个吻下去的理由。 自家鸟儿在撒娇……他既然要当个好主子，就得好好哄一哄。 说不上来是班岚在邀吻，还是猫崽子自己在渴求一个吻。迤墨略微偏过头，鼻梁交错，嘴唇便以最合适的角度胶合到一起。 水里很安静，迤墨很容易就把注意力全盘集中到了亲吻上。 五指不禁划过颊侧，『摸』到班岚的耳廓，再往后，便挪到了后脑勺，摩挲着发根，不自觉地用力，试图吻得更深一些。 两人的动作如出一辙。猫崽子是个很好的学生……班岚怎么安抚他的，他便怎么安抚班岚。手指的按摩方式也好，舌尖略带生涩的挑逗也好，每一次吮吸的力道、每一次摩挲的动作，全都是跟着班岚学来的。 他知道怎样的亲吻方式会让班岚觉得舒服，因为班岚每次都会让他觉得很舒服。 就像他许多次从班岚身上感受到的安慰一样。 班岚吻过他的额头，他便吻过班岚的额头。班岚抚『摸』过他的脊背，他便抚『摸』班岚的脊背。班岚把他拢入怀中——他便竭尽全力张开了双臂，怀抱不够宽阔，就用整颗心来包裹。 再没有比班岚更好的“灵宠”了。 也再没有比班岚更好的……了。迤墨模糊地想着，舌尖追逐着班岚的舌，手指下移，摩挲着后背的鳞片，灵力不自觉地下沉，让自己能与他贴得更加紧密些。 班岚温柔地顺着迤墨的脊背，眯着眼睛，看到自己的头发与迤墨的银发交织在一起，便坏心眼地动了动手指，一缕淡金的灵力丝线便流窜着将两缕头发编织到一块儿，然后光芒闪灭，将编好的发辫削下来，收入空间。 迤墨察觉到头皮上轻微的拉扯感，立刻咬了一口走神的班岚，慢慢分开了唇。 “做什么坏事了？”猫崽子用口型问。 “主子看这个。”班岚笑笑，指尖一捻，掏出那缕发辫，狡猾地用神识清晰地告诉迤墨，“这样……我与主子也算是结发了。” 猫崽子瞪他一眼，“结发”是什么意思，迤墨还是知道的。心下有一点慌慌的，又有些忽视不了的喜悦涌上来，迤墨抿了抿唇，鬼使神差地张口就来了一句: “那你就是我媳『妇』儿了！” 接着，他自己一愣，便猛地拧过头，掌下按着班岚的胸膛，灵力上浮，立时想要逃开。 可是杂『毛』鸟哪会放他逃开啊——手里一用劲，就把没用多少力道的猫崽子拽回了水底，然后比着口型说，好啊。 没有用神识，也算是给猫崽子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余地。 迤墨缩在他怀里，扭过脸，假装没看到。 班岚闷笑。够了——已经够了。他把人牢牢束在怀里，没有再『逼』猫崽子承认什么，而是一下一下地啄吻他的头顶；直等猫崽子总算做好了心理建设缓过来，才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带着迤墨浮出了水面。 双手握着迤墨的腰，把他举起来往边缘稍高的岩石上一放，让他垂腿坐着，班岚掌心的灵力流转，将猫崽子身上的水都烘干了；自己则站在池子里，攀着迤墨的膝盖，笑『吟』『吟』道:“主子，我去找泉晶石。” “唔。”猫崽子含含糊糊地点头。 “可是我想让主子亲一口再去。”班岚半点不掩饰自己的好心情，仰着脸，依旧笑『吟』『吟』地说道。 猫崽子轻哼一声不说话，班岚就不走，拿指尖一下一下地戳着迤墨的膝盖，很轻但很痒，想装作没感觉到都不行。 于是迤墨不耐烦地弯下腰，一只手掌粗鲁地盖住那双眼睛，一鼓作气狠狠地咬了一口班岚的唇，便算是亲完了。 厚脸皮的杂『毛』鸟又被咬破了皮，却反而满意地勾着自家主子的脖颈，舌尖一勾，把迤墨唇角沾到的血珠子『舔』掉，黏糊糊地又交代一句:“主子在这里等我。” “知、知道了，别磨叽。”迤墨不自在地拿脚尖顶了顶班岚的胸口，催他快点去挖石头。 班岚笑笑，捉着脚踝在手里摩挲一把，这才慢悠悠地把自己的里衣捞起来穿整齐了，转身往池子中心游去。 杂『毛』鸟专注起来做事还是很高效的。泉晶石通常埋在汤泉中央的底部，会有一块特别坚硬的石壳子包裹着；这种石壳子千奇百怪，有的如树桩，有的如鹅卵，有的干脆长成了骇人的灵兽模样，都是泉晶石为了自保而形成的。 班岚找到的这颗泉晶石，则包裹在层层叠叠如纸卷一般的石页中，看上去像个蓬松而脆弱的球，实际上却坚固得很。 泉晶石作为内核，温度恐怕比得上一些火种；班岚便没有把它剥离出来，而是连着石壳一块取出来，手指一引，丢进了息壤内的池子里；再度一引，池中的水便如虹吸一样，占满了三尺高、二尺宽的椭圆镜面，朝着里头的新池子里灌去；势头汹涌，能肉眼瞧见池子里的水在一点点变浅。 这个池子的水量蛮大的，班岚趁着水流注入的时间，并指为刃，淡金的灵力虚空划过，几块品相不错的石『乳』石就被完整地剥离了下来。 息壤可以造物，有这么几块品相不错的，在息壤空间里养一阵，估计品阶很快就能上升一个档次。 手里头颠了颠，估『摸』着够用了，班岚把石『乳』石随着最后一些池水一起抛进空间，随手调整一下，便从已经成了个深坑的汤泉中迈步出来，站到了迤墨身边。 迤墨歪头看着湿漉漉的杂『毛』鸟，白『色』的里衣沾了水，隐约透着皮肤，看上去……不知该怎么描述，总之让他忍不住想多看两眼。 “主子，怎么了？”班岚还在翻找空间里的几块泉晶石，见迤墨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便随口问道。 “！”迤墨猛地回过神，扭过头，“没！没什么！” “……”哦，显然有什么。班岚挑了挑眉，也不追问，反正自家主子看的是自己，在想什么都显然是与自己挂钩的，他还不必要什么都刨根问底。 手里头有三块泉晶石，班岚估量了一下，选了比较温和的一颗便往池子里丢去；那泉晶石刚挨到地，池底就迅速卷起一些石皮，转瞬就把那颗泉晶石包裹成了与之前一般无二的模样；然后石球就骨碌碌地滚到了池子中央，开始慢慢往地下沉。 看样子，这颗泉晶石还是与这口池子挺契合的。 班岚满意地点点头，一道灵力打去，泉晶石立时就跟打了鸡血似的，迫不及待地喷涌出了清亮的泉水，渐渐将干涸的池子重新充盈起来。 池子的池壁、池底都是常年受石『乳』浸润的，这会儿似乎是把存货掏了出来，清亮的泉水刚一接触池子，就被慢慢染上了石『乳』的青碧『色』。 迤墨看到这里，总算微微松了口气，这池子并没有被伤了根基。 身边的班岚已经运起灵力把里衣烘干了，这会儿正在套外袍。 猫崽子终于不觉得别扭了，看着班岚低头系腰带，突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班岚，今天你身上没起图腾。”明明他上回亲得久了些，就起图腾了的。心里有点微妙的不满。 班岚把腰带系好了，哭笑不得道:“这个，只有在我情绪过激的时候才会起。” 尤其是情绪不稳的时候；譬如愤怒，譬如杀意，再譬如难以抑制的情/动。今天虽然被鳞片的消息震惊了一把，又抱着主子亲了那么久，但情绪却没有失控；亲吻的时候也是温情远超过了情/欲。 迤墨撇了撇嘴，倚着班岚张开的手臂，十分习惯地顺势被横抱起来，往传送阵那边过去。 唉……下回要什么时候才能见到那图腾啊。猫崽子心心念念地想着。 第四十四章 跑路 次日清晨。 班岚将暖玉榻收进储物空间里，把该交代的都录了个玉简交给鸦渠, 最后又在鸦渠的要求下, 同意带着两只云雀一起走, 这才带着猫崽子下了山。到了山脚, 班岚便化为一小只，又站到了迤墨的肩头。 天霜门的演武场还是剑气遍布。 等迤墨到的时候, 另外两只参比的队伍已经等在那边了；其他门派的队伍虽然惨遭淘汰，但并没有就此离开, 撑着笑脸还是要过来观战的。 凌川昨日比完便吩咐着把那六座赛台给拆了, 重建了一座稍大一些的赛台, 周边那些清出来的地方, 则又留给了门人练剑。 大半夜练剑的人估计不少, 是以今日清早，演武场上的剑气杀气更重了些。老远察觉了剑气变化的班岚抬爪搔搔翅膀，真怀疑这个一脸老实的凌川是不是真的直肠子到了这地步。 迤墨脚下御风, 落到众人面前打招呼的时候，班岚才注意到那群强撑笑脸的人中间，还真有一个笑得十分诚恳——少城主霜凌。 他怎么在这儿？城主府又没参与这事儿。 猫崽子也发觉了这人, 当下就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霜凌见白虎大人瞧过来，倒也没不自在, 反而大大方方地拱手道:“在下昨日傍晚来此拜访好友, 留宿门中, 见今日仍有大比, 又岂能错过。”就差没直接说他是来凑热闹的。 班岚瞧着他那副与凌川很熟的模样, 大约就明白凌川那些很符合直肠子『性』格的损招是哪儿来的了。 迤墨本也不过是看一眼罢了，这霜凌主动开口解释，他便点头应了，之后就等着抽签。 这回抱箱子的不是楚千辰。楚大弟子估计被什么事情给绊住了，代替他捧着箱子的换成了一个方脸剑士，看上去又木讷又冷硬，闷不吭声的。 三支队伍上台，迤墨依旧是让自家鸟儿叼走了最后一根签子，翻转过来一看，上书“轮空”二字。 挑了挑眉，迤墨把手里的签子翻转着看了几眼，心想，倒是遂了杂『毛』鸟的意。肩头的小只班岚伸长了脖子，看到那根签字上的字，便咧咧嘴，吱吱啾啾地叫了几声，探过头去蹭猫崽子的脸颊。 猫崽子皱着鼻子蹭回去，嘴里小声回道:“好了，别老蹭了。”杂『毛』鸟昨天……那副模样，猫崽子总觉得应该限制一下他的贴近次数；不然让他黏久了，猫崽子自己就总会克制不住地做一些奇怪的事。 赛台上，比赛已经开始了。 迤墨哄了哄自家杂『毛』鸟，便随意地寻了块试剑石站上去，目光落到了光幕内。 这光幕显然是带有些防御效果的，外头的人能看到里面观战，里面的人也不至于让攻击扩散到外头，或者被别的赛场上的战况分心。 现在对战的两队，一方是紫宸教两队的搭档拆下来重组的，另一队则是天冶宗的。这回的对战其实没多少悬念；和紫宸教搭档的修士为了保护战力不强的占卜队员，自身实力都是很过硬的那种，基本都属于较强的单兵战士；再加上他们又有足够的合作意识，这队组合的战力绝对是这些中的顶峰。 当然不是说天冶宗的那个队伍就很糟糕了。天冶宗绝大多数的炼器术师都不是像柳文修那样的怂货，毕竟他们又不能处处靠保镖，自身实力不够的话难免被什么势力圈起来当个炼器工具培养。 炼器师的战斗方式大多都是非常奇诡的，你永远都猜不出他下一招会用什么法器，或者手里的法器轰击到你面前会不会又换一个。多变、灵活、灵力稳定持久、『操』作精细，这才是一个优秀的炼器师战士。 赛场上的两位炼器师都还没达到那个程度。筑基期的炼器师能够炼制和使用的东西毕竟有限，因而法器变换也没有那么灵活多变，所以战斗中仍然会比较依赖法术。但是炼器师的灵根十个有八个是火木双灵根，剩下一个是三灵根及更杂的；再剩下一个才可能是别的特殊灵根。为此，他们能用什么法术，实际上也好预测得很。 事实并不出所料。这场比斗持续了仅仅两刻钟，就告一段落了。 倒不是天冶宗被碾压式击败了，而是他们自己也很清楚局势，就没有砸进去太多法器，意思意思比斗了一阵，便收了势头，互相也算是保全了面子。 第三轮迅速散场，凌川很给面子地照例让人休整了一个时辰，这才让迤墨上了场。 对方二人是在场下打坐恢复的，这会儿听到开比，便纵跃上了赛台；迤墨则是直接从试剑石上御风落地，站到另一端与他们对峙。 眼熟的浅黄『色』光幕升起，对方二人施了一礼，便齐刷刷地冲了过来—— 然而这回的迤墨却没有动作，因为杂『毛』鸟拍拍翅膀挡到他面前，变大了。 ——“那只鸟估计只能变大小，没什么用。” 两人看着眼前那只巨大的、可以一脚一个踩死他们的杂『毛』鸟，硬生生退了回去——是啊！它、可以、变·大·小啊！他们以为这鸟的本体就是连尾巴二尺长的大小，可以变大到四米长来当坐骑，哪想它可以变到十几米高啊！ 身高十几米的巨大的杂『毛』鸟，站在赛台上，一下子把场地占掉了小半。身下的阴影不断扩散，直到鸟头快要顶到光幕了，班岚才停下了变化。 歪着头，用一侧眼睛俯视那两个修士，班岚抖了抖冠羽，修长……不，粗壮的脖子往下一探，脑袋凑过去似是要蹭一蹭两人，一下子就把勉力抵挡的二人拱翻在了地。 杂『毛』鸟一副很委屈很无措的模样，缩起脖子，委屈巴巴地张口:“啾？” 赛场上回『荡』着那声很清越、很动听，但同时也响亮到能把人震聋的“啾”。 杂『毛』鸟:你们都不承认我是个小可爱。 迤墨捂住了眼睛。这蠢鸟……真是一点都不威武。 班岚趁二人还没爬起来，便回过头去看自家主子，见他那副模样，弯了弯眼睛。没办法，昨晚上惹过头了，要是再不赶紧逗逗趣，恐怕自家主子就要与他约法三章了。 于是杂『毛』鸟就下决心要好好玩玩这两个修士了。 似乎是觉得自己的体型限制了动作，班岚抖索了一下羽『毛』，把自己缩小到了连尾巴两米长，也就是一般偏大些的灵鸟大小，然后就展开翅膀，直接朝二人扑了过去。 那两人的灵根都不差，似乎都是双灵根，但集中修炼了一个属『性』，因此是一个金系、一个土系。五行之中土生金，两人倒是相辅相成，立时，班岚的面前就出现了一丛密密麻麻们的金属刺，凶狠地扎了过来。 “嗞——”班岚拧身飞起，一根赤红『色』的尾羽划过尖锐的金属刺，柔软的羽『毛』似乎无比坚硬，带出了尖锐的摩擦音。 那二人自然不会就这么放过这只鸟，一时间，两人手掌交握，灵力融合到金系修士体内，源源不断的金属刺便追着班岚飞行的轨迹刺去。 偏偏班岚似乎每次都险险地躲过，不是这根羽『毛』、就是那根羽『毛』擦着金属刺划过，顽强地保持着毫发无损地状态。 迤墨看得嘴角一抽。被朱雀尾羽划过的金属刺会融化成『液』体，可还没彻底成为流体，就又被冰凤尾羽划了过去，转瞬便凝固成了个奇奇怪怪的形状。班岚似乎是没目的地『乱』飞，时不时扑过去啄一口，逗得两人手忙脚『乱』地切换着防御和攻击手段，压根没时间去注意这鸟究竟做了什么。 于是，偌大的赛台上，一只闪着金属光泽的、巨大的、趴伏在地面上还曲着脖子歪着头的杂『毛』鸟塑像正在慢慢成形。 场外的霜凌早就把自己藏在了凌门主身后，捂着嘴笑得打跌。 “这塑像不错，要不留着？”总觉得门里缺了点装饰的凌川却抱着手臂，忽然来了一句。他是真觉得那个塑像不错，寒光闪闪的，很有剑修的风范嘛，非常适合用来当门里的装饰。 “……”这回抱箱子的那名方脸剑修，犹豫着开口，“师尊，这个不合适。” 旁边其余修士暗自点头，这塑像要是留下来，岂不是给天霜门招仇？ 方脸修士继续道:“那个鸟是个歪着头的，背部也是中空的，不合适。” 凌川遗憾地点了点头，赞同道:“说的也是，头得正，中间也不能空。” 其余人:“……”真是搞不懂你们天霜门到底在意些什么。 且不提外头的看法，赛场中间，那两个修士已经有些慌了。 他们放出去后的金属，似乎脱离了他们的控制！金属多了不好『操』控，还耗灵力，一般情况下用这种『操』控金属的方式战斗都会把数目控制在能力范围内，而范围内『操』控自然是越多越好。 但是现在，问题不是他们需要『操』控太多金属……而是能『操』控的太少了。源源不断制造新的金属刺来『操』控，消耗根本不是单纯『操』控所能比的；偏偏一开始的时候，两人也是头一回融合灵力实战，没能把控好分寸，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班岚每改造一根金属刺，就仿佛是把那根给剥夺了一样；二人奈何不得，想要转换法术应对，却总被带着锐意啄过来的鸟嘴、破风划下来的爪子给『逼』的寒『毛』直竖，不得不再度祭出攻防一体的金属刺。天知道，那只鸟明明是筑基中期的波动，攻过来的阵势丝毫不输于筑基后期外，那股锋锐的气息简直像是凑近了就要被刺个窟窿似的。 尤其是，那鸟看上去压根儿没用什么法术……或者说只用了那一个效果类似于“剥夺”或者说“转化”的法术。 两个修士的灵力消耗殆尽，班岚的塑像也差不多完成了；他轻巧地一个盘旋，便虚空站在了两人上方；立时，那二人就觉得，不能动了。 不仅仅是肢体，就连灵力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良禽择木而栖。神鸟要他们当根木头，他们自然只能当木头。用途相当鸡肋的镇压术，只能作用于实力不如神鸟、血脉不如神鸟或从属于神鸟的对象；一般情况下，神鸟遇到这样的对手当然是上去就撕，要么就是…… 咳，这是神鸟管教自家崽子常用的损招儿。 班岚悬在空中，才不管那两人怎样呢，得瑟地冲着自家主子“啾啾啾”地叫唤，神识也在猫崽子脑海里响起——“主子，像不像我？” 像，当然像。 猫崽子头一回见到杂『毛』鸟，就是这副样子的。偏着头，挑着眼，一副笑『吟』『吟』的模样，一只漂亮的、暗金『色』的、琉璃珠子般的眼睛，就那样对上了自己的视线。 迤墨抿抿嘴，本来不打算理他，却又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认输吗？”迤墨几步跳到“鸟背”上，站在上头俯身问被困在中央动弹不得的二人。 班岚松开了对他们脖子以上的桎梏，立时，那两人便小鸡啄米般地点头——他们可不想被这只白虎崽子问第二遍“认不认”。 决赛如儿戏般结束，皆大欢喜……皆大欢喜。 众人拿不到“冰魄”，只能作鸟兽散。 班岚站在猫崽子肩上，走之前把那个塑像改了改，融成了一柄『插』入地面的巨剑，算是留给天霜门的纪念品了。 “凌门主，告辞。”迤墨揖了一礼，便转身，脚下御风，身后跟着雪地犬族的两个长老，向门外奔去。 半路上，雪地犬族与他们分道扬镳，而班岚也化作原形，载着自家主子和两只跟不上趟儿的云雀，朝北方掠去。 接下来…… 就要去荒域了。 第四十五章 落脚 “注册佣兵。” 两枚灵石被抛到柜台上，柜台后几乎要闲得打瞌睡的老修士一个激灵, 忙不迭先将那两枚骨碌碌快滚下地的灵石拣到手里, 这才抬头去看来人。 哦豁, 荒域常见的装扮。黑『色』的斗篷掩盖了身形, 兜帽罩住大半张脸，只『露』出半截儿鼻梁, 一双薄唇，和线条利落优美的下颚。 “好嘞。”打量了两眼, 那老修士便不动声『色』地该干嘛干嘛, 手里头麻溜地从桌肚里掏出个卷轴, 推到来人面前, “当佣兵的规矩都在里头, 还有佣兵排行榜和任务榜。” 班岚——也就是这个来注册佣兵的，见怪不怪地把卷轴收入空间。这卷轴上有个联通法阵，会随着佣兵公会公布规定、任务或者发布排行变动, 实时把消息传递过来。不过这卷轴的作用也比较鸡肋，因为它只能用来看消息，见到了感兴趣的任务还是得跑到最近的公会据点来接。 柜台里那老修士见到班岚的做派, 手指动了动，原本握到手里的小铁牌又放了回去, 谨慎地开口问道:“这位兄弟瞧着是熟手, 这回是打算注册什么等级的佣兵？” 佣兵公会有一条硬『性』规定, 无论什么修为的人来注册佣兵, 都要从最低等级开始往上晋升, 不过可以靠接大单子越级晋升；当然也不乏曾经高等级的佣兵因为各种原因而需要一个新的身份，这种时候他们可以靠自己以前的佣兵牌来表明来历，并直接注册到比自己之前低一等级的佣兵身份。 当然，佣兵公会是不会泄『露』身份信息的，他们毕竟是一个平台式组织，才不会自找麻烦。 这里有必要说一下佣兵的等级，主要分三大级，由低到高分别为铁、铜、银；每一级又分三个阶段，依次为黑铁、精铁、白铁，青铜、黄铜、紫铜，沉银、白银、秘银。 三大级以上，则还有一个“君级”，这个等级的佣兵都是做过凭一己之力改变一国、一境，甚至一个域的事情，属于佣兵中的君王，振臂一呼万人追随的那种；不过近千年来似乎只出过两三个，而且这个等级的佣兵也不会被列入排行，是相当神秘的存在。 当初班岚跑来荒域，曾经以尚未筑基的修为一路杀到了沉银级佣兵，也是个传奇的存在；哪怕他很快就淡出了人修的视野，但不排除还有人在留意与他相关的消息。 稳妥起见，班岚当然不会直接注册高等级佣兵，一路从黑铁重新晋升比较好。 “不必，黑铁就好。”班岚把手收回袍子里撸了一把猫崽子，想了想，又掏出两枚灵石抛过去，“给我家主子也注册一个。” 注册佣兵不一定要本人确认，有精血就行，但也为了防止出现太多“空壳儿佣兵”，新注册的佣兵必须在三日之内接下第一个任务，哪怕是最简单的采集任务也行。 “好嘞，这个您收好。”那老修士也不是没眼力见儿，麻溜地又掏出个卷轴递过去，便接着拿出两张纸，利索地写了几笔，然后问道:“不知您要叫什么名字？” 名字啊？班岚想了想，随口道:“就叫蠢鸟好了。”嗯，主子除了叫他班岚，也就会叫他蠢鸟了。 “这……”老修士嘴角一抽手一抖，差点没把手底下的表格给划废了，“您——要不再重新想一个？”哪有人会起这么个、这么个一言难尽的名字！ 班岚顿了顿，他不擅长起名字来着——仔细一想，就满脑子的鸦羽鸦语鸦禹，更加头疼了。蠢鸟不是挺好的吗？ “阿琉，琉璃的琉。”这时，班岚怀里传出来一个清亮的少年音，把那老修士惊了一下。 猫崽子窝在班岚怀里，爪子划拉着腹肌，出声道:“听到没！” “好好好，就叫阿琉。”班岚乐得让主子给他起名，漂亮的薄唇一弯，手掌收回斗篷里顺『毛』。 老修士忙不迭把“阿琉”二字写下，就怕这脑子有病的年轻人硬要改名叫“蠢鸟”。 “那……另一位？”填写完了班岚的那份表格，老修士犹豫着问。 “琅玕。”班岚这回倒没起什么奇怪的名字，只是用神识征求了一下猫崽子的意见。 猫崽子张口咬了咬他的腹肌，不吭声，班岚就知道请求通过了。唇角的弧度根本下不去:“嗯，就叫琅玕。” 琅玕树，上古神木，花开似霰，如烟如霞美不胜收；结出的果实琳琅剔透，如珠似玉，果名琅玕，是神鸟的最爱。 班岚相信主子明白他的意思。 “……”老修士见眼前这个年轻的怪胎浑身散发着莫名『荡』漾的气息，识趣地闭了嘴，手底下加快速度填完了表格，然后把两张表格依次拍进两块黑铁佣兵牌子里，那两块牌子表面就自行浮现出了“阿琉”和“琅玕”的字样。 把牌子递上前，老修士开口道:“劳烦两位滴血确认。” 班岚接过那两块黑铁牌子，自己手指一捻，就划破指尖抹了一滴血上去，另一块塞到怀里，猫崽子也用爪垫抹了一滴确认，两人的佣兵信息就录入了。 “两位可还有什么需要的？”负责录入的老修士见班岚不急着走，便问了一句。 班岚也不客气，一般负责录入的人都能胜任初级引导的职务，于是他便直接回道:“可有采集千年灵草的任务？” “有，长期的有不少，短期的、急求的也很多。”老修士一听，是千年灵草的采集任务，便立刻应着，手里掏出个卷轴打开，输入灵力翻找一会儿，一道道闪着白光的灵力文字就悬浮到了半空。 班岚扫一眼，修长的手指点过:“金丝草，红衣蝉，还有……这些，都接了，我和琅玕各一半。”刷拉拉的二十几个任务，全都被那根任『性』的手指划拉了一遍。 大单子！千年灵草的采集任务不是一般的百年等级的采集任务能比的，两三个任务累积下来就能升级到精铁佣兵，要是这么多任务物品的品相都够好的话，五六个就足够升级到白铁了。 “哎好。”老修士连忙把那些被选中的任务撤了榜，就见面前那人将自己的佣兵牌按在柜台的凹槽处，灵力流转，便接下了一半的任务；然后掀起袍子盖住凹槽，让他怀里那位也接了剩下一半。 老修士有点好奇了，是什么人要藏得这么严实，连个指头都不让『露』……而且看起来体型似乎过于小了？ 不过这也不是他该管的事。 班岚见任务顺利接下了，便点了点头转身离开，径直往任务交接点走去。 那老修士看得一脸茫然——难道这么多灵草……这家伙身上都有？开灵草铺子的么？不不不，应该是有那么一两株，就先去结了一两个任务吧…… 班岚才不管那老修士怎么想呢，扫了一眼排着长队的交接点，没去排队，而是熟门熟路地找到了交接点不远处的一个管事。 那管事守在那边，也是负责交接任务的，只不过只会接待一次『性』结算三个及以上任务的佣兵，防止人家在交接点太过显眼而招惹麻烦。 班岚手头有二十几株千年灵草要交接，怎么都过了这个标准了。 那管事长得精瘦，拢着袖子站在那边，八风不动的模样，看着有些古板。一般径直冲他过来的，都是老手，懂规矩，因而他发觉班岚走近，半阖不阖的眼睛睁开，上下扫了一眼，便开口，声音有些嘶哑:“跟我来。” 班岚勾勾唇，便在周围那些若有若无地打量中，跟着那管事进了里间。 管事领着班岚走到一扇门前，推门带人进去，转而就在门外挂了个“勿扰”牌子，立时就有两名身材高壮的金丹修士走过来守着了。 “里面请。”管事淡淡说了一句，便领着往里头走。 门后是一条细细的长廊，左右各有五六间隔间，显然都是用来接待他这样的佣兵的；但由于这样的人太少见，有四间房间似乎都是闲置的了。 “吱呀——”管事推开最里头一间的门，迈步进去，嘴里则解释着:“小友来得不巧，近日青石镇不太平，这里头的管事忙不过来，便也只有我一人接待，还望海涵。” “无事。”班岚跟着进了房间，转手便打了几个禁制，熟练地模样让那管事的脸『色』略微严肃起来。 不是新手。 管事也不多废话，只是略微顿了顿，便走到里间的小几前，一按边沿上的暗扣，输入灵力验证了管事身份，那小几便“喀喀喀”地从地面上升了起来，『露』出与柜台前无二的佣兵牌凹槽。 “请小友交接任务。”站到柜台后，管事比了个“请”的姿势。 班岚便抬手将佣兵牌放在了凹槽上，输入灵力确认身份，一串白『色』的灵力文字便漂浮出来。 管事眯了眯眼:“都是刚接的？” “有问题？”班岚撸着怀里的猫崽子，勾唇笑笑，反问道。声音清润，语气温和。 转瞬间—— “咔！”管事悚然一惊，忍不住后退半步，脚底下踩到了一块散落的竹简，这才骤然僵住。刚刚……那是，杀气？错觉吗？ 班岚嘴角的弧度变都不变，就跟没看见那管事的反应似的。 “是老朽失礼了。”慢慢收回脚，管事拱了拱手，“劳烦小友将物品取出来吧。” 点点头，班岚掏出个储物袋，装模作样地翻拣着，一样一样地取出来给管事确认。 有六七种都是当初让罗老伯给养好的灵草，剩下的一些是班岚身边没啥用的存货，还有一些是小地灵塞过来的东西；每样的品相都相当完美。 交完了班岚的，自然是上交猫崽子的。班岚照例用袍子盖着猫崽子，让自家主子的小爪爪按着另一枚佣兵牌，然后懒得掩饰地从同一个“储物袋”里把剩下那些灵草给翻了出来。 “……”神神秘秘的，袍子底下原来还有一位吗？藏得真严实。管事克制着不让自己看过去，专心检查手里的灵草品相。 “千年灵草共计二十八件，品相均为上等，两位的功绩点都达到了青铜级，是否需要立即更改等级？”管事谨慎地问。 佣兵在公会中累积的任务点通常有两种用法，一种是给自己升个级，功绩点扣除相应点数，然后接更高等级的任务的时候可以有更高的信誉度名气什么的；另一种则是利用任务点来兑换佣兵公会的内部福利，比如法器、丹『药』、住所等。 “不升级，租一间房。”班岚微微摇头，“如果我没记错，这些功绩点够兑换一间居所了。” 管事连忙应道:“没错，只不过兑换的居所可能不符合小友的要求。” 班岚点点头，应:“不知管事有没有合适的居所推荐？这些应当足够租用更高级些的。” “自然是有的。”管事掏了掏储物环，掏出一张地图，“小友请看，这青石镇虽然地方小，但是灵气浓度高。公会在小镇东侧建了一批院落，地方都不小，间隔也足够，院落中还布置了防御阵法、隔音阵法、聚灵阵法，小友若是要租用，这些功绩点是够租一年的。”当然，运行阵法的灵石还是要自己掏的，面前这修士显然不差这点钱。 “这间。”白皙修长的手指点了点，班岚勾唇，“租一年。” 地方合适，防御足够，主子突破金丹期应该够用了；边上的院落都挺远，要是有什么不长眼的跑他们面前来瞎得瑟，就恁死他们。 班岚抱着猫崽子，空间里揣着租房令牌翩然而出的时候，心情好得很。 荒域啊……这么多年了，还是熟悉的样子。 比较起人界五大域，他果然还是喜欢荒域这种可以一言不合就打架的地方。 身后，佣兵公会的青石镇小据点里，歪七扭八地躺了一群人，全都是因为见他挂着个依旧黑铁级的佣兵牌从里间出来，而想要找茬的蠢货。 “哼，优柔寡断。”迤墨缩在班岚怀里，郁闷地划拉他的腹肌，玩得乐此不疲，“下回见到直接宰了。” “主子说的对。”班岚不过脑子地应着，笑呵呵地往他们租的地方走去。 “别磨叽，快点去屋里，本尊想出来。”迤墨烦躁地又划拉了几爪子，憋屈得整个猫都蔫了。 “好好好……”班岚轻声哄着，加快了脚步。 迤·快要突破进阶·墨，因为荒域灵气浓度过高，刺激太大，而已经在班岚那件能够屏蔽部分灵力的大黑袍子里，憋了两天三夜。 所以真不是班岚想要把主子藏得那么严实啊。摊手。 第四十六章 开窍 到了院落附近，把令牌交予管事的确认之后, 班岚也就顺利地带着自家主子到了他们租的那个院落。 在荒域, 佣兵公会出租的屋子里, 住的多半是养伤或者闭关的人。荒域不似五大域那么安定, 但整个的灵气浓度都要数倍高于五大域，平日里若不是对灵气的浓度、稳定度要求更高, 一般是用不着租用这样的院落的，寻常居所便可。 与此同时, 能够租得起这边的院落的, 多半也都是些不好惹的, 很少会有人没事找事, 因此, 这院落也算是难得清静的场所。 既然进了院落，那猫崽子……自然是不能立刻出来的。 班岚给院落的管事塞了几枚灵石丹『药』，算是贿/赂了一把, 将人打发走了，便封锁院落、启动阵法，并且把阵法都加固了一遍。 院落不是特别大, 房间是足够了，住个六七人也可以。 看了一圈, 班岚让两只云雀自行去拾掇间屋子歇下, 自己则挥挥手把院子中央清出一片空地, 盘腿坐下, 『摸』出几枚石片, 和一把刻刀。 “……”缩在斗篷里的猫崽子憋屈地窝着，嘟哝道，“磨叽。” 班岚咧咧嘴，没办法，神兽突破金丹的动静都会特别大，更别说迤墨本身还是个风雷双灵根的，他要是不做好预防措施，万一这院子给折腾废了，那他还得掏腰包赔啊。 想了想，班岚还是先把东西又收回去，然后『摸』出几张符箓往身上一贴，那件大黑斗篷就膨胀起来，变作一个黑『色』半透明的半球状护罩笼罩在两人上空，总共也就半径三四尺的样子，不过够让猫崽子下地走两步了。 迤墨扒开班岚胸前的衣襟，跳到地上，立刻抻着身子好好松了松骨头；白『色』的『毛』团子来回跳了几步，又抖抖『毛』，把自己的身子东拉西扯跟抻面似的拉伸了好几回，才总算是舒服些了。 “主子再等等，我刻几个铭文，把这里再放大点儿，再加固防雷就好。”班岚探手『揉』『揉』猫崽子的脑袋，然后又『摸』出了石片和刻刀，便动手刻了起来。 迤墨在边上趴成了一张猫饼。四肢摊着，下巴搁在地面上，隔了一小会儿，又勉为其难地把下巴挪到爪子上，眼睛朝着班岚的方向，偶尔动动尾巴尖儿。 班岚手里的石片是洛山石。洛山石『性』温，是一种炼器师常用的材料，可以融合不同属『性』的炼材，软化冲突，是相当具有包容『性』的材料，因此也不容易与其他东西相冲。 刻刀翻飞间，班岚熟练地在洛山石片上刻下了所需的铭文，手指一翻，便又在石片的反面刻上连接纹。 那柄刻刀不是蛋壳的，但显然是班岚惯用的一柄，一动一静间灵力圆融地流转，带着玄奥的韵律。 猫崽子看着看着就坐了起来。他是看不懂这些铭文……但是他家鸟儿很好看啊。认真的样子也特别好看。侧脸好看，手也好看。迤墨的爪子原地踩了踩，耳朵不自在地抿起来。 很想扑上去亲一口。 不不不不行。忍住。 本尊不能打扰自家鸟儿刻铭文……忍住。 迤墨尾巴卷到身前，盖住爪子，像是能压着自己不扑过去似的。 班岚动作很快，有一部分铭纹自己早都刻好了，剩下的也花不了多久；但也吃不消自家主子这么热情的目光……于是只能加快了速度，手底下刻刀隐隐带上了淡金『色』的灵力丝线，盘绕翻飞间愈发灵动起来。 最后一个石片刻完，班岚隐隐松了一口气；可是他刚把刀子收回去，就看到一个『毛』团子迎面扑了过来，直接就扒住了脸。 迤墨用两只前爪抱着班岚的脑袋，后爪蹬着他顺势接住的手掌，伸长了脖子去蹭班岚的耳侧。 “主子？”班岚忙不迭顺着猫崽子的皮『毛』，被蹭得有些受宠若惊——之前，汤泉那事儿过了之后，猫崽子一直都克制着，大大减少了与他贴近的次数，哪怕缩在他怀里，也没有经常蹭『毛』。 所以现在这副样子，是怎么了？憋久了？简直就是个黏人的花狸猫。 于迤墨来说，还真是憋久了。他知道自己贴着班岚，就老会做一些、一些奇怪的事，或者说一些过于直白的话，所以这几天他一直憋着，不蹭『毛』，少说话，也、也不会去索吻。 所以三天都没有亲亲了。 这要是睡过去的三天，或者修炼的三天，闭关的三天都好，偏偏是不能修炼、无比清醒还一直贴着班岚的三天。 实际上，迤墨的憋屈更多倒不是因为不能出来，而是因为自己克制着自己，让他有些烦躁。 思来想去，干脆破罐子破摔了。修道要从心嘛。 『毛』团子动了动，两只前爪踩住了班岚的下巴，脑袋凑过去，鼻尖碰了碰班岚的鼻尖。 班岚愣住。鼻尖的触感凉凉的，他知道这是大猫表示亲昵的动作……可是主子从没这么对他做过啊。 迤墨肃然盯着面前这张脸，有点蠢蠢欲动。嗯，要给自己找个理由。 猫崽子张了张嘴，然后细细柔柔地出声:“咪呜。” 班岚福至心灵:“……主子这是，要我把你当个猫？” “咪。”迤墨点点头，舌头赞许地『舔』了『舔』班岚的鼻尖。 “噗……好。”班岚忍不住轻笑出声，然后探过头去亲猫崽子的鼻尖，手里则『揉』着那身厚实的白『毛』，把猫崽子浑身都『揉』得『乱』糟糟的。 迤墨舒服得眯起了眼睛，果然不能憋着。喉头发出一阵咕噜声，猫崽子抖了抖耳朵，伸着脖子，拿脑袋去蹭班岚，脸颊，下巴，脖颈，全都蹭了一遍，这才觉得满意了点，浑身的憋屈都散去了不少——当猫没包袱，假装不是自己做的就好了。 眼见着猫崽子被扒掉了一层蜗壳，就迅速地又建了一层蜗壳，继续缩在里头探爪子撩鸟，班岚也是很没办法了；只能朝着『毛』嘴巴也啄了一口，然后假装自己亲的是个猫。 迤墨被班岚的不要脸震惊了，舌头『舔』『舔』刚被亲了的『毛』嘴巴，又想起来“自己不是自己”，就干脆凑了上去，用带着倒刺的舌头去『舔』舐班岚的嘴唇。 痒痒的，刺刺的，很灵活。 “哎……”班岚轻叹一声，五指『揉』着猫崽子的后颈，只能认输，“主子，别这样好不好？”他亲亲猫脑袋，柔声哄着，“那天是我不好，下回不这样逗你了。” 猫崽子抿着耳朵，装没听懂；爪子却不自觉地来回踩着，显然是对这个“和解”的机会很有些意动。 班岚拿“结发”逗他，他一不小心就说错了话，所以要疏远；班岚道歉了，他是个宽宏大量的主子，所以要和解。 没『毛』病。迤墨把前因后果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好像又没什么问题，就妥协了。 白光一闪，班岚手里捧着的猫崽子就变成了个白衣少年，趴在他身上。 班岚的手还放在迤墨后颈，见主子如此，就干脆用力压了压，一口亲了上去——这三天，可不只是猫崽子憋久了。班岚撬开牙关，温柔地亲吻自家主子。 迤墨一时间紧绷的脊背也舒缓下来。自家鸟儿……好像还是蛮听话的。 三四尺半径的罩子，笼罩着盘腿坐的班岚和一只猫崽子还算足够，笼着两个人就过于拥挤了。 不过也好。刚好可以有借口……靠得更紧些。迤墨的手撑着班岚的肩，慢慢动了动，变作环绕着他的脖颈。 …… 好一会儿后，迤墨指尖摩挲着一个应纹盘，坐在罩子里等着外头的班岚把那些石片安置好。 他现在总算知道杂『毛』鸟当初做了什么了。 透过半透明的罩子，迤墨的看着那只杂『毛』鸟不停地忙活，抿了抿嘴，面上划过一丝惶『惑』。 要怎么办…… 迤墨咬着下唇，手心的应纹盘有一种几乎灼烫的温度。 实际上班岚已经提醒过他很多回了。从他第一次索吻，班岚就告诉过他，这是爱侣才会做的事情，但他当时不愿意去想，只想着把这杂『毛』鸟捞到自己身边，不能让他去娶媳『妇』儿。 后来……他索吻过很多次，班岚从没有拒绝过。 班岚给他看求偶的衣服。 班岚想与他“结发”。 班岚说，好啊。 班岚对他是什么心思，猫崽子已经不能再装作弄不懂了……可是猫崽子还是弄不太明白自己是什么想法。 直到今日为止，他还是会在想亲近班岚的时候，给自己找很多借口。 班岚肯定都看破了，但从来没点破过；就算偶尔逗得狠了，也会给他留一点自欺欺人的余地。 把应纹盘收回体内，迤墨的手掌按在自己胸口——可是这只鸟太狡猾了。每次留的哪是什么余地，分明是攻城略地。 猫崽子有点惶恐。有个答案昭然若揭，可是他怕自己太草率了，万一一脚踩空，就是万劫不复。 他明明最讨厌磨叽了，但实际上，最磨叽的就是他自己。 “主子？”班岚的声音隔着护罩传进来，“可以了。” 迤墨一怔，抬头看到自家杂『毛』鸟，正俯身笑『吟』『吟』地对他说话，哪怕隔着个淡黑的罩子，那双眼睛看上去也如鎏金的火焰。 很亮，很温暖，让人沉溺。 有什么好躲的呢……又有什么好怕的呢。这是他养的鸟儿，无论他往哪个方向跌下去，最终也会跌到他怀里。 迤墨慢慢地微笑起来，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弯弯的，像盛着星光:“知道了，把护罩打开，本尊要结丹！” 第四十七章 结丹 班岚立在翘起的檐角上，抱臂看着下方的院落里舞刀的迤墨。 院子已经被他改造过了, 放大了不少, 周边也加固了防御。迤墨除了罩子后, 周身感知到足够浓郁的灵气, 气息果然就鼓噪了起来。 为了适应过于活跃的灵力，迤墨在院落中央开始舞刀调息, 渐渐掌握了合适的吐纳节奏后，气息开始随着刀法圆融而一截截地攀升。 动作从略有滞涩慢慢变得灵活, 缕缕风雷缠绕山雪白的刀刃, 罡气刮过地面留下道道白痕, 四散的刀光劈向周围, 被班岚设下的防护铭文挡住, 在空气中划出道道涟漪。 风雷越来越急，眼看着就要形成漩涡，把周围的地面都震得颤动起来, 却在巅峰的时候蓦然一顿，然后急剧地收缩。班岚眯起眼睛，有些焦躁地捻了捻指尖。 对……就是这样。快了……稳住。 霎时间, 那些狂暴的风雷如烟消云散。 迤墨仍在舞刀，只不过闭上了眼。刀路圆融柔和, 丝丝缕缕的雷光却渐渐隐没, 直至刀气划过, 不起一丝尘埃。 风雷尽数沉寂。迤墨手里的刀速度并没有降下来, 却仿佛静止一般不起波澜, 一套舞毕，双刀就被收回了体内，迤墨攀升至巅峰的气息也开始沉降。 来了。 班岚抬头，看到天际果然开始隐隐起了些云气。 云气渐渐向院落上空聚拢，不同寻常的异象引起了其余院落的注意。班岚展开神识，便听到了一些语句在不同的角落响起。 “有人要结丹……” “阵仗不小……” “难得的机会，咱们去观摩一二。” “……” 修士结丹是引动天道响应的第一步，观摩他人结丹对自身多少都是有好处的，因而周边各处，都隐隐有身影掠来。 太近了。班岚拧眉，足下一点，便虚空站到了院落上空，凌厉的杀意如实质般在周围画下一个圈，神识强硬地冲进所有人的脑海:“观摩者须在此圈外。” 违者，不用说。那道隐隐明灭着金『色』的杀气已经告诉了他们答案。 一时间周边完全噤声，班岚这才垂眸，见迤墨没有被打搅，便闪身，虚空站到院落边上，脱离开雷劫的范围。 院子里，迤墨已经默默盘腿坐下了。 空中的云层已经堆叠得墨黑，云气翻涌间，一丝丝紫金『色』的雷光隐隐可见。 果然……紫金『色』的，是四九小天劫。班岚捏着自己蠢蠢欲动的指尖，克制着不让自己去……毁了它。 那股充满攻击『性』的气息锁定了主子……真的很让鸟不爽啊。 仿佛是在响应班岚的情绪似的，云层翻滚出一阵低沉的轰鸣，第一道紫金『色』的雷光便直直朝下方的迤墨劈落！ “轰——！”雷光如同一条狰狞的巨蟒电『射』而下，迤墨没有立刻掏出应纹盘，而是迎身一刀劈向了那道雷霆，霎时间，那雷光就被破成丝丝缕缕的网状模样，盘绕着缠到了迤墨身上，一阵闪灭后，隐没到了白皙的皮肤之下。 班岚抿紧了唇。 三十六个应纹盘，是为了稳妥起见，对应了三十六道雷制作的。但是，晋升金丹的雷劫洗身总共也就这么一次机会，比起道道削弱，当然是完全承受得越多越好。 他的猫崽子……很好强。 雷霆落下的节奏很稳定，不一会儿，第二道雷也灌顶而下，比第一道略微强上些许；也照例被猫崽子全数接下了。 四九小天劫，自然是按照九道雷一个批次的。猫崽子一柄弯刀挥舞，硬生生把前九道雷都依次接了下来；那雷云就翻滚着，暂时没了声息；只有那闪灭的雷光显示着，还有更加强劲的一波轰击正在酝酿。 那，下一波雷，主子会怎样？会接下来吗？ 班岚拧紧了眉，头一次觉得自己结丹太顺利也不是好事，现在竟然完全无法给猫崽子提供经验。 院落里的迤墨像是感受到了班岚的担忧，抬起脸，朝着班岚的方向看去，便正对上了他的视线。 猫崽子咧开嘴，『露』出一个兴致勃勃地笑容，手掌分合，将一柄弯刀化作两柄，然后一跃而起，双刀交叉着迎上了第二波雷击！ 本尊还不至于在这里就被拦下！ 他的傲气……不允许他退缩。迤墨咬着牙，卯足了劲儿去对抗第二波雷击；雷蛇远比第一波来得粗壮，落下的节奏也远比第一波来得密集，电光变换着角度落下，被迤墨的刀密不透风地悉数抗下。 要变强。底子弱了些，就要利用一切机会变强！不变强，要拿什么去寻找父亲母亲，要拿什么去寻杂『毛』鸟的身世，又要拿什么，去和那只天生高高在上的神鸟共踏仙途！ 再度停顿的时候，迤墨两柄弯刀支在地上，嘴角沁出了一丝血迹。 低咳两声，迤墨收了刀子，用手背抹了抹嘴角，舌尖勾『舔』过虎牙，笑道:“……再来啊。”白光闪过，迤墨化为原形，四爪着地，身后浮现出巨大的白虎虚影，同那过于瘦小的身子一起，张嘴朝着雷云咆哮:“再来啊！” 乌黑的云层翻涌，轰鸣的雷霆仿佛恼怒于他的挑衅，粗壮的雷蛇轰然砸落，紫金『色』的电光将他的整个身形包裹！ 雷光在白『色』的皮『毛』间流窜，几根白『毛』变得焦黑；那雷云不带停顿地轰击，悉数包裹在了迤墨身上，焦糊的气味变得浓郁了些，班岚扣着自己的手臂，咬着下唇，面『色』凝重。 就不该把所有应纹盘都交给他家主子……该死，手头应该留几个的！ 轰击的雷霆把整个院落都震动了，周围的树木没有受到雷电轰击，却也被震得簌簌直掉叶子。 明明时间很短的第三轮轰击感知上来格外漫长，待声势停歇，猫崽子已经萎顿在地面上，勉力撑着四条腿，一身白『毛』几乎全都成了焦炭，身后的虚影也有些破散的趋势。 “嗬、咳……”朝着地面上咯出一口血，迤墨卷卷舌头，身上光芒闪灭，九枚应纹盘终于被他取了出来，悬浮在他身边。 不远处的班岚略微松了一口气。主子还是比较清楚自己的状况的……没有硬要死撑。 很快，第四轮雷霆就滚滚而下。水桶粗的紫金『色』雷电如水泻一般，破开浓黑的云层向下直击，轰然砸在一枚应纹盘上；那盘子表面五『色』光芒流转而过，雷电以肉眼可见地速度消弭了大半，剩下的力道便与第三波的差距不大；那盘子也就到了极限，碎裂开来。 猫崽子强撑着一口气，闷不吭声地接受一道道轰击，脑海里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 快了…… 还有六道…… 三道……两道…… 最后——一道！ 尤为粗壮的一道雷霆酝酿许久，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地击破了最后一枚应纹盘，迤墨一惊，忙甩出去再九枚盘子，接连承接下，将最后一道雷洗刷到了他能够承受的程度。 身上皮开肉绽，又疼又麻……迤墨『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身后的虚影彻底褪去。 空中的劫云霎时散了个干净，清透的天空飘洒起了细细密密的灵力雨点——这是渡劫成功的奖赏；助那结丹的修士恢复肉身，也给观摩之人一丝领悟天道的机会。 班岚现在已经完全管不了那些围观的人是什么反应了，直接放出浑身气势将人全都撵走，自己则着急忙慌地落到了迤墨身边。 猫崽子倒在地上，浑身焦黑，倒是比太玄还太玄；侧卧的姿势让他的侧肋很凸显，起伏的节奏有些快，却让人安心。 “……主子？”班岚蹲在迤墨旁边，手指想要覆上那具瘦小的身子，却又悬在上空一动不敢动。 猫崽子勉勉强强地扒开了眼皮，把费劲地把脑袋往班岚手底下挪了挪，然后伸出舌头『舔』『舔』他的手指。 班岚知道主子这是在跟他说，没事。 指尖小心地碰碰猫崽子的鼻尖，班岚总算冷静了一点，抬手一引，五指收拢，空中那些细密的雨点就全被班岚引到了猫崽子身上。 迤墨疲惫地闭上眼睛，金丹洗礼后的雨滴是天降之宝，淋在他身上，和之前朱煜果的『药』效相辅相成，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修复。 在班岚眼里，猫崽子那些绽开的皮肤迅速愈合，焦黑的『毛』『毛』脱落下来，很快就覆上了白雪一样的绒『毛』。 这还没算完，修复完身体的创伤，猫崽子的身形开始一点点地拉长；脸部的骨骼略微拱起，介于虎与山猫之间，整个看上去还是有点小；骨架拉长，四爪也变得厚实了一些，看上去不再是崽子的那种圆滚滚、头大身小的模样，而有了成年猫科的优美骨架；新长出来的白『毛』覆盖上来，也多了些成年猫科的光泽，而不是『毛』茸茸的样子了。 猫崽子也算长成了一只大猫了。 班岚的手轻柔地抚『摸』上起伏的侧肋，松了口气，微微弯起了唇。 ——嗯，就算长大了，也只有一米多长，四尺不到的样子。 还是可以好好地抱到怀里。 班岚小心翼翼地拢着迤墨的前爪，把累得不想动的迤墨抱起来，前爪和脑袋架在肩上，后腿和屁股托在臂弯，就妥妥的把他带进了里间。 “班岚……”迤墨拿大了些的脑袋蹭班岚的颈侧，“我长大啦。” “对，主子长大了。”班岚把鼻尖埋进猫崽子后颈的『毛』『毛』里，吸了口气，“主子是个大白虎了。” “嗯。”迤墨垂着的尾巴甩了甩，“我想化形看看。”不知道有没有长高……有没有比杂『毛』鸟高一点点？ 班岚顺了顺猫崽子……大猫的背，应道:“好，一会儿。” 进到里间，班岚把门带上，打了个禁制，这才把迤墨小心翼翼地放到地面上，自己半蹲着，肩上还搭着迤墨的前爪。 迤墨期待地眨了眨眼，抖抖『毛』，白光闪过，就化为了人形。 还是一袭白衣，从少年模样——变成了大了些的少年模样，看上去有人修的十八岁左右了，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骨骼长开了一点，却还带着点青涩。 发觉视野高了些许，迤墨高兴地唤还半蹲着的杂『毛』鸟:“班岚！我长高了！你快起来看看！” “嗯……长高了。”班岚扶着肩上那两只手，站起身，面前的迤大猫的身高到了他的鼻尖。 忍不住把手指穿『插』进迤墨的发间，班岚亲了亲他的额头，声音带笑:“主子长高了，我不用低头就能亲到主子的额头了。” 迤墨有点不开心，因为他还是没有杂『毛』鸟高——可是听着杂『毛』鸟带笑的声音，他就又觉得，好像，没那么不开心。 班岚摩挲着迤大猫的后颈，略略低头，又亲了亲他的耳尖:“现在我稍微低头就可以亲吻到你……”脸上的每一处。班岚识趣地把后半句咽下去，却又忍不住托起了迤墨的脸，拇指小心地摩挲眼角细嫩的皮肤，目不转睛地看着这张长开了的脸。 脸颊处的婴儿肥消不见了，看上去有些瘦削，下巴看上去很脆弱；眉骨更加舒展了些，添了几分英气；眼睛还是猫儿眼，不过线条略微拉长了些，水润润的，更加『迷』人了。嘴唇还是很饱满，很柔软的模样…… 班岚的指尖一点点勾画着迤墨长开了的脸，从眼角到眉骨，从眉骨到鼻梁，从鼻梁到颊侧，从颊侧到下颚，最后捏着下颚，轻轻摩挲他的唇瓣。 迤墨抿了抿嘴，下意识地避开喉头涌起的焦渴，咽了口唾沫，开口道:“班岚，我，我长什么样？”你……喜欢吗？ 班岚轻笑:“主子看得到的……” 迤墨不自在地『舔』『舔』唇。他是看得到自己长什么样——从班岚的眼睛里。 他还看到了满满的喜欢。 迤墨仰起头，揪着班岚的衣襟，凑上去，就吻到了班岚压下来的唇瓣。 这个身高真的很合适……班岚低头，他仰头，不用踮脚，就能吻到嘴唇。 班岚拢住迤大猫的肩背，咬了咬他饱满的唇瓣，把舌尖探进去勾缠。 很好……依旧可以完全拢进怀里。 第四十八章 正轨 等迤墨意识到自己依旧完全缩在班岚怀里的时候，他已经被亲得有点晕乎了, 埋在班岚颈根喘着气。 奇怪……明明已经结丹了, 明明还是自己主动亲上去的, 为什么他还是被这鸟给亲晕乎了。 班岚手里一下一下地顺着迤墨的头发, 恋恋不舍地啄吻他的发心，却不得不提醒这只大猫:“主子, 你该巩固一下修为。” 刚刚突破金丹的迤墨现在基本处在透支的状态，虽然身体上的损伤已经修复了, 但是灵力还没有补满, 至少得把灵力补上, 慢慢夯实, 等适应了新境界, 才好自如行动。 “唔……知道了。”迤墨嘟嘟哝哝地在班岚怀里蹭了蹭，有点不太乐意。他现在明白了自己的想法，就更加想黏着杂『毛』鸟了；但还是得先夯实一下自己。 这边, 班岚则是有点诧异。以往猫崽子就算想亲近自己，也不会表现得这么明显，现在都长成大猫了, 怎么反而变得更黏糊了呢？唔，总之这样的黏糊, 他不会嫌多就是。 房间里, 班岚也照着聆风阁那般改造了一番, 把暖玉塌往里间一搁, 猫崽子……不对, 迤大猫就上榻打坐巩固修为去了。 给两只云雀大致交代了一下，让她们留意一下佣兵任务和外界消息，班岚自己则照旧在旁边的地面上划拉了一个禁制圈子，坐在里头埋头干活儿；之前答应给古涸的傀儡还有一具尚未炼完，准备给主子和他两人炼制的洞府也还有许多要做的。 迤墨这回巩固修为短则十数天，长则数个月，班岚总得把手头的事情给解决干净。多少，一座洞府也可以给主子一点儿惊喜吧？也算是他筑的巢嘛。 于是杂『毛』鸟就在自家主子边上守着，花了五六天时间把另一具傀儡炼了，就托跟过来的云雀给送往天霜城，至于要怎么送到古涸手上，那就由天霜城那边看着办就好了，聆风阁还不至于这点事情都办不好。 盘算着那云雀一来一回怕是要十来天，班岚也给回去送东西的那只又备了些防身的小法器，留了另一只在身边，关注外头的动向。 荒域不比人界五大域，再怎么安宁清静的地方都有可能发生动『荡』；更何况佣兵公会的管事也说了，青石镇最近也不太平。 在人界五大域，每个域都分为数个境，每一境又会有数个国，每个国底下才是城镇。像杂『毛』鸟这样的，没多少境、国概念，和大多数散修相似，他更习惯于直接把人和事归类到“城”这个集体单位。 而荒域，则是没有“境”、“国”之分的，最大的单位也就是城池，分布非常分散；当然也有一些城池会比较密集，但是向这样的城池都是有大型门派、商会等等的势力把持的，非常少见就是了。 这就关系到灵气和魔气的凝聚『性』了。不管是哪一类，都是要聚集起来才能成气候，所以荒域尽管魔气流窜，但还是有灵气聚集和魔气聚集的区域差异；青石镇就属于典型的灵气聚集区，地方虽然小，但是灵气充盈不驳杂，所以班岚才把猫崽子带到这里来突破，一来环境合适，二来也少引人注目一些。 可是班岚没想到连青石镇这边都不清净了。 到底是邪修的问题，还是魔气流窜过来了？又或者是兽『潮』？ 荒域的兽与灵兽、神兽又有不同，它们处在动『荡』的环境，开智的时候也多半没有安稳的条件，往往心智不太全，身处高灵力浓度的荒域又使他们肉身强悍，一般称之为妖兽。妖兽很少有族群，各自为阵的比较多，经不起刺激，一刺激，没饭吃了，就集结起来弄个兽『潮』，强盗行径。 唔。随便怎样吧，等主子顺利夯实了修为，那随便外头怎么折腾，他们都有事儿干就是了。班岚慢悠悠地搜罗着炼制洞府的材料，闲下来的时候就在猫崽子……迤大猫身边坐着，光看他修炼就能看个老半天。 与这头安宁的氛围不同，太玄呆在白虎族里都快憋疯了。 迤墨准备突破金丹的时候，他留在族里的本命魂灯就开始晃晃悠悠地时不时抖索一下了；当他开始迎接雷劫的时候，那魂灯的火焰也跟着他的势头蹿动，太玄就全程围着那朵『乱』窜的火焰团团转。 怎么办！ 小弟要渡雷劫了！！！ 怎么这么快！才两个月啊！ 天杀的那只杂『毛』鸟究竟在干什么！有没有给小弟先炼个体啊！？有没有有没有啊！？ 简直要疯了！这火怎么蹿得这么厉害？防御法器没在用吗？啊？小弟没分寸那鸟也没分寸吗！？ 要是、要是小弟被……！ 太玄度秒如年，围着那魂灯，想要踱步，又怕带起的风卷了那灯火——虽然完全不可能；于是化为原形，趴在旁边的地面上，爪子抠着身下的石头，恨不得跳起来再挠个墙。 好在迤墨渡劫顺利，魂灯的火焰再度平静下来的时候，比原来变高了一截，跃动的节奏轻灵稳定，瞧着就生命力满满。 趴在地上的黑『色』大猫静静地盯着焕然一新的火焰，浑身的肌肉渐渐放松下来，爪钩收起，在地面上留下了深深的坑洞。 小弟……长大了。 是个金丹了。 而且，火势看上去，不比其他的成年白虎差。 太玄又重新化为人形，盘腿坐在魂灯旁又守了一天一夜，这才端起那盏灯，送回白虎宗祠后头的魂灯殿，轻巧地放到自己的魂灯旁边。 在这两盏魂灯后头，还有两盏魂灯在静静燃烧；火焰明亮而安静，是元婴期的焰『色』，正是他们父母的魂灯。 “父亲母亲，”太玄注视着放在一起的四盏灯，向来洪亮的嗓音带上了一丝哽咽，“咱们家迤小墨也长大了。” “是不是很快？我也觉得太快了。” “迤小墨一定很自豪……我猜他不久后就能够成年了。” “回来接受传承，成年，然后也能够独当一面……” “……”到那个时候，你们能够回来见他一面吗？ 太玄闭上了嘴。他也不清楚父母亲是为了什么“大机缘”才会这么久都找不到回来的机会。 他错过了迤墨成长的十数年，而父母错过了数十年；他尚且后悔，却不知父母会不会后悔。 真希望有个人，能够一直陪着迤小墨，照顾他，爱护他，不再错过他成长的每一刻。这样，以后的迤墨的所有记忆，都可以同和一个人分享，然后……然后，不会觉得孤单。 太玄轻叹一声。他自己身上堆着这么多事务，连迤小墨结丹都不能陪着，只能临时托付给那只杂『毛』鸟。希望自己的直觉没出错吧——那只鸟，并非池中物。 大道漫长，要不，给自家小弟物『色』个媳『妇』儿？ 等等，他自己的婚事还没解决呢——真愁啊。 太玄搔了搔脑袋走出去，觉得身上的事情真多。白月那家伙又不在，自己又抽不开身，好想去找小弟啊—— 不知道长大了点的迤小墨会不会还是长得像山猫？或者和自己一样长得魁梧些了？小弟总想要一副看起来很结实的身板儿，希望他能如愿吧。 脑子里带着一连串的待解决事务，太玄觉得都快愁秃了；而且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他越发的想下山去见见小弟，却总是被拘着，心情越发糟糕起来。 啧，要是早白月一步溜了就好了。狠狠地磨了磨牙，太玄顺了顺气，决定祝福白月在荒域，遇上个可以治治他的克星。 至于白月那头，是不是真如太玄所祝福的那般鸡飞狗跳…… 就不归太玄管了。 再说天霜城那边。云雀姑娘飞行的速度到底是不如班岚的，一路上停停歇歇的，花了四天才勉强到达了北域边境，租了个传送阵，才传送到了城主府附近。 古涸自己找了个由头，说是能让他留在天霜门学铸剑的话，他就考虑回去后加入天冶宗，也算是他为了追求大道，作出了妥协什么的；人家天冶宗弟子一听，觉得没『毛』病，说得通，便留了个侍卫守着他，由他去了，其余人就先回了篁石城。 所以云雀到的时候，稍一打探，就找到了古涸。 那小子大概与楚千辰是真的缘分不浅，这几日已经把楚大弟子常用的那柄剑给淬炼了一遍，楚千辰用着觉得顺手了不少；等再深入研究一阵子，古涸就打算正式去铸“牵尘”剑胚了。 第二具傀儡送来得及时，古涸收到后也算是暂时安定下了心思，心无旁骛之下，铸剑之术修习得相当之快。 这几日时间里，同时还有些变化的就是少城主了。狡猾的霜凌趁着大比，把城主府的一众事务又丢回了自家老爹手里，打着“交友论道”的幌子去倒贴楚大弟子和古涸二人，然后就兴致冲冲地一头扎进了“怎么给天冶宗挖坑”这件事中，为此，已经开始建立起了一组商队。 古涸原本就是该去篁石城的；楚千辰为了他的剑，跟着古涸去一趟也算是有合适的理由，但霜凌不一样啊，他没事要往篁石城走干嘛？真的光棍地自称古涸好友吗？那分分钟就会被列为警惕对象好吧。 于是他就只能自己给自己找理由啦。 什么天霜城是个穷乡僻壤，从~来没见过那~么多的法器，此番天冶宗门人来访，让他这个乡巴佬大、开、眼、界，说什么都要跑过来涨涨见识，也好做些买卖。 总之，商会的底子摆在那儿，不用白不用就是。 如此，也算是步入了正轨。 第四十九章 清醒 迤墨在突破金丹的时候，虽然分寸把握得不错, 但到底还是透支了不少, 于是这回打坐恢复也整整耗了两个月。 两个月来, 班岚一点一点地把他俩的洞府炼制完成了, 然后这边补一点儿，那边添一些, 什么汤泉，『药』园子, 炼器室等等, 各种东西不一而足, 手底下就没有空闲的时候。 洞府完成后, 班岚得空就修炼一阵, 将许久没有好好流淌一番的灵力慢慢唤醒。 这么一段时间，班岚的灵力似乎增长了不少，只是还没到突破的程度, 依旧停留在金丹中期；又似乎是因为对自己的来历看开了不少，他这回修炼起来能感觉到自己的灵力在一层层地上涨，跟没了滞涩似的。 至于两只云雀, 她们也不是没事情做；除了打点院子里的杂务，她俩还兼顾了外头的消息收集, 这么一来, 班岚也算是明白了最近青石镇不太平的原因。 兽『潮』——又不能说是传统意义上的兽『潮』。 一般来说, 兽『潮』都是由于妖兽缺资源或者被人修夺了什么天材地宝, 才会出现的, 毕竟人修不是好对付的，不到万不得已，妖兽也不会自讨苦吃。 这回的兽『潮』不一样。似乎是有几只妖兽，原本灵智就不低；后来不知从哪儿染上了魔气，开始修炼起了魔修功法，偏偏路子走得不正，把主意打到了人类身上，屠了几个村子，犯了众怒。 原本把这妖兽灭了，事情也就算过去；可是不久前那几只罪魁祸首的妖兽确实被就地正法了，屠杀事件却并没有停止——有别的妖兽也做了类似的事情；而且这一波的妖兽显然比上回出现的那些来得小心，躲躲藏藏的，似乎集结了不少手下，渐渐地不满足于小规模的村落了，开始朝着镇子下手。 青石镇地方小且偏，灵气又充裕干净，养出来的人——哪怕是不能修炼的普通人，都比其他地方的要来得强健几分，这对于修了邪道的妖兽来说，就是足够的血气。 于是青石镇这边也算是遭受了无妄之灾；好在还有个佣兵公会的驻点在这里撑着，倒不至于让青石镇就这么沦陷了。事实上，自从镇上头一回出现失踪的人到现在，真正遇害的不超过十人；这还是前几人遇害没有被立刻重视的结果，可以说在这大半年拉锯战下，已经是非常难得的状况了。 院子里，班岚把刚刚炼制的几枚阵盘递给云雀，照例让她俩去卖给佣兵公会换点闲钱，自己则『摸』着下巴思索得来的消息。 整件事情处处透着疑点。 妖兽很少能够化形，而众多邪修功法中，有九成以上都是人形才能修炼的；因此很多妖兽就算染了魔气，成了邪修，走的也是野路子，更是很少会把主意打到人修身上。 现在看来，既然这么多妖兽都选了杀人的法子，那么班岚就可以猜测，它们修炼的都是同一种邪修功法，而且是专门为妖兽设计的，还必须从人类身上汲取某些所需的东西。 那么，这个功法是从哪儿来的？人修？妖兽？这就不好确定了。 总之无论是哪个，恐怕背后的事情——都不小。 班岚琢磨着，等之后稍作打探，还是要想办法给各个神兽势力先递个消息，也好让大家都做个准备；现在还只是妖兽被盯上了，谁知道下一步会不会是灵兽，甚至是神兽。 人修这边的话……班岚不打算多事。 人类向来是很神奇的。他们没事的时候总爱在自己内部折腾点事儿出来，真到有事的时候，又一面内讧得厉害，一面又顽强得厉害，怎么都不会死绝了。 班岚觉得最不用『操』心的就是人类的生存能力，而神兽和灵兽嘛……再怎么说，勉强算同类，总不至于真的全然不管，但也轮不到他这个金丹期的后辈太『操』心就是了。 ——他已经有最需要『操』心的对象了来着。 刚这么想着，班岚察觉到身侧的气息一阵浮动，连忙起身坐到榻上，果然就见迤墨气息缓缓收敛，沉降，大约是巩固完成了。 迤墨完成最后一轮吐纳，缓缓敛息，刚想睁眼，却忽然灵机一动——他现在是个金丹修士了，可以用神识了。 “班岚？”大约感知了一下身边的气息，迤墨试探着朝班岚神识传音。 “在。”班岚听到脑海里的声音，微微一愣，便含笑用神识回了一句。 迤墨来了兴致，开始用神识传达更多的语句:“班岚，我这番巩固修为花了多久？” 班岚轻笑一声，伸手把人捞起来往自己怀里塞，神识则回道:“不多不少，两个月。” 迤墨猝不及防被捞起来，下意识地放出神识来感知周围，一下子便“看见”了班岚带笑的脸……于是他就把眼睛闭得更紧了。 没、没办法，他现在算是意识到了，自己是想把这鸟当媳『妇』儿的，可是又没想好要怎么跟班岚说，或者怎么让班岚开这个口。 所以乖乖缩在班岚怀里，一动不敢动。 班岚把主子往怀里一捞，原本还以为这大猫至少会凶他一句，干巴巴的那种，没想到迤墨竟然不吱声儿。 这是怎么了？班岚挑了挑眉，从背后牢牢把人锁在怀里，嘴唇有一下没一下地啄上迤墨的耳际:“主子有没有想我？我每日都能见着主子，尚且想得很……” 迤墨梗着脖子，僵着身子，两只手无措地抓紧了自己的衣袍，憋红了脸。 要、要怎么说？说……自己也想吗？ 不不不，这么，这么不威风的话，怎么可能说得出口？ “想……的。”迤墨忘了自己是个金丹，神识可比嘴巴更直接一些，一个不留神，就给杂『毛』鸟传音了。 于是迤墨整个人都不好了，浑身都跟要烧起来似的，忍不住睁开眼，狠狠地瞪了一眼耳边不老实的杂『毛』鸟——都怪这鸟，没事老说些没羞没臊的话作甚！ 手足无措的迤大猫彻底没辙，抿抿嘴，嘭地一下干脆变回了原形。 变回大白虎的迤墨嫌弃地打量了一下自己还是过小了的身躯，便不再管了，回过身，两只前爪便按着班岚的肩，强行把不知分寸的杂『毛』鸟按倒在了榻上，想要教训教训他。 班岚大约知道自家主子是个什么想法，便从善如流地躺倒下去，两只手还护着大猫，免得他一脚踩空。 结果迤墨又不知道要干嘛了。 按倒了，然后呢？挠他几爪子？咬一口？好像都挺狠的，不想让自家杂『毛』鸟见血。可是不罚一下又不出气。 白『色』的大猫『迷』茫地抖了抖耳朵，然后抬起前爪，毫不犹豫地糊上了班岚的脸——那就踩几脚好了！另一只爪子也上！迤墨踩得不亦乐乎，竖着墨黑的『毛』尾巴一抖一抖的。 班岚:…… 主子软乎乎的肉垫按在脸上，还蛮舒服的。 杂『毛』鸟闷不吭声地挨了一会儿踩，就又不老实了，手伸上来握住一只前爪，熟练无比地又对着爪垫啾了好几下。 迤墨:…… 迤墨一僵，怎么就忘了这鸟老爱啄他的爪垫这回事儿呢。 算了算了，反正他也消气了，他是个宽宏大量的主子，不跟这鸟一般见识。迤墨没好气地又糊了一把班岚，便懒洋洋地在他身上趴了下来，张嘴道:“你下回知分寸点儿，别老逗我！”声音比以往少了些稚气，还是清亮的。 “好，我知道了。”班岚笑眯了眼，手指轻柔而快速地按摩着大猫的后颈，略略抬起头去碰碰他的鼻子，“主子不要生我的气。” “哼。”迤墨低头，带着倒刺的舌头『舔』过班岚的颊侧，“本尊宠你的。”然后又用爪子踩踩他，催促道:“再『揉』『揉』。”手指在后颈按『揉』得很舒服，迤墨不由得眯起了眼，喉咙里咕噜起来。 “好。”班岚把迤墨从身上挪下去，自己侧身躺在大猫身边，伸手『揉』捏着后颈，不一会儿，就感觉到这大猫拱起了肩，显然是后背也想要被撸一把，便慢慢把手挪了过去。 迤墨舒服地趴在暖玉榻上，然后有点想变回原来一尺多长的模样了。 之前没长大的时候，窝在班岚怀里，从来都是被那双手掌一下子从头顺到尾的，现在他长大了，体型变大了，那双手掌就有点不够用了，『揉』着后颈就觉得其他地方痒的不行，顺着痒意往其他地方挪了吧，又觉得刚被抚『摸』的地方还没被顺够。 哎，长大了也很愁啊。 眯着眼睛，白『色』的大猫往侧躺的班岚怀里蹭了蹭。 班岚看着自家主子这副依赖的模样，心里都化成了一滩水。 主子结丹后，明显比以前还爱赖着他……到底是受到了什么刺激，还是想明白了什么？他可不可以认为，主子也心悦于他了？班岚有些挠心挠肺的，手指在厚实的『毛』『毛』里梳理着，慢慢带上了一点撩拨的意味。 要不……试探一下好了。 “主子，主子？”班岚凑过去一点，亲了亲大猫的『毛』嘴巴，嘴里轻声唤着。 “怎么了？”迤墨半睁开一只眼睛，舌头『舔』『舔』班岚的下巴，然后懒洋洋地问。 班岚手底下把大猫拢得蜷起来些，手掌往下挪挪:“我可不可以碰碰尾巴？” 尾、尾巴？迤墨睁大了眼睛。 尾巴是特别特别亲密的人……家人和媳『妇』儿才能碰的。 大猫抿了抿耳朵，把脑袋撇开，尾巴往班岚腰上一甩，嘴里假装淡定地嘟哝道:“你想碰就碰呗，问这么多作甚。” 班岚勾勾唇，眼里的笑意倾泻而出，要不是迤墨避开了，定然是要被那双金『色』的、灼热的眼睛里的情感闹得恼羞成怒。 修长的手指不动声『色』地碰了碰尾巴尖儿，带着笑意的声音像熏人的美酒:“主子能让我碰……我很开心。”像是故意把“尾巴”二字吞了下去，杂『毛』鸟的话听上去没什么『毛』病，细细品下来，却总让人觉得有丝丝的暧昧掺在里头。 迤墨抖了抖耳朵，不自在地抬起爪子『舔』了『舔』。 但是很快，迤墨就连爪子也『舔』不下去了—— 那双熟悉的、温暖的、修长的——该死的手！ 握着他的尾巴尖儿，逆着『毛』，一寸寸暧昧地往上摩挲，又轻又柔，带给迤墨的却是让他浑身紧绷的酥麻，像是密集而细小的电流，顺着尾巴上的每一根『毛』『毛』传递到他的脊椎，直『逼』后脑。 这、这感觉，就跟那天班岚按着他，手指在胸前『揉』捻时的感觉…… 如出一辙。 第五十章 夫君 迤墨缩起了脖子，前爪收拢在身前, 肩胛拱起, 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当然也包括尾巴『毛』。 班岚感觉到手底下的尾巴一下子变得刺刺的, 闷笑一声，搂住这只大猫, 换了只手继续慢慢地摩挲那根墨『色』的『毛』尾巴。 迤墨的身子越来越紧绷，尾巴尖儿不由自主地往班岚身上一下一下地拍打着, 耳朵抿在脑后, 班岚呼出的气打上去, 那耳朵就迅速地抖抖。 明明尾巴是有力的尾巴, 却一直没有去甩开班岚的手。 『摸』到尾巴根了。班岚手指摩挲了一下, 就在迤墨抽了抽气，忍不住要把尾巴挪开的时候，又微微用力捏了一把。 这下子, 不知道戳到了什么开关，迤墨的尾巴猛地一抽，身上白光闪过就化作人形趴在班岚身侧, 翻个身面对班岚，两手忙不迭地去捂屁股——“咦？” 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迤墨慌张地发现, 班岚捏住了他的尾巴尖儿。 迤墨:“……” 尾巴没收回去？迤墨顺着自己的尾椎『摸』了一把, 尾巴确实还在。 惶惶然的大猫下意识地把目光投向杂『毛』鸟去寻求帮助, 却对上了一双温柔而戏谑的眼。 ——等会儿, 就是这家伙把他『摸』得浑身不对劲来着。 迤墨眨了眨眼，一下子又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主子别怕，没事的。”班岚往前凑了凑，啄啄自家主子的鼻尖，手里顺着尾巴『毛』轻轻『揉』捏着，没再“逆流而上”地挑逗。 “可是……它没收回去。”迤墨捂着屁股，尾巴尖儿在班岚手里不自在地翘了翘。 这样的状况，自从他筑基以后，化形稳定了，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怎么突然就不听话了呢？虎牙咬着唇，迤墨假装很自然地抽了抽尾巴——没抽出来。还是被班岚握着。 有点气哼哼地瞪了班岚一眼，迤墨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两只手松开了自己的屁股，转而去『摸』脑袋——糟糕，怎么连耳朵也没收回去！两只黑『色』的『毛』耳朵从鬓发间支棱出来，不要太明显！ 这、这，这根本就是，就是个小崽子模样！ 好不容易觉得自己长大了的迤墨，心底一慌，再出来的声音就带上了一丝丝哭腔:“怎么会这样！本尊已经长大了，不该是这副样子！” “别怕别怕，”班岚听主子声音不对，也不揪着那根『毛』尾巴了，连忙把人捞到怀里，“我刚成年的时候也会这样。” “真的吗？”迤墨的手指抓着班岚的衣襟，仰头确认，“你，你不骗我？” “不骗主子。”班岚好笑地啄啄迤墨的额头，没想到这个现象居然会把自家主子吓成这副样子。 “主子会这样，是因为躯体的再次生长。”五指穿『插』在柔顺的银发间，班岚按着迤墨的头皮，温柔的声音渐渐让迤大猫冷静下来，“主子在筑基前，身子是在快速生长的，所以才会化形不稳定，到了筑基期后，躯体的状态会停留在一个阶段，化形也就稳定了。” “所以说，我是因为又长身体了，才会这样的吗？”迤墨大约明白了，便追问道。 “对的。”班岚笑笑，“再过一阵子，主子适应了，就能自如化形了。” 迤墨睁大眼睛看着班岚，确认这杂『毛』鸟脸上没什么哄骗他的意思，这才甩了甩尾巴，继续问道:“那，这个一阵子，是多久？”要是十好几年，那不就太，太丢脸了么。 “少则几日，多则数月罢了。”班岚好笑地呼噜一把『毛』茸茸的虎耳朵，“主子不知道这件事，怕也是因为太玄大哥没花多久就适应了，没给你瞧见。” 迤墨愣了愣，反应了过来。是哦……要是真这么难适应，太玄大哥也不至于直接忽略掉这一点，没跟他讲。估计很快的吧。 放下心来的大猫呼了一口气，就重新往班岚怀里蹭了过去，压根忘了之前是谁得寸进尺地握着尾巴『乱』『摸』，把他『逼』得化成了人形。 枕着班岚伸过来的手臂，迤墨的脑袋蹭了蹭，给自己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手指捏着一缕班岚的发丝盘绕着把玩；玩了一小会儿，突然想起来什么，便松开了手里的头发，一手『摸』到自己屁股后头去抓尾巴。 班岚梳理着自家主子的头发，有些享受怀里久违的充实感，自然是迤墨一动，他就发觉了。 “主子，怎么了？”班岚看了一眼，手指顿了顿；怎么跟个真的猫儿似的，自己玩起自己的尾巴了？ “唔……”迤墨皱着眉，手指逆着尾巴『毛』梳了几把，又变着法儿捏了几下，稀奇地甩甩尾巴，疑『惑』道，“奇怪，为什么你捏我尾巴跟我自己捏感觉不一样？”他自己捏起来，就跟捏手指捏手臂一样，感觉没什么差别，更不用说那种奇异的酥麻感了。 班岚闷笑了一声。主子这简直就是……在求/欢啊。 没直接答话，班岚直接把手覆上了迤墨尾巴上的五指，嘴巴啄了啄『毛』耳朵:“当然不一样……” 修长有力的手指穿『插』在迤墨的五指间，握着尾巴根逆着『毛』轻轻搔刮，迤墨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 迤大猫忍不住抽手按着班岚的手腕，却又没使上劲儿去阻止那只手作怪，倒像是主动拉着班岚去『摸』尾巴似的……很奇怪，又说不上来的舒服；让他有些好奇，有些贪恋，又有些莫名的紧张。 “放松……”班岚的手指顺着尾巴根，探到裤子后头，声音低哑地哄着。 放松不了。迤墨僵着身子，慢慢把尾巴缠到班岚的手臂上，自己一头扎进他的颈窝。 又、又不是没被『摸』过，犯不着每次都要哄着来。 而、而且，再说了，这鸟是他媳『妇』儿……就算现在不是，以后，以后也会是的。 媳『妇』儿喜欢『摸』『摸』自己是好事儿……要适应，要适应。 一个没忍住，迤墨一口咬住了班岚颈侧的皮肤。 “呵……”班岚笑着，主子这么乖巧，会让他得寸进尺。手指收回来，没等迤墨松一口气，就『摸』上了裤腰。 “班岚！”察觉到那只手探进裤沿儿，迤墨连忙按住了班岚的手腕，慌忙叫了一声。 虽然之前好几回，自己泡汤泉被捞出来的时候也被『摸』到过更多地方……但总觉得班岚要是真上手扒了他裤子，就是两码事儿了。 事实确实如此，但迤墨这危机感来得太晚了，这回的杂『毛』鸟可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以前班岚还能靠“主子还没长大”这个理由制止自己，现在猫崽子都长成大猫了，就算还没接受传承，那与成年大猫也没什么生理『性』的差别了，班岚当然会想要……解解馋啊。 再憋下去，憋坏了怎么办？ 好歹该『摸』的地方都要『摸』个遍吧。至于不该『摸』的地方……哦，没哪儿是不该『摸』的。 杂『毛』鸟厚颜无耻地想着，手里略略一顿便继续探了下去:“主子别怕……我就『摸』『摸』。” 迤墨抖着手按不住，心如擂鼓狂跳不已，求饶地去啄吻班岚的下巴:“别，别，班岚，别『摸』……” “没事的，没事的……”班岚已经把手探了进去，握着尾巴根慢慢把大猫的尾巴从裤子沿儿抽出来，“这回主子可以『摸』回来……可以看到图腾了。” 迤墨张了张嘴，想要说，不要『摸』回来了，不要看图腾了，他现在只想把尾巴收回来，把裤子捞上去。 可是所有的话语都被班岚轻轻啄下来的薄唇给堵住了。明明这杂『毛』鸟亲下来的时候没用多大力道，还带着最后一点隐忍；但迤墨刚碰到他的唇瓣，自己就先忍不住追了上去。 唇瓣胶合到一起，迤墨感受到班岚灵活的舌尖探进口腔，就迎合着他的动作，把自己的舌也探过去，像是要卷着他一起来探索自己似的。 脑袋里一团浆糊，迤墨逃避地闭着眼睛去感受亲吻，绷紧了背，没再去拒绝班岚手上的动作。 熟悉的手掌，熨帖的温度，贴着他的皮肤游移，偶尔暗示地『揉』捏一下，迤墨就会不由自主地抬抬胳膊屈屈腿，配合地让这只杂『毛』鸟把他浑身的“虎皮”给剥了个精光。 没、没事。又不是没见过…… 迤墨慌慌地做着心理建设，却忘了班岚还真没见过他长开了之后的躯体。 就跟上回一样，班岚像是要重新确认他长成了什么样子一般，手掌贴着脊背一寸寸上移，按住了后颈，加深亲吻。 动作说不上来有多冒犯，却让迤墨无比清晰地认知到了一点: 酥麻的来源不是胸前，也不是尾巴，不是他身上的任何一处特别的地方，而是来自班岚的触碰。 只要是班岚的手掌所及，哪里都会带上那种触电般的酥麻，灼热的，滚烫的，陌生的，却又很舒服，让他忍不住贪恋，忍不住期待，忍不住渴求。 尾巴不由自主地缠紧了班岚那只不安分的手臂，迤墨在唇齿辗转间吸了一口气，然后颤巍巍地，拉开了班岚身前的衣襟。 手掌探进去『摸』了一把，迤墨的手指紧了紧，下滑解开了班岚的腰封，然后『迷』恋地在他的腰侧摩挲着，一下又一下。 他大概有些明白杂『毛』鸟为什么老想『摸』『摸』他了，因为他也很想『摸』『摸』杂『毛』鸟……身上的每一寸。 班岚很配合。他没有轻举妄动，手掌贴在迤墨后背，带着些安抚的意味抚『摸』着，任由主子把自己的上衣扒散了，便动动胳膊，抬抬身子，顺从地让主子把他的上衣给彻底剥离下来。 可是当迤大猫忍不住把手伸向班岚的裤腰的时候，杂『毛』鸟还是按住了那只手，动了动腰蹭蹭他，别开头提醒道:“主子，别再扒了。” 迤墨:…… 迤墨的脸“腾”的一下红了个透。识趣地把手收回班岚腰侧，忿忿地咬了一下他的耳垂:“哼，不公平。” “呵……”班岚的笑声带上了莫名的低哑，“以后会让主子觉得‘公平’的。” 迤墨没再就这个话题展开，只是搂紧了班岚，感觉到两人胸腹之间再无阻隔地紧贴，小声喟叹道:“嗯……这样舒服。” 以往都是贴着班岚身前的衣料，再怎么柔软，都不及这身光滑而结实的皮肉触感要好。 然而没等他享受多久，班岚便拥着他一个翻身，将他压在了身下。 身体不再紧贴，迤墨有些茫然地睁眼看着撑在自己上方的班岚，就见他眼尾正在缓缓腾起烟灰『色』的，细密的纹路。 “班——唔！”唤出的名字还没叫完，就被堵住了嘴。 强势地、侵略的吻再一次席卷了迤墨。他脑海浑浑噩噩的，根本来不及思考班岚是想要做什么，只能被动地顺应他的动作，本能地作出反应。 这个吻并没有持续多久，就在迤墨刚刚适应唇舌侵/犯的节奏时，班岚又抬起了身子。 “怎么了？”迤墨喘着气，五指间还抓着班岚散落下来的发丝，眼前的班岚颊侧也在缓缓浮现出如烟如云的纹路。 忍不住伸出了手，迤墨按着班岚的脸颊，果然发觉纹路下的皮肤有些发烫，略微灼手。 班岚没有回答他，微微侧过头蹭了蹭他的手掌，便抬起一只手，捏着他的手腕把手挪到唇边，轻轻啄吻他的掌心；一双金『色』的、燃烧着炽烈情感的眼睛，却一瞬不瞬地锁着迤墨，直直的与他对视。 迤墨忽然就觉得喉头一阵焦渴，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一股陌生而隐秘的热流在身体里流窜而过。 时刻关注着迤墨的杂『毛』鸟自然没错过自家主子的反应，霎时便勾起了唇，眼里迸发出的喜悦几乎能将人灼伤。 “主子……”低声唤着，班岚压下身，与迤墨的手掌五指相扣，带笑的唇一点一点啄过迤墨的额角，鼻尖和下巴，却故意略过了半张的、几乎是在索吻的嘴巴，而是落在了白皙修长的颈部，重重一吮。 “班……岚！”迤墨的身子弹了弹，手指扣紧了班岚的手掌，另一只手则攥着一缕发丝，半撑起身子，克制着惊叫了一声。 班岚的舌尖在吮过的地方『舔』了『舔』，微微退下些许，抬眼去看自家主子。 迤墨看到那双眼睛，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嘴唇颤颤地开合了几下，最终抿紧了，闭上眼，撇开头。 班岚得了默许，舌尖扫过嘴角，便浅笑着一寸寸继续往下啄吻，吮吸，留下一枚枚暧昧的印记。 猫崽子就算长成了大猫，身上的皮肤还是同以前一样细嫩，只是略微多了点柔韧的质感，让班岚有些爱不释……口。 迤墨绷紧了身子，渐渐地有些吃不消。 身上的班岚如顶礼膜拜一般珍惜，又似是要将他拆吃入腹一般贪婪，比以往更灼热的口腔不放过他身上的每一寸肌肤，终于落到……时，迤墨忍不住抽了口气，手肘一软，差点撑不住身子。 睁开眼，低头，能看到班岚披散的发间，强健的背肌张弛起伏…… 迤墨摒住了呼吸，身体里陌生的热流愈发明显起来。 慢慢半坐起身，迤墨拨开班岚后背的头发，几乎是抱着他，让他去亲吻身体的每一寸，手指在班岚后背的肌理间游移着，点燃每一处的图腾。 要命啊…… 班岚啄了啄迤墨腹肌中间的肚脐眼儿，发现下面的小墨墨颤颤巍巍地，竖起来了。 可爱，想……啄。 “嘶——班岚！”迤墨浑身一僵，尾巴在班岚腰侧抽了一记，手指忍不住探出了爪钩，在他后背划出几条血道道。 “在呢。”班岚笑笑，臭不要脸地用手『摸』了一把，又啄了一口。 迤墨眼睛都红了，结结巴巴绷着腿想躲:“你、你……”他不知道该怎么办，这具身子刚长大——他还没经历过这么，这么…… “别怕别怕……主子再忍忍。”班岚手掌掰开他的腿，放过了小墨墨，“还不到时候，这回就放过主子。” 迤墨抿紧了嘴，闷哼一声，一动不敢动地任由班岚伏在自己身上，把剩下的地方都亲了一遍。 等班岚终于愿意放过他的时候，迤墨才松了一口气，然后就发现—— 他还不想放过班岚。 眼熟的身子上，遍布了荒古的图腾……野『性』的，侵略『性』的，总之，『性』/感得要命。 这回换他『摸』回来了。迤墨咽了咽唾沫，亲了亲班岚的眼角，然后退开些，忐忑地看着班岚的神情，确定自己不会被吃了，这才一寸寸地去看班岚身上的那些图腾。 班岚吸了口气，『揉』『揉』自家主子的脑袋，咧咧嘴。 真是……自讨苦吃。 这些繁杂的纹路，像是荒古在他身上留下的画卷，刻画着各种神兽的神/韵，让他保存在血肉里，铭刻在骨髓里，然后必要的时候披上它，以它为衣，为袍，为战甲，去挥洒那些失落了的，断代了的狂野与自由。 迤墨看得着『迷』。但是班岚为了冷静下来，自然不能一直保持着这副模样，于是等那些图腾隐没下去的时候，迤大猫也就只能遗憾地咂咂嘴，倚在班岚怀里回想那些纹路。 依旧是光溜溜的靠在班岚身上，迤墨比较适应了，倒是没再觉得太不好意思，手里捏着自己的尾巴和班岚的头发一起把玩，过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道:“班岚。” “嗯？什么事？”班岚好不容易把身上的火压下去，这会儿有些走神。 “那个……你、你以后，要不就别叫我主子了。”迤墨抿着耳朵，斟酌着措辞；忽然意识到这个说法可能会让班岚不安，又连忙补充道，“我、我不是说不养你了！” “什……么？”班岚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主子这是怎么了？叫主子不是挺好的吗？ “我、我是说……”迤墨攥紧了班岚的头发，深深吸了口气，闭着眼睛拿出破釜沉舟的气势，大声道:“你当我媳『妇』儿吧！” 班岚:“……” 班岚的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地问:“那我改叫主子什么？” 迤墨一听，杂『毛』鸟同意了，立时回道:“叫夫君！” “……夫君？”杂『毛』鸟慢慢咧开了嘴。 第五十一章 方霍 “……夫君？”杂『毛』鸟把这两个字缓慢地从唇齿间吐出来的时候，迤墨没来由地忽觉脊背一寒。 难、难道, 杂『毛』鸟是不愿的吗？ 心底瞬间凉了个透, 迤墨垂着眼帘, 纤密的睫『毛』盖住了眼底的惶然, 唇上的血『色』也褪了下去。 怎么办？话已经说出口了，他也不能当作没发生过……迤墨一时间无措到了极点, 身上也没有衣料可以给他抓，手指便蜷着, 无意识地抠着自己腿上的皮肤。 “夫君？”忽然, 杂『毛』鸟的声音凑近了, 贴着『毛』茸茸的耳朵又慢慢念了一遍, 修长的手指穿『插』进迤墨蜷缩的五指间, 嗓音带笑，“主子心悦我？” 迤墨耳边一热身子一僵，脑子里一阵嗡鸣, 转不过弯来。这，这鸟，究竟是同意了, 还是没同意？ 班岚垂头，见主子避着他的视线, 有些好笑, 又有些心疼, 抬手『摸』了『摸』他泛白的唇瓣, 终于不逗他了:“好……以后主子就是我夫君了。” “真的？”迤墨这回听懂了, 心中一定，转头面对着杂『毛』鸟开口确认。 “真的。”班岚亲了亲近在咫尺的鼻尖，又往下碰了碰唇，深邃的眸子温柔得要命，“不骗你。”确切的说，是求之不得。 迤墨眼睛亮了起来，一下子又把刚才的惶然抛到了脑后，乐不可支地抱住班岚的脖颈就一顿猛蹭，清亮的嗓音里透着无尽的欢欣:“班岚！你愿意做我媳『妇』儿了！” 班岚猝不及防被光溜溜的迤大猫这么一蹭，差点又给蹭出火来，忙不迭按住颈根那颗不安分的脑袋，轻笑出声:“那可不一样，我也是个雄的，不能当媳『妇』儿。” 把迤墨的脑袋掰过来，班岚笑『吟』『吟』地去含他的唇瓣:“主子也得叫我夫君才行……” 迤墨晕陶陶地张开嘴回应他，『迷』『迷』糊糊听班岚这么说，觉得并没有什么『毛』病。 班岚温柔地含吮着迤大猫的唇舌，手里『摸』过床榻上迤墨的衣服给他草草裹上，免得自己一个不小心失控，这才放心地把人紧紧扣在怀里，不给他一点回神的余地。 实际上，杂『毛』鸟自己还有点不敢相信。 早就准备好跟猫崽子慢慢耗了，温水煮青蛙煮个大半辈子也认了，就是没想到他家主子会就这么出其不意地抢先求了婚……还真是，坏得很。 轻轻啃噬了一口算作惩罚，班岚抚『摸』着迤大猫的后颈，慢慢松开了唇。 “主子已经求偶了，我也不能落下这一步，”班岚额头抵着迤墨的额头，轻声哄着，“暂且还是叫主子可好？” 迤墨恋恋不舍地追上去又啄了一口，勉强同意道:“叫什么都好，你不要反悔。” “嗯。”班岚点头，然后嗓音低哑地开始一声声唤他:“主子。” “唔。”迤墨含糊地应了。 “迤墨……”班岚唇齿间的称呼越发缱绻。 “……嗯。”迤墨耳根一热，『毛』耳朵抖了抖，撇开头应了。 “琅玕……”班岚追着耳朵低喃。 “在、在的。”迤墨有点吃不消，想学着班岚的口气应了，却结结巴巴的弱势了许多。 “夫君。”班岚按着迤大猫的脑袋不让躲，叼住了一只『毛』耳朵。 “……”迤墨应不来了，脑袋“轰”的一声炸晕了。 他还真不知道“夫君”这个称呼的杀伤力有这么大。怎么办，按理说他也该叫班岚“夫君”的，可、可是，现在这样，迤墨又觉得自己开不了口了。 不不不不行，班岚都这么叫了，他要是叫不出口，那不是太不公平了？ 迤大猫抿着耳朵，手指抓着班岚的胳膊，嘴巴开开合合了好一会儿，终于把脑袋往人颈窝一埋，声如蚊蚋地挤出来几个字:“……夫、夫君。” 喊完一声，迤墨紧绷的脊背略微松了松，调整呼吸，再开口的时候就自然多了:“夫君。” 班岚:…… 班岚全身都僵了，脸『色』瞬间红透。 他自己厚脸皮惯了，叫迤大猫夫君也有调笑的意味在里头，倒没觉得难以启齿；可是他知道，这对于好面子的迤墨来说……并不是个易于叫出口的称呼。 偏偏迤墨给自己打足了气，清亮的嗓音第三遍响了起来，带着溢于言表的欢欣:“夫君！” 班岚猛地按住了迤墨的脑袋，不让他抬头，不与他对视，声音低哑:“在，在……主子这么唤我，我吃不消。” 迤墨:…… 迤墨也发觉了。近在咫尺的皮肤上迅速腾起了繁复的图腾，身下压着的某处，也能察觉到灼烫硌人的物什又、又起来了。 还、还是装作没发现好了。 迤墨闭紧了眼睛，脸颊通红地把头埋下去些，不出声儿了。 互通了心意的两人，就这么各自红着脸，傻兮兮地在榻上拥抱了老半天；时不时亲一口，亲完了又抱着，黏糊得要命。 最后还是云雀来打破的僵局。云雀两姐妹一个叫云茵，一个叫云菀，平时形影不离，这回前来叩关的却只有其中一个。 似乎是遇到了什么事情。云茵前来叩关，班岚和迤墨二人才分开，各自把衣服理齐整了，然后打开禁制，放云茵进门。 云茵迈步进屋，就顿了顿——这里头的气氛……有些微妙啊。 不过也不是她该管的事情。 云茵敛袖拱手，站在门口目不斜视:“阁主大人，外面有人求见，是一名沉银级佣兵。” “什么事？”班岚手指一捻，『摸』出一张银『色』的半脸面具往脸上一扣，漫不经心地追问。 “那名佣兵手底下有个佣兵团，在经过青石镇外围的一个村子时发现有妖兽屠村。”云茵说着，抬眼看了看没什么反应的班岚，顿一下，又继续讲道:“他们佣兵团是接了护送任务，有必要经过那个村庄，结果被当时入侵的妖兽伤了，护送虽然完成，但是身上的装备法器都耗了个干净。交接任务的时候，碰巧见我姐妹俩去送阵盘，就表示想要前来求些法器，现在云菀正带着他在外头候着。” “知道了，先让他坐着，我一会儿就去。”班岚点点头，便摆手让云茵先出去了。 迤墨把门掩上，转而皱着眉去问班岚:“妖兽屠村？怎么回事？”就跟人修中的邪修爱用人类的魂、骨、血肉一样，妖兽中的邪修一般也会盯着同类下手，很少会冒险去对付人类。 “大概是有谁在背后搞鬼。”班岚走到迤墨身前，手指拈着什么在他颈间的白虎颈圈上点过，那颈圈便隐没下去不见了踪影。 迤墨稀奇地抬手『摸』『摸』光溜溜的脖子，感觉颈圈还能用，就是看不见『摸』不着了。 “是匿纹。”班岚解释了一句，然后接着说:“最近这一片出现了不少邪修的妖兽，头一批屠村挺嚣张，已经被解决了；后来又冒出了一批躲躲藏藏的，盯着青石镇下手，许久都没能让青石镇大出血。就是不知道这是同一批被『逼』狠了的，还是又来了一批。” “同一个功法？”迤墨抖了抖耳朵，很快就抓住了重点。 班岚点点头，『摸』出另一个半脸面具就要给迤墨扣上:“估计是的。咱们先去见见那佣兵。” “唔。”迤墨抬手『摸』『摸』脸上的面具，又郁闷地抖抖耳朵，“面具还是先不带了，我用原形就好。”他现在这副模样，就算戴了面具也一样……这鸟怎么跟傻了似的。 班岚现在就是傻了，行事看着没什么问题，实际上却处处透着傻气，这会儿被自家主子反驳了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乐呵呵地应着:“好，那我抱着主子。” 迤墨白他一眼，莫名觉得面上有点烧，也不说什么，伸出双臂勾着班岚的脖子，白光一闪就化作一只大猫挂在他身上。 班岚顺手往底下一捞，便稳当当地抄着迤大猫颠了颠，开门朝外间走去。 迤墨把下巴搁在班岚肩上，忍不住拿爪子去勾他披在身后的头发，勾了两下又反应过来，连忙收了爪钩，默默趴在那里不动了。 “呵……”班岚亲昵地亲了一口迤墨的后颈，“乖。” 迤大猫不自在地甩了甩尾巴。 堂屋。 云茵和云菀在屋里候着，给那佣兵斟了茶，便立在一侧。班岚进堂屋的时候，那佣兵立时便站了起来，拱手施礼道:“琉前辈！” 班岚手底下一顿，差点忘了自己现在叫阿琉；一想到这个名字还是主子取的，他就控制不住地嘴角上扬。 于是那佣兵就见“琉前辈”似乎心情大好的样子坐下，怀里搂着一只大猫，半点没架子地说:“先坐。” 佣兵——方霍闻言，迟疑了一下，便又坐回了原位。 班岚也不急着问话，手里『摸』出个玉碗，指尖一引，便先注了一碗茶端到身上的大猫面前，这才漫不经心地道:“说吧，要什么法器？” 那佣兵沉『吟』了一下，缓缓道:“琉前辈，晚辈方霍，冒昧前来想要求取防御阵盘。” “嗯。”班岚点点头，见迤墨喝了半碗茶撇开了头，就挪开碗自己抿了一口，这才回道:“怎么不在公会里兑换？” “……”方霍强迫自己不去注意面前这人与灵宠共用一个碗的行为，硬着头皮尽量淡定地回道:“实不相瞒，晚辈的佣兵团要靠累积下来的功绩点升级，好接不久后公开招兵的围剿任务，实在匀不出更多功绩点来兑换了。” “那你打算拿什么与我换？”班岚挑挑眉，来了点兴致。 方霍心里有点打鼓。面前这个修士浑身的气势很收敛，他压根不能察觉出除了修为以外的信息，照理说应该是实力强劲之人，偏偏看上去……各种不靠谱。 不过，为了兄弟们的安全，还是要搏一搏。 方霍吸了口气，然后从身侧的储物袋里掏出一枚玉简，递到班岚跟前:“晚辈不才……历练中偶然得了一份灵渊秘境的地图，前辈或可以一探。” 灵渊秘境的地图？倒还真是个鸡肋玩意儿。 班岚接过那玉简，摩挲了一下。 灵气和魔气都有聚集『性』，所以荒域有灵气集中些的地方，也有魔气集中些的地方。而灵气极其浓郁纯净的地方，就被称为灵渊。但是，灵渊之外必有魔渊，一般进入灵渊之前，都需要穿过魔气肆虐的魔渊，端的是危机重重；而秘境二字，却更是微妙了些。 这意味着，灵渊和魔渊是一处秘境，从入口进去，不知道会先进入灵渊，还是魔渊；是大机缘，也是大冒险——而且秘境常年封闭，里头要是有什么危险，多半是孕育了更久的东西，会更加凶残。 按理说，这样一份指明秘境所在的地图应当是可遇不可求的，可是闯这秘境对修者的要求太高，且没有前人经验的话，是很少有人愿意去冒险的；地图也不是不能复制的东西，这样一来，它的价值就被压低了许多。 不过，对于合适的人，一份地图便是无价之宝。 “你这人有意思。”班岚勾了勾唇，手掌翻转，便将那玉简收入体内。 “说吧，除了防御阵盘，还要什么？” 忐忑不安的方霍，心中一颗大石算是落了地。 第五十二章 插手 说实话，方霍这回带着灵渊秘境的地图前来求取阵盘, 实在是冒了很大的风险。 他也没想过会这么顺利, 基本上是提着脑袋来求见的。 灵渊秘境的地图作用鸡肋, 价值也不是很高；若是说这份地图标明了一部分秘境内的状况, 那么它的价值就会飙升，但这份偏偏就是没有, 是一份崭新的地图，只标明了秘境入口所在。 崭新的意思, 就是第一手、无改动、无备份。这就意味着, 那秘境不过是偶然被发现后记录了下来, 没人进去过——至少记录这个的人没进去过。没进去的原因有很多种, 但是最常见的, 就是危险。 方霍在拿到这枚玉简的时候也不是没动心过，但是他考量了一下自己与弟兄们的战力，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持有这玉简的原身, 是个元婴初期的大能。虽不知那位大能是什么时候知晓的这秘境，但既然他至死都未曾进入那秘境，就能说明这秘境的凶险了。 一份原始地图只要放到外界, 多少还是能换取一些利益的，但是这利益与他们当初付出的努力比起来, 根本不相称。于是方霍抱着“说不定能派上用场”的想法, 将这玉简一直留在了身边。 现在看来, 当初的选择没错。 抓着衣服的手掌松了松, 方霍谨慎地摇摇头:“防御阵盘足矣。不瞒前辈, 这地图晚辈查看过，那秘境恐怕很是凶险，前辈若是前往，还望注意。” “算你有心。”班岚点点头。他神识在玉简里转悠了一圈，得知那秘境入口附近灵气相当浓郁且不稳定；就是这样，还没有打破秘境入口，这意味着那秘境里的“气”的浓度是相当可怕的。 班岚很满意方霍的行事。这会儿他心情好得很，也就没刻意放出气势吓唬小辈——虽然常见的筑基巅峰人修都要比他老。手指装模作样地在腰间的储物袋处掏了掏，『摸』出三个阵盘丢了过去。 方霍一惊，连忙接住那三个阵盘，一时间觉得手里的东西灼人得很——三个！他本意是能够求取一个就谢天谢地了！ 要知道这位“琉前辈”两个多月前刚刚现身佣兵公会，就一只手掀翻了一整个大堂的佣兵——方霍也是看在这琉前辈实力过人的份上，才敢揣着这份几乎算得上挑衅的地图找上门来的，冒着被嫌弃东西廉价而丧命、或者被认为是在挑衅实力而丧命的危险。 结果人家心情贼好，甩手过来就是三个阵盘，跟甩了三枚小灵石似的。 据说当初有人挑事，一句话没讲完就直接被撂了。 据说琉前辈的阵盘特别好用特别抢手，在佣兵公会的价格蹭蹭上涨。 据说…… 总之据说不好惹的人似乎脾气不错，据说价格昂贵的东西似乎很不受重视。 方霍脑子里杂七杂八的一大堆，两手捧着那三枚阵盘，哆哆嗦嗦地开口:“前、前辈，小子无能……不、不敢求取这么多阵盘……一、一枚足矣，剩下的还、还请前辈收回吧。” 班岚挑挑眉，手底下顺着迤大猫越发有光泽的皮『毛』，懒洋洋地回道:“给你了你就收着，老实要紧命要紧？” 方霍欲哭无泪:老子就是怕不老实了会没命啊！ 班岚也能明白方霍的心思，失笑之余，脑袋里转过几个念头，便敛了笑，道:“既然你觉得这地图不值三枚阵盘，那就多给点报酬，我送出去的东西，总不见得就这么收回来。” “不知前辈——有何想要的东西？”方霍想了想，他们佣兵团现在也没多少储备的东西，只好老老实实地问，“晚辈的佣兵团能力范围内，无论什么，但凭前辈差遣。” 阵盘是保命的东西，只要不被打破，一枚能用许多回，多出来的两枚阵盘的价值，都够兄弟们接个二十多回任务的了…… 班岚没什么兴趣去计较这些东西的具体价值，在他看来，看不顺眼的人随手宰了便舒服了，看得顺眼的人随手帮了也舒坦，图的都是自己顺心罢了。 不过，目前看来的话，稍微问两句吧。 “东西就罢了。”班岚摆摆手，“你们能弄到的东西我也不缺，若是日后弄到了什么于我有用的东西，你们再送来也为时不晚。不如同我说说，不久以后你们要参加的征兵，是什么事情？” 方霍略微松了口气，便将事情娓娓道来。 原来，还是与此次的兽『潮』脱不了干系。当初第二批妖兽盯上了青石镇，趁人不备连着掳走了三五个青壮年的男子，与三名花季女子；虽然后来被及时发觉，十几名佣兵一同出手去救人，却仍然有一名男子、两名女子丧命。 这就牵扯到了这三人的背景，不偏不倚，正是同一家的堂兄妹三个。 这三人出生于青石镇陆家，虽然灵根不好、修为不高，但为人都不错；而陆家又是世代经商的，常年组织商队往返于就近的村镇，这三人也算是陆家新一代中被寄予厚望的。三人出事的时候，陆家的主要成员都跑商队去了，青石镇向来安逸，上一批妖兽又刚被解决，想来这些小辈留在镇中也是顶顶安全的了，还可以打理镇子上的商铺算作经验，哪料会出这等事。 说来，这三人出事还真不是巧合。一来，他们作为陆家人，虽然灵根不怎么样，却从小不缺资源培养，身体自然是比同等条件的修士来得更加强健些，原本就入了妖兽的眼；二来，这堂兄妹三人自小一起长大，又都是比较伶俐的商家人，于是在那些被掳走的人中自然是主心骨一般的存在，要不是他们，这些年轻人未必能撑到救援的佣兵到达。 死于非命，却又显得理所当然。 陆家人自然不可能善罢甘休。 筹备大半年，陆家倾尽财力，准备在一个月后招揽高级佣兵，去将那帮妖兽给连锅端了，尚觉不能一解心头之恨……然而，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毕竟青石镇也不过是个小地方，陆家扎根于此，就算是世代经商，其财力也比不得那些厉害的修真世家；低等级的佣兵招揽了也是送死，顶级的秘银佣兵又极其稀少且佣金昂贵，权衡之下，陆家便要求招揽白银级佣兵或佣兵团，其余等级一概不要。 这也就是方霍他们要去升等级的原因；否则作为沉银级佣兵团，也算是高等级佣兵了，不缺任务接，怎么都不急于一时去升级。 “唔……”班岚听罢，手指一下一下地点着桌面，然后摇摇头，慢慢吐出两个字:“不妥。” 方霍心头一紧。这位琉前辈，显然知道点什么；事实上，只要是参与这桩事情的人，都知道不妥。 那兽『潮』的事件背后定然是有内/幕的，现在这内情尚不明确，附近又再度出现了妖兽屠村的事件，连是不是同一批都不知道…… 怎么都不合适贸然出手。 但是，总有些不得不出手的理由。 “不瞒前辈……”方霍低了头，一个在荒域漂泊多年的沉着的佣兵，这会儿浑身都透着一股郁愤:“十数年前，我家小妹，就是丧生于妖兽之口。” 方霍浑身都绷着，些微发颤，显然是还有什么话没说，但说不下去了。 班岚拧了拧眉。他听得出来，这其中的难言之隐。莫非…… “……小妹的死状，与那陆家堂兄妹三人如出一辙。”没等班岚再开口问，方霍自己调整了一下心绪，吸了口气，压着嗓音缓缓道。 果然。 十几年前的事情……班岚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他二十多年前就没再关注过荒域的事情，就算接了族内的任务也大多是去探秘境，这二十多年的空档，他还真不知道荒域发生了什么。 暴动频发不算，因为每隔两三百年都会有这么一遭；邪修的起起落落也是常态，不过发生在妖兽身上的，还真是几乎没有。 那么说不定还真是同一件事情。就算邪修手段都差不了太多，发生在邻近的数十年间，又都是妖兽向人类下手的事件，其中会有关联的可能『性』也不小。 也罢……事情总是要去解决的，哪怕时机尚未成熟，总要有第一个出头的。 况且，这里头的事情恐怕比班岚原先料想的更麻烦一些。 “你要带着你的弟兄去送死我不拦你。”班岚靠着椅子，手里顺着迤大猫的『毛』『毛』，“不过听我一句劝，你若是能与那陆家的人说上话，就叫他们往后再挪两个月。” 方霍疑『惑』地抬头:“两个月？晚辈愚钝，不明白这两个月有何奥秘。” “没什么奥秘。”班岚勾着唇，刚刚他被怀里的主子白了一眼，心情有点发飘。 迤大猫见这鸟还得瑟上了，不由得又白他一眼，鼻子拱拱他的下巴，神识传音道:“班岚，别总欺负老实人。”这家伙不就是想去自己掺一脚吗？卖什么关子。 “好好好。”班岚连忙在识海应着，低头在『毛』嘴巴上亲了一口。没办法，他就是喜欢逗老实人，尤其是主子这样的。 “咳，”班岚顶着方霍怔愣的眼神，唇角挑得更高了，“我家猫儿发话了，我便与你说清楚。” “——三个月内，我可以升至白银级佣兵。” 方霍彻底愣住。 阿琉前辈这是……什么意思？他也要应征吗？ 一阵巨大的惊喜从心底袭来，方霍瞬间竟觉得看到了希望——这实际上很不合理。 确切的说，白银级佣兵里有不少都是金丹修士，班岚的修为并不比他们高，也就是说并没有什么特别值得信任的资本；哪怕他在佣兵公会的行事神秘，瞧着强大得很，但一直挂着个黑铁的牌牌，总也是过于不靠谱了。 却偏偏让人安心得很。 方霍晕晕乎乎了一阵，很快又冷静了下来。见琉前辈没有再说下去的意思，方霍咬咬牙，起身拱手道:“如此，多谢前辈。晚辈定当尽全力，说服陆家人。” “行了，你去吧。”班岚摆摆手，抄着自家主子就起身，也不去管方霍了。 “方道友请。”守在边上当背景板的云茵云菀立时便上前，带着人出去了。 里间。 迤墨见周边没人了，挣了挣身子从班岚怀里窜下地，呼的一下变作人形，一甩袖走在前边，气哼哼地道:“谁是你家猫儿！不会说话就别『乱』说！”太不威武了，他好歹也是个大白虎了。 “呵……”班岚不以为忤，三两步追上前黏到他背上，轻笑着凑在迤墨耳边念叨，“是我的不是，主子别气，好不好？” 迤墨的『毛』耳朵抖了抖，不适应地抿起来些——他最受不了班岚的“好不好”，因为每次到最后，他都会说“好”。 “不，不行。我很气的。”强调了一句，迤墨又觉得好像没有很气，便转而威胁道，“下回你要是再叫我猫儿，我就叫你……”鸟儿？ 迤墨一顿，他又不是没叫过班岚鸟儿，班岚非但没气，还高兴得很——好像显得他太小气了。可是，可是不能总让这鸟以下犯上啊。 那、那叫什么好？ 迤墨憋红了脸，都没能想出来该叫什么。 “那主子就叫我什么？”偏偏班岚没有放过他的意思，凑在迤墨耳边追问。 “就、就叫你媳『妇』儿！”迤墨脑子里灵光一闪，破釜沉舟道。这鸟不是说了他是个雄鸟，不能当媳『妇』儿嘛，那这么威胁准没错。 班岚笑了，蹭蹭迤墨的耳朵，便应了一声，然后道:“猫儿……” 迤墨浑身一麻虎躯一震，立时反击道:“媳『妇』儿！” “哎，在呢。”班岚嘴角翘得老高，“主子多叫几遍。” 迤墨:…… 他还是低估了这鸟的不要脸程度。 第五十三章 交易 且不论那方霍能不能说服陆家人，班岚总之是打定主意要带着自家主子去参加这趟围剿了。就算不升级不应征, 现有的一个月也足够迤墨将小冰灵塑体丸先炼化一部分了, 化形估计也能够稳定, 到时候大不了跟在队伍后头去就是。 当然, 最好还是要把佣兵等级升上去。班岚不愁功绩点的来路，但是他进来卖出去的东西都没有换成功绩点, 为的就是等迤墨出关后可以接点任务把他俩的等级升上去;佣兵等级步入高级，也就意味着迤墨厮杀熟练度差不多够了。 说到底, 班岚想要应征这次围剿, 只不过是障眼法罢了；他与迤墨两个金丹自己做事, 和混在一堆金丹修士之中做事, 当然是后者更加不惹眼。 迤墨虽然没有细问班岚, 但是也大约能猜到他的想法。他俩的行动向来是由班岚做主的，迤墨虽然有时会觉得这鸟的行事作风太过磨叽，却也知道班岚是一心为他着想的, 也就从来没说过什么。 其实在这方面，还是别为难班岚了。他从来没有特地照顾过谁，想要对谁好就会自己把一切都安排妥当；无论是当初为了给妹妹打探消息而建立聆风阁, 还是像这回一样为迤墨安排历练，都没有问过当事人的想法——包括之前的许多次, 就算是征求猫崽子的同意, 也是自己先拿了主意的。 要是换一个人受了班岚的照顾, 少不得会觉得受到了限制；偏偏迤墨从来都没这个想法。在迤墨看来, 班岚做了让他高兴的事, 那是班岚识趣；班岚做了让他不那么乐意的事，那他就迁就一下，只当是在宠自家养的鸟儿好了。反正这个杂『毛』鸟心里有数得很，从来不会做真正害他的事情。 这头，迤墨回去就开始炼化小冰灵塑体丸了。这东西经由天霜门的手炼制，品质还是相当不错的，几乎没有丹毒，仅有的那一丝，也会被神兽得天独厚的体质排除。 说是塑体丸，实际上仍然是炼体丹『药』，『药』效自然不可能很平和；而且这是金丹修士适用的，对于刚刚步入金丹的迤墨来说，也就是仗着神兽的肉体多少比人修强横，才敢这阶段就一股脑儿的用在自己身上。 这时间里，班岚自然也不能闲着。看着暖玉榻上的迤大猫浑身挂着血珠子凝成的冰晶，班岚又心疼，又无奈——他要是能把自己的体质分一半儿给迤墨，这只大猫就用不着这么遭罪。不过现在……他也只能抓紧一切时间提升自己罢了。 人界五大域还好，出了象牙塔来到荒域，金丹中期的修为还是有点不够看啊。 班岚这回不能守在迤墨身边修炼了，因为接下来若是靠得近了，就算有聚灵阵加持，他也会跟迤墨抢灵气。 这具身体就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班岚每次为了进阶而闭关的时候，都觉得周围灵气不够用；可真到突破了，体内的灵气储备量却并没有那么夸张，大约是一般同阶神兽的三倍左右罢了。大概是混沌灵根的特『性』吧，班岚想。 班岚出了房间，就见云雀姐妹俩守在外头，便吩咐了她们注意着点迤墨的动静，有情况就跟他传讯；而他自己，则是出了小院，直奔佣兵公会驻点——他需要找个灵气浓郁的地方修炼，这小院不够，自然还是要找佣兵公会再交易一处地点比较妥当。 佣兵公会驻点的样子一如既往，班岚没有在任务大堂逗留，而是熟门熟路地找到了负责收购法器的管事。 迤墨闭关这两个月来，班岚虽然基本是守在边上的，但是也跑过几回公会，那管事对他并不陌生，见人来了，便立刻堆着笑迎了上前:“琉道友，这边请。” 这管事与那交接任务的冷肃管事不同，胖乎乎的，脸上一笑就找不见眼睛；这会儿做足了低姿态，笑眯眯的倒像是个好糊弄的谄媚小人——可要真是这样的货『色』，又怎么可能担得起佣兵公会重要的法器交易职务呢。 班岚见这人顶着个好欺负的壳子作戏，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点了点头，便跟着胖管事进了里间。 交接法器的地方与任务间不同，倒更像是客厅，只不过周边设置了许多用来测试法器的设备，什么石桌石墙，低级战傀之类的。班岚用来交易的东西大多都是阵盘，测试起来比较麻烦，但阵法师还是能看出品质高低的；那么毋庸置疑，这个胖管事能坐到这个位置，本身就是一名实力不差的阵法师。 沏了一壶灵茶，胖管事在小几对面坐下，询问道:“不知琉道友此番亲身前来，是有何事务？”班岚的注册名是“阿琉”，但直接称呼这个名字未免显得太过亲近，于是佣兵公会中知道他的人都默认了他“姓琉”。 班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便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道:“我这儿有些早年制作的霹雳子，威力一般，但胜在数量颇多，品质齐整，不知管事收不收？” 胖管事一听，立时便点头:“收！当然收，琉道友的东西，哪有不好之说，自然是有多少便收多少的。”霹雳子是用雷霆之力凝聚的小珠子，封在球形的炼材中，一次『性』使用的。虽然是消耗品，但是雷霆之力破魔，这在荒域中是能够派上大用的。 “嗯。”班岚点点头，手指往腰间一『摸』，掏出个储物袋丢到小几上，“你估个价。” 储物袋里的霹雳子都是班岚早些年练习炼器的时候练手做出来的，他自己是个神鸟，虽然不像雷霆那般，却也有破魔的神通在身，一般用不上霹雳子；至于后来，他修为上去了，就更加看不上这些过家家一样的东西了。要不是这玩意儿能在荒域卖个好价钱，他估计早就丢到给聆风阁的物资中去不管了。 “哎，您稍等。”胖管事应着，取了那只储物袋便打开，神识往里头一探，便不由得咋舌——这么多！ 密密麻麻的堆满了大半个储物袋，大略一数，恐怕要在上千枚；哪怕这算是荒域常用的消耗型法器，价值打了不少折扣，这么多也实在是大手笔，一些资源富裕些的小家族中怕也是凑不出这么些霹雳子。 “这……琉道友，”胖管事将储物袋重新扎好，有些为难地开口，“这些法器公会是能够吃得下，但是——”一次『性』给太多了，流动资金怕是要吃紧了。班岚这两个月来没少往公会里塞法器，统统要钱不要功绩点；原本的资金周转吃下那些阵盘还算轻松，却也经不起这般折腾啊。 “无妨。”班岚自然知道公会的难处，摆了摆手，“这回就不用换成资金了，不知公会能不能给我提供个灵气充裕的场所？” 灵气充裕？您老不是已经租了一个高级院子了吗？话语在胖管事嘴里转了一圈没说出来，他仔细想了想，忽然就有点冒冷汗—— 这个琉道友要的“充裕”，恐怕不是一般的充裕。 青石镇灵气本来就充裕，那些小院建立的地方更是充裕中的充裕；“阿琉”又不可能缺少聚灵阵盘，只要用上，那小院的灵压就能达到一个相当可怕的程度，像胖管事这样金丹前期的修士都会觉得肉身沉重，灵压过大。 所以，这家伙要的，恐怕是类似于灵渊的那种环境——再次的灵渊也是灵渊，这样的地方佣兵公会确实知道一些，却没有很大的自主权，顶多就是握着几个名额。而这名额也不是凭空得来的；是几方势力一同发现了灵渊后，派一波实力足够的人穿过外围魔渊，抵达内部灵渊后建立足够稳定的传送阵，才算是将一个灵渊给开发出来了。这种开发也是有限的，只对不那么厉害的小灵渊有效；庞大些的灵渊之中传送阵是建不起来的。 灵渊的灵气浓郁，但并不是那么安稳的，因此传送阵需要大量资金长期维护，并且一段时间内只能传送有限的次数，这就是“名额”一说的来源。 如果这位琉道友只是要个名额，那公会还是可以拿出来的。青石镇毕竟还是个小地方，用得上灵渊的人不多，为此，目前公会手头可用的灵渊名额确实不少，用来换霹雳子倒是完全可行。 胖管事思量了一下，谨慎地开口问:“琉道友是否是要找个小灵渊？实不相瞒，公会内确实有几个灵渊的名额，就是不知道友想要什么样的。” 班岚点头应了一声，然后想了想，答道:“灵气越浓越好，人越少越好，离这里越近越好。”灵气越浓于他而言越有利，人越少他造成的影响就越小，地方近就能尽快回到主子身边。 “这……”胖管事为难地皱起了眉，“镇子附近的两个小灵渊人不多，就是灵力浓度可能达不到道友的要求。”只比阵中高出一倍罢了，“道友若是不一定要灵渊的话，我这儿倒是知道个地方——道友或可一去。” “嗯？”班岚挑了挑眉，“什么地方？”听上去有意思，灵气浓度高又不是灵渊的地方。 “是个还没成型的魔灵漩涡。”胖管事小心翼翼地打量着班岚的神『色』，见他没有不愉快，这才定了定心神，继续道，“这地方上百年前就有了，近几年活动频繁了些，估计再过个十几年就会形成一个新的灵渊了，那灵气浓度瞧着会是个中等的。” 只不过，尚未成型的灵渊，是灵气魔气混杂在一起呈漩涡状流动的，气息驳杂不说，还是一等一的危险。 “唔……可以。”班岚的手指在小几上敲了敲，便点头了。他是混沌灵根，又是个神鸟，也没有心魔横生，不怕魔气入侵。 胖管事吁了一口气，还真怕把这位琉道友给得罪了。 那未成型的魔灵漩涡毕竟不是佣兵公会参与开发的，说起来也不过是卖了个消息，胖管事自然不好就把这算成是报酬，于是凑了一部分灵石和一些常用的伤『药』灵『药』，还应班岚的要求给了他一套战甲，这才算是完成了一笔买卖。 班岚揣着报酬先回了趟小院，又把许多事情零零碎碎地都给两只云雀交代了一番，顺便把那身给主子要的战甲留下，这才朝着青石镇外掠去。 一个月的时间……或许不能让他步入金丹后期，但是可以向前迈一步了。 第五十四章 回程 那漩涡所在的地方距离青石镇倒是不远，是一处狭长的山谷, 常年狂风猎猎不休, 灵气与魔气掺杂积聚, 倒是把谷中的风都裹挟了起来, 顺着漩涡一起流动，形成了谷外一端狂风, 一端无风的异象。 还真是个福地，若是之后能形成一个灵渊, 那这里头的好东西不会少。 只是现在嘛……班岚张开五指, 在空气中勾画出一道道禁制, 心说, 恐怕这漩涡, 暂时只能是个漩涡了。 金『色』的灵力丝线在空中勾画成一个个禁制，再与数个铭文纠缠成一团，班岚五指收拢, 那些禁制就变作一个小圆球，被抛入空中，一闪一灭, 将这山谷封闭了起来；幸而这里是个魔灵漩涡，没有其他人进入, 倒是方便了班岚。 山谷封闭, 班岚身上光芒一阵流转, 巨大的神鸟展开了翅膀, 腾空而起。 许久没有这般放肆地, 毫不收敛地，展『露』本体了。班岚振翅，不必顾忌气息的外泄，浑身舒畅之余忍不住仰起修长的颈，发出一声清啼，霎时，周围的灵气一阵波动，整个魔灵漩涡微微一滞，紧接着，竟是跟着那只缓缓盘旋的神鸟一起流转了起来。 班岚在谷中盘旋了许久，等身上的灵力稳定下来，这才落到漩涡中央，趴伏到地上，任凭被他卷起的那些灵魔之气灌顶而下。 浑身受到的冲击不是外界所能比拟的，混『乱』、暴戾、充满攻击『性』的灵气裹挟着同等程度的魔气倾泻而下，如瀑布般轰击在他身上；班岚身体里的灵力通畅地流转，如同饿了许久的野兽，对送上门的食物来者不拒；灵气便全盘收入体内，而魔气则渐渐在他身体表面聚集成了一个壳子，浓黑而不详的模样，瞧着倒像是被魔气侵蚀一般。 班岚毫不担忧魔气的影响。一来神鸟的体质在那儿，本来就不容易受到侵蚀，二来嘛，就又是跟他的来头有关系了。 虽说他被发现的遗迹是上古遗迹，但他总觉得自己与荒古时代的事情脱不了关系。身上的图腾也好，体内存储空间对息壤的作用也好，都让他察觉自己与荒古有些渊源。可惜的是，荒古时期与上古时期之间有断代，没人知道荒古时期的具体状况，他也只能从零星的记录里面推知一部分事情；譬如说——巫的存在。 巫，是仅仅存在于荒古时期，或者说现在的传说中的存在；立于天地之间，掌握两极之气，是真正的天道宠儿。集天地之灵而生，可『操』控灵魔两气，而不是同现在的修士那般，要么修仙，要么修魔，两相矛盾。 班岚和巫有些相像，他不怕魔气的最主要的原因，就是能够『操』控魔气。虽然他走的是正统的神兽修炼路子，并不需要魔气来修炼，但倘若必要的话，他是可以『操』控身边的魔气来用的——并没有任何不适。 这虽然不足以说明什么，但是班岚已经能够猜测自己与荒古的背景有些关系；只是光看血统，又像是许多神鸟甚至神龙的混杂体，根本不会是荒古时期那些纯血的神物，也不会是只有人形的巫。 于以前的班岚，这些事情关乎自己的出身，他少不得要好好调查一番；而现在，他窝在漩涡中央，满脑子的全都是修炼修炼修炼，渴望足够强大的实力，好护着自家主子。 至于出身什么的，自己既然已经存在了，也遇到了注定遇到的对象，并且能够一同活下去，一同/修炼求道，那就没什么好纠结的了。 这回算是真正的闭关。 迤墨在小院中，吞服小冰灵塑体丸并一次次炼化，浑身的皮肉不知道裂开了多少次，血珠子渗出来就被浑身内外的寒气冻成冰碴子挂在身上；一颗炼化完了，伤口刚刚愈合，他就吞服下一颗，继续强化肉身。 要成年……做什么事情，只有成年了才能拿出白虎一族所有的实力。 无论是去找不知何处的父母也好，还是给班岚找寻身世也好……而且，按那杂『毛』鸟的『性』子，那么磨叽，要结成道侣契估计也在他成年之后。 这事儿班岚不急，但迤墨有点急。迤墨原本就讨厌磨叽是一个原因，另外就是，他真的很怕不能把班岚牵在身边。 修道途中，一路同行，他不希望与班岚的实力差太多，否则成长过程中，谁知道会不会出什么事情。 修仙无日月，在两人疯狂提升自己的过程中，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魔灵漩涡的强度比班岚预想的要强一些，这番襄助之下，一个月时间虽然没能让他直接晋入金丹后期，却也一脚踩到了边缘。 这速度于神兽来说是逆天的，于班岚来说却是预料之中。自从弄清楚了自己对主子的心思，放下了对身世的执着，班岚就觉得自己的某个屏障松动了，至少到元婴期为止，差得也不过是灵力的积累罢了。 从入定中清醒过来，班岚动了动身子，外围那一层凝成了实质的魔气就发出了“咔咔”的碎裂声；巨大的杂『毛』鸟收敛身形化为俊美的修士，手掌一握，那层魔气壳子就凝成了鸽蛋大小的珠子，被班岚握在掌中。 略略把玩了一下那颗魔气珠子，班岚抬头向四周扫了一遍，暗金『色』的瞳孔中划过一丝惋惜，薄唇间发出轻叹:“辛苦了。”这上百年的积累。 谷中，稀薄了许多的灵气和魔气缓缓流转，约莫是一个魔灵漩涡刚刚成型的模样，也不知等班岚撤了禁制，这边的灵渊还要花多久才能成型。 修长的指尖一捻，那颗魔气珠子就化为齑粉，就在即将湮灭的时候，班岚脸『色』微变，急忙将魔气重新收拢，然后从体内空间里掏出了那块息壤。 息壤向他传递了“想要魔气”的讯息。 班岚一手握着息壤，一手握着那团魔气，面『色』古怪地挑高了眉——息壤是荒古灵物，怎么会想要魔气？还是说息壤一直以来排斥魔气，不过是嫌弃那些魔气不够精纯？ 手底下试探着将魔气挨到息壤上面，那息壤便散发出了欢欣雀跃的波动，迫不及待地将魔气纳入；蠕动间，竟是肉眼可见地增长了一分。 不可思议。班岚盯着那团怎么看都很愉悦的息壤，开始怀疑起那群老鸟是不是对息壤的『性』质有什么误解；毕竟就他所了解的消息看来，息壤为造物之源，是产生灵气、净化魔气的关键所在；而现在，这息壤竟然会主动讨要魔气？ 稀奇了。总不见得就他身上这团息壤被他给养歪了吧。 戳了戳息壤，班岚将它收回体内，暂时将这事情抛到了脑后。一个月了，不知道自家主子有没有休息过……他一想到那只大猫，就有了点归心似箭的感觉。 没再磨蹭，班岚招手收了山谷的禁制，自己扣上个半脸面具便朝着青石镇中掠去。 此时，青石镇小院。 迤墨已经适应了人形，没再带着尾巴耳朵了；刚刚他炼化了第六颗小冰灵塑体丸，撑过让人发疯的又一次疼痛折磨，他有点脱力地仰躺到榻上，颤巍巍地喘着气，手背盖在眼皮上，脑子里空茫茫的，只想稍微歇会儿。 就一会儿……迤墨抿唇想着，疼得无法思考的大脑这么一缓，总算不是一片空白了，可汹涌而来的就是对自家杂『毛』鸟的想念。 唉，这个习惯不好。迤墨有些泄气，又不由自主地翘起了嘴角。 班岚进屋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一幕。他家大猫，浑身挂着血『色』的冰碴子，倒在榻上傻呵呵地笑。 “主子？”脚下的步子一顿，班岚压住涌起的心疼，站到榻前唤了一声。 “班岚！”迤墨把手挪开，侧过头，有些惊喜地应了一声，“你回来啦。” “嗯，回来了。”班岚俯下身，手指抹过迤墨脸颊上的冰碴子，一抹就是一道血痕。眼里的心疼根本压不住，班岚轻声问:“还疼吗？” 迤墨眨了眨眼，刚想回答已经缓过去了，话到嘴边却一顿，变成了哼哼唧唧的一句:“特别疼。”想了想，迤墨又咧开嘴，补充道，“真的特别特别疼。”眼睛里却亮晶晶的，根本不是这么回事儿。 班岚失笑，顺着迤大猫抬起的下巴，往他唇上亲了亲，便从善如流地问道:“那我带主子去泡汤泉？” 迤墨点点头，张开手臂挂到班岚脖子上，示意要抱，班岚便手底下一抄，托着迤墨的屁股把人面对面地抱到身前颠了颠。 “班岚！”迤墨忽然惊呼一声，然后有点兴奋地抱住自家杂『毛』鸟的脑袋，“这样我比你高了！”以前他比现在矮一截儿，就算是这样抱也顶多与班岚头顶齐平，因而对现在的体验感到新奇。 “是，比我高了。”班岚动作轻柔地扶了他一把，抬起下巴，往近在眼前的喉结上轻轻啃咬一口，又『舔』了『舔』，一嘴的血腥气。 迤墨不吱声儿了，从头顶红到了脖子根。 班岚轻笑一声，用另一只手掏出一枚令牌，往空中一打，就有个四尺宽的入口出现在了面前。 “汤泉在洞府里。”班岚解释了一句，便抱着迤大猫往入口跨步进去，那入口在他们身后合上，就消失了踪影。 迤墨这会儿已经不知该说什么了，目瞪口呆地看了一圈这座洞府——班岚应当是把洞府安在了一块息壤中，自成一方小洞天，除了他们所在的主楼外，还有许多亭台楼阁，小院『药』园一个不少，坐落有致，好看得很。 “……班岚——”迤墨喃喃念了一句，“你什么时候炼制的洞府？” “主子突破后。”班岚答着，往汤泉所在的位置走，声音带笑:“按规矩，我们雄鸟求偶总是该筑个巢的。主子喜欢吗？” “唔。”迤墨把下巴搁到班岚肩上，嘟哝，“你知道我喜欢的。”搂紧了班岚的脖子，迤墨眷恋地蹭了蹭:“班岚，我想你了。” 杂『毛』鸟听着，脚下步子一顿:“我也想主子了——很想。” 迤墨看着眼前的皮肤上腾起些微的纹路，哧哧地笑了两声，然后故意继续去“为难”班岚道:“一会儿你帮我洗洗。”他还挂着浑身的血迹呢。 班岚:“……”要命。 班岚无奈地拍了一记迤墨的屁股，道:“主子不怕我忍不住？” 迤墨这会儿才不计较班岚的动作呢，反正又不是第一次被拍。他想自家鸟儿了，就是想赖着他。迤大猫可不觉得自己这叫恃宠而骄，继续黏糊糊地嘟哝:“叫你帮我洗洗呗。” “好。”无奈地应着，班岚觉得自己得先灌点『药』。 第五十五章 洗洗 汤泉被班岚安在了主楼的地下，瞧着与在聆风阁时一般无二, 只是许多细微的地方被班岚调整过了, 就变得更加合用了些。石『乳』原本就有温养和自洁的效用, 迤墨身上的血垢里多多少少都有肉身强化后排出的杂质, 还真不是随便洗洗就能洗掉的，这个汤泉倒刚好适用。 只不过这回, 迤墨被放到池子中时，还有点蒙圈——自家鸟儿居然不听话了, 明明应了要给他洗洗的, 却直接把他丢池子里就自己跑了。 “班岚！”迤墨趴在池子边上, 衣服上沾染的血垢在池水中一点点晕开, 目瞪口呆地唤那只自顾自走开的杂『毛』鸟。 “主子等会儿！”班岚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 “我去『药』园子里取点东西。” 取什么东西要这么着急忙慌的。迤墨气哼哼地鼓了鼓脸颊，趴在池子沿儿上，手指百无聊赖地戳着地面。 班岚自然是要取有♂用的东西。他家主子现在越发的会撩鸟了, 他又应了要给主子好好洗洗，要是不采取点措施，他还真怕自己忍不住。罗老伯的『药』可以用上, 可是光那样也依旧很折磨，班岚就决定再给自己上一道锁。 顺便, 主子那副样子恐怕是没怎么停顿地炼化了四颗以上的塑体丸, 身子应当是累得够呛, 那汤泉的『药』力恐怕不够, 也要从『药』园子里取点『药』材丢进去——他虽然不会炼『药』, 但神兽对『药』草直接使用的耐受力比人修要好很多，『药』草就算简单粗暴地用进去也不会太浪费。 于是迤墨等了片刻，就等到了抱着十五六株温补灵『药』回来的班岚。 扫了一眼那些『药』材，迤墨抿了抿嘴，决定原谅班岚的不听话；抬头望向班岚，刚想说两句，却忽然一顿——这鸟怎么回事？眼睛虽然看着他，却跟平时不太一样。 迤墨迟疑了一瞬，然后静悄悄地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班岚没反应，只是笑『吟』『吟』地说:“主子等等，我把这些『药』都丢进去。” “你眼睛怎么了？”迤墨皱起眉，然后又想到杂『毛』鸟是有神识的，“神识呢？”明明刚刚还好好的，现在周身上下的气息也很平稳，不像是身子出问题的样子。 班岚咧咧嘴，他家主子果然很关心他，这么一照面就直接发现了异常。唇边勾起一丝微妙的笑，他蹲到池边上，探了探水的位置，然后把『药』材一株株按着顺序往里头丢，嘴里则回道:“我吃了一株锁灵草，暂时封住了神识和视觉——这样就可以好好给主子洗洗了。”触觉听觉什么的完全够用了嘛，再加上罗老伯的『药』，妥妥的。 “……”迤墨一哽，翻了个白眼，真想撬开这鸟的脑壳子看看里头是不是有病。锁灵草这么珍贵的东西，怎么就给他用在这种、这种……的地方了呢！他又没有非要这鸟忍着！ 这么想着，迤墨就忍不住嘀咕了一句:“本尊又没非要你忍着……” 班岚手一抖，差点没把剩下的灵『药』一股脑儿地全抖进池子里。 “……主子？”班岚艰涩地开口，“还、还不到时候。”要命，他总是会低估了自家主子的直白程度。 迤墨闭紧了嘴，脸『色』红得不像话，暗自庆幸还好这鸟暂时看不见。 一时间整个溶洞里气氛十分的尴尬。迤墨红着脸坐在池子里，班岚红着脸蹲在池子边，慢慢吞吞磨磨蹭蹭地往里头丢『药』材。 『药』材一共也就十几株，再怎么磨蹭也磨蹭不了多久。班岚忍不住握了握空『荡』『荡』的手掌心，忽然有点迟疑……他是该留在岸上给自家主子搓搓背呢，还是该下水给主子……呢。 迤墨打量着杂『毛』鸟，又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袍子。衣服上的血迹已经退干净了，照理说他该把『毛』『毛』收回体内洗洗身子，这会儿却忽然有点不好意思了。 再次陷入『迷』之沉寂的两人，几不可察地同时叹了口气。怎么就……越亲密，越害羞了呢。明明之前两人还没捅破窗户纸的时候，肢体接触可比现在这种程度更加亲密些，也不会这么轻易地就脸红。 大概是因为心思没以前那么纯了？哪怕是一些简单的接触，都会勾起他们更多的想法，于是反而就放不开了。 这样不行。迤墨抓了抓衣摆，吸了口气。是时候该体现他作为一个主子的风范了。 要强势，要强硬，要理直气壮，要威武，要有气势——总之！要……嗯！！！ 暗暗给自己鼓足了劲，迤墨把自己的『毛』『毛』收了回去，然后起身走了两步，站到了班岚面前。 班岚听到水声近前，捏住了手指。他是真的不知道……这只大猫会不会又做出什么刺激他的事情来。 迤墨气沉丹田地准备开口，又憋住；似乎是为了表示自己的强硬，又调整了一下姿势，挺直了背，抬手按住班岚的肩，把目光调整到“坚定”的程度，“锐利”地直视班岚那双暂时看不见的眼睛—— 然后！命令这只不听话的杂『毛』鸟！ “班……班岚，你，你下来……”声如蚊蚋。 迤大猫的指尖不由自主地抠了抠手底下的衣料，一瞬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 该死，他就不该看班岚的眼睛。 班岚一怔，大约能猜到自家主子这会儿的模样，顿时忍俊不禁。 迤墨正尴尬呢，见这杂『毛』鸟居然笑他，立时恼羞成怒地收手推了一把班岚那张俊脸，没好气道:“快点！” “好，我听主子的。”班岚轻笑着捉住那只手，在他掌心又啄了一口，顺『毛』。 “哼。”迤墨抽回手，对自己的不威武耿耿于怀。 班岚也没再刺激自家主子，便直接脱了鞋子下池子了。至于衣袍？自然是不敢脱的——之前还敢只穿里衣，现在的他哪怕吃了『药』、封闭了视觉，也不敢把自己给扒了。 偏偏这就让迤大猫觉得碍眼了。迤墨正在气头上，对比了一下自己的“坦『荡』”和杂『毛』鸟的“遮掩”，顿时觉得很不公平。这鸟难道觉得他没在忍着么？只让他一个憋屈着，也是以下犯上！ “把衣服收了！”又往班岚的脸上糊了一把水，迤墨没等这鸟反应过来，说完就直接往远些的地方游了一段。 班岚:“……” 班岚很听话，老老实实地就把法衣收回了体内。他总不至于这时候还要忸怩着，吃『药』和封闭神视觉只不过是为了防止自己伤了主子罢了……这大猫在接受传承之前，最好还是要保持元阳不丢。 唔，不过这中间的福利嘛，杂『毛』鸟还是乐得收下的。况且，作为一只美『色』过人的雄鸟，他对自己的资本还是很自信的，不管是脸还是……咳。 迤墨倒没想到这回的班岚这么爽快，迟疑了一下，就又游了回来。 眼睛往班岚身上扫了一圈，又克制着往水下瞟了一眼，迤墨赶紧收回视线，想到这鸟现在看不见，就转过身背对着班岚，握着他的手掌往自己后背上放:“……帮我洗洗。” “好。”班岚勾勾唇，乖巧得很，绷着手掌去搓洗迤墨背后的血垢。 掌心的触感不同于之前的细滑，带上了血垢的粗糙与坚涩，班岚抿了抿唇，心疼很快就压过了之前的羞涩、好笑、揶揄等等的各种情绪。 小冰灵塑体丸对身躯的改造是全方位的，除了面部作用有限以外，迤墨浑身上下都板结了一层血垢，连头皮和后颈都有不少。 班岚顺着后背的肌理搓洗了一会儿，手掌往上移到颈侧一抹，果然后颈也还没洗干净。于是杂『毛』鸟就干脆按『揉』着后颈，一边将血垢擦下来，一边按摩疲劳而紧绷的肌肉，渐渐地，迤墨也就不紧张了。 迤大猫被按摩得很舒服，垂着头方便班岚给他清洗，手里则捏着班岚顺着水流漂过来的一缕头发，在指间把玩着，不知在想什么。 “主子？”安静地搓洗了一会儿，班岚洗完了上背部，继续去搓洗后腰，忍不住开口柔声问道:“这一个月来，你究竟炼化了多少颗塑体丸 ？” “唔……”迤墨舒服得只想哼哼，懒洋洋地回道，“炼化了六颗，还剩三颗。稍微歇一歇，应该能继续下一颗了。” “……疼不疼？”班岚手底下顿了顿，明明是问过的问题，却又问了一遍。金丹前期能够炼化三颗都是意志坚定之辈了，他家主子这般……简直就是亡命之徒的作风。 “疼啊，炼体哪有不疼的。”迤墨漫不经心地答了一句，自己探手『摸』了『摸』，后腰已经洗干净了，班岚的手却还在那里，根本就是在走神。不满地往后靠了靠，握着班岚的手挪到自己腹部，迤墨就又安然享受起来了。 班岚不吭声，只是安安静静地把自家主子搓洗干净。 “怎么了？”迤墨等了一会儿，没听见班岚继续说话，就抬头蹭了蹭班岚的颊侧，问了一句。 “没……”班岚觉得自己说不清，轻声叹了口气，双臂从身后搂过迤墨腰际，松松地把人圈在怀里，“我就是在想，咱们接下来可以去接点任务做做。” “也好。”迤墨眨了眨眼，想了想，自己确实该去活动活动了，沉『迷』炼体对自己的提升太有限了。顿了顿，迤墨又想起来一件事情，便拿胳膊肘捅捅班岚:“对了，之前那个方霍又来过的，云菀说他成功说服了陆家，再有两个月征兵围剿。” 班岚点点头，凑过去在迤墨脸颊轻轻啄了一口，便握着一条胳膊清洗:“那刚好，接下来还要靠主子赚功绩点，把等级升上去。” “嗯，看我的好了。”迤墨眯起眼，觉得自己的爪子蠢蠢欲动。 班岚笑笑，眼睛虽然看不见，但是他能想象出来自家主子那副小傲气的模样。手底下长成了小青年的身躯肌理分明，虽然只见过一回，却熟悉得很；班岚发现自己封闭了视觉和神识也许并没有什么用，因为自己给主子从上洗到下，就没哪儿『摸』不到的，这具躯体的模样也就在脑海里完全勾勒了出来。 很漂亮。 …… 班岚最后给迤墨清洗头皮，迤大猫趴在他怀里，还在因为之前被洗了小墨墨而害羞。 “好了，好了。”班岚轻声哄着，安抚地顺着后背抚『摸』。 迤墨把发烫的脸颊贴在班岚颈窝，双手搂着他劲瘦的腰，然后眨巴一下眼睛，突发奇想道:“我也给你洗洗？” 班岚:…… 不，他身上很干净，不用被从头搓到脚。 迤大猫嘿嘿一笑，才不打算放过这只鸟。他早就发现了，这么久班岚身上都没出现什么反应，定然是吃了什么『药』；如此这般，他当然要趁机给班岚好好“洗洗”。 自讨苦吃的班岚，只能苦笑着任由他家主子，以“洗洗”的名义给他浑身上下给撩了个遍……最终觉得，简直比不吃『药』还难捱。 一阵难以言说的经历挨过去后。 “班岚，”迤墨趴在班岚背上，晃『荡』着脚丫子让他背着在小洞天里转悠，“你下回别『乱』吃『药』了。” 班岚拍了拍迤大猫的屁股，没好气地笑道:“不吃『药』，难不成还让主子帮我？” 迤墨一愣，然后点点头:“不然呢？你还想让别人帮你吗？” 班岚:…… 他现在再吃一份『药』还来得及吗？ 无奈地抬手把迤墨的脑袋往下压了压，班岚侧头亲了亲他的嘴角，笑道:“再等等吧……我舍不得。” 第五十六章 青崖 鉴于之前的某些经历，班岚算是意识到了, 他家主子就是个不让鸟省心的主子, 放他炼体他就会闷头狂炼, 一副让人胆战心惊的不要命的架势。 估计当初在族里的时候, 太玄也没有在这方面少『操』心；不然再怎么说，猫崽子到了该下山的阶段, 也应该是有独立活动的能力的，太玄那般担忧, 其实有点没道理。 现在看来嘛, 太玄不放心迤墨还是很正常的。倒不是怕迤墨闯祸, 而是怕他把自己『逼』得太紧, 生心魔。 好在迤墨是听得进去建议的, 叫他休息或者做别的事，他知道是为自己好就会爽快地同意，倒是很好地避免了一些弯路。 说起来, 一想到太玄大哥，就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情……嘶，是什么来着？班岚『摸』了『摸』下巴, 有些费劲地想着。 “班……阿琉！”迤墨拉了拉班岚的袖子，差点说秃噜嘴, 赶紧改口, “咱们接这个任务吧？” “嗯？”班岚回过神, 凑上去看了眼迤墨指尖停留的一道灵力文字, 便点了点头, “好啊，还有别的看中的任务吗？” “唔……”迤墨上下翻动着任务榜，然后撇嘴道:“咱们这个等级能接的任务都好没意思，除了采集就是小型捕猎。” 班岚笑『吟』『吟』地『揉』了一把迤墨的脑袋:“那就要靠主子尽快把等级刷上去了。” 迤墨偏了偏头瞪他一眼，这鸟，大庭广众之下动手动脚的，欠管教。手指点了几下，迤墨朝着任务柜台后头的管事道:“这几个，都接了。”两个捕猎任务，四个采集任务，所在的位置都比较接近。 “哎，好。”柜台后的管事连忙双手接过迤墨递过去的佣兵牌，安到卡槽里；他可不敢得罪了新来的这个“阿琉”，更别提这人身边被称作“主子”的人了，没看到整个任务大堂的人都谨小慎微安静如鸡么，这么多抢手的任务都没人敢抢。 两人顺利地接完任务离开佣兵公会的驻点，那里头的人才算是松了口气。 没隔多久，一个身着青衫的筑基修士迈步进任务大堂，寻了个相熟的管事攀谈了几句，便跟着那管事进了里间。 “青崖兄，你这回，可是带了什么好东西？”问话的管事不是别人，正是之前接待过班岚的胖管事。 青衫修士手里把玩着一把玉骨扇，浑身书卷气，温和地笑笑:“好东西算不上，勉强算是难得罢了，应当会受欢迎。” 胖修士却啧啧地摇了摇头:“哎，青崖兄，你可别卖关子，以往的经验近来可能不合用啊。” “哦？”青衫修士收了扇，玉骨敲敲掌心，“此话怎讲？” “这可说来话长。”胖修士往桌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青崖兄刚回来，不知是否听说过那个新来的黑铁佣兵？” 陆青崖——就是这个青衫修士，手里的扇子一顿，迟疑地开口问:“可是那位叫阿琉的？”这名字他昨晚刚回青石镇就听说了，似乎是个实力不低的佣兵，不知为何却一直挂着个黑铁级的佣兵牌。 “正是正是。”胖管事连忙点头，“实不相瞒，那位琉道友手里头好东西不少，擅长炼制阵盘不说，前阵子还送来了一批上等的霹雳子，近日来公会里最受欢迎的就是他的法器。” 接着，胖管事又补充了几句，着重讲了这位阿琉，是怎么在初来乍到的时候就嚣张地掀翻了一个大堂的佣兵，言语恳切地塑造了一个喜怒无常、极其不好惹的形象。 脾气这么糟糕的吗？一般来说实力强大的修士脾气不好是有底气，但太过不好的就是蠢材了，况且据说这位阿琉是个金丹期的修士，应该不至于行事太过乖张。陆青崖顿了顿，慢慢道:“无事，这回我带的并不是法器。”不抢那人的生意，应该还不至于对付到他头上。 胖管事略微放心，点了点头:“那就好，那就好。青崖兄，咱们三十多年交情，我也不跟你说虚的，你们陆家就算要敛财啊，多少还是要注意着些，近日还是少收些法器的货物为妙。说得难听些，佣兵兑不到法器，丢的是他们的命；你跑货当心着点儿，兜着的，是你自个儿的命啊。” 陆青崖无奈地摇摇头，回道:“若是能敛够了钱财，招到足够的佣兵，要我这条命又如何，铤而走险也不过是个‘险’字罢了。”他手里握紧了那把玉骨扇，眼里划过一丝猩红，颤声道:“是我没用……那都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就这么……” 胖管事见勾起了人家的伤心事，一时间也有些无措。讪讪地倒了杯茶递到陆青崖跟前，胖管事斟酌着开口:“哎……人已经故去了，要复仇也不急于一时，就算把自己搭进去也得赚个够本儿不是？青崖兄经商这么多年，应当比我知道得清楚。” 陆青崖本也不是太过情绪化的人，闭了闭眼将那丝猩红压了下去，便缓过了情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陆青崖缓声道:“不提这个。我这回带来了一套功法和丹方，两者是相辅相成的，运转功法佐以丹『药』，可以锻体。” 听得这话，胖管事沉『吟』了会儿，评价道:“锻体功法和丹『药』并不少见，相辅相成的也不算稀罕，难得的是你寻到了丹方而不是现成的丹『药』，这倒是能够加点码。” 陆青崖却摆了摆扇子:“此言差矣，若是仅仅这般，我也不会认为它能受欢迎。关键在于，这功法能吞雷，并且适用于绝大多数属『性』的灵根。” “！”胖修士一惊，腾地一下按着桌子站了起来:“吞雷！？”是他所想的那个吞雷吗？将生出了灵智的雷蛇纳入体内，用以锻体，还可以驱使战斗，倘若以后更进一步，能将那雷蛇养好的话，相当于千千万万的雷系法术！ 陆青崖瞧着老友这副震惊的模样，微微颔首，接着补充道:“只不过此等功法，对修士的资质要求极高，那丹方的『药』材也都极其难寻，因而尽管眼馋这功法丹方的人不少，却被我这么个区区筑基修士趁机给抢到了手。” 这么一会儿，胖修士也从震惊中回过了神，冷静下来，忍不住吞了口唾沫，坚涩地问道:“不知这资质要求，是有多高？” “体质近乎纯灵体，灵根最好天灵根。若是双灵根，则要两个灵根一般粗，且通畅无阻才可，再往下的资质，均不得用。”陆青崖淡淡道，“自然，悟『性』也不能差，否则通灵的雷蛇，哪个愿意跟悟『性』差的交流？” 纯灵体，万中无一。天灵根，万中无一。双灵根常见一些，千者存一；但双灵根一般粗细又畅通无阻的，却是比天灵根还少见。至于悟『性』，那得是多飘渺的东西，没『摸』准自己的大道，就算是天才也悟不出什么来。 难怪陆青崖笃定会受欢迎……这功法本身的价值很高，就算于自己无用，带在身边说不定哪天也会成为关键的筹码。 “此等宝物，青崖兄，你若是留着，可比挂在公会里卖了更有价值啊。”胖修士按捺住心思，摆手想要拒绝这桩买卖。 陆青崖闻言却是一哂，慢悠悠地站起身，把刻录了功法与丹方的玉简抛给胖管事:“我一个送死的人，留着它作甚？还不如换些钱财，好叫我这送死送得有价值些。你说的对……我是个商人。” “陆青崖！”胖管事接住玉简，连忙又喊住意欲离开的人。 陆青崖脚步一顿，背对着他摆摆手，就自顾自开了禁制往房间外走:“替我卖个好价钱。” …… 此时，另一边。 班岚和迤墨两人出了青石镇，便朝着任务地点赶去。班岚现在行事不比遍布眼线的天霜城，自然不能贸贸然变回原形，也就和迤墨一起用人形赶路，脚下踩着云气，坠在迤墨后头半个身位，方便第一时间应对突发危险。 迤墨接到的其中一个任务，是猎杀一小群魔狼。 这群魔狼是原本生活在森林中的妖兽，有固定的活动范围。不久前不知为何受了魔气侵蚀，接二连三地异变，开始往其他妖兽的地盘侵占，把不少妖兽都赶出了林子，导致那些妖兽流离失所，开始往周边村落抢夺食粮，重筑巢『穴』，虽然没怎么伤人，却也严重影响了周边的村民。 “唔，那边。”迤墨到了任务标注的森林附近，闭上眼放出神识感知了一番，很快就找到了魔气密集的地方，便向班岚示意点了点头，转身就往狼群所在掠去。 班岚一言不发地跟在他后头，笑眯眯地看着自家主子出猎，有一种莫名的自豪感。 迤墨被宛如实质的目光看得背后『毛』『毛』的，耳朵一红，侧过头压低了嗓音:“你、你别这样盯着我！” “好。”班岚爽快地点头，然后换了个严肃点的表情继续盯着。 迤墨:…… 迤墨扭过头，加快了赶路的速度，嘀嘀咕咕地念叨了一句:“……个吃软饭的。” 听力非常好的班岚:…… 没错，现在他就是在吃软饭。主子挺有自觉。 第五十七章 鹿鸣 狼群是很会蛰伏的。 当迤墨收敛气息落到他们的巢『穴』附近时，目力所及根本找不到一条魔狼；要不是周边隐约缭绕着魔气, 光凭五感, 几乎会认定是找错了地方。 好在现在的迤大猫也已经是个金丹修士了, 别的不说, 神识还是比五感来得好用许多的。班岚也不『插』手自家大猫的行动，强横的神识在周边扫了一圈, 确定没什么外人，他就直接化为一小只, 扑棱棱地站到了迤墨肩上。 此时迤墨也已经发现了一些魔狼的踪迹；他并不着急, 毕竟这些低等级的妖兽本来就会臣服在白虎的血脉之下, 就算是魔化了, 也不会贸然袭击神兽。现在他觉得比较难办的是, 要将这些魔狼一网打尽，就必须先找到狼群的首领——偏偏狼群首领隐匿了气息，一时间还真难找出来。 那么, 只要给这群狼一个捕猎目标，首领自然会组织捕猎。 迤墨自然不会拿自己当这个诱饵。盘算了一下，他之前接的另一个捕猎任务就是在附近猎杀一头妖鹿, 将妖鹿的内丹和鹿角交上去；那干脆就先去猎了那头鹿，妖兽内丹对同为兽类的魔狼是很有吸引力的。 打定了主意, 迤墨便没有打草惊蛇, 而是看似漫无目的地转了一圈, 便先向那妖鹿所在的地方掠去。 “班岚, 魔狼那块地界不对劲。”赶路的途中, 迤墨朝着肩上的班岚神识传音道，“那些魔气都像是刚刚附着到附近的，不像是自然侵蚀。”当初他在白虎域里头猎杀魔兽，遇到的也是类似的状况，毕竟那些魔兽都是从外头闯进去的，而不是内部滋生的。 “主子说得不错。”班岚点点头，“若是其他地方也有类似的状况，那我们多少能确定一些事情。”凭空出现的新的魔气会打破一块地方的魔灵平衡，轻则导致小范围的气息暴动，重则导致大面积的魔气侵蚀；这样的事情要是发生的不多还可以说是偶然，要是发生的频率太高，就只能说是阴谋了。 “唔，烦。”迤墨皱了皱眉，评价道。 班岚没再说什么，脑袋蹭了蹭迤墨的脸颊，便由着自家主子口是心非地去关注周边魔气状态了。 妖鹿所在的地方距离狼群活动的森林不算特别远，但还是有些距离的，是一处小盆地，周边围绕着起起伏伏的山脉，中央还有一口蓝汪汪的冰湖，气息通透，魔气稀少，养出来的妖兽品质定然不差，也难怪会有人发布任务指定要这里的妖鹿。 迤墨从空中降落到盆地，就看到围绕在冰湖附近饮水的鹿群一下子散了开来，四下逃窜。 无心去捕捉那些小鹿和雌鹿，迤墨要找的是高壮的、血气旺盛的雄鹿，毕竟鹿角品质越高佣兵酬劳越多，血气越旺盛，吸引狼群也会越顺利。 食草的妖兽大多脾『性』温和，见迤墨没有对它们穷追不舍，逃了一小段的妖鹿就有不少都停在了不远处，夹着尾巴继续喝水觅食了；倒是几头雄鹿拱卫在附近，警惕地观望着迤墨这边的动静。 迤墨远远地打量着，然后有些嫌弃:“怎么回事？这鹿群没有老大的吗？” 那些拱卫在一处的雄鹿瞧着像是刚成年的愣头青，鹿角也是刚成型的模样，身形虽然雄健，但是浑身皮『毛』又新又嫩，一看就没有经历过什么厮杀；眼神虽然警惕，却还是懵里懵懂的，完全没有头鹿的架势，连元老都不是。 这不应该啊。这种时候，就算头鹿不在附近，难道不该有几头有经验的雄鹿来看护这群老弱『妇』孺吗？ 迤墨皱了皱鼻子，展开神识往周边围绕的灌木和林子里扫了一圈，然后一顿——几头元老级别的雄鹿，和头鹿……应该都在里面。 还有一丝魔气。 怎么回事？迤墨手底下一握，金丹期后变作紫金『色』的电弧隐隐闪灭；身形几个起落，便到了那几头雄鹿所在的灌木丛附近；霎时，周边窜起大片的枝枝蔓蔓，一副要把人挡在外头的凶狠架势，就连一些柔韧的长草也发了疯似的要缠住迤墨的手脚。 当然是拦不住迤墨的。黑铁级佣兵能接的任务，妖兽的实力顶多刚筑基罢了。白皙的手掌带着紫金『色』的雷光拍上袭来的枝蔓，强横的雷电几乎是瞬间就把那些枝枝蔓蔓电成了焦炭；周边的植物蠢蠢欲动，刚准备酝酿下一波攻击，却像是忽然被制止了一般，僵住不动了；反而纷纷让开了前路。 一声低沉虚弱的鹿鸣从林子深处悠悠传来，尽管很虚很轻，但是从音『色』听来，不难发现是一只身形相当高大的雄鹿，内敛沉稳的气势，估计是头鹿。 班岚站在自家主子肩上，勾了勾爪子，尾羽不由自主地炸了炸，有点不爽……雄鹿的声音、鹿角、体型也都是求偶资本来着，他现在听到这声鹿鸣，就很想叫回去。 克制一下。对方是个弱鸡食草动物，还是自家主子的猎物，没必要计较……嗯，没必要没必要。 迤墨可不知道他家杂『毛』鸟有这么小心眼，迟疑了一下，就握着大刀往里头雄鹿的方向靠近过去。 一路没有遭到任何攻击。奇怪，非常奇怪。在迤墨的感知下，里头元老级别的雄鹿至少有五六头；而首领非常虚弱，这种时候一般是元老或者外头那些小年轻会厮杀着上位，抢夺首领宝座的，现在瞧着却是小年轻守着鹿群，元老护着首领的阵势。 拨开最后一片藤蔓，映入眼帘的，就是五头高壮的雄鹿，中央拱卫着一头曲腿卧在中央的雄鹿。 ……魔气。 迤墨手里的刀子紧了紧，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中间的首领。那头雄鹿身躯非常高大，浑身冰白，并不是其他妖鹿那般的棕黄『色』，似乎是变异的品种；也正是因为如此，它身上缭绕的丝丝缕缕的魔气也就显得更加明显了。 “怎么回事？”迤墨看着雄鹿那双温润清明的眼睛，确定这头鹿的灵智恐怕在整个族群的水平线以上，不出意外是能够进阶甚至化形的那种。 头鹿略微低头，再次发出一声低沉的鹿鸣，然后挣扎着起身，『露』出腹部的一道黑气缭绕的狰狞伤口，以及被它压在身下的一块黑『色』的物什——魔晶。 迤墨的瞳孔骤然一缩，魔晶于他来说可不陌生；被魔气侵蚀而魔化的魔兽的内丹会化解，转而凝聚到颅内，形成魔晶。 被雄鹿压在身下的魔晶石显然是一头高阶魔兽的，只要采取一定的手段刺激这种魔晶石，里头的魔气释放出来足以污染这片小盆地；反过来说，魔晶这种东西只要不受刺激，是不会释放魔气的。 现在，那块魔晶石显然是被刺激过了，同时，看它魔气稀薄的模样，竟然是已经被净化得差不多了。 头鹿排开身边的几只元老，自己低头去叼起那块魔晶，然后颤巍巍地走近了迤墨，将那魔晶石向前递了递，眼睛里『露』出一丝恳求。 这是要给他？叫他破魔的意思吗？迤墨顿了顿，收了刀子，摊开手心就想接过那枚魔晶石；不料身上的班岚却不干了，抢先站到了他掌心，直接从头鹿那边把魔晶石叼了过来。 废话，这头鹿一身『骚』包气，还对着自家主子眉目传情的，难不成还让他用嘴去碰迤大猫的掌心？ 迤墨表情有点微妙。这鸟……刚刚，有没有啄到那只鹿的嘴巴？ 气氛莫名尴尬了一瞬。那头鹿识趣地往后退了两步，垂着头祈求地鸣叫了一声，蹄子原地踏了两下，白光掠起，就要将自己的鹿角削下来。 “等等！”迤墨手下一动，将那白光打散，追问道，“这魔晶石是你净化的？”明明是个等级不低的妖兽，却萎靡不已；身上有魔气直接侵蚀的伤口，却神志清明；而魔晶石更是直接被清掉了绝大部分魔气，怎么看都跟这头变异的妖鹿有关系。 那只雄鹿茫然地看了一眼迤墨，木愣愣地点头。它是族群的首领，又恰好有类似于净化得天赋，这事儿当然是它干的。 迤墨低头与掌心的班岚对视一眼，互相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魔晶石出现在这里已经能够充分说明有人搞鬼了，所以这方面并没有什么好惊奇的；值得震惊的是这头鹿的天赋，居然是极其罕见的净化。 净化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破魔，意味着对魔灵二气都有一定的掌控力，换言之，就是千万年后的又一支神兽族群的兴起。 这家伙要是折在这里，未免太过可惜。 班岚瞟了那鹿一眼，将魔晶石收回体内，扑棱棱地飞回了迤墨肩上。哼，算这家伙好运…… 迤墨好笑地戳了戳班岚的脑袋，转而对着那雄鹿又问道:“你内丹还在吗？”只要内丹还没化，就还救得回来。至于任务需要的鹿角和内丹倒是不愁，像这样的族群里总会有意外死去的老鹿的鹿角内丹留存，直接问首领讨要也行。 雄鹿:！！！ 这位大人是要它的内丹？鹿角没了顶多丑一点，还能再长；内丹没了就真的是没命了啊。 于是它低垂着脖子，屈下前肢，表示臣服，一双温润的眼睛哀哀地望着迤墨，祈求这位大人饶他一命；周围那几只不明所以的元老见首领如此，一个两个也慌忙站到它跟前，摆出同样的臣服姿态。 班岚:…… 班岚尾巴都炸了起来。眼睛！那双眼睛！居然和他比眼睛！又是眉目传情！ 迤墨察觉到了班岚的不愉快，忽然有点无法直视这一鸟一鹿之间的修罗场。没好气地捂住了杂『毛』鸟的脑袋，耐着『性』子跟那雄鹿交流:“本尊不要你的内丹。你族群里若是有故去的老鹿内丹和鹿角，就呈上来。”顿了顿，又补充:“如果没有，我就随便宰了这几个元老中的一个。”小年轻的品质太次，还是这几个元老勉强能入眼。 于是丝毫不知自己已经被盯上的五头元老雄鹿，就看到它们家首领慌忙起身颔首，哆哆嗦嗦地转身，一步一颤地领着那一人一鸟往里头走。 迤墨:“……”好慢。 第五十八章 狼战 最终急『性』子的迤墨还是没等这头鹿慢悠悠地带路，直接卷起一阵风, 也不管那几头状况外的元老, 带着头鹿就走, 让它指指方向, 很快就找到了存储内丹和鹿角的洞『穴』。 妖兽的内丹和身体的某些部位往往对幼崽会有温补的用途，因此一个妖兽族群里多多少少都会存着点给幼崽备着, 偶尔大危机的时候也能借用其中的灵力暂时提升族群战力，算是一点保底的储备力。 迤墨是奔着任务目标来的, 并不贪那些多余的内丹和鹿角, 于是在洞『穴』里面扒拉一对出自同一头老鹿身上的, 品质中上的鹿角内丹, 便算是把这任务先结了。只不过这样一来, 给狼群准备的诱饵就没了。 回到之前那块地方，迤墨为难地捏着鹿角，眼睛慢慢移到了几头元老鹿身上——要不, 还是宰一头吧？ 几头元老鹿被这眼神扫得浑身一抖，哆嗦着腿差点给跪下；而班岚见自家主子根本还是把这个物种当猎物的，顿时觉得气顺了不少, 于是传音道:“主子，咱们可以拿魔晶石当诱饵。”就相当于灵石对修士有用, 魔晶石自然于魔兽有用的。 “魔晶石？”迤墨眨巴了一下眼睛, “那玩意儿不是基本废了吗？”魔气都散得差不多了, 要不是那只鹿快要撑不住了, 这魔晶石根本就会被净化到湮灭。 “魔气可以散, 也可以聚拢。”班岚回道，“添些魔气进去就好了。”反正他能办到。 “唔……还是算了。”迤墨却摇摇头，“说好了让我做任务的，我去找个别的妖兽宰了就好，反正这些鹿也就筑基前期，我与它们交手也没什么用处。” 也对哦。班岚愣了一下，忽然觉得主子用不上自己，一时间冠羽都蔫了。 迤墨见班岚羽『毛』都垂下去了，抿嘴抬眼打量了一圈周围，然后悄咪咪地、迅速地啄了啄鸟喙，小声道:“你就让本尊养你呗。”说完，又觉得自己好像该温柔点，便又学着班岚的语气哄道:“好不好？” 好，主子说什么都好……班岚晕乎乎点头。其实吧，这两人都对对方的“好不好”没辙。 迤墨见说服了自家鸟儿，这才给那头冰白的鹿首领甩了几株灵『药』，道:“近日来这边不太平，你将『药』吃了，尽快恢复，然后注意着些，小命要紧，别给神兽丢脸——神兽知道吧？好好修炼，以后你也会是神兽的。” 自觉已经交代完毕，迤墨想了想，便直转身离开了这里，留下一只蒙圈的头鹿，和一群懵里懵懂的元老。 随便寻了个方向离开，迤墨一路御风，抿着唇，眼里划过一丝沉重。 班岚见状，只得偏头蹭蹭自家主子，也不多说——被刺激过的魔晶出现在妖兽的固有领地什么的，看来，制造“兽『潮』”的家伙，用的就是这种方式。 荒域绝大多数的妖兽灵智都不会很高，像那鹿群里的元老已经算好的了，真正灵智高一些的妖兽多半都是像那只头鹿一样的族群首领；倘若不是这只鹿运气好，有净化天赋在身，那么这回恐怕又会多一只走上魔修道路的高灵智妖兽。到时候，只要闹出点动静，背后的人是不是就能用一套恶劣的邪修功法，换取这样的妖兽效忠？ 不过其中的疑点仍然很多。譬如说，为什么要盯着妖兽下手？利用了妖兽之后又为什么要把目标指向人修？再有就是，这种高等级的魔晶石是哪儿来的？魔渊吗？高阶的魔兽并不常见…… 凡此种种，又加上荒域还在数百年一见的暴动中，怎么看都是一副搅混水的节奏；更有甚者，可能是利用搅混水的表象遮掩某些动作。 人修的更新换代周期太短，班岚也不能确定上一回荒域暴动的时候有没有出现过类似的妖兽不正常伤人事件，如果没有便是最好，如果有，那麻烦可能就大了。 “就它了。”这时候，迤墨忽然发觉下方的林子里有动静，心情正差，立时就追了上去。 很近……迤墨眯了眯眼。那只妖兽估计是察觉自己被盯上了，一时间急忙加快了速度逃离，看方向是深山里头，应当是找巢『穴』或者族群。 “班岚，你飞会儿。”手指轻轻拨了拨肩头上杂『毛』鸟的爪子，迤墨『舔』了『舔』虎牙，掌中带着雷光的大刀便随着他骤然降落的身形从半空直劈而下！ 叫你来送死！ 周边的树木被强横的刀气分开，『露』出里头掩藏的那只妖兽，是一头遍布鳞片的地行亚龙；后肢粗壮，前肢细短，头骨坚韧，咬合强劲，看起来是偏向于金土属『性』的。 果不其然，那妖兽嘶鸣一声，周身的鳞片冒出阵阵寒光，竟是覆上了一层嶙峋的铠甲，硬生生将迤墨劈下的刀子挡住了一部分；以被削下一截铠甲为代价，成功躲过了凌空一刀。 亚龙啊。迤墨了然，随即便『揉』身上前，又是不痛不痒的一刀。 亚龙好，合适，血气的腥味儿更重些，很适合当诱饵；而且肉身强悍，活的猎物总归要比死的好用。 刀刃翻飞间，迤墨迅速地将那头亚龙划出了好几道大口子，然后干脆利落地收势，五指一握，掐着晕厥过去的亚龙后颈，提着它往回赶:“班岚！好了！” “啾！”盘旋在上空的杂『毛』鸟轻盈地落回迤墨肩上，让迤墨御风带着他，和一头三米高的亚龙往狼群所在的地方掠去。 到了狼群蛰伏的森林附近，迤墨先下了地，随手把那头亚龙电醒了，就赶着它，使它慌不择路地一头扎进了狼群领地。 接下来，等狼群反应就好。 收敛了气息，迤墨将神识展开，往周围扫了一圈后，便白光闪灭，化为一只大猫，三两下窜到了一棵树上，趴伏着给自己打了个隐匿禁制掩藏起来，乌溜溜的眼睛灵活地转动，观察周围的动静。 “班岚，”迤墨观察了一会儿，发现狼群已经渐渐呈现出包围的阵势，便甩了甩尾巴，用神识唤了一声背上的杂『毛』鸟，“这些狼身上可还有什么得用的东西？” 佣兵公会那边只要上交魔晶石以证明斩杀的魔狼数目，不知道剩下来的东西里有没有什么可以给班岚用来炼炼器。 “等级太低了，于我们无用。”杂『毛』鸟顿一下，又补充道:“不过狼族身上最坚硬的颅骨倒确实是好东西，可以炼制普通铠甲上的护心镜，在荒域也很好卖。” “唔。”迤墨点头，“那我也不用顾及那些『毛』皮了，直接电糊了就好了。”不然还要考虑要用什么方法来杀狼以免浪费，现在看来倒是省事了许多；他可是要靠这些任务点来养家的，要精打细算。 班岚忍不住叼着迤墨的耳朵轻轻扯了扯，觉得努力赚钱的主子也好可爱……咳。 迤大猫浑不在意地拿爪垫把不安分的杂『毛』鸟推开些，继续凝神关注那些魔狼。 亚龙就算是受伤的，也不能否认它的防御力。龙族的亚种五花八门，许多都是像这种地行亚龙一般，灵智低下但皮糙肉厚，一头亚龙应对一个小规模狼群是绰绰有余的；只不过嘛，现在是失血过多的亚龙，在陌生的地界碰上了魔化的妖狼，胜负就未可知了。 反过来，狼群向来是干不过亚龙的，但亚龙身上的好东西可不少，很是惹人垂涎；现在这么好的机会，狼群又怎么可能错过。 擅长围猎的族群，向来是默契十足的。新来的亚龙虽然很让它们垂涎，但骨子里的警惕还在，狼群根本没有贸然进攻；而是派了几条青壮年的狼不远不近地追咬，『逼』得那亚龙不得不使出了自己的防御手段，很快就把它的属『性』给暴『露』了个干净。 一旦『摸』透了对手的底牌，狼群就毫不犹豫地亮出了它们的爪牙。 头狼不再隐匿自己，而是发出一声悠长低沉的狼嚎，霎时，四周那些细长幽黑的狼，便如同鬼魅一般，安静而迅速地向着亚龙扑杀！ 狼在进攻的时候一声不吭，逮着亚龙撕裂的伤口上咬；轻小些的母狼就灵活地用四爪紧紧扒住亚龙的鳞片，整个狼岿然不动地覆在亚龙身上，下嘴撕咬，个别有些攻击手段的，就挥着爪子将一道道魔气往它身子里打。身躯大一些的公狼没有那么灵活，就凭借着冲势去阻碍亚龙的腿脚，或者咬着一处撕开的伤口借着体重往下坠。 整个过程说起来纷繁复杂，实际上也不过是几息之间的事；狼群的行动突兀而迅捷，就那么一会儿，亚龙的整个身子就都挂满了魔狼；防御尚未来得及遍布整个身躯，就被这群刁钻地狼给重创了一笔，身上的伤口源源不断地增多，压根来不及恢复，也找不到突围的口子。 迤大猫动了。早在头狼嚎叫的时候，他就悄不蔫儿地在枝桠间穿梭着追逐；现在，正好是最后一条狼也挂上了亚龙身子的时机——迤墨从枝桠间跃出，半空中化为一个白衣修士，二话不说挥手就是五道水桶粗的雷蛇灌顶而下！ ——轰轰轰轰轰！ 难辨时差的接连五道雷蛇狠狠地轰击在同一处，轰鸣声炸响过后，就是一阵死寂。 迤墨落地，肩上的杂『毛』鸟也拍拍翅膀下来化为人形，就见面前三米高的、黑漆漆的一团不明物体轰然倒下。 “……是不是太狠了？”迤墨愣愣地『摸』了『摸』鼻子。这是他晋入金丹期后的头一次实战，只是估『摸』着出招，还不是很清楚自己的战力。 “不会，主子做得很好。”班岚嘴角抽了抽，还是决定好好夸奖一下主子。抬手『揉』了『揉』迤大猫的脑袋，为了证明迤大猫没有下手过狠，班岚上前几步，弯腰拨开一团灰烬，拈起一枚白玉般的颅骨，晃了晃道:“看，有用的东西都还在。” “咦，这就是魔狼的颅骨？”迤墨好奇地上前，拿手指戳了戳，“跟我以前见到的不一样。”触感要坚韧很多，不像以前他遇到过的魔狼，颅骨就算再坚硬，在他的爪子之下也能轻而易举地破成豆腐花儿。 班岚把玩着那片颅骨，勾唇意味不明地笑笑:“呵……自然是不一样的。这群狼魔化得这么统一，而且时间也似乎不短了，定是有谁特地豢养的，自然要比那些被魔气自然侵蚀的要来得强上几分。” “啧……烦人。”迤墨皱了皱鼻子，然后伸手一招，几缕细小的风就准确地找到了灰烬中的魔晶石和魔狼颅骨，一枚枚地全都被他收回了体内；顿了顿，又有一道风灵活地剜开了亚龙的腹部，那枚内丹也被他收了。 “走？”迤墨拍拍手，嫌弃地看了眼地上那团灰，侧头问班岚。 “主子等会儿，还有样好东西。”班岚凌空点了点手指，“亚龙再怎么说也是亚龙呢。” 迤墨顺着班岚手指的方向看去，一团灰烬被淡青『色』的云气拂过，『露』出了一枚似金似玉的盾状物什——“逆鳞？”迤墨讶然。 第五十九章 回镇 “逆鳞？”迤墨挑了挑眉，倒是没想到这头不堪用的地行亚龙品质居然还不错？ 大约知道主子的想法, 班岚笑道:“属『性』优势罢了。”这头地行亚龙的资质不怎么样, 灵智也挺低, 整个算得上强悍的也就是皮糙肉厚的防御力了；这片逆鳞估计还是因为身体属『性』偏向于防御才能长出来的。 “这样。”点了点头, 迤墨招手，一缕风便灵巧地将那片巴掌大的逆鳞卷了过来, 入手温润，稍微还带着些暖意。『摸』了一把, 又对着阳光看了一眼, 迤大猫眯着眼睛评价道:“还算好看, 就是不知道防御力如何。” “给主子做护心镜的话还不够格, 稍微炼制一下, 倒是可以做个腕盾，卖出去也能赚不少。”班岚浑不在意地解释了两句，便由着迤大猫把逆鳞收起来, 然后拽着他的袖子往采集任务的地方赶去。 迤墨接的采集任务并不是简单的找寻任务，而是类似于当初在天兽大阵里一般，任务目标都是有守护兽的；说到底, 升级佣兵只是其次，迤墨接任务的首要目标还是练手。否则有杂『毛』鸟这个野路子炼器师在, 根本用不着迤大猫来接任务。 卯足了劲儿要练手的迤大猫一路闷不吭声地砍砍杀杀, 一把雪亮的大刀挥得相当利索。虽然之前班岚把他给夸了一遍, 但是迤墨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劈杀那堆狼群的时候他明显就是下手过狠了。 换言之, 黑铁级佣兵任务，还用不着他施用法术，一柄大刀足矣，还不如练练刀法。 班岚全程站在自家主子肩上，看着周围血肉横飞，淡定得很；就是看着看着，觉得很有些心痒痒，恨不得把他按下去狠狠亲一遍。 这只大猫一直在突破班岚对他的印象。 刚见面时，班岚总觉得他又单纯又好骗，又别扭又傲娇，趾高气扬又经常端不住架子，总之就是个可爱又心软的小孩子。 后来他发现，自家主子虽然单纯孩子气，但某些时候又太过懂事，还特别爱瞎『操』心；虽然别扭，但往往表达出来的情绪直白又浓烈，让人招架不住；虽然趾高气扬，但从没有真的把自己放在高高在上的位置；秉『性』确实可爱又心软，但从没在不应该手软的地方手软过。 整个都是懵里懵懂的，却似乎有一套自己的行事标准，倒是典型的白虎作风——直觉派。 班岚每一次都会被这样的迤墨惊讶到，然后一次次陷得更深；感情慢慢变质，从哄小孩、哄主子，变到哄媳『妇』儿。直到现在，他会觉得哪怕迤墨浑身缺点，或者骨子都是黑的，他也不愿意放开了。 砍杀中的主子也很『迷』人，想亲。还想……咳，先不想。 迤墨可不知道自家杂『毛』鸟脑子里都装了什么该打马的废料，他还在很认真地练刀。迤大猫做什么都很认真，不管是炼体，还是练刀，又或者练法术。现在他是以练刀为目的，他就干脆地把看守『药』材的一窝妖兽全都搅合了出来，在围杀之中练习刀法，为此还特地收敛了白虎的气息。 守护『药』材的是一窝居住在潭水中的黑蛟；虽然是蛟，但也有血脉等级的差别，厉害些的蛟是有化龙的潜力的，显然不包括这一窝。 两条粗壮的黑蛟显然是当父母的，还有五条细小些的，瞧着约莫是一窝孵出来的兄弟。黑蛟的灵智不太高，修炼也没有成系统的功法，而是比较糙的，自然也就不会什么法术，只会利用天赋发出一些吐息或者寒毒之类的攻击，另外就是强悍的身躯了。 黑蛟若是单独一条自然是不够看的，但是这么一大家子围拢过来攻击，灵活的身躯密不透风地从各种刁钻地角度袭来，确实很考验迤墨的刀法；在不用到灵力辅助的状况下，迤墨一开始也只能应付着。 刀光杀灭间，有细碎的鳞片破裂开来，但更多攻击都落在了空处，不是被这条尾巴抽开，就是贴着滑腻的身躯滑开。黑蛟很擅长利用自己的优势，这许多年来也不是没有人觊觎它们守着的『药』材，一来二去的也算是练出了一套应对修士的办法。 不过也就只够应付应付刚开局的迤墨了。不一会儿，迤墨掌握了这群黑蛟的攻击方式后，节奏就变作由他带着跑了。 挥舞的双刀合拢为一柄，渐渐适应自己肉身的迤大猫反而变得游刃有余起来，配合着黑蛟的攻击节奏，几乎要将那些蛟给削成没鳞的泥鳅；半透明的鳞片在空中零零散散地飘落，那一窝黑蛟的防御力直直下降，逐渐承受不住，开始慌不择路地闪避，自己『乱』了阵脚。 眼见这些蛟没有什么利用余地了，迤墨自觉刀法也顺溜了不少；手底下的刀芒便带上了灵力，利索地将黑蛟斩杀，这才收了势。 虽说杀不杀这些蛟全凭迤墨心情，但是就目前而言，蛟身上的筋骨都是好东西，自觉要挣钱养鸟的迤墨自然就不会放过。更何况—— 迤墨抬手抹了抹脸上溅到的血迹，然后顺势『舔』了『舔』手指，眯起了眼睛。 蛟很好吃。 爱吃鱼的大猫，自然不会放过这些长在水里的、带鳞的妖兽。 “班岚！咱们今天吃黑蛟！”歪头蹭了蹭肩头的杂『毛』鸟，迤墨的心情总算好了点，也不计较之前被班岚睁着眼睛说瞎话『乱』夸了。 杂『毛』鸟也蹭了蹭自家主子，然后扑棱棱转到他身前，化为一名黑衣修士，捧着迤大猫的脸就压了下去，神识则应着:“嗯，我先尝尝黑蛟好不好吃。” 要尝尝味道，自然不会是尝脸上的。 迤墨猝不及防被压着颊侧打开了口腔，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他手上还沾着黑蛟的血迹，一时间搂也不是，推也不是，支棱着手指，仰着脸接受杂『毛』鸟的攻城略地。 结果，没一会儿就晕乎了。迤大猫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忘了手指上的血迹，不由自主地就搂上了班岚的脖子。今天的杂『毛』鸟亲得十分热情，吞咽和吮吸的力道带着克制而又浓烈的侵略感，让迤墨怀疑他是不是憋久了；但不可否认的是，班岚的亲吻对他来说永远有不可抗拒的吸引力。 唇舌纠缠间传递过来的爱意与占有欲，让迤墨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从天灵盖儿到脚底板儿都麻了，手软脚软地依靠班岚的手臂来支撑自己。 渐渐地有些吃不消。迤墨勉强凝聚起一丝神识，往班岚识海里传音:“班岚……停、停一下。” “不停……我知道主子喜欢的。”把迤大猫自己说过的话还回去，班岚搂紧了自家主子，神魂任『性』又强势地去触碰迤墨的识海，一时间，把迤墨震得大脑一片空白；陌生而强烈的刺激从神魂触碰的地方被激发，简直、简直就是……！！！ 喉头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细细软软的呜咽，迤墨被刺激得直接冒出了泪花，浑身的皮肤烧成了灼热的红『色』。 而这时候的班岚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神魂相触的刺激远远超出了预估，浑身的图腾如火烧一般蔓延；闷哼一声，班岚只得狼狈地把舌尖抽回来，神魂也迅速归位。 两个愣头青谁也不比谁好受；难耐的火苗流窜了起来，只能等它自己慢慢消下去。好在班岚站得稳当，这才没有带着自家主子一块儿摔了。 互相搂着缓了好一会儿，识海才算是平静下来；迤墨狠狠地在班岚颈窝蹭掉了泪花，脚下毫不客气地踩上了班岚的脚背，抬头去瞪这只没安好♂心的杂『毛』鸟；立时便对上了一双写满了尴尬和讨好的眼睛。 班岚讪讪地咧了咧嘴，饶是他厚脸皮，这会儿也不知道该怎么去跟主子求饶。他是真的没想这么……这么过头；就，就算他确实憋了挺久，也不差这么会儿啊。 迤墨:“……” 迤墨看着自家鸟儿难得一脸笨拙，心头的那点恼羞成怒呼的一下就散了个干净，顿时扑哧一下笑出了声。 “主、主子。”班岚见迤大猫笑出来，稍微松了口气，结结巴巴地道歉，“我、我没想这么、这么过分的。” 迤墨心情很好，就差把尾巴翘起来了，伸手压着班岚的脑袋，垫脚『舔』了一口他眼角残留的纹路，爽快道:“这回放过你！” 说罢，便松开双手，转而手指一引，将黑蛟守护的『药』材削下来收好；班岚见状，便随手招起几枚锋利的鳞片，灵活地『操』纵着将蛟骨、蛟筋剔出来。 “黑蛟要怎么吃？”迤大猫清点了一下收集的『药』材，确定任务都做完了，就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几具被切割开来的蛟身，咽了咽口水。 “怎么吃都行，回去我给主子料理一下，反正肉挺多。”班岚见缝『插』针地讨好迤大猫。 可惜迤墨现在的注意力又自己跑偏了，他低头开始掰手指:“一共七条蛟，两条大的我们自己吃，云茵云菀修为低，两个吃一条小的就好；还剩四条小的，咱们要不都卖了？也能赚一笔呢。” 想了想，迤墨又觉得不妥，为难地支着四根手指:“黑蛟肉都卖了好可惜，要不咱们拿出一条来给周围的院子送点去？总比吃独食的好。送一条还是两条？”还是干脆四条都送了？蛟肉不能换功绩点，他俩也不缺那点灵石。 嘀嘀咕咕了好一阵的迤墨没得到回音，抬头茫然地去求助杂『毛』鸟:“班岚？” 结果又收到一个劈头盖脸的亲吻。 杂『毛』鸟这回没有亲得太过分，只是迅速而用力地亲吻了几下鼻尖和嘴唇，却还是成功地把迤墨亲懵了，脑子里再也塞不下半条黑蛟肉。 “咱们吃剩的再送走好了。”班岚啄了啄迤墨的唇角，回道。 “嗯嗯……”迤墨茫茫然点点头。 然后晕晕乎乎的迤大猫就被自家鸟儿搂着腰，带着往青石镇回去了，直到半道儿上才算是恢复了思考能力，恍然觉得刚刚好像哪儿不对，又似乎什么都没问题；想了好一会儿，才总算揪出来了一点『毛』病—— 他是真不知道自家鸟儿什么时候会发神经来亲自己。 嘛，总之他也很享受就是了。认为自己想通了的迤墨，很爽快地就把这点困扰抛到了脑后。 第六十章 拜托 回到青石镇，已经是黄昏时分了。迤墨算了算, 觉得自己效率还行, 琢磨着明天再接一点任务, 便先将手头的东西交给了佣兵公会的管事, 换成了佣兵牌里的功绩点。 牌牌里有了功绩点，迤墨总算觉得做完了一点儿事情, 些微的成就感平复下来后，回想起白天遇到的那些妖兽, 就有一点怅然若失。 肚子里填饱了灵力丰沛的蛟肉, 迤墨仰躺到榻上, 侧脸看着班岚驱使着一只木偶傀儡将碗碟收拾了, 便伸了个懒腰, 张开双臂要抱:“班岚，咱们去洞府吧？” 小洞天里头气息比这里还要清透许多，而且班岚一手炼制的洞府也比这小院来得更舒适。 “好。”班岚弯腰在迤墨额头上亲了亲, 就把人抱起来，“一会儿我把洞府令牌给主子，往后主子想去洞府就能自己进去了。” “唔。”迤墨点点头, 趴在班岚肩上，手指抓着一缕头发, 嘀嘀咕咕地小声说:“班岚……我, 我想我母亲了。”说罢, 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抿起了嘴唇。 今天见到了那一窝黑蛟……说没有半分触动是假的。 迤墨本来也不是什么爱悲春伤秋的『性』子, 只是偶尔有了点感触, 而杂『毛』鸟又在身边，他就忍不住有点想撒娇。班岚的怀抱太过熨帖了，总会让他贪恋，并且想奢求更多。 班岚带着迤墨进了主楼，把顺手收进体内的暖玉榻又放出来，柔声道:“没事的……我们会找到他们的。” “嗯。”被仰面放到榻上，迤墨依旧揪着班岚的头发不放，然后问道:“班岚，你有没想过，你的父母或许还在？” 班岚一顿，原本想把手从迤墨屁股下面抽出来，这会儿就干脆稍微挪了挪位置，垫在他后腰，单手撑着身子伏在他上方，声音轻柔地回问:“怎么这么想？”自从他察觉自己和荒古时期有渊源后，他就放弃了找父母的想法了。 “你看……你这么厉害，你的父母也一定很厉害。”迤墨松开了手里那缕头发，转而有些着『迷』地拿指尖去勾勒班岚的眉眼，声音停顿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往下说:“说不定他们就活在了什么遗迹里面呢？就算没有，那说不定他们就是飞升了而已。” 双手捧住班岚的脸颊，迤墨抬起头亲吻他的鼻尖，小声又坚定地说:“总之，咱们好好找找，找不到就等一起飞升了，去上界找。” “……好。”班岚闭上眼睛，掩去自己波动得过分的眼神，然后手臂一松，整个身子压在了迤大猫身上，留恋地汲取他身上的气息。班岚哑声重复着应:“好……咱们一起找。” 他真是何德何能，找到了这么个宝贝。班岚想着，把鼻腔骤然涌起的酸意压了下去。 “主子，跟我说说咱母亲吧。”缓了一会儿，班岚闷声开口道，“反正主子的母亲也算是我的母亲了。” “……”被压住的迤墨一下子又红了脸，手指无措地抠着班岚的腰封，吭哧吭哧地道:“也、也没什么好说的，本尊的母亲陪着的时间挺少……”想了想，迤墨又觉得这样的说法似乎不能给杂『毛』鸟任何具体的认知，便绞尽了脑汁，开始磕磕巴巴地一点点补充起来。 “母亲不喜欢我叫她母亲，喜欢听我喊她娘亲或者娘，说是这样更亲密些。”迤墨努力理着思路，双手环着班岚的腰背，下意识地顺着肌理抚『摸』。 “我很小的时候，母亲……娘亲会给我『舔』『毛』，那时候我只有拳头大，娘亲随便『舔』两口就能把我洗一遍。”迤墨脑子里，和父母相处的记忆其实并不特别多。他幼时体弱，许多时间都陷在沉眠里；只是那些为数不多的记忆，都如同从海水里淘到的珍珠，被迤墨全部珍藏起来。 “那时候我还经常睡在娘亲的肚子底下，其实跟你翅膀底下差不多。”像是想到了什么，迤墨气哼哼地撇撇嘴，道:“可是爹爹有时候会嫌弃我占了他的位置，半夜把我叼出来往太玄大哥肚子底下塞，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都醒着，全记着呢。”而那枚与班岚的相同的鳞片，也是类似的情形下发现的。 “后来大了点，我不常睡着了，爹爹就教我化形，娘亲就教我怎么用兽形打架。有时候我会觉得累，又不敢偷懒，大哥就会偷偷『摸』『摸』给我送灵果，然后自己闯点祸把爹爹娘亲都吸引过去，我就能趁机吃点灵果休息一会儿。” 说着，迤墨又笑了起来:“那时候大哥没少挨揍，后来爹娘也发现了，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拆穿我们。” …… 说是不记得多少，可迤墨还是絮絮叨叨地讲了许多，清亮的声音回『荡』在屋子里，许久之后才算是渐渐停了下来。 “班岚？”迤墨动了动，身上的杂『毛』鸟把头埋在他颈侧清浅地呼吸。 睡着了。 “真是。”迤墨嘴里嫌弃地念了一句，手上却格外轻柔地顺了顺墨黑的头发，勾着嘴角阖上了眼帘。班岚死沉死沉的压在他身上，而他肚子吃得挺撑，实在说不上舒服——但是果然还是要宠宠自家鸟儿啊。迤墨觉得自己还是个好主子的。 第二日清晨。 照旧来到佣兵公会的二人，本想着接几个任务就走；却在打开任务榜的时候，发现任务榜上置顶飘了一行淡金『色』的灵力文字:“白银级任务，有意者详谈。” 白银级任务？迤墨侧头与班岚对视一眼，便朝着柜台后头的管事道:“这个白银级任务怎么说？” 佣兵公会大多数任务不会限定唯一等级，而是在发布任务的时候，根据所能承受的报酬提出价位，然后经由公会换算成功绩点来定位哪些等级的佣兵适合接任务，最后上榜。至于报酬的结算，是可以选择经由公会中间转换成功绩点，或者直接交易物品灵石的，公会在中间抽个半成至两成不等。 但是，限定等级的任务就不一样了，意味着发布任务的人并不是对任务目标有什么要求，而是对接任务的佣兵有实力上和信誉上的要求——一般来说，多是保镖或者护送任务。 这个任务是指定白银级佣兵的，仅次于九大佣兵等级中的最高级；也就意味着基本会要求金丹期及以上的佣兵。那么，这项任务的重要『性』和报酬，就得多多考量了。 话又说回来。 白银级任务悬榜而挂，若是其他未达白银级的佣兵，那都是不会贸然过问的；毕竟人家的要求摆在那儿，等级以下的凑上去，莫不是等着人来扇巴掌嘛。 但迤墨显然不是一般的佣兵。且不提他身边还站着个“凶名赫赫”的阿琉，单看他昨日递交的六个任务，那实力也是不容小觑的，管事又不是没眼力见儿，自然不会驳人面子；更何况，他还是接到了“提点”的。 “琅玕道友若是对这个任务感兴趣，倒不妨进里间详谈；”管事放慢了语速，带着些暗示的味道，“万管事在里头正候着。” 万管事就是那个胖管事。 班岚微微挑眉，了然。这个任务有点猫腻，万管事主要负责的是法器丹『药』的交易，又怎么会突然负责起了一项白银级任务的交接？恐怕和这任务和胖管事本人，还脱不了干系。 两人按着管事的指引进了里间，不出意外地便看见胖管事正坐在小几旁，姿态竟显得有些疲惫。 看到二人进来，胖管事忙站起身，狼狈地揖了一礼，开口道:“二位，在下等了许久，还好你二人真的来了。” “嗯，什么事情，难得见你这般模样。”班岚上下扫视一眼，不着痕迹地把迤墨拉到身后挡着。 “这边请，这边请。”胖管事拍了拍衣服下摆，焦头烂额的也没有发现班岚的警惕，只是忙不迭地把两杯灵茶推到小几的另一侧。 “说来也实在是……哎。”胖管事掌心在衣摆上蹭了蹭，斟酌着开口，“不瞒二位，这个任务挂到榜上，本就是为了交给二位。” “怎么说？”班岚神识转过，灵茶什么的都没问题，瞧着这位万管事是真的遇到了麻烦。 “琉道友想也听说过陆家之事。”胖管事抓了抓头，耐着『性』子娓娓道来，“我有一位好友，正是陆家人。昨日他回到镇上，丢了些东西在我这儿，叫我卖个好价钱；可这东西吧，他自己虽然用不上，但留在他身边往后说不定就是个转机；然而他偏偏心存死志，说是还不如现在卖了换钱。” “我也说不动他，”胖管事叹了口气，为了想好怎么卖那功法，他一晚上没睡，整日都在焦虑，“只希望能拿他带回来的东西，换二位保他一命。” 只是功法丹方是绑定的，再怎么有价值也不过是一样东西，只能算一份酬劳；而这阿琉和琅玕两人又是一副绑定了行动的架势，怎么说，这报酬都有点拿不出手。可是，雇的佣兵要是修为不到金丹，方管事又不放心。 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这个神秘莫测的阿琉比较靠谱；只希望这单生意能对了他的胃口，他能大发慈悲接下来吧。 修长的手指点了点桌面，班岚转头去看身侧的迤墨:“主子怎么看？” “恶贯满盈者不接。”迤墨想了想，然后答道，“如若不是，那可以先瞧瞧给的报酬是什么。”这类任务倒是可以练手，也与他们之后要应征的目的不谋而合；只不过若是要护着的是个渣滓，那迤墨会觉得膈应；若是报酬太低，那还不如到时候应征，顺便关注一下得了。 杂『毛』鸟听得，觉得自家主子考虑得蛮周到，就点点头应着，转而对胖管事道:“依主子所言。若是你那朋友人品过得去，你就先将那酬劳说一说。” 胖管事见状，不由得稍稍松了口气，答道:“我那友人陆青崖，是陆家收养的；修炼天赋不高，便做了数十年书生，本意是留在陆家教育小辈的。只是后来陆家商铺缺人，青崖才接手了一些商务，跑跑货什么的，勤勤恳恳无半分怨言，人品从来都是信得过的。” 顿了顿，胖管事才继续道:“至于报酬，就是此番青崖跑货，偶然得来的一套炼体功法与丹方，相当罕见，且对修士的资质要求颇高，不过想来琉道友是能用的。” 说着，就把一枚复刻的玉简递到了两人面前。 第六十一章 拜访 复刻的玉简里自然不会有全部的功法内容，但是关键的东西都提到了；譬如说这功法是与丹『药』相辅相成的, 再譬如说, 要练就这功法, 还需寻一道刚生出灵智的雷蛇。 世上能够“吞雷”的功法不多, 这种“寻找雷蛇”的要求几乎是明晃晃地在提示别人，这功法究竟是何效用。 于是当班岚接过玉简, 神识一扫，几乎是瞬间就辨别出来了这个功法的用途, 顿时瞳孔一缩, 泄出了一丝杀气——这样的东西, 几乎是为主子量身定制的, 有用是有用, 却也正是因为太有用了，他忍不住就警惕了起来。 迤墨立时发现了身边的杂『毛』鸟不对劲，眼疾手快地一把按住班岚的手掌。班岚手指动了动, 侧过头看了一眼迤墨，便把玉简让给他:“主子可以看看。” “嗯。”迤墨点点头，视线上下扫了扫, 见班岚平静了下来，这才将神识探进了玉简。 手指紧了紧, 迤墨总算明白了为什么这个玉简会让自家鸟儿失了淡定。 吞雷的炼体功法, 几乎是为他量身定制的。平日里如果找雷池之类的修炼, 那么雷电之力对他的修为提升远远比对肉体的提升有效, 但是吞雷不一样。 吞雷需要找的是有灵智的雷蛇, 换言之，不需要迤墨时时刻刻去体会雷电真意，只要他能与雷蛇达成交流，雷蛇就可以自己调动力量有意识地去帮他炼体，切断感悟的迤墨就不至于因为境界提升而压不住修为。 顶顶合适的法子。 更何况，迤墨本身就是风雷双灵根，比其他属『性』的修士更容易获得雷蛇的亲近与认可。 “这个任务我们接了。”迤墨这回倒是比班岚要冷静点儿，手指摩挲着玉简道，“不过，这是白银级任务，我们现在还不够资格。” 胖管事听得迤墨这么说，心里的大石落下:“这方面琅玕道友不必担心。咱们公会内部还是有一套资格鉴定的流程的，不一定受等级限制；事实上，只要发布任务的人同意了，那这任务谁都可以接。” 而发布任务的人就是胖管事，他们自然就没有遇到什么阻碍。于是外头许多悄悄关注着任务榜的佣兵，就见到那行悬榜而挂的淡金『色』灵力文字光芒一阵流转，多了一行标注:经由发布者同意，该任务已被阿琉、琅玕接下。 这种任务既然可以面谈，自然也是支持竞争的，为此会公开接任务的佣兵名字，悬榜三日；若三日内没有其他人顶替下来，这任务才会算是定了下来。 见到任务榜的标注，许多佣兵又是不甘，又是了然。并不出他们所料，至少这个阿琉确实是能得到他们的认可。琅玕虽然不清楚，但是他能被阿琉叫一声主子，不是实力过人就是背景极高，总之是个有来头的，他们也没那么欠收拾，自然不会去撩虎须。 从胖管事那里出来，两人也没有立刻就走，毕竟那护送任务接归接了，到底还是两个月后才行动；现在的他们自然是照旧接一点儿别的任务给迤大猫练手。 昨日的功绩点被攒下来，足够迤墨把两人的等级都升上精铁级；琢磨着也不需要留着功绩点换东西，两人就把等级升了一下，也好接一些更高等级的任务。 精铁级佣兵和白铁级佣兵算是这类小地方最常见的佣兵了。实力一般不高，资质有限，修为也上不去，但是能够接到许多不算特别危险的任务，靠着公会养活自己是没问题的；这也就导致，虽然这个等级的佣兵任务不少，却依旧很抢手。 迤墨没打算和他们抢饭碗，就算他实力强劲，也不能做太过犯众怒的事情。于是他盯准了一些要求“白铁级以上单兵、或精铁级以上佣兵团”所能接的任务，勉强把自己和班岚两人算作佣兵团，筛选掉了大部分抢手任务。 任务大堂里面，接任务并不是什么保密的事情，于是当那些佣兵见迤墨任『性』地点了一堆基本要青铜级才能吃稳的任务，多多少少都松了一口气。 接了七八个任务的迤墨很快就和班岚一道出去了；他现在是要认真提升实战能力的，精铁级佣兵自然还是不够用的。 另一头，班岚与迤墨租住的小院里，则是迎来了两个客人；不是别人，正是曾经拜访过的方霍，与那个不惜命的陆青崖。 陆青崖回到陆家的时候才得知围剿被往后延期了。对此他倒是觉得没太大所谓，毕竟他还可以多两个月时间再攒一笔资金，只要钱多，不怕没有亡命之徒愿意参加围剿。 只不过，他对这个延期的理由还是比较感兴趣的，于是昨日从公会回去后就约见了提建议的方霍，从方霍口中大致得知了关于那位“阿琉”的信息。经过一番考量，陆青崖还是决定来求见阿琉，不说别的，单是对方有『插』手相助的意思，他就得来好好道个谢。 陆家家主并不是没动过这个心思，实在是因为之前他们想要来道谢，却遇上了二人闭关，不巧没能见面而已。这回陆青崖得知阿琉和琅玕已经现身佣兵公会了，便叫上了方霍，二人一道前来拜访。 ……结果又是前脚后脚，错开了时间。 云茵云菀二人听得主子吩咐，今日正把两条小黑蛟分割了给旁的院落送去；刚分割完毕，还没开始送呢，就在门口遇上了试图叩关的二人。 勉强算是赶了个巧。 “不知二位前来为何？”云茵云菀对视一眼，双双作揖，礼貌又干脆地异口同声问；而她们的姿态却并不很低，后退一步牢牢守住了院门。 “二位道友。”陆青崖急忙回礼；他的修为低一些，比较适合放低姿态，“在下陆家陆青崖，此番前来拜见阿琉前辈，还望二位能够替在下通传一声。” 来拜见阁主的？云茵云菀脑子里转过一圈，又见方霍也在，便大致知道了是怎么回事。 “主子这会儿不在，二位请回吧。”又是异口同声的回答，“主子提点过，若是陆家来人道谢，那他便心领了，陆道友自可离去。” 陆青崖愣了愣，转而又觉得阿琉能猜到他们陆家的行事，也并不意外。 可是，就算不是道谢，于情于理他们陆家人也还是要与阿琉见一面为好，再怎么说日后是要一起行动的，互相有个了解总比全然陌生来得好。 各种想法在脑子里迅速地转过一圈，陆青崖正为难着要找什么理由来拜见那位阿琉，忽然灵光一闪，便问道:“在下冒犯，不知二位可否告知在下，现下二位道友可是有什么事务在身？在下不才，自小长在青石镇，若是二位要出门，在下想必还是能帮上点忙的。” 两个仆从下意识警惕护院的架势，足以看出院中无人；就是这般条件下她俩还要一同出门，一来能看出她们对主子防御的信任，二来也能看出她们有事在身，恐怕还是比较麻烦的事情。 讶然地顿了顿，两只小云雀显然没想到她们这就被陆青崖看了个透。回想了一下自己的动作，云雀姐妹俩就有一点懊恼，觉得辜负了阁主大人的信任；一时无措，这阵势显然超出了她俩的预判范围。 冷静一瞬稍稍估量，陆青崖是筑基中期，方霍是筑基巅峰；云茵云菀二人都是筑基中期，有阁主给的法器傍身，倒也不担心硬掐打不过两人。况且，这个陆青崖浑身气息清正，方霍又是接触过的，倒还算可以信任。 心下定了定，云茵便开口道:“我等正要奉主子之命，往其他小院送些黑蛟肉；二位若有闲情，倒不妨与我等同去。” 陆青崖自然是非常顺溜地应下了，带着一脸惊奇地方霍，跟在两个云雀姑娘后头往其他院落走，压根没架子地帮着一起送肉。 实际上，这回到还是多亏了陆青崖提出这么一遭。 班岚他们租住的小院附近都是些实力强横的佣兵，对旁的来人都警惕得很；其中大多数租用这小院的，多少都是在青石镇混得比较久的，虽然警惕，但基本都知道陆青崖，也信得过他，总算也是给云茵云菀她们的“送肉任务”给减轻了一些阻力，否则这肉要送完数十个小院，可能还真得送到天黑了去。 饶是如此，等一行四人将那些黑蛟肉都送完了，时间也早已过午。 送肉前要应付许多人的警惕与防备，表明身份后又要对付他们的猜忌与巴结，送出蛟肉后还得说明自己不是来耀武扬威的……总之，迤大猫交代这个任务的时候只想到了与邻居交好，根本没料到会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经历，便导致去送肉的云雀姐妹实实在在地打了一回人情仗，好不容易完成了，都悄悄松了一口气。 真是比修炼打架还累。 一行四人直接上升到了共患难的交情。回到班岚租住的院门前，四人互相看了看，各自忍俊不禁；陆青崖握拳咳了咳，难得地情绪轻松了些，开口道:“今日这般……想必大家也都幸苦了，不若在下请三位去酒楼吃点东西喝点茶？” 云雀姐妹俩对视一眼，有点意动。实际上，班岚把整个小院弄得固若金汤，她俩根本不需要时常守在院子里；反过来，班岚还跟她们说过，常常走动对她们的境界提升有好处。 于是稍一思忖，两人便应了下来，跟着陆青崖和方霍去了酒楼。 一个时辰后…… 今天极其高效的迤墨结了任务，与班岚两人回到小院的时候，就发觉了往日兢兢业业守在小院的云雀姐妹俩不在。 对此，班岚挑了挑眉，手指划过一丝金『色』的灵力，在院门口转悠了一圈，收回掌中捻了捻，便道:“今日方霍来过，还有一个陌生的，恐怕是那个陆青崖。” 跟方霍有关系，还会找过来的多半是陆家人；而陆家人之前也来人过，被拒绝后没理由派同一拨人来；这回又有一位陆青崖刚刚回镇上，班岚估『摸』着八/九不离十就是他了。 “倒是有些手段。”刚一上来就把云雀姐妹俩拐出去了。班岚失笑。 “要去找吗？”迤墨不太明白是怎么回事，便问道。 “没什么，等她俩回来好了。”班岚浑不在意地搂过自家脏兮兮的大猫，“咱们先回去洗洗。” “唔。”迤墨皱着鼻子闻了闻自己衣袖上的一滩黏『液』，嫌弃道，“今天那只蟾蜍可真恶心。” “那下回不接蟾蜍了。”班岚很没原则，主子说啥就是啥。 “蟾蜍赚的多。”迤墨不赞同道，“你真不会过日子。” 班岚:“……” “没事，我以后就靠主子养了，主子会过就成。” 第六十二章 会谈 班岚很快就把自家会过日子的大猫洗干净了。 现在他俩一般都是在小洞天里头歇息，可是想到一会儿云雀姐妹可能还要来叩关, 他们呆在洞府里就不能及时知晓, 便只得先在房间里歇下了。 班岚把暖玉榻又从洞天里搬出来, 迤墨挂在他身上揪着一缕头发嘟哝:“咱们随便再弄个床榻吧, 老这么搬来搬去多麻烦。” “可主子喜欢。”班岚把迤大猫放到榻上，没有直接说他认床。太玄大哥给的情报, 班岚可没忘。 “也、也没太喜欢。”迤墨的目光躲躲闪闪的，显然也是知道大哥会怎么说他, “我没那么认床。” 班岚亲了亲迤墨的额头, 笑道:“要是主子换了床榻睡得不舒服, 那我可就罪过了。” 迤墨抿了抿唇, 然后捏着手里那缕头发, 垂着头小小声地说:“我现在不认床了，我认你。” 自从头一回班岚闭关，他就发觉了；就跟他小时候认肚皮一样, 钻大哥肚皮和钻娘亲肚皮就是不一样的——现在嘛，就是认媳『妇』儿远胜过认床了。 班岚听着，不由一顿, 觉得自家主子是真的很会撩鸟。 无奈地压了压火气，班岚坐到迤大猫身侧, 把人抱到自己腿上, 然后压着主子的脑袋狠狠地亲了一通；亲完了, 班岚也不撒手, 抱着人黏黏糊糊地晃悠, 嘴唇一下一下地碰着迤墨的额头，声音低哑又暧昧:“主子以后……可以多讲讲这样的话，我保证让主子再也不认床。” 迤墨把头转开点，埋进班岚的颈窝，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耳朵尖儿都是红的。可是他又不太清楚该怎么表达自己的心情，怕自己不说明白，杂『毛』鸟就老是要幸幸苦苦迁就他。 总之在杂『毛』鸟面前丢脸也不是一回两回了，迤墨缓了一会儿也就习惯了。 调整到一个更舒适的姿势懒洋洋地窝在班岚怀里，安静了没多久的迤墨就又忍不住开口道:“班岚……你，你也不能认床，你也得认我才行。”不然不公平。 “呵……好。”忍不住轻笑出声，班岚蹭了蹭迤墨的发顶，“我早都认定了主子了。”才不止这一个方面。不过，原本就已经够直白了的迤大猫，居然还会觉得自己不直白，一时间杀伤力就突破了班岚的预估。 两人黏黏糊糊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的，班岚觉得自己还没和主子腻歪够呢，就接到了云雀的叩关。 “阁主大人，陆家陆青崖与方霍二人求见。”云茵低眉敛目，怯怯地站在门口，道。 咳，一不小心就回来晚了——这会儿是不是打扰到了阁主与阁主夫人？毕竟大晚上的，确实不是接见客人的好时间。 “回来了？”班岚乐呵呵地挑眉，手上麻溜地给自己和迤墨扣上面具。 “……是。”云茵的头垂得更低了，说不出来的窘迫。 班岚见状也不再揶揄她，摆摆手让她带路:“得了，别紧张，出门交个朋友对你们有好处。走吧，我刚好也想见见这位陆青崖。” “是。”云茵连忙应了一声，转身便带着阁主往前屋走。 来到前厅，不出所料，方霍正老老实实地坐在老位子，而他身边则是一个浑身书卷气的筑基修士，眉目清远，颇有些公子如玉的味道。 “琉前辈，琅玕前辈。”见班岚出来，两人便一齐起身，异口同声地施礼道。 “嗯，坐，我这儿没那么多计较。”班岚毫不在意两人的暗中打量，大大方方地揽着迤大猫的腰，云菀便极其有眼『色』地将主位上的椅子换了个宽些的双人座。 方霍、陆青崖:……莫名觉得好像看到了什么让人眼瞎的东西。 一行人坐定，云茵云菀便敛袖垂首站到了一旁做布景板。 “琉前辈，今日是晚辈叨扰了。”陆青崖拱手道了个歉，便道，“只是晚辈近日刚回镇上，听闻前辈有意襄助陆家，实感愧受了前辈照拂，诚惶诚恐，前来道声谢。” “你倒是不用谢我。”班岚勾唇笑笑，倒了杯茶递到迤墨跟前，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这才摆摆手，用灵力把茶托往前推了推，“二位自便。” 方霍拎起茶壶，闷不吭声地给陆青崖和自己各倒了一杯。他是掺不进两个老油条的寒暄，还不如老老实实地沉默。反正这琉前辈也不是个太在意礼数的，让干啥他就干啥好了。 班岚见方霍这样，也有些失笑；倒也没去吊着人家的胃口，便转而继续对着陆青崖道:“你们陆家的事，我听方霍讲过。就算与陆家无关，我也是会『插』手的，这番愿意助你们，也不过是顺手罢了。” 顺便，也是因为看得顺眼。就像方霍所以为的“不在意礼数”，也不过是因为看得顺眼罢了。若是遇到看不顺眼的，哪怕人家礼数半分挑不出错，班岚也不会乐意打交道。 “谢还是要谢的。”陆青崖浅笑着『摸』了『摸』手里的玉骨扇，摇头道，“无论如何，琉前辈愿意出手就是陆家的幸运。至于晚辈此番前来，还是要与前辈商讨一下此次围剿的事情，至少酬金方面，陆家会尽全力满足前辈的要求；前辈若是有什么缺的东西，倒是不妨与晚辈说说，晚辈不才，货源尚算不少。” 陆青崖自觉是个商人，据他的了解，这位阿琉恐怕也是个爱做生意的，这时候瞎寒暄倒还不如直接谈酬劳。 “酬劳倒不必。”班岚手指点了点桌面，“你那位友人方管事，已经把酬劳给谈妥了，换我俩到时候保你一命。” “这……”陆青崖脸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他是真没想到，那功法丹方居然被方管事卖了这么个“好价钱”。怔愣之余，又是一阵感动涌上心头，端的是有些苦涩难言。 嘴角『露』出一丝苦笑，陆青崖握着扇骨的指节有些发白:“这可真是……是我愧对了挚友。”作为一个一心求死的人，陆青崖是真的觉得难以面对友人这种，费尽心思的帮助。 陆青崖也是没想到方管事花了一天时间，就直接给他送上了这么个大惊喜——也是大惊吓。毕竟，这酬劳实在是有些低了，如若不是阿琉前辈恰好想要掺一脚，那方管事这桩买卖一谈，得罪人是小，直接丧了命也是可能的。 缓了缓情绪，陆青崖只得道:“此事也是晚辈太过冒进了。琉前辈若是不嫌弃，晚辈还是加些酬劳吧。”友人的心意，他还不至于就这么拒绝了；不过酬劳上倒是可以补补。 “不必。这酬劳于我等恰好有用，倒是别的，你们陆家可有充分的准备？”班岚并不想在酬劳方面详谈，毕竟那功法这般合适，他们能够得到已经是天赐的机缘，太过贪求反而不美。 “不知前辈是指哪些？”陆青崖也不矫情，闻言便顺着追问，“若是那些妖兽屠村的背景，晚辈也不过是有些猜测罢了，具体的并不清楚。陆家这般急切，也不过是怕这些妖兽愈发无法无天，多少要先趁他们还未成事，斩杀一茬罢了。”以免以后他们养精蓄锐尚未完成，直接把青石镇栽进去。 “你瞧瞧这个，可识得？”班岚手指一捻，掌中便出现了一个半透明、鹅卵大小的晶石，上头镌刻着封禁刻纹，却并不影响别人将它辨认出来；正是那枚在小盆地找到的魔晶石。 陆青崖接过晶石，翻看了一下，便讶然道:“魔晶石？这枚的大小瞧着是个高阶妖兽的，可是成『色』为何这般清浅？”浅得他差点以为是个灰扑扑的灵石。 陆青崖常年在外跑货，自然对魔晶石并不陌生；他自己虽然实力低微，却也是亲手掏过魔兽的晶石的。 “有人将这枚晶石放到了妖兽聚集地，并且将里头的魔气释放了出来。”班岚解释道，“我有些封禁手段，便将这魔气尚未散尽的晶石封住了；否则，等这里头的魔气彻底消散……”那这晶石也就不见了，以后连妖兽魔化的原因都找不到。 听到这里，陆青崖抽了口气。不用班岚讲清楚，他也知道这其中的后果。 脑子里闪过一个可能『性』，陆青崖忍不住急切地追问:“琉前辈，不知这是仅有一个地方如此，还是——？”如果是许多地方，那么袭击青石镇的那些魔兽是不是也是这么来的？究竟是谁在做这样的事情？ “旁的地方不清楚。”班岚摇头道，“前日，我与主子前往林中猎杀魔狼，发觉那魔狼沾染的魔气，恐怕也是突如其来的；只不过时间比较久了，也就并未找到魔晶石。” 话虽如此，却也是基本能够确定了。陆青崖从震惊中慢慢缓过神，喃喃道:“难怪、难怪……” 手底下抚了抚扇，陆青崖组织了一下语言，慢慢吐『露』出一些鲜为人知的内情。 原来，当初袭击青石镇并且得手的妖兽，陆家并不陌生。 不同于常年到处走的佣兵，陆家经营的是商道，自然会有固定的路线；而这条路线所经过的地方，自然少不了一些妖兽的驻地。 其中，就有几头开了些灵智的妖兽，平日里就跟个拿着竹棍子去敲诈勒索的孩童一样，会假模假样地跑下山来，龇着牙打劫商队。陆家在商道上走了这么多年，平时都会准备些食物或者灵草，遇上它们就主动给一些，它们也不会计较多少，一般叼了东西就回去了，也不会伤人。 久而久之，那几头妖兽也认得陆家人的气息，遇上陆家人的队伍，就少要点东西；遇上别家人往青石镇走，就会多讨点东西，如此，也算是相安无事。 只不过，青石镇遇袭前，这几头妖兽突然就接二连三地魔化了。按说这些灵智不太高，没有大的坏心思的灵兽是很少会魔化的，陆家人也向来对它们放心得很，偶尔也会有陆家修士与它们掐个架玩玩，过了也就过了，留着它们还能阻止其他妖兽来破坏商道。 结果，那日，这群魔化了的妖兽不知听从了哪个高灵智魔兽的命令，呼啦啦的就追着商道上陆家残留的气息，一路闯进了青石镇。 此后的事情……班岚就都知道了。 这内情，青石镇的人并不清楚；毕竟商道是往来的人最多的，妖兽从那儿闯进来也情有可原，谁也不会想到这里头竟然有陆家的原因掺着。 而陆家对此，虽然说来也算无辜，但实在是心头难安；旁的人不知内情，他们却无法自欺欺人。世代经商的陆家靠的就是口碑经营，哪里忍受得了日日良心折磨；因而哪怕是以卵击石，哪怕他们自己也损失了一代精良，陆家都只能作出决定，征兵围剿。 可以说，整个陆家，都是带着玉石俱焚的心情，组织这回的围剿的。 外头风风雨雨，不知多少人评价陆家疯了，为了几个小辈就要将世代家业折腾进去；却不知道他们究竟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想要自毁商道，想要杜绝第二次类似的悲剧发生。 然而现在…… 陆青崖目『露』茫然地缓缓道:“若是背后的事情如此……那陆家的牺牲算什么？” 不管有多少个陆家，都敌不过源源不断被制造出来的魔兽侵袭。陆家不是罪人——真正有罪的，还在逍遥法外。 第六十三章 挂榜 陆青崖握紧了掌中的玉骨扇，出了一身冷汗。 如若阿琉和琅玕没有来到青石镇, 没有了解到妖兽屠村这件事, 没有决定『插』手, 没有与他交流……那么现在, 陆家已经征集了佣兵，去闷头围剿妖兽了。 然后丧命的丧命, 受伤的受伤，整个陆家光是筹备佣兵的酬劳, 都能大伤元气。 还会傻傻的觉得, 算是赎罪了。 再之后呢？等一波又一波的魔兽前来吗？青石镇会怎么样？这周边的一大片荒域会怎么样？ 难以想象。这件事情可大可小；小了, 那也不过是青石镇, 大了, 就说不准了。 “多谢前辈提点。”陆青崖郑重地起身弯腰，鞠了一躬。 “不必，提点你也是顺带。若不是此事牵扯颇多, 我也不会非要来搅这个浑水。”班岚摆摆手。事关荒域的稳定，他也无法置身事外，那么自然是要了解得越多越好；若能及时遏止, 自然是再好不过。 不多时，陆青崖与方霍二人便告辞离去。只是回程的路上, 二人多多少少都有些恍惚。 方霍根本没想到陆家征兵还有这么些内情在里头；他只是刚好遇到了这么个替妹妹探查真相的机会, 兄弟们又愿意支持他, 这才一腔热血地想要应征围剿魔兽。今日猝不及防得知了这些, 一时间感触有些复杂。 “陆道友……”思虑了一阵, 方霍还是开口劝慰道，“这妖兽魔化之事，不是陆家的过错。即便这回的魔兽没从商道闯进镇子里，也会有别的魔兽从其他地方进来。” “霍兄说的是。”陆青崖摩挲着扇骨，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本就不是个自怨自艾的，只是之前若不是他临时得了那功法丹方的消息跑出去，也不会只留下了那些后辈守在镇子里；这就让他实在难以释怀。他自己的命是陆家人救的，到头来却是害了陆家人，哪怕陆家不会降罪于他，他自己心里是过不去的。 结果一番折腾下来，那功法与丹方花费了他数个月的时间去追踪求取，到了手来，却成了雇兵报仇的酬劳。 “造化弄人啊，”陆青崖叹了口气，便重新振作道，“这件事内/幕颇深，我陆家的决策太过莽撞。征兵还是要的，不能放任那些魔兽作『乱』；只不过这围剿行动还需要好好合计一番，绝不能让陆家血本无归。” 现在这种情况下，需要的不是陆家或者什么人的牺牲，而是齐心协力的守卫与对抗。 至于这内情要不要发布出去、要怎么发布出去也是需要考量的。艺高人胆大的自然不会畏惧于这些；但青石镇的绝大多数原住民都是资质颇低、实力不够的，与不能修炼的普通人根本差不了多少，一旦真的遇上事儿，绝对自『乱』阵脚。 略略交谈几句，两人便分道扬镳，各自回去了。 夜『色』沉沉，青石镇的灵气一如既往的清透，却仿佛一块大石压在小镇的上头，让那些心事重重的人彻夜难眠。 这其中，除了方霍与半夜紧急开会的陆家以外，还有一人，便是急匆匆连夜赶去陆家的胖管事。 ——魔灵漩涡的波动回归了百年前。明明是一个即将成型的灵渊，就这么被打回了雏形。 刚刚得知消息的胖管事除了“阿琉”外，根本想不出任何别的原因。 站在灯火通明的陆家大院外头，把一枚传讯符打进去，胖管事向来平滑饱满的眉间都挤出了深深的凹痕——他今日，或者说这两个月来，究竟是招惹了何方神圣？ 此事他『摸』不清，但必然要与陆家知会一声。 …… 与外头那些人的繁忙紧张不同，杂『毛』鸟向来都是奉行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原则的。只要自己实力在身上，他可不担心干不过那些妖兽。 更何况，修为不够威压来凑，他就不信光凭他那一身压得过老神鸟的气息，还震不住那些半道儿拐弯的魔兽？只要震住一瞬，他就能带着自家主子躲进小洞天；息壤构筑的小洞天可是堪比神器的存在。 所以现在的班岚仍旧十分悠闲，正在里间带着自家大猫一起研究新床榻。 “再大一点，不然你躺不下。”迤墨盘腿坐在班岚身侧，指着淡青『色』火焰中逐渐成形的床榻道；说的自然是杂『毛』鸟的原形。 “好，”班岚手底下灵活地『操』纵着，将那团『奶』白掺着浅金『色』的『液』体抻开些，“还要大些吗？” “够了吧。”迤墨眨巴一下眼睛，“你自己多大你不清楚吗？” “唔，清楚。”班岚点了点头，忽然不知想到了哪儿去，又意味不明地笑道，“就怕主子不清楚。” 迤墨歪了歪头，没听懂——杂『毛』鸟原形他当然见过啊，怎么会不清楚？ 算了，不管。迤墨专注地看着刚刚成型的床榻，然后开始兴致勃勃地要求给床榻加点东西。 这里镶几颗珠子，那里弄个抽屉，床沿要能凸起来点，方便往里头铺羽『毛』……等等，迤大猫简直恨不得把这床榻弄成个宅子。 总算把各项功能都添上了，迤墨努力想了想，觉得没什么好补充的了，这才勉强满意地点头道:“可以了。” 班岚听话地收势，让“床榻”落到地上，感觉有点哭笑不得。 这个……床榻，可以储物，可以变大小，可以封闭，可以飞，还带着强悍的防御阵法……简直就是『迷』你版的小洞府了，迤墨大概早都忘了这是个床榻。 然而迤大猫压根没觉得哪里不对，双臂一张就直接扑了上去。 新的床榻是用班岚平日里攒的一些炼材制作的，为了弄出些类似于暖玉榻的效用，班岚把温养肉身的什么玉髓啦，用剩下的石『乳』石什么的都融了进去，还在表面融上去了一层鲛绡、凝脂，整个床榻的触感就都是柔滑的，躺在中央还会觉得有些柔软。 扑到床榻上的迤墨愉快地蹭了蹭，感到触感温软，就翻个身招呼班岚:“班岚，你也上来！” 班岚眉头一挑，非常听话地直接压到了迤墨身上。主子叫他上来的嘛，对吧。 迤墨只觉得眼前一黑，就被一只以下犯上的杂『毛』鸟结结实实地压住了。费劲地撑着手臂去推眼前结实的胸肌，迤墨急急忙忙道:“班岚！你给我起来！我叫你上榻又没叫你上——” 等等。 差点说出了什么奇怪的话，迤墨猛地住嘴，倏地憋红了脸。 “呵……”手底下的胸膛传递出来的震动让迤墨两手一麻，他连忙将手缩了回去，好在身上的班岚没再顺势压下来。 班岚觉得他家主子实在是可爱得很，撑起身子略微调整，拿额头一下一下去抵着迤大猫的额头，声音低沉又柔软，带着笑意:“主子，主子……” “别，别叫了。”迤墨被这一声声的呢喃念得没办法，磕磕巴巴地训他，“你，你小心我凶你。” “好，不叫。”班岚从善如流，“让我亲亲？” 迤墨翻了个白眼，这时候知道要征求意见了？一面又忍不住哼哼唧唧地抬起下巴，几乎是主动凑上了熟悉的薄唇。 又是一阵难以自拔的厮磨。 杂『毛』鸟搂着怀里的大猫，五指轻柔地按摩着头皮，啄了啄他的额头，柔声道:“睡吧，明日还要出任务。” “哈……”迤墨揪着班岚身前的衣襟打呵欠，上下眼皮差不多要粘起来，却还是强撑着要表态:“当……然，我，我还要养你……的……呼……” 是，主子还要养他的。班岚的下巴抵着迤墨的发顶，忍不住勾唇微笑起来。 主子这么努力，他也是时候突破一下了。要不就这两个月内吧？不然，面对周围这些事情，他也不好一遇到危险就带着主子逃跑吧，太怂了。 打定了主意的班岚阖目，随手收拢了屋子里的烛光。 一夜相安无事……不，很有事。 第二日清晨，当班岚带着迤墨一起到达佣兵公会任务大堂的时候，就发现这里围拢了数倍于日常的佣兵——也不全是佣兵。 细细一看，二人就发现，公会门前竟然挂了个榜，上头用烫金的大字写着: 两月后围剿，能活捉首领魔兽者，直升秘银级佣兵！提供主使信息者，经考评可得千年灵『药』一株，来者不拒，多多益善！ 第二条消息并不出人意料。妖兽屠村案件定然有幕后指使的人；镇上的住民又不是傻子，因此这种程度的信息发出来，并不会让他们恐慌。而真正知道内情的人，千年灵『药』也不过是个给他们壮胆的幌子。 至于第一条，又有些意味深长了。 秘银级佣兵作为九大等级佣兵中的最高级，其晋升所需的功绩点根本不是寻常能够累积到的。 这么说吧，从白银级升级至秘银级，所需要累积的功绩点，是前面八个等级晋升所需功绩点总和的二十倍。而君级，就不是用功绩点说话的了；晋升君级的唯一条件，是通过佣兵公会内部对此人的评估，因而，秘银级只能算是罕见，君级才会成为传说。 话又说回来，秘银级佣兵这般罕见，一条“直升秘银级”的公告，已经是公会级别的『操』作了，并没有任何一个管事，或者哪个付出报酬的人能够这么干；甚至于，青石镇这么个小驻点的分会，几十年难出一个秘银级佣兵的，也无权进行这样的『操』作。 也就是说，公会恐怕已经是连夜联系了上一级的分会了。 有点意思。班岚勾勾唇，同时也大约知道了一些，之前从这里无法获取的消息。 一来，上级公会能这么快批准通过公告，就意味着妖兽扎堆魔化的事件正在大面积发生，已经引起了上级公会的注意。 二来，那些千年灵草绝对不是陆家供应得起的，倒不是说他们没有储备，而是这信息上根本没有标明截止日期，那么就绝对不会是风雨飘摇中的陆家撑起来的，有别的势力『插』手了——当然也不会是以平台交易为主的公会的手笔。 至于第三…… 他和主子，恐怕已经被盯上了。 第六十四章 欠债 昨晚刚得到一部分消息，今天就这么张扬地在公会前挂榜, 几乎是明晃晃地在跟班岚说, 这事儿与他有关系。 否则的话, 将这条消息利用佣兵牌直接通传给铜级佣兵以上、真正有能力获取这些奖赏的人不就好了？也不急于一时。 偏偏公会就是赶在了他俩来接任务之前, 都不歇口气就把榜挂了起来，不一会儿就风传遍了青石镇。 班岚琢磨着, 照这架势，只要他不表态, 那这公会是不是就敢直接把他俩捧上神位？一旦有『乱』子, 就抓一个精神支柱出来撑着, 道理很糙, 却很有用。扣高帽子谁都会, 戴高帽子却不是什么好差事；班岚自觉也没有那么大的胸怀，管不了这么多人的生死。 “倒真是……”好大的胆子。薄唇仍旧微微勾着，暗金『色』的瞳孔划过一丝冷意。班岚愿意『插』手这件事, 并不代表他乐意去配合这群人演戏。 “被盯上了？”迤墨拉了拉班岚的袖子，用神识传音问。他看不太懂这里头的弯弯绕，但是看得明白班岚的情绪, 稍微一猜，倒也能知道个七七八八。 “嗯, 被盯上了。”班岚在识海中应道, “暂时还没事, 咱们去接任务。”佣兵公会也不过是在试探中, 那他也不必反应过激, 先保证主子的修炼要紧。 迤墨点头，嘴角却抿平了。 怎么上哪儿都有人想欺负他家杂『毛』鸟……好烦。 两人往前迈了几步，立时，颇有些沸沸扬扬之势的人群就不自觉地压低了议论的声音。 那两张半脸面具太具有标志『性』了。两个实力强横、却不知为何一直带着低级佣兵牌的修士，近日来已然成了青石镇的有名人士。再加上，这两人的修为气势都不是盖的，一时间略微放出些许，竟是将这些议论纷纷的人给震住了。 人群鸦雀无声地分开一条道，让两人入内。 班岚眼角的余光扫过，暗叹，这真是打得一个好主意……恐怕公会已经连他会不顾人群纷扰径自接任务这一点，都算计到了。 门口围着的没几个实力强横的。他和主子要入内，又不要强行挤进去的话，势必得泄出点气势；这就正中公会的下怀了，根本还不需要他们特地造势，只要足够多的人目睹到他们摩西分海般的一幕，那把班岚迤墨推上神位就已经成功了一半了。 紧张地情绪是会传染的。站在人群最外围的往往都是实力最弱的修士，或者就是普通人。他们一旦表现出畏缩，就会带着里层的人一起畏缩。直到现在这样—— 班岚和迤墨一脚踏进任务大堂，里面的紫铜级佣兵竟也躲闪开了目光，闭紧了嘴巴不再议论。 迤墨没太能弄明白这里头的小心机，他只是越往里走越觉得烦躁。 于是今天，烦躁地迤大猫点开任务榜，就在一片鸦雀无声中任『性』地划拉了一长串任务——有近日的，也有长期的；有低等级的，也有高等级的；意味着他和自家杂『毛』鸟至少有五六天不必再特地跑佣兵公会来接任务了。 同时，也意味着今天很多人将会找不到任何可以做的任务。 迤墨数了数，划拉得差不多了便收手，微抬着下巴让管事确认；心里面则忿忿地哼哼个不停:叫你们欺负我家鸟儿，就不该照顾你们！ 班岚看着自家大猫这副竖着尾巴弓着背的炸『毛』模样，手指头有些痒，特别想伸手去『揉』『揉』那颗微微昂起的脑袋。 咳，要忍住。他家主子难得这么“耀武扬威”一回——就是这『操』作方式，还是相当可爱；像是小孩子一把揽过所有玩具，然后对着其他孩子们吐舌头，说，不给你们玩儿！ 而实际上，这种行为方式还是蛮有用的。 至少他们这几天可以直接避免和公会的接触。 佣兵公会的任务大堂，等两人完全走远了，这才慢慢又热闹了起来。等想要接任务第二波佣兵点开任务榜，大堂就彻底热闹了。 “什么？没有青铜级任务？” “怎么回事，那位琅玕大人不是不屑于接铁级任务的吗？” “糟糕！我刚盯上的任务，就这么跑了！” …… 吵吵嚷嚷的话语间，又不少愤怒或者憋屈地佣兵懊丧而归，却也有一部分佣兵若有所思。 今天的佣兵公会惹到人了啊……是什么惹到了阿琉和琅玕这一点没什么好疑『惑』的，自然就是门前的那张大红榜。不过，引人深思的就是，那红榜上究竟透『露』了什么讯息？ 不像表面这么简单啊。 当然，除了这些佣兵，任务大堂后头的小间里，也是有人在惴惴不安。 “青崖兄，这真的没事？”胖管事拧紧了眉头，心有余悸地抹了抹额头，“我可真不能想象，这两位发脾气的模样……” “无事。”陆青崖摇头，缓慢而笃定地道；只是他握着玉骨扇的指节泛白，显示出他并不是真那么淡定。 长长地吁了一口气，陆青崖把手里的扇子展开又合上，最后轻轻敲在掌心，再开口便更加冷静些许:“方兄，这两位不是公会能算计的，该收手的趁早收手；同时，要记得该谈的生意也别落下。”玉骨扇点点自己的眼皮，“都是明眼人。” “哎……成吧。我得去好好劝劝上头的人。”胖管事觉得更加愁了，要劝得动上头的人，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做啊——总之也只能去试试罢了。 而出了佣兵公会的两人，这会儿才没心思去管那些满肚子弯弯绕的。班岚与迤墨一同朝镇外掠去，半道儿上给他们租住的小院打了道传讯符，把云茵云菀给叫了出来。 原因倒是无他，只不过是让这姐妹俩跑跑腿，去解决掉迤大猫赌气接下的那堆低级任务。 这类任务迤墨要是去做就是在浪费时间，倒不如给修为正合适的姐妹俩练练手。班岚算盘打得哗哗响，压根儿没觉得靠云雀作弊的事情有什么不对，总之就是他们内部获利嘛。 “……总之，大致如此。”班岚盘腿坐在一根粗壮的树杈子上，看着自家主子时不时一道小雷砸下去，慢悠悠地同他解释佣兵公会那张大红榜里头的猫腻。 “公会盯上你了，还有那个提供灵草的也盯上我俩了。”迤墨一脚踩在森蚺扁平的脑袋上，也盘腿坐下，并不急着料理这只巨型妖兽的尸身，而是掰着手指数那些盯上他俩的势力。 “嗯，公会里面我的资料保密等级挺高，当初我弄出那些阵盘的时候还是太过莽撞。现在就算我换了个名字，估计公会里见到我拿出来的那些阵盘，也能猜个七七八八了。”班岚从树叉子上一跃而下，不偏不倚地落到迤墨身侧，黏黏糊糊地靠着迤墨。 “你当初都干什么了？”迤墨挑着眉『毛』问他，这鸟似乎到哪儿都能弄出一堆事儿。 班岚有点心虚地『摸』『摸』鼻子，咧嘴道:“也……也没干嘛，就是死命挣钱呗。”然后以还未筑基的修为，直接杀到了高等佣兵的等级；手里那些让人防不胜防的阵盘被拍卖会炒成超高价格；据说容貌惊人，还一度成为单身修士们挂在嘴边儿上的女神……结果就这么风云了两年，班岚就拍拍屁股消失了。 给佣兵公会留了一堆烂摊子。 什么寄卖的阵盘还算好的，真正难应付的是那些指名要他接任务的雇主。 班岚花两年时间闯出了名声；然后公会前前后后花了十来年来解决那些尾巴——饶是如此，还有人不死心地拿着他的画像，然后画出了“她”从二八年华到白发苍苍的容貌，到处散播这要找“她”。 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班岚自觉都是黑历史，自然是…… 顶着迤墨那双澄澈的眼睛，班岚最后还是一字不落地老老实实交代了个干净。 听完班岚交代出来的话语，迤墨有点想笑，又觉得有些不太爽快。略微纠结了一会儿，迤墨歪了歪脑袋:“你做事可真不厚道，不过那些画了画像，还老想找你的肯定没安好心。”觊觎他家鸟儿的美『色』！ “比较麻烦的还是公会啊。”班岚失笑地『揉』『揉』迤墨的脑袋，“我当时突破在即，不然怎么说也不会着急忙慌地丢下一屁股烂摊子先离开。”平日里他就算要脱离什么地方，多少都会留点后手，那回是真的挺意外；两年来高强度的厮杀，加速了他的突破，为此，他“历（跑）练（路）”的日子可比他自己预估的要短得多了。 怎么说都是欠了佣兵公会一笔人情债，班岚虽然厚脸皮，但还不至于矢口否认这一点。就是那公会的行为，似乎是太过急功近利，让他有些不乐意。债是要还的，但他并不想被人家指定了要还什么。 “那公会这边你打算怎么办？”迤墨把脑袋往班岚的掌心蹭了蹭，问道。 “总之先将两个月后的事情弄清楚吧。”班岚叹了口气，伸手把主子捞过去搂着，“这些魔兽的事情不弄明白，公会怕是不得清静的。” “唔……也是。”眯着眼睛被顺了会儿『毛』，迤墨动了动，“行了，我把这森蚺先处理了。”这种巨大的妖兽极其少见，浑身是宝。雇主要的是它巢『穴』里褪下的皮来做炼材，迤墨看到了这种大蛇自然是不会放过的，那一身宝贝哪有不要的道理…… 再不济，这森蚺的肉，可是比那七条黑蛟加起来还多。 第六十五章 歇息 虽说，这回的事情是公会的动作居多, 但是班岚比较在意的却是那个在背地里提供『药』草的势力。 究竟是一方『插』手, 还是已经有联盟势力达成共识了？ 若是前者还好, 证明有个财力过人的可以提供助力罢了, 妖兽魔化的进程倒并不一定很厉害；若是后者，就不是“人多力量大”的理论了, 只能证明形势太过严峻，已经影响到了多方的利益。 看样子, 也不能一直避着与佣兵公会的接触, 还是要在围剿之前, 先想办法通过公会, 与后头的势力搭上线接触一番。 多少, 知己知彼。 班岚脑子里琢磨过一圈，另一边的迤墨已经利索地把那条巨大的森蚺给剥了皮，『露』出与浑身坚实的外皮很不相称的嫩肉。半透明的, 颤巍巍的，冰白中泛着血『液』的淡青『色』。 迤墨『舔』了『舔』手指，觉得这森蚺虽然血脉等级不高, 顶多算条大蛇，却也真不愧是吃着林子里的珍宝长大的, 味道鲜美清透, 灵力浓郁, 比较起来, 那几条黑蛟就不够看了。 并拢两指, 利爪探出，迤墨划拉下来一片薄薄的蛇肉，献宝似的递到班岚面前，期待道:“班岚！你尝尝。” 他这回长记『性』了，要是直接让杂『毛』鸟尝味道，估计又会是一顿磨磨蹭蹭的亲吻。虽然他也很喜欢，但是这一点也不利于他努力奋斗！ 那片蛇肉几乎要被『性』急的迤大猫戳进鼻子里，班岚连头都不需要低，还得稍稍抬起下巴，舌尖一勾，略微扫过迤墨的指腹，就把蛇肉卷进口中。 味道确实不错。鲜嫩而不腥，几乎入口即化，以后可以把这个列入主子的食谱。班岚边尝味道边想了一圈，手里早就顺手握住了迤墨细嫩的腕子；一片蛇肉咽下去，就低下头意犹未尽地去『舔』舐迤墨的手指。 迤墨:…… 迤墨一下子就红了脸。他们白虎的爪垫从来都是很敏感很怕痒的，班岚偶尔亲他掌心他都会觉得浑身不得劲儿，更别说这种……带着撩拨的『舔』舐。 “别，别『舔』了，那边蛇肉还多着呢。”支棱着手指不敢动，迤墨嗫嚅着小声道。他知道他家鸟儿不是想吃蛇肉，就是想调情罢了；可是他现在是要赚钱养鸟的成年雄虎，要有原则，哪能这么娇宠着这只没眼力见儿的杂『毛』鸟。 班岚眼里划过一丝可惜，只好顺从地把迤墨的手松开，『舔』『舔』唇——他可不只想『舔』手指……总有一天他要把主子浑身上下的味道都尝个遍的。 迤墨可没漏看了班岚的那点小遗憾，一时间又有些懊恼地觉得，是不是自己太严厉了，毕竟班岚从未因调情而误事过，其实宠宠也、也不是不可以的。 “好，好了，等回去后再说吧。”迤墨低着头，小声表态道，“回去随你『舔』……”手指。 “真的？”班岚差点以为刚刚脑子里的那些废料都被迤大猫看出来了，仔细一想便又反应了过来，立时翘起嘴角道，“那主子说好了。”随他『舔』呗。 “当然真的。”迤墨皱着鼻子，“本尊说话算话的。” “好好好。”班岚乐颠颠地点头，忙不迭先把那条巨大的森蚺收进了体内空间。 “走。”迤墨看了两眼，便转身往下一个任务点掠去，只是心里略微恍然地想到，班岚的储物空间是真的大……至少他自己体内的空间是塞不下巨型的森蚺的，班岚却显然游刃有余。 对于这一点，班岚自己也知道些，因而平日里都会在身上挂许多储物器具做障眼法，实际上那些器具里几乎全都是空的。只不过面对着主子嘛，杂『毛』鸟巴不得什么秘密都不留下。 迤墨现在做任务开始试着用法术了。从威力偏小的开始一点点往上叠，到现在中型的法术基本已经吃稳了，不会再像头一回劈狼群一样下手那么没分寸。 另外就是，随着他刀法愈发熟练，那把在筑基期合用的大刀现在就有点不够格了。到底是陪了他数十年的刀，迤墨还是很喜欢的，用的时候越发小心，就怕弄坏了；只是这样一来，刀法施展不开，迤墨就更偏向于用肉搏和小法术了。 这些事情迤墨没说，但是班岚都看在眼里，确切的说，是早就想到了。之前他那些阵盘换得的材料里，除了小洞府的炼材外，就是铸刀的材料了。 只不过，白虎族的大刀就不是他这样一个野路子能够随意上手改造的了，他也只好琢磨着主子那把刀的属『性』，给他另外造一把临时用用；真正的大刀还是得等迤墨炼体炼得差不多了，回到族里接受传承的时候一并解决掉。 这日迤墨接的任务着实有点多，再加上他向来都是一练起来就昏天黑地的『性』子，于是等两人稍稍停下来回院子的时候，都已经是午夜时分了。 云茵云菀姐妹俩还没回来。 算上来，那些任务足够两人做个四五天的，估计就是化为原形栖息在外头了。她们两人的命牌在班岚手里，牌子上没有异样，班岚倒也并不会担心；说起来，他还是觉得这两只云雀打架打得少了点。 回到小洞天，迤大猫舒舒服服地泡了会儿汤泉，就趴到了新炼制的床榻上。班岚见他如此，眼底满是无奈的笑意——说了炼制床榻是为了不用搬来搬去，方便些；结果现在的迤墨是彻底赖上了新床榻，虽然他不说，但是对暖玉塌确实开始嫌弃了起来，又不舍得扔……于是还是得搬来搬去。 偏偏迤墨自己嘴巴硬，班岚也就只好顺势把锅捞到自己身上，满嘴恳切地说，是他自己喜欢这床榻，还要请主子“包涵包涵”，“勉为其难”地应了他。 杂『毛』鸟的忽悠功夫一遇上迤大猫，就全都变成了睁眼说瞎话的配合。以往他忽悠别人，是为了利益；现在他忽悠迤大猫，是为了哄人开心。虽然他家主子好像没以前那么好骗了……不过他俩也算是乐此不疲。 迤墨“勉为其难”地应了，班岚很高兴，迤大猫也很高兴，完美。 杂『毛』鸟侧躺在榻上，怀里窝着泡得暖呼呼的大猫，心满意足。迤墨把手掌伸到他面前，然后动了动手指，认真地来了一句:“说好了的……还『舔』吗？我洗干净了，没味道的。”顶多有一点皮肤上的微咸，也可能会有一丝石『乳』的味道。 班岚捉着那只手，倒是并没有『舔』手指，而是在掌心亲了一口，『舔』了一下，然后浅笑『吟』『吟』地道:“怎么会没味道？明明是甜的。” 他还是按捺下了把主子『舔』个遍的想法，就怕自己一不小心过火。略微低头，在近在咫尺的嘴唇上轻轻啃咬一口，班岚说:“主子哪里都是甜的。” 迤墨讷讷了一会儿，红着耳朵，然后去回吻班岚:“那，那我也要尝尝你是不是甜的。” ……甜的。 如果不是甜的，迤墨又怎么会这么贪恋地一次次追着吻上去……他家鸟儿挺坏的，但对他很好就是了，好到他无论触碰哪里，都是甜的。 “好了，睡吧。”啄了啄迤墨带着水汽的眼角，班岚舌尖卷走微咸的泪珠，轻声哄他。 “嗯。”迤墨往人怀里缩了缩，“明天咱们歇个半日。”他今天灵力耗掉了不少，明天稍微歇歇。 “好。”班岚点头应了，恰好明天可以先给主子把大刀铸好了。 第二日，不出意外，迤墨在榻上打坐恢复，歇了半日；班岚则在不远处，将一柄仿制的大刀炼制完成。 接下来的四五日，波澜不惊。 直到第六日—— 云茵和云菀的命牌出现了震动。 第六十六章 金琰 “什么？命牌震动？”迤墨讶异地回身，抬手抹了抹脸上溅到的血迹, 大刀一收便急急地道, “走, 咱们去找她们。” “莫急, 她们并没有遇到危险……”班岚表情有点怪异地摩挲着手里的玉牌，“这震动瞧着像是……遇到了神鸟。”是被血脉等级威压给压制了的模样。 迤墨愣了:“神鸟？可是她们在你面前并没有这么大反应啊。” “嗯——她们遇到了比较嚣张的神鸟。”班岚顿了顿, 把话补充完整，“估计就是那种成天不知收敛, 就怕别人不知道他是个鸟的家伙。”说到这里, 班岚忽然有种不大妙的预感。 作风如此明显, 该不会是那个熊小子吧……不应该啊？还没挨够揍吗？不好好待族里, 跑荒域来干嘛？ 而这边迤墨听着, 越发觉得云雀姐妹有点危险，又见班岚老神在在的，不由得有些急了, 扯着人袖子催促道:“那么嚣张的神鸟，你还放心让她俩自己面对？赶紧去找啊！” “好好。”见主子急了，班岚立时应着, 一手搂过迤墨的腰，揽着人就先往命牌指示的方向掠去；半路上也给迤墨解释道:“那只鸟我说不定认识。”不只认识, 还揍过好几回, “像他这么嚣张的神鸟很少见, 不过他也就是嚣张点罢了, 不会滥杀无辜。”就是经常『性』熊得让人头疼。 云雀姐妹俩所在的位置离这边不太远, 班岚脚下的青冥云气速度向来是一流的，没一会儿就找到了两只大气不敢出的云雀——正缩在一块儿，避开了不远处的一行六人。 “阁主大人！”云茵云菀见班岚落地，连忙哆嗦着腿起身行礼。 “怎么了？和别的神鸟打过照面了？”班岚上下打量了她们一眼，见她们不像是被欺压过，便开口问道。 两只云雀连忙摇头:“没有，我们避开了的。只是那只神鸟似乎是为了找什么东西，释放威压扫了一圈……”把她俩震到了。 原来是这样。班岚恍然点头:“难怪。你们别呆在这里了，先回小院去。”说着，手指凌空划过，就将那神鸟的气息隔开；云雀姐妹俩缓过来，便化为原形扑棱棱地往小院飞去了。 迤墨见两只云雀没事，便也放下心来，旋即又皱着眉『毛』道:“那只鸟怎么回事，找什么东西这么大费周章？”观他气息也就是金丹中期，威压也比不过他家杂『毛』鸟，血脉倒是很纯净，可这在荒域不就是行走的靶子吗？还这么嚣张。 “走，咱们去问问。”班岚『摸』着下巴，忽然咧开一个笑，“老朋友，半年没见了。” 迤墨:…… 总觉得自家鸟儿是要去干坏事了。 不过——总之是为了护着自家小云雀，就是杂『毛』鸟不认得那只神鸟，这番也是得“认识认识”的。 班岚说走就走，带着自家大猫往之前看到的一行六人的方向过去。 另一头，一行六人正在四下拨拉着草丛灌木，到处翻找。中间一人体型高挑，一头白金的发丝格外耀眼，额上还挂着一条『骚』包的链子，明晃晃就是一只凤凰族神鸟。 金琰正郁闷呢，找了老半天那只信使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偏偏人家能当信使鸟就是因为可以躲过一定强度内的神识搜索，他释放神识找不着，就只好释放威压先把那家伙压在林子里了。 结果还是没找到。 这时候，他头顶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金琰猛地抬头看去，就看到一个戴着半脸面具的黑衣修士，正蹲在树杈子上看着他，『露』出来的半截儿脸上，薄唇一掀: “哟。” ……那半截儿脸很熟悉。笑起来的弧度很熟悉。声音很熟悉。打招呼的动作很熟悉。浑身气息更是熟悉得要命——字面意思的要命。 金琰:…… 金琰:！！！！！ 金琰:qaqqqqqqqq！ 这家伙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被那群神经兮兮的老鸟弄得跑路了么！好好的人界不去，来这么个穷乡僻壤干嘛！！！ 金琰彻底被吓成了一只炸『毛』鸟。 “班岚，他是谁？”清亮的嗓音传来，金琰僵着脖子抬头，这才发现更上面的树叉子上还蹲着一个白衣少年，那张半脸面具与某只眼熟的杂『毛』鸟如出一辙。 这谁？一个两个的，走路收敛气息也就罢了，怎么连个声音都没有，专程来吓唬他的？金琰张了张嘴，有点疑『惑』又不敢吱声儿。 “他就是我说过的那个，鹓鶵族长的儿子，叫金琰。”班岚抬头，对着迤墨笑『吟』『吟』地道。 “……你还真好意思说。”迤墨白了他一眼，哼哼唧唧地嘟哝。是谁当初拿“揍了鹓鶵族长的儿子所以只好跑路”的借口来忽悠他的？现在迤墨稍微想想就明白了，这鸟根本就是理直气壮揍了人还不会被追杀的——所以那时候，这鸟就是在帮着太玄大哥骗他下山。 哼。他又不是不愿意下山。迤墨抿抿嘴，蔫嗒嗒的。 “好啦。”班岚『摸』『摸』鼻子，坐在树叉子上张开手，“主子别气，当初是我不好。”那时候他只当迤墨是个不懂事的猫崽子来着。 迤墨脚下一点，轻飘飘地落到班岚张开的怀抱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然后拿手指狠狠地戳了戳班岚的胸口，便算是解气了。 树下的金琰已经快被这俩一来一回的互动给闪瞎了。 他该说啥？那群老鸟叫班岚娶媳『妇』儿，班岚还真的在不出半年的时间里捞到了个媳『妇』儿；连这动作都比他们这茬神鸟要快，还让不让鸟活了。 ——虽然说班岚这媳『妇』儿是个雄的咳。 “那个，你们继续聊，我……我先走了？”金琰把张了老半天的嘴巴合上，然后清了清嗓子，讪讪地开口。这俩的氛围看着真让人牙酸。 “这么急？”班岚抱着怀里的大猫，似笑非笑，“你这一上来就把我家两只看家护院的云雀镇在了林子里，我还想与你叙叙旧呢。” ……求别叙。金琰一想到族内大比时被这家伙薅下来的羽『毛』，就觉得浑身都疼。 “哥，哥，是我错了，您看我这回是在干正事儿，能别与我计较了吗？”手掌糊了一把脸，金琰彻底把脸皮扔了，“回头我上门道歉，再给您送点好东西？” “可别，消受不起。”班岚笑笑，“叫哥也没用，你比我老。” 金琰一噎，一脸不敢置信地捂了捂胸口——半年不见，这家伙说话越发的扎心了；不过说来也是，凤凰族里头这一茬小神鸟，青泠算是老幺，班岚倒数第二大，还真的当不起他叫一声“哥”。 可是，叫声弟弟的话，他金琰可不敢啊。 金琰苦了脸:“哎……我这不是，找不着我的信使鸟了吗？还有个东西在它身上呢，弄丢了就不好了。我神识强度不够，真不是故意要镇着你家云雀的。” “哦？什么东西这么要紧？”班岚被勾起了一丝兴致，便饶有兴趣地问了一句。 “就……”金琰刚要回答，忽然听到有人叫他；转过头，就见是那分散开的五人似是发现了这边的动静。 “……”金琰一顿，可不能让人瞧见了他现在的怂样儿。 挺直了身子背起手，金琰“嚣张跋扈”地扬着眉『毛』道:“吵什么？信使鸟找到了！？没找到别来烦我！” 不远处的人打量了几眼，似乎是在疑『惑』这边的动静；但他们说到底也不过是门派安排给金琰的副手，还真惹不起这位大少爷，便很快又四散开去找信使鸟了。 “咳，这里不好谈话，咱们换个地方吧。”刚还嚣张得不行的金琰转眼又换了副谄媚的表情，对着班岚讨好地笑道。 经过刚刚那么一打岔，金琰倒是想起来，班岚的神识强度那么逆天，说不定倒是可以帮他找到信使鸟，因而也只能硬着头皮邀请班岚换个地方谈话了。毕竟再怎么说，遇上班岚顶多被压着胖揍一顿；事情要是办砸了，那他老爹还不得把他薅掉一身『毛』，外加其他各种惩罚不等。 “行。”班岚点点头，爽快地应道。他倒要看看，是什么事情居然能让这个熊小子这么听话；平日里不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吗？ “走吧，我知道哪儿空些。”班岚朝着金琰示意；这林子不远处就是前几天被迤墨宰了的那条森蚺的地盘，如今森蚺不在了，气息却还没散，妖兽什么的一般也不敢过去，熟知这里的人修也会避开。 很快三人便到了那处地方，周边都是森蚺挣扎时弄断的树木，倒是清出了一大片空地。 停顿下来，班岚倒是不急，随意找了个被大刀削平的树桩坐下，搂着迤大猫朝着金琰介绍:“先介绍你认识认识，这位是白虎族的迤墨，族长的侄儿，现在也是我主子。”略微想了想，班岚又特地补充了一句，“也是我未来的道侣，你的哥夫。” 金琰嘴角一抽，谁刚还说当不起他一声“哥”的来着？信不信他跳起来就是一句“弟妹”？ 金琰吸了口气，气沉丹田:“哥夫！” 他认怂。 迤墨没骨头似的坐着，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嗯。”端的是理所当然——他觉得没『毛』病，是叫哥夫又不是叫嫂子，非常合适。 金琰觉得这俩难怪会凑成一对。 “行了，人也认识了，你倒是说说在办什么正事儿。”班岚很满意这声哥夫，便大度地放过了金琰，转而问道。 “哎，说来话长。”金琰盘腿坐下，“我长话短说。总之就是老爹说，鹓鶵往年合作的门派在荒域遇上事儿了，向鹓鶵求助，他就把我派下山来了。”抓准了他不敢惹大事儿的『性』子，干脆让他来做任务磨『性』子了。 “说来也奇了，那门派说这边的佣兵公会出了个佣兵，好像是个数十年前风云过一阵子的，叫阿琉，手里头本领不小，而且似乎对雷蛇之物挺感兴趣，我就想着拿个东西过来贿赂一下他……结果半道上派出来的信使鸟不见了，虽然它没带着那玩意儿，可是它带着线索啊。哎，班岚哥啊，您就帮我找找呗？” 班岚:…… 班岚咧出一个让他『毛』骨悚然的笑:“你知道我在佣兵公会叫什么吗？” “我叫阿琉。” 第六十七章 长河 金琰还真没想到半道上杀出一个班岚，就是他要找的阿琉。 艰难地吞了口唾沫, 金琰撑着身子, 屁股往后挪了挪:“你就是阿、阿琉？” “你躲什么？”班岚才不让他打岔, 当下就想到了一些事情间的联系。 如果说金琰和佣兵公会有联系的话, 那么，那个给公会提供千年灵草的势力说不定就是金琰这一支了, 或者说，至少是被金琰他们『插』手了的。 五族凤凰当中, 就数白金『色』泽的鹓鶵最有钱也最爱钱, 种族天赋则是炼材提纯, 放到炼器师的市场上, 那就是活生生的造币机。因此, 若是鹓鶵决定『插』手了，那么他们还真的有可能财大气粗地凭一己之力提供那么多的千年灵草。 如若这般，那于班岚来说就是好事了。再怎么说, 凤凰族到底是自己人，还是可以好好谈谈合作的。 金琰显然是在族里的时候就被班岚给揍怕了，班岚一问他, 他立马就挺直了背把手收回来:“没、没躲。” “说吧，什么时候开始算计我的？”班岚悠哉游哉, 一副想要刨根问底的架势。 “没算计！真没算计！”金琰就差指天发誓, 苦着脸求饶:“哥啊, 咱有话慢慢说, 现在知道是自己人了, 您就不能先帮我把那信使鸟找着吗？”他是真的急，就怕威压效果散了，那信使鸟就又不见了。 班岚稀奇地看着他这副怂颠颠的样子，这小子还真有缩手缩脚的时候？估计被派出来前还闯了什么祸吧。 “行，我给你找找。”也不去为难他，班岚点头便先应了，然后盍目，强横的神识席卷而出，转瞬便覆盖了这一整片林子。 金琰暗暗咋舌，班岚的神识强度远超了他的预期，恐怕并不在族中的一些老鸟之下。 “找到了。蓝羽的？”班岚搜寻了不一会儿，便睁开眼睛询问道。信使鸟距离这里并不太远，瑟瑟缩缩地躲在一处树洞里，腿上圈着一枚储物环。 “对对对，蓝羽的。”金琰连忙点头道，“那小家伙说是信誉度最高的，也不知道这回怎么会半道儿上跑了。要不是我临时决定自己过来一趟，都来不及找它。” “看不出来有没有受伤。”揽着迤大猫站起身，班岚招呼道，“走吧，先把它带上，你去镇上，把该做的做完了就去我那儿，有些事我得问问你。” “成成成。”金琰起身跟上，巴不得早点揭过这一茬。 知道了位置之后，三人找到信使鸟并没有花多少时间。 “它这是怎么了？”迤墨敏捷地攀上树枝将信使鸟从树洞里掏出来，浅蓝『色』『毛』茸茸的一团颤巍巍地缩在他掌心，看上去可怜极了……迤墨忍不住拿手指戳了戳，软软的，暖呼呼的。 “我看看。”班岚伸手接过迤墨递过来的信使鸟，微微皱眉，“身上没有伤口，眸光涣散混『乱』，倒像是被吓的。” 迤墨一下子就把目光转向了金琰。 “哥、哥夫，别这么瞧我，我释放威压也不至于把信使鸟吓成这样……”金琰背后寒『毛』一竖，本能地有点惧怕白虎。 金琰很无奈。信使鸟失联在前，他释放威压在后；神鸟威压顶多就是让这些鸟产生畏惧、不敢动，总不至于连神智都影响到。眼前这只信使鸟显然连神智都不太清明，总不可能是他干的。 迤墨也不过是条件反『射』地看一眼罢了，倒不是真觉得这家伙能把信使鸟吓成这样；只不过，这信使鸟显然是因为自己出了事儿才会失联的，这就有点让人不放心了。 “没有魔气，魂魄俱全，也没中毒……给它个稳定安全的环境应该就能自行恢复。”话语间，班岚已经把那只信使鸟检查了一遍，又将神识探入储物环，“储物环禁制没被破坏过，里头的东西应当也没少，这小家伙大概是运气不好，撞上了什么天敌之类的。” “天敌？”金琰慢慢地重复了一句，“这种信使鸟的天敌挺少见的，好像是西边儿的荒域会有，一种体型不太大的雕……好像一般也会用作信使鸟来着。” “西部那块儿我不太熟，你继续说。”班岚微微皱眉应道。转而见迤墨下地后就一直眼巴巴地看着他手里的蓝羽信使鸟，立时班岚脸上的表情就有些幽怨:“主子，这只鸟没我好看，蓝『色』羽『毛』我也有。”胸前的冰凤绒羽就是，比这只弱不拉几的信使鸟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金琰:…… 哦，这就是那只在族里的时候死活不乐意现原形的杂『毛』鸟，这会儿知道拿羽『毛』争宠了。 “嗯，本尊看不上它，本尊就是想『摸』『摸』。”迤墨目不转睛地看着信使鸟『毛』茸茸的，随着呼吸起伏的身子，嘴里很是敷衍的哄着班岚。 好小……班岚雏鸟的时候也是这么小的吗？『毛』茸茸的一团看着可以铺满掌心，握在手里却没什么分量，感觉一下子就能捏碎，很脆弱。 想『摸』。 班岚看着迤墨一脸跃跃欲试，一下子酸气就冲了上来，转手就把信使鸟塞到金琰手里:“这只信使鸟有主的，主子可以问金琰要。” 金琰猝不及防就被塞了个烫手山芋，听到班岚那句话，满脑子都是: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鸟！ 他敢不听哥夫的吗？他又敢不听班岚的吗？他还是个宝宝为什么要他来作出这样艰难的选择？！ 迤墨眼睁睁看着那只鸟被班岚呼的一把塞过去，浑身的绒『毛』都『乱』了，就更加想去顺顺，便开口道:“金琰，这只信使鸟……”我能『摸』『摸』吗？ 金琰捧着信使鸟呼啦一下转身就跑，边跑便放出一道传音回响在林子间:“信使鸟已找到，集结！” ——他惹不起，跑还不行吗？班岚这下该找不着理由来揍他了吧？ 迤墨一噎，撇撇嘴:“小气鬼。” 班岚:……这小子蛮机智啊。 班岚道貌岸然:“嗯，鹓鶵一族的不是散财童子就是抠门到死。”而金琰就是个散财童子。 迤墨赞同地点头:“下回他还这么抠门我就挠死他，看他要钱还是要命。”这金琰肯定是抠门到死的类型。 “对，他皮实，别留手。”班岚毫不愧疚地继续坑鸟，顿了顿，又想起了金琰的原形…… 白金『色』的，浑身都是主子喜爱的鎏金羽。 于是，顿时警铃大作的班岚又道:“不过主子什么时候要揍他就跟我说好了，我熟练些。” 迤墨本来也没非要揍人，听班岚这么说就点头应了，然后拉拉他袖子:“咱们还有任务没做吗？” “没了。”班岚算了算，云雀手里可能还有几个，他们该做的都已经完成了，“过来前我顺手把东西都收了，咱们直接跟过去就好，顺便交任务。” 两人一合计，便隐匿了身形，坠在金琰的六人小队后头不远处，跟着回了青石镇。 金琰猜得到这两人会跟着他回去，他也没绕圈子，直接就带着一行人去了佣兵公会。 这六人进到公会任务大堂，很快就被久候的管事领进了里间。班岚和迤墨在公会旁边的茶楼落了座，就等着金琰他们出来的时候，再来个“巧遇”，既能明目张胆地搭上线，也方便他们遮掩身份。 佣兵公会里间。 胖管事，陆青崖，包括常年游『荡』在外的秘银级佣兵——青石镇公会会长，洛长河，都出现在了一起。 洛长河年岁其实并不高，还长着张娃娃脸，但是修为已经是元婴中期，当得起在场所有人叫一声前辈。他常年在外活动，一来是秘银级任务太少见，没事做；二来也是因为青石镇地方又小又偏，灵气还干净，一般没啥事儿要他管的。 这回也是，公会里的事务都交给了合适的人打理，他就放心地去寻了一处小灵渊闭关稳固境界，没想到短短一年闭关，就出了这么多事。 于是，他第一时间联系了附近的景和山庄——这片荒域的龙头老大散修联盟，让他们联系鹓鶵族寻求帮助；而他自己，也是最后稳固了一下便紧赶慢赶的，于这日早晨刚刚到达青石镇。 洛长河在公会待了没一会儿，连杯茶都还没喝完，就听外头有动静；那个胖管事出去把人领进来，洛长河就挑了挑眉，了然了。 哦，原来是鹓鶵族派了个小子下来练手了。 神鸟行事虽然高傲，却也不是目中无人的。派下来个只有金丹修为的小鸟，那这小鸟估计身份不低，本事也不错。 就是那一身的『骚』包劲儿……看上去是个没事找打的。 “前辈。”遇见修为高了一个档次的，金琰只得老老实实地向主位的洛长河行礼，就是一只手里还握着个小信使鸟，看上去有点不伦不类。 “免礼。”洛长河板着脸，挥挥袖，浑厚的灵力便托着金琰让他直起了身。 “既然都来齐了，就都坐下谈谈。”洛长河放下茶杯，主持道。 “此番，景和山庄有何发现？” 金琰身边的一个副手，五人小组里的头头，正是景和山庄庄主的门徒之一，这会儿显然是作为山庄的代表来的，立时便抱拳汇报，一一细数，事无巨细。 洛长河听得，应了一声之后便继续问:“不知鹓鶵一族作何打算？” 金琰便也详细地将老爹交代的都说了，还有一部分是他做的决策，也一并让洛长河听过。 只是金琰边讲，边忍不住走神偷瞄洛长河。 身量不高，看上去小小的，白嫩嫩的，娃娃脸——声音也有点脆脆的，听上去像是多汁的水果。 虽然板着脸，但还是好可爱……人修的元婴修士都是这么脸嫩的吗？ 没见过世面的金琰想着族里那些元婴以上的老鸟，就愈发觉得洛长河长得挺稀奇。 洛长河:…… 洛长河脸都黑了。别以为他没发现这个混小子的眼神——他最讨厌别人拿这种痴汉盯着小可爱的眼神瞄他。 现在是在开会，要沉住气，以后找机会教这小子做人……做鸟。 洛长河黑着脸听完了金琰的报告，波澜不惊地继续问起了公会的状况。 第六十八章 巧遇 “……现在，那两位似乎并不愿意配合公会的方案, 我与青崖兄正试着跟上头的分会商量。”胖管事看着洛长河的黑脸, 有点胆战心惊, 只能硬着头皮慢慢把话说完。 “配合？就这还指望人家配合？”果不其然, 胖管事话音刚落，洛长河就开始冷笑, “这伎俩骗骗初出茅庐的小愣头青还算有用，没准人家一个热血往上冒就自己扛了一面英雄旗；要算计那两个小家伙就算了吧, 也不看看那个阿琉是什么时候就出来混的。” 五十来年前未筑基, 五十年后金丹中期, 这修炼速度可不是一般人能达到的。洛长河十二岁筑基, 自觉也是个天才人修, 到金丹中期也花了四十多年，到现在这修为，饶是他年岁算很小的, 也有一百六十二岁了。 那位阿琉修为涨得快，就证明灵根天赋不差；能够制作那样子的阵盘，就证明悟『性』高, 有一技之长；能够炼制许多不同类型的法器，又说明他是个炼器师；偏偏此人还极少使用法器, 那就只能说他不是走炼器之道的——多重技能兼顾的情况下, 他的修为还能这么毫无阻碍一路直上, 恐怕是个天道宠儿。 所有的一切, 都在说明这个人不简单；而他也并未恃才傲物, 难得还是个行事谨慎的人，公会究竟是有多么盲目的自信，才会觉得可以挟恩图报？ 还说得冠冕堂皇，什么合作配合的，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儿，难道还指望人家往套子里钻？人家精明着呢。 “行了，你别管上头那个下命令的蠢货怎么想，在这里你们就听我的。”洛长河摆了摆手，懒得听胖管事说上头的人的想法，简单粗暴地就下了指令，“找个时间与那两人开诚布公谈一谈，把咱们这儿有的情报都给他们通个气儿。那两人估计背景不浅，要是他们背后的势力肯『插』手，那必然是事半功倍的。看情况，我也会亲自跟他们说说。” 他洛长河当初来青石镇分会任职，只不过是因为这里清静；真要比起来，他可不怕上一级的那群家伙——不过，上头那些人平日里可不会作出这么蠢的决定；再怎么说，佣兵公会可不是蠢货能够败得起的。 洛长河目光微闪，他觉得不太对劲，看样子最近得亲自去一趟上级分会。 一次短暂的会面告一段落。洛长河并没有针对景和山庄和鹓鶵一族说什么，大约就是直接默认了他们目前的行为。 金琰让景和山庄的五人小队跟着胖管事去租个住所，他自己则是踟蹰了一会儿，期期艾艾地凑到了洛长河边上去套近乎。 “洛前辈，那个……”金琰开了口，才发觉自己好像没什么要讲的，于是急中生智，把手里的信使鸟摊到洛长河面前，“前辈，我的信使鸟不知怎么回事儿，神志不清的，我见识少，瞧不出来原因，前辈能否帮我瞧瞧？” 咳，原因和解决方式早都有了，金琰就是没话找话；他看到这个洛长河就觉得新奇亲近得很，而且那模样看上去也不像个前辈，倒可以当作弟弟……族里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可爱的弟弟了，想到班岚那个弟弟他就肝疼。 洛长河见那个金灿灿的脑袋凑过来就觉得有点不自在，倒也不是觉得冒犯或者讨厌，就是下意识地把这只金『毛』鸟跟“想揍”划上了等号，有点手痒。 不过再怎么说，在这只金『毛』鸟真的惹到他之前，他还是要做个好长辈的。他洛长河向来是个泾渭分明的人。 略微避开一点贴得过近的金琰，洛长河接过那只信使鸟翻看了一下，然后道:“受了惊吓罢了，可能是遇到了天敌。休息会儿就好。” “嗯嗯。”金琰暗戳戳地看着洛长河还带着点婴儿肥的脸颊，含含混混地点头，压根没在听。 洛长河把鸟递回去，见他没有接，便转头扫一眼，拧起了眉:“还有事？” “不不不不，没事了没事了。”金琰回神，接过信使鸟，嘴里掩饰一般地，叽里咕噜地就滚出来一堆话:“我我我知道了，原来是受了惊吓啊哈哈哈，我就说呢这信使鸟信誉蛮好的怎么会跑偏，也不知道是西部荒域的哪只雕『乱』飞飞到这儿了，把我家小信使鸟给吓得……” “等等！”洛长河耳朵里听到了什么字眼儿，抬手打断了金琰:“你刚说的一句话，重复一下。” “啊？”金琰一愣，“把我家小信使鸟吓得。” “不，前面一句。”洛长河拧眉。 “也、也不知道是西部荒域的哪只雕『乱』飞……”金琰想了想，结结巴巴地重复了一下。 洛长河微微点了点头，咬着字眼儿道:“西部荒域、西部荒域……一般的『乱』飞会飞到这边吗？” 金琰整个鸟都有点懵，张口结舌:“啊？” “我是说你这信使鸟出事儿有内情！滚回去自己好好想想！”洛长河狠狠地翻了个白眼，想要好好在这金『毛』脑袋上敲个『毛』栗子，结果发现自己身高不够，便冷哼一声甩袖走了。 金琰站在原地『摸』了『摸』有点发凉的脑门儿，蔫蔫地塌下了肩膀——哎，虽然洛长河长得可爱，但毕竟也是个长辈……他就从来不会讨长辈喜欢。 不过，算上来，这是个人修，年龄可能还没他大，说不定真能当弟弟。金琰念念不忘地瞎想，出了里间，就见到了租好了住处的五人。 “租的哪儿？”收敛起情绪，金琰问那五人。 “回琰少，租的是镇子边上的独栋小院儿。”为首的门徒应着；庄主交代过，什么地方贵就租什么地方，这神鸟可金贵得很。 “唔，清静吗？”想到手里头可怜兮兮的信使鸟，金琰又接着问了一句。 “说是清静的，小院之间隔得挺远，各自也都有防护隔音的法阵。”门徒答道。 金琰点了点头，就大步流星地朝外走:“行了，我们过去。” 但是，步子刚迈出去没两步，金琰就顿住了——一股熟悉至极的威压正在靠近。 ……那只杂『毛』鸟真是阴魂不散啊。金琰嘴角抽了抽，才不会承认是自己满脑子都去想洛长河“弟弟”了，下意识地把班岚这个“糟心弟弟”给抛到了脑后。 下一瞬，两道修长的身影迈步跨入任务大堂，顿住，与正往外走的一行六人来了个正面对峙。 一时间，空气凝滞。大堂内熟知班岚二人的，都有些畏惧他们；而这刚来的六人显然也是来头不小，这般一上来就对峙的阵势，让人有点云里雾里的同时，还有点期待可能出现的碰撞。 “……金琰？”班岚的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诧，“你怎么在这儿？” 金琰差点没被吓得炸『毛』，这会儿脑子光速运转，便明白了班岚是想要制造一个“原本相识的两人偶然重逢”的偶遇场景。 “我还想问你呢。”金琰顿了顿，就淡淡地回他，一副有些不耐的模样，“我自然是来做正事儿的，倒不知你这回，又有何贵干？” “呵，正事儿。”班岚的唇角勾起，笑道，“你最好别跟我扯上什么关系，要是被我发现我这儿遇到的糟心事跟你有关，那咱俩就得算算账了。” 金琰憋红了脸:大哥，你这杀气腾腾的叫我怎么接！？ 看上去倒像是恼羞成怒了，金琰道:“你糟不糟心与我何干！我这番过来，不过是要找个叫阿琉的佣兵……”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微微一顿，金琰戏感很足地放慢语速，轻声道:“过来不久的，戴着半脸面具的，两人一块儿行动……莫非，你就是阿琉？”妈的这台词好假。 围观的人不觉得假就好——围观的人没觉得假，很配合地摒住了呼吸。 班岚点了点头，眯起了眼睛:“还真是你……不跟我解释解释？” 金琰神『色』凝重，停顿了一下，便对身后五人道:“留个令牌给我，你们先去院子，我要与故人……叙叙旧。”希望是和平叙旧，不要挨揍。 景和山庄那五人闻言有些迟疑，但他们毕竟不能左右这位大少的行为，只得同意了，留了一枚令牌，便先行离去。 “走？”金琰问面前两人。 班岚悠哉游哉地掏出佣兵牌牌晃了晃:“先不。我还得与琅玕一同将任务结了，升个级。” 金琰嘴角一抽，所以他还得干等一阵是吧？那他那么快支开那些景和山庄的人手干嘛？ 然而面上还是得保持微笑:“我与你们一起。”不然一个人傻站着干等吗？ 接着，金琰就看到了某只不要脸的杂『毛』鸟，是怎么坐享其成地用自家道侣的功绩点蹭蹭蹭往上升级的了。 回小院的路上，看着两人胸前鸟枪换炮的黄铜级佣兵牌，金琰麻木地笑笑，果然是鸟不要脸天下无敌。 偏偏这只不要脸的杂『毛』鸟还在那里厚颜无耻地继续算:“主子这回接的任务刚刚好，再过两日等云雀那边的任务也结了，咱们就恰好能升上紫铜级。” 迤墨当时接任务根本没算，听班岚这么一说也觉得自己手真巧，就乐颠颠地道:“那这回我再挑点儿，说不定就是刚好能升上沉银级的量呢。” “下回再挑吧。”班岚『揉』了一把迤墨的脑袋，“既然金琰来了，那刚好你可以拿他练练手。这家伙金丹中期，修为上有优势，战斗力也挺强，让他与你对打应当是刚好。”能给点压力，又不至于给迤墨造成过大的伤害。 旁边听着的金琰:…… 他还没死呢，不需要征求他的意见的啊？他要闹了！ 这时，很懂礼数的迤墨转过头问金琰:“金琰，那之后几天咱们切磋切磋？” 金琰立刻点头:“好的哥夫，没问题的哥夫。” 请当他是死的，随意安排，不用征求意见，谢谢——当他没看到迤墨问过来时班岚的那双眼睛么么么么么！？ 第六十九章 叙旧 一行人回到小院，就见两只云雀正在门口守着。 云茵云菀见到人回来, 立刻上前行礼道:“阁主大人。” 班岚摆摆手:“行了, 你们还好？” 云茵连忙答道:“回阁主, 我们没事, 只是手头的任务尚未完成，我们想继续去将任务结了。” “别把自己『逼』得太紧。”班岚皱了皱眉, “先回去歇着，完全恢复过来再说。”神鸟的震慑虽然不是带有敌意的, 但云雀毕竟血脉等级差太多, 便是不至于受伤, 却也免不了几日的神思不属。 这种状态下去厮杀作战, 没有好处不说, 还容易遇到危险。 “……是。”两只云雀对视一眼，垂首应是。 “金琰。”班岚唤了一声，随即打开了小院的禁制迈步进去, “认识认识我家云雀，下回别瞎对付。” “哎。”金琰尴尬地抓抓头发，从班岚身后走出来, 然后上下看了两眼云雀，道, “成, 我下回认得你们了。” 说罢, 转身便跟着进了小院。 ……太丢人了。 留下两只云雀僵在门口目瞪口呆——这, 这, 这就是那只把她俩镇在林子里的神鸟？看上去还没阁主夫人威武啊。 她们哪里知道，这只不过是熊孩子遇到了克星，从巨熊变到了巨怂罢了。 熊小子金琰在班岚面前还真没什么底气。这还得从他的身世说起。 金琰打小天资过人，是以鹓鶵一族对他的关注多在修为上面，然而他下意识的想要更多别的方面的关心，就开始熊了，三天两头的闯祸闹事儿。偏偏族长他们没那么多闲工夫去管他方方面面，而下面的族人又千娇万宠地惯着他，于是等他越来越熊，下面渐渐管不住，族长才发现这小子歪了，而且已经有点压不住了。 金琰在小一辈里很是作威作福了一阵。他很机灵，闯祸就闯小祸不闯大祸，也不会拿自己的修为开玩笑，修炼起来还是很拼命的；因而看上去也不是那么没救，熊，但不至于太过惹人厌。 班岚的出现打破了金琰的生存状态。 班岚刚破壳的时候基本是待在青鸾族中的，二十多年都在断断续续地沉眠，等到他头一回遇见金琰，金琰已经是练气十层，班岚练气一层。 金琰比班岚大了快四十岁，在知道了班岚的修为之后整个鸟都不好了——四十年前，他可达不到这个修为。 但是金琰是个心大的熊孩子，还承袭了鹓鶵一族金子控的『毛』病，于是见到那时的班岚，非但没有嫉妒，还尤其喜欢——睁着一双金灿灿的眼睛，笑起来甜甜的，又软又可爱……金琰当时就决定这个弟弟他罩了。 然后他就被这个又软又可爱的弟弟，顶着甜甜的笑容的弟弟，给坑了个底朝天。 原本闯的小祸，不知道怎么就会戳到谁的痛脚，然后被放大，他就被痛揍一顿。 原本揍的谁家小子，不知道怎么人家就敢告状了，然后被他爹知晓，他又被痛揍一顿。 原本走路走得好好的，不知道怎么就有几只雏鸟把他给围追堵截一顿胖揍，他还没理由揍回去……因为都是他欺负过的。 …… 等他终于意识到是班岚干的，班岚已经溜了。 第二次见到班岚，班岚就会明目张胆地聚众围攻他，以伤换伤地来一场。 第三次见到班岚，班岚就能与他面对面单挑，然后打不过了就立刻跑，溜得贼快。 第四次，重伤换轻伤。 第五次，平手。 第六次，班岚小胜。 …… 等班岚筑基了，金琰在筑基后期大圆满，班岚就能经常胜出一筹了。 再往后，就是班岚压着他打了……然后笑眯眯地告诉他，多谢哥哥这么多年给他当陪练。 原来，班岚当初盯上他，不是因为他熊，而是因为他天赋高，战力在一般的同阶神鸟之上，班岚认为很适合拿来做参照，同时还能在长辈面前卖个好，何乐而不为？ 于是金琰一边被气吐血，一边还真被班岚给收拾服帖了。 直到现在，金琰还是一碰到班岚就没底气；与此同时，想要一个又软又可爱的弟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成了他的执念。 又软又可爱的迤墨是弟(哥)媳(夫)，直接被金琰忽略了，他现在只是在发愁，该怎么留手……切磋的时候再怎么说都会有些不可控的，要是伤着了弟媳，看班岚那宝贝样还不得撕了他。可是，要是放水太过，恐怕又没效果…… 还没等金琰想出个头绪来，班岚就出声招呼他落座了。 金琰打量了一眼四周。他们现在在院子后头小『药』田边上的一座亭子里，周围都是沁人心脾的灵气，浓郁带着一丝『药』香，显然是经过聚灵和提纯的。 细细感知下来，就能发现一丝微妙的波动从脚下传来，金琰不由得服气地感慨道:“你现在这阵法造诣倒是越来越高了。真的不打算走阵道？”要掌握如此庞杂的体系，偏偏班岚还不是以阵立道，怎么说都有点不可思议。 总之不急着讲佣兵公会的事儿，金琰也就顺口先叙叙旧了——再怎么说，毕竟算是一起长大的，两人关系其实还挺好。 “呵……”班岚轻笑，斟了一盏茶递到金琰面前，“走什么道不是道，于我而言，阵法也不过是一门技艺罢了。” 班岚从未说过自己是走什么道的。他不过是随心而为罢了，至今没有遇上破不了的心魔劫。 金琰啧啧两声摇了摇头，然后善意地提到:“你这样于你自身自是无碍，却不能给你道侣一丝经验借鉴。” 迤墨闻言，接过班岚倒的茶，吹了吹，便漫不经心道:“没事，若我悟道还需借鉴于人，那我也不配与他共踏仙途了。”杂『毛』鸟这么厉害，他这个做道侣的自然不能差了去。 ——他也自负不会差了的。 “噗咳……”金琰一口灵茶差点呛了，哭笑不得地抹抹嘴角，“行吧，你俩难怪能成一对儿，是我瞎『操』心。说起来，什么时候结道侣契？双/修大典的喜酒我可不打算缺席。” “等主子成年，”班岚勾唇，看向迤墨的目光带上了一丝缱绻，“应该快了。”主子炼体的进度比班岚预想的要快。等吞雷功法所需的雷蛇到手，应当就足够迤墨去接受传承了。 一旁的迤墨赞同地点头，接着话茬道:“嗯，我一定尽快成年。”他要早点把这只鸟绑在身边，不然光看着那些五十来年前就贼心不死的人修，他就膈应得很。 金琰莫名觉得眼前的景象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牙酸。这俩可真腻歪。 灌了一口灵茶解解腻，金琰抓着茶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再次开口的时候就换了个话题:“行吧，你俩到时候与我知会一声就好。我先与你们说说之前在公会里头知道的事情。” “首先，班岚你应当猜到了，给公会提供灵草的是我们鹓鶵，或者说是鹓鶵和景和山庄。”金琰抠了抠脸，“目前还没有别的势力掺进来，这点你可以放心。” 接着，金琰就慢慢讲到了许多内情，有不少是他们综合了几方的信息才能得出来的结论。 景和山庄会『插』手这件事，一方面是由于洛长河的建议，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景和山庄自己发现了一点端倪。 与许多门派不同，景和山庄没有特别系统的门派传承。坐落在这片荒域，景和山庄是一个散修联盟，来来去去的修士如过江之鲫。若是停留得久些，就在山庄内任个职，指导指导小辈；停留得短些，就不过是寻个庇护所，给山庄打打杂，换个住处罢了。而决定在庄内常驻的，也会根据贡献分配宅院休养生息，修为高的也可以自愿成为庄内的长老，或者备选的庄主。 因此，景和山庄内的人员之庞杂，并不比佣兵公会差；其消息渠道，也相当之灵通。 妖兽魔化之事，景和山庄也在近期有所发现。 值得庆幸的是，妖兽大量魔化发生的地点并不太多，至少这一片受到波及的只有四五个小镇，相互之间距离还比较远。应该是刚刚开始不久，幕后的人为了避免被过早察觉，才拉开了距离先行试验；根据多方线索，这批魔化时间最早应该在三年前。 不排除更早之前也有过，但集中而频繁地再次出现应当就是在这三年里。 鹓鶵一族在得知这件事的时候，第一时间决定把金琰派下来的原因之一，还是因为金琰的血脉纯度。 在近两代鹓鶵之中，金琰的血脉纯度最高，对丧失理智的魔化妖兽也有一定的震慑作用；而那些血脉同等纯净的老鸟，都是修为在化神期及以上了，不太合适出现在这种小地方。 至于提供灵草，就是散财童子金琰的决策了。但不得不说，重金之下必有勇夫，金琰的这招简单粗暴，还很好用。况且，消息还需经考核，至于有没有效，还是要由考核方说了算的，倒不至于被人当成冤大头来宰。 大致的情形讲完后，班岚便也算有数了。 “你们还有所不知。”手指点着石桌，班岚与金琰交换信息，“有个叫方霍的佣兵告诉我，十数年前，他家小妹的死状与今年那几个遇害的人修如出一辙。” “什么？”金琰闻言，拧起了眉头，“那这可有点难办了。” 如果说十几年前就有这样的事情发生，那么当年遇到这事情的人，在荒域的人口流动速度下，应当都很分散了，线索一定不好找。 再有就是，这么十多年间，妖兽魔化事件销声匿迹，背后一定是有不小的势力在把控，那就排除了个人作案的可能『性』。 “这事公会知道吗？”思来想去，金琰觉得仍旧有漏洞。 “不清楚。”班岚摇头，“其实这回公会的决策很莽撞，我怀疑上一级有问题。” “嘶……洛长河也这么说。”金琰皱着鼻子，“不过他说了，现在这里的分会由他把持，就要听他的别听上头的，总之咱们这边应当还不需要担心。” “嗯……差不多明天或者后天，我得去找一趟洛会长。”班岚沉『吟』道，“现在计较这些也不会有什么进展了。要不你与我主子先切磋一把？” 金琰还没从扑朔『迷』离的内情中缓过神，闻言便条件反『射』地先去看迤墨——立刻就对上了一双亮晶晶的，跃跃欲试的猫儿眼。 金琰:…… 怎么办，他忽然觉得胃疼。 第七十章 过渡章 迤墨很积极，金琰很为难。 他还没想好要怎么放水来着, 于是只好给班岚递了个求助的眼神。 班岚哪能不知道金琰的想法, 于是“好心”地告诉他:“你别用原形就好了。我家主子很强的, 不必特意放水。” 金琰一听也是, 神兽毕竟还是原形的战力最强，他压一压不现原形, 不就刚好算是放水了吗？反正当初班岚在族内大比的时候放水，也差不多就是这个『操』作。 两人去了院子中央被放大和加固过的空地, 班岚跟在后头功德圆满——嗯, 这下子既能让金琰当陪练, 又能避免自家大猫看上那一身鎏金羽, 完美。 那头, 刚刚对上迤墨大刀的金琰一瞬间有点惊讶——这只大猫看上去细细弱弱的，实际上力道却不小。 金琰在得知迤墨尚未成年的时候就知道，这只大猫估计是肉体上有些弱了；不过现在看来, 似乎不是他想的那么弱。这里头，估计那只杂『毛』鸟费了不少心。 既如此，那他也就放开了打就好。 白金『色』的发丝扬起, 金琰变掌为爪，银勾闪灭间, 带起一缕缕白金『色』的火焰。 迤墨见猎心喜, 挥起大刀『揉』身直迎而上, 一时间电光交错, 火花四散, 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暴戾凌『乱』的灵力波，在触碰到小院边缘无形的保护屏障时再倏地消散。 金琰是单火灵根，与体内的神鸟火种相辅相成，整体属『性』其实还偏向于光明破障的，杀伐之气凝而不散。 迤墨用的刀子是班岚铸的，经过几日磨合，挥舞间刀气凌然，倒不至于发挥不出实力。 白虎一般是御风腾空，而神鸟则不论什么属『性』，都能天赋凌空；同时，由于种族关系，神鸟的空中行动能力是非常灵活的，身法多变，步子玄奥，没一会儿就能把人绕晕。 迤墨作为一只爱扑鸟的大猫，倒也算是擅长应对这种身法。说到底，白虎恐怕是地行神兽中最为灵活的一种了。 两人对战之一开始，双方都互相有所试探和保留。但是很快，金琰就发现他根本不用放水了——这个大猫别看外表白白净净软软嫩嫩的，杀『性』却重的很，一上来就是一副不要命的架势，某种程度上倒是和班岚一个样。 迤墨打得很酣畅。像金琰这么合适的对手其实是很难得的。迤墨与他的肉身和修为差距摆在那儿，再加上金琰已经接受过传承，而迤墨还没有，两人的实力比较起来还是金琰要强些的，对战过程中免不了还是让着点儿迤墨了。 一场切磋结束，金琰也不好在班岚这里久留，一方面是景和山庄的人在这附近也租了个小院，另一方面就是信使鸟需要静养。 “哝，这个给你。”金琰把信使鸟的腿环褪下来丢给班岚，道:“这里头的东西本来就是我拿来贿赂你的，早晚都是给你，你便收了，多少有点用。至于雷蛇，我那儿还有点好东西，下回再给你们，应当不急于这一两日。” “行，你先过去吧。”班岚点头，便让金琰先走了。 迤墨好奇地凑到班岚掌边，拿手指戳戳那枚腿环，道:“这里头是什么？” “雷元丹的炼制方法。”班岚笑笑，答道，“还有其中一味主『药』的线索。”雷元丹可以供给雷系灵物修炼，想来就是用于勾搭雷蛇的，而那些主『药』的线索，也算是给班岚提供了一些帮助。 难怪金琰会觉得这东西能贿赂他呢，看来确实是有些用处的。 班岚盘算了一下，照他家主子的做任务速度，其实升上白银级佣兵并不难，况且，他们既然接了保护陆青崖的任务，也就不必特地再去赶着升级，也照样能参与进围剿；这么算上来，做任务倒又不急于一时了。 云雀那边还有几个任务没完成，在她们完成之前又因为金琰的震慑必须得休息几日，那么这些天，迤大猫可以选择在院子里练习对战。 只不过，虽然金琰算是一个免费的劳力，但毕竟他也是有事在身的，班岚总不至于不讲道理地非要压榨他给主子练手。 于是，谁来与迤墨对战，就成了班岚又一个发愁的问题。 对此，迤墨不以为然:“你不与我打吗？”算上来，他还没和杂『毛』鸟打过。 班岚哪敢自己动手啊，他怕自己对上主子，就根本只会站着挨揍了，对迤墨一点好处都没有——跟主子打架？去床上打还差不多。 迤墨稍稍一想也就明白了，对此表示理解——以前太玄大哥也是这缩手缩脚的德行。 思来想去许久，班岚一拍脑瓜，还是想到了一个方法:傀儡。 当初在天霜城的时候，他为了制造一个假的“班道友”守在传送谷外头，闭关炼制傀儡时，炼了两具替身傀，一具自己用了，一具留给迤墨，但一直没找到机会认主，现在那具傀儡还是一具空白傀儡。 现在，让迤墨将那傀儡炼化了，便刚好可以和他自己对战——傀儡是跟着主人一同进步的，虽然不是实时的，但每次温养都会使傀儡向主人的现有状态靠拢。现在用来给迤墨自己练手倒是刚刚好，没什么比每次都要打败自己来得更合适的对战练习了。 不过，今日显然已经很晚了，那就暂且作罢。 班岚让迤墨把那傀儡收入体内温养着，便探身把他横抱起来，打开小洞天的门，迈步进去。 “今天早些休息吗？”迤墨勾着班岚的脖子，问。 “不休息……我想好好亲亲主子。”班岚的声音带着笑意道，“今日被提到了结道侣契的事，我有些——”蠢蠢欲动。 “你就自己找罪受吧。”迤墨翻了个白眼。也不知道是谁，每次都要把自己闹得不上不下，然后再可怜兮兮地憋回去。就这还不嫌折腾，每次都记吃不记打。 精虫上脑，还要强行拯救脑子，说的就是班岚。 “我只是太喜欢主子了。”班岚拿鼻尖拱拱迤墨的鼻尖，然后轻轻啄他一口，声音甜腻腻的，“特别喜欢……不想去克制。” ——那你倒是别克制啊。 一句话憋在喉头，迤墨哼哼唧唧地把这话咽下去，乌溜溜的眼睛骨碌一转，一时间就有了打算。 等这鸟把小班岚又闹腾起来了，大不了本尊就帮他一回。 迤墨暗戳戳地打定了主意，不禁就有些期待了起来，也不知道班岚……的时候，会是什么模样——咽了咽口水，迤墨就一巴掌拍上了班岚的颈根，催促道:“走快点儿，泡完汤泉咱们去榻上。” 班岚脚下一个趔趄，主子这话真是——让他不想歪都难。不过目前，他也就只能想想了。 脚下步子加快，班岚脑子里呼啦啦地涌过一片马赛克，嘴里不忘调笑道:“看来主子也很想亲我？” “都说了我们以后是道侣，我想亲你又怎么了。”迤墨一边嘟嘟哝哝地回，一边在脑子里不停地完善“计划”，忽然灵光一闪，他便又语气兴奋地道:“今天就让本尊亲你，你不许动，好不好？” “……”班岚无奈，柔声应着，“好，都听主子的。”大不了他吃『药』嘛，反正有经验了，不怕。 谁料迤墨跟他肚子里的蛔虫似的，听他应了，便又立刻补充道:“你不许吃『药』。”吃了『药』多没意思……不过，他自己倒是可以这么干。迤墨认真地想着，总之杂『毛』鸟也不过是为了让他保住元阳嘛，说起来他吃『药』才是正确的『操』作，这鸟怎么就弄成了自己吃『药』呢？ 迤墨把脑袋埋进班岚的胸膛，听那颗心脏有力地搏动，只觉得自己从内而外的，都有一些暖呼呼的。 ——还不是因为班岚疼他。 迤墨咬着唇，他知道自家鸟儿一直都是用心在宠着他的。 哎，这么好的杂『毛』鸟，他怎么能不喜欢……他喜欢得要命，喜欢到连威武都不要了，知道自己体型小拢不住他，就会觉得能依仗着自己小，窝在他怀里赖着他，也是一件好事。 不论怎样，只要这鸟是他的就好。 今天两人身上都没沾太多东西，泡汤泉本来就无需多久；再加上迤墨和班岚都带着某种莫名的急切和焦躁，两人全程都没交谈几句，就急匆匆地从池子里出来了。 进到卧室里，班岚把迤墨压倒在榻上就是一阵劈头盖脸的亲吻。 他忍不住，迤墨也忍不住。两人从汤泉里出来，都只穿了薄薄的一层里衣，这会儿根本就显得碍事了——班岚搂着迤墨的腰，迤墨则仰躺着，两只手灵活地解开了班岚的衣带，有些迫不及待地探进了衣摆。 没办法，有些东西就是隐秘地戳到了他们心里的那朵火苗。 白天金琰提到双/修大典的时候两人还没怎么觉得，现在再想起来，就有一些莫名的激动与兴奋—— 等迤墨成年，他们就能结契了。 天地为证的道侣契……神魂相通，生死相连。 他们现在就想庆祝。 班岚贪婪地吮吸着迤墨的唇舌，迤墨则献祭一般地张开了嘴任由他攻城略地，时不时追逐着去汲取更多的吸吮与『舔』舐…… 不够，不够——全身上下都在叫嚣着想要抚『摸』，迤墨『迷』『迷』糊糊地想着，就像兽形时偶尔会觉得哪里都想被顺『毛』一样。 他已经把班岚的上衣扯下来了……但他想要更大面积的肌肤相亲。 最好能让这杂『毛』鸟全身上下，全部都沾染上自己的印记。 迤墨从唇舌辗转间挤出一声喘息:“班，班岚……” “嗯。”班岚一顿，然后松开迤墨的嘴唇，转而去啃咬他的脖颈。 “你嘶……你上回吃的……『药』，给，给我一份，”迤墨被颈间灼热的鼻息扑得浑身打颤，抱着那颗缓缓下移的大脑袋，断断续续道:“然、然后换我亲唔……你……你不许动——” 班岚再次一个吮吸，激起迤墨又一阵惊喘。他恋恋不舍地『舔』了『舔』嘴边那颗被吮吸得晶亮的朱果，然后抬手『摸』了『摸』迤墨的头发，哑声道:“好……” 那『药』他用过，没什么副作用，既然主子要，就给他用好了。 第七十一章 舒服 迤墨如愿以偿地给自己灌了『药』，感觉浑身上下都清凉了不少。细细感知下来, 发现欲火还是在烧, 就是不那么难耐了, 小墨墨也没有什么反应。 反观乖巧躺倒在榻上的班岚, 赤/『裸』的上身已经遍布图腾，腰下更是鼓鼓囊囊地支棱着, 薄薄的亵裤绷得紧紧的。 迤墨打量了一眼班岚，然后忍不住把目光停在了小班岚身上, 毕竟这家伙稍微有点……扎眼。 咕咚……迤墨咽了咽唾沫——好, 好大, 以, 以后他们双/修, 要是班岚这东西进来……真的没问题吗？ 双、双/修似乎总得有一方进入另一方吧？ 这方面，迤大猫还算有点自知之明，也没有什么非要争个上下的想法——只是, 他现在很想抛开这点“自知之明”。 迤墨『摸』了『摸』鼻子，然后给自己打了打气，决定把干了这只鸟画上重点符。 就, 就算他可能没那么厉害，可这不还有班岚宠他嘛, 说不定就行了呢……迤墨有点忐忑地又瞄了一眼躲在裤子里的小班岚, 然后闭着眼睛甩甩头, 决定先不想了。 “班、班岚, ”迤墨俯下身, 双臂撑在班岚颈侧，垂头去看他，“我要亲你了，你别动。” “好。”班岚微微眯着眼睛，柔声应着。他现在能看到自家大猫略显忐忑的神『色』，背着光，柔和的光晕描摹在颊侧看上去倒像是原形一般，有点『毛』茸茸的感觉。 班岚指尖微动，将室内的烛光收敛掉大部分，只余下一点昏黄温暖的光线氤氲着。 “好点了吗？”还是没忍住完全不动，班岚抬起手，轻轻『摸』了『摸』迤墨的脸颊。 “嗯……”迤墨也没嫌弃班岚不听话，反而侧头蹭了蹭他的掌心，松了一口气。 光线暗下来，迤墨一下子觉得自在了许多。抿抿唇，脑子里过了一遍之前的“计划”，迤墨顿住动作，没有直接亲下去，反而是起身，慢慢把自己松散的上衣脱了。 薄薄的白『色』衣料顺着柔韧的肌理滑落，迤墨顶着班岚灼烧一般的目光，也忍不住红了脸。 他其实可以直接把衣料收进体内的……可是，他想给班岚看——或者说，他在期待班岚被他所吸引。他知道班岚很喜爱这具身躯，但还是想要一遍遍地确认这种喜爱。 越热烈越好，哪怕把他烧成灰烬也好……迤墨觉得喉头焦渴，而班岚就是他所需要的甘霖。 班岚的感受更加焦灼。 他不知道自家大猫什么时候竟然学会了『色』/诱这招——用得显然很生涩，连媚眼都不会抛一个，目光躲躲闪闪，又时不时期待地瞄过来；衣衫褪下的时候浑身肌肉紧绷，既像是要展示给他看，又像是在害羞躲避，反而在氤氲的光线中描摹出了漂亮的线条。 欲拒还迎的，自己还羞得很，偏偏班岚还就吃主子这副模样。 暗金『色』的眸子沉着灼热的火焰，班岚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家大猫，毫不掩饰那双眼睛里透出来的侵略『性』。 果然，迤墨被这样的眼神激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却又着了魔似的，渐渐朝他打开身躯，顿了顿后，慢慢地将亵裤也褪了。 小白杨一样英气挺拔的身躯就这样暴『露』在空气里，没有一丝遮掩。 “……”迤墨张了张嘴，发现发不出声音，就又吞了口唾沫，这才哑声道:“班岚……喜欢吗？” “嗯。”班岚的嗓子也干涩得很，暗哑的声音染上了一丝微妙的韵味，“喜欢……爱。” “我也喜欢你的。”说了第一句话后，迤墨就顺溜了很多，趴伏到班岚上方，去亲吻他的嘴唇。 迤墨的亲吻没有很深入，他一下一下在柔软的薄唇上啄吻含吮，然后握着班岚的一只手掌，拉向自己腰侧:“我许你『摸』『摸』……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计划”里，迤墨想要自己主导今天的亲密接触，倒不是真的不许班岚动一下。 班岚闷声应了，然后握住了迤墨细韧的腰侧，『揉』捏一把，慢慢摩挲。 迤墨被那手掌心贴到皮肤，就忍不住腰软了一下。掌心的温度很灼热，很熨帖，『摸』到他身侧就是一串带电的酥麻。 不，不行，他不能就这样没了力气，不然“计划”要怎么办？ 甩了甩头，迤墨勉强打起点精神，然后鼓足气势去撬开了班岚的牙关，学着班岚攻城略地的那股子『色』气去攻略班岚的唇舌…… 自然是，失败的。 班岚很配合，但他的每次回应都像是在教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小孩，这里扶一把，那里拉一下，动作暧昧而从容，丝毫不比他主导时少一分『色』气。对比起来，急躁的迤墨就像个讨食的小狗，丝毫没能学到班岚的那股子挑逗劲儿。 迤墨有点气馁，忿忿地咬了一口班岚的舌尖，然后决定跳过“把班岚亲晕”这一步，直接往下。 班岚吃痛，舌尖在带着水光的薄唇上卷过，金『色』的瞳孔里漫着满满的宠溺。他伸手『揉』了『揉』迤墨银白的发丝，撩起一缕拉到唇边，有些着『迷』地亲吻和嗅闻。 迤墨整个白嫩嫩的身子都变成了煮熟的虾。 他有点懊丧，怎么每次都是他被班岚给弄得先不好意思呢？果然是这鸟皮太厚。 用力一口咬上了班岚笔直的锁骨，迤墨尝到了一丝血腥气；松开嘴『舔』了『舔』牙尖儿，他便又俯下身轻柔地『舔』舐破了皮的牙印子。 迤墨低着头，一寸寸地品尝班岚的皮肤，从脖颈到锁骨，再顺着胸肌腹肌亲吻『舔』吮，碰到特别喜爱的地方就再咬一口。 班岚这回可没吃什么『药』，迤墨这种州官放火的行为早就让他烧了起来，浑身紧绷着不去翻身压倒这只大猫已经是忍耐的极限，剩下的就自暴自弃地不忍了。 灼热的手掌带着遍布的图腾，顺着迤墨『舔』舐起伏的身躯一遍遍抚『摸』，把这只大猫赤/『裸』的皮肤压得紧紧贴上自己；手掌顺着脊背落到后腰，又胆大包天地握住了饱满的『臀』肉，见迤墨没有反抗，就肆无忌惮地『揉』捏了起来；呼吸的声音也不在压抑，低沉磁『性』的喘息惹得迤墨也浑身发烫，唇齿间更是呢喃着一声声难耐的“主子”。 迤墨已经变作了压在班岚身上抱着啃的模样，“强势地撑在上头”这一步计划早就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老实说这样抱着并不好受，因为班岚那根硬邦邦的棍子就戳在他小腹上，抵着内脏，又热又烫的，碍事得很。 迤墨吸了口气，挣了挣身子，半撑起了上半身，然后伸出手去拉扯班岚的裤腰。 “主子？”班岚连忙按住迤墨的手腕子，阻止他继续，“还不到时候……” “那、那什么时候才算到了？”迤墨喘着气，拉开班岚的手掌，伏在他身上有些羞恼地瞪他，“你不是想得很吗？”说着，意有所指地『摸』了『摸』自己被『揉』得发红发烫的『臀』肉。 “……”班岚有些尴尬，却只能无奈地与这大猫讲道理，“我这样……算是自己作的，主子还不能丢元阳，自然不到行/欢的时候。” “班岚。”迤墨却摇头道，“我知道你是心疼我……可这回我吃了『药』的，不会丢元阳。”说着，他隔着裤子轻轻地去碰小班岚，接着道:“该忍的是我，不该是你，我想让你舒服。” “可主子不能舒服啊……”班岚被那一『摸』刺激到了，腹肌抽了抽，“主子不舒服，我这样算什么？”他有些心疼地『摸』『摸』迤墨的发顶，“是我不好，不该总是闹主子。”他这会儿是真有些懊丧。 小年轻，某方面的冲动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淡定的。他每次都会把自己闹起来，又得靠着自制力压下去，实话讲他并不好受；可就是太喜欢自家主子，亲昵的想法根本压不住。 他要是能一直压着点就好了。 迤墨却肃然了脸『色』，直起身捧住班岚的脸，也顾不上害羞了，直接道:“班岚，你什么都好，就是不该忘记我也心悦你。” 没等班岚反应过来，迤墨就继续道:“你心疼我，就不会真的闹到让我忍不住，可是我也心悦你，心疼你，我就是想让你舒服。就说这回，你就算是仗着我吃了『药』不会丢元阳，而趁机与我双/修了，我也不会觉得有半分恼怒，因为于你，你舒服了，于我，也并无碍。” “班岚，你对我太小心翼翼了。”迤墨抬头去吻班岚的额头，“我心悦你，我想帮你……我若是帮了你，也会开心，也会满足，哪怕我不能完全体会，但这也并不是你一个人舒服的事儿。” 班岚一时间竟有些哑口无言。 主子这套理论……好像，并没有问题？换位思考一下，倘若现在受限制的不是主子而是他，那他也是会乐意去服侍主子，让他舒服舒服的。 是他自己，无意间把两人在这份感情中，放在了一个不对等的位置。 反而是迤墨……思维直接得很，倒是要比他看得更通透些。 怔愣间，迤墨已经手快地一把拉下了班岚的裤子。 “嘶……”迤墨眯了眯眼，他刚刚是趴伏下来了，扯过裤子，那闷在里头许久的家伙直接弹到了脸上，湿漉漉的。 皱着眉离远了些打量，迤墨心里忽然开始打鼓——这，这比它缩在裤子里时，看上去更大了……这东西真的能进到他身子里吗？迤墨趴伏着，下意识地回过身去『摸』了『摸』自己尾椎下方的小眼儿，然后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还，还好班岚不急着与他双/修。 班岚早就憋住了呼吸。眼前迤大猫的一连串动作，已经直接让他脑补了一堆场景，再加上之前主子那一连串的“舒服”……糟糕，他怕自己忍不住。 “班，班岚！你闭眼！”迤墨被班岚盯着，更加不自在了，“躺下别动！” 班岚立刻听话躺下，闭紧了眼睛，控制住神识——直接看着那刺激太大了…… 一想到主子柔软细滑的手掌，握着小班岚动作，班岚身上的图腾就烧得愈发厉害了。 身下有一点凉凉的，班岚能察觉到有什么在靠近——温软柔滑的触感，应该是主子的手掌。 班岚也是个还没丢过元阳的，头一回被人这样“照顾”小兄弟，腹肌和大腿都绷得紧紧的。 那只手掌抚『摸』了两下，便握着小班岚不动了；班岚吸了口气，正准备好好适应接下来的抚『摸』，却忽然感觉到身下被一处湿热的地方猛地包裹住了—— “！！！”班岚惊愕地睁眼，手肘一撑，就看到自家大猫伏在他身下，嘴巴艰难地含着小班岚，被抵得难受得挤出了泪花。 “主子你……”别这样？班岚话说到一半，又刹住了——他也不是没『舔』过小墨墨，『舔』的时候也不是没想过这么干。 按照主子的理论推过来，恐怕迤墨与他根本就是差不多的想法。 迤墨没去理会班岚的反应。他努力把小班岚含到嘴里的时候，就已经是计划的倒数第二步了，没有什么“第二计划”。 他想让班岚好好地享受一回，顺便，他想要班岚的元阳。 神兽的精元本来就是好东西，对同族可能没什么用，但是不同族之间却是互相有别的影响的。他不知道班岚的具体有什么效用，但于他肯定没有坏处就是了…… 迤墨试探着动了动舌头，嘴里塞得太满了，腮帮子好酸。 班岚被激了一下，不受控制地挺了挺腰；立时他就看见迤墨的泪珠子都滚了下来…… 要遭……他根本忍不住。 迤墨抬眼瞪了他一下，倒是没怪他，而是接着认认真真地去试着『舔』吮小班岚。 班岚躺了回去……他按着自己的眼睛，没去压抑喘息的声音。 他家大猫想让他舒服，那他就会用最直接的表现来告诉主子，他有多舒服。 鼻尖一丝酸意涌起又被压下，班岚感受到身下笨拙的动作，五指微微打颤地『摸』索过去『揉』着迤墨的头皮，嘴里一遍一遍地告白: “主子，主子……” “我爱你。” …… “咕。”迤墨艰难地吞下嘴里的东西，然后抬手去『揉』搓自己酸涩的颊侧，含混地抱怨:“出来地这么慢，下回再这样，我不帮你了。” “主子我爱你。”班岚一把将光溜溜的大猫捞到怀里就是一顿猛蹭。 “知、知道了！我没聋！”迤墨搡开凑上来的俊脸，羞恼道。他刚刚听了整整一个时辰。 “我要睡了！”迤墨见这只鸟现在只会傻乐呵，只得一巴掌呼过去，没好气地道。 事实上他也确实有些困倦，倒不是疲累了，而是神鸟精元似乎开始对他产生了影响。 上下眼皮要闭不闭，迤墨含含糊糊地提道:“我可能……会睡几天……” 第七十二章 变化 迤墨说睡就睡，两天过去, 一点儿清醒的意思都没有。 “洛会长不在？”班岚守在榻边寸步不离, 手里头捏着一枚影讯石, 投影出来的灵力光幕上, 云茵云茵正垂首汇报。 “是的，说是今日一早便走了。”云茵拱手, 云菀则接着回答:“方管事特地与我俩提起，说阁主大人若是有事相商, 不妨等洛会长回来后一叙。” 那大概就是去找上级工会了。班岚略略点头, 暂时放下了和洛长河见面的打算。 “金琰呢？”想起来另一个家伙, 班岚又提了一句。昨日金琰主动过来, 又留了个储物袋, 里面是一尊风雷『药』鼎；本来还要找迤墨再打一场的，被班岚回绝了，便也识趣地离开去折腾别的事情, 就是不知道他今日有什么动静。 “鹓鶵大人今日来过。”云茵的表情微妙了一瞬，随即侧了侧身『露』出身后的一个铺着丝绸的鸟窝，“他将信使鸟留在这里托我与云菀照顾, 自己跟着洛会长一同离开了。” 确切地说，是像个跟屁虫似的粘着洛长河, 最终被洛长河一个不耐烦, 塞进乾坤袖揣着就走了。 ……乾坤袖里头没啥灵气, 也没啥空气, 对死物有很好的保质效果, 至于活物嘛——反正金琰这个金丹期的神鸟，待个十年八载的也死不了，绝不会很舒服就是了。 班岚有点想笑。金琰碰上洛长河，那简直就是要被大家长收拾的节奏，偏偏还是他自找的。 至于那只信使鸟，这两三天过去，稍微有点儿恢复的迹象，至少能安稳睡着了，不像前两天，颓得掉羽『毛』。 班岚算了算，左右手头没什么事，便交代道:“信使鸟留院子里静养便好，小傀儡照顾它足矣。你们这几天先去把佣兵任务结了，等阁主夫人醒过来，我们也好接着做下面的事儿。” 说着，就把三尺长的木偶傀儡打出洞府，很快，投影中那只木偶傀儡就滴溜溜地跑过去，小心翼翼地把鸟窝抱到了怀里。 挥挥手打散投影，班岚便将影讯石收起来，自己坐在榻边俯身去看自家大猫。 迤墨睡得很沉。班岚给他盖了条鲛绡的薄被，白『色』的轻纱覆盖在赤/『裸』修长的身躯上，衬着迤墨略微泛红的脸『色』，莫名就多了点旖旎的味道。 静静地注视了一会儿，班岚伸手去拨开迤墨颊侧的发丝，手掌轻轻敷在微烫的皮肤上，小心地抚『摸』。 两日前，迤大猫把那东西吞下去时，班岚还没反应过来。他那时候有点激动过头，等意识到自家大猫究竟干了什么之后，小班岚就又精神了——不过迤大猫已经窝在他怀里睡死了过去，班岚也只好回归自己念清心决的日子。 然后，迤墨就开始像现在这样浑身发热了。 倒不是凡人风寒感冒的那种发热，迤墨身上像是有一股热流顺着筋脉流转，从丹田一点一点把整个身子都点燃，直到浑身气息圆融，然后再收敛回去。 一开始的时候，那温度是烫得灼手的，后来倒是慢慢降下来些，到现在就变成了微微发热。 好在班岚很确定自己的精元不会对迤墨有什么负面作用，不然他遇到这状况，真是要疯的感觉。饶是如此，见到主子这么一副人事不知的模样，班岚还是有些担忧。 “主子，主子……”班岚垂头，拿额头抵着迤墨的额头，柔声唤着，一声一声的，唤了一会儿主子就会无意识地给他一点回应，让他安心。 譬如现在，班岚轻声唤了五六句，迤墨就皱着眉从鲛绡下探出了手，『摸』索着抓住了班岚的衣袖，嘴巴开合，含混地念道:“在……别吵……” 班岚听话地不吵了。安心地握着迤墨那只手，等着他一会儿闹腾。 这两日班岚时不时唤迤墨，也算是『摸』出点经验。若是他叫了五六声就有回应，那迤墨多半睡得不安生，一会儿就该闹腾着撒娇了；若是他叫了十几声才“嗯”一句，那就是睡得很沉，老半天不会动一下。 果然没一会儿，迤墨就拧着眉头，动了动，翻身拿手去『摸』索身侧的床榻:“班岚……” “在的。”班岚应一声，然后把手伸到迤墨手底下，立刻就被握住了。 “骗我……泥刚刚、都不，不在。”迤墨握住了手，瘪着嘴巴特别认真地与班岚“吵架”，就是眼睛紧闭着，说话大舌头，还特小声特委屈。 “我在的。”班岚无奈地重复一句。他刚刚是为了和云雀姐妹俩通个讯，才下了榻罢了。 利索地躺倒迤墨身侧，班岚拉着大猫的爪子搂住自己，哄他:“你『摸』『摸』，我在的。” 迤墨立刻就配合地上下又『摸』索了一遍，似是信了，这才摆出了原谅的表情，又不满地教育道:“嗯……你，你在，还和我玩……躲猫猫，不抱我，不，不乖。” “是我不乖，下回不玩躲猫猫了。”班岚失笑，把求抱抱的大猫拢进怀里，吻了吻他的额头，觉得他这副样子跟喝醉了似的，特别可爱，又特别招人疼。 “别，别让我，找你……”迤墨睡着时的情绪似乎特别容易波动，极其善变，刚还原谅他呢，忽然两只手揪着班岚的衣襟就开始哭，睫『毛』湿漉漉的，细小的声音带着抽噎，“我，我找不到……就怕，就怕你不见呜……” “不找，不找啊……”班岚轻轻拍着迤大猫的脊背，心脏有点抽痛，有点酸涩，又有点甜蜜，五味杂陈；只好一遍遍哄着:“不用主子找，万一我们分开，主子也不用找，我一定会回到主子身边的……” “说，说好了？”迤墨仰着脸，闭着眼睛，眼泪却稀里哗啦地往外涌。 “说好了。”班岚低头，轻轻地啄吻迤墨的眼睛，把那些汹涌而来的眼泪全都卷入口中，咸涩的『液』体从舌尖，一路灼烧到了心脏。 迤墨安静了，抓着班岚的衣襟，整个身子缠手缠脚地架在班岚身上，脑袋埋在颈窝，又安心地睡死了过去。 班岚一下下地顺着迤墨的发丝，却终究是有些难以平静。 他以为，平日里的迤墨就已经很会撒娇了，可是这两天时间里，他才发现迤墨平时是多么束手束脚地在压抑自己。 迤大猫有很多怕的东西，但他都跳过了“害怕”这一步，直接去寻找解决的方法；而他想要的东西却无非就是那么几个——亲吻，拥抱，抚『摸』，或者就是陪伴。 迤墨与班岚待了这么半年左右，学会了要抱抱要亲亲，但从来不提如果要不到抱抱和亲亲，他会有多么患得患失。 好在平时都抱了和亲了。班岚从未这么庆幸自己喜爱与主子腻歪。 “真是个猫儿。”轻叹一声，班岚掀起鲛绡，把自己也裹进去，“黏人得要命……”他就是有十条命，也都被迤墨给黏走了。 这时候的班岚，还不知道另一只大猫已经攒了一堆账要与他清算了。 太玄待在白虎族里头，一直不放心自家小弟，就在迤墨的魂灯旁放了颗影讯石，将魂灯的变化实时地传递到他眼前；这也是他能及时发现迤墨渡雷劫的原因。 两天前，他发现自家小弟愈发旺盛的魂灯居然又起了变化。 按理说，只要身体状况安全无虞，魂灯的火焰就该是安静燃烧的，状态越好火焰越旺，改变等级会改变焰『色』。 ……结果两天前，他家小弟的魂灯火焰居然改变形状了。 火焰形状改变的现象，也不是不会出现，只是一般只出现在与人双/修后——魂灯火焰是火焰，而形状则是火焰间明灭缥缈的一个虚影，一般与魂灯主人的原形相似；而与他人双/修后，这个虚影就会发生一些变化，多出一点他人的特质。 这就证明双/修对象的气息、□□等等，对魂灯主人产生了极其重大的影响，像亲吻或者灵力流通之类的双/修方式，是不至于明显改变魂灯火焰形状的。 要是形状明显改变……这种程度，差不多就证明两者已经交/合过了。 太玄晚上处理完一堆事务，抬眼就看到他家小弟的魂灯火焰，倏地一下变成了一只长着翅膀的大白虎，手里的茶盏都掉了。 他觉得…… 差不多是该宰鸟了。 结果这还不算完，迤墨的魂灯就这么开始实力上演了什么叫做“千变万化”。 一会儿，翅膀不见了，多了条蛇尾巴。 一会儿，蛇尾巴不见了，多了两只龙角。 又一会儿，龙角也不见了，多了满背的鳞片。 …… 太玄坐在桌子前，麻木地盯着魂灯虚影的“千变万化”，两天两夜没阖眼，一双圆圆的虎目瞪得赤红，心里面把那只杂『毛』鸟给宰了一次两次三次……总之魂灯变了几回，就宰了几回。 ……自家小弟这是被个鸟拱了，还是被个什么玩意儿给拱了？ 太玄现在觉得“小弟被拱了”这件事居然已经没那么难以接受了，最主要的是……他是真的怕自家小弟遭遇了什么、什么不堪的、可怕的事情。 火焰越烧越旺，虚影的变化也渐渐趋于缓慢稳定。太玄心里打鼓，却也慢慢冷静下来。 修士与他人双/修也是一种修炼方式，需要非常契合的交流才能达到双/修效果；而一个个体所能接受的不同双/修对象的气息也是有限的，而且需要花大量时间去调整和适应，因此短时间内接纳过多不同的气息，会对修士造成巨大的伤害。 换言之，小弟要是真的经历了那种不堪的事情，火焰是不会这么越来越旺盛的。 ……所以话又说回来，小弟就是被那只鸟给拱了。 太玄慢慢从纷繁而让人暴躁的一堆想法中揪出了这么一个笃定的念头，顿时就觉得牙痒痒了。 他就知道那只鸟没安好心！ 嘴那么滑！羽『毛』那么『骚』包！浑身气质都写着“衣冠禽兽”！ 他家小弟那么乖那么可爱那么柔软善良那么娇小无力——！ 不行！他要憋不住了！他要宰了那只杂『毛』鸟！！！ ——气昏了头的太玄，选择『性』地忘记了当初看到班岚时，自己对他的评价:强大，可靠，对小弟真心呵护。 顺便……太玄永远都不会觉得，他对自家那只杀·『性』·不·小的白『毛』弟弟，有什么『性』格和能力上的误解。 弟弟永远是弟弟，弟弟永远是宝宝！就算是凶残的弟弟那也是宝宝！ “老子要下山！！！”太玄吼了一句就往外头冲，“老子不管这些事务了，谁爱管谁管！” 第七十三章 图腾 “唔……”迤墨皱着眉头，伸手『摸』索, 便『摸』到了面前结实的肌肉。 “醒了？”班岚的声音在头顶柔和地响起, 迤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抬头就看到了熟悉的俊脸, 近在咫尺。 心情忽然很好。迤墨抱着班岚的腰，仰起脖子在他下巴上啃了一口:“我睡了多久？” “三天三夜。”班岚回答道, “现在外头是晚上。” 五指熟练地按摩着迤墨的头皮，班岚把额头贴上迤墨的额头, 感知了一会儿, 便接着道:“这会儿温度退了。主子感觉怎么样？” “感觉不错。”迤墨伸了个懒腰, 磨蹭着班岚的胸腹, 然后灵活地抱着班岚一翻身, 压在他身上，忽然就咯咯笑出了声。 “怎么这么开心？”班岚合作地仰躺着，手里扶着迤墨精瘦的腰肢捏了一把。 “就是很开心！我觉得我力气大了很多！”迤墨跨坐在班岚腰上, 直起身鼓了鼓手臂肌肉；然后又大大地伸了个懒腰，眼睛亮亮的:“浑身骨头都好像结实了不少。” “影响这么大？”班岚疑『惑』道。按说……神鸟的精元虽然是大补之物，但是一般对人修或者灵兽的影响更大, 对同为神兽的其他种族多半没有大用。 略微有些不放心，班岚的手掌扣上迤墨的手腕, 握着脉门道:“主子不要反抗, 让我查看查看。” 迤墨自然是允了的, 点点头便乖巧地放松身体, 压住灵力；很快, 就感到一缕厚重而精细的灵力从脉门钻入体内，细细地把他浑身筋脉都检查了一圈。 “怎么样？我觉得比塑体丸的效用还好。”迤墨喜滋滋地挑眉，见班岚检查完了，就收回了手腕，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身下的腹肌玩。 “是增强了不少……”班岚有些咋舌，“就是感觉上有点在向我靠拢。”血肉骨骼都掺进去了些淡金『色』，与他的灵力很相似。 “……不像你像谁？”迤墨顿住，烧红了脸一巴掌拍在班岚胸口，“也不想想我是吃了谁的东西才这样的。” 是这个道理——班岚哑口无言，被迤墨这么说了一句，脑子里面又是一片马赛克。 主子那时候的动作，表情，口腔里的温度与触感，还有部分兽化时舌上的倒刺……现在主子还是光溜溜地坐在他腰上，舒展的身体矫健有力，柔韧优美。 班岚咽了咽口水。 迤墨一看班岚那双眼睛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下意识地挪挪屁股，就顶到了后头的小班岚——迤墨忽然恶从胆边生，手掌『摸』过去就握住，用力捏了一把:“还想给我送精元？” “嘶……”班岚吃痛地抽了抽腿，哭笑不得地握着迤大猫的腰，道:“我怎样的主子又不是不知道。”小班岚很诚实，大班岚很能忍。 “哼。”迤墨松开手，其实很心疼地『揉』了两把，一不小心就把小班岚『揉』成大班岚了。 迤墨:…… 迤墨决定无视那家伙，悄咪咪地往前挪了挪屁股，松开手转移话题:“你怎么了？这么多疑的样子，我变强了不好吗？” 班岚那副担忧诧异的模样超出了迤墨的预期。迤墨原以为，等自己醒过来，无论他有什么样的提升，都会看到一只嘚瑟得没边儿的杂『毛』鸟。毕竟，毕竟这是班岚元阳的效用，班岚应该会很高兴才是。 可事实上，班岚的疑『惑』和担忧却远远超过了高兴和嘚瑟。 “也不是怎么……”班岚斟酌着用词，手掌顺着迤墨的后腰抚『摸』着，“就是觉得，一般神鸟元阳不会给神兽造成这么大的影响。”迤墨的反应，简直就像是……接受了更高档次的神兽馈赠。 譬如野兽得了灵兽妖兽的血肉精气，或者灵兽妖兽得了神兽的血肉精气，再或者凡人得了修士的血肉精气等等，才会有这么巨大的变化。 “就这个？”迤墨却挑了挑眉，不以为然道:“你都这幅样子了，还把自己当个普通神鸟啊。”血脉等级那么高，什么神通都会，还浑身挂着荒古图腾，怎么看都不是正常鸟。 因此，比起班岚，迤墨反倒是对自己这回的变化接受更快，约莫算是预料之中的事。 “……也对。”班岚眼里划过一丝恍然，忽然觉得他之前的思维都进入了一个误区。 他一直是把自己当做一般的神鸟定义的，很多时候就会以一般神鸟的常理去推算自己，却没意识到他会的东西、拥有的东西早都超过了普通神鸟的界限。 “我大概算是神鸟里的神鸟了。”班岚想了想，大概可以这么重新定义一下。 说着，班岚屈腿坐起身，迤墨就从他腹部滑坐到了腿间，又硌上了小班岚。 杂『毛』鸟并不理会自家大兄弟，抱着迤墨就是一顿蹭:“主子一句话，于我而言是醍醐灌顶。” 要不是迤墨这么提醒，班岚还得再在这个误区里呆很久；刚刚那么灵光一闪，杂『毛』鸟立时就觉得自己好像找到了什么突破口——关于他的身世，也关于他的修炼。 “是主子一直在打破我的局限……”班岚觉得怀里这个大宝贝越发的宝贝了，满面笑容地就对着迤墨的嘴唇狠狠地亲了下去，“主子……” 迤墨张开嘴，眯着眼睛没骨头似的挂在班岚身上，手臂勾着杂『毛』鸟的颈子，去回应他的亲吻。 唔，无论什么时候，他总是喜欢班岚的亲近的。迤大猫想着，像他这么宠鸟的主子，才会这么任由他以下犯上……当然也是因为班岚的亲吻让他很舒服。 “唔，停，够……够了。”迤墨亲着亲着，察觉到小班岚越发精神地抵着他的『臀』缝，只得先拍拍班岚，让他停下来，别再自讨苦吃。 松开唇瓣，迤墨狠狠地呼吸了一口气，然后道:“行了，我还没检查我的空间和神魂呢。” 杂『毛』鸟给他的肉身造成了这么明显的影响，迤大猫直觉空间和神魂也多少会有改变。 闭目凝神检查了一下，迤墨面『色』古怪地睁开眼，然后五指一握，一个青玉小瓶子就出现在了他手里。 班岚定睛一看，脸『色』一僵，整个鸟都不好了。 这玩意儿是他体内空间里的，而且……咕。咽了咽唾沫，班岚现在有点紧张。 迤墨稀奇地把青玉小瓶颠来倒去看了一遍，然后喃喃道:“班岚……我居然能从你空间里取东西。” 说着，迤墨就打开了那个青玉小瓶的瓶塞，好奇地去看里头的『药』剂。 清亮如水的，透明的，带着一点好闻的『药』香，拿手指蘸一点儿，滑溜溜的还有点拉丝。 “这是什么？”迤墨拿手指捻了捻，只觉得指尖凉凉滑滑的挺湿润，好像并没有什么效用？ 班岚:…… 伸头一刀缩头一刀，班岚红着脸，自暴自弃地老老实实回答道:“这个，是，是天霜城罗老伯给的合……合/欢『露』。” 合……欢……『露』？ 是干嘛用的——迤墨想着，手指一顿，忽然就从头红到了脚底板。 慌忙把瓶子重新封好，迤墨如同接了个烫手山芋般，连忙把『药』瓶子又丢回了班岚的空间，然后缩着肩膀低着头，手指紧张地抠着班岚的腹肌。 “班，班岚……”迤大猫浑身都烧红了，“你，你……你怎么要了这么多……”合/欢『露』，都堆成小山了；要不是那堆东西太显眼，迤墨也不至于神识扫过就直接取了一瓶出来。 班岚这会儿也很不好意思，虽然主子都给他咬过了，但提到这种真枪实弹的事情——他、他也紧张。 跟比赛谁更结巴似的，班岚语无伦次:“这，这个，我当时没想要的，我没想对主子……不不不，应该说，我，我当时只要了不♂举『药』，罗老伯他……哎，总，总之，后来，我就，就都收下了。” 班岚很心虚。算上来，那时候的主子还是个猫崽子，他虽然肖想着，却也没想过那时候就要了主子；就是不知道迤大猫会不会觉得羞恼，或者更重要的一点——要是迤墨知道他想要“以下犯上”，会不会直接气得翻脸？ 毕竟，迤墨是一只骄傲的大猫，怎么会愿意……承/欢于他人身下。 杂『毛』鸟绷紧了皮，准备接受一顿狠挠。 结果，班岚再一次错估了迤墨的脑回路。 迤墨听着班岚解释，心脏突突跳得特别快，一股子甜蜜喷涌一般地溢出来，让他羞得更加红了:“原，原来你那时候，就这么喜欢我了呀……”迤墨高兴得直冒泡泡。 班岚平时那么能忍，一度让迤墨觉得自己没有吸引力，实际上在两人互通心意之前，他就患得患失了许久。 班岚没反应过来，傻傻地半张着嘴，脑子一卡一卡的:什么情况……主子没与他置气？还，还很开心？ 杂『毛』鸟傻了，他怀里的大猫还沉浸在欣喜与害羞交织的情绪里头，手指一下一下地戳着他的腹肌:“你什么时候喜欢的我，我都不知道……” 下意识地握住迤墨不安分的手指，班岚回过神，低头便想向迤墨确认他介不介意双/修谁做主导之事，结果定睛一看，脱口而出的却是两个字: “——图腾？”说着，他下意识地凑近了些去瞧迤墨的皮肤。 银灰『色』的，掺着点淡黑，如虎斑一样呈条纹状的图腾，正一点一点从迤大猫白里透红的皮肤下浮现出来。 “嗯？”迤墨下意识地抬头看班岚，接着就顺着班岚的目光，把视线移到了自己身上。 真的……有图腾？ 迤墨惊愕地瞪大了眼睛，也顾不上害羞了，抬抬胳膊动动腿，看了一圈自己，就发现浑身都有。 天……难道是肉身返祖了？这图腾不是荒古时的纯血神兽才会有的吗？虽然不清楚效用，但是会不会和血脉沾边？ 迤墨抿抿唇，然后急匆匆道:“我试试看原形！”会不会变成了威武的大白虎！ 说罢，浑身白光一闪，迤墨就化作一只大猫蹲坐在了班岚盘着的腿间。 猝不及防被『毛』『毛』糊了一脸的班岚:…… 还是四尺不到的黑耳朵大白猫:…… 哦。 我要这图腾有何用。 迤墨蔫蔫地耷拉下了耳朵。 第七十四章 越城(上) “咳……主子，变回来吧。”班岚见面前的大猫一副极其失望的表现, 有点想笑, 又强行忍住；手指搔了搔迤大猫的耳朵根, 班岚柔声哄他。 “我、我走两步。”迤墨抖抖耳朵, 起身不信邪地迈开步子往床榻中央走，然后回过头去看班岚, “你瞧一眼，真的一寸都没长吗？也没长斑纹？” 班岚残忍地摇摇头。 迤墨彻底蔫了, 很没形象地就地倒下, 翻身拿脊背翻来覆去地蹭床榻, 『露』出『毛』绒绒的肚皮, 嘴里不甘心地嚎:“怎么就没变大——怎么就没有！” 他心心念念的大白虎形象！步入金丹自然生长成这样还能说是因为像娘亲, 班岚的元阳都把他改造得翻天覆地了他还是没长个子，这就让迤墨很不开心了。 “噗……”班岚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 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好啦。”杂『毛』鸟探身过去，一张俊脸毫不犹豫地往大猫肚子上的『毛』『毛』里埋进去，蹭了蹭, 含糊不清地道:“我喜欢主子这个样子……”再大就不好抱了。 迤墨蹭床榻的动作一顿，两只前爪摊在身侧, 抿着耳朵小声确认:“真, 真的啊……？”他是个表征明显的混血白虎, 若不是天资高, 又有族长伯父撑腰, 这幅样子就决定了他不会受宠。 现在班岚说，他喜欢？ 迤墨有点茫然。他一直以为……只有真正的，大白虎那样的身躯，才会惹人喜欢；为此，他一直羡慕那些高大威猛的大白虎。 现在的神兽族群里，虽然有八成以上的神兽都是混血，但由于神兽血脉强横，只有极少数会出现明显的其他种族表征，而这种表征，往往就意味着弱小。混血种大多不受宠，指的就是这些表征明显的混血种。 迤墨条件独特，虽然表征明显，但并不至于不受宠爱，然而背地里的风言风语，他听不到不代表不知道。 ……要是能长成一只大白虎就好了，像太玄大哥一样。 这样的想法，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渐渐在迤墨脑海里扎根。虽然他明明比很多白虎都要灵活，战斗力更强，天赋更高……他却一直不满于自己这具过小的身躯。 “你再说一遍。”迤墨拿爪垫拍了拍肚皮上埋着的大脑袋，“你喜欢我这幅样子，不嫌弃我长得小？” “喜欢，不嫌弃。”班岚又挪过去一点，把整只大猫都压在身下抱住，“你看，主子要是再大些，我就抱不过来了；若是主子像其他白虎那么大，也抱不过来我，那我们谁都不能抱谁了。还是小一些的好。” 这么说好像也对。迤墨觉得班岚说得有道理，便抬起下巴蹭蹭他，闷声道:“那我们挺有缘。”班岚遇到他这么小的白虎，多难得呀。 “当然。”班岚亲亲嘴边的『毛』耳朵，“主子与我是天定的缘分。” 迤墨听着班岚熟悉而温柔的声音灌进耳蜗，忍不住再次蹭蹭他，然后白光一闪化为一袭白衣的少年，双手抱住他的腰，回道:“嗯……” 两人静静地抱了会儿，直到迤墨终于想起来一点正事儿。 “对了班岚，我怎么突然能用你的空间了？”迤墨凝神感知了一下，接着又从班岚空间里掏出了一瓶合/欢『露』。 “……”班岚嘴角一抽，“主子能不能换个东西掏？” 迤墨盘腿坐着，乐呵呵地打开瓶子，听班岚这么问，就翻了个白眼道:“你还没回答我问题呢。”不就是合/欢『露』嘛，早晚要用的，他现在看看又怎么了？ 反正一时害羞之后，迤墨意识到自家杂『毛』鸟那么早就喜欢他，高兴压过了羞涩，对待这合/欢『露』倒是坦然了许多，好奇心驱使下就想要研究一番。 班岚无奈，坐在迤墨身侧目不斜视:“我也不清楚怎么回事。据我所知，有一些神兽道侣之间是能够互相用对方的体内空间的，但并不是所有的都能，只有一部分结了道侣契，得了天道祝福的才有可能可以。” “这样啊……那你能用我的吗？”迤墨蘸了点合/欢『露』在鼻尖嗅闻，然后又评价道:“这个闻上去好像会有点儿催/情作用。”他闻着，就感觉有一丝微弱的热流往小腹汇集。 “不能。”班岚摇了摇头，决定忽略迤墨后半句的评价。 “唔……空间我可以用两个，神魂更稳固了，肉身也更强悍了，目前我的变化主要就是这些。”迤墨把手里的合/欢『露』收进自己的空间，然后掰着手指头算起来，“我这里还有三颗小冰灵塑体丸，照大哥当初的身体强度看，我觉得用完这些，就足够我去接受传承了。”什么雷蛇功法，应该就不必要了；东西是好东西，就算到飞升成仙都会有用，不过可以挪后再寻。 迤墨侧头，眼睛笑得弯弯的:“班岚！我很快就能成年啦！”跃跃欲试的大猫说着就掏出了一颗塑体丸，“我现在就试试！” “别别别，”班岚哭笑不得地按住迤墨的手腕子，“主子不要急，先适应一下自己的状况再炼体也不迟。” 顶着迤墨疑『惑』的目光，班岚指指他的丹田，提醒道:“傀儡应当温养得差不多了，主子不妨释放出来，与它对打练手。” 迤墨一听，立时就来了劲儿，翻身下榻便打开了小洞天的入口，急吼吼地就往小院里去了。 于是，迤墨醒来的当天大半夜，小院里就响起了他自己与“自己”对战的金铁交鸣之声，彻夜未停。 另一头，洛长河带着袖子里的金琰，赶了许久的路，终于到达了上级分会所在的越城。 倒不是没有传送阵，只不过最近传送阵恰好在维护，洛长河便也只能靠自己赶路了。好在元婴修士灵力耐耗，倒不至于力不从心。 只不过，洛长河一人行动惯了，赶了这么几天的路，早就把袖子里的金琰给忘到了脑后；他一路也没有休息没有取东西，自然就没意识到袖子里那只金『毛』鸟被他关得都蔫吧了。 进了越城，洛长河见半夜三更的不方便打搅人，而上一级的公会事儿又多，还不如等白天人手齐全的时候过去，便先找了家客栈租了间房，就准备先行歇下。 进了客房，洛长河习惯『性』地往袖里掏掏，想要把自己惯用的蒲团掏出来修炼……结果脸『色』一僵，终于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 ……这只金『毛』鸟确实欠揍了点，但并不代表他洛长河作为一个毫不相干的人修，有资格去折辱。 这毕竟是神鸟，而且是鹓鶵一族特地派下来襄助人界的神鸟。 洛长河这样把他随手塞袖子里，一会会儿就放出来的话，还可以说是前辈对后辈的指教；可是塞了这么两天，把他当个死鸟一样从一处带到另一处，就算得上是折辱了。 有点心虚。 洛长河的娃娃脸绷得更紧了，几乎要冷得掉冰碴子。 总之放是要放的，还得好好道个歉—— 洛长河做足了心理准备，就一挥袖，把金琰放出来，轻飘飘地扔到了床榻上。 金琰眼前一亮，出袖子的时候还有点茫然。他盘腿坐在榻上，左右看了一眼，然后就看到洛长河绷着一张娃娃脸正站在他面前。 “洛前辈！”金琰语气雀跃地叫了一声，然后忍不住打了个呵欠，“哈——呼……这是客栈？咱们到地方了啊？” “嗯。”洛长河应了一声，想要道歉，却挤出来一句:“你……感觉还行吗？” 金琰忙着打呵欠，闻言拿指尖擦掉了眼角的泪珠子，大着舌头回答道:“还行……前辈袖子里太闷了，没空气没灵气的，不过倒是挺清净。” 洛长河动了动唇，心说，能不清净么，那里头就你一个活物。 话到嘴边还是没能说出来。 洛长河把自己惯用的蒲团铺到地上，自己盘腿上去打坐，背对着金琰道:“……你在榻上睡会儿吧。明日一早办事，我叫你。”还好这小子皮实，只不过有些犯困罢了——作为补偿，他就把床榻让给金琰休息得了，反正他自己也用不着。 洛长河闭目，隐隐对自己这回的“无心之过”有些愧疚——感觉像在欺负小孩儿。 床榻上的金琰却在傻乐呵。他皮实，平日里闯祸多，挨的揍也不少，根本没觉得洛长河把他塞袖子里这件事情有多么不舒服——反正比被老爹用镇压术压个十天半个月来得轻松的多；他还以为这是洛长河带人出门的习惯呢。 哎，这个弟弟真可爱，带他出远门不用他自己飞，完了还会问他体验如何，还会把客栈的床榻让给他，真好。 金琰喜滋滋。 比金琰老了快三十岁的“弟弟”洛长河莫名觉得一阵恶寒。 一夜无话。 第二日，越城佣兵公会任务大堂。 “尊者要见分会长？”一个瘦瘦小小的管事诧异地接过洛长河的秘银佣兵牌查看，摇摇头又把牌牌递回去，“恐怕不行……具体的还请尊者随在下进里间详谈吧。” 洛长河接回牌子戴好，拧着眉瞟了一眼身边的金琰示意他跟上，便随着那管事进了里间。 …… 一壶灵茶香气四溢，洛长河却无心品鉴。 “你说什么？”洛长河站起身，手指敲了敲小几，“再说一遍？” 瘦小管事敛眉拱手，不卑不亢地重复道:“越会长身染魔气，虽未入魔，却也无可奈何，长此以往，恐怕『性』命堪忧。尊者乃秘银佣兵，有资格得知这条消息，还望对外保密。” 洛长河表情划过一丝空白。 那个姓越的老不休……还会沾到魔气？ 第七十五章 越城(下)(改bug) 说再多遍，也不能改变洛长河听到的消息。 越城的佣兵公会常年驻扎, 渐渐的就与城中势力免不了牵连；而这一届的分会长, 就是城主府的二老爷, 越江心。 越江心的名字虽然有点女气, 但整个人就是个不修边幅的糙汉子，爽朗, 老流氓，但是心善。当年, 他把流落在外的洛长河从个小萝卜头带大, 十几年的恩情, 洛长河全记在心里。 “带我去见他。”洛长河缓缓垂下手, 压着声音道。 “这……”瘦小的管事有些为难, 拱着手不知该怎么回复。 越江心作为会长自然是应当接见下级分会长的，可现在他沾染了魔气，整个城主府都戒严了, 进出管控得特别紧，哪里是能够轻易约见的。 “你不用管别的，带我去城主府, 他们自然会放行。”洛长河没同他过多解释，只是简单粗暴地吩咐道。 再怎么说, 他也是在城主府长大的, 算半个城主家的人；只是后来他鲜少回越城, 城主府又扩建了一处, 洛长河还真不清楚越江心会在哪一处住着。 “是。”那管事听着, 也知道面前这位是有门路的，便赶紧低头应霞下，左右也不会把麻烦惹到自己身上便是。 洛长河抬脚跟上管事，又抬头对身侧的金琰道:“你同我一起。”这小子是鹓鶵神鸟，对付魔气多多少少会有点手段，把他带上说不定还能先给越江心缓缓状况。 “好。”金琰点点头。他看得出来这回出事的人与洛长河关系不浅，便一直没吭声，这会儿见他用得着自己，立时就应下了。 城主府在城南、城中都有府邸，在城东、城西和城北则有一些别院，多半是闭关用，环境较为清净，灵气也澄澈些。越江心这回沾了魔气，需要灵气充裕的地方帮助他压制，因而住的是灵气最浓的城西别院。 “来者何人？”锵的一声嗡鸣，两杆长枪在院门前交叠，城西别院门前的两名侍卫，身着银甲，沉声发问。 “洛长河，携凤凰族神鸟——鹓鶵族金琰，前来拜见。”洛长河纹丝不动地站在门口，朗声回答。 门口两个侍卫一顿，互相对视一眼，便点头分开长枪。他们在城主府的资历不浅，虽然不是看着洛长河长大的，却也多少知道一点，此时便略微了然。 “尊者稍待，容我等向府内通传。”两人抱拳，便利索地超里头打了一张传音符，道“洛长河携神鸟求见”。 不多时，院子的大门敞开，佣兵公会的管事便不适合久留，先行离去；洛长河则领着金琰一同，迈步进入了别院。 这头，班岚和迤墨也没闲着。 迤墨昨晚与傀儡对打有些上瘾。他在昏睡期间，原本就因为温养效用，傀儡与他自身的实力很接近；后来他又发现，大约是由于班岚对他的改造作用，他的傀儡似乎就也带上了后来的进步，比他预期的要更加强大些。 一时间，迤墨就与自己的傀儡打得难舍难分，兴奋劲一上来，就直接从大半夜打到了第二天中午。 “主子歇会儿。”班岚手里托着一盘刚刚片好的森蚺肉，递给迤墨当零嘴。 迤墨抹了抹脸，把被自己砍得挂了好几处伤的傀儡收回体内温养着，便御风跃到班岚身侧，张开嘴接受投喂。 班岚见状，便配合地拈了一片肉塞给迤墨，被他舌尖一卷就带进了口中。 “嗯，好吃，再来点儿。”迤墨眯着眼睛咂咂嘴，也不动手自己拿，就扯扯班岚的袖子让他继续喂。他虽然早就辟谷了，但森蚺肉这种好吃又补灵气的东西，向来是来者不拒的嘛。 “好。”班岚微微一笑，看着迤墨吃得开心，眼神愈发柔软起来。 一盘森蚺肉是班岚琢磨着主子的消耗片的，吃完了差不多合适，在多吃的话虽不至于不好，但多少有点浪费。 迤墨也知道自家鸟儿算准了的，吃完那一盘感觉到自己浑身上下开始恢复灵力，便也没再要求多吃点儿，只是意犹未尽地抱着班岚的手指『舔』了好几遍。 班岚现在是一有什么和主子比较亲密的接触，就会满脑子蹿火；食指被自家大猫含在嘴里，他就忍不住动了动，指腹蹭了蹭迤大猫柔软光滑的舌面，然后开始脑补之前冒出来的小倒刺…… 迤墨的舌头被搔了一下，感觉特别痒，倒也没多想什么，又『舔』了两口，把手指上的肉味都『舔』没了，就放开了班岚。 “主子一会儿先恢复恢复。”班岚收起盘子，压制住蠢蠢欲动的手指，凑过去亲了亲迤墨的额头:“咱们不急。” “唔。”迤墨不置可否，点了点头。太急着炼体确实不是好事，还容易造成损伤；但修道之路无非就是一搏再搏，有杂『毛』鸟盯着，他总不至于修炼跑偏。 况且，迤墨是真的挺想快点成年的。班岚空间里那一堆合/欢『露』，迤墨见了也浑身发烧冒火……咳。 急『性』子的迤大猫，自觉可没有杂『毛』鸟那么能忍，自然要尽快成年啊。 还是歇息歇息，恢复过来了就把下一颗小冰灵塑体丸给炼化了。 迤墨正一边打开洞府入口，一边暗戳戳地计划着，忽然听见班岚发出了一声疑『惑』的鼻音——“嗯？” “怎么了？”迤墨都一只脚迈进小洞天了，闻言又退了出来。 “应当是金琰找我。”班岚有点诧异，胳膊搂过迤墨的腰就带着人先往小洞天里去；另一只手则虚空一握，一条凤凰族额链便出现在了他手里。 额链是凤凰族的标签，又可以做临时的联络工具；此番金琰身边估计遇到了比较麻烦的事，不便于用传讯符传讯，影讯石又有距离限制，这才动用了这条额链。 班岚挑了挑眉，转手把洞天入口关上，心里转眼间就划过了几个念头—— 金琰遇到麻烦了。 金琰身边有洛长河。 金琰拿神鸟联络的工具联络他，那么班岚是个神鸟而不是“人修佣兵阿琉”这件事，就瞒不过洛长河了。 ……虽然说，可能早就瞒不过了。 虽说脑子里转过了这几条念头，但班岚并没有太在意这些，搂着迤墨一个闪身进了主楼，找了间带小几的客厅，便接通了金琰的通讯。 “金琰？什么事这么急？”班岚怀里抱着自家大猫，也不介意被金琰看到。 “班、阿琉，你能不能祛除魔气？”金琰一脸焦急的样子，也顾不上吐槽虐狗的两人，“佣兵公会的越城分会长出事了，现在浑身魔气人事不知。” “怎么回事？”班岚眯起了眼睛，有些讶异，“你不能祛除吗？”神鸟神兽之所以带着一个“神”字，除了血脉等级高以外，还是因为他们多多少少能够对付魔气，按说金琰应当是能够祛魔的。 “哎，不是那样的祛魔。”金琰原地转了两圈，搔着脑袋找措辞；神鸟祛魔破障，一般是将带有魔气的东西直接绞杀至湮灭的，没被侵蚀还能驱赶驱赶魔气，被侵蚀的东西要是直接祛魔，就会被毁坏。而现在的越江心显然是被侵蚀了又不能毁坏的状况。 “给我，我来说。”一个略显清冷的嗓音响起，传递到班岚这边的影像就画面一转，对上了一张冷肃的娃娃脸——洛长河。 “你便是阿琉吧。”洛长河点点头，“早有耳闻。” “洛会长，幸会。”班岚现在可没带什么面具，下意识地把迤大猫的脸摁在颈窝，“不知此番找我，是为何事？” 洛长河也不客套，闻言便道:“简而言之，越城分会长越江心魔气缠身，已然被侵蚀了七成血肉，大半元婴，若是直接祛魔，恐怕会将魔化的部分破坏掉，不知小友可知如何解决？” 班岚闻言，眉头微拧，眼里划过一丝凝重。这种侵蚀程度，若是直接将被侵蚀的部分破坏掉，那恐怕这个越江心就活不成了；就算还有一线生机，那也得保证魂魄齐全，再去费时间寻找合适的东西助他重新塑形才行。 “我无法倒转魔化……”班岚沉『吟』了一下，脑海中灵光一闪，“但是，我知道青石镇附近有个家伙，说不定能够助你们一臂之力。” ——那只一脚踏入神兽行列的、『性』格温吞而圣父的变异白『色』妖鹿，说不定，那个净化能力可以派上用途。 “可有保障？”洛长河绷紧了脸，谨慎地追问，“几成把握？” “……七成吧。”班岚琢磨着，估计道，“那家伙道行浅，恐怕不能完全祛除，但可以给越会长争取一线生机。若是实在不能，我这里也还有备用的东西。”再不济，就把息壤拿出来。 班岚最近试探过好几回，发现息壤对精纯的、不掺杂邪物的魔气来者不拒；那越江心首魔气侵蚀那般严重，还能守住本心，恐怕是个邪气不入身的，那便刚好可以给息壤当货源——只是息壤太过罕见，不到万不得已，班岚并不打算拿出来。 “如此，大恩不言谢。”洛长河点头应了，转而把额链又塞回金琰手里，清冷的声音从一旁传来:“收拾一下，我带他走。” “你真有办法啊？不忽悠？”金琰接过链子后怔愣了一下，然后背过身悄咪咪地问班岚，“不是，我都给你忽悠怕了……洛会长的事情你可别瞎来啊。” “替别人这么上心？”班岚冷笑，“回来就等着我跟你算账吧啊。”说罢，便将额链又重新封住。 ——金琰这熊小子，一个错眼，就先把别人的事当做自己的事情了，正当自己的事情(信使鸟)又丢给别人管；再一拍脑瓜，直接就把阿(班)琉(岚)是凤凰族神鸟的事情给暴『露』到了洛长河面前。 班岚真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 但凡洛长河只要换个多疑些、贪婪些的『性』子，班岚指不定就完全不帮忙了，因为说不定就会直接被人盯上；包括现在的，以前的，以及未来的。 金琰相当于直接捏着班岚的把柄，塞到了洛长河手里——只希望此人可信吧。班岚手指摩挲了一下额链，把它丢回自己空间里。 ……否则，一个元婴期的人修罢了，就是杀了又如何。 第七十六章 突破 盘算着洛长河与金琰回来至少还要两天时间，带着个伤员估计就要更晚, 时间应当在两倍不止, 班岚便暂时没去管他们。 迤墨很快就恢复了灵力, 也算是适应了自己的肉身, 便在小洞天里头的床榻上打坐，吞下了第七颗小冰灵塑体丸。 看着血珠子从迤墨体内不停得渗出来, 班岚心疼地守着观察了一会儿，确定迤墨状态稳定, 就出了门。 他家大猫待在洞天里头很安全, 那么在洛长河回来前这么四五日, 他可以试着去突破一番。本来时机已经差不多, 班岚虽然不急, 但无奈眼下局势多多少少有着隐患，他还真信不过周边的许多人。说到底，还是要实力更进一步, 底气才能更足一些。 之前的那个魔灵漩涡显然已经不能用了。班岚也没打算再去寻一个这样的地方，毕竟这也算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了。 身形飞掠而过，班岚很快就出了青石镇, 找到了森蚺的洞『穴』。 这么几天过去，森蚺的气息开始消散, 一些大胆的妖兽已经开始试探着往森蚺的领地挪窝了, 但暂时还没有哪个敢直接钻进森蚺的老巢；因而班岚进去, 并不需要费劲去清理妖兽, 一来清净适合闭关, 二来，能装下森蚺这种庞然大物的洞『穴』，必然也是巨大的。 班岚要找的，就是这种清净又巨大的地方。 荒域之中，除了灵渊或者魔灵漩涡，很少能有地方可以满足班岚进阶所需的灵气浓度。在之前在神鸟域闭关突破至金丹中期，那灵气浓度就已经很勉强了。 为此，班岚很早就开始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了——攒灵石。 灵石里头的灵气干净而稳定，就是需要经过提取才能直接用，这一点就难不倒班岚了。 进了森蚺洞『穴』，班岚利索地丢出几个常用的封锁阵盘将洞『穴』封闭，接着，手头光芒闪灭，一柄蛋壳刻刀就出现在了他手里。 手掌虚空一握，几片洛山石出现在班岚的掌心；刻刀灵活地舞动翻飞间，两面分别刻画上了连接纹和解封纹。 解封纹的作用很广，可以破坏封印、禁制甚至于空间壁垒等等，但是刻画起来也相对要麻烦许多；解封能量巨大的东西更是需要多重解封纹的叠加。现在班岚要用解封纹干的事情，不过是将灵石里的灵气释放，难度本来就不高，因而也不需要叠加许多层。 数枚洛山石片刻完，也没过去多久；班岚指尖探出几道灵力丝线，迅速地将石片布置到了洞『穴』的数个角落，中间勾缠的灵力丝线则连成了一个聚灵纹。 接下来，就是烧钱了。 班岚挥袖，体内空间里存储的灵石就呼啦啦地开始往洞『穴』里涌；落地的瞬间有化作无形的灵力，慢慢填充着这个洞『穴』。 灵压越来越高，越来越沉，渐渐的，已经到了一个可怕的程度，隐隐能在空气中捕捉到透明扭曲的灵力波纹。 饶是班岚肉身强度可怕，现在也觉得骨骼被过高的灵压压得够呛，行动间都能听到轻微的嘎吱声；略微满意，班岚盘算了一下自己需要的灵力量，觉得这些够了，便一拂袖，盘腿座下。 双目合拢，班岚调动起体内的灵力，金『色』精纯的灵力便如同沉重的鎏金之河，缓缓流动起来。 几次悠长缓和的吐息后，灵力完成了一个周天的运转，班岚便凝神，控制着自己的灵力高速奔涌；同时，身上的三万六千气孔全部打开，一时间，沉寂的灵力发出了一声幽微的嗡鸣，洞『穴』内的灵气如浪『潮』奔涌般的，朝着班岚汇聚而去！ 班岚入定，双目不自觉地半睁，半垂不垂的眼帘底下，暗金『色』的瞳孔涌动着璀璨的流光；身上的法衣自主收回体内，赤『裸』的皮肤接触到空气中的灵力，立刻就开始如鲸吞般贪婪地席卷空气中的灵力。 整个洞『穴』都在随着班岚呼吸的节奏一同搏动，源源不断的灵气冲刷到班岚身上，激起无数灵力波纹，激烈地在空气中爆发，却还没来得及扩散，就被班岚无底洞一样地吸进了体内。 这时候要是有个人能看到班岚，就会发现他整个身形都被杂『乱』的灵力波纹包裹着，看上去模糊而扭曲，根本瞧不清面貌。 体内的灵力疯狂流转，外头卷进来的灵力狂『潮』经过班岚的运转炼化，从厚重的浪『潮』被锤炼成一丝丝精纯而不显眼的灵力，汇入整条大河，慢慢将经脉一点点填满。 班岚其实已经是耽搁了一阵了。修士修炼进阶，只要境界到了，那么进阶的瓶颈也不过就是肉身对灵力的容纳程度。 许多悟『性』高的人修还需要花那么多时间去修炼进阶，主要就是因为他们的肉身对灵力的接受度不高，需要用灵力锤炼同化，改造自己，才可能吸收更多的灵力。 而妖兽神兽不同，他们的肉身强悍，虽然也需要不断地用灵力淬炼进步，但他们天生对灵力亲和，比起淬炼肉身，他们更要注重的是提升悟『性』，和找寻更多更浓郁的灵力。 这事儿放到班岚身上，就又是一个档次了。他悟『性』高，肉身强度更是天生剽悍，混沌灵根还是所有灵根中最万金油的，对什么属『性』的灵力都亲和得很；所以他的问题往往只在于——灵力不够。 班岚的灵力要数倍厚重、精细于其他神鸟神兽，因而同样凝聚一丝他自己的灵力，别人需要的量可能只是他的五六分之一，甚至十数分之一；再加上他本身的灵气容纳量就大得可怕…… 没办法，他要急着寻求突破，就不能靠时间慢慢累积，只能这样烧钱了。 还好——之前有幸碰到了那个魔灵漩涡，实打实的给班岚省了不少时间，也省了不少钱。 四天时间……应当足够他突破了。 班岚沉浸在灵气灌溉之中，浑身骨骼发出轻微的震颤；无意识间，那身赤/『裸』的、光洁的皮肉上，竟开始一点点地浮现出那些荒古图腾。 这时候，班岚入定，是看不到自己身外的状况；若是能看到，他定然会大吃一惊—— 那些图腾之外，渐渐开始凝聚出了一些虚影。 淡淡的金『色』从图腾的位置剥离出来，仿佛揭下来的一层复刻的图案一般，颤颤巍巍地浮在班岚周身不远处；灵气嗡鸣间，似乎夹杂着无数悠长苍茫的兽吼鸟鸣，甚至隐约明灭着各种奇异的飞禽走兽的身形。 全都是从那些图腾中出来的。 班岚并无所觉，体内灵力渐渐填满筋脉，就开始疯狂流转着冲击金丹后期的那层壁垒。 灵力的流转使筋脉开始抽疼，腹中的金丹开始缓缓旋转明灭起来，这是壁垒松动的征兆。 班岚沉下心，开始一点一点冲刷金丹。 只要金丹上出现纹路，他就进阶成功了。金丹前期，腹中金丹刚刚成形，比较小，且半透明，不甚凝实；到中期，金丹就凝实了，呈不透明的浅金『色』，光华内敛，比前期略大一圈；后期，光华规律明灭，出现道纹，直到元婴期，金丹会沿着道纹碎裂，化为元婴。 …… 转眼三日过去，班岚从入定中缓缓睁眼，修为已然成功步入了金丹后期。 暗金『色』的眸中划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班岚手掌按住自己的小腹，万万没有料到，自己的道纹会是那副模样…… 一道弯曲简洁的道纹将金丹分为左右两半，半明半昧，时不时互换光芒。 金丹在体内是稳定的状态，不会上下翻滚，因而道纹向来有以上为天、以下为地，中间为莘莘之道的说法；换言之，道纹往往是分为上中下三道的，分别指示修者在这三道之中的行走方式，三者合一才是大道；大道也是有道纹的，往往会出现在化神期的元神额头。 而班岚这个…… 直接给他划了一条大道在金丹上。 班岚修道修得随心所欲，除了驱使的气是灵气以外，实际上与正统魔修并没有太大区别，因而他给自己划的道，是一条破障道。 心里有杆秤，孰重孰轻，孰是孰非，自有判断；而班岚又并不是圣父，也不是什么正义化身，凡事看清便看清，不明即不明，皆是云烟，多半置之不理。 所以，破障道又叫问心道，只要没有心魔，就一路到底；而偏偏问心道又最容易让人钻牛角尖生心魔，这条道就几乎无人会选，渐渐的也就成了野路子——现在的修士却又哪里知道，这条道，是荒古时期的巫，最常选择的道。 班岚并不清楚这里头的门道。 他现在所感慨的，不过是大道过早出现罢了；至于道纹，反正他感觉共鸣挺强的，倒不至于去怀疑什么。 班岚向来是个心大的杂『毛』鸟，略微感慨了一下，便算是过去了；起身拍拍灰尘，班岚将衣袍套上，顺手收回洞『穴』之中布置的洛山石片，又将阵盘也收了，这才迈步出去。 走出洞府，班岚跃上山头，眯着眼睛看东方微微兴起的曦光，深深地呼吸一口，握了握手掌。 ——尽管是一个大境界内的小升级，他还是有种脱胎换骨一般的感觉，至少现在……班岚伸了个懒腰，心想，他可以一只手宰了几十个金琰，不费劲。 不过目前嘛……盘算着还有一天时间，班岚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掠去——他可以去找那只大白鹿好好谈谈，关于帮忙净化的事情。 班岚边赶路，边勾起了唇角，觉得自己真是太好脾气了——那头鹿还勾引他家主子来着。嗯，决定了，若是那鹿不愿意，就拿灭了它的鹿群来威胁它。 唉，毕竟是主子看好的潜力神兽，直接宰了不合适。 第七十七章 白鹿 小盆地，鹿群正聚拢在湖边饮水。 晨光渐起, 黑夜的保护『色』褪去, 妖鹿也算是暂时脱离了捕食者的威胁, 只是队伍依旧很警惕。 班岚悄不蔫儿地落在盆地边缘的小土坡上头, 远远地打量鹿群，发现这回的鹿群算是回归了正常的状态；放哨中的雄鹿明显是当初的那几只元老。 稍稍感知了一下, 周遭灵气充沛而澄澈，估计后续没再出现过魔气侵蚀。 班岚扫了一眼, 并没有看到那头白鹿, 也不知道他养伤养好了没。合上眼, 班岚释放出神识, 一扫而过, 并没有惊动鹿群，一下子就找打了白鹿的位置——那个存放鹿角和内丹的洞『穴』。 略微有些讶异地挑了挑眉，班岚琢磨着, 这头鹿估计是要进阶了——也不知道修为会上去多少，还是血脉等级会提纯多少；毕竟一般情况下，他不至于动用那些存货来着。 身形修长的黑衣修士静悄悄地化为一只尺长的杂『毛』鸟, 扑棱棱地朝着那个洞『穴』飞掠而去。 刚刚靠近了些许那个洞『穴』，班岚就感觉到了气息不对——起起伏伏的, 那只鹿的状态似乎很不稳定, 灵息像是紊『乱』的群蛇, 不断挣扎着缘木而上, 却不太像是突破, 倒像是走火入魔…… 该死，那家伙是要化形了！ 作为一个没人教的野路子，那头白鹿根本不清楚自己的状况，估计是被吓坏了，正疯狂地压制自己进阶！ 班岚一个闪身掠入洞中，觉得简直要被气笑了——就没见过这么蠢的神兽！ 杂『毛』鸟在半空中化为一个黑衣修士，脚不点地地落到地上那头蜷着身子、不断抽搐的大白鹿上方，清越的嗓音带着神鸟的音韵，不容置疑地灌入白鹿的耳膜: “凝神静气！不要抵抗！” 班岚十指连动，在空气中点出数十道金『色』的涟漪，接连汇聚到一起，然后一并聚拢到白鹿的眉心；神鸟的祝福术接连发动，多少能够给这白鹿突破提供点助力。 一波祝福术降下，班岚就放松了许多，脚下踩到了白鹿身侧的地面，终于能够静下来探查一下这白鹿的状况。 淡金『色』的灵力丝线扫过，班岚略略拧起眉，也就明白了这头鹿为什么会在这时候进阶——无非，就是受了净化魔晶石的刺激。 这白鹿天生能够净化魔气，但是生活在这个盆地中，周遭原本就没什么魔气，鹿群又全是灵智不太高的，再加上『性』格使然，白鹿这天赋压根儿就没派上过多大用处，基本一直处在闲置的状态。 原本，白鹿『性』子温吞，不好斗，照理说是不会成为鹿群的首领的；但架不住他本来就是具有神兽潜力的体魄，远远比一般妖鹿要高大雄壮，威压也重，估计前首领刚一挂掉，这群妖鹿就直接对白鹿俯首称臣了。 白鹿在这盆地里的生活应当是相当安稳的，那天赋没有用武之地，自然也就不能刺激白鹿往神兽进化的大道上走；因而白鹿的修为一直上不去，灵智也懵懂不开，探索不到自己的能力上限，『摸』不出神通，神兽进化也就被压制住了。 而这回，净化一颗高阶的魔晶石，直接把白鹿的天赋技能刺激到了最大输出状态，这下子，刺激就大发了。 再加上迤墨给他的灵草助力恢复，白鹿身子一有起『色』，什么修为，品阶，天赋，灵智等等全部爆发式增长，这就让白鹿整个鹿都不好了——要知道，他顶多就经历过小打小闹的修为突破，哪里经历过这种全方位的“进化”呀，一下子就给吓坏了，着急忙慌地就要压制住自己。 理论上一分析，班岚就把这鹿的状态猜了个七七八八。 实际上，白鹿的经历与班岚猜想的差不多。 它在净化魔晶石时，根本没有想很多；而且自己受伤在先、净化在后，身体状态没有处在顶峰，所以神兽进化的进程在那时候就又被压了压，到现在，他因为吃了灵『药』身体恢复，原本就达到了进化门槛的身体冲过了有史以来的顶峰，进化就来势汹汹，根本挡不住了。 甚至于，本该在进化前就应该先行开智的步骤，直接就这么被压缩在了同时，白鹿慌里慌张的，哪还有闲心去接收信息、分析自己的状态？还以为是自己来借用鹿角内丹加速恢复，而引起的修为暴增、瞬时提升呢。 这可不行，要压住，不然这些内丹鹿角都会被他耗掉的——好首领·白鹿闷头就要把“修为”压下去，却不知这种『操』作阻碍了进化事小，让他自己崩溃殒命、有损天道才是大事。 ——以为天道酝酿出个新神兽很容易？这白鹿要是就这么把自己折腾没了，不仅他自己会魂飞魄散，恐怕天道还会降罚于整个鹿群，甚至迁怒到正在附近却没帮忙的班岚。 班岚觉得自己差点就顶了一头的黑锅，一时间竟有点庆幸，还好这回没和主子一块儿过来……罢，反正现在他接手了这茬烂摊子，多少先帮白鹿迈过这个坎儿吧。 大致『摸』清了白鹿的状态，班岚又用上了神鸟鸣叫的特『性』，向白鹿灌输指令: “聆听天语，神兽生而知之，乃上天教诲。” 生而知之，不是指驳杂的知识，而是指天地间的一些常识与规律，或者说，“道法”，关乎神兽与天地间的共鸣；当然，作为新品种的头一只神兽 ，白鹿还会知道自己的具体来历——譬如神鸟凤凰乃昆仑山顶的五『色』石所化，神龙又是五行之灵所托等等。 “感念恩泽，当知父母，问天求名。” 知道了自己的来历，就应该将他所认为最要紧的两个孕育者认做父母，一般是天地；接着，就要向“父母”求取名字，从而在天道之中立足。 “自知，自省，自明，当化其形，行走天地，道成则成，道灭则损。” 知道了自己“从哪里来”，就要披上一层皮囊，去寻求自己诞生的缘由、使命，一条大道走成了，那么世上就多了一种神兽；一条大道走错了，那么这回的神兽就诞生失败了。 “定。万事皆如意。” 班岚话音落下，空气中就是一阵肃穆。旁人听不清的天道之语，回响在洞『穴』之中；瑞气滋长，一条条一道道地，缠绕着白鹿，渐渐渗入那身冰白的皮『毛』。 “……”班岚顿了顿，眼里划过一丝茫然与浓浓的不敢置信。 刚刚那四句指令……除了第一句是他从史料上得知的以外，其余的，根本就是嘴里自己跑出来的话。 所以，他是什么时候知道了……神兽诞生的流程？ 班岚的脸『色』难得的有些发白。 他知道自己身上的谜团很多，从小时候的畏惧、忐忑，到后来越发的心大，很多东西开始忽略，置之不理，他自己的来历从来都是心头的一根刺。 再后来，遇到了猫崽子，班岚觉得这些东西不重要了，一度看开了许多……现在，他却无法再像那样“看开”了。 班岚所有的一切放心，全都建立在他对自己的“绝对可控”的自信上。 班岚知道自己有奇怪的地方、独特的地方、成谜的地方；但他从来都不会太担心，因为他知道自己脑子很清醒，所做的一切事情都没有脱离自己的本『性』，哪怕他偶尔会有一种凌驾于万物之上的漠然感——他也从没因为这个而做过真正冷漠至极的事情。 但现在，班岚对自己起了怀疑。 如果，神兽诞生的指令会从他嘴里不受控制地跑出来……那么，有朝一日，会不会有更加可怕的指令，也这么借着他的口现世？ 那么，真到那时候，他会是在对着谁念？要求谁做什么？ …… 指尖发冷。 班岚颤着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主子……我是不是该，离你远一些？ 远一些，远到不会看见，不会想念——远到……远到，一个他拼尽全力也跨越不过的界限；否则，就是拼上『性』命，拼上他几辈子积来的功德与福分，他也会挣扎着过去碰一碰主子的指尖。 班岚深知自己的脾『性』，短短的一瞬间，他几乎觉得，自己要是从未存在过就好了……只要自己不曾存在，就从根本上杜绝了自己伤害主子的可能『性』。 不该存在，不能存在——……不对。 不对，哪儿都不对。主子还在等他回去……主子是心悦他的，他也是深爱主子的，这种“自己不该存在”的想法，根本就是对爱他的人的侮辱。 金『色』的瞳孔震颤着，忽然又是一顿。 班岚的大脑卡了卡，那些叫嚣着的纷繁复杂的思绪骤然溃散，一道灵光划入脑海——刚刚那个，是……心魔？ 班岚怔愣着，缓缓松开了手，竟觉得有些浑身乏力；嘴角一颤，流『露』出一丝荒谬的神情……该死，真是，差点着了问心道的套路。 班岚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他就说呢，金丹上出现了一条大道纹，好像哪里不对劲；原来是“大道纹”和“大道问心”只出现了一者，倒是凑在了这时候来放大他的不安了。 哎——主子……好想抱着主子。 『揉』了『揉』眉心，班岚忽然就觉得一阵思念涌上心头；暗叹一声，杂『毛』鸟觉得，这也算是他被主子宠坏了吧——一遇到什么糟心事儿，就想呼吸着主子身上的气息汲取力量。 还是先解决了这头鹿的事情吧。 刚刚那一会儿，说来情绪一阵起伏，实际上，却并没有过了多久；条条瑞气刚把白鹿裹住，银白的光芒流转间，洞『穴』里巨大的光茧开始缓缓地变化形状；班岚眼瞧着一个高大的人形渐渐出现轮廓，那些光带就开始散开了。 白鹿化身的男子赤/『裸』着一副精壮的身躯，缓缓落地；白皙而有力的脚掌踩下，一双深蓝『色』的鹿眼慢慢睁开。 “多谢……神鸟大人。”男子的声音清如山泉，他深深鞠躬，诚恳地感谢面前的班岚。 班岚:“……” 班岚往后退了两步。 这只刚刚化形的大白鹿……头上还顶着两支粗壮的鹿角，刚刚差点捅到他。 “咳……不用。”班岚斟酌了一下，开门见山道，“我帮你是顺手，此番前来，是叫你净化一个被魔气侵蚀的人修。” 白鹿听着，慢慢直起身，一双眼睛更加诚恳地盯着班岚，语气也愈发恳切，甚至带上了一点激动的颤音:“我泽山谨，愿以命相报，但凭吩咐。” 班岚:…… 班岚搓掉一身地鸡皮疙瘩:“命就算了，你帮个忙就好。” 这鹿说话的口气……真叫鸟受不了。 第七十八章 操心 泽山谨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净化魔气之事，倒是让班岚找不到什么故意去为难他的点。 杂『毛』鸟砸了咂嘴, 瞧着眼前这只圣光万丈的大白鹿, 觉得这家伙有些难以形容的……难对付。 哎, 罢了罢了, 不对付他了。班岚呼了口气，想到自己帮他化了形, 他又给自己引出了天道问心，那他俩也算是结了个善缘；更何况, 班岚也知道这鹿根本没故意勾引自家主子……那就一笔勾销算了。 要是以后结了梁子, 那就以后再算。 “你叫泽山谨？”班岚问了一句, “为何而生？” 既然决定“恩怨两清”了, 班岚考量了一下, 觉得有必要了解一下这个预备神兽的来历，也好从中窥得些许天道的意图。 这世上不会无缘无故地出现新的神兽；每次神兽扎堆出生或者出现新品种，都意味着天道需要借用神兽的力量来做事, 而神兽的力量又多半与其来历有些关系。 泽山谨听得班岚的问题，蓝汪汪的鹿眼专注而柔和地直视他的眼睛，特别乖巧地回答:“我是灵中清『露』所化, 为世间至清之物，破邪净魔, 以正灵息。” “唔……我知道了。”班岚拧起了眉。至清之物？难怪这么一副圣父心肠的样子——只是, 这样的神兽明显是站在灵气这端的, 而且对魔气有明显的针对；那么问题来了, 天道是为什么要推进这么个“能力偏激”的神兽成形？ 天地间灵魔平衡才是天道所追求的, 这么个做法显然不合常理；除非…… 除非，天道也推进了同等级的魔兽成形。 嘶……真是头大啊。就目前看来，他还算发现得及时，若是等这两种神兽等级的生灵彻底成形，那么世间免不了又是一番风起云涌。 这种变/革是无法避免的，但是越早发现，越能够保住自身。 心念电转间，班岚脑海里已经有了些决策，便暂时把这件事的渊源放下，转而问泽山谨:“我欲你救的人修约莫就在这两日到。你是留在鹿群等他，还是随我去个清净的院子等他？” “这……”泽山谨有些为难，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来者修为几何？我若是于此地净化，会不会影响了我的鹿群？” 班岚:…… 班岚有些挫败地『揉』了一把脸。都什么时候了这鹿还满脑子鹿群——他根本不是鹿生的好不啦，空有鹿形罢了，还真是当头鹿当上瘾了。 也罢，要不是他『性』子如此，怎么对得起那浑身圣光。 杂『毛』鸟决定掰掰他的思路:“你以前是这里的头鹿，所以要管这个鹿群；现在你是泽山谨，不是鹿，不用顾及它们，单说你想在哪儿便好。” 泽山谨一脸不赞同地摇头:“无论我是何物，这鹿群也是我的责任……” ……这犊子的思路掰不过来的，一如所料的“难对付”。还是得耐下『性』子来跟他解释。 “你把头鹿之位交给别的鹿吧。”班岚叹了口气，无奈地道，“泽山谨，你要知道，你是要成为神兽的，身负的使命不只是鹿群。鹿群都是些灵智不高、寿命不长的妖鹿，你若是把这个鹿群扛着，那你打算护多久？一代？两代？还是一直护下去？” 班岚的指尖点在空中:“泽山谨，只要你待在这里一天，这鹿群就不会有任何一只雄鹿能够挑战你的头鹿之位，久而久之，那些好斗的雄鹿都会忘了它们的本能，这妖鹿群现在是活了，妖鹿赖以生存的东西却没了。” “你是要这样耗着你自己，也要这样毁了这个族群吗？” 清越的嗓音带着些无机质的冷漠，班岚点出的东西实际上很残酷。 不论是兽类还是人修什么的，只要有血脉等级的差异在那儿——就注定了有些时候必须分开。 大道万千，却并不是可以自由选择的，若是真有考量，那么有些东西必然要舍弃。 舍与得，判与断，都是修道途中必须时时看清的东西；而这泽山谨，一副圣父心肠，什么都不舍，到最后可能是什么都不得。 班岚有些感慨。天道实在是很吝啬的——祂给了泽山谨独一无二的能力，却又赋予他这样的『性』子，利弊同等明显，要走出一条大道成为真正的神兽，难。 恐怕，泽山谨还需要一个常伴身侧的人，能够时时替他看，替他判断，才有可能将大道走下去。 毕竟这回班岚还可以同他分析，以后，班岚总不能带着这个拖油瓶，时时提点吧。 唉，看他运道吧。 这鹿现在没有什么决策力，但好歹还算是听话的。班岚急着回去抱主子，也就不再与他唧唧歪歪地讲道理，话说了一遍就够，多了也没用；于是他就利索地替泽山谨下了决定: “你将头鹿之位传与一头妖鹿，然后跟我走。若是你传得合适，那妖鹿自会俯首称臣；若你做的不合适，它们也会内部争出个头儿来，不用你费心。” “大不了你在此给他们留下信物，给个三五次照拂的机会，便也算是这还了这鹿群护你长大的恩泽。” 实际上早就还了——就在泽山谨差点一命呜呼，净化了可能危及整个鹿群的魔晶石的时候，早都还清了；班岚这么说，也不过是为了安抚一下泽山谨那颗过于茁壮的良心。 果然，听着前一半的话语，泽山谨整个鹿都低落得不行，听到后面，眼里就有了点神采，终于犹豫着点头应了:“好，那我便听大人的。” 班岚便也不在说什么，简略地指导这只鹿怎么在化形时带上衣服、怎么把鹿角收回去……一时半会儿收不回去，但好歹衣服穿上了。班岚往他身上扣了个隐匿符，便带着泽山谨往青石镇小院赶去。 回到小院，不出意料，云雀姐妹俩已经把任务结了，守在院中等班岚回来；只是见到他时的表情微妙了点。 云雀姐妹俩弯腰拱手:“阁主大人。” “嗯，怎么了？”班岚随口问了一句，又交代到:“云茵你说，云菀，把客人带去客房安置下来。” “是。”两人连忙应了一声；云菀便领着泽山谨先去客房，云茵则开口汇报道:“阁主大人外出这几日，院中并无大碍。只是那信使鸟已经恢复，却……却……” 云茵悄悄抬眼看了眼班岚，又怯生生地继续道:“——却不肯跟着景和山庄的人回去。” “……”班岚头大地『揉』『揉』额角，摆手让云茵退下，“行，我去看看。” 其实想也知道，那信使鸟没完成任务，敢回去才怪。班岚狠狠叹了口气，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让鸟不省心，他还要耽搁多久才能抱到主子啊。 迈步到后院，班岚还没站定，就看到个土黄『色』的家伙一溜烟儿从他面前跑过，顶上还有一坨浅蓝『色』的…… 那个蠢透了的木偶傀儡，按着头顶信使鸟的指挥，滴溜溜地跑东跑西，一副伺候祖宗并兴高采烈的模样。 嘴角抽了抽，班岚有点忍无可忍地沉声唤道:“蠢。” ……因为某个傀儡太蠢，班岚就直接把它叫做“蠢”了。 蠢一顿，立刻屁颠屁颠地跑到了班岚面前，头上顶着一只『毛』茸茸的浅蓝『色』信使鸟，仰着一张没刻五官的脸，与那信使鸟神同步地望着他。 班岚:…… 小木偶和信使鸟一起歪头:⊙v⊙？ 班岚挫败。 “信使鸟。”班岚缓了缓语气，“你的东西是被鹓鶵取走的，事出有因，景和山庄不会怪你，你可以回去。” “叽啾？吱叽吱啾！”闻言，小信使鸟来了精神，带着感激地叫唤了几声，一双圆溜溜的绿豆眼激动得亮了起来，它扑棱棱地拍着翅膀飞起，便想要飞去景和山庄的小院——它腿环的匹配环在那边，因此它能找到地方。 小木偶有些蔫了，塌着肩膀低下了头。 信使鸟回身看见木偶如此，一下子似乎特别情绪上头，立刻黏糊糊地站到傀儡肩头，拿脑袋蹭那张光溜溜的木头脸。 班岚:…… 他家傀儡成精了。他明明就下了个“全力照顾信使鸟”的指令，怎么就被这货补全成了这副模样？小情绪还挺丰富。 班岚看着这俩货依依惜别看得牙疼，摆摆手自暴自弃，也懒得撤回指令了:“得了，蠢你跟着信使鸟一块儿去吧。”反正金琰和景和山庄一时半会儿不会离开青石镇，让这两个小朋友呆一块儿玩玩也没什么不方便。 蠢闻言，很没良心地抱着信使鸟就欢欣雀跃地跑了。 班岚站在原地，觉得自己炼制的这个傀儡算得上他鸟生的一大败笔。 不行，伤心了，有必要找主子好好安慰安慰自己。 班岚往自己空间里掏了掏，『摸』出一枚令牌打入空气中，便迈步进入了小洞天。 迤墨仍旧在床榻上打坐。 这三日多，他已经成功地炼化了一颗小冰灵塑体丸。原本他以为要花更久的时间来炼化吸收，不料他身躯的自愈能力大幅提升，杂质也莫名少了许多，导致这颗塑体丸的炼化进程比他预期的要快得多，而且痛楚也比预期的要轻一些。 现在迤墨正在恢复体力，毕竟再怎么“轻松”的炼化过程，都不至于真的轻松到哪儿去，疼还是很疼的，累也是很累的。 班岚进到里间，看到的就是迤墨又挂了一身血碴子在那儿打坐恢复的模样。 “班岚？”迤墨在班岚进入小洞天的时候就发觉了；在杂『毛』鸟进到卧室里这一会儿把灵气运转收了个尾，便睁开眼睛去看他。 “是我，主子。”班岚站在榻前，俯身『摸』了『摸』迤墨的头发，“我回来了。” “回来得刚好。”迤墨侧头蹭了蹭班岚的掌心，然后张开手臂，伸长了身子扑过去，“抱我去洗洗！” 班岚唇角不受控制地翘起，一把捞住投怀送抱的迤墨，顺势亲了亲他的后颈:“好。” 第七十九章 “唔……”短促的声音夹杂在两道交缠的呼吸声中响起，下一瞬又被唇舌纠缠的水渍声压了过去。 汤泉里头, 班岚帮迤墨洗了没两下, 两人就黏黏糊糊地亲上了, 完全忘了来这儿的初衷。 班岚手里撩起一把温热的水, 扑在迤墨的后腰，手掌就顺着水流一起, 拂过漂亮的腰窝，再包住饱满的『臀』肉；『揉』捏了几下, 手指就不安分地『摸』向了尾椎下方的缝隙。 “你……”迤墨侧过脸, 喘着气掰住班岚的手腕, “你、你别瞎来, 做, 做正事儿。” 班岚顺势从迤墨的嘴角亲吻到了耳垂，一口含住，轻笑道:“这不是在洗吗……”说着, 手指就在尾椎处按『揉』了一下，又探过去『揉』了『揉』紧闭的『穴』口，“里面不让洗？” “我、我已经辟谷了！”迤墨脊背一僵, 夹紧了屁股脸『色』爆红，“不不不不不用洗！” 说完, 迤大猫自己一怔, 才发现重点错了；正想补救呢, 就听到耳侧杂『毛』鸟愉悦地笑了起来, 一阵又一阵灼热的鼻息喷撒进耳蜗, 惹得迤墨浑身都不自在了。 “主子好乖……不逗主子了，我给主子好好洗洗。”班岚一下一下啄吻着迤墨的耳廓，声音轻柔地哄。 “你还说……哼。”迤墨抱着班岚的腰，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嘀嘀咕咕地抱怨，“总共就给我洗了个后腰和屁股，皮都快给你搓破了。” “因为很好『摸』。”班岚牛头不对马嘴地回了一句，手掌撩开迤墨的头发，给他搓洗脊背，“我很喜欢，总想着多『摸』『摸』。” “……不要脸。”迤墨听着这鸟理直气壮不认错的话语，忍不住从他怀里抬起头去瞪他，气鼓鼓地道。 他怀疑这鸟出门一趟，涨得不是修为，是脸皮厚度。 杂『毛』鸟则从善如流地亲亲迤墨的鼻尖，无比顺溜地附和道:“嗯，我的脸不要了，主子替我收着。” ——果然是光长脸皮了。迤墨噎了噎，一时间说不出话，只能瞪着班岚，任由这杂『毛』鸟给他拎着胳膊捏着腰，手脚麻利地搓澡。 挺舒服，算了，不计较了。迤大猫眯起了眼，人形不会咕噜出声，但还是发出了轻轻浅浅的喟叹。 后背搓洗干净了，就被捉着肩膀转了个身，迤墨靠在结实的胸肌上，垂头看到身前两只骨节分明的手，正给自己搓洗腹部，下意识地绷紧了肚子假装自己有八块腹肌；可没一会儿就被用力搓过的手掌按得泄了气。 郁闷地抬手拧了拧班岚的手背，迤墨嘟哝道:“你把我的八块腹肌都搓没了。”哼，他明明有八块，才不是两条。 “嗯，我的错，以后帮主子练回来。”班岚顺着侧肋往上搓洗，嘴里不带一丝停顿地回答。 可是迤墨听了，却关注错了重点，就有点憋不住——杂『毛』鸟没说破，但他自己清楚呀，他的腹肌从来都没有“八块”过，一直都是两条，所以并没有“回来”之说……杂『毛』鸟真的能帮他长出八块腹肌吗？ 拍了拍班岚的胳膊示意他停一下，迤墨抬头，眼睛亮亮地去问班岚:“班岚，你真的能帮我练出八块腹肌？” “……”班岚的眼神可疑地飘忽了一下，“努力一下，大概能吧。” “那你一定要好好努力，要是我练不出来，你、你就……”迤墨顿了顿，绞尽脑汁，努力找一个严厉一点又不会太凶的惩罚词，“你就，就是杂『毛』鸟！” 杂、杂『毛』的鸟不是好鸟！会受排挤的！这个诅咒已经非常狠了！ 迤墨觉得自己简直太坏了，不是一个好主子……可是好像哪里不对。皱着眉，严肃的表情一下子又变得有点茫然。 “……主子，我本来就是杂『毛』的。”憋了一会儿，班岚无奈地提醒了一句，低头啄了啄迤墨的嘴角，“我知道主子舍不得我的……” 迤墨脸『色』爆红，结结巴巴地嘴硬道:“总之，你不好好努力，我就会惩罚你的！” “呵……”班岚却忍不住笑了，把大猫牢牢裹在怀里，爱不释手地亲了好几口，这才笑着应道:“我当然会努力，倒是主子别求饶才对。”咳……绝不会告诉主子，他刚刚不过是开了个黄腔。 嗯，既然主子当真了，那他就会好好努♂力的。杂『毛』鸟暗戳戳地想着，手里麻利地把自家大猫洗干净了。 把洗得白白香香的大猫抱在怀里，班岚往床榻上一倒，鼻尖埋在他胸口一顿蹭:“主子，我好想你……主子有没有想我？” “想的。”迤墨抱着班岚的脑袋抓了抓他的头发，补充道，“越疼越想，想到你就不疼了。”思念比疼痛难捱，他一想到班岚，就没心思去管什么疼痛了。 班岚心里一阵柔软。 “三天，快四天没亲了，主子要不要把四天的份儿补回来？”班岚翻了个身，把迤墨压到身下，明明是侵略的姿态，却用着征求意见的被动口吻。 但是迤墨很吃这一套，手臂挂上班岚的脖子，就抬起下巴开口道:“要。” 然后如愿以偿地收到了四天份的亲吻。 等两人勾勾缠缠地磨叽完一套“你亲我，我亲回来，你再亲我，我再亲回来”的戏码，外头的天都黑了，班岚还差点被迤墨闹得又缴一回械。 …… “他叫泽山谨？”迤墨靠在班岚臂弯，捏着他的一缕头发把玩，嘴里则问着班岚这日的经历，“听上去倒像是天道劝诫。”泽山谨满脑子圣光，遇上什么事，真的得谨慎着好好考量。 “嗯，天道在他身上挺费心。”班岚讲完了泽山谨的的来历，便又将他说出神兽诞生的指令之事，有些疑『惑』的询问道:“按说我没理由知道那指令，这么说出来还挺……主子怎么想？” “唔……你不知道，可他们知道啊。”迤墨抬手『摸』了『摸』班岚的眼尾，那里还有些许尚未褪尽的烟灰『色』图腾，“说来，你可能是因为生来就带着这些图腾，所以不觉得哪里与我们不同；像我这样突然拥有图腾的，就会觉得有什么变了。” 迤墨说着，坐直了身子，也不玩头发了:“我这两天修炼的时候，总觉得心里有个声音在告诉我，换个灵气运转方式或许会有更好的结果……我就试了试。” 抿了抿嘴巴，迤墨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道:“结果真的变好了，主筋脉被拓宽了一丝，还打通了两根不起眼的小筋脉，但我的灵力整个都开始压缩，变得更精纯了。”似乎是跟班岚的灵力有了类似的特质。 “这个不是我们白虎族代代相传的修炼方式，但明显更适合我。”迤墨眼睛里透着激动和忐忑，“我仔细想了想，虽然不可思议……可我觉得，是我身上突然出现的图腾在教我——就像一套为我量身定制的传承，我直觉那个声音还会教我更多东西。” “图腾……是，传承？”班岚一时间有些转不过弯来，这个想法根本打破了他一直以来的认知；不过，要是真的按照迤墨的猜想去思考，那么他身上的某些谜团，还真能得到解释—— 譬如，他为什么刚破壳，就会觉得脑海里有许多传承，以至于成年必经的族内传承他都不用经历。 “……班岚？”见班岚久久不回话，迤墨扯了扯他的胳膊，“不用想太多，这些现象并不是坏事，顺其自然就好。” “说的也是。”班岚回过神，应声道。胳膊一展，手掌一捞，把坐直的大猫重新捞回怀里抱着，班岚亲亲迤大猫的额头，声音温柔而缱绻:“主子每次都能为我解『惑』，是我三生有幸。” 迤墨抠了抠手底下滑溜溜结实的皮肤，耳朵红红的，很不好意思:“那，那你再亲一下，就当是感谢费了。” 回答迤墨的，是一个珍惜的亲吻，并不深入，但很温暖。 “睡吧，明日带主子一同见见泽山谨。” “嗯……” 收拢的烛光至于零星几点漂浮在空气中，班岚半敛着眼睑，暗金『色』的眸子里尽是翻涌的思绪。 沉寂许久，班岚深深的吸了一口迤墨的气息，紧了紧抱着大猫的手臂，这才安然睡去。 第二日清晨。 班岚和迤墨并没有先急着与泽山谨见面，而是叫来了云雀姐妹俩，问她们取了佣兵公会那些低级任务的任务物品；毕竟这玩意儿还需他们本人确认，才能算进他们的功绩点里。 到了佣兵公会，毫不意外，接见的仍然是那几个老面孔；倒是任务大厅里的佣兵再度见到他们，就没有小半个月前那副惊惧的模样了，自然了许多。 看样子，及时避免频繁出入佣兵公会，还是有点用的。 公会门口那张大红榜还没撤下去，班岚扫了一眼，发现底下新支了张桌子，一个面生的管事就坐在桌子后头，似是在等人前去。 “红榜之下是怎么回事？”班岚一边看着功绩点呼啦啦地累积上去，一边随口问面前的管事。 这回交接任务的管事，正是班岚来青石镇那日遇到的冷肃修士；他闻言抬了抬眼皮，便又低下头去检查物品的质量，嘴里则仍然是略带沙哑的嗓音:“那是专记红榜贡献的登记处，您若是感兴趣，倒不妨去看看。最近几日提供消息的人不少，过关的却是一个也无。” 原来如此。 班岚眯了眯眼，觉得暂时并没有必要去关注——尚未与那些魔幻妖兽接触，有多少人能提供真正可靠的消息？ “待有人得了赏，你们再告诉我不迟。”班岚将换成了紫铜的佣兵牌接回手里颠了颠，“我这儿……只关心有用的东西。” 那管事自然是赶紧应下。 第八十章 回到小院，迤墨见到泽山谨, 略微谈了几句, 便算是认识了。 泽山谨后知后觉的, 隔了整整一晚上才意识到, 自己是在猛兽和猛禽的窝里住着呢，于是今日格外的唯唯诺诺, 看得迤墨有些微妙的不爽。 “班岚。”迤墨扯扯班岚的袖子，用神识传音道, “这鹿真是一点都没有原形时的那股子气势。” 班岚失笑, 抬手『揉』了『揉』迤墨的头发, 应道:“嗯, 没有。” ——其实是有的。泽山谨哪怕是谨小慎微, 也还是有头鹿的那种沉稳在身上，真要遇到事，怕可能还是怕的, 但绝对不会慌。就是他这股子气势并不锋锐，沉稳到有些温吞，在迤墨看来就有些弱气。 不过嘛, 杂『毛』鸟在主子面前向来能毫不犹豫地把黑的说成白的。 而迤墨不知道被戳到了哪儿，依旧有些不释怀, 继续嘟嘟哝哝地传音道:“他真是白长了那副高大的身子, 还不如给我。” “……”班岚顿了顿, 决定绕开中间的语言表达过程, 忽然用手按着迤墨的后脑勺就凑过去, 往他嘴唇上啄了一口。 “我喜欢。”这是姗姗来迟的神识传音。 迤墨抿抿嘴，低下头不动了，只留两只通红的耳朵『露』在外面。 坐在他俩对面的泽山谨眨巴了一下眼睛，不大明白为什么面前这俩喝着喝着茶就亲上了。 泽山谨羡慕地看着二人，然后浑身圣光地赞颂他们:“两位大人的感情深厚，真叫人钦羡不已。倘若能够得一眷属，便也算是不枉此生……” ——泽山谨·白鹿，当初根本没有抢头鹿之位的意思，也没有兴趣抢母鹿……至今还是个童子鹿来着。 “说说，你喜欢什么样的？”班岚索『性』把主子抱到腿上搂着，脑子里转过什么念头，便一脸八卦地问泽山谨。 “这……”泽山谨显然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于是放下茶杯特别认真地思考起来；嘴里则一点一点慢慢道:“要一个……温和点的，有决断力些的——” 泽山谨知道自己容易圣父，容易犹豫不决，又有些胆小；所以伴侣不能太凶，但要更有点决断力。 班岚点点头，觉得这鹿还算有点自知之明。 “嗯……小一点，个子不用太大。”泽山谨想了老半天，仍旧觉得这个命题很抽象，便下意识地看着班岚迤墨做参照，“这样我也可以像大人一样，把伴侣抱在怀里，或者让伴侣骑在背上，不至于太困难。” 说完，泽山谨自觉没什么别的想法了，便停顿下来，抿了口茶。 “你倒是要求不太多。”班岚有点意外。他自己是还没来得及考虑媳『妇』儿的问题，就直接一头栽在了猫崽子身上；可这不代表他不知道其他人的择偶标准里会有什么样的要求。 不说别的，修者与道侣是要齐头并进的，而且『性』命相连，有多少人会愿意找个修为、天资与自己差太多的来拖累自己？ 因此，修为，天资，属『性』，财力，乃至大道的特质等等，都会被修士纳入择偶考虑的标准；而妖兽、神兽，更是会为了血脉纯净而去考虑种族的问题。 泽山谨或许是太少接触外头的世界，某些方面似乎还很天真，抱着满满的幻想。 “嗯，别的也没要求了。”泽山谨笑笑，蓝汪汪的鹿眼如同冰湖一般澄净，写满诚挚:“不管未来道侣如何，能有个与我携手，不离不弃的便是上天恩惠了。” 是这个理。班岚点点头，没再说什么，毕竟他也根本没去想过别的，遇到主子，喜欢了也就喜欢了，认栽。 暗金『色』的瞳孔不由自主地泛起一阵柔软，班岚手底下替迤墨轻轻『揉』着隔胳膊上的肌肉，把他『揉』得舒坦地眯起了眼。 泽山谨喝着茶，面前两人腻歪得坦然，他看得更坦然——这倒是然班岚觉得挺有趣，毕竟眼看着别人腻腻歪歪，一般人多少会有点不自在，至少会把目光撇开。 这鹿……却根本像是在欣赏一朵花一样，眼里映『射』出来的画面干净而美好。 班岚头一回觉得，这头圣父光环笼罩的大白鹿的『性』格……也不是那么一无是处。 他会让人觉得干净而美好——真不愧是至清之物。 迤墨没有班岚那么多的感触。他向来不太在意别人的目光，这会儿窝在班岚怀里，享受着力道恰到好处的按摩，脑子里则盘算着等松快松快这身筋骨，就要尽快把另外两颗塑体丸给炼化了才好——一来是为了一个多月后的围剿，二来也是为了之后能尽快成年。 三人坐在后院的亭子里，倒是各自安然自得，没再说话，却相当和谐。 只是，这安静了没一会儿，云雀就过来了。 “阁主大人。”云茵快步走进后院，在亭子边上行礼道，“外头陆家陆青崖求见。” “陆青崖？”班岚闻言挑眉道，“他倒是消息灵通。”他和迤墨早上刚出现在佣兵公会，这会儿还没到午时，他就得了消息『摸』过来了。 “你直接带他进来吧。”班岚摆摆手，让云茵退下，接着便麻溜地掏出两张面具，给自己和迤大猫戴上。 “我回客房去。”泽山谨很自觉地起身，并不打算打扰神鸟和白虎两位大人接见客人。 “不用，你留在这儿。”班岚往小几上又添了个茶杯，随口道，“你之后要救的人，多少和这回的来者有些关系。” 陆家陆青崖回到青石镇后，就基本是亲自在跑陆家与公会的联络；陆家暂时不会有大的变动，那么这回他急着找过来，多半有跟公会相关的消息——而班岚他们刚从青石镇公会出来，没遇到事，那这消息就应当是上级分会的了。 算上来，越城越江心应当快到了。 脑海里飞快地顺了一遍这些事情当中的联系，班岚提起茶壶，利落地给三人添上一杯灵茶，顺便给陆青崖也倒了杯。 “阿琉前辈。”不一会儿，陆青崖温润的嗓音就在后院外响起，一片青『色』的袍角随之出现在了门口。 “多日不见，还要恭喜阿琉前辈更上一层楼。”陆青崖几步起落，刚进到亭子里，便敏锐地发觉班岚的气势有点微妙的变化，虽然他修为低，看不透，但还是立时就判断出班岚多少提升了些，恭喜一声准没错。 “瞒不过你这双眼睛。”班岚随意地笑笑，抬抬下巴，“坐。” 陆青崖依言坐下，这才发现旁边还有一个存在感低到发指的“人”在——自然是因为泽山谨为了方便行动，身上挂了个敛息符。 “这位是……”陆青崖看到泽山谨头顶上两支粗壮分叉的鹿角，惊讶了一瞬，便拱手问道。 “……”泽山谨目不转睛地盯着陆青崖，迟了好一会儿才回答:“泽山谨。” “原来是泽兄。”陆青崖被那双深蓝『色』的鹿眼看得莫名不自在，只得干巴巴地应和了一句。 “不……不是泽兄，是泽山。”泽山谨这会儿缓过劲儿来了，坐得脊背笔直，双手抓了抓膝盖上的衣料，认真地纠正陆青崖:“我的名字是天道赐的，天道说我姓泽山。” “泽山兄。”陆青崖见这人认真的模样很有趣，便洒然一笑，从善如流地改口，“是在下孤陋寡闻，还望泽山兄莫要生气。” “不是你孤陋寡闻……”泽山谨头一回接触到陆青崖这样温和又滑溜的人，还对他笑得这么、这么亲昵，一时间有点窘迫，抓了抓急得发红的耳朵，结结巴巴道:“这、这个姓氏只有我一个人，不，不是你见识少……” 陆青崖觉得越发有趣了，于是唇边的笑意更深。 一旁看戏的迤墨拉了拉班岚的衣襟，传音道:“这鹿是怎么了？这么较真……” “唔，”班岚笑眯眯地捧着茶杯，“大概是缘分到了，碰到了个想较真的对象。” 果然，那头白鹿见眼前的人但笑不语，更加焦灼地抓着膝盖处的衣料，转头去向班岚迤墨求助，结果撞上了班岚笑『吟』『吟』的眸子。 班岚往前摊摊手，示意“继续”。 泽山谨:“……” 泽山谨蔫不拉几地转头，怂哒哒地垂着脑袋，抬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小心翼翼地看陆青崖:“那个……我、我接触的人太少，不会说话，你别介意……你，你很好，特别好，我，我只是不想你随便认错……抱歉。” 陆青崖握着拳头抵到唇边轻咳一声，忍俊不禁，对着班岚道:“前辈，您从哪儿找到了这么个宝气的……”打量一眼泽山谨，“……小·家·伙？”这家伙虽然看上去很高大，可眼神根本就是个小『奶』狗。 “山沟沟里捡的，有大用。”班岚笑笑，“他很喜欢你，你别欺负他。” “嗯。”陆青崖点点头，转而对着忐忑不安的泽山谨道，“我不生气，你的角能给我『摸』『摸』吗？”陆青崖也是头一回见到妖兽半化形的模样，有点稀奇。 “好。”泽山谨见人没生气，放心了，特别乖巧地点头应下，便将脑袋伸了过去。 “有点温温的，我还是头一回『摸』到活着的鹿角。”陆青崖探手『摸』了『摸』鹿角，随口道。他以前接触到的都是跑货时的死鹿角，活着的妖鹿哪会给他碰角啊。 泽山谨:…… 泽山谨吓得脸都白了。 陆青崖恍然未觉，『摸』完鹿角就收手，转而说起了正事:“阿琉前辈，说起来，我这回前来，是有关于越家的消息与您知晓。” “说。”班岚闻言放下了茶杯，点点头。 “越家越江心这回，并不是意外沾染的魔气，似乎是有谁特地……” 第八十一章 魔人 “你是说，有人特地把魔气打入了他的经脉？”班岚拧起了眉。 把魔气打入别人经脉这种行为, 与强行给人灌注灵气差不多, 只不过需要突破修士的防御壁垒才能成功；这里头也有些门道, 修为强压或者取巧的办法林林总总不下数十种。 “不知这位越江心, 是什么修为？”班岚『摸』了『摸』下巴，追问道。如果能确定修为, 那就能排除掉一部分可能『性』。 “元婴巅峰。”陆青崖摩挲着手里的玉骨扇，“据说已经在这个修为卡了数年, 似乎是因为没找到合适的小灵渊, 才久久不能突破到化神。” “行, 我明白了。”点点头, 心里有了点数, 班岚转而对着泽山谨道:“泽山谨，你做好准备，过会儿我把你修为暂时提一截儿, 不然这元婴巅峰的修士，十个你都不够用。” 泽山谨连忙点头应是，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承蒙前辈不弃……”他之前在鹿群里, 一直生活得还算安逸，再加上没有开智, 也就没赶修为, 至今也不过是筑基后期, 尚不到大圆满。 班岚摆摆手:“得了, 我也不能把你修为真的催灌上去, 暂时给你扩充一下罢了。以后你还是得靠自己好好提提修为，把以前白浪费的那么多时间补回来。” “前辈说的是。”泽山谨低下了头，一时间感觉自己特别对不起时间——快要被愧疚淹没。 “泽山兄好好修炼，定然会很快进步的。”一旁的陆青崖抬手拍拍白鹿宽厚的背，安慰道，“泽山兄定然是得天独厚的，总比我等庸人来得好。” 背上陌生的触感让我泽山谨怔了怔，温和的嗓音带着劝慰，更是让这头初出茅庐的大白鹿有点晕晕乎乎。 “青、青崖，我这么叫你，可以吗？”泽山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鼓足了劲儿转头去与陆青崖说话，“我说不定可以帮你……” “帮我？”陆青崖诧异，然后失笑道，“我灵根细小，这并不是可以轻易改变的。”灵根的数量倒还有可以洗灵根的『药』材可以改变，但粗细却是与这人的天赋直接挂钩的，倒不是不能拓宽，只是拓宽所需要的就远远不是灵『药』了。 “不，不是，我察觉得出来，你身体里有别的东西……”泽山谨却连忙解释着，完全不知道自己脱口而出的内容给在场的几人造成了什么震撼，“你，你拿着的扇子不就是为了压制那东西吗？” “什……么？”这下子，陆青崖彻底呆住了。他的扇子…… “泽山，你等一下。”班岚意识到不对，打断两人的对话，挥手就将空间令牌祭出，打开了小洞天的入口，“事关重大，你们跟我进来讲。” 连他都没察觉出来的东西，这泽山谨却一眼看破，恐怕是与他的特质有关。 “啊？好。”泽山谨看到那入口，茫然地点点头。 陆青崖:“……” 陆青崖已经快要麻木了，这个阿琉前辈总是会给他带来一些“惊喜”——妖鹿化形也就罢了，还算常见；这种小洞天，根本就不是普通炼材能制作的了……多半有稀世之宝的作用在里头，才能撑出一方天地。 咽了咽唾沫，陆青崖握紧了手里的玉骨扇，跟着面前的三人一同迈步进了小洞天。 “我去封楼。”迤墨被班岚搂着腰带进了小洞天，四下看了一眼便用神识传音道:“除了小茶楼，其他都封起来。” “嗯，好。”班岚知道这是自家主子难得一见的领地意识，便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发，传音道，“我的阵盘都堆在空间里，主子找得到吗？” 迤墨那神识扫了一圈，在琳琅满目的空间里准确地找到了一堆阵盘，这才继续传音道:“找到了。我去去就回，你自己当心。” “好。”班岚松手，迤墨便一下子没了影子。 “走。”班岚也不去管另外两人都脑补了些什么，云气一卷，就将二人带去了小茶楼。 班岚当初在炼制这个小洞天的时候，为了搏主子欢心，亭台楼阁设计了不少，这小茶楼就是一个邻水而建的小高台，四周围着立柱，扬着绣有精致花纹的长条状彩幡。 “哒。”一声响指，彩幡缓缓收拢在立柱侧面，高台上的一套桌椅则自动挪到了适合四人坐着喝茶的位置。 “行了，先坐。”班岚把两人丢到座位上，“青崖，你先说说你这扇子是什么来头？为何从来不离手？” “这个，说来话长。”陆青崖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泽山谨，见他一脸茫然，便只好自己慢慢说下去，“想来，阿琉前辈也清楚，我并非陆家血脉，而是由陆家收养、抚育长大的。” “当初我是在陆家跑货的商道上被发现的，后来我听陆家的老爷子说，那时候有只白『色』的妖鹿把襁褓里的我驮在背上，送到了商队面前，而这玉骨扇就在襁褓之中。”陆青崖说着，忽然察觉到有什么不对；话音一顿，侧头看向了泽山谨。 “啊……原来那个是你啊。”泽山谨照例坐得笔直，闻言一拍手，恍然大悟道，“我六十多还是七十多年前，有一回偷跑出了盆地，在半道上看到有个婴孩从空中砸下来，可把我吓坏了。” “……”班岚一脸不忍直视地捂住了眼睛，“泽山谨……你把话说清楚，当年你做了什么？” “我，我当时就接住了那婴孩啊。本以为再怎么样，那孩子都会摔死了，结果挺意外，我发现他没受伤，就把他送到附近经过的一队人马手里了……毕竟那时候听山上的妖兽说，那些人修挺不错的。”泽山谨眨巴了一下眼睛，老老实实地回答；末了，还补充道，“我那时候天赋能力还没觉醒，倒是没看出来这婴孩有什么不对。” 陆青崖听着，已经慢慢从震惊变成了无语。这不对大了去了好吧……天上掉下个『奶』娃娃，还没被摔死，撇开这个『奶』娃娃是他自己以外，这根本就是件很有问题的事情。 头大地『揉』了『揉』太阳『穴』，陆青崖哭笑不得地开口:“泽山兄……我当真不曾料到你竟于我有救命之恩——实不相瞒，在下虽然修为低，但从小就肉身强悍不怎么受伤，这本来就是一大奇事，只是，我曾一度以为是别的原因。” 吸了口气，陆青崖挑重点讲道:“小时候，我经常会经历浑身经脉抽疼的现象，只能一次次熬过去，每次熬过去，肉身都会有所提升，但修为又会被压得进展更慢；偶然情况下，我发现有扇子在身边就不会疼得睡不着觉，所以之后就一直是扇不离手了。” “哎……这也正常，毕竟哪有人被改造还不觉得疼的。”泽山谨抓了抓膝盖上的衣料，期期艾艾地道，“青崖的灵根其实不细，只不过是被魔物改造了一大半，被改造的部分就跟死了一样，不肯放灵气入体，这才会让你觉得细。” “停一下。”班岚耳朵里捕捉到关键词，食指扣了扣桌面，“魔物改造，什么意思？” “就是……”泽山谨皱着眉头冥思苦想，“有人往青崖体内丢了个魔物，想要改造青崖的血肉和灵根，把他变成一个天生魔修……结果失败了。” “青崖的血肉灵根被改造了很大一部分，却并不会去主动吸收魔气，只不过是变成不能用的罢了。” 泽山谨仔细想了想，然后又道:“那玉骨扇是衡山玉晶，天生镇魔，有它在，魔物就活跃不起来。” “那你能净化掉？”清亮的少年音响起，迤墨不知什么时候御风到了这边，足下一点，就轻飘飘地直接超班岚怀里落了下去。 “能啊……就是影响到了灵根，净化起来怕是颇费功夫。”泽山谨点头回答。 “……行吧，我知道了。”班岚思前想后，觉得这问题有点大发了，不过眼下，还是要把越江心的事情给解决了，才好考虑别的。 要真是有人在数十年前就在着手，将普通人修变为魔修，那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再有就是，若是非要把一般人修拐成魔修，直接给功法不就最简单了？为什么要兴师动众，将魔物打入人体内？ ……疑点重重。 “班……阿琉。”迤墨拉了拉班岚的头发，让他回神，“我这儿把『药』园里用得上的都拿来了，你看着先给泽山谨提提修为。” “嗯。”班岚舒了一口气，点头应了，顺手又『揉』了一把迤墨的脑袋，浅笑道，“好，听主子的。” 那些疑点，不出意外与这回的越江心遇害也有关系，那么具体的东西，恐怕只能等越江心来了再做推断。 第八十二章 陆青崖这回前来，主要就是为了跟阿琉说一下关于越江心身上的魔气之事, 旁的倒是并没有什么急的。越江心这事儿也是陆青崖刚得到的消息；金琰和洛长河赶路过程中发现的, 由洛长河通过公会内部渠道传来的消息。 洛长河毕竟比金琰要考虑得周全些。之前刚见到越江心, 洛长河一门心思全都在越江心身上, 自然就没有考虑很多；后来冷静下来，他就知道班岚在外头隐瞒了神鸟身份定然是有原因的, 而金琰通过额链通讯的次数越多，班岚暴『露』身份的风险就越大, 因而洛长河选择了通过公会来传讯, 恰好陆青崖在公会里, 便前来报讯了。 这些内情陆青崖不清楚, 但班岚多少能够猜到——指望金琰几日之间长脑子, 还不如指望迤墨给他生崽子。 “这么说来，”班岚一边接过迤墨递过来的灵『药』，一边听陆青崖把前因后果解释了几句, 便笑道，“我倒是还欠了这洛会长一份人情。” “算不上吧。”迤墨坐在旁边看班岚挑拣灵草，喝了口茶, “你不是也答应帮他救人了吗，顶多算两清。” “嗯, 光说这件事确实是两清了, 不过别的事情上, 这人情债还真是欠的蛮大。”班岚笑眯眯地凑过去, 从主子茶杯里蹭了一口, “金琰那小子，算是受他照顾了。” 再怎么说，班岚到底也是凤凰族的神鸟，出门在外，且不提别的，他与金琰是真的算一家人。金琰在外做事经常不带脑子，洛长河却替他考虑到了许多方面，不管这份照顾是有心还是无意，都是凤凰一族承了洛长河的恩情；班岚若是不知道还好，既然知道了，就不能当作没发生过。 “唔。”迤墨皱了皱鼻子，“你倒是不嫌烦。”金琰这事儿可管可不管，杂『毛』鸟是明显要管的架势。 “主子会嫌我烦吗？”班岚把灵草挑完了，长臂一捞就把迤墨抱到了腿上，凑近嘴角亲了一口。 “你自己有数就行，懒得管你。”迤墨嘴里嘟嘟哝哝地说着，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着要怎么报答那位洛长河分会长了。 坐在他们对面的陆青崖和泽山谨:…… 泽山谨依旧看得很羡慕，旁的信息一点都没注意；可是陆青崖不一样，他脑子灵光着呢。 之前在公会里得知金琰和阿琉认识，并且相当熟稔这个消息，他心里对“阿琉”的身份就已经有了点猜测；若是再结合这会儿班岚说的话，那这猜测的范围就更小了——基本可以确定，“阿琉”是金琰族里的至交势力，或者，更离谱一点，“阿琉”也是神鸟。 压住心里涌起的惊涛骇浪，陆青崖紧了紧手里的扇子，随即又放松了下来。 说到底，这与他并没有太大关系，反过来，他知道的越多越危险。另外，不管这个“阿琉”是个什么来头，总之他们现在是在一条战线上的，那这靠山自然是越强大越好。 “陆青崖。” “……啊，阿琉前辈。”陆青崖一怔，回过神来，抬头便对上了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瞳，脊背猛然一紧，险些渗出一身冷汗来。 “别慌。”班岚抱着怀里的大猫，声线有点懒洋洋的，“有点事儿还需要你帮忙。我这儿把催灌泽山谨的灵『药』都挑好了，但是我不擅长炼制，还要麻烦你们陆家找个靠谱的炼『药』师。” 虽说公会也有炼『药』师，但接委托做任务的，到底没有直接托人找的更加尽职和高效。 说起来……班岚又追问了一句:“之前洛会长与你传消息，有说是什么时候到青石镇吗？” “嗯，说了。”陆青崖点头，“约莫两日后。” “这么久？”迤墨疑『惑』道。他原以为就算带着个伤员，赶路也会不会太慢，没想到竟要这么多天？ “具体原因有说吗？”班岚也很疑『惑』，找他估算，今晚应该就能到青石镇了来着。 陆青崖摇摇头道:“会长并未与我详说，只提到半路上越会长的情况出现了恶化与反复。” “这样……我明白了。”班岚沉『吟』了一下，转而把灵『药』丢给陆青崖，道:“『药』先给你，想法子把这些都用完，能炼出来的『药』越多越好。泽山谨现在还不太会化形，暂且留在我院子里，『药』一出炉就尽快送来。” “好，我这就去。”陆青崖起身将灵『药』收下，便拱手道，“劳烦前辈开个门。” 班岚摆摆手，便将小洞天打开，陆青崖利索地从出口掠了出去，径直去找陆家的炼『药』师了。 “我现在要做什么吗？”泽山谨眼巴巴地看着陆青崖的身影消失在外头，便又转回了视线，望着班岚和迤墨。 班岚手指虚空一握，把出现在掌心的玉简丢了过去:“你先在这里，好好学学怎么稳定化形吧。” 泽山谨面上一红，捧着玉简便小鸡啄米一般地点头应是。 解决完一部分事情，班岚让泽山谨回了小院儿，他自己则跟着迤墨一同，待在了小洞天里头。 之后这几天，班岚要忙的事情迤墨『插』不上手，他也就不打算去掺和，而是抓紧时间去炼化塑体丸，相当于要闭个关。 班岚在迤墨身侧守了一天，顺便把金琰送过来的那个风雷『药』鼎研究了一番，自己找了本『药』典，尝试着炼制『药』剂。 一日后，班岚坐在『药』鼎前，手里头的小玉瓶里装着刚出炉的伤『药』，观察了一番，便随意地收进了体内——这种伤『药』是炼『药』师的入门『药』剂之一，呈『液』态，不成粉，更不成丹，效果也一般，没太大价值，却是低级佣兵最常用的几种『药』剂之一，炼出来也不算浪费。 班岚有炼器的经验，对于『操』控火焰和熔炉并不陌生，现在就是换成了『药』鼎；再加上他神识强大，又是天生通灵的神鸟，对『药』草状态的感知更是要比一般人修更加具体些；因而比起一般的炼『药』师学徒，班岚更容易『摸』到炼『药』的门径，这伤『药』，便也算是炼『药』入门的证明了。 “嗡——”一声微弱的嗡鸣声响起，班岚随手将身侧的影讯石『摸』到手里，指尖灵力一点，接通后便下意识地看了眼床榻，见迤墨还在稳定地吐纳炼体，这才将视线投向了灵力光幕上的云雀姐妹俩。 “什么事？”一日一夜注意力高度集中，班岚现在的眼神不比平时那么温和，透着些许冷漠和锐利，虽然不带杀机，却会叫人无端端觉得喘不过气。 云雀姐妹来赶紧低下了头，汇报道:“阁主大人，陆青崖前来送『药』。” “我知道了。”班岚发现了云雀姐妹俩的瑟缩和畏惧，顿了顿，闭眼『揉』了『揉』眉心，缓和语气答道，“把泽山谨叫出来，你们也适当去歇歇，我很快过去。” “是。”云茵云菀连忙应下，下一瞬，影讯石的通讯就被切断了。 班岚将影讯石、『药』鼎什么的都收了，自己拍拍衣袍站起身，两步跨到床榻边缘去看迤墨。 迤墨炼体算是炼出经验来了，肉身因为某种不可描述的原因变强些许后，塑体丸的炼化就不那么难捱了，盘腿坐在榻上，任凭身上一层层地挂血碴子，连眉头都不动一下。 班岚小心翼翼地探出神识包围住迤墨，不惊动他，细细检查了一遍他的灵力流转，确定他的灵力运转相当稳定有力，这才放心了一点。 哎，好想亲一口。 班岚凑到迤墨面前，顿住，就怕自己打扰了他；略微退开些，班岚朝着空气中，迤墨嘴唇的位置轻轻“啵”了一下，然后勾起唇角，无声地道:“主子，我出去一趟。” 笑意弥漫到眼底，暗金『色』的瞳孔如同铺着蜂蜜。 于是，等忐忑不安的云雀姐妹俩见到班岚，就发现自家阁主还是那个笑眯眯的阁主，什么冷漠杀气，不存在的。 果然是影讯石的锅，都把自家阁主的影像传失真了。 云雀姐妹俩暗暗地给影讯石记了一笔，便迎上前去:“阁主大人，陆青崖在前厅。” “嗯。”班岚点了点头，“你们先退下吧，回房间打个防御隔绝阵盘。泽山谨血脉高贵，哪怕是催灌修为，多少都会对你们有影响。” “是。”云茵云菀连忙应是，便迅速回去了两人的房间，按照班岚说的去隔绝气息、灵力冲击了。 前厅，陆青崖与泽山谨都在那儿侯着。见班岚出来，两人便起了身。 “阿琉前辈。”陆青崖抱扇拱手，眼神透着些隐隐的兴奋，“幸不辱命。” 旁边的泽山谨有点局促地『摸』了『摸』自己光滑的额角，也学着陆青崖行礼道:“大人，我，我学会化形了，多谢大人指点。” “坐，别这么多礼，烦。”班岚摆摆手，自己先坐下，道，“陆青崖，今日怎么瞧着有些兴奋，莫不是丹『药』……？” “正是丹『药』的事。”陆青崖有些激动，也不客气了，直接一屁股坐下，便略微前倾着身子，道，“前辈给的灵『药』似乎与一般的灵『药』品质不同，三份『药』材出炉三炉丹『药』，每炉都是满丹九枚，品质更是相当的高，在我见过的丹『药』之中恐怕都能排进前十。”说着，双手捧着三个白玉小瓶，便将丹『药』递到了班岚面前。 陆青崖一届商人，更是在荒域这种地方跑货的，参与过许多拍卖会的供货，他眼里的“前十”可是相当高的评价——要知道，一般这种品质的丹『药』都是孤品，一同面世的最多也就三颗，而这回，出炉了整整二十七颗。 这些丹『药』哪怕是很快就要消耗掉，于陆青崖而言，也毕竟是他见证着出炉的，自然值得激动。 班岚闻言，挑了挑眉，伸手结果那几个小瓶子，了然。息壤空间里头种出来的灵『药』，是一般灵『药』能比的吗？自然不是，因而出现这样的事情也并不意外。 把玩了一下手里的瓶子，打开看了一眼，班岚就把它们丢到了泽山谨手里，略有些戏谑地笑道:“哝，拿好了。这品质的丹『药』，多少都会真正提升你的修为、终身有益的。如此恩情，想好怎么报答陆青崖了吗？” 泽山谨手忙脚『乱』地接住三个玉瓶抱在臂弯里，闻言就红了耳朵，转头看着陆青崖，讷讷道:“要、要不，我给青崖你当坐骑？就像当年驮着你去陆家一样……我可以驼你一辈子的。” 第八十三章 “……”陆青崖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一辈子？他的一辈子能有多长？短则不过一个月, 长, 也长不过三百年筑基寿元。 可是无论他命多长, 又哪能让这只心善的妖鹿就这么当一只坐骑磋磨？ 陆青崖自认是个庸人, 左右不过一条随时可以拿去拼了的贱命，怎么消受得起别人来支承这条命啊。 满脑子想着围剿魔化妖兽的陆青崖, 根本就没去奢望这只鹿帮他拓宽灵根，因而压根没去想, 他还可以活出别的可能。 泽山谨单纯的脑子里, 却压根不知道陆青崖那些复杂的情绪, 话都说出来了, 就用那双蓝汪汪的眼睛忐忑地看着他, 见他没有反应，以为他不愿意，便又期期艾艾地讲下去了:“青崖？我……我除了身上的鹿角和内丹就什么都没有了, 如、如果你不愿意收我当坐骑，那我把鹿角给你。” 陆青崖:…… 陆青崖这会儿反应过来了，一时间又有些感动又好笑, 摇着头道:“我哪能要你的角？鹿角要是切了，你得损失多少血气啊。” “……花几十年长长就回来了。”泽山谨见鹿角也被拒绝了, 整个鹿都蔫了下去, 他总不能把自己内丹给掏了吧？于是小声反驳道:“没有太大损失的。” 陆青崖无奈了, 只得摇摇头, 转而向班岚求助:“阿琉前辈, 您就别开泽山兄的玩笑了，他死脑筋，况且这『药』也不是我炼的，我不过是找了个合适的炼『药』师罢了。” 班岚忍俊不禁:“噗嗤……” 他原是想提醒这鹿，可以帮陆青崖净化体内的魔物来报答，却眼看着这俩货绕来绕去，偏偏就是绕开了这个话题，这下好了，泽山谨又上赶着要自切鹿角了。 真是，两个死脑筋凑一块，天就已经死了，不能再聊了。 “咳。”班岚抿住嘴角的笑，轻咳一声，道，“行了，泽山谨，别老想着切鹿角切鹿角，你有时间长角，还不如给青崖净化一下灵根。” “不，我哪……”陆青崖想也不想地回绝，却听到泽山谨的声音迟了一步响起—— “啊，当然是先净化再切角呀。”泽山谨眨了眨眼，慢吞吞地道，“不然我的角青崖也没法用，多可惜呀。” 陆青崖:“……哪敢……奢求。” 把剩下半句话缓缓挤出来，陆青崖敛住话音，错愕地看向身边这个高大的青年，一下便对上了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顿时一阵失语。 “……我、我说错什么了吗？”泽山谨慌慌的，又开始忐忑不安地抓衣服了，“那个，青崖，你是天灵根，我保证净化完了你可以飞速修炼的，不骗你，真的。” “我信。”陆青崖下意识地答了一句。大脑回归正常运转，他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和泽山谨思路的差别在了哪里。 有一股浓烈而复杂的情绪一并涌上心头，陆青崖一把捂住了脸，喉头哽咽，胸腔里多年来的郁愤夹杂着铺天盖地的喜悦，冲到喉头又退回去；陆青崖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迅速喘了几口气，陆青崖的声音极其干涩地从指缝间传出:“泽山兄……你还是，先去提升修为吧……等你提升完，我等你为我净化。” “哎，那就这么说好啦。”泽山谨见陆青崖捂住了脸，还以为他不开心，正想着怎么安慰，却听得陆青崖这么说，便松了一口气。 拢了拢怀里的三个玉瓶，泽山谨『舔』『舔』唇，又不放心地补充道:“那个，青崖，我可能得先净化别人，你，你别急。” “我不急——一点都不急。”陆青崖松开手，深呼吸，眼角有些发红，“这么多年都不急了，不差这么一会儿。” “哦……”泽山谨应了一声，嗡动着嘴唇，像是要说什么，却又什么都没说，只是用食指抠了抠颊侧，闷不吭声地盯着脚尖三寸的地面猛瞧。 “行了，你去炼化丹『药』，有什么要说的等出来再说。”班岚看不下去这白鹿的蠢样了，便扣着他肩膀往里间拉了拉，“我们已经耽搁很久了。” “嗯……嗯。”泽山谨胡『乱』点了点头就闷声往里间走，到了边上又顿住，背对着陆青崖冒出来一句:“青崖——” “怎么了？”陆青崖下意识地回道。 “没，没什么……”泽山谨快步迈出去，嘴里则迅速地丢下一声，“你，你开心点！” 闻言，陆青崖摇头浅笑:“还真是……”傻得可以。 班岚在一旁有点没眼看，忽然就想到，他和主子平日里可比这俩二愣子要腻歪多了……某种心理平衡。 泽山谨勤勤恳恳地去催灌自己的修为了，陆青崖缓和了一下情绪便也很快离开，没多做停留。 班岚则跟着泽山谨一同进了他的房间，毕竟催灌修为——哪怕是暂时的、副作用小的『操』作，也仍然容易走火入魔，身边有个修为高的修者看护着，能够随时切断灵力运转，也算是多一层保护。 一晃，两日时间过去，泽山谨的修为就被迅速的催灌了起来。 班岚给泽山谨挑选的灵『药』都是比较温和的、灵力含量极高极纯的类型，这些『药』草原本是恢复灵力的『药』方常用的『药』材，只不过里头有一味极其罕见的化丹草，彻底改变了『药』材的作用。 化丹草顾名思义，是助人结丹的『药』方主『药』。将化丹草融进这个『药』方，泽山谨服用后，丹田内就会出现一个由『药』支撑起来的“临时金丹”，其余补灵『药』材所灌注的灵力，就会填补进这个假金丹之中存储起来，而且由于临时金丹不稳定，为了防止金丹破裂灵力冲破丹田，灵力填补进去后必须得在七日内耗掉。 临时金丹到底不比真正的金丹，存储进去的灵力一旦耗尽，那这个临时金丹也就消失了；再加上，炼化这丹『药』的时间比较长，临时金丹成形也需要稳定的环境，所以这丹『药』也并不适用于战场，因此，班岚手头的这个丹方其实也是个鸡肋玩意儿，刚好此时合用罢了。 这两日间，泽山谨一刻不停地灌注自己的修为，班岚便在一旁守着，也不敢松懈。 再怎么说，灌注灵力这件事儿都是会给肉身造成巨大冲击的。如果是他人灌注，那还得当心被灌注的人的灵力反抗；现在泽山谨是在自行炼化，虽然省去了这方面的麻烦，却仍然不能免去过强的冲击。 泽山谨活这么大能有这个修为，纯粹是凭着天赋瞎修炼的，开智后虽然有了天道赐悟的功法，却到底还不是个熟练工；眼下，只能磕磕绊绊地赶鸭子上架，用高强度的灵力，去冲刷陌生的经脉路线，改造这具从未经历过高强度修炼的肉身。 很困难。泽山谨咬紧了牙关，浑身肌肉不自然地鼓胀着，冰白的皮肤下面时不时崩裂出一丝血『色』，又很快消失。 果然是有些勉强了。班岚在一旁观察着，拧起了眉。 他倒是不担心这鹿坚持不下去，毕竟一颗圣父心撑在那儿，泽山谨要是因为自己松懈而灌注失败，那他还不得愧疚死。 灵力在疯狂运转，肉体损伤的部分也在高速地修复，就在灵力运转趋于稳定的时候，泽山谨体内的临时金丹成形，一瞬间，强横的波动猛地释放，班岚察觉到了什么，神『色』一凝，立时掠出了房间—— 房间外，原本一碧如洗的上空，竟缓缓凝聚起了雷云。 这，天道是把他当做在结丹了？还是说……泽山谨真的有了结丹的迹象？ 不，不可能。班岚脚下踩着青冥云气，只身掠向云层——泽山谨尚未经历过筑基期大圆满的悟道锤炼，哪怕天赋再高，也不能直接跨过那步而结丹。 班岚对自己那张丹方的效用很清楚，品质好的丹『药』能够为服用者打下结丹的基础，毕竟体验过临时金丹成形的过程，结丹相对而言就会顺利许多；但是，这并不能直接助人结丹，除非服用者早已在金丹边缘徘徊了许久，本身只差临门一脚。 那么，问题来了。天道是骗不过的，假丹就是假丹，怎么可能引来天劫雷云？ 班岚眯起了眼，挥手打下禁制，直接将那雷云困在了小院上方；修长的身影直『揉』而上，那团雷云一个飘忽，竟避开了班岚，眼看着就要远遁而去。 ……被挡住了。 班岚打下的禁制含有封禁铭文，不是那么好破的，那雷云辗转腾挪，却发现周边的禁制越缩越紧，渐渐将它拘在了方寸之地。 “还不现形？”班岚掌心收拢，淡金『色』的灵力禁制从空气中浮现出来，如同一口金钟，将雷云束缚。 雷云似乎颇为通灵，听到班岚这句话，非但没有现形，周身灰黑的云气反而更浓了。 “呵……”班岚见这雷云如此灵活，忽然轻笑了一声，“送上门来的，倒是免了我四下『乱』找的麻烦。” 普通雷云哪有这么灵活，聚聚散散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也没有什么非要保持状态的理由；像这样故意把运气加重，又不发出雷声威胁的雷云，里头多半是藏了一条不怎么强横的雷蛇。 那雷云不动了，缩成一团装死。 班岚手里将禁制继续缓缓缩紧，嘴里似是漫不经心地道:“不过，瞧你这么弱，估计也不是我要找的。灭了吧。” 哎，看不到原形，不好判断这雷蛇是强是弱，能不能给主子用，至少要先把这雷蛇的原形『逼』出来。 “嗞——！”一道紫金『色』的雷弧忽然从雷云之中冒出来，打在禁制内壁上；雷云似是发现禁制更紧了，一时间有点慌『乱』，数道电弧噼里啪啦的一顿『乱』爆，却被禁制一点不剩地尽数灭去。 雷云左冲右突了几下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就老神在在地顿在了半空，放松了。 “怎么，觉得我灭不了你，嗯？”班岚嘴角挑起，“你试试。” 一道灵力丝线裹挟着符文禁制，照着雷云就对半切下；所到之处，雷云尽数湮灭。 “！！！”雷云整个一颤，灰黑的云气骤然散去，一条三指粗、六尺长的紫金『色』雷蛇窜出来，径直游到禁制边缘，面对着班岚张开嘴龇牙—— “嘶——！！！” 班岚眼神一顿，就看到了蛇尾上黯淡割裂的雷光。 “早这样不就好了。”班岚懒洋洋地收势，心道，还好他仗着自己灵力的特殊可以灭雷，不然这雷蛇还真是有恃无恐的——紫金『色』雷有天道护持，一般灵力是破不了它的防御的。 “放我出去。”雷蛇瞪着一双青碧『色』的眼瞳，盘踞在半空，朝着班岚脑海传音。 班岚嘴角笑意一顿。 这雷蛇能够用神识传音，灵智又相当之高，却只有这般大……难不成，竟只是个分/身？ ……完犊子了，这家伙来头有点大发。 第八十四章 班岚意识到了不对劲，便迅速敛了笑意, 视线迅速扫过, 上下打量了一下那条雷蛇。 紫金『色』的蛇身光华内敛, 两侧身体中央各有一道银白的细线；一双青碧『色』的眼瞳如上好的翡翠, 细细看下来竟是青雷所化；小巧扁平的蛇头上方，有两个细小的鼓包, 眼看着，竟是有化龙的趋势。 糟糕, 惹到雷龙分/身了。 班岚心下一沉, 快要化龙的雷蛇至少是元婴级别的战力；而雷龙也分雷电的等级, 同样的化龙程度, 紫金雷龙的实力更是顶尖的——更何况, 雷龙也算是天生灵物，与人修不同，更加偏向于神兽, 也就是说，实力是远超人修元婴的。 惹不起。至少暂时惹不起。 班岚眯眼定定地与那雷蛇对视了一会儿，心里却有什么在滋长。 换做以前, 他遇到这样的对象一般就会直接绕道；若是不小心惹到了，那就好好赔个罪再绕道。可现在……他还真不想放过这条雷蛇。 紫金『色』的顶级雷电, 再加上不输于高等灵兽的灵智, 这雷蛇绝对是吞雷功法的最佳选择, 班岚既然见到了最好的, 就不想让主子退而求其次。 这是他现在的野心, 也是他有生以来头一回意识到自己有野心。 主意打定，班岚便缓缓开口，道:“放你出去可以，不过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雷蛇盘踞着，警惕地往后绷起了脖子。 “你身上，得留下我的精神烙印。”班岚敛眉，语气强硬而冷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不舍得直接散掉分/身逃离，就是因为本身力量不够，连个分/身都丢不起。” 雷蛇吐了吐蛇信，眯起了眼——面前这家伙没说错，要是它力量足够，那早就直接打散分/身好了，而不是冒着暴『露』自己的风险现出原形。 班岚顿了顿，见雷蛇不反驳，也不妥协，知道谈话尚有余地，便又话锋一转:“自然，我可以用『性』命起誓，不会利用烙印破坏你，这只不过是为了日后找到你本体所在，给你留个印记罢了。” “……你找我本体作何？”雷蛇迟疑了一下，追问道。 雷蛇与大多数灵物不同，它们就算有躯体，有灵智，甚至能动用雷系法术，却并不属于生命体，而不过是开了智的能量体。 换言之，修士就算找到了它们的本体，也只能挨雷劈罢了，若是击杀、消灭它们，它们就会直接溃散，根本留不下什么天才地宝，因而，雷蛇虽然稀少而珍贵，却并不太招人稀罕。 所以，这人是为什么要找它的本体？ “实不相瞒，我这儿有个吞雷功法，又恰好有合适的人，就缺一条合适的雷蛇了。”班岚笑笑，坦然地道。 吞雷功法虽然听上去是“吞雷”，似乎很有威胁力，但实际上于雷蛇来说，并不是过于可怕的东西，反而也是它们的机会。 雷蛇不是生命体，因而它们无论等级多高，都不能真正进行修炼，也就不存在什么飞升成仙的能力；哪怕实力达到了，它们也只能被拘束于这么一方天地。 而吞雷功法，却是给了他们另一种可能『性』。雷蛇被吞雷功法炼化后，不过是从一种能量体变为了另一种能量体，而灵智还是能保留的，战斗也是能直接参与的，只是能走到哪一步，就要完全依托于它们认的主人了；因此，机会只有一次，许多雷蛇宁愿自己冒着随时溃散的危险独自游离在这方天地，也不愿意找个修士作为依托。 这种态势下班岚说出来，也算是有恃无恐的，并不担心雷蛇因此而生气。 不料，那雷蛇闻言竟激动地昂起了头，急切地凑上前，险些撞上禁制:“什么人？我能见见吗？” “哦？主子还在闭关，你不能见。”班岚挑眉，故意缓声爱理不理道。 “这，这……”雷蛇急切地在禁制内游了两圈，又冲着班岚“嘶嘶”，神识传音道:“你将我这道分/身带在身边，养着它，等见到你说的合适人选，我再做决定，可以吗？” “……”班岚一副为难的样子，不答话。 雷蛇更急了，不停地传音道:“我不白待在你身边！烙印你可以做，若是你可以给我点雷电养着我自然最好，若是不能，就是给我个容器让我睡着也行，需要的时候叫醒我即可。” “就算你这么说，我带着你也没用啊。”班岚皱眉，“你……哎，我随便都能灭掉，还是要找你本体才好。” 雷蛇急得团团转，似乎是想要解释自己的处境，一时间又憋住了，着急得什么都说不出来。 班岚见这蛇比他还急了，眉头拧得更深了:“既然你这样……哎算了算了，你先进这里吧。”至于心里嘛……咳。他才是该欣喜若狂的那个。 手里掏出个早就准备好了的雷击木盒，班岚挥挥袖将那禁制解了，便等着雷蛇进盒子。 雷蛇见禁制收回，也不矫情，直接电『射』进盒子里，任凭班岚往它身上盖印记，很快就合目陷入了沉眠。 班岚收起盒子，松了一口气。 这雷蛇遇到了麻烦，其实还是很好猜的；只不过班岚以为，自己至少还要把雷元丹的丹方拎出来才能说服这蛇，没料到这雷蛇竟然直接就这么倒戈了。 哎，还是以后用来当添加奖励，收买这雷蛇吧。 ……说起来，差点把底下那头鹿给忘了。 班岚『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稍微有点汗湿。定了定神，他便下去看泽山谨了。 好在泽山谨并没有出什么岔子，假丹结成后，灵力便有条不紊地运转着，一股股地向着丹内汇聚。 班岚略微关注一眼，见泽山谨状态良好，便又将雷击木盒子掏了出来。 刚刚在与雷蛇对峙的时候，班岚只能在短时间内判断出来它本体处境有点糟糕，却不能迅速推测出具体状况。现在他冷静下来，就可以推断出一些更具体的内容了。 ——譬如，这雷蛇出现在这里，应该是为了蹭雷劫。 雷蛇很少会受伤，而一旦受了伤，力量就会迅速溃散，除非将伤口封闭，才能渐渐恢复。 这紫金雷蛇状态糟糕，损失不起分/身，却又不在乎等待的时间，想来是已经将伤口处理好，并寻了个安稳的环境。雷蛇分/身没有本体那么引人注意，就放出来寻找雷电的填补源了。 那么，问题就出在这里。不同的雷蛇需要的雷电不同，紫金『色』雷是顶级的雷电，若是寻找普通的雷池作为填补源，那么一整个雷池都说不定只能凝练出一道紫金雷，费时费力不讨好——于是雷蛇就盯上了金丹雷劫。 金丹雷劫九道为一等级，最次的九道雷都是金雷级别，远超普通的白雷、黄雷和赤雷等等；更不用说十八道青雷，二十七道蓝雷，三十六道紫金雷了。金丹雷劫只要能让它蹭上一回，就能抵掉许多普通的补给。 但是，雷蛇的天赋虽然也能感应到结丹，却到底不比真正的天道，判断力上还是有些差距的，阴差阳错，竟然被泽山谨的假丹吸引了过来，结果非但没蹭上雷劫，还被班岚逮到了。 唔，刚好主子经过雷劫洗礼，原本的蓝紫『色』雷已经被冲刷成了紫金雷，倒是可以把这雷蛇当做输出对象，也是相当合适的蕴养体，想来，这雷蛇不会拒绝。 心里琢磨了一把，班岚心下定了定，挥手给泽山谨又加固了一把禁制，就先到院中，将雷击木盒打开了。 “……何事？”雷蛇探出半个脑袋，疑『惑』地吐了吐蛇信子。 “我先帮你把伤口封住。”班岚答。他之前将这雷蛇的尾巴弄伤了，虽然估『摸』着这蛇有自己的手段，但是铭文造成的杀伤并不是普通封禁能够轻易拔除的。 雷蛇顿了顿，将尾巴甩出了盒子。它刚刚在盒子里还纳闷儿呢，怎么自己这伤口明明很小，却并不能完全封住，看样子是面前这家伙的攻击手段有猫腻。 眼见着班岚淡金『色』的灵力丝线交织，雷蛇感受着躯体被修复，迟疑着传音道:“多谢。只是……不知你究竟是何人？” 杀伤力巨大的灵力，不输于它的神识强度，还会这种稀奇古怪的铭文，怎么看都不像正常人修，也不像它知晓的任何一种神兽。 “凤凰族神鸟。”班岚随意地道。 “……”雷蛇探究地看了他一眼，吐吐蛇信，将尾巴收回盒子里，脑袋也缓缓缩回去:“你说是便是罢。” 班岚将盒子盖上，吐了一口气。 “……我是班岚。” 手里摩挲着小洞天的令牌，班岚立在院中央，沉默了一会儿，自言自语。 “班岚……是，迤墨养的鸟。” “嗯。”班岚自己点了点头，嘴角勾起，“没错。” 雷蛇出现后，倒是没再出其他事情，两日时间过去，泽山谨的灵力灌注也就到了尾声。 “——班岚！” 两日后的黄昏，一道传音符直接打入了班岚的小院；洛长河背上背着越江心，身后跟着金琰，急急地停在了小院上空。 第八十五章 金琰他们到达小院的时候，泽山谨已经将一炉九枚丹『药』炼化完毕了, 正在院中适应, 而班岚就压着修为给他喂招, 让他熟悉熟悉人形战斗。 传音符打下, 班岚便立时打开了小院的禁制和阵法，直接让半空中的三人落到院中。 “班岚, ”金琰刚一落地，就上前一步, 拉住了班岚的袖子, “靠你们了。” “劳烦小友。”洛长河小心翼翼地把背上的越江心交给自觉上前接人的泽山谨, 绷着脸, 对着两人点头道。 “泽山谨, 你尽快。”班岚打出一缕云气，直接将两人平稳快速地卷进室内，转而向洛长河道:“洛会长, 越会长情况如何？” “不瞒小友，血肉侵蚀已达八成。”洛长河面『色』很冷，却仍然松口道, “这一路上，还多亏了金琰, 否则, 越会长怕是撑不到这里。” “金琰？”班岚转而去看身侧的金琰, 发现他脸『色』很差, 一头白金『色』的发丝有点黯淡和凌『乱』, 抓着他袖口的手也有点发颤。 ……这对于一只金灿灿『骚』包的成年雄鸟来说，简直是对外形象的最低水准。 “怎么回事？”班岚皱了皱眉，把金琰的胳膊提起来架到自己肩上，问道。 “没什么……”金琰一路赶过来，有点脱力，闻言摆了摆手，“有点透支罢了，歇歇就好。” 洛长河却绷着脸道:“你闭嘴，滚去睡。” 金琰:…… 金琰咧咧嘴，抬手抓了抓后脑勺，笑眯了眼——这弟弟真不错，总这么关心他。 洛长河可不知道这小子在想什么，只是对着班岚解释道:“路上越会长体内的魔气出现了加速侵蚀与反弹，之前在越城勉强被各种手段压下去的魔气又起来了，多亏金琰有天赋，否则越会长可能撑不到这里。” 说罢，便又点点头，自己朝着泽山谨的房间过去了。 “原来如此。”班岚了然，又有些疑『惑』，架着金琰往一间客房走去，一边询问道，“金琰，你这是什么新天赋吗？”难不成开发了新天赋？不对啊，金琰早都成年了，哪来什么二次开发机会啊。 “不是新天赋。”金琰把下巴搁到班岚肩上，原本所剩无几的力气彻底卸了个精光，难掩疲惫地解释道，“我们种族天赋不是提纯金属嘛？当时越会长情况紧急，我灵光一闪就想，我是不是能把越会长体内的魔气像杂质一样给提纯出来？” 金琰笑了笑，继续道:“结果竟是可以的。不过我修为不够，能力也毕竟不是为了提纯肉身而存在的，能做到的就很有限。” “明白了。”班岚把人放到榻上，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衣袍，叮嘱道:“你可以化为原形，睡觉恢复还是很快的。”说着，就挥手打了个禁制，丢过去一枚聚灵阵玉牌和一些灵石灵『药』，让金琰自己看着办。 金琰感激地扫他一眼，也并不客气，浑身光芒流转而过，化为一只白金『色』、连尾巴近三米的神鸟，翅膀拢过一堆灵石便合目吸收了起来。 他是真的累坏了。他一个金丹神鸟，就算天赋很能飞，要跟上洛长河那玩命一样的速度仍然很吃力；路上越江心的状况又极其不稳定，金琰时刻都提心吊胆的，比洛长河还要显得更焦灼。 班岚也不在金琰这里久留。泽山谨那头能做到什么程度，他还没多少把握，自然是要过去看着的。 丝丝缕缕的黑气从越江心身上袅袅腾起，又在接触到泽山谨的五指瞬间湮灭不见。 班岚给自己打了个敛息符再一脚踏进了房间，就看到了净化的现场，一时间还是有些咋舌。 他原以为，泽山谨与越江心修为差距摆在那儿，净化过程恐怕不会很迅速，也不会太顺利，不料，却是他低估了这头白鹿的天赋等级。 泽山谨哪怕还没真正修成神兽，他的这个天赋能力却是神兽级别的，『操』控能力过程中的灵力消耗也维持在一个相当低的水平，这样一来，那一枚假丹的灵力储备量，大约能除去目前越江心身上两成以上的魔气。 洛长河守在越江心身边，随着他身上的魔气渐渐淡去，握紧的手掌慢慢地也就松了些许；就是一双眼睛仍旧紧紧地盯着越江心，就怕他哪一缕魂儿就跟着那些袅袅的魔气一同升腾而起，一同消失不见。 泽山谨把第一炉灵『药』的『药』力耗尽的时候，越江心身上的魔气已经消失了近三成；他停顿下来，趁着假丹尚未破裂继续往体内填补灵气。 洛长河这才算是缓过了点神，刚刚度秒如年，真恨不得越江心身上的那些魔气下一刻就消失个干净。现在，他算了算时间，发现这泽山谨只不过花了短短两炷香时间罢了。 “……我去看看金琰。”总算放下心的洛长河松了松身体，一时间几乎浑身的骨头缝都绷得发疼，这才恍然意识到还有个他该照拂的小辈，这会儿正窝在另一间房里休息呢。 “前辈去吧，这里我看着。”班岚闻言点头，掏出一枚玉牌子，道，“在出门右边那间，我打了禁制，前辈可以用通行令进去。” “多谢。”洛长河接过班岚手里地玉牌，定定看了他一眼，这才颔首道谢，便转身出门去了隔壁。 班岚留在泽山谨和越江心身边，守着泽山谨将那些魔气拔除。 魔气越往后越难拔去，饶是泽山谨一刻不敢停歇、兢兢业业地净化，等越江心身上的魔气彻底消除，已经是第二日，日上三竿时分。 “你去歇会儿。”班岚皱眉看着面『色』都冰白了的泽山谨，道，“你不必担心，有问题会有人叫你的。” “是……”泽山谨透支了，脑子有点空白，闻言木愣愣地点头应着，便在房间里随便找了个角落盘坐着休息了。 这头，班岚见事情告一段落，越江心已经陷入了安稳的昏睡，他也没必要高度紧张地盯着。朝云雀房间了打了个传讯符，叫两姐妹过来照看着越江心，班岚就划拉开了小洞天的入口，自己进去找了个安静些的小楼，继续研究『药』典了。 金琰送来的风雷『药』鼎，是少见的带有双重属『性』的『药』鼎。风雷属『性』相辅相成，是双属『性』『药』鼎里面较为常见的一种，炼制出来的『药』剂多少都会有一些风雷属『性』上的助力，对于迤墨来说，是绝对合适的。 只不过，迤墨不走炼『药』师的路子，班岚又不放心以后的丹『药』处处依靠他人，只好自己上手了。好在他自己是个杂学的问心道，不至于因为分心炼『药』而走岔了路子。 而小院中，狠狠歇了歇的金琰在傍晚便算是缓过劲儿来了。 白金『色』的神鸟刚睁开眼，看到的就是坐在榻边闭目小憩的洛长河；大概是睡着了之后有些松懈，半边身子靠在他的翅膀上。 金琰暗戳戳地打量着洛长河的睡颜，心里头呼啦啦的全都是幸福泡泡——这个弟弟真可爱，真可爱，真可爱…… 然后洛·货真价实长辈·长河就被金琰『荡』漾的眼神给盯醒了。 “……你休息完了？”洛长河坐直了身子，迟疑地开口，有点不确定刚刚这鸟是不是盯了他很久——金琰的一发现洛长河醒过来，就非常鸡贼地收回了视线。 “嗯嗯，差不多恢复了。”金琰掩饰地扭过头去梳理自己背上的羽『毛』。他灵力还没完全恢复，不过神魂上的疲惫是养回来了，至少不会脸『色』差劲行动力低下。 “那就好。”洛长河闻言，便颔首下地，拍了拍裤子，道，“越会长那边魔气已经除了，就等他彻底醒转。我在这边先守着，你看你打算接下来做什么？” “做什么……”金琰眨了眨眼，脑子里转过一圈，便提道:“我在这儿帮不上什么忙，不过我之前把小信使鸟交给班……阿琉照看了，也不知道那小家伙恢复了没。若是恢复了，我便可以问问它之前遇到了什么突发状况。” 洛长河闻言，却顿了顿，突兀地问了一句:“他叫什么名字？” “……谁？”金琰诧异地抬高了脖子。 “那个阿琉。”洛长河绷着嘴角，“别跟我打哈哈。我不会说出去，只是有点事情需要确认。” “他身上能有什么事情？”金琰闻言，连冠羽都炸了起来，“他也是神鸟，是我族人，你知道这个就已经够多了。” “……”洛长河捏了捏眉心，尽量缓和语气道，“你别急，我并没有害他的意思。只是，如果他是我知道的那个人的话，我就能猜到公会其他人为什么会想要利用他了。” “真的？”金琰缩着脖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洛长河，嘟嘟囔囔地道，“你不是在诈我吧？……我就不该当着你的面联络他。” 金琰想着，越发就觉得是这么回事儿。洛长河是人修，还是佣兵公会的人，长得再可爱对他再关心，也是不一个立场的。人修觊觎神兽身上的东西又不是一年两年了，现在洛长河知道，班岚是一个神鸟还带着个白虎在荒域晃悠，万一就想近水楼台，拿手段威胁班岚呢？ …… 金琰越想越不合适，越想越懊悔，恨不得给自己抽个嘴巴子——叫你嘴快！叫你不带脑子！ 心脏被这个假设闹得堵得慌，金琰颇有些哀怨地瞥了洛长河一眼，迅速把脑袋埋进了翅膀底下。 “我不告诉你。”鹓鶵少爷的声音又闷又委屈。 洛长河:…… 就没见过这么会给自己加戏的鸟。 第八十六章 洛长河并不是擅长言辞的人，遇到一个脑补过头的金琰, 噎了一会儿, 也只能冷着脸死板地挤出一句:“随你怎么想吧, 下回我直接问他便是。” 说罢, 洛长河就直接甩袖出了房间，只是心里有一点点别扭……再怎么说, 出门这一路上他也看出来了，金琰这小子心眼儿不坏, 还为了帮他稳住越江心, 累成那副样子—— 罢了罢了, 大不了以后再多照看着点吧。 洛长河在门外站了一会会儿, 又有点想折回去检查一下金琰身上有没有出什么问题；犹豫着, 最后还是臭着脸往越江心房里去了。 越江心房里有云雀姐妹俩守着，洛长河进去后便免了她俩的礼，径直走到越江心榻前, 就地坐下修炼。 那头，金琰把脑袋埋在翅膀底下生闷气，可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他实在是挺累了, 毕竟没歇够。 洛长河可不知道这鹓鶵少爷这么没心没肺，他修炼了一会儿, 还是忍不住睁开了眼睛, 有点郁闷地叹了口气。 ……这小子, 怎么就不知道追出来说几句？哪怕吵个架也能把问题说清楚, 偏偏跟个鸵鸟似的, 脑袋一埋就自欺欺人地以为没事儿了。 “老越……我算是遇到克星了。”神游了许久没能静下心的洛长河摇了摇头，看着床榻上安静昏睡的越江心，喃喃自语。 洛长河干脆很没形象地坐在地上背靠着床榻，大脑放空了一会儿，才认命地起身去隔壁哄小孩儿。 ——结果发现那个小孩儿睡着了，还睡得很死。 “……我真是，”洛长河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只睡得死沉死沉的白金『色』大鸟，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带着冰碴子的字，“脑子坏掉了。”才会老想着关怀这只鸟的身心健康。 关心这鸟有屁用。还不如直接去问问那个阿琉。 洛长河气笑了，手掌顺着光滑温暖的羽『毛』『摸』了『摸』，又装模作样地拍了一巴掌，难得地没再绷着脸:“这回不与你计较。” 说罢，洛长河当真就不计较了，又去了越江心房间，把云菀叫了出来，道:“我想见见你们的主子阿琉，现下可方便？” “我家大人说了，洛会长若是想见他，自是方便的。”云菀行了个礼应着，掏出一枚影讯石捧到洛长河面前，补充道:“这枚影讯石还请洛会长收好，自能联系我家大人。” “嗯，你下去吧，继续守着。”洛长河接过影讯石，摆摆手，便让云菀下去了。 此时的小洞天内。 班岚本是随意选了个楼，打下禁制研究风雷『药』鼎和『药』典去了；可是想着迤墨那边的炼体，就又不放心地跑到了卧室里头，结果都没有呆多久，就发觉了影讯石变烫了。 下意识地启用床榻上的隐匿禁制，将迤墨藏严实了，班岚才将影讯接通。 “洛会长，”看清那头的人，班岚惊讶地挑了挑眉，又觉得不出所料，便笑道，“不知会长找在下何事？” “阿琉。”洛长河颔首，接着继续单刀直入道，“不知你约莫五十年前，可有在这片地域活动过？” “这……”班岚脸上的笑意一僵，知道这洛长河怕是看出点什么了。 脑海里转过一圈缘由，结合之前上一级佣兵公会所做的糊涂决定，班岚就知道洛长河大概猜到他是什么人了，现在正在向他求证。 班岚似笑非笑，声音缓缓道:“阿琉没在这里活动过，不过嘛，我有。” 洛长河微微点头，随即轻轻笑了一笑，带了些调侃的味道:“我就说没有猜错，你这张脸实在是太好认了。” 随即，他又肃然了脸『色』:“别的我先不说了，单说五十多年前你在这一片活动，有没有去过一回魔渊？” “魔渊？”班岚顿住，“去是去过。不过，难道这里面也还有什么关联在？佣兵公会盯上我，应当是别的事情。” “此言差矣。”洛长河的面『色』十分凝重，“公会盯上你，难不成还只是因为五十多年前那些人，对你美『色』的觊觎吗？这五十多年来这片区域活动的人修，纷纷扰扰，来来去去，有如过江之鲫，又有哪些人会只盯着这些。” 顿了顿，洛长河又补充道:“就算是盯上了你的阵盘炼制之术，那公会的人更应该是拉拢为主，哪敢这般对你。” 班岚叹了口气，收了脸上的笑容，答道:“前辈，您说的这些我都明白，但是，所有的这一切现象，只要有一个小人临时当道，那就有可能出现。说到底我也不过是一个小人物，公会组织盘根错节，就算是把我弄死了又怎样？他们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也不少，公会还不至于连这点犄角旮旯里的事情，都要伸一只手来管。” “要真是跟你说的这般，那倒是好了，小人行径，就灭小人，并没有什么不好解决的。”洛长河说着，低头在乾坤袖里头掏了掏，『摸』出一个黑不溜秋的东西，“看看这东西你认不认识。” “这个……不是我当初交任务的时候交上去的，一只魔兽的魔晶石吗？”班岚看了看，迟疑地道。 这颗石头非常小，但是蕴含的力量十分纯粹而且强大，晶石的表面上还有非常漂亮的魔纹，长得十分有特『色』，似乎与铭文也有一定的相关『性』，因而班岚对它的印象十分深刻。 “就是这颗石头。”洛长河把那颗魔晶石又收回了袖子里，“这是我在越城的佣兵工会里头找到的。这回代替越江心做决策的人，就是把这颗石头收在身边，当作宝贝一样地护着。” 也就是因为要解决这个人，那天洛长河与金琰才会在别院里磨蹭半天，才将越江心带出来；而这块魔晶石一直被那人带在身边，也算是洛长河的意外收获了。 “在回青石镇的路上，佣兵公会一直与我有联系。我让他们寻找了一下这块石头的来历，发现这是你当初在出任务时，从魔渊带回来的。”洛长河绷紧了脸，“不瞒你说，与其说是这魔晶石被那人视作宝贝，倒不如说石头的主人活着的时候，才是那人的宝贝。” “……”班岚怔愣了一下，喃喃道，“所以说……这回主事的人恨我入骨。” “正是如此。”洛长河点头肯定道，“那么问题来了，你还记不记得——这块魔晶石的主人是什么样的？” “嘶……”班岚皱眉，“我得想想。应当是一只魔气特别重的魔兽。至于形态的话，并不像我认识的任何一种灵兽妖兽。我原以为是因为魔渊之中魔气太浓，飞禽走兽难免会有变异，现在回想起来，那只走兽的躯体似乎过于畸形了些。” “行，我大约知道了。”洛长河点点头，“单凭这些东西，我们还不能做出什么结论。只不过以后行事，千万要更加小心。”像是忽然想到了某个不靠谱的糟心小子，洛长河的表情有一些崩裂。 “对了，你究竟叫什么名字？”洛长河收拢思绪，又想起来这个问题，便饶有兴致地道。 “……班岚。”杂『毛』鸟笑笑，“就是五彩斑斓的斑斓谐音。” “嗯，班岚。”洛长河念了一句，随即评价道，“总比花见来得好听些。” 班岚:…… 求不提黑历史。杂『毛』鸟五十多年前，在佣兵公会注册的名字，就是叫花见；也难怪许多修士都将他当作了女修。 “咳……您还有事吗？”班岚掩饰地『摸』了『摸』鼻子，顾左右而言他。 “没事了。”洛长河摇头，眼里流『露』出一丝无奈，“我去看着老越。”这老家伙也不让人省心。 “嗯，等越会长醒了也同我说一声。”班岚点头，便准备断了影讯；却被洛长河叫住。 洛长河也是『操』心惯了，叫住了班岚后顿了顿，才木木地来了一句:“……不知信使鸟可恢复了？” “恢复了。”班岚下意识地答了一句，倒是没觉得洛长河这么问有什么不对，随即又补充道:“信使鸟送回了景和山庄，我托了个傀儡跟着。” “那就好。”洛长河点头，“之后还是要找那信使鸟仔细问问，这件事里头是不是有什么差池。” “估计是那裂羽雕，”班岚答，“西边荒域我不熟，金琰知道得多些。不知洛会长知道多少？” “不多。”洛长河听到，却有点诧异，“鹓鶵不是常驻东部吗？” “金琰成年前是去的西边历练。”班岚简单地解释了一句，神『色』也有些无奈，“他父亲嫌他在东部太丢人现眼，北部又神鸟太少没个照看，最后让他去了西部，既离得远，又有地行神鸟照拂，也算是煞费苦心了。” “……”洛长河的表情有点深有同感的意思。 “他正睡着，一会儿我跟他说吧。”洛长河又扫了一眼，“我那里有点东西，炼『药』相关的，等你出来我与你瞧瞧，你若是用的上就给你。” “多谢前辈。”班岚拱手，“小子日后莫不敢忘。” “少跟我酸。”洛长河啧了一声，挥挥袖就将影讯切断了。 第八十七章 越江心来到班岚院中这么一顿折腾，一个日夜下来, 算是稳定了；又隔了一夜, 即越江心魔气除尽的第二日, 班岚租的小院外头就来了一波波的人, 源源不断的。 佣兵公会的人自然不必说，洛长河早就把越江心成功除去魔气的事情告知了青石镇分会的高层, 他们虽然算是淡定的，却仍然对这件事情的进展十分关心；尤其是洛长河和越江心他们到了小院之后就没有再有任何消息。 再加上, 当时洛长河与金琰带着人跑到小院上方的动静可不小, 在如今暗『潮』涌动的青石镇里头, 这样的阵仗足够引起多方注意。因此, 不论是附近的景和山庄, 还是佣兵公会里面来来去去的佣兵，都观望着呢。 眼看着那三人进了小院后整整一日没再有来去，又等了一夜, 就有不少人开始在院外徘徊。 好在洛长河作为佣兵公会地的青石镇分会长，这么些年的威望一直都在，修为也摆在那里, 倒是并没有人试图进院子，只不过憋着一股劲儿在附近转悠。 “你真不出去瞧瞧吗？”迤墨整理好衣服, 趴到班岚背上, 戳了戳他手里的影讯石。 这枚影讯石是金琰手里的, 他刚睡醒, 神识扫过, 发现外头这么多人，就先跟班岚通讯。 “云茵云菀还没给我传讯，不急。”班岚侧头啄了啄迤墨的嘴角，优先回答迤墨的问题。 “哥夫好。”金琰在那头抬手打了个招呼，仿佛刚刚打断这两人亲亲我我的并不是他。 “嗯，”迤墨朝他点点头，然后道，“我前几日进步不小，你之后和我打一架试试。” “哎，行。”金琰抓了抓头，应了一句，转而对着班岚道，“那我一会儿先回景和山庄，去问问信使鸟。” “好。”班岚点头，“不过在那之前，你先去找洛会长，让他帮你查看一下金丹。天赋能力用在别的领域很危险，我刚到金丹后期，也没经验没本事帮你看金丹状态，当心日后道纹出问题。” “……洛会长好像还生我气呢。”金琰却僵了僵，然后垂着头缩着肩膀，嘀嘀咕咕地道，“就因为我不告诉他你的名字。那我还、还帮越会长压制恶化呢，白白讨他欢心了。” “哦？你还委屈上了。”班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越会长身上定然有线索，就算不是为了讨好洛长河，你敢说你会让他死在半道上？莫名其妙把我长相暴『露』了我还可以不追究，可你是怎么对待洛会长的？” 修长的手指敲了敲面前的小几，薄唇开合，字字句句都戳在金琰的心窝子里: “在洛会长真心把你当自己人的时候，你却开始防备他了。” “你之前是怎么黏上去的？后来又是怎么坦然接受他的照顾的？整个过程中你都没有好好对他做出过判断，不熟的时候，莽撞地接近他；相处一阵后，又莽撞地戒备他——这要是我，我得宰了你。” “……我错了还不行吗。”金琰听着，觉得是这个理，既后悔又无措，脑袋埋得更低了，“我、我去找他道歉。” “道歉就不必了。”清脆的声音响起，金琰猛地僵直了脊背——是洛长河，悄无声息地就站在了他身后。 “前……前辈。”金琰咽了咽口水，艰难地侧过头开口，“您、您什么时候……”来的？听到了多少？ 金琰不敢想象了。 “班岚叫你找我看金丹的时候。”洛长河伸手『揉』了一把金琰的头发，随口给他一道晴天霹雳，然后混不在意地朝着班岚的影像说:“你那里没什么事了？要不要出来？外头现在也还安稳，老越也还没有要醒的迹象。” “唔，没事的话我还是先在小洞天待着。”班岚动了动脑袋，身后的迤墨已经无聊到开始给他编麻花了——于是杂『毛』鸟理直气壮地道:“金琰这小子刚刚打断了我跟未来道侣培养感情，我得续续。” “行行行了，你续吧啊。”洛长河一脸没眼看地摆摆手，便切断了影讯。 班岚见面前的影像消失，动动手指将影讯石收了起来，便回过身长臂一捞，把迤墨捞到了腿上坐着。 迤墨猝不及防被捞过去，手里头下意识地松手，怕扯到班岚的头皮，质地顺滑的发丝垂坠下来，一时间，那根编了一半的麻花就彻底散了形状。 “你头发太滑了。”迤墨撇撇嘴，抱怨了一句；却爱不释手地又拈起一缕头发把玩，根本不是嫌弃的模样。 班岚嘿嘿一笑，腆着脸凑上去亲了一口迤墨的脸颊，手里不老实地又顺着衣襟交叠的缝隙『摸』了进去:“主子，说好了续续的？” “……”迤墨瞪他一眼，“我可没跟你说好。” “嗯，我与洛会长说好的。”班岚说着大实话，然后嘴里嘀嘀咕咕地道，“之前『摸』到哪儿了来着？” 手掌从腰腹往上，攀到迤墨的胸口，缓慢地『摸』索了一会儿，带着让人难耐的挑逗。 班岚把嘴唇凑到迤墨耳边，一下一下地啄吻着，轻笑着问他:“主子告诉我，之前『摸』到哪儿了？”指尖则暧昧而缓慢地在『乳』/晕附近打着转，就是不『摸』上去。 迤墨刚刚整理好的衣服又被班岚扯散了；但他自己的动作也好不到哪里去——班岚的脖颈就在嘴边，他看着那白皙的皮肉就想咬上去。 纤细的手指抓着班岚的衣领往外侧扯开，迤墨『舔』舐了一下班岚颈侧的皮肤，一口咬上去，含糊地回答一句: “舒服的地方……” 说着，就稍微动了动身子，把自己的小朱果往班岚手里头送去。 班岚听迤墨这么说话，只觉得一股子热流全都朝着小腹汇集了过去。手指重重地捻上那颗微凉的小果子，班岚顺着迤墨的话，继续追问: “是这里吗？舒服吗？” 迤墨齿缝间溢出一声喘息，浑身都打了个颤:“嗯……是，是这里，舒……舒服。” “主子……”班岚觉得几乎要忍不住做点什么事情，手里忍不住加快了『揉』捻的速度，时轻时重地挑逗着，挫败地叹息道:“主子还是别告诉我哪里舒服的好……” 班岚以前从没想过，迤墨在面对某些亲密接触的时候，会这么直白——明明一开始就只会害羞来着。 现在的迤大猫，虽然还是会害羞，但更多的却是坦诚——要命的坦诚和直白。 “为、为什么不说……”迤墨却很较真，松开了班岚颈侧的皮肤，喘息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的哭腔，“你知、嗯……知道，以后，我……们才能，才能好、好好双/修……” “主子说的对。”班岚无奈了，撤开手让他缓一缓，然后一手托着迤墨的屁股，把他从面朝自己跨坐着的姿势捞起来些，抱着便往卧室走，“主子炼体辛苦了，我给你好好按按。” “……”迤墨还没反应过来，条件反『射』地抱着班岚的脖子，眨巴了一会儿眼睛，道:“诶，现在不，不『摸』了吗？”有点遗憾。 “不『摸』了。”班岚低头亲亲他鼻尖，只得老实巴交地回答他，“再『摸』，我怕我忍不住的。” 迤墨紧了紧盘在班岚腰间的两条腿，感觉到戳在底下的小班岚，有点蔫蔫地叹了口气，嘀咕道:“唉……好想早点成年啊。” “呵……”班岚笑了，把迤墨放倒在榻上，俯身去亲亲他的额头，柔声道，“主子别急，我都不急。” “可是我想与你双/修。”迤墨鼓了鼓脸颊，嘟哝道，“早点给你盖个戳。” 班岚的嘴角飞起，压都压不下去——腻腻乎乎黏人的大猫实在是太可爱了。 他捉住迤墨的手腕，把他的手掌按在自己胸口，笑:“哝，已经盖戳了，班岚是主子的。” 又去亲亲迤墨的嘴唇，班岚眉梢眼角都带着暖融融的笑意，轻声继续道:“我也盖个戳，迤墨是班岚的。” “嗯。”迤墨抿抿嘴，勉强觉得满意；抬眼见班岚把自己手指一根根亲了个遍，忽然就又后知后觉地害羞了。 想和杂『毛』鸟双/修什么的，说出来真是太……太有伤风化了。 迤墨拧着眉头、通红着脸颊反思了一下自己，又是觉得羞愧，又是满脑子的甜蜜味道；不过他很快就没有那个心思反思自己了，因为班岚给他按摩得恰到好处，浑身的肌肉都舒服得要叹息。 迤墨眯着眼睛安然地享受了一会儿，却忽然感觉到身上的手动作一顿，便疑『惑』地问道:“班岚，怎么了？” 班岚的面『色』有点奇异，迟疑着念:“……爸爸，不好了……有人要——带小蓝蓝走；我这就——把小蓝蓝带回来，您——放——心……” 班岚:……放心个屁！ 班岚挫败地捂住了脸，额头的青筋直跳:“该死的，这小家伙就不能给我安生点吗？” “怎么？是谁在给你发讯息？”迤墨坐起身，疑『惑』地拉拉班岚的衣襟。 “是蠢，咱们常用的那个小傀儡。”班岚抹了把脸，“主子咱们先出去——我之前叫它护着信使鸟，让它自己跟着一块儿去了景和山庄，刚刚就是它在通过主仆烙印向我传讯。” “……”迤墨惊讶地张了张嘴，木愣愣地跟着迈步走出小洞天，嘴里道，“那它这时候带着信使鸟回来干嘛？” “保护信使鸟。”班岚无奈。这傀儡显然是将一些指令进行放大和极端化了，他倒是想再添加点附加修改条件，奈何这傀儡总共只能执行一些简单的单独指令，一单指令内容复杂了，它就理解不了，就会罢工。 而眼下，应当是景和山庄派人来接这没能完成任务的信使鸟了，被傀儡误判成了敌情。 ……也罢，反正他留这信使鸟也还有用。 班岚还能怎样？当然是选择原谅这个傀儡啊，谁叫这是他炼制出来的呢？ 第八十八章 “咦，你们出来了？”金琰诧异地看着突然从门口迈进屋的班岚和迤墨, 『揉』了『揉』鼻子。 “嗯。”班岚点点头, 回答道, “我那个傀儡正带着信使鸟过来, 我一会儿得注意着点别让它惹麻烦。” 随即又往里头走了几步:“越会长如何了？” “神魂稳定，应该快醒了。”守在榻边的洛长河说着, 又补充道:“金琰的状况我检查过了，应当没什么问题；只是不知道你们神兽是都像他这样皮实, 还是只有少数例外。” “嗯？”班岚有点疑『惑』, 下意识地看了眼身边不那么皮实的迤墨, 把他的手握在掌心, 便回道:“洛会长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有什么意外收获？ “金琰的修为松动了。”洛长河坐在榻边勾了勾手, 金琰就乖乖地走过去蹲下，让洛长河强行制造身高优势『摸』了把狗头。 洛长河满意地拍拍金琰的脑袋，然后继续道:“他是不是已经在金丹中期卡了挺久？这回似乎是『摸』到了自己天赋能力的门道, 瓶颈松动了，也算是因祸得福。” “这样。”班岚『摸』了『摸』下巴，解释道:“神兽神鸟的天赋能力一般是按种族来看的, 一个族群会有一种标志『性』的天赋，但每个族人运用这种天赋能力的方向、程度都会有所不同, 甚至有些特别的, 也不拘泥于一种天赋。”譬如他。 “鹓鶵一族就是提纯金属吧？”洛长河顿了顿, 转而去问金琰, “或许应该说是提纯。” “是啊是啊。”金琰见洛长河终于肯跟他说话了, 连忙点头，“只不过九成以上的鹓鶵都只能提纯金属罢了，其余的太过罕见，族人没教过我，我也就不是很清楚。” “嘁，你自己不长脑子。”洛长河嫌弃地推推那颗金『毛』脑袋，“滚远点，去外头看门。” 金琰见洛长河这样，只好委屈地瘪瘪嘴，蔫不拉几地往外头去了——他知道洛长河是什么意思。外头一会儿信使鸟回来，跟着的定然有景和山庄的人；班岚不是鹓鶵族派下来的，很多事情不好出面，但是他却是合情合理的。 屋里头，班岚却看出了点不一样的东西，摆摆手让云雀姐妹俩跟着出去后，打下了隔音禁制。 “洛会长。”杂『毛』鸟拉着自家大猫坐到洛长河身侧，神情认真起来，“您说，金琰的天赋能力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怀疑，金琰对自己的天赋能力有误解。”洛长河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我看金琰这提纯，应当是很全面的一种能力，至于表现出来的倾向，可能跟他下意识的选择有关。” “您是说，金琰恐怕能够提纯更多的东西，不止金属，也不止肉身杂质？”班岚一愣神，追问。 “嗯。”洛长河点头，“否则，倘若金琰真的很不适合用那能力抽出魔气，那么他的金丹多少会黯淡些许，并不会更加凝实。金琰是几乎纯血的鹓鶵，他能的做到的事情，应当远超一般的神鸟，可他似乎并不自信。” “不自信……也难怪。”班岚念了一句，下意识地搂着自家大猫，“这个还得慢慢说。” “怎么？”洛长河皱眉，“这小子是族长之子，难不成还有什么难言之隐？” “也不算吧。”班岚砸了咂嘴，正打算解释一下，却忽然神『色』一肃，急忙打开禁制，搂着大猫往外头去，“怎么回事？打起来了？” 刚打开门，外头一道强横的灵力波扫来；班岚搂着迤墨迅速闪开，而屋内的洛长河则甩袖将那灵力波化去，一张嫩生生的娃娃脸迅速沉了下来。 ——屋子里头还躺着越江心！ 外头小院中，金琰和五个黑衣修士正打得不可开交，一道道杂『乱』的灵力波朝小院四周扫过，到洛长河面前三寸时却仿佛遇到一道屏障，消弭不见。 “锵——！”一道蓝紫『色』的电光带着杀伐凌厉的刀气凌空劈过，迤墨从班岚怀里挣开来，御风踏在空中，满目的怒意: “何方宵小胆敢在我院中撒野！” 迤墨快气炸了。他刚一出门就看到一块洛山石碎片掠过身侧，顿时火气蹭蹭蹭地往头上冒——那是班岚为了方便他修炼而布下的铭文大阵！ 铭文只要不破坏掉纹路就会一直有效，但同样的，只要一个纹路断了，就没用了。因此，那枚洛山石片一碎，这个铭文大阵就缺了个角，暂时废了。 “报上名来！” 迤墨口中说着让人报上名来，手上却毫不犹豫的又是一刀横扫而过。 “嗞叽——”刺耳的交鸣声接连响起，打成一团的六人挡开迤墨的刀气，暂时分了开来；六人之间的空地上，一个土黄『色』的小傀儡正蜷着身子趴在地上，似是护着什么东西，身上咕噜噜滚下几粒碎石。 “主子，来。”低沉的声音响起，班岚站在院边上，怀里陡然一空的感觉还残留着，这会儿一双金『色』的眸子是半点笑意也无；森冷的杀气暗涌着席卷而过，倒是让杀意翻涌的洛长河惊了一下，略微冷静了些许。 迤墨立在空中，又看了一眼格挡了刀气后在原地缓神的几人，眯起眼，舌尖忍不住勾了勾虎牙，便转头落向班岚怀里。 院中一片死寂，唯有金琰略显狼狈地捂着腹部，喘息着咳了两声，缓缓站直了身子。 班岚扣紧了怀里的大猫，冰冷的金『色』瞳孔锁着那五名黑衣修士，嘴里则仍然是低沉而冷意肆起的声音:“蠢，过来。” 院中的小傀儡虽然理解力堪忧，身量也不高，但毕竟是顶级傀儡材料铸就的，金丹期的对战灵力波还不至于破坏掉它；饶是如此，班岚见它这样蜷在那里，心中也是一股子无名火腾起。 小傀儡得了指令，便站起身，小心翼翼地护着被它拢在身下的蓝羽信使鸟，一路小跑地藏到了班岚身后，探出半边脑袋去看那五位修士。 “现在可以说说了。”班岚伸手『摸』了『摸』小傀儡的脑袋，声音缓缓道，“景和山庄的人，到我这里是来做客的，还是来寻死的？” 杀气没有半分收敛，反而更加沉郁了。 “班岚。”迤墨皱皱眉，觉得这鸟今天情绪不太对，便小声唤他，手里拉了拉他的衣角。 班岚闻言一顿，闭了闭眼，传音道:“主子……无妨，我有分寸。” “咳……咳、咳……”五名黑衣修士均是金丹修为，猝不及防接下迤墨连着的两刀全力挥刀，这会儿也只能勉强开口说话。 为首的一位修士收了手里几乎要被劈断的短棍，朝着班岚拱手道:“在下景和山庄邱梓，后头是我的几位弟兄，都是庄里头信使鸟训导员。此番前来接信使鸟回去训练，多有冒犯，还望阁下谅解。” “咳、呵……训练？”一旁的金琰却反唇相讥，“杀了再练另一只是吧，啊？” “我养的信使鸟不用你管，”邱梓瞪回去，凶狠地道，“我就是养只只会吃粮食的麻雀，也比你强！” “你！”金琰上前一步，却被身后的洛长河拉住了手腕。 “他是这么说的？”洛长河的声音仿佛掺着冰碴子，问金琰，“你们打起来前，他是这么说的？” 金琰挣扎的动作一顿，抿住了嘴唇。 ……其实何止。早在他刚被派到景和山庄的时候，这人就这么说过他好几回。 从“只会吃粮的麻雀”，到“比你会说话的鹦鹉”，全是些没开灵智的野鸟，全都拿来和他做比。 金琰是鹓鶵，是神鸟。 邱梓是驯养信使鸟的，他说话的时候就爱用这样的词汇，并不分别针对人修或者神鸟，但对于金琰来说——是莫大的侮辱。 “你反驳了吗？”洛长河似乎是心平气和地继续问，手里却攥紧了，把金琰的手腕攥得生疼，“还是装哑巴了？” “……”金琰摇了摇头，又点点头，嗫嚅着嘴唇，小声说，“以前没有。今天，今天反驳了。” “我、我还是比麻雀要好一点的……”金琰狼狈地垂下了脑袋，像一只落汤鸡一样缩着肩膀，尾音带上了浓重的沙哑和鼻音。 “哦，你还是比麻雀好的——有没有点出息！跟我进屋！”洛长河生生给气笑了，一把将金琰拽到身后，转而对班岚说，“你看着办！” “我不进屋！”金琰猛地抬头，梗着脖子，眼眶通红地嚷嚷，“我，我就是不进去！凭什么让我去避开他们！” “——凭什么不！”邱梓却朝着金琰抬起下巴，嗤之以鼻，“就属你娇生惯养得跟个金丝雀一样是吧？受不得半点委屈了还？” “你不讲理！”金琰抽了抽鼻子，回道，“蓝羽还有用，你不让我问它！” “问它有什么用！”邱梓也不管旁边还有其他人，端起手臂抬高声音压过了金琰，“没有完成信使任务的信使鸟就是不值得信任的鸟！这样的就该宰了，吱一声儿都不能信！我训的鸟我怎么不能杀！” “你！”金琰喘着气又想冲上去，被洛长河甩在身后:“够了。” “够了。”洛长河绷紧了嘴角，一时间不知道该与金琰说什么才好。 “呵……是够了。”班岚的轻笑声隐约响起，邱梓目光顺着话语声转过去，却猛地发现那双眼睛距离自己不足一尺—— “砰！” 班岚五指扣住了邱梓的侧脸，猛地按着他的脑袋砸在了地面上；旁边数声闷响，迤墨刀柄起落，就将剩余几人打晕在地。 “嘘，别说话，听我跟你讲讲。”班岚笑眯眯地蹲着，手里压着邱梓的侧脸，利索地卸了他的下巴，声音轻缓: “知道你口中的不如麻雀的家伙是什么吗？” “是鹓鶵神鸟，是我的族兄。” “知道你上来就弄破的东西是什么吗？” “是我道侣用的宝贝大阵。” “知道那个愚蠢的傀儡是谁的吗？” “是我的。” “所以现在……你知道自己的命是谁的了吗？” 第八十九章 “所以现在……你知道自己的命是谁的了吗？” 班岚脸上的笑容收敛起来，金丹后期的威压裹挟着神鸟的气息, 如怒啸而起的巨浪, 狠狠地拍击下来, 厚重而沉闷, 无形地将这个小院淹没。 压在邱梓侧脸上的手掌已经松开了，可是邱梓却依旧无法动弹。 重, 太重了——邱梓憋红了脸，浑身骨头都被暴戾的威压碾得咯吱作响, 他脑海里一片混『乱』, 根本没料到这人会直接动手。 邱梓被压得喘不过起来, 勉强用手把自己的下巴安回去, 呼哧呼哧喘息着, 从喉管里挤出一丝气:“知、咳……知……” “嗯？”班岚全程蹲在旁边看着他，听到这半个音节，挑了挑唇角, 指尖凌空一点，小院里充斥的威压直接翻倍，“你说什么？我听不到。” “……”邱梓张大了嘴艰难地呼吸, 双目充血，浑身的骨骼都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根本无法提起一点说话的力气。 守在边上的洛长河面『色』微变, 甩袖给自己和金琰, 以及越江心所在的屋子打了个禁制——威压过重, 竟让他这个元婴修士都觉得有些窒息；再分神去看一眼迤墨和院边上的两只云雀, 洛长河才发现他们身上都有一块玉牌正微微发亮，知道这约莫是班岚的手笔，这才略微放心。 “怎么不说了？你这个态度不好，连麻雀都比你会叫。”班岚在边上懒洋洋地说着，伸手把邱梓的下巴又卸了下来，“肯定是下巴没安好，我给你再安一遍。” 咔哒一声脆响通过骨骼传递到耳中，邱梓目眦欲裂，几乎可以肯定自己的下巴骨骼裂了——一股子郁愤直冲脑海，邱梓不管不顾地探出神识就想向班岚传音，却在触及他识海壁垒的时候，仿佛撞上了一座高墙，神识直接被震了回去。 班岚眸沉似水，薄唇不带笑意地微抿着，神识有如一柄巨锤，朝着邱梓的识海轰击而下；邱梓神魂震颤，双目圆瞪，在晕厥过去之前，脑海里只剩下了对那双眸子的畏惧。 ……那双比骄阳还灿烂，却比深渊还黑暗的眼眸。 “他晕了？”清亮的少年音响起，打破了满院子的死寂；迤墨站在班岚身后，越过班岚的头顶去看趴在地上、四肢瘫软扭曲的邱梓，随口问道。 “……嗯，晕了。”班岚顿了顿，闭眼起身，又问迤墨，“其他人呢？” 迤墨转头瞥一眼身后那几个歪七扭八躺地上的人，嫌恶地踢了踢脚边的碎石，嘟哝道:“死不了。” “便宜他们了。”班岚转过身，自然地一手揽过迤墨的腰，带着人一起往洛长河那边去，院里厚重的威压瞬间消散不见。 “班岚……”金琰手足无措地站在洛长河身后，动了动唇，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一声谢谢似乎太轻，可让他说出别的什么话来，他又不好意思。 “行了，别这幅鬼样子。”班岚手里紧了紧迤墨的腰，不自在地撇开眼，转移话题，“那个，泽山谨呢？” “回阁主，泽山大人回自己房间恢复去了。”追上前来的两只云雀见金琰和洛长河没立刻回答，便接过了话茬。 “屋子的禁制没问题吧？”迤墨扫一眼一片狼藉的小院，有些担忧。 “禁制没问题的。”云茵云菀赶忙回答，“泽山大人手里有我俩的阵盘，应当没有收到打扰。” “嗯。”班岚点头应了，抬手『揉』了『揉』眉心，招呼小木偶跟上，安排道，“云茵云菀，你们留在院里照看泽山谨；洛会长，金琰，咱们去小洞天，把越会长也带上。” “这些人呢？”迤墨拉了拉班岚的衣角，看了眼院里躺着的那几个人，道。 “……”班岚叹了口气，他是真想把这群人直接埋了。 无奈地伸手『揉』了『揉』迤墨的头发，班岚尽量让自己冷静点，便把自己的替身傀儡给掏了出来。 “你去与景和山庄的人交涉，跟他们说信使鸟训导员在我们院里住下了，配合我们的调查，过两天再回去。”班岚对着自己的傀儡交代了两句，又侧头亲了亲迤墨的额角，柔声道，“院里的人，主子看怎么办？” “唔……”迤墨『舔』了『舔』牙尖儿，“杀了的话会惹麻烦，要不关起来吧？” “交给我吧。”洛长河闻言，便抬手打开了乾坤袖。乾坤袖里头没什么灵气，这些人若是进去了，浑身的伤恐怕一时半会儿就好不了了。 班岚点点头，不置可否，便转手打开了小洞天的入口。 迤墨被揽着往小洞天走，不着痕迹地抬了抬头，敏锐地察觉班岚并没有真的冷静下来——这鸟有心事，恐怕已经攒了挺久的了。 作为一只四肢并不发达、但头脑一样简单的大白虎，迤墨有点儿犯愁。他家杂『毛』鸟脑子里的弯弯绕很多，他经常『摸』不太清楚，不过他知道班岚需要自己在身边就是了。 可是……迤墨这会儿忽然觉得自己能做的还是太少了，以前是，现在也是。 “班岚……”迤大猫迟疑着朝班岚的识海传音，“你不开心，能不能把原因告诉我？” 班岚的脚步一顿，有些懊恼自己的不淡定——他家大猫别的不说，对他的情绪方面向来感知很敏锐，这会儿怕是已经有点在钻牛角尖了。 于是班岚柔和了表情，传音道:“好，一会儿我告诉主子。主子要记着，我没有什么是必须瞒着你的，你想知道的一切都可以问我，我会与你说。” “嗯。”迤墨点点头，手里『摸』了『摸』自己腰侧的手掌，略微安心，又补充道，“你也一样要问我。” “好。”班岚点头，眼里终于浮现出了一丝笑意。 进了小洞天，班岚将其余楼层封锁了之后，就打开了主楼。与上回带人进来不同，这次金琰背上还背着个病号越江心，自然不能随便在茶楼待着。 主楼里有不少居室，随便打开一间，班岚将被褥铺展在一张木榻上，便成了越江心暂时的床铺。 稍稍安顿下来，一行四人，加上带着信使鸟的小傀儡就坐到了小桌前。 “金琰，你来问问信使鸟。”洛长河率先开口，拉了一把边上还没缓过劲儿来的鹓鶵少爷。 “啊？好，好。”金琰一愣神，连忙点头，就是手里头揪着洛长河的袖子不放，好像能玩出什么稀奇花样似的。 洛长河也懒得管他，他是个对后辈很宽容的前辈，没这么多计较。 “蓝羽，过来。”金琰招了招手，让那只躲在木偶臂弯的蓝羽信使鸟过去。 “吱叽……”信使鸟蔫嗒嗒地探出羽『毛』凌『乱』的小脑袋，四下观察了一番，才迟疑着从木偶傀儡的臂弯跳了下来，往金琰的方向蹦了几步；班岚见状，就挥手先将傀儡收回，免得这信使鸟有个傀儡护着不肯答话。 金琰伸出一只手，另一只手还是揪着洛长河的袖子，让那信使鸟站到他掌心，问道:“蓝羽，你还记不记得自己遇到了什么事？就是之前你被吓到的时候。” 信使鸟条件反『射』地瑟缩了一下，转头就去找小傀儡，却只看到那处空空的，根本没有小傀儡的影子，这才缩着身子，叽叽喳喳地回答金琰的问题。 信使鸟是介于灵鸟和野鸟之间的鸟，灵智不特别高，不会开口说话，寿命也仅有数十年；但是使命感强、责任心重，多半还擅长飞行，或者有别的反侦查天赋。 蓝羽作为景和山庄最值得信任的信使鸟之一，在反侦查方面还是很有一套的，吱吱喳喳一堆鸟语说下来，金琰就听到了不少信息。 在座的两只神鸟都听得懂蓝羽的话，迤墨作为一只神兽，也能听懂个七七八八，于是就只剩洛长河听得云里雾里，一脸茫然。 金琰见状，不用班岚交代，就狗腿地解说了起来: “蓝羽说，它遇到了西部荒域的裂羽雕，还不止一只。” “当时它飞累了，在树林子里面休息，远远的就看到几只裂羽雕盘悬在半空，它就觉得很害怕，于是先寻了一个树洞躲着。” “可是它没有料到那几只裂羽雕竟然迅速地分散了开来，似乎是有目的地朝着几个点飞行，并且从半空中投下了一些黑不溜秋的小石块。” “其中有一只裂羽雕迅速地飞往了它的方向，但是它没有立即发觉，于是等它发现那只雕的时候，对方已经离他很近了；它来不及躲闪，与那只雕打了一个照面之后，对方就开始追着它飞，它有注意到对方的爪子里还抓着两块黑『色』的石头，瞧着像是魔晶石。” “后来因为这个动静太大了，引起了其他雕的注意，它就遭到了五六只裂羽雕的围追堵截，它吓坏了，最后是怎么逃脱的，就不记得了。” 洛长河听着金琰复述蓝羽信使鸟的话，表情有些匪夷所思:“裂羽雕？魔晶石？怎么回事？难不成还能让裂羽雕做信使鸟来送魔晶石？” “难怪……”一声沉『吟』『插』/入洛长河的疑问声中，班岚手里摩挲着茶杯，若有所思，“难怪了，那些魔晶石原来不是修士去送的。” 迤墨在一旁点了点头，恍然道:“所以不管是狼群还是泽山谨的鹿群，都是这样毫无征兆的突变。北部荒域认识裂羽雕的人少，可能根本不会注意到它们。” 听到这里，洛长河也算是明白过来了。他到底是佣兵公会的分会长，有些内部消息还是清楚的，于是略微思索一下，便又提出了一个疑点: “我见这信使鸟受惊吓的时候，身上并没有沾到魔气，那么也就是说，那些裂羽雕在投放魔晶石的时候，魔晶石应当还未被激发……” 所以，还需要有人特地去激发吗？那这利用信使鸟什么的，岂不是多此一举？ “不，那时候魔晶石应当已经被激发了。”班岚却摇了摇头，食指点了点桌面，“洛会长，您身上这会儿有没有魔晶石？” “有。你要用？”洛长河点点头，手指一捻，一颗墨黑的魔晶石便出现在掌中，被他利索地抛给了班岚。 “嗯。”班岚接过石头，手指『操』控着淡金『色』的灵力丝线，在晶石表面刻下一道道细纹，嘴里则漫不经心地道: “这小把戏……我也会。” 第九十章 淡金『色』的灵力丝线在魔晶石表面迅速地盘旋而过，落下一道道流畅而玄奥的纹路；就在班岚收手的时候, 那晶石整个一震, 发出一声细微的嗡鸣, 立时, 汹涌的魔气便裹挟着表面的碎屑骤然爆发，朝着周围散开去。 汹涌而出的魔气浓黑之中夹杂着不详的灰『色』, 惹得洛长河微微拧起了眉。 班岚五指一握，就在那颗魔晶石表面附近打下了一个禁制；立时, 丝丝缕缕的魔气就只能在一个小小的空间里头横冲直撞, 并不能逸散开来。 “这是激发与释放。”班岚解说着, 随即一手往另一手的手腕上连画几笔, 淡金『色』的封禁刻纹就虚虚地浮现在了手腕上, 紧接着，班岚收回禁制，带着封禁的手径直握住那颗魔晶石；霎时间, 从指缝间狰狞流窜出来的丝丝缕缕的魔气倏然一僵，便尽数收拢回去。 “这就是暂时封印。”再次解说一句，班岚摊开手掌, 那颗分明已经被激发了的魔晶石慢悠悠地在掌心滚动两下，顶着浑身的释放纹路, 却丝毫动静也无, 乖巧得很。 班岚抛了两下手里的魔晶石, 看着它在半空中浑身黑气、落回来又干干净净的憋屈模样, 心情稍微好了点, 便缓缓补充信息，道:“类似于我这样的激发和封禁手段有很多种，这只是其中一种方法，也是最常见的类型。信使鸟的脚踝上都有储物环，要遮掩这种封禁手段并不难。但是，如果要做到这种握在掌心就不释放魔气的程度，那么封禁的力度就要数倍强于激发的力度。” “毕竟，封禁还是要直接作用于被封禁的对象才能达到最强的效果，否则就会被削减得很厉害；只要投放魔晶石的势力手里没有足够强大的封禁方法，那么，他们的魔晶石激发力度也不会太强。” “照蓝羽的说法看，那些魔晶石的投放点并不少，可是实际上妖兽魔化的频次并没有相应的那么多；也就是说，”班岚顿了顿，手里的魔晶石被握拢，瞬间化为齑粉，“魔晶石的激发方式并不强，魔气释放缓慢，绝大多数并不至于破坏一个区域的魔灵平衡。这只能说明，要么，那势力的底蕴不够；要么，就是他们干了太多事情了……全部高度激发的成本太高，而每个地方的零星事例已经足够他们施行计划，并且还方便他们隐匿行迹。” 洛长河听了，思索一番，便道:“我偏向于第二种可能『性』。” 金琰连忙跟着表态:“我也觉得是第二种，那么会搞事请的人，怎么可能连个高强度封印都弄不来。” “嗯……可他们为什么一定要用裂羽雕？”旁边一直听着自家杂『毛』鸟解说的迤墨却忽然发问了，“好用的信使鸟绝对不止这一种，但裂羽雕基本只生活在西部荒域，这种有可能暴『露』自己方位的『操』作，连我都知道应该避免。” “……”班岚闻言一顿，摇摇头:“主子说的这一点，也是我觉得最奇怪的一点。会有这种做法的，要么是觉得不会暴『露』，要么就是不怕暴『露』。从目前收集到的线索看，这群人行事很隐蔽，一般不会有侥幸心理，所以，应当是这裂羽雕有什么特质极为难得，才会让他们选择用裂羽雕。这方面我就不清楚了。金琰，你那儿有没有什么可以说说的？” 金琰皱着眉，捏着洛长河的袖子，思索了一会儿，道:“这方面我也不是特别熟悉。当初在西部荒域，我也很少会用信使鸟，对裂羽雕的了解也不太多。非要说的话，裂羽雕应当算是信使鸟中最为凶猛的几种之一，它们体格健壮，在地面上的行动能力不输于西部的那些地行鸟，而且对魔气的耐受度很高……哦对了，裂羽雕的体格强壮程度，足够让它们经受住长距离传送阵的压迫力，在高灵压环境里也能持续飞行一段时间。” “也就是说，裂羽雕能适应荒域的绝大部分地区短时间工作？”班岚手指点了点桌面，问道。 金琰点点头:“可以这么说吧。但我总觉得好像有哪里漏了……唔，待我去联系一下西部的地行神鸟吧，他们知道得会多些。” “好。”班岚点点头，便站起身，“既然这样，我与主子先回房，金琰，洛前辈，你们可以先安心在这里待着，再有什么事，可以等越会长醒后再做交流。” “嗯，你们去吧。”洛长河爽快地点头，转而看了一眼旁边榻上的越江心，又对着金琰道，“你与我一同守着老越。” “嗯。”金琰应着，绊手绊脚地挨着洛长河起身，讨好地俯身去搀扶他，被洛长河没好气地推开了那颗金『毛』脑袋: “你病号还是我病号？”洛长河甩手把袖子抽出来，丢给金琰一瓶伤『药』，“吃点儿。” 金琰手忙脚『乱』地接过伤『药』，又『摸』了『摸』隐隐作痛的腹部，咧嘴笑了:“哎，多谢洛前辈。” “嘁。”洛长河翻了个白眼，直接往床榻边上去了。 班岚看着金琰跟上去，嘴角不由得抿开了一丝浅笑。迤墨抬头，见状便拉了拉班岚的衣袖，悄悄地传音道:“班岚，咱们走吧。” 回过神，班岚嘴角的笑意变浓，侧头亲了亲迤墨的鼻尖，传音应道:“好。” 两人便相携上楼，回到了卧房。 “今日院子里究竟是怎么回事？”迤墨把自己挂到班岚背上，嘴巴挨着杂『毛』鸟的耳朵嘀嘀咕咕地问，“禁制居然没起作用吗？洛山石都破了。” “禁制毕竟对外不对内。”班岚伸手往后头一托，便将自家大猫妥妥地背好，慢悠悠地在房间里踱步，“那几人应当是是先进了院子，与金琰发生了口角，把金琰打到了石片上。” 班岚解释道:“石片附近我也布下了防御的，会反弹灵力攻击，但只针对了人修。金琰皮实，肉身强度在神鸟里也是一等一的，估计是腹背各挨了一记，结果肉身还碰坏了一枚石片，也是凑巧罢了。” 迤墨扁着嘴，手里拉着一缕鸦青的发丝，整个猫软绵绵地趴在班岚背上，不甘不愿地嘟哝:“哼……那个可是你特地给我布置的大阵。金琰还说好了要陪我打打架的，现在倒好，全泡汤了。” “抱歉……主子。”班岚侧头去亲吻迤墨的嘴唇，轻声道，“是我没安排好。”他当时就该直接和金琰一起出去见人，洛会长的想法之后交流也并无不可。 “你哪里有错。”迤墨惩罚地咬了一口班岚的嘴角，瞪他，“什么时候这么好心，把那群训鸟的犯的错往自己身上揽？跟泽山谨学的吗？” “……”班岚『舔』『舔』唇角的血珠子，眨了眨眼，表情很无辜，“我不适合这种说话方式吗？” “不适合。”迤墨摇摇头，把下巴搁在班岚的颈窝，“你还是该凶的时候凶好了。” 班岚停下步子，叹了口气。 表情渐渐收敛，连眼底都攒着沉重的味道；浑身的威压并没有刻意释放，但整个卧房都仿佛被抽干了灵气一般，让人无端端觉得压力巨大，无法呼吸。 迤墨感到这个氛围，却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他家杂『毛』鸟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心里有什么不快活、有什么担忧也不说，就算并不是很在乎的事情，但多少也会影响心情。 迤墨不是很懂班岚怎么能做到大多数时候面不改『色』的，他就猜，是因为班岚还不够在乎那些事。 现在……对方显然踩到了班岚在乎的那条底线。 “……主子，不怕我？”班岚犹豫着开口，嗓音有些暗哑，“我这幅样子，主子会不会不喜欢？”像是那些刚出笼的野兽，浑身都是带着刀锋的侵略『性』，贪婪的，嗜血的……危险的。 “不会不喜欢。”迤墨眯起眼睛，拿颊侧蹭蹭班岚的脖颈，反而有些痴『迷』，“你看，你就算这样还是背着我的。” 迤墨的手臂挎着班岚的肩膀，探到他胸口，五指探出寸长的利爪，在心口的衣襟前轻柔地划过，迤墨啄吻班岚的颈侧，认真地道:“你看，我这样，你怕了吗？躲了吗？你的后背，脖子，心口，全在我手里。” “呵……”班岚听着，浑身紧绷的肌肉都松懈了下来。他发出一声沙哑的轻笑，闭上眼睛，心里的那股担忧消散了些许。确实……哪怕那双利爪划破他的心脏，班岚也依旧会相信迤墨不是在伤害他。 “主子，主子……”轻柔的呢喃一如既往，班岚手里捞着迤墨，将配合他动作的大猫抱到了身前亲吻，“我心悦你，爱你。” “唔……”迤墨仰起头，张开嘴，回应着亲吻，手里搂紧了班岚的脖子，双腿也圈紧了精瘦有力的腰，飞红了眼角——他有些羞了，不敢说爱，就只好用愈加热烈的回应去告诉杂『毛』鸟自己的心情。 一吻毕，又是许久过去。 两人额头相抵，迤墨手软脚软地坐在班岚臂弯，手里意犹未尽地捏着他一缕头发绕在指间:“班岚……你与金琰关系特别好吗？” 迤墨想了很久，还是觉得这回班岚发这么大火气，还是因为金琰受到了侮辱。否则，就算是那群人不知好歹弄坏了大阵，照这杂『毛』鸟一贯的『性』子，应当是面上笑眯眯地打太极，把人忽悠完了之后，背地里挖个连环坑，坑死人不留名。 班岚应了，无奈地回答道:“感情确实不错……再、再怎么说，我小时候也是追着他喊过一阵琰琰哥哥的。” “噗嗤——”迤墨非常不给面子地笑了，接着就笑到浑身打颤，“班、哈哈哈哈班岚！你这……！琰、哈，琰琰哥哥！” “别这么叫他……”班岚稳住怀里扭来扭去的大猫，有些醋。 迤墨笑出了眼泪，听班岚这么说，坐直了身子就响亮地叫道:“班岚哥哥！” 接着，没等班岚反应过来，就一通『乱』叫:“班岚哥哥，班岚哥哥！媳『妇』儿！”声音甜得要命。 班岚吃不消了，一把把大猫摁在了怀里，深吸一口气，表情严肃地酝酿着要说什么；临到了嘴边，却又泄了气，抱着迤墨，与他笑成了一团。 “……好，好了，主子，我们别笑了。”班岚终于缓了过来，亲亲迤墨的额头，下定决心，把憋了许久的想法说了出来:“主子，我想把聆风阁开到荒域来。” “开到荒域，然后打破灵鸟、妖兽和神鸟神兽的界限——” “成为真正的，闻风知尽天下事的聆风阁。” 第九十一章 “闻风知尽天下事？”迤墨重复着念了一句，然后笑眯了眼, “这个好！” 班岚笑笑, 搂着大猫走了几步坐到榻上, 让迤墨侧坐在自己腿上, 这才缓缓与他讲起自己的想法。 这事儿，其实从班岚带着迤墨刚刚下山的时候, 就开始压在班岚心上了。 五十多年来，班岚除了一开始十多年对聆风阁格外上心以外, 后面等阁里能够自给自足了, 就基本上是放养状态；因此, 这回出来见到聆风阁发展到这个地步, 他心里既是高兴却又深深地担忧。 修真界不会太在意那些挤挤挨挨的小树苗, 却会在意那些枝繁叶茂飞速生长的大树。 聆风阁根基浅，没有绝世高手坐镇，发展得太快, 就已经有了些树大招风的味道。 作为一个情报组织，聆风阁不需要、也不能搅进别的势力的利益争夺；但是，现在的聆风阁并没有这种岿然不动的底气。 于是, 这就进入了一个尴尬的瓶颈期——既吸引了豺狼虎豹的注意，又没有对付他们的武器。 而这些“豺狼虎豹”, 甚至包括高傲的神鸟。神鸟的威严不容挑衅, 灵鸟小打小闹的不至于如何, 但如果联合起来, 阵仗太大, 总会让神鸟警惕，甚至决定掐灭的。 班岚不想让聆风阁夭折，也不想去挑衅所有神鸟，这其中的疙瘩只有一个解决方法——让神鸟做灵鸟的真正领头人，把聆风阁干脆发展成修真界的庞然大物，无论哪里都盘根错节，撼动不了。 这样一来，神鸟可以成为整个聆风阁的主心骨，阁里也就有了足够多、足够强大的高手坐镇；而神鸟，也可以脱离那些笼子似的神鸟域、脱离开与人修的绑定合作，自由翱翔在整个世界。 也好让班岚当初忽悠那些灵鸟的说辞……成真。 当初，班岚抬着小短胳膊，把额链亮给那三只羽『毛』凌『乱』、伤口遍布的寒鸦看；他自己也是浑身狼狈，却高傲地抬起了下巴，喘着气信誓旦旦道: “你们看，我是凤凰族的神鸟！是下山来历练的少爷！” “你们跟着我，就是附属于凤凰族了！” “以后我罩着你们，你们跟不跟我干？” 那时候，三只寒鸦互相搡着翅膀，嘎嘎嘎地笑了起来，满口说着相信；然后就真的带上了自己的族人，跟着班岚，成为了聆风阁的第一支灵鸟族群。 后来的班岚回想起来，便知道了，那时候的三只寒鸦其实根本就没有相信他的说辞。 凤凰族额链确实是信物与标志，但是常年龟缩、颠沛流离的普通灵鸟族群，哪会有那么多鸟认识；他在寒鸦族里振臂一呼，数百只黑漆漆的寒鸦都发出了惊喜的呼声，包括那些拼命学着成鸟姿态支起翅膀、却失了平衡一头栽倒的雏鸟。 只不过是感念班岚拼命去救寒鸦族人的恩情罢了。 “他们那做派，可真是假透了。”班岚轻笑，声音却有些低落，“他们那时候根本不知道，我逃跑的本事那么多，救他们压根就没有拼命；甚至于……许多伤口，是我故意让人伤到的，只为了搏取他们的信任。” “其实他们可能也猜到了一部分。”顿了顿，班岚又摇摇头，下巴搁在迤墨肩上，“谁知道呢。” “所以你想给他们真正的保障？”迤墨手里顺着班岚的发丝，轻声问，“譬如，一个真正强大的聆风阁，和长久的神鸟庇护？” “嗯。”班岚应道，“聆风阁在我手里其实并没有借到什么力，它初建的时候，我除了出主意以外，就只是尽量给他们丢钱了，真正的买卖根本没有做过一件……这聆风阁，其实真的是他们自己建立起来的。” “这话不对。”迤墨却摇了摇头，微微拧过身子，双手捧住班岚的脸，认真道，“你可是阁主大人，没有你就没有聆风阁。若不是你闯入了他们的生活，那寒鸦他们说不定现在还在龟缩着磋磨自己……直到灭亡。” 班岚一愣，看到近在咫尺的猫儿眼里写满了诚挚，乌溜溜的，沉淀着深邃的蓝，流光溢彩间，带给他的全都是奇迹。 真亮，真美，真动人。 他果然爱透了这双眼睛……班岚的唇瓣毫无征兆地贴上了迤墨的眼皮，柔软的唇瓣轻启，舌尖勾扫过刷子似的睫『毛』，班岚逸出一声叹息: “主子……我多希望能更早些遇见你。” 早一些，再早一些。 当他参加族内大比，有迤墨在场边紧张地凝望； 当他长齐尾羽成年，有迤墨第一个与他分享喜悦； 当他拼命修炼结丹，有迤墨与他一起切磋交流； 当他建立聆风阁，有迤墨和他一同接任务、赚钱，忽悠灵鸟； 当他炼体期沉眠，有迤墨守在身旁笃定于他会醒来—— 再早，也不够早。 “真恨不得世界诞生之初……”我就遇见了你。 后面一句班岚没能说出来，就已经被羞红了耳朵的迤墨堵住了嘴。 迤墨一边亲一边想，这鸟为什么总爱说些『露』骨的话，每次都让他听得浑身不自在，又想多听几句。 班岚可不管这些，主子献吻，他向来是会亲个够的。等把迤墨又亲得——或许不只是亲得；手软脚软靠在他怀里，班岚才意犹未尽地啄吻着迤墨的额头，手里摩挲着细韧的腰肢，漫不经心地开始讲尚未说完的东西。 “主子，你看，我这里可以号令飞禽；那么，走兽呢？” “聆风阁虽然也有许多的犬科和别的护卫，但他们的战力和数目在荒域并不占优势，简而言之，聆风阁缺少一些打手。” “那么既然都需要打手了，为什么我们不干脆把这些走兽也联合起来？选取合适的灵兽族群，建立起和聆风阁合作的战士组织——” “镖局，或者杀手楼。” “以后，聆风阁的唯一合作对象就是这个组织，我是阁主；而这个新组织的首领，可以是主子。” “主子……你们白虎，可从来都是战神的代表啊。” 一字字一句句，低沉悦耳的嗓音缓缓，却如同最为急促的边鼓敲击着迤墨的耳膜。 “镖局……？”迤墨嘴唇开合，瞪圆了眼睛；迟滞的思维缓慢地运转起来，随即，那双眼睛就爆发出了璀璨的光彩，“班岚！这是一个出路！” 迤墨的双手抓紧了班岚胸前的衣襟，语速因激动而加快了:“现在的神兽在人界都不好现身，就是因为容易被卷入利益争夺；所以，倘若有一个完全中立的组织成为神兽的靠山的话……” “那么，人修与神兽的契约时代就过去了。”班岚笑眯眯地把迤墨的话接过来，“神鸟神兽幼崽下山，完全可以依托于聆风阁和镖局的庇护，靠接镖、做业务来赚取所需，而不是非得找个人修门派绑着，之后还要蹉跎上百年坐镇。” “并且，还能接触到更多人修，消息和资源的渠道也会更宽广！”迤墨高兴得狠狠亲了口班岚的脸颊。 班岚浅笑着摇摇头，一把将大猫的脑袋按在怀里『揉』搓，道:“其实不止这些……总之，我觉得现在的修真界隐患巨大，也是想要做点什么去改变它。至少，我不希望我在与你一同飞升之前，这方世界被搅得一团糟。” “嗯！”迤墨点了点头，笑道，“那我们说好了，等我成年事了，咱们就把这些全做起来！” 班岚把大猫结结实实地抱在怀里，充实的感觉让他舒服得眯起了眼:“好，听主子的。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不过聆风阁确实可以考虑开始拓展了。” 另一头，金琰几乎是同步于班岚，也在“敞开心胸”；不同的是，班岚是自己决定说的，而他是被洛长河追着提问题。 “伤怎么样了？”洛长河见脚边蒲团上，盘坐着炼化伤『药』的鹓鶵少爷睁开了眼，便顺口问道。 金琰连忙点头:“已经好了，多亏了洛前辈的伤『药』。” “别谢我，这也就是一般的伤『药』。”洛长河抬手『揉』了一把金琰的头顶，“要谢……咳，要谢的话，我问什么你就答什么。” 洛长河原本想说的是，伤『药』的效果又不能这么棒，金琰能这么快恢复，还是谢谢他爹妈把他生得这么皮实——可是，看着家伙的模样，恐怕平日里根本很少见爹妈。 于是他转移了话题。 “嗯嗯嗯，我一定配合前辈。”金琰小鸡啄米地点头，就差没指天发誓。 洛长河有点没眼看，想了想，拿脚踢了踢边上金琰盘着的腿:“你老实说，你有没有把我当前辈看？”金琰看自己的眼神实在是有点复杂。 像孺慕，也像喜爱，像崇拜，又像是宠溺……一会儿长一会儿幼的，不知道把自己定义在了什么位置。 “……”金琰嘴唇一哆嗦，讪讪道，“能，能不说嘛？” “不能。”洛长河嗤笑，“刚还说一定配合呢？” 金琰缩了缩身子，怯怯地瞟了瞟洛长河:“那、那我说了啊……前辈别生气。” “我，我把前辈当弟弟来着……这、这么可爱……” 第九十二章 “……”洛长河嘴角一抽，“弟弟？我看你才是最小的, 有点自觉好吧。” 金琰『摸』了『摸』鼻子, 有点心虚:“我、我不是最小的……班岚和他道侣都比我小。” 洛长河琢磨着, 班岚的修为比较高, 倒是真看不出来小，不过他身边那个白头发的确实瞧着要小些。 于是洛长河评价道:“班岚我看不出来, 他比你强；那只黑翅鸢还是海东青的，倒看得出来比你小。” 金琰:…… 金琰木愣愣地问:“什么黑翅鸢和海东青？”迤墨不是白虎吗？这儿除了迤墨就是云雀, 哪来的黑翅鸢、海东青？ 洛长河也有点愣:“不是吗？白头黑颊的、体型不大又有点凶的灵鸟不太多, 我以为差不多就是这两者之一。” 金琰脑子一顿, 咔咔咔地运转起来, 从他遇见洛长河开始回想…… 好像, 真的，完全没有任何人告诉洛长河——迤墨是一只白虎。 顺便，好像也没人告诉洛长河, 迤墨的名字。 这个……金琰的眼神飘忽了一下，他是近段时间与洛长河接触最多的人，这绝对是他的失误——当然, 也跟他不怎么靠谱的小戒心有关系。 “……洛前辈，那个, 他, 他是白虎, 叫迤墨。”手指比划着迤墨的名字, 金琰弱弱地补充介绍。 洛长河:…… 洛长河挑起了眉:“哈？”他一直下意识地以为, 这神鸟的配偶自然也是神鸟或者灵鸟啊！ 结果这居然是个白虎？可听说白虎都是些大个子，移动的肌肉山啊！白虎怎么会跟个神鸟混在一块儿？况且看样子这只白虎是要被神鸟压着干的，从食物链上讲就很有问题好吧！ 洛长河脑海里呼啸而过一堆问题，表情越发僵硬了起来，怔愣了好一会儿后，才缓缓吐出一个字:“……哦。” 金琰挠挠头，讨好地没话找话瞎聊:“那个，我一直以为介绍过了，没想到忘了跟前辈说。” 洛长河头大地『揉』『揉』眉心:“罢了，现在说了也不迟。”总比他一直误会着，什么时候当面说人家白虎是个鸟要好。 金琰讪讪地缩着肩膀垂着头，觉得自己又差点干了件坏事，特别内疚地拿手指抠着自己的衣摆，小声自嘲道:“对不起……我、我也不是故意的。从小我就总想着讨长辈欢心，却总是闯祸，现在我都把前辈当成弟弟了，结果连哄弟弟都不会。” “是我太糟糕了。”金琰塌着肩膀，低垂的眼神很茫然，又控制不住地慢慢数着自己最近的“罪行”: “与景和山庄关系闹僵，莽撞地暴『露』班岚的身份，还、还不识好人心地防着前辈……我总是做出错误的选择。” 洛长河闻言，却拧起了眉。他想说，“不，你没有做错”这种无条件护短的话语，临到嘴边，却又变成了一句询问:“说说你跟那几个训鸟的是怎么回事？” 金琰闻言，手指捏着衣角，越发低落了，蔫嗒嗒地回答道: “前阵子刚到景和山庄，我听说了妖兽魔化之事却不甚了解具体状况，但景和山庄鱼龙混杂，流传的消息错综复杂真真假假，唯有利益才是真的。” “所以我决定用灵草悬赏有用讯息。可是，那时候我手头没那么多灵草，虽然鹓鶵族里可以提供一部分，更多的却需要景和山庄来暂时填补空缺。” 说到这里，金琰忍不住微微抬起头，求助地看向洛长河:“当初我提出来的时候，山庄很配合……都说好了暂时填补，我自有办法给他们补充回去，可消息一放出来，山庄里的人就开始指责我了。” “说我不知疾苦，说我满口空话……说我不顾他们死活，说鹓鶵一族根本不是诚心帮助他们的。” 金琰说着说着就开始眼角发红，狼狈地低头抹了一把眼角，神『色』发苦:“我父亲再怎么对我不满，我也是他的亲儿子，他都把我派下来了，这还没有诚意吗？我做法欠妥我认了，我可以闷头做出成效再反驳回去，可我父亲那边……我不想让他再失望了。” 抽了抽鼻子，金琰接着解释:“那几个训信使鸟的，就是批判我最多的人群之一。因为他们驯养的很多信使鸟都居住在山庄的后山『药』园里，灵『药』的气息有助于提升信使鸟的品质。我提出方案后，『药』园里的千年灵『药』被采走了好几株……信使鸟训导员平日里的心血被迫打折扣，他们就记恨上我了。” “再加上，我用信使鸟还问他们要了最好的一只，他们自然是心疼的，我也能理解——大概就是这样吧，一不小心，矛盾就大了。” 洛长河闻言却抿紧了嘴角。 金琰的做法有问题吗？有。但这是最简单粗暴，并且能最快起效的做法，如果合作双方有足够的合作基础与信任，不该出现这样的矛盾。 “不，你没有做错。”洛长河还是把这话说了出来。 “你没有做错。”洛长河重复说了一遍，恍然觉得自己与许多年前的越江心重合了起来。 瘦小的野孩子从林子里窜出来，龇着牙，粗暴地运用着毫无章法的灵力攻击，把越江心手里的烤山鸡抢下来大快朵颐。 越江心哈哈哈地笑了起来，把那野孩子捡回去养大了。 后来洛长河曾经想向他道歉，越江心却用他的大巴掌一把盖住了洛长河的头顶，狠狠地『揉』了一把，笑道:“不，你没有做错。” 洛长河微微俯身，偏小的手掌不能直接盖住金琰的整个头顶；掌心温热顺滑的触感传来，洛长河轻轻『揉』了『揉』金琰的头发，难得温声地第三遍重复道:“你没有做错。” 金琰微微仰着头，看到洛长河难得柔和的脸『色』，感受到头顶上陌生又让人着『迷』的触感，一时间有点反应不过来。 他迟钝地抬起手，去确认头顶上那触感是洛长河的抚『摸』，他艰难地去理解那句话里面的包容、赞许和肯定，他忐忑地去辨认洛长河眼里的真诚和笃定。 这是他头一回被一个长辈认可。 “……前辈。”金琰握着洛长河的手腕，缓缓拉开，嗓音艰涩，鼻腔发酸，“洛前辈。” 在确认了洛长河的态度那一瞬间，金琰根本来不及思考别的，拉开洛长河的手就一个前扑，抱着他的腰，把脸埋在了洛长河大腿上，脑袋顶着小腹，把人又顶回了榻上坐着。 洛长河『摸』了『摸』腿上的大脑袋，嘴角提了提，又落了回去。看样子这小子日后还有得麻烦——问题来了，他洛长河一个外人，居然在替金琰发愁。 真是不嫌事儿多。 洛长河嗤笑了自己一番，便懒得去计较原因了。若实在放心不下这只鹓鶵少爷，大不了他就把佣兵公会里的职务辞了，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呗。 金琰这会儿敏锐了，察觉到洛长河没有要推开他的意思，就死皮赖脸地跪坐在地上，抱着洛长河的腰头也不抬、也不撒手了。 洛长河没去管他，反正腿借他枕枕又不会少块肉。 一室安宁……不，很快就不安宁了。 元婴巅峰的越江心醒了。 越江心常年在外头浪，实力高警惕『性』强，不论什么时候醒来，都不会制造出一丝波动——尤其是当他察觉自己身处陌生空间的时候。这方面越江心是真的厉害，洛长河修炼这么多年，能在他醒来第一时间发觉的次数也屈指可数。 更别提这回洛长河的心思根本就在腿上枕着的金琰身上。 根据越江心的经验，神识和灵力容易惊扰四周，最保险的观察方法就是眼睛扒开一条缝悄悄观察四周。修士的五感敏锐，足够他看明白很多东西。 但是这次，越江心警惕地一扫周围，便看到了自己床脚处的两人——洛长河是他一手带大的，自然认得出，但是吧…… “噫——”越江心刚看到一眼就连忙闭紧了眼睛，也不警惕了，一手抬起来按住双眼，发出一声嫌弃的声音，“你们两个，也不避着点我老人家，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倏然惊到的洛长河:…… 猛地抬头的金琰:…… 越江心捂着眼睛继续『逼』叨叨『逼』叨叨:“小洛啊，裤子穿好了没啊？我可要睁眼了啊？——哎不对，你可别给我吓软了，要真软了我可作孽了，要不你俩先出去把问题解决了？老头我要起床了。” 洛长河的大脑轰的一下炸了，一把拍开自己腿上的脑袋，俯身探手过去，拎起越江心手背上的皮狠狠拧了一把，恼羞成怒道: “越江心你个老流氓！”说话还能不能好了！ “哎哎哎哎哎——”越江心面皮抽抽地随洛长河拎起他的手，脸上全都是虚假又夸张的“痛苦”表情，哎哎叫着，一双风流的桃花眼里却写满了戏谑。 一阵鸡飞狗跳。 洛长河切断了影讯石的通讯，边上的金琰乖巧无比地僵坐着，另一侧的越江心不甘地拿胳膊肘捅捅洛长河，小声道:“他真不是我儿媳『妇』儿？” 洛长河面无表情:“按辈分，你可以叫他干孙孙。” 第九十三章 干孙孙金琰还没来得及叫爷爷，就见小居室的门开了。 班岚和迤墨从房间里出来, 径直来到了小居室。 “越会长。”班岚带着迤墨施了一礼, 便询问道, “会长感觉如何？” 越江心笑呵呵地点点头, 摆手让两人坐下:“好得很好得很，就是灵力还没完全恢复, 身子有点空。” 一行人坐在茶桌边上，班岚将小傀儡放出来泡茶, 四下看了眼, 便顺口问道:“信使鸟呢？” “放外头去了。”金琰接过自己的茶杯, “在你小洞天里让它飞, 免得扰了越会长。那小家伙很乖的, 不会随便动你的灵『药』花草。” “没事，动了也没什么。”班岚笑笑，转而把一杯灵茶递到了迤墨面前。 越江心随意听着, 喝了口灵茶，顿一下，夸道:“好茶。这里是个小洞天？灵茶生长之地怕是不凡。” 息壤养出来的灵茶能跟普通的一样么。班岚抿了口茶, 轻笑道:“我手里头有几块万生石，用起来还行。” 越江心把玩着茶杯, 闻言不置可否:“万生石确实是好东西。”但也没这么好的效果。越江心只是略微有些好奇, 倒不至于真的去觊觎小辈手里的宝物, 问过也就过了, 再开口时就换了个话题: “听我儿子说, 这回我能醒来，还多亏了小友相助，老头子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越江心捏着茶杯往前递了递，狡黠地笑了笑，“虽然喝的是你的茶，我赚了。” 班岚垂眸，意思意思与他碰了个杯:“前辈说笑了，这也是我应该做的。况且，真正化解前辈危机的另有其人。” 越江心喝茶，挑了挑眉；刚想着咽了茶再说什么，却猝不及防被拍了一把后脑勺，顿时呛得猛咳起来，端着半杯灵茶不舍得洒，侧头去看洛长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儿、儿砸？” 一旁坐着的洛长河听两人打太极，听得十分不耐烦，一巴掌糊了下老越的脑袋，便直接道:“别瞎试探了，在座的是两只神鸟和一头白虎，不会净化魔气。” 金琰半口茶慢慢咽下去，根本没意识到原来这是在试探；再看一眼同样没出声的迤墨，却发现人家根本没在意什么，懒懒散散地半靠着班岚，眼神却清明锐利得很，随时可能跳起来挠别人一爪子。 金琰:……是在下输了。挪了挪屁股，金琰决定坐得离洛长河近一点儿，说不定脑子也能灵光点儿。 越江心好不容易咳完了，抬头就见金琰正把自己的额链掏出来往脑袋上挂；而班岚则是手指轻点，把迤墨颈圈上的隐匿符文给撤了，随手掏出额链亮了亮，没有要戴上的意思。 合着这儿根本是个鸟窝啊。 “……”越江心擦擦嘴，脸皮特别厚，“既然如此，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有什么要问的就赶紧问，问完了我也好了解一下现在的状况。” “行，我也不与前辈废话。”班岚笑笑，把手里的额链收回去，“不知前辈昏『迷』前有没有见到是什么人给您体内输的魔气？” “这个没有。”越江心摆摆手，咂嘴，“啧，说来也怪，我晕过去的时候不像是因为受伤透支。老头子在外头混了这么多年，对自己的身体状况能不能坚持再战还是有点数的。我这一把年纪还没给小长河找个娘，惜命得很。” 说着，越江心习惯『性』地伸手『揉』了『揉』旁边洛长河的头发，见他绷了脸没避开，就笑呵呵地又『揉』了两把，这才继续道:“那时候也是有点儿意外。越城附近有个小魔渊，里面时不时会有魔兽跑出来，因此佣兵公会常年都有在那那块儿的任务发布。前阵子，跑出来的魔兽数目太多了点，等级也参差不齐，身上还大多带伤。我瞧着不对劲，估『摸』着是魔渊里头出了个实力强大的魔兽，把他们给赶出来了。” “佣兵公会虽然没有保证佣兵生命安全的责任，但是我觉得这事儿还是有必要亲自跑一趟，免得哪个大家伙出来了，我手底下养着的那群小家伙对付不了。”越江心撇撇嘴，『露』出个嫌弃的表情，“结果我到了魔渊附近，发现不太对。” “那魔渊里头是有实力强大的魔兽不错，可不应该在邻近魔渊边境的地方，那里的魔气较为稀薄，不适合强大的魔兽生存。我过去瞧见的，却是一群在魔渊边境蠢蠢欲动的魔兽——是一群，不是一头。” “这么多？”班岚闻言，皱起了眉头。 他以前去过小魔渊，知道里面大概的状况。魔渊里的“魔兽”实际上并不是天生的魔兽，而是妖兽机缘巧合下闯进去后，跑不出来，为了适应里面的环境而被强行魔化所致的。这也就导致，里面的魔兽『性』情暴戾、灵智低下、数量稀少，并且由内而外区域有着明显的等级划分，平日里跑出来的魔兽都并不太强，魔渊最可怕的地方在于它的内部。 越江心点点头:“没错。这很不合理。我当时就觉得，那些魔兽似乎是有目的地想往外头跑，可是似乎又因为有点怕魔渊和荒域之间的魔灵壁障，这才缩在里面；并不像走投无路要逃出来的样子。” “我就猜，我见到的这些，是把那些魔兽撵出来的主使。而魔兽灵智低下，很少会出现这种大群合作、有目的有条理的动作，那么，说不定指使它们这么做的领头人应当就在魔域深处，于是，我就带着几个护卫，一同闯进了魔渊，准备斩草除根。” 班岚手指点着桌子，听到这儿，怎么想怎么不对，便示意越江心停一下:“前辈，您当时就没想过，那些魔兽根本就是有谁从外头带进去的吗？听上去不像是魔渊内部成员互相残杀争夺地盘，倒像是有人想要鸠占鹊巢，把魔渊的原住民给赶出来。” 越江心笑了，赞许地举举茶杯做敬酒状:“你小子脑袋比我灵光，事实还就是你说的这样。我当时没想到这一遭，只以为是魔渊内部洗牌，因此，带着人进去后许久，都在走岔道儿，等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晚了。” “那些魔兽的体型都太正常了……”越江心灌了一口茶，咂咂嘴，觉得来口酒更好，“魔渊里头能有几只魔兽是四肢健全的？哪个不是缺胳膊少腿的。我那会儿遇到的，却不一样。四肢似乎过于畸形，但不得不说它们行动敏捷得很；战斗的时候虽然大多是天赋能力和简单粗暴地魔气攻击，却互相之间有一定的合作意识；甚至于几头比较灵光的，还会一点小法术。” 可是元婴修士对自己的本领还是很自信的。越江心那时候遇到这些喽啰，并没有太放在心上。他只以为是这些魔兽认了个老大，听老大的话把魔渊搅得一团『乱』；于是，只想着把它们宰了就好，如果能顺藤『摸』瓜把它们的头子揪出来一并杀了，自然是最好的。 越江心带着几个护卫越杀越往里，不知不觉间，周围的魔兽更多，也更强了——越江心就是这时候发现不对劲的。 魔渊里魔兽的等级区域划分是根据实力来的，因此越往里魔兽战力越强倒是很合理；不合理的地方，却是那些魔兽的种类和体型。 太单一、太一致了。 每个等级的魔兽都只有那么寥寥几种，体型也都类似大小，打起围攻战来，又有一些训练痕迹般的默契。 就像是在每个等级魔兽里头，选取了最为合适战斗的几种组成了兵团，统一体型、分配战斗角『色』，然后有目的『性』地对敌人进行绞杀。 有谁在豢养这些魔兽。 一个笃定的念头划过越江心的脑海，他当机立断，立马就指挥着几个护卫一同原路折返。事情的发展超出了他们的预想，撤退是最好的选择；具体要怎么调查和解决这件事，就要容后再议了。 实际上，越江心的反应已经很快了。他们的队伍并没有太过深入魔渊，仅仅是刚与第三层的魔兽打了个照面，越江心就把状况给判断出来了，直接带着人转头就跑，尽全力逃逸。 就像是猎物在陷阱边缘试探了一脚，直接识破了猎人的目的；守在里面的猎人，却已经看到了心仪的猎物。 ——不会放过你的。 “不会放过你的。”越江心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复述道，“那个人的声音强行闯进我识海里，跟我说，‘你很合适’。” 越江心摇头，表情有点嫌弃:“啧啧啧……看样子对方也在找我这样的人修。那可不成，老头子我还没找着老婆，没活够呢，当然是要拼了老命往魔域外头赶咯。” “后来呢？你不是出来了吗？身上的魔气又是怎么回事？”洛长河焦急地追问。他在边上听着就知道事情根本没有老越说的这么轻描淡写，一时间也紧张得『乱』了方寸。 “别急别急，小长河。”越江心安抚地拍拍洛长河的手背，“我正要说呢。就在我把其他人都送出了魔渊的时候，我离那魔灵壁障只有一步之遥，却突然动不了了——那里头的家伙，把我强行定住，紧接着，一道魔气就直接刺进了我的丹田，还没等我意识到是什么进了我体内，我就被放了出来，或者说是被赶了出来。” 越江心的话音落下，一室寂静。 班岚缓缓吐出一口气:“……化神。” “那个魔渊里头，有个化神期的大家伙。” 第九十四章 应该说，是至少化神期的。”越江心点头, “能那样不着痕迹定住元婴巅峰修士的, 至少化神期。” “嘶……”班岚头大地拧了拧眉心, “化神期的大能, 在魔渊里面和魔兽抢地盘，估计是个魔修。可是, 既然是魔修，为什么不好好加入个魔修宗门？” 哪怕是当散修也好啊, 总比缩在一个魔渊里要来的自由得多。除非…… “他想藏着。”迤墨清亮的嗓音『插』了进来, “这个魔修一定是想躲着。” “哥夫说的对。”金琰连忙点头应和, “他行事算是隐蔽的, 藏头『露』尾, 却又『露』出点儿诱饵似的破绽，似乎就是为了吸引别人过去，自己又想躲着。” 洛长河绷紧了脸, 浑身都冒着寒气。他不擅长言辞，不大会跟老越『插』科打诨，只是一想到老越可能就这么折在了魔渊里, 他就觉得难以接受。 班岚手里抱着自家大猫的腰，思索着开口:“那家伙打了一手好算盘……他把魔气打入越会长体内, 若是越会长熬过去成了魔修, 风声鹤唳之时佣兵公会自然容不得他, 那么越会长多半会在多方考量下, 主动去找他。” “反过来, 若是越会长宁死不愿入魔，或者撑不过去魔气的洗刷而死亡，那就只能证明越会长不是他要找的修士，他也没有损失。” 越江心笑笑，手掌拍了拍洛长河的背，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行了，小长河别总板着脸，老头子我这不是没事嘛。” “就你还老头子，明明才两百岁出头。”洛长河低下头，背上手掌拍抚的力道那么熟悉，熟悉得他红了眼眶，咬着牙道，“总之你绝不能在我之前死。” 边上的金琰头一回见洛长河这副模样，一时间手忙脚『乱』，不知道该做什么；给他递茶递到面前，才发现拿的是自己的茶杯，又连忙放回去换洛长河的杯子，再递出去时才注意到茶杯里空了。 “噗……”洛长河本来眼角余光瞥见金琰递茶，都准备收拾好情绪接杯子了，却没料到金琰能笨拙成这副模样，一时间忍俊不禁，连带着心头的那股后怕都褪去了不少。 金琰讪讪地放下急急忙忙拎起来的茶壶，挠了挠头，想到刚刚自己那一套稀里哗啦的动作，忍不住老脸一红。 班岚在对面有点没眼看，摆摆手让小傀儡把养父子俩的茶都续上，这才道:“越会长没事便好，您与洛会长可以在小洞天里头先歇着，回头我让傀儡给您老送两坛子百花酿来。”转而又对着金琰勾了勾手，“金琰，你过来，我和主子要跟你说个事儿。” “哎，好。”金琰忙不迭地点头应了，又有点局促地望一眼洛长河，讷讷道，“那，那洛前辈，我先去了？” “去吧去吧，别磨叽。”洛长河没好气地摆摆手，“记得长点脑子，听你族弟的话。” “……哦。”金琰鼓了鼓脸颊，泄气地嘟哝一声，便跟着班岚和迤墨出了小居室。 留在室内的越江心眼看着金琰出去，抬手『摸』了『摸』自己下巴上的胡茬子，若有所思道:“这小子蛮听你话的，倒是比你小时候乖，好养。” “……”洛长河翻了个白眼，“他又不是真的小孩子了。况且，我还真不知道你这个酒桶老流氓口里的‘乖’是指什么样子。”据他所知，这金琰根本就是到哪儿哪儿就鸡飞狗跳的类型。 “啧，你后来不就是个乖孩子么……”越江心不乐意了，“我叫你干嘛你就干嘛，多乖啊是吧。” 是，所以当初在越家，他洛长河贼听话，自以为没被发现，屁颠屁颠助纣为虐地帮越江心把他哥越江旻的酒窖偷了个精光。 越江旻对洛长河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转头就把越江心揍了个鼻青脸肿，然后再帮他医好；下回叫越江心自己掏钱，把酒窖补满了之后，越江旻又配合这养父子俩的把戏，每次都不『露』痕迹地假装在洛长河面前“不小心”泄『露』酒窖的机关破解之法，坐等被偷；被偷的时候还得悄悄守在附近，别让洛长河真的被那机关给伤了。 那时候的洛长河才不知道这两人究竟做了什么，每次成功偷到一坛子酒，就能严肃着脸，心里悄咪咪地骄傲好几天。 一个野孩子的坦然和自信，就是这么被越家兄弟两个给救回来的。洛长河并非愚笨之人，同样的把戏玩了五六年，头三年是真的不知道，后三年就全都清楚了。 他还记得那天，他从酒窖里不费吹灰之力地取走两坛子桑葚酒，离开时发现了越江旻尚未来得及藏起来的袍角，他假装没有看见；迅速赶到了越江心所在的亭子，见到他不着痕迹地收起一个储物袋，他依旧假装没看见。 那天他头一回喝酒了。 劈手从越江心手里夺下一坛子桑葚酒，猛地灌了个饱，然后神智清明却借着酒醉之名，嚎啕大哭了一晚上，把整个城主府都惊动了。 三个人很默契，在那之后就再也没玩过这样的把戏。洛长河依旧不爱说话，甚至变得不怎么听话，变得爱外出修炼，但他们却能感觉到，胸腔里，是热的。 “真拿你没办法。”越江心等了一会儿，见洛长河低着头不吭声，只得无奈地挠挠头，叹了口气，“没啥事儿可以跟老爹我讲讲？我瞧你有点心事。” “老越。”洛长河也叹了口气，然后抬头看着面前熟悉的、年轻的桃花眼，“我想辞了公会的职务，陪那只鹓鶵少爷走一段路。”就像当年你和大伯陪我度过那段最艰难的时光一样。 “还有……你去把头发理理，胡茬刮了，给我找个娘吧。”洛长河认真地说着，“我知道的，你故意把自己扮成这幅样子，就是为了让我觉得你的年龄可以当我爹。” 他探身过去，抱了抱越江心宽阔的胸膛，轻声道:“爹……你可以放心了。” 越江心沉默了。饶是他平日里多么舌灿莲花老油子，这会儿喉头哽咽，也只能抬手抱住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隔了许久，才颤声道:“我家小长河……长大了。” …… 另一边，金琰跟着班岚和迤墨去了主楼的上层居室，就见班岚挥手打下了层层禁制。 “班岚，什么事情这么严肃？”金琰有点怕怕的，他被这鸟给坑怕了，总觉得会一脚踩坑里。 班岚好笑地看他一脸怂怂的表情，招呼他坐下，道:“别紧张，不是什么特别大的事儿。” 金琰闻言，坐在桌前略微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唔，我就是想说，以后鹓鶵一族，还是与景和山庄解除合作关系吧。”班岚笑眯眯地贯彻他语不惊人死不休的作风。 金琰屁股才刚挨到凳子，闻言就“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哆哆嗦嗦地追问:“你说啥！？” 班岚八风不动，慢悠悠地解释道:“我是说，你们鹓鶵一族在人界的合作对象可以考虑换一个了。景和山庄与你的矛盾绝对不会是你一个人惹出来的，这点我想也能知道。恐怕你们之间的合作已经有了相当大的裂痕，长此以往，恐怕你们鹓鶵迟早会被他们坑到。” “……”金琰又慢慢坐了回去，拧着眉小声道:“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我爹若是知道了，恐怕还是会觉得是我的问题吧。毕竟以往鹓鶵与景和山庄合作，从没出过这样的事。他对我不满、生气或者失望还好说，我就怕他因此而一意孤行非要继续合作，那、那就麻烦了。” “这点你倒是不必担心。”班岚失笑地摇头，“你怎就能确定，你父亲会不清楚你们现在的合作状态？” 迤墨坐在旁边，指挥着小傀儡搬酒，闻言便也笑了，道:“别小瞧咱们神兽族神鸟族的族长，他们对格局的把握都清楚得很呢。当初我父亲就是因为没大伯那个脑子，才没有接手族长的事务。” “哦……”金琰的表情有点茫然，他还真是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一茬，以为父亲给他任务就是他一个人的任务了，父亲只会关注最终结果的——现在看来恐怕并不是这样的。 金琰陷入了沉思，一会儿后，喃喃道:“这么说来……我这些年最让父亲感到失望的，恐怕不是闯祸能力，而是我始终不曾明白他的用心。” 可……可这又算什么？父亲的用心又是什么——金琰越想越糊涂，从小到大，他父亲永远在对他表示不满，却从没有跟他说过哪怕一句“这件事应该怎么做”，只等他做了、错了，留给他一个失望至极的表情，和甩袖离开的身影。 ——你教教我啊，教我一下，好吗？ 金琰无数次想这么叫住父亲，却又无数次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他想，他父亲是个好族长……却恐怕，并不是一个合适的父亲。 不过，这一切大概也不是那么重要了。金琰抿了抿唇，眼里划过一丝怅然。鹓鶵一族的未来才是他需要关注的东西，其他的，过了也就过了。他不懂父亲，父亲也不懂他，但至少，他们都在为了维护这个家族而努力……那么大概有一天，父亲也是会赞许地看他一眼，然后也不告诉他，哪里做得好。 “……好。”金琰想了一通，也许想明白了，也许还有疑『惑』，但足以让他做出选择。他轻声道:“我会将鹓鶵一族与景和山庄的合作断了的。不过，以后我们鹓鶵应当如何在人界和荒域行走？” 班岚闻言，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这正是我要说的第二步——琰琰哥哥，跟着我干吧？” 第九十五章 (倒v提示) 金琰听到那句“琰琰哥哥”，条件反『射』般的脊背一寒虎躯一震, 若他是原形, 这会儿恐怕已经炸成了『毛』球。 “跟跟跟跟你干嘛！？”金琰绷紧了身子, 嘴皮子都不利索了, “先，先说好了, 太过冒险的事我可不干！” 班岚甩给他一个不赞同的眼神，接着道:“哎, 做大事的怎么可能不冒险的嘛……不过, 也赚大钱哦？” “赚钱？”金琰浑身炸起的汗『毛』一个迟缓, 又落了回去, 脑子也冷静了大半, “赚得很多？” “多，当然多。整个修真界全是咱们赚钱的场子，你觉得呢？”班岚笑眯眯地点头, 一颗大蜜枣递到金琰面前晃啊晃，接着就睁眼说瞎话卖惨:“哎，可惜啊我手里的人手还是太少了 , 明明可以有这么大的格局，却只能龟缩一隅赚点小钱花花, 连我家主子都要养不起咯。” 迤墨听到这说辞, 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在桌子底下一脚踩上了杂『毛』鸟的脚背。 这鸟要是赚得少, 那许多大宗门就叫穷光蛋好了。人界五大域, 聆风阁为了避鸟耳目，除了在东域的驻点少了些外，在其他四域里头都有着不小的基础。这一点，光从天霜城里头慕名而去的秋田犬一族就能看出来。若不是打下了足够的名声，哪能让这么一个族群背井离乡地跑来投靠？若是根基太差，又哪有底气设下层层考核机制？ 聆风阁虽然陷入了瓶颈期，却并没有到岌岌可危的程度。 被踩了一脚的班岚纹丝不动，甚至笑弧更大了，腻腻歪歪地悄悄拉过一只猫爪子放手里『揉』捏；迤墨脚底下又踩他一脚，就红着耳尖任他『揉』爪子了。 对面的金琰却是不知道内情的，只以为班岚说的格局小是真的小。毕竟班岚在建立聆风阁的时候是瞒着凤凰族的，金琰在鹓鶵族里，对青鸾一族的事情就知道得更少了，哪会想到班岚闷不吭声就干了什么大事。 “要不，你先说说是干什么事情的？”金琰思索了一下，也不跟班岚废话，直接道，“若是合适，我自然会想办法说服族里的；若是不合适，那我也不会说出去，这点你可以放心。” “琰琰哥哥的话我当然是信的。”班岚点头，继续讨好。金琰虽然是个熊孩子，不过以前作威作福的时候也是有死心塌地跟着他混的小弟的。到底也是混过江湖的鸟嘛，“义气”二字怎么写，他还是清楚的。 “噫——你别这么叫我，你一这么叫我我就觉得没好事！”金琰浑身一抖，屁股下的凳子仿佛跟烙铁似的坐不住，差点又跳起来。 迤墨给了金琰一个同情的眼神，然后扭过头去把脸埋到班岚肩上，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金『毛』鸟绝对是被班岚坑怕了哇。 金琰看到哥夫大人就这么不给面子地笑到肩膀『乱』颤，一时间也有点不好意思，收敛了那副惊恐的表情，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咳……那个，班岚，还是我叫你哥，你给我留条命好吧？”金琰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苦哈哈地道，“你别玩我啊，就先跟我说说你打算干什么吧，成不？” “行行行。”班岚松开了手里的猫爪子，抬手『摸』『摸』颈窝处迤墨的脑袋，笑容多了一丝柔软和傻气，“咱们神鸟擅长什么你知道吧？” 金琰猛点头，顿了一下，又满脸茫然地猛摇头:“不，不知道啊，掐架斗嘴聊八卦算吗？或许再加上唱歌跳舞会抖『骚』？” “算，怎么不算，我说的就是这个。”班岚一脸赞同地点头，“这些东西都不用教，基本是个鸟都会。” “所……以呢？”金琰一头雾水，抬手抓了抓头发，“这要怎么赚钱？” 班岚答:“就肆无忌惮聊八卦呗。咱们神鸟消息最灵通，只要愿意卖消息，还怕不赚钱吗？” “卖消息？”金琰一愣，随即皱起了眉。他不傻，这里头的商机确实不小，但里面的问题更多，不是“商机”能够压过去的。 沉『吟』了一下，金琰手指一下一下地点着桌子，慢慢把他想到的问题列出来:“卖消息不是不可以。可是，要神鸟卖消息是很难做到的。” “一来，神鸟的数量没那么多，即便是格局很大，数量太少也并不能吃得下整个修仙界的范围。” “二来，咱们神鸟在修真界的地位高，原本就很少出现；依神鸟的傲气，要怎么说服大家去卖消息？修炼原本就会占用掉咱们大多数时间，荒域虽然灵气浓郁，却远不如神鸟域里纯净，要说服神鸟来到一个不那么利于修炼的环境，很难。” “三来，如果大家愿意来卖消息，那么其中的利益一定是要超过离开神鸟域的损失才行，那咱们卖消息的定价要如何确定？定高了谁会愿意买？” 金琰说了最基础的三条问题，又提出了一条最为要紧的:“就算以上的问题全都能解决，那么，谁来领导神鸟？有谁能有这个实力、有这个底气？就算有，那等境界的，又怎么会愿意接受凭空塞到手里的繁杂事务？” 班岚听着金琰一条一条列出来，慢悠悠地点头表示赞同，然后等他话音落下的时候，才『摸』出个灵果咬了一口，觉得挺甜，便塞给了身边的大猫，嘴里嚼着果子含糊不清地道:“暂时说完了？” “嗯。”金琰点点头，“别的问题自然也是有的，不过这些是最主要的。” 班岚表示赞同，又『摸』出个灵果抛给金琰，然后拍拍手道:“行，你说的这些确实是比较重要的，不过，有一部分问题已经算是解决了。” “譬如说，神鸟不够这件事。”班岚笑『吟』『吟』地举起一根修长的手指，“如果我告诉你，收集消息不需要神鸟亲自到处跑呢？” “不跑？”金琰愣了愣，不过很快反应了过来，“那也就是说，咱们要有足够的手下，族群大，数量多，甚至种类也要多，能跑的地方多。这样，咱们神鸟就只要有一些分站管理，就可以不需要太多神鸟。” “所以……你说的已经解决了的意思是？”金琰的脑子又开始卡壳了，紧接着满目不可思议:“难道说，你已经找到了这样的族群？有多少？” 班岚淡定地点点头，接着又微微摇头，笑道:“没错，我已经找到了这样的族群。至于有多少……我不确定。” “不确定是指多还是少？”金琰急切地站起身，胳膊撑着桌子，心脏砰砰跳。 ——班岚这个捡来的便宜弟弟，从来是要么什么都不干，一干就干个大事儿……连闯祸都是如此。现在，深知班岚秉『性』的金琰抿紧了唇，背后有点冒冷汗。 班岚笑得老神在在，声音很轻:“多，特别多。要不是东域神鸟出没的太频繁……恐怕早都遍布五大域了。” “！”金琰一惊，直起身，脸『色』发白地捂了捂胸口，张开嘴却出不了声。他急促地喘了两口气，原地转了一圈，双手嘭的一声砸在了桌子上—— “班岚！”金琰死死地盯着他，咬着牙压着声音，“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不要命了吗？” “一整个人界！一整个人界都遍布了你的眼线，先不提别的，如果人修发现为首的是个神鸟，那么他们要怎么想！？别忘了远古时期，人修和神兽的立场！”金琰声音发颤，眼眶都有点红，“就算你自己脱离神鸟范围，你能对付得了人修的针对吗？啊！？” “别……”班岚见金琰动了真火，也知道这家伙是真的在为自己担忧，便开口想要安抚一句，却被金琰甩手打断: “你别说话！我说不过你！”金琰气坏了，勉强判断了一下嘴皮子战力，离开桌前走了两步，又气鼓鼓地走回来，“……等会儿，我刚刚想骂你什么来着？” 班岚憋着笑，脸『色』扭曲地摇摇头——金琰要骂他什么，他哪里知道？ 金琰气鼓鼓地踱了几步，嘴里碎碎念着什么，手上也焦虑地『揉』着自己的头发，硬生生把自己一头顺滑的白金『色』发丝给『揉』成了鸟窝。 “对！人修！我想起来了，”金琰走回桌前，继续生气，“你知不知道人修有多狡猾，啊？他们就算没胆子和所有神兽神鸟作对，至少你这个把柄是跑不了的好不好？你厉害，你确实厉害，族内大比都能不化原形吊打元婴，可你真以为自己能对付全部人修了吗？” “班岚，你这是把自己往纷争的中心在推！”金琰有些哽咽，无力地坐下来，双手捂住了脸，“总之，要是你这事情直接暴『露』出来的话，我……我保不了你，或许，鹓鶵族会成为第一个把你驱逐出神鸟族的族群。” ——凤凰一族分五『色』，白金为鹓鶵，皓白为鸿鹄，赤红为朱雀，天青为青鸾，紫黑为鸑鷟；虽然说来都是荒古凤凰的分支，却隐隐以血脉最为接近的鹓鶵为首。真要遇上事情，鹓鶵一族必然是最先表态的。 “我知道。”班岚轻叹，“琰琰哥哥——你听我说完？” “……别叫我哥哥，我当不起。”金琰埋着头，鼻音浓重，“你的事情，我管不来。” 班岚抿了抿唇，抬手轻轻把手掌放到金琰的头顶，『揉』了『揉』，声音无奈:“哥哥——是我不好，让你担心了，对不起，你原谅我好不好？” ——“哥哥~，之前抢了你果子是我不好，对不起，你原谅我好不好？” ——“不好！叫声琰琰哥哥才好！” “……不好。”金琰抽了抽鼻子，嘟哝道，“你叫声琰琰哥哥才好。” 第九十六章 “你叫声琰琰哥哥才好。”金琰没好气地拍开班岚的手，只能妥协。 虽然班岚是个糟心弟弟, 但确实是被金琰划拉进“弟弟领域”的, 再怎么被坑再怎么被气, 都总是会心软——毕竟, 班岚并没有真的要害他的意思，哪怕小时候老给他挖坑, 但实际上，把金琰父亲的责罚劝下来的, 也是他。 “那我说了？”班岚试探着说了一句, 见金琰没有反对, 才慢慢地讲下去, “这件事情确实是我一开始考虑欠妥了, 原本只是想利用人界繁多的灵鸟来给自己织一张情报网，了解一些比较重要的消息罢了。不过我没想到的是，人界之中, 处于尴尬境地的灵鸟会有这么多。” “其实，灵鸟灵兽、包括神鸟神兽，也已经到了一个瓶颈。五大域内的灵气实际上已经在越来越稀薄, 人界出现高阶修士的频率正在降低；荒域倒是灵气浓度依旧在缓慢变高，但与此同时, 魔气暴动的频次也变多了。” “这方面, 人修有许多手段可以保证自己的修炼, 而灵兽和神兽不同, 他们——或者说我们, 迟早会被愈加苛刻的环境『逼』迫着，走出保护域。而我建立了这样一个情报网，可以说是阴差阳错地给了人界灵鸟一个契机。” “一个打破被动僵局，提升群体实力，然后，主动走出保护域的契机。”班岚搂了搂身边的大猫，犹豫了一下，补充道，“而且不只是灵鸟，对于灵兽来说也是如此。”对人修也是如此。 金琰『揉』着额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实际上，他也知道班岚说得没错。自从远古时期结束，人修和神兽住进了保护域，这种变动就已经开始了。 保护域内的灵气本来就比荒域来得稀薄，数万年来人修灵兽，包括神兽都缩在保护域里休养生息，从荒域缓慢渗透进来的灵气就渐渐不够用了。 人界五大域，由于人修和灵兽的肉身不比神兽那般强大，界内的灵气就比神鸟神兽的域内来得稀薄；但与此同时，他们进阶到一定高度所需求的灵力总量也相对要少，因此倒不至于很快掏空人界。 至于神兽保护域，也是如此。神兽进阶需求的灵力量太大了，不过由于神兽繁衍缓慢，数量少，寿命长，也不至于很快掏空神兽域。 但现在，不论是人界，还是神鸟神兽，显然都已经繁衍到了那个临界线，保护域过滤的灵气已经开始入不敷出。 迟早是要走出来的。 金琰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班岚，和靠在他身上玩头发的“哥夫”。 时代的变革需要载体。 从荒古，到上古，载体是大段历史的埋葬，和原始神兽的灭绝。 从上古，到现在，载体是无数顶尖修士的牺牲，和许多纯血神兽的祭奠。 而现在，又要迈进一个新的阶段了。 载体是什么呢？ “是你们吗？”金琰哑着嗓子，突兀地开口，“有些变化迟早要开始，那么，让它开始的人，是你们吗？” “琰琰哥哥。”班岚皱了皱眉，“并不是我想——” “不，我没问你想不想。”金琰再次打断了他，“你继续做下去，以后会发生什么事，你都知道吗？” “……知道。”班岚吸了口气，低低地应道。 一旦神兽神鸟大量出现在人界，那么这么几万年来，神兽和人修已经成型许久的合作关系就会被打破。到时候，恐怕会是纷争四起。 可是，不打破又能怎样呢？继续保持这种尴尬而隐患四起的合作关系吗？ 人修和神兽的战力已经不对等了。 神兽稀少，但寿命悠久，化神期以上的渡劫老家伙，林林总总加起来也还有十几位；化神期的加起来更是有上百位，按照神兽数倍于人的战斗力，这些化神期神兽完全抵得上人修的渡劫期老祖。 人修的渡劫期修士呢？ 总数上讲，绝对要比同等战力的神兽要来得多；可相对于人修庞大的基数来讲，这样的修士就太少了，并且常年待在灵渊之中修炼，不问世事。 以至于，同白虎一族常年合作的天霜门，竟然只有元婴修士坐镇。 这说明什么？一只刚成年的虎崽子，就已经能抵上这些宗门的最高战力之一了。 因此，对于人修来说，保持与神兽这样的合作方式，就相当于得到了庇护；而对于神兽来说，与这样的宗门合作，已经几乎成了累赘。 说得残酷些，现在的神兽族群已经相当繁盛了，就算每一茬有那么一两只要渡成年坎儿的幼崽，按照古老的法则……这些崽子本来就应该是弃子。 保护域维护了神兽神鸟的生存空间，却也同样磨灭了一部分冷漠与铁血，延续了一部分爱与关怀——然而这样薄弱的延续，并不是什么破坏不了的执着。 再说荒域里的景和山庄。 景和山庄作为荒域中的势力，其实力是要远高于五大域中的部分宗门的，并且常年也有化神老祖进驻，偶尔还可能出现渡劫老祖暂住。 但与此同时，绝大多数的荒域势力都太过鱼龙混杂了，修士来来去去，换水换得很快。 而神兽需要下山过成年坎儿的，基本是千年甚至数千年才会出现一回。 人如流水的荒域宗门实力高，却远不如五大域宗门的根基牢、信念稳，因此，像金琰这般与他们产生较大矛盾的，或许是第一回，但绝对不会是最后一回、唯一一个。 人修和神兽的合作，这么些年来，已经陷入了危机。 班岚设身处地地想象，假如他身处于人修立场，那么，他或许会设计引发战争，去削减神兽的数量。 不用别的方法，甚至不用与神兽发生正面冲突，只要制造一些神兽才能解决的事情，便足以将神兽推入火坑。 譬如，魔气祛除。 人修有修仙与修魔，但魔修里有九成是邪修，许多危害巨大的魔化兽或许根本就是他们的爱宠；而修仙的人，却并不能『操』控和祛除魔气，只有一些特殊的修炼方式，会有一定的破魔效果罢了，例如佛修的天道护持。 班岚想，如若他是个人修，为了维持利益，恐怕会愿意暗地里去收买那些魔修，助长魔兽的滋生，然后向神兽求助。 等神兽出马了，面对过多的魔兽也难免会有死伤，一旦死伤稍多，对于神兽来说，就是大伤元气——人修增多千万个，或许只需一年，而一族神兽添丁十数口，却需要两三茬，数千年。 那就够了呀。既能借刀杀人灭了一部分与仙修抢资源的魔修，又能维持神兽对人修的依赖与护持，将这种关系再次延续上万年，何乐而不为？ 于是，问题就来了。 当人修在“与神兽合作”和“针对神兽”两个选项中，后者获利更大时，人修，又凭什么要选择前者呢？ 博爱？关怀？ 笑话。 现在，这一层窗户纸好歹还糊着。 若是任由这合作关系慢慢发展，或许目前的状况还能维持个几千年；若是这窗户纸被捅破了，那么，神兽与人修就必然需要建立起新的平衡。 现在的班岚，要干的就是这种戳破窗户纸的事情。 “……你既然知道会发生什么，那还打算这么干吗？”金琰几乎是恳求地望着班岚，“你就不能等等？哪怕，哪怕等你自己成长起来——”等你自己能保护好自己？ “等不了的。”班岚轻笑一声，侧过头贴着迤墨的脸颊，小声而笃定地说着，“契机已经塞到了我手里，往后的走向也已经大致明确，若是我筹备太久，那才是晚了。” “人修迟早倒戈相向，而我趁早把格局打破，说不定能走出一条新的路来。若是我能让所有人，在战争之前全都迈入荒域呢？未来的可能『性』是不是会有所改变？” “琰琰哥哥——金琰，”班岚一双暗金『色』的眼睛略微撩起，瞳孔沉沉的对着金琰，“你知道我的情报网，聆风阁是什么时候建立起来的吗？” “五十一年前。”班岚闭了闭眼，“才五十一年，它就疯长到这个地步。就好比是，埋藏在冻土下的种子，费尽力气想要发芽，而我，只是无意间给这方土地淋了一瓢春雨。” “于是它发芽了，枝蔓盘旋着高窜，根系疯狂地扩张，劈开平原的地壳，将脚下土壤撕裂成峡谷。” “『露』出它本该有的模样。” “……”金琰一顿，缓缓坐直了身子，眼神略微古怪了点，“所以，或许你该跟我解释解释，你当初的‘筑基历练’是个什么状况？”说好的“为期两年的佣兵经历”呢？怎么没跟他讲别的？ 班岚:…… 糟糕，说漏嘴了。 班岚打马虎眼，装傻:“琰琰哥哥？” 金琰:“嗤。” 第九十七章 眼下，金琰生了会儿气, 也渐渐接受了班岚开了聆风阁的事实。 站在神兽利益的角度上, 他很高兴能看到这么个契机出现在自己面前；但是作为班岚的族兄, 他就觉得头大了。 班岚这事儿做得太大胆了。如果是灵鸟灵兽自发在人界形成大型组织, 那么他们的利益就是与人修高度一致的，也许人界的状况会进入一个“末尾突破”的阶段——尽可能地压榨保护域存在的最后一点价值, 延长保护域所能带给人修的安稳期限，整个修真系统会出现一次突破。 但是这样的突破是有限的。 人修迟早要走出保护域, 但在那之前, 绝大多数的人修都是在象牙塔呆惯了的, 并不会愿意走出五大域, 因此, 他们会将五大域压榨到坍塌为止——这是一件非常糟糕的事情。因为一旦五大域坍塌，人修被迫适应荒域环境，那么毫无意外地就会出现大量的死亡与纷争；安稳环境下的合作关系会如脆弱的泡沫一般消散。 到时候, 就不是单纯损耗某方利益的小事了，不论是人修还是灵鸟灵兽，都会面临大量减员的危机。 要打破这种僵局, 只有在五大域坍塌之前，把人界和荒域的“壁垒”打破。这种壁垒并不是指保护域的结界, 而是指两处环境中人们的行为方式。 域内的人□□逸, 荒域的人太残酷, 两种法则对撞的时候, 就是时代突变的时候。 班岚在无知无觉的时候就一脚踩上了这个契机。实际上, 他就算是现在收手也还来得及；放任聆风阁发展到根基不够、摇摇欲坠的时候，这个组织就会自然而然地妥协，加入人界各个势力的合作关系网之中，被一方收买成为众矢之的，或者被分割成数个立场，互相针对。 聆风阁的骨架已经有了，价值也已经被人们所认知了。真到这一步，聆风阁不会彻底崩溃经营不下去，却会变成另一个“聆风阁”。 只要班岚愿意收手。 聆风阁与他再无关系，发展成什么样也没关系……那么，他自己就能得到喘息。 这对于班岚个人来说是有利无害的。只要放任这般发展，他就有充足的时间，突破到元婴，甚至化神，就算到时候再与神鸟神兽一起走出保护域，也不迟。 “聆风阁建了也就建了，到这一步收手的话，你还可以再韬光养晦一阵。”金琰分析道，“你自己有数，我反正是劝不动你的。” 班岚点头，道:“契机或许有无数种，但是聆风阁只有一次建立的可能。这样的基础放着不用，太过浪费了。至于冒险……总之，就算我已经化神，也还是冒险的。” 金琰鼓了鼓脸颊，把之前班岚抛给他的灵果『摸』出来咬了一口冷静一下，立刻被酸得皱了脸:“……咕。”艰难地把灵果吞了下去，金琰举起果子仔细看了看，然后认命地三两口把它啃了个精光。 虽然酸了点，不过果子是好东西。 抬手『揉』了『揉』腮帮子，再开口的时候，金琰就换了个角度:“班岚，既然你打定主意了，那我就以合作者的角度来继续说这个问题好了。” “首先，卖消息不需要神鸟亲自跑动太多，那么神鸟究竟是什么位置？”金琰毕竟也是个鹓鶵，热爱小钱钱，这会儿也算是知道了班岚的算盘，“无非就是领头者和靠山。这点上，我倒觉得没什么问题，毕竟聆风阁的情报网已经这么大了，它能够为神鸟提供的情报资源已经足够换来神鸟的坐镇，至少在利益上，神鸟是不亏的。” “接着，就要说到神鸟的尊严问题了。这个方面，既然是让神鸟领导灵鸟，那么就算有些族群不屑与之为伍，但多少在地位上并不存在异议，利益足够的情况下，相信许多灵鸟都会愿意。尤其是，这也是不少小辈的历练机会。”许多神鸟并没有经历成年坎儿，但是成年之后经历的历练、接受的任务都有一定的局限『性』，而且绝大多数不会与人修接触。这样的状况，在以后可能爆发的变/革中，是对神鸟的不利因素。 在班岚提醒金琰“族长必然对大形势大格局了若指掌”这件事以后，金琰的思路就开拓了一些，评估下来，他觉得那些老姜并不会放过这么一个让神鸟族群突破的机会，因此，合作的可能『性』不小。 “但是，最重要的问题来了，谁来领导神鸟？”金琰又把最后的问题重复了一句。 班岚笑了，反问道:“琰琰哥哥觉得谁可以来？” 金琰摇头:“神鸟中谁来都不能服众。”那群老鸟，光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族中事务都能窜上窜下争执好几天，更别说这样的大事了。先不提凤凰族以外的那些神鸟，什么金乌啦，毕方啦，鲲鹏啦——族与族之间也是谁也不服谁的，但说鹓鶵这么一个族群，都很难找出所有鸟都信服的一个。 班岚老神在在:“既然都不服，那么，我来。” “……”金琰一脸匪夷所思地掏了掏耳朵，怀疑是那个酸果子影响到了自己的听力，“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是说，我来。”班岚话音清晰而笃定，“我来领导神鸟。” “你疯了。”金琰又坐不住了，猛地站起来，然后又一屁股坐回去，“你来？你打得过那群老鸟吗？” “不用打得过。”班岚垂下眼睫，“金琰，你知道五族凤凰为什么会以你们鹓鶵为首吗？” “还不是因为血脉——”金琰不假思索地回答一句，接着一顿，瞪大了眼睛，“难道说你……” “嗯。”班岚似笑非笑，“琰琰哥哥——你真以为，我在族内大比的时候不愿意现出原形，真的只是因为骄傲猖狂吗？” “不，是因为我与你们全然不同。”所以害怕，所以忐忑，所以拼着重伤也要保持人形，不让你们看到我全然不同的模样，感知到我全然不同的气息。 班岚暗自叹息，没想到那股不合群的自卑与忐忑，反而在这个时候帮上了他的忙。 他遮掩自己，是为了融入神鸟的族群，却也是一种自欺欺人。 而现在，到了他展现自己的时候。不能融入，那就不要融入，因为他原本就不是青鸾，不是凤凰，甚至——也许，也不是神鸟。 但是他至高无比。 这一点，班岚是在认识了主子之后，才慢慢建立起的想法；而在临界线上推了他一把的，却是另一件事:白鹿泽山谨。 生于鹿群，便以鹿自居。 班岚当时觉得他可笑，想要纠正他的想法；可是后来他反思自己，却发现自己何尝不是一样可笑，甚至都比不上泽山谨的坦『荡』。 泽山谨把自己当成鹿群首领，是因为他不知道、也不会思考自己的特殊；而班岚却是明明知道自己的不同，却因为某种渴望，自欺欺人假装不知，把自己应有的骄傲当作见不得人的东西，藏在角落里，压到尘埃里；然后自己堆砌了一座自卑的山丘，扛在身上。 是时候卸下来了。 班岚呼了一口气，一双鎏金的眼瞳仿佛烈日一般灼人:“金琰，自从我成年后，你就从没见过我的模样，现在，你要见见吗？” 金琰闻言，抿着嘴巴定定地看着他，沉默好一会儿后，点了点头。 他也确实想看看，这个又皮又暖心的杂『毛』弟弟，究竟长成了什么模样。 班岚勾勾唇，揽着大猫起身，边往外走边道:“跟我来，我……飞给你看。” 小洞天里头，有息壤和许多五行至宝护持着，灵力浓郁清明，天地自成一方，虽然没有到幅员辽阔的程度，却也有一个青石镇那么大了。山清水秀，班岚建的亭台楼阁就在一处半山腰，他和迤墨平日里在小洞天也是休息、修炼居多，还没有在居所外头好好转悠过。 “主子，一会儿我带你看看小洞天的其他地方。”班岚脑子里转过什么念头，便侧头道。 迤墨点点头，然后有点担忧地拉了拉他的衣袖:“你想好了？”接受自己的不同，没有隔阂，没有不愿？ “嗯，想好了。”班岚笑着啄了啄迤墨的鼻尖。迤大猫话没说全，但他听得明白。 “好，那我陪你。”迤墨略略抬头，往班岚唇上碰了碰，笃定道。 金琰:…… 说好的飞给我看呢，怎么刚出门就开始调情了。 “哟，事情谈完了？怎么这么快出来了？”吊儿郎当的声音响起，越江心带着洛长河从楼里出来，见状，便开口问道。 “越前辈，洛会长。”三人回身打了个招呼，班岚便接着笑道，“事情还没有谈完，不过，两位前辈既然出来了，就同我们一起逛逛这小洞天吧。” “逛逛？”越江心稀奇地『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摆手笑了，“罢了，我看看便好，不掺和你们这些小娃娃的事情。” “前辈随意便好。”班岚颔首，转而抬头看了看天际，勾唇轻声道，“金琰，看好了。” 看看我真实的模样，够不够做神鸟的领头人！ 第九十八章 一道暗『色』的流光划过，巨大的神鸟现出原形, 振翅飞上了天空。 金琰眯起了眼睛, 就看到班岚背光从他上空掠过。 修长优美的脖颈, 宽阔有力的翅膀, 铺展开的厚重华丽的尾羽……背着阳光的身影，看上去是低沉的浓黑『色』剪影, 饶是如此，也拥有惊人的美感。 “唳——！”神鸟仰起脖颈, 发出一声悦耳的长鸣, 翅膀猛地一振, 淡青『色』的云气缭绕, 径直向上空拔起。 金琰仰头看那繁复的尾羽如轻纱般柔和地划过半空, 失神地半张开了嘴。 “班岚……”金琰喃喃念了一句，“果然，是斑斓。” 神鸟的身影已经飞到了不远处的半空之中, 阳光照『射』下来，浑身低调绮丽的羽『毛』散发出粼粼的光泽。 鸦青『色』的冠羽优雅又矜贵地微翘，泼墨一般的黑顺着修长柔软的脖颈向下褪『色』, 与深青透着淡黑的鱼鳞状背羽交织一处。一条黑灰的分界线顺着鸟喙的下颚边缘向着腹部延伸，又于连接着翅膀的地方高高扬起, 化作羽状的渐变。 背部的羽『毛』犹如倒置的海洋, 从头部的鸦青浓黑, 再到接近尾部的靛蓝青金交织, 翅羽末端『露』出零星的金红、鎏金、赤橙等等驳杂而交错的硬羽, 再加上尾羽夹杂着雾紫金红与青蓝，班岚的整个背部，远远瞧着就是一幅画—— 朝阳从海面上初生，裹挟着如烟如雾的霞，给浓黑的深海镀上一层粼粼的碎光。 “这……是，是凤凰族的神鸟？”越江心抬头看着班岚在半空中盘旋而过，震惊道。他没见过凤凰真身，但是他听说过呀！五族凤凰中就没有哪一个是长成这副样子的，更别说早就灭绝的五『色』凤凰，哪怕是零星的记录，越江心也知道它们长得根本不一样。 “嗯。”金琰点了点头，眼眶发酸，“我也是头一次见他这副模样。” 体格雄健有力，修长优美，比一般凤凰族神鸟足足大了一圈，浑身羽『毛』——包括胸腹处浅『色』的羽『毛』，都非常有光泽，蓬松而健康，仿佛透着阳光的气息。 完全不是小时候，浑身软塌塌绒『毛』，腿短脖子短翅膀也短，长得像个松花蛋的模样。 ……好吧，其实金琰怀疑，小时候班岚对付他的原因，可能就有一条是他问过一句“你为什么叫班岚不叫松花”。毕竟，神兽神鸟的取名方式一般是按花『色』来的，只是许多族群都有差不多的『毛』『色』，才会出现一定的姓氏；饶是如此，遇到足够特殊的花『色』，父母仍然可能用不带族姓的名字来为孩子命名。 譬如太黑了的太玄，和浑身白白的、拖了条黑尾巴的迤墨，就是这么被命名的；班岚也是如此。 现在金琰知道为什么班岚叫班岚了。 成年的雄鸟在空中扬起宽阔的翅膀，班已经许久没有这么舒畅地飞翔过了。他在神鸟族内会避免现出原形，在人界也会避免泄『露』气息；只有在封闭的小灵渊之类的地方，他才敢振翅长鸣。 此刻心中的一口浊气消散，班岚再次发出一声清啼，然后盘旋了一圈，扶摇直上，如利剑一般直指苍穹——骤然一顿，浑身淡青『色』的云气微微一震，便倏然消散开来。 一阵细碎的嗡鸣自空中响起，仿佛一层无形的滤布将空气中的浊物尽数洗去，自上而下，无比缓慢又极其迅速，无比轻灵又极其沉重。 金琰看着那层仿佛折叠了无数光线与灵力的波纹，心神震颤——瑞气。 他从未见过如此厚重的瑞气。 神鸟降临，天道共鸣，灵力伴曲，方成瑞气千条。 一般，神鸟现身，所裹挟的瑞气会有多少呢？缭绕周身，数百至上千条不等；若是飞行，迤逦约莫三四里。 班岚身上厚重的瑞气，岂止千条，恐怕万条都不止；不用说飞翔起来能够带动多少距离的瑞气共鸣，至少在这里，一个小洞天，整片天空都缭绕着交织的瑞气，恢宏无比，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金琰酸胀的眼眶似乎撑到了极限，他睁大了那双蔚蓝『色』宝石一般的眼睛，瞳孔映照下的班岚，是拂动了天幕的舞者，是遨游于深海的鱼……是这个天地间，最为和谐的生灵。 一颗透明的泪珠猛然滚落，划过金琰的面颊。 班岚释放出来的气息，是他从未感知过的气息。 是极尽的荒凉，又是无穷的繁华；是轻灵与自由，又是厚重与肃穆。陌生，又亲切。 这一刻的金琰，只想低下他的头颅，甚至跪坐在地，用此生最完美的嗓音唱起凤凰一族古老的歌曲，去赞美，去歌颂，去乞求对方的聆听，并且为他垂眸一顾而感到喜极涕零。 就像烙印在骨血之中的，深切的崇拜。 这样的感觉虽然来势汹汹，却并不至于盖过金琰的神智；饶是如此，他仍然是双目一瞬不瞬地盯着空中缓缓振翅的班岚，泪珠子一颗接着一颗地滚落。 洛长河就站在金琰身侧。他不是神鸟，感觉不出来那种血脉之中的震撼，除了班岚身上令人窒息的庄严感以外，洛长河只是惊讶于这厚重的瑞气与他独特的外表，因此，当他看到身侧的金琰，眼睛一眨不眨地哭成一个泪人，心里也是万分讶异的。 “你……怎么了？”洛长河忍不住凑过去一步，压低了声音问道。他最受不了别人哭，人家一哭他就心烦；偏偏这金琰哭得无声无息，倒是让洛长河猛的一个不自在。 “我，嗝、我开心。”金琰抽着鼻子，抽抽搭搭地回答，“我、我特别，特别开心。” “开心还能哭成这副鬼样子……”洛长河低声嘀咕一句，有点不理解；又想到当初自己借酒嚎啕的模样，他又似乎明白了一点，却还是觉得不一样。 越江心朝金琰洛长河那边看了一眼，勾了勾唇。他家小长河还是头一回这么主动去关心一个人。 老喽老喽——越江心朝另一侧迈了一步，侧头去问同样一脸认真看着班岚的迤墨:“哎，小白虎，你也是神兽，怎么没有那只鹓鶵那么大的反应？”血脉等级这种东西或许他们人修感觉不出来，可是在神兽神鸟之间，却是没有什么隔阂的，按理说，同为神兽就应当感觉类似。难不成，神鸟神兽的差别已经这么大了吗？ 越江心疑『惑』地『摸』了把下巴上的胡茬。 可是迤墨不是一般的白虎，而是一个脑回路很偏的白虎。越江心问他是因为他觉得奇怪，而迤墨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却是觉得越江心更奇怪一点—— 于是迤墨一脸莫名其妙，清亮的少年音毫不犹豫地响起:“因为我是他道侣呀，他的血脉等级对我当然没有压制。”嗯，虽然还没有结契、完全双修过，但他好歹也是吞过杂『毛』鸟元阳的大猫了，连对方的体内空间都能随便用，怎么可能还会受压制呀；就算是失态，那也一定是被他家杂『毛』鸟的美『色』诱『惑』的。 越江心闻言，一脸生无可恋地捂了捂胸口，觉得这小娃娃对单身老年人太不友好了。 不过事实证明，不止这一个小娃娃对他不友好，那只大型杂『毛』鸟对他更不友好。 在半空盘旋了一会儿、浑身舒畅的班岚一个俯冲，便裹挟着轻灵的云气径直掠向地面，金『色』的眼睛紧紧锁着迤墨，透出一丝温柔和鼓励，以及十二万分的热情。 瞬间，越江心就看到迤墨笑眯了眼，咧开嘴『舔』了『舔』小虎牙，身上白光闪过，就化为一只四尺长的大猫，疾如闪电般地，朝着俯冲而下的杂『毛』鸟扑过去。 班岚俯冲向山腰边缘的空谷，迤墨就毫不犹豫地跃下了山腰；一阵淡青『色』的云气卷起长风，巨大的神鸟便从空谷振翅而上，载着鸟背上稳稳着陆的大猫，再次划入湛蓝的天幕: “唳——！”一声更加高亢的长鸣响起，班岚收拢翅膀在空中翻转，迤墨便扒拉着鸟脖子，跟着发出一声兴奋的虎啸。 越江心:…… 越江心对面前卷起的一层泥沙表示很不满意，啊呸。 还是我家小长河好。单身老年人越江心恹恹地回头去看自家乖儿砸，却见那只金『毛』小子正一手把脸上的泪珠子抹掉，一手拉过洛长河的手腕往边上跑，满脸兴奋地就朝着空谷跳了下去。 跳了……下……去…… 然后，毫不意外的，越江心就眼睁睁看到，一只比杂『毛』鸟小了一圈的白金『色』鹓鶵扶摇而上，翅膀根部坐着他家满脸无奈又纵容的乖儿砸小长河。 越江心:…… 越江心啧了一声，慢悠悠地走到了一棵树下，从自己的储物镯里头掏出一坛班岚送的百花酿，一把敲开封土，便仰头灌了一口。 咂咂嘴，越江心抬头看着半空中先后飞起的两只大鸟，发出一声轻笑: “真是……下回这班岚该送我一坛桃花酿。” 第九十九章 小洞天里头，两只神鸟难得畅快, 虽然地方不大, 却一圈一圈盘旋得不亦乐乎。 班岚载着迤大猫翻滚了几圈, 回头见金琰跟上来了, 便冲他长鸣一声，传音道:“别让我主子瞧见你！”声音隐隐带笑, 像是在打趣。 金琰不明所以，便传音回去:“为什么呀——？” “我主子最喜欢鎏金羽啦——”班岚笑着传音一句, 便突兀地向上飞去, 背身一个翻转便朝着金琰那边落下, 嘴里则发出悦耳的笑声, 对着迤墨道:“主子, 咱们薅了他！” “好！”迤墨抱着鸟脖子，咧开嘴，黑『色』的猫尾巴开心得一甩一甩的, 顺势探出了一只爪子。 班岚不远不近地掠过金琰身侧，迤墨爪勾一挥，带出一缕风刃, 成功切下来金琰的一片翅羽；班岚云气一卷，便将那根羽『毛』卷到了迤墨面前。 “班岚你悠着点！”金琰被惊得侧了侧身子猛地一拧巴, 想到背上还坐着洛长河, 便又迅速调整回来, 朝着班岚笑骂。 “哈哈哈, 放心！你就是把你剩下那些羽『毛』都给我, 我也不会要的！”班岚吱吱啾啾地笑了两声，“要你的羽『毛』是给你面子！” 金琰咧咧嘴，笑眯了眼。雄鸟一旦确定了配偶，一般都是无法容忍伴侣去向别的雄鸟讨要羽『毛』的，毕竟哪怕不是尾羽，向一只雄鸟讨要羽『毛』就是在表示对他外形的欣赏与喜爱，足够让被讨的雄鸟骄傲上天。 坐在金琰背上的洛长河不是很懂他们神鸟之间讨要羽『毛』代表的意义，只是见金琰似乎很开心的模样，便也忍不住微微笑了起来；手掌『摸』了『摸』身前顺滑的白金『色』羽『毛』，觉得手感很不错。 “洛前辈，”金琰微微仰起脖颈，回头去看背上坐着的洛长河，“前辈要是喜欢的话，就随便在我身上拔一根羽『毛』收着。” “我们神鸟的羽『毛』可以存储祝福术，前辈拔一根带着，当护身符很灵的。”金琰补充了一句，便回过头继续往前，追着班岚飞去，嘴里呼喊道:“班岚！你让哥夫削我羽『毛』，我得带削回来啊！” “你削得到再说吧！”班岚笑笑，半空中一个猛折，便避开了金琰的“追杀”。 一场精彩的追逐战在小洞天这么个方寸之地上演，越江心坐在树底下，眯着眼睛喝着酒，看得不亦乐乎。他是元婴巅峰的修士，五感敏锐，这几个“娃娃”交谈的声音并没有压制，他就将整个过程都听了个七七八八。 那个鹓鶵小子，倒当真是对他家小长河很亲近也很关心。这让越江心稍微放心了一些，毕竟他家小长河已经决定要陪这小子走一段路了，如果找了个白眼狼，那他心里多少会有些不舒坦。 一坛百花酿喝了一半，越江心脸上的笑容就渐渐收敛了起来，手掌『摸』着酒坛子，轻轻叹了口气。 他觉得自己这是摊上事儿了。旁的不提，单看今天见到的这只杂『毛』神鸟，他就觉得自己触碰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偏偏洛长河还决定跟着鹓鶵少爷行动，那他越江心说什么都不可能全然放心。 荒域里愈加频繁的暴动，出现在魔渊与魔兽抢地盘的化神修士，妖兽的大面积诱导式魔化……甚至，还有对他出手的，强制魔化人修的意图。 越江心头大地『揉』了『揉』眉心，觉得这件事疑点颇多。 首先，诱导式魔化妖兽就很奇怪。 在修真界，魔修本来就是少数，并非主流。 一来，是因为魔气对肉身的冲刷远不如灵气温和，想要修魔，就意味着要付出远超过修仙的努力、承受更加可怕的痛苦，但是与之相对应的，就是魔修会拥有同阶更强大的战力，并且可以利用魔气对肉身的破坏力，来弥补灵根属『性』带来的先天弱势。由于修魔所需的心理承受力、肉身强度要求过高，因此饶是修魔的诱『惑』很大，却也敌不过修仙稳妥。 二来，则是因为魔修的口碑问题了。正统的魔修往往是力量强大、杀伐凌厉，或者诡谲无比的，但无一例外，身上的气息都是纯的、正的，甚至会因为杀伐有道而得到天道垂青；然而，人心易『迷』失，魔修之中，有九成以上都会走上邪修的道路。他们的原因各不相同，但行事作风却往往是丧心病狂，残害同类，以邪法提升自己，却汲汲营营一辈子都不可能得道飞升。 那么，问题就在这里。 正统魔修数量稀少，且各自有道，所以并不会做出将其他人修、妖兽转变为魔修的事情，这于他们修道不利。 而走岔了路子的邪修，更加不会如此。魔化妖兽的灵智普遍低下，这是公认的规律；而邪修的修炼手段，无非就是利用怨气，或者利用人、兽死后的魂魄来进行提炼和使用，这种材料自然是灵智越高越好、魂魄越完整越好，否则并不能产生足够的怨气煞气。 至于，有没有可能是要打造听话的魔兽军团，越江心也觉得不像。魔兽越强越不听话，容易反噬，一个魔修一辈子能够驱使一头魔兽，就已经是非常困难的了；要是想要用手段去费尽心思打造军团，那么里头需要施加的手段、投入的成本，都得远超过他们所能得到的利益，得不偿失。 所以，要么就是有谁在收买这些魔修，给他们提供足够的资源；要么，就是把这个猜测全盘推翻。 越江心倾向于第一种猜测。可是，关于是谁要这么做、目的是什么，他就又卡壳儿了。 “哎……完全『摸』不着头脑啊。”越江心抓了抓头发，把酒坛子拎起来又灌了一口。 毕竟，除了这个比较明确的疑点以外，更多的还是扑朔『迷』离。 是什么人，有哪些人？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又是怎么发展和行事的？范围有多大？是就近这么一片荒域，还是更多些地方？如果地方多，又分别在哪里？是整片荒域，还是甚至蔓延到了人界？ 希望至少，佣兵公会这些天来花的力气没有白费吧。越江心想着，抬头看看那两只神鸟，就见他们正敛起翅膀，从半空中缓缓降落。 “哟，飞完了？”越江心拍拍衣袍站起身，挑了挑眉，笑道，“还以为你们要把我一个老头子晾在这儿晾一天。” 班岚笑笑，并不顺着他答话:“前辈觉得这百花酿如何？” “啧，滑头小子。”越江心嫌弃地撇撇嘴，觉得这只杂『毛』鸟就是没有自家乖儿砸可爱——不过酒是好酒。喝人家的嘴软，越江心嫌弃归嫌弃，却并不吝啬于夸奖:“这百花酿不错，甘醇清冽，灵力浓郁，在我喝过的酒里面能排进前五。” “那可真是太好了。”班岚笑眯了眼，能得到一个老饕的高度赞扬，他就知道这马屁拍对位置了，“百花酿我这里存的不太多，不过别的酒还有不少。前辈若是有兴趣，可以随我去酒窖里转一圈，有喜欢的便赠与前辈，也算是不辜负了佳酿。” 越江心闻言，赶紧摆摆手:“哎，不成不成，去你酒窖里，老头子我会把它搬空的。你若是有心，便再帮老头我寻一坛桃花酿吧。”也不枉我看你们在半空撒了这么老半天桃花。 “好。”班岚笑眯眯地应了一声，前面这把人晾着的事情便算是揭了过去。 一行人略微交谈几句，班岚便将小洞天的入口打开。越江心已经醒了，信使鸟那边的该问的也都问了，剩下的事情还是回小院去处理便好。 回到青石镇小院里，越江心表示要见见帮他拔除魔气的人，当面感谢一下，班岚便通知了云雀姐妹俩，让她俩把泽山谨唤醒，这才带着越江心一同进了泽山谨所在的屋子。 “前辈们好。”打开房门，泽山谨已经站在了门口，带着些拘谨与局促，生怕自己来不及招呼似的，一鞠躬就把所有人都统称为了前辈。 ……虽然算不上称呼错误，越江心还是觉得这小子宝气得很，勉强够得上他家小长河一半可爱。 “泽山，不用太紧张。”班岚唇角带笑，拍了拍泽山谨的肩膀，又回头招呼越江心和洛长河他们，“前辈，咱们去里头谈吧。” 进了泽山谨的屋子，越江心也不是单纯就来道个谢的。他体内被打入魔气之后不久就陷入了昏『迷』，完全是凭着本能在对抗魔气的侵蚀；因此，他当时体内魔气的运转状况自己也不甚清楚，要说谁能比他自己了解得更多，那么，除了那个把魔气打进他体内的化神修士以外，就只能是帮他拔除魔气的泽山谨了。 现在的局势一片扑朔『迷』离，越江心直觉这魔气里头也有猫腻，他不能放过任何一丝线索。 第一百章 “前辈体内的魔气？”泽山谨被问得一愣，双手局促地抓了抓衣摆, 小心翼翼地追问道:“您是指运转方式, 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越江心听他这么问, 觉得这家伙还算靠谱, 看样子应当是在拔除过程中发现了点什么的；只不过『性』格太过畏畏缩缩，没什么主见, 要是有个引导人，估计也会是个好苗子。 脑海里大致作完判断, 越江心便随意地跷起腿, 把尚未喝完的百花酿往身侧凳子上一搁, 便好整以暇道:“不管什么, 只要是你发现的、你想到的, 都通通说出来便是。” “哦，好。”泽山谨点点头，开始回忆自己在拔除魔气时的经历。 “前辈体内的魔气, 并不是单纯顺着经脉胡『乱』流窜的，就，就像是自己有灵智一样, 是按照一定的顺序和规律流淌的。”泽山谨眨巴了一下眼睛，手里比划着一道弯曲的线条。他自己还是个刚刚修炼入门的半神兽, 对这方面的了解还比较浅显, 许多东西只能凭借自己匮乏的理解去描述, 因此, 说得磕磕绊绊, 却又直切本质。 发现自己比划不清楚，泽山谨又收回了手，接着道:“如果非要说是怎么个流淌规律，我也说不太清楚，不过我可以推测出那些魔气的先后作用。” “先后作用？”越江心听到这个词，脑海里划过一个想法，立时放下了酒坛子，身子微微前倾，“你说你说。” 泽山谨有点被满脸胡茬子的越江心吓到，略微往后让了让身子，绷紧了浑身肌肉，结结巴巴道:“就、就是，那魔气，进入了前辈的丹田后，并不是先将元婴全然侵蚀的；而是沾染一部分元婴，就会在肉身上也沾染同等比例。就，就像是在从前辈的元婴上，找到了前辈功法的运转方式，然后再按照前辈修炼时同样的灵力运转顺序，去一步步破解和击溃您的功法。” “嘶……听上去，就像是对应着功法，破解密码一般。”越江心『摸』着下巴，心里的想法隐约确定，便点点头，道，“你继续说。” “我当初在鹿群的时候……”泽山谨下意识地接话，却见越江心猛地放下了脚丫子，立时又吓得僵住，“前、前辈，怎么了？” “……不，没什么，你继续。”越江心抽了抽嘴角，心说，老子没想到你是头鹿啊，还以为和这群神鸟在一起，发『色』皮肤一片冰白的，会是一只鸿鹄。 “哦……当初我在鹿群的时候，遇到过被魔气侵蚀的族人，他们的状况就与前辈类似，却又完全不同。”泽山谨一愣一愣的，只好老老实实顺着自己的思路继续讲，“魔气进入到他们身体里，虽然也会有一定的运转规律；但是我的族人都是没有什么修炼功法的，体内经脉也有许多从未被利用过的地方，那些经脉在触碰到魔气的时候，就遭到了毫无规律的破坏。至于别的地方——” “就是有规律的破坏。”越江心接话，泽山谨惊讶地住了嘴，便下意识地点头。 越江心知道自己猜对了，追问道:“你的族人难道是普通妖鹿？如果像你一样，”他上下扫视了一遍泽山谨强健的身躯，“你这种体格的话，应当不至于会出现全面的破坏。” “嗯，他们都是普通妖鹿。”泽山谨点头，“肉身没有很强，所以那些魔气就算是想要强化他们的经脉，却因为本身的暴戾就足够破坏他们的血肉了。” “等等等等，”一旁听这两人打哑谜的班岚总算听出了点名堂，疑『惑』地看向越江心，“所以，前辈的经脉这是被魔气冲刷给强化了？” 泽山谨点头回答:“没错，前辈被侵蚀过的地方全都被强化了一遍。那魔气似乎并不是纯粹想要侵占前辈的身躯，反而更像是在改造前辈。” “嗤……”越江心摇着头跷起了腿，拎起身侧的酒坛子，“这他妈是要把老子改造成个正统魔修啊。”而不是简单的要他入魔道。 班岚抿唇思索，身侧的迤墨却不知道脑子转到了哪里去，突发奇想道:“咦，那这么说来，我是不是也可以试试？” “啥啥啥？哥夫你不要想不开！”金琰全程一头雾水，唯独听明白了迤墨的话，立时咋咋呼呼道。 “嗯，别『乱』来。”旁边的洛长河难得附和金琰的话，解释道，“这不能当作炼体手段，一旦强化完成，你恐怕以后就只能修魔了。” 迤墨顺着洛长河的话想了想，觉得也对。倒不是他认为魔修有什么不好，只不过是想到自己的紫金雷破魔，属『性』上修魔不利，便打消了念头——再加上，刚刚杂『毛』鸟给他传音了，说，说是，仙魔两极的话……不、不利于双/修。 于是迤墨红着耳尖不吱声儿了。 经过迤墨这么一打岔，屋子里的氛围倒是轻松了不少，魔气的运转原理这么一说通，倒也能解释为什么被成功魔化的妖兽都是些肉体强悍的家伙，并且还会出现灵智不低的魔兽；因为这魔气根本不是以破坏和驱使为目的的。 “所以说，是，有人要扩充魔修的队伍？”班岚沉『吟』一声，指尖点了点桌子，“可这也不对。我与主子见到的，应该不是纯粹扩充魔修，而是扩充邪修。” “不论是那些毁人屋舍的魔狼，还是袭击青石镇的魔化妖兽，用的都是邪修手段，”班岚思考了一下，便转而去问越江心，“前辈，我记得后来越城佣兵公会给的消息是，您受到了魔气侵袭，不过邪气不入体，这才能够撑到洛会长前去救援。” 越江心慢慢咽下一口酒，回忆了一会儿，笃定道:“没错，我记得也是。当初在魔渊里头，那些魔兽虽然是听从指挥，但身上也有邪气，神志并不清晰，与其说是受到了指挥，倒不如说是受到了控制与压制。至于后来打入我体内的魔气，也是带有邪气的，只不过被我屏蔽在体外，所以我并没有特别在意这一点。” “也就是说，他们是在用正统魔修的方式，在扩充邪修？”洛长河觉得匪夷所思，“这么做有什么好处？” “当然有好处。”班岚拧起了眉，觉得目前的状况与他之前的某个假设对上了号。 “邪修之所以会成为邪修，就是因为他们既想要魔修的力量，又承受不住正统魔修所需经历的磨练与痛苦，于是开始用邪气充当魔气，这样做的后果就是，尽管邪修的攻击手段不弱，肉身却比正统魔修要脆弱得多，甚至比不上绝大多数的同阶仙修。” “而这种方法扩充的邪修，却会成为拥有邪修手段的魔修，踩在了两者的边缘，占尽了两者的长处。当然，像越前辈这样邪不入体的，只能是个例。”班岚说着，顿了顿，见几人都微微颔首表示同意，便继续道:“接下来，我要说到的推测，还希望在座各位——莫要声张。” 一个封禁阵盘被班岚打到脚下，灿金『色』布满符文的封禁便倏然升起，形成一个半球形护罩，将屋内的人笼罩了起来。 “各位想必都很清楚，当今人界五大域的状况。” …… 班岚简单地将当今修真界的格局分析了一遍。 人界与神兽的微妙平衡向来是修真界都心知肚明的敏感话题，所以在班岚如此直接地提出来的时候，越江心、洛长河、金琰以及迤墨，都肃然了脸『色』，也就明白了为什么班岚不让声张了。 “假如，我是站在人修利益的角度，并且是个一心想要维持保护域的保守派，那么，我就很有可能这么做。当然，也有可能是，我有不得不守住保护域的理由——总之，如果说是五大域的人修要维护自己的利益，那么，这么做的动机并不小。” 班岚总结了一下自己的猜想，话音一落，洛长河就接着话题道:“所以——作为一个神鸟，你，打算怎么做？” 两相对立的立场被搬到了明面上，室内一时间气氛凝滞。 “前辈以为，我想如何？”班岚也敛起了笑意，一双暗金『色』的瞳孔沉沉地锁着面前的两个人修。 洛长河绷紧了脸:“班岚，我不是一个智者，不知道你的打算。但我是个人，你做的事情，我会看。” 许久沉默。 “呵……”班岚定定地与他对视一会儿，轻笑一声打破了满室寂静，摇摇头，低声道，“光看可不行……前辈，我也只是个金丹期的神鸟，不是渡劫的大能。许多事情就算是我想改变，若是做不到，我也只能誓死扞卫神兽的利益。” “所以，如果我告诉前辈我想做的事，您能助我一臂之力吗？” “我需要人修的帮助。” 第一百零一章 “我需要人修的帮助。”班岚缓缓说着，一双暗金『色』的眸子里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金琰攥紧了手掌, 忐忑地看着班岚, 并不敢侧头去看洛长河。 就在班岚给他见过原形之后, 金琰就默认了自己要去做神鸟族的说客了。换言之, 假如洛长河他们不愿意，那么, 他们就不得不分立两侧，日后或许刀剑相向。 “班岚……”迤墨拉了拉班岚的衣角, 有些担忧地出声, 却又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迤墨垂下头, 手里紧紧地握住班岚的手掌。他能够说什么呢？没人比他更清楚班岚是什么样的了——这是一只揣着至高无上的力量, 却半点野心也无的杂『毛』鸟；是一个被神鸟族捡回去养大、一直患得患失的小孤儿；是他迤墨的“灵宠”, 也是他未来的道侣。 这鸟的心思总共也就那么点儿大，一个道侣，一个家, 还有一群他要罩着的灵鸟灵兽。 可他现在为了自己这么些追求，不得不拼着自己所有的本事，要联合起神兽、灵兽与人修, 一起先一步打开变/革的大门。 班岚总觉得自己冷漠，但迤墨不这么觉得。他觉得再没有谁会比这只杂『毛』鸟更温柔了。 迤墨侧身, 蹭了蹭班岚的肩头, 传音道:“班岚, 相信我。” 你需要一个道侣, 我来做。 你需要一个家, 我来给。 你需要神兽的力量，我来说服甚至领导白虎。 假若，你还需要一柄与世为敌的利刃，那么…… 我来做你的刀。 班岚抿抿唇，反手包住了迤墨的手掌。 他们对面的洛长河陷入了沉默。 洛长河自问也不是没见识的，只是，他也是从未有过这样庞大的野心——他明明只想专注于自身的修炼罢了，一路追求大道，一路攀升，先一步或者后一步，跟老越一起飞升去上界…… 现在，他却不得不承认，他动摇了。 一种致命的、陌生的情绪在抨击着他的心脏。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叫嚣着想要加速涌动。 洛长河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侧过头去看金琰；却见他立刻拧过了脑袋，白金的发丝被甩起来，温温凉凉地拂过他的面颊。 “……”洛长河『摸』了『摸』脸颊，看到金琰紧绷的肩背和手臂，忽然松了一口气。 “好。”洛长河说，“我加入你的计划。” “但是……仅我一人。” 金琰错愕地回过了头，迎面被洛长河的手掌摁住了脑袋，狠狠『揉』了一把；五指缝隙间，他隐约看到洛长河的脸上有一丝浅笑。 班岚松了一口气。洛长河与越江心的品『性』他还是信得过的，如若这两个人不愿意与他为伍，那么与他们为敌也是一件麻烦事。 现在洛长河表态了，那么越江心那边的余地也会比较大一些。 “哎……既然这样，”越江心笑着摇摇头，伸了个懒腰，“那老头子我总不能和儿子对着干。” 越江心见班岚和洛长河的视线都集中到了他身上，便嘿然一笑，道:“小长河不敢放大话，不过我倒是可以把地图画大一点。班岚，”他起身拍拍喝空了的酒坛子，“你给我备上几坛极品仙酒，再给我两三年时间，老头子我给你搞个大事儿出来。” “老越！？”洛长河闻言却是惊了，“你难道是要去——” “嘘！”越江心连忙比了个手势，“啧，留点悬念嘛小长河。” “……”洛长河脸『色』发白，顿了顿，低声道，“你有把握找到他吗？” “那老家伙在哪里，我差不多还是知道的。”越江心慢悠悠两步走到洛长河身边，俯身抱了抱他，拿下巴上的胡茬去扎他的脸，“别担心……我也是时候该突破一下了。” 洛长河沉默，把脸埋进他胸口，深深吸了口气:“你保重……”老爹。 班岚见这两人如此，心里疑『惑』之余，又有了个猜想，一时间，几乎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一个荒域城级佣兵公会的会长，认识的强者。 行踪不定，但或许长时间在同一个地方待着。 越江心一个元婴巅峰去找人会遇到危险。 除非突破。 什么需要他突破？是危机四伏的环境——或者根本就是过高的灵压？ …… “您……认识，君级佣兵？”饶是班岚够大胆了，这会儿的嗓音也有点艰涩。 君级佣兵意味着什么？极大可能就是，渡劫期的老祖。 越江心直起身，给了班岚一个嫌弃的眼神:“别烦别烦，总之你给老子把酒给准备好了，那家伙可是比我还挑。” “好。”班岚点头，随即起身行礼，“多谢前辈——” “别谢我。”越江心摆摆手，手掌拍了拍洛长河的脑袋，笑，“带儿子带惯了，都忘了我自己也是个爱冒险的人，大不了陪你玩一把。毕竟儿子不让我『操』心了，干活着很无聊的。” 现在洛长河已经长大了，甚至愿意为了别的人去涉险；那么他越江心，没理由继续像个老母鸡似的护着自家儿子。 “那、那我……”一旁缩着一直不敢吭声儿的泽山谨小心翼翼地打破了班岚和越江心的『迷』之对话氛围；见两人两鸟一白虎的视线都集中过来，他忍不住缩了缩肩膀，弱弱地继续道，“我、我要怎么做？” “……”班岚头大地『揉』『揉』眉心，“你自己看着办。”净化魔气是极其难得的天赋能力，这鹿再怎么折腾都不至于折腾到他的对立面去；再加上泽山谨目前的修为也抵不上大用，还不如韬光养晦。因此，班岚也就懒得多管他，不过若是有泽山谨这么个助力，对他们而言自然是最好的。 泽山谨眨巴着一双鹿眼，张了张嘴，有些为难又有些委屈地应道:“哦……” 他自己没什么主见，要不还是等他给陆青崖净化了灵根，让青崖给他出出主意好了。 总之，他还是乐意跟着这两位大人做事情的；泽山谨有些懵懂，却也多少知道这两位是要搞个大的，于是又鼓足勇气，表态道:“那个，两、五位大人，若是有什么需要我去做的，尽管吩咐便好。晚、晚辈愚钝，虽然不一定帮得上忙，但也知道大人们要做的是好事……” 泽山谨抓着衣摆站起身，闭着眼狠狠一鞠躬:“泽山力量微薄，但在能够用得上的地方，义不容辞。” 班岚有些惊讶。这只鹿或许……就算没遇到他们，也终有一天能够走出自己的路。 “好。”班岚点头，指尖抬起，“我代表神鸟，感谢你。” 淡金『色』的涟漪聚拢到泽山谨的眉心，他保持着鞠躬的姿势，闭紧了发热的眼睛。 ——他记得这是什么。 祝福术……帮助他从一只山野妖鹿，脱胎成半神兽的祝福术。 嗯，就这样吧。 泽山谨想着，这是他这辈子头一回作出什么果决的决定。 不管如何，跟着这两位大人好了。 第一百零二章 一番交流下来，几人算是谈妥了之后的合作意向。只不过, 这一切仍然处在一个计划雏形的阶段, 什么都还没有步上正轨。 越江心本身就不是什么拖拖拉拉的人, 谈完事情后, 便带着从班岚那里得来的几坛极品仙酒，自行离去了。 他准备回越城的佣兵公会, 把公会里的事情交给大哥越江旻。越江旻虽然顶着个城主的职位，但是实际上处理城主府事务的内外兄弟还有好几个；越家人的凝聚力还是不错的, 就算把越江旻摘出去, 城主府也不会有什么差池。 不过, 在越江心离去之前, 班岚还是叫住了他, 给他塞了个储物环。 虽说大家为了各自的立场已经达成了合作的共识，但是班岚作为合作要求的提出者，不能不进行表态, 展示出自己的诚意。为此，他给越江心的东西里，直接有一枚聆风阁的阁主令牌。 不是代表阁主指令的秘银牌, 而是昆仑山玉的阁主令；只要有这枚令牌，就意味着越江心有权限从别的分阁里抽调出人手, 随时随地再建立起一个新的分阁。 班岚之前在人界五大域的时候尚不觉得如何, 来到荒域后就深切地感受到了消息不通的不便之处。虽说有云雀姐妹俩时刻关注着外界的动向, 但她俩毕竟还是要修炼的, 筑基修为在荒域可根本不够看, 更别说她俩跟着班岚行动，要是修为跟不上就只能拖后腿。 扩建聆风阁其实已经是迫在眉睫了。单说这回的妖兽魔化事件，众说纷纭，消息真真假假的，不论是哪个渠道得来的讯息，都没有聆风阁来得可靠。班岚若是想要抢占先机，以他目前的修为来看，仍然是不怎么够用的，至少没有足够的底气去向大型势力暴『露』自己寻求帮助；为此，只有将自己的眼线遍布荒域。 把阁主令牌给越江心，一方面是班岚的示好，另一方面，他也是希望佣兵公会能够与聆风阁达成一定的合作关系。 荒域的势力错综复杂，佣兵公会却因为涉及到了绝大多数修士的利益，反而稳稳当当地站在了中立的位置，聆风阁选择与佣兵公会建立合作，倒并不会因此而失了公允、卷入纷争。 当然，班岚给越江心的储物环里除了聆风阁的阁主令以外，还有许多好东西。 防御阵盘什么的，君级佣兵这种等级的神人估『摸』着看不上，但越江心还是能用得上的，为此班岚塞了进去不少；除此之外，他还放了一些应纹盘、刻有铭文的洛山石等等，这些东西可比阵盘来得有用和灵活得多，同时还能向对方透『露』一部分他的底蕴。再有就是，班岚经过一阵考量，慎重地给了越江心豆大一点的息壤。 息壤这东西且不提它的价值，至少，在格局变迁的时候，没有哪一次是缺了它的作用的。 从荒古到上古，息壤失了灵心，四分五裂；从上古到现在更不用说，保护域的建立就耗费了很多息壤，导致现在根本就找不到多少剩余的部分。 越江心离开了班岚小院之后没多久，班岚派出去与景和山庄交涉的傀儡也返回了院中。景和山庄多少都顾忌着金琰的身份，而邱梓那几个人又显然是不识好歹地撩了一把虎须；因此，山庄的其他几个门徒倒是把姿态放得很低，也并没有贸然要求跟来小院查看状况，只是委婉地表示信使鸟训导员在山庄里地位很高，不希望有太大损失，邱梓更是难得负责又高效的训导员。 换言之，邱梓得活着，其他人爱咋咋地。 班岚听着傀儡的说法，眼里划过一丝嘲讽。说到底，景和山庄这样的势力哪怕表面强大统一，实际上内部的小团体可多了，事实上没有像表象上所展示的那样团结。要说哪些人是真的有凝聚力的，恐怕也就是庄主与门徒这一脉。甚至于，由于两任庄主之间也并非一定是一脉相传，所以实际关系中立场真正统一的，并不会超过三代门徒。 这样的势力，也难怪鹓鶵族长——金轩，会想要将金琰派下来，把合作关系给拆了。 可惜金轩还是不够了解自己儿子。 在班岚看来，金轩恐怕是以为，照金琰的『性』子，哪怕不敢惹大祸，多少也会捅个篓子，鹓鶵就能借机断了合作；若是金琰不捅娄子，那他也能借机让景和山庄压压金琰的气焰；到时候鹓鶵一族再出面算账，完全可以站在道德制高点护一波短。 从一个族长的角度来讲，金轩没有做错，可是从一个父亲的角度讲，金轩的做法却只会让金琰越来越没有主见、越来越『迷』糊；甚至于人家都骑到他头上来了，他还继续忍气吞声地，实在憋不住了才反驳一句。 金琰这样的做法，无疑是符合了金轩计划当中的第二种状况；可是他却并不会考虑，当金琰费尽心思维护的合作关系被他一手掀翻，金琰的心情会是如何？ 被护短了的感激与感动？还是别的？ 金琰从不在意家人会不会护着他。他只会在意自己做得符不符合父亲的期望。 答案可想而知。 然而班岚看得清的东西，这对父子俩却并不能看明白。 好在现在金琰已经意识到了一些问题，才不至于将父子俩的关系彻底弄僵。 “前辈看，那些人怎么处理？”班岚将傀儡收回体内温养着，便摩挲着掌心的猫爪子，问洛长河。 泽山谨已经跟着云雀姐妹俩去找陆青崖了，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现在小院里只有洛长河、金琰、班岚和迤墨。 洛长河微微皱眉『摸』了『摸』自己的袖子，表情中透着毫不掩饰的嫌恶，却也只能稍微理智些地回答:“杀了不妥，一个都不能杀；否则之后的交涉中我们就无法完全占理……就这么放了又太便宜了他们。啧，总之金琰，你记得之后要卖惨，怎么显得自己惨就怎么卖。” 金琰一脸懵:“啊？”这个，招数似乎有点损，好像跟洛长河平日里直爽正派的形象不太符合。 不过，更加不符合形象的话还在后面。 洛长河没有去理会金琰的疑『惑』，转而皱着眉去问班岚:“你那儿有没有什么比较损、又比较隐蔽的招数？最好让他们吃个闷亏又不好说出来的那种。” 然后几人就见到班岚嘴角『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弧:“有啊有啊，当然有。” 修长的手掌虚空一握，一个不起眼的黑玉瓶子就出现在了班岚掌中。 ——“罗老伯，您这儿有没有什么叫人暂时不♂举的灵『药』？” ——“我这里，倒是又叫人永久无用的『药』。” 班岚晃了晃瓶子，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的笑容让洛长河与金琰无端端觉得脊背发凉。 “这『药』能叫人永久无用……我看这几人也是清心寡欲的类型，一个两个都没有泄过元阳，那我便送他们一辈子的童子身不破好了。” 班岚轻描淡写地又掏出一个瓶子:“顺便，我记得我这儿还有一些地行亚龙的精血，阳气旺盛，他们受了点伤，多少给他们补补。” 洛长河:…… 金琰:…… 迤墨果决点头:“记得多喂点龙血，不够的话我这儿还有点龙肉。”有一回的佣兵任务剩下的，还没吃完，也不是特别好吃，迤大猫决定大方一回。 洛长河默默打开乾坤袖把几人丢到了院子中央的空地上。 嗯——自求多福。 第一百零三章 邱梓五人很快就在班岚的“救治”下恢复了清醒；只不过几人尚未从之前一系列事情中回过神来，就被班岚等人送回了景和山庄的小院。 至于那只蓝羽的信使鸟, 则是被金琰留在了身边；给的说辞是, 既然山庄把它要回去也是处死, 那倒不如送给他当个宠物。 景和山庄就算觉得金琰这般处置不妥了些, 但说到底也不是什么大事，便同意了, 却也免不了对金琰又多了一重“优柔寡断”的评价。几位门徒带着邱梓一行人回庄，剩下了两个门徒留在青石镇, 多少还是要跟着金琰行动的。 “既然如此, 等青石镇这边的围剿结束, 我与你去一趟西部荒域。”洛长河回到佣兵公会大堂, 侧头对一旁跟屁虫似的金琰道, “你要做什么就赶紧准备好，班岚和迤墨那头若是有什么没有商讨的，也赶紧说好。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你自己当心。” 金琰连连点头应着，表情有些纠结:“那、那个，洛前辈……” “怎么？”洛长河顿下脚步, 仰头去看金琰满脸的忐忑表情，“还有什么问题？” “您——您之后, 真的会一直跟着我啊？”金琰挠挠头, 小声问。他有些受宠若惊, 不敢相信洛长河真的会一路陪着他。 “一直跟着倒谈不上。”洛长河笑笑, 原来这小子是卡在了这个问题上了, “总之等你让我觉得放心了，我再离开。” “哦……”金琰垂着头，动了动嘴唇，心里有厚重的喜悦，与一些淡淡的忐忑。他手足无措了好一会儿，俯身用力地抱了抱洛长河，便扭头溜了。 金琰很想说，那我就一直不让前辈放心好了；又觉得有这样的念头实在太过卑鄙。 甩开过多的想法，金琰脚下卷起云气，便朝着班岚的小院掠去。 小院里，班岚已经将之前被破坏的铭文阵给修补回来了，迤墨正挥着大刀跟自己的傀儡对练；金琰进院子的时候一到凛冽的刀气直『逼』面门，差点给他削掉一缕头『毛』。 “哥夫你悠着点儿，”金琰赶忙避开迤墨追着劈过来的一刀，“这是要我也加入吗？” “你加入试试吧。”一旁守着的班岚笑，“我家主子的傀儡跟不上他炼体的速度，由你来加一把火刚刚好。” 之前迤墨已经把塑体丸都炼化了，按说身体强度已经达到了可以接受传承的程度，不过由于体内傀儡的强化需要更多时间，这会儿迤墨与傀儡对战就稍微有点不够用。 金琰闻言，便也不废话，手腕一翻，一枚暗金『色』的腕盾就“锵”的一声挡住了迤墨的刀气。 一时间小院中金铁交鸣；一直打了许久，浑身筋骨都畅快了的迤墨总算收了势。 金琰收回自己的腕盾，咧了咧嘴。他并没有受伤，不过对于迤墨的战力倒是多了几分认可，便好奇道:“哥夫，你怎么进步这么快？” 迤墨盘坐在地上擦了擦刀子，闻言便朝着班岚努努嘴:“班岚干的。” 金琰讪讪，闭了嘴。班岚这家伙嘛，谁知道他会有什么手段，金琰也懒得去追问。 “主子，给。”一旁的班岚掏出一盘片好的灵果递到迤墨面前，转而看向金琰，“金琰，你接下来作何打算？” “唔，洛会长叫我把该准备的准备好，青石镇围剿一结束，他就与我一同前往西部荒域。”金琰应了一声，从迤墨盘子里拈走一片果肉，“我打算先与鹓鶵族里头联系一下。西部荒域的地行神鸟我没有直接地联系方法，不过父亲和长老们应该有。” 班岚点点头，把盘子往迤墨那边挪了挪，转手又『摸』出两个酸透了的灵果塞进金琰手里:“你吃这个。” 金琰:……哦。 班岚假装没看见金琰充满了怨念的表情，继续道:“你打算联系长老还是金轩伯伯？”鹓鶵一族，或者说神兽里头许多事情都是由长老院做决定的，族长的话语权比较重一些，但不必要的事情一般不用惊动族长。 金琰愣了一下，低头握着一颗果子往嘴里塞。 他其实一直不太敢联系自家父亲。如果他是打算只问族里要个联系西部地行神鸟的方法，那么随便找个长老便好；可是，如果他打算连同与班岚合作拓展建设聆风阁一事也交代了，那么，他就只能选择联系金轩。 “……我想找我父亲谈谈。”金琰缓了缓腮帮子里头的酸意，还是做出了决定，抬头看着班岚，“荒域里，聆风阁越早开起来越好，我打算跟父亲说说。” “你想好了？”班岚抱着手臂，微微皱眉，“最近一阵我恐怕还不能回凤凰族，单单你一个人见过我并不能说明什么，过早与金轩伯伯商讨，鹓鶵一族怕是并不会同意合作。”这样，等到他有时间了，怕是会先直接面对一波神鸟族的反对。 “没事。班岚，这方面你不用担心。”金琰却笑了，抬头去看东方、鹓鶵一族所在的方向，蔚蓝『色』的眼睛里藏着班岚尚不能全然理解的希冀，“你也说过，作为族长，我父亲对格局的了解十分透彻。那么我相信我看到的东西、想到的东西，父亲也都会想到。” “利益这一关绝对是没问题的，至于剩下来的部分……”金琰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他终归是我父亲。” “就算我在族里，一次又一次地让他失望、让族人看笑话，整个鹓鶵族可能都不会相信我的判断……至少，一次次给我机会的也是我父亲。” “班岚，他会信我的。”金琰转回头，看着班岚，笃定道，“我赌的就是这个。我就算总是闯祸，但是从未欺瞒过他，只要他也看到了这一点，他就不会让我输的。” 班岚看着金琰，不置可否。这方面，他虽然也倾向于金琰的说法，却也不可否认另一种可能『性』。金轩是个好族长，却正因为如此，班岚并不确定他对自家儿子的信任够不够让他用鹓鶵一族来赌。 金琰见班岚沉默，只得咬了咬唇，坦诚道:“班岚，我知道你的顾虑。只不过，你也应该清楚我的族人都是怎么看我的。我要扭转他们的看法并不是短时间能够做到的，为此，与其靠我自己闷头去一个个说服，还不如先一步取得我父亲的支持。” 景和山庄的经历已经让金琰看明白了一些事实。有些事情并不是你在努力去做，人家就会信你、服你的；必要的时候，寻求一个强势的、能够力排众议的支撑力量，远比闷头做事要来的高效。 “……”班岚见金琰做好了决定，理由也很充分，点头认可了他的做法；接着拍拍金琰的肩膀，让他放松一点，“行，你自己有计划便好。不过，你也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就算这合作一次『性』谈不拢，我也不至于没那个胆子来面对风险。”确切地说，班岚一直是以初步交涉失败为前提在考虑事情的，现在金琰的表态已经比他预想的要好一些了。 金琰点了点头，便算是定好了这事儿，转而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又问道:“对了班岚，我之前都没有向你确认，你那个聆风阁时还有灵兽的势力吗？让神鸟领导灵鸟还好，对于走兽，恐怕很多神鸟都不会乐意去管理。”毕竟爱扑鸟、爱揪『毛』的兽类并不少见。 “嗯，这方面也是。所以我打算单独把灵兽拎出来，分成另一股势力交由神兽管理。”对于金琰的疑『惑』，班岚并不意外，坦然道，“所以兽类势力的话，白虎一族会接手的。”班岚对自家大猫有一种『迷』之信任。 金琰:…… 金琰忍不住打量了一眼迤墨，见他这会儿正眯着眼睛认真地吃灵果，不由得嘴角抽了抽。 班岚是哪来的自信？就算迤墨作为一只刚成年的白虎，战力已经相当让人折服，但这么个『乳』臭未干的崽子怎么可能说服那群移动的肌肉山？ 至少在金琰——或者说绝大多数神鸟看来，白虎一族就是连脑子里都长满了肌肉的不可交流物种，想要说服他们就只有把他们全部打趴下。 “那个……哥夫，您有没有联系过族人了？”金琰问了一句，想要找出点底气。 迤墨闻言，『舔』了『舔』手指:“没有啊。我们白虎一族的颈圈又不像你们神鸟的额链，不遇到致命危险是不会激发相互联系的。”所有神物中，也只有神鸟这种热爱八卦的种族才会给自己的信物添上交流功能。神兽下山历练都是各自为阵的，给他们一个时时刻刻都能联系族人的东西，与其说是帮助，还不如说是折辱。 班岚听着，『摸』了『摸』下巴，心说难怪呢，他还以为太玄大哥一直没有联系迤墨是因为对他俩很放心，现在看来可能就是联系不上吧；否则照太玄那副宠弟弟的阵势，早该一天联络三回了。 这边，迤墨吃完了灵果，把盘子丢回班岚的空间，继续道:“不过没关系的，金琰你也不必担心，不论我做什么决定，大哥都会支持我的。” 白虎一族都护短，太玄更是护短中的护短；因此，要说服白虎一族与班岚合作，其实并不是特别难的事情。一来，太玄在族中的话语权不是摆设；二来，白虎并不会太过在意报酬之类的事情，就像金琰所认为的，脑子里长满肌肉的族群嘛，有架打就够了。 第一百零四章 距离青石镇围剿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陆家的人, 包括青石镇的佣兵公会, 整个都开始了紧锣密鼓的筹备。随着从荒域赶来青石镇的佣兵日渐增多, 青石镇的氛围也渐渐紧绷；金琰也不例外, 为了将景和山庄的灵草空缺尽快补上, 他也陷入了忙碌之中，近来是不怎么有空来班岚的小院里了。 班岚和迤墨两人也不再出任务, 比起将佣兵牌的等级提上去, 他们更需要好好磨合一下自己的修为与肉身。 近来，不论是班岚还是迤墨, 在实力上都有着较为明显的提升，需要他们自己去适应；因此在班岚租住的小院里，最近就是昼夜不停的对战声。 原本按照班岚的计划, 如果他们要不显山不『露』水地参加围剿，就得将佣兵等级提升到白银级；不过现在事情有变, 班岚既然决定要做点大动作，那么这种不必要的遮掩反而就显得累赘了。 在这方面, 人精陆青崖显然是嗅到了点味道。当泽山谨跟着云雀去给陆青崖洗灵根的时候, 他就干脆把原本的白银级佣兵任务报酬——吞雷功法，直接交到了云雀手里，让她们转交给了班岚。 “他倒是精明。”班岚接过云菀递来的玉简, 抛了抛，笑道, “提前将这报酬送到我手里, 那我到时候就非得保住他这条命了。”以一个佣兵的信誉与傲气, 提前拿了报酬，就不存在让任务失败的选项。 “那……阁主大人，这东西还收吗？”云菀有点弄不明白，那个陆青崖虽然看上去很好相处，可是都算计到她们主子头上来了，为什么阁主大人还浑不在意？ “收，当然收。”班岚手掌一翻，将玉简收进体内空间，“我还不至于跟他计较这个。对了，他把玉简给你的时候，有没有多说什么别的？”譬如，即将回归天灵根的陆青崖自己，有没有要求班岚之后给他复刻一份功法？ “他没说。”云菀摇摇头，陆青崖不过是把玉简给她，然后交代了一句这是她们主子的任务报酬。 “行，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看着点泽山谨，有什么消息就跟我说。”班岚了然，摆摆手，便让云菀先行离去。看来这陆青崖，并不打算修习吞雷功法，恐怕也是因为修行方向不合适。 迤墨那头刚刚打完一场，收了傀儡回头看到班岚背对着他正站在一旁与云菀交谈，迤大猫几个蹿步，就扑上了班岚的背。 “见过阁、迤墨大人。”刚刚弯腰施礼，正准备起身离开的云菀赶忙又弯下了腰。 “唔，免礼免礼，你有事就先走。”迤墨攀着班岚的脖子，两腿圈着腰晃了晃，低头去嗅班岚颈侧的皮肤，“在说什么呢？” 云菀急匆匆地回身走了。班岚笑笑，手里把迤墨往上托了托，侧过头去亲了一口面颊，道:“没什么大事，那个陆青崖把吞雷功法全卷给送来了。” “这时候送过来？”迤墨皱了皱鼻子，“看样子他是很想活下去了。” “嗯，好事。”班岚应一声，抬手把小洞天的入口打开，“原本瞧他那样子是一心求死，现在看来，泽山谨还是有点用的。”当然，也是因为陆青崖对自己的判断很准确，在不同的局势下能够迅速调整对自己的定位；这人对其他人是很讲义气，对自己却有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漠，似乎是把自己当作了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随时可以根据市场，来决定怎么卖出最高价。 某种意义上来讲，陆青崖真是个挺可怕的人。 班岚心里转过一圈对这人的评价，便背着自家主子往小洞天里走去，随口道:“主子下回要不要和我的傀儡打打？”他自己下不去狠手和迤墨对打，但是傀儡不一样；班岚眼瞧着迤墨自己的傀儡跟不上他的进步节奏，便提了出来。 “咦？可以吗？”迤墨有点惊喜，赶忙问道，“会不会很麻烦？” “不会，”班岚说，“我可以将它压制到金丹前期的修为等级，会比金琰更耐打些，不过它毕竟不是我的真身，在铭文和阵法上招数没有那么灵活。”所以用来给迤墨练练手倒是可以，自己也能随时制止它下杀手。 “那当然好！”迤墨笑眯了眼，“我还没和你打过呢。” 班岚颠了颠手掌托着的大猫，往汤泉溶洞走，一秒想歪，心说，打打打，咱们去榻上打，保证天天真身上阵陪你打。 当然面上还是要矜持一下的，于是转移话题:“说起来，之前还有件事忘了跟主子讲。” “什么事呀？”迤墨抱着班岚的脖子，看了一眼汤泉，耍赖似的不肯下去，于是班岚只好背着他在氤氲的水气中慢悠悠地踱步。 “关于吞雷功法的事。”班岚答，“之前在泽山谨结假丹的时候，引来了一条雷蛇分/身，是紫金雷，看样子都快要化龙了。我与它交流了几句，先将它收在了雷击木盒之中，待主子看过了吞雷功法，便可以与它交流试试。”现在迤墨的紫金雷在品质上不会让那雷蛇不满意，天赋上也完全没得挑，只要这功法对雷蛇的损伤不太大，想必这件事情还是能够谈得拢的。 迤墨闻言则是怔愣了一会儿，然后抱着班岚的脸狠狠地亲了一口，兴奋道:“班岚！遇到你之后我就一直都有好运气！” “呵……”班岚忍不住笑了，把自家大猫转移到身前抱着，凑过去亲吻他的嘴唇，“那主子要不要奖励奖励我？” 迤墨紧了紧圈在班岚身侧的两条腿，微微红了脸颊，回吻了一下班岚，接着小小声道:“那、那我，我再帮帮你？” 班岚:…… 班岚觉得自己赚大发了。 等两人从汤泉出来回到卧室，迤墨就只能手软脚软地趴在班岚身上不动了。 “比打一架还累……”迤墨忿忿地念叨着，压在班岚胸口不让他起身。刚刚在汤泉里，班岚把他洗了一遍没花多久，可是他给班岚洗小班岚花了很久，还洗得自己莫名累瘫。 班岚觉得自家大猫实在很会撒娇，于是顺着大猫的意，给他『揉』捏身上的肌肉。 “还疼？”班岚『摸』了『摸』迤墨微微发红的腿根，有点心疼，“擦点『药』？” “不用，我皮糙肉厚。”迤墨浑不在意地曲了曲腿，他自觉是个皮糙肉厚的修士，说疼也只不过是在撒娇罢了，哪里是真的疼啊。 班岚噎了一下，目光落在迤墨身上那些斑斑点点的红痕上，觉得他家大猫怕不是对“皮糙肉厚”有什么误解。不想在这方面打击迤墨的『迷』之自信，班岚只好顺着自家大猫，道:“嗯，不疼就好。不过主子，下回可别再『乱』拿『药』了。” 原本在汤泉里，班岚没想要太过火，结果迤大猫直接从他空间里熟门熟路地掏了个『药』瓶，极其自觉地做好了“事前准备”。 班岚当时就……了。 这种时候他要还能忍下去，那他就是个没鸟的神鸟了——虽然不忍着的结果就是，每次都要心疼一番自家主子。 然而迤墨对班岚的说法表示疑『惑』:“为什么啊？你那里还有好多『药』，这时候不用，等我成年了就用不着了，多浪费啊。” 迤大猫表示自己是个勤俭持家的大猫。 班岚彻底没话说了。在这个问题的争执上，他似乎永远会完败给迤墨的逻辑。他总不好说自己不想吧？那也太假了。 “咳……主子，”班岚沉默着给自家大猫按摩了好一会儿，想到了手头的雷蛇，便提醒道，“主子什么时候看看那功法？” “哈……一会儿就看。”迤墨眯着眼睛正享受，闻言抬头打了个呵欠，『揉』『揉』眼角，“你自己有看过了吗？” “没。”班岚答，“我能看出那个玉简有三重封印，第一重封印只用灵力就能冲破，冲破后能看到功法对修习者的要求。第二重封印应当是测试查看者的灵根和肉身条件符不符合要求，至于第三重，我就不确定了，还得主子自己试试。” 也正是因为如此，班岚才能够相信这玉简没有被复刻过。恐怕第三重封印，就是等功法被修习者领悟透了才会解封。至于解封后，会出现什么，班岚也不确定。 或许是玉简自毁，或许，是一条开智了的雷蛇。 也就是说，这枚玉简恐怕并不是简单的一部功法，而是一份单独的传承。阴差阳错间，经由陆青崖的手被他们得到，也是极大的机缘。 许多念头转过，班岚还是觉得有必要等迤墨看过功法后再与紫金雷蛇交谈比较妥当。 迤墨闻言，便打起了精神，起身盘坐到榻上，白光盘旋而过，穿上了自己的虎皮。 “给。”班岚随之起身，把玉简递给了迤墨。 迤墨凝神感知，了解了一下玉简中对功法修习者的要求，随即面『色』古怪地睁开了眼——他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迤大猫『舔』了『舔』牙尖儿，一把抓起班岚的手，捏着食指就咬了下去。 第一百零五章 尖利的虎牙刺破了班岚指尖的皮肤, 一颗隐隐带着金『色』的血珠子冒了出来。 班岚支棱着手指, 看迤墨转而又在自己手指上咬了一口，便疑『惑』道:“主子, 怎么了？”冲破玉简第二道封印，需要检查修习者的身体条件, 因此用血珠子解封倒是挺正常的流程；不过迤墨干嘛还要连着他的血珠子也取了？ “这功法没说只有一个人能用。”迤墨解释道, 指尖一缕微风卷起，将两颗血珠子混到一起，“你说这世上有谁能比你这混沌灵根的神鸟更符合修习条件？” “我都可以用你的空间了，以后咱们结契双/修，灵力就能互通，你多半也能用我的空间，那说不定雷蛇也能共用呢。”迤墨将混好的血珠子小心地抹上玉简，玉简面上流过一丝暗芒，心下一喜, 道，“看，说不定可以。” 班岚见那玉简是这反应，到了嘴边的话就这么咽了下去。 他能说什么？一般需要检验修习者的传承玉简脾气都大得很, 迤墨这种『操』作说不定会让玉简直接把两人都排斥出修习人选。 ……结果制作玉简的人就偏偏还和迤墨一个脑回路，居然默认了多个符合条件的人选能够同时得到传承。 血迹慢吞吞地隐没进表面, 班岚抬手『揉』了『揉』迤墨的发丝, 挨着他坐着, 一起去看那枚玉简。 金红的丝丝缕缕逐渐渗透而出, 玉简表面浮现出流动的丝线，慢慢漂浮了起来，半空中忽地一个闪灭，竟然从中间断裂，分成了两枚。 班岚:…… 班岚看着那半枚自觉落到自己掌心的玉简，一阵无语。 迤墨乐呵呵地搡搡班岚:“看，我就说可以吧！” 话毕，迤大猫就迅速地探出神识，将玉简中记录的功法包括丹方都过了一遍；班岚咧咧嘴，跟着闭目将玉简内的东西查看了一番。 “这功法挺有意思。”迤墨看完，睁开眼睛嘀咕道。他身上还是有点酸软，于是往身侧扒拉扒拉，起身坐到班岚腿间，舒舒服服地靠着身后的怀抱，继续道:“我瞧着这功法对雷蛇没什么损伤，还可以帮助雷蛇进化，可是总觉得好像还有什么东西被我漏了？” 班岚揽住自家大猫，手掌慢慢地按摩着他腰侧的肌肉，闻言便道:“这功法可以蕴灵。它可以让多个人同时接受传承并且雷蛇共用，还可以引导着雷蛇分出一部分力量，蕴养出一个新的灵智。这样接受传承的两人或者多人，就可以只找一条高品质的雷蛇，然后借它复制出许多条同样品质的雷蛇，事半功倍。” “人类果然会作弊。”迤墨小声感慨，“换做是白虎，没哪个能想出这种路数。” 班岚失笑，下巴搁在迤墨的颈窝，手里把玩着玉简，解释道:“这倒还真不一定是为了作弊。” “这功法挑人，也挑雷蛇，如果要让更多人得到传承，又不降低标准，那么，有些门派就会做一些‘借传承’的偏门法子。”班岚回想自己以前见过的偏门资料，猜测道，“我猜这吞雷功法应该是一个雷系门派，为了打群架设计的。” “雷蛇的灵智天生地养，就算这功法能够蕴养出新的雷蛇之灵，估计也是意识薄弱的那种，绝对不会有原本的雷灵那么灵活自然，作为单兵没有什么大用，但是作为团体战中的辅助雷蛇，却可以起到足够的作用。”班岚说着，摊开手掌，把那半枚玉简呈现到迤墨面前，“主子你看，这玉简在我们手里是均分的，那应当是因为我们都符合了它的传承条件。如若不是，我猜这玉简到我们手里就会分出主次。” 迤墨听着，回想了一下这功法的详细解说，恍然道:“难怪了，原来这功法就是可以让一个大哥带着一群小弟一起承袭的意思啊。” 班岚:…… 嗯，这么说也没错。 分析完了功法，迤墨有点兴奋上头，便拉着班岚的袖子，催促道:“那我们把雷蛇请出来吧？我还没见过真正的雷蛇长什么样子。” “好。”班岚面对这样的主子总是忍不住想亲亲『摸』『摸』，应了一声就先凑上去叼住了迤墨的嘴唇，含糊道，“过会儿再见它也不迟……” 迤墨猝不及防就被攻占了唇舌，闷哼一声，就顺从地依着班岚的动作，回过身勾住了他的脖颈。 班岚扣紧了迤大猫的后颈，手底下熟门熟路地扒开了虎皮，也不知道是按摩还是逗弄地抚『摸』过脊背，感受掌下时不时战栗的肌理。 迤墨毕竟刚还给班岚帮过忙，这会儿又没有“『药』”来作弊，被『摸』了两把就有点吃不消了，手指抠着班岚的肩，就慌忙扭过了头，颤声道:“好、好了，你别『乱』动……” “扑哧……”班岚忍俊不禁，温热的鼻息扑在迤墨耳根，弄得他更加慌『乱』了。 “好好好，不动不动。”班岚眼里噙着笑意，手底下利索地替迤墨把虎皮穿好，啄了啄他的鼻尖，“咱们现在可以见见雷蛇前辈了？” 迤墨瞪他一眼，哼哼唧唧地从他怀里起身，挨着坐到旁边，这才抬抬下巴:“让我见见呗。” 班岚知道这会儿端起架子的大猫是不能接着逗下去了，于是也不再废话，手腕一翻，一个雷击木盒子就出现在了掌中。 修长的手指点过，淡金『色』的灵力丝线丝丝缕缕地散开，盒盖掀起，迤墨坐直了身子，好奇又紧张地看向盛满紫金『色』电光的匣子。 “嗞——”几道电弧闪灭而过，一枚小巧扁平的紫金『色』蛇头缓缓地从匣子里探了出来。 “小辈，找我何事？”雷蛇吐了吐蛇信朝着班岚传音，翡翠般的眼瞳眯了眯，流传出一道青『色』的雷光。 “前辈，我身边的道侣，就是之前与您提到的，吞雷功法人选。”班岚这会儿不需要像之前威胁雷蛇时一样强势，为了给雷蛇足够的面子，便放低了姿态。 雷蛇闻言，似乎是有些惊疑地瞥他一眼，接着就肃然了神『色』，缓缓探出尺长的蛇身，转而去看旁边的迤墨。 “嘶……”雷蛇上下打量着迤墨，目中流『露』出一丝疑『惑』。据它所知，雷系修士的体格大多比较雄健——可这位看上去，却不像是肉身强大的类型。 该不会体内是什么白雷黄雷的低级雷电吧？ 雷蛇心中疑『惑』，又想到之前班岚强势的姿态，便谨慎地向迤墨传音询问道:“你便是可以修习吞雷功法的那位？” 迤墨头一回见到雷蛇，目光可疑地在雷蛇脑袋上的两个鼓包处顿了顿，收住自己的爪子，暗自咽了咽口水，然后一本正经地回答道:“对，我就是。” “不知小友，体内雷电是何品质？”雷蛇见面前的小家伙不『露』怯，稍微放心了点，便追问道。 迤墨也不废话，抬起手，指尖一抹，就是一道紫金『色』雷电。 “！”紫金雷！ 雷蛇瞳孔一缩，身体从雷击木匣子中电『射』而出，激动地绕着迤墨盘旋了一圈，嘶嘶吐着蛇信，紧接着朝两人传音:“哈哈哈哈可以可以！我答应了！” 迤墨还没反应过来这雷蛇前后的不一致，班岚便微微一挑眉，道:“前辈现在也看到了，在下的道侣确实是合适的人选，不过这般就同意是否太过草率？不再听听功法是什么样的吗？” “功法？”雷蛇却浑不在意地笑了，“对于紫金雷，功法已经不重要了。我的雷电品质不会降低，我也自负神识强大，不会因功法磋磨而泯灭，这还有什么好看的？” “那万一，前辈认得这功法呢？”班岚勾唇，“晚辈孤陋寡闻，不是很清楚这功法的来历；作为即将化龙的雷蛇，自然是要比晚辈知道的多。” 如果，我没猜错。班岚想，这功法如此奇特，来历定然不小。 说不定，功法来源就与这些高品质的雷蛇有关系。 传说，上古时期，有顶尖的门派会豢养天地灵物。 雷蛇，地灵等等不一而足。 而他班岚，当初被发现的时候，就是在一处上古遗迹的血池子里；那个池子，叫做蕴灵池。 假如说……这个吞雷功法与上古时期有牵连，那么，是不是意味着他离自己的身世之谜，更近了一步？ 第一百零六章 雷蛇定定地看着班岚, 吐了吐蛇信，犹豫道:“……你说吧。” 班岚看一眼迤墨, 见他点头，这才将功法细细与雷蛇说了一遍。 “这功法, ”雷蛇听完, 有些不确定，“你们是不是只拿了一半？” “一半？什么意思？”迤墨忍不住拿指尖去拨了拨雷蛇漂浮在空中的尾巴, 追问道。 雷蛇不怎么自在地挪开尾巴, 答道:“你们手里的功法, 对我们雷蛇的要求很高, 而且如果要让我分出自己的力量给另一个人蕴灵的话，必须要我主动抽调，否则由宿主来调动是很困难的。” “换言之，里面应该缺了一部给我的配套功法。”雷蛇把话说完，有些遗憾。它原以为这就直接能找到一个合适的宿主了呢, 结果还是不行。 班岚与迤墨对视一眼, 却并没有觉得遗憾, 而是异口同声道:“第三重封印！” 这就说得通了, 为什么玉简还有第三重封印。 毕竟, 照着功法的效用看, 至少玉简制作者并不是敝帚自珍的类型, 为此, 三重封印就都是为了检验修习者合不合条件罢了。 第一重, 确定修习者是个能够动用灵力的修士；第二重, 确定修士的肉身与灵根条件；第三重，那就应该是要确定雷蛇的品质与灵智。 “前辈，这玉简还有第三重封印尚未解开，您来试试？”班岚从迤墨手里拿过半截儿玉简，递到了雷蛇面前。 雷蛇目『露』诧异，旋即阖目，电光与神识一同打上了玉简。 “嗞——”玉简被紫金『色』的电光包裹，里头流动着的金红丝线愈发明亮，渐渐地也带上了一抹淡紫。 “……可以了，这确实是另外半部功法。”雷蛇缓缓睁眼，神情有些复杂，并没有直接将功法收录进识海，而是盘旋着身躯，坐在了半空中，道，“接下来我要说的，也许对你们没什么帮助，不过也是我知道的全部了。” “这部功法，应当是上古时代的门派流传下来的。且不提这功法对修士与雷蛇的要求，单是里面那个辅助丹方的『药』材，就有许多是上古时期常用的，现今则由于『药』『性』太烈，渐渐地已经被人修寻到了别的灵『药』代替。” “我知道这些，是因为开智之前被一个人修装在蕴灵瓶中带着走，开智之后就自然而然地知晓了自己的经历，那些人修讲到过的。”雷蛇那双盛着青雷的眼瞳流『露』出一丝复杂与怅然，“在那之前，我因该就是被上古宗门豢养的雷蛇之一；后来那个宗门败落，蕴灵池却还在，我就被一众人修装在了蕴灵瓶中，从遗迹里带了出来。在我之前的一些雷蛇，应当就是用了类似的功法，寄生于人了吧，具体我也就不清楚了。” “那再然后呢？”迤墨身子前倾些许，有些急切地追问，“你是怎么脱离那些人修的？” “再然后？”雷蛇回过身望着迤墨，慢条斯理地吐着蛇信，“那些人修就死了。我乃天地灵物，上古顶尖门派修建蕴灵池尚且需要与天道相通，每隔九日投以灵『药』，每隔九月献以精血，每隔九年启动大聚灵阵，好生养着，替天道行满了父母恩，才能在灵物开智之时不受天谴。” “而我开智时呢？门派早已没落，我勉强也算是天生地长的灵物了；原本我自行开智便好，可是那时候，我却被一众人修拘在一个小小的蕴灵瓶中辗转售卖……于是天道降罚。” “那些人，整个拍卖会，无一幸免。”雷蛇从半空中游向雷击木盒。它有些疲了，这盒子于它有好处。 “天道不会做太绝的事。”班岚对雷蛇的说法表示质疑，便道，“饶是这些人修待你有伤天和，天道也不会一棍打死。” “天道当然不会干这样的事。”雷蛇撩了撩眼皮，嗤笑，“可若是，那些人是算准了我开智的时间，想现场把我灵智抽离，强行灌注进一具遗体呢？” “遗体？”班岚这回惊讶了，“什么遗体？” “这我就不清楚了。”雷蛇摇摇头，在匣子上盘踞起来，“我刚刚开智，还没弄清楚自己是谁、在哪里，数道紫金神雷便灌顶而下，将整个场地都轰击成了废墟。” 迤墨闻言，似乎想到了什么，便恍然道:“噢——所以，你并不是紫金雷开的智？难怪你眼睛是青雷啊。” “哈……你说的对。”雷蛇眯起眼睛点头，“我原本不过是一道青雷罢了，侥幸得了天道洗身的馈赠，这才变作了紫金雷身。” 班岚的关注重点没有迤墨那么偏，他比较在意那具遗体的事情。 灌注灵智这种事一般只会出现在邪修手段之中。可是，遗体？什么遗体会让邪修这么执着？ 一般来说，不是傀儡更加方便得用吗？ “你真的不记得那具遗体是什么？”班岚皱着眉，继续问。现在雷蛇对于功法的来历也只能讲出一小部分了，那整件事情最奇怪的地方，就在于那具遗体。 “我真不记得。”雷蛇摇头，“那些人修算准了我开智的时间，应当是准备在我刚刚开智就将我抽离的；抽离之时，若是我身边有遗体，那我就会自行投身进去，但相对的，我的灵智会受损。因此，在他们准备好炼化方法前，是不会让遗体出现在我附近的，我自然也就无从得知了。” “……”班岚『揉』了『揉』眉心，他可没料到与这雷蛇交谈这么一番，还能谈出个谜团来。 “我累了，”雷蛇张嘴『露』出两颗青『色』的獠牙，吐了吐蛇信，“若是没什么问题，那么等你们领悟了功法，便将我收了吧。” “好。”迤墨点点头，随即问，“那我们还得去找您的本体？” 雷蛇自己掀开了雷击木匣子，往里头窝下去，闻言便抬了抬头，道:“近日里，我会想办法赶来你们身边的。”反正它藏身的地方，也不能给他多少复原的助力了，还不如收了别的地方的分/身，趁早寄身于这两个修士。 班岚合上匣子，用灵力丝线照原样封好，便收回了空间。 实际上班岚有点疑『惑』。最近有很多事情都被牵扯了出来，线索枝枝蔓蔓似乎都缠绕在一起，又似乎毫不相干，唯一共同的特点就是，时间上都比较久远，全都不是近来才发生的事情。 所以，他究竟是忽略了多少信息？这些事情在环境安稳的人界藏得很深，没什么消息泄『露』出来；在混『乱』一些的荒域又能借着更明显的势力纷争来掩盖痕迹。看样子，目前他能够做的最合适的事情，果然还是扩建聆风阁。 一旁，迤墨见雷蛇窝回去了，就软塌塌地趴到了班岚腿上，抬起头，眼神亮亮的:“班岚，我们这就算是与他谈妥啦？以后我们就可以炼化雷蛇了？” 班岚回过神，低头见状，手掌轻柔地『摸』了『摸』迤墨的头顶，便低声回道:“嗯，可以。” 迤墨眯起眼睛蹭了蹭他的掌心，然后身上白光闪过，便化作一只大猫软塌塌地趴伏着。 “怎么啦？”班岚顺势拿手指搔搔迤墨的耳根，见那只『毛』耳朵不由自主地抖抖，便笑了，捏着耳朵玩。 “原形比较方便……”迤墨抿着耳朵，眼神有点游移，“这样就不至于总让你忍不住。” 班岚失笑:“主子真这么觉得？”他明明对大猫更加没有抵抗力。 迤墨眯起眼，爬起来把两只前爪搭到班岚肩上，照着他的嘴唇就送上了一个『毛』茸茸的亲亲，然后退开些许，『舔』了『舔』虎牙，笑了:“你看，你总不至于对我原形还有那么多想法吧。” 班岚捏着迤墨的前爪挪到面前，啄了啄软软弹弹的肉垫，不置可否:“嗯……主子说什么就是什么。” 迤墨:…… 迤墨狐疑地瞥了一眼这鸟的裆，默默把后爪挪开。 不过班岚总的来讲还是一只很安分的杂『毛』鸟，见迤墨有些疲惫，就老老实实地揽着软绵绵『毛』绒绒的大猫，让他睡了一晚上久违的大翅膀。 迤墨把脑袋靠在班岚翅膀根部，那里全都是细细软软的绒羽，温度也很熨帖，迤大猫挨上去就不想挪开。 “班岚……”迤墨在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似是有些不安稳，倏地惊醒，爪子扒拉两下班岚的翅膀，就黏黏糊糊地唤他。 “主子？”班岚并没有睡着，听迤墨唤他，便将脑袋拱过去，贴着大猫的肚皮。 迤墨四爪摊开，下意识地抱住肚子上的大脑袋，然后嗫嚅着道:“没事……” “有事。”班岚睁开眼睛，暗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带着微光，语气柔和又强势，“主子不开心。说好了有心事要告诉我的。” “唔。”迤墨艰难地从鸟头底下翻过身蜷成一团，闷声道，“我有点担心，又说不清楚为什么担心。” 其实是说得出来的。他们短时间内有了这么多的际遇，他家杂『毛』鸟知道的东西越多，想要做的事情越多，就越危险。说到底，就算班岚是神鸟中的神鸟，现在也不过是个『毛』头小子，万一招惹上他应付不了的麻烦呢？ 迤墨知道，作为一个与天争命的修者，实在是不该有这种畏惧的想法，可他是真的有点怕，怕班岚受伤，怕班岚……死亡。 “我也担心。”班岚低沉悦耳的声音响起，却不是迤墨所以为的安慰，“我担心自己实力不够，护不了主子；担心自己看错了局势选错了道路，一损俱损。可是主子……有些事情担心了也是没用的。” “我知道主子爱我，就够了。”杂『毛』鸟拿脸颊蹭了蹭迤大猫的背，“剩下的，事在人为。” “主子，你只要信我便好。”班岚喃喃念道。这样，他才能够记住，心脏为别人跳动的节奏和温度；他才能够吝啬地分一点爱，给这个于他而言过于荒芜的世界。 迤墨闻言，心下略微定了定。他团过身，舌头安抚地『舔』『舔』，给班岚梳理眼角的绒『毛』，小声道:“嗯，我信你。” 话毕，似乎觉得自己说得还不够笃定，迤墨又接着拿脑袋蹭蹭班岚，接着神识传音道:“我信你，不论如何都信你。” “嗯。”班岚闭上了眼，低低应道。 他家主子果然……最好了。 第一百零七章 青石镇佣兵公会。 这几日, 公会大堂里来来往往、行『色』匆匆的修士不计其数；其中更是有不少许久不『露』面的修士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中，惹得一些新来的佣兵窃窃私语。 “你看那位, 怎么连个佣兵牌子都不挂，看上去修为倒是很高。” “嘘！你不要命了, 碰到这样的人也敢瞎『逼』『逼』。” …… 零零碎碎地对话声音出现在任务大堂的各个角落, 真正有点见识的老佣兵听了，却都不予理会。 不佩戴佣兵牌的佣兵, 除了尚未注册的佣兵以外, 就是身份颇高、名气较大的那些。要么是白银级以上的高级佣兵, 要么就是等级不一定高, 但名气极大的那种；当然，这种名气不分好坏。除此以外，就是像班岚那种，因为一些原因而放弃原有等级、佣兵名字，前来重新注册的家伙。 不论哪一种都不是好惹的, 在佣兵这一行混久了的修士, 都会尽量闭嘴不谈, 谁知道这些匿名人士里有没有那种一点就炸的。 至于那个众人口中, 最显眼的、没带佣兵牌牌的修士, 这会儿并没有什么心情去听其他人的议论。 他身材高壮, 面目硬朗, 颊侧有一道疤痕, 看上去有些凶狠。 “啧。”皱眉排开身侧挤挤挨挨地几个小个子佣兵, 大步流星往里头走了几步, 他朝四周一望，随即不耐烦地开口:“青崖呢？” “裘……裘师兄。”一个胖胖的修士挤过来，踉跄一下刹住了脚，讪讪地拱手打了个招呼。 “方圆？”高大的修士狠狠一拧眉，抱臂低头去看面前的胖子，“你怎么越来越胖了？” “……”方管事抽了抽嘴角，“师兄您看是不是换个地方说话？” 裘痕看了眼四周那些佣兵，也觉得这不是个谈话的好地方，于是耐下『性』子，挥手让方圆带路:“赶紧的，老子要找青崖。” “哎。”方圆赶紧点头，带着裘痕就往里间走，嘴里则小声说道，“师兄您别急，青崖兄最近有点儿际遇，您最好别去扰了他……” 裘痕闻言，只是抿紧了嘴唇，绷着脸，不说话。 很快到了里间，方圆正准备打开一间房门，他身后抱着手臂一脸不耐的裘痕却忽然往隔壁房间走去。 “师兄，您别——”方圆都快吓傻了，旁边那间是洛长河所在的屋子，洛长河近日总在里面，似乎是和越城公会之间有不少事务交流，叫人不要随意扰他。 可是，还没等方圆话音落下，隔壁的门就直接开了。 娃娃脸洛长河站在门口，抬头看一眼高高大大的裘痕，不爽地撇了撇嘴:“进来。” 方圆在边上张大了嘴，一时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眼瞧着裘痕就这么大步迈进了隔壁的房间。 “方管事，这儿没你的事了，该干嘛干嘛。”洛长河挥手带上门，好心地提醒了一句。 方圆:……哦。 他还没弄清楚为什么裘痕突然来了这里，一上来就找陆青崖呢，看样子是洛长河叫来的。 总之，大概没他什么事。 “坐。”洛长河挥袖，挪出一张凳子给裘痕，“叫你来是为了什么你也清楚，别惹麻烦。” “嘁。”裘痕大马金刀地往凳子上一坐，两条结实的长腿分开，手肘搭着膝盖，闻言不爽地扭过头，嗤之以鼻。 洛长河也不管他的小情绪，继续道:“行了，据我所知陆青崖最近正在洗灵根，你没事别去打扰他。叫你来，是因为我多少有点不放心这里。” “洗灵根？”裘痕的重点却完全都在陆青崖身上，“这么说来他是天灵根有望了？” “对，没错，所以你能不能把注意力先挪开点？”洛长河用指节敲了敲桌子，“青石镇围剿就在五天后，在那之后我要离开这里，叫你来接手公会，你多少先了解一下这边的事务成不？” “我才不接手。”裘痕低下头，两只手五指交叉，摆明了理直气壮不合作，“我才白银级佣兵，不到接手公会的层级。” “……”洛长河头大地捏了捏眉心，“青石镇这种等级的公会白银级就能接手，虽然我是秘银级，但不代表你也得是。况且，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功绩点早就攒够了升级所需。” “我！”裘痕闻言抬头便想反驳，又跟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一下子又弱气了，“我，我这功绩点是留着兑换、兑换别别别的东西的。” “哦，洗髓丹就这么变成‘别别别的东西’了？”洛长河翻了个白眼，“现在陆青崖用不到洗髓丹了，你除了升级还有什么用？” 裘痕一噎，说不出话了。 “你说，青崖怎么就总用不上我呢。”裘痕叹了口气，无奈地抓抓头发，“陆家出这么大的事儿，他都没想过要找我，我好歹是个元婴呢。” “你那时候要是在这附近，就算陆青崖不找你，方圆也会找你的；谁叫你跑小灵渊去也不见个人影。”洛长河起身，借着难得出现的身高优势狠狠地点了点裘痕的脑袋，“你自己说说，要是我在灵渊巩固修为或者寻找突破，你会想到要找我解决事情么？” “……不会。”裘痕垂着头，郁闷道，“行吧行吧行吧，别的事情我也不说了，单说这回那个什么白银级悬赏任务，我总该可以争一争吧？谁知道那个什么阿琉琅玕的，能不能护青崖周全。” “得了吧你，任务悬赏竞争期早都过了，那个阿琉我也见过，靠得住。”洛长河坐回去，给裘痕倒了杯茶，“你别有的没的了，我叫你来是让你解决麻烦而不是给我添麻烦的。” “你就放心让我接手公会啊？”裘痕头大地抓脑袋，“我自己都不放心，你放心？” “你要是真给我把这公会折腾废了，上头自然会换人。”洛长河不以为意，“到时候我再找你算账，不迟。” 裘痕无语:“行吧，你厉害。” 洛长河摇摇头，知道这裘痕虽然看上去五大三粗的，办事情却很靠谱，也就不去计较他的一些小『毛』病，很快把公会里的事务条条框框地都跟裘痕说了一遍。 “哎，看样子这里也不清净。”裘痕拧巴着眉『毛』，脑子里转过一圈青石镇佣兵公会林林总总的事务，“成吧，总之我不会坏了你的事情。对了，老越呢？照你的说法，越城公会的事情也不少。” “他把烂摊子交给大伯了。”洛长河回想越江旻脸都黑了的模样，稍微有点心虚，“现在越城也鸡飞狗跳的，就算老越不这么干，大伯估计也看不下去。” “啧啧啧啧……”裘痕抱着手臂摇头，鄙夷道:“你们这父子俩，个比个的会当甩手掌柜。” 另一头，真·甩手掌柜·班岚莫名打了个喷嚏。 快二十天不见踪影的金琰正坐在班岚对面，诧异道:“怎么了啊？你总不至于受不了这味儿吧？” 摆在他们面前桌子上的，是一朵西部荒域的干花，香气扑鼻，沁人心脾；最重要的是，这是西部荒域的神鸟族群——重明鸟遣人送来的东西。 “没事，不是因为气味。”班岚『揉』了『揉』鼻子，“你刚刚说，这是重明鸟送来的？” “重明鸟是哪种？”迤墨拉了拉班岚的衣袖。 “就是那种，一飞就掉『毛』的神鸟。”班岚解释道，“听说你们白虎以前最喜欢追着重明鸟扑，只要把人家『逼』飞了，就能捡获一地的羽『毛』。” 金琰在他们对面，听得嘴角猛抽；心说难怪重明鸟明明能飞，却非要跑到西部荒域去跟那些地行灵鸟为伍。 无视了面前两个重点跑偏的家伙，金琰继续解释:“重明鸟那边说，裂羽雕可以作为荒域通用的信使鸟，应当不是因为别的什么特点，就是因为它们体格强健；而且，由于裂羽雕的灵智在信使鸟中算比较低的，所以反而不容易被别的外界条件影响到任务，除非遇到两种状况。” “一种是遇见特别心仪的猎物，譬如极其稀少的蓝羽；另一种是遇到足够强大的求偶对象。”金琰朝着面前的干花努了努嘴，“裂羽雕筑的巢没什么美感，但是到了求偶期，它们就会去寻找花朵来装饰自己的巢，越是稀少芬芳的花越能彰显实力。” “重明鸟送来的这种花只生长在它们居所附近，极其罕见并且芳香，也就成了裂羽雕彰显实力的最好选择。换句话说，如果我们有这朵花在手，那么下回附近再出现裂羽雕，就可以将它们吸引过来，到时候就能从它们身上找到线索了。” “啊，对了，而且由于裂羽雕的『性』别可以自己转化，所以这个方法不管对雄鸟还是雌鸟都可以用，绝对奏效。”金琰说完，自己肯定地点点头，觉得这计划简直完美。 然后，一脸“快夸我”表情的金琰抬起头，就看到了对面神『色』古怪的杂『毛』鸟和大猫。 “？？？”金琰一脸蒙圈，“你们怎么了？不觉得这方法挺好的吗？” 班岚一手搂过身边的大猫:“不好，一点都不好，我还要对主子求偶的，不能用这花去吸引裂羽雕。” 迤墨一脸严肃地赞同道:“本尊才不会让裂羽雕来诱拐我养的鸟。” 金琰:…… 班岚你醒醒，谁跟你说这是求偶了！还有哥夫你也醒醒，你连哪个是被诱拐的都搞反了好不好！ 还没找着媳『妇』儿的金『毛』神鸟很想掀了面前这张桌子。 “所以，吸引裂羽雕的任务就交给你了。”班岚的脸皮非常厚，“哪个神鸟娶媳『妇』儿前没有勾三搭四过，我未来的弟媳不会嫌弃你的。” 金琰翻了个白眼:“屁，你就没有勾三搭四过。”平时连个原形都不让看，根本就没有抖『骚』过的神鸟也好意思这么说。 迤墨:…… 迤墨悄咪咪地收回了爪钩，转头就在班岚的下巴上印了个嘉赏的亲亲。 金琰觉得这弟弟和弟媳是不能要了。 第一百零八章 金琰那头, 与重明鸟的交流还算顺利，但是与金轩的谈判似乎陷入了僵局。 金轩愿意相信金琰的所见所闻，毕竟班岚的来头不小，这件事情在凤凰族里也是一个公开的秘密了。 只不过，对于金琰提出的全面合作、打开格局，金轩表示，还需要考虑。 神鸟出动, 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鹓鶵是凤凰族的领头者；而凤凰一族占了神鸟中的五个族群, 凤凰的动向就基本算是神鸟的风向标了。 再加上，班岚的计划中还有神兽的加入, 且不提神鸟与神兽之间并不是没有矛盾；首先人修就多半会处在敌对位置。 “等你们能够说服一支足够强大的人修队伍加入这个计划, ”金轩面『色』冷淡而固执，“我可以向你保证，说服鹓鶵一族。” 金琰看着父亲熟悉的表情, 听着他公事公办的语调，目光扫过他身后那个博物架, 垂下了眼帘:“……我明白了。”说到底，父亲的考量还是很现实的。金琰抿起唇角, 他知道，其实现在这个谈判局势已经相当有利了。 金轩代表鹓鶵一族的最高话语权, 没有把话说死，并且愿意提他保守秘密, 给他尝试的机会, 这已经是在相对客观的条件下, 最大的合作了。 果然还是不能考虑得太理想化。金琰抬起头，头一次以一个合作者的态度，直视金轩的眼睛:“顶多三年时间，给你一支足够强大的队伍。” 金轩沉默地看着金琰，点头:“好。” 影讯切断，金琰仰头呼出一口气，闭上眼。一步踏出……再无回头路。 另一头，金轩切断影讯，身后的博物架顶部，翩然落下一只稍小些、没有华丽尾羽的鹓鶵，拍拍翅膀落地便化为一个身形曼妙的女子。 “阿轩。”女子有着一双极其灵动的蔚蓝『色』眼眸，与金琰如出一辙，“长老院那边，已经通知过了。” “幸苦你了，绾绾。”金轩握着自家妻子的手掌，眉宇间『露』出一丝疲惫，“那群老家伙一定没少发疯。” “没事，都是一群怕老婆的。”笺绾蹙起两道秀眉，“倒是你，为什么不告诉琰琰？”明明已经开始着手说服长老院了。 “哈哈……”金轩笑着摇了摇头，“那小子就不能提前给他定心丸。等着吧，三年过后，就算我不出面，他也能凭自己说服那群老鸟的。” 笺绾一方面理解金轩的想法，一方面又心疼金琰，于是小声道:“你就不能好好跟他说一声吗……他想要的是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一句相信一句夸奖，那么难以出口吗？ 金轩却苦笑着叹了口气:“我宁愿他没这么高的天赋，那我倒可以经常夸夸他。” “他还有得磨。总之，等我夸他的那一天，就是他能够合格担任下一任族长的时候。” …… 紧锣密鼓的筹备期间，时间总是过得飞快的。 越城以及周边的小镇、村子里的动静并不小，之前频繁出现的妖兽魔化事件戛然而止，似乎是嗅到了反击的气味；洛长河与班岚等人，几乎都察觉到了那股势力正在如『潮』水褪去般撤离这里。 第二日就是围剿了。 青石镇佣兵公会的任务大堂从未有过的拥挤，也从未有过的安静。 从附近集结而来的高等级佣兵各自为阵，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互相间掂量着实力；在他们面前，任务大堂的所有任务柜台都撤了下去，只剩一张长几支在最里，边上站着公会里头所有的管事，就等着那些特殊的人，站到桌前。 窸窸窣窣地声音从门口响起，里侧的人回过头，才看到门口处的佣兵正朝两侧分开；空出的道路之中，一支队伍正背光缓缓走来。 为首的是高大的裘痕和肃杀的洛长河；在他们身后，是一黑一白，各自带着半脸面具的阿琉和琅玕；再往后，就是以陆青崖为首的五人，陆青崖身侧分别是陆青严，陆青浊两位金丹前期的家主，以及潘辙，鸣烽两位金丹圆满的长老。 佣兵们的视线完全集中在这九人身上，渐渐的，都肃然了脸『色』，自觉将通往桌子的道路让出。 以往，不论是洛长河还是陆家长老，都是不拘小节之人；青石镇的人还真没见过他们气势全开的阵势，这会儿迎头上来就是不同的气息冲击，饶是在场的佣兵经验不少，都有些透不过气。 更别提，里面还有如气势烈阳般灼人的裘痕，与气息飘渺、深不可测的两位神兽；甚至于，刚刚净化了灵根的陆青崖，都浑身透出一股血脉上的碾压感，气息浮动，不久前仍处于筑基前期的修为，竟已经到了筑基后期。 “那不是……”角落里一个佣兵看到队伍行进到末尾，再一眼看向门口时，忍不住低声惊呼。 “嘘！”他身边的同伴脸『色』也不好看，赶紧拿胳膊肘捅了捅他，咬牙道，“别大惊小怪。” 门口处，逆光走来的是头戴着凤凰族额链的金琰。 倘若只是如此便也罢了，他毕竟是景和山庄的合作对象，作为辅助景和山庄的战力出战并不奇怪；可是，他身边并没有山庄的人——确切地说，硬着头皮跟来的山庄门徒，被他一挥手拦在了门外。 白金『色』的发丝用白玉冠高高束起，象征着凤凰族的额链点缀在眉间，一双蔚蓝的眼睛如同寒冷的宝石，再加上一身白金『色』的鹓鶵战甲——这家伙，根本是代表鹓鶵出战的！ 窃窃私语的声音在各个角落里掀起，又倏然被压下。在有元婴修士的场合下，没有人敢放出神识互相传音，他们可不想交谈内容全让元婴修士听了去；于是顶多只能交换个心照不宣地眼神，闭口不言。 荒域里能够闯到沉银级佣兵以上的，都不是没眼力的人，单单是金琰的做派，就足够让他们看出些问题来。 金琰出现在这里，将景和山庄的人拦下，既可以说是护着那几个修为低的门徒，又可以说是他们的合作破裂；现在景和山庄与鹓鶵一族都没有表态过，那么外人的猜测便也只能是猜测。 蔚蓝『色』的眼瞳锐利地扫视过四周，透着明显的不悦与隐隐的烦躁。金琰脸上『露』出个细微的厌恶表情，脚下一顿，便跟上了前面的队伍。 当下，在场的多数人就肯定了某个想法。 传闻这位鹓鶵少爷嚣张跋扈，目中无人；想必被鹓鶵一族派下来襄助景和山庄，也是极其不情愿的。那么现在，估计就是被赶鸭子上架不得不出战，或许还受了什么激将法，跟个犊子似的犟上了，非要一个鸟闯出些名头给景和山庄看看。 而这，也恰好符合了金琰想让外人看到的东西——也符合了他给景和山庄的说辞。 他不是嚣张跋扈让人看不顺眼吗？那他就干脆再冲一点好了。 “你们山庄里都瞧不起我，小爷我还非得闯给你们看看！不就是围剿魔兽，提供灵草吗？我没有你们景和山庄的人，照样干得漂亮！” 三天前，与金轩最后一次通了影讯后，金琰就在景和山庄的小院里撒泼了。一套说辞下来，既符合了他的“『性』格”，又给鹓鶵一族的合作决裂提供了由头。 ——让鹓鶵少族长只身涉险，这顶帽子够不够大？ 对于存心想要断绝合作关系的鹓鶵来说，这由头早就够够的了。 到时候再斟酌着受个不轻不重的伤…… 金琰盘算着抬起头，正对上了转身站到桌后的，洛长河的眼。 不由自主地避开了眼神，金琰冷哼作出不耐烦地样子，跟着队伍站到了长几后。 “怎么了？”班岚注意到了金琰的状态，仗着神识强大，直接传音问道。 金琰藏在桌下的手掌握了握，有些犹豫:“我这么做，对于……来说，会不会有点，过分？”关心他的人——或者说，并不清楚这一步计划的洛长河，会不会因此而生气？ “那你就全盘跟他讲。”班岚不以为意，“总之洛会长可不可信，你心里有数。” “……再说吧。”金琰垂下眼帘。他其实有点贪得无厌了，他想。把这件事情瞒着洛长河，不是因为不信任。 而是，如果能看到洛长河因为他受伤而紧张甚至心疼愤怒……金琰觉得，光是想象一下，就觉得心里饱胀得厉害。 班岚默默地看了一眼隔了几人的金琰，略微调整了一下位置，挨着迤墨，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掌。 “班岚？”迤墨疑『惑』地传音。 “没事。”班岚略微偏头，勾了勾唇，“我就是想拉着主子。” 希望金琰，别太作死就是。班岚想。难得有这么一个人把一颗赤诚的心袒『露』在了他眼前，若是金琰抓不住，那才是真的傻子。 “诸位来此，所为何事，我洛长河不作赘叙。”洛长河扫视一眼鸦雀无声的大堂，冷声道。 “今剿灭恶兽，为大义之事，不论成败，天道当铭记尔等功德。” “魔化妖兽的巢『穴』已经探知，我们即刻启程。” “明日，剿灭魔兽，不灭不归。” 第一百零九章 青石镇西侧, 陆家商道已经提前封锁。 时间已近黎明, 商道两侧黑魆魆的群山起伏连绵，渐渐显『露』出些微的黛『色』。 几道身影迅速掠过，正是洛长河与陆家的两位长老。 “其他队伍都到位了？”洛长河警惕地关注着群山深处，分出一丝神识向两位长老传音。 “都到了。”潘辙、鸣烽二人点头, 应道。他们手里都有班岚提供的小传讯符, 几个淡金『色』的灵力字符浮现在符纸表面，报告着其他队伍的状况；将符纸翻转，就是一张显示着持有符纸的所有人位置的地图。 “什么时候开始包抄？”潘辙忍不住询问。 “再等会儿。”洛长河微微拧起眉, “为首的那几只魔兽有隐匿手段，我感知不到他们的气息，不确定在不在这里。” 鸣烽顿了顿，还是忍不住询问洛长河:“那只鹓鶵呢？他们神鸟应该比我们更容易找到魔兽。”他想不明白为什么洛长河不让金琰跟着他们一起来这里。 “正是因为这个, 所以我们需要他巡逻掠阵, 防止出现漏网之鱼。”洛长河微微抿唇，强压下一丝担忧。其实，这工作交给班岚更合适，毕竟金琰还是没有班岚实力高强, 万一真的碰上领头的魔兽，洛长河担心他干不过还硬撑。 只不过，班岚由于自己有任务在身，必须全程护住陆青崖, 不能长时间进行大面积巡逻。 希望班岚迤墨那边能快点传来消息。 洛长河强大的神识笼罩着群山, 低头掏出小传讯符, 背面的地图上，代表班岚、迤墨和陆青崖这个小队的小点，正在朝着群山的最深处潜入。 比起可能被各种手段蒙蔽的神识，还是直接深入巢『穴』更高效和直接。 陆家家主、长老包括洛长河，都是需要护持大局的，而裘痕则是留在了包围圈外面，带着一支机动小队，随时可以跟着金琰发出的讯号活动。这种时候，剩下的最强大的战力，自然是神鸟班岚和白虎迤墨。 那头，正在迅速深入山脉的，却并不只是洛长河所以为的三人，而是班岚带着迤墨、泽山谨载着陆青崖。 陆青崖紧赶慢赶，是在前天刚刚完成灵根提纯的，泽山谨更是为了这个透支得厉害，结束的当场就吃不消了，化为原形四蹄一软便瘫倒在地，班岚就把他捡起来丢进了小洞天；这也就是他在昨天的集结会上没能『露』脸的原因。 狠狠歇息了一天，泽山谨总算恢复过来了一大半。深山老林里，饶是陆青崖身手不错，也是跟不上杂『毛』鸟的节奏的；但是泽山谨就不一样了，四蹄灵活地踢踏，总能在林间找到最合适的着力点，轻灵地跟上班岚的步伐。 “泽山，还行吗？”陆青崖坐在鹿背上，手掌扶着身前结实的腰腹，感觉到泽山谨体内灵力汹涌流淌，鼓胀的经脉在皮肤下呼吸一般地弹跳。 “没事，别担心。”略略喘息着，泽山谨低声回答。为了防止鹿角碍事，这会儿的泽山谨是半兽化的形态，半身人形代替了鹿形的头颈，赤/『裸』的半身覆着薄薄的冰白绒『毛』。 班岚听见两人交谈，略略回头:“泽山，撑不住的话及时说。” “好。”泽山谨点头，闪身跟上班岚的步伐；一双温润的鹿眼微微眯起，泽山谨调息着体内的灵力吐出一口浊气。 他以后也是要成为神兽的，现在是他跟着班岚做的第一件事，怎么可以拖后腿。 “敛息。”神鸟低沉悦耳的声音忽然在几人脑海中响起；班岚的神识就如同他的名字一般，就像薄如轻纱的山岚，飘渺间笼罩了整片山林；行进间不动声息，一般的人、兽就算放出了神识，不特别留意，也不会发现他的探查。 “有发现？”迤墨敛起浑身气息传音；他挂在杂『毛』鸟身上，不必靠自己行进，这会儿可以将气息收敛到极致。 “嗯，前面不远处有个山洞，洞口有阵法。”班岚指尖微动，一缕比发丝更纤细的灵力蜿蜒着朝洞口延伸，看着就像是被风吹起的丝线。 “泽山，随时准备躲避，护好青崖。”班岚紧了紧搂在迤墨腰间的手掌，交代泽山谨一句；足下淡青『色』的云气消失，整个人就不见了踪影。 “！”陆青崖紧紧攀住急转向的泽山谨，瞳孔一缩，发现班岚与迤墨竟在转瞬间就出现在了那个洞口！ 这家伙太可怕了。陆青崖暗暗评价着，面上却浮现出一丝痛快与兴奋，与他浑身的书卷气混在一起，凭空多了几分邪气。 班岚怀里的迤墨并没有太惊讶，几乎是在班岚到达洞口、松手的瞬间，就极其默契地脱离开班岚的手掌；在班岚控制着精细的灵力打破阵法的时候迅速窜进洞内，回过身从班岚空间里掏出一个阵盘打下，班岚便挥手挡住阵盘启动的波动，灵力迅速点下，将阵法改造成与之前一模一样的样子。 顺利潜入。 班岚与迤墨对视一眼，忍不住微微勾起唇角。洞内为了谨慎行动，他不再用神识传音，而是动了动唇，无声地夸奖自家大猫:“主子真棒。” 迤墨眨眨眼，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也用口型道:“我们进去吧。” 洞内，显然有空间阵法的叠加，内部黑魆魆的，灵力和空间有着明显的折叠交接的痕迹，远远不止外界看上去的那么点空间。 这也就导致，两人的五感几乎隔几步就有一个屏障，很难做到及时预判状况。 班岚拉住自家大猫的爪子，另一只手在小传讯符上轻点，便发出一条讯息:“已入内。外部戒备。” 洞外，远远观望着洞口的陆青崖和泽山谨收到班岚的传讯，了然。 至少两人进去这会儿没有打草惊蛇，那么他们就不必要远遁避免突袭，相反，他们应当守住洞口，随时准备攻击有可能被班岚和迤墨驱逐出来的魔兽。 “青崖，上来。”泽山谨注意着洞口的动静，拉过站在他身侧的陆青崖，“咱们过去。” “好。”陆青崖翻身坐上鹿背，刚刚扶住泽山谨的腰，泽山谨就轻灵地窜了出去；尖利的四蹄角度刁钻地踩上不起眼的山石、树杈，几乎是瞬间，泽山谨就找到了一条飘渺在半空的路线，冰白的雄鹿就这样载着身上淡青『色』衣袍的修士，从半空划过，转瞬间跳跃到了山洞上方的岩石处。 “你简直能飞。”陆青崖一时间有些惊讶，等泽山谨停下来，便毫不吝啬地夸奖他。 “……”泽山谨一瞬间从头顶红到了胸口；再往下的皮肤隐没在『毛』发间，陆青崖也瞧不见红没红，就是见他一条短短地『毛』茸茸的尾巴都紧张得一甩一甩的。 短暂的打趣过后，两人便守在了岩石上，尽全力收敛住了气息。 “随时准备伏击。” 陆青崖在传讯符上轻点，将讯息传达给这片山林外围的陆家佣兵。 山洞里，班岚和迤墨的行动遇到了点困难。 这个山洞显然已经是个有段时间的据点了，里面的空间折叠已经经过了精心的设计与改造，想要通往最深处，只有一种穿梭的路线。 问题就是，这种空间折叠的方式非常简单粗暴，没有特殊的格局与线路安排，班岚就无法直接分析出里面的门道，找不到最里的方向。 “怎么办？”绕了一会儿后，迤墨拉了拉班岚的袖子，皱眉比口型。 班岚停下脚步，想了想，把迤墨往怀里一拉，背靠在了岩壁上。 修长的五指在空中翻飞，很快，一个灵力茧就浮现在了两人面前。 班岚抽出一根极细的灵力丝线，然后掌心一翻，一个巴掌长的小木偶就出现在了他手里，被班岚用灵力丝线系住了脚踝。 接连往小木偶身上打了数个隐匿禁制，有往它背后贴了个加速阵盘，班岚便将小木偶放到地上，下指令让它跑遍所有空间节点。 “咱们在这里等蠢回来，我就能通过灵力线把这个山洞的地图全部弄出来。”班岚往自己和迤墨外侧打上隐匿、隔音的禁制，做完这些，才对着迤墨解释了一句。 蠢虽然是他用边角料做成的傀儡，但真要用起来的话，本事可不小。 黑暗中，巴掌大的小木偶仰起光溜溜的脸，将它跑过的地方全部留下一枚枚印记，它能“看到”的，就是班岚能够看到的；他能“嗅到”的，就是班岚能够嗅到的。 “……”班岚搂紧了迤墨的腰，暗金『色』的眼眸里划过越来越深重的怒『色』。 “真是……该死。” 第一百一十章 “真是……该死。”班岚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咒, 随即低下头碰了碰迤墨的额头，提醒道:“主子，放松。” 迤墨心领神会，放松识海，任凭班岚的神识闯进去, 留下一枚与小傀儡绑定的精神印记。 紧接着, 小傀儡看到的东西, 就这么直直地冲进了迤墨的脑海。 傀儡的视角几乎是贴着地面往上看的, 画面的最底下就是高低起伏的地面，上面时不时划过一道灵力流光, 那是穿梭过空间节点的现象。 从小傀儡奔跑的路线来看，它仿佛是穿梭在一个错综复杂的『迷』宫, 按着一定的顺序探索那些节点时，就像是在在盘曲蜿蜒的洞『穴』里一直深入, 望不到尽头。 但是，每经过一个空间节点，进入新的洞『穴』的时候，画面内第二波光线都有所不同；基本可以肯定的，就是越往里的空间，光线越亮。 迤墨现在看到的地方，光线与满月时的夏夜差不了多少；视线边缘的地面上沾染了斑驳的血迹，鼻尖能够嗅到的, 也是浓重的腐臭与鲜血交织的气味。 傀儡仰着头, 迤墨便从那个视角对上了一双双黯淡灰白的眼睛——这个洞『穴』的『穴』壁上, 挂满了妖兽的尸体，『毛』皮凌『乱』干瘪，瘦骨嶙峋；因死亡而打开的下颚骨、低垂仿佛折断的脖颈、残留着疯狂的污浊的眼球…… 整个洞『穴』都充斥着无声的嘶鸣。 迤墨脸『色』有点发白，他揪住了班岚的衣角，往后退了半步，紧紧地挨着身后结实温暖的胸膛，这才冷静了些许:“……这些，是什么？” “邪修手段，类似于养蛊。”班岚从背后抱住自家大猫，安抚地握住他的手掌。洞『穴』的形状、兽尸的悬挂位置等等，都符合了某些献祭手段的规则。这样一个洞『穴』里能够养出一只顶尖的魔兽，但是这种手法，还不能算是养蛊。 “刚刚蠢已经跑过了六七个这样的洞『穴』，位置还算比较外围。”班岚补充着，很快就看到小傀儡的视野几度变化，又穿过几个不同的洞『穴』，有的里面存储着灵石物资，有的里面蛰伏着重重兽影，但更多的，都是像之前那个洞『穴』一样的场景。 迤墨抿紧了唇，哑声问:“所以，从这些洞『穴』里面出来的，才能进入下一步？” “……嗯。”班岚沉默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迤墨急促地喘了两口气，眼角发红:“这些家伙……就是用这种方法来制造魔兽的？用整个同族的妖兽，来培养一只魔兽？” 所有的那些洞『穴』里——同一个洞『穴』中，挂在『穴』壁上的都是同种族的妖兽。 断了牙齿缺胳膊少腿的老妖兽，胎『毛』未脱双眼未开的幼崽，至死护着腹部的母兽……整个族群，都被迫用鲜血把一个最强的同族——很可能是它们曾经拥簇的首领——浇灌成了一头魔兽。 被浇灌的妖兽，哪怕没有被魔气侵染，在这样的经历中，也足够被『逼』成一头发疯入魔的魔化妖兽，丧失理智，忘了初衷，只剩下暴戾的本能，和对强者的畏惧。 更别提背后还有『操』控者。 ……就这样与它们的敌人为伍吗？ 迤墨咬紧了牙，尖利的虎牙刺破下唇，淡淡的血腥气蔓延在口腔，压住了白虎胸腔里涌起的咆哮。 “主子，还看吗？”班岚没有去回答迤墨的问题，强压下一丝心疼，去询问迤墨。 他家大猫很心软，他没有预警就直接撕开保护，让迤墨目睹这些，可能刺激还是大了点。 不过……班岚垂下眼帘，鼻尖碰了碰迤墨的发心。不管他家大猫是选择面对也好，选择逃避也好，他们总是要迈上一条披荆斩棘的道路。 况且，班岚知道自家大猫的『性』子，不可能去逃避这些。 “看，当然看。”迤墨目眦欲裂，嗓音哑得不像话，“我要知道……他们是怎么对待战神的子民的。” “这些妖兽……本来应当，随我而战！” 一个个充斥着血腥气的字眼从迤墨齿缝间挤了出来，莹白的皮肤上，灰黑『色』的虎斑图腾渐渐腾起。 班岚深深地呼吸一口气，道:“好……主子，记住你看到的一切。” 是了，没错了。这才是在神兽中被奉为战神的白虎。 有着神兽的骄傲，却没有神兽的高高在上；白虎永远是愿意率领着山间野兽一同奔赴疆场的族群。 就算平时在自家山头掐得再厉害，一旦踏上战场，虎啸山林，身后永远是所有兵将的呼声；对于妖兽来说，白虎既是杀神、天敌，也是征战之时最可靠的首领。 随着小傀儡越来越深入洞『穴』，看到的东西越来越多，班岚和迤墨渐渐从一开始的震惊中缓过了神，即便并不平静，却也开始冷静思考。 班岚开始分析洞『穴』内所看到的东西，渐渐有了点数，发觉这整个妖兽魔化事件的计划远比他们所猜想的要更缜密。 单说那些洞『穴』里被当成祭品的族群，绝大多数都是相当不起眼的小族群，可能是没被发现过的，也可能是一片区域内有好几群的；这样的族群，就算是骤然消失也不会让人起疑。 再有就是，之前那些传闻中“被魔化妖兽屠杀”的妖兽族群，竟然也有不少出现在了这里，显然那些传言根本就是人家刻意制造出来的幌子。 魔兽的手段太适合让猎物尸骨无存了；为此，当一个族群消失，只能找到两三具代表『性』的尸身，也不会显得奇怪。 于是他们利用这些妖兽，用得肆无忌惮。 “那些洞『穴』为什么还留着？”迤墨看着看着，突然发问道，“有一些是佣兵公会记录的、好几年前就失踪的族群，为什么它们的洞『穴』还保留着那些尸身？”明明可以清理一下腾出空间，制造新的魔兽。 “为了邪气和魂魄。”班岚回答，指挥着小傀儡暂时停下来，往它身处洞『穴』的角落走，“主子看这个，这是邪修常用的据魂阵，可以将洞『穴』内的残魂聚拢、拘束于一处，久而久之这些残魂就会自然融合，互相磨灭神志，形成充一个斥着各种情绪的畸形魂魄。” 这种东西自然是时间越久越强大，对于邪修来说，炼化吸收也好、制作魂幡也好，总之是他们不可多得的好材料；而洞『穴』内的那些尸身，对于魂魄来说就是持久的刺激源，会不断放大它们的情绪——这些情绪凝聚到一定程度，就是邪气。 “……真恶心。”迤墨闭了闭眼，“班岚，我想杀光他们，神魂俱灭的那种。” “好。”班岚抱着怀里的大猫，点头。 “你不阻止我？”迤墨有些惊讶。毕竟这件事情还有许多谜题未解，就算将背后主使一网打尽，大局上讲，仍然应该留个活口，或者再不济，也该留下一个神魂。 “主子，我还没那么冷静。”班岚笑笑，暗金『色』的瞳孔翻涌着晦涩而压抑的情绪，唇角的弧度也带着锐利的冷意，“看不顺眼的，杀了也就杀了。” 杀干净了，也就不用去问缘由了。 “……”迤墨抿了抿唇，手指摩挲着班岚手背上羽状的图腾，不再说话。 他家杂『毛』鸟是个危险的角『色』。迤墨想。但是杂『毛』鸟总让他觉得安心。 小傀儡跑过的地方越来越多，渐渐地光线已经到了相当明亮的程度；献祭洞『穴』不再出现，取而代之的是数个蛊池；每一个里面都有数只魔化妖兽在搏斗、厮杀。 “魔化青狼……雪狐、玄蟒……”班岚一个个确认着，发现袭击青石镇的绝大多数魔化妖兽，就是各自在一个蛊池中不断地厮杀、吞噬着。 “至少七成都在这里。”很快下了结论，班岚等待着小傀儡跑完全程。 迤墨手里掏出了小传讯符。七成以上的魔兽都在这里的话，外界的包围圈就可以稍微缩小些，应该有几个点扑空了。另外就是，只要主力军大半在这里，就算幕后的人不在，也不至于一无所获，这次围剿至少是有收获的。 “金琰，确认最外围情况，包围圈缩小三成！”迤墨的讯息刚发出去，外头蓄势而发的队伍就乍然而起，随着跃出山头的朝阳，一同扑向包围圈里侧。 缩小三成的包围圈，队伍可以较为紧密地联系起来，也就是说每个小队都有了一定的机动『性』；与此同时，这个距离下，只要金丹元婴修士稍稍收敛气息，就不至于惊扰到包围圈中心的魔兽洞『穴』。 更何况—— 同样接到讯息的陆青崖和泽山谨，立刻就将班岚给他们的一个隔绝阵盘打到了洞『穴』附近。 不会让你们发现的。 陆青崖眸『色』沉沉地盯着下方的洞『穴』门口，手掌攥紧了玉骨扇。 ——我的家人，陆家的骨血，定要你们百倍偿还。 “蠢，回来！”班岚紧绷的神经突然一颤，立刻喝止了行进中的小傀儡，不让它越过面前那道空间壁垒。 “找到了？”感受到班岚波动的迤墨眼中划过一丝流光，问道。 “嗯，找到了。”班岚点头，控制着小傀儡用最短的路线赶回来。 ——最深处的洞『穴』在哪个位置，他已经知道了。 闭上眼，班岚脑海中灵力丝线飞速串连，整个错综复杂的洞『穴』地图就浮现了出来。 仅剩的、最中央的那片漆黑，就是这个巢『穴』的中心。 第一百一十一章 “走吧, ”班岚将小傀儡收到肩上坐着，淡金『色』的灵力丝线在半空中勾勒出一张地图；“我们去把那群杂碎解决了。” “嗯。”迤墨点了点头, 看两眼地图, 把洞『穴』内的格局记下。 隐匿、隔音的禁制被班岚挥手打散，两人的气息不再做收敛。 毕竟, 班岚嘴里的“杂碎”可不是这些刚发觉他俩气息, 就穿过灵力壁垒扑来的劣等魔兽。 “砰砰砰！”几声连响, 那些悄无声息扑来的魔兽就被一道强横的灵力波弹开, 轰击到了周围的石壁上，将石壁砸出一个个龟裂的凹陷。 班岚咧了咧嘴, 低笑一声，对迤墨道:“主子, 闭眼。” 迤墨的舌尖勾了勾虎牙, 一双猫儿眼在黑暗中闪着磷光, 闻言便阖目, 手指勾住了班岚的衣角。 班岚的身影如鬼魅般移动, 迤墨立刻就跟上了他的步子, 每一步都踩在班岚前一步的位置，不用看，就能从身边的风向和声音辨别出来，那些朝他们扑来的魔兽都扑通扑通撞到了一起。 班岚停了下来，手掌一握, 一团灼热的火光就出现在了他的掌心, 瞬间, 整个洞『穴』亮如白昼，温度迅速上升；正是金乌一族的太阳火。 “可以睁眼了？”迤墨隔着眼皮感受到骤然亮起的光，知道为什么班岚让他闭眼了。 “嗯，可以了。”温热的掌心贴上迤墨的眼皮，班岚悦耳的嗓音响起，略微泛着冷意，“也让这些见不得光的……好好看一眼太阳。” 迤墨睁开眼，适应了光线，便将班岚的手掌移开，入眼的就是数朵跃动在半空的太阳火，以及撞成一团、被火焰灼烧着『毛』皮的几头魔兽。 刺耳的嘶鸣声此起彼伏，充斥着狭小的洞『穴』，吸引着越来越多的魔兽从空间壁垒中跃出，炽烈的太阳火又将它们拦在了班岚和迤墨三尺远处，让它们畏惧着不敢靠近。 “还有救吗？”迤墨皱着眉，眼前的这些魔兽是比较低劣的等级，估计就是从那些献祭洞『穴』里直接成形的，神志不清、攻击『性』高、本能支配、实力低下，体内的魔气不是特别多，邪气也不会特别厚重，是泽山谨能够净化的范围。 班岚冷眼看着他们，缓缓摇了摇头:“神魂已经遭到了破坏，就算净化了，也不过是发疯的妖兽，依旧会无差别攻击别人。”只不过不会出现邪修手段罢了。 “……走吧。”迤墨闭了闭眼，旋即回过身，朝着通往中心洞『穴』最近的空间壁垒掠去。 班岚手指微抬，几朵火焰安静地跟上迤墨，将他面前的洞『穴』完全点亮。 足下轻点，班岚几步贴到迤墨后背，挥手将洞『穴』入口的阵盘撤回，只余下一道薄薄的壁垒；这样，那些只会发疯的劣等魔兽闯不出去，而保留了一定神志的魔兽就能被守在洞『穴』外的陆青崖和泽山谨捕获。 数朵炽烈的太阳火无声无息，穿过空间壁垒，席卷向其他的道路。剩下来的那些不在主路上的魔兽，这些肆虐的火焰足够把它们『逼』出去了。 至于洞外那两个会不会实力不够——化为流光站到洞口的一黑一白两个傀儡，好歹也是一等一的替身傀儡呢。 长臂捞住迤墨的腰，班岚飞速地掠过层层空间壁垒；迤墨眯起眼睛，耳边呼啸而过那些飞身扑来的魔兽的嘶吼，却被班岚肩上坐着的小木偶一个接一个地丢下阵盘，拦在了他们身后。 “……你究竟有多少阵盘？”迤墨本来还有些紧张，这会儿又有点无语了。那些魔兽的攻击存在感过低，他们几乎就是一路畅通无阻。 班岚勾勾唇，随意地答:“我也不知道有多少，没数。”以前练手的破烂货而已，他都不好意思拿去卖，这会儿派上用场了。 迤墨觉得自己养了个败家鸟。 “要进入蛊池了。”又穿过五六个洞『穴』，班岚提醒道。 “嗯。”迤墨应了一声，手里一把带着紫金『色』电弧的大刀悄然出现。 穿过一层空间壁垒，一阵湿热的、带着浓重腥味儿的气息就扑面而来，班岚闪过身，就看到刚刚他们所处的位置，一张血盆大口猛然咬合，同时黑『色』的兽爪猛然划过，利爪隐隐破开了空间。 一击不得，魔兽喉头发出一阵威胁的低鸣，硕大的头颅缓缓下移，一双黄绿『色』的眼睛紧紧地锁着班岚与迤墨。 是一头亚龙。 “这家伙！”迤墨低啐一声，双手握拢刀柄，“是领头的魔兽之一！” 神志清明，眼神灵活，明明早就察觉到了班岚和迤墨的靠近，却没有贸然闯出空间壁垒，而是守在入口处就等他们撞上早已准备好的利齿和兽爪。 “金丹期。”班岚微微皱眉，“尽快解决掉它，不能留着净化。”这家伙显然是已经尝到了邪修的甜头，根本没有要挣扎的意思；周边蛊池里的魔兽尸体支离破碎，根本不是正常缠斗、吞噬就能造成的现象。 迤墨闻言，立刻脚下一点，迎上了那亚龙骤然袭来的利齿；他并没有心思与这区区金丹期的魔兽缠斗，灵力倏然激起刀芒，雪亮的长刀电光缭绕，迤墨手腕一翻，直接顺着亚龙张大的嘴巴，将它从头到尾横切成了两半。 班岚也没闲着，见迤墨迎身上去，就直接一跃而起，在迤墨的刀子切进亚龙嘴巴的时候，五指一抓，就从亚龙的天灵盖儿抠挖了进去；手掌抽出的时候，掌心里就多了一枚黑『色』遍布花纹的魔晶石，而迤墨，也在同时停在了亚龙轰然落下的尾部。 “啧，真臭。”迤墨抬手抹去颊侧一滴黑红的血，嫌弃道。 “……”班岚摩挲了一下手里那颗略显眼熟的魔晶石，略一沉默，便抬头道，“走吧，继续。” 全都串起来了。 从五十多年前，他在小魔渊里得到的那颗魔晶石，再到越江心遇见的那些魔兽晶石，以及现在他手里的这颗。 如出一辙的纹路，如出一辙的，强大而清醒的魔兽。 迤墨看了一眼班岚的掌心，收起了刀子，上前拉住了班岚的衣角。 班岚下意识地揽住自家大猫，顿了顿，便带着他朝下一个空间壁垒掠去。 “还有三个蛊池……” …… “哒。”班岚带着迤墨落地，四下看一眼，微微拧起了眉。 穿过三个蛊池，到达中心之前，是一个空『荡』『荡』的洞『穴』，灯火通明，瞧着像是集会的场所。 一个人、一头魔兽都没有。 估计都在里面。班岚站到最后一层空间壁垒前，把迤墨拉到了自己身后。 “班岚？”迤墨捏着小传讯符，忍不住抬头确认。 “嗯。”班岚点了点头，然后放缓了语气，“跟外头说吧。” 迤墨翻过传讯符，看着背面那个已经收拢到最初时三分之一大小的包围圈，定了定神，传讯道:“全员准备，围剿中心。” “会长！”潘辙看到手里的传讯符，手掌猛地一紧，抬头呼喊道。 洛长河绷着脸回头，一挥手:“走！” 在他的身后，是将近五分之一的顶尖佣兵，和完成了巡逻任务的鹓鶵，金琰。 包围圈的最外围，裘痕看着逃窜出来、被拘在一个大型困阵里不断嘶鸣的魔兽，神『色』中划过一丝厌恶，转而对着旁边致力于净化一条魔化妖蟒的泽山谨道:“你真打算把这些全都净化了？” 泽山谨收起手掌，淡淡地瞥了一眼裘痕，抿着嘴把陆青崖拉到自己身侧:“我说了，我是听命行事。” 陆青崖对上裘痕询问的目光，点了点头。虽然这里面有让陆家损失惨重的罪魁祸首之一，但是他要报仇，并不急于这一时。作为一个商人，他不介意在杀了这些家伙之前，把它们的价值压榨干净。 更何况……陆青崖看向围剿的中心，眼中划过丝丝猩红——真正的罪人，还在那山里头躲着呢。 “真是服了你们。”裘痕没法下手宰了这些魔兽，原地转了两圈，暴躁地抓了抓头，“『操』。” …… 眼看着传讯符背面的灵力光电迅速地移动起来，班岚的手掌覆上空间壁垒，暗金『色』的瞳孔微微一缩，五指猛然扣紧—— “轰——！” 小傀儡用灵力丝线串起来的所有空间壁垒，再加上班岚手底下的这个，一瞬间全部破碎湮灭！ 霎时间，经过多重折叠的空间膨胀开来，骤然爆发的空间灵力风暴在半空中撕裂出无数混沌的空间裂痕，撕拉开来，将整座山头都夷为平地—— 眼前就是一个面沉如水的黑袍邪修。 班岚看着那人身后蓄势待发的几十头魔兽、十四个元婴级别的邪修，缓缓咧开了嘴: “怎么？以为我会直接闯进来？” 当谁傻子呢。 第一百一十二章 “……小辈, ”嘶哑地声音从面前那个黑衣邪修嗓子里挤出来, 一双透着猩红的眼睛紧紧地锁在班岚身上，“你可真是给我等送了个好礼。” 班岚目光微动, 落在从地面蔓延过来的魔气上面，指尖连点，几道淡金『色』的灵力丝线就钉在了地面上。 “玩阴的？”班岚也不去理会其他人、兽的动作, 径直伸手，五指扣向为首的邪修面门, “我可不喜欢。” 一触即发！ 班岚扣向那一位邪修, 只见对方如鬼魅般连连后退几步，身侧的四个元婴期邪修就悄无声息哦地围拢过来, 汹涌的魔气如惊涛骇浪般朝着身形修长、却显得孤立无援的修士压去, 却被丝丝缕缕的淡金『色』灵力轻描淡写地拨开, 画面显得诡异之极。 众多邪修与魔兽轰然散开。 洛长河等人从不远处暴起掠来，转瞬间就与剩下十个邪修战于一处；班岚身后的迤墨也掏出了自己的大刀，足下风卷雷起，便倏然点『射』进一群魔兽中央, 霎时间紫金『色』的电光交织成网, 极其贪婪地把尚未散开的二十多头魔兽全部圈进了自己的战圈。 “会长！”不远处的鸣烽注意到这一幕，惊诧地呼唤了一声。 他只知道这个叫琅玕的佣兵实力不低，可是这刚晋入金丹期的一人, 要怎么对付一群金丹甚至元婴的魔兽！ 人手不够吗？是不是应该把裘痕叫过来？心念电转间, 鸣烽架住凌空劈来的两把长刀, 急忙向洛长河发出提醒。 “稳住自己！”洛长河『操』控着与他身形极其不符的巨大水龙, 狰狞的龙头撕咬住一名邪修，抽空回道，“不用担心那两位！”别的人遇到这种状况或许是死得透透的了，可这两位不同—— 神兽的战斗力，根本不是可以用常识来衡量的。 “嗞——！”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果不其然，那雷光闪烁的战圈之中，一柄大刀划过刁钻的圆弧，硬生生将周围的魔兽阻隔开来，刀刃摩擦着魔兽坚韧至极的鳞甲，带出一片火花。 与此同时，班岚那头，五名围攻过去的邪修非但没能用魔气成功压制住班岚，反而被瞧着纤细无比的灵力丝线一次次挡开，不知不觉间，脚下一个由灵力丝线钉成的阵法正在慢慢成形。 就算不暴『露』神兽身份，这两人的战力也无需担忧。 比较起班岚和迤墨那边的战况，还是其他人这里比较危险。 一共十五个邪修，全都是元婴期不说，作为邪修，他们的战力往往是超过正常的元婴仙修的；就算被班岚直接拖住了五个，也还有十个需要洛长河、陆家长老等人来解决。然而现在，在场的元婴仙修只有洛长河一个。 于是，那些邪修并不需要多想，分出三人应对其他战力后，剩余的七人就直接围上了洛长河——“前辈，上来！” 一声呼喊响起，洛长河找到包围圈的空隙，果然看到了一双熟悉的眼睛。 金琰。 在场的、除了班岚迤墨以外唯一可以媲美元婴战力的家伙——神鸟鹓鶵！ 洛长河的眼神略微松动，手里的水龙果断自爆，巨大的灵力波动立刻短暂地冲开了围拢过来的腐蚀『性』魔气；趁着魔气撕裂、邪修后退的瞬间，洛长河顺势上前，探手便握住了金琰伸上来的手掌。 金琰忍受着骤然爆炸开来的魔气冲击，来不及说话，拉住洛长河就直接拢进了怀里；背后一双白金『色』的巨大羽翼展开，奋力一振，便卷起浪『潮』般的灵力流，排开一众邪修，径直窜上了高空。 洛长河有点懵。 他原本打算冲出包围圈就直接回身反击的，没想到金琰直接把他护在怀里就带上了天空。 这小子是不是傻，直接带着最高战力脱离战场？ 洛长河刚想提醒金琰，却听到一声清越的鸟鸣在耳边响起；金琰的神识冲入底下战斗中的佣兵和长老的识海:“退避——！” “砰砰砰砰！” 数声爆鸣猛然响起，洛长河下意识地看向下方战场，就见一团团的魔气毫无征兆地爆破、湮灭，将那些邪修、魔兽炸出了深深浅浅的伤口。 对啊……这是个神鸟。 洛长河抬眼看到金琰脖颈处的白金『色』绒羽，忽然对他放心了不少。 金琰的爆破激起了魔兽与邪修的反击，一时间，七名邪修、包括八头飞行魔兽骤然而起，追着半空中的金琰和洛长河就展开了空中围攻。 洛长河知道为什么金琰要这么干了。 比起飞行，有多少修士能够比过半兽化的神鸟？两个最高战力都在半空，这些飞行能力较强的家伙不被吸引过来才怪。 洛长河攀住金琰的手臂，对他点了点头，金琰便心领神会地松手，让洛长河不远不近地跟在自己身边。 水龙席卷而起，与金琰的火系法术同时轰击上追逐而来的邪修、魔兽；金琰迅速盘旋一圈，手下打出数枚阵盘，成功将这些家伙圈在了空中战场。 “班岚！”成功圈起对手的金琰猛地低头呼喊一声，洛长河随着他的目光看去，才发现了另一件事—— 金琰吸引过这些邪修和魔兽的同时，佣兵退避出来的场所就成了一片空地；这片空地就被瞬间突围的迤墨用电网圈出了一个修罗场；而班岚听得金琰的呼声，动作一顿，唇角的笑容猛地扬起，霎时间，曾经将邱梓等人碾压的厚重威压再次出现在了场中。 “我……『操』。”刚刚闪避开来的潘辙目瞪口呆地抹了抹嘴角，忍不住爆了个粗口。 就在他身侧不足一尺的距离，电光圈起的范围中，整个地面骤然下陷将近三尺；四周的空间都被撕裂出了道道残影，留在场中的近三十头魔兽化为齑粉，八个元婴期邪修肉身崩裂，气势直降大半。 “这他妈，是个什么玩意儿啊！？”一道惊呼响起，原来是见到金琰升空而赶来支援的裘痕。 裘痕将陆青崖和泽山谨等人交给受了轻伤的陆家家主，便赶来增援，结果刚到场边就看到了这一幕。 班岚站直了身子，看一眼身边虚虚围拢的包围圈，忍不住活动了一下手腕。 这是他的威压场，他自己在里面自然是如鱼得水；迤墨作为他的双/修对象不会受到影响，但是这八个邪修嘛…… “他威压究竟能有多重？”半空中的洛长河从震惊中缓过神，回想了一下当初在小院里的经历，发现这回班岚爆发出的威压至少是那时候的三倍。 金琰闪身避开袭来的魔气，闻言笑了:“这我可不知道。” 班岚这会儿是人形，还压着神鸟的一部分威压没有释放；饶是如此，都能把元婴期的邪修压成这样——“反正我还没活够。”金琰补充了一句，拍拍翅膀绕到洛长河身后。 嗯，大概只有鬼才知道这威压能有多重吧；譬如已经变成渣渣的那几头。 洛长河摇摇头，微微一哂，觉得自己也真是想太多，反正班岚的立场也是他的立场，友军实力越强自然是越好的。 不过，该夸的还是要夸一句。洛长河回想了一下这两鸟一虎的无缝配合，真情实意地道:“你们的默契倒是不错。”毕竟这一步根本没有见他们计划过。 金琰咧咧嘴，稍微有点蛋疼:“这个……打出来的。”班岚和他从小打到大，族内大比也不知道一起参加过几回，互相下一步想要做什么，他们基本是门儿清的。至于迤墨，一方面是和班岚有一种『迷』之默契，另一方面，这家伙本来就是天赋型战斗人员，白虎一族的成员啊。 洛长河闻言，大约也明白了点什么，随即不再分心，转而应对起了围攻。 金琰暗暗吸了口气——其实光靠他俩应对这些追击，多少是有些勉强了。原本他还计划着受个不轻不重的伤，现在看来，他只能尽量避免受伤过重了。 希望班岚能快点解决下面那群家伙。 班岚抬头看了看空中的局势，微微凝眉。 他和迤墨的两具替身傀在外头的消耗有点大，估计帮不上金琰什么忙。 现在，八个受了伤的元婴期邪修虚虚地围拢在他四周，迤墨则站在包围圈外，随时准备接应他的突围。但是，在不暴『露』他自己身份的前提下，要成功从这个包围圈里突围是很麻烦的。 毕竟元婴修士的战力摆在那里，班岚给他们的肉身造成的破坏也是因为邪修的肉身较弱罢了，不然光靠这些威压，并不至于直接让正常的元婴修士肉身崩裂，顶多就是不好动弹罢了。 “你是什么人？”为首的邪修正是之前与班岚打过照面的那一个，他呼吸有点急促，明显是从班岚的手段里察觉出了不对；班岚下意识以为这人又要趁着问话用魔气偷袭，立时灵力暴起就准备冲击，却猛然听到迤墨的呼声: “班岚小心！”迤墨守在外围，眼睛死死地锁着那些邪修的魔气波动；当看到一丝血线悄然闪现的时候，立时瞳孔一缩，便喊出了声。 “轰——！” 班岚灵力猛地倒转，化作壁垒笼罩在自己四周，与此同时，包围圈中的七名邪修撞到了灵力罩上，瞬间自爆！ 迤墨焦急上前，两把长刀交叠:“班岚，班岚！” “我没事！”班岚几步从魔气『乱』流之中退出来，一把捞住迤墨腰际，“主子先出去！” 迤墨抬头看了眼班岚脸颊上的一道血痕，知道自家杂『毛』鸟这是分不出心思护他，于是猛地咬了一口班岚的脖子，便立刻窜出了威压场，直奔金琰和洛长河的空中战场。 “……”班岚『摸』了『摸』脖子上的牙印，咧咧嘴，一双暗金『色』的眸子微微沉着些许暗『色』，“呵，邪修。” 混『乱』成一团的魔气、邪气和浓重的血气，夹杂着狂『乱』地嘶鸣，从汹涌的爆炸『乱』流中席卷而出，猛地冲进了为首的邪修体内。 元婴前期……中期……后期…… 半步化神！ 咚。 血肉不自然膨胀的脚轰然落下，地面上显出轻微的龟裂。 咚。 第二步转向班岚，那双血红的脚面上盘曲着蠕动的血管，正在肉眼可见地收缩。 “嗬……” 邪修喉间溢出一道微弱的气流，浑身上下膨胀的肌肉回缩，脸部攀爬着的狰狞的血管也渐渐隐没；一双带着猩红的瞳孔透着兴奋与餍足。 “真是恶心透了。”班岚低咒一声，伸手摘下了脸上的面具，淡淡的烟灰『色』图腾悄然爬上眼角。 “呯——！” 毫无征兆地，班岚糅身上前，修长的手掌握成拳，猛然撞上了邪修裹挟着浓重魔气的拳头；霎时，一阵杂『乱』的魔灵『乱』波轰然散开，从两人对轰的拳头处如刀子般切向四周，却在撞上班岚制造的威压场周围时悄然消散。 邪修注意到这一点，眼神微变，嗓音嘶哑带笑:“你还有心思管别人？” “呵……”班岚冷笑，眸中半点不见笑意，“你可不够格。” 拳峰微微一拧，淡金『色』的灵力仿若万千利刃，顺着邪修的手臂如席卷而上，霎时让那条小臂崩裂出无数血口子。 “！”邪修脸『色』微变，目光沉沉地落在班岚眼角，“我早该想到的……你不是人修。” 班岚勾起了唇角:“嗯。”所以呢？ 所以他可以再肆无忌惮些，对吧。 无声的嘶吼和咆哮从班岚身上冲出；修长的身影一次次突进，裹挟着暴戾到极致、纯粹到极致的灵力轰击到了邪修身上。 、 那个邪修根本没想到班岚会半点法术都不用，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招数，但他整个身体就是一柄利器！ 不论是魔气还是邪气，只要是班岚灵力触碰到的地方，邪修就能感觉到一种湮灭一般的破坏力蔓延进体内，浑身的血肉与魔气都在叫嚣着退避。 “神兽！？”邪修的愕然更甚，能够破坏沾染魔气的血肉的，除了神兽别无他解！ “大概是……”神，兽，之，上！ 班岚轻声回答一句，眼眸微敛，五指弯曲成爪，倏然捅破邪修交叠的手掌，径直剜入头颅。 不可能！ 邪修瞪大了眼睛，最后一个念头盘旋在脑海中—— 如果只是神兽，怎么可能以金丹期的修为，直接将他半成型的元神捏住！ “噗。” 轻微的响声仿佛在嘲笑邪修的想法，一道元神在班岚的五指间倏然湮灭。 班岚手下一顿，指尖一探，便将邪修颅内的魔晶石抠挖了出来。 耳边是邪修死去后，体内冤魂逸散的嘶鸣声。 眼前的尸体以肉眼可见地速度干瘪腐烂成一具枯骨。 “轮到你们了。” 淡金『色』的灵力丝线盘绕而上，轻轻点在半空中的阵法之中。 第一百一十三章 “咔。”细微的碎裂声响起, 金琰拉过洛长河，下意识地看向身下的阵法；立时，便对上了班岚仰头看过来的视线。 金琰的呼吸略微一滞，随即扯着洛长河暴掠而起—— “轰——！” 下一瞬, 地面上那个可怕的威压场就直接出现在了半空！ 空中八头飞行魔兽原本就在金琰等人的缠斗下受了伤，突如其来的威压场更是让它们如遭重击, 脊背如同被巨锤狠狠砸下，魔兽连一声嘶鸣都没来得及发出, 就从半空狠狠拍击到了地面，数声闷响，班岚周围的地面上便绽放出朵朵黑红的血花。 “嘶……这家伙太狠了。”金琰惊魂未定地护着身后的洛长河，他即使脱离威压场范围，这会儿也有点腿软。 原本半空中的七个邪修倒不至于像那些魔兽一样狼狈；威压场的突袭并没有让他们直接落地，却也止住了他们的攻势, 硬生生把他们压得下沉了丈许。 唯一没有受影响的迤墨御风踏在半空, 眼见着魔兽砸落、邪修下沉, 墨蓝的瞳孔骤缩成线，双刀收起, 手掌合拢, 屏息一瞬；紧接着，双掌一分便是一个雷球迎风见涨，一息之间暴涨至数十丈宽, 毫无预兆地轰然砸下！ “嚓——！”暴/『乱』的雷霆带着万钧之势, 七名邪修尚未止住自己的下沉之势, 就被灌顶而下的紫金『色』雷霆冲破了魔气防御，硬生生被『逼』得跟那些魔兽一样砸落在了地面。 一道修长的身影裹挟着满身电光，从雷蛇『乱』窜的威压场中冲上半空；迤墨脚下的风悄然收敛，便坠落下去，被那人轻飘飘地接住。 “班岚！”迤墨攀住杂『毛』鸟的肩膀，焦急地上下打量一遍，略微松了口气。 “我没事。”班岚应一声，见缝『插』针地在迤墨唇上啄了一口，回过头去，五指一抓，淡金『色』的灵力丝线便猛然从地面窜起、交织；将地面上那些尚未挣脱的魔兽和邪修统统封锁在了威压遍布、雷电肆虐的修罗场中。 邪修全部捕获，魔兽削减小半。立时，战场上的压力就小了不少；半空中的金琰与洛长河见状，便折回地面，增援其他人应对剩余的数十只魔兽。 原本以裘痕为主力的剩余地面战场顿时得到了喘息；佣兵的伤亡不大，这时候得到了几个主力的增援，重伤的佣兵便及时撤离了战场。 …… “呼……”裘痕收拾完那个威压场里的几具焦黑的尸体，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咧嘴『摸』了『摸』颊侧的血迹，笑道，“我他妈是个假元婴吧，啊？” 他身边的洛长河正指挥着陆家炼『药』师给佣兵救治，闻言踢了踢他的屁股，道:“你起来干活。” “不起来。”裘痕扫视一圈，觉得没有自己动手的必要，便大字形躺倒，抬起一只手虚空点了点，抱怨道，“你们一个两个都没跟我说实话是吧，合着这阿琉琅玕都不是人？” “说谁不是人呢？”一张扣着半脸面具的脸忽然倒着出现在裘痕视野中，班岚蹲下/身子，笑眯眯地给自己“正名”，“裘会长说这话，是在嫌弃在下做事不称职？” 裘痕:“……” 『操』，长得好看了不起啊，倒着脸吓唬人。 裘痕的面皮抽了抽，原地坐起身，转过去和半蹲着的班岚说话，开头第一句就让班岚嘴角的笑僵了:“如果我之前没看错，你这张脸……花见？” 班岚:“……” 班岚火速否认:“不，你看错了。” 裘痕翻了个白眼，活动了一下手臂，伸了个懒腰:“得了，你不承认我也不会说出去。再怎么说，你暴『露』了实力，保住了在场多数佣兵的命，我得谢谢你。” 班岚不置可否地笑笑，侧过头，目光落在不远处和金琰他们一起审问妖兽的迤墨身上，眼神柔软了下来:“谢谢就不用了，我没那么无私，为你们暴『露』实力什么的，也不算是全部原因。” 说到底，也是因为这次的邪修数量与等级都远超出他们的预估；而班岚的经验中，邪修这种家伙就不能放任他们拉长战线，速战速决最为可靠。 否则，就有可能出现跟地面上那个头领一样的手段，正统仙修永远不能预料他们会用什么恶心的方式提升战力。到时候……班岚可不能打包票迤墨或者金琰会不会出事。 班岚轻轻叹了一口气；就是因为这个，他不得不用上简单粗暴的威压场，会暴『露』实力却不至于完全暴『露』身份。 裘痕见班岚那副模样，也知道自己从他嘴里撬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便拍拍袍角站起身，走到班岚身侧:“行吧，此番总算是把事情了解了。你要不也歇会儿，等这儿收拾完了咱们回青石镇喝一杯。” “恐怕不了。”班岚站起身，摇摇头，“回到青石镇，我与主子收拾收拾东西，就该走了。”回白虎族接受传承。迤大猫等这一茬都不知道等得多么归心似箭了。 只不过，好像还是哪里不太对。 班岚抿了抿嘴，心头划过一丝疑虑。 青石镇的妖兽魔化、袭击事件一路顺过来，实际上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悬念。 邪修组织在青石镇附近的这个据点，入口山洞其实并不太难找，只不过是因为洞口有禁制，而且洞内的空间节点都存在暗示导向的『性』质，基本是引着人往洞外走的，这才让这个据点在这里呆了数十年。 这几十年来，青石镇一直以为这些邪修没有什么动作，可实际上，他们做的事情一点都不少；单单是培养那些魔兽，班岚粗略一算都知道他们花费了无数精力。 范围、种类、数量、时间…… 一条条的，都显示这个势力的底子不浅。 这里绝对不是最终窝点。 洞『穴』里道路错综复杂，蠢探路的时候，班岚跟着蠢的感知将整个洞『穴』都探了一遍；但是，实际上，他并没有看到这洞『穴』里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 功法、秘籍、邪修至宝……一样都没有。 所以他干脆把整个洞『穴』都爆了，因为洞『穴』不存在什么继续探索的价值。 这意味着什么，其实在他将洞『穴』爆破的时候，洛长河、金琰、裘痕……等人都清楚。 真正核心的人，核心的东西，恐怕早就跑了。 裘痕看着陆青崖的方向，见他背靠着一头冰白『色』的雄鹿闭目调息，裘痕挠了挠头，不知该怎么去说。 他要说什么好呢？说陆家大仇得报了，你可以休息了？还是说咱们的敌人有没有解决还未可知，所以要打起精神继续努力？ 然而陆青崖向来看得很清，他裘痕什么都不用说。 “你有什么想法吗？”裘痕想了一圈，还是向班岚传音道。 “线索断了。”班岚摇摇头，回答，“不过，这回他们的损失也不算小。十五个元婴期留在这里，不像是完全被当作弃子的；青石镇的兵力有多少，对方早该清楚，留下这么些战力，应当是想要反杀的，核心人员撤离估计只是保底。” 所以，青石镇也很有可能遭到他们的报复；或早或晚。 裘痕微微点头，随即传音道:“不过这也意味着线索还会出现。” 班岚微微皱起眉，他朝着迤墨那边走了两步，头也不回地与裘痕传音道:“你们最好尽早撤离……我心神不宁，估计会坏事。” 裘痕闻言，眉『毛』都拧巴了起来；他也不多说，转身就跟洛长河商量去了。 让一个神兽——尤其是强大的神兽产生预感的事情，绝对不是小事。 “班岚。”迤墨察觉到班岚走近，便抬起头，掌下一头碧玺猿软倒在地。 班岚朝边上的金琰点点头，让他继续；自己则揽过大猫，软塌塌地挂在迤墨背上，下巴搁在迤墨颈窝，小声唤他:“主子。” “怎、怎么啦？”迤墨面对班岚的撒娇，总是会手足无措，闻言便浑身僵硬到同手同脚。 班岚有点郁闷:“我不知道怎么，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预感。” 迤墨脑子一直线，听班岚这么说，就顺着想了想；觉得就目前的局势看来，最不济就是被谁趁人之危偷袭打一架的事儿；再再不济，就是被上赶着打两架的事儿。 于是迤大猫抬手顺了顺班岚的头发，直白地安慰道:“没事的，只要不是这时候有个化神期的邪修找上门来，我们就都能应付，不怕打不过。” 班岚算了算也是；他对付这些邪修魔兽，虽然是以爆发之势碾压过去的，但毕竟里面都是些元婴期的家伙，他的消耗并不小，大约耗了有七成以上的灵力。剩下来的，应付元婴期以内的对手应该没问题。 战场扫尾已经接近尾声。洛长河组织着佣兵公会，陆家家主带着炼『药』师等人，趁着暮『色』尚未降临，便先行赶往青石镇；金琰那头也需要与景和山庄交流，也急着与洛长河一同去西部荒域，就一路先行飞回去了。 泽山谨消耗有点大，也不急着赶路，就化为原形，背上坐着陆青崖慢慢踱步，也让情绪透支的陆青崖稍微冷静冷静。 班岚和迤墨说起来还是专程保护陆青崖的佣兵，这会儿自然是一起慢悠悠地跟着他们。 夕阳渐渐沉下了山脊。迤墨这会儿见周边没外人，便化作一只大猫挂在班岚怀里，把脑袋搁在班岚肩上，眯着眼睛看橙红酱紫的霞光渐渐下沉，没一会儿就开始上下眼皮打架了。 怦咚。 班岚脚步一顿，心脏骤然收缩的声音刺激着耳鼓膜。 怦咚—— 迤墨抖了抖耳朵，瞳孔收缩成线，爪子按着班岚的肩膀猛地直起身。 怦咚——！ 班岚抬手扣住迤墨的脑袋紧紧压在怀里，眼神一利，浑身图腾燃起，朝着泽山谨喝到:“跑！！！” 呼啦—— 巨大的青黑『色』羽翼从班岚背后展开，细密的绒羽倏然攀上颊侧；班岚搂紧了自家主子，拼尽全力朝着青石镇反方向飞掠而去。 该死…… 班岚咬紧了牙，感受到一股压迫着心脏的气息越来越近。 该死——是化神！ 第一百一十四章 ，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主子, 进小洞天！”班岚的身形不断地朝着原形变化，飞翔的速度一快再快。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他深知在真正的化神面前，他的那些手段不可能全然护住自家大猫。 只要迤墨进入小洞天, 他就能带着洞天入口一起逃逸。只要不被那位化神逮到空间波动直接撕裂洞天，班岚就至少能够保证迤墨的安全。 迤墨扒拉着班岚的脖颈，瞳孔微微发颤：“你保证！” 保证活着, 保证不出事，保证我还能见到你…… 迤大猫的眼角渗着血红。他想让自家杂『毛』鸟保证的事情太多了，他不能一一说出来，只能提出这么一个要求。 “我保证。”班岚微微低头，暗金『色』的瞳孔中流转着陌生而又威严的符文…… 迤墨微微一愣，旋即直接打开入口，躲进了小洞天。 班岚彻底抛开了人形。修长的脖颈仰起, 周身缭绕的云气瑞气全然消散不见；整个巨大的神鸟化作一道流影，悄无声息地剪过重重叠叠的暮『色』。 速度上升到了极致, 几乎要划破空间——不够快, 还是不够快！ 班岚的心脏泵动着，浑身的羽『毛』上都渐渐染上了图腾；但他已经没心思去注意自己身上的变化了。 追击而来的邪修，或者说魔修——班岚也说不准, 因为对方的气息不似邪修那般虚浮，而是像正统魔修一般深沉而可怕；那家伙的气息终于不再迫近，却也始终保持着那个距离, 『逼』迫着班岚拼尽全力逃离。 这么下去不行。 班岚猛然振翅, 身后留下一道细碎的空间裂隙, 与邪修稍稍又拉开了一丝距离。 化神修士在法术手段上与元婴修士最大的差别，除了一些只有元神才能做到的事情以外，就在于对空间力量的掌握。只要他们的追击目标身边有稳定的空间场，他们就可以掌握住节奏，进行瞬间移动，或者撕裂空间，将对方拉入空间裂隙。 在这方面，班岚稍微放心地一点就是，他混沌属『性』的灵根让他能够适应空间裂隙里的『乱』流，不至于在空间战场无法自保；但是，他目前的状况，绝对无法迎战一个状态处于顶峰的化修；为此，他只能拼命逃离，不断制造空间裂隙，让对方不能直接将他捕获。 至于逃离方向…… 班岚眯起眼，朝着一片极度混『乱』的荒域穿梭过去——灵渊秘境！ 当初方霍送到他手里的那张地图所标识的地方！ 就跟修仙者遭遇魔气会受到侵蚀一般，魔修也无法适应高浓度的灵气冲击。现在追击过来的修士是化神期，就算不适应灵气，也能基本忽视荒域绝大多数地方的灵气浓度了。唯一能够让他受到冲击的地方，恐怕只有这种灵渊秘境。 没有魔渊在外围过渡，只有一层坚固的壁垒封禁，不像一般的小灵渊一样稳定，里面的灵气反倒可能比魔气还暴动；只要冲进去……至少，那里就会成为班岚的主战场。到时候，就算磨去大半条命—— 他也能，杀了这个魔修！ 灵力在飞速地消耗。 这样下去不行。班岚的瞳孔中流转着他尚不自知的符文，修长的喙微微打开，溢出一丝微弱的气流。 既然身边没有负担……那就怎么高效怎么来吧。 杂『乱』的魔灵之气中，巨大的神鸟穿梭而过，无形的波动悄然一震，班岚所到之处，瞬间变得空空『荡』『荡』。 超高压的灵气缭绕在周身，神鸟的羽『毛』微微乍起，灵力如万千疯狂的虫蛇一样粗暴地钻入他的血肉之中；与此同时，同样汇聚过来的浓黑魔气则朝着微微张开的鸟喙聚拢，在班岚嘴里凝成一颗精纯的魔珠。 他要恢复体力，并且所过之处不能给魔修留下补给。 空中扭曲的波痕划出一道绵延千里的直线，连接在神鸟与魔修之间。 班岚已经许久没有经历过现在的疼痛。 他肉身强横，强横的炼体功法给他的刺激也并没有多么过分，因为任何功法的灵气都是受到功法的约束与控制的；然而现在，他为了迅速得到补给，所有的灵力都是蛮横闯进身体，不经过炼化就直接消耗掉，他的整个身体都成了灵力的战场。 绝佳的恢复能力显出了效果。现在他的肉身，同时处在千疮百孔和完好无损之间。 最后一丝霞光隐匿了下去。 就在这一瞬间，班岚瞳孔骤然一颤，身后的气息……消失了。 糟糕……黑夜是魔修的主战场！ 神鸟在空中急停，就在他停下的下一瞬，面前的必经之路上，一道透着混沌气息的裂缝猛然撕开！ 他差点就直接冲进去了。 班岚咧了咧嘴，一颗被压缩到极致的魔珠被他收进了体内空间。 “飒……” 细碎的声音恍若空谷之中微风吹过，一片烟『色』的袍角悄然从那道裂缝中飘出。 “呵……”轻柔的嗓音带着些微沙哑，语调像是在期待久别重逢的好友，“怎么不进来？” 来者是个身形优美的斯文修士。 烟『色』的长袍上绣着一只振翅欲飞的丹顶鹤，苍白的皮肤，泼墨般的黑发，一双棕红的丹凤眼。 空间的裂隙在他身后悄然合拢。 神鸟虚空而立，敛起双翅，足下一缕缭绕的淡青『色』云气。 修长柔软的脖颈树立起优美的弧度，班岚微微低下头，暗金『色』的眼瞳锁着面前的化神修士，透着一丝惊诧。 ……完全不像是邪修。就如同班岚之前感觉到的那样，这根本就是一个正统的魔修才能有的深沉与强大；可是面前这人周身缭绕的若隐若现的邪气，却又在表明他的身份。 魔修没有要立刻动手的意思。 班岚迟疑了一瞬，身上流光划过，便化作一个黑衣修士，站于半空与他遥遥对峙。 “你叫什么名字？”面前的邪修显得很友好，这会儿见班岚化为人形，便微微笑了起来。 班岚拧起了眉：“你不必知道。” 邪修闻言偏了偏头，『露』出一个不赞同的表情，旋即脚下一动，便倏然穿过空间，来到了班岚面前，距他不足一尺。 “怎么？就不肯与我好好交谈一番？”邪修微微凑上前，一双棕红的眼睛划过深沉的流光，声音愈发轻巧，“我知道你做了什么，你把他们都杀了，很厉害，我很喜欢。” 班岚：“……” 他周身的空间都被锁住了，轻易动弹不得，这根本不是什么友好的表现。 “他们都是你的手下，你怎么可能高兴。”班岚缓缓开口，半敛起眼眸。这人身上有一股熟悉的波动……他可以确定自己没遇到过，但莫名觉得熟悉。就跟当初提点泽山谨化形时一样，可能是什么来源更深的东西。 “啊，你终于肯说话了，声音真好听。”邪修仰起头笑了起来，“他们可不算是手下，失败品而已。你与他们打过，应当最清楚不过他们与我的差别。是吧……尊贵的神鸟阁下？” 班岚眸『色』渐沉。 这家伙身上基本没有破绽，这会儿拦下他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总之不会是什么好事。 “打吗？”薄削的嘴唇动了动，出来的话语却不是邪修所以为的追问或者接话。 班岚抬起了眼帘，暗金『色』的瞳孔对上近在咫尺的眼睛，再一遍重复道： “打吗？” “你要和我打？”邪修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露』出一个『迷』『惑』的表情，“我好心想要给你条路子，让你脱离神鸟族群……你却想要和我打？” 班岚面『色』沉沉，不为所动，只是淡淡应道：“嗯。” “啊啊啊，你这家伙真是让我难办。”邪修摇着头后退两步，声音夹着低哑的笑，“你看看你哪有神鸟的样子？有谁和你长得一样吗？是不是没遇到过同类？” “肯定没有是吧？那还有谁和你有一样的力量呢？一样强大的威压，一样庞杂的能力？包括——”他一步上前，棕红『色』的眼瞳里写着某种狂热与痴『迷』，苍白的手指划过班岚的腹部，“这里的金丹……也是与常人不同的吧？有几条道纹？” “小家伙，小家伙。”邪修贴着班岚的颊侧耳语道，“我见过你，我认得你。” “呵……”班岚发出一声低沉悦耳的轻笑，随即微微侧头，同样耳语道，“而我想杀你。” “！” 邪修捂着脖子骤然后退，满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就在刚刚……班岚话未说完，手掌就倏然划破了他颈侧的皮肤，并顺势探到了他的丹田。 班岚缓缓收回仍然停留在半空的手掌，似笑非笑：“你身上有我想要知道的东西，也有我不想让你知道的东西。” 所以，他现在不能直接逃命了。 他必须得杀了这个人。 息壤，听到了吗？ 我需要灵气。 把你这些年来积攒的灵气，全部供应给我！ 班岚呼唤着体内滋养着的那些息壤，命令道。 “轰——！” 邪修尚未反应过来，之间班岚身上席卷过灵力风暴，一阵荒芜的气息蔓延开来，灵力忽然开始节节攀升！ 细碎的碎裂声悄然嗡鸣，空中忽然数声闷响，紧接着就是滚滚雷云夹杂着紫金『色』的电光聚拢而来！ ——“你要进阶！？” 邪修惊愕地脱口而出，“不可能！”这家伙明明才刚到金丹后期，每经历大圆满时期的磨合体悟，怎么可能进阶元婴！？ “当然不至于进阶……”班岚低语一声，旋即裹挟着狂暴的灵力径直冲向邪修，“不过够了！” 丹田里，一颗铭刻着破障道道纹的金丹破裂；半颗圆满的金丹上，是只成型了一半的雏鸟。手机用户浏览m阅读，喜欢看都市乡村 家庭伦理的请 nbsp; llxsww 精彩的佳人公众号点击书城首页 第一百一十五章 ，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闷雷滚滚在云层里轰鸣，紫金『色』的雷电在云层里穿梭游动, 似乎是发现了新的元婴正在成型, 却又找不到真正的晋升者；雷云徘徊在班岚与邪修的战场上空, 犹豫不决。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嚓！”班岚的五指弯曲成爪, 撕裂席卷而来的浓黑魔气；淡金『色』的灵力丝线交织成密密匝匝的网，从四面八方向那个邪修绞杀而去。 邪修面沉似水，浑身灰『色』的烟气腾起, 却在触碰到班岚的灵力时被强行切开, 一时间，竟无法制造出强横的攻势。 微微挑起眉，邪修眼里缓缓溢出些许兴味, 随即轻描淡写地阻挡着班岚的攻势，任凭班岚不断迫近。 不就是比消耗吗？他可不信自己比不过这只半吊子杂『毛』鸟。 况且——邪修眯起眼睛, 看着班岚身侧若隐若现的图腾, 『舔』了『舔』唇。 真是好久没再见过这样的景致了呢。 “小辈……小辈！”一声细弱的呼唤在班岚脑海中响起；班岚下意识地加强攻势，分散开邪修的注意力，这才回应道： “雷蛇前辈？” “我能感觉到外面有雷云！”雷蛇被封在雷击木盒里, 这会儿只能跟班岚传音, “放我出来, 我去补充点力量, 给你加把劲儿！” “好！”班岚眯了眯眼, 体内空间里, 小傀儡『操』控着班岚的灵力, 将雷击木盒的封锁解开。 卖了个破绽, 班岚双臂交叉挡在面前，顺着邪修的攻击方向，反冲进了云层；一道纤细的紫金『色』雷蛇，悄无声息地钻进了厚重的雷云之中，与里头无数电弧交融在一处。 “真会躲……”邪修轻啧一声，旋即两手撕开空间，一脚踩到了躲在云中的班岚面前。 “！”班岚瞳孔一缩，倏然振翅离开云层，被那邪修紧紧追着落在了数十丈开外的半空。 这家伙很难缠，他对空间的把控能力远超一般的魔修。 班岚重新评估了一下对方的战力，旋即左冲右突地，时而攻击，时而躲避，不着痕迹地将邪修引着往某个方向赶去—— 灵渊秘境离这儿已经不远了。 雷蛇钻进了雷云之中，周围全都是大补的紫金雷电，一时间如饕餮般来者不拒地疯狂吞噬、补给着自身；很快雷云便消散开来，只余下不显眼的一小团悄然跟在了班岚与邪修后头。 这鸟和他的道侣是雷蛇未来的寄身场所，他还不至于蠢到在这种时候自顾自逃离。 近了，越来越近了。 班岚眯起眼，一道充满了腐蚀气息的魔气擦过衣角，几片鸦青『色』的羽『毛』从空中坠落。 息壤的补给能力还是很强大的，但这样的冲击班岚并不能长时间承受。作为造物之源，息壤给班岚供给的灵力带着蛮荒的破坏力，不仅仅破坏着班岚的肉身，就连金丹上的道纹也在缓慢地变化。 这种变化不是碎丹化婴的正常碎裂，而是大道走偏的迹象。换言之，长时间冲刷下去，班岚就会走火入魔，可能修为倒退，也有可能大道崩毁，到时候能不能恢复也是个未知数。 所以，尽管息壤积攒的灵力还有许多，班岚却也不得不尽快找到别的补给源了。 记录着灵渊秘境入口的玉简正在微微发烫。 到了！ 班岚倏然背过身，一双青黑的羽翼猛地展开，巨大的神鸟再次化为原形，仰起脖子发出一声长鸣：“唳——！” 嗡—— 空气中一阵嗡鸣，透明的涟漪在神鸟下方展开，旋即流传成一个狂暴至极的灵力漩涡！ 对，就是这样！班岚眯起眼睛，知道这个秘境是有多狂暴了……刚好，这种程度，就算是化神期的邪修进去也得吃点苦头！ “！”邪修一路追来，猛地刹住了攻势，面对灵力漩涡的出现变了脸『色』：“我早该猜到的！”这只神鸟打一开始选择的方向就是与青石镇背离，中间几度变幻方向时都拉开了空间裂隙，瞧着就像是死命拜托他的追击；因此，他根本没想到这鸟竟然是有目的地在把他往灵渊秘境引过来！ 眼看着班岚就要沉入秘境，邪修甚至自己没法将他一招杀死，便顿在边上，几番考量后，狠狠一甩袖，便要撕开空间径直离开。 可是，班岚哪会让他就这么离开。 暗金『色』的瞳孔微微敛起，班岚将秘境入口处的灵力缠绕上周身，息壤中的灵力也疯狂地朝体内汇拢——要把他留下，要把他拉进灵渊！ 灵力如河流般奔涌而出，斗大的暗金『色』灵力铭文镇压而下，将周边的空间整个封锁！ 别想撕开空间！ 流动着符文的瞳孔隐隐透出些许疯狂，班岚强行镇压一位化神期邪修所掌控的空间，势必需要更高的灵力等级—— 咔咔咔咔数声连响，丹田处剩余的半颗金丹瞬间遍布裂纹。 “小辈住手——！”突然间，一声长啸从不远处的空中传来，硬生生喝止了班岚的行为；远比之前更加深沉浓重的雷云把夜幕压成浓黑。 “雷龙……前辈？”班岚一瞬间怔愣，抬眼便看到一个硕大的紫金『色』龙头从雷云裂隙间缓缓现出。 这股气息——是化神！ 虽然虚弱无比，整副身子都是雷光黯淡的模样；可是毫无疑问，这快要化龙的雷蛇等级，竟然是化神！ “该死！”邪修咬牙，猛地转向班岚——有这雷龙在，他怕是逃不开被『逼』进灵渊这件事；比起那样……还不如在进入灵渊前，先把这只难缠的神鸟解决掉！ 班岚回过神，见邪修朝自己袭来，二话不说就收敛了一切攻势，猛然缩进了灵渊；身体立刻被超高强度的狂暴的灵气包裹，班岚浑身上下毫无悬念地崩开了数百道细小的血口子。 能够让化修觉得吃不消的灵气冲击，于他而言，要去适应也并非易事。 “轰——！” 没有再给邪修任何一丝喘息空间，已经找到寄身对象的雷龙孤注一掷，拼着全身几乎所有的雷力积淀，抽调出全部力量灌顶而下，将邪修轰击进了灵渊入口！ 入口的灵力漩涡倏然收缩成线，在它消失前一瞬，一条细小不起眼的紫金『色』雷蛇随之游曳而入，随之消失不见。 空中的雷云，暗金『色』的灵力铭文全数消失。夜空清透，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 灵渊秘境内，又是别有一番洞天。 与外界的黑夜不同，灵渊秘境内自成一番天地，朝暮变换瞬息不定，但多半是昼长夜短，昼多夜少；这会儿班岚闯入其中，便发现里头正是白日的模样。 是仙修的主战场。 秘境入口的灵力漩涡并不稳定，邪修与班岚虽然相隔无几进入这里，所到的地方却全然不同；现在班岚尚未能确认秘境的大小，也不知邪修去了哪里，但多少得到了一丝喘息的空间—— 虽然这个喘息并不轻松。 班岚咧了咧嘴，化为人形，喉头有着浓重的血腥气，身上的衣袍也破损得厉害，掩藏在衣袍底下的身体上更是伤口遍布。 灵压太高了。 灵渊秘境里头的灵气并不像入口那般狂暴，相反的，可能由于这秘境常年封闭，里头的灵气已经处在了一个相当稳定的状态之中，流动舒缓而沉重。 身上被秘境入口的灵气切割出来的伤口正在迅速愈合，班岚掂量了一下自己的状态，果断寻了个山洞，躲进去恢复灵力。 秘境里的高浓度灵气是最好的遮掩。 班岚在这里几乎不用自己去吸收，灵力就在超高的灵压下争先恐后地往他身体里钻去；而且由于周围的灵力极度充足，即使班岚使出在外头那种鲸吞式吸收灵气的阵势，在这秘境里也不会太过显眼；比较起担心别的东西，班岚觉得他还是担心担心自己会不会吸收过多、爆体而亡比较要紧。 金丹上的裂纹在迅速修复。班岚盘坐在山洞中，略微舒了口气。 接下来……睁开眼，班岚手掌拂过自己破破烂烂的衣袍，将所有破损补完，穿整齐，又调整了一下呼吸，接着，打开了小洞天的入口。 ——“班岚！” 果然，迤墨就守在他最常打开的入口位置，一见到入口有打开的迹象，就凑了上来。 “主子，别担心。”班岚连忙制止迤墨要钻出来的动作，伸手穿过入口，握着自家大猫的手腕子摩挲了一把，解释道，“这里是灵渊秘境，灵压太高了，你会受不住。” “……”迤墨抿紧了唇，眼眶泛着一丝淡红，强忍着不让自己掉金豆豆。 “别这样，主子，放心一点。”班岚忍不住探进去半截身子，轻轻啄一口迤墨的嘴唇，柔声安慰他，“我不会出事的。” 迤墨微微侧过头，在他眼角摩挲的手指太温柔，让他贪恋又惶恐；清亮的嗓音带上了颤抖和沙哑：“班岚，是我太弱了。” 如果他也是像大哥那样威风八面的大白虎，至少他就不至于拖后腿。 “别傻。”班岚摇摇头，又慢慢撤回秘境中。他知道自家大猫在想什么，便微微笑道：“就算主子与太玄大哥一般，遇到现在这种状况，也是帮不上我的。” 毕竟即便是金丹后期的太玄，也不能在速度上与化神邪修相媲美；肉身上也没有绝对优势可以在这样的灵渊秘境中行动自如。更何况，那名邪修根本就是奔着他来的。 班岚想，其实他家大猫真的已经做到最好了。 遇上这样战力极度不对等的状况，迤墨比起留在外头拼命，还是果断缩回小洞天最为合适；哪怕他不想逃跑，这种时候也不能意气用事。 迤墨不怕班岚受伤不敌吗？怕，他比谁都怕。可是他作出了最冷静的选择。 “主子，你是我的骄傲。”隔着小洞天入口的光幕，班岚与迤墨碰了碰鼻子，声音轻柔，“有了你我才能披荆斩棘……终有一天，你会知道自己的强大。”不管是作为一只已经成长到水平线以上的白虎，还是作为他的道侣。 单纯又执着的迤墨，既是心软又胆小的，却又是最无畏的。 “……你好好恢复。”迤墨咬了咬唇，还是伸出了手；细嫩的手掌穿过界限的瞬间便崩裂开数十道细碎的血口子。他『摸』了『摸』班岚的嘴唇，指尖的血珠子沾染上去，迤大猫勉强笑了笑：“嘴唇都是白的，忽悠功力真差劲。” 现在红了。 班岚勾勾唇，亲吻一下迤墨的指尖，便应了一声：“好。” 小洞天的入口悄然合拢。 “好好恢复？”轻巧的声音透着些微玩味，一个烟『色』的身影靠在洞口，抬手抹了抹嘴角，“神鸟阁下——这里可真是个，好地方。” “还真是多谢你听完了啊。”班岚缓缓转过身，唇角挑起森然的杀意。手机用户浏览m阅读，喜欢看都市乡村 家庭伦理的小说请 加公众号llxsww精彩的小说佳人公众号点击书城首页 第一百一十六章 ，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邪修眯起了眼睛, 靠在洞口不为所动。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他已经许久没有感受过这么纯粹的敌意与杀意了，比起警惕, 他这会儿反倒是比较享受。 “你我真的非要这么敌对不可？”邪修沉沉地注视着他，再度开口的时候, 话题又回到了最初。 班岚感受到这人身上熟悉的波动, 略微按捺住蠢蠢欲动的杀意，冷声道：“我对邪修无话可说。” “啊啊啊, 邪修。”靠在洞口的邪修却抱起手臂，『露』出一个鄙夷嫌恶的表情, “邪修这种苍蝇怎么能与我相提并论。” “仙修, 魔修, 邪修……”他笑了笑, 随即低声道，“这些东西的划分标准是什么？我用最正统的魔修方式修炼，不过是同样也用用邪气罢了, 并不是那等意志薄弱之辈。你说，我这算是邪修吗？” “灵气魔气邪气, 不过是手段罢了。”棕红『色』的眼睛沉沉地望过来，“正邪有道，我却是夹在中间的产物。你说, 在我找不到同类的时候, 我该修哪条道？” “我以为你该理解我。”他望着班岚的眼神夹杂了太多情绪, 像是狂喜, 像是悲痛, 希望与失望夹杂，愤怒与无趣交织。 班岚看着他，过了会儿，还是摇了摇头。 “我不能理解你。你也说了，我们并不是同类。”所以无话可说。 邪修收敛起表情，缓缓站直了身子。 “我叫鹤。”他说，“你叫什么名字？” 班岚没有回答。 “你叫什么名字？”鹤『逼』近一步，追问道。 班岚依旧没有回答，颊侧缓缓攀上繁复的图腾。 “你告诉我啊！”鹤的眼里全是歇斯底里，强大的神魂裹挟着撕裂的声音将山洞骤然炸开！ “嗡——” 回答这声质问的，却是数十个忽然浮现在了空中的暗金『色』符文，与之前封锁空间的如出一辙。 鹤身上的魔气轰然爆发。 这里是灵渊秘境，超高压的灵压直接将精纯的灵气压入了鹤的体内，在他的血肉经脉之中与魔气冲突纠缠，不断地破坏他的肉体；而且，这种地方没有魔气补给，鹤体内存储的魔气是用一丝少一丝，这种爆发只会让他后继无力。 破魔的紫金雷直接破坏了鹤的防御壁垒，魔气不能得到补给，肉身不断遭到破坏，秘境的空间又超出了鹤的把控范围，就连唯一比班岚强悍的神魂，也撕不开灵力铭文的封锁——可以说，这里已经完全成了班岚的主战场。 但是，班岚的状况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能够封锁化神期神魂的铭文，哪里是一丝两丝的灵气能够铸成的—— 空中悬浮着十几个铭文，就意味着班岚在刚刚那一瞬间，把自己的丹田抽空了十几回。 丹田内的半颗金丹、半个元婴，黯淡至极；体内所有经脉都叫嚣着干涸与疼痛，撕裂的地方不知凡几，肉身恢复的速度也在降低。 翻身跃至半空，一脚踏上铭文封锁的空间上方，气息笼罩而下。垂眸见鹤的身体倏然僵硬，班岚才略微松了一口气。 神鸟镇压术还是管用的。 班岚斗胆赌了一把自己的血脉等级能够压过这个邪修、跨过修为等级的差异，这会儿看来，他是赌对了。 接下来哪怕是干耗着，都能把邪修耗死。班岚身上的衣袍上，一道流光褪去，勉强修复完的羽『毛』立刻回到了破损黯淡的状态。羽『毛』不似血肉，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恢复过来的，为此，他给迤墨看的也不过是障眼法罢了。 班岚盘坐下来，低头便对上了鹤的眼睛；那双棕红的丹凤眼里是刻骨的愤恨与悲伤，仿佛在无声地呐喊着什么。 “真不知道你在透过我看什么。”班岚嘀咕了一句，咧嘴『摸』了『摸』抽疼的腹部，躺倒在半空，疲惫道，“看看我能不能先耗死你吧。” 强行击破、半元婴化的金丹根本不是正常的状态，此刻在班岚的丹田中只是处在一个崩毁边缘的临界线上，需要班岚时刻保持神魂清醒，强行去控制。 可是他的神魂已经处在极度疲惫的状态之中了。不论是勉力把鹤引到秘境所在，还是之后的几番对战、灵力铭文封锁，都需要班岚的神魂高度紧绷，更别说控制自己的金丹状态了。 “咚！” 班岚闭着眼睛，感受到身下的壁垒一阵颤动。是鹤的神魂在冲击封锁。 “咚！” 隔了没一会儿，又是一声闷响。班岚侧身子，垂眸去看底下的鹤。 数声闷响接连响起，班岚看到鹤那件烟『色』的袍子正在缓缓染上血痕。 肉身开始崩裂了，他想；好在有用。 班岚并没有用什么复杂的手段，他只不过是在封锁铭文之间，加了几重聚灵纹。 在这个秘境里，灵气的浓度原本就已经能直接迫使鹤灌入灵力了，在聚灵纹的作用下，更是把灵压提升到了极致。 如果是班岚自己处在铭文阵中……就连他自己都会肉身崩毁。 一滴滴的灵力『液』体正在阵中缓缓成形。鹤的肉身已经布满伤痕；他知道这些铭文是班岚的手段，却并不能分辨出各个铭文的作用，只能一个接一个地轰击过去，以辨明差别。 强横的化神期神魂在空气中现形，半透明的神魂就像是鹤的分/身一般，在铭文阵之中左冲右突，很快就分辨出来哪些是聚灵纹，随即专门针对这些聚灵纹展开攻击。 灵力凝聚成的铭文不像依托在炼器材料上的纹路；这些铭纹不能脱离班岚的神识控制而独立成形，但同样的，也不像洛山石片那样易于破坏。 灵力只能直接伤害鹤的肉身，却并不能对神魂造成同样等级的伤害；因此，鹤的神魂一次次冲击，就在一次次地损耗着班岚的聚灵纹。 “你冲不出去的。”翻了个身，班岚干脆趴伏在空中；厚重的灵力被他汇聚到体内，又毫无保留地化为丝线缠绕上聚灵纹，“别折腾了，我有话问你。” “问我？你不是对我无话可说吗？”神魂回到体内，鹤仰躺在地面上，抬手抹了抹嘴角再度渗出的血迹，低声笑道。 “我只是想问，你也可以不答。”班岚指尖点了点，数道祝福术接连凌空而下。 “唔！”躺在地面上的鹤浑身一颤，脸『色』瞬间煞白，冷汗都渗了出来。 祝福术驱邪，缭绕的灰『色』邪气在触及金『色』的涟漪时瞬间破灭，消散前扭曲的嘶鸣轰然冲击了一下鹤的神魂，几乎是瞬间就让他萎靡了下去。 急促地喘息了两口，鹤颤动着嘴唇，无力地哑声道：“你这小家伙……究竟是在祝福我还是在毁灭我？” 班岚并不顺着他说话，只是问道：“你们，或者说其他人，是为什么要制造魔化妖兽？有谁给你们提供资源或者酬劳吗？” “你这说法倒很有意思。”鹤抬起手，盖着眼睛，浑不在意道，“我与他们不是一路人，我哪知道他们要干什么。” 班岚轻叹了一声，约莫也猜到了会是这样的状况。 这个自称叫鹤的邪修，与其说是为了那些死于班岚之手的魔修来的，还不如说是为了班岚本人来的。态度也很奇怪，一会儿敌视，一会儿又似乎很亲近，班岚也弄不清楚他究竟是个什么态度。 所以，鹤的立场就很奇怪了。这样不明确的态度似乎是他个人的想法主导的，而并不是整个势力的态度。 “他们人多吗？”班岚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指尖，每恢复过来点灵力，就是一道祝福术降下，语气却像是在闲聊一般。 鹤闷不吭声地受着，好一会儿后，闷闷笑了起来：“多，可多了……青石镇这些东西都是弃子，可有可无的。就算你没有把他们解决了，也不会有人特地去管他们的死活。” 班岚拧起了眉，手底下的祝福术顿住了：“所以他们也不管你？” “他们管不来。”鹤嗤笑一声，咳出点血沫子，被他随手擦去，“我不是从一开始就跟着他们一起的，去他们那边也只不过是看他们资源多，我办事，他们给酬劳，跟你们佣兵差不多。” 一阵沉默。 鹤撩了一把身侧积起的灵力『液』，苍白的五指立刻崩出无数道细碎的伤口，血『色』溢出来，他却跟没感觉似的，还饶有兴致地在灵『液』洼里头搅了搅，把颜『色』混匀。 “怎么不问了？”棕红『色』的眼在班岚身上转了一圈，鹤随意道，“撑不住了？不跟我耗了？” 空气中的聚灵纹、封禁纹都在虚化；班岚早就不再费力气去维持形象了，衣袍破破烂烂的，唇『色』也很白，目光有些涣散，看不出情绪。 凝聚那些铭文，在高压的灵力环境中持续保持，难度远比班岚预测的要大。他也是头一回遇见这种状况，根本没有防备；为此，他不得不分神先用祝福术加快削弱鹤，但对方坚持的时间也还是超出了班岚的极限。 “行了，我不追杀你，你不是有个小洞天吗？躲里面去吧。”鹤慢腾腾地支着手臂撑起身子，背后聚积的灵力『液』早已经浸透了他的衣袍、侵蚀了他的血肉，这会儿能看到脊背处的森森白骨若隐若现。 班岚闭上了眼。 空气中的铭文重新凝聚起来，缓缓朝着鹤『逼』近，将铭文阵的范围再度缩小。 鹤垂着头哧哧地笑，手指穿过披散的乌发，摇头道：“你还真的是很有意思。明明……再打开一次小洞天，我就能捉到波动，跟着你溜进去了。”他毫不避讳自己的目的，又嘲道，“以前不知道有多少人以为我会放过他们，哈哈，谁给他们的自信？他们又不是我的同类。” 话语间，脊背处的森森白骨缓缓被蠕动的血肉重新覆盖；鹤站起身，仰头去看趴在半空的班岚，眯起眼睛，沙哑的嗓音轻缓地呢喃：“小家伙，小家伙……你还醒着吗？我要出来了？” 全身的伤口都恢复了。 伸出苍白的五指，隔空描摹着班岚的模样，鹤带着一丝渴望与悲伤地道：“小家伙，我见过你，我认得你，我一直在找你……你想杀了我，我便只能杀了你。” 鹤是一个，能够使用邪修手段的魔修，吞噬、恢复是邪修最擅长的东西，他只要在身上的储物工具里放上些“备用粮”，就能有第二条命。 班岚知道这一点；但很可惜，他自己的状态已经到了极限，并没有什么东西能够让他真正恢复过来，对战修复完血肉的鹤；若是孤注一掷冲破金丹，他倒是有把握能够把鹤瞬间杀灭，但他自己的大道必然会崩毁，后果难以预料。 除非，有一个办法——但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 班岚缓缓睁开了眼。 一只眼中是流转的暗金，另一只却是玄奥的浓黑。 “你见过的不是我，你认得的不是我，你要找的也不是我。” 班岚的嘴角渗出金红『色』的血迹，身子动了动，盘坐起身，五指向下一扣，“所以……不再见。” 暗金『色』的灵力和浓黑的魔气汹涌地从班岚的掌心席卷而出，轰然碰撞！ 悄无声息间，一道充满着蛮荒气息的缝隙裂开，无形的风暴将鹤倏然卷入混沌之中，转瞬间湮灭。 成功了。 班岚握了握手指，眼前一黑。 再怎么说……他才是真正的混沌属『性』啊。手机用户浏览m阅读，喜欢看都市乡村 家庭伦理的小说请 加公众号llxsww精彩的小说佳人公众号点击书城首页 第一百一十七章 ，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怦咚。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猛然一个心悸, 迤墨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不对, 不对。 五指抓了抓心口的位置，迤墨原地转了一圈，心脏仿佛抽搐一般地『乱』跳。 “班岚，班岚……”念了两句, 迤墨抿紧了唇, 五指紧了又紧，抠挖破了心口的皮肤。 不行，不能出去影响班岚, 可是，可是——不对！ 脑海中倏然划过之前班岚发现邪修追击时的反应, 迤墨瞳孔一缩, 立刻将空间令牌打出——班岚一定是出事了！ 入口的光幕转瞬间铺展开，迤墨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地上、浑身破破烂烂的杂『毛』鸟。 “呜……”喉头抑制不住地挤出一声呜咽，迤大猫立时就红了眼，脑子里什么都来不及想，就呼啦一下直接冲进了灵渊秘境！ 细碎而轻微的声音噗噗连响, 一身雪白的皮『毛』瞬间就渗出了灼眼的红。过高的灵压对于迤墨的身体来说还是负担过重了, 几乎是他跨过入口的瞬间, 他的肉身就陷入了崩坏。 迤墨哪还管得到自己痛不痛, 脚下生风, 三两步就径直窜到了班岚身侧, 蹲下/身, 连忙去确认他的状态。 呼吸迟缓微弱, 身上的伤口在缓慢恢复；灵力波动十分紊『乱』，气息『乱』撞，就跟胡『乱』突破走火入魔的状况差不多——迤墨看着班岚紧锁的眉心，先是松了一口气，却又迅速紧张了起来。 他家杂『毛』鸟定然是为了搏一线生机，强行冲破了金丹，这会儿他的气息游离在金丹和元婴之间飘忽不定，看得出来是在强行压下碎丹趋势。 迤墨迅速判断着班岚的状况，脑海里很快就有了点眉目。 这种做法在白虎族的典籍里面有记录，他看过，也知道该怎么应对；但他毕竟没经历过，对此也没什么把握。不过至少，能保住班岚的修为。 班岚处在昏『迷』状态，对外来的灵力说不定会本能排斥。迤墨不能通过灵力检查经脉，于是只能退而求其次，伸出手翻开几处破破烂烂的衣袍，手指轻轻按压过喉头、心口、丹田等要害，又小心地查看一遍脏腑，大致判断出来班岚没有受到重伤，这才小心翼翼地把两手都塞到班岚的后腰和腿弯下面。 迤墨头一回把自家杂『毛』鸟抱起在怀里，动作放得很慢很慢。 直起身，朝着小洞天迈步，脚下就是一个踉跄。 稳住身子，迤墨甩甩头，甩开浑身剧痛带来的眩晕，稳稳当当地几步走进了小洞天。 光幕消散，唯余一片狼藉的碎石，和其上一抹浓墨重彩的红痕。 …… 白虎一族的典籍中，有强行碎丹成婴的方法；不过这个是在白虎族传承里才能体悟的东西，迤墨看到的典籍也不过是简单的记录与介绍罢了。真要说起来，这方法还是白虎一族的打架狂给折腾出来的，也不知道怎么就被班岚给传承过去了。 迤墨把班岚放在了他们的床榻上。 这张床塌在炼制的时候就添加了很多杂七杂八的作用，其中最为要紧的温养能力也是不容小觑的，现在的杂『毛』鸟身体仍然在不断地自行修复，因而分散了注意力，碎丹成婴要压制下来就更难了；躺在榻上，至少能加快肉身恢复。 探了探班岚的额头，迤墨凝神感知，发现自家杂『毛』鸟的神魂虽然不是很清醒，但并没有彻底沦为本能状态，约莫还能思考思考。 “班岚，班岚。”迤墨撑着身子支在班岚上方，垂头小声唤他，“听到了吗？听到就动动眼珠子。” 班岚呼吸略微急促了一点，隔了一会儿，紧皱的眉心松开些许，眼皮底下，眼珠子费劲地转了转，嘴角也颤了颤，似乎是想笑。 迤墨抽了抽鼻子，看着身下这只欠打的杂『毛』鸟，止不住地心疼。 “神魂放松，我来帮你。”吸了口气，迤墨哑声道。 碎丹成婴本是水到渠成的事情。金丹后期，金丹上的道纹会随着修炼的时间、体悟的程度，不断描摹加深，等深到一定程度，就会自然而然地达到圆融，这就是金丹大圆满。圆满期后，道纹会逐渐变浅，时隐时现，流转自若，不再受上下制约的时候，就能碎丹成婴了。 强行碎丹，实际上是利用天地神物的气息冲刷，欺骗天道，让天道以为金丹上的道纹已经达到了圆满的程度，再将全部灵力冲击壁垒的话，便能强行化婴。 这种原理其实与当初的泽山谨结假丹差不多，要恢复也不难，只需要神魂集中，一遍遍重新运转功法描摹道纹，天道自然会发现这颗金丹还不到火候，元婴便能逆转。 所以，迤墨要做的，就是帮班岚接管神识控制的其他所有事情，让他能专心致志描摹金丹。这就需要神魂入体，若不是最亲密的人，很容易受到排斥与反弹。 迤墨慢慢把额头贴了上去。他家杂『毛』鸟不会排斥他的。 班岚此时的意识不怎么清晰。耳边的声音很远，很安静，像是海湾处的『潮』水。他能听到有个声音在唤他，叫他放松神魂。 是主子。他想。 沉沉的海岸迎来了一缕光。 …… “呼……”舒了一口气，迤墨身子一软，就瘫倒在了班岚身上。 他家杂『毛』鸟太过『乱』来了。迤墨原本还以为这鸟没受什么伤，没想到一接手管理这具身子，他就发现这鸟的状况根本就是『乱』七八糟；偏偏这鸟还对他『迷』之信任，知道自家主子来帮忙了，就把这修复身体的烂摊子一股脑儿地丢给了迤墨。 脏腑没受什么伤，但是浑身的经脉没一条是完好无损的，残余在体内的丝丝缕缕魔气和灵气纠缠在一起，不断制造着小型的爆炸，钻在经脉撕裂的缝隙之中不断地把修复中的伤口一次次撕开。 这是经历过多少回『乱』七八糟的冲击啊……迤墨费了老大劲把那些纠缠在一起的魔气和灵气分开，就见它们乖乖地流淌在了班岚体内，井水不犯河水地，总算没再继续破坏。 “『乱』来。”浑身都脱力了的迤大猫压在班岚胸膛，知道他身体没问题了，就瘪瘪嘴，拿一根手指恶狠狠地戳了两下胸肌。 就在迤墨帮助他修复的过程中，班岚的气息已经稳定了下来，估『摸』着金丹恢复也不远了。 迤大猫调整了一下姿势，把耳朵贴在班岚的心口。 怦咚——怦咚——…… 一下下的，稳定有力的心跳，是他最熟悉的节奏。迤墨颤巍巍地吸了口气，颊侧的水珠子滚落在那片光洁的胸肌上，也不知是汗水，还是一不小心掉下来的金豆豆。 班岚醒过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身上压了只熟睡的大猫。 迤墨的神魂还没有经历过传承的冲刷，骤然接手了班岚的烂摊子，基本也就透支了；睡着后，迤墨就不自觉地变回了原形。 班岚小心翼翼地抬手，轻轻『摸』了『摸』迤大猫的头顶，顺着耳根搔了搔，就发现了那只贴在自己心口的『毛』耳朵。 心底一阵柔软，班岚张了张嘴，发出了一声沙哑的呼唤：“主子。” 迤墨腾地一下就抬起了头，一双墨蓝的猫儿眼惊慌又『迷』茫。 “主子，我没事了。”对上迤墨确认的眼神，班岚勾了勾唇，手掌轻柔地梳理着他的『毛』『毛』。 “嗷呜……”迤大猫从喉头发出一声呜咽，猛地就踩着班岚的胸口，低头着急忙慌地就拿鼻子和舌尖去拱他、『舔』他，确认他。 班岚被下巴、鼻子上湿漉漉的触感弄得心疼又无奈，手掌按在迤大猫后颈，轻声哄道：“好了……好了，我没事了。” 迤墨抬起头，舌尖『舔』了『舔』鼻子，眼睛里写满了担忧和控诉，声音也全都是不安和委屈：“你、你这杂『毛』鸟，吓死我了！” 班岚笑了，无赖地抱着自家大猫一个翻身，把他压到身下，接着就一下子把脑袋埋进了『毛』肚皮上一顿蹭，含糊道：“主子你宠宠我啊。” “……”迤墨抱着肚皮上的大脑袋，从天旋地转中回过神，顿了顿，还是老气横秋地拿肉垫拍了拍无理取闹的杂『毛』鸟，道：“好好好。” 白光闪过，迤墨化为人形，闭着眼睛就对着班岚的嘴唇，一口啃了上去。 亲吻夹杂着撕咬，很快就变了味道。 班岚劫后余生，带着无尽的渴望去亲吻自家大猫，舌尖勾缠、唇齿相交；手底下也急迫地扯开了那身虎皮，把光溜溜的大猫狠狠地按进了怀里。 “呜……”迤墨贪恋地缠上班岚的身躯，催促着他把那身破破烂烂的鸟『毛』收回体内，双手攀着肩背，掌心底下是强健的、光洁的肌肉——没受伤的，完好无损的，带着熟悉的热度。 “我想回家……”松开了唇舌，迤墨把头埋进班岚的颈窝，带着哭腔道，“我要回去接受传承，再、再拖下去，我受不了了……” “受不了什么？”班岚喘息着，长腿抵开迤墨的大腿，往上顶了顶。 迤墨扣进了手指，感觉到炽热的东西挤进腿间，便夹紧了屁股，迎身贴上去，回答道：“结契……” “嗯……我也不想等了。”班岚轻笑一声，任由迤大猫咬了口脖子，自觉灌下/『药』，便搂紧了他细韧的腰肢，狠狠贴在自己身上。 是时候好好求个偶了。 吻去迤墨的惊呼，班岚想着，自己该换『毛』了。手机用户浏览m阅读，喜欢看都市乡村 家庭伦理的小说请 加公众号llxsww精彩的小说佳人公众号点击书城首页 第一百一十八章 ，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手掌顺着腰侧一路攀上脊背, 迤墨抱紧了自家杂『毛』鸟，侧过头把耳朵贴在他胸膛, 这才安分地睡了过去。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班岚安抚地顺了顺迤墨的头发，轻柔地拍着他的背, 任由这只大猫缠手缠脚地贴上来。 呼吸渐渐绵长, 班岚见迤墨睡熟了，才略微动了动, 探手去『摸』『摸』他的股沟。之前那里还是湿答答的粘腻一片，这会儿已经干燥了下来, 入手光滑柔嫩。看样子是已经吸收掉了。 忍不住轻轻拍了一记, 感受着掌心微凉的皮肤触感, 班岚眸『色』深了深, 有点『荡』漾有点回味。他家大猫某些时候的直白和主动总让他招架不住。指尖向下，戳了戳被开拓得柔软放松的『穴』口，略微一顿, 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班岚之前差点没忍住闯进去，要不是脑子里还惦记着迤墨尚未接受传承, 他还忍个屁。 吸了口气，把再次蠢蠢欲动的小班岚压回去，班岚低头去看自家大猫。 怀里光『裸』的大猫脖颈上, 白虎颈圈泛着淡淡的微光。班岚之前疲于奔命, 也没注意到这个；现在看到这微光, 略微皱了皱眉。 白虎颈圈会在遇到致命刺激的时候化出虚影来应对, 一共有三次发动机会。现在这状况, 显然是颈圈受到了刺激，可是白虎虚影没闯出来，光芒也没消散，班岚也『摸』不清楚这是怎么了，便打算等迤墨醒了再问问他。 捞了一把怀里的大猫，班岚扶着迤墨的腿，让他舒舒服服地架在自己身上，低头亲了一口发顶，阖目休息。 体内还有魔珠子残留下来的魔气在流淌，被自家大猫梳理了一遍，虽然不至于伤到他，但多少会有点不适。班岚神识一动，体内的魔气受到牵引，又变作了一颗小小的魔珠子，被他喂给了因救急而缩水了一小圈的息壤。 放松下来，班岚便也睡了过去。 …… 与鹤的对战结束后，班岚和迤墨整整在小洞天里歇了三天。休整得差不多了后，班岚让迤墨留在了小洞天，自己打开入口，再度进入了秘境。 进入灵渊秘境是应急，班岚还得想办法出去，才能和自家主子回到白虎族去接受传承。 “所以说，你这是把一个化神给干掉了？”额链传来的影讯稍微有些模糊，但不影响金琰表达自己的惊诧，“我听泽山他们的说法，差点都以为你没命了。” 刚出小洞天，班岚还没做别的事，就发现了额链的异动。接通了金琰的影讯，他才知道这三天里，金琰和洛长河一直在试图联系他，并且朝着他最初离开的方向日夜不断寻找；但是由于隔了两层空间壁垒，额链并没有成功建立联系。 “你就不能盼着我点好？”班岚咧咧嘴，看着金琰那头『乱』七八糟的头发，其实有点感动。 洛长河就在金坛身边，闻言没好气地『揉』了一把金琰的脑袋，自己拿过了额链，转而道：“所以你们是打算直接去白虎域了？云雀她们怎么办？” “唔，让她们回北域，或者如果她们愿意的话，就跟着泽山谨和陆青崖，在镇上先建个聆风阁据点。她俩原本就是天霜城阁里的鸟，建立聆风阁的流程她俩比较熟悉。”班岚想了想，便安排道，“我在青石镇租的院子还有租期未用，她俩也可以在那里住着，总之做什么选择就由着她俩来，怎样都行。” “你倒是随意。”一旁金琰嘀嘀咕咕地凑上来，抱怨道，“真是，害我们瞎忙活一场。” 班岚闻言一顿，随即『露』出个灿烂的笑：“那……谢谢琰琰哥哥？” 金琰一个哆嗦，立马掐断了影讯。 班岚：…… 班岚笑容一僵。啧，至于么。 把额链揣回空间里，班岚总算能够定下心去好好『摸』索怎么离开秘境了。这个灵渊秘境的灵气浓度太高了，对于班岚来说也不宜久留，不过倒是可以等他准备突破金丹时再过来。 『摸』了『摸』下巴，班岚放出神识，不断扩散出去，先确认一下秘境有多大。 “嘶……难办了。”睁开眼，班岚皱着眉嘀咕。这个灵渊秘境的范围很大，他的神识尚不足以全数笼罩；换做平时，这算是发现了宝藏；可是现在，对于想要找寻相对薄弱的壁垒好跑出去的班岚来说，就不是什么可爱的事情了。 稍稍考量了一会儿，班岚便伸了个懒腰。没事，反正这边尚算是安全，至少他神识探索过的地方并没有强大的妖兽出没，大不了就费点时间找找嘛。 现在，既来之则安之，班岚琢磨一瞬，便掏出了一张丹方。 雷元丹，上古大门派培养雷蛇的丹『药』，其中有一些极为罕见的主『药』在上古时期才有。这秘境里的灵气浓度不下于上古大门派的『药』园，说不定会有这些『药』材的线索。 确认了一下那些主『药』的特征，班岚根据之前神识探索到的东西，略一思忖便选了个方向掠去。 “你来了？快把这东西帮我摘了！” 还没到地方，班岚眼前划过一道电弧，脚下顿住，就看到一条尺长的小雷龙盘旋在眼前，原来是随着他一同钻入灵渊之中的雷龙本体。 “雷龙前辈？”诧异地喊了一声，班岚上下打量了一下雷龙缩水严重的身躯，旋即抿抿唇，拱手施礼，“还未谢过前辈先前鼎力相助。” “哎，谢什么谢！我耗掉的那些雷还不得靠你俩以后给我补上。”雷龙没好气地翻了翻眼，随即伸长了尾巴圈过班岚的手腕，拉着他走，“来来来，我找你的时候，在这儿发现个好东西，可惜我自己摘不了，还得靠你来。” 班岚失笑，便随着雷龙往一处犄角旮旯里头钻。 “就是这里，这块石头成精了，不让我近身。”雷龙憋屈地盘在半空，吐了吐蛇信，“我要是强行过去，非弄坏了里头的『药』材不可。” 班岚凑上前一打量，就知道了是怎么回事。 面前是一块灰绿『色』的巨石，呈卵状，布满苔状的斑纹；实际上是万生石的前身。可惜这块石头进化成万生石的半道上，被一道紫金雷从中间劈裂，结果一道裂缝贯穿了整个卵面，里头的万生石心就被紫金雷缠绕灌注；久而久之，卵壳还在，万生石心却被紫金雷改造成了雷心石；以此为根，巨大的石卵之中就填满了紫金『色』晶莹剔透的雷心草。 雷心草也是分等级的，与雷电等级类似，紫金『色』的无疑就是最高等；也正是班岚所要找的主『药』之一。 石卵壳子本来就类似于万生石的母亲，万生石出世之前石卵壳子就会生灵，有意识地护住里头的石心。在它看来，就是因为一道紫金雷才导致万生石不能出世，为此，石卵对紫金雷的排斥达到了顶峰，根本不让雷龙靠近；一旦靠近，它就试图封住自己，把石心藏起来。 但是现在，石卵壳子属木，石心属雷，雷心草又娇贵得很；要真让它合上了，那这些罕见的雷心草非得废了不可，那颗半生不熟的雷心石也指不定会废了。 班岚表情略微有点怪异。这个……他手头刚好有好几块万生石，这是要他狸猫换太子？ 掏出一颗万生石，班岚把自己的气息收敛干净，尝试着靠近石卵。石卵发觉了万生石的靠近，立时蒙上了一层绿油油的微光；犹豫了一会儿，竟朝着班岚的方向探出了一道光带，小心翼翼地去触碰那颗万生石。 “啪！” 光带触碰了一下万生石，随即恼怒地将它拍开，缩了回去。 在班岚怔愣的时候，一片光点从石卵表面腾起，在半空中凝聚成一个绿衣女子。 婷婷袅袅，杨柳纤腰，如脂雪肤，一双杏眼带着点点水光，里面全都是勃然怒意。 “这不是我的孩子。”女子愤怒的声音响起，“你拿别人的孩子唤醒我，你骗我！” 班岚『摸』『摸』鼻子，又心虚又无奈：“抱歉……在下无意冒犯。只是您的孩子早已出世，我想要摘取些天材地宝，您却不让靠近。” 绿衣女子闻言徘徊至石卵上方，坐在缝隙上，颤声道：“我的孩子还没出世，你就是想夺走他。”说着，手指点在裂缝上，想要将石卵封住，却又几度挣扎。 班岚心里有数了。石卵的灵识原本会在万生石出世的时候同步消散，但这枚石卵却由于万生石久久不曾脱胎而出，渐渐地灵识愈加成熟完满，现在已经可以脱壳化为人形，想必也意识到了它的“孩子”属『性』不对，封住石卵会伤到石心。 “我不缺雷心石。”班岚想了想，朝着雷龙招招手，“您看，我有一条活的紫金雷蛇，真的不缺一枚雷心石。” 刚还是“雷龙前辈”的雷蛇：…… 哦，装乖就装乖。于是盘绕在班岚手上，安静地吐了吐蛇信。 绿衣女子看到这个，有些畏惧，有些犹豫。她其实知道自己的石心变成了雷心石，饶是如此，她的天『性』让她不能放弃孵化石心。 “你们离远些。”她扣紧了手指，“灵草我亲自摘给你，你别伤我的孩子。” 班岚拧眉，往后退了两步。这石卵害怕紫金雷，这么多年来包覆着雷心石，也不知道受了多少折磨……现在竟然为了保住石心，自己去采摘雷心草吗？ “刺啦——！” 惊人的紫金『色』电光从石卵的缝隙中炸出，班岚就见那抹淡绿『色』的身影直接隐没在了电光间。 班岚：“……” 班岚攥住了雷蛇的尾巴，不让它窜出去吞雷。 “嘶！你作甚！”雷蛇回头吐了吐蛇信。 “前辈，您有母亲吗？”班岚抿着唇，面前的电光刺痛了眼睛。 雷蛇噎住，郁闷地缩了回去，闷声道：“你羡慕个屁……”作为天地灵物，它娘——天道，还为了给它报仇，而劈了一整个拍卖会。 班岚勾勾唇，眼看着暗淡无比的石卵之灵又飘出来，把一堆雷心草堆叠到了他面前。 深深地鞠了一躬，班岚将雷心草收起，转而给石卵丢过去一片洛山石，上面刻着几重凝灵纹。 等雷心石出世那天，他希望这石卵的灵智不要消散。 班岚带着雷蛇走远，一边琢磨着种下部分雷心草，一边问雷蛇：“前辈，您可有探知到这秘境的出口在何处？” 雷蛇还惦记着那颗雷心石，有些不甘，又没好气地妥协，懒洋洋地道：“知道知道，我都来了三天了，早把这儿『摸』清楚了；你若想知道，便给我点报酬，要有点儿诚意的。” “呵……”班岚轻笑一声，掌心『摸』出个东西，递到雷蛇面前，“这个可以吗？” “你有雷心石！？”雷蛇噌地绕着石头盘旋了一圈，瞪眼道，“你怎么不早说？” “我也没说我没有啊。”班岚理直气壮，“我连雷击木都有，怎么就不能有雷心石？” 雷蛇：…… 行行行，你有钱你有理。 在雷蛇的指引下，班岚很快就找到了灵渊秘境的出口，一路上也捞了不少好东西，包括吞雷功法炼体丹方的『药』材也收集了许多。 “这里就能出去？”班岚看着面前的一汪泉水，问雷蛇。 “肯定就是这里，我晓得的。”雷蛇要不是为了等班岚，早就懒得在秘境里呆下去了，这会儿直接往水底下一钻，就不见了踪影。 班岚咂咂嘴，有点不自在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背。他一沾水背后就长鳞，要不是自家大猫，他可能还真的会犯牛脾气，拼着打破秘境也不乐意下水出去。 ——唔，一想到大猫，他就有点『荡』漾。 班岚不自觉地笑了笑，便跳下了泉水。 任由身体下沉，班岚眯着眼睛，就见下方愈发幽深，远处有个光点，雷蛇就在光点周边盘旋，似乎是在等他。 脚下水流一送，班岚转过身，几朵鲲鹏水中焱悄然滑开，点亮幽暗的水底。 景致似乎不错……班岚眯眼瞧着周围，盘算着等自家大猫修为到了，带他来水底玩玩。要不，在小洞天里新建一个水底洞府？他家大猫爱游水，只有一个汤泉似乎太寒碜了。 班岚现在不管看到什么东西，似乎都会想到自家大猫。心里像是藏着一罐蜂蜜，甜得要命，香得撩人，他想要藏起来，时不时蘸一点儿尝尝；又想要搬出来，给整个世界炫耀。 守在漩涡入口的雷蛇狠狠地恶寒了一把。这家伙脸上的笑容太……太，总之太让蛇起一身电花。 水底洞口的漩涡灵力比较狂暴，不过现在的班岚可没有进秘境时那么赶，定定心心给自己加了几重防御铭文，这才随着雷蛇穿了出去。 终于回到荒域来了。 班岚舒了一口气，手里一块玉简收拢，停顿下来，便掏出了一把蛋壳刻刀；他打算在这里留下一个传送阵。 金『色』的灵力丝线从刀锋处如流金般滑落，安静无声地在空中渐渐描摹出一个繁复的传送阵。这个阵法与需要灵石驱动的阵法不同，班岚在阵眼上叠上了一重重的聚灵铭文，如此一来，它就不需要镶嵌灵石，依托显眼的阵盘、石块等而存在，可以隐没在空气中。 刻完传送阵，班岚让雷蛇回到雷击木盒中休整，这才打开了小洞天的入口，让自家大猫出来。 “班岚，咱们出来了？”迤墨一步跨过光幕，有些好奇地打量四周。他没来过这种魔灵混『乱』的荒域，灵气和魔气都相当暴动，浓度都挺高，但还不至于伤到他。 “嗯，出来了。”班岚搂过自家大猫，腻腻歪歪地凑上去啄了一口。 迤墨眯起眼睛，等班岚亲完了就回亲一口，然后一爪子拍开那张俊脸，道：“你不给我看看羽『毛』？”他忽然想起来班岚那身破破烂烂的衣服，就想着现在的杂『毛』鸟该不会变成秃『毛』鸟了吧？ 班岚咧咧嘴，捉着迤墨的爪子去亲他的掌心，转移话题：“我羽『毛』现在太『乱』啦。对了，主子，你颈圈是怎么回事？” 迤墨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低头一看，就发现颈圈正泛着淡淡的白光。 “咦？这是什么情况……”迤墨『迷』『惑』地眨了两下眼，嘟哝道，“长老没跟我讲过这个。” 『摸』着颈圈琢磨了一下，迤墨挥挥手决定不予理会，转而揪着班岚的衣襟要求道：“比起这个，你赶紧把障眼法撤了？我想看看你羽『毛』变成什么样了……” 班岚：……要命，这回主子怎么这么快就掰回来了。 班岚苦哈哈地撤下障眼法，任由自家大猫检查自己的衣袍，心想，对于一只求偶期的雄鸟来说，有什么比被自家心上人看到一身『乱』糟糟的羽『毛』更丢脸的事？ 还真有。那就是被大舅子一起看到这身破羽『毛』。 一声响亮的、中气十足的咆哮由远及近：“迤小墨！你这是在干什么！！？” 太玄心中震怒，连日来找不着小弟的担忧都一挥而散——他看到了什么？自家乖巧可爱的小弟居然在强迫那只杂『毛』鸟脱衣服！？这，这这这是在欺负良家雄鸟？ “！”迤墨猛地转头，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朝这边赶来。 小山一样的肌肉，大块头，一身黑，鬓边两缕白发。 “大哥！”迤墨惊喜地呼唤一声，根本没在意太玄身上的火气，丢下自家杂『毛』鸟就欢呼一声扑了过去。 太玄急忙刹住冲势，张开手臂接住自家宝贝弟弟，浑身火苗肉眼可见地就消了下去，连个火星儿都不见了。 “大哥，你怎么来了？族里的事务都处理完了？”迤墨拉住太玄的袖子，一叠声儿地追问，眼睛亮亮的，写满了惊喜，“我跟你说，我正准备回族里呐！我可以接受传承了！” 太玄被这么一问，倒是愣住了，脑子里终于回想起来自己急着找过来的原因。 大掌掰过迤墨的肩膀，太玄连忙把自家小弟检查了一圈，这才松了口气道：“你的颈圈显示你受到了威胁，我就顺着找过来了，没受伤就好。”接着又看两眼，心情复杂，“嗯，高了，长大了。”而且居然会做坏事了。 “太玄大哥。”班岚一瞬间做了许多心理建设，捞好自己破破烂烂的衣服，依旧有点心虚地上前打招呼。怎么办，自己把人家宝贝弟弟给拱了，太玄估计得薅光他的『毛』。 “啊……班岚你……”太玄却犹犹豫豫地上下扫了两眼这只杂『毛』鸟，反而比他还心虚，“你……辛苦了。”把迤墨养成一只大猫了，还把自己赔了进去。 在太玄看来，这会儿的局势有点麻烦。 他家乖巧可爱的弟弟居然能把这鸟调/教得服服帖帖，这班岚看上去倒不像是把迤小墨给拱了，反而像是被迤小墨吃了。 太玄刚刚略微一检查，就发现迤小墨气血旺盛元阳未泻，明明遇到过危险却没有受一点伤；反观杂『毛』鸟班岚，一身羽『毛』『乱』七八糟不说，气血虚得很，像是重伤初愈，而且也不是个童子鸡了。 砸了砸嘴，太玄一方面愧疚于自己没教好弟弟，竟然把一只堂堂神鸟当作了炼体炉鼎；另一方面，看着自家依旧可要得要命的小弟，他又说不出一句重话。 唉，做一个好大哥真难。要怎么说服自家小弟不要负了人家，好歹把这鸟娶回家做个正牌儿道侣呢？ 太玄搔了搔头发，忽然觉得那些被他塞给其他虎的族中事务并不麻烦；还是小弟的事情更容易让他头秃。手机用户浏览m阅读，喜欢看都市乡村 家庭伦理的小说请 加公众号llxsww精彩的小说佳人公众号点击书城首页 第一百一十九章 ，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班岚看着表情复杂的太玄, 一头雾水。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这个……就算没发现自己和迤墨有过某种亲密接触，好像也不该是这种反应啊？ “不幸苦。”班岚斟酌着回话, “照顾主子是我应该做的。” 太玄的目光更加复杂了, 抬手拍拍班岚的肩膀, 艰难地开口道：“白虎一族不会亏待你的。” 班岚：？？？ 班岚觉得太玄一定是在考验他的诚意，于是绷紧了神经，愈发诚恳：“我这么做并不是奢求白虎的回报……”只是想娶你弟弟咳。 太玄深沉地叹了口气, 转而去看自家一脸懵懂的弟弟, 忽然觉得良心好痛。 迤墨看着这两人不知道在打什么太极, 听了会儿就拉着太玄的袖子，眼巴巴地望着他：“大哥……” 太玄捂了捂心口，下意识地软了表情，就是良心更痛了。 迤墨看到太玄的兴奋劲儿一直没消下去，忍不住想要求夸奖，还想把这大半年来和班岚相处的点点滴滴都一股脑地分享给太玄。想说的太多, 到了嘴边反而什么都说不出来。于是迤大猫连连唤了好几声“大哥”之后，就傻呵呵地往太玄怀里一扑, 蹭了蹭, 把最要紧的一句又重复道：“大哥, 我要成年啦~！” 班岚耳尖动了动，听着迤墨掺了糖一样的声音，有点醋。可是作为一个心虚、不敢打搅兄弟两个相处的挖墙脚杂『毛』鸟, 他只能理了理袍子, 假装自己不存在。 太玄捞住自家蹿了个子的小弟, 听他这样一遍遍地叫自己，还像小时候那样，有什么好事儿都要炫耀一番，一时间五味杂陈。 “好，好事，好事……”连连应了两声，太玄拍了拍迤墨的脑袋，压下好好叙叙的想法，转头招呼了一声班岚，便道：“咱们换个地方说话。”这块儿地方的环境不怎么友好，他看班岚的状态也不对，还是要尽量避免战斗比较合适。 班岚有点受宠若惊，立刻决定自己就挂着这一身破羽『毛』好了，还能在太玄面前卖个可怜。毕竟，要脸不能讨媳『妇』儿。 太玄确认了一下班岚的状况，确定他只不过是羽『毛』暂时不能恢复，其他没啥问题后，便顺着迤墨的意思，一起朝着最近的白虎传送阵赶路。 …… 巨大的神鸟收敛起气息，安静地划过天幕。 班岚作为三人中赶路最快的一个，自觉地载着两只大猫，当起了坐骑。 太玄看着身下神鸟那身参差不齐的羽『毛』，叹了口气。这鸟就算是受了伤、一身羽『毛』破破烂烂，也没有彻底变成狼狈的秃『毛』鸟；参差不齐的残羽披在身上，倒有种从战场带出来的肃穆与铁血气息，很能搏得白虎的好感。 这鸟一身抖『骚』的好资本，就这么被自家小弟给拱了，还弄的一身狼狈……太玄看着坐在鸟背上、一路悠闲看风景的迤墨，一肚子的话不知该从何说起。 “大哥大哥，看那边！”迤墨坐在自家道侣背上，还遇到了大哥，心情好得很，转过头来就唤，眯着眼睛，『毛』尾巴一甩一甩的，“看那边，那个方向就是青石镇！” “嗯，你们去的就是那里？”太玄听到自家弟弟的话音，永远能一秒切换心态和语气，“青石镇我听说过，里面灵气状态确实比较适合你结丹。” “对啊，我刚到青石镇就结丹了。”迤墨的语气透着一点小得意，“班岚还租了一年的小院子，还给我炼制了一张新床榻，连结丹后的刀也是班岚临时炼制的，没有一点耽误！”说着说着，迤墨就打开了话匣子，忍不住跟太玄分享这些点点滴滴，一件件如数家珍。 清亮的少年音带着雀跃，和一丝不自觉的羞涩，迤墨黏在太玄身侧，甩着尾巴尖儿，恨不得把这大半年来的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都好好叙说一遍；班岚在底下专心赶路，耳朵捕捉到迤墨的声音，渐渐地眼里溢满了笑意。 而太玄听着听着，心里既是欣慰，又是难以言说的苦涩与无奈。等迤墨终于稍稍消停下来，他也不避着班岚，只是小心翼翼地开口提醒迤墨，道：“迤小墨，你很喜欢班岚？” 三句话里两句都是班岚，可以看得出来迤墨是喜欢人家的；太玄总算把“小弟冷酷无情强迫良家雄鸟”这个可能『性』划掉了，却又开始担心自家弟弟不开窍，白白浪费了大好时光，万一伤了痴情杂『毛』鸟的心就糟了。 迤墨倏然被问了这么一句，抖了抖耳朵，想到自己刚刚口若悬河地在班岚背上夸了他这么一路，立时就有点害羞了。他垂下脑袋，两只前爪不由得踩了踩，又甩过尾巴盖住那两只局促的爪子，这才含含糊糊地承认道：“嗯……唔，勉强算，算喜欢吧……其实也不算特别喜欢，真的。” 嗯，不能说得太直白，不然这鸟又要嘚瑟上天了。 班岚选择『性』忽略迤墨最后的纠正词，光是听到开头那个“嗯”字，他就忍不住嘴巴咧到了耳后根。 太玄却全盘接受了迤墨的说辞，一下子又有点犯愁了。迤小墨对这鸟的喜欢已经压都压不住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结果他本人居然还不觉得？太玄觉得作为一个称职的家长，有必要提醒自家小弟了。 “迤小墨，你好好想想。”太玄凑过去给迤墨『舔』『舔』脑袋上的『毛』，尽量缓和着语气道，“如果没有班岚，你这一路要多受多少罪？” 迤墨垂着脑袋不吭声，拒绝去考虑这个可能『性』，满脑子都是班岚对他的好……于是有点神游。 太玄苦口婆心：“这是一只堂堂神鸟，听你的话被你驱使了这么久，照顾你、保护你，不说别的，单单是这份心意就足以证明他的诚心……” 低沉的声音熟悉又温和，迤墨下意识地蹭了蹭太玄的下巴，爪子底下扒拉着班岚破损的背羽，听着太玄说话，却完全都只在想自家杂『毛』鸟这身羽『毛』怕是废了，多可惜…… 太玄绞尽脑汁，把能劝地都劝了，最后试探地拿鼻尖拱了拱自家小弟，问道：“迤小墨……你考不考虑和班岚结个道侣契？”这鸟不会在修道路上给自家小弟拖后腿，还一片痴心，并且看得出来自家小弟喜欢他……做个道侣绝对是合适的。 迤墨被太玄这么一拱，回了神，恍然重复道：“……道侣契？” “对呀，道侣契。”太玄见迤墨没有抵触，立刻道：“我看你们挺合适的，你……考不考虑？”憋了一会儿，太玄还是把“你都把人家糟蹋了”这句话给憋在了嗓子眼儿里，不想给自家小弟过大的刺激。 迤墨有点晕乎，自己还没跟大哥说呢，就这么被问了？一想到杂『毛』鸟就在底下听着，而自己还没好好求个偶……迤墨抿着耳朵，结结巴巴地端起架子：“我、我我当，当然不会负了班岚的，待、待我接受完传承，我就与他结、结契！” 啊啊啊啊自己还没跟班岚商量过！就这么直接定了时间，杂『毛』鸟会不会难办？迤墨交错着踩动爪子，心里紧张的要命。 太玄松了一口气。 从听到太玄劝婚就开始紧绷的班岚也松了一口气。 神鸟扬起修长的脖颈，眼中的喜悦藏都藏不住；班岚回过头蹭了蹭自家大猫的脑袋，愉悦道：“好。多谢……主子 。” …… 踏进白虎域的后山，班岚拍拍翅膀化为人形，降落在地，身上流光划过，一身破破烂烂的衣袍就修复了起来，至少瞧着像模像样的了。 太玄见迤墨的状态良好，觉得传承之事宜早不宜迟，便直接将人带到了峋崎峰。 峋崎峰是白虎域的主峰之一，也是族长白澜一家居住的山峰，传承需要由族长或者长老主持。现在白月不在族中，也不知道白澜族长在不在。 “太玄！”一声暴喝响起，太玄还没落地，就看到又胖又胖又胖的七长老，手里捏着个卷轴就朝着太玄追来，“你小子别跑！” 太玄浑身的『毛』一炸，回吼道：“滚滚滚！别指望老子回去做事！” 班岚：……合着大哥这是甩手偷跑出来的？ 迤墨喜笑颜开，扑上去打招呼：“七爷爷！” “哎哎，迤小墨回来啦！”刚还气势汹汹的七长老刹住脚步，张开手臂接住四尺长的大猫颠了颠，笑呵呵地，浑身火苗都不见了，“哎哟，长大了长大了！金丹了哟！” 这场景莫名熟悉。 班岚眼角一抽看向身侧的太玄，就见黑『色』的大猫皱了皱鼻子，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哼。 七长老抱着迤大猫走到近前，对上太玄立马就换了个脸『色』：“你赶紧去处理处理，那群老家伙都懒出屎来了；白月跑了你也跟着跑，还嫌事情不够『乱』啊？” 太玄打了个哈欠，往地上一趴，撇过头嘟哝道：“我也懒，而且迤小墨回来了，我要陪弟弟。” 迤大猫闻言，非常懂事：“白月哥哥也出去了？那大哥你先去看看吧，我有班岚陪着。”说着，就从七长老怀里窜下地，三两步就窜上了班岚的身。 班岚极其熟练地揽住大猫，顺势亲了亲他的额头。 七长老眯起了眼，圆滚滚的身子抖了抖，问道：“这谁？” 太玄：“……” 太玄瞪着过于懂事的迤墨，又看一眼业务熟练的班岚，咬牙切齿道：“这是我弟弟的奴隶。” 妈的，就不该劝他们结契。手机用户浏览m阅读，喜欢看都市乡村 家庭伦理的小说请 加公众号llxsww精彩的小说佳人公众号点击书城首页 第一百二十章 ，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死活不乐意去处理事务的太玄，还是磨着七长老留在了峋崎峰。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小弟要接受传承毕竟是件大事儿, 太玄就算瞧着迤墨肉身强度没问题了, 也依旧不甚放心。 七长老原本就火急火燎的, 半道上被这么打了个岔, 也没过多逗留, 略略安排几句，转身就捏着卷轴走了。走之前，还不忘交代道：“白澜不在族里头，我去把老三叫过来给小家伙引导，你们先去歇着。” 太玄应下, 便带着身后扎眼睛的班岚和迤墨去了峋崎峰后山。 “班岚, 这些你知道吗？”迤墨从班岚怀里窜下地，几步便跃上了传承台，爪子攀着一根立柱, 转头问班岚。 传承台是个正八边的形状，每个角上都有一根斑驳的石柱子高耸入云。石柱上刻有许多玄奥的纹路, 纹路中间嵌着暗『色』的血渍, 全都是历代白虎传递传承时祭出的鲜血。 目前，白虎一族的三长老正是族中血脉最为纯净的一个成年白虎；为了让迤墨接受传承更加顺利, 七长老就去找她来做引导者了。 话又说回来, 班岚看着那些熟悉的纹路，慢慢朝前走了几步, 听迤墨这么问, 便回答：“我可能认识。”像是他接受的传承中某些部分的演化。 太玄眼见这鸟就要上台, 一爪子按住班岚的脚，提醒道：“这传承台，只有白虎才能上，外人上去会受到先祖的驱逐。” “没事的大哥，让他上来。”迤墨甩了甩尾巴，松爪下地，“班岚不会受驱逐的。” “胡来，你们还没结契。”太玄皱眉，不赞同道，“班岚不像母亲，他还没被族里认可。” 班岚脚下一顿，略微一想，就明白了迤墨为什么会这么说。之前迤大猫吞过他元阳，血肉经脉都向他靠拢了一些，想必是他自己没有察觉不适，便认定了班岚不会受到驱逐。 但是班岚不能把这套说法搬出来给太玄听，万一把人家刺激大发了……咳咳咳。杂『毛』鸟掩唇轻咳了一声，瞎扯道：“大哥，没事的，我能感觉到有些共鸣。” ——传承台尚未开启，班岚也没踏入传承台的震慑范围，能察觉到什么共鸣才怪。 太玄狐疑地看两眼，知道班岚这说辞是在糊弄人……不过，大概是有什么不好说的原因。 “行吧，你自己当心。”太玄化为人形站起身，抓了抓头发，道，“要是有什么问题，我接着你。”再怎么说也是未来的弟媳，太玄觉得自己有必要护着点。 班岚见状，笑着点点头：“多谢大哥。” 脚步跨出，班岚踩上传承台的阶梯，那台子微微一震，血『色』的流光在石柱的纹路中流转而过，旋即陷入了沉寂。 没有驱逐。班岚定了定心，又走两步上到了台上，到迤墨身边去看柱子。 “这些，我似乎承袭过。”修长的手指摩挲过粗砺的石柱，班岚眯起眼睛，回想自己那些庞杂无比的传承，从记忆角落中抠挖出来零碎的词句。 薄唇嗡动，低沉悦耳的声音缓缓念道：“风沙随吾……染旌旗。” “啸长林，风卷光影，虎爪过处，碎尽刀枪剑戟。” “呵……”移开手掌，班岚侧头轻笑，“主子，我的战神。” 迤墨的耳根有点发烫。 四尺长的大猫往班岚怀里熟练地一钻，迤墨拿鼻尖拱拱班岚的下巴，小声要求道：“你再念会儿……我想听。” “好。”班岚点头应了一声，抱着迤大猫，把一根根石柱子上的故事都念出来。 白虎是战神，他们的绝大多数功法、传承，都是在战斗中领悟出来的。传承台的石柱子上，除了功法传承，还有很多与它们相关的故事，全都被建造传承台的先辈们刻录了下来。 八头战力卓绝的白虎，八篇精彩绝伦的长歌。班岚念着念着，既钦佩，又有些失笑。 这些先辈……怎么说呢，与其说是在讲述自己的具体战况，还不如说是在给小辈夹带私货地吹牛皮，吹完牛皮就对着其他神兽神鸟开群嘲，嘲够了，才意犹未尽地把功法、技能、天赋领悟等等方面的传承留下。 不过迤墨听得津津有味，班岚就抱着他，慢悠悠地念着，把八根柱子全都讲了一遍。 太玄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上了台子，跟在两人身后抱着手臂，听班岚念着，沉默不语。 他很久以前听过这些故事。那是他和迤墨的父母，曾经给他们念的睡前故事。那时候迤墨就是个孱弱的『奶』团子，成天缩在母亲肚皮底下昏睡不醒，想来是不记得这些的……可是他太玄还记得。 后来他成年，又听传承之魂讲了一遍，他没跟迤墨说。 现在……终于又有一个人，会这样不厌其烦地给迤小墨讲故事了。 传承台上最要紧的就是传承。为此，哪怕那些先辈都有话痨的嫌疑，再怎么意犹未尽，也不能讲述太多故事；班岚念了一阵，也就把这些浅显地讲完了。 话音刚落，迤墨还没回过神来，三人身后就传来了一个略带沙哑的女声：“念得不错。” “青栀长老。”太玄回过身，最先反应过来，便朝着身后的柱子行了一礼，道。 迤墨闻言，抬头看到柱子顶端正蹲坐着一头白虎，便迅速窜下地，化为人形，同样施礼道：“青栀长老。” 班岚随之弯腰，他并非白虎族人，只能略微生疏些，便道：“晚辈凤凰族班岚，见过三长老。” 白虎青栀闻言，甩了甩尾巴，便点头应道：“嗯，行了，起来吧。” 青栀从柱顶悄然跃下，无声无息。她落到传承台中央，便绕着三人慢悠悠地走了一圈，一个个地评价道：“太玄，成年后你也没落下修炼，这个很好，但还缺了些杀伐。下回别听族里那群老家伙瞎『逼』『逼』，该出去练就出去练，老拘在山里像什么话。” 太玄赶紧应诺。青栀长老很少出关，她这一句话的分量足够让大半个长老院偃旗息鼓。 “神鸟班岚？”青栀在班岚身边略微一顿，随即眯起一双清凌凌的眼睛，道，“障眼法撤了。” 班岚：…… 算了算了，不就是顶着一身破羽『毛』晃悠一圈么。 “啧，长得真杂。”青栀看了眼班岚那身破羽『毛』，皱了皱鼻子，“不过确实是个厉害的。你来白虎域作甚？” 班岚一瞬间想到了很多说辞，但是看着面前这位化神白虎的眼睛，鬼使神差地开口就是一句：“来，来求偶。” 青栀：…… 青栀没眼看地走开了。 步子停留在迤墨身边。 迤墨有些忐忑地抓了抓衣摆，下意识地想往班岚身边蹭，可脚尖刚刚一动，就被太玄瞪了一眼，讪讪地收了回去。 “……迤小墨。”青栀绕着迤墨整整转了两圈，才缓缓开口，声音很柔和，“你让我感到震惊。” “当年，你那张暖玉榻就是我叫你父母去寻的……我从未想过你能长成现在的模样。” “砚沧会为你感到骄傲的。”青栀站在迤墨面前，流光划过，变作一个端庄的『妇』人，上前抱了抱迤墨。 印着青『色』卷云纹的袍角微微扬起，悄然滑落。 迤墨一下子就红了眼眶。砚沧……是他的父亲。 “那……那娘亲呢？”下意识地抓住青栀的袖子，迤墨哑声追问。 “紫川当然也会。”青栀笑着拍了拍迤墨的背，“我的小孙孙，长大了。” “青栀『奶』『奶』……”迤墨鼻子一酸，低头就往青栀怀里钻。 青栀，白虎族现任三长老，白澜与砚沧的生母，也是迤墨，太玄，白月，白浅几位小辈的祖母。 早年丧偶，之后独自带着两只白虎崽子，一路修行到化神中期，稳稳当当地成了白虎族里说一不二的铁腕长老。 从此不再是谁的母亲，谁的祖母，却成了新一茬所有小白虎的传承引导者。 青栀有些纵容地抱着迤墨，笑了：“你呀……”这茬子小白虎里，也就这小子黏黏糊糊的，不管她多凶都敢扑上来喊『奶』『奶』。 “好了好了，刚还夸你呢。”青栀退开些许，捏了捏迤墨的鼻子，“准备接受传承吧……宜早不宜迟。” “嗯。”迤墨点了点头，便乖乖地走到了传承台中央，盘腿坐下，阖目吐息。 班岚和太玄对视一眼，退出了传承台，而青栀则是脚下风起，飘然而上，很快就冯虚站在了半空。 “起——！” 青栀的声音威严地响起，她身后一道白虎虚影骤然爆发一声虎啸，霎时间，传承台各个角上的柱子一阵嗡鸣，拔地而起！ “轰！” 八根立柱浮到半空中，朝着中央轰然撞击；一道风沙卷过，便倏然化为一体——苍白粗壮的石柱莹润如玉，慢慢地，从底部往上，一点一点浮现出古早的浮雕。 一头白虎凛然立于山巅，脚下是风起云涌，和血气磅礴；细密的红痕在白玉般的柱子中盘旋流转，勾画出一道道隐秘的、玄奥的符文。 沙…… 染着青『色』卷云的白袍起落，青栀的足尖轻轻点在石柱顶端。 “晚辈青栀，以白虎之名，召祖魂，引传承。”青栀抬起手，衣袖滑至臂弯，五指间光芒隐没，两截白皙纤细的手腕骤然裂开数道狰狞的血口子。 她缓缓张开双臂，任由鲜红的血『液』滴落在石柱上；她微微垂头，肃穆而温柔地祈求：“愿此子长成，长安无忧。” 淅淅沥沥的血滴在石柱上隐没。化神期修士的伤口愈合极快，青栀便一次又一次地将自己的皮肤割裂，直到割破十余次后，石柱微微一震，八道白虎光影悄然从柱中窜出。 “好久不见。” 领头的白虎虚影落到地面，微微昂首，看向石柱上方的青栀，飘渺的声音响起，带着些许笑意；竟然留存着部分神智。 “好久不见。”青栀颔首，垂下双臂，伤口悄然合拢。 白虎虚影不再多言，安静地围拢了石柱下方的迤墨；不一会儿，八头白虎便不分彼此，化为了一片朦胧的白光，笼罩住了整个传承台。 “先辈他们……”班岚站在不远处，有些疑『惑』地朝太玄传音，“认得三长老？” “不认得。”太玄微微摇头，回道，“每次传承，无论引导者是谁，他们都会这样打声招呼。”只不过近段时间里，他们遇到的都是青栀罢了；先辈传承之魂残余的神智有限，并不能真正认得他们的后辈们。 班岚抿起了唇。 他在白虎族里体会到了很多……以前没有机会体会的东西。 神兽与神兽之间传承的，何止是功法、天赋技能这些东西。某种肃穆的，厚重的，比亲情爱情更加深远的东西，一直埋藏在骨血之中，一旦触碰，便汹涌而至。 他没体会过。 班岚仰起头，看向石柱顶端，便对上了青栀那双碧『色』的眼瞳。 “上来。”她说，“我听到祖魂说，让你上来。”青栀的目光平静得不可思议。 近乎漠然的声音徘徊在耳侧，班岚一个恍惚，朝前踏了一步；霎时间，传承台平静得空气中陡然爆发出几道风刃席卷而过，带走班岚袖口和袍角的几缕布片，在半空中化为羽『毛』飘然而散。 “班岚。”太玄略一皱眉，伸手扣住了班岚的肩膀，抬头去问青栀：“三长老，为何？” “上来，”青栀叹息一声，看着班岚颊侧不自觉浮现的些许图腾，柔和了神『色』，“祖魂说，他们想要见见故人。” 班岚：…… 班岚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脸颊，果然发现皮肤有些发烫。 太玄一顿，松开了手掌。他知道班岚这鸟不简单，可是……也不该和先祖的“故人”扯上关系。祖魂神智不全，说不定是在班岚身上感知到了什么熟悉的气息；这也能解释为什么班岚上传承台不会被驱逐。 脑海中转了一遍其中的关系，太玄便看着青栀飘然跃下，而班岚则反倒冒着一道道凌厉的风刃，站到了石柱顶上。 班岚看了看自己明明没有躲避却没有一道伤口的手臂，再打量了一下几乎要被齐肩削干净的衣袖，脑子里有了个匪夷所思的猜想。 布料全都化为羽『毛』飘散的时候，淡金『色』的光点落到了传承光芒之中。 班岚眯起眼睛，依稀能从一片白光中看到几道窜来窜去的影子。 所以，那些祖魂是在……扑羽『毛』？ 班岚：…… 咧了咧嘴，班岚盘坐在石柱顶上，任由卷起的白光把自己包裹，便伸了个懒腰，化为了原形。 如此，主子接受传承至少要一个月的时间，他正好可以在上面换个『毛』，也好把换下来的羽『毛』送给这些闷在柱子里不知道多久的祖魂……嗯，用来“叙旧”。手机用户浏览m阅读，喜欢看都市乡村 家庭伦理的小说请 加公众号llxsww精彩的小说佳人公众号点击书城首页 第二百二十一章 通灵侍不仅没有消散，身体还有趋于凝实的迹象。 班岚心头一凛, 眼眸微敛, 手掌握紧, 瞬间加快了对源气的吸收；果不其然, 就在最后一丝源气被尽数吸收的时候, 通灵侍瞬间溃散了开去。 迤墨那头一般无二。 班岚将源气纳入体内，迅速按着推演出来的功法在周身运转了一遍，便感受到那股沁凉的气息变得似有似无起来, 袅袅地就往、天府、血肉中钻了进去。 “主子如何？”侧过身，班岚后退一步，与迤墨背部相贴，“这些通灵侍不对劲。” 迤墨微微摇了摇头，随即开口道：“我没事, 功法也没问题, 不怎么需要调整。” 两人迅速交谈完几句，便各自凝神对上了面前的通灵侍。 原本毫无章法扑杀过来的、成群的通灵侍，这会儿竟全数凝固在了原本的动作上，身体表面无数流光极速闪过，它们的身形也愈发的凝实，几个明灭间便看不出透明的样子了。 然而这还不算完, 那些个通灵侍的身体表面开始出现一些不规则的鼓胀, 滚动着似乎要塑造出什么东西来…… 班岚把视线转向了寒烟。 寒烟果然也在朝这边看, 但似乎并没有上前来的意思。 “遇到过？”元神班岚不知道是不是飘着觉得无聊了, 这会儿正背着手站在寒烟肩上, 接收到本尊的意思，便抬头去问寒烟。 寒烟摇摇头，解释道：“我抽取光明灵气并未遇到过这种状况，基本可以猜测这是你们动了源气的结果，触发了通灵侍的某种反应。这东西的波动不算强，你们应当能应付……我毕竟不是使用源气的，贸然出手只怕引起反效果。” 班岚了然点头，便让小元神拉了拉寒烟，叫他去混园里待着。要说什么地方一定不会干扰战局，那也就是混园里了。 寒烟抽了抽嘴角，几步点过，便轻飘飘地钻进了不远处的新混园里。 那些凝滞的通灵侍变化不算快，却也不慢，没一会儿，那些氤氲模糊的脸上便渐渐显『露』出了线条分明的五官，完整的脸渐渐在通灵侍面上成形，班岚正细细比对着，耳边就听见了迤墨的声音：“一共五张脸啊。” 包围他俩的通灵侍约莫有百来个，按理说也该有百来张不同的脸；不过现在的事实就是，这百来个通灵侍只有五张不同的脸——换句话说，总有那么十几二十个通灵侍长了同一张脸。 班岚神『色』有些微妙地抬头看了一圈：“……这通灵侍是假混园啊。” 那五张脸，可不就是距离他们最近的五个混园上面的虚影脸吗？一个剑修，两个武僧状的佛修，还有两个蒙着面纱、瞧着像是姐妹俩的女修，这通灵侍一化形，直接把人家俩姑娘的全脸都暴『露』出来了。 这副模样，虽然目前刚化出了脸，可是深谙试炼之地套路的班岚几乎已经猜到接下来他和迤墨要面临的是什么了。 低配版混园天才的围剿。 源气都拘在通灵侍的颅内，原本没什么攻击路数的通灵侍在班岚等人眼里不堪一击，他和迤墨要获取源气自然也是没什么难度；现在看来，之前的通灵道显然是没有跟他们动真格。 班岚有点牙疼。 饶是这通灵侍的等级不高，可是低配版的天才也是天才啊，能在通灵道里刻混园的会是简单角『色』吗？除非这些通灵侍的脑子依旧不好使，招式只会固定组合，否则要一下子对付这么多还真难。 不过，破解方式倒是不用另寻了；照之前第一个通灵侍的反应来看，只要取走它们颅内的源气，这通灵侍也就能被击破了。 在这之前…… 班岚轻轻开口：“主子，动手！” ——当然是趁这些通灵侍还未完全成型，能破坏掉几个是几个啊！ 既然已经确定了之后的走向，那么不必要的防备就抛一边儿去，能解决的问题迅速解决！ 迤墨显然和班岚的思路重合了，班岚一出声，他就如一道白光一般窜了出去。 修长柔软的手掌绷起，半透明的爪刃从指尖探出，切豆腐一般轻松地剜进通灵侍因变化而愈发坚硬的颅骨；『逼』真的血『液』溅在颊侧，迤墨勾了勾舌尖，把一滴猩红卷进口中，惬意地眯了眯眼。灵气的味道，带着些源气的感觉。 掌心收拢，握住了通灵侍颅内源气团的迤墨功法疯狂运转着，转瞬间将颅内的那些沁凉的源气吸了个干净；带着一声轻微的碎裂声，那僵硬的通灵侍、连带着迤墨颊侧残留的血迹，都化为了无形的气四散开来。 班岚的手掌同样半兽化了。 他穿梭在通灵侍之间，吞噬源气的速度比迤墨还要快上三四倍，同时也不忘了分出一丝神识笼罩在自家大猫身上。 战斗状态的迤大猫没有半分窝在他怀里时的柔软模样。嘴角是微微抿着的，眼神是凌厉的，就连种族天生的柔软的手掌，都锋利得像刀子。 班岚觉得，当初自己亲手系在迤墨额头的那条抹额，金红的颜『色』，真的再适合不过迤墨了。像一道流动的火焰，耀眼得灼人。 迤墨转手间就解决了三个通灵侍；侧过头的时候，敏感地察觉到了班岚的神识，似乎波动得略微剧烈了一点。 “班岚，怎么了？”迤墨探出一丝神识，触碰上班岚留在他身边的那一缕。 “没事，主子好看。”班岚臭不要脸地回复。 “……”迤墨红着耳朵回过头，下爪子更狠了。 不远处的混园里，寒烟正蹲在地上，百无聊赖地编头发。 忽然之间，他觉得鬓边的头发丝被碰了一下，侧过头，就看到一直背着手、直挺挺站得像个老头子的元神班岚，竟不知怎的捂着脸蹲坐了下来。 寒烟吓得忽地一下站起身：“怎么了？你在外头出事了？” 元神班岚：“……没。我害一会儿羞。” 寒烟：…… 寒烟默默地收回了跨出混园的一条腿，决定花心思继续好好打理自己的头发。 外头，化出人脸的通灵侍并没有花多久，就化出了混园主人的全套装备。 剑修手里的宝|剑、武僧手里的棍棒和佛珠、两名女修各自持有的绸缎和长鞭，尽数散发着古朴的波动，被通灵侍握在手中。 至此，围攻两人的通灵侍已被剿灭四成；班岚体内的源气堪堪足够填充一条最细的经脉。 第二百二十二章 寒烟手里的头发被编成了一根根小辫儿, 又被他解开来，如此反复数次，也不知道究竟在折腾什么。 混园外头的景象他不是不能感知, 只是一名渡劫修士的神识游离在外，多少会让通灵道认为是一道威胁，到时候不要窥探不成反而让通灵道加大了对付班和迤墨的手笔, 那就得不偿失了。 元神班岚倒是相当自在，本体在外头折腾，它却在混园之中悠闲地活动，背着手走来走去地参详这混园边上的符文；时不时捏个手诀, 推演一番，颇有些怡然自得的味道。 寒烟咂吧了一下嘴, 第不知道多少次试图张口和元神班岚搭话，又无趣地闭上。这元神说话太扎心了。 寒烟竖着耳朵听外面的鸟鸣虎啸，就知道这阵仗定然不小。通灵道中有许多美妙的幻象, 却没有真正的山川湖泊, 也就没了地形变换的优劣，有的只是平坦广袤的战场；然而外头的声音却显然不是如此。移山填海的轰鸣、波涛滚滚的响声，自然不会是尚不能动用灵气的班岚和迤墨折腾出来的动静，恐怕是那些个通灵侍在使用混园天才的招数。 心痒痒的寒烟老祖干巴巴地等在混园里头，只能凭借自己的耳朵去判断外界的战况，手指不知不觉就放过了自己的头发, 转而在地面上抠出了一个个的小洞, 整整齐齐地排列着, 跟算盘珠子似的。 不小心经过寒烟的元神班岚：“……” 这老头子真奇怪。 至于外头，诚如迤墨所料，班岚突破境界后，在这混园中受到的桎梏果然小了，化为原形的神鸟不再被自己的羽翼拖累，反而在通灵道中如鱼得水；这下子，对付那些通灵侍虽然不至于跟砍瓜切菜似的容易，却也遇不到多少危险了。 白虎庞大的身躯在通灵侍的围攻中灵活地辗转腾挪，而五彩斑斓的神鸟在空中盘旋，无数道残影凌厉地划过半空，破开一个又一个通灵侍的脑壳儿，把里头的源气丝丝缕缕地全部纳入体内。 通灵侍的本事不大不小，能够使用混元天才的招式然而无法灵活运用、明明数量不少却不会配合，但毕竟招式的底子在那儿，通灵道之中的灵气也颇为足够，一时间抛却法器路数，倒是有许多术法得以现世，金木水火土，风雷光暗毒，无数五行灵气、变异灵气被通灵侍『操』控起来，化作山河天象，皆成了攻击手段，一股脑儿地朝着班岚能和迤墨释放过去，硬生生把广袤平坦的通灵道弄得跟错综复杂的『迷』宫秘境似的。 开头围拢过来的几十个通灵侍已经被班岚和迤墨解决了，这会儿围攻过来的则是在那之后重新形成的通灵侍，零零散散的算上来也有百十来个。 与之前凝滞、塑形而化为混园形象的通灵侍不同，后续袭来的通灵侍似乎省去了这个步骤，自远处奔涌而来的半途上，身上落一道混园白光，便化作了对应的模样，能够使相应的招数。 班岚在对战间隙看了眼混园上的影像，只觉得这五个混园的气息莫名地生动了起来，倒像是一些宗门中有修士飞升后遗留的残魂，带上了修士本身的气韵，说不定还能保留一部分神识供人参详与交流解『惑』。 不过想来也是，这些个混园既是能够作为通灵道共鸣馈赠的东西，又怎么可能是干巴巴的死物。 它们这是被激活了。是混园被班岚和迤墨激活了，也是通灵侍被混园激活了。这些通灵侍能够化用混元天才的招数，既是通灵道给人的考验，也是混园给人的机会；毕竟不是谁都有机会看到这些天才一遍又一遍干巴巴地演练自己的基本招数，还不用面对奥妙无尽的组合变换和重重杀机的。 班岚思忖着，朝迤墨传音道：“主子，留意通灵侍变化。” 既然是通灵道给的考验与机会，那攻击手段自然不会停滞于此，体悟机会也自然不会无穷无尽。 果不其然，随着混园上的阵光越来越浓郁，白『色』的光线变得愈发的刺目，新围拢过来的通灵侍数量渐渐减少，运用的招数却渐渐熟练、刁钻甚至称得上玄奥起来。 不断升腾的阵光在混园周围缭绕起来，如烟如云，渐渐地如同火焰。 在其他尚未通过考验、留在后头的修士眼里，“前方”被点亮起来的混园就跟海上的灯塔一般，耀眼的白光穿破蒙昧的空气，灼灼然指引着方向。 “金琰，回神。”洛长河拍了把金琰的肩膀，拧眉不赞同道：“你顾好自己，班岚那边不会出事的。”远处的白光虽然耀眼，气息动『荡』也隐隐可感，却没有明显的杀机显『露』，想来是班岚和迤墨的机缘，洛长河稍作判断，心里便有了底。 金琰挥手打散身旁袭来的通灵侍，还是有点忧心地望着班岚的方向：“话是这么说……”可他就是不放心啊。 杂『毛』鸟从小就比他厉害，后来经历了一系列的事情，金琰才算是知道这鸟那般厉害的模样尚且算是明珠蒙尘；然而再怎么耀眼的班岚都是他弟弟，金琰哪怕知道自己脑袋瓜子没有班岚滑溜，也还是会替他担心这个担心那个。 洛长河摇了摇头，微微勾唇，抬起手臂『揉』了一把金琰的头发，轻声道：“行了，你有空在那儿担心班岚，还不如看好你侄子。” “！！！”金琰猛地回过神，连忙团团转地四处找寻某只九条尾巴的猫崽子：“九辰？小九辰呢，又跑哪儿去了？” 不远处的九辰：“……” 九辰抬了抬爪子，把某个渡劫期人修的袍角往身前勾了勾，黑『色』的袍子妥妥地挡住了自己。 嗯……躲猫猫。嘻嘻。九辰悄咪咪地勾了勾尾巴尖。 至于被当作掩体的人修大能，则不着痕迹地挪了挪位置，彻底挡住了金琰的视线，面上还一本正经地为自己宗门弟子护法。 洛长河把这些都看在眼里，眼中划过一丝无奈。他家这傻了吧唧的金琰哦……就这副模样，也难怪班岚会喜欢欺负他。 至于身处于这些修士中间的衡天木，则没有洛长河等人这么淡定了。 尽管受班岚所托，他应当留在这里给人修弟子开悟，可是他看着远处升腾起的白光，心里的激动几乎就要压不住了。 神木与修士不同，在这通灵道之中化形的衡天木能够看到的世界，是与寒烟眼中相同的；因此哪怕他不能瞧见源气，却也完全知道这通灵道中发生了什么。 巫神问灵！ 衡天木之前从来没想过自己有幸能够目睹这番景象。 荒古时期的巫族从天地之间、混沌之中获取游离的源气。源气集一缕可造万物，在巫族生活和修炼的过程中，魔灵二气转化所需的源气并不多，每一缕都能消耗很久，因此哪怕是新生的巫族，天生血肉中带有的源气就足够他们使用个上百年，入道、进阶之后，巫族有能力自主获取源气，更是给了他们自己相当大的保障，可以说要不是后来仙修做的那点破事，巫族再怎么折腾都不至于源气耗尽而亡，也可以说，在天道给巫族铺就的道路上，就没这个死法。 换句话来说，尽管巫族掌握有一定程度上『操』控源气的能力，却并不需要大量地获取源气进行修炼、供给自身，也就往往不需要寻找快速、大量获取源气的渠道。 而通灵道，恰恰是巫族能够大量获取源气的渠道之一。 天地之间、混沌之中的源气稀薄而难以分离、获取，在巫族需要应对巨大危机的时候，可能会转换大量的魔灵之气，甚至有可能直接动用造物、生灭之力，挥手间枯荣万千岁，这种时候，巫族体内的源气便会大量消耗。 于是，巫族借木问灵，通过神木和天道建立更为紧密的交流联系的时候，能够一定程度上向天道打报告申请源气。 说白了，就是利用神木之灵在通灵道中寻找天道并转达意识，陈情合理，天道便会考量着从通灵道中抽取一部分源气赠与巫族，这便是巫族最常用的快速获取源气的渠道了。只不过，这种渠道虽然能够动用，却并无保障；一来神木通灵所需的时间不定，二来天道还真不一定乐意分出多少源气给打申请的巫族，它对事件的考量往往和拥有牵绊的巫族不在同一条线上。 然而，若只是这番借木问灵，尚且不至于让衡天木激动难耐；巫神问灵，和借木问灵根本就是两个概念。 巫神问灵，是修为尚未达到真仙层次的巫族，机缘巧合之下进入通灵道，并在通灵道的考验中最终选取源气作为突破点的情况下，能够拥有机会接受通灵道的考验，凭实力杀出一条血路，这一路上有多少实力就能获取多少源气，要有本事拿源气把周身经脉全部填满，那也是硬刚下来的。 而有这等运气、这等实力的巫，则被称为巫神。 所谓巫神，有神权，凌驾于仙魔之外，独立于混沌之中，必要之时……可替天行道。 第二百二十三章 衡天木知道这番是自己的机缘。 就好比荒古时期, 冰凤一族能够侍奉在巫族左右而被称为附道者一样——现在，他有机会追随巫神，那么以后, 他也可以得到这样一个身份！ 衡天木望着阵光燃烧的方向，眼中燃起一阵狂热的火焰。 巫神、巫神啊……哪怕是荒古时期都万年难遇的巫神！没想到竟然在这天道凋敝的时代、在巫族覆灭以后能够重新现世, 还被他遇上了！ 就在衡天木心中蠢蠢欲动之时, 低沉的闷雷之声从天边滚滚而来, 把他从狂热的想法中惊得回过了神。 四下张望一眼, 衡天木确定身边的修士、神兽均未听见这闷雷声, 一时间后背发凉。 他怎么能忘了……这里是通灵道, 是天道的眼皮子底儿；他的所作所为、所思所想根本就无处遁形。他生来钻了这天地变换的空子, 之后又不知好歹地对付曾经的附道者冰凤, 甚至曾经试图杀灭巫神…… 一桩桩一件件的, 要不是他没有真正杀了任何一只冰凤，也没有折了巫神，现在天道给他的就不会仅仅是闷雷警告了。 衡天木心中骇然, 只得识相地收敛了一切不妥当的心思，转而专心替陷入突破的人修弟子护法。 这毕竟是班岚交予他的任务，他勤快着、上心着些，也不知能不能换得这天道看他顺眼些许。 · 班岚和迤墨渐渐投入到与通灵侍的交战之中，而不仅仅是以获取源气为目的了。 这些通灵侍运用起招式来愈发的熟练, 成套的秘技千变万化, 连带着混园上涌动的符文都变得更加灵动了起来, 仿佛要将他们曾经刻下的奥义都全数演练出来一般。 这一对战, 就是将近两个时辰的时间。 终于在寒烟快把混园里的地面抠成马蜂窝的时候，班岚和迤墨才各自吸纳了最后几名通灵侍颅内的源气，停了下来。 周边的五个混园则随着班岚和迤墨停手、通灵侍溃散成光点，燃烧如火焰的白『色』阵光便肉眼可见地消散了开去，留下几个与旁侧无异的混园幻象。 “可有所获？”寒烟终于能够从混园里出来了，见到收敛了阵势的班岚和迤墨便赶忙凑过去问道。 班岚理了理袖口，顺便帮迤墨检查了一番，闻言便对寒烟颔首道：“自然是有所获的。前辈下回不妨也出来试试，这通灵侍的上限被通灵道限制了，想来就算是您『插』手，它们也不至于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寒烟点点头，心说这样倒也好，不至于太无聊。 另外人修那头，一旦有人突破，倒也可以加入到他们之间，一同与被激发的通灵侍对战，说不定还能获得机缘馈赠，隔着漫漫时空长河以前人为师，在通灵道之中感悟到仙人道法。 这通灵道诞生以来，惊才绝艳之辈层出，而其中更是有九成以上都是人修；不适合神兽的道法，反而是人修的宝库；这般浩瀚汪洋似的道法长廊，有幸前来学习观摩一遭，哪怕来日登仙不再重返，也依旧不虚此行。 现下，班岚和迤墨经过这一番与通灵侍的对战，对这些个混元天才的道法了解倒是不浅了，可是体内囤积的源气真要实打实算起来，却依旧是少得可怜。 通灵侍前前后后总共出现了七八百个，他们颅内的源气烟云却不是多么扎实的东西；班岚和迤墨好不容易攒了几缕源气，功法运转一圈，那源气烟云就成了源气丝线；再运转一番，好嘛，这就直接被经脉血肉吸收了。 三人简单地交流了几句这次的收获，便商讨起了其他的要点。 按说，班岚这头已经出现了突破，而人修和其余神兽那边也有衡天木照看着，至少九成的人员能够最终突破，因此从通灵道中脱身而出并不是一件过于困难的事情。但是，与此同时，真正地难点也浮出了水面。 之前那只鹤，从巢中穿过通灵道、撕裂空间到达魔域，仅仅花了三日时间；抛开班岚等人寻求突破所费的那些时间，从班岚出定到现在，已然过去了将近三个时辰，也就是说，他们要穿梭过通灵道的剩余部分、寻到“巢”的入口，正常的时间应该仅剩下两天出头罢了。 然而这通灵道漫漫无穷，哪怕没有激发态的通灵侍阻碍，单单是赶路，这错综复杂的星云也能耗掉数个月的时间。再加上，他们其实并不知道该从哪儿找寻到“巢”的入口。 还有就是，衡天木所说的天道化身乾胤仍就不知去向；通灵道背后的依凭也有待考究…… “咱们先继续往前赶路吧。”班岚思索了一番，最终还是拍板定夺道，“通灵道既然会将混园作为机缘赠与我等领悟，想来也是有限制的。未曾突破的修士会在这通灵道中承受无尽的磋磨，而已有突破、接触到混园传承的修士，天道应当不会把所有的混园都给人领悟一番……简单来说，天道送礼也是有定数的，这种机会应该是用一次少一次；往往不会超过九九之数。” 而且，假如不出他所料，他们离开这一片通灵道范围后，进入的位置会往里一大截，面对的通灵侍实力也会有质的改变。试炼所试炼所，要是只有馈赠没有试炼，那还叫什么试炼所。 像源气这种东西，其珍贵程度已经不是能够用价值来衡量的了，天道把这么一大块蛋糕放在他们面前，行差搭错一步都有丧命的可能。当然，若是做得好了，他们得到的益处自然也是不一样的。 寒烟和迤墨自然也都是知道这其中的关联的，话说到这里，后面的自然无需班岚多解释，两人略一思索便也知道了班岚的想法。 “这通灵道中同等深度的位置有那般繁多，这里面的变数颇大。”寒烟想了想，忍不住道，“我们继续赶路，说不定短时间内能够深入核心，可是这巢却不一定能够找得到。” 通灵道通行的位置改动有一就有二，谁也不能保证说除了“巢”，这里没有别的地方的通行渠道。而且，说白了这通灵道是天道手里缔造的东西，谁知道是不是此界各处都能从这里找到节点呢。 迤墨顺着寒烟的话点点头，也有些忧心地道：“而且照这样看来，咱们跟其余人走的路恐怕是要完全错开了……其他修士与神兽多半都有自保能力，小九辰却尚不算是真正踏入仙门修行的，不知道要被困住多久。若是留她一人在此，我担心咱们顾不上她，让她吃苦头了。”甚至殒命也是有可能的。 现在大多数人都还没有突破，九辰有金琰他们照看着，本身又大小是个神兽，暂且不至于拖后腿。只是再往后，就难说了。 班岚闻言顿了顿，眸『色』柔和下来，不由得抬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迤墨的头发，口中则轻声道：“这些问题都没关系……先说寒烟前辈的。” “通灵道中或许会有不少通往其他地方的渠道，然而我身上毕竟还带着那只鹤涅盘后的卵，这东西和巢多多少少都有牵引。况且，我若是那巢背后的人，假如我的目的是引诱某个人到我的巢『穴』中来，一旦目标对象身上有我留下的印记或者牵绊，我只会想方设法地加深这前牵绊……因此，这枚卵有很大的可能会把我们行进的方向带往‘巢’之所在。” “另外，就算这枚卵与巢的联系不甚密切，也没关系。按照之前衡天木同我讲的，找到这些通灵侍成形所依凭的气并纳为己用，可让我逐渐通灵、生而知之；而通灵侍的成型依靠的是通灵道之中所有的气，缺了任何一缕都会散架，这其中又以源气为核心……我想，等我与主子积攒了足够的源气后，很多问题的答案、‘巢’的所在，都会暴『露』在我们的眼中。” 寒烟摩挲着下巴，微微颔首示意自己在听；见班岚没有接着解释的意思，便摆了摆手道：“行，这一点我没意见了。” 班岚于是转而朝向自家大猫，声音不自觉地轻了一个度：“至于主子说的这点，也正是我们需要加快速度的原因。” “不光是小九辰，其他人的悟道时间、悟道方向都不相同；这个队伍在通灵道之中分散开来是迟早的事。我们没法奢望每个人都能够以最快的速度找到巢并进去，因此主力军我们只能算上我与主子，还有寒烟前辈；我与主子有契约在身，现在身上的特质又是类似的，多半不会失散，而寒烟前辈没有收到通灵道的过多桎梏，想来要保证和我们同路也是完全可以做到的。” 说着，班岚的视线转向寒烟，见他表示赞成，便接着说了下去。 “因此，在找寻巢的基础上，我们还要抓住一切机会，争取和天道建立联系；这么多人，我们一个一个找起来显然费时又不现实，但这里是天道的地盘儿，想必向天道求助、找到这些人并集中队伍，也不过是一件小事了。” “这个机会，可能是每次通灵侍和混园被激活的时候，也可能是我们与找到巢的入口的时候；总之，波动不可能完全没有，考验的就是我们之后感知上的敏锐度。同样的，吸纳源气、尽量追求生而知之，对我们找到天道也会有帮助。” “这事儿宜早不宜迟，因此主子，我们要加快了。早一点找到天道、早一点找到巢，就能更加保证其他人的安全。” 第二百二十四章 班岚一行三人很快就进入了快节奏的赶路过程。 不出班岚所料, 他们离开原地后, 踏上这段通灵道的边缘，下一瞬白光闪过, 三人便进入到了通灵道内层一大截。 这中间，位置发生改变的时候，班岚眼疾手快地把自家主子搂到了怀里，而寒烟也伸手握住了班岚的肩膀；白光亮起的时候，明显的拉扯感让他们知道, 为了不分散, 保持身体接触很有必要。 “去。”班岚感受了一下通灵道中猛然间变得更为粘稠的气，握了握手掌，转而抬手将自己的小元神招了过来, 并指一引, 便将它送往来路的方向。 “怎么？”寒烟看着元神班岚飞身离开，皱了皱眉，“你把它驱远了, 于自身无益。” “没事。”班岚捻了捻指尖，眸『色』微微沉下, “我让它过去交代几句……等其他人有了突破，说不定会为了防止出现险情而互相绑缚, 这于他们而言是巨大的阻碍。到时候可别因为走了不属于自己的路而被通灵道剿灭，这便得不偿失了。该分散就分散, 找到巢『穴』入口后来找我们。” 那些个人修不像他们仨人这般自由；班岚本身立足于巫, 乃天地之宠儿；而迤墨身上有着天道馈赠, 寒烟老祖本身又是不需要再经历一次考验的人，因此走在一路，他们三个倒不至于因为这些小小的违抗而被通灵道判定为不合规矩。 至于人修，天赋、道路各异，要真是为了躲避危险而强行和他人绑定，那不是把天道给他们量身定做的馈赠往外推嘛，万一目前支撑通灵道的那个意识一个不爽，灰飞烟灭都是轻的。 班岚顿了顿，深深地吐出一口气：“一会儿我元神归来……自当全力以赴。” 寒烟用眼角扫了扫班岚，微微收敛起不那么正经的神『色』。 这杂『毛』鸟虽然年轻了些，面对那只叫九辰的小猫崽子也不太擅长应对，可以说尚且不是个合格的家长、合格的“大人”，可是……他是个合格的伙伴。 像这样的伙伴，又有着惊人的奇遇和身世、关键时刻敢于担当起一切的魄力和实力，也难怪会被推崇成一个领袖人物。 说实在的，寒烟作为老一辈神鸟，对于班岚的来历心中有数；然而就算知道他身负异种血脉，甚至和凌驾于神鸟之上，对着这么个『乳』臭未干的、刚成年没多久的雏鸟，他们也实在生不出什么尊崇的想法来。 一定程度的尊重、遵循，把班岚的想法配合落实，并给他足够大的话语权比重，这些实实在在的东西，对于他们来说，已经是给班岚的最为明确的表态了；要真说发自内心地服从这么一个小辈——尤其是前两三年还被他们满世界叼着脖子送回去相亲的杂『毛』鸟，这落差太大，神兽神鸟浑身上下的骨头缝儿里都塞满了傲气，哪能这么容易放低姿态呢。 悠悠岁月过去，于神兽而言，他们想要突破，却并不能相信并寄希望于“神话”。 班岚于他们而言，比起精神支柱、领军人物，更像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契机、一个突破现状的理由。 换句话说…… 在这之前的班岚，在大多数老一辈神兽神鸟眼里，只能算是一个贴满了许多标签的傀儡。要不是他指示的行动方向于神兽而言有益无害，光是各个长老院的长老，就能不动声『色』地牵制住他的行动，让他在每次行动上都受到阻碍……虽不至于亲手去灭了这么个“神兽之上”的存在，但把活生生的班岚硬是磋磨成一个有力没处使得庸人，还是能办到的。 寒烟现在有点庆幸，还好各大神兽族群的长老院商讨下来，决定采取的措施是“配合与观望”。 这家伙身上有太多奇迹了…… 而且，说是那么自私的样子，穿个空间都只知道带媳『妇』儿，却根本不会忘记身后的其他人。 这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温柔。 荒古时期，巫族遗世而独立，行走在天地间，却很少会在同一个地方留驻很久，冷漠又自由，却拥有拯救这整个世界的、博大而柔软的胸怀。 也难怪，那些和班岚平辈相交的年轻一代，能够真心实意地奉他为领头羊。 寒烟对荒古时期的东西只有一个常识『性』的印象，有时候也会想，为什么他当初就不肯多留些记忆……想多了，脑海就开始抽抽，他偶尔便也会想，也许不是他不想记得，而是不能记得。 咻。 一道淡金『色』的光线从眼前划过，正是班岚的元神归位。寒烟一愣，回过神，便看到班岚张开五指在自己眼前晃了晃：“寒烟前辈，不要走神了。” 寒烟：“……” 哦，小屁孩。 · 没什么意外，之后的两天时间里，三人陷入了高密度的战斗之中。 随着通灵道位置的深入，他们遇见的混园也越来越难对付，更别说通灵侍能够动用的修为越来越高，而班岚和迤墨却依旧被限制着不能动用灵气魔气。 对于这一点，三人都觉得相当疑『惑』。寒烟当初是选择了光明属『性』的灵气为突破点，但是现如今在通灵道内也能动用其他属『性』的灵气，只不过没光明属『性』的那般顺手、杀伤力大罢了，这毕竟也跟寒烟的个人属『性』挂钩，实在说不上有什么参照价值。 而班岚和迤墨能够以源气为突破点，按理来说，源气是灵魔二气的始祖和来源，由源气演化生成的灵魔二气于他们而言都不是阻碍，万没有不能动用的道理；反倒是源气本身作为一种生灭之力，自身的力量玄奥而变幻无穷、难以掌控，再加上数量稀少难以积攒，实在是不适合作为填充经脉的主力军；若真要以此为储备，怕是不能真正达到突破通灵道的要求。 到了第三天的时候，班岚和迤墨体内的源气量已经相当可观；并且通过对源气的炼化，两人对源气的了解也从浅显变得深入，甚至通过尝试，已经能够『操』控一部分体外的、未炼化的源气进行攻击，隔空扰断通灵侍体内的源气流转，从而让它们在远处就崩溃消散，只余源气飘来，汇入体内。 已经经历了八次混园围剿的一行人，在通灵道深处暂停休整。 倘若不出预料，第九次围剿，就会是通灵道给他们的最后一次挑战。 班岚所处的位置已经非常贴近通灵道的中心，而他怀里的那枚蛋，温度也越来越高，从刚入手时的温凉，渐渐变得略高于班岚皮肤的温度，隔着一层蛋壳，班岚能越来越清晰地感受到里面的搏动和呼吸，一时间恍然觉得自己这是在孵蛋。 在这通灵道之中，迤墨尽管已经是个元婴后期的白虎了，算上来却还是修为尚浅，因此在进入第七次围剿的时候，身上就受了不少的伤。然而班岚目前还不能动用灵力和魔气，游离在身侧的混沌之气也仿佛隔着层隔膜，不能使用，导致他连体内空间都无法启用，更别说寻到什么『药』材来给迤墨治伤了。 而寒烟老祖……寒烟老祖明明能动用灵气，却竟然打不开自己的体内空间，除了能打以外，差不多就是个废鸟了。 好在源气主掌生灭，在迤墨体内流淌的时候，有意控制之下，生生不息之力一次次冲刷着经脉，治愈效果倒是挺好，只可惜迤墨并不能在自行治伤的时候得到足够的休息。 班岚没受多少伤。 自从通灵道对他形态的桎梏解除之后，他身体的强度似乎得到了另一种层面上的提升。如果说以往他强悍的肉身是可以硬抗灵气、魔气、术法、武器等的攻击，那么现在，他的肉身就仿佛有了一种化解和吸纳的力量，虽然不明显，但是他能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攻击似乎被血肉中浸透的源气化解了一部分，留下些微的奥义被吸纳、填充进他的身体。 简直就像在被通灵侍刻混园。 班岚盘坐在回归原本状态的混园之内，看着面前打坐修复自身的迤墨，不由得深深吸了口气。 这两日来，他们应对的战斗实在是太密集了，根本没有时间好好消化吸纳的源气；更别说利用这些源气使自己“生而知之”了，班岚压根没觉得自己得到了什么指示和答案。 衡天木是个精明角『色』，班岚确信他不会糊涂到拿源气的事情忽悠自己。既然衡天木说了这种通灵是“渐渐”的，循序渐进的，那么问题一定就出在了体悟上。 阖目凝神，班岚决定，再一次问天——问天道，或者说，问灵。 通灵道，巫族借木问灵之道。班岚立足于巫，本人都进了这通灵道，没了神木这么个媒介隔在中间，还怕不能问灵吗？ 仿佛置身于海。 『潮』起『潮』落的声音渐渐隐没在脑海，班岚摒弃全部杂念，只求一问：何者可用？ 灵气，魔气，混沌之力，皆是我手中之器。 上天，下海，莽荒之地，皆是我所行之域。 问天，问地，问自身灵，皆是我道法所立。 求生，求死，求万物源……皆应听我号令。 “仙修过分……我等堂堂魔族竟被打为邪物！” “……他们追求长盛……” “何谓天之骄子……” “……巫又如何！” “救命……” “……为何我生来只为自救……” “不甘心……” “乾胤！” 无数纷繁复杂的话语涌入脑海，崩溃的、激昂的、愤怒的、不甘的……情绪如海啸般轰然砸来，又在最后一句“乾胤”的话音中被轰然击碎。 班岚面『色』一白，脑海中像是有什么屏障被击碎了一般，下一瞬，天地间无数灵气、魔气、混沌之力……还有掺杂在其中的、不属于这片天地间的力量，猛地一震，化为滚滚浪『潮』席卷而来，在班岚所处的混园上方汇聚成可怖的漩涡。 外头护法的寒烟瞳孔骤缩。 这小子究竟做了什么……天道的回答竟是： 万物皆为你所用。 第二百二十五章 班岚此次引动天地之气的动静太大, 把浅浅入定疗伤的迤墨都给惊醒了。 迤墨从入定中醒来，转眸就看见混园上的阵光有龟裂的迹象；再一看班岚，眉头紧皱, 面『色』发白, 本就是淡『色』的薄唇更白了, 牙尖刺破后渗出的金红『色』血珠子更为明显。 这样子可不行。 迤大猫斟酌了一下, 当机立断唤了声外头的寒烟：“寒烟前辈，劳烦暂且挡一挡！” “唰！”话音刚落, 一道白光便化作弧形的穹顶，罩在了混园上方。 寒烟收回手，回头对混园中的迤墨回道：“已经挡着了, 你把班岚转移出来, 稍微挪远些。” 通灵道中的混园崩碎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迤墨显然和寒烟想一块儿去了。 班岚现在的状态说好很好，说糟糕也很糟糕。 好的是班岚身上没受什么伤，哪怕灵气、魔气灌体而入，也是处在相对合适的身体条件之下, 而且班岚并非毫无准备，也算是时机合适。 至于糟糕的地方, 就在于这天地之间的气一股脑儿地冲下来, 不亚于连续不断的渡劫老祖轰击, 班岚就算是再怎么强于肉身, 这番要是放任气流横冲直撞, 大半条命就没了……更何况，班岚的识海也在受到另一种冲击，并不能集中全部精力来应对突破。 班岚的状态需要他自己稳定维持，移动身体的工作就交给了迤墨。 迤大猫麻溜地站起身，弯下腰两手一抄，就托着腿弯和肩背，把杂『毛』鸟横抱了起来；虽然有点不顺手，但这也是目前状况下移动最小的抱法了。 第八次围剿结束的通灵道中，这片区域里暂时不会有新的通灵侍形成和发动攻击，因此迤墨把班岚放置在此处七个混园包围的中间开阔之地，替他调整好五心朝天的姿势；接着，迤墨便俯下身，微微侧过头，果断把嘴唇贴在了班岚唇上。 柔软的指腹按着班岚的颊侧，提醒他打开牙关。 班岚从脑海里剧烈的晕眩中抓住一丝清明，一下便意识到了自家主子这是在干什么。分开齿列，班岚不是很能控制力道，一口下去，咬得有点狠。 迤墨微微抽了口气，舌尖勾着班岚的舌，卷进口中，报复似的拿虎牙用力磨了磨；两人交换了一口舌尖血，暂且进入了双修状态。 既然杂『毛』鸟一个壳子吃不消，那么身为双修道侣的迤墨自然是最合适的分担对象。 班岚这时候也不会矫情说不让自家大猫冒一点点险；事实上，这次说不定还就是迤墨唯一一次引气入体的机会，班岚自然不愿放弃这个两全的可能『性』。 迤墨吞下舌尖血，『舔』了『舔』班岚唇角溢出的一点血丝，便转过身，一撩袍子在杂『毛』鸟身后盘腿坐下，双臂平伸，掌心牢牢地贴在班岚的后心。 体内，源气顺着功法不断运转；待气息圆融，迤墨深吸一口气，将它们从自己的掌心缓缓打进班岚体内；不多时，另一只手掌便接到了班岚反馈过来的、带着他体内独有气息的源气。 双修循环大周天建立成功。 寒烟见状，又等待了几息，等两人气息愈发平缓圆融，便撤下了光明灵力的屏障；霎时间，裹挟着无声呼啸的天地之气滚滚而下，朝着班岚的天灵盖便奔涌而入！ 班岚浑身一震，羽『毛』幻化的衣袍上无数暗金『色』的符文被点亮，一瞬间，繁复的图腾从领口『露』出的皮肤开始攀缘而上，转瞬间爬过修长的脖颈，蔓延到颊侧和眼角；袖口处『露』出的手腕也不例外，细碎而繁杂的图腾如羽『毛』般交织、覆盖，沿着腕骨盘绕攀爬，藤蔓般缠绕在指间，甚至于指甲盖儿上都浮现出暗金『色』的图腾。 迤墨身上的变化紧随其后。与班岚不同的是，迤墨身上的图腾没有那般复杂，绝大多数看得出走兽的影子，只有极少部分羽状纹路掺杂在里面；那身雪白的皮『毛』幻化的衣袍上，竟也开始闪烁出荧光，冰蓝到浅蓝，还在逐渐加深；细细看来，正是与班岚如出一辙的符文，也是这通灵道中的铭文。 寒烟守在一旁，仰头看着无形的气旋在空中席卷而过，连带着通灵道上空雄奇的山水幻象都变得模糊变形起来，仿佛隔了一层篝火看对面的人，只能瞧见一双熠熠的眼，神秘的，静谧而亘古的。 神思一阵些微的恍惚，寒烟甩了甩脑袋，移开视线，专注地为班岚两人护法。 天地之气灌体，他固然不能阻止，但稍作干涉和引流却是可以的。 现在班岚和迤墨尚不见疲态，硬生生扛住了这些气流的冲击，却不代表两人能够安全无虞地坚持下去，也不代表这气旋不会变本加厉地涌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班岚渐渐适应了脑海内某种桎梏被打破而产生的晕眩，随着天地之气入体，这阵子干涸的经脉仿佛得到了甘霖的浇灌，空『荡』『荡』的身体重新感受到充实的、经脉鼓胀的感觉，尽管带着撕裂和胀痛，却依旧让班岚渴求。 要不是顾忌着身后还有自家主子帮忙分担冲击，班岚恐怕会更加疯狂地吸纳这些气；只不过就算是经过他的炼化，这气的冲击对于迤墨来说也依旧不容小觑，因此，班岚脑子里头一根名为克制的弦一直绷着，调整自己，把吸纳速度控制在一定的范围内。 事实证明这么做是对的。 就在班岚觉得身上的经脉已经适应了这种程度的冲击时，通灵道中响起一阵嗡鸣；以周边的七个混园为起点，白『色』的光芒不断朝外扩散，一个、两个……几十上百个混园如星火燎原般燃烧了起来！ 啪嚓…… 细微的碎裂声响起，班岚不由得发出一声闷哼。 无数奥义聚集而成的白『色』火焰从混园幻象上升腾而起，如陨星一般朝着班岚奔袭而来；一朵朵一团团密集地撞击在班岚身上，便化作一道流光，钉进班岚的血肉之中。 沉闷的声响连连响起，像无数重锤狠狠地砸在身上，力量穿透了血肉，轰击在骨骼上，绵密的碎裂声接连不断地响起，夹杂着骨骼高速修复的、令人牙酸的伸展、扭转的声音；伴着这些新一轮的挑战，班岚仿佛无时无刻不在体会浑身上下被碾碎、重组、碾碎、重组的过程。 还好当初感受过被茕芜和尚一巴掌拍到稀巴烂的感觉。班岚苦中作乐地想着，心说这简直就是在被数百个茕芜和尚围殴啊。 迤墨的状态并不比班岚好。 班岚受到的这些冲击同样在他身上出现；袭向班岚的白『色』火光在杂『毛』鸟身上流淌而过，顺着迤墨的手臂同样传导到了迤墨身上，一下下地将游离在体外的符文一并敲入血肉、骨骼，蛛网般细碎的裂缝遍布全身的所有骨头，白『色』的火焰带着金『色』的光点，丝丝缕缕地渗入骨髓。 两副骨骼，在白『色』火焰的锤炼和煅烧中渐渐化作白玉一般的质感；骨髓中流淌的金『色』越来越浓，渐渐地，绵密的疼痛化作浑身上下微烫熨帖的酥麻…… 班岚饱受摧残的神识终于可以放松些许了。 · “呼……” “呼……咳。” 熟悉的呼吸声在耳边响着。班岚有些恍惚地侧了侧耳朵，不清楚为什么自己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到一些细碎而陌生、又莫名熟悉的声音。 呼吸的人似乎已经奔波了很久。 声音干哑，节奏不稳，进气少出气多，怎么听都是个病入膏换、命不久矣还在奔波劳累瞎折腾的家伙。 那家伙还有心思轻笑着哼歌。 “日升日落哟，天黄黄，地茫茫……” “『潮』涨『潮』落哟，风苍苍，海泱泱……” “谁家娘子哟，遥遥望，好儿郎……” “谁家郎君哟，笑朗朗，着华裳……” 调子似乎很是悠闲自在，那人哼得仿佛自己就是小曲儿里头那个，勾得人家姑娘神思不属、日夜盼望的华裳郎君。 假如他不是气息不稳、『乱』打节拍的话。 “喂……别唱了。”一个细细软软的、清冽的童声打断了这首跑调的小曲儿。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班岚恍惚知道，是那个说话的小童，被这气息不稳的人抱在怀里，这会儿正调整姿势，从那个怀抱探出手来捂他的嘴巴。 果然，接着就是一声疲惫又轻快的闷笑：“……呼……怎么，嫌我唱得不好听？” 那小童显然不是这个意思，支吾了一下后，却嘟嘟囔囔地顺着抱怨道：“……你说了要给我唱儿歌的。”哪家小童会唱这种不三不四、遣词造句『乱』七八糟、又勾勾缠缠没个正形的情歌啊。 班岚心里微酸。 他不知道是那人开口了，还是自己开口了，语调仿佛还有些赖皮：“那恐怕没时间了，下回吧。” 小童没有回应。 班岚仿佛看到一片细碎的光点在自己面前碎裂开来。 确实没时间了。 不是唱的人没时间了，而是听的人没时间了。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短短的三刻钟时间内，每一息都仿佛是一个冗杂的梦境，班岚脑子里似乎多了许多不属于他的情绪与记忆，以及一些烙印到了灵魂深处的“常识”。 大约这便是衡天木所说的“生而知之”。 班岚脑海中纷繁的幻象褪去，只余一点点不甚明显的印记。缓缓睁开双眼，体内涌动着阔别二十多天的、饱胀而充实的力量感；身后，一双熟悉的手掌微微松动，顺着班岚的腰侧环绕过来，松松地圈在了他身上。 班岚侧过头，蹭了蹭迤墨软趴趴磕在他颈窝的、汗湿的脑袋，轻声道：“主子……幸苦了。” 迤墨手指抠了抠班岚的腰带，哼唧道：“……那亲一下。” 之前把他咬疼的账，迤墨可还记着呢。 第二百二十六章 班岚回过身把自家主子捞到怀里, 五指顺了顺迤墨的发丝, 指尖温热的灵力流淌而过，便将汗湿的水汽给烘干了。手指按摩着自家大猫的头皮，班岚垂下头, 顺着最熟悉的角度轻轻含住了他的唇瓣，安抚地吮了吮，便挑开齿列, 去好好检查一下被自己咬破了口子的舌头有没有愈合。 事实证明迤墨的舌头愈合得很快, 就是有点不听话, 有点调皮, 需要好好地训一训，再好好地安慰安慰。 可惜现在不是适合两人亲密的时候。 班岚心中还残余着些突破时灌入脑中的情绪，这会儿心中尚且有些酸涩与不甘；而这一切都被自家大猫身上的气息、唇舌的触感，以及温热的、环着自己脖颈的双手给安抚、抹平。 恋恋不舍地分开双唇，班岚亲昵地蹭了蹭迤墨的额头, 轻声道：“主子……” “嗯。”迤墨用鼻腔发出一声轻哼, 手指按『揉』着班岚的发根, 小有不满地抱怨：“你这都能走神。” 班岚笑笑, 歉意地啄了啄迤墨的嘴唇, 坦诚道：“我刚刚大概是做了很多个梦。” 没打算瞒着迤墨，班岚整理了一下思绪, 简单地讲了讲自己还零星记得的东西： “我听到一个人声, 似乎是病入膏肓的, 说话时气息不稳, 也可能是受了重伤。” “他怀里应当还抱着一个小道童。” “这两人似是陷入了一场长久的奔波，感觉上像是漫漫无尽头的。” “后来那个小道童消失了……” 班岚喉头一哽，顿了顿，又改口道：“从他怀里不见了。” 迤墨抱着杂『毛』鸟的脖子，通过道侣契约，又或者是长久以来的默契，能够明晰地感受到班岚心头丝丝缕缕的怅惘与无措。若有所失，又无所适从。 “没事的，都过去了。”最终迤墨这么说。 迤墨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只是直觉上，他知道班岚梦到的东西不会完全与他自己无关……但是，再怎么有关，也已经是脱离开他本人的事情了，万不可以让杂『毛』鸟因为这个而受到桎梏。 班岚也不是不知道这些，只是情绪灌入脑海，越是淡化得厉害，越是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在意。简直就像是被告知了所有真相，又被刻意隐瞒了关键节点一样。 被自家主子稍稍安抚了情绪，班岚又与迤墨低低交谈几句，这才终于有空想起在一旁护法的寒烟老祖。 寒烟在一旁呆着，倒也来不及嫌弃这两个小年亲你侬我侬了。班岚突破的时候，引动的天地之气带着过于明显的天道气息，寒烟想忽视都难。而且，作为一个曾经经历过通灵道——尽管现在已经完全没有在这之中的记忆了的神鸟，寒烟在班岚突破时，神识同样产生了动『荡』。 班岚被无数画面、记忆、情绪冲击得不好受，寒烟也同样不好受。 但是作为一个还算是有自觉的前辈，在班岚和迤墨完成突破前，寒烟都只能忍着识海中的不适与眩晕，强撑着为他们护法，偶尔引流天地之气，以防万一。这会儿班岚和迤墨成功引气入体了，寒烟便也能心神稍作松懈，便立时就地盘坐下来，默默运转功法调息。 班岚和迤墨见了，自然不会去打搅他；而这会儿两人总算是找回了之前灵气充盈的状态，神鸟祝福术、时不时引流灵气，务必排除一切会使寒烟受到干扰的因素。 也在这个过程中，两人从头适应了一番崭新的修为状态带给他们的力量，与进入通灵道之前的巅峰状态也是有着巨大的差别的；不仅仅是因为两人在进入通灵道之前各自在危险中突破、状态尚未稳定的原因，更是因为他们在通灵道中得到的馈赠。 一次又一从的悟道，通灵侍看似毫无意义的攻击，让他们在这二十多天内，对自己的大道感悟加深了数个层次不说，就连看似用处鸡肋的混园治疗，都在潜移默化地强化他们的身体。更别说，就在方才，两人引气入体，被无数混园奥义重新雕刻了血肉骨骼，可以说，他们被通灵道赠送了无数人求之不得的前人传承。这些传承会慢慢化为他们悟道路上的财富，也会潜移默化地一次次强化他们的肉身，把他们锻造成为通灵道的作品—— 通灵道为仙人所开，因此，他们的身体，可以说是被通灵道以仙器为标准在雕琢。 寒烟老祖的神识毕竟是八劫老祖的档次，在涅盘之前甚至有登仙的资格；现在受到莫名地冲击，调整的时间倒是不长。很快，约莫一刻钟后，一行三人再度前进，毫无意外地迎来了通灵道中心的、第九波通灵侍围剿。 三人进入的位置周围有十七八个混园，于是一时间，围剿过来的通灵侍比之前的两次加起来还多。 好在现在班岚和迤墨有灵气魔气傍身，倒是不至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折腾得太过狼狈。 又是一轮接一轮的厮杀，无数源气结成丝丝缕缕的烟云，不断地涌进班岚和迤墨的体内，渗透进血肉，化为他们身体的一部分。 寒烟在两人的战圈外围替他们掠阵，一方面控制着整个战况，另一方面也在费心思寻找那个神秘的“巢”的入口。通灵道已经基本走到了底，也不知道班岚脑子里有没有接收到关于巢『穴』入口的信息。 又是接近两个时辰的时间，几乎与真人无异的最后一波通灵侍消散在几人眼前的时候，通灵道给他们的挑战、也是机会，终于告一段落。 · 混园燃烧的白光渐渐消退，班岚、迤墨、寒烟三人背靠背站成一圈；班岚平复着呼吸，抬起手指抹了一把颊侧的血痕，心说真不愧是通灵道的最后一波馈赠，饶是通灵侍的修为被强行压制成了化神期，也依旧不好对付。 “……一会儿，”班岚看着渐渐清明的通灵道上空，一个答案自己从脑子里跑了出来，“咱们上方的幻象会消失，出来的会是一处类似于混沌的空间入口，咱们进去后，里面会有许多空间节点……能不能进到正确的节点里，就要看我们的运气了。” 话音顿了顿，迤墨便似有所感地抬眼望了望，随即接话道：“咱们有鹤的蛋，一定能找到正确的入口的。这样也好，所有节点都在一个入口中能找到，那么倒也不担心其他人找不见我们了。青栀『奶』『奶』在，她一定可以找到我；衡天木也在，一定能找到班岚。” 寒烟闻言颔首，刚想说点什么，却忽然感受到浑身的皮肉一紧，立时下意识地喊道：“当心！” 一道漆黑的裂缝无声无息、猝然划过通灵道的上空；无数奇景幻象如同镜面般碎裂开来，下一瞬，这道裂缝豁然洞开，漆黑的无底洞猛然传出可怕的吸力，与此同时，那深邃无比的黑暗中，有数百双暗红『色』的眼睛泛着冷光，视线全部集中在三人身上！ ——正是数百只与班岚怀里的蛋同出一源的鹤！ 那些鹤全然不是寻常妖兽模样，而是与之前镇压祭台的鹤一样，化为了体型巨大的怪物。 无数或是苍白或是漆黑的羽『毛』在洞口支出来，又随着沛然的吸力疯狂地螺旋着冲回黑洞之中；里头的上百头怪物此起彼伏地嘶鸣着，眼睛带着凶残的红光死死地盯着底下的班岚等人，浑身层次不齐的羽『毛』耸起，一副暴躁威胁的姿态，仿佛是被不速之客闯了鸟巢一般，非要将对方驱逐出去。 可是班岚可以确定，这黑洞绝对不是他们的老巢。 就在几只位于『穴』口的鹤嘶鸣着要冲出来的时候，班岚三人极其默契地一跃而上，极速朝着已经停止扩大的『穴』口冲了过去！ 这黑洞要他们进去，而这些鹤却要将他们驱逐——鬼都知道该选什么！好不容易使通灵道开启的入口，他们怎么可能因为这些玩意儿的纠缠而错过这等机会！按照通灵道的『尿』『性』，这种机会往往只有一次，过了这村没这店儿，班岚、迤墨和寒烟当即便在半空中化为原形，迤墨更是进一步将自己强化成了巨大的战斗状态，青『色』的风属灵力在他足下化作狂猛的气旋，撕裂开三人身侧螺旋着划过来的、锋利的羽『毛』。 “吼——！”黑洞中的群鹤见没有将人吓退，一时间振翅嘶鸣起来；张开长满了锯齿状、参差交错的利齿的鸟喙，扭曲变音的嘶吼声裹挟着浓黑的魔气席卷而来，直震得这通灵道中都回响了起来，魔音贯耳，若是毫无防备，定时要被闹得头疼欲裂。 “唳！”班岚从迤墨身后振翅盘绕『揉』身而上，清明的啼声如一道长芒，刺破了混『乱』而源源不断的声波轰鸣，空中音波的涟漪尚未碰撞出最大的浪花，就被班岚的一声鸣叫硬生生消泯，化为一片波平浪静。 只见那黑洞之中百余头怪物尽数朝着班岚等人张口嘶鸣，而为首的一只对比起来甚至称得上娇小的神鸟，则微微张口，接着，这整个黑洞之中，声音泯然仿若不存。 黑『色』的魔气风暴紧随而至，随之而来的还有百余头鹤袭来的利爪、法术、火焰等无数攻击手段。 一只从未作声的皓白『色』神鸟从巨虎的另一侧盘绕飞出，脖子矜骄地微微扬起，烟灰『色』的眼瞳中划过浓浓的不屑。 白光从鸿鹄身上爆开，化为不容撼动的护罩将三人的身形尽数笼罩，下一瞬，便突破重围，顺着沛然的吸力，狠狠地撞进了那黑洞之中。 黑洞如出现时一样，转瞬间合拢、消失不见。 通灵道上空的幻象重组；鹤掉落在通灵道中的碎羽一瞬间化为无数光点消散。 第二百二十七章 通灵道的入口倏然合拢, 诡秘的黑暗在眼前蔓延。寒烟身上的光明属『性』灵力如同耀眼的阳光一般，灼灼然似银星划破浓重的墨『色』, 带着一股尖锐的、近似于嘲讽的气势。 班岚和迤墨一个御风, 一个振翅，两者的行进节奏无比的默契；寒烟在面前当盾牌, 不一小会儿, 一行人就杀进了鹤群的中央。 周围全都是黑白交错的巨型的鹤, 百余双猩红的眼在黑暗中无比明显。 班岚眉心大道纹暗自涌动, 从元神上, 烙印到神鸟额头的鸦青『色』羽『毛』上，渐渐地化作一根暗金『色』的冠羽，纤细而蜿蜒地从眉间划至脑后。 随着包围圈缩小, 班岚双翅一剪, 从迤墨身侧飞跃至前。 寒烟眼角扫到班岚的动作, 支起的灵力光盾骤然亮起, 紧接着便倏地碎裂…… 这里的主场，应当由班岚来撑着。 寒烟抬起脖颈, 身形微微倾斜, 便侧身一绕，去了迤墨的侧后方。 “嗞——” 随着班岚和寒烟的位置达成互换，一阵令人牙酸的电流声响起, 无数紫金『色』的雷电从迤墨的关节中、骨骼里钻了出来, 一道道电弧在微微炸开的白皮『毛』间拱起, 不一会儿, 便化作无数道雷龙的身形，舒展着筋骨，噼里啪啦地从迤墨身上抬起了头。 电光交错，许多电蛇游动着从迤墨身上掠过，汇聚，再次成型的时候，已然化作了两条龙形生物般的存在，一者紫金『色』龙身、青『色』的眼；另一者反过来，正是风雷之力化形；龙爪各有四至，弯曲的爪钩暴『露』在迤墨身外，锋锐的气息狂暴至极，带着白虎族特有的刀意。 迤墨的两柄大刀，也已经不仅仅是刀了。 班岚瞥到自家大猫威风凛凛的模样，一双浅化至冰蓝『色』的瞳孔浮动、跳跃着无数光点，愈发觉得挪不开眼睛。 这么强大又可爱的白虎，是他的；在迤墨蜕变至今的整个过程中，他每一次都在重新认识这只大猫，每一次都为他而感到惊艳万分。 微微伏低身形，班岚飞行的方向稍稍扭转，尾羽轻轻划过迤墨的鼻尖。 巨大的白虎从严阵以待的应战状态中略微分出一丝注意力给杂『毛』鸟，紧接着 ，瞳孔收缩成线。 班岚的身形在变大。 暗金『色』的流光从额前的大道纹冠羽开始，向着全身流淌。 繁杂而瑰丽的羽『毛』依次微微炸开，紧接着，那些柔软的羽『毛』便在迤墨的视野中变大、生长；如同吸饱了雨水的菌菇，密密麻麻的窜出了无数菌丝。 羽『毛』的变化细节全数印入了迤墨的眼帘，似是非常缓慢的，细数起来却也只占到了两三次呼吸的时间，眼前的神鸟，便化作了一尊庞然大物，与现在的迤墨体型比起来，甚至犹有胜之。 迤墨没见过这样的班岚；事实上，这种形态，班岚也只在对付衡天木那会儿激发出来过。 “班岚……？”迤墨不由得低低惊呼。 班岚从喉头发出一声悦耳的鸟鸣，笑道：“主子可还喜欢？” “咕……”迤墨吞了吞口水。 被这两只挤在边边上、存在感骤降的寒烟：“……”雄鸟向配偶炫耀羽『毛』什么的，果然是不分年龄的讨厌。 要不是他当年把自己体内的精血全都炼了出来，这会儿应该也有班岚这么大的体型。寒烟想着，微微弯了弯嘴角。也许上古末期，他那些精血最终没能派上多大的用处，但至少，眼前有一只荒古神鸟活了下来。 这方世界终究没有彻底负了天道。 · 百余头怪模怪样的妖鹤，在实力进一步强化、体型急剧增长的班岚和迤墨面前，能给他们带来的威胁已经变得相当有限。更别说，班岚和迤墨在通灵道之外遇到的那头鹤，跟眼下这百余头更本不在一个级别上。 尽管从体型、外形上看，他们相差不大；但是非要说起来的话，通灵道外头那只鹤、也是班岚现在怀里窝着的那颗蛋，血脉等级要比眼下这些高出数个层次。 比起将班岚等人阻拦在外，这些鹤的目的倒更像是在拖延时间。 “巢”里一定发生了什么让他们来不及应对的事情。 否则，按理来说，他们原本的目的就是要将班岚吸引进巢内，因此就算有攻击，也会针对着迤墨和汗寒烟而去，想方设法将它们分离、阻止迤墨和寒烟，转而单独将班岚拉扯进巢『穴』，才是正常的『操』作方式。 因此不能耗时太久。 三人想明白其中的关节，下一瞬，分散开来，各自飞掠而出。 寒烟『操』控着白炽的光明火焰，迤墨分离出两条风雷巨龙，一人分担三个战力；而班岚，则径直冲入了黑洞的深处，所过之处，身侧的妖鹤尽数被杂『毛』鸟身上烙印的无数法则灼烧成灰烬。 现在的班岚，自身就是一柄最霸道的仙器。 耳边，鹤的嘶鸣渐渐淡去。班岚眯起眼睛，胸口的羽『毛』里埋着一枚小小的、黑『色』的鹤卵，带着规律而生命力十足的搏动，引导着他往巢的入口飞去。 巢在拖延他们的时间。但是这拖延方式却并不是很有效。 能够在荒域埋藏这么久的组织，自然不会连这点预见『性』都没有。更大的可能就是，他们本意便是稍稍阻上一阻就够了；这说明，他们尽管遇到了问题，却也很快能够等到突破，因此，只需要短时间的拖延，防止班岚等人打破制衡，就能够脱离困境。 侧面来说，这就代表班岚进入巢『穴』的最佳时机，很快就要过去了。 就这点上来讲，班岚倒是没太感到意外。 巢明明有这等安全又隐蔽的据点所在，除了利用祭台打开入口不易以外，更深层次的原因，恐怕就是这通灵道通往的地方也没那么安全。 班岚收敛了心神，一门心思去寻找巢的入口。 他还记得最早的时候，他与自家主子头一次遇到“鹤”，便以为那就是那人的名字了；却不想，事情过了很久，他才知道，这根本不是谁的名字。 巢很可怕。 班岚胸口羽『毛』里埋着的鹤蛋，越来越活跃，他几乎能够隔着蛋壳感受到里头的情绪。激动的，充满向往的，又是干净而纯粹的……活像是一个小孩子在外头受了什么委屈，然后瞧见母亲在附近，便要伸长了胳膊瘪着嘴求抱抱。 可是，连个名字都不给孩子的母亲，能算是母亲吗？ 巢把他们当工具，而这些鹤却真的把巢当归宿。相比较起来，也许他最初遇到的那只流落在外的鹤，是最清醒的一只了。 班岚已经把巢的入口节点筛选掉了不少。 应该说，好在迤墨经历了通灵道这一茬，不然还真不可能在元婴期就进行空间穿梭，更别说在这黑洞之中一边与鹤厮杀，一边等待他找到正确入口了。 黑洞中的鹤并不经打，战力可以说还不错，但对上寒烟老祖这么个近乎于半仙的家伙，还是很没意思的了。 总共约莫一柱香的时间，百余只鹤死的死伤的伤，全数丧失了战力；与此同时，班岚终于在一片黑暗中，找到了巢『穴』的位置。 “走，进去了。” 神鸟伸展着宽大的翅膀，锋利的爪子准确地在空中一抓；随着一声轻微的撕裂声，一道带着血腥味儿的火光冲出了空间裂缝。 一片焦黑荒芜的大地上，无数冰柱与火光交错；血『液』和烟火的气味浓重到几乎喧嚣。 班岚自空中盘旋而下，寻着一棵盘曲虬结的巨大枯木，便敛了翅膀，找准落脚点，踩在枯木上直起脖颈四处张望。 与他所预料的战场不同，他们从黑洞中通过空间节点找到的这块地方几近于荒芜，一眼望去四周杳无人烟，别说战场了，他们能看到的根本就是战场的残骸。 “什么情况？”迤墨足下踩断了几根焦黑的树枝，抬起爪子甩了甩，又干脆在班岚栖身的树干上磨了磨爪，鼻尖抽了抽，闻着空气中的味道，纳闷儿地问，“闻上去这边的血腥气还算新鲜，怎么连一个人都找不到。” 寒烟盘旋在班岚上方，绕的圈子略微大些，仗着视线和神识的优势四下打探了一番，闻言便俯冲下来，随便在班岚脑袋旁侧的枝头一站，便答道：“这附近一片全都是战场残骸，正主都不在这里，恐怕全都是临时离开的。” 班岚微微颔首，接话道：“临时大规模离开，他们方才拖延我们，恐怕就是为了这个。空间节点能够通向的位置局限在一定的范围内，他们定然是有些事情被搅和了，才会临时决定换地方，把这边空出来。” “此番，不是他们自顾不暇，没时间应对我等；就是有别的势力也将目光放在了我们身上，或许正同他们争抢，并趁着通灵道开启的机会，钻了他们的空子。” “另外，还能确定的就是，这样大规模的战场转移，因当是通过空间穿梭完成的，”班岚话锋一转，补充道，“而能够满足这等转移条件，导致我们目力、神识所能及的范围内寻不见人烟，这方空间定然不小；比起被开辟出来、作为巢『穴』的空间，我更倾向于，这里是一方小世界；只不过，巢能在这里占据一片江山罢了。” “你们感受一下，这里头的灵气和魔气，是不是有点熟悉。” 类似于一般魔渊或者灵渊的浓度，和荒域无数地界相似的魔灵配比——不同的是，这里的魔气远远多于灵气；简直就像是通灵道之外、他们生活的世界的浓缩、反面版。 班岚有理由怀疑这里存在的意义。 不是和这方世界几次三番崩裂有关，就是和那些通过了通灵道考验、意图返回大陆的真仙真魔有关。究竟是原本就存在的地界，还是被人缔造出来的…… “哐嗡——————” 轰然一声巨响，猛地打断了班岚的思路。 之间黑压压雾蒙蒙的天空中豁然出现一片巨大的阴影，下一瞬，那片阴影就如巨锤一般，带着明显的空间波动，撕开天空哐地一下砸在了离班岚等人不远处的空地上，狠狠地戳进地面一截，末了还颤巍巍地嗡鸣了好一会儿，低沉的声音听上去倒像是一架放大了不知道多少倍的琴。 班岚等人转瞬间面对那一侧，绷紧了皮暗自运转功法，准备应对可能袭来的攻击。 巨锤的震动尚有余韵，忽然间，一只手从地面的裂缝里伸出来，按在了黑魆魆的柱身上，那嗡鸣便戛然而止。 一个算得上纤细的人顺着巨锤爬了出来，行动间如弱柳扶风…… 然后他扶着自己瘦不拉几的腰，一只手撑着『插』在地里的巨锤，无比爽快地“噗”一声，喷出了一口老血。 寒烟：“……”这出场方式可真踏马眼熟。 第二百二十八章 寒烟看着不远处那个直起腰、云淡风轻抹了抹嘴角的白『色』人影, 脚下一个没站稳，差点从树枝上跌下去。 “兰心？你怎么在这里？”寒烟不由得开口，声音都有点变调了。 冰凤兰心, 飞升了一百好几十年的老鸟, 活在老家伙们的牢『骚』话里的家伙, 竟然出现在这里？怎么回事？他不是已经成为真仙了吗？难道说当年兰心老祖飞升失败跑进了通灵道里？ 可是进了通灵道也不该出现在巢里啊，那出口黑洞里密密麻麻的空间节点, 没道理就这么巧地进了这巢里啊？那要么, 就是兰心飞升成功了, 又以真仙之身来到了这里？来这里干嘛呢？还真是神仙打架啊？ 寒烟脑海里一片兵荒马『乱』的问题全部缠在一起, 整个鸟都有点懵。 班岚和迤墨听到寒烟失声问出这么一句, 受到的震撼也不小。 兰心老祖是谁, 是那个传说中可以自己吐着血大杀四方的凶残杀胚, 更是个心软得一塌糊涂的活体圣父加倒霉蛋, 整个能够活到飞升就是一个奇迹；然而就现在的状况来看, 飞升后的兰心老祖似乎也没什么变化。 血照样吐, 霉接着倒。 班岚有些咋舌地打量了一眼那巨锤底下的人影，发现还真是冰凤族的标配。掺着几缕冰蓝『色』的雪白发丝，腰身细弱, 裹一件白纱衣，衬里只遮住了前胸后背两条腿, 手臂脚踝什么的全都半遮半掩地『露』在外头, 看着就凉快, 还有点祸国殃民的味道。 至于刚刚那一口血, 则喷在了巨锤上，被兰心纤细的手指拂过，便闪过一层流光，隐没在了黑黢黢的表面上。 班岚：“……” 班岚回忆了一下那巨锤砸下来的嗡鸣声，再细细对照了一下这东西的形状…… 就算有一截入了土，杂『毛』鸟也不得不承认，这黑漆漆的、把兰心砸进地底下的“巨锤”，竟果然是一把琴——兰心自己的本命法器，现在应该叫仙器，天琴。 那人抹完血，冷不丁听到一个还算耳熟的声音响起，便回过头，视线锁定在了寒烟身上。 兰心：“……” 兰心的表情很到位地飞快演练了一遍警惕→错愕→惊喜→傻fufu的变化过程，一下子就笑弯了眉眼，挥着手臂跟寒烟打招呼：“寒烟，好久不见，你可算是飞升了啊！” 寒烟：“……” 不，老子没飞升。可这话他不能说，总觉得说出来就哪里怪怪的……仿佛有点丢脸似的。 “咦，你没飞升啊。”兰心话刚出口，自己也察觉出了不对，又直白地戳穿了寒烟那层脸皮，接着道，“看气息还是八劫没变啊。” 笑眯眯的兰心压根没察觉到寒烟黑沉沉的心情，意外见到老朋友的他还是很高兴的，手臂往身侧一伸，五指一扣，便轻轻松松把十余丈长的天琴□□甩了甩泥，指尖光芒流转而过，便将那琴变成了半尺长，随手『插』在了腰侧。 兰心确认了不远处的三只是友非敌，便轻飘飘地足下一点，飞掠过来，落到了班岚身侧的树枝上，仰头看着班岚油光水滑的羽『毛』，五指动了动 ，克制地打招呼：“这孩子是谁？” 班岚微微垂下头，虽然是面对长辈，但毕竟是在巢『穴』里，他并不打算解除战斗形态，便放柔了声音 ，尽量恭敬些自我介绍道：“兰心前辈 ，晚辈凤凰族班岚，本身是一枚荒古遗卵，由青鸾族孵化抚养长大。” “啊……你就是那个。”兰心有些恍然地点点头。他飞升之前脑海中多了不少明悟，知道神鸟族中约莫会出个了不得的小家伙，他还记得自己交代过族里的冰凤要全力辅佐的，看样子就是眼前这个了。 “你见过小风兮没？”兰心念头一转，便接着问道，“他有跟你一块儿来吗？还有那个莲花小和尚，现在如何了？” 班岚弯了弯眼睛，忍俊不禁。 这……冰凤风兮还好，佛魔茕芜在兰心口中竟成了莲花小和尚，可真是叫人…… “咳……风兮与茕芜前辈，以及一些人修老祖、神兽都在通灵道之中，有一位自荒古末期存活至今的衡天木代为照看，想来之后突破桎梏，也能找来这里。” “哦，这便好……”兰心有些走神地点点头，嘀咕道，“你们竟然在这时候来了，还真是撞上了麻烦事。也不知是哪个缺德的开了通灵道，竟然把你们全都扯进来了，这都什么事儿啊。” 兰心便说着，目光从班岚身上缓缓滑过，落到树下的时候猛地一顿，连话都不说了。 这『毛』茸茸的……软乎乎的……还有水灵灵的大眼睛……明显因专注而竖直的圆耳朵，还一抖一抖……这这这……！ 这是哪家的小宝贝啊！ 兰心盯着迤墨，觉得自家的仙宫里还能再养一只『毛』茸茸。养一群也行。不过君忧上回好像说他们快没钱了，还得先捞一笔钱再说…… 迤墨被盯得发『毛』，身上不由自主地流过几道电弧，两条尾巴尖儿也勾了勾。 班岚微微侧身，几片鎏金边儿的翅羽矜持地挪动了一下，挡住了兰心的视线。 杂『毛』鸟轻轻咳了一声，咬字清晰地介绍道：“这位是我道侣迤墨，是白虎族的小少爷，也是收养我的主子。” 兰心：“……” 兰心回过神，觉得这醋味儿简直能冲破通灵道了。 有些尴尬地移开视线，兰心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便四下打量一下，没见到其他人，于是略微松了口气，随即抬头朝寒烟道：“寒烟，你修为最高，好好看顾着他们几个。最近这地界不太平，狩猎队到处都是。巢的领地似乎在有意地清空外来者，你们掉到这儿，运气还真是不太好。” 寒烟抖了抖『毛』，站在树枝上化成人形，目光有些尴尬地看着兰心：“这个……不是运气不好，这巢是故意在引诱我们来这里。我们在原本的地界根本弄不清楚巢想干什么，既然他们想诱我等来此，我们便将计就计了，顺着他们的意思过来勘探一番。” 兰心一愣，回过味来，变了脸『色』；他急急地上前一步，追问道：“什么意思？你是说巢最近就是在把你们引过来？” 寒烟点点头：“确切地说，他们的目标是班岚。” “班岚……”兰心回过头看着这只巨大的杂『毛』鸟，一时间有些难以消化这个信息，“荒古遗民，神鸟……糟糕，我早该想到的！” 兰心咬了咬唇，五指化刃，猛地一挥手撕开空间，『露』出一座富丽堂皇的宫殿：“来不及解释了，你们先进我仙宫！” 话音未落，昏暗的天空再次翻涌起滚滚云气；眼看着空中又要掉出什么东西，兰心赶忙伸手握住班岚的翅羽一抹，又跳下树按了把迤墨的脑袋，迅速把两个小家伙收到了自己仙宫里，至于寒烟……没关系，寒烟自己能从仙宫合拢的缝隙里钻进去。 差点被绞掉衣摆的寒烟臭着脸站在仙宫门口，觉得多年不见，兰心还是一样的让人讨厌。 · “兰心！”一声熟悉的声音自漫天黑云中传出，君忧脚下踩着一把飞剑破云而出，一眼就看到了兰心的仙宫宝光。 君忧是兰心修道途中的挚友，两人原本便是同修的一条大道，飞升后在仙界也仍旧同吃同住，那仙宫名义上说是兰心的，实际上君忧也有同等的『操』控力。 这会儿兰心把班岚等人收进仙宫，君忧神识一转，便也大约明白是兰心遇上了源世界里的熟人；只是此时不宜多做交流，君忧便也没有多问，只是一脚踏残了足下夺来的仙剑，便直坠而下，朝着兰心身侧落去。 兰心一听见君忧的声音，便凭着两人多年来的默契，甩手收起了仙宫入口，足下一点，飘然而上，身形与君忧在半空中交错而过；下一瞬，一把三尺多长的黑玉般的琴便落在了兰心莹白的掌上；纤细到锋利的五指近乎肃杀地划过琴弦，猛然打出一道道琴音，剧颤的空气被撕破，那道道声波便像是有生命的群鲨，朝着空中的黑云围剿而去。 几个破空而出的修士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堪堪闪避过去，仍是有人被削落了几缕青丝，甚至被削破衣摆、绞掉腰牌。 “晦气。”追来的人三三两两地抱团立在半空，为首的几人见兰心站在半空，顿时皱着眉啐了一口。 这兰心和君忧两人，在仙界也不过是初出茅庐的小子，同那些拥有血脉优势的天生仙骨差别大了去了，飞升成仙也不过是土包子进城的级别，谁叫他俩的源世界实在是小的可怜呢。然而，就是这么两个不被重视的小仙，各自分开还算好对付，一旦两人在一块儿合作，这架就没法打，十几个仙围殴两个，最终都会妥妥地变成两个小仙痛扁十几个。 猎场每次开放的时间也就这么点，他们可不想全部耗在这两人身上，立在空中放了几句狠话，这些人便甩手离开，前往另一个可疑场所。 都说此次猎场开放有个大彩头，似乎是这猎场中的巢弄出来的；巢作为猎场中的新势力，资格不老，占地不广，但是好就好在他们非常识趣，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去挑衅老牌势力，还时常会接一些真仙真魔的生意，替他们倒腾秘境开发、魔兽培育之类的事情，发展还算顺利。 只是这次…… 巢似乎准备干个大事儿。 他们要把一个关乎某个源世界的生灵吸引进猎场，据说一旦控制了这个生灵，就能倾覆一个源世界。 倾覆源世界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抹去源世界原有的天道，强行塑造新的天道，意味着造世，意味着……会有一整个早已成形的世界，成为巢的附庸。 这样的彩头不可谓不大。 仙界无数仙民，资源已经不是用简单的仙界宝藏来计算的了，而是用源力。 源力乃造物之力，只是仙民不能『操』控，就只能通过掌握洞天、秘境、小世界甚至成型的源世界来慢慢积累。 一个成型的源世界，再加上新生的、可任意『操』控的天道，可不就是最完美的猎物么？ 第二百二十九章 “源世界？”班岚听着这个新奇的名字，疑『惑』地询问, “何为源世界？” 兰心盘坐在班岚等人面前, 咕嘟咕嘟地灌『药』汤, 喝完了一抹嘴, 把碗丢给身侧的君忧，便接着道：“源世界便是指小世界。仙界广袤无垠，无数修士飞升上界, 都来自于不同的小世界。由于这些小世界都在生长、发展, 并且是仙界新鲜血『液』的来源, 所以, 都被称为源世界。” “源世界与小世界尚有不同。”君忧把碗清理干净，收到袖子里, 朝班岚等人颔首打了个招呼，便也在他们面前盘腿坐了下来, 接话补充道，“混沌之中有大大小小无数的世界，这些世界都能被称为小世界；然而只有一小部分世界能够孕育出又资格飞升上界的生灵, 这种才被称为源世界。” “简单来说, 仙者名下的小世界是用来攒源气的, 而他们名下的源世界, 是用来攒势力的。” 君忧拿手指点了点班岚等人，面容英俊但古板, 倒是让人生不出什么被冒犯的感觉：“就譬如说, 你们。等你们中的谁飞升上界, 就会发现仙界也仍然是一个有上限、有桎梏，甚至比市井更市井的世界。这种时候积累单薄之人若不想单打独斗，自然是要找靠山的。以往飞升的前辈也好，来自一个世界的老乡也罢，这些就是无形中的团体。” “现在仙界繁荣，越是小地方，这些团体越是被看得重要，刚飞升上来的仙多半会被强制进入同一个源世界的团体之中，而这些团体，却没几个是独立、自由的，多半是一些上仙手下的众多势力之一。”君忧说着，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旁边兰心的肩膀，面『色』依旧深沉古板地道，“我俩的运气向来不怎么样，飞升成仙，还正赶上咱们那个源世界的纠纷扩大的时候。” “咱们的源世界，叫胤和。”兰心苦着脸，表情比君忧丰富多了，“在我们飞升前，我们对胤和源世界的了解并不多，因为荒古历史断代了。但是在仙界，胤和源世界还是掀起过一阵风浪的，并且都算得上近期的事情。大起大落什么的，至少八成以上的先人都听说过咱们的世界。” “说来话长，我长话短说……”兰心斟酌了一会儿，便道，“胤和源世界在成型之初，就有最霸道的源气掺杂在里面，可以说，那等源气是可以再造出一个仙界的等级。因此，这个小世界的成型，吸引了无数上仙的注意力，基本上，它一诞生，许多上仙的明争暗抢就开始了。” “由于胤和源世界质量很高，因此许多上仙争执下来，它没有彻底归属于任何一个仙门，荒古时期陆陆续续有许多修士飞升，也没有被强制安排在谁的门下，而是被上仙们按照各自的需求和实力给瓜分了，因此胤和源世界就成了极少数的、没有老乡团的世界之一。” “但是近期，胤和源世界短时间内连连崩坏两回——”兰心有些咋舌。 班岚等人听得也有些牙疼 ：“短时间内……” 荒古覆灭到上古覆灭，百余万年；上古覆灭至今，又有十几万年。这段时间跨度，在仙界看来，竟还是短时间内？ 兰心点了点头，他刚来这仙界的时候也是被仙界之人的时间观念给狠狠地震了震的。 君忧摇摇头，接着兰心的话茬往下讲：“胤和源世界连连崩溃两回，仙界之人观望了一阵，见其尚且能够时不时有个把人飞升，便也睁只眼闭只眼，给它些时间修复自身。毕竟是那等霸道的源气充盈的世界，应当不会这么容易覆灭。” “渐渐地，胤和源世界算是暂时『性』地淡出了仙人的视线，毕竟就它现在的状态，不值得各个仙盟花大力气去争抢，而要是就这样放弃，他们也不甘心，便暂且搁置着了。” “最近，也就是一百年前，万仙猎场开放，许多仙门派出各个子弟进入猎场，通过争夺，抓取、掌控新生的洞天、秘境、小世界来获取基础资源。这类东西一旦被抓取，只要仙门的源力足够，他们就能将许多秘境洞天小世界融合起来，制造出新的小世界，甚至培养成源世界。” “也就是说，其实仙人的最终目的也就是为了获取新鲜血『液』的来源罢了。”兰心叹了口气，起身伸了个懒腰，“所以，当巢表现出能够把胤和源世界改造成一个新生儿的时候，观望中的仙门都动心了。” “那可是能够支撑仙界的源气，要是胤和源世界没了意识、还能拥有这样的壳子的话，当然是最抢手不过的世界胚胎了。” 班岚皱着眉，觉得头都大了。 这，听晚兰心老祖说的东西，他有点明白为什么仙人会这般看重胤和源世界了。 原来，源气也分级别，而真仙能够一定程度上『操』控源气，却是只能通过这些源气去捏造一个世界，让世界自行去发展，而不能实打实地进行造物。 然而，胤和源世界的巫族却甚至能够『操』控源气，进行简单的造物；什么耕牛、肉兔、飞鸽，还有灵气魔气的转换，全都在巫族的能力范围内。 也就是说，胤和源世界，就是一个更高档次的仙界雏形。 班岚能够想象，一旦胤和按照原本该有的轨迹发展起来，那么巫族就会在最开始的时候，作为世界平衡的守护者维持住过于霸道的源气之力；而待仙魔之争结束，修真界步入新时代后，无数修士、神兽、妖兽、天地灵物，就会渐渐地演化出许多道法，领悟到巫族的本领，最终甚至能够通过法则之力『操』控源气，造物和转换灵魔；而巫族，就会渐渐泯然在众多修者之间，反而会因为数量稀少、天生能够运用源气而被视作一种特殊体质，从而得到仙魔的青睐与栽培，再反馈给仙魔足够的天地气运，你好我好大家好，良『性』循环蒸蒸日上。 结果胤和在第一步就翻车了。 小仙界没成型，原本算得上广袤的世界却崩塌了，天道苟延残喘，竟还被自己孕育出的、通过自己的通灵道来到万仙猎场的生灵给盯上了。 巢知道了这方世界的价值，本意也是试图恢复仙魔林立的荒古之景……然后，在这所有的目的之中，唯有天道意识，成了不必要甚至碍事的存在。 抹去天道意识又如何，只要有仙族，有魔族，有巫族，这个世界的构架就没变。 只要神物尚存，在此基础上，世界就能孕育出新的意识。 新的意识，会让仙魔之争从头来过。 以前，是仙族用卑鄙手段赢了…… 那么这次，魔族又有何不可，来当这个卑鄙的开路者呢？ · “嗡——” 一声悠长的嗡鸣在空中回『荡』，兰心收回天琴，拍了拍手，神识四下一转，确定没有剩下的对手了，便并指撕破空间，回到自己的仙宫之中。 距离班岚等人进入猎场已经过去三天时间了。 兰心现如今作为仙界的散修，来到难得开启的猎场，自然不可能什么都不做。事实上，就是他们这样的散修才更需要猎取大量的秘境资源，若是获得了什么宝界，还能作为加入仙门大家的敲门砖。 兰心和君忧两个人自在惯了，虽然运气差了点，但偶尔有那么几次还是能走个狗屎运的——譬如说，飞升短短时间内能够建立一座仙宫的人，有史以来都寥寥无几，偏偏他们就撞了大运，仙宫的炼材一样样连续似的往手里钻；只不过同时也带来了他们避之唯恐不及的麻烦而已。 自在惯了的人往往是不大乐意进仙门的。 仙门规矩多，上上下下的人多，事情也多。 仙界，或者说上界——毕竟里头还有不少真魔；这上界依旧有它的上限，并不是说成仙了就能不死不灭，真仙真魔的厮杀能够杀死对方，而漫漫无尽的岁月，也能耗灭对方。与上界广袤的空间、充沛的气、浩瀚无尽的道法成正比的，就是上界的天花板高度。 太难『摸』到了。 古往今来，上界渐渐地发展出了两种情境。 一种，是一个极端高高在上，又极端碌碌无为的社会体系。 高下分明，血统、地位、门派甚至年龄等等，全部一起组成了泾渭分明的等级界限，琐碎至极。 偏偏仙界之人还多是各有道法的。能够从源世界中飞升至上界，最开始，心『性』上多半是没有大问题的；然而时间渐渐消磨，真仙真魔的修道陷入瓶颈，上不去，或者『摸』到了天花板，又突破不了上界，就开始想别的法子传承道法，指望着后人能有这个力量突破。 这样的，就渐渐在仙界中建立起门派、家族，哪怕仙者繁衍稀少，却总是渐渐能够衍生出仙界原住民的。无尽的时间堆积，这些原住民也分了优劣，天生仙骨，天生凡骨，甚至还有天生被仙界驱逐、堕入源世界不知所踪的人，什么都有。这些仙魔的心『性』就不那么稳定了；甚至于，越是『性』子低劣的仙、魔，越是容易繁衍出后代，渐渐地，这些人反倒成了仙界的主力军，也难怪会发展出比人间烟火气还重的体系。 至于另一种，则是谪仙境、魔皇境。 这类仙人则多是一心追求自身突破的，哪怕遇到瓶颈期、『摸』到天花板，也能够认清自己执着于何，而不将自己的执念转移至其他的真仙真魔。他们早已在飞升之前看清了很多事，在仙界说不上与世无争，却也没什么心思去削尖了脑门儿争个名声。 这一种人多半实力强横，且行动隐蔽；而修道者从来都是要烧资源的，他们也不可能真的什么资源都不去抢，因此也默契地圈一块地，有机缘就组个队去探探，没事儿就自己悟悟道，无聊了就找人切磋切磋或者出去掐个架，大多数时候都比较闲，反而更像是凡人在生活。兰心甚至还撞见过有个大仙挥着一把汤勺在锄地的。 总之多方对比下来，兰心和君忧一合计，觉得凭他俩倒霉的运气，没事儿还是别牵扯进什么大势力了。攒攒资源悟悟道，保住小命不要翘，挺好的。 但是事实容不得他俩这么佛。 仙界的天花板太高，桎梏太强，『摸』不到突破的机会，这一点是无数仙民有目共睹的。 然而，现在却冒出了一个胤和小世界，据说里头能够孕育出一种，天生比仙魔还要强大的生灵——那么，谁要是拥有了胤和源世界的力量，是不是就意味着找到了成为仙上仙的办法？ 因此，胤和源世界，在上界中搅出的风雨，远比兰心一开始预估的大。 现在，班岚等人仅仅消失了三天，巢里的人已经发现了不对，并且把目光放在了这三天里去过班岚等人落地之处的猎手身上。 兰心和君忧的自身实力还太低，按理说目标并不明显，但架不住他俩就是从胤和源世界飞升上来的，巢知道这一点后，他们的靶子简直明显得如同灯塔。 于是，当班岚窝在仙宫之中，给自家主子炼制战甲的时候，兰心又双叒叕被追杀了。 第二百三十章 兰心的仙宫毕竟是两个小菜鸟在这几十年里，猎场开放后才炼制成功的仙宫, 饶是瞧上去富丽堂皇, 比起别人家真正积累了数百万年的仙宫来说, 连个“寒酸”都是在夸它了。 这种等级的仙宫，兰心自然不能指望它自己隐匿好气息、别被其他仙人发现。好在兰心虽然自身运气差了点，实打实撞进手里的仙宫原料却都是极其罕见的，哪怕仙宫等级差了点, 也不是猎场中的这些仙人能够轻松捕捉的；因此兰心和君忧只要保证不在一处停留过久，就没那么容易被『摸』到老窝。 “还好这个猎场开放的对象不多，难对付的没几个。”兰心嘀咕着回到仙宫里休息，君忧便自觉地接班出去当靶子，带着仙宫到处晃悠。 君忧修为与兰心差不多，战力也差不多，不过为人做事要稳当些，出手也更狠一些；再加上兰心是个时不时就要喷血的家伙，君忧便默不作声地接下了三倍时长的班。 兰心在仙宫歇下, 坐在班岚旁边看他炼器, 『摸』了『摸』手腕上的链子，掏出个玉瓶便跟吃糖豆似的倒『药』丸吃。 迤墨也正看着班岚把衡天木树芯一点一点炼化成战甲, 还往里头添加了许多从兰心仙宫里搜刮出来的炼材；这会儿见兰心在一旁磕糖豆……吃『药』丸，便忍不住开口问道：“兰心前辈已成仙体, 为何依旧需要这么多『药』物调理？” 飞升成仙, 肉体重塑, 化身仙骨, 这些东西都救不了兰心吐血的『毛』病吗？ 兰心挑了挑眉，面不改『色』地往嘴里又塞了颗瞧着便苦得很的『药』丸，咕的一声吞下，便道：“这世间的道体千奇百怪，我不过是尤其奇特些罢了。” 说着，兰心晃了晃手里的『药』瓶，呲牙道：“这是我需要长期吃的仙『药』不错，我也一直吐血没错，可这不代表我的身体出了问题。” “我这副身子就是天生需要拿『药』养着的……吐血什么的也不过是我血肉重组和进化的方式罢了，精血喷出来又不浪费，全被我拿来祭炼天琴了，现在天琴要是完全发威，仙界不少老家伙都得眼红我有这么个仙器。”兰心又吞了颗『药』丸，把玉瓶收回去，“仙体而已，这还不是我肉身的极限。吐血而已，吐着吐着就习惯了，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确实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班岚另一侧的寒烟，隔着火焰幽幽地开口，“你们是没注意也不清楚那个君忧……兰心只不过是吐血，那臭小子就是死着死着就习惯了。” 君忧和兰心的年龄都比寒烟要小得多，寒烟看在兰心好歹同为神鸟的份上，才愿意与他平辈相交；至于对君忧，寒烟就没这么宽松的认亲想法了，一口一个臭小子就没肯改过，哪怕这人已经飞升成仙了也一样。 “死着死着就习惯了是什么意思？”迤墨没听明白，偏了偏头开口问道。 兰心坐在迤墨身侧，自然没错过迤墨的小动作。一只大白猫就在他身边歪脑袋什么的……兰心一个手痒，就想去『揉』这白虎的脑袋了。 “咳，前辈？”班岚微微抬了抬眼，迤墨脑袋上的那根发带亮了亮，属于班岚的气息带着些威胁的意味散发出来。 兰心收回手，假装无事发生：“哦，寒烟说的是君忧的体质，其实同我差不多，只不过更加彻底一些。” “他濒临死亡无数回。”兰心捻了捻袖口，“肉身几乎全部崩毁、神魂也受损严重的那种程度。” 班岚手里的火焰灵活地跳动，不同种类的神火分工明确，一点点将衡天木的树芯凝练得越来越小。这炼器的初步工作其实并不算难，尤其是当班岚已经掌握了源气、花了三天时间去熟悉衡天木之后。于是，杂『毛』鸟便也分了些心思，去听兰心有一句没一句地讲述君忧的事情。 君忧和兰心走的是同一条大道，不仅仅是因为两人『性』格相合，更是天生的体质作祟。 兰心自小吃吃灵食吐吐血，自己活蹦『乱』跳的，也没觉得哪里不对，心大得很；反正只不过是吐血而已，又不影响他的战斗力，反而能给对手一种自己不堪一击的假象，也算是自己占了便宜。因此，哪怕是运道差了点，兰心也知道这算是天道的规则，既然先天条件上占优了，那么运气差一点也不是什么大事。 而君忧则不一样了，比起强悍的体质，他最先体会到的是自己倒霉至极的运气。 和出生在神鸟庇护中的兰心不同，君忧刚出生没多久就差点一命呜呼了。 最开始的时候，他的亲人不知身在何处，竟将他一个襁褓中的婴儿带进了一处灵渊，强横的灵压当场就把这么个『奶』娃娃压迫得支离破碎，身上『奶』味儿还没淡呢，就先染上了血腥气。 但是君忧那时候没死，也没多少清明的意识；他的体质使他不断地在这高灵压的环境里疯狂地吸纳天地之气、自行修补躯体。 时间过去数个月，他所在的灵渊再度开启的时候，君忧才算是被一个散修带出了灵渊。 在那之后，君忧的日子没有变得多好。带他出灵渊的散修原本不过是看上了君忧身上的一件法器，觉得这小『奶』娃娃是哪家大门派或者世家的子弟，想要救人出去卖个好，结果人一带出去，君忧的亲人根本杳无音讯。 君忧很快再度陷入流浪。 懵懵懂懂没人教的小娃娃，时不时误入险境，被救、被抛弃、被无尽的危险折磨至濒死……如此循环。 直到遇到兰心，君忧这种毫无目的『性』的、捱着一条命死不过去活不过来的日子才算是有了变化。 当时兰心还是个雏鸟，闯进荒域的时候没人看顾，自己化形又出了点问题，跟个大只的白『毛』鸡崽子似的扑腾来扑腾去，被一队佣兵当成是什么奇异的妖兽追杀。 慌不择路的兰心嘎嘎叫着就往看见的第一个人身后藏。 那个人就是坐在火堆前，烤着鱼，面对追杀过来的佣兵『迷』之淡定的君忧。 君忧后来同兰心讲过，那时候他的第一反应是，这只白『毛』的鸟大概够他吃一顿的，只不过不知道等他再死一回，醒过来的时候这鸟还在不在身边，能不能吃。 大概是带着一种“既然要吃了它那得先护着它”的想法，君忧还真慢悠悠地挡了那群佣兵队伍一阵，兰心就很没良心地趁机跑路了。 跑路的兰心没走太远，因为他不认得回去的路，而且肚子空空，心里还惦记着挡箭牌手里没来得及吃的烤鱼。 于是，等兰心晃悠了一圈折回去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片狼藉的篝火堆旁边支起了一堆新的篝火，浑身血窟窿的君忧手里拿着两条烤鱼，看见他，便递过去一条。 “你怎么没死呢？”兰心脱离了追杀，状态稍微好了点，便化形成一个十来岁的少年，两只手抱着烤鱼啃，开口就没心没肺地这般问了。他可是看见了，君忧身上的伤太多，而且多半都伤在了要害，没死简直是奇迹。 君忧波澜不惊地啃着鱼，抬手一抹，嘴边全是黑灰：“不知道，死不了，但受伤还是挺疼的。”所以他把那群佣兵全杀了，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原本的篝火堆旁边，看上去有点糟糕。 兰心当时看着这人，越看越觉得有意思，啃完一条鱼，『摸』着暖呼呼饱饱的肚皮，兰心想了想，便问他：“那你能不能和我一起走啊？你死不了，我怕死；你怕疼，我可以给你打回去，咱们一起对付坏人。” “哦。”君忧点了点头，也没问兰心名字，也没问他去哪里，站起身拍拍手就跟着兰心走了。 反正对他来说，也只不过是换个方向漫无目的地漂泊罢了。 · “后来呢？”迤墨听得入神，听兰心说话慢了下来，便催促地询问。 兰心笑了笑，才接着慢慢道：“君忧那副死脾气过了很久才有变化的。他一开始其实并不信我，直到很久以后……他才表示想要活下去，而不是简单地说自己不喜欢疼了。” 确实是过了很久。 当君忧发现，这个没良心的白『毛』鸟确实把他当盾牌、又确实把“欺负”过他们俩的人全都换着法子揍了回去之后，他才隐约明白一点——原来，原来自己不会死，也不是什么坏事。 原来自己受的那些疼痛，并不真的是因为理所应当。 原来自己能活下去……或许还会有痛苦以外的其他景『色』。 那时候兰心已经在筑基中期，开始筹备自己成年所需的东西了。君忧漫无目的地混到了筑基初期，渐渐发现自己已经没什么当盾牌的价值了——毕竟兰心的修为已经比他高、化形也已经稳定下来；到这时候，君忧才一个恍然，头一次有了点比较明晰的修道想法： “兰心，你学琴的话，要不 ，我去学箫？” “好啊好啊。”兰心抱着千挑万选得来的木头，醉心于设计自己想要的琴，听闻君忧那般说，便忙不迭地点头，划拉了一段木料给他，“哝，咱们用同一种炼材好了。” 君忧同意了。 再后来，渐渐地，两人大道毫不意外地重合。 君忧在结丹的时候遭到心魔劫，把自小以来每一次濒死都重新体会了一遍。 一道道天雷劈下，最后一道雷下来，君忧挣脱心魔幻境，但与此同时，他的手掌已经自己挖出了自己的金丹。 别人的金丹是在丹田内成型的，而君忧的金丹是在他自己手里最终成型的。 君忧脑中划过一丝明悟，出关的时候把掌中握着的一枚金丹塞到了守关的兰心手里；而他的丹田中，则升腾流转着另一颗金丹。 原来，君忧不是死不了，而是自己一直执着地在追求一个解答，为什么自己要遭受那般多的折磨。他体质特殊，以执念为支撑，生命在魂不在身。 君忧塞给兰心的是一颗魂丹。以心为火，以魂为『药』，最终炼制成的，是君忧的命脉。 “以后生死皆在你手。你杀我，我不会不甘，如此，我便算是自在了。”君忧那张木头脸上总算有了点真切而轻快的笑意，自己的命甩出去了，反而自由了似的。 兰心当时挥着天琴就锤了过去。 魂丹，魂丹，这家伙就是个混蛋！那颗魂丹一塞到兰心手里，就变成了兰心神魂的一部分，换句话来说，也意味着兰心一死君忧也活不成。 君忧倒是爽快了，兰心就这么苦哈哈地背了两个人的命。 于是兰心往后喝的『药』都被君忧包了。 兰心在讲后面的故事的时候，自然不会将君忧的命脉什么的都说出来，便随口道：“他想活下去就好办了呗。这个傻子不知道自己要修什么道，见我学了琴便屁颠屁颠地去学了箫，再往后我俩四处闯『荡』，便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班岚听着，眼角余光瞥见自家主子略有些失望的小眼神，不由得勾了勾嘴角。 他家迤大猫啊，还真是傻得可爱，兰心这明显是忽悠人的说法他也听得认真。只不过，这两位前辈的故事，班岚有心想要知道更多，却也不会多问。且留着一番苦甜让他们自己品着吧…… 指尖的火焰噼啪一声作响，班岚手里的衡天木，终于凝练成了最纯净的状态。 第二百三十一章 杂『毛』鸟-231 衡天木的树芯是白虎战甲的主要炼材, 原本班岚弄到这东西, 已经做好了只有衡天木做底子的准备，剩余的炼材在胤和源世界中已经断代难寻, 因此，多半只能找到些勉强得用的替代品。 然而, 衡天木到手，几人却因为通灵道的开启而直接被耽搁到现在。终于这会儿稳定下来，班岚才开始着手炼制白虎战甲。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班岚运气和兰心比起来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通灵道的开启直接把他们送到了上界之人争锋的猎场，这事儿固然危险，却也让他们好巧不巧地遇上了兰心和君忧, 而尚未开始炼制的白虎战甲也有不少原材料正是兰心他们仙宫中存有的东西。 兰心本身就爱往自己窝里捡崽子, 眼看班岚和迤墨需要自己仙宫里的一点炼材, 二话不说就把那些东西划拉出来随他们使用了。 班岚感激兰心，自然也不会白用这些炼材, 便留下了一段衡天木树芯，琢磨着等炼制完迤墨和他的战甲, 便用这些剩下的树芯给兰心和君忧祭炼一下天琴和九幽箫。 衡天木作为上古神木, 本身就是极其罕见的炼材, 而它的树芯, 饶是在上界之中, 也是难得一见的东西；说白了, 现在班岚拿得出手用来孝敬仙人的东西也就这点树芯了。 原先, 班岚便同迤墨说过想要与他穿配套的战甲；这会儿炼材足够, 班岚自然是细细地将两套战甲都好好地设计了一番。 神兽和神鸟的战甲，自然和一般修士的不甚相同。 修士的战甲，主要分三种，一种为灵活轻便为主的软甲，一种为防御与灵活兼备的局部甲、又称散甲，还有一种为强化防御的全身甲，又照着灵活『性』和份量分为轻甲和重甲。 班岚和迤墨作为神兽，身形有数种变化，人形、局部兽化、半兽化、兽形、战斗状态巨型化，每种状态都各有利弊，肢体的关节构造也大为不同，对铠甲的要求自然也不一样。 好在，半截衡天木的树芯就已经有一座巨山那般庞大，提炼完成的树芯延展开来，也远远超过了巨型化的班岚和迤墨所需要的铠甲面积。班岚在炼制的时候利用新领悟的符文，铭刻进去许多变换之术，渐渐地将两副铠甲打造成能够随心意而变化的神兵利器。 人形平日里，可将软甲化为衣衫隐藏在身上；战时既可当软甲，又可变化为散甲、全身甲，必要时可强化为重甲，配以重型神兵，如迤墨的风雷双刀，又如班岚使得较为顺手的万钧鎏金弓箭。 局部兽化、半兽化时，多用散甲，关节护甲处有多半变化，强化爪钩、虎尾、羽翼等，增加兽形部位杀伤力，不宜用重甲，拖累半兽化的灵活『性』。 兽形、巨型化时，亦多用散甲，且由于这两种形态的力量会进一步加强，可以将散甲与重甲结合，增加重量、增厚防御，护住要害与关节，如神鸟的翅骨、白虎的脊柱、腰腹。 …… 凡此种种，皆被班岚纳入考虑之中。 而战甲毕竟是战甲，用得好了便不失为神兵利器，用得差了，便会过于累赘；甚至，由于这战甲的材料实在是用的太好了些，班岚炼制时还用上了源气，这战甲一旦成型，必然就是仙器级别；为此，他还得注意着保持自己力量储备充足，不要在仙器成型的时候被吸成鸟干，同时还得给战甲加上一层又一层的封禁，免得到时候他和主子因为自己修为不够，用不了或者使用时损耗过大，那可就有的乐呵了。 君忧在外头很能扛，自己活靶子飘来飘去的十来天，硬生生遛着一众仙人跑了小半个猎场没被『摸』到衣角；又遛了一阵，就开始打游击，跟滑不溜秋的泥鳅似的，白瞎了那张俊朗又老实的脸。 于是原本说要代班三倍时长的君忧，替兰心在外头跑了整整十五日，才总算是“体力不支”被一队仙人“打回老窝”。 班岚没日没夜地炼制战甲，整整十八日过去，两人的铠甲才算是出现了雏形；君忧一身破破烂烂的伤口回到仙宫里，便大剌剌地往班岚身边一坐，眯着眼揣着手，表情『迷』之安详地开始烤火。 班岚：“……” 迤墨：“……” 君忧：—w— 寒烟选择出仙宫去晃悠。 兰心毫不意外地给君忧糊了一身的『药』膏，然后也坐在君忧身边烤火，安安静静地给君忧缝制新的法衣。 班岚头疼。 这君忧老祖还当真自在。 · 寒烟身为八劫老祖，而这猎场之中的大多数原住民都是胤和小世界里头化神期及以下的修为，因此寒烟装不成仙人，压一压修为、遮一遮原形，装成是猎场原住民还是很容易做到的。 兰心和君忧的仙宫固然安全，可寒烟毕竟不像班岚和迤墨需要留在里头炼制战甲；熟悉熟悉猎场环境还是很重要的。因此，寒烟便出了仙宫，带着和兰心保持通讯的影讯石便到处探索了起来。 猎场之所以被称为猎场，主要就是由于此处空间里游『荡』着许多来自于不同洞天、秘境、小世界的源气。 这些源气被真仙、真魔捕捉到后，可以循着它们的气息，找到准确的空间节点，然后利用仙法、运用捕捉到的源气，对那些空间打上烙印，从而表示那些空间有主了。 整个过程相当繁琐，可以说，猎场开启，是这场捕猎活动的开端罢了。 上界定期开启猎场，无数仙门中的新人小辈、散修仙魔，千年内飞升来的小仙小魔，被允许参与狩猎。 猎场是无数小世界中，较为特殊的一种存在形式。 这种小世界，是糅杂了许多洞天、秘境甚至小世界而形成的世界，原本是作为源世界的胚胎被培养的，最终却会因为源气过于驳杂或弱小，而生不出灵『性』足够的生命，也无法拟成成型的天道，从而变成一个尴尬的存在。 好在这种地方源气杂而多，还会吸引许多原本不在这个世界内的源气飘『荡』而来，就成了无数小世界的钥匙，也就成了狩猎小世界的“猎场”；且这种地界太过脆弱，道法过深的仙魔降临会直接导致猎场崩溃，因此，能够进入猎场的仙魔才被限制了飞升时间和修为。 在猎场狩猎后，进入过猎场的仙人会有一次集中比试。争夺对象就是各自手里的源气，不同的源气指向不同的空间世界，而同一种源气，谁手里掌握得更多，谁就越有可能在它指向的世界上烙下印记。 比试过后，才是真正的世界狩猎和瓜分。 世界的成型需要漫长的时间。 无数小世界生生灭灭，上界的狩猎也只能慢慢地跟着世界成型的节奏推进，中间间隔的时间可达数百上千万年。 而这，也是狩猎季宝贵的原因。无数仙人飞升上界，在他们能够进入猎场的时限里，不一定会有机会进去；然而在上界中争夺资源，源气是必不可少的一部分，猎场这块大蛋糕弃之可惜，于是也会有不少错过狩猎的仙人会雇佣刚飞升没多久的小仙在猎场中争夺源气；其中，无门无派的小仙小魔自然是最为合适的选项。 兰心和君忧显然是在这个范围里，然而他俩不乐意；又不是没那个能耐争夺资源，为什么要干这种活换取毫不实在的庇护或者钱财呢？于是这下子，他俩的靶子就竖得更明显了。 没背景还得罪人的两个小仙，可不就是等着被人分食呢嘛。 寒烟从兰心的仙宫里出来，晃悠了没几日，就『摸』清楚了他俩的处境。 也亏得这两人万事不放在心上，这会儿还能自在地跑来跑去放人风筝；若是个忧患意识强些的人遇上他们这状况，别说安安心心烤火缝衣服了，躲都躲不安稳。 班岚那头炼制战甲已经进入了尾声，然而这二十来日过去，寒烟忧心的就是另一件事了。 通灵道中的其他人……出来了没有；又或者已经出来了，但去了猎场的其他什么地方？ 既然班岚在猎场之中，通灵道的人又有衡天木看顾，倒不至于在目的地的选取上出现太大的偏差；可是这猎场毕竟不是巢一家独大，巢尚且有能力控制他们的落点，那么其他势力『摸』清了巢的意向，多半会动手把通灵道通往巢的入口拉去他们的地界。 寒烟偏头望着远处被仙器的灵光卷起的异兽，扑棱起翅膀，像一只最普通的灵鸟一般，一头扎入茂密的森林。 这里魔气浓郁，说不定，可以寻个灵智清明的魔兽问问情况。 寒烟琢磨着，灵活地绕过繁密的枝叶，朝着森林的深处飞去。只是目前，他还不能离开巢的领地……再怎么说，巢毕竟出身于胤和源世界，在这里，他和班岚、兰心还能占点优势，天晓得要是换了其他势力的地界，这猎场的面貌又会如何。 · “主子试试如何？”班岚守在迤墨身边，眼神有些殷切地看着自家大白猫，相当期待迤墨穿上衡天木战甲的模样。 传说中，白虎的战甲能使战神“如虎添翼”，上天入地无所不能，有雷霆万钧之效，使天地『色』变，万军臣服。这自然是在白虎驱使战意、千军万马之后的效果，但多少能够透出些战神的气魄来，一身合格的战甲，也不知能够为迤墨增『色』几分—— 总之班岚是很乐意让迤墨沾上自己为他设计的东西的。 白虎战甲在最初的时候究竟长什么样已经无从考据，班岚根据两人最需要的模样炼制了这身战甲，心头上隐隐觉得似乎已经超出了白虎战甲的界限，只是仙器尚未认主，他也不知道这身铠甲能够和他俩契合到那种程度，最终的品阶又有多高。 兰心的仙宫不比秘境洞天，班岚的小洞天又与仙器根本不在一个级别，为了防止战甲认主的动静造成破坏，兰心和君忧便选了一处僻静的地方，将两人放出了仙宫。 迤墨把自己的战甲抱在臂弯，收敛起战斗形态的软甲就跟一件最普通不过的中衣似的，软塌塌地挂在臂弯上，颜『色』也不甚好看，是灰扑扑的铁灰『色』，只是质地似乎格外特殊，光晕流转的，玄奥得很，莫名引着人的视线粘上去，撕不下来。 迤墨抬眼看了看殷切的杂『毛』鸟，耳廓微微红了红，努力让自己镇定一点、不那么欣喜激动似的，小心翼翼地咬破指尖，将指尖血抹上了软甲的领口。 下一瞬，兰心陡然『色』变，手掌飞快地抽出腰侧的天琴，黑黝黝的琴身转瞬间化作班岚初见的十余丈大小；而君忧同时足下一点飞掠至空中，手里的九幽箫迎风见涨，呼地化作一根擎天巨柱；君忧劲瘦的腰如同一张最为强悍的弓，猛地一折、一弹，那根巨大的九幽箫就被他向投标枪似的捅进了云端。 漆黑的雷霆无声地攀着九幽箫朝下蔓延，嗡的一声，弹响了下方的天琴。 兰心立在琴尾，一双冰蓝『色』的瞳孔收敛了所有轻快自在，沉沉地望向上空。 “……你们摊上大事了。”兰心喃喃道，“这下子，可躲不住了。” 第二百三十二章 察觉到这道劫雷, 兰心就知道不好了。 就这道黑漆漆的雷, 简直是太眼熟了——上品仙器成型的时候，这鉴仙雷就会出现，算是一种法则认证。 当初兰心和君忧刚飞升不久，两人的天琴和九幽箫也在飞升雷劫中受到洗炼，化作仙器, 按理说也算是上界馈赠，理应从下品仙器随着两人慢慢洗炼，再逐渐进化提升品阶。 结果，就因为两人的琴箫合奏效力实在是翻了好几番, 这两把仙器已经在往日漫长的岁月中形成了一种默契，再加上，两者的炼材本来就是一模一样、同出一源的……这就成了套器。 仙器单品就极难形成，更别说是相辅相成的两件了。 天琴和九幽箫本来就是下品仙器中品相最高的那一等, 相互呼应之下竟在仙界自行进化成了中品仙器不说，放一块儿还直接引来了上品鉴仙雷，顾名思义, 这就是上品仙器出世才能引来的雷劫，可以侧面鉴定仙器的品级。 天琴和九幽箫, 拆开单品就各自是中品仙器, 或可称为伪上品；而合在一起, 就成了上品仙器。仙器中套器难得, 原因就在这里。而兰心和君忧配合起来战力激增, 也跟他俩手里的伪上品仙器有关。 现在班岚和迤墨的这两套战甲, 显然是经历了和天琴、九幽箫差不多的历程，只不过，这两件的底子可比天琴九幽箫来得强横多了，加上混沌法则凝聚的铭文、胤和源世界的源气、巫神和神兽的精血…… 兰心可以笃定，哪怕这两件东西尚未认主，单单是器胚，各自都已经有了仙器的品阶。 但现在的问题是…… 这两件极品仙器的主人，甚至还不是仙体。 不是仙体的班岚和迤墨，先不提要怎么保住他们的仙器，首先要面对的问题就是鉴仙雷。 鉴仙雷这等稀罕物事，既然出现了，自然就不会是简简单单的“鉴定”功能；这道雷洗炼下来，不仅仅是被鉴定的仙器品阶可以得到提升，同时还能加强仙器和仙器之主的联系，换句话说，也会把班岚和迤墨也洗炼一遍。 然而就算这鉴仙雷再温和，也毕竟是针对真仙真魔的，班岚和迤墨就是再厉害，往这道雷底下一站，那也是化成灰的结果。 兰心和君忧于是用他二人的仙器将鉴仙雷暂且一挡，也顾不了动静大小了，保命要紧；兰心稳住足下的天琴，便沉声道：“用源气！别的东西挡不住鉴仙雷，胤和源世界的源气肯定有用！能用多少是多少，快！” 鉴仙雷是奔着新诞生的仙器来的，哪有用“老家伙”一直挡着的道理，再挡下去，这鉴仙雷怕是要发脾气，拼着攻破两件仙器，也要朝班岚他们劈过去，那威力可就难以预估了。 班岚和迤墨自然不会想不通这里面的关窍；就算是在胤和源世界里头，上品法器出世也会引来天雷，仙器这种东西，怎么可能没点动静。只不过，看兰心老祖这反应，此番的动静怕是过于大了点。 与迤墨对视了一眼，班岚当机立断，手中拿起属于自己的那一身战甲，便划破指尖，很快往领口一抹，将这件战甲也认了主。 班岚原本就是这两件仙器的炼制者，身上也带有迤墨的气息，两人面对上新诞生的、履历一片空白的仙器，认主过程自然是没有受到多少反抗，那两件战甲象征『性』地抗拒了一息，便顺从地收敛起来，乖乖地与他们建立了神识联系。 这时候，空中毫不意外地开始凝聚起了另一团雷云。 黑漆漆的雷云在空中盘旋、压低，远处的天际又汇聚过来丝丝缕缕的云气，与迤墨引来的那些缠绕交织到一起，看似缓慢又极为迅速地聚拢成沉甸甸的漩涡，从高空一路盘旋压下来，仿佛一道龙卷，又像是从天外凹陷进来一个大洞。 空中的异象正在被越来越多的人觉察，班岚和迤墨也立时把战甲穿上了身。 不同于其他法器、仙器，战甲既然是战甲，那么只有它能够抗下最强悍的攻击，才是合格的战甲。 雷劫洗炼仙器，也洗炼仙器之主，那么不妨就用这仙甲与天雷硬撼一回！源气、战甲，再拼上这副巫神级别的身躯，班岚就不信，他和主子两人一起，会被一道鉴仙雷毁灭！ 兰心和君忧见两人准备好，立刻收拢天琴和九幽箫，身形急退，转瞬间就离开了雷云笼罩的范围。 “是鉴仙雷！”一道人声响起，兰心下意识地回手，五指收拢，掌中尺余长的天琴便豁然打出数道音刃，在半空中对上自身后袭来的几道法术，碰撞间发出让人牙酸的撕拉声。 来得可真快…… 兰心抬起头，因身形暴退而拂到面前的发丝滑落，搭在肩头，从发梢开始缓缓凝霜。 “是不是我给了你们什么错觉……”冰蓝的瞳孔转至眼角，“竟敢当着我的面，打我小辈的主意。” 纤细的五指一扣，兰心掌中的天琴翻转，往身后一甩，便化作一面恢宏的壁垒，直挺挺地拦在赶来的十余个仙人面前，黑魆魆的琴面上，是无数音刃削磨出来的细微痕迹，道道杀伐。 兰心单足点在半空，身后一双冰白的羽翼展开，无数冰晶在身侧凝聚起来。 天琴……自然是要以天地来弹奏的。 · 班岚和迤墨站在雷云之下，雷云范围之外的两侧，则分别立着巨大的天琴和巨大的九幽箫，兰心和君忧背对着中央，各自揽下了一半的对手。 战甲贴上躯体，如同轻纱拂过。 班岚和迤墨只觉得身上一阵微凉，战甲便如两件里衣贴合在了身上。 雷云中的鉴仙雷尚在融合和酝酿，班岚和迤墨便利索地变换身形，巨大的神鸟和白虎化作两尊巍峨的巨兽，在雷云下舒展开筋骨；瑞气和风雷之光互相缠绕，流转在两人之间；暗金『色』的微光从神鸟和白虎的体表流淌而过，紧接着，铁灰『色』的微芒便『露』出了些许；随着几声铿锵的嗡鸣声响起，重型散甲瞬间成型。 深沉玄奥的『色』泽，带着万钧的重量，紧密贴合着神鸟和白虎的关节，仿佛给他们的全身都武装上了獠牙。 漆黑的电蛇在雷云间时隐时现，蠢蠢欲动；班岚和迤墨激发起血肉中的全部源气，毫无保留地灌入身上的战甲之中，紧接着，在鉴仙雷尚未劈下之时，神鸟振翅、白虎跃起，两人竟是径直闯入了雷云之中！ “阻止他们！” 几声呼喝在围攻而来的真仙之间响起，来者显然不想看到这样的局面——倒不是说他们担心班岚和迤墨被剿灭，而是这样的做法，会直接导致他们无法在第一时间抢夺极品仙器！ 鉴仙雷的淬炼对于上品甚至是极品仙器来说都是不可避免的，反过来说，要是上品仙器未曾经历过鉴仙雷的洗炼，它就只能算是个半成品，因此，为了夺取品相最佳的上品仙器，唯有等鉴仙雷洗炼完仙器、而尚未停止洗炼仙器之主的时候，趁机捅上一刀，用仙器的第一任主人血祭仙器，让它回归无主状态的同时，见血开刃，甚至有可能进一步提升品阶，甚至制成绝世凶器。 班岚和迤墨闯进雷云，却直接斩断了这个可能『性』。 在鉴仙雷的洗炼过程中，只要有人进入雷云范围，就会被统一敌对；短时间下杀手还好，若是要在雷云中穿梭、寻找仙器之主，恐怕会被鉴仙雷认定是主动承接考验、抢夺仙器的人，从而降下十倍雷霆，以证法则公正。 在场的仙人都不是老资格，全都是和兰心君忧同期飞升的小菜鸟，修为差距再大，也大不到哪里去；而这鉴仙雷，兰心和君忧曾经合力抵抗还都被弄了个半死，这些仙人要是去承受什么十倍雷霆，恐怕都得化成灰。 兰心『操』控着天琴拦下想要从旁突破的几人，心里无比庆幸这是在猎场。 要是换做上界，上品仙器出世完全够格引动那些老仙人出手，更别说这还是一套上品套仙器，合并起来堪称极品仙器，怎么说，都不会老老实实地落到班岚和迤墨手里。 现在…… 就看这两人扛不扛得住鉴仙雷了。 · 黑压压的雷云之中，班岚张开羽翼，牢牢地拢住了迤墨。 运转起源气，班岚从来没有这般清晰地意识到一件事——源气可造物，而巫族可驱使源气。 迤墨是白虎，是神兽，底子上就不是巫族，也不是像班岚这样似巫非巫的造物，因此，要让迤墨来直接利用源气对付鉴仙雷还是够呛的；这两套战甲又是同源，班岚大可以当自家主子的壳子，两人一体应对这鉴仙雷的洗炼。 迤墨自然不会在这种地方逞强，两人抓紧时间神识交流一番，迤墨就干脆地让自己的身体陷入休眠、恢复能力最强的状态，剩下的就全权交给班岚。 班岚毕竟不是仙体，然而要扛住鉴仙雷洗炼的对象，却必须要有仙体的等级。 源气的防护究竟能有几分能耐，班岚不敢保证；但是，他能够利用源气来塑造一个临时仙体。 真仙之于修士，原理其实类似于修士之于凡人。 仙凡有别，是因为他们的身躯对于世间的气息容纳程度不同。 凡人呼吸杂浊之气，呼吸间取用“养”而排出“废”；能够利用的是杂浊之气中较为纯净的一小部分。 修者汇纳仙魔之气，又接触天地间其余异类之气，煞气、邪气、祥瑞之气，无数种类，则是更高一层的纯净之气，却又局限于一方世界之内，蕴含世界道法。 修者濒临飞升，最先触『摸』到的桎梏则为混沌空间。 混沌之气乃无数世界之中、来源各不相同的气，而飞升之前的修者，无论渡过多少劫难，能够在混沌之中取用的气，皆为同出于一个源世界的混沌之气，这种气，严格来说，只能叫做“小混沌”。 而真正地混沌万千界，是能够连接无数大小世界、上界甚至上界以上的世界的混沌。 班岚以前，使用的混沌之气就是小混沌。 再怎么领悟道法、属『性』天然，班岚的能力都没有突破过胤和源世界的桎梏；换句话说，他只不过是能够支配这一界之气。 因此，尽管班岚在胤和源世界中，所有地界都能够被称为是他的主场，却依旧对付不了真仙，原因就在于，真仙真魔所取用的“仙气”、“魔气”，来源是大混沌，是无数世界的同类型『性』质的气的混合体。 从气的来源上，班岚的小混沌就彻底输在了质量上。 ——不过，突破点也不是没有。 比质量而已……“小仙界”的源气，还怕造不出真仙之体吗？ 第二百三十三章 丝丝缕缕的源气从班岚体内渐渐抽取出来, 在两人身外笼罩成一层茧子。 班岚沉下心, 慢慢将身体的呼吸、神识的波动都平复收敛下来, 放空意识, 完全信任源气护罩，把自己当作重新破壳而出的雏鸟一样。 突破过通灵道的他和迤墨, 早该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源气主掌生灭。 天地伊始, 无数生灵衍化诞生, 源气只不过起了其中的“生”之作用，其诞生的本质，却是世间无数元素的组合。 万物本存于世间, 只因一道生生之力, 与一点开慧之灵，而使生灵入世。 生灵的本质即为世界。 无论是微小如蜉蝣，还是巍峨高大如玄武；无论是懵懂无知如杂草枯荣, 还是智慧通天如巫神降世；全部的一切生灵, 都包含着所在源世界的全部元素。 世界之大, 混沌万千；世界之小, 片叶飞花。 班岚的双眼微微睁开, 无数符文流转而过，体内剩余的源气调动起来, 呼吸间开始疯狂吸纳身边的灵气、魔气、混沌之力，甚至平时不常用的煞气和邪气。 管它是什么……只要是巢的地界, 胤和源世界的东西, 统统都应当能为他所『操』控。 源气流转替代了混沌之力, 在躯体中一遍遍洗过，便将班岚吸纳入体的所有气息全部糅杂、混合到了一起，渐渐地，化为一股不分彼此的力量。 这才是巫族的力量。 班岚想，若不是能够将整个世界化为一体，从根源上体悟造物的本质，又如何能够做到造物这件事儿呢。 漆黑的鉴仙雷包裹着班岚体外的源气壳子，电光试探着接触、崩开，又再度缠绕而上，如此反复，几息过去，漆黑的雷蛇便已经密密麻麻地将源气壳子缠绕起来，无数电光带着越来越强的攻击『性』朝着源气壳攻了上去。 鉴仙雷是上界之中，灵『性』接近中等的雷霆。 班岚调动的源气隔开了它对仙器的感知，鉴仙雷只知道自己要找的仙器目标在这个壳子里，然而胤和源世界的源气，却让它开始犹豫了。这究竟……该不该劈？仙器的品相很好，确实是它职责范围里的东西。 也算是误打误撞，班岚的源气让鉴仙雷产生了迟疑的情绪，竟没有一上来就进行攻击和洗炼。反而跟『摸』到了什么新奇玩意儿似的，电蛇包裹着源气壳一点点试探和『摸』索。 班岚自然不会浪费争取来的时间；体内的混沌之气融合完毕，又顺着筋脉流淌了一圈，便被班岚一点点地从体内抽出来，凝聚成一滴滴淡金『色』的、胶状的『液』滴，悬浮在壳子里。 他接触过的，最接近造物本质的东西是息壤。班岚努力体悟息壤的气息和构造，一点点将『逼』出体外的物质改造，灌入类似于息壤的气息，却又不能完全相同……毕竟，他要制造的可并不是胤和源世界的生灵，而是一具至少为伪仙体的壳子。 班岚不打算让鉴仙雷的洗炼真的落在他和迤墨身上。 仙体毕竟是仙体，道体也只算是道体，鉴仙雷的洗炼绝不是现阶段的他能够承受的，因此，他得另辟蹊径，让鉴仙雷认为仙器之主另有其人——也就是，他现在要制造的东西。 胤和源世界的物质……加上，一点灵光。 万物开智，乃天道赐福。 班岚将那团淡金『色』的『液』体缓缓拉伸成一个人形，像当初炼制傀儡时一样，『逼』出自己和迤墨的一点心尖血，作为最纯净有效的精血打进那人形之中，让它染上两名仙器之主的气息。 他要做的是仙傀，换句话说，就是仙体等级的傀儡。 达成仙体等级其实很容易，小仙界的造物只要经历了渡劫雷霆的洗炼而不被破坏，就能够晋升为仙体；班岚无处去寻劫雷，但迤墨的紫金雷去捕获一丝鉴仙雷，提一提品阶，也能勉强冒充一下渡劫仙雷了——毕竟，渡劫雷霆的等级尚未超出小混沌，班岚还能依靠胤和源世界中，最为高等的紫金雷顶上。至于灵光，却没那么好寻了，这东西得看运气。 但是，牵扯到运气的东西，班岚还真没犯过怵。他可不是兰心君忧那样的倒霉蛋……运道这东西，他从降生起就没缺过。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算上来虽然不是是几息，但鉴仙雷已经开始躁动了。 班岚拢着迤墨呆在源气壳子里，里面还悬着一个仙傀胚，源气壳子已经开始发出细微的嗡鸣声，外头的鉴仙雷正丝丝缕缕地抽离—— “轰——！” 鉴仙雷探索够了，抽离了细碎的电光，便毫不犹豫地甩出一道丈宽的雷，猛地抽击在源气壳子上！ 细碎的嚓嚓声顺着源气壳攀爬而过，班岚仰起头，在第一道雷消散、第二道雷尚未酝酿出来时，张口发出一声啼鸣，从内部将源气壳子悍然击碎！ 无数源气碎片崩裂开来，又像是被磁石吸引一般卷向悬浮横躺在半空的仙傀胚胎，化为光点迅速渗透进去；班岚将脑袋塞到翅膀底下，额头挨着迤大猫的眉心，分出一道元神进入迤墨的识海；那元神手臂一挥，便引动着迤墨的神识，唤醒了他识海内的雷龙神识。 “前辈，尽你所能，化作仙雷劫！”班岚的元神张口无声地呼喝，挥袖一引，紫金『色』的雷电便从迤墨身上迸发，细碎的电蛇密密麻麻地弓起了背，瞬间从白虎身上脱离，钻出班岚的翅膀，在两人上方转瞬间凝聚成一条蜿蜒巍峨的巨龙！ 紫金『色』的雷龙支着两根彻底成型了的龙角，微阖的龙目豁然睁开，灿金『色』的神光迸『射』，张口便是一道嘹亮的龙『吟』！ “吞！”班岚的元神立在龙角之间，一双眼瞳紧紧锁着雷云的漩涡中心，毫不犹豫的向雷龙发出指令。 紫金雷龙身躯一挣，凌空而起，龙爪在半空中划过数道虚影，电闪雷鸣间，强行抓住了十余条漆黑的、尚未逸散的鉴仙残雷。 龙口大张，猛然一吸，竟真如班岚所下的指令，将那十余道残雷吸入口中，吞吃入腹！ 点点漆黑从龙角和龙鬃的根部往上蔓延，雷龙身躯起伏，又在半空中直接张口捕获了十几道残雷，龙角和龙鬃彻底化为鉴仙雷的黑『色』—— 仙雷不愧是仙雷，仅仅是三十条不到的残雷，竟就能占据胤和源世界紫金雷躯的二成本源。 雷龙很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吞了这些残雷后不再贪多，一甩尾，便当即朝着刚刚吸纳完源气碎片的仙傀冲去，充当仙傀的劫雷。 紫金『色』雷龙带着渡劫的杀伐朝仙傀冲刷而去，雷光刚刚隐没在淡金的躯体中，第二道鉴仙雷便紧随而至，直奔着班岚和迤墨身上的战甲而来—— 班岚身躯一震，同时额头碰上迤墨的额头，当机立断，便将两人身上的战甲甩了出去；那鉴仙雷立时就在半途中拐了个弯儿，径直追着被甩往仙傀的战甲而去。 鉴仙雷隐没在战甲上，漆黑的雷光如同龟裂的纹路一般攀附在战甲表面，刺啦啦地轰响着朝内渗透；与此同时，仙傀几乎被雷蛇击碎，又在短短一个呼吸内，恢复原样！ 仙傀已成！ 这里乃上界猎场，能够承受住一道带有仙界气息的劫雷，这仙傀就已经有了仙体的资质！ 班岚召回元神，抓着自家主子躲开一道从战甲上转移来的鉴仙雷，便翻转身躯，朝仙傀打出一道利刃，将那仙傀一分为二；下一瞬，被分割开来的两团胶状的仙傀躯体各自凝结，竟分化为一高一矮两个人形，躬身单膝跪立在班岚和迤墨面前。 ——若不是没有五官，这两个人形分明就是班岚和迤墨的翻版！ 班岚眼中划过一丝厉芒，成败皆在下一步…… 两套被甩出来的战甲，原本就已经在仙傀附近，这一瞬，便带着铿锵的嗡鸣和电弧霹雳的碎响，猛然合在两具仙傀身上 ！ 仙傀的脊背立时一弹，仿佛受了电击的真人似的，身体一僵，忽然各自爆出极耀眼的白光！ 洗炼过战甲、奔着仙器之主来的第二道鉴仙雷，堪堪停滞在班岚和迤墨的面前不足三尺。 班岚出了一身冷汗，浑身上下的羽『毛』都不由自主地炸开了。 眼看着鉴仙雷掉头去轰击仙傀，班岚立时松了口气。 还好他成功了…… 赋予仙傀一点灵光，让仙傀成为一个活生生的仙器之主（伪），班岚光凭自己是做不到的。荒古时期的巫族能够做到造物，却不能在灵『性』上多做文章，班岚有把握点醒的灵智，顶多也就跟普通的小兔子似的，只会吃吃喝喝挖挖洞，根本谈不上智慧。 于是他只能选择借灵——找一个天地灵智，让它附着在仙傀上，代替班岚和迤墨成为鉴仙雷的靶子。 这天地灵智自然是难寻的，班岚也不可能把小洞天里头已经化形的地灵丢过去，于是，只能借着一道紫金仙劫雷的轰击，去搏一搏万中无一的可能『性』——器灵！ 没错，正是那两件战甲的器灵。 器灵这东西可遇而不可求，它们的形成过程有许多种，最常见的，却莫过于三种。 一者，器物久置。于漫长的岁月中朽木开花，顽石开智，是为天道垂爱，时间洗炼而成。 二者，物随主人行。品质高洁的法器，在法器之主日复一日的使用过程中，一遍遍地被稳定的大道洗炼、锤炼、熏陶、磨砺，最终能够凝聚出自己的意识，甚至能够化作主人形态，『操』控自身进行战斗。这种，要求法器之主积累足够——练习足够多次数的招式、锤炼足够久时间的道心、杀足够多的人、证足够执着的道。 三者，为天地大造化。法器出世，斩一界之仙魔，定一世之乾坤，遇亿万年难见之机缘，即为应运而生，当有大智。 班岚赌的是第三种。 或许是他太过自负……但是，能够为他和主子扭转乾坤的仙器，难道还称不得一句大造化吗？ 第二百三十四章 战甲器灵被鉴仙雷的余威激发, 立时就因为班岚和迤墨的精血气息，以及远比二人更像是仙人的躯体, 而被鉴仙雷认作是仙器之主, 转而放弃班岚和迤墨，攻向仙傀。 班岚唤醒了迤墨，便引着他一起化作人形, 收敛起气息, 趁机往雷云外奔去。 这鉴仙雷现下不过是被仙傀吸引了注意力, 而暂时放过他们罢了。要是他们在雷云范围里停留过久，他们也会被鉴仙雷认定是来抢仙器的, 到时候十倍雷霆下来，可不就是一命呜呼的节奏嘛。 利索地把锅甩给仙傀，班岚分出一丝神识照看着两名初出茅庐的器灵，自己则拉着自家大猫，尽快脱离雷云范围。 两人的身形冲破雷云的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兰心和君忧早在两人出雷云之前就接收到了班岚的神识传音, 知道他们设计让仙傀代替了自身；于是二人不动声『色』地引动天琴和九幽箫，将围攻而来的仙人又往外挡了一圈, 给班岚他们足够的活动空间。 果不其然, 见到两人突破云层，围攻的仙人顿时都躁动了起来；再仔细一探查，发现两人身上并无仙器, 而鉴仙雷云也尚未散去, 显然是两人不知用什么办法摆脱了鉴仙雷的追击, 先一步脱离鉴仙雷跑了出来—— 仙器就在雷云里！而且是已经在接受洗炼的仙器！ 这两个仙器之主已经不必要了，放了虽然也可以，但是只要杀了他们，用上他们的一身精血，那么到时候无论仙器到了谁手里，这些精血就是让仙器变得更加完满的顶级筹码！ 一时间，见利起意的仙修如同闻到了血腥气的群鲨，将目光从雷云中转移到了两人身上。 很好……既然这两人主动脱离了雷云的笼罩范围，那么他们也就不必顾及雷云的威胁，完全可以将两人引出兰心和君忧的保护范围，直接击杀！ 班岚和迤墨自然不会错过这些明晃晃带着贪婪与杀意的眼睛。 在这些仙人眼里，他们两个跟猎场中那些妖兽没什么差别，一样不过是猎物罢了。突破了一界桎梏的仙人，从本质上来讲已经跟修士是两种生灵，只不过兰心和君忧尚且还念着胤和源世界，未曾放下罢了。绝大多数仙人的源世界里已经没有了他们认识和顾念的东西，那么或早或晚，他们都会带上些许高高在上的冷漠。 班岚上前，越过身侧的迤墨，化为一只丈余的神鸟，便略略降低了飞行的高度，让迤墨骑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迤墨双腿夹着鸟脖子，顺着班岚微微扬起脖颈、朝上加速的动作，伏下了身子，一手抓着光亮厚实的羽『毛』，一手伸直了手臂支在身侧，五指一握，化出一柄风雷湛湛的大刀。 班岚敛着翅膀偏过身，躲开兰心防御缝隙里袭来的一道仙法；微微眯起的灿金『色』眼瞳中，划过一道不屑的厉芒。 这些自命不凡的仙人啊…… 还真以为，没有飞升的修道者对上仙人，是完全没有一战之力的吗？那可算是忘了本了……修道者，求天问道，与天争，与命争，与己争；于万劫不复中，求此一生。 修仙途中，修士最忌讳的一点就是避战，尤其是濒临绝境的时候。 班岚自己尚不是仙人，运用混沌之力能使出来的攻击手段，毕竟比仙气来得低等了一些，落在他们身上也不会造成多大的伤害；但是，他是神鸟，他还是立足于巫族的荒古遗民，“小仙界”最初的住民之一。 一声清越的啼鸣响起，是这方猎场中从未响起过的声音。 暗金『色』的涟漪无比轻柔，又带着磅礴万千的力量，从班岚身上朝兰心和君忧扩散、聚拢过去，正是班岚最常用的祝福术。 自从突破到新的境界以来，班岚还没动用过他那些从蛋壳里带来的传承法术。事实证明，当班岚使用的铭文升级成通灵道中的铭文，或者说小混沌铭文后，他的祝福术威力已经不同以往了。 兰心几乎是在接触到那个涟漪的一瞬间，就变了脸『色』。 他感觉到体内的仙气前所未有的躁动，身边凝结的冰晶都带着细微的声响开始生长；似是久违的、突破境界后力量无法掌控的感觉……四肢百骸都充满的想要挥霍力量的冲动。 “班岚……”兰心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天琴奏响一阵低沉的琴音，掩盖住兰心的低喃，“你可真是个意外啊。” 当兰心和君忧接收到班岚的祝福术时，迤墨也没闲着。 白虎迤墨身为一个小小元婴，按理说在这战场上起不到半分作用，可是实际上却不然。迤墨不知何时，已经从趴伏在班岚颈根处，变作了站立在他后颈的模样。他双手举着的一柄大刀，刀柄足足有两米长，刀刃也有二尺余，风雷缠绕神光湛然，空气中丝丝缕缕的微妙的杀伐气正纠缠着往刀刃上汇聚。 他斩不断仙气，也砍不伤仙体……但是，他能斩灭众仙的战意。 迤墨一双墨蓝『色』的眼瞳渐渐点亮，化作晶莹剔透的冰蓝，无数散发着白光的符文在里头闪烁流动，仿佛无数冰晶散落在寒冬的天空。 淡『色』的唇微微开合，边缘处『露』出的虎牙闪过一丝寒光：“……破军。” 刀光闪过，迤墨从班岚身上跃起，一路从天劈到地。 所有的事情像是在一瞬间完成，天地间的光影交替，就连漫天黑压压的鉴仙雷雷云都豁然从中间被劈成两半；光线消失、声音消失，似乎连空气中粘稠的混沌之力都全数消失。 下一瞬，排山倒海般的声浪和混沌之力如泰山压顶一般倏然回归；鉴仙雷雷云的裂隙被无数电蛇拉扯着缝补起来，而兰心和君忧早有准备，天琴、九幽箫合奏的瞬间，声浪爆炸似的朝外轰击而去，光线扭曲的涟漪中，围攻的群仙尽数被击退数里之远；兰心君忧抓紧机会，拔出地里的天琴和九幽箫，身形极速追击，轰然一声中，再度将壁垒树立起来，保护圈立时得以扩大。 迤墨双脚落地，刀锋未停，沿着落脚之处的四周划了一个圈，半空中，堪堪滞住了身形的众仙只觉得心头一哽，神识一震，识海中仿佛多了一双写满符文的冰蓝『色』眼瞳，注视着他们。 ……像是一位将领，让他们听从号令。 “……止杀！”迤墨的虎牙勾破了惨白的下唇，咬着牙念出第二句，一双眼瞳已经燃烧如火焰，溢满了白『色』的光，看不出原本的瞳『色』。 以战神的意志硬撼三十多位真仙，迤墨几乎是拼着神魂尽碎的风险孤注一掷地发疯。 战场上，惹谁都不要惹战神。 迤墨的颊侧升腾起淡黑『色』的虎斑，缓缓攀缘，直到整个人身上都覆上了浅浅的绒『毛』，无数浩瀚无形的战意从四周的仙人身上被他抽取、凝聚在身侧，化作一个漩涡。 “听、将、令！”迤墨发出一声虎啸，第三句话已然分辨不出是人声还是兽吼，“灭！” “嗡——”天琴和九幽箫同时发出一阵嗡鸣，被迤墨强行抽来的战意，就在这一声号令中消失了个干净。 班岚俯冲了下去。 两爪一捞，一甩，顺势将脱力萎顿的迤墨甩在了自己背上。 迤墨脑壳剧痛，在剿灭战意的下一瞬便现了原形，一只仅有四尺余长的白虎躬身蜷缩在班岚背上，爪子抱着两条『毛』尾巴一抽一抽地吸气。 太他妈爽了。 迤墨龇着牙，头脑剧痛之余有点晕眩，四肢脱力，眼前模糊不清，喉头全是血管破裂的腥气，心脏剧烈地收缩着，但意识却极其酣畅而清明。 就在迤墨斩断众仙的战意、吸纳过来的时候，班岚已经绕着兰心和君忧的保护圈飞了一周，所到之处，从漫天飞雪到十日当空，几乎所有神鸟神兽的领域都被他拼凑在了一起，化作密密麻麻的暗金『色』符文壁垒围绕成一圈，就像是通灵道中的混园似的。 只不过，班岚的壁垒和混园可不同；混园的壁垒没有攻击『性』，而班岚留下的符文墙，却是会自动攻击的；而且牵一发而动全身，相当于那些仙人无论攻击哪一出，都会受到堪比十余种神兽围攻的反击。 只不过，小混沌级别的符文壁垒，要强行抵抗真仙级的攻击…… 班岚闭了闭眼，回过头蹭了蹭背上的迤大猫，哺过去一道生生之力。要做到这一点，他也是在透支的，靠的全是从源气造仙傀的过程中领悟的一线奥妙，甚至算不上抓住了关键。 损耗很大。班岚感觉自己血肉里的源气在不断地燃烧，一种淡淡的危机感缭绕在心头：以往，他尚未学会使用巫族手段时，体内似乎也有源气留存；而现在学会了，也清楚地意识到源气是什么后，一旦血肉中的源气消耗干净，那么…… 他会面临的结局，恐怕和荒古末期那些源气耗尽而亡的巫族没什么两样。 只希望在耗尽之前，战甲和仙傀能够彻底渡过鉴仙雷。 发现鉴仙雷出现而从四面八方聚拢而来的仙人正在增多，而被迤墨削去战意的仙人战力下降了大半，班岚的防护也让兰心和君忧少了很多后顾之忧，但总体来讲，这样的战局维持不了多久。 正当第三十六道鉴仙雷进入酝酿的时候，随着密密麻麻的碎裂声响起…… 班岚的防护罩被攻破了。 兰心和君忧陷入苦战，而周边围拢过来的仙人，数量已经达到了接近两百位。 班岚怀里抱着蜷缩起来的迤大猫，立在天琴后面，抬眼便看到了比之前更加多的、冷漠而充斥着杀意的眼睛。 舌尖不由自主地勾了勾牙，班岚『揉』捏着迤墨的后颈，略微有些不耐：“啧。” 第二百三十五章 杂『毛』鸟-235 僵局在这种时候被打破，对于班岚来说并不是一件乐观的事情, 但与此同时, 鉴仙雷也只差最后一道, 他们未必没有一搏之力。 班岚体内的源气已经经不起再一次的猛烈消耗, 他便干脆收拢了被击碎的、飘『荡』在半空的源气符文, 一手揽着因透支而缩在他臂弯动弹不得的迤墨，另一手则利索地打出一道令牌，便在身侧开出了一道裂隙，正是小洞天。 班岚的小洞天如今已经俨然成了一方秘境, 悬浮在半空中的不同浮岛各成气象, 无数秘宝、奇景正在缓缓生成。 小洞天里, 别的东西不多, 班岚积攒的天材地宝却不少，而且 有一样东西是实打实的神物，并且取之不尽——息壤。 班岚靠自己无法再度抵挡仙人的攻击，靠息壤却能够再撑一阵。 附近的仙人早在察觉到班岚小洞天打开的空间波动时, 目光就更加热切了一瞬。小洞天可是好东西, 跟秘境、小世界不一样，小洞天是真正能够认主、为人使用的，而后两者却顶多能被做个标记，从而表明归属、供一方管理开发罢了。 班岚不去理会那些倏然热切起来的目光, 面『色』沉着, 手掌探入洞天裂隙一握, 便抓出了鸽卵大的一小团息壤, 旋即再度关闭了小洞天。 里头还有并未进入通灵道的蜃族和小地灵，要是被仙人捕捉到他们的气息，多半要受些无妄之灾。蜃族虽未言明，但他们在天道面前是明晃晃的带罪之身，因此并未获得进入通灵道的资格；而小地灵则身为天地灵物，虽已化形，道途也尚不明了，一样未曾进入通灵道中。但是，这不妨碍蜃族和地灵都是极其罕见的生灵这一事实。 蜃族是正儿八经从荒古时期传承下来的族群，就是在现在也能复原出荒古时期神兽住所的模样，身为天生的建筑师，蜃族的价值恐怕不比仙人圈养的高等仙兽来得低。 至于地灵，这东西本来就属于天地造化之物，按理说是不会被任何法则排斥的；就算现在直接把懵里懵懂的地灵丢去仙界，他也能慢慢转化、升级成地灵仙，同样能够催生仙界的天材地宝。 这么说来，他手里惹眼的东西还真不少。 班岚不动声『色』，将小洞天的空间令牌收回体内存储空间，便一手托了托迤墨，让他两爪抱着自己的脖子趴在自己肩上，另一手握着息壤微微一用力，注入所剩无几的部分源气，以及混沌之力凝聚的无数符文，下一瞬间，漫天的碧绿『色』丝绦便从班岚的五指间伸展出来。 息壤受到了法则符文的催发，一瞬间便如同沉睡的巨人一样，轰隆隆地伸了个懒腰，便起身干活了。 无数莹绿『色』的丝绦正是息壤所化，鸽卵大小的息壤化作一根根丝绦，散发着莹绿的微光从班岚手里钻出来，转瞬间狠狠地扎进四周的土壤中；霎时间，作为巢的领地、与胤和源世界同出一源的大地便震颤起来！ “轰！” 一条巨大而粗壮的胳膊从泥土中生长而出，指向天空，挥过半空驱开正对的几个仙人，接着手肘弯曲，狠狠地一掌撑在了地面上；紧接着又是同样响亮的一声轰鸣，另一条胳膊重复了这个过程。 两臂中间，一个山丘迅速鼓起，隆起不小的高度后猛然竖直起来朝后一甩，化作一个戴着盔甲、看不清面容的头颅；头颅两侧的手臂就势屈起五指、鼓起肌肉猛地再度一撑，一个泥塑的巨型士兵便拔地而起，身上滚落许多土块碎石，脚下与这片土地相连，又极快地分离；士兵单膝跪立在地，双臂微微一曲，右手猛地抬起，轰入地下，又喀拉喀拉地拽出一柄长|枪，牢牢地握在手里，往地上一磕，这才动了腿，整个巨人都直立起来，竟与十余丈长的天琴差不多高，几乎是头顶雷云地站在天琴背面，班岚的身边。 过程说来琐碎，实际上整个巨人的成型不过是转瞬间的事；兰心和君忧的保护圈刚刚缩水了一点，这巨人便站了出来。 班岚抬手拍了拍巨人的鞋面，心下一定，神识电转，对息壤命令道：“起！” 下一瞬，息壤分散出来的绿『色』丝绦倏然明亮起来，所落之处，无数同样的巨人如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轰隆隆地迅速补满了兰心和君忧的防御圈空隙。 兰心和君忧喘了口气，他们抵挡这些仙人的围攻已经力不从心，班岚这样无疑是给他们减轻了很多负担，尽管息壤激起的这些泥捏的巨人外强中干不怎么顶用，可是胜在可以源源不断地制造，拖延到鉴仙雷过去，他们便不必维持这么大的防御圈，可以收拢队伍跑路了。 最后一道鉴仙雷酝酿的时间有点久。 班岚分出了一丝神识在仙傀身上，倒是知道战甲和仙傀的状态都还不错，甚至迤墨体内的雷龙都借机分出了一道分|身，在雷云里东一道残雷、西一道残雷吞得不亦乐乎，偏偏还因为雷龙分|身不是完整的修士，鉴仙雷也不能拿它当攻击目标，憋屈得很。 息壤能撑，能够源源不断地制造泥石巨人，然而班岚撑不了这疯狂的消耗，身体中混沌之气、源气疯狂消耗着，即将见底的时候，终于，鉴仙雷的雷云爆开一团黑光！ 泥石巨人土崩瓦解、兰心和君忧节节败退，班岚带着迤墨专转腾挪，倏然间，那道黑光刺得所有人睁不了眼——雷云散去，苍茫的天空干净得没有一丝云气；班岚恢复行动能力的时候，一道仙光也已经打到了身前。 怀里还抱着迤墨！ 班岚收紧手臂，足下一点，折过身猛然撕裂空间一个穿梭，闪身到了半空中悬浮的仙傀和战甲旁边，暗金『色』的略矮的仙傀与他身形交错，突击上前，手中闪着漆黑电弧的大刀猛然劈下，硬生生斩断了袭来的仙法！ 当真是上品仙器。 目击这一幕的仙人心中都有了计较，谁也不让谁，电光火石间，突破天琴和九幽箫两把仙器塑造而成的空间壁障，同时探手抓向了班岚和迤墨！ 只要仙器之主到了他们手里，不怕仙器不寻来！这两个显然已经是有了器灵的仙器，不能以那等不会『乱』动的、乖乖呆在原地的仙器来做推断。 这么想的仙人显然不止一个，伸手抓来的时候，却无一例外，触碰到的不是温热的血肉，而是铿锵的、似是冰冷又似是灼烫的战甲。 原来，就在这一瞬间，两件仙甲已经武装到了班岚和迤墨的身上。 仙傀的制作材料完全由班岚体内的东西凝聚而成，因此，这番武装到二人身上的，不仅仅是战甲，甚至还有仙傀！ 温热的『液』体顺着皮肤表面渗透进筋肉血脉，包裹着骨骼和神魂，已经透支了的班岚和迤墨几乎要 舒适得喟叹出声。 胤和源世界的物质在两人身上完全没有受到一丝排斥，就在仙傀和战甲附体后的短短两三个呼吸间就被班岚和迤墨吸收了个干净；期间数百道仙法轰击在二人身上，竟是没能让他们损伤分毫—— 也是，若是防不住初出茅庐的小仙，那这两件战甲还叫什么上品仙器！ · 寒烟顺着鉴仙雷的动静赶到兰心、班岚等人的战局附近时，看到的就是四人被一群仙人围攻的场景。 周围聚集而来的仙人还在增多，兰心君忧再怎么勉力抵挡都不能翻转战局，而班岚和迤墨虽然仗着仙器能够抵挡大多数仙法攻击，却也撑不住长时间使用仙器，目前更是看不出能够彻底翻盘获胜的迹象。 这样下去不行。 寒烟远远地盘旋了一会儿，神识却关注着班岚那边的动向，心里一阵焦灼。 距离通灵道上回关闭已经二十多天了，他探查了巢『穴』在这附近的一片领地，到处都是逆向祭台，换句话来说，这附近全都有可能是其他人出来的落脚点。猎场很大，可巢的地界也不是特别宽广，这里有这般多的逆向祭台，就证明这附近肯定有巢『穴』的成员在打埋伏，等的就是渔翁得利……他必须保证班岚的安全！ 不仅仅是生命安全，他必须保证班岚还有一定程度的活动能力！ 逃命也好，战斗也罢，寒烟有种预感，班岚和迤墨这两个孩子，在面对巢『穴』的时候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寒烟心中转过无数念头，兵荒马『乱』的，他真不知道自己一个渡劫期、又没有班岚和迤墨这样的仙器傍身、没有大气运的神鸟，能在这种等级的战局中起到什么作用。 该死！要是早些时候飞升了就好了！ 寒烟咬着牙，脑中规划了无数种战斗方式，全都是死局，唯一的突破点，竟然是这种完全不可能的假设！ 假设有什么用，假设能当饭吃吗！ 寒烟的眼睛紧紧地锁着不远处的战局，头一次想剖开自己的脑壳瞧瞧，为什么当初会选择留在胤和源世界而不是飞升！ 飞升…… 等等。 寒烟的目光倏然停留在兰心的身上。 不对，他当初已经经历过通灵道了，换句话说，他早就是临门一脚的仙人，距离飞升也不过是一道天劫的差距……或者，干脆是没有差距的？ 化身仙骨，重塑肉身，飞升成仙……仙骨，重塑…… 寒烟双翅一剪，如一枚银星划破极夜的天空；他向着兰心传音，声音极度冷静，又不容置疑：“兰心，借用一道火种！” 他是凤凰啊，所有的生命都来自于火焰！ 如果说涅盘需要的是本命灵火，那么，此番就让他投身仙火，或可搏一把就地飞升！ 第二百三十六章 兰心瞳孔一缩, 投过去一个震惊的眼神。 寒烟老祖不想飞升, 这几乎是神鸟之中众所周知的事情, 虽然不知原因，但这会儿寒烟搏取飞升，自然不可能是为了自己；至于他是为了什么，傻子都能看出来。 “你确定？”兰心扫了眼周围的仙人，自然知道自己现在的局面，继续僵持下去，别说逃跑了，能不能活着都是个问题，拖延的时间不过是长一些短一些罢了。 兰心需要战力，而寒烟也试图一搏, 他还不至于非要拦着。 寒烟咬了咬牙，一双烟灰『色』的瞳孔几乎被体内疯狂运转的灵力点燃：“来吧。” 这里是猎场，脱离了胤和源世界, 寒烟自然不可能自己引来雷劫，唯有借一把仙火, 把自己再烧一把看看；若是顺利, 他就地飞升还能得一波大道庇佑, 若是不顺利，这毕竟也是兰心的本命仙火，兰心在边上, 还不至于把寒烟的神魂也烧没了。 反正只要神魂在, 就算肉身没了也还可以重塑, 寒烟至少能确定这不是一条死路。 寒烟不知道这是自己第几回引火自|焚。 荒古结束时至少有一次，上古时期炼血又有一次，现在至少是第三次。 荒古时把自己烧了，于是涅盘来到了一个相对而言破败不堪的世界；为了这个世界，他又炼了自己一遍，最后重新生活在了更加破败的现在，顺便换了副相对荒古凤凰而言毫无可比『性』的身躯。 这次，若是成了便是仙体，若是败了，也不过是更渺小一点罢了。 冰白『色』的火焰从兰心手掌中迸发，呼地一下席卷而上，仿佛一阵暴风雪，转瞬间包裹住了兰心的躯体；一声空灵的凤凰啼鸣响起，皓白的鸿鹄合拢双翅，任凭火焰将自己吞没。 电光火石间，班岚和迤墨饶是注意到了寒烟的突然出现和引火|自焚，却也来不及做出什么反应。事实上，仙甲附体的两人暂时还不能彻底适应这身战甲。 理论上，班岚在炼制这身战甲的时候，考虑到了两人的修为状态，战甲的力量是可以分级『操』控的；也就是说，他们完全可以让仙甲降级成他们的修为等级再进行『操』控，这样，至少不会被仙器直接抽干血肉中的所有灵气。 然而这种『操』作也有弊端，一旦战甲的『操』作等级压了下去，那么仙甲也势必不能发挥出全部的防御能力来，毕竟这玩意儿还是要靠仙气——或者说大混沌级别的气来支撑的。这样的战甲护住班岚和迤墨不受伤还好，但是要让他们这一行人都脱困就做不到了。因此，在寒烟出现之前，班岚和迤墨都不约而同地没有去压制仙甲的等级，而是全负荷运转着自己的功法，把身体当作一个熔炉，疯狂地炼化这猎场之中各种杂七杂八的气，给仙甲当燃料。 或许是托“小仙界”源气的福，尽管两人炼化的仍然是小混沌级别的气，中间掺杂着这片天地间丝丝缕缕的源气，竟也能勉强维持仙甲在它较高的等级运转。 寒烟投身火焰，班岚和迤墨对视一眼，互相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震撼。 这是他们头一次真正直面“前辈”这种生物的“奉献”精神。 以往就算知道无数先辈曾经用自己的尸骨来给小辈、后辈铺路，他们心中的悲恸与震撼却多半来自于血脉中残留的传承与羁绊；若是更直观一些的，班岚和迤墨曾经在辰启宗的幻阵中见到过无数正道修士的奔波、奋战、挣扎和牺牲，未尝不是为了后代的生存环境，然而这与二人来说也仍旧隔着一层隔膜。 没有谁比他们更清楚，荒古时期也罢，上古末期也好，那些牺牲、鲜血、无助、绝望和拼死一搏的魄力，全都已经过去了。那是历史——是他们无论如何感怀都无法『插』手和改变的历史。 而这一次…… 寒烟用一次搏命，让班岚和迤墨头一次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了一件事。 变革正在发生，而他们就是这次变革的承载者和实行者。 这次，是他们正在参与的，可以影响到胤和源世界往后几万年、十几万年、数百万年甚至更久的生存环境的……战斗。 称不上变革。 假如这次撑不过去……胤和源世界，说不定就不再存在了。 班岚脑海中闪过模糊不清的影像，心想，如果胤和源世界的天道是那样一个孩子，那样一个和迤小墨相像无比的小家伙，那他真是，说什么都不愿意这样的天道消失的。 只要换位想一下，假如是他家主子经历了这种折磨，在幼小无助的时候遭遇突变，崩溃一回、紧接着是第二回，然后又是毁灭的危机……班岚的心脏抽了抽。 手臂揽过身侧的迤墨，扯着他躲开一道隐蔽的攻击，班岚心中杀意止不住地升起。 仙界的这些争斗他不是不能理解，甚至可以说，假如有朝一日他飞升上界，班岚可以打包票，自己会卯足了劲儿混进进入猎场的队伍中，到处给自己捞油水，小洞天、秘境、小世界，手里的资源自然是越多越好—— 但是，抹杀一个世界的意识这种事，跟把活生生的人炼制成傀儡没什么两样，说白了，这根本就是邪修行径 。 邪修让人不齿，尤其是，当受害者还是班岚自己的源世界时。 闭了闭眼，班岚把迤墨拉到自己身后护着，双手在空中一展一握，便抓出一副弓箭。 拥有万钧之力的鎏金仙弓之上流火一般淌过金红『色』的风，如同破开了旭日的温度使得班岚身侧的空气都在扭曲升腾；一支如岩浆凝结的箭架上弓弦，箭芒所指之处，可怖的锐气划破空间，带出一道随时可能崩裂的空间裂隙。 “轩辕？”兰心就在班岚不远处，在班岚掏出弓箭的瞬间，他竟觉得自己的本命冰晶有融化的迹象，甚至于，自己的薄纱袍角都差点被那支箭的锐芒给燎着。 兰心讶异地回过头问了一句，随即又自己否认道：“不对……不可能是轩辕。” 轩辕是一副称得上是神器的仙器，当初在胤和源世界成型的时候一连屠杀九只金乌，杀伐太重，生了器灵，结果器灵竟自己主意颇大，说什么都不让自己的主人用箭。结果它主人两手空空地飞升了，没过多久轩辕箭自己也得道飞升，去了上界后依旧不让人用，成天揣着手坐在弓上一脸木讷，成了最有脾气、最大牌的仙器之一，同时也是最没用的仙器，没有之一。 班岚暗金『色』的瞳孔中反刍点点猩红的火光，玉白的皮肤被抹上一层淡淡的橘红，薄唇开合：“不是轩辕……” “让他们知道……” “太阳长什么样罢了。” 细微的话音淹没在铮的一声弦响之中，离弦的箭破空而出，半道上化为三股，燃烧着过于灼热的力量逐向离他最近的几个仙人。 班岚唇角溢出一丝鲜血，被他舌尖一卷，『舔』了干净。 太阳之力不是这么好用的，结合了金乌一族的天赋能力、无数太阳与火焰的符文、战神凝练意志的秘术等等，才弄出了这么一副弓箭。 兰心哑然失声。 这小子还真是太过嚣张……至刚至阳的太阳火焰，在火焰意义上却与红莲业火意外地重合了。 红莲业火烧业障，而太阳火，烧的是一切不洁与污秽，通常用于焚烧邪物、污物，防止邪气和妖魔秽物的滋生。 这是在明晃晃地嫌弃那些仙人心思肮脏呢。 兰心摇了摇头，浑身疼痛的筋骨、紧绷疲惫的神魂竟也意外地松快了些许。 对的嘛……这些人心怀歹意，对他们客气什么呢？ “君忧！”兰心手掌一挥，把被仙火包裹的叫化鸡……咳，寒烟；拨拉到几人的战圈中间护着，便朝着背后唤了一声。 君忧听到这声呼唤便明白了兰心的意思，双臂一圈、一推便以柔克刚地排开近处的几个仙人，紧接着手掌一握，便将巨大的九幽箫化作正常大小，噙在了唇边。 “呜……” 苍茫的箫声响起，如同秋日的一阵风，轻巧地扫开遍地金黄的落叶。 无形的声波以君忧为中心扩散，转瞬间，君忧周边的所有仙法、声音、扬尘……全都消失了。 君忧低垂着眉眼，收敛了所有杀气，一身黑袍立在空中，袖口随风微微摆动；明明是一个高大强壮的男子，这时候竟透出一番温文如玉的味道，乍一眼瞧上去，竟还让人觉得他消瘦而孤寂。 “铛——”低沉的琴音穿『插』进来，是另一侧的兰心将天琴支在了盘坐的腿上。 君忧的箫声营造出来的氛围微微一个动弹，明明君忧仍在原地不动，口中的箫声也未停，班岚却觉得，那个吹箫的人已经回过身来了——回过身，并且惊讶地问，阁下缘何以琴和之？ 兰心奏出一个长音，接着又轻巧地拨了几下弦，细碎零星的琴音掺杂在里头，仿佛奏曲的人在极尽温柔地浅笑着，回答道——瞧你太冷清，不妨同奏。 凡尘间喧嚣尽去。 班岚和迤墨被兰心君忧二人圈在领域中央，身边还飘着一团燃烧的仙火，却仿佛置身桃源。 班岚有些茫然地看着保护圈外，自己『射』出去的箭尚未消散，正不依不饶地追逐纠缠着几个仙人；无数闪耀着仙器光芒、带着术法光影的仙气错综复杂地纠缠轰击前来，却只能在到达兰心和君忧面前数里的时候，就在消失不见。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讲一个，水墨『色』的故事。 直到…… 直到故事里的主角，在清明的雨季里，合拢了手中的油纸伞。 隔了不多一会儿，霎时间，喧嚣回归；班岚和迤墨恍然清醒，下意识做好应战的准备，却都不由得张口结舌——就在这意境破开的瞬间，目力所及之处，一片猩红…… 那寂寥的主角，踏前一步，成了斩世屠雄的妖魔。 第二百三十七章 班岚早就知道兰心和君忧合奏的战力会有所提升, 却不知道这“提升”能如此逆天。 他原以为, 兰心和君忧合理撑住两百仙人的围攻已经是绝世, 却不料两人大开杀戒的时候可以制造出这样一番景象。 一首合奏曲的力量并不是简简单单的叠加这么简单，两人在数百年的光阴里培养出的默契，远远超过了班岚的预估——实话说，他甚至觉得自己和迤墨在作战上的默契程度还是不如这两位。 前辈果真是前辈。 两人在空中淡然自若地合奏, 皆是不动如山。他俩合奏的曲子并不如何铿锵, 没有筝曲、琵琶的杀伐, 也没有笛声的清亮，全都是偏向于苍茫低哑的声音, 一唱一和间毫无缝隙地纠缠、融合，如同裹着纱衣舞蹈的天女, 抬手举杯邀日月，低眉落足点清波。 说是萧瑟与寂寥, 实有知己伴今宵；说是红颜祸水『乱』天罡, 只手翻云覆雨换昭昭。 班岚以前从不知道，一首平淡如风的曲子能有这么重的杀伐气。兰心和君忧两人在曲子营造出的桃源一般的氛围里头沉静自若，周身都是血雨腥风洗不去的泼墨山水。 眼眶有些发涩。 应当不是错觉, 这首曲子的主导者并不是起调的君忧，而是穿『插』进来“搭讪”的兰心。 尸山血海中走过，经历无数死生折磨，却依旧平淡如山水泼墨, 手执的是一柄箫、一把遮风挡雨的伞、一杯寡淡无味的酒……也是斩世屠雄的利剑。 安然于凡世之中, 超脱于尘嚣之外, 比尘埃更尘埃，也比高高在上更高高在上。这样的人，说的就是君忧。 曲子里，挥之不去的，全都是对君忧的心疼和骄傲。 这是兰心的心情。他对君忧的认可与肯定，不容任何人驳斥。 班岚忽然有些明白了兰心和君忧合奏为何会有这等逆天的提升了。有些力量，就像迤墨运用的战意一样，是一种超脱于本人修为之上的东西；这些力量的来源是某个寄托、某种心情，为了那个寄托，再怎么柔弱的人也能无坚不摧，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反观过来，在这种力量的转化和运用上面，班岚认为迤墨做得要比自己好得多。迤墨心思纯粹而明亮，并非不曾经历过不公或者伤害，但从来没有以仇恨作为自己的力量之源。他会愤怒，会起杀意，会有熊熊斗志，但这一切，都来自于他那身战神的不屈傲骨，和对这个世界、对亲人，还有对他这个道侣的爱和责任。 而班岚自己……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从来没有明晰地去认识自己的力量根源。 是为了胤和源世界这片天地，还是为了神兽、妖兽、万千人修子民？是因为身为巫族的职责，还是因为追求真相所必须的努力？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迤墨？ 班岚侧过头，目光一错不错地看着迤墨。 迤大猫本来正关注着外头的战局，忽然注意到班岚的视线，便收回了目光，转而仰头回看过去，一下便对上了班岚专注的视线。 “……”迤墨张了张口，本想问班岚看他作甚，不料一个卡壳，顿住了之后，忽然开始不自在起来。 这、这杂『毛』鸟没事看他干嘛。 迤墨有点紧张地拿手指抠着手里的刀柄，又不受控制地挪不开视线，直愣愣地望着班岚那双暗金『色』的眼睛，璀璨华丽的瞳孔里，明晰无比是他的倒影。 这这这这……迤墨脑海里一片兵荒马『乱』。脸上有东西？战甲不好看？杂『毛』鸟发情了？不应该啊，这、这他们发情期才过去多久啊，没个十几年的不会有第二次…… 迤墨眼神渐渐放空。 一点淡淡的薄红渐渐从战甲覆盖的身上升腾，慢慢顺着脖子爬上了脸颊，染红了耳朵。 要命…… 迤墨咬了咬舌尖，回过神，甩了甩头，猛地张开手掌，啪的一声糊住了杂『毛』鸟的眼睛：“你、你看什么啊！” “看你，”班岚的睫『毛』在迤墨掌心划了划，搔得迤墨只想缩手，“看看我的本心在哪里。” 淡『色』的薄唇开合，忽然抿出一个勾人的弧度：“主子，爱我吗？” 顿了顿，没等迤墨反应过来，班岚又忽地动了。 他抬手握住迤墨捂在他脸上的手，轻巧地捏着手腕摘下来，往自己腰侧一拉，就把紧张到僵硬的迤墨拽进了自己怀里。 “我心悦主子，深爱主子。”班岚的唇贴着迤墨的发心，喟叹一声，“我想找找自己最根本的力量在哪里……” 却根本不愿从你身上移开视线。 从头到脚的每一寸他都抚『摸』过，亲吻过，感受过。 从神魂到躯壳的每一处他都精心保护和培养过，塑造过，提升过。 他知道迤墨的每一寸筋络的位置，也知道迤墨识海中所有的景『色』。这只大猫不是没有缺点，他简单到过于好懂；他过于依靠直觉，偶尔会冲动到不计后果；他有时懂事到让人心疼，有时候又没心没肺到让人牙痒。好战又娇气，贪睡又贪玩，有的时候还会对着青龙咽口水。 可是没有一处不让班岚喜欢。 为了胤和源世界也好，为了自己那点私心也罢……班岚想，要说力量之源，就是眼前这个、怀里这个、他早早地拐过来的这个小家伙，没跑了。 这是他的宝贝，他的战神，他的信仰。 可去他的什么道法理论吧。 迤墨被班岚这个硬邦邦的拥抱弄得手足无措，一时间伸手回抱也不是，给杂『毛』鸟一巴掌提醒他这是战场，似乎也不合适。 重甲状态的仙甲还在身上套着，好在杂『毛』鸟手臂长、迤大猫的身子骨又软，不然这鸟连抱都抱不像……迤墨脑子里划过几个完全不是重点的问题，手指抠着班岚的肩甲，眼睛不停地扑闪。 这鸟在撒娇吗？一口一个心悦的……这、本尊要是不、不心悦于这杂『毛』鸟，又如何肯跟他结契双修呢……是不是太久没有宠宠他了？要不要亲一下？这地方和时机都不合适，不然怎么都不至于不能应他的求|欢啊…… 班岚不知道自己看一眼、抱一下、告个白的『操』作，在迤墨那里已经被升级成“求|欢”了。短暂的感慨后，手掌顺了顺迤墨的头发，便主动松开了手臂，笑道：“我的本心就在主子这里，不必再寻什么了。” 迤墨热度稍退的脸又双叒叕红了。 这鸟真是！也不挑个好时候！老这么说话，信、信不信他把这鸟就地正法了啊！ 迤墨鼓起了脸颊，心里转过无数个念头，最终上前小半步，踩着班岚的脚背，垫脚一口啃上了班岚带笑的嘴唇，拿牙尖磨了磨：“……发神经，以后收拾你！” 班岚忍不住笑出了声。 兰心那边的战局还在继续，一首曲子已经弹奏过半，曲子的领域居高不下，外头的仙人的损失不小，已经停止强攻，转而防御兰心和君忧的攻击，整个安全范围又往外扩了一圈。 班岚和迤墨在这种局面里暂且『插』不上手，躲进小洞天的话，在这群仙人面前跟作茧自缚也没什么差别；而躲进兰心和君忧的仙宫的话，又增加了仙宫被发现的几率，还少了几分战力。 就在班岚安抚下快要跳脚的迤墨、思索要如何破局的时候，他忽然感到心神一动；似乎有某样牵引着自己大道的东西被触发了…… 什么东西？ 班岚侧了侧头，忽然感受到了一丝熟悉的波动。 迤墨也有所感，两人一顿，同时朝上空望去—— 那蛛网似的漆黑的裂隙、鼓胀着某种毫无灵『性』的攻击『性』波动的气息…… 通灵道！ 通灵道的入口，竟要在这种时候、这种地方打开吗？ 班岚讶异，难不成是其他人已经通过了通灵道的考验，这会儿『摸』到巢的入口了？可是不应该啊，倘若是通过通灵道尽头的黑洞过来这里的话，是不需要再打破一次空间屏障的，不至于还要撑出什么裂缝来…… 是有什么别的东西，要出来。 班岚心思一动 ，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脱口道：“我的混园刻上去了。” 胤和源世界的修士，无论是仙修魔修、仙族魔族，人族、妖兽、神兽或是巫，只要自身的大道能够引动天道足够的共鸣，就能够在通灵道中铭刻下属于自己的混园——班岚记得寒烟告诉过他这件事；同时，通过看通灵道考验的、深入到通灵道中心的人，多半是有这个资格的。 在深入到通灵道中心的时候，班岚等人一心想要找到巢『穴』入口，还真没想过要铭刻混园这事儿，也不知道该怎么做，而就在刚刚，班岚一番问心，确定了自己的力量源泉，某种微妙的、大道与天道相连的感觉竟是明晰了。 班岚有些心虚地感受到一股淡淡的、委屈吧啦的情绪从通灵道中传来。 ……这，行吧，不就是他暗自想了一句去他的什么道法理论吗。 通灵道中传出的、疑似乾胤的情绪一晃而散，然而那裂隙中透出来的气息，却显然不是班岚的道法气息，他根本感受不到那蠢蠢欲动的东西身上有什么共鸣。 不是他的混园，那么是…… 寒烟老祖？ 班岚和迤墨不约而同地把目光移向了身侧的寒烟。 “嗤——” 随着一声轻微的、似是布帛撕裂的声音响起，空中鼓胀的通灵道裂缝破裂开来；下一瞬，扑棱棱的翅羽声铺天盖地而来。 “那是什么？” “巢里养的畜生……！” “真是……” 细碎的对话在空中传播，有一些对巢不甚熟悉的仙人互相对话了几句，便分出几个人朝四周散开，显然是去当斥候、探查有没有巢里的成员出现在附近。 “他们不知道通灵道，”兰心的传音及时出现在了班岚的脑海，“绝大多数仙人只知道巢有办法沟通胤和源世界。通灵道里的源气和法则气息太重，不是咱们本土飞升上来的，是无法进入通灵道的，也感知不到。” 换句话说，在这些仙人的感知中，空中根本没有什么裂隙出现，而那些从通灵道裂隙里涌出来的、羽『毛』杂『乱』浑身血腥气的鹤根本就是凭空出现的，空间波动小到他们感知不到，不清楚是何方神圣在『操』控，因此，才让他们心生警惕，派出斥候打探。 呼啦啦的鹤从裂隙里灰头土脸地飞出来，班岚观察了一下，发现竟还是那些拦他路的鹤，当时没解决干净，竟在通灵道黑洞里被关了这么久吗？ 然而这些还不是结束。 乌压压的鹤群冲出来之后，通灵道并没有立刻合拢；无数黑影之间一道朦胧的白光被挡在后头若隐若现…… 是混园的阵光，也是混园幻象的光芒…… “唳——！” 一声嘹亮而苍茫的啼鸣在班岚脑海中响起。 心神巨震的一瞬间，入目而来的是一只巨大的、裹挟着万丈光芒的，荒古凤凰—— 或者说，是曾经的寒烟老祖。 第二百三十八章 裹挟着白光的荒古凤凰似真似幻, 待着磅礴的气流从通灵道的裂隙中冲出来的时候，班岚下意识地拉着迤墨朝保护圈的外围遁去，给他让出了足够的空间；与此同时，兰心和君忧不约而同地爆出了更加急促的乐声，随着兰心的一个拂手，十指连动, 琴音连转, 连班岚这个外行都能听出来, 短短几个音衔接下来, 这首曲子竟直接无缝衔接到了另一首曲子中！ 接着上来的这首曲子可不像之前那首那般平和, 上来就是绵绵不断、锋利至极的杀意！ 杀伐的气息再度爆发，外头的法术光芒连闪，班岚已经几乎观察不到战圈里的状况了, 为了护着自己的神魂, 他也不好贸贸然放出神识去看, 只能通过那些仙人的反应大致推断出, 他们应当是看不见这混园幻象的阵光的, 否则不至于气势跌这么快。 荒古凤凰的幻象冲出通灵道后不多远, 就变成了半透明的状态，身上的白『色』阵光收敛殆尽，如同一团半透明的气流一般穿梭过扭曲的空气, 悄无声息地投身寒烟身上的那团仙火；随着混园幻象投身入火, 寒烟身上的仙火猛然窜起数丈高, 仿佛有了什么充足的燃料似的。 耳中仿佛有威严的声音在『吟』唱着什么东西, 那仙火的光芒席卷了班岚的视野；火光上涌后成团的火焰没有维持多久稳定的形状，呼的一下，便从一团火焰拉伸成了火龙，呼啸着窜成一个龙卷。 几片燃烧着火焰的翅羽从火光中伸展了出来。 不同于鸿鹄的皓白『色』，那翅羽的边缘处缀着点点鎏金，赤红『色』的羽『毛』丝丝缕缕地流淌着灼热的光。 班岚是头一回见到真正的荒古凤凰。 不同于他身上的配『色』，荒古凤凰远比他要来的华丽得多；苍翠的冠羽、青金『色』的头颅，双眼边缘描着矜贵的金『色』，顺着脖子往下更是描绘着无比精致的纹路，金红、鎏金、皓白、苍翠的羽『毛』交织着，到翅羽、尾部又支出一些紫黑『色』华贵无比的羽『毛』，仿佛一件华袍坠着庄严的滚边，低调奢华，又丝毫不降低姿态。 寒烟展开双翅冲出火焰的时候，一双烟灰『色』的眼睁开，琉璃般透明的『色』泽倒映着火光，灼然而耀眼。 班岚和迤墨保持着之前退让的姿态，仰望着扶摇直上的巨大神鸟，眼中划过一丝恍惚。 兰心的仙火完成了任务，席卷开去后就自己并成一道火线，盘旋了一圈便朝着兰心身上收拢过去。 寒烟成功化身仙骨，飞升成仙，因着飞升的地方特殊，空中并没有开启前往上界的通道，而是在猎场的上空意思意思裂了个缝便合上了，默认此时飞升的仙人有权进入猎场。 同等修为情况下 ，神兽的战力数倍甚至于数十倍强于人类修士。这一点在仙人这种等级中仍有体现，譬如兰心刚飞升的时候，同阶以一敌三不成问题，而君忧实力与他相近，对付同阶也有这样的战力；至于两人合奏，那就成了彻底的翻盘。 然而现在看来，所谓的神兽强于人修，这在寒烟身上才算是体现得淋漓尽致。 荒古凤凰，还是已经成就了仙体的荒古凤凰刚一出现，这片猎场中的空气就开始沉沉下降，一股让人窒息的威压不曾收敛，也不曾刻意外放，便压得整个保护圈范围的地面开始寸寸下陷。 这可是猎场，尽管不曾诞生天道、却完全承受得起数百个仙人对战的威压而不曾下沉的猎场。 寒烟整个身躯都显『露』出来的时候，外围的战圈甚至有溃散的征兆。尽管这里面有刚刚飞升、法则护持的效果在里头，班岚也能确定，真正的神兽——荒古时期的凤凰这种，以一敌百在仙界也不是神话。 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班岚心想，真不愧是“小仙界”。从胤和源世界飞升上界的神兽竟是完全碾压同阶的存在，那么从本质上来讲，寒烟这种“仙”，或许是比“仙”更高等的存在，触『摸』到仙界的上限壁垒应该更有可能。 胤和源世界太诱人了。 寒烟没有放班岚感慨太久，他从火光中获得飞升的力量，恍若新生；然而这不是让他感慨新生的时候，于是巨大的羽翼一扇，寒烟便在空中一个盘绕，下手极其狠辣地将兰心和君忧的保护圈整个纳入自己的保护范围，张口便是一声高亢无比的啼鸣。 无形的声波像是无视了中央的班岚、迤墨和收兵聚拢到中心的兰心以及君忧，对天空地面却一视同仁地，呈球状轰然向外扩散。 喧嚣到极致的寂静像是一双大手，撕开了天空，也粗暴地崩裂了地面。无数空间裂隙并着从地面飞溅而起的、利刃一般的碎石，裹挟在一起，再加上空气中残暴的仙气和寒烟的天赋道法，凝练成一颗颗小太阳般的陨星，朝着周围的仙人轰击而去。 寒烟用得最顺手的属『性』是光明属『性』，不论是当鸿鹄时的后遗症也好，还是原先做荒古凤凰时就有的遗留问题也好，总之他现在就是个移动的太阳。 光明属『性』很挑人。 不够纯粹的人不行、不够坚定的人不行、不够强大的人不行。倒不是说这些人不能使用光明之力，而是说这样的人不能将光明属『性』的力量发挥到极致。 恰好，寒烟就是个能够驾驭光明的角『色』。 寒烟老祖看着不靠谱，甚至连自己为什么选择涅盘都能遗忘，却活得足够纯粹、足够坚定、足够强大。他有很多想法，也有很多疑『惑』，还有不少小『毛』病，但是，他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做的一切。 问心无愧，能做到这一点的，哪怕是仙人也没几个。 光明的火焰如同催命符一样遇人即燃，像是非要将人的曾经的罪过、悔恨、心魔等等全都要拎出来烧一遍才肯罢手。 点点火焰在仙人的衣摆上燃起，奔着他们的躯壳甚至神魂而去，明明是光的『色』泽，却仿佛地狱深渊中的恶鬼，抓着人的脚踝，要将他们拖入泥潭。 是个机会。 趁着包围圈被清出一片空场，兰心和君忧不约而同地收拢了乐声，聚到中心，并指划拉开空间，便将班岚和迤墨都丢到了仙宫里。而这两人自己，则是飞快地登上了寒烟的后背，双双跨坐在他的颈根，便任由寒烟一振翅，将他们带离了这处战场。 ——以一敌百又怎样，他寒烟难道要留在这里等着围攻过来的仙人越来越多吗？当然是跑路要紧啊！ 寒烟很有自知之明，哪怕现在是他占尽了先机，可他又不需要和这些仙人争什么东西，也不必杀了他们绝后患，相比较起缠斗来说，他更需要带着几个小家伙去到安全的地方。 · 荒古凤凰展开双翅，撕裂空间朝着其他区域穿梭。 猎场中，相对于其他势力，巢的领地范围并不多么宽广，但是客观来讲，这地方已经实在不小了，胤和源世界的五大域加起来都没有这边大。 此次班岚现身巢『穴』，仙人未必知道他的身份，然而那身仙甲带来的鉴仙雷却是有目共睹的，众仙围剿的时间也并不是多短，这些时间耗下来，足够让上品仙器出世的消息流传出去了。因此班岚就算不是胤和源世界里头的关键点，也依旧是谋求上品仙器之人的活靶子，寒烟自然得把他藏好了。 “倒是拖累了你和君忧。”寒烟载着兰心和君忧，往魔气最密集的一处魔渊穿梭而去。上界之人仍旧是修仙者居多，魔渊不适合这些仙人久待，也会影响到他们的神魂感知力，寒烟再利用光明属『性』的天赋伪造了指向『性』比较明显的几个□□往别处奔逃，就能甩掉九成以上的追击者。 兰心听着寒烟这般说，不由得微微蹙起了眉，不赞同道：“谈不上拖累。有些事情总是要落到我们上的，这也算是我们的分内之事。” 君忧坐在兰心身后，闻言耿直地点头赞同兰心，下巴磕在兰心的发顶，他才开口道：“无事。横竖都要打的。” 寒烟：…… 倒也是这个理。这俩倒霉蛋在遇到他们之前也确实是在被追杀，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说白了猎场里的战力总共也就这么些，少不了多少，也多不出来多少。 只可惜兰心和君忧本来已经飞升，超脱了胤和源世界，不必再趟这个这个浑水；结果他们这么一番折腾下来，就算往后猎场关闭，兰心和君忧回到上界，也恐怕会被不少人盯上，日子便也不得安生了。 在魔渊之中安顿下来，寒烟才算是有了点时间去适应新的身躯和一身仙骨，而兰心和君忧则就地钻进了仙宫之中，去观察班岚和迤墨的状态。 班岚和迤墨正在仙宫之中抓紧时间恢复。 杂『毛』鸟曾经刻录的聚灵阵盘派上了用场，铺展在两人身下，正争分夺秒地吸纳来磅礴的灵气，给这两具损耗过度的身体补充力量。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不会让他们得到充分的喘息。 第二百三十九章 寒烟甩开一众追来的仙人, 投身魔渊之中均化成尺余长的飞鸟, 尽力收敛了气息。 兰心和君忧身上也有以前倒腾的改换身形和气息的丹『药』仙宝，在进入仙宫的同时也不忘了将自己的气息改变, 多一点遮人耳目的手段总是比没有要好一些。 然而猎场的开启对于上界来说并不是一件小事，前来猎场的仙人或许修为等级、战力及不上身经百战的上仙, 身上配备的各种小玩意儿却绝对不少；其中就包括许多破障的法器丹『药』, 指引方向的器具之类。 兰心和君忧在新一代仙人中的名声不小, 之前与那些意图夺取仙器的仙人对战时, 尽管有所防备，却还是不可避免地被下了点标记；仙宫空间壁障确实能屏蔽绝大部分探查手段，却还是不能尽善尽美。 两名仙宫之主全都进入了仙宫之中, 那仙宫便化作一颗芥子微尘，藏在了寒烟的羽『毛』间；由寒烟带着到处转移。 然而, 他们这样能够甩开几乎所有的仙人，却甩不开巢『穴』的主人的追踪。 要说在猎场中，有谁会比寒烟、兰心和君忧更加了解胤和源世界的神兽, 那么，就只有“巢”了。 当寒烟猛地躲开一道空间利刃、迅速在周身展开屏障的时候，看到面前那双与班岚极其相像的鎏金眼, 当即心里一个咯噔, 就知道事情不好了。 来着是个身形魁梧的青年，一头鸦青『色』的头发披散在身后, 发尾处呈现出苍翠的『色』泽；身上穿着的不似班岚和迤墨常穿的剑袖长袍, 而是倾向于战袍的劲装, 袖口和小腿处被泛着磷光的绑带牢牢系起，随着隆起的肌肉崩出充满爆发力的弧度。 寒烟眯着眼睛打量面前的人，一颗心不由得提了起来，连忙用神识去沟通仙宫中的兰心和君忧。 这家伙的修为层次可不低。猎场之中，没有真正的天道来护持法则，那么这里的生灵修为就会受到限制，譬如达到了一定的等级却有可能因为种种原因而无法触发相应等级的劫雷，从而卡在半道上，无法达成突破，硬生生干耗着直至死亡；还有一些幸运儿，能够及时触发相应的雷劫并成功通过洗炼的话，一路修为升上去，却还依旧会卡在最后一关上—— 渡劫成仙。 没有天道，就算修为达到了最高境界，也无法引来能够让人飞升上界的仙雷劫。 而面前这人，修为就在八劫以上，成仙未满。 寒烟自问，就在他搏一把仙火飞升之前，修为也在面前这人之下；而不论是来者的瞳『色』还是气息，都在昭示着一个事实：这家伙，和班岚是正儿八经的同族。 班岚的同族，荒古遗民，有着巫的特质，这些信息组合起来，成了寒烟对他最终的判断：强悍至极。尽管这人的修为被限制在了八劫，身上的气息却远比兰心和君忧还来得危险。 随着两道光线划过，兰心和君忧已经一左一右挡在了寒烟面前，一人抱琴，一人执箫，面目冷肃，严阵以待。 面对三个仙人戒备的态度，来者慢慢勾起了唇角，微微张口，低沉悦耳的嗓音漫不经心地响起，如同流沙划过海岸：“听说，你们手上有我族里的一个小家伙。” “把他交给我。”他微微抬起下巴，双眸似是带着笑意，“他在我这里会得到更多。” 听他这般说，兰心和君忧却不能稍缓戒备，只因为他缓和而愉悦的话音中，竟依旧带着毫不掩藏的杀意；那双鎏金的眼，打量他们的眼神活像是在打量几条砧板上的鱼。 寒烟后颈的羽『毛』都微微炸了起来。 他现在已经是仙体，甚至还有荒古凤凰只身的加持，硬要拼战力的话甚至比飞升不多久的兰心还能抗；但是面对来者，他心中却警钟不停，根本无法卸下那种被捏紧了喉咙的防备感。 班岚是个可以跨阶硬抗的狠人，而面前这家伙和班岚同族，某种不合常理的因素似乎也存在于他的身上；寒烟可以肯定，这家伙的气势绝对不是空壳子的……他是真的有那个底气高高在上。 寒烟稳住心神，身上分出一道光线，平缓地围拢了兰心和君忧，替他们挡去一部分杀意；接着，便化出原形，抬起脖颈，开口问道：“你是什么人？要是把班岚交给你，他能得到什么？” 巨大的荒古凤凰如山岳一般悬在半空，身前是两个改换了形貌，瞧上去平平无奇的仙人；而来者却只是饶有兴致地看了他们一眼，握了握掌中的几条空间裂隙，道：“我是什么人……天人，殷。这片天地孕育出吾等，便是作为崭新的巫族来重建这个世界的。” “至于把那小家伙——是叫班岚？把他交给我，总比叫他玩蚂蚁有意思。” “活了一百来年，修为倒是涨得快，一晃已经化神了。”自称“天人”的来者勾着唇，眼里的凉薄却仿佛在看着什么死物，“成天护着什么人修、妖兽、神兽的像什么话……” “猫猫狗狗的，当宠物养养便罢了，还正儿八经当道侣和伙伴了……嗤，荒唐。”殷说着摇摇头，瞧上去倒像个不赞同自己的子孙玩物丧志的长辈似的。 寒烟感到背后一阵恶寒的同时，一股子荒谬的感觉从心里滋啦啦地冒了出来：“荒唐？” 也不知哪来的勇气，殷的杀意和气势明明未减，寒烟却感到一种冲动压过了心里升起的、对殷的忌惮，冲到喉头，化为不吐不快的嘲讽：“阁下怕是从不知什么叫荒唐。” “承蒙天地恩惠而诞生的产物，若是冥顽不灵如朽木如顽石，那可还不如一个死物。”寒烟的嗓音还带着凤凰原形时的悦耳，出口的话却毫不客气。 殷瞥他一眼，却并没有被寒烟的话刺激到；这几个小仙，还没有被他放在眼里。 兰心和君忧对视一眼，下一瞬，化作残影闪现在了殷的面前；一个化箫为杵，一个化琴为剑，不约而同地攻向了殷的要害！ “嗡——！” 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嗡响之后，殷、兰心、君忧三人僵持在半空，殷一手挡住直击咽喉的箭芒，一手握住直捣丹田的墨杵，面『色』不虞。 “愚不可及。”殷低低啐了一声，手掌握拢，细密的鳞片带着繁复的纹路，顺着手掌一路往上蔓延至手腕、小臂，“也罢。” 蝼蚁而已，爬到脚上甚至爬到脸上都没关系，他殷还真没兴趣去一个个跟人计较，但是假如这几只蚂蚁不仅爬上来了，还试图咬他几口、往眼鼻里钻，那也不过是动动手指碾死的事儿。 或许对于殷来说，对付兰心和君忧真的和对付蝼蚁差不多。 随着几声轻微的碎裂声响起，不论是天琴还是九幽箫所化的仙器表面，都出现了明显的裂缝。 下一瞬，兰心和君忧被猛然轰击出数百米远；红『色』的血线不约而同地，从兰心和君忧的七窍之中流淌而出。 脑中嗡鸣不断，神魂震颤到晕眩不可控制，浑身的仙骨都被震出了裂纹，五脏六腑也有不同程度的损伤……兰心弓着腰咳出一点血块，抹了抹唇，勉强抬头去找君忧，便见不远处的君忧也是和自己差不多的情状，不过似乎是因为君忧身体底子强悍些，他的内腑受伤程度不及兰心，短暂的晕眩后，还能握拢九幽箫，蓄力修复。 “寒……”兰心下意识地向寒烟神识传音，想叫他先离开这里，却不想，仅仅一个音过去，他的神识就撞上了一堵屏障。 寒烟拒绝了他的传音。 兰心的瞳孔骤缩，下一瞬，只能感觉到一阵空间风暴卷过颊侧，紧随其后的，则是一声声搏击的闷响。 猛地回过头，只见数百米开外，殷所在的地方，多了一个人影。 灿若云霞的衣摆划过轻盈的弧度，仿佛拉长了时间。 寒烟一头皓白的发丝并没有因为化身荒古凤凰而发生变化，掺在发间的金『色』丝线扬起在空气中，反『射』出灼目的光线。 丝丝缕缕的发飞扬起来，拂过寒烟那张颜『色』过于浅淡的脸，也拂去了他眼中最后的一丝温度；那双深邃而剔透的烟灰『色』眼瞳，此刻充满了冰冷的杀机。 寒烟的五指弯曲成爪，嘴唇微抿着，下手狠厉，带着五指间的光明仙火，抓破了空间，甚至附带上了神鸟的天赋效果，将撕裂、破坏的锋锐之力发挥到了极致。 殷随手抵挡着寒烟的进攻，不论他是拳、掌、爪、肘，亦或是其他肉搏技巧，任凭寒烟拳拳到肉，在殷看来也不过是小打小闹罢了——只是从肉身强度上来说，这荒古凤凰也确实是比寒烟和君忧来得强。 寒烟听着从自己掌骨、腕骨上传来的细微的碎裂声，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一般，铁青着脸，一下又一下，丝毫不曾喘息地『揉』身而上，不停地攻击殷身上的几个相同的位置。 殷不耐地挡了几下，老实说寒烟的力量确实得天独厚，毕竟是同一个源世界的底子……殷微微皱眉，打量着寒烟，表情微变。 这家伙身具仙格。 仙格，不仅仅是指寒烟拥有成仙的资格；更意味着，寒烟拥有一旦飞升、就能够在上界拥有一席之地。 “你以前做过什么？”殷收手，猛地制住寒烟的手腕，微微偏头避开寒烟猝然打出的一道光刃，出声问道。 这个仙格正是他所缺少的东西。寒烟能在猎场中借助仙火飞升，不仅仅是因为他身具凤凰血统；更是因为他本身就已经得到过了天道的认可，这才能在天道不全的猎场成功飞升。 寒烟顶着剧痛，舌尖勾了勾自己的牙齿，微微笑了起来：“……做了什么？做了个合格的子民罢了。” “怎么，很想要我这身仙骨？” 第二百四十章 殷的眼神明显地冷了下来。 他比寒烟要来得高大, 单手便制住了寒烟的双腕，闻言手掌再度收紧，寒烟的骨骼便发出了细小的咯吱声, 关节在错位与碎裂的边缘疯狂修复。 偏偏寒烟跟感觉不到疼痛似的, 微微抬起了下巴, 带着些快意笑道：“呆在这猎场之中很憋屈吧？明明身为荒古遗民，竟然得不到天道的认可，是不是很糟糕？” “你确实是够强大了, 可是你『摸』到天花板也未免太早了吧？” “敢问阁下寿元几何？如今年龄又有几何？” “漫漫征途才刚开始就『摸』到顶了, 余生无望突破的感觉可还好？” 寒烟凑近了殷, 带着些凉意的鼻息几乎都扑在了殷的脖颈上，动作暧昧而危险；放在高大健壮的殷面前，却又像是在自寻死路。 “怎么……说到你痛处了？不考虑杀了我吗？”寒烟说话时几乎只用了气音，轻飘飘地, 却让殷整个人都凝固起来。 …… 他动不了手。 殷感受到, 寒烟身上那股似有似无的、半透明的气息正包裹上来，缠绕住他身上的关节、肌肉，渗透到他的骨骼之中, 一寸寸向里侵染。 这是什么东西？ 殷感觉到一股陌生又熟悉的气息钻入骨血, 仿佛同出一源，又像是有些压制了他一般, 让他浑身不自在。 只是本能让他很……抗拒。 “这就是你要的……仙骨啊。”寒烟哑声笑着, 倏然间双臂猛地一拧, 腕骨碎裂、手掌收拢, 瞬间从殷略显僵硬的手掌中抽出，挣脱桎梏，身形暴退数十米。 殷的目光锁在寒烟身上，双臂慢慢抱在胸前，感觉到体内那股粘稠的力量挥之不去。 仙骨？仙格？ 殷皱起眉。这东西，恐怕是乾胤的手笔。 “仙骨……”活动了一下指关节，殷看着与自己拉开距离的寒烟，冷凝的眼神略微带上了一点奇异的味道。他咧开嘴，嗬嗬笑了两声，玩味道：“仙骨。” “乾胤弄出来的东西，确实好用。”殷的颊侧缓缓攀上些许鸦青、苍翠的鳞片，手掌也渐渐变形、弯曲，化作青龙那般的利爪，“他还真是把自己定在了高位……” “不过是一个众生意识罢了，竟真拿自己当作我们的神。” 暗金『色』的瞳孔中渐渐涌起无数疯狂的暗『潮』，殷尖利的犬齿微微『露』出唇缝，带着危险的冷芒：“是他先越的界。” 寒烟抖了抖袖口，华丽的衣袍遮掩下，扭曲变形的手臂覆上了一层浅浅的绒羽，骨骼正在迅速地复位。 不远处，兰心和君忧也各自靠近，三人自三个方向，围拢在了殷的周围。 寒烟用余光扫了一眼兰心，兰心会意地把手中的剑重新化为天琴，便听到寒烟寻死似的继续嘚啵嘚啵开嘲讽：“你这般不将乾胤放在眼里，又能得到什么？还不是被他限制了？” “说是乾胤先越的界……我看，他最大的错误就是放任你的诞生。”寒烟微微敛起双眸，身后呼啦一下展开了一双瑰丽的羽翼，翼展过丈，缠绕着无数半透明的气流，“尔等宵小意欲自封为巫神，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尊荣。” “……杂碎爬虫。”轻蔑的字眼从寒烟唇齿间吐出，那双烟灰『色』的瞳孔毫不相让地对上殷的眼瞳——暗金的的瞳孔里，虹膜收缩成线，散发出无机质的冰冷的『色』泽。 殷的本体约莫是龙类，或者说爬行类。无论是生长着狰狞弯钩的趾爪，还是交错尖锐的牙，亦或是冰冷的竖瞳，都在昭示着他的原形特征，而这些特征，在寒烟的口中，就成了爬虫。 像是对荒漠中毫无灵智可言的蜥蜴的称呼。 兰心动了。 琴声和洞箫交织，不似之前的合奏一般平稳安然，一上来就带着尖锐的、划破长空的呼啸，直击神魂，一道道声浪只在表达同一个意思： 杀！杀！杀！ 斩尽天地无数英杰，杀灭举世万千妖魔，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屠刀在手，一朝搅尽血雨腥风；天命我有，意欲化作怒目金刚！ 生死浮沉，皆不过生灭之间；一饮一啄，吾等皆有天地因果。 凡尘中，孰人无罪，不敢尽述耳。 今替天行道，问罪四海八荒！ 无数透明的气流从寒烟、兰心和君忧的身上席卷而出，化作龙蛇狂舞，又似蛛网密布，铺天盖地地卷向殷的身上，缠绕上去、渗透进去，全都是同出一源的东西——仙格！ 寒烟的神经高度紧绷，在兰心和君忧发动攻击的同时，他疯狂炼化的仙气也化作荒古凤凰的术法轰击而出，更用上了最为顶级的祝福术来给兰心和君忧增幅；身后的翅膀挥动间，穿梭过空间，一次又一次地闪现在殷的身侧，冷不丁地将无数带着法则符文的利刃攻向殷的要害。 兰心和君忧的攻击自然不可能只是声浪。 冰白的的仙火并着声浪，裹挟着化作玄奥无比的剑阵，将殷围拢在中心；曲子依旧以兰心为主导控制攻击手段，又由君忧悍然支撑，稳如磐石。两者的和鸣此起彼伏，随时调整，共鸣不断，愈加杀伐。 然而，不论是寒烟最为强悍的攻击手段，还是兰心和君忧拼尽全力的合奏，都不能突破殷的防御；强悍的、覆盖着鳞片的殷毫不费力地辗转腾挪，几个回个下来，不痛不痒地受着几人的围攻，还下手把寒烟的翅膀、腿骨都折了。当然这也是当殷攻向兰心和君忧时被寒烟硬挡下来的结果，毕竟合奏一旦被打断，三人的攻击力就得下滑九成。 实际上，三人的围攻对于殷来说确实没多少杀伤力，真正起作用的，还是那些如附骨之疽的“仙格”，或者说，是通灵道认可后的混园气息；这东西，才是束缚住殷的力量的根本原因。 寒烟在对战之中，也不由得对兰心和君忧微微侧目。 他早就知道这两个人的大道特殊而极其难得、强大，却不知道，这两人明明没经历过通灵道的考验，却能够使用通灵道的混园之力——这只能说明一点，兰心和君忧的大道，根本就是被天道感知后认可和铭刻在通灵道中的，换句话来说，通灵道里刻有这两人的混园！ 荒古凤凰的混园附体，寒烟获得了自己原本就有的仙格，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部分模糊的记忆或者说是常识，也一并涌入了脑海。 乾胤当初开辟通灵道，一部分原因是为了能让已经飞升的仙人通过考验后，能够回归故土；同时也是为了完善大道，开辟一个道法宝库，供这个世界中的后人参悟、体会，从而谋求更加稳妥、更加快速的发展空间。 但是，寒烟以前却没有去思考，为什么乾胤要这么做——飞升之后不能回归源世界的仙人多得去了，能够回归的也有，多半是要在上界之中搏取更高的修为和资格，获得足够的法则掌控力才行，这也算是一条默认的规矩，也算是仙人在上界奋斗到一定程度后的特权。但是通灵道这种东西，却是在打破这个规则。 通过胤和源世界通灵道考验的仙人，不论自己再什么境界，都能够回到自己的源世界去——这是一条捷径，一条独属于胤和源世界的捷径。 当这条捷径与上界的规矩重合，那么，只有一个解释：上界是认可胤和源世界的通灵道印记的。 换句话来说，就是仙人在通灵道中留下的印记——也就是混园，就等同于上界之中的回归资格证，即“仙格”，代表获得仙格的人得到了上界的真正认可。 乾胤是知道自己是“小仙界”的。 寒烟笃定地想。 乾胤不仅仅知道自己的价值，他可能还和上界的大能，或者干脆就是上界的天道——天外天也好，大混沌也好，不论怎么称呼，总之这个更高等级的众生意识，应当有所交流。 否则……要怎么解释那些被乾胤当作宝贝疙瘩一样的、但飞升后一个都没往上界跑的巫族？又要怎么解释乾胤要给自己的子民创造这么便利的回乡通道？ 他根本就是在为自己成长成真正的仙界、甚至仙界之上，在打基础。 所以，当殷蔑视、藐视、敌视乾胤的时候，他就把自己塞进了一个死胡同里。 乾胤现如今虽然凋敝，本质上，却依旧是个不好惹的东西……他的资格何等的高高在上，岂能容忍自己捏造的造物质疑挑衅？ 就是这一个漏洞，或许不能让他们所有人逃出生天……却完全足够给班岚和迤墨争取到一丝生机！ 声浪裹挟着剑阵嗡鸣不断、轰击而去；寒烟顺势冲入阵眼，以万钧之力镇压而下，用升级成仙火的光明火焰燃烧着凤凰翎，换取天道庇护，突破血脉等级，将殷压入阵心！ 烟灰『色』的瞳孔中，明亮至极的傲意倒映着天空、鲜血和尘土，寒烟嘴角咳血，却放肆张狂地笑道：“你可知何谓仙！” “何谓巫神！” “得天意者为仙，证创世之道者为巫神！” “蔑视天道、挑衅法则，竖子敢耳！” 无形的风暴呼啸而过，从天、从地、自万象而来，化作一个镇字符，悍然砸落！抵御了无数次攻击而毫发未损的殷终于在这一瞬间被击破了最表层的防御，猛地停滞在了剑阵中央！ 与此同时，猛然化作漆黑的天空中裂出一道带着宝光的缝隙，正是兰心和君忧的仙宫，将班岚和迤墨甩了出去，丢向了另一个空间裂隙！ 寒烟沙哑的声音依旧在天地间回响：“真正的巫神……” ——我见过。 第241章 还差一丢丢，可以看啦 杂『毛』鸟-241 镇压的力度在一丝丝增强。 殷被镇压术猝不及防地压入声浪剑阵, 身|下的土地亦被愈发强悍的镇压术压得寸寸龟裂, 以殷为中心, 不断下沉、崩坏。 琴箫合奏的声音, 伴着荒古凤凰的啼鸣，震响了整片魔渊。 然而，这与其说是一场消耗战，还不如说是一场完全没有悬念的、孤注一掷的拖延战术。 寒烟虽然身为荒古凤凰，但是硬要比血脉等级的话, 并不如殷；而神鸟的镇压术, 是在修为、血脉两项均在被镇压者之上的时候，才是效果最好的。殷与寒烟的修为差异并不大, 仅仅差了飞升的临门一脚罢了, 因此寒烟尽管在修为上略略占优, 却也不能挽回血脉上的劣势，要镇压殷十分勉强, 因此，为了保证镇压的强度, 寒烟完全是在拼着一道信念，燃烧自己的血肉。 不论如何……他得先保证让班岚和迤墨有足够的时间逃脱。 · 另一头，班岚和迤墨被仙宫甩进另一道空间裂隙，却并非毫无准备。 就在兰心和君忧在仙宫中收到寒烟的传音时，他们就已经在安排班岚和迤墨的逃离方式, 并将其他事务也一一叮嘱。 “……我等力量微薄, 怕不是外头那家伙的对手。然则无论如何, 我等亦并非庸人，拖他一拖还是可以的。” “到时候你俩抓紧机会，从仙宫中离开，想办法脱离这猎场。” “虽然你们尚未飞升，但毕竟有仙甲在身，如若赌上一把、使些手段，说不定能承受上界的灵压，去上界暂避……但是，千万不要直接进入上界。” “上界的仙人远比这猎场之中的要厉害得多，你们身上的源气瞒不过他们的感知，一旦进入上界，便成了他们的掌中物，不到万不得已，千万别暴『露』。”毕竟上界的仙人，对胤和源世界的关注度一直挺高。 “所以，我把空间裂隙的方向定为了上界的混沌风眼。”兰心的声音冷肃而凝重，回响在班岚的脑海，“那里是我与君忧在外历练时偶然发现的一处混沌风暴，中间有一处风暴之眼十分平静，也相对来说很安全，外头大混沌风暴没那么容易改变、扭曲，也就成了天然屏障。” “只不过，进去之后要怎么出来，就要靠你们自己了。” “愿天道庇佑。” 不出意料地，当班岚和迤墨被仙宫甩出去，进入混沌风眼的时候，班岚却注意到了另一个问题—— 底下，那个被神鸟镇压术和声浪剑阵共同压制的家伙，是他的同族？ 不会错的。 班岚眯起了眼，血管中还鼓胀着似有似无的沸腾；在半空中划过的一瞬间，他分明看到了一双和自己如出一辙的暗金『色』瞳孔，虹膜收拢成线，目眦欲裂，带着一股嗜血和愤怒，凶狠地对上了班岚平静的眼。 舌尖勾了勾牙，班岚略略松开手，让怀里搂着的迤墨得空抬起头。 他们现在身处的地方就是兰心所说的混沌风眼。 大混沌之中的混沌之气掺杂着无数五行之外的、特『性』各不相同的气，还流窜着无数不同源世界中的源气。班岚饶是有心将它们利用一番，却也更本用不了，因着两人的身体还未达到仙体的程度。 这混沌风眼没有四周那般狂暴无比的混沌『乱』流，上下留存着一道十余丈直径的通道，安静无比，上上下下悬浮着大大小小的浮岛，班岚和迤墨正立在其中一座浮岛上，周边还飘着些零星的碎石。 “班岚，你看到什么了？”迤墨很清楚自家杂『毛』鸟的状态，刚刚从仙宫中出来的时候，班岚不自觉地紧了紧手，隔着被两人化作软甲的仙甲，也隐约能感受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心跳声。 “……兰心老祖他们对上的，是我的同族。”班岚觉得有些匪夷所思，“虽然早就猜到这巢中应当有哦对的同族出没，但我原以为，大概是哪个同族被巢给控制了。” “没想到……我竟看到了一个想法和我完全相悖的、自愿留在巢里的同族。” 班岚一时间说不上来自己的心情是属于觉得“荒谬”，还是觉得愤怒。 像是一腔热血疯狂地涌入脑海，又瞬间被冻得冰凉。 不可否认的是，班岚无比确信，自己在看到那双眼睛的时候，几乎是毫不迟疑地起了杀意。 被害的、死于巢中的同族并不是不存在，只不过不是这一位而已。 那么多的祭台，那么多的鹤，怎么都不会是从一个偏向于爬行类方向的同族身上取到的培养样本。 这一刻，试图挽救所有同族、为同族复仇、为胤和源世界开辟未来的班岚，忽然意识到了自己竟也太过天真。 是啊……同族又怎样，被天地眷顾又怎样？ 同样是得天独厚之人，为什么有的族人就能这样眼看着同族死亡，而觉得理所应当？也难怪那家伙没有飞升…… 不知恩，不惜命，不行道。这样的家伙，无论给他一具什么样的肉身，都会被糟蹋成垃圾。 他真正需要拯救的，不是族人——而是，能够支撑胤和源世界这一方天地的芸芸众生。 混沌风眼中十分安静。班岚和迤墨所在的浮岛，直径约莫有两丈多；许多碎石飘在四周，零零星星的，泛着些许铁灰的冷光。 班岚和迤墨在浮岛上稍稍分开，走了几步，发觉这浮岛瞧着飘忽不定，实际上相当稳，按着自己的轨迹在缓缓飘『荡』，而不会因为班岚和迤墨走动间的外力而偏移方向。 班岚试探着伸手，碰了碰其中一块漂浮在身侧的碎石，没有感受到派斥后，便小心翼翼地打进去一缕源气；指尖触碰到的石块微微一震，凉意稍稍散去，那缕源气便被吞噬了个干净。 随着一身轻微的嗡鸣，那块碎石表面的铁灰『色』光芒稍暗，似乎软化了几分。 班岚将那石块握在掌中，细细感知了一下这东西的属『性』，略微讶异地挑了挑眉：“主子你看，这东西像不像息壤？” 迤墨回过身，闻言凑上前去，把手搭在班岚手腕上，去细细地感悟了一番，发现这东西还真的与息壤挺像的。 自然，这种像只能算作物品原本的物『性』相似，而不能把息壤的气息、蕴含的法则也算进去——那东西是每个世界独一份儿的。 班岚手里的这个石块儿，看上去倒像是息壤的前身，未成型的、一片空白的息壤，就等着源气浸润，慢慢培养，渐渐生灵、成为一个拥有创世之力的神物，也就是真正的息壤。 迤墨拿手指戳了戳班岚掌心的小石块，皱了皱鼻子：“是很像……如果这东西是息壤的原形的话，那岂不是咱们所处的混沌风暴就——” “小世界雏形！？”迤墨的话音一顿，抬头和班岚对视一眼，两人异口同声地惊道。 班岚被这么个发现一提醒，立时脑海中灵光一闪，拉过迤墨便同他商讨了起来： “既然这混沌风眼之中悬浮的都是些息壤样本，那么，咱们不妨将它改造成胤和源世界的附属小世界。” “我们没有足够的源气来滋养这些息壤，但是，咱们小洞天里，存在成型已久的、急需养料来成长的息壤团。” “把这些空白息壤送给胤和源世界的息壤吞没……” “说不定，能接着息壤的力量，召唤通灵道。” 班岚的眼神灼灼，显然有不小的把握：“只要咱们能够得到天道的回应，那么，咱们也能认为，天道直接出手，总不可能对付不了巢。” 班岚打定了主意，当即便豁开了小洞天，将小洞天中所有剩余的息壤全部丢了出来；霎时间，向来温温吞吞没什么攻击『性』的息壤豁然散发出蒙蒙的微光，棕褐『色』的土壤表面一阵扭动，下一瞬，倏地探出两根触角 ，从班岚手里“抢”下了那团沾过源气的空白息壤，忙不迭地往自己身上塞。 班岚：“……”这动作这么这么眼熟，跟当初的小地灵似的。 握了握空『荡』『荡』的手掌，班岚总算是稍微放下了心，只希望息壤能够快些吞噬和消化完这些空白息壤，好让他们能够尽快赶回去对付巢。 寒烟老祖、兰心老祖，还有君忧老祖……可千万不能出事。 —————— 差一丢丢，困到透不过气了……感觉呼吸系统已经进入了睡眠状态，要呼吸得有意识地用力orz。 这状态我自己都有点怕怕的，先睡啦。剩下的明天补齐~ —————— 杂『毛』鸟-241 镇压的力度在一丝丝增强。 殷被镇压术猝不及防地压入声浪剑阵，身|下的土地亦被愈发强悍的镇压术压得寸寸龟裂，以殷为中心，不断下沉、崩坏。 琴箫合奏的声音，伴着荒古凤凰的啼鸣，震响了整片魔渊。 然而，这与其说是一场消耗战，还不如说是一场完全没有悬念的、孤注一掷的拖延战术。 寒烟虽然身为荒古凤凰，但是硬要比血脉等级的话，并不如殷；而神鸟的镇压术，是在修为、血脉两项均在被镇压者之上的时候，才是效果最好的。殷与寒烟的修为差异并不大，仅仅差了飞升的临门一脚罢了，因此寒烟尽管在修为上略略占优，却也不能挽回血脉上的劣势，要镇压殷十分勉强，因此，为了保证镇压的强度，寒烟完全是在拼着一道信念，燃烧自己的血肉。 不论如何……他得先保证让班岚和迤墨有足够的时间逃脱。 · 另一头，班岚和迤墨被仙宫甩进另一道空间裂隙，却并非毫无准备。 就在兰心和君忧在仙宫中收到寒烟的传音时，他们就已经在安排班岚和迤墨的逃离方式，并将其他事务也一一叮嘱。 “……我等力量微薄，怕不是外头那家伙的对手。然则无论如何，我等亦并非庸人，拖他一拖还是可以的。” “到时候你俩抓紧机会，从仙宫中离开，想办法脱离这猎场。” “虽然你们尚未飞升，但毕竟有仙甲在身，如若赌上一把、使些手段，说不定能承受上界的灵压，去上界暂避……但是，千万不要直接进入上界。” “上界的仙人远比这猎场之中的要厉害得多，你们身上的源气瞒不过他们的感知，一旦进入上界，便成了他们的掌中物，不到万不得已，千万别暴『露』。”毕竟上界的仙人，对胤和源世界的关注度一直挺高。 第二百四十二章 随着被镇压的殷渐渐由僵持到出现颓势, 密切关注着魔渊周围动静的君忧发出了提示：“来了。” 闻风而来的仙人来了。不仅仅是仙人，还有一些之前没有目睹上品仙器出世的真魔也紧随着脚步意图来分一杯羹。 君忧的神识强度大，粗粗扫过一遍，就知道了魔渊外头的状况。 好在这地方是巢的领地, 而殷出现的时候, 为了避免外力干扰, 还激发了许多祭台上的空间壁障, 外围的真仙真魔一时间还进不来。 “撤。”兰心估算了一下现在外头的状况, 向寒烟点头致意，“咱们换战场。” 寒烟会意, 三人相当默契, 在同一瞬间收拢了所有攻击手段。 兰心抱在臂弯的天琴划过流光, 倏忽间化作一柄丈余长的漆黑巨剑；兰心纤细的身形在半空中弯成一张弓，双手擎着剑柄，剑身几乎贴着后背，剑锋沉沉向下。下一瞬, 一道漆黑安静的剑光划破长空，整片天地如同忽然碎裂成两半的琉璃一般，纤细的剑光隐没之后好几息，才微微『露』出了一丝错位感—— 战场空间，被打开了。 借由猎场空间为根基，以仙剑的剑气为引, 开辟一处子空间, 便成了临时战场。 寒烟化作人形, 变掌为爪，隔空一抓，一道炽白的火光袭下，猛地缠绕住了殷的身体 ，将他整个身体束缚着甩往子空间。 随着几道流光划过，天地间的裂隙闭拢，整个魔渊重归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又过了不多一会儿，陆陆续续有仙人突破了魔渊外头的空间屏障，来到兰心等人之前对战的地方，却也只能对着那些残留下来的战斗痕迹，几番变了脸『色』，最终恨恨地啐一口甩袖离去。 这里明显出现过一个厉害角『色』，气息上与胤和源世界同出一源；残余的威压和战斗痕迹又表示，这个角『色』的力量极为强大，远不是他们能够轻易对付的。 来者就算再不待见兰心和君忧，到这个程度也不得不佩服他们的战力。而眼下，许多仙人来了又去，暗自推断着殷的身份，直觉这家伙与他们的目标对象极其类似，说不定从他身上也能找到剿灭胤和源世界天道、掌握造物之力、将源世界纳为己有的力量根源。 联系上界吧。 许多人这么计划着，这猎场之中发生的事情，已经超过了他们单打独斗的能力范围，至于通力合作，恐怕又难以施行……现在兰心和君忧脱离了猎场，虽说是在大混沌之中建立了对战子空间，但严格地讲，也是脱离了猎场范围，只要运作得当，留在上界的前辈并非不可能『插』手这件事。 这般来来去去的仙人在此地耗去了不短的时间，直到头一波仙人离去，第二波听到传言后赶来的仙人闯入魔渊，面对的景象就完全不同了。 龟裂的土地上，立着几株焦黑的、枝条虬结弯曲的枯木；荒凉的、被魔气和鲜血浸染成黑红『色』的土壤上，立着数十只十丈余高的、羽『毛』杂『乱』黑白交错的鹤。 猩红的眼瞳在空气中收缩抽动，无数冷冰冰的视线漫无目的地逡巡着，察觉到空间屏障被突破的时候，数十只鹤的视线齐齐锁向了来者。 “吼——！！！” 铺天盖地的吼声从数十只鹤的胸腔中迸发，大张的喙『露』出边缘锯齿状交错的利齿，无形的声波从喉头轰击出来，将空气都扭曲成模糊一片。 翅羽的声音细小而凌『乱』，鹤们振翅而起，黑黑白白的御魔飘落数根，像是一张张催命的符箓，烙印在地面上、指向了初来乍到的众多仙人。 这里是猎场…… 而猎人不能忘记，有些猎物是会反扑的。 · 子空间之中。 脱离了巢的殷，果不其然，其力量受到了巨大的限制。 饶是如此，殷的战力也不容小觑，在兰心等人的围攻、游击战术之下，也能够持平，三人陷入了拉锯战。 兰心等人的优势还算比较明显，虽然是拉锯战，但毕竟兰心一方的战力三个，殷的神魂再强大，也强不过君忧和兰心的总和，况且一对三，殷要付出的注意力、精力都要数十倍高于只讲究基础配合的其他三人。 与此同时，兰心等人作为上界仙人，拥有仙体，自然在修复损伤的能力上会有所提升。尽管因为仙人完全恢复所需的仙气过于庞大而恢复缓慢，但毕竟有质量在，随着战斗继续，倒也能渐渐地占据上风。 然而，殷也并不是没了其他手段。 在他勉力对付三个仙人的围攻之时，也不忘了借助自己的巫族能力优势，通过少数源气，寻觅子空间的轨迹和漏洞，意图打破这个空间；另外，作为一个同样拥有储物器具和储物空间的神兽，殷身上还藏了一些祭器。 这些祭器，说白了，就是猎场、巢的领地中的那些逆向祭台的缩小版、简化版。倘若让他把祭台阵法摆起来，不仅仅可以通过祭台和巢的联系打破壁障，甚至还可能再度反向打开通灵道。 兰心等人并不清楚殷在通灵道的黑洞中藏了什么，只知道任凭他行动下去，必然会出现新的问题。 寒烟虽然没有君忧那般同兰心默契至极，但也一样能够想到这些问题。 在战斗的间隙，三人好不容易争取到一点喘息空间，便借机互相神识传音交流了一番。 兰心整理了一下思路，向寒烟问道：“寒烟，你们之前从通灵道出来，有没有遇见什么东西？我怀疑这个殷试图打开通灵道，里头定然是有什么能够利用的东西。” “是鹤群。”寒烟喘息了一下，殷似乎是把他当作了突破点，一有机会就拿爪子往他身上招呼，他躲都来不及。堪堪闪过殷的攻击，只见一枚祭器又被殷打在了寒烟之前所在的位置，又一个祭器阵法的节点在半空中成型。 “啧。”寒烟不由得皱了皱眉。这殷擅长的领域、战术的狡诈程度，完全就是与那个杂『毛』鸟师出同源的。也正是因为这个，哪怕殷的想法、大道走进了误区，他也完全清楚自己的优势在哪里，甚至因为一颗足够清醒的战斗型大脑，这家伙即便在逆境中也不容小觑。 寒烟知道殷难对付，正如他知道班岚难对付一样。 这殷，心中的想法更偏向于实力至上，这是他在战斗中能够稳定发挥出最大实力的倚仗，同时，也是他不如班岚的根源。 巫族，自诞生以来，修炼的就是破障道，也叫问心道。 问心道，比任何道法都注重于本心的修炼。换句话说，追求实力至上，能够使殷发挥出本身的全部实力；而追求问心问道，则能够使班岚发挥出超越自己极限的实力。 一叶障目，说的就是像殷这样的、空有一副好皮囊，而走入误区、自我认识极度欠缺的家伙。 寒烟这般评估着，冷静地改变自己的闪避轨迹，避免被殷捕捉到规律。回过神，寒烟又分出一丝神识继续同兰心和君忧解释： “那通灵道的最深处，有一道混沌入口，通过通灵道考验的人能够从那混沌入口中进入大混沌。我们在那里头看到了鹤群。” “之前班岚推测过，这些鹤的来历恐怕与他们一族的族人有关，可能借用了他们族人的血肉或者肢体样本，被巢培育出来，往魔族的方向培养。但事实上这种培养不甚成功，不仅仅与真正地魔族相差甚远，而且心智上似乎也有些问题。” “但是，肉身确实相当强悍，不失为一大战力。” 兰心闻言皱了皱眉，不由得评价道：“这可真是滑稽透了。” “真正的魔族，怎么可能是这种歪门邪道能培养出来的……就算花费了许多时间，到现在培养出了个形似，也不可能真正培养出魔族。”兰心在半空和寒烟交换了个位置，顶上了殷的攻击，与不远处的君忧将殷前后夹击，强行压制下去一些，“魔族这种生物，强大至极，在魔族之上恐怕唯有巫族能够发号施令。” “这些鹤与魔族的差距，就跟修士与巫神的差距那么大。”兰心淡淡地叙说，“根本就不在一个阶层，没法比，就跟山鸡不能进化成凤凰一样……本身就没有那点灵『性』。” 他兰心当初可是目睹了魔族诞生的。 茕芜小和尚从那一枚冰茧莲花中迈步走下时，步步生莲。九步从九天踏下，一步一个模样，从一个粉白的『奶』娃娃，到一个九岁模样的小童，不过短短数息。 佛魔茕芜诞生之初，一头黑发如瀑披在身后，赤身『裸』|体，眼眸纯净，鲜红的九瓣莲花印从额间浮现出来，纯粹又威严。当这个既不是光头、又完全没有袈裟或者其他法器的小僧人，双掌合十微微一拜的时候，没有人能够怀疑他的道法滔天。 兰心接受他的点拨的时候，脑子里根本没有去评估，这是一个刚刚出生的、连壳子都只有九岁模样的小家伙，甚至还没有修道。 但，这就是一个灵智碾压众多凡物、灵物的神物。茕芜的诞生，也是兰心头一次真正面对神物。 “不敬天道还意欲成为神物，真是没个掂量。”兰心嘲讽道，“巫和巫神可不一样……巫乃天地灵智之巅峰，可称为神物；而巫神，可在神物之上。” “殷不过是个巫，充其量算个神物；而班岚那小子，可是个实打实的巫神啊。”兰心眯起眼，“巫神在神物之上，不是什么冒牌玩意儿可以充当的。” 寒烟听到兰心这么说，一时间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等等，巫神？所以，你之前把班岚送去的地方……” “是一个尚未酝酿出道法的小世界雏形。”君忧低沉的声音穿『插』了进来，带着些微的笑意，“巫神最适合的创世权杖。” “没办法……咱们也得想办法活命不是？” 最靠谱的救兵，自然是一个能够驾驭世界的巫神。 第二百四十三章 巫神能够创世。 这是一个流传于荒古的说法。 事实上, 就算是在荒古时期，胤和源世界中也没有出现过几回巫神。 巫神的存在是一种极致，几乎是能够映『射』整个天道所有气运的存在；并且, 由于胤和源世界本身的资质, 巫神的存在可以说是胤和源世界的“子世界待定管理者”。 也就是说，胤和源世界在初生之时, 就已经开始为后续的发展做准备了。 巫能够造物, 而巫神拥有创世之力；一旦巫神依托胤和源世界的法则，建立一个新的洞天、秘境甚至于世界，那么这个小世界与胤和源世界同出一源，作为胤和的衍生产物，完全就可以成为胤和源世界的子世界，也是“小仙界”往后新鲜血『液』的来源。 至于班岚这种，在资质上属于巫神，而在生物形态上又脱离了荒古时期的巫[1]的存在, 显然是胤和源世界在荒古覆灭之后的新造物。 天道赋予了班岚这个族群不下于巫的天赋、力量和气运, 却似乎削减了他们与大道的联系和限制。 简单来说，在班岚身上，兰心等人并没有看到荒古覆灭时, 巫族出现的“诛连”现象；这一点，也是兰心等人在见到殷之后才确定的。 现如今，世间存活的班岚的同族不超过一手之数, 而殷所做的事情, 并非是简单的失职, 甚至是造成了逆向的破坏。这种程度要是分摊到班岚、小九辰等人身上，他们恐怕早就和殷一起灭亡了。 造成这一现象的原因可能有多个。一者，班岚身为巫神级别的存在，与殷不在一条线上，不会被诛连问罪；但是这一点，却因为九辰同样安稳生存而被排除。二者，天道乾胤目前的力量，不足以诛连三名新造物，无法让他们灭亡；而这一点，则在殷脱离猎场后所表现出来的限制以及班岚身上难以解释的气运两点上再度被否定，毕竟天道还有『操』控这般多气运的力量，要是想让殷灭亡，抽空其气运便也差不多了。 因此，遗留下来的可能『性』，最大的还是第三种。 天道放弃了对巫族——或者说新巫族的第一掌控权。 班岚得到了天道的认可，也就得到了滔天的气运，和掌控小混沌甚至源气的能力，而与此同时，天道与班岚的联系紧密，天道会给班岚最大的助力与提醒；殷忤逆了天道的意向，他的气运便没有了增长的趋势，突破也被天道再三限制，而与此同时，天道也舍弃了对殷的绝对影响力，无法直接抽空他的气运。 这是一个很公平的交易手段。 比起以往荒古时期的巫，班岚这一批新的巫族的诞生，被天道加上了一个考验环节。天道并没有直接认可他们身为巫的权力，而是在一次次的磨砺和考验中，让他们自由成长，成长到一定程度后，大道与天意相合者则被赋予应当属于巫族的能力和照拂；而走偏了的，则与天道渐行渐远，天道既不能约束多少，却也避免了巫族对天道造成超出控制的负面影响。 ——而这，也是班岚为什么没能在诞生之初，就掌握源气和魔灵转换能力的原因。 只不过是在那时候，他还没有达到被天道认证为巫族的阶段罢了。 · 寒烟飞升成仙，以往缺失的许多记忆并没有全部回笼，但是对于荒古时期的巫族的认知，却是全的。 听到兰心和君忧那般说，寒烟心中的惊愕只多不少。 未成大道的小世界雏形，尽管说是为了自己求条活路，换成别的谁都不可能拱手相让。 这可是上界的老牌仙人都求之不得的东西——虽然确实是最适合巫神用作创世的材料不错，但这也是最适合仙人侵染、标记的小世界模子；甚至于，一旦资源足够，成功标记这个小世界雏形的仙人，还能一定程度上出手干扰小世界的形成过程、形成目标，从而将一个小世界化作自己手里最得用的资源。 而且，由于这种空白胚子还没有沾染过大道气息，处于懵懂都不到的阶段，强行据为己有也不会让占有者受到大混沌法则的反噬；相对的，如果是已经生出一丝道法意蕴的小世界，就算是有了生命，受大混沌法则保护；仙人就算遇到了也只能观望和标记，出手干涉和扭转是会受到大混沌法则的反噬的。 像这回，仙人试图控制班岚，杀灭或者炼化，就是打算借由班岚这个“直接原因”断了乾胤的生机，让乾胤自行消亡。这般，大混沌的反噬会应在班岚身上，让他神魂俱灭，或者受到更多磋磨，而胤和源世界，就只能回归到空有生命痕迹而无完整大道法则的雏形状态；这种时候，仙人再出手干扰，配合一定的规避手段，降低反噬，就能左右“小仙界”的走向。 所以才说，这种空白世界，换谁都不舍得拱手相让。 兰心和君忧想要活命，完全可以把他们丢在这里自己跑路，完全没必要等班岚把小世界弄到手，以世界之力来当救兵。 “你们……运道其实并不差。”寒烟忍不住多嘴一句，“仙人都求之不得的东西拱手相让，也真是舍得。” 到嘴的肥肉啊，说白了，兰心君忧包括寒烟自己，都已经飞升突破了胤和源世界，就算天道乾胤消亡，也不会对他们造成多大的影响，这种机缘撞到手里，兰心和君忧又不是不识货，肯就这么送出来，还送到了一个小辈手里……这甚至不能用一句简单的“信任”来解释。 “哎，你什么时候这么婆妈了？”兰心不耐地替寒烟又挡去一道攻击，转而又和君忧换了位置；君忧身形高大，比较起半兽化的殷虽然还是小了一小圈，力量上却甚至超过了身为神兽的兰心，对付起措手不及的殷还是占了点优势，步法变换间，硬生生改变了殷的行动轨迹，将他挡在了下一步要布阵的节点之外。 “机缘到了手里，自然是什么时候合用就什么时候用。”兰心淡然道，“我交代了冰凤一族的小辈要全力辅佐班岚，总不见得自己就不这么做了。” 寒烟不由得看了一眼兰心，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冰凤能够做巫族的附道者。 他们的心境，与确实如冰晶一般纯粹。 · 另一头，站在小世界雏形中间的班岚和迤墨现在却在……种树。 胤和源世界的息壤对小世界雏形中的空白息壤来者不拒，然而世界上能够增长的体积却有限。 班岚眼睁睁看着息壤吞了一片又一片的碎石，又将目标转向小些的浮岛，铺展开身躯，将浮岛一点点包裹、吞没。 然而，由于这些空白息壤尚在雏形阶段，实际上还没有真正长成，息壤将它们吞没后，还需要进行炼化；利用自己身上的大道法则帮助它进化，一点点凝练、缩小，最终一个丈余直径的小浮岛，只能炼出拳头大小的息壤。 这用的时间并不算短。 尽管息壤缩小的速度肉眼可见，但是对于正在跟殷进行拉锯战的兰心等人来说，这速度就很不够看了。 必须做点别的。 班岚和迤墨经过考量，选择了一个稍小的浮岛，将它排除在息壤的吸收范围之外，便开始研究起了种树。 这一块浮岛在混沌风眼中只能算是不起眼的一小块，想来就算不被息壤吸收，也不至于影响太多；虽然未曾成长到足够精炼的状态，用来滋养一些神木应当还是足够了。 班岚滋养息壤是为了打开通灵道；折腾种树也同样是为了打开通灵道。 都说巫族通灵，而班岚自己无法感应天道的时候，就需要借木问灵。现在这方空间中没有神木，而小洞天中的虽然种了些神木，却远远达不到通灵的程度；因此，班岚将注意力放在了自己身上，最为珍贵的一颗神木种子上。 琅玕果。 光有琅玕果还不够。 衡天木的树芯，以及有可能和神木起矛盾的太虚龙骨，这些都不够。 班岚不清楚需要什么程度的通灵之力能够引起通灵道的共鸣，但是他知道有一种神木，是荒古以来，唯一能够百分百通灵的神木—— 建木。 建木，上天入地，通灵万世。 班岚没有建木的种子，但是，他已经接受了通灵道的考验——是时候验证通灵道的馈赠了。生而知之，班岚笃信自己能够找到建木的肌理、生命、气息所在。 掌中浮起一团如烟如云的源气，班岚深吸一口气，向迤墨微微点头。 迤墨会意，将寒烟送给班岚的琅玕果埋入土中，随即打入源气，并在浮岛的另一端，埋下一块剩余的衡天木树芯。 在神木的气息包围之下，班岚合拢双掌，运转源气，随即，掌中明灭出一丝微弱的光芒。 理论上来说，巫族利用源气能够造物。 只要他能找到建木的肌理奥秘，他就能够尝试，将建木复生。 从天地间，从道法中，从混沌万千，拾取每一丝芥子微尘，将它们以建木的肌理排布、组合，并赋予通灵的智慧与权力…… · 巫神造物，建一通天梯，上指琼穹，可通仙处，名之曰建木。 ——《巫神·启归录》 第二百四十四章 通灵道中心的黑洞入口中, 一道盘曲蜿蜒的影子正缓缓延伸。 衡天木在通灵道中待了将近一个月，总算是把大大小小的崽子们、包括人修中的青年才俊和渡劫老祖，带入了通灵道考验之中。 通灵道的考验, 其实非要说起来, 真的不算严格。 只要在通灵道中找到可用之物，管你是悟道也好、还是其他偏门手段也罢, 最终结果能在通灵道中突破一番自己的极限, 也便算是成功了。 饶是如此，剩余的百余位修士仍旧有折损。神兽胜在肉身强悍，倒并无死亡；人修中却有少数几人，在中间遭到通灵侍的袭击，或者突破过程遇到了心魔，殒命在通灵道之中。 余下的修士并神兽，最终加起来堪堪一百零几名。这些里，有约莫六成的人通过突破接纳灵气入体, 通过了通灵道的考验；另外四成则由于本身未到突破的门槛, 最终选择了追寻大道，各自与通灵道中的一些混园产生了共鸣，继承了前辈修士的传承。 从第一个人突破到最后一个人通过考验, 前前后后约莫有十日时间。 突破后的众人并没有先行往通灵道中央进发，而是留守在其他未突破的人身边护法；直到所有人都陆陆续续成功后，再由衡天木化出巨木幻象, 将众人包裹, 一并送往通灵道的中心。 衡天木身为通灵神木, 在通灵道中还是有些特权的，譬如在他气息护持之下前行的人，可以不受通灵侍和混园的攻击。 完成任务的衡天木顺利打开了通灵道尽头的黑洞空间，将所有人都护在枝干中，一头扎入了黑洞空间，或者说大混沌之中。 他要在这里找到班岚所在的世界节点……应该充斥着鹤的气息。就是不知道这将近一个月过去，班岚的气息能不能找到。 这一寻，便是两三个时辰过去了。 中间众人没有遇到什么攻击，却免不了有些焦心。 金琰在巨木幻象之中顺着主干向上攀爬，来到了衡天木木灵所在的位置，安静地等了一会儿，还是开口询问道：“前辈，找到班岚了吗？” 衡天木表情有些凝重，闻言微微侧了侧头，迟疑道：“……没找到。” 顿了顿，衡天木补充道：“也不能说完全没找到，只能说很不确定。” “班岚似乎遇到了什么事情，身上的气息有过较大的波动，而且被许多其他东西的气息给掩盖住了……有点像是劫雷。另外就是，我找到的唯一一个有班岚气息的节点中，他的气息十分寡淡，似乎是已经离开了那里；可是我想通过自己树芯的气息确定他位置得而时候……” “我找不到他。” “他不在那个节点里，应当在另一个地方，一个气息混杂、磅礴到能够隔断我的感知的地方。” 金琰抿紧了唇。 手掌在身侧握紧，又松开，微微活动了一下指关节后，金琰才算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不要紧。仅仅是找不到树芯罢了，这反而证明他没事，没有被杀人越货什么的……” 发觉自己的嗓音有些哑，金琰顿了顿，咳了一声，随即沉声道：“麻烦前辈再寻一下白虎或者寒烟老祖的气息，再或者是鹤的气息……只要能找到这些中的任何一个，我们的方向就是对的。” “……”衡天木侧目看了眼金琰，抬起手，便『操』纵着自己的躯干往某个方向径直延伸过去，口中则略显冷淡地道，“那你可得做好最坏准备。” “这个节点里有寒烟和鹤的气息，但是既没有班岚也没有那只小白虎。”衡天木说，“尽管这两人气运在身，但是不排除已经身陨的可能。倘若……” 倘若这两位已经不在了，那么此次的通灵道执行恐怕也就成了一次彻头彻尾的失败；客观来讲，若是遇到这种情况，金琰等人还不如就地折返，依托衡天木的力量，至少在没出黑洞空间的时候，还有机会回到通灵道去。 “倘若，他等已然身陨。”金琰却出声打断了衡天木，平时略显狭长的眼睛大睁着，表情有些可怕，“倘若……这般，我将燃尽骨血、拼尽全力，哪怕魂飞魄散，亦当前往他身陨之处……上天入地，遍寻所有角落，只要找到一丝魂魄，我也会，让他复生。” 金琰抬起下巴，转过身，一双蔚蓝如晴空的眼此时空洞而冰冷，直直地落在衡天木木灵的脸上：“前辈，我敬你一声前辈。” “但是……不要，妄议，我弟弟。” 金琰留下的话音徘徊在衡天木耳畔，音量很小，近乎气音，却震得他脑海空白了一瞬。 衡天木木灵机械地『操』纵着巨木朝猎场的节点方向延伸，隔了一会儿，才神智回笼，意识到金琰在说完这句话后，就折回去和其他人呆在了一处。 “……”衡天木抬手捂了捂心口。 他现在身为灵体，没有心脏，但刚刚却明显感觉到胸腔的这个位置，猛然一个收缩。 是他忘形了。 衡天木想，确实是这样……他在无尽的岁月之中早就养成了万事皆知而事不关己的处事习惯；就算是在班岚的威胁和通灵道的诱『惑』下他能够克制自己、尽力辅佐班岚，但是一旦远离了这些威胁，或者过一段时间没有接触到这些，他就容易犯老『毛』病，说白了就是拎不清自己的位置。 这金琰……看着傻乎乎的，关键的时候，意外的聪明。 · 洛长河看着金琰从主干顶端回来，便迎了上去，神识传音问道：“情况如何？” 金琰深吸了一口气，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僵硬感，闻言迅速地调整了自己一团『乱』麻的脑海，顺了顺思路，简单地跟洛长河解释道：“班岚和迤墨的气息不见了，连同衡天木树芯的气息也同样消失，残余气息十分寡淡。初步判断是这两人脱离了衡天木的感知范围。” “好消息是，衡天木找到了寒烟老祖和鹤的气息源，十分稳定，我便让衡天木先行奔着寒烟老祖那地方去了。” “洛前辈，我……”金琰又吸了一口气，指甲紧紧地掐进肉里，浑身紧绷到发抖，“我、万一……” “不会有事的。”洛长河再上前一步，伸手果断地抱了抱这只傻鸟，惯有的沉稳的音『色』在金琰脑海中回响着，“相信他们，不要怕。金琰，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金琰抬起头，一双透亮的眼睛此时遍布着猩红的血丝，看上去甚至有些狰狞。 洛长河抬起手搓了搓金琰的脸颊：“……傻鸟。去跟衡天木说一声，盯准了鹤的位置找节点。” 寒烟既然与班岚等人分散了，就意味着他们遇到了寒烟护不住的危险；因此，要避免直接将出口开在寒烟的战场附近，在场的神兽多半都掺不进这种以渡劫老祖为主的战场，更别说大多数人修了。 而对于鹤，至少衡天木有经验对付，他们撞上去也不至于直接送死。 · 猎场，魔渊。 黑压压的鹤群已经占领了整个魔渊，时不时还有零星的几只从虚空中的裂隙里振翅飞出，降落在巢中的这片魔渊中。 它们本是要在通灵道的黑洞空间中等待殷的召唤，却在不多时之前，感知到了猎场中微妙的波动。 有人在破坏祭台的空间壁障。 有人在召唤他们。 是谁在召唤？ 不知道，不清楚。远比巢中的魔修更强大，也远比殷更深入骨血。 仿佛中了蛊一样的鹤群接二连三地从黑洞空间中穿梭而出，落在了魔渊之中的时候，立刻将锋芒对准了试图攻入壁障、分一杯羹的真仙真魔——入侵者 ！ 鹤嘶鸣着攻向真仙真魔，无差别的撕咬、战斗，而根本不知道，另一处空间中的殷，还试图铸造小型的召唤阵法打开通灵道、召唤他们。 殷的努力注定是要白费的了。 · 金琰等人从通灵道的黑洞空间进入到猎场的时候，迎面而来的就是浓重的血腥气。 鹤的嘶鸣和仙法的碰撞轰鸣声磅礴而嘈杂，一声声席卷了金琰等人的耳膜，将他们带入狂暴的战场。 背负着众人的玄武从堡垒般的甲壳中探出狰狞的头颅，龙蛇一般的身躯灵活地伸展，一口叼过电『射』而来的巨型的鹤，交错的利齿穿透了鹤的翅膀，古井无波的眼瞳沾染上了飞溅的、暗红的血；紧接着，玄武便猛地一甩头，毫不客气地将口中的鹤掼在了地面上，轰然砸出一个巨坑。 龟甲上的众人目睹了这一幕，尚且有些反应不过来……这个凶残的巨兽，真的是好心、婆妈、慢动作的玄武？被他们当作移动堡垒和栖息地的玄武？ 玄武就着把鹤掼入地下的姿势，微微张了张口，又更大口地咬紧了鹤的翅膀，牙关合拢，只听得一阵骨骼碎裂的响声，玄武竟直接将那只鹤的翅膀咬断，甚至把那血肉吞吃入腹。 众多修士面面相觑的下一瞬，几乎所有神兽都动了，行为模式除了看上去没有玄武那般震撼眼球，却也同样凶残至极；凶残到连衡天木都还没来得及动手，身边袭来的五六只鹤就已经被清理了个干净。 “……”人类修士彻底放开了出手了。 这模样，可真像一个上古或者荒古时期的战场啊。 · 当一缕嫩芽真的从班岚手心里长出来的时候，班岚也是真的不信的。 这是他头一次尝试造物，没成想，竟真的将这东西造成了……传说中的建木。 班岚抬起手掌，眯着眼端详这棵来之不易的幼苗，心说，全靠你了。 盘坐的黑袍修士身后，一株琅玕木花开似霰。迤墨微微弯下了腰，拂去班岚肩头一片粉白的花瓣。 “试试吧，”他说，“我知道你一定能成功。” 第二百四十五章 天空中燃烧着金红的云。 灼目的, 漫卷而迤逦的，自天边而来, 模糊了地平线，烧至当空。 班岚立在干枯龟裂的土地上, 身侧贴着迤墨，目力所及之处, 整片荒芜的土地被割裂成不同模样的炼狱。 有的地方火舌『舔』舐着枯枝, 黄沙掩埋着白骨；有的地方鲜血勾画着河流, 腐肉填充起沼泽；亦有的地方寒风将生命吹成齑粉，冰晶将岩浆包裹……空中无数白炽的光滑落，是无数星辰最后的模样；飞鸟也从空中坠落, 走兽嘶吼着倒地不起, 游鱼甩着尾巴扑腾在干涸的河床…… 全都在死亡。全都在消亡。全都在灭亡。 一道道不甚明显的透明的裂缝从天空崩裂开来，眼前的景象就仿佛隔了一层镜面，看得不甚真切；裂缝崩开的地方, 大陆的边缘，一块块的，尽数碎裂、分离开来。 有的成了半边冰火的浮岛, 有的是一块没有陆地的海域, 有的是荒凉而陡峭的脸面山脉, 有的是湿润而不见阳光的沼泽。不论什么模样的地域，全都在从这片大陆上割裂、分离、消失不见。 班岚『揉』了『揉』眼角, 手里牵着迤墨的手, 微微握紧。 他们很清楚现在自己的处境。 尽管眼前的景象十分可怕而雄奇, 然而这真的只是一个幻象；或者说，这里是一个能够让他们感同身受，却又不会影响到神智和思维的幻境。 至于两人是怎么进入幻境之中的……这就要说到班岚在造物化出建木嫩枝之后的情况了。 建木的幼苗十分纤细和脆弱，这与建木长成之后粗壮通天的模样有着天差地别。 班岚和迤墨小心翼翼地先将催生成成株的琅玕木和冒出了一些枝条的衡天木从浮岛上挖走，以防这两株神木与建木相争，这才将建木幼苗移栽到浮岛中央。 空白的息壤对于建木幼苗来说，几乎就是纯粹温补的、毫无危害的蠢养料。建木几乎是一扎根在浮岛上，就开始饥|渴地吞噬着浮岛上的空白息壤。 浮岛肉眼可见地缩小，班岚和迤墨当机立断，趁着胤和源世界的息壤还在消化一块较大的浮岛，便先出手，打出几道灵力，将另外几个浮岛也一并拉到建木旁侧，送上了已经『裸』『露』出土壤的根系附近。 建木的树根毫不客气地脱离开原本的浮岛，伸向了靠拢过来的新鲜息壤。 碧『色』的枝干越拉越长，肉眼可见地变得粗壮；几乎能够听到建木强韧的纤维搭建起桥梁的声音，细碎而平稳地拉伸、加厚，堆叠成荒古时期最为雄奇的神木躯干。 班岚召唤出上百烈日，炽热的光线笼罩在三株神木上方，衬得它们愈发的生机勃勃。琅玕木的花叶琳琅，闪烁着水晶一般的细碎光泽，枝叶舒展，微微抖动，飒飒的声音仿佛能够涤『荡』心情，间或夹杂着珠玉和鸣的碎响，引得班岚血脉鼓噪得想要跟着唱两句。 看样子，虽然身为巫族，但身上果然是有不少凤凰的血脉啊。 班岚有些走神地想，或许当初天道在捏造他的时候，把凤凰的血脉糅杂了不少进来，也不知是不是偏爱于凤凰的模样。凤凰在神鸟当中……也确实是一等一的漂亮。 另一处，衡天木的树芯外头，渐渐包裹起眼熟的铁灰『色』木制，正是衡天木完整时的模样。 迤墨这会儿已经化为了原形，特意变换之下，模样比普通白虎略微大些。 前后约莫六七米长的白虎匍匐在一座空岛，肘、爪、头、胸、腹部、脊柱，甚至连两条尾巴上，也武装了锐意四『射』的战甲。 神兽的散甲在烈日之下熠熠生辉，迤墨甩了甩尾巴，两条钢鞭一般的尾便带着破风的声响叮叮哐哐地敲在身下的息壤浮岛上。 神木生长的气息十分玄奥，带着荒古特有的气场，苍茫的，空寂又充满生命力的。迤墨趴在浮岛上，被这气息包裹得昏昏欲睡。一种很熟悉、很安心的感觉…… 班岚也陷入了微妙的平静之中。明明之前还在为兰心老祖等人担忧，却在神木的气场一波波冲刷抚慰之下，陷入了某种安然与恍惚；思维像是一个『毛』线球被拆开了，从硬邦邦的一团变成了松软而自由的样子，软绵绵得朝四面八方延伸、舒展。 荒古、凤凰、天空；神木、巫族、仙人；乾胤…… 乾胤 ？ 一道灵光灌入脑海，班岚和迤墨忽然精神一震，两让从恍惚中回过神，便发现几息之前不过是丈余长的建木已经高高耸立，悬浮在混沌风眼之中，庞大的根系撑满了底部以下的风眼空间，并且毫不犹豫地朝着外头的大混沌风暴中舒展、开散；无数错综交杂的根须上包裹着一层朦胧的白光，那些脆嫩的须子便在这白光的护持下，毫无阻碍地穿梭出去。 在那庞大无比的根系之上，是七八丈直径宽大的树干；这主干将混沌风眼挤得只剩下了一小圈，可能是为了给班岚、迤墨和太阳剩点空间，建木没有再往横向扩展自己的身躯，而是倏地拔高，笔直笔直的枝干桶入苍茫的上空，隐没在黑暗之中，看不到树冠。 班岚和迤墨的位置，早在不知不觉间就挪到了风眼边缘；班岚身侧围绕着烈日，虚空站在上方；足下四五丈处，则是迤墨厚实的皮『毛』。大猫匍匐着扬起头颅，身下压着一小片浮岛，浮岛略有缩水，剩下的部分怕是被息壤给吞了。 他们看见瞬息万变的建木枝干上，附着着星星点点的棕褐『色』泥土，仔细一探，发现那竟是吃饱了肚子的息壤。只见那息壤零碎附着的地方，迅速地冒出许多嫩绿的芽，不一会儿便长成了丝绒般的青苔，攀附着建木，迅速覆盖了约莫三分之一的表面；更有两处树结，则向内凹陷出了坑洞，里面各自铺着些许息壤，琅玕木和衡天木树芯各自在里头栖居。 班岚和迤墨醒过神见到这些，不由得面面相觑。 “……太虚龙骨？”班岚迟疑地开口。 迤墨仰起脸看着班岚的眼睛，懵懵地点头：“刚刚……好像是有个声音在说，要太虚龙骨。” 班岚顿了顿，随即将两枚太虚龙骨掏了出来。 就在下一瞬，两枚太虚龙牙在班岚掌中震颤起来，似真似幻的龙『吟』声灌顶而下，那两枚龙骨便化作两条雪白的骨龙，倏地从班岚掌心窜了出去。 骨龙迎风见涨，直长到两米粗、上百米长，便顺着建木盘旋而上，绕了几圈后，龙『吟』声消散，两条骨龙便又自上而下一头扎下来，贴着树身径直钻入了茂密的根须之中；而建木的根须则随着骨龙的下潜而倏地分开一道深渊，底下仿佛有涟漪浮动…… 霎时，在场的一切构成了一道玄奥的平衡。 上有烈日为天，下有深渊为海，息壤、巨木则为大陆；驭空者为飞鸟，而班岚站在最高处，与日月为伴；脚踏四方者为走兽，而迤墨位置稍下，足下亦有浮岛；遨游汪洋者为鱼龙，而太虚龙骨潜于深渊，有虚空化海。 一切就是在这个时候变化的。 建木就在这样的条件下……达成了通灵。 一道『迷』障般的朦胧轻纱在两人面前拂过，班岚和迤墨就恍然立在了这幻象之中。 他们不是不知道这幻象意味着什么…… 他们还记得当初，在辰启宗的幻境之中，有人曾向他们提及，荒古幻象之事。 就是在这样一片焦土之中，演化的是荒古覆灭时的场景。 生命的消失、天地秘境的崩溃、天道的崩毁和惩罚…… 胤和源世界从身上削下一块块血肉，把那些恶臭的、附骨之疽的沉疴去掉，留下来一处用神兽、巫族、魔族、无数修士的血肉堆砌成的孤岛，斩断历史，让一切重新来过。 当初班岚和迤墨在辰启宗幻境中听人叙说这件事，还没有多么直观的感受；然而此次真身经历了这个幻境，他们却还发现了被掩盖掉的一部分。 荒古覆灭之时，无数魔气从空气中凝聚、浓缩 ，形成浓黑的风暴钻入地下；但实际上，这些魔气的去处，却并非是真正的“地下”。 幻境中不甚明显的波动表明，在魔气风暴汹涌而下的时候，有许多空间裂隙打开。 随着荒古覆灭的景象愈演愈烈，天地间渐渐肃清一片，空气中几乎没了魔气的踪迹，而这片大陆也越来越小，渐渐归于沉寂与黑暗。 班岚想，天道真的也是很狡猾的。 他没有将所有赌注都放在班岚之前待着的大陆上，而是将灵气与魔气分离，把胤和源世界生生划分成了两个世界；一者以灵气为主导，一者以魔气为主导，而两者中都有息壤在滋长，终有一天，两边都会出现灵魔并存的状况。到时候仙魔之争再度开启，两界中各自有先天占优的族群主导，就会出现倾向『性』比较明显的局面，而不会再度因为势均力敌，将世界拖入崩毁。 然而，天道失算的是，猎场的形成。 胤和源世界崩毁的时候，本意是想将魔气抽出、灌入另一片大陆碎片，形成一个镜像世界，与上古时期的胤和源世界对应发展。 结果，乾胤没料到自己已经被仙界之人觊觎良久，虽然世界崩毁原本不是仙人想要见到的局面，但是一旦出现这样的状况，还是会有部分仙人暗地里出手干预，将天道引向灭亡——于是，备用的镜像世界尚未稳定，就再度碎裂，分割出来的一部分，就成了现在的猎场中的一隅，也就是巢之所在。 这也是为什么上古时期，乾胤和众多神兽留下的封印苦苦支撑良久，却没能保持世界稳定；就是因为镜像世界中的一部分被带入了大混沌，魔气滋长速度远胜过胤和源世界的灵气滋长，平衡打破后，两处同出一源的世界被迫相通，镜像世界中过多的魔气便涌入了上古世界。 魔灵再度失衡，仙门修士、魔家枭雄、各路神兽，再度以血肉铸就封印，五大域成型，胤和源世界二度崩毁，留下小小的一个碎片，不知道能够撑住多久。 · 这些演化，是幻象在荒古覆灭的黑暗之后展示出来的东西。 小混沌朦胧的光『色』在黑暗中浮现，上下一分为二，漆黑的魔气自上世界灌入下方；而下方的世界正蠕动着吸收那些魔气、塑造成型的时候…… 一道仙法划过。 班岚和迤墨见过仙法，对这东西的感知已经与往日不同；或许这也是幻境将这些东西呈现给他们的原因。 那仙法并没有直接毁坏镜像世界；而是将它带向了某处节点，紧接着，那出节点轰然洞开，爆发出一阵狂暴的吸力，仅仅是短短的一瞬间，镜像世界被绞去了三成。 之后，镜像世界归位，胤和源世界进入上古时代。 幻象中的时间飞速更迭；乾胤似是知道镜像世界出了问题，因此直接将这镜像世界当成了魔气储备处，而没再试图分出一半的意识去培养备用世界。 于是，镜像世界因着始终没有天地灵智诞生而渐渐陷入死寂；这时候，仙法干扰又出现了。 通灵道开启，一部分生灵从各个地方涌入镜像世界…… 魔气开始迅速滋长，生灵死生轮回，渐渐地却再度灭亡。小仙界的环境，并不是哪里来的生灵都能适应的。这也算是上古之末大劫的唯一可以庆幸的地方——没有外来魔物入侵。 再后来的事情，不用看，班岚和迤墨就都知道了。 有人在上古末期的大劫之中发现了通灵道，并且找到了通往镜像世界的道路。 而镜像世界与通灵道的联系，却是受上界干扰而形成的；这又能说明一点，那就是对胤和源世界出手的，不是仙界中拥有特殊能力的上位者，就是能够感知通灵道的、来自胤和源世界的飞升者。 将这些先排除不提，上古覆灭之后，找到通道的人放弃了死寂的镜像世界，而奔向了猎场中的镜像世界碎片。 后来，就有了巢。 …… 幻境的『迷』雾彻底散去的时候，呈现在班岚和迤墨眼前的，是一片静谧的山林。 迤墨已经化为了人形，站在班岚身侧；两人感受到足下真实而松软的泥土时，都有些许恍惚。 两人面前，影影绰绰的树荫下，一个巨大的石碗坐落在林地中央。 碗沿上，一个身着黑袍，瞧着不过十三四岁的少年正侧坐着，抬起了头。 他生者一张雌雄莫辨的脸，怪异地用一块布巾捆绑在头上，挡住了一边眼睛和同侧的小半边头发。 少年『露』在外头的一只眼睛，是深沉无比的浓黑『色』，又在虹膜周边镶着一圈瑰丽的暗金。 那只眼在两人身上扫了扫，随即，少年微微启唇，辨不清是男是女的嗓音柔和如薄纱般地响起：“来了？” “吾名坤和。” 少年起身，足尖点在碗沿上，下巴微抬，“或者，尔等亦可称吾为……” “息壤。” 第二百四十六章 “息……壤？”班岚下意识地喃喃道。 眼前的景象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原以为, 通过建木打开的通灵之路后面，隐藏着的是乾胤，是天道；不曾想，第一个照面的竟是那个荒古覆灭之后便消失不见了的息壤之灵。 坤和站在石碗边缘, 神『色』古井无波地看着班岚, 像是在等他消化完这个消息。 班岚咽下一肚子的疑『惑』, 把迤墨往身后拢了拢, 微微向前半步，问道：“那这里, 是哪里？” 坤和毫不意外：“通灵道真正的核心。” 身着黑『色』道袍的少年拂了拂袖，轻声道：“这里是通灵道最开始的地方，也是最初的终点。” “通过通灵道考验的仙人，有资格在这里获得馈赠。” “后来……” 后来, 荒古覆灭，天道崩毁, 通灵道被息壤之灵坤和接手，而这个最初真正的终点, 则成了封存之处，保护着荒古末时，天道和息壤倾尽全力重新构造出的新的巫族。 班岚心中有些震动。 当他听到“通灵道”这三个字的时候，他就知道, 面前的坤和究竟做过了多少事。 守卫了班岚族人数百万年的、送出天赐兽卵的, 是坤和。支撑着通灵道的运转、维持其不崩溃的幕后『操』控者, 也是坤和。甚至于, 干涉和引导了巢的发展、将部分法则规律透『露』出去的，还是坤和。 班岚闭了闭眼。 “全部都是……”他说，“我知道了。” 现在的班岚，一瞬间明白了许多事情的缘由。 为什么他的体内空间能够让息壤快速生长，那是因为他在诞生之前的数百万年都躺在息壤护持的石碗之中，体内早就有了真正的息壤之灵的气息。 为什么通灵道在没有完整天道的前提下还能这般运转，那是因为坤和抛弃了自己的身躯，用可堪创世的灵智在维持和支撑通灵道。 甚至于，为什么巢的行迹背后，有疑似真仙真魔的参与、指导痕迹，那是因为，指导他们发展的人，就是坤和。 “没什么想问的吗？”坤和微微低下了头，稍稍降低了姿态，语气上也似乎有了些缓和的迹象，“譬如……” “譬如您为何干涉甚至帮助巢的发展？”班岚接了话。 坤和点了点头，看表情却不像是很想积极解释的模样。 班岚拨了拨云里雾里的大猫，把人结结实实地挡到身后，随即摇头道：“没什么好问的……事实证明您最终得选择我。” 坤和审视地看了班岚一会儿，忽然勾了勾唇角：“没错，我得选你……因此，你也有权知道我做的一切。” 说着，少年微微抬起手臂，黑『色』宽大的衣袖微微滑落，『露』出一截细瘦到病态的苍白手腕。他并指虚空一点，凝聚出了一团透明的、米粒大小的水滴，凌空凑到了班岚的额前，下一瞬，无数纷繁复杂的记忆汹涌地冲进了班岚和迤墨的脑海。 在意识尚存的最后一瞬间，两人只听得耳边是坤和一声惋惜的低喃：“只可惜，已经结契了……” · 坤和，息壤之灵，是胤和源世界创世造物之源的最重要的两个灵智之一。 天道，名为乾胤，是众生的意识总和一并催生的意识，行为方式、行事能力会随着众生的发展一起慢慢变化；而这种变化却是有限的，天道的行事方式有一定的导向『性』，并且当天地巨变的时候，天道不会跟随过□□速的生灵更迭而发生变化，这也是天道为了能够护持一方天地而发展出的能力。 至于息壤之灵坤和，他的存在方式则和乾胤相似而不尽相同。 息壤拥有造物之力，然而其灵智却是独立于天地间的众生而存在的；并且，息壤本身的造物之力更局限于辅助造物，譬如说助长花草树木、构筑山川湖泊等，而不能凭空捏造出什么新的生灵，因此，尽管息壤的力量无穷，却需要另一个意识、另一个能力者去驱使才能得用。 乾胤作为一个主观想法相当明晰的众生意识，担起了天道的责任，自从有了明确的意识起就在为这片天地汲汲营营，只求它能够不负资质，顺利地成长为它该有的模样。而坤和原本就是受天道法则浸染才成型的，算上来既是天道乾胤的“造物”，又算得上是乾胤的“手足”，两者密不可分，通力合作下，整个世界欣欣向荣。 坤和从来都视天道为全部。事实上也是如此，如果没有乾胤，就不会有坤和；因此，乾胤就是坤和行事的全部原则。 当荒古末期，魔灵失衡、法则判定巫族失职，降下天罚、宣告仙魔之争失败的时候，乾胤受损严重，而不愿意顺着仙族的发展方向将世界降级——胤和源世界本是以巫族为大的世界，巫族的发展上限甚至在真仙之上，若是主导者换做仙族，而巫族尽数覆灭的话，胤和源世界就会从“小仙界”的资质上跌落，化为众多平凡的小世界之一。在这种条件下，乾胤孤注一掷，意图将仙魔分离，制止仙魔之争走到最后；与此同时，他还召来坤和以及众多神兽，从天空到深海，所有的神兽，都与乾胤达成了一致。 用他们身上最珍贵的传承与血脉，换一脉拥有比神兽更强大的肉身、比仙魔更强悍的天赋的新的巫族。 为此，他们愿意放弃图腾、放弃血脉、放弃无数族人的生命，甚至不惜为了杜绝历史重演，而从世间抹去自身存在过的历史。 其中，还不得不提到蜃族。 蜃族作为不是神兽、堪比神兽的第一建筑师，荒古时期所有神兽的栖居地几乎全是蜃族建造的。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构成了整个族群的庞大无比的知识体系。要说对神兽以及他们栖居地特征的了解，恐怕神兽自己都没有蜃族清楚。 他们知道所有神兽各自偏爱的植物、栖居地地形、气象等等，甚至还有神兽繁育时对环境的要求、习俗、『性』格的变化等等……所有的这一切，都应该和神兽的誓言一同掩埋。 蜃族原本也是志愿牺牲的一员。只是，到最后，庞大而脆弱的族群让零星的几个成员动摇了。 他们决定……从这片战场中逃离。 乾胤那时已经损伤颇重，几乎陷入了沉睡，而坤和立时接手了镜像世界的塑造之事，却又因为当时出现了来自上界的外力干扰，一时间也无暇去理会那几只小蝴蝶。 于是，这便有了历史在荒古末期的断代、息壤之灵的失踪、神兽图腾的消失、神兽血脉的退化、蜃族的待罪之身……等等的一系列产物；其中也包括，新巫胚胎的诞生。 在那之后，坤和就与残存的天道一并被封存在了通灵道里。 乾胤凭借主观意识，拒绝随着天地巨变而改变自己倾向『性』的举动，并非没有受到限制。 无论是坤和还是乾胤，在那之后对这片天地的直接干涉能力就受到了封存。只有当这片世界真的按照乾胤的初衷发展、大混沌法则默认这符合小世界发展规律的时候，他们身上的封禁才有可能松动。 而这种认可，则被大混沌判定为一个条件：出现真正的巫。 乾胤在形成之初，就因为巫族灵智比重最大，而把巫族当作了自己的宝贝疙瘩；而后随着众生发展，能力强大、胸怀天下、爱护苍生的巫族更是得了乾胤的认可，因此，乾胤从没想过要在任何一次战争中让巫族消失。 就是这一点，成了乾胤坚持拒绝变化的初衷，也就成了最关键的考核点。 之后的事情，其实就很好理解了。 上古时期，胤和源世界的镜像世界虽然已经被乾胤与坤和放弃，但是这片大陆上的修仙之法还算是欣欣向荣，不乏惊才绝艳之辈，亦有修魔之人崛起，但凡一心向道、求天问灵者，都能与天道产生共鸣；而这种共鸣，就能加强乾胤与众生之间的联系，积攒到一定程度，坤和就能够利用这种共鸣，将通灵道的核心区域向胤和源世界打开，借此寻找合适的人选，将新巫的胚胎送入凡尘，交于他们培养。 这就成了天道的一次又一次的自救。上古时期人多，天道自救的发生频率尚且不算太低；而后，镜像世界失衡，魔气倒灌，上古再度崩溃，上界之人借机出手，试图通过打开通灵道而借机掌握胤和源世界的法则和源气，在坤和的“配合”之下，将大混沌中的无数节点附着在了通灵道的出口处—— 坤和借机将通灵道真正的核心脱离开了“出口”黑洞，将其变作了一个比以往更加封闭的、仅能通过巫族通灵而到达的地方；徒留下一个空壳子一样的通灵道，上界之人就算强行在出口处安上了节点，非胤和源世界出来的人也无法感知、打开入口，于是，上界之人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坤和如愿将损失降到了最低。 至于，坤和借由通灵道中、被安在猎场的节点向巢透『露』部分大道法则这事儿，其实更好理解。 巢当初前前后后盗取了不下十枚兽卵，全在猎场之中蕴养；而胤和源世界里头，却只剩下了班岚和九辰两枚活卵，甚至还都被关在不同的上古秘境之中，怎么看，要培养出真正的新巫，都是巢这边更有希望。 “本以为给点指示，这些家伙好歹能走上正路，没想到竟还是歪了。好好的新巫苗子，都被折腾成了什么样。”汹涌纷繁的记忆最后，是坤和站在一面水镜前，对着里头显示的猎场状况摇头哂笑；紧接着水镜一花，坤和的声音顿了顿，再度响起来的时候，那镜面里出现了一只『毛』茸茸的、瞪着两只鎏金眼的、松花蛋配『色』的雏鸟。 “……啊，竟然是你。”坤和喃喃地念了一句，伸手拨了拨水镜里的小家伙。 『毛』茸茸的松花蛋一脸茫然地跌了个跟头。 …… 班岚没想到，看一段时代更迭的记忆最后，还能看见自己小时候莫名其妙跌跤的模样。 当他和迤墨一起从这些记忆中回笼的时候，面前的坤和已经变了模样。 少年脸上绑着的布巾消失不见，『露』出了一只浅棕『色』瞳仁的杏仁眼，和几缕纯白的发丝。 少年的表情相较于坤和之前的模样，多了几分忐忑与怯怯，清润的少年音少了几分模糊的柔和，而多了几分软糯： “……初、初次见面，吾名乾胤。” 听上去，似乎还有点紧张。 第二百四十七章 乾胤说话的时候似乎有些迟疑, 明明和坤和是同一张脸, 摆出来的笑容却怎么看怎么乖, 与坤和的气场根本不在一条线上。 班岚想起了之前在突破时，那个漆黑的幻境里听到的声音。乖巧的、委屈吧啦又相当懂事的小道童，心心念念地想要听一首儿歌, 却最终没有听到。 那个抱着小道童奔逃的人……压根儿就不会唱儿歌。 “初次见面。”班岚对着满目忐忑的乾胤点点头，拉了一把身边的迤墨, 把人捞在怀里，“我叫班岚，这位是我道侣, 白虎迤墨。” 乾胤瞧着面前的人并不见外，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表情肉眼可见地明朗起来：“吾与坤和在此等候久矣！而今、而今……” 乾胤结结巴巴地不知该如何措辞, 面上表情空白了一瞬后, 换上了一副冷淡的模样，再开口时，就是坤和那道柔和又冷淡的声线了：“乾胤是说, 见到你们很高兴, 这么久的时间没有白等。” 班岚：“……” 迤墨：“……” 那只浅棕『色』的瞳仁里划过一丝微光，满满的全是窘迫。 班岚握拳抵唇咳了咳, 侧过头和迤墨对上视线, 双双忍俊不禁。实话说, 他们觉得这小天道的『性』子比自家崽子小九辰还可爱；小九辰是标准的孩童心『性』, 黏人, 贪玩，有时候还会恶作剧；而这小天道，简直乖得没道理。 坤和的表情也不自在了一瞬。 轻轻咳一声，调整了一下嗓子，坤和袖子一卷，随即把巨大的石碗轻飘飘地托举在掌心，细瘦的手臂笔直地向上微微一震，那石碗的碗口便一点一点收拢起来，将所有的兽卵包裹。 “方才给你们瞧的是这些年来的内情。”坤和一边收拢手里的石碗，一边同班岚和迤墨解释，“不过历经瞬息，现在你们应当已经清楚，胤和源世界之前面对的是怎样的困境了。” “吾等在此久候，好在终究是等到了你们。现在你巫神之资质已然确立，此间桎梏也已经去除；做好准备，”坤和将收拢的石碗纳入息壤空间，眸中划过一抹厉『色』： “随吾剿灭逆贼。” · “铮——”长剑出鞘的声音划破空间，滚滚剑气如龙蛇奔涌，交织成网。 兰心的天琴已经没有一根完整的琴弦了，君忧的九幽箫也遍布裂痕，两人的指尖无一不鲜血淋漓。 两件仙器几乎丧失了身为乐器的战力，兰心和君忧停下了合奏，分立在殷前后，不约而同地将天琴和九幽箫各自改变形态，化作了天琴巨剑和九幽杵。 眼下，虽然天琴和九幽箫本身受损后，尚且可以以仙法护持、继续演奏，但是曲子的杀伤方式更倾向于精神攻击和范围攻击，虽然效果更为强悍，但是显然对兰心和君忧二人的损耗也更大；相比较之下，在合奏乐曲已经对殷造成一定的压制效果后，还是化作近战武器更为划算些，即能让他俩得到喘息的空间，另外也能更加具体、及时地针对殷，限制他的行动。 寒烟的状态比较糟糕。之前强行使出镇压术，已经对他的血肉造成了负担；而他原本飞升所借用的法子也是剑走偏锋，加之以，他是接纳了混园附体后重新进化为荒古凤凰的躯体，而其中他曾经损失的精血却未曾补回来，这会儿没有劫雷淬体、精血缺失的后遗症便暴『露』了出来。 仙体恢复能力变得极差。寒烟在战斗前期，借着飞升时仙体进化的效用，尚且看不出他仙体上的弊端；现在与殷对战，重伤，受损已经达到了他身体承受能力的六成以上，修复力不足的『毛』病就凸显出来，使得寒烟的处境愈发困难。 好在兰心和君忧还能扛一扛，而殷受的伤也不少；由祭器排布而成的阵法已然成型，然而似乎没有如殷所希望的那样召唤出许多鹤，却还是有一道阵芒突破了空间战场的封锁，不知向何处划过去了。 竟是还有后手。 兰心与君忧对视一眼，心中凛然。 这殷，看上去是一心一意在摆弄那些祭器，而兰心和君忧合理干扰下，那些祭器以极度缓慢和坎坷的方式扎进了各自的空间节点，或许中间还出现了位置的偏差；然而，在殷成功打开通灵道而发现没有鹤群出来的时候，他也只是眼神微动，果断地收拢了通灵道的裂口，转而朝外打出了一道阵光——恐怕是传讯。 传什么讯？向谁传？ 兰心等人的疑问，在约莫一盏茶时间后得到了解答。 当三个身着黑袍、头戴遮面法器的真魔，从虚空之中『露』出身形的时候，兰心等人就知道这是什么情况了…… 猎场限制了入场的真仙真魔修为等级是不假；然而，一旦有人选择了以猎场为支点、建立临时战场，那么严格来说，战场不属于猎场范围；换句话来说，就是无论什么等级的真仙真魔，在这种时候掺入战圈都不算是违反规则。 兰心和君忧当机立断，猛地豁开一道裂隙，趁着殷和三位真魔尚未汇合的时间，将寒烟塞进了仙宫；紧接着，兰心手腕翻转，绑在小臂上的、瞧着像是装饰用的细链子爆出一道灿金的光芒，旋即那纤细的链子便从他身上脱开，轰然化作十余丈长、二尺宽的锁链盘曲蜿蜒在空中。 链上无数灿金的符文流过，下一瞬，那锁链便在半空中缠紧了正在收拢的仙宫入口，交错的链条如同有生命般蠕动着攀紧，符文亮起一瞬，再度熄灭的时候，仙宫入口就和锁链一并消失在了空气里。 “小友好手笔……”低沉的嗓音从为首的真魔喉头响起，“竟请得到云岫散人出手。” 兰心抿紧了唇，身形后退，不再堵着殷的出路，而是选择与君忧站于一处。 君忧同时上前，掌中九幽杵侧过一击，便将殷送向了真魔那侧，自己则步虚上前，一把接住了兰心退回来的身躯，手掌稳稳地扣住了他的肩。 来者认得出云岫散人的手笔……兰心皱起了眉。这人要么是大势力中见识过人的角『色』，要么就是早年就混迹于云岫活动的地方——也就是胤和源世界的飞升入口附近。 云岫散人是胤和源世界飞升入口附近那片地域的一介散修，走的是明文道、炼器道结合的路子，放在上界也是一个相当少见的类别了。偏偏这云岫散人又是个自在惯了的『性』子，手段又多，整个人就跟个泥鳅似的滑不溜手，刚飞升时不少势力都有意拉他入伙，结果全给他逃跑了。 最终云岫自己闯出了些名气，放在上界有些高不成低不就的，小势得将他奉为上宾，因而不敢强『逼』；而大些的老牌势力，既不乐意拉下脸来邀请他，又不愿意正儿八经拿他当刚飞升的小娃娃那样照顾，于是又被他找着了空子，最后彻底成了一个逍遥散修，加入门派之事也就不了了之。 这般，云岫最活跃的时间段约莫就是他刚飞升的一千多、近两千年；而如今云岫已经飞升上界七八万年，虽然此间他的实力得到了越来越多的人认可，但出自他手、流传在市面上的仙器却少得可怜，个人名声也位置尴尬，只有部分经常关注这片地界的人才知道，云岫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然是上品仙器打底，而且是专属上品仙器，定制给个人、否则就自毁的那种。而这，也是他那些能在市面上转卖的仙器极少的原因之一。 兰心手上的那根链子，正是他和君忧刚飞升不久时偶遇云岫散人、相处意外合拍之后，云岫动手炼制的专属上品仙器，兰心有一根链子，君忧有一个腕轮，两者是一套，效用都一样，就是封禁。封锁空间、封锁战场、封锁仙宫、封锁敌人……总之就是把他们想封锁的东西疯得严严实实，逃命必备佳品。 云岫出品的仙器没有铭刻制作者名号的特征，现在来者却一语道破，只能证明他们对云岫所在的地界了解极深。 也不知道胤和源世界已经被他们盯上多久了…… 心中转过许多念头，兰心便被君忧一把拽到了身后。 兰心懵了一瞬，随即伸手拉了拉君忧的衣袖。 他俩这么多年的默契，让他意识到君忧的反应有些不寻常。 自两人初识起，君忧对待自身就一直有些无所谓，哪怕后来将『性』命系在了兰心身上，也不见他对兰心多出什么不放心、过度保护的变化；尽管君忧在综合实力上早就超过了兰心，他也不太热衷于万事挡在兰心之前；与之相反，只要兰心力量足够，他就很享受呆在后方吃软饭的感觉。 这倒并不是说，君忧对兰心就不如兰心对他那般关怀了，只能说两人更适应以兰心扮演“保护者”角『色』的关系。而能让君忧主动将兰心往身后拉的场面，两人遇到的却不多——无一不是君忧感受到了生命威胁的那种程度。 不是他经历过无数次的那种死生，而是更加深远的……可能会追溯到万千缘劫中的丝丝缕缕的威胁。这种威胁，代表的不仅仅是实力，更重要的一点，则是“羁绊”。 换句话说，这回遇到的对手，与他们有前缘。 君忧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算得上是最为命硬的人了。现在他已经飞升成仙，原本的许多威胁都已经成了过往云烟，目前，只有牵涉到这种渊源上的东西，才可能动摇君忧的那颗无影无形、仅存于心的仙魂丹了。 “他们是何人？”兰心朝君忧传音，“有何渊源，可否破解？” 君忧警惕地望着来人，体内的血『液』开始加速奔涌，神识传出的话音则还算冷静：“上界之人，之前咱们应当没有见过……他们未曾沾染胤和源世界的道法气息，想来不是胤和的子民；那么就算是咱们飞升前，应当也没有见过。” “算下来，只有一种可能了……明明不是胤和源世界飞升上来的真魔，却还要『插』手这猎场中的事情；本身实力算不得顶级，却胆敢在顶尖势力出手之前对胤和下手……” “能有这等把握，他们只能是胤和源世界飞升上界的真仙真魔的后代。天生仙骨，不沾染胤和源世界的气息，本身又与胤和有些羁绊；算上来，还真的有几率成为堕魔，重返胤和源世界逆向修炼后重新飞升，获得胤和源世界的照拂和小仙界的烙印。” 兰心闻言有些担忧：“可他们显然不想这么干……比起这种万不存一的成功机会，他们更想直接把胤和源世界纳入囊中。” 君忧微微颔首：“我的执念有一部分确实是系在胤和源世界上的……他若是与我等出生同源，又想要从我手上寻到杀灭天道的契机，那免不得要威胁到我的魂丹。” 君忧并非是心怀天下、忧国忧民之人，但是胤和源世界给了他无尽的磨难，也承载了他唯一的救赎，对于他这个以心立命的人来说，哪怕没了桎梏也还承载着无可替代的意义，自然也就成了魂丹的一部分。 种种牵扯之下，这些人若真的将兰心杀灭了，他的魂丹也不可能不受损——毕竟，这颗魂丹在君忧的有意『操』控之下，是包裹护持着兰心神魂的。 来到这里的真魔并不急着动手。 他们从开口指出云岫的手笔之时，就没想过要隐瞒自己和胤和源世界的关系；现在见面前两人似乎猜出了他们的来历，他们反而有些快意；为首的人低低笑了一声，随即问道：“听说……你们在源世界里认得一个小魔族？” “真想知道修魔者究竟强大在哪里……” “我等还听说，还有一个新的巫神。” “我倒想看看……是什么人，竟敢在尚未飞升的时候，就能狂妄到接受你们尊称一声‘神’。” 轻巧地话音落下，整片战场中所有的气，倏然被抽成了真空。 厚重的威压消灭了所有的声音，压得兰心和君忧耳中只剩下细微的破裂声，不知道是耳骨如何了，还是…… “你若想看，便给你看看。” 忽地，一道柔和的、雌雄莫辨的声音响起；空气流动的声音重新灌入耳膜，君忧和兰心不由得抬起头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黑『色』道袍的小少年正步虚而立。 他矜骄地微抬着下巴，一只漆黑镶着暗金『色』边缘的独目冷冷地锁在为首的真魔身上；身后，空气微微扭曲，随即显『露』出身形的，正是班岚和迤墨二人。 第二百四十八章 “你若想看, 便给你看看。” 坤和冷淡的声音带着些微的愠怒，更多的, 却是冰冷的杀机。 三位真魔和殷抬头看向坤和，动作皆是不由自主地顿了顿。 那三名真魔戴着面具, 瞧不清脸上的表情；而殷则是在讶异之余, 眼中划过一丝嫌恶与屈辱。 班岚和迤墨站在坤和的后方, 将他们的反应看得真切，一时间心中觉得荒谬至极：屈辱……这家伙有什么资格感到屈辱？ 作为一个胤和源世界的子民，作为天道覆灭之前呕心沥血留下的最后一点希望之一……殷究竟是受了什么蛊『惑』, 竟会觉得自己受到胤和源世界的桎梏会是一种屈辱？ 这片天地给了他何等的天赋与馈赠, 而他却连一点相应的代价都不愿意付出。 这世上从不缺意图不劳而获之人。 出生时的资质是天赐、是父母恩，然而这些都不代表受惠者不需要付出代价；这世间有许多不公、许多高低之分, 然而天道昭昭, 哪怕不能皆尽一致，却但凡有因果者, 终究有所循环相报。 班岚有些恍然。 世间万物是分等级的, 一开始, 影响的因素或许是天资、是财富，而最终能够走到哪里, 却是看个人的。或许坎坷万分，又或许一生顺遂, 只有心正了, 道法才正。 殷显然是走了歪路。 巢将数十兽卵孵化培育, 然则实质上并未将这些有可能成长为合格的新巫、甚至巫神的苗子当作神物对待；与之相反, 有这些上界真魔『插』手，哪怕坤和有意引导，最终这个巢却还是将神物当作了蝼蚁。 未长成的神物，确实没什么实力、也没什么值得忌惮的，然而，将神物拉下神坛，就必然要承受神怒。 巢没有这个自觉。真魔更没有这样的自觉。 纵观这些所有试图复苏魔族、找寻巫族、寻回荒古的势力，刨去那些杂七杂八不足为惧的邪修，算上来，真正保持了一颗敬畏之心的势力只有魔神教罢了。 人界修仙者，在班岚的聆风阁、万兽镖局出手之前，甚至还暗地里扶持过一些邪修，意图让邪修搅『乱』荒域、『逼』迫神兽出手，威胁神兽的安全、降低神兽的地位。这一步棋若真是让他们这般走下去了，那现在的修真界就已经陷入了仙族内斗，班岚或许就会被这内斗『迷』『乱』了眼，错过了巢的动向，最终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更遑论进入通灵道、最终遇见坤和与乾胤，打破这方世界的桎梏。 而神兽，在上古以后的日子里，则逐渐从以传承和幼崽培育为目标的聚居形态，变得更像是画地为牢，活动范围更是严重脱离人修的社会，除却秘境、资源争夺以外，鲜少出神兽域。这样下来，其实就算人修不对神兽出手，最终神兽也会因为自己的不知进取、自视甚高而走上下坡路；与此同时，这天地间越来越稀薄的灵魔之气，也会成为神兽的催命符。神兽无底洞一样的躯体，使得他们突破所需的时间和灵气都远在人修之上，灵气不够用，除了侵占人修的资源以外，还会爆发内斗…… 实际上，胤和源世界真的没有剩下太多时间了。 无论是保护域的封印松动 ，还是各方势力蠢蠢欲动的出手干扰，又或者是神兽和人修迅速拉开的意识与修炼手段的差距——这些东西，于胤和源世界而言，都是一道道催命符。 现在能走到这步……回顾起来，真的是险之又险。 又怎么能被这些没良心的臭虫给搞砸了呢？ 班岚缓慢地眨了眨眼。 与殷对上视线、隔空感受到三位真魔的敌意，又进行一番思考和分析，短短的瞬间，他意识到自己的神识强度似乎有了质的变化。 ——通灵？ 一道声音传入脑海，班岚不动声『色』地握了握掌中迤墨的手，颔首回应：“嗯，通灵。” 班岚思索的时候没有避讳迤墨的神识，而迤墨一直与他保持着神魂联系，之前班岚想了些什么，自然是没有瞒着迤墨的。 眼下班岚能够短时间内总结出这么些信息，与通灵道、建木等物的馈赠不无关系。 而就在班岚作出判断的时间里，整个临时战场充斥着死寂而危险的气息。 兰心手中的天琴巨剑缩小了些，变作一柄三尺青锋，幽黑的剑身上古朴无光，唯有无数杀伐与剑气缭绕；在他身前，小山一样把他挡得严严实实的君忧，浑身都裹挟着在无数死生中浸染出来的寂灭与血腥的气息，仿若在世修罗立在尸山血海。 三名真魔的注意力没再集中于兰心和君忧身上，而是几乎全部落在突然出现的坤和身上。 坤和这会儿跟他与班岚初见时的模样一致，属于乾胤的一只眼和几缕白发，全都被妥帖地绑住、遮挡起来，并不展『露』于人前。 他稚嫩的脸一派冷肃，一头乌黑的发细致认真地挽成了发髻，仅余两缕额发勾在颊侧，『露』出细瘦脆弱的脖颈，更显得那身黑『色』道袍的衣领处空『荡』『荡』的，细瘦的躯壳仿佛轻易便可摧毁。 战场中缭绕的剑气于坤和而言似是拂面的清风。他微微仰起脸，不再去看那几个真魔。细瘦的手臂缓缓展开，霎时间，战场中兀地卷起狂风！ 柔和的、雌雄莫辨的声音在呼啸而起的狂风中回响，带着丝丝砂质的粗砺和干哑： “吾名坤和。” “自此方天地诞生以来，铭刻道法，以身造物，夜以继日，不敢懈怠。” “天道乾胤，恪尽职守，集众生之灵，计万民生计，下至凡尘琐碎，上至亘古混沌，凡所能及者，无一不亲至亲为。” “今吾等，因仙魔之争败落，又因巫神再世而归，凡所作为，皆合道义。” ——“是以上界道法，毋应干涉吾等！” 坤和话音字字铿锵，仅仅是一片战场，如何能够承受此等天地之灵的谕言！ 空间被无形的法则锁定，风暴席卷如匹练，带着沉重而磅礴的威压自天而降，中途三名真魔意图上前阻止坤和继续说下去，却被那匹练缠住、束缚，被迫待在原地动弹不得。 这是在场的所有人，头一次意识到他们面对的是什么东西。 能够支撑一方天地的灵智，由纯粹的灵与道法组成的东西，还有独立的、顽强的、不容质疑的意识与智慧。 坤和并不是没有感情的道法代言人。 他细瘦的颈子绷紧了，喉头微动，胸口起伏着，一腔压抑了数百万年的郁愤得以抒发，让他不由得喘息着发出几声细碎的气音。 “……大道煌煌。”愈发沙哑的声音轻飘飘地落下，“有逆贼，当诛。” 最后两个字落下，坤和语调里的那股子愤恨并没有显『露』出来多少，相反，与这些激烈的情绪毫不相干，那话音淡然而冷漠，仿佛是公堂之上的一道宣判。 班岚心中微微一震，下意识地拐过手，猛地把迤墨扯到自己怀里，手掌按着他的后脑，身上仙甲的光芒一闪而逝，化作斗篷状的软甲扬起衣摆，将两人包覆，严密地护持起来；果不其然，就在下一瞬，原本凝滞的战场空间就如同被一只巨手狠狠攥住，牢固的空间壁垒瞬间扭曲，畸形的空间裂缝从四面八方显『露』出来，不过短短两三个呼吸的时间，这片战场便像一个被砸落在地的瓷瓶一样，周边的空间壁垒崩裂成无数碎片，被空间风暴一个席卷，便轰然四散开去。 苍茫的气息缭绕在四周。 班岚拢紧了搭在手臂上的仙甲斗篷，将自家大猫圈在怀里，连个头发丝儿都不漏出来。 这里，不是在猎场，亦不再是兰心等人构筑起来的空间战场，而是大混沌的混沌空间。 无数闪烁着微光的节点如萤火尘埃一般游移在众人身边，将荒凉的大混沌空间妆点得如梦似幻。 但是，无论多么美妙的景象都不能改变这大混沌空间的危险程度。 作为一个尚未飞仙的修者，班岚几乎是全凭着身上这套仙甲才能立足于混沌之中而不至于被过于磅礴的混沌之气而压得爆体而亡。至于被他护在怀里的迤墨，在体质上不同于巫族，班岚就是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让他家大猫冒险。 却说坤和一举震碎兰心和君忧构筑的战场空间，却没有让这股破坏的力量传递到二人身上。 相反，随着战场空间破碎，一股无形的力量便牵扯着二人移动了位置，将二人从与真魔对峙的地方，带到了坤和自己身后，与班岚二人同处。 坤和自己，则缓缓将双臂放下，垂在身侧，踏前一步，身形虚实间晃过，便出现在了那几人面前。 动弹不得的三名真魔，以及站在他们面前、几乎已经完全兽化的殷瞳孔骤缩。 四双眼瞳里，倒映出来的是坤和那双细瘦的、脆弱的手，如夺命的厉鬼伸出了爪子，眼看着就要狠狠地抓碎他们的肉体、神魂、一切！ “咔！” 一声脆响带起一片幽幽的涟漪，驱得周边的微芒节点如湖面上的星子一般颤颤巍巍地飘『荡』起来，某种法术的气息在苍茫的混沌之中蔓延。 兰心不由得脱口道：“糟了，是传讯符！”这几个真魔还想从上界找帮手前来控制局面！ 君忧眉头一跳，伸手按住兰心差点脱手投向始作俑者的天琴剑，压着声音制止：“别动，不要打扰坤和前辈施术。” 在坤和这等存在下，他们这种飞升了几百年的小仙根本就没有叫坤和看顾和搭理他们的资格；在坤和主导的战场上，他们不添『乱』就算是好的了。 只不过—— 没人知道坤和的战斗力究竟强到了何种程度。 三名真魔不足为惧，那么……三十名、三百名呢？上界若是铁了心对付他，那么三千三万名真仙真魔也会出现在这里。 然而传讯符的传音涟漪没有被任何一个人阻止。 坤和细瘦的手腕在半空中微微一顿，随即脸上扬起了自他降临这方战场以来的头一个笑容。 猩红的『色』彩染上坤和的独眼，侵蚀了瞳孔最外圈的暗金，正朝着黑『色』的部分缓慢地入侵。 坤和收紧五指，半握在空气中，突出的筋骨在苍白的手背上隆起、打下了道道阴影；身着黑『色』道袍的少年衣袂飞扬，瞧上去比任何一个真魔都更像一个魔： “正愁没理由将你们这群畜生屠个干净……” 噗。 传讯的真魔毫无征兆地爆开了头颅，血雾喷洒的轻微响声成了坤和手下的第一个音符。 第二百四十九章 坤和出手屠魔, 造成的杀伤就和兰心他们完全不同了。 普通的修士，哪怕是已经飞升后的修士, 出手对付其他人也是有针对『性』杀伤的，譬如针对神魂或者肉身。 而坤和下手的时候，却是无差别攻击。 对他这等存在来说, 肉身和神魂某种程度来讲是同质化的，不存在根本上的差别，因此, 他在毁灭真魔肉身的时候，是连同神魂一同破坏的。 第一个撞上枪口的真魔没能有丝毫闪避的机会，就在头颅爆裂的下一瞬, 他整个躯体都化成了齑粉，齑粉又在尚未消散的时候, 便湮灭不见。 剩余的两位真魔在坤和动手的时候恢复了行动能力，互相看了一眼，便分散开来, 两人瞬间转移到坤和的两侧，紧接着磅礴的魔气卷过, 九尊漆黑的大鼎便出现在了坤和头顶。 前来对付班岚等人的真魔, 对于坤和的出现自然也不是毫无防备。 不同于班岚这些囿于小世界之中的修士, 身为上界真魔, 在他们眼里, 胤和源世界的历史就从来没有断代过；当胤和源世界的子民困『惑』于息壤之灵消失不见去了哪里的时候, 上界就早已根据胤和源世界的状况推断出来, 坤和并没有从这方天地间消失，只不过是脱离了原本的息壤身躯罢了。 因此，在谋取胤和源世界资源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做好了最坏准备，那就是坤和、乾胤同时现身出手力挽乾坤。 为了应付这种情况，他们分别炼制了许多仙器，这九尊镇狱鼎就是其中一套，专门用来对付息壤、地灵等天地灵智，虽然不能逆着大混沌的法则将天地灵智给灭了，却多少能限制住他们的行动。 坤和一见那些漆黑的巨鼎，便知道了它们的作用。无非就是来镇压和限制他的东西罢了，倒不清楚这些上界真魔，到底有没有掂量明白他的斤两。 撩起眼皮，坤和眼神微动，忽地甩过袖袍，便打出一道柔和的白光，将身后的班岚等四人笼罩住。紧接着，那九尊巨鼎便疏忽分为十八座，九虚九实。坤和上方的巨鼎一个接一个地轰然砸落，下方九道黑鼎虚影则瞬间凝实，化为同样的巨鼎一一对应向上扣起，仅仅转瞬间，倒扣的漆黑的鼎便于下方相合，一层套一层，整整九层，将坤和笼罩在了里头。 渺渺混沌空间内，瞬间肃清一片，只余无数星子般的空间节点悠悠晃晃着飘『荡』。 班岚被一层与通灵道混园同出一源的白光笼罩，约莫猜到这身白光是天道乾胤的手笔。不同于坤和，至少这身白光丝毫没有受到那九尊巨鼎的影响，恐怕也是针对手段的局限『性』所致。 由此，班岚倒是可以放心，这九尊巨鼎并不能真的困住坤和。尽管坤和目前掌控着他那具躯体的使用权，而且长相特征也占了九成九；但是从之前班岚他们所看到的，却可以判断出来，乾胤的意识是完全清醒的，而且力量也只是受到了限制，在质量上并不存在任何损伤。 换句话说，只要换乾胤掌控那副身子，坤和就能够从九尊巨鼎之中脱身。 而目前，真魔的传讯符已经打了出去，至少说明他们确实有后手。推己及人，班岚并不觉得这种时候的坤和会完全放开手脚。坤和对乾胤这么数百万年的庇护不是假的，能不让乾胤出手的时候，坤和甚至连头发丝都不会『乱』。 也就是说，眼下他们只需要考虑自己脱困。 班岚把目光落在了周边飘飘摇摇的空间节点之上。 大混沌中的空间节点不同于小混沌。 班岚凝神思索，这些星星点点的微芒瞧上去漂亮又无害，可是一旦他贸贸然尝试突破和穿梭，那么这中间席卷的伟力恐怕会把他绞得渣都不剩。 这其实也很好理解，在小混沌之中，化神之下的修士尚且不能自如穿梭空间，换做大混沌，没理由刚飞升的小仙就能够这么干了。 默默看了一眼兰心和君忧二人，班岚收回视线，心说从这两位前辈身上寻找突破空间的可能，恐怕不太现实。 手掌有一下没一下地按『揉』着迤墨的发顶，班岚下意识地朝自家大猫传音：“主子，眼下这般情况，等那两个真魔腾出手来，势必是会对付咱们……” “殷倒是不足为惧，虽然他修为甚高，战力也非同寻常，但我们身上的混园白光刚好是克制他的东西，就眼下来讲，他无法对我们造成直接有效的伤害。” 出自天道的白光是护持他们四人的关键，因此在这方面，他们首先不能自己打破，否则乾胤托坤和留给他们的护持就相当于白费了。而大混沌之中的他们所能倚仗的东西寥寥无几，兰心和君忧现在又受伤严重，而被他们送入仙宫的寒烟也是状态濒临崩溃。 保险起见，为了避免彻底损失战力，这三位前辈在有护持的条件下，第一选择就是避免出手 ，竭力恢复。 抛开这三民仙人的战力，目前战场上剩余的己方战力就是不知何时会突破的坤和（班岚怀疑他在钓鱼）、班岚自己，以及并不能直接暴『露』在混沌之中的迤墨。 班岚沉『吟』：“也就是说，现下能够直接出手的恐怕就只有我自己。” 然后问题来了，他倒是还有可能依靠仙甲、身上的息壤之类的直接步入大混沌，但是他还真没那个能力对真魔造成直接有效的伤害；而保持现状的话，又对坤和的战局毫无益处。 迤墨被班岚拢在怀里，配合地抬手搂着他的肩背，额头抵着班岚的颈窝。他看不到外围的战况，神识也不敢放出仙甲范围，目前只能靠班岚的神识传音了解现状。 听闻班岚的说法，迤墨指尖抠着班岚肩胛处的凹陷，一下一下地挠着，忽然回道：“班岚，你去试试看能不能脱离现在咱们待着的位置？” “坤和前辈给了我们护持，”迤墨解释道，“如若这混园白光能够跟随我们移动，那我们能够做的事情就多些；如若不能，那咱们就只能先被动地呆在这一处角落，同时也证明坤和前辈只想让我们呆在原地别动，也就是说，我们就只需要配合好他，所用的手段也就只要往防御方向考虑就行。” 班岚闻言一顿，手里顿时用力『揉』了一把自家大猫的脑袋：“主子说的对，是我陷入了误区。” 杂『毛』鸟平日里习惯于主导战场，在团队配合意识上确实有所欠缺，而这一点，身为天生的战神，迤墨确实要比他来得擅长。不过是换一条思路罢了，班岚觉得眼前的僵局又有了新的可能『性』。 暂时先打住思维，班岚侧过头朝兰心和君忧看了一眼，见他们和自己的思维对上了号，正在抓紧一切时间恢复自身，仙『药』什么的一把一把的吞，连君忧那个木头脸都吃『药』吃出了兰心的架势。 班岚莫名觉得这场面有些……有趣了点。 轻咳一声，见二人分了些注意力出来，班岚抬抬下巴，朝外围示意，便向兰心和君忧传音道：“两位前辈先尽力恢复，我去探探能否离开这一处。” 兰心啃『药』草的动作一顿，眸中划过一丝了然，便回道：“你自己注意。有必要的话，把你家小白虎送我仙宫里去，寒烟也在里头，他刚刚传音说自己状态恢复得还成。”只不过，距离彻底补全他飞升前的欠缺还差得远。 班岚颔首，便拿手按了按迤墨的脑袋，声音带笑：“劳烦主子变小些吧。” 兜着这么大一只猫，行动上果然还是有些麻烦的。 迤墨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可真不是什么好鸟。” 话音落下，迤大猫便利索地化形，变作一只尺余长的小猫崽子，两爪正勾在班岚领口；熟门熟路地一阵扒拉，迤墨便扒开班岚的衣襟，自己钻进去，又摊成一张猫饼，贴着班岚的肚子不动了。 班岚拢了拢自己的衣襟，感受到肚子上贴着软乎乎『毛』茸茸的自家主子，忍不住勾了勾唇，满目柔和：“嗯，不是什么好鸟。” 确认仙甲斗篷包覆了全身后，班岚又将脑后的斗篷帽子扯上来戴好，抬头望了望四周，确认了一番这混园白光的状态。 坤和留下的白光在混沌之中朦胧飘渺，但却十分稳定，是约莫直径只有三四丈的一个防护球。 白光挡在四人外围，却不像混园似的遮掩地严严实实，透过这层光幕，还能看到外头的景象。 方才，班岚思考那些问题并没有花去多少时间；而外头能够明显看到那尊最为巨大的黑鼎两侧，正虚空盘坐着两名真魔。 那两名真魔面上还戴着面具，班岚不能确定他们的表情；但是从他们微微颤动的身体、缓慢『操』持术法的双手来看，能够确定的是，维持巨鼎的镇压并不轻松。 巨鼎闭合的连接之处，一道细细的缝还在缓慢合拢。 第二百五十章 杂『毛』鸟-250 巨鼎尚在合拢, 看样子目前来说，先不提坤和脱困需要多久, 至少这两名真魔想要凭借法器将坤和困住，就已经相当费劲了；更别说保持镇压稳定以及给坤和造成伤害。 传讯符打出去后，上界的援军也尚未到来。 估计一时半会儿还不至于有大量的上界修士前来。班岚盘算着, 既然这些真魔传讯后没有援军立刻出现，那么证明此番出手，这帮人也并不是全然毫无顾虑。相反, 可能他们内部在要不要出手、谁出手、什么时候出手等等问题上还存在分歧，要么就是人手并不太多，需要临时调整。 当然, 也不排除人太多而需要整军的情况 。然而班岚按照惯常的理论推断，假如人太多, 那么先派出些先行部队也是可以的，而不至于一个都不出现…… 也先不论这中间究竟有多少杂七杂八的原因，总之班岚推断下来, 差不多能够确定自己还有一段不算紧凑的时间可以调整战略，甚至改变战局。 班岚带着迤墨在防护罩内圈先转悠了一周。 刨去两名真魔现在自顾不暇的情况, 巢这边最大的变数便是殷了。 殷在巢里的地位不低, 可以说是相当的高, 但是在他被三名真魔救下之后, 却没有受到太大的重视。从这点来看, 班岚能够推断出的主要有两点。 一者, 巢中还有比殷这个活体更加重要的角『色』在, 可能是班岚的另一个同族，也可能是『操』持着巢中事务的魔修、邪修。 二者，这些上界真魔本身的目的，根本就不是培育魔族、唤回荒古，从而使胤和源世界成为自己的助力之一。与这个类似而又完全不同的目的，更加直白也更加功利些——他们培育新巫、试图培养魔族，这些都是为了探索魔族强大的真正原因，并且目标直指胤和源世界的道法奥秘，意图从新巫族这个突破点入手，最终目的是诱使新巫覆灭、破坏胤和源世界自救，致使天道消散，从而获取干预新世界的权力。 关于前面这点，班岚并不确定。巢这些年的主要活动还是在胤和源世界之中的，而走了歪路的魔修，通灵道不会主动对他们开启；即便开启了，也不会对他们进行试炼。换句话说，假如是已经飞升的修士，是没有权利和能力在胤和源世界长期活动的，那么『操』持巢的日常活动的修士，定然也是不会超过渡劫期的修为；至于那些鹤，则是占了血统上的便宜，身上留着新巫族的血统，哪怕不甚纯粹，通灵道的试炼也没有完全将它们拒之门外。 殷身为新巫族的苗子，八劫渡劫期能够硬撼真仙，其他魔修是不可能超过他的实力了。适逢现在猎场开启，这些人说不定还在猎场之中被迫于围追堵截之间，算来算去，也不会是过于棘手的对象，应该在他和兰心等人的应对能力范围内。 接下来要考虑的就是第二点了。 这第二点，总结起来，最关键的，便是活下去。 班岚自己必须要活下去。 只要他还在，这胤和源世界就相当于有一名终于得到了认可的信物神，也就能够脱离开上界大混沌法则的限制，出手解决真魔、复苏荒古；相反，只要他湮灭消失，那么尚未彻底复苏的乾胤和坤和就会功亏一篑，重新陷入困境。 这样一来，他们就没有足够的时间来酝酿一个新的巫神了。 确定了目前的处境，班岚试探着放出神识，朝混园白光之外探去。 在两名真魔的不远处，殷正以那巨鼎为掩体，抓紧时间恢复自身。 作为一个荒古遗民，这殷的观念和思维方式显然是出了差池；不过在战斗方面，他却有着天生的敏锐与狡猾。 班岚其实有些不爽。 这家伙又很多方面与他很像。或者说，作为数十个荒古遗民之一，殷能够作为样本活到现在，那么也能侧面证明，他在资质上是要强于其他的那些兽卵的，也就是说，殷的这幅壳子，和班岚高度相似的原因就是，他原本可以成为巫神。 班岚真的很不想承认自己有这么一个同族。 有着和他一样顶级的资质、却被糟蹋成这副垃圾模样的同族。 得想办法解决掉殷的意识…… 班岚微微凝眉。这家伙的资质一等一，全部几百上千个兽卵都不知道能够孵化出几个拥有这等资质的新巫，殷的这副躯壳浪费了实在太可惜。 要是能只灭掉神魂就好了。 班岚一边想着，一边寻到外界相对空旷的一处壁垒，试探着往外伸手。 手臂断掉的话，恢复起来固然困难，倒也还在承受范围内。 班岚这般计划着，慢慢将手探出了混园白光笼罩的范围。 随着他的动作，混园的白光微微流转，似乎是变得更为明亮了些许，薄薄地包覆在班岚的手掌上，朝外突出一个手掌的模样。 可以移动。 班岚心中一定，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随即试探着伸出更长的范围。 没有阻拦和失效的意思……班岚抓握了一下手掌，又活动活动手腕，这白光始终贴合在皮肤上，像一层轻纱。班岚可以移动，可以出去。 『摸』『摸』地收回手，班岚回过身朝着兰心等人所在的方向掠了过去。 他刚刚的试探，那两名真魔以及殷应当没有发现。 眼下，他既然能够出去，那么他需要考虑的手段就不只是防御了。 防御手段不够，而他的攻击手段也有所欠缺。他不是积累已久的寒烟老祖，没法搏一个就地飞升；而兰心和君忧也是飞升没多久的小仙，就算他们能够突破一个小瓶颈，那也无法产生太大的效果，对上那些飞升了十几万年的真仙真魔，兰心和君忧依旧没法对付。 得找到可用的东西…… 班岚一点一点数着自己的家当，希望这个时候脑子可以灵光点。 息壤，被坤和占了绝大部分，而且真魔手里有专门克制息壤的东西 ，不能用。 仙甲，虽然能够护持住他和主子的身体，但毕竟仙甲需要消耗的灵气、仙气也多，同样的东西，班岚的灵气储备和勉强够维持，换成迤墨，就没法独立支撑很久……这也是班岚不让迤墨出来的原因。 再想想别的…… 班岚绕着圈，不由得嘀咕：“小洞天里还有什么能用啊……” 小地灵？蜃族？太弱了，不行，而且数量多，一旦指挥不当，就只会添『乱』。 那些蜃族建造的浮岛，各个岛上都有着各种神兽最喜爱的气象，似乎也没什么用。 还有就是之前，为了从混沌风眼中脱离出来而催生的琅玕木、衡天木和建木了。 这三株神树被班岚放进了小洞天，找了块地种着。琅玕木一副花开不败的模样，而衡天木也是顽强地抽着枝桠，唯独通灵用的建木，化成了一颗碧绿的小苗苗，上下不出两尺长。 ……等等，建木。 班岚脑海中灵光一闪，一个新的可能『性』呼的涌入脑海。 建木，巫神，息壤，天道…… 无数元素间搭起了微妙的联系桥梁，班岚深吸一口气，之前一片混『乱』的脑海前所未有的清明。 没错了……他现在作为一个尚未飞升的修士，没有能力对付真魔不假；兰心和君忧资历尚浅，也无能力对付他们，这也不假。 那么谁能够对付他们呢？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可不就是乾胤与坤和吗？ 一者为天，一者为地，两者组合起来就是能够支撑一方天地、一方世界的意识。 乾胤和坤和的实力并不是按照修为来计算的，他们作为一方世界之主，有足够的资格去『操』使大混沌之中的规则伟力，从而在更高等级的层次上评判、审视对手，将对手同质化破坏。 班岚要的就是这样的高度。 只要他身处于坤和、乾胤一样的高度，那是不是就……能够，搏上一搏了？是不是，他就有那个能力，真正对真仙真魔造成杀伤？ 班岚握了握手掌。 若是别的可能『性』，他或许还要再考虑一下是否可行；而假如是要把自己上升到世界意识这个等级，他却知道，自己完全是有可能做到的。 他可是一名巫神，一名在传说中、理论上，拥有创世之力的巫神！ 创世需要什么东西他不清楚；可是，有了通灵道认可的他，却应该清楚。 所谓通灵，能够作用在他身上的效果，绝非仅仅是加强神魂、思考能力、增加常识和认知这些东西。 乾胤留给班岚的馈赠十分丰厚，或许是因为他身为巫神，或许中间还有什么别的原因；总之班岚隐隐能够感知到，自己知道的东西应当超出了一名巫神应该得知的范围。 现在，找到了突破点，班岚回到护罩中央，虚空盘腿而坐，作出阖目休整的模样；而他的神识，则向着其他几人传音，解释了一下当前的境况。 “坤和前辈留给咱们的护罩并非是彻底定点的。我可以从这里出去，护罩会分一部分裹在我身上护持；而剩余的部分会依旧处在原地，也就是说我们在这个位置是安全的，但要试图转移和分散也可以做到。” “外面的两名真魔目前陷入了僵局，而殷不足为惧，我也有一些可以对付殷的设想，目前还不急着实施；照目前的境况来看，距离这些真魔的援军到来，还有一段不短的时间。” “在这段时间里，兰心前辈、君忧先辈可以先勉力恢复；我和主子目前的攻击手段不足，贸然出去并不合适，而呆在这里，除了恢复一下状态以外，也没有什么好处。” “我有一个想法，或许可以让我获得对付真魔的力量，也许暂时，也许永久，但应该不会失败。” “所以……” “现在，不知两位前辈能不能护持着我，给我足够的时间——” “创世。” 第二百五十一章 杂『毛』鸟-251 班岚的传音停下好一会儿, 兰心和君忧都没有作出回应。 这番宣言的信息量太大，他们需要消化消化。 迤墨动了动身子, 那爪垫按了把班岚的腹肌, 便朝他传音问道：“班岚, 你想好要怎么创世了吗？这中间我能做什么？” 班岚隔着衣服顺了顺迤墨的脊背，含笑回道：“主子这回得与我并肩作战了。” 不同于以往将迤墨放在最安全的位置，这回班岚若是想要创世，那么迤墨的帮助必不可少；甚至于，在他整个计划中，迤墨所处的位置至关重要。 迤墨闻言，反而略微放心了些许。杂『毛』鸟没有同他细说创世所需, 一方面大约是因为讲起来太过琐碎，另一方面估计是涉及到了大混沌法则中的东西，最好不要妄议。 如此，既然班岚有把握, 那他也只需要配合好便是了。 兰心这回儿回过神来，被班岚震得一片空白的脑海总算是恢复了思考能力。 他没有立刻回复班岚, 而是啃着仙『药』默默思索着, 过了一会儿又扯了扯君忧的衣角，两人先行交流了一番。 班岚身为巫神, 能够打破桎梏招来坤和，这一点已经充分证明了他的能力；而班岚本身也不是那种只会放话的人, 他既然敢将创世一说提出来, 那就证明他确实有一定的把握, 因此 ，兰心与君忧交流的时候，直接跳过了质疑这一项。 班岚等了不多一会儿，脑海中便响起了兰心的声音：“班岚，我先问你，加入你这番‘创世’需要的时间不是一会儿会儿，而是几百上千年，那么你打算怎么安排退路？” 听到兰心的问题，班岚紧绷的脊背略微松了松 ，还好这两位前辈对他足够信任，并没有在其他方面过多纠缠，一上来就寻到了方案实施上的问题。 理了理思路，班岚斟酌着回复兰心和君忧：“在晚辈的认知中，这回我身边的东西比较齐全，若是想要临时创世一用而不追求永久的话，那么所需花费的时间并不太长，短则小半个时辰，长则五六个时辰、半日光景便可。创世本身并不太难，难的是之后的磨合与『操』作……我会与主子一同『操』作，毕竟有道侣契在，我俩应当能够迅速达成默契。” 顿了顿，班岚又道：“当然，如若时机『操』作过程中我发现用时和预计状况对不上号，那我自然也会中断这个计划，转而专注恢复自身，着重于防御。” 兰心闻言，微微颔首。 君忧看了一眼兰心，便接过了他的话茬：“如此，你的计划我等也已经知晓，你便尽管放手去做，有什么要求皆可言明。只不过，在这之前，我俩还需要你帮忙做件事。” 班岚抚着迤墨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有些诧异地睁开眼，侧目瞧向两人的方向：“前辈请说？” 君忧对上班岚的视线，神识传来的声音冷静到近乎淡漠，只有在提起兰心的时候 才似乎有些温度：“我与兰心在之前用出了上界一位散修仙人所赠的仙器，由于是头一回使用，相当于宝剑开锋，那位炼制这仙器的散修仙人是有所觉的。” “实不相瞒，那位云岫散人曾经在赠与我等仙器之时约定，当我等遇到迫不得已的情况而头一次使用他的仙器时，他会赶来相助。然而我等目前在狩猎盛事之中，按照上界规则，他不应当现身于此；唯独当这些真魔打破规则在先的事实为人所知之时，云岫散人才有理由出动。” “这两名真魔意图召来上界援军，我等自然也能这般作为。只不过，由于我俩不擅阵符之道，传音传讯之事，还得麻烦你在开始创世之前，替我俩准备一番。” 班岚了然。 这君忧，瞧上去一脸木讷浑身正气，实际上还是一肚子坏水的…… 真魔找了援军，那他们也同样不要脸一点从上界找些援军来，似乎也无可厚非？ 至于找不找得到，首先与他们结交的云岫散人是会出手了，不至于一个人都没有；而兰心和君忧在上界待了这么久，总不至于身上真的连一块常用的传讯符都没有。也就是说，君忧托班岚弄些传讯的玩意儿，看中的根本就是班岚出品的东西上，有些特殊的痕迹—— 什么特殊？自然是胤和源世界的特殊。 班岚身为尚未飞升的修士，做出来的仙器品质再高也会不可避免地沾染上胤和源世界的法则气息，而对这种法则气息最为敏感的，自然就是原本从胤和源世界飞升上来的那些仙人了。 君忧这是打算往上界撒一波传讯符，召集老乡打反贼啊。 班岚『摸』清楚了君忧的想法，当即深『色』微妙了一瞬，便颔首回道：“传讯符并不是难以制作的东西，只是不知道前辈想要哪种？” 传讯符在功能作用以及炼制方式、形态上有许多不同的分类；撇开仙器和法器的差别，班岚常用的有两种，一种是经过炼制的法器，没有明确的纹路或者式样，但是可以定位、定人、定向传讯，并且需要一定的修为才能解开符上的禁制，这也是小世界中最常用的传讯符。另一种，则是简单粗暴地寻些合适的材料，铭上一个铭文阵法，只要是修为达到金丹以上、能够神识外放的修士就都能读取，没什么保密『性』。 君忧难得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笑容：“哪种？刻个铭文阵吧，省时间。” 前辈，看你的笑容就知道你并不仅仅想省时间。 班岚默默地把话咽回肚子里去，也不多说，便从自己存储空间里掏出许多坚固耐用的材料，杂七杂八的金属、玉石什么的，手指翻飞间一道暗金『色』的灵力丝线飘『荡』缠绕，转眼就将那些东西分割成拇指大的小块，排成一堵墙围在身侧；接着，灵力丝线分化成更为细小的丝网，将一块块符料细密包裹。 无数简化后的符文一点点铭刻在符料上，全都是通灵道之中，标志着胤和源世界的东西。 班岚现在有通灵的馈赠加持，本身又已经突破到了化神，传讯符的铭文阵并不复杂，他的神识强度完全足够，甚至游刃有余。 仅仅是几个呼吸，一批传讯符便铭刻完成；班岚手里动作不停，打出一个储物袋，便将那些传讯符收入其中；再一道灵力打出，又是一批符料堆在了面前。 如此反复数十次，班岚的符料耗去了不少，相应的，数以万计的传讯符迅速在储物袋里头堆积了起来。 君忧掂量着数量，这些传讯符他会裹上仙气、用特定的手法打入上界，符上的铭文会指引着它们追寻胤和源世界飞升上去的真仙真魔。刨去传入上界后被拦截、被无视的部分，这些传讯符就算只有半成能生效，一两千的仙人也已经是足够大的阵势了。 叫停了班岚，君忧接过储物袋，反手又丢过去一枚小巧的玉瓶，道：“这些符我有办法打入上界，胤和源世界飞升上去的仙人虽然没有一个统一的归属，但互相之间的联系并不算太少，我与兰心知道的人当中，对源世界感情深厚的也有几个；等他们接收到了传讯符，想来还能够拖一阵对方的援军，留给你的时间也能充裕些。” “这玉瓶里头有两丸仙『药』，『药』『性』温和，连普通金丹修士都能服用，你和你家小白虎吃了，可以把之前损耗的气血、灵力之类的补充起来。”磨刀不误砍柴工，这种时候，班岚和迤墨的身体状态自然是越好，对后续的『操』作越有利。 班岚接过玉瓶，手指摩挲了一下瓶子上铭刻的禁制纹路，略微沉默了一下。 君忧说得云淡风轻，但是这种没有明确的作用上限并且『药』『性』极度温和的仙『药』 ，恐怕能够在班岚和迤墨身上慢慢作用直到他们飞升后，还能继续温补；此等宝物，想来两位前辈也是撞了大机缘才能得到的，在战场上，这根本就是两丸救命的『药』，眼下却被君忧送出来给他俩提升状态…… 眼眶微微有些热意。 班岚闭了闭眼，实在觉得自己不该矫情，却也是真的觉得两位前辈恩深义重，难以回报。 “多谢前辈。”最终还是简单的一拱手。 君忧摆摆手，去和兰心一块儿准备传讯。 班岚没再迟疑，便抹去瓶口的禁制，取出两枚莹润的丹『药』，一枚塞给了袍子底下的迤墨，一枚送入了自己口中。 凝神炼化仙『药』，班岚在入定前的瞬间，脑海中似是响起了一声闷笑——是坤和的声音。 · 半透明的护照内，班岚和兰心等人的动静自然瞒不过外头的三人。 殷受到了混园白光的压制，这种时候就算是发现了什么也难以用行动来打断他们的动作；而两名真魔，则守在黑鼎旁边苦不堪言，实在是腾不出手来攻击护罩内的四人。 在班岚之前探查那黑鼎的时候，两名真魔已经勉力将最后一尊巨鼎的缝隙合拢到只剩一丝，一旦这九尊巨鼎严丝合缝地尽数扣拢，那么挣脱其束缚，则比抗衡它的封禁要来得困难得多，他们也能够喘口气。 这九尊黑鼎为一套完整的仙器，虽然力量强大、作用强悍，但是他们作为上界之中也不过是较为低层的真魔，想要驱使它，付出的代价也不小；非要说的话，启动这九尊巨鼎对他们造成的损耗可能三百年都补不回来。 如此，这两名真魔如何甘心功亏一篑？只能先咬牙忍了，将黑鼎合拢再说。 偏偏这个时候，班岚又开始做传讯符了。 杂『毛』鸟自己没有所觉，但是当他大规模地绘制传讯铭文阵的时候，一波波强烈的天道波动就在不断加持，与不远处、黑鼎缝隙中的坤和建立了联系。 乾胤在布条底下睁开了眼睛，努力勾取着班岚那头逸散出来的天道气息，利用巫神的通灵气息来真正恢复自身。 于是，这种时候，黑鼎合得拢才怪。坤和不由得闷笑了一声，大发慈悲地动手，将黑鼎缝隙撑得更大了几丝，那两名真魔之前做的，差不多就等于白费力气了。 第二百五十二章 杂『毛』鸟-252 君忧给的丹『药』起效很快。班岚和迤墨在吞下丹『药』之后, 便感觉到体内淌过一阵熨帖的暖流，将所有经脉都熨烫得舒展开来。因战斗、突破、炼制仙器等的种种而在体内留下的暗伤，转瞬间便被尽数抚平。 大混沌对于班岚和迤墨这两个尚未飞升的修士很不友好，而君忧给的这丹『药』, 却让班岚察觉到一丝变化；似乎身边的大混沌也能与他有所共鸣、可供取用似的。 应当是仙『药』品级的作用。班岚在修复中体会着, 大混沌尚不能被他纳入体内，但是其中丝丝缕缕的、来自胤和源世界的仙气和魔气, 却不再需要他太费心神去分离和抽取；随着『药』力一遍一遍地冲刷而过, 这大混沌对他们来说, 似乎越发的可亲了起来。 班岚心中微动：这样的话, 是不是他家主子也能暴『露』在大混沌之中了？这两丸仙『药』的效用似乎十分的广，也不知出自谁手。总之要是能彻底炼化，他们的肉身可能会被改造成在大混沌中有无限适应『性』的状态。 仙『药』帮助恢复得时间并不长久。 这东西本身的作用在于长远影响, 于班岚和迤墨而言的强力疗效, 在仙『药』品级中却是非常基础的附加作用了；因此，在迅速将两人的身躯修补完成后，那股热流便慢慢渗透进经脉骨骼的更深处，沉寂下来，像是在蛰伏……也不知道这东西是出自谁手, 又是怎么到了兰心和君忧手中。 这个过程中, 兰心和君忧忙着往上界打传讯符，而外头的真魔和殷自顾不暇, 班岚与迤墨二人没有受到什么干扰。 或许中间坤和又干了点什么, 两名真魔与他陷入了拉锯战, 自从巨鼎的缝隙被重新撑开一丝后，两人就再也没能将它合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约莫一刻之后，班岚便感觉到体内的『药』力几乎全部蛰伏了下去；又过了几分钟，迤墨也从入定中醒转了过来。班岚有些心疼地撸了把迤墨的脊背，知道自家主子从强行突破拦截了魔渊中的鹤一直到现在，身体的负荷早就超出了极限。 虽然这整件事情中，班岚受到的伤不比迤墨少，甚至从程度上讲还更严重些，但是迤大猫毕竟没有班岚那等强悍的恢复力，暗伤堆积在体内，要是没有这丸仙『药』，恐怕以后要花不少时间来调养修复，甚至可能会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阻碍修炼进阶。 回过神来，班岚垂头看着从领口里钻出来的『毛』脑袋，手指捏了捏耳朵，便问道：“主子觉得可以出来吗？” 迤墨抖了抖『毛』，侧头把自己的耳朵从班岚指间扯出来，抬爪按了按班岚的手背，嘟哝道：“别闹……我觉得可以，这丹『药』吃了后，我感觉大混沌对我的威胁感几乎消失了；有仙甲在，应该不至于太危险。” “嗯，”班岚手掌伸到迤墨肋下，把猫崽子举起来碰了碰鼻尖，“那咱们开始吧，东西都全了，事不宜迟。” “要怎么做？”迤墨甩了甩尾巴，把仙甲化作一层软『毛』覆在身上，整个身子变大了一小圈。 班岚差点没忍住再蹭上去，好歹脑子里还记着当前的局势，便颔首，把迤墨抱在臂弯里，接着就打出一枚令牌，将小洞天的入口豁然敞开。 “咱们的小洞天自成一方天地，虽说对于创世来说地方太小，却五脏俱全，许多东西都够用了。”班岚解释着，手中动作不停，暗金『色』的灵力积聚成许多符文，将小洞天的入口固定住，“在这大混沌之中，小洞天的空间屏障相对来说太过脆弱，不知何时会被打破，万一入口崩塌，就会功亏一篑。” “届时咱们要准备好令牌，至少能撑住咱们逃离小洞天……只希望事情不要走到最糟糕的程度。” 迤墨闻言点头，随即道：“我信你，你只管放手做，需要我配合什么，我一定会撑住的。” 迤墨抬起头看着班岚线条利落的下巴，有些微的感触从心中滋生。他家杂『毛』鸟向来将他护得周全，虽然现在也会放手让他去抵挡危险，却总是会在那些时候把自己『逼』到极限；不管是多大的危险，迤墨都从未走到过濒死的程度，他只要撑住摇摇欲坠的一点难关，就一定能等来班岚奇迹一般的反杀和救援。 只是这次，迤墨知道，班岚虽然有把握创世，却还需要他全无保留的配合。天地成型有着无尽的默契；混沌漩涡在分化之前，天地不分彼此，就如同一母同胞的血亲，再没有比他们更紧密的联系与默契。 创世，天地生灵 ，必然要有两个执掌天地的灵智互相配合；而这次，无疑是要他和班岚两人承担起最关键的枢纽。 “班岚……”迤墨小小声地开口，唤了一声。 “嗯？”班岚已经将入口加固得差不多，便分出些心神应了，问道，“主子怎么了？” 迤墨不知该如何措辞，顿了顿，于是道：“班岚，有你在，我会有无尽的力量。” “我是为你而战的。” “所以……” 所以，请你千万、一定要，相信我的力量，相信我能为你所向披靡，相信我能为你，撑起整个世界。 不要顾虑我的安危，不要在意我的伤痛，因为什么都无法将我摧毁，只要你在。 迤墨的话音没有说出口，但是心音却毫无保留地传进了班岚的脑海。 怦咚—— 怦咚。 班岚将最后一个铭文烙在入口边缘，缓缓收手，深吸一口气，才低头对上了迤墨那双盛满了星光的眼睛。 主子知道他的顾虑。班岚耳中鼓噪着血『液』奔涌的声音，他明明已经表现得足够勇敢，打从一开始就说了需要迤墨全力配合——但他忘了，就是因为这个反常的说法，让迤墨发觉了他的心思。 班岚在恐惧，甚至在拒绝思考失败的可能『性』。 他怎么可能不怕……尽管创世所需的东西他都清楚，甚至在『操』作『性』上有半数以上的把握，但他还是会想，万一迤墨受伤了、撑不住了、或者更加…… 他是头一次，在向迤墨提要求的时候，没有叮嘱注意事项——因为这次，什么都不能顾虑，哪怕粉身碎骨，都不能顾虑。 一旦世界成型，轨迹将无法逆转。 他们会遇到无数的痛苦折磨，会在死亡与生存之间反复轮回，会在生与灭的狭缝中勾连起全部执着，最终形成一种能够被大混沌承认的道法，滋生第一缕独属于新世界的源气。 班岚胸口满涨着无数情绪，最终垂首轻吻迤墨的眼睛：“……好。” “我的战神。” 声音消散在茫茫星辰之中。 班岚抱着迤墨，迈步进入了小洞天。 · …… 混沌之初，无数元素盘绕纠缠形成漩涡；漩涡之中最初沉淀而出的物质即为造物之源，息壤。 之后，漩涡收缩，息壤演化，渐渐不分彼此，化为整体，如大混沌之中一颗等待孵化的鸡子。随着外界无数法则的侵染，息壤慢慢选择『性』地沾染上无数法则，当这些法则趋于饱和的时候，收缩成团的世界雏形会倏然分化，演变成不同的世界格局，有些如浮岛大陆 ，有些是汪洋大海，有些如星辰散布，有些是无数的秘境堆叠…… 种种世界格局分化之后，便开始演变出生命。生命渐渐生出灵智，而灵智逐渐稳固、多样化，渐渐地，智慧和文明开始出现，息壤之灵和天道也便在这个过程中逐渐成形。 生生灭灭，轮回万千，一个世界不一定能够一次『性』形成足够稳定的文明，但是每一次生灭反复，都会成为天道铭刻的一部分，渐渐衍生出独属于这方世界的法则。 班岚的小洞天，在世界形成过程上，恰恰是反着来的。 这小洞天因息壤的支撑，自成天地；无数花花草草有了，生灵也有了；生命更是分为凡、灵、神三等。有游鱼飞鸟、花草为凡物，有地灵、蜃族、灵『药』为灵物，有琅玕、建木、衡天木以及班岚迤墨自身，可算作神物；如此一来，这小洞天距离创世差的就是三种东西。 一者，为天道；一者，为息壤之灵；最后一者，为独属于这个世界的源气。 班岚不缺息壤。尽管坤和出现后，取走了一部分息壤，却还是给班岚留下了不少底子；因此，班岚手里还留存着不少没有灵智的、但已经镌刻了胤和源世界法则的息壤，这倒是省了法则侵染这一步，只不过要让这方世界成型，还必须要有独立的法则，这将直接由独立的源气影响。 至于息壤之灵，班岚打算由自己的元神来扮演这个角『色』。他本身就是在息壤的石碗中躺了数百万年，身上的气息与息壤是同出一源的，完全能够使些法则铭文，让自己暂代息壤之灵这个角『色』。 而迤墨，无疑就是要填补天道的位置了。 天道本身就是由一方天地间的灵智集成的东西，而迤墨身为神物，在这小洞天中，刨去顶替了息壤之灵的班岚，剩下的唯有迤墨是最高等级的神物 ，其权重影响下，完全可以主导天道。 况且，就算坤和没说，班岚也能猜到……迤墨眼瞳中盛着的无数符文，根本就是荒古覆灭以前，属于乾胤的一部分；在坤和看向迤墨的时候，那只独眼中，想要把这部分东西取回来的意图，坤和从未掩饰过，这也是班岚在面对坤和时，始终无法彻底卸下防备的原因。 只不过…… 只不过这回，他不会作出任何妥协。 既然已经落到了迤墨身上，被他携带着成长、融合，那这就是迤墨的东西，无论是谁，都别想剥夺。 他是我的天道。 班岚心中，一个笃定的声音如是说。 第二百五十三章 杂『毛』鸟-253 不知道黑暗和寂静究竟蔓延了多久。 意识浅薄地漂浮在半空, 似乎已经不甚明了什么叫做痛苦、什么叫做疲惫，只是在近乎麻木的状态下苦苦地支撑着, 不让意识彻底被黑暗和寂静淹没。 他仿佛听到了春雨的声音。 细细绵绵, 飘飘洒洒，柔和得如同母亲的手掌抚『摸』过婴孩的脸颊。 滴答，滴答…… 细碎的声音掺入寂静之中，又仿佛与漫天的荒寂混为一体, 辨不清声音究竟是否存在。 小小的躁动渐渐活泛起来。水中细碎的气泡声；河流淌过荒土, 钻入地下不停渗透的声音；嫩芽顶开松软的泥土, 带着细微绒『毛』的叶片首次降临人间，颤巍巍地挂上了细碎的水珠。 细碎的声音窸窸窣窣地滋生，有微小的生命体在土壤和河流中涌动、繁殖、滋长；之后又是更大些的动静…… 叶片被波动, 枯枝被踩断, 空中时不时响起翅羽扑腾的声音，让人依稀觉得有生机在蔓延。 越来越嘈杂了。 他模糊地想着…… 是沧海桑田在变迁, 是无数人群在繁衍，是仙魔在争斗，是世界在变换。 唯一不变的、唯一不会变的…… 怦咚—— 血『液』奔涌过经脉，如同岩浆流淌过焦土, 焦灼, 疼痛, 绝望而扭曲……而最终会形成一方沃土。 他睁开了眼睛, 对上了一双同时睁开的、灿若星辰的眼。 ——唯一不变的是你。 班岚的神智逐渐回笼, 身上的痛苦也一点点苏醒, 刺激着大脑，让他的神魂都开始战栗。 没错了。 他看着被自己抱在怀里的迤墨，下意识地勾了勾唇，手臂一紧，把人牢牢地扣在胸膛。 迤墨眨了眨眼，脑子还有点点懵；脸颊贴上班岚微凉的胸口，便不自觉地蹭了蹭。 两人的衣物和血肉都没有受到真正的破坏，但是骨骼被一寸寸碾碎、灼烧的感觉却如影随形。两人在无数次生灭折磨中熬了不知道多久，脑子里只能认准一条信念不停地重复、重复、重复…… 拥抱的触碰并不能减轻深入骨髓的折磨，却多少给了两人一些笃定的安慰，悬在半空的心咚地一下落到了实处。 “如何？”迤墨按着班岚的胸口抬起头，疼得说不出话，神识也无法动用，只是勉强动了动嘴唇，问道。 “尚可。”班岚同样回应，垂首在自家大猫惨白的唇上碰了碰，手掌谨慎地移动，缓缓按着他的脊椎，由颈根向下抚『摸』。 迤墨弯了弯眼睛，把额头抵在班岚颈窝，调整了好一会儿呼吸，终于从喉头发出一声沙哑的笑：“……我想回去泡汤泉。” 班岚手里的动作，就像是以往无数次一样，在他炼体、受伤的时候安抚地顺过脊柱，带来的安慰与舒适直入神魂，让他整个都会放松下来；像这样按完以后，十有八|九杂『毛』鸟会陪他泡泡汤泉，洗去一身的疲惫和痛楚，还会让他趴在背上，拿那些个遇水便出的鳞片磨爪子。 班岚也是想到了这一茬，闻言手里多了些力气：“快了……回去就泡。” 迤墨点点头，额发蹭得微『乱』。 两人在漫无边际的荒寂中艰难地互动，时不时交谈一两句，或者交换个轻柔的吻，神识试探着外放、触碰，一点一点，将所有的生灭折磨、不确定与不安，全都排除在他们的世界之外。 一切都是在班岚进入小世界后，创世神谕降下开始的。 小洞天中自成一方天地，却因为没有源气和法则运转，即便有着物质运转的基本规律，与胤和源世界联系不甚牢固，相对浅薄些；而班岚裹挟着一身来自于大混沌中的不同的源气、进入小洞天的时候，下达的第一个指令就是：脱离。 他现在对小洞天和大混沌道法的理解只是堪堪『摸』到了边，还无法选择自己是将小洞天改造成胤和源世界的附属小世界，还是让小洞天脱离出去成为一个独立世界。 班岚知道自己没有第二次机会，于是，比较起“附属世界”这种需要极强把控能力、维持微妙平衡的创世方式，他选择了更危险却也更强悍的独立世界。 附属世界会染上胤和源世界的大量道法，并且会在以后的发展中维持与胤和源世界的相对同步；这样的联系自然是有好处的，胤和源世界会作为附属小世界的根基，为它提供大道上的支撑。然而，这中间的弊端也同样明显，因为附属小世界与根基世界的联系紧密，它需要极其苛刻的条件，才能在已经成熟的天道意识之下，诞生、滋养出属于自己的小天道；也就是说，附属小世界的创造不太容易出现彻底的失败，但是很有可能会将其变成一个秘境，而不是一个世界。 至于独立世界，则是走极端的方式了；要么湮灭不留一丝痕迹，要么就成功形成一个彻底的独立世界。 由于独立世界的天道也是在一次次生灭中不断成型的，因此最初的法则基础对后续的天道会有影响，但并不会影响得太过彻底；班岚还能够借用胤和源世界的道法作为小洞天的法则雏形，这一步算是直接打下了基础，加之以小洞天中造物已经相对齐全，便省下了亿万年的世界成型时间。 但是，与此同时，小世界雏形已出，一旦无法及时生出独有的源气和道法，小世界就会面临毁灭；是以，班岚必须要在短时间内，加快小洞天中的生灭过程，人为地让它经历一番变迁，同时稳住自己和迤墨的心神，作为天道和息壤共同支撑小洞天，才能让它稳定住，最终衍生出属于自己的源气和道法。 天道和息壤不是这么好当的，小洞天中的无数变迁、每一个生命、每一寸土地的变化、生死，全都会在班岚和迤墨二人身上演变一回。而这个过程中，只要班岚和迤墨其中任何一方的心神失守，整个小世界的创造就会功亏一篑。 好在，这小洞天毕竟是以胤和源世界这等“小仙界”为依托的，身为胤和源世界神物的三株神木能够给其他生灵足够的庇护，倒不至于让蜃族、信使鸟、地灵、『药』草等等小洞天中原有的生灵受到影响。 花草树木在枯荣，蜉蝣孑孓在生灭，火山和冰川在交替，山川在下沉，沧海在升起……月朗星稀。 小洞天中的变化像是被加快了速度，一次枯荣轮回之后，便重归于沉寂；在光线所不及之处，大陆在构建和扩张。 如此几次三番，小洞天中的生灭已经经历了数百上千轮，在达到一个临界点的时候，一片苍茫的气息悄然蔓延—— 小世界醒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小洞天中缘由的生灵、建筑，全都被一团白光包裹；而剩余的部分，则倏然粉碎成尘埃、芥子，轰然朝四周炸开，班岚和迤墨相拥扶持着立在中央，足下便是原先小洞天中的造物，而周身则是几乎消失的小世界。 说是几乎消失，实际上，这恰恰是小世界成型的最关键的一步。 当造物需要组成世界，物质必须被分割得无限小，才能组成无限多的生灵、奇景，才能让世界长得像那副样子。 粉碎成尘的小世界物质，每一粒都是新的息壤的真正的本体。 它们在混沌空间中蔓延、凝结、缠绕、盘旋，直到拓宽到再也无法蔓延，又猛然收缩起来，形成了一个混沌的漩涡。 班岚和迤墨就在这个混沌中央，感受到了之前小洞天轮回叠加了数百上千倍的折磨，并且还在不断地加强、加强、加强。 仿佛没有尽头的折磨从一开始就把两人的意识送入了昏沉；随着折磨的延续和加强，两人的耐受度反而渐渐高了起来，意识也逐渐清明，终于当世界轮回的力量达到顶峰的时候，他们重新找到了对方的眼睛。 轮回被加速，时间仿佛被拉长；实际上从班岚进入小洞天到世界形成漩涡，一直到两人被无数毁灭的感受包裹，总共也就过去了两个时辰。 熬过了毁灭，即将迎接的就是新生。 点点生机在两人体内出现的时候，班岚和迤墨眼中不由得亮起了光芒；这是小世界终于折腾出了一丝源气、即将成型的先兆。 且不提成型后的小世界会是什么模样，至少班岚追求的目标是能够达到的了。 迤墨惊喜地蹭了蹭班岚的脖子，旋即双手攀着他的肩颈，整个人往上窜了窜，结结实实地一口亲在了班岚唇上；杂『毛』鸟眼中溢出笑意，手掌落在迤大猫的尾椎，往下挪了挪，托着他拢在怀里，便微微偏过头，避开鼻梁，熟练地轻咬了一口迤大猫的下唇，便灵活地撬开牙关。 ……主子真好吃。 感官集中在两人相触的地方，所有的疼痛与不适都在远离；随着无尽的生机在体内滋长蔓延，混沌的风暴悄无声息地平静下来，一方开阔的天空，渐渐地在二人头顶成型。 飒…… 微风拂过，一道与班岚之前所见的任何一道源气都不同的源气，倏地穿过空气，悄然钻入地下。 芳草钻出大地，阳光洒落林荫；包裹着小洞天中原本造物的白光缓缓散去，数十座浮岛飘散开来；三株神木各自找了合适的土壤扎根，琼枝玉叶的琅玕木选择落在了两人身侧，给他们抖落了一身粉白的花瓣。 第二百五十四章 杂『毛』鸟-254 花瓣落在身上，微微沁凉的触感让人有些晃神。 身上的所有折磨, 在这个瞬间似乎都消失不见；班岚安抚地『揉』了『揉』迤墨的脑袋, 两人终于从创世成功的欣喜中回过神来, 落脚在柔软的草地上, 打量四周这方新的世界。 来自胤和源世界的白光散去，原本小洞天里的生灵正陆续从沉眠中苏醒。 最先醒来的是小地灵。 三尺小童在小洞天中生活了几年也没见长个子，蜷在地上『迷』『迷』糊糊地『揉』眼睛, 差点没有顺手刨个坑把自己种下去。 “……！！！”地灵大约是『摸』到了手底下的土壤, 忽然打了个激灵，醒了过来, 瞪着眼睛一骨碌从地上站起来，两只脚丫子踩也不是，不踩也不是。 这这这……这不是自己培育过的土壤！ 地灵惶惶然地原地转了两个圈, 一时间弄不清楚自己明明好端端的在小洞天待着, 怎么就忽然陷入了昏沉，再醒过来就彻底换了个地方待着……洞天之主呢？白虎大人和阁主大人呢？ “小地灵，这边。”迤墨有点看不下去，蹲下身子便朝着小地灵轻轻唤了一声 ，“怎么样, 感觉还好吗？” “！”地灵猛地一甩头, 眼泪花花都被甩飞了出去, “白、白虎大人！” 迤墨忍俊不禁, 看着跑到自己面前又堪堪刹住脚的地灵, 伸手『揉』了一把他的脑袋瓜子, 把发髻都『揉』散了：“班岚把这里改造了一番……你感受一下，可有不适？” 小地灵眨眨眼，一团浆糊的脑子总算是清楚了些，勉强理顺了现在的处境。 阁主大人和白虎大人把小洞天改造了，可能动手的过程比较大刀阔斧，于是小洞天中原有的东西都陷入了沉眠；而现在，改造完毕的小洞天变化颇大，阁主大人他们不确定小洞天里头的生灵会不会受到什么影响。 自觉弄清了状况，小地灵一时间也没去想迤墨口中的“改造”究竟是什么程度的改造，便阖目凝神，体会了一番天地。 地灵本来就是天生地长的产物，由他来感知天道变化本就是相当优先的选择，这时候也算是赶了巧，小家伙一直待在洞天里，被连带着送入了新世界。 没过多久，小地灵重新睁开眼，整个都有点『摸』不着头脑，看了一眼四周，又再次阖目感知了起来；半透明的白光化作无数细细密密的触手，交织成网，丝丝缕缕地铺展开来，渗透进足下的地面，又极其迅速地蔓延开去。 班岚见状，和迤墨对视一眼，默契地收敛了身上的气息，让小地灵好好感知。这小世界是二人创造的，约莫知道里头的时间流速与大混沌并不一致，这里过一日，放在大混沌不过是盏茶时间。这时间流速以后或许还会变化，但是眼下却给他们争取到了一定的喘息空间；只要时间利用得当，说不定能在这方新世界中找到合用的东西。 地灵本就是纯灵体，这崭新的环境让他觉得陌生，便不由得谨慎了起来；全力探查的过程中，小地灵几乎放弃了自己好不容易化形出来的样子，整个人都半透明起来，渐渐地又化成了班岚和迤墨头一次见到他时的白团子，剩下两粒豆豆眼眯成了缝，被淹没在柔和的光线里，几乎都找不到。 小小的白团子不停地缩水，整个身躯都化作了感知周边的触手，纯净的灵体波动飞快地从它立足之处不停地朝外蔓延；灵体覆盖的地方，地面上的花草树木开始加快生长，几个呼吸间，就比地灵没覆盖到的地方茂密了好几倍。 又过了几息，地灵延伸的范围几乎达到了极限，地面上已经没了白团子，只剩一片拳头大的薄片贴在地面上，还能看到底下有几根绿草在敲敲打打地试图突破地灵的身躯。 地灵延伸到了极限，眯成缝的眼睛又变成了豆点；他左右望了望，接着又闭上了眼，整个覆盖在地面上的部分微微亮起，细密的网络收束起来，并成稀疏的光线成辐『射』状再次向远处延伸而去。 舍弃了细节，转而开始感知更广范围的东西…… 班岚和迤墨见状，便跟着小地灵分布最密的感知触手方向追寻了过去。 不知道地灵发现了什么。 班岚揽着迤墨，足下微微一点便腾空而起，一双巨大的翅膀在身后展开，翼展四米余，呼的一扇便冲了出去。 地灵的触角从平原跃至山川，又从山川延伸至冰河，最终辐『射』到四周的触角从四面八方收束到一处，钻入了一座雪山的顶峰。 班岚带着自家主子在山峰落脚，挥手便拎出一件裘衣抖了抖，立即将迤墨裹了起来，『毛』茸茸的兽『毛』糊了迤大猫一脸。 迤墨伸手扒拉了一下裘衣的领口，把脸『露』出来，便侧过头去瞪杂『毛』鸟——真当他还是个小崽子？ 班岚浅笑着拨了拨迤墨的耳朵，便凑到他耳边笑道：“这样暖和。” 迤墨……迤墨努力绷紧了脸。 然后心安理得地往班岚怀里蹭了蹭。 小地灵钻入冰山后沉寂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在冰层表面探出了几个光点。 半透明的触角蜂拥而出，互相交织、凝聚起来，几个明灭闪烁，便凝成了一个三尺小童。 小地灵双臂抱着一块五彩斑斓的石头，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哭是笑：“嗝、阁主大人……” “白虎大人……” 小地灵憋着两泡眼泪，绊手绊脚地跑到两人面前，将怀里的石头递过去：“这、这是昆仑石！” 班岚接过那块石头，神『色』微异。 昆仑石，是一种类型的土壤的总称，这种土壤是息壤里偶尔会出现的结晶，拥有磅礴的力量和自然生长的特『性』；有昆仑石在的地方，极其适合培育神木。 神鸟凤凰在荒古时期的居所，以昆仑山最为出名，这一方面是依托于蜃族美轮美奂的建筑能力，另一方面，就是因为昆仑石的存在。自荒古覆灭以后，无数神兽的居所毁于一旦，息壤之灵脱壳，更是让昆仑石都难以形成，自此，昆仑山的存在就成了一个彻底的传说，即便修仙之人拥有移山填海的能力，却再也造不出第二座昆仑。 现在，昆仑石在小世界中现身，引得小地灵哭啼啼的，显然……这东西并不是新世界的东西，而是胤和源世界里头的昆仑石。 班岚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创世所有的原材料，无非就是小洞天里的东西，以及他和迤墨自身；小洞天里没有昆仑石，并且小洞天中所有息壤加起来都凝不成一颗昆仑石……而这东西的存在明显是跟息壤挂钩的，在场的所有人之中，跟熙攘挂钩最紧密的就是班岚自己了。 且不提他的身躯是荒古覆灭时天道和息壤一并缔造的，这里头肯定有不少部分是息壤直接捏造的；另外的，就是他在息壤石碗中被浸染的那数百万年了。 班岚摩挲了一下掌中的石头，心里默默地觉得，这东西是从他身上分出去的一部分。 分出来也好，也是证明他身上胤和源世界的标签已经淡去了不少……班岚知道，创世之后若是想让世界长久，他就要尽快飞仙，洗去胤和源世界的道法的烙印，逐渐从胤和源世界独立出去——他身上带着胤和源世界的标签多少都会影响到这方世界。 发现了昆仑石，倒也是不错的收获。 班岚将五彩斑斓的石块收进存储空间，有些好笑地『摸』了一把小地灵哭得湿答答的脸，温声道：“不错，帮大忙了。” 这东西对于新世界来说没什么大的帮助，但毕竟是息壤结晶，对于坤和来说还是不错的补品；有这一枚昆仑石，坤和能够依托的息壤力量可以扩大数千倍。 班岚随手招起一道灵力，裹着小地灵，便将自家主子妥妥地揽在怀里，朝着之前的出发地赶去。 小地灵除了哭得打嗝，没有出现其他意外的状况，至少可以说明这方新世界对他们的影响可以忽略不计。毕竟是出自同源的东西，哪怕已经经历了几番演变，却也不至于对原住民产生排斥的负面影响。 那么剩下来的……就是一直没有给班岚神识反馈的、始终留在原地没有苏醒的蜃族了。 感知到蜃族的反应，班岚并不觉得意外。 蜃族在荒古覆灭之后失职，其实乾胤并没有给他们多少惩罚；但是坤和接管了乾胤以及通灵道之后，就没有那么心软了。 一个接近于神兽的灵兽种族，缓慢衰败的过程中一直在向天道提供力量；如果不出意外，蜃族从一开始到覆灭的最后，能够为乾胤提供从顶级灵物到凡物这一整个谱系的灵道反馈；对于乾胤来说，这样的反馈虽然当不得大用，但也毕竟是从荒古开始流传的东西，多少能够稳固一下天道基础。 坤和才不会浪费了这样的养料，下手自然也不会手软。 好在中间，班岚接手了蜃族，在整个试图寻找真相的过程中，蜃族失职的部分被一点点修补，整个族群的寿元已经得到了延长；当班岚彻底突破巫神界限、见到乾胤和坤和的时候，胤和源世界给他们的惩罚就已经停止了。 然而，以往亏空的东西，血脉、灵智、身体强度等种种东西，却没法一起补全；恰好班岚来了一番创世，还把蜃族顺带进来了——一个不完整的族群，出现在新的世界里，多半是要班岚亲自着手修补完全才行的…… 也就是说，班岚的造物之力，才是蜃族最终需要的出路。 心念微动，一道暗金『色』的力量自远方而来，包裹住陷入沉眠、不得苏醒的蜃族，一点一点沁入其中，将他们这些年来损失的东西一点点补全。 班岚与迤墨重新回到原处，看到一片翩然的空中鸢尾花海。 为首的蜃扑着翅膀，翩然而落，化作一个瘦削的年轻人。 他微微垂首，手掌按在心口，灰蓝『色』的发间坠落无数磷光：“吾等子民……” “感谢巫神。” 两行清泪从无法视物的眼中滑落，形成了创世巫神收到的第一道信仰之力。 第二百五十五章 杂『毛』鸟-255 成千上百的信仰之力化光点, 从漫山遍野飞舞的蜃身上飘散出来，在接近班岚和迤墨的时候, 疏忽一闪，便没入皮肤，被二人吸收了去。 全然陌生的力量从光点隐没的地方蔓延到四肢百骸，磅礴又熨帖, 没有给人带来一点不适, 却仿佛让班岚和迤墨凭空滋生了一些类似于“自己无所不能”的自信，以及几乎是肉眼可见的责任感和使命感。 班岚垂眸看着半跪在自己面前的蜃, 下意识地觉得这时候的自己不应该摆出和善的姿态、像往常一样伸手或者打一道灵力将人扶起来…… 他的目光凝在蜃低垂的头颈处, 眼瞳中暗金『色』的流光渐渐平稳；待到再次开口的时候, 他伸出手, 掌心向下, 虚虚地按在蜃的头顶： “善。” “往后, 尔等皆为此间子民。” 无形的力量顺着班岚的动作降临，蜃族隐约残留的最后一丝阴霾也彻底散去。 从今往后，他们是完整的、得到认可的、拥有生存下去的权力的……新世界的子民。 他们可以崇尚创世的巫神，他们可以追求道法的极致, 他们有机会成为新世界绚烂的一笔, 与所有灵物一样—— 他们得到了这数百万年来苦苦追寻的救赎。 身上的罪孽得以洗涤, 无数淡黄『色』的光芒闪灭，蜃族全都化为人形, 男女老少, 尽数半跪在班岚和迤墨面前的大地上, 按着心脏、垂下头颅，迸发出与他们普遍瘦弱的体格毫不相称的、磅礴的信仰之力。 班岚忽然明白了乾胤、坤和之类，究竟强大在哪里。 当他们承载了所有人的荣耀与光辉，他们同样会承载所有人的痛苦与折磨；当他们受到所有人的追求和信仰，他们同样会肩负所有人的责任与期许。 没有哪种强大是不需要付出代价的。 乾胤和坤和固然是因为众生的存在而生出了灵智，他们生来就要承担这些东西，却不可否认，他们既然拥有了独立的智慧，就会有同样独立的想法和感情。 这些想法和感情在法则允许的范围内让他们左右世界发展，却不能给他们真正独立、主动的权力……这些年，乾胤与坤和，真的过得很不容易。 迤墨侧过头望了望班岚，下意识地动了动，伸手握住了班岚的手掌。 眼眶发热，心中震动…… 班岚的情绪通过两人的道侣契传达到迤墨心里，浓重又深切。 迤墨知道这是源于班岚自身的羁绊。 巫神就是巫神，拥有胤和源世界权限范围内最为强大的力量，也承担了和天道最深的羁绊。只要班岚一日不解除这过于深刻的羁绊，那他往后就算飞升了、新世界也延续下去了，还会受到胤和源世界的影响。 这回，大混沌中的战场，对于班岚和乾胤、坤和来说，或许都是一个机会；是给胤和源世界一个希望的机会，也是给班岚挣脱最大束缚的机会。 荒古时期的巫族，生来就肩负了平衡天地之气的使命，能在这样不断为世界付出的过程中活到飞升，本身就相当于完成了使命，羁绊自然也就消除了。然而班岚的存在和一般的巫族不一样，甚至和所有巫神都不一样——他在胤和源世界的绝境中诞生，是当世唯一一个新巫，唯一一个巫神；他肩负的，就是将胤和源世界彻底拉出泥潭这个使命。 现在，坤和与乾胤所处的战场，就是最后一个关键点。 希望的火苗，究竟是燃烧成燎原的火海，还是在飘摇中熄灭，这关系到的，不仅仅是世界——关系到的，更是班岚自己。 迤墨丝毫没觉得自己把班岚的地位放到世界之上有什么不对。 随着实力提升、阅历增长，迤墨的思维方式越来越清晰明了，有着白虎族一脉相承的简单与果决，更有着万千历练中锤炼出来的敏锐与杀伐。 维护世界尚且能算是战神的职责，维护班岚却是他迤墨的执着。 前者能激发迤墨作为白虎的神『性』与战意，而后者，永远是他的战意之源，是他的制高点。 班岚收回了手掌，心绪有一瞬间的恍惚与空茫；他感受到握着自己另一只手的力道，不由得侧过头朝着自家大猫望了过去。 熟悉的眼里，是从来都未曾动摇过的执着与坚定。 班岚反手握住迤墨的手掌，垂首在他家大猫的唇上轻轻碰了碰，哑声道：“主子……” 许多话不知该如何说，他的情绪十分复杂，却在遇上迤墨的时候，左冲右突的冰川全都化成了一样的流水。 遇到这只大猫可真的是三生有幸……还好没有被其他鸟捡回窝里。 迤墨抿了抿唇，扯着班岚的手略微晃了晃，随即轻咳一声，往前迈了半步。 班岚会意，身形微微侧过，将主场交到迤墨手里，却也仍站在一伸手就能把人捞回来的位置，自己在一旁看着迤墨要如何施为。 迤墨早在心念电转间打定了主意，面前这些蜃族，或许可以助他们一臂之力。 大约能够猜到迤墨的想法，班岚护持在后头，看着自家大猫收敛了在他身边那身温软黏糊的样子，转而带着一种近乎于冷酷的矜骄抬起了下巴。 “尔等可愿随吾等出征？” 迤墨的音『色』仍然是偏向于清朗的少年音，可就是这么一句话，由这等算得上是青涩稚嫩的声音讲出来，却带上了一股金铁交鸣般的铁血气息；坚定、杀伐、不容置疑，而意气风发——甚至于，明明是一句问句，却丝毫没有征询意见的味道，只剩下彻头彻尾的笃定与坚信。 少年将军飞身上马举起了军旗，问天下豪杰愿否出征，便朗笑着冲上沙场…… 身后千军万马，自当同为袍泽。 迤墨敛眸，唇角飞扬。 面前的蜃族错愕地抬起了脸。 · 大混沌空间之中，坤和、兰心所在的那片战场陷入了死寂。 僵局还是死局，根本无从界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班岚支在白光护罩中的洞天入口镜面一阵阵波澜扭曲，里头的景象早已看不清，尽数化为了一片漆黑与蒙昧，与此同时，一股荒寂而野『性』的气息正在从那个入口处悄然扩散。 像是刚刚降临于世的凶兽睁开了眼，不分黑白、无关对错，择人而噬。 兰心和君忧守在入口旁边，心中说不担心是假的。 创世这东西，古往今来，虽然有不少巫神都成功过，但是尚未飞升的巫神想要创世，这还是头一回。没有任何仙人的经验可供传授，没有任何成功的案例可供参照，班岚和迤墨能够依凭的，不过是虚无缥缈的通灵意识，保不齐会有什么漏洞…… 兰心一时间有点愁得掉『毛』。 君忧耐心地把兰心蹭到自己袖子上的几根头发拾起来编了根极细的链子，稀疏地缠绕成拇指大的圈儿，又点了一把仙火灼烧了几下，掌中的凤凰羽就变成了一个细细的环。 随手掏出一缕流苏、几枚明珠，君忧熟练地把它们组合到一起，又从自己的储物囊里掏出一根精致的、并不常用的玉箫，便将新鲜出炉的挂坠给缀了上去。 兰心：…… 兰心更愁了。 兰心愁得恨不得把君忧按在地上打一顿。 君忧倒也不是不关注班岚和迤墨那头的境况，只是现在他们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现在就等着上界的拉锯战能够带来一些好的结果——譬如说老乡什么的，自然是多多益善。 凤凰羽是好东西，那几颗明珠价值也不低，君忧手里头这种小东西已经攒了不少，全都是拿兰心掉下来的羽『毛』做的；早年在胤和源世界『摸』爬滚打的时候，这些小玩意儿还被他卖出去了不少，换成了二人的口粮。 现如今，并不擅长炼器的君忧做出来的这东西就显得过于粗制滥造了，他却还是把这个习惯保留了下来，一看到兰心掉『毛』，就忍不住动个手。 哎，飞升上界后兰心已经一百年没换过『毛』了，好还念以前每年都会有那么一天被『毛』茸茸淹没的日子。君忧板肃着脸把玩了一下手里的玉箫，把它丢进了储物囊中的“完成品”一格。 兰心绕着君忧和入口走了第二十圈，背着手狠狠地叹了口气。这俩小家伙怎么还不出来…… 明知道创世绝非易事，兰心却还是从心底觉得难以安定。 然后他就被君忧一把捞了过去，团吧团吧被摆成盘坐修炼的姿势，虚空坐在君忧面前。 兰心：“……干嘛？” 君忧按了按兰心的头顶，让他保持姿势不要动：“你修炼巩固，有事我便叫你。” 兰心眨了眨眼，最终勉强接受了这个提议，阖目休整了起来。 反正君忧的肉身比他要强悍许多，命脉又在他身上……兰心也知道，要想君忧不出事，就只有他自己也保证不出事才行…… 一团『乱』麻的思绪又回到了最初的一点上，兰心终于静下了心，老老实实地吐纳着，渐渐将外界的一切干扰都排除在外。 君忧松了口气，悄悄地往兰心周身打了一层禁制，以防止他被外头即将出现的动静干扰。 就在刚刚，他让兰心安神的时候，君忧的脑海中响起了一个稚嫩的少年音： “他们来了。” 九尊漆黑的大鼎内，一双浅棕『色』的瞳孔缓缓睁开。 是乾胤。 第二百五十六章 杂『毛』鸟-256 混沌中荒寂而安静的星海终于出现了波动。 上界之人穿梭空间, 需要抵抗的阻力、需要面对的危险远远超过了各个小世界中的情况；即便是上界中最顶尖的势力, 也没几个人能够在大混沌之中自如穿梭。因此，一般来说在上界，穿梭空间往往会用到一些特定的仙器。 譬如这次，十余个星子的光芒骤然闪耀，倏忽间便化作十余个玄奥的黑洞，边缘描摹着似真似幻的微光, 闪烁着，像极了在呼吸吐纳。 而那些黑洞之中，则缓缓探出了几个法器的尖端。 破空梭，玉龙船, 天机尺……各『色』仙器包裹着流动的宝光，自十余个黑洞中渐渐显『露』出形状。 兰心被君忧打下的禁制遮蔽，没能察觉到周边的波动，只神『色』安然地调息着；而君忧, 则因为收到了乾胤的传音，这会儿将兰心护得严实, 却也不禁朝着乾胤发出了疑问： “尊上缘何唤我？” 乾胤的力量自黑鼎的缝隙中探出，细致谨慎地包裹出了一条安稳的通道, 供君忧的神识穿过。 稚嫩的少年音再度响起，带着一丝谨慎：“附道者，还不必在这时出手。” 冰凤身为附道者, 本身就是巫族最好的伙伴和战友；现如今虽然兰心身边有着一个君忧, 但君忧毕竟不是巫族, 当兰心受到乾胤派遣的时候，难免出现一些磨合上的问题，这在战局尚不稳定的时候可能会导致兰心丧命。 乾胤似乎有着比较大的把握，仍然认为兰心出手的时机可以往后压一压；只要战况基本稳定，那他再派遣兰心和君忧联手，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君忧意会，侧头看了看兰心，随即朝着黑鼎虚虚地拱了拱手：“但凭差遣。” 乾胤在鼎中抿了抿唇，眼里划过一丝怅然。 随着外头的仙器『露』出的部分越来越多，波动越来越明显，乾胤也就能越来越清晰地感知到，这些最积极前来对付他的人究竟是什么来路。 轻纱似的白光从黑鼎的缝隙中飘渺地溢出，丝丝缕缕，轻柔地攀上巨鼎的表面。 然而这白光中传出的力量却显然不是那般温和的模样，沛然而坚定，稳固又浩『荡』，半分见不到底。维持着巨鼎的两名真魔面『露』痛苦之『色』，只感觉打出去的魔气连带着 神魂，都在被一波一波地撞击、反噬。 肉眼难辨的细碎的裂缝正在从最里面的巨鼎开始蔓延。 乾胤从仰面躺在虚空，慢慢调整了姿势，端坐了起来。 漆黑的巨鼎内部，乾胤坐在一片光幕上，垂着腿，宽大的袖袍随着从他体内蔓延出的力量一波波地鼓动着，袖口翻卷的地方，隐约『露』出两截纤细的手腕，苍白毫无血『色』的皮肤上，金红『色』的符文如同刑烙一般明灭着蔓延。 满头白发苍如雪。 乾胤与坤和彻底交换了位置，坤和收敛了自己的力量和意识，掩藏到了布条绑缚的地方。 只有乾胤自己出手，才能彻底破坏这些针对坤和的巨鼎。 外头的真魔此时也察觉了不对。 按理说，就算坤和的力量再怎么强大，也顶多就是能撑住不被巨鼎困住，脱离出来罢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放出的力量几乎能叫这仙器土崩瓦解。 暴『露』出来的仙器仍然需要人『操』控，尚不能全都过来施以援手，但总数近两百的真仙真魔，这会儿能够出手的也已经有十几个了。 几道身影从四边面八方的仙器上飞掠而出，转眼便如同钉子一般，稳稳当当地立在了巨鼎的四周。 随着远比之前两名真魔强劲的仙气、魔气毫不吝啬地打在巨鼎之上，微微开裂的几尊鼎发出一阵嗡鸣，原本正在缓缓撑开的缝隙又顽固地开始合拢。 乾胤垂着头坐在巨鼎中央，不为所动，只是微微抬起眼，看着周身被撑开的那道白光开始越变越窄。 “小乾？” 识海中，坤和有些忧心地唤了一声；乾胤的神识波动平缓到接近死寂，这让他不得不担心。 倒不是担心乾胤在这个阵仗下就此销陨……坤和清楚，乾胤虽然脾气软了些，却比谁都有韧『性』，比谁都更想继续存在下去，并且比谁都不愿意妥协。 这是个任『性』的天道。 乾胤望着越来越窄的缝隙，动了动唇：“我没事……” “我只是想知道，他们有没有那么一瞬间，会后悔。” 哪怕只要一瞬间……只要在彻底合拢之前，这九尊巨鼎有那么一丝迟疑和停顿，他出手的时候，多少就会留有余地。 乾胤清楚自己的力量，他有自己的傲骨与近乎猖狂的自信，只不过，比起这些特质，乾胤更像一个刚刚接触凡尘的幼童，他对他的世界有着饱满的爱意与好奇，也尤其容易心软。 明明—— 明明是他的子民。 随着裂缝的彻底合拢，一层水雾漫上了乾胤的眼。 金红的符文从手腕开始一路蔓延，转眼间就布满了瘦弱的身躯，甚至顺着绷紧的脖颈，攀上了细白的脸颊。 乾胤仰起了头，努力眨去眼中的水光，又有些狼狈地抽了抽鼻子，终于站起来，挥手打散了之前坐着的那片光幕。 对方的选择真真切切地落在眼前，乾胤那丝奢侈的希望就彻底被绞了个干净。 自嘲地勾了勾唇，乾胤『揉』了『揉』脸，告诉自己不能哭鼻子。 金红『色』的微光从遍布全身的符文中微微亮起，像是确认了乾胤的决心，终于一头扎进了那双浅棕『色』的眼瞳之中，将瞳孔点燃成耀目的金红。 坤和在乾胤的识海中陷入了沉默。 他是真的不想见到乾胤那双眼睛再度被点燃的模样……上一回，这双眼睛燃烧起来的时候，乾胤在最后一个巫神的怀里碎成了光点。 甚至还心心念念地惦记着想听一首童谣。 乾胤摒弃了所有杂念，他很清楚在这种局面下需要做什么。 他在合拢的巨鼎中依旧不受影响，但是属于坤和的部分却不能在这种成型了的包围之中久待。 纤细苍白的手掌上明灭着无数符文，悄无声息地按在了黑鼎的内壁上。 乾胤垂眸摩挲了一下黑鼎的内壁，随即五指微微收紧，无形的波动扩散开来，掌下的黑鼎竟毫无声息地开始消融，不留一丝痕迹。 外头，原以为已经控制住了坤和的真仙真魔心神巨震，硬生生被『逼』出了一口血；尚未等他们意识到究竟是怎么回事，接二连三的冲击又毫无悬念地轰上了他们的神魂，同时，就连这些时间里被送出去的仙气魔气，都被一股脑地返还给了出手的人。 事情超出了预料，在第二波反噬降临在身的时候，这些真仙真魔都不是傻的，很快就意识到了这是被困在鼎里的家伙终于除了手；然而，就在他们试图撤离自己的力量的时候，却愕然地发现自己失去了行动能力。 “！” 前前后后已经加入战局的将近二十人错愕地把目光凝聚在了突破巨鼎而现身的人身上，一头白发、一双金红的瞳灼伤了他们的眼睛。 “乾胤……天道？” 匪夷所思的答案被暴『露』出来，身陷局中不得动弹的众位真仙真魔终于明白，原来之前的巨鼎无法合拢 ，原因竟出在被笼罩的对象身上——这仙器，根本就没对上号；或者说，只要是单独针对天道或坤和的仙器，就无法真正控制住他俩。 乾胤目光定定地扫了一圈周围的仙魔，还有那些尚在维持破空仙器运转的真仙真魔，张了张口，随即哑声笑了： “原以为，栽在邪魔手里，也算是英雄。” “而你们，分明没有一个堕入邪道，所做的事情却与邪魔无异。” “明明都已经飞升了，法则不是完全公正，却也算不得偏颇，我以为你们早该知晓这个道理。” “现如今……这个局面，倒也真是个笑话。” “我不想做笑话。这等差事，便还是还与你们吧。” 乾胤抬起了手，宽大的袖袍顺着细瘦的手臂滑落至肘弯，『露』出燃烧般的『色』泽。 逆转的气血在经脉中翻涌不止，原本围在巨鼎周边的二十来个真仙真魔被硬生生震了出去一段距离；乾胤招了招手，悬在众仙器包围之中的白『色』保护罩上也腾起了丝丝缕缕的金红，混沌空间略微扭曲，下一瞬，竟连带着里头的兰心、君忧和被班岚固定在原处的洞天入口，也一并裹挟着挪到了乾胤身后。 之前扩散出去的白光全都朝着乾胤包裹回去，没有一丝浪费、遗留在外。 黑鼎消融的气息尚未散去，乾胤将兰心等人捞到身后护着，随即掌心一翻，先一步抓向了众仙之中的唯一一个渡劫期——殷。 倒也不是乾胤捏软柿子，只是这个殷，是最让他感觉愤怒的。 修仙之人，一旦自己的境界有所提高，转头就将原本的同阶存在视作蝼蚁，其实是许多人的通病；因此，虽说这些仙人有半数以上是真真切切从他的世界中飞升上来的，他纵然付出了不少心血，却也多少能够理解这些仙人的想法。 为了追求力量，把主意打到以前的恩人身上，这种事在修仙界并不少见。 然而，乾胤却始终不愿意接受殷的作为。 殷作为一个荒古遗民，是他和坤和耗尽了无数的力量、放弃了绝大多数的领土、甚至于牺牲了所有神兽的传承成力量和历史，才留下来的世界的希望。 坤和守在通灵道的中心，给了他数百万年的蕴养和哺育；乾胤自己也动用过许多次所剩无几的力量，就为了将这些兽卵送入凡尘；最后换来的，却是这种猖狂而无知的白眼狼。 殷毫无悬念地被乾胤封锁住了周身的空间，错愕之下，没能有更多反应，一道金红『色』的火焰便席卷而上，将殷转瞬间吞没。 火焰的光芒倒映在乾胤的眼瞳中，燃烧中破碎的神魂被毫不留情地绞碎直至湮灭。 乾胤嘴角抿出一个冷漠的弧度，手掌握拢，将殷彻底煅烧成一个洁白的兽卵。 神魂当诛……然而，这身积聚了无数心血的骨肉，他可没打算销毁；待日后，这个兽卵重新在漫长的岁月中蕴养出灵智，只会拥有比殷更加出『色』的天赋、更加强大的血脉，而崭新的灵魂，也会在一个归来的、更加完整的世界自由生长。 这些都是他的宝藏。 一两个呼吸后，金红『色』的火光消散，乾胤将兽卵收入袖中，随即动作微微一顿，若有所感地将视线落在了身后的保护罩中—— 燃烧起来的杏仁眼微微睁大，乾胤脸上冷漠的表情似乎有些崩裂；他看到那团柔和的保护微光之中，冲出来无数裹挟着辉煌金印的蝶。 某个一言不合直接跑去创世的神鸟从世界入口处缓步走出，携着道侣一起，朝乾胤拱起了手： “愿助一臂之力。” 第二百五十七章 杂『毛』鸟-257 蜂拥而至的蜃族与跳下破空仙器的众位真仙真魔轰然对撞于一处；明明瞧着是一副飞蛾扑火一样毫无悬念的送死模样, 实际上产生的效果却让人震惊。 这些脆弱的、渺小的、甚至连神兽都算不上的蜃, 竟在那些金印的加持包裹下，如同一颗颗灼烧的流星，在接触到上界之人的仙气和魔气时, 嗤的一声便将那些护体的仙魔之气灼烧、腐蚀、瓦解。 烙着金印的蜃族在大混沌中的无数星子之间翩飞穿梭, 他们很清楚自己的斤两, 护体的金印对上离体的仙魔之气和法术尚可有一战之力，然而他们相对来说脆弱至极的身躯一旦真正接触到上界之人的躯体、被他们的法器直接攻击，那他们就会直接消陨，这一点毫无悬念。 翩飞的蜃族在众仙之间若即若离地游走，小小的身躯一明一灭间，根本分不清楚哪个是真身、哪个是幻影。 制造幻境和勘破『迷』障的天赋, 在班岚的完善修补之下已经变得更加强悍；与此同时，借用了迤墨的战神意志，又被班岚反哺了信仰之力，这些蜃族竟也成了班岚拿得出手的精锐。只不过, 这支军队毕竟底子太弱, 在上界的对手面前完全是不堪一击的，因此, 将他们强化到这样, 一来是班岚和迤墨需要付出大量的源气、精力甚至利用神魂和法则力量才能维持；二来，与此相对应的, 就是这种强化的时效『性』；蜃族的到来能够暂时打破僵局、逆转战场, 却不能长时间撑起这场战斗。 零星的有三五只蜃被仙人击中本体, 在一片茫茫的混沌星海中消散，班岚和迤墨都能够察觉到他们至死都在燃烧的战意和喜悦，而那些本应该不堪一击、连同肉身一起被摧毁的神魂，则在剩余的力量包裹下一头扎入了班岚身后的世界入口，在新的天地中沉眠下去，等待着有一天能够获得一个新的承载躯体，重新存活。 乾胤显然被班岚的这一手给震了震，他张了张口，不无诧异地问道：“你怎么想出来用这招的？” 班岚和迤墨用的这种招数，是白虎一族的“点将”，结合了天道和息壤之灵独有的“神兵”才能制造出来的效果。 前者，乾胤并不觉得奇怪，事实上，只要是心存战意的灵物都能够在白虎一族的“点将”能力下暂时『性』拥有突破极限的力量，成为战神认可的将领，拥有统帅千军的能力；然而白虎族毕竟也不是神，点将点出来的将领的战意并不是凭空得来的，在有限的提升至于，剩余的战意都要由点将的白虎来提供和承受，因此，点将点出来的将领一般不会超过十位。 与此同时，这等孤注一掷的『操』作会大量消耗白虎的意志和精力，一旦白虎撑不住了，点将的后遗症可能会直接让白虎修为倒退、肉身损毁；而且，由于这个能力不具备保护将领的功能，因此，点将同时会让将领受的伤分约莫三成到战神身上，由白虎来承担这些伤害。 就目前看来，激发蜃族战意和力量的是点将没错；然而护持他们并且不让伤害反噬到迤墨身上，却是班岚的手笔。 班岚还不是很了解什么是“神兵”，只是隐约知道天道和息壤之灵身为一方天地中最为顶级的意识，是拥有类似于神位的资格的，必要的时候，能够和白虎一样直接在小世界中点将，将小世界中足够强大的神物、灵物用作自己的兵力，并为他们提供护持。 神兵的效果其实与点将类似，而不同的地方在于，神兵会要求被点将的灵物本身足够强大，并且它对作用对象的力量提升没有太大的影响，另外，在数量上也比点将的限制小很多；而唯一最有效的效果，就是赋予作用对象接近于天道和息壤之灵自身的免疫能力。 这也就是蜃族能够凭借班岚的金印，免疫上界术法接触的原因。 神兵这种能力，其实是要在漫长的时间流逝中，渐渐成型的力量；班岚在刚刚创世的时候就用出来，难免会让乾胤感觉惊奇。 班岚抬头望着被蜃族交织出来的防护网，『摸』了『摸』鼻子，微微侧头笑道：“这个……说起来还是主子出的主意；点将之术可堪大用，我们只不过是试着将它改造了一下。” 迤墨现在有着小世界伪天道身份撑着，点将之术对自身精力消耗小了许多，倒不至于仅能支撑十来个将；因此迤墨本意是要在蜃族之中选出百来个作为点将的承受者，让他们暂时拥有和自己同阶的战力。 班岚知道了迤墨的意思之后，却觉得这方法可以再改改。点将之术是难得的可以大幅度总体实力的术法，若是被囿于白虎族自身的限制，也确实是太过不划算了。 于是，他直接入驻了迤墨的识海，两个人一起利用白虎族的能力，再加上班岚自己对法则力量的领悟，两个神魂合力，把点将所需依靠的白虎族力量直接替换成了蜃族反馈过来的信仰之力，让蜃族反哺自身，班岚和迤墨从旁支撑。 多方努力之下，两人才算是将这个东拼西凑的“神兵”之术给仿了个七七八八。 乾胤算是明白过来了，这杂『毛』鸟和小猫崽子使出来的就根本不是什么真的神术，只不过是仿了个形似，勉强能够在这次的战场上撑撑场面。 有些啼笑皆非地摇了摇头，乾胤垂了垂眼，燃烧的瞳『色』又不争气地透出些水光。 这杂『毛』鸟和小猫崽子怎么就这么能折腾……明明是在他最虚弱的这段日子中诞生的两个残缺的家伙；他和坤和没能给他俩最稳妥可靠的护持，没有给他们足够长久的成长时间，甚至没给他们留下一条半条的退路，却偏偏给了他和坤和最最重要的反哺。 坤和在乾胤的识海中犹豫了一下，还是朝着乾胤开了口： “小乾，真的不考虑……取回来？” 乾胤转头望向蜃支撑的战场，一摆袖，打出无数禁制，给蜃族套上了另一层护持，这才算是真正的神兵之术。 他微微抿了抿唇，『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在心里回复坤和：“没事的……既然落在了他俩身上，那便是他俩的东西。” “东西可以回来，但是曾经拥有这些的人是回不来的。” “不论是……还是曾经的我。” 坤和再次陷入了沉默。 这方面，他从来没敢和乾胤摆明了商讨。当初荒古覆灭，这方世界的损失是全面的，不仅仅是领土、神兽传承和历史的消失，也不仅仅是乾胤与坤和自身被大混沌法则拘禁；乾胤的整个意识都消散了大半，身上对法则的驭使之力也化为碎片流落在凡尘之中不见踪影。 乾胤能有现在这样的意识和能力，完全是在坤和的照顾之下，在加上上古时期数百万年的蕴养才勉强恢复起来的；坤和一直忍不住去想，要是当初荒古覆灭时乾胤的碎片还能找回来，那说不定…… “这个，不知用不用得上？” 面前忽然出现了一只手掌，掌中握着一块五彩斑斓的石块；乾胤没有注意到班岚之前说了什么，话音入耳的时候，这块昆仑石便抢走了乾胤的全部注意力。 “……昆仑石？”乾胤一怔，面上迅速亮起惊喜，他转过头，看到身侧站着的班岚，不由得问道，“从哪里得来的？” 班岚面上不显，心中却划过一丝疑虑。 刚刚乾胤明显是在走神，班岚能够察觉身上的气运似乎被牵动了几下，虽然现在回归了原状，但是这中间的波动却让他不得不在意。 “……似乎是创世的时候，从我体内剥离出来的。”班岚移开视线，手腕动了动，便撤离开来，唯独留下昆仑石静静地悬浮在乾胤面前。 “这东西留在小世界中毫无用处，对坤和前辈倒是能有所帮助，我便带了出来。” 乾胤抬眼，便看到了班岚线条锐利的眼角，其中残余的警惕和冷意让乾胤刹住了冲到嘴边的夸赞。 “我知道了，多谢你。”乾胤接过昆仑石，眉眼低垂。 披散开来的白发微微飘动，从发根处蔓延出了浓黑。 下个瞬间，一道黑光从乾胤身上剥离开来，脱胎成一个眉眼极其相似的少年，挽着整整齐齐的发髻，雌雄莫辨的脸，镶着金边的墨瞳——正是坤和。 班岚下意识地揽过迤墨，后退了几步 ，对上了坤和的视线。 坤和握着手里的昆仑石，垂眸看了一眼，又伸出另一只手『揉』了『揉』边上似乎还有点在状况外的乾胤的脑袋，随即收敛了身上的杀伐，五指穿过昆仑石，便将它在几个呼吸内纳入身体里。 “多谢，有这东西，我不会再打你们的主意。”坤和说话没有乾胤那么多顾虑，他和班岚之间的矛盾与敌意双方都心知肚明，没什么不能挑开了说的。 乾胤慌『乱』地抬起头，想要制止坤和接着说下去，余光却扫到几个仙人突破了重围，情急之下猛地朝周身打出一道匹练，又将从缺口涌出来的几名真仙一股脑儿地拍了回去。 “坤和你住嘴！”乾胤一把糊在那张和自己如出一辙的脸上，转而想跟班岚和迤墨解释，便看到了两人微微有些古怪的表情。 班岚上前一步，伸手『揉』了一把乾胤软乎乎的头发，笑了：“嘘，我们什么都没听见。” 第二百五十八章 杂『毛』鸟-258 乾胤被接连两个『摸』头杀弄得有点懵，系在脑后的布条也松散了, 被他下意识地抬手摘了下来。 坤和与他共用一个化形躯体已经很久了, 骤然脱离出去, 乾胤有点不适应；倒不是坤和把力量抽走了多少，相反, 坤和几乎把所有力量都留在了乾胤的壳子里，自己只剥离出来一个轻飘飘的虚影，是吸收了昆仑石后才重新凝实的。 两个面目如出一辙的少年分立在两侧，班岚看了看, 有些失笑地摇了摇头，把手收了回来。 乾胤小天道是真的软乎乎, 杂『毛』鸟一个没忍住就上了手，这会儿讪讪地收回来，也是意识到自己又双叒叕以下犯上了。 好在这会儿的乾胤与坤和都没有计较他那只贱手。 坤和难得地放柔了目光，看着面目再没有一丝遮掩的乾胤, 轻笑了一声。 他盼这天不知道盼了有多久, 能够再一次以一个独立的视角，重新见到完整的乾胤。原以为, 这一天至少要等到此间事了，胤和源世界恢复得七七八八才能见到了；不想现在, 竟能够因为从班岚身上剥离下来的一块昆仑石，提前实现。 抬手轻轻扯了扯乾胤鬓角的一缕头发, 坤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么多年来不敢脱离乾胤的身躯, 就是因为那个壳子里的力量不够支撑两人分开而同时独立存在……现在, 倒是可以放心了。 这方世界的小天道，终于又能够干干净净、自由自在地行走了。 “祝贺你，小乾。”坤和开口，如释重负。 他抬起头，对着班岚和乾胤颔首，随即转过身，面向围拢而来的众仙，神『色』再度冷凝。 被蜃族阻拦在外的真仙真魔只是前来战场的第一批；载着他们的破空仙器从空间节点之中出来之后，后头那些黑魆魆的洞口并没有合拢成星子，而是依旧旋转、开放，似乎是在等着后续队伍的到来。 乾胤等人不确定之后还会有多少真仙真魔前来，单看目前的情况，面前的这二百来位真仙真魔，并不能彻底打破乾胤的防守；更别说现在坤和已经从乾胤身上剥离，双倍的战力加上班岚和迤墨的出战，多少都能把这些真仙真魔暂且压下去。 乾胤『揉』了『揉』脸，踏出一步，一马当先；细瘦的胳膊暴『露』在混沌中，无数金红『色』的符文灼烧起来，几乎让人怀疑这些符文会不会将他的袍袖点燃。 少年的声音清亮柔和，还带着一点点鼻音，呼喝起来的时候却半点不落气势： “起！” 霎时间，百余位真仙真魔身上蓦地爆出一团团耀目的白光，像是有什么东西承应了乾胤的召唤，猛地从他们身上苏醒了过来，脱胎而出；几个明灭间光芒渐弱，一旁的班岚才算是看清了那些真仙真魔身上骤然爆发出来的是什么东西—— 分明就是一根根沉重的锁链。 乾胤微微抬起下巴，衣袂飞扬地立在虚空，一双燃烧的瞳漠然扫视过那些被锁链狠狠束缚住身形的上界之人，缓缓吐出一口气。 动起手来的小天道和平时软乎乎的模样天差地别，这样子倒是让班岚生出了些亲近；毕竟他家大猫某种程度上来讲与乾胤还蛮像的，私底下娇气软糯又黏人，打起架来却凶巴巴的，战力还不低。只不过两相比较，迤墨没有乾胤那么心软和多愁善感，也更加好动一些；比起童谣，迤大猫对大刀更加感兴趣些。 “何者胆敢犯我天威？” 乾胤一字一顿，话音清晰地传播开去，直入神魂；被锁链束缚住的上界之人只觉得神魂动『荡』，而身上的锁链几乎要从皮肉上契进骨肉里去，彻骨灼人的烙痕让他们不由得爆开身上的仙力、魔气以求自保，然而无论如何挣扎，那锁链都岿然不动。 “你只是曾经的天！” 一个仙人嘶吼出声，他被厚重的锁链层层绑缚、动弹不得，抬起的脸上绷着青筋，细碎的冷汗裹着身体里流失的仙力从额头、鬓角渗出。 上百双眼中如出一辙地写满了不甘和愤怒，还有许多的震惊和不敢置信；零零散散的话音从他们口中传出来，一声声地斥责着乾胤： “飞升之人已经脱胎换骨，昔日天道不过足下微尘，碾死又如何！弱肉强食罢了，难道还需要别的说法？” “源世界留着就是隐患，倒不如灭了，断绝我等的后顾之忧！” “你小小源世界天道，有何资格来处置我等！” “不过是一道随波逐流的意识罢了，竟敢在上界之人身上留下烙痕，乾胤 ，你的胆子可真大。” “真当大混沌法则会对你网开一面吗？” “莫要摆出一副清高的模样，没有谁比谁更龌龊。” …… 乾胤低垂着眼帘，漠然地听着一声声地斥责和谩骂，心中原本的刺痛与死寂渐渐消散，倒是涌上来一股荒唐的笑意。 这些人就像是跳梁小丑，真的犯不着为他们而伤心愤怒。 沉默不语地听了一阵，乾胤确定自己已经听完了七七八八，而之后没再出现什么更有新意的话语，翻来覆去实际上也就那么几句。 说他不自量力自视甚高，说上界高高在上能够主宰许多小世界意识的生死，说飞升的仙人剿灭源世界意识属于正常争斗……还有就是说乾胤在他们身上烙下了连飞升都褪不去的烙印，这一点根本就属于违反大混沌法则的『操』作。 乾胤握紧了手掌，被锁链缠缚的真仙真魔的声音全都被挤在了嗓子眼里，而神魂上的疼痛仿佛是在被安置在火架上炙烤、灼烧，让他们不得不咬着舌尖咽下哀嚎，勉强还了这片战场一份安宁。 让这些聒噪的爬虫闭了嘴，乾胤抬起眼帘，嘴角微微勾起。 他侧过头，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带着万钧的力量： “你们以为，缠缚在你们身上的是什么东西？是我给你们留下的约束，用以对付你们的反扑吗？” “不是的。” “我与其他天道做了不一样的事情。” “在其他天道选择将子民送上上界时了结因果、再不纠缠不一样……我给你们留下了一条通道，或者说一个标记。” 乾胤低低地笑了起来，眼角漫出一丝血『色』：“这个标记，能让你们在飞升后，继续与我产生纠葛与因果，从而，无论你们在上界的哪个角落、无论你们遇到了多么孤立无援的困境，我都能根据你们为巩固道法所做的一切，给你们相应的反馈。” “不论大千世界如何待你们，只要是从胤和走出来的子民，身后就永远有个小小的、或许微不足道的天道在支持你们。” “我自认没有做错。” “然而，你们辜负了我。” “你们用我赋予你们的天赋和生命，用从我身上领会到的道法，反过来狠狠地刺了我一刀。” “这一刀，同样会刺在你们自己身上。” 乾胤缓缓抬起手，纤细的手指虚空指向其中一个真仙身上的锁链，淡『色』的嘴唇微微开合，轻声道：“知道吗……这个锁链，用佛修的话来讲，叫做‘业’。” “作茧自缚，这是你们愚蠢的第一点。” “至于第二点……” “既然打了小仙界的主意，你们为什么还会猖狂到认为，我就是一个渺小的、可怜的、转眼就能踩死的普通小天道呢？” 乾胤面『色』有些茫然，又有些玩味，一双水光盈盈的杏仁眼酝酿着泪水，却丝毫没有淡化掉杀意；模样看上去倒是比坤和还瘆人。 “你们知道了上界的天花板，为什么就不知道，我以后……” “能成长到仙界之上呢？” “你们为什么就不知道，我以后……能给你们更大的支持呢……” “为什么要杀我。” 乾胤握拢了手掌，小声质问，“为什么，要杀我？” “说啊……” “为什么要杀我？” 仙骨碎裂的声音接二连三地响起，百余朵血『色』的花闷声在大混沌之中炸开，连神魂都丝毫不剩；乾胤似乎也并不需要一个回答，他只是反复询问着，并着手将这些荒谬的东西抹除。 坤和心疼地看着乾胤，握紧了双手，随即一挥袖，将剩余的七八十位真仙真魔缚住，决定一会儿给乾胤小宝贝撒撒气。 这剩下的真仙真魔没有被“业”缚住，说明他们并不是从胤和源世界飞升的，只不过是身上或多或少有胤和源世界中飞仙的血脉罢了。乾胤没有直接对他们下杀手，想来是还有什么顾虑……留着做人质也挺好的。 坤和板着脸，一丝不苟地把所有剩下的人绑到一起。 目睹全程的班岚和迤墨：…… 他俩互相看了一眼，默契地同时后退了一步，各自『揉』了『揉』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的胳膊。 这两位尊上，动起手来还真的是毫不含糊。 迤墨抬手召回现在只能添『乱』的蜃族，又暗暗拉了拉班岚的衣袖，在识海中小小小小声地询问：“班岚，小天道的脑袋好『摸』吗……？” 班岚：“……” 班岚抬手『揉』了『揉』迤墨的脑袋，心有余悸地回复他：“还是主子的脑袋好『摸』。” 两人心有戚戚焉地搂到了一块儿，默默地看着不远处大杀四方的乾胤，以及护崽子的老母鸡一样的坤和…… 乾胤还在瘪着嘴哭鼻子，金豆豆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 第二百五十九章 杂『毛』鸟-259 乾胤不出手则已, 一出手, 就没旁观的几人的事儿了。 君忧待在防护罩内，观望着外头的状况；正有些手痒，识海中忽然微微一刺，便下意识地窜出保护罩，朝着乾胤的侧前方，足下踩着九幽萧倏地冲了出去, 顺便对班岚和迤墨招了招手。 班岚和迤墨见状会意，后退几步回到保护罩中护持着兰心；同时也不忘出手，给兰心又丢过去几道祝福。 君忧自然不是莽撞出手要去对付那些比他高阶的仙人；这会儿他是感觉到, 有熟人来了。 不是别人，正是云岫散人。 果不其然，就在君忧窜出去的瞬间，混沌中浮沉的某个星子倏地放出耀目的光, 下一瞬, 一个比其余入口小了一圈的黑洞便悄无声息地张开, 拱出一个圆咕隆咚的球，表面流转着五颜六『色』的光芒, 美中不足的就是配『色』瞧上去有点辣眼睛……红绿黄蓝紫，很不均匀地糊在一起, 看上去跟某种栖息在沼泽里的毒蛙似的。 君忧挑高了一边眉『毛』, 随即表情稍定。 这云岫散人, 炼器手段高, 设计出来的仙器在外表上也是有名的优雅好看, 还是各有千秋、风格不定的好看；但这些好看的仙器都是被他拿来卖钱的，而他自己用的东西，则是稀奇古怪破铜烂铁，什么样的都有，唯独好看的没有。 按云岫散人自己的话来说，就是财不『露』白，好看招人眼的仙器挂在身上，指不定就被谁看中了，心血来『潮』抢了去，平白生些事端；倒不如往丑了整，只要自己觉得顺手、好用便可。 兰心和君忧刚遇到云岫散人的时候，还觉得他说的这话有些道理；毕竟他俩行走人间界，为了安全起见把自己折腾得灰头土脸也是常有的事。 只不过后来嘛……兰心和君忧跟云岫散人接触多了，才明白过来这位前辈嘴上说得好听，似乎很有道理，实际上只不过是懒得去设计罢了。 不是用来赚钱的东西，做那么好看干嘛？ 这话才是真的。 因此，像眼前这种丑出水准、丑出境界的破空球，确实是云岫散人的手笔没错了。 云岫的仙器品质向来不错，他又是个独行侠，仙器上没有乘坐那么多真仙真魔，一个人穿梭出来的速度可比之前那些对手来得快多了。 小小的空间入口噗的一声把那个光球吐了出来，便颤巍巍地缩回了光点状态，一抖一抖的活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大概是连空间节点都觉得这个穿梭工具太丑了点。 君忧堪堪停在了光球前三四尺远的地方，足下的九幽箫急急地横过来刹住了冲势，便被君忧足尖一点，飞起落入他掌中，化成一柄尺余长的、普通尺寸的黑箫，君忧顺了顺九幽箫尾端坠着的流苏，把箫『插』回了腰带上。 光球身上的光芒稍减，随即从顶端开始瓦解，化为一块块五边形、六边形的碎光，四散飞扬开去，又聚拢到后方，渐渐凝成一只硕大的蝶，慢悠悠地扇着两片打了补丁似的翅膀。 云岫散人的身形显『露』了出来，是一个斯文的年轻人模样，就是穿得奇怪了点。 细碎的短发不超过寸许长，斯文俊秀的脸上架着个细金属边的物什，挡住了眼睛，上面嵌着两片透明的晶片，隐约有细小的字符流淌过；他身上并未穿着什么广袖长袍，亦或者劲装、战甲，而是一件单薄的白『色』上衣，领口有些大，衣袖只有小半截，而裤子似乎是贴合着腿裁剪的，包裹得不算紧实，却能勾勒出腰腿利落的线条，赤着脚，大剌剌地站在虚空。 实在是很少见的打扮……也太过特立独行了些，平日里的云岫散人可不会穿得这么独特，跟活靶子似的。 云岫看见君忧，嘴角微微抿住，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细金属边框，上下扫视了他两眼，两片透明的晶片上，细碎的字符流速瞬间加快；为了防止周边的战况影响到这边，云岫勾了勾手指，那只丑丑的补丁蝴蝶便又化为许多薄透的碎片，散发着微光将两个人围拢了起来，周遭的战斗波动波及到这里，打在这些碎片上，只能换得它们微微震动，飘出一些挠痒痒似的涟漪来。 “啧……消耗可真不少。”云岫抱臂绕着君忧走了一圈，边看边摇头，“我若是来得晚些，你和那只小白鸟还打不打算有生之年能付我工钱了？能养好伤便算是好的了。” 君忧沉默地任他看过一遍，便朝他拱了拱手：“承蒙前辈不弃。” “你倒是不怕我不来。”云岫轻轻笑了一声，丢给君忧一个小玉瓶，看样子竟与之前他给班岚的那两丸仙『药』别无二致。 君忧讶然抬起眼，便听云岫散人一脸不以为意地道：“一个友人炼的，我手里存货还不少，你回去跟那只小白鸟分吃了，宜早不宜迟。” 伸手接过玉瓶，攥在掌心，君忧深深地鞠了个躬，旋即直起身，一双漆黑的眼中燃起某种执着，便毫不迟疑地抽出了腰间的九幽箫，打到足下便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朝着班岚、迤墨和兰心所在的护罩冲了回去。 云岫把眼睛上架着的小玩意儿推到头顶，眯着眼晴看倏然远去的君忧，手指在臂弯一下一下地点着，似在思索要如何解决这事儿。 实话说，他是赏识兰心和君忧二人，也确实应了他们在第一次解封仙器的时候前来援救；但是，做到现在这种程度，已经达到了他之前承诺的范畴，他并没有继续留在这里、参与战斗的必要。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种战场，他一介小仙，尚属于上界的末等三流的角『色』，平日里根本没有机会冒险和接触，要不是仗着手里的明文仙器，他甚至连穿梭空间也会受不轻的伤。 这种机会，既然接触到了，怎么说他都不想就这么白白当个观众。 打定了主意，他抬起脸，看了看四周，随即目光定在了不远处杀的热火朝天的乾胤与坤和身上，手指顿了顿。 “天道和息壤之灵？”他轻声念了一句，浓密的眼睫间划过一丝微芒。 这样的参战角『色』可不多见，刚好他之前试过炼制纯灵体可用的仙器，正愁没人试试呢……至于其他的那些真仙真魔，此次行动的动机他也清楚，自觉并不能认同这些家伙的嘴脸，那么这回，他就站小天道和息壤之灵这个队伍好了。 心里有了点数，云岫并没有贸然动手，而是召回分化成防护罩的补丁蝴蝶，让它六足攀在自己身上，五颜六『色』的光芒闪过，那蝶便化作一身轻甲扣在他身上，一对翅膀放大了些许，展开在他的身后，轻灵自如地煽动了两下；另外头顶还支出了两根透明的触角 ，中间缠绕着一些金属丝，竟是和云岫之前戴在头上的那副眼镜合在了一起。 班岚和迤墨在不远处将这些看得真切 ，互相对视一眼，眸中都划过一丝热切的味道。 就在刚刚，他俩见云岫散人又给了君忧一份那种仙『药』，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便从保护罩中出来，仗着他们自己和乾胤出于同源，便在乾胤的攻击基础上进行了增幅，也算是为了熟悉天地意识的作战方式而练手。 因为乾胤和坤和游刃有余，这会儿的班岚和迤墨其实并没有如何费神，余光关注到云岫的动作，两人都不禁生出了些奇异的感觉。 尤其是擅长炼器的杂『毛』鸟。 云岫散人对炼器的了解恐怕和他们惯常的认识有不小的差别，他似乎格外擅长分解与融合之术，又在灵物与仙器之间找到了某种平衡。 那只布满了补丁的蝴蝶，给他们的感觉就很微妙；不像是他们的衡天木仙甲一般的、生出了器灵的神器，也不是普通的、有些微灵『性』但还是需要主人『操』控与把握的法器仙器，那只蝴蝶，似乎是一个仙器被认为地赋予了意识。 这个意识或许不是很完善，没有完整的灵智，也没有多少战斗意识，但是能够和主人达成完美的配合，甚至具有一定的自我行动能力，这对于追求武器品质的真仙真魔来说实在是太过诱人了。 班岚眼看着云岫振翅飞来，下意识地伸手将迤墨往自己身后拉了拉，便拱手致意：“晚辈班岚、携道侣迤墨，见过云岫前辈。” 云岫本是奔着乾胤与坤和来的，这会儿听到班岚和迤墨主动打招呼，又见乾胤、坤和尚无闲暇，便顿了顿，转而打量了班岚和迤墨几眼。 “嗯？” 云岫刚看了第一眼，抽了抽鼻子，就疑『惑』地发出了一个鼻音：“你们吃过我友人炼制的仙『药』？”那股子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药』味，他化成灰都能认出来。 班岚微微讶异，随即回复道：“是，就在半日前，是君忧前辈和兰心前辈留给我等的。” 云岫撩了撩眼皮：“嗯。也算有缘。”他家友人的『药』金贵又罕见，不经市场流落在外的没几瓶，瞧这兰心和君忧不像是能买得起的，更不像是打得过众人哄抢的……那么能拿到那两丸，也真的是运气非凡了，算得上一桩善缘。 云岫的面『色』缓和了些许，头上两根晶亮的触角微微动了动，随即眼睛亮了起来，对着班岚道：“你会炼器？” 班岚颔首：“会些皮『毛』。” “会傀儡术吗？”云岫紧接着又问。 “替身傀法器级别尚能炼制。”班岚见云岫问得紧，便详细些解释道，“晚辈不才，修为尚浅，仙器级别恐怕还不能尝试。” 云岫摆了摆手，不甚在意这些，继续追问：“对明文道可有了解？” 班岚有一说一：“知道些许，但本人并未修习；惯用手段为铭文——或者说道法符文。” 云岫脸上已经彻底爬上了兴味的笑容，他连连说了几个好，接着便伸手拍了拍班岚的肩，塞给他一枚传讯丸子，笑道：“你我修习领域相近，然而对炼器的想法似是各有短长。早日飞升，飞升后靠这个找我，咱们以后有的是时间探讨。” 班岚接过传讯丸子，便也不废话，和迤墨一起鞠了个躬：“多谢云岫前辈。” 云岫顺势又看了两眼迤墨，似有所想地捻了捻手指，便并指打过去两道流光，解释道：“爪套、尾鞭，不是仙器，属于顶级法器，但可以升级。我瞧你或许用得上，此番便赠予你；可单独佩戴，穿上仙甲后，会随你的心意与仙甲融合。” 又回过去看了眼班岚，云岫有些不情不愿地也打给他两道流光：“……头盔、爪刃，跟你道侣的效果差不多，好好用。” 触角看透了原形，这鸟就是没有那只猫可爱……云岫抖了抖触角，肃着脸转过身去打量乾胤和坤和，内心在滴血。 真是，要不是还指望着以后能跟那只杂『毛』鸟交流一下《论明文升级的可行『性』和伪器灵蕴养的成本节省理论方案》的课题，这四件伪仙器能留着卖多少钱啊！亏他还设计得老好看了！ 第二百六十章 杂『毛』鸟-260 云岫的出现对于班岚等人来说, 也算是一剂强心剂。 现在班岚这头的战力总共就没几个, 能多一个就是一个，总比少了强；而云岫又因为他本身的能力和市场在这儿，一旦他出手，不少意图从他这儿谋求定制仙器的人要是想出手，就多少会有所顾虑；同样的，反过来, 要是云岫乐意并且坚决帮助他们的话，能够拉来的援兵恐怕也不会少。 班岚并不奢求云岫散人能够为了他们拉帮结派找援手, 至少他从云岫的态度上知道, 这人不会与他们为敌, 就已经是个不错的收获了。 云岫在丢给班岚和迤墨几件法器之后，见乾胤与坤和没有要停手的意思, 就自顾自琢磨着从坤和圈住的一行人里面抽出来几个，兜头就罩过去一座歪七扭八的钟，也不知是拿他们当什么试验品了。 坤和：…… 坤和眼神诡异地盯了一会儿云岫, 不是很能理解这个小仙上来就抢他的人质玩是个什么意思。 被盯着的云岫毫无所觉，脑袋上两根触角摆了摆，见坤和没有彻底想杀他，就溜溜达达地回去继续探查钟里的状况了。半透明的无数0和1在触角中流淌而过, 云岫抱着手臂，饶有兴致地记录着数据。 班岚拉了把迤墨, 两人回过去查看兰心和君忧的状况。 新得了两丸仙『药』的君忧这回没将它们留着当储备, 而是毫不犹豫地吞服了一颗, 并唤醒兰心，让他吞服了另一颗。 以往，这仙『药』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东西，用了就没了，也没有渠道获取，自然要谨慎使用；而这回君忧得知仙『药』是云岫散人的友人炼制的，不可求变成了可求，自然也就不必要再藏着掖着了。 兰心和君忧两名真仙对这仙『药』的『药』力吸收自然是比班岚和迤墨来得更彻底，身上的反应也远比他俩更剧烈；之前班岚和迤墨只感觉到温和的『药』力熨帖而舒适地安抚着筋脉，而兰心和君忧却连皮肤都红透了，灼烫的热力正从身上源源不断地逸散出来。 这『药』也是看菜下碟的。兰心和君忧毕竟是真仙之身，即便受了重伤，身体的承受能力却毕竟在班岚和迤墨之上，仙『药』修复起他们的伤势也就大刀阔斧地来了。 班岚看着两人身上若有若无地蒸腾起白气，心里略微放松；接着，他便将注意力重新移回了外头的战场上。 一阵又一阵微妙的波动正在靠近。 上界之人正在那些个空间入口里头，聚集了第二波靠近战场。 混沌星海微微震颤。 转眼间，又有百余个星子颤颤巍巍地亮起光芒，无声地打开成一个个漆黑的入口，从边缘和内里透出属于仙器的宝光来。 这起码是在场仅剩的百余位真仙真魔的数十倍战力。 班岚皱起眉，知道这下子乾胤与坤和确实是陷入了困境；一旁正悠哉游哉收集数据的云岫也抖了抖触角，拧起了眉，神『色』肃然，招了招手，把那座歪七扭八的钟收回掌中，而钟里罩着的几个真仙真魔肉身已经完全消失，留下的是完整而清醒的神魂；然而那些神魂在钟罩撤去后的两三个呼吸间就散了个干净。 云岫抛了抛手里的小钟，心中暗暗总结；这东西毁人肉身速度比较快，不会给人多大的折磨，而里头镌刻的专门针对神魂的明文与安神、聚拢镇魂的炼材巧妙地融合在一起，避免了因折磨神魂而滋生怨气、邪气，而一旦钟被撤走，这种微妙的镇压和防护就没有了，剩余的神魂会直接逸散和毁灭。 云岫将手里的钟翻来覆去地把玩『揉』捏，原本就没个钟样的小玩意儿变得更加扭曲了。 如果彻底运转这座钟…… 云岫正琢磨着，忽然眼角划过一道暗金『色』的流光，惹得他微微讶异地握拢了手，小钟在他手里发出嘎吱一声悲鸣，彻底扭成了麻花钟。 是那只杂『毛』鸟和小白猫。 云岫看到两道算得上瘦削的身影，倏地冲向了新打开的一个空间入口；然后，疾速刹住冲势的杂『毛』鸟猛地扬起拳，整个身形绷成一张充满爆发力的弓，拳上流光划过，包裹上了云岫刚刚送到他手里的爪刃散甲—— 咔嚓。 一声脆响夹杂在震得人耳膜发疼的轰鸣声中，云岫『揉』了『揉』耳朵，眼睁睁看着班岚挥拳直接将刚探出个头来的穿梭仙器砸出了个坑来。 云岫：…… 爪刃可还健在？ 他脑子里划过一个问题，接着又是另一个问题—— 这，说好的还没飞升呢？ 云岫甩手直接把手里破破烂烂的小钟兜头罩在了坤和收拢的所有的人质身上，心情有些恍惚地想，现在没飞升的小孩子都这么厉害了吗…… 班岚和迤墨出手，自然不可能还跟以前一样完全依凭着仙甲和法则动手。有了伪天道和伪息壤之灵的身份在，两人的肉身也会被新的力量支撑，总算是也能和真仙真魔硬磕一下了。 然而，班岚和迤墨毕竟不是真正依靠天地成型的力量而蕴养出来的真天道、真息壤之灵，他们只不过是借用了巫神的创世之能，暂时『性』地顶替了新世界的两个神职，使得新世界能够成型，并且他们自身也能够获得便利罢了。 至于以后，新的世界继续成长下去，班岚和迤墨可以选择将它继续绑定在自己身上、继续扮演天道和息壤之灵的角『色』承受天地的成长与回馈；也可以选择逐渐脱离，让小世界滋长出一个真正的天道、真正的息壤之灵。 实话说，班岚个人并不想继续承担这份沉甸甸的责任；负担一整个世界固然能够给他们带来强大的力量，却也给了他们太多的顾虑和限制，往后的发展难免会有些束手束脚。按照他和迤墨的想法，这小世界反馈给他们的力量固然合用，却不能驱使太久，否则小世界与他们的羁绊一再加深，到时候解除绑定、移交给真正的天道和息壤之灵会出现比较多的麻烦和问题。 这些都是后话了；眼下的状况则是，班岚仗着伪息壤之灵的身份赋予的力量，直接在穿梭仙器上拿拳头捣了个坑；与此同时，迤墨越过班岚的身位，几道残影划过，两条尾鞭便倏地缠上了仙器上的两名真仙，噼里啪啦的紫金『色』电弧里头掺杂着丝丝缕缕属于鉴仙雷的浓黑，一沾上真仙真魔的身，就兴奋地扬起了无数璀璨的电光。 雷龙吞了鉴仙雷之后，还没好好试过自己的本事呢。 由于班岚和迤墨并没有飞升，雷龙吞噬那几缕鉴仙雷之后，并没有足够的空间和能力去吸收、成长和施为；这会儿迤墨暂时『性』摆脱了未飞升道体的限制，雷龙也算是能够有机会舒展舒展筋骨。 班岚把穿梭的仙船一拳锤裂，整个船体的防护系统就出现了漏洞，大混沌的空间『乱』流从班岚轰击开来的缺口处一股脑地涌入，转眼就将这缺口撕裂、扩大；加上迤墨从豁口处冲入，身上裹挟的飓风与雷暴又在这船内『乱』窜，一时间，困在船内又无法自行出船穿梭的仙人就倒了霉。 虽说仙人毕竟是仙人，班岚和迤墨再怎么提升，这时候去对付他们都并不轻松；但是，找准了瓮中捉鳖的机会，他俩至少能挑更有利的方式下手。 找准胤和源世界飞升上去的血脉，甩出去丢给乾胤解决；无法判断的、不能确定的对手，则避开他们的反击，转而破坏船身内部，让大混沌去对付他们。 如此一来，忙着修补船身、护持自身的众仙尚且自顾不暇，有余力对付他俩的根本也没几个。 这一船仙人总共有百余位。 班岚和迤墨一边刁钻地暗算船中之人，一边也留意着这回前来的上界之人规模。 一船百余位，打开的空间节点有数十个，来者林林总总加起来有上万个。 班岚微微皱起了眉，并指一道铭文阵便在空中倏然成型，暗金『色』的符文嗡鸣着挡开了袭来的一道道仙法，心中有了些计较。 若是这么大的规模，乾胤与坤和恐怕对付不来。 从胤和源世界飞升上去的真仙真魔固然不少，但是胤和源世界本身也不过是小世界中年龄最小的那一批，来自胤和的仙人在上界只能算是沧海一粟，这其中会转头过来对付胤和源世界的，更是少之又少；哪怕胤和源世界飞升上去的仙人单兵实力有目共睹的相对强悍，也依旧不成气候，连个自己的完整势力都没有—— 而上界出动兵力来对付一个小世界，哪怕是小规模行动，也不会是这种完全不入流的组织来主导；这行动毕竟有违天和，肯冒这个风险的，定然也是吃得下反噬的。 乾胤控制住的那些胤和源世界的子民，只不过是被这背后的势力当成了出头鸟，用他们来探探深浅罢了；往后的这上万仙人中，恐怕没几个是会被乾胤与坤和简单地用业来缚住、剿灭的。 还得找别的战力。 班岚和迤墨在识海中同步交流着，心中对他们手里现在能够动用的力量做了个划分。 一个，是尚未飞升的分类。 在猎场之中，尚且有金琰等神兽、衡天木、一些人修在战斗；“巢”的重要角『色』殷已经被乾胤与坤和解决了，而其他巢『穴』成员，包括鹤群以及邪修的主要战力，并不能突破到这方混沌战场来，想来是会找上金琰等人并与之交手。 如此，班岚并不担心金琰他们不能对付，毕竟有个衡天木在那儿撑着，实在撑不下去的话，不论是躲进衡天木的树身里去还是由皮糙肉厚的玄武顶着，都不至于受损太过严重；但是与此同时，他们的这部分战力也是自顾不暇，班岚不能指望他们能够施以援手。 第二个，是通灵道中可能可以利用的战力。 通灵道中，无数混园、通灵侍可以用源气来驱使；从乾胤的行动来看，通灵道之中属于混园的力量是可以单独抽取、使用的，也就是说，让混园走出通灵道、加入混沌战场并非不可能；从这点上看，寒烟老祖就地飞升，也是有他之前在通灵道中自己的混园的加持才成功的。 这部分力量有庞大的开发潜力，但是需要乾胤的『操』控以及庞大的源气供给，另外也要考虑到混园和通灵侍能够发挥出几分战力，这方面，上下浮动很大；因此这部分战力并不是特别稳定可靠，可以列入考虑，但不能当作倚仗。 第三个，为上界外援。 这个比较简单，主要还可以分为云岫的人脉、胤和源世界的其他飞升者这两个部分。这些战力比较实在，数量也不小，就是具体能招来多少还得看云岫和乾胤、坤和的号召力，也可列入考虑，但能不能作为倚仗，还得看具体情况。 至于第四个，也是外援…… 班岚捏了捏手腕，在战斗间隙中抬眼看向了仙船外的茫茫星子。 这中间，不知道有多少个，是巫神创造的世界。 第二百六十一章 杂『毛』鸟-261 一艘仙船支离破碎, 班岚和迤墨就带着一串追杀的尾巴冲回了战场。 云岫不知道怎么, 竟与坤和打了起来, 或者说坤和一直在往云岫脸上招呼, 云岫一直在格挡, 也不知道这两位大能是怎的打架打出了过家家的阵势。 两人见班岚和迤墨冲回来, 倒是刹住了动作，坤和收了手，云岫则忙不迭地将一尊钟不像钟、塔不像塔的东西收了回来，甩手就轰的一下罩住了班岚和迤墨身后追杀的十来个仙人。 坤和：…… 坤和又盯了云岫一会儿，甩袖去帮乾胤了。 云岫有些尴尬地伸出了手指一『摸』鼻梁, 没推到眼镜，想起来这会儿眼镜正化作触角顶在脑袋上呢，就又收回了手。 班岚顿了顿, 不太明白这『摸』鼻梁是个什么意思, 多看了一眼云岫, 便与迤墨一起拱了拱手道谢，转头又冲向了另一艘仙舰。 眼下援兵还没到手，这波仙人之后不知道还会不会有第三波，趁着他们尚未完成空间穿梭、完全发力, 能削减多少是多少, 现在对付总比留着之后对付要方便得多。 班岚和迤墨见有云岫做后盾，当下便如法炮制, 连连攻破了十余艘仙器, 剩余的那些仙器才算是完全进入了战场。 对方战力被削减了十之一二。 班岚拉着再度冲出去的迤墨, 将他拦到身后，随即打出许多铭文阵在周身，下一瞬，就见无数道仙法轰击在了那些铭文阵上，激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果然…… “那些人在咱们之前破坏仙器的时候就在保持交流，”班岚按了按迤墨的肩膀，检查他有没有受伤，“接下来他们可能会先集中对付咱俩。” 迤墨抖了抖耳朵，半兽化的身躯微微起伏着调整了一下呼吸，眼中的杀意稍退。 『舔』了『舔』牙尖，迤墨侧过头：“那咱们接下来怎么说？”硬碰硬肯定不行，班岚这个铭文阵挡挡术法攻击还行，直接对上仙器和上界之人肉搏攻击就难以抵挡了；而哪怕是就这样挡术法，如此密集的围攻下恐怕也撑不了多久。 “先回去。”班岚看了眼保护罩的方向，便带着迤大猫往回赶。 兰心和君忧还在消化『药』力，虽说有乾胤的护罩撑着，但保不齐会被集中攻破；至少在两人恢复醒转之前，他们得护着些两位前辈，顺便也得问问他们仙宫之中寒烟老祖的情况，不知有没有好些，可否参战。 中途，云岫也没有悠哉游哉地袖手旁观，而是扑扇着一双补丁翅膀闪来闪去地躲避着术法攻击 ，同时手里动作不停，拿着个小口袋一件一件地往外丢仙器，跟不要钱似的；丢出去几件后，又会从另一个方向掏掏，挖出一把晶亮的小石块捏碎了丢出去，释放出一股股雄浑的仙气，供给那些仙器消耗。 云岫见班岚两人动作，抬起头又往他俩身后丢过去一块铁灰『色』的皮，那小东西只有指甲盖儿大，丢过去后却迅速延展开来，拢成一口侧立的锅子似的屏障，便将那些仙人暂时『性』地全挡在班岚和迤墨身后，免了他俩的后顾之忧。 云岫的头顶，两根触角摆了摆，班岚和迤墨识海中便响起了云岫的声音：“我给上界丢了些传讯符，最近求炼器的人不少，能派上用场的人应该也有几个；一会儿援军来，你们别伤了友军。” 班岚哑然失笑，回身拱了拱手，心说还真是说来什么就来什么。 这云岫前辈还真不愧是一介逍遥散仙，有本事也有自信，有魄力也有行动力；听他说话，似乎并没有考虑援手是否会来，而是在这些援手中挑三拣四地嫌弃人家没本事。 和这样的人合作果然省心。 回到保护罩中，班岚指间一勾，引出一丝胤和源世界的源气，将它打入保护罩，便见那护罩的白光肉眼可见地浓郁起来，勾缠着乾胤留下的金红『色』能量，渐渐化作一枚洁白的卵，面上流转着金红『色』的符文。 接着，班岚便带着迤墨，连同小世界入口都一并撤出了保护罩，将最适合蕴养二人的环境留给他们，阻隔开全部干扰。若是不出意外，这两人定能在里面脱胎换骨，说不定连同着仙宫之中的寒烟也能沾上些好处。 “我已向衡天木的分支传达了咱们这边的状况，告知其他人留在猎场之中，注意自保、不要擅自闯来这里。就是通灵道之事，还得与乾胤商量。”班岚的一道分神从小世界中返回，衡天木、建木、琅玕等一应神木，包括小地灵和收回去的蜃族都已经安排妥当，随着这些零零碎碎的尾巴全都被扫清，班岚需要顾虑的东西也越来越少；现在，总算可以将全副心神放在战场上了。 迤墨顺着班岚的动作稳住身形，紧紧贴在班岚侧后方半个身位，如影随形，避免他俩被仙法的余波打散。 “通灵道的利用咱们可以暂缓，”迤墨追着班岚的袍角，闪开一道攻击，“这个毕竟还是要乾胤配合的，『操』作起来恐怕还需要一些时间。” “关于巫神创世，你想到应该怎么办了吗？”迤墨有些忧心地看着杂『毛』鸟的后脑勺，不太清楚应该怎么做。 班岚闻言，微微颔首，自己也在整理思路：“胤和源世界飞升上去的巫族有不少，巫神虽然没几个，但都是拥有创世之能的。听闻，巫族飞升之后没有一个进入上界，咱们便可以猜测，巫神多半是去创世了，而巫族，说不定已经找到了上界之上的境外之境。” “我虽然不是天道一开始创造的那等巫族，但是作为一名新巫，我身上的许多特质还是来源于最开始的巫族。”班岚解释道，“我与主子暂代天道和息壤之灵的位置创世，是替一个新世界熬过了最开始的那段磨砺，却毕竟是假冒的，并不会影响小世界真正地天道和息壤之灵成型。长时间过去后，小世界就能从咱俩身上完全脱离、独立出去，到那时候，我们在恢复自由身的同时，也拥有了创造另一个世界的能力。” 班岚并指在空中画了个圈：“这是个循环。” “巫神的能力理论上能让我们拥有无数次创世的机会。我们会代替无数小世界承受它们成型之初的苦痛折磨，直到世界稳定，它们自身的天道和息壤之灵就会开始滋生，我们就可以脱离世界，而作为回馈，我们依旧能够拥有被创造的小世界的神位。” “胤和源世界中，巫族的力量奥秘在于源气；而巫神在飞升之后的力量累积，恐怕也是靠的不同小世界的源气累积。因此我可以猜测，普通巫族暂时可以不论，而巫神飞升之后，定然是要不断创世的——可能许多个，可能一两个；但无一例外，只要经历过创世并且成功的巫神，就拥有比乾胤与坤和更加高级的力量，对付起真仙真魔，也会更加得心应手。” “我虽然不是以前的巫族……但是我想，他们应该会承认我这个后辈的。” 班岚抿了抿唇，低声说：“我想召唤他们。” 班岚的身形微微停顿，迤墨一个没留意就撞到了他背上，垂着脑袋『揉』鼻子：“唔……召唤？要怎么召唤他们？” 这里毕竟是大混沌，不是空间有限的小世界，班岚就算是神识再强大，也不能穿梭过无数空间节点一个一个地逡巡、搜索巫神的存在；而血脉牵引，也需要稳定的联系媒介，甚至还需要其他巫神的鲜血做引子，炼制罗盘等物，就更加难以『操』作了。 班岚也有点发愁，搂过自家大猫往怀里『揉』，身上的仙甲流光闪过，他抬起手臂，挡住了疾『射』而来的三根箭矢。 远处『射』箭的仙人脸都绿了……这挡箭还带搂搂抱抱的，竟就这么玩儿似的将箭矢拦了下来。 班岚活动了一下手腕，还真别说，这云岫前辈送的爪刃连带着小臂和肘部的护持，与仙甲融合后，防御力增幅了不少，而对他自身的损耗却少了很多；他甚至能感觉到，被他挡下的箭矢上有部分力量反馈到了爪刃和仙甲上，被用来抵挡攻击自身了。 要不是时间不合适，他都想跟云岫先好好探讨一下炼器了。 等一下……炼器？穿梭仙器，破空梭…… 班岚心中灵光一闪，忽然想到了一个办法。 既然他没法通过罗盘来确定其他巫神的方位，那能不能让其他巫神反过来确定他的位置呢？ “走，我有主意了。”班岚低头狠狠地亲了亲迤墨的额头，眼中的兴奋溢于言表。 他带着迤墨转向云岫那头，转手给云岫挡开了一波攻击，成功地引起了触角的注意。 一根晶亮的触角朝向班岚的方向探了探，随即弯下去戳了戳云岫的脸颊，又凑到他眼前，晶体中的1和0开始彩虹『色』循环闪烁。 被闪瞎的云岫：“？” 云岫转过了脸，差点被冲上来的班岚和迤墨直接怼到身上。 “云岫前辈，您有没有办法做些破空的小仙器，让它们自己搜寻相似血脉？”班岚组织了一下语言，随即伸手比划了一下，“约莫二指大小的破空梭就行了，让它们递个消息。” 云岫『摸』了『摸』下巴，嘀咕道：“智能导航系统啊……咳，要看你能提供什么样的血脉指引了。如果指引和搜寻范围足够准确有效，那是可以做的。” 仙器定位传输的方式一直以来都有，只不过这种定位会精确到个人或者气息，譬如指定接收人的传讯符，再譬如说考校身上某种特殊气息从而作出判断的，类似的东西并不少。 然而，寻找血脉气息的东西却总是其中相对特殊的一类，倒不是说这玩意儿少见，而是这东西受到的限制和干扰因素太多。 通过血脉定位的仙器，往往是用于寻找血脉宗亲，搜寻范围十分有限，而且并不会十分灵敏。尤其是飞升上界的人多半会斩除血脉因果，哪怕在上界结契生子，血脉联系紧密，也很难通过外部感应找到宗亲；因此，为了使得这种器具起效，修者往往会先利用占星、卜算之术确定目标所在的大致范围，再提供足够精纯的精血作为指引。 至于云岫出手的话，这种限制可以解决掉很大一部分，但是血脉指引必须要足够准确才行，而大致方向，尽量准确自然也是要的。 回完话的云岫于是就看到面前的杂『毛』鸟表情讪讪。 班岚自己也是个炼器的，自然明白自己提出的要求有多坑爹：“呃……精血中只有一部分同出一源，我尚且没有确定是哪一部分；至于搜寻范围的话……” “咳……大混沌。” 云岫：…… 第二百六十二章 杂『毛』鸟-262 班岚真的不是有意要为难云岫, 实在是巫神可以活动的地图范围太广，而他自己则作为新巫, 体内糅杂了所有神兽、灵兽甚至于人修的血脉特征, 非要他一下子从中分离出巫族的部分，也确实困难了些。 云岫扯了扯嘴角：“你若是打算找个百八十年我还能试试。” 言下之意，短时间内通过这个把援兵招来, 不可能。 班岚冷静了一下, 一头冲上脑门的热血微微降了降温, 过度兴奋的情绪消退些许，脑子也开始重新运作。 缩小搜索范围, 提炼出巫族精血, 这两点他自己做不到, 其他人却还是有肯能做到的。 班岚把目光转向坤和，下一瞬间果然收获了坤和的眼刀一枚。 “尊上, ”班岚遥遥地朝坤和拱了拱手，笑得眉眼弯弯，“望尊上鼎力相助。” 坤和迟疑了一下, 对着乾胤示意自己离开一会儿, 便足下一点, 穿梭过无数法术攻击, 来到班岚面前，一摆袖打下数层禁制, 将干扰隔除在外, 这才微微皱着眉开口问道：“何事？” 班岚于是简单地讲了讲自己的意向, 便提道：“不知尊上可否助我提炼巫族精血、缩小搜索范围？” 坤和闻言沉『吟』了一会儿，缓缓点了点头。 他开口：“提炼精血没问题。你们本就是我与乾胤一同亲手捏出来的，从你体内找到巫族精血不是难事。至于缩小搜索范围，大混沌太大，我与乾胤的力量有限，恐怕做不到——不过这方面你也不需要我们出手，你自己就能做到。” “按照你的直觉来，看哪个节点顺眼就往哪里丢。”坤和『露』出一个微妙的表情，“我跟乾胤说一声，让他再给你加持一下气运……就差不多了。” 班岚：…… 班岚『揉』了把脸，他还真不知道运气这玩意儿还能这么用。 坤和手指微抬，从班岚的指尖取了十来滴精血，又接着道：“召唤巫神的事情交给你了，希望你能找到他们。找不到也没关系，他们早该与我俩斩断羁绊了，过多牵扯进来不是什么好事儿……通灵道的事情我会跟乾胤说；里面的混园确实能用，但是需要乾胤的意识支撑，还需要大量源气供给，不到万不得已，最好避免动用这个。” 班岚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随即又开口道：“我亦当尽己所能，若是天道需要，更多的源气也并非不可寻。” 坤和神『色』稍缓，微微颔首，便转身朝着乾胤那边赶去。 班岚松了一口气，事情总算是有了解决方法，那总比他找云岫瞎折腾个百八十年要强。 “喂。”云岫抱臂自在班岚身后，表情复杂地抬手戳了戳班岚的肩胛骨，“你是个什么人？” 班岚回过身，面『露』疑『惑』：“胤和源世界的新巫……或者说神鸟也行。怎么了？” 云岫抱着手臂歪着脑袋，指尖在肘弯不停地点着，探究地看了会儿班岚，又将目光转到了迤墨身上，转了两圈。 新巫，神鸟？能被天道和息壤之灵亲手捏出来的东西每个世界都十分有限，而且多半是出现在世界成形之初的，用来作为天地间的最高灵智承载体，跟天道、息壤之灵的地位不过是一线之差，好比当初玄黄小世界里头的盘古之类的上古神，就是这种存在。 胤和源世界竟然能折腾出一个族群，这得是开了挂吧…… 不再放任自己的思维发散开去，云岫收回视线，顺嘴便道：“行了，你们差不多准备一下，我这里小型破空仙器有现成的，只不过规格不一，凑合着用。我得去给它们加上个智能筛选、追踪定位系统，这需要一点时间，你俩在外头暂且撑一下，给我两柱香时间。” 班岚和迤墨自然应下。两柱香时间，怎么说都能给他抗过去。 · 诸多仙人各自为阵『乱』轰了一阵，不多时便有规律地组织了起来，也不再像刚进入战场时那般一盘散沙，攻击力也立时提上去了不少。 “突然有了点脑子，还真不习惯。”坤和嗤笑了一声，扫一眼又从空间入口中冒出头来的几艘仙舰，知道这是第三波敌手到场了。 第三批上界之人到场后，那些空间入口便收缩成了星子，至少短时间内不会再出现新的大批援军了；只不过，几乎翻倍了的上界之人和越来越有组织的攻击，让班岚等人应对起来越来越困难。 之前，几人还能分散开来打游击，这会儿，乾胤、坤和、班岚和迤墨只能聚拢到一起，围在君忧和兰心所在的保护罩之外，共同抵抗众仙的围攻。 术法攻击不可避免，防御也不能做到万无一失；然而就算他们尽量避免近战，也不能全然抵挡住缠上来的众仙。 大混沌战场有一个好处，穿梭空间受限制太大，因此反而没有小世界中化神以上的战场那般诡谲难测；但是与此同时，仙法的攻击能力和影响范围太过庞大，汇集起来集中攻击几人 ，根本就难以依靠仙甲、仙器来抵挡。 班岚和迤墨在肉身强度上是弱项，而乾胤与坤和虽然能够与众仙匹敌，但是他们毕竟也是被伤了根基的，胤和源世界现在与乾胤、坤和联系浅薄，被大混沌法则封锁起来的壁垒也还没有完全打破，可以说两人基本是被斩断了力量来源，只能靠曾经的累积和自身的档次硬抗，显然也不是打持久战的料。 道道仙法如长虹破空，裹挟着其中势如破竹的刀枪剑戟，与班岚等人战于一处。 班岚和迤墨已经放弃了灵活的人类模样，转而化成了体型最为庞大的战斗形态，虽然灵活『性』上有所欠缺，但是肉身强度大幅提升，体型上也能以一敌百。神鸟宽厚的翅膀、白虎雷光缭绕的长尾，全都成了他们坚实的壁垒。 两柱香的时间似乎很漫长，又似乎极其短暂；云岫改造完一波仙器出来，坤和几乎是转瞬间就衔接上了他的动作，几滴从班岚体内分出来的巫神精血破空而出，化为细小绵密的血雾，轻巧而准确地沾染到数百件破空小仙器上。 “班岚，接着！”云岫足下一点，庞大的蝴蝶翅膀豁然展开，暂代了神鸟的防护；班岚果断后退，接过云岫打来的那些仙器，便毫不犹豫地将它们打出，击向脑海中第一时间锁定的那些星子。 眼看着数百道流光几乎在同一时间消失在星海，班岚心神微动，只觉得识海微微一振，竟凭空多了一丝清明和自信，身上的力量也有所恢复。 转头同迤墨对视一眼，班岚微微颔首，便看到自家大猫那双晶亮的眼瞳愈发璀璨，长尾虎虎生威地甩过，带起两条紫黑的雷龙。 出关的云岫没有半分停顿，便于班岚、迤墨一起重新投入了战场。零零碎碎的看上去毫不起眼的小东西被他成片成片地撒出去，又有无数蓄满了仙力的晶石在空中爆开，跟认得路似的直奔那些零碎的仙器而去，半分没给其他仙人沾上。 那些小东西基本全是远程仙器；说是近战仙器或许也行，几乎每一件上面都有一个或几个小小的洞口，里面不停地朝外激『射』着一颗颗法力弹。 那些仙器一出来，众仙就硬生生被它们驱出了一个不断变大的包围圈。班岚好奇之下也分了些心神去看那些仙器的运作原理，只见细小的元素之力从大混沌中被抽取出来，通过小仙器上的法阵凝聚成实体，又在一小段管道中被随机铭刻上一些具有特定效果的明文，再从那些小口喷出去，一旦击中什么仙人的肉身或者法器，就爆出各种各样的攻击效果。 爆裂、破空、扭转、切割、迟缓甚至致幻、剧毒等等五花八门的东西，全都通过一颗颗法力弹轰击到了众仙身上，让人防不胜防。 云岫却并没有因此而放松警惕，反而抓紧时间同班岚等人交代：“趁他病要他命，赶紧的，他们现在腾不出手捣近战，远程弄死一个是一个。” 枪|战的时候己方拥有全部弹|『药』和枪|械确实很爽，只可惜这修仙界的法力攻击太过强悍，他研究了这么多年，都没有找到合适的炼材能够有效防止枪|管过热；再这么密集地扫『射』下去，这些枪|械早晚报废。 班岚不是很清楚这些小东西的弱点，但是光看它们这般剧烈的爆发以及云岫前辈交代的内容，就足以知道它们不能长时间保持这种攻击频率和攻击力度，可能需要缓冲，也可能是一次『性』消耗品。 脑海中划过无数零零碎碎的念头，班岚毫不迟疑地转瞬间化为人形，紧接着，仙甲上身，一道灿金『色』的光芒迸开，随即便有个辉煌的虚影，影影绰绰地从四面八方汇聚，在班岚身外凝聚成型，轮廓猛地一缩，全数收入战甲之中——器灵现身！ 班岚裹着全身甲，神情冷凝，平复下剧烈搏动的气血，深深吸了口气，抬臂，便凭空握住了一把弯弓。 弓身自班岚掌中出现，逐渐朝两端成型；而班岚似乎没看到它成型的过程一般，虚空一握，便缓缓拉开了弦。随着他的动作，成型中的弓也渐渐变形，厚重的力量感每时每刻都在叠加，千钧、万钧……开天辟地。 修长的食指伸出，似是贴着箭身在瞄准，遥遥地指向远处的某个仙人。 “嗡——” 一声弦响，离弦的箭在半空中才终于显出形状，半透明的箭身裹着一层暗金『色』的力量，光辉流转，排开了周边的无数星子，转瞬间便来到了目标所指的仙人面前，在对方骤然紧缩的瞳孔倒映中，毫不留情地没入胸膛，豁出一个巨大的洞来。 那仙人错愕地张了张口，没再发出一丝声响，伤口处沾染的暗金便悄然蔓延，转瞬间将人吞噬了个干净，连一点齑粉、半丝神魂都没有留下。 班岚眼中流转着近乎于无机质的暗金『色』符文，箭一旦离弦，他便不再关注；只要是从这张弓『射』出去的箭，就不存在『射』偏的可能——这弓乃战意所化，借了仙器的承载而化作了实体，而班岚的战意之源就是他家主子，为了他家大猫，所向披靡又算得了什么。 一箭，一箭，又一箭。 在云岫的枪|械换了三四批的过程中，班岚毫无滞涩地『射』杀了近五百名真仙；这期间并非没有突破重围、来到近前的对手，却被庞大的白虎一爪拦下，替杂『毛』鸟排除了所有干扰。 班岚心无旁骛，被仙甲包裹的精瘦的腰一次次随着拉弓的动作绷紧、发力；过了一阵之后，他又缓缓吐出一口气，像是热身完毕了似的，再次搭弓的时候，在满弓状态下微微停顿。 三根半透明的箭矢在弦上灼烧着成型。 不似之前的箭，一根根儿的都是离了弦、飞了一半才显『露』的模样，这回班岚多花了些时间酝酿与准备，那三支箭就明晃晃地架在了弓上。 三支箭一起铮的一声离弦，在半道上分化成九支，又各自追着不同的仙人去了。 九支箭矢单个的威力不比之前的单箭，但每一支的杀伤力也不容小觑，又是每三支各自追着同一个人去，基本上挨了头一支就躲不过后两支，躲了第一根就躲不了第二根，实际杀伤则还要比单箭矢要来得凶残得多。 班岚抿着唇，缓了一下，又是三支箭矢离弦。 这样子『射』箭可比一根一根消耗大得多，他知道这个频次不能太快，否则过早透支自己，只会使得后续的战斗越发吃力。 脸『色』有点发白，班岚一次又一次地举起手里的弓，不由得带着些希冀想，要是巫神们，能够早点来就好了。 “飒……” 细微的声响如同细沙擦过耳廓，班岚只觉得一阵酸麻从骨髓里翻涌而出，整个后背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连忙收起手里的弯弓，循着直觉望向不远处的一枚星子。 他好像朝那里丢过穿梭小仙器…… “久等了。” 一道低沉的嗓音带着些微的叹息传出，星子微微一个闪灭，班岚便看到了一个人出现在了星子之前。 来者身形颀长，裹着一件镶有金边的黑『色』斗篷，宽大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仅『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颚和一截苍白的脖颈。 脖颈上，喉结微微滚动；来者抬起手，被白『色』布条缠绕、包裹的小臂上肌肉微微鼓起，他轻巧地摘下自己的兜帽，『露』出一双狭长的、暗金『色』的眼睛，微微带着笑意颔首道：“小乾，又见面了。” 班岚身后，乾胤瞪大了眼睛，失手掰断了一团仙魂的脖子。 第二百六十三章 杂『毛』鸟-263 “你、你是……”乾胤站直了, 盯着来者结结巴巴了好一会儿, 突然吞了口唾沫, 眼眶红了一圈, 气吞山河地喊道：“司音爷爷！” 司音：…… 司音的嘴角微微一抽, 这声爷爷还真是好久没再听到了；也不知乾胤一个堂堂天道, 是怎么能对他这么一个造物喊出口的, 辈分全『乱』了。 顺手紧了紧绑在手腕上的布条，司音微微垂下眼帘, 偏过头漫不经心地寒暄几句，乌黑的额发划过眼睫, 挡住了里头的情绪：“真没想到再次见面会是这种境况……我原以为, 总有一天能够在更高等级的世界意志中见到你。” 小世界不断地成长，渐渐也会有等级的划分。所谓“上界”并非只有一个，大混沌中所有同等级的世界都能称之为上界，而上界之上, 也还有更多更高级的世界——这一切，乾胤尚未有所接触, 但是, 乾胤、坤和都知道, 世界成长到一定的等级, 世界意志便能够得到一定范围内的自由, 这代表他们能够短时间内脱离本源而行动, 也可以和其他世界意志互相交流；这对于世界来说, 未尝不是一次修行。 巫族飞升之后, 并不会前往目前真仙真魔所在的这个等级的“上界”，就是因为他们已经打破了这个等级的桎梏，直接进入了更高一个等级的世界；而巫神，更是成了独立于世界之外的存在，游离在修行者与世界意志之间，比较起其他的世界意志，他们能够更早地接触到世界间交流的圈子。 乾胤抽了抽鼻子，嗫嚅了一下，小声道：“……以后、以后我能做到的。” 司音顿了顿，抬起头，哑然失笑：“我不是在怪你，也不是在教育你。” 他叹了口气，认真道：“小乾，你没有问题，这不是你的错……我，还有其他巫神，我们都相信你。” 乾胤瘪着嘴，看上去又快哭鼻子了。 坤和在边上替突然撂挑子的乾胤挡住了攻击，一时间腾不出手来安慰他，不由得叹了口气，微微摇了摇头。 众多巫神飞升后，由于大混沌中法则的限制，乾胤一直见不到他们，也不知道他们过得好不好，这件事其实一直以来也是乾胤的心病；尤其是，这回他俩遭到了已飞升至上界的真仙真魔的本盘和反噬，乾胤嘴上不说，心里却多少有些惶惶然。 他自认为没有做错什么，在规则允许范围内给了自己的子民那般多的庇佑，换来的却是这样的反叛；这件事让他心寒之余，他也无法确定，反叛的人到底有没有受到巫族、巫神的指使。 现在看来……还好没有。 坤和知晓乾胤的心思，司音看到小天道的反应，也未尝猜不到他的想法；只是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都不必细究，小天道起疑才是正常的，而司音也不至于因为这一点小小的疑心就放下对小天道的关心和维护。 司音绑好了小臂上的布条，无视身边聚集的术法攻击，信步走到乾胤跟前，『揉』了一把他的脑袋，才终于分出些心神去看将自己召来的新巫。 班岚迎上司音的视线，毫不意外地在那双暗金『色』的眼瞳中看到了极其相似的神采，便下意识地微微笑着拱手：“晚辈新巫班岚，见过司音前辈。” 司音看着班岚，神『色』微微缓和：“你传讯很及时。” 随即，他的视线转向迤墨，又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这是……你道侣？” 班岚点点头，迤墨随即也跟着行礼，见周边一圈似乎都被司音挡下了攻击，便暂时放松了一些，回道：“晚辈白虎族迤墨，是班岚的道侣。” 司音若有所思地看了两眼迤墨的眼睛，微微一哂，心说这两个小娃娃没有被坤和宰了也是难得。 另一边，云岫憋了好一会儿，见司音没有把注意力转移过来，便蠢蠢欲动地伸出了触角，探向了司音的头发——其他的事另说，已飞升的巫族就是标准的限量版、甚至是绝版扭蛋，见到一个少一个，以后也不一定能遇到，趁此机会，他当然想采些样品存着，万一以后就能从中研究出点什么有用的东西呢。 司音背后没长眼睛，但也架不住他习惯『性』地神识外放，云岫这点小动作自然瞒不过他；就在两根触角比划着要假扮剪刀剪下一缕他的头发的时候，司音终于似笑非笑地转过了头：“这位小友，有话好说，偷偷动手做什么？” 云岫识相地收回了触角，倒也没有刻意隐瞒自己的意图，反而行了个礼，落落大方地道：“见过前辈。晚辈云岫，一介散仙，对炼器之术颇感兴趣；巫族难得一见，晚辈想取些样本。” 司音闻言，略略提起些兴趣。他抬眼好好打量了一下这个着装奇异的青年，顺手拢了拢披散在脑后的头发，摇头道：“头发躯干血肉，都不是可以任你随意采集的东西；你若是想研究巫族，我可以给你留个联系方式，日后我也当对你做出考量，若是我觉得你可以信任了，自然会同意你取用我身上的样本。” 云岫笑弯了眼，他本来求的就是这个：“如此，多谢前辈给我机会。” 司音扯了扯唇，便面向战场，抬手打出一道暗金『色』的流光，便在无数星子间勾连出一个铭文阵，瞧上去与班岚的手段如出一辙，却又因为两人的经历、悟道过程不同，里头的铭文与结构也完全不同。 班岚看着司音出手，那些铭文阵可比他自己的来得玄奥得多；他不过是多看了几眼，便被这些阵中的铭文摄住了心神，神识不由自主地跟着那些铭文推演，差点就陷入了漩涡。 “醒神！”司音低喝一声将班岚的神识拉出来，提醒道，“不要关注我的铭文。” 他与班岚算得上同出一源，用的手段又类似，这些铭文阵对于班岚来说就相当于少了几个门槛，同时也少了几分壁障。班岚面对这些铭文，有着远超常人的领悟天赋，同时也更容易受到里头的法则影响，若是冲撞到了班岚自己的道法，还容易走火入魔。 班岚只觉得脑海微微一晃，随即甩甩头醒了过来，便对上了身侧迤墨担忧的视线。 “没事，晃了晃神。”班岚安慰地同迤墨交代了一声，便重新调整，再度执起手中长弓。 迤墨见状，也知道班岚并无大碍，便甩了甩尾巴，去到几人战圈的空缺处，补上位置，抵挡住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 司音的出现给他们缓解了许多压力，至少乾胤、坤和能够依靠着司音的支撑忙里偷闲稍稍恢复一些。 作为一个比较早期就飞升了的巫神，司音已经经历过了五六次创世，手里能够动用的世界力量也不少，要是下了血本动用世界兵力，他一个就能抵得上两倍的胤和源世界战力，仅仅是在兵力质量上比起“小仙界”有所不如罢了。 司音站在战圈外围不动如山，没有主动出击剿灭太多真仙真魔，而是分神朝着乾胤与坤和询问整件事情的具体情况。 按照现在的形势，司音可以推断出来，这多半是上界的真仙真魔反叛，将主意打到了乾胤与坤和身上，只是不知道这件事情到底有多大的规模，牵扯到多少势力、或者说多少个世界。 乾胤的情绪有些『乱』，还是坤和接了茬，大致与司音解释了一番。 目前他们面对的只不过是上界的先行部队，实际上盯上了胤和源世界的人肯定不止这么些；现在在战场上的一万七八千真仙真魔，实力都在上界的中低层，这也证明，对于此次战斗，上界并非想要一举解决，尚且存有谈判的余地。 司音表示了解，心中也有了考量。 他是这回班岚试图召唤的巫神之中，距离这片战场最近的一个。不同于班岚这个新巫，他们这些最初的巫神之间，彼此都能够互相召唤和联系，虽然联系不甚紧密，却也比班岚这种要方便得多；大约再过一炷香时间，其他的巫神就会陆陆续续到场，总数约莫能来百余个。 对于巫神来说，以一敌百并不是难事，他只要撑住面前这些上界之人的攻势，拖延到足够的时间，只要巫神就位，战场的形势就算是彻底逆转了；那时候，再加上乾胤与坤和本身的实力，应当能够直接争取到其他机会。 司音心念电转间，围攻而来的真仙真魔也发现了异状，手段一变，组织起了更加强悍的进攻。 无数宝光从众仙的储物器具之中『射』出，组合、堆积；转眼间，便有十余座小山似的组合仙器组装而成；呼啸而过的罡气、杀气、煞气等等无数缠绕在仙器上的气，交缠成风暴与漩涡，带着玄奥的轨迹穿梭在大混沌中的无数星子之间，最终归位于那些矗立着的庞然大物身上。 有飞鸟之态，有走兽之姿，有海兽之形……由仙器组成的巨兽，或站或卧，唯一相似的，就是所有气机都牢牢锁在班岚等人身上，似乎只等着一个引子，便会扑上去『露』出獠牙。 战场从一片让人目不暇接的术法往来中脱离，沉寂下来，对峙的双方都收敛起了最常用的攻击手段。 一阵死一般的寂静。 直到忽然，一颗星子闪灭；紧接着下一瞬，又有数十上百颗星子亮起了微芒—— 百余个身形各异的巫神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坐落于战场不同角落的星子旁边，不约而同地微微一动，撑开了百余张不同的铭文阵，暗金『色』的力量充斥了整片战场。 上界的军团，被包围了。 第二百六十四章 杂『毛』鸟-264 战场上的氛围陷入凝滞。 突如其来出现的巫神个个都不是善茬, 班岚只觉得抵到后背的锋芒终于停住, 一颗心脏落到了实处。 话语权, 还是要亮出武器来才能争取到的。 上界诸位真仙真魔, 此时留在战场上的还有一万七千余, 其中有一万两千多为真仙, 剩余的全是真魔, 而其中，甚至有百余位魔族。现下, 所有人都收敛了攻势，乾胤与坤和也总算有时间好好盘点一下这些对手的身份。 真仙、真魔, 甚至得天独厚的魔族, 竟都出了背叛者；不管人数多少，乾胤都能够感觉到一阵阵的心寒。 促使这些人叛变的，其实根本不是他给的庇护与约束，不是他对万事万物倾注的心血不一, 也不是什么所谓的巫族、魔族强大的秘密……而是这些人的野心。 修真界，凡物、灵物、魔物, 熙熙攘攘, 利来利往；没有彻底完全的公平与平等, 却有因果循环的大道法则；虽不能让所有人都付出而有所得, 大体的偏差却是没有的。不论是哪个小世界、亦或者是大世界, 状况也都不外乎如此；而胤和源世界, 在这所有的小世界中, 只不过是特殊在了它自身的质量和等级上罢了。 这些来自于胤和源世界的反叛者, 只不过是拿“天道不公”作为借口，让他们找到理由亮出武器，用道义与追求掩饰野心，从而作为第一个咬上这口肥肉的饿虎出击——他们只不过是看到了天花板，想要追求突破罢了……道貌岸然的野心家总会找到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 巫族、巫神没有反叛者出现，原因之一是他们与乾胤的立场、道路几乎完全重合，生不出什么敌意；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们没有被同样矮小的天花板挡住。 乾胤也没有把事情想象得太过天真美好，巫神、巫族同他亲近，能为他站出来这一次，但不一定会愿意为他站出来第二次、第三次……更多次。 而上界的动作，这回只是试探，以后，可能还会有更多次对峙……他需要的不是这次战斗的胜利，而是一次绝对有利的谈判，来为他自己争取到足够的喘息时间和成长机会。 乾胤的手在袖下握紧了拳，身上缭绕着金红『色』的气息，微微起伏。 “吾名……乾胤。” 乾胤的声音带着些微的沙哑，缓缓响起：“自成型以来，历时两亿九千万年生息演变。” “于两千七百万年前，天地始成，众生开智；但凡合道法而生者，皆为天地精华。” “自此，吾等方得雏形。” “开天辟地，休养生息；乾胤、坤和扪心自问，不曾亏待这世间万物半分。” “然，荒古历时一千九百万余年，与仙魔之争关节，生灵涂炭，天地崩毁。” “……而仙修主导天地。” 乾胤闭了闭眼，接着吸了口气：“吾与坤和虽不合意，亦不曾降罪于仙修，不惜牺牲众多神兽、封锁历史，只求万物安顺、仙魔各有机会，却遭尔等干扰……” “而后乃上古。” “而后如今时。” “而眼下兵戈相向。” “乾胤有问，烦请诸位作答。” “何谓仙？” 乾胤抬起眼，灼烧着金红『色』力量的眼瞳灼目而慑人：“何谓魔？何谓天地，而何谓神？” “法天道者为仙，法心道者为魔，而蕴万生之灵者为天地，执混沌大道为兵刃者为神！” “小小修者，何人胆敢自称在吾等之上！” 乾胤张开了双臂，瘦弱的胸脯起伏着，一声声斥责带着胸腔的共鸣；他一改平日里温驯软糯的模样，强硬而无所畏惧地与面前的众多上界之人对峙，视线所及之处，将上界之人的神『色』一一纳入眼底。 恼羞成怒的，心虚躲闪的，倍感屈辱的，出离愤怒的……不一而足，中间似乎也有些许遗憾、怜惜、懊悔掺杂，却远远敌不过他们眼底的野心与贪婪。 在场的巫神基本都曾见过乾胤，这会儿听到乾胤的声声质问，各自只是默不作声地将铭文阵展开，权当威慑。 战圈中央的几人尚无动作，却只见班岚和迤墨身后，那枚被乾胤的力量包裹起来的“卵”有了动静。 丝丝缕缕的白光掺杂着金红『色』的力量逸散开来，抽丝剥茧一般，渐渐将里头脱胎换骨的两位仙人暴『露』在了战场中。 冰凤兰心，以及他的搭档君忧。 在场的百余位巫神气息外放，无疑彻底激发了冰凤体内的力量；一圈圈透明的涟漪散开，兰心与君忧虚空站在战场中，兰心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半兽化，一双硕大的、冰白的羽翼展开在身后，蓬松的羽『毛』沾染着星星点点的金红与暗金，仿若刚刚浴火重生，沾上了无数的火星。 君忧沉默地护持在兰心身前，身上的气息虽然不想兰心一样受到了巫神的影响，却仍然能毫无滞涩地与兰心交织在一起，随着二人的呼吸，两件乐器也化为半虚半实的状态，如幻影一般悬在二人身后；蛮荒的气息从兰心身上毫不遮掩地朝外扩散，几个呼吸间，引发了其他人身上更加明显的变化。 乾胤皮肤上烙印着的纹路、坤和眼瞳周边的一圈暗金，全都明亮了起来；紧接着，一重重虚影从二人身上透体而出，交织重叠间迅速凝实，瞧上去竟是胤和源世界中百余种神兽的兽魂，同样有这种反应的还有迤墨，就是那些虚影怎么看怎么像他成年的时候传承之地的那些白虎前辈。 而班岚身上的反应也不小，虽然没有什么兽魂出现，但是浑身的图腾都爬上了皮肤，以往只有沾了水才会冒出来的鳞片也从背后钻了出来，微微炸开着，带来从脊椎直接传达到大脑的战栗与清醒。 其余巫神的状况与班岚类似，身上也腾起了许多图腾，更为明显的，则是有白『色』的鸟形兽魂倏地从其中六十余名巫神身上凝聚而成，看上去与兰心原形差不多，显然都是冰凤的影子。 附道者冰凤一族，于荒古时期，就是巫族最好的战友、伙伴，就是因为他们不仅仅能够与巫族、巫神配合战斗，同时也是因为他们足够的忠诚于纯净，也足够的强大。这种合作关系需要冰凤族的付出与配合，同样也需要巫族的配合与努力；当合作双方的默契达到足够的程度，冰凤便能够将自己所有的力量甚至神魂都镌刻在巫族身上，往后，无论冰凤的生死、去向如何，他们永远能够通过巫族身上、属于自己的那枚烙印，找到最合适的老伙计，或者借助他们的身躯，留下一道残魂，伴其永生。 有冰凤的战场上，巫族的战力能够提升一倍不止——哪怕现在只有一只冰凤在场、这只冰凤还不是任何一个巫神的搭档也一样。 凭空出现的兽魂对于班岚来说十分眼熟，稍加辨认之后，班岚几乎能够确定了，所有从乾胤、坤和身上冒出来的这些兽魂，还真的就是从各个神兽的传承之地映像出来的。 这些兽魂原本就已经只剩下一点点残魂，却因为世世代代受到后辈的保护与传承，并没有彻底消散，或许不能和族人进行逻辑分明条理清晰的交流，但更多的损伤却是没有的，甚至因为一代代的讲述与传承，还挣了点信仰之力。 这头的战力再度提升，原本蓄势待发的诸多上界之人终于迟疑着收敛了攻势。 这场战斗不用继续展开，他们必输无疑。 一阵细微的动静后，从众多上界之人中，走出来一名青衣仙人，衣着规整，服饰、配件上皆有相同的纹饰，隐隐有代表某个仙门的意思在。 来者拱了拱手，面上『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阁下。” · 一场谈判在剑拔弩张的双方之间进行了下去。 上界打胤和源世界的主意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们也没必要否认此次的行动；况且，既然是对世界意志直接出手，那么后头必然有能够化解和承受反噬的势力存在，这是他们的倚仗，却也是他们的弱点。 简单来说，对付胤和源世界，既然双方都已经撕破了脸，哪怕他们强行攻占，也与原计划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了；而真正让他们忌惮的，却是后来出现的百余位巫神。 巫神手里都有他们创造的世界，非要说的话，与一个巫神对着干，就相当于与七八个、十几个小世界对着干。虽然说那些小世界的等级未必很高，但是架不住数量多啊。破坏一个小世界的意识，这些人的背景尚且能够承受和解决；破坏五六七八个，那就不是什么能够依靠法则的空子规避掉的问题了，大混沌会直接『操』控着雷劫，将这些犯了事儿的人全都电成焦炭。 上界之人怕就怕这些巫神与他们硬抗，玉石俱焚甩几个小世界下来，就足够让他们几十年内无法重振现状。 乾胤提出来的要求不多，主要也就三点：不破坏、不干涉、不引导。 不破坏双方誓约，不干涉他处置自胤和源世界飞升上去的那些真仙真魔，在今后他的发展成长过程中 ，不再诱导事件的发生。 谈判进行到尾声的时候，上界的世界意识出现了。 与乾胤这个瘦瘦小小的少年不同，上界的世界意识是一个丰神俊朗的青年；按照他的话来说，乾胤以前确实与他有过交流，也是在他的透『露』下，乾胤才知道自己是小仙界等级的存在，甚至于通灵道这东西，也是在上界的世界意识推荐引导下建立的。 一万七千余的上界之人，最终得到赦免、回到上界的仅有两千余人；他们带着没怎么派上用场的大量仙器，浑浑噩噩地背负着一个荒唐的真相，回去了原本的上界里，继续挣扎着去寻求万中无一的突破口—— 数百上千万年前，上界的世界意识找到了一个小世界的天道。 上界意识知道自己的局限，也知道自己子民们的追求，于是，他告诉小世界的天道： 你有更高更远的发展空间，我教你如何走到仙界之上，我为你打开上界之门；你的子民可以到我这里来继续修行，而待你长成，希望仙界之上、境外之境，能够有我的子民一席之地。 这样一扇突破的极限的大门，被两个世界意识费尽千辛万苦打开，最终却由双方的子民合力、亲手关上。 造化弄人。 · “那你到最后都没有飞升啊？”金琰歪着头泡在汤泉里，抱着怀里的大白蛋爱不释手地摩挲；这颗蛋是乾胤送给他和洛前辈的，说不定能孵化出一个小鸟人。 班岚与迤墨的池子跟金琰隔了一道屏风，声音传过来时有些微的模糊：“飞升？没有飞升，我和主子修为不到，走了大运才算是没有丧命。” 班岚靠在微微烫人的石壁上，怀里抱着一只光溜溜的迤大猫，懒洋洋地给他顺头发。 没有飞升的班岚和迤墨要长久地支撑一个小世界，果然还是太过勉强了些；班岚把小地灵塞到了新世界中充当息壤之灵 ，又将衡天木丢过去暂代天道，倒是不担心他们撑不起这么一个刚有了雏形的小世界。 至于原本的小洞天，现在自然是回不来了；班岚干脆朝坤和狮子大开口，又讨了一小块昆仑石，便着手重新炼了个新的小洞天，将原本他和迤墨的家当搬了回去，还复原了那些千奇百怪的小浮岛——当然还有最主要的，就是迤墨喜欢的演武场和汤泉。 迤墨窝在班岚怀里，揪着他的一缕头发把玩，抬眼看了看两人面前的一张水镜，忽然笑出了声：“不知道乾胤有没有再哭鼻子。” 班岚哑然失笑。 水镜之中，一片苍茫的大陆边缘，不断有秘境与陆地碰撞、轰击上来，与原本的根基融为一体，整个世界的版图以肉眼可见地速度在不断地增长、扩大。 天边亮起无数璀璨光华，曾经封闭的苍穹跟漏了气儿似的，不断被充盈的灵气和魔气灌入；一个个灵渊、魔渊在大陆上迅速成型。 秘境、财富、前所未闻的灵兽妖兽、上古荒古的遗迹残骸、遥不可追的神兽传承…… 所有的一切，都在归来。 至此，荒古回归，世界……启程。 ——正文完—— 第265章 番外 一·最后一个巫 ·春光和暖, 把酒言欢, 只道花正堪。 “和光君, 慎言。” 高台之上, 百位宫女撑着幡, 在晨光下随风『荡』起；轻薄的布料翻飞交叠的光影中, 坐在高位上的帝王若隐若现。 绣着龙纹的华袍之下, 新登基的天子握紧了拳；他面『色』不虞，警告地出声, 提醒高台之下的国师：“朕乃天子，登基、治国、安民乃天意, 万不可妄言。” 和光立在宽阔的广场上, 眯起眼抬头看坐在高位的“天子”，随即轻笑了一声，抬手拆下了白玉发冠，慢条斯理地将披散下来的黑发理顺：“和光入宫之前, 便是一介草民，当不起一个君字。” “有何可言, 有何不可言, 皆有天意告知于我。” “殿下既不信我, 又何必委任我为国师？” 和光弯腰将白玉发冠放在地面上, 还摆了个好看的角度, 随即直起身, 抚了抚袖袍, 似笑非笑地看向高台, 目光像极了能够穿透那些幡、径直对上新帝的眼。 新帝的手心不由自主地冒出了汗……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当初是为了什么会任命和光为国师。 当今朝廷，早年是有另一位国师的。 以前的国师，常年呆在术星阁，足不出户却能知尽天下事；建朝两百余年来，那位国师的相貌就从未变过，一直是十八|九岁的少年人模样。不仅如此，当初那位国师在术星阁的时候，阁顶的明珠不分昼夜熠熠生辉；本是一片荒土的国土渐渐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就连乡野稚童，都比邻国的孩童来的聪慧。 国师是个神人。 这件事，当朝的群臣、民众无一不信服，更不要说当初依靠了国师的力量一同全国的皇室；但是，就在二三十年前，那位国师开始出现了变化……短短两年，一直是少年模样的国师面容未变，一头青丝却全都成了白发；又撑过一年，少年国师在术星阁之中七窍流血不止；他用尽了最后的力量，沾着自己的鲜血，在术星阁中画出了一个法阵，之后无力殡天。 国师殡天后，血肉当场消散，唯余一个法阵微微发光，遗留在术星阁，术星阁顶端的明珠也尚且明亮；一晃又是四五年过去，那法阵渐渐黯淡，最终失了效力，连同着阁顶的明珠也不再发光。 来年，天灾人祸。 干旱、洪涝、地震、疫情、虫灾……以往司空见惯的灾情终于光顾了当朝的国土，当年国师在时从不曾降临的厄运来临；甚至连朝中，都开始出现了反常的『奸』臣贼子，搅得朝堂都不安宁；直到皇帝身体急剧衰弱，疾病缠身，十余位皇子之间的夺储之争也前所未有的激烈。 和光就是在这种时候出现的。 他从远方云游而来，经过皇城，在宫外朝着术星阁遥遥一点，阁顶的明珠便倏地被点亮——术星阁的明珠就意味着国家的希望，就在它亮起的那一刻，新帝就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当朝太需要另一个国师了，而新帝，就是因为拥簇了和光成为新的国师，才争取到了一线机会，翻盘做了皇帝；而和光明确属意的皇子、真正的储君，却被他找了由头出征去对付进犯国土的敌军了。 和光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没有出手阻止；他只是像以前的那名国师一样，端坐在术星阁中，八风不动地与自己对弈——然而和光可没有以前那名国师一般寡言，新帝每次过来见他，问他天下事的时候，他毫不意外地将该答的答了，接着就天天出言念叨： “殿下，龙袍不适合你。” “那位子应当是三殿下的。” “殿下想要整个当朝都与你一同覆灭吗？” 新帝听得忐忑，但是一直不愿意认同和光的话。他不是国师属意的储君没错，但是他自认才学也不差于三弟，治国之道上亦有造诣，怎的非要将皇位让给那个闷不吭声的杀坯？ 新帝于是一意孤行登了基；然而他没想到的是，登基第九日，惯常新帝祭天的这个日子里，被默认成足不出户的新国师竟大摇大摆地出了术星阁—— 一身飘逸的白袍包裹着劲瘦轩挺的身躯，一顶白玉冠一丝不苟地束起了及腰的如墨青丝，新国师和光君踩着晨光，在文武百官、京城百姓的面前，抬起了那双暗金『色』的眼睛。 他说，殿下，您并非天子。 和光袖手立在高台之下，摘去了白玉冠的他瞧上去竟有一丝与“国师”这个词毫不相干的慵懒与野『性』，仿佛是山野中的一只兽，终于打着呵欠『露』出了獠牙。 和光似笑非笑地扫视了一圈，懒洋洋地接着道：“这个国师我不当了，但有些话还是要说的。” 他竖起一根手指：“一者，天道属意的储君乃三皇子，即如今的北骁王殿下。” “二者，”他扯了扯嘴角，“如若不从，后果自负。” 话毕，也不管台上台下一片哗然；和光抬眼戏谑地晃了晃手指，似乎是从新帝的眼中把那丝杀意摘走了消灭，做了个拈花的动作，随即朗笑几声，足下一点，飞身而起，便有无数金『色』光点从晨光中凝练出来，汇聚成一条金龙，载着和光君扬长而去。 和光君，或者说巫神和光，丢下一个烂摊子就跑路了；半路上他手臂一圈，毫不意外地就看到一个约莫六七岁的小童出现在怀里，正是偷偷『摸』『摸』给他提示的小天道，乾胤。 “和光……”小天道期期艾艾地揪着他的衣袖，一脸纠结。 和光挑了挑眉，坏心眼地逗小家伙玩：“小的见过天道尊上，不知尊上有何吩咐？” 乾胤鼓了鼓脸，这人就没一句正经话：“不是……和光，你说太多啦，会遭反噬的。” “唉……”和光把软乎乎的小娃娃抱在怀里，下巴蹭着乾胤的头顶，一本正经地叹气，幽怨道，“真没想到，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小乾，竟然舍得反噬我。” 乾胤一下子被带偏了重点，纠结得快哭了：“我、我不舍得呀……” 和光：“……”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和光无奈地呼噜了一把乾胤的脑袋，温声道：“好了，没事的……泄『露』一些小天机的反噬罢了，我还受得起，总比这个王朝直接覆灭、你又少了一部分信仰支撑要好。” 这国家好就好在以前的国师累积了不少民众的信仰，和光倒是不担心他特地整出金龙幻影离开后，事情会不按照他的意愿进行。 凡人虽不修道，但是也正因为如此，他们对天道的信仰更是全方位的，不会像修士那样只抓着某些起共鸣的部分体悟；因此，凡人对上天的信仰相当纯粹与强大，是乾胤重要的力量来源。 巫族的年轻成员，在修道上实力尚浅，可能只在炼体或者炼气的阶段，这种时候，他们大多会选择去凡世国土辽阔的地方充当国师、祭司等角『色』，体悟天机、尝试与天道沟通，保一方水土风调雨顺，从而获取民众的信仰之力反馈给天道，以此来加深自己与天道之间的联系，为日后的修行铺路。 这本来也是巫族的惯例了，但是近期来，天地间的魔气、灵气失调越来越严重，巫族身上的担子也越来越重，年轻一代的巫仅仅是尝试沟通天道、呼风唤雨已经远远不够了，还得没日没夜地用自己绵薄的力量去将魔灵之气转换平衡；否则，天地之气的失衡在凡世最直观的体现，就是天灾人祸。 在和光之前担任国师的，就是这样一个年轻的小巫，名叫淳雍。 小小年纪，透支了全部精力与血肉，最终还是没能躲过天罚。 和光知道，这天罚来的莫名奇妙，肯定有别的原因在；但是这毕竟是特殊时期，关乎整个世界的魔灵之争结果，连乾胤自己都无法透『露』真相，只能急吼吼地在人间化形，跟着和光一路走、一路试图挽回越来越多的漏洞与颓势。 天道化形，本来就不允许在人间久待；乾胤又不停地打擦边球，小天机跟过筛子似的一点点、一点点往外漏，承受反噬的自然就不会是和光一个人，乾胤自己也因为这个受到了不小的损伤，身体上时不时就会有一部分被剥离、散落出去，现在整个化形的小童瞧上去已经有些半透明了。 和光抱着蔫嗒嗒的小天道，于心不忍。 他只不过是个应运而生的巫神，比一般的巫拥有更加强大的力量、更加独立的存在权，受到的反噬要更小一些罢了，实话说，现在他自己也找不到更好的、更彻底的解决方法，只能不停地奔波，在凡世之间穿梭，一点一点扶持着众生对天道的信仰。 现今魔灵失衡越来越严重 ，越是靠近胤和源世界边缘地带的大陆，与修真界的隔膜就越来越深；这是大陆的自我保护屏障，却也在渐渐斩断修真界的新鲜血『液』通道；长此以往，这些壁障就会因为魔灵之气彻底失衡而彻底关闭，到那时候，就连凡人的信仰之力，都会被削减大半。 那样的话……乾胤要怎么办？ 和光叹了口气，驭使着身|下的幻影金龙朝着另一个王朝的都城而去，口中则轻佻地笑着介绍：“走，听说今天那边有藩国进贡，都城要开五日的集市，我带你去逛逛……” “凡人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东西，什么拨浪鼓，糖葫芦，你可能都没见过。” “我当然什么都知道，也不看看我是谁！” “像你这样的小童，放在凡间就应该啃着糖葫芦唱儿歌……” “什么……儿、儿歌我当然会唱……” 屁，他和光堂堂巫神，没有童年，哪会唱什么儿歌。 第266章 番外 二·新世纪 历时五年, 一座新的昆仑山终于出现在了胤和源世界。 与最初荒古时期的状况不一样, 这回, 由于昆仑石只有一颗, 坤和自己也需要昆仑石来支撑整个世界的恢复, 多方顾虑下来, 通灵道核心便与新昆仑合并到了一处。 说是合并, 实际上也并不完全是这样。 荒古回归之前，通灵道的核心地带就是乾胤呆的地方, 只有通灵道这一条路径可以通往。现今班岚成功创世、召回巫神并与上界达成协议后，胤和源世界失散在大混沌中的碎片重新回归, 神兽失散的骸骨、遗迹甚至幼崽都重新面世, 昆仑石却没有出现更多。 神兽身为灵物顶端，荒古时期的纯血神兽更是神物等级的存在；此次荒古回归，神兽功不可没，为了保证他们的栖息与繁衍, 也为了剩余的新巫卵能够有个家园巢『穴』，一座新的昆仑山就此建立。 坤和本身需要利用昆仑石, 而昆仑山又不能与通灵道核心彻底放在一起, 于是, 班岚连同蜃族、坤和, 一起制造了一个新的秘境来安置昆仑山, 唯有通过建木才能连通昆仑山与修真界, 而只有在昆仑山上, 才有通灵道的入口。 自此, 胤和源世界分为九重天，前三重为凡世，中间三重为下修真界，七重天为业境，又指金丹及以上才能步入的上修真界；八重天为昆仑，九重天为通灵道。 话虽如此说，九重天并不是真正按照空间来划分。 乾胤将整个世界的格局重新划分，世界边缘、灵气稀薄的大陆，本身就是以凡人为主，越靠近世界中心的大陆灵气越多，也有越多的人具有修行的资质；按照这般空间规律，拥有修真灵根的人不足一成的大陆便为前三重凡世。 中三重，则是有一成到三成能够修行的成员所在的大陆，这等大陆魔灵之气尚且不算很浓郁，凡世国度与修真门派交杂，而因为能够达到金丹及以上的修士并没有多少，修真者的战力也有局限、寿命限制也在筑基三百寿元之间，不至于对同一片大陆的凡人国度产生过大的影响，便能够作为凡世与修真界过渡的部分。 七重天，业境，就是指的经历过结丹、立道的修士能够进入的修真界，也是经历了荒古、上古而延续到今时的修真界，五大域、神兽域彻底解除，连同着周边扩展开来的许多大陆一同成了一个整体。境界达到金丹，意味着修者确实拥有了修道、悟道的能力，也意味着他们的行为会对天道产生比较有效的影响，为此，修者达到金丹，也就代表着乾胤会开始在他们身上付出更多，他们违背大道的罪孽也会最终凝成身上的“业”，业越多，最终飞升的阻碍就越大。 业境，上修真界，占据了胤和源世界的剩余全部大陆约莫是整个世界的八成。 而八重天就不是胤和源世界的哪块单独大陆了，而是接近于附属世界的洞天秘境；第九重天，新昆仑山，便成了昆仑境，也成了神兽和新巫的家园，通过建木通灵能够连接上修真界。 神兽和修真界的距离再次拉大，神兽镇守人修国土的契约却没有销毁，而是增添了许多限制。从客观条件讲，胤和源世界的恢复使得整个修真界境、国格局出现了巨大变化，原本神兽与人修的约定无疑会招来其他境、国的抢夺，为了避免规模过大的战争，上修真界诸国相约千年时间休养生息，之后，通过百年一场的大比对各个国家、各个境、域进行分级，唯有最顶级的势力可以参与争夺神兽庇护，十届综合排名轮换。 如此一来，千年一周期，也刚好够一波新鲜血『液』的周转；不论是人修，还是神兽。 一番巨大的变化，在昆仑境建立的五年内飞速席卷过整个胤和源世界。 人类真的是神奇的物种，他们可以在数百年时间中延续同一种制度一成不变，也能在短短几年间翻天覆地，推陈出新。 班岚作为一个新巫，却毕竟是在神鸟族群中长大，又由于自身的寿元长久，本身的时间观念还是更接近神兽。自从班岚一头钻进白虎域、见到迤墨开始，短短几年间风云变幻；虽然这几年间，他们合力做了许多事，适应、改变、进步、突破，但这样的节奏并不适合神兽和新巫——上天给了他们悠长的寿命，也意味着他们需要足够的时间来积淀和成长。 从通灵道回到胤和源世界，班岚和迤墨又忙着和诸多神兽、人修大能们联合起来，建造昆仑境、规划指引世界格局划分，团团转着忙碌，还要安排修真界聆风阁和万兽镖局的发展，整个安顿好之后，他俩回到昆仑境预留的住所，停下来，都觉得恍如隔世。 班岚在昆仑境的住处外头打下了一层封禁，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活动，再一次当起了甩手掌柜，自己抱着迤墨钻进了新的小洞天里，说是要好好放松放松。 然后就把迤墨放松成了一滩泥。 班岚抱着怀疑猫生、拒绝做人的迤墨诚心诚恳地顺『毛』，哄了老半天，才把『毛』茸茸的主子哄回了白嫩嫩的主子，然后默念着清心咒抱着手软脚软的迤大猫往汤泉里泡。 迤墨倚在班岚怀里，坐在他腿上，背后靠着那身漂亮紧实的肌肉，周身包裹着熨帖温补的汤泉水，不由得微微仰起脸，喉头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他可算是明白了，班岚当初建造了聆风阁后，为什么当了那么久的甩手掌柜；焦头烂额地折腾了这么十来年，回头就觉得当初除了修炼啥也不用管的日子太难得了。 至于现在…… 迤墨眯起眼，扭过头满足地啃了口杂『毛』鸟的下巴，心想，除了修炼，还要管一只以下犯上的杂『毛』鸟，也挺好的。 唔，差点忘了一进昆仑就又陷入了沉眠的小九辰。 昆仑境本身就是为神兽和新巫量身打造的家园，小九辰在辰启宗的时间阵法中得以存活，却多少有些亏损，天赋上比起班岚也有许多差距。这中间，天赋差距没法不足，肉身上的差距却多少是能够通过资源堆积补回来的。 现在乾胤与坤和回来了，小九辰就是他们眼皮底下长大的第一个新巫，坤和嘴上不说，心里可在意得很，昆仑境刚有雏形，小九辰就被坤和带进去静养陷入了沉眠。 不论是悟道还是成长，这里都能给小九辰最合适的照顾。 金琰和洛前辈最近也在昆仑待着，尤其是金琰，天天把那颗宝贝新巫蛋塞在翅膀底下带来带去，就怕孵到一半、脱离了自己的体温，这颗蛋就会没了小命。 想到这里，迤墨有一茬没一茬地就同班岚闲聊：“也不知洛前辈最近如何，几日前我见他时，他都快摁着金琰拔鸟『毛』了。” 班岚闻言一顿，顺着迤墨的话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不由得摇着头失笑：“金琰也真是……他似乎是立志要做个好父亲，但他完全不知道要怎样做起。” 新巫蛋虽然珍贵，乾胤、坤和送给他们的这枚又交融了两人的气息，但是这玩意儿真的没那么娇气，不要说一天不孵蛋了，就是把蛋随便丢在哪个犄角旮旯里，时间到了，蛋也就能破壳了——毕竟现在荒古回归，胤和源世界中的魔灵之气充盈无比，新巫蛋的生存环境本来就比班岚和小九辰破壳的时候好得多，也不用争取那一朝一夕的破壳时间，随意些就好了。 洛长河自己就是被放养大的，越江心、越江旻当初虽然会管教他，但从来没有过度照顾过度关心他，他也发自内心地认为越家兄弟俩是好父亲和好伯伯，因此在孵化和养育新巫这件事上，洛长河虽然也欣喜和期待，但完全不能理解金琰那副心肝宝贝琉璃珠的模样。 那蛋皮实得直接从昆仑境丢去七重天都不会有事。 孩子不听话，打一顿就好了。 洛长河于是渐渐有些按耐不住自己蠢蠢欲动的手。 班岚不知道最终金琰怎么样了，总之不会出鸟命就是；他与迤墨随意调侃了两句，话题又不知不觉跑偏了。 新的世界，回归而来的无数遗迹、秘境，闻所未闻的新物种……许许多多的东西，他们在这五年内都有所见闻，但毕竟时间太短，还没有细细地一一体会过。 “……等乾胤恢复一阵子，咱们就带着他一块儿下昆仑，去凡尘俗世，去仙魔门派逛一圈。”班岚撩着水，慢悠悠地给迤墨擦洗，“咱们可以去尝尝所有秘境、奇异之地的灵果、妖兽，去尝试人修的无数珍馐，去听听他们的诗词歌赋，去学学他们的奇功巧技。” 班岚畅想着，嘴角也不由得勾出一个温和清浅的弧度：“我从巫族传承的记忆中得知，这个世上有很多美妙无穷的东西，不一定战力高的就是有意思的，凡人的乐趣远比我们修者纯粹和多样……我们可能都没见过，都没尝试过。” “总算是来这个世界走一遭，不看看，太可惜。” 班岚说着说着，思路不知道就跑去了哪里，手又开始不老实地瞎『摸』，话音也含糊了下去；薄薄的嘴唇温温地含住迤墨颈侧的皮肤，温柔又怜惜地摩挲吮吸，渐渐地换来了迤墨的回应。 水花声四起。 …… 一晃，胤和源世界已经休养生息数百年。 班岚和迤墨结结实实地游玩了好一圈，但毕竟班岚回来时就已经是个化神，迤墨也已经是个元婴，修为再怎么压，也都窜到了渡劫期；凡世的东西他们都看了个遍，最近的兴趣已经变成了对各种秘境的探索。 这数百年间，乾胤因为要调整胤和源世界所有大陆的时间流速——当初分崩离析数百万年，有不少大陆的时间流速已经和中央产生了偏差——尽心尽力，也没多少时间真的跟着班岚和迤墨瞎逛。现在，整个胤和源世界的状态终于差不多调顺了，乾胤也彻底定格成了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模样，获得了一点闲暇，可以自己去凡世逛逛。 悄咪咪地降临到下三重天的一处小山坡上，乾胤把头发化作乌黑的『色』泽，有些拘谨地理了理衣袍，小心翼翼地迈出一步，接着又是一步。 厚实的草甸是绵软的，能感觉到底下松软『潮』湿的泥土，带着不甚明显的弹『性』。 嘴角不由自主地翘了翘，乾胤慢吞吞地一步一步朝着山下走；他远远地望见底下有农田和人家，想起以前和光曾经带他厚着脸皮讨过农家的糙米粥喝，都快忘了是什么味道。 没多一会儿，走到了山脚下，乾胤蹲下身好奇地打量幼嫩的水稻苗苗，拿指尖戳了一下。 一道细微的金光流过叶茎，被乾胤戳了的苗苗欢欣鼓舞地呼啦一下往上窜了两寸，吓得乾胤连忙收回了手指。 隔了一两亩地的田垄上，吵吵嚷嚷地跑过几个小童，众星拱月似的围着当中一顶纸鸢，往不远处的小矮坡赶去；乾胤侧过耳，从和暖的春风里分辨出了欢快的童音： 山绵绵，水涟涟，种了粮食去换钱； 一文钱，买个饼，剩下用来换棉线； 求求爹，求求娘，讨根棉线放纸鸢； 云外云，天外天，扶摇直上觅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