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危情:归途》 第1章 序 南城连阳山,三月连阳,这是入夏后的第一场急雨。 林远舟看着东边的烈日,又抬头看了看头顶的黑云,心情有些烦闷。 他从树屋的门后,拿出一把黑色的雨伞,从近十米高的树枝上一跃而下。 走过一大片红树林,是一条倒映着红色的小溪。 暴雨落入溪水,欢腾的跳跃着,混着水流声,仿佛在合奏一首激昂的乐章。 沿着小溪再走三百米,是一间静谧的小木屋。 林远舟经常在想,要不要给这个木屋门前挂一个牌子,上面要写“世界上最后一间还在地上的木屋”。 但他不敢,因为她不喜欢这种玩笑。 他轻轻推开木屋院前的木栏门,侧耳听了听,没有听到屋里的声响。 如玉般的左手手指轻微的颤了颤,那种烦闷的感觉愈发的浓烈起来。 他一步步走到木屋门前,伸手推开那扇老旧的木门,把伞收起放在屋外。 屋里还是那么干净,老旧的木制地板,一层不染,但因为雨天而变得有些潮湿。 空气里有一丝淡淡的香味,是她最喜欢的茉莉花香。 进门右手边的餐桌上,堆着一堆凤梨罐头,全是新的还未开封。 开了封的,都填上了土,栽上了一颗颗小花苗,整整齐齐的摆在窗边。 左手边是她的书桌,桌上除了一个还冒着一丝热气的茶杯之外,什么都没有。 林远舟失望的从卧室里走了出来,她也不在卧室里。 被子叠的很整齐,除了一件黑色风衣和她平时最喜欢穿的那套皮衣外,什么都没少。 他走到书桌前,靠着椅子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是茉莉花茶,人走了,茶还未凉。 他的心有些痛,伸手拉开书桌下的抽屉,最后确认了一眼。 是了,她真的走了。 抽屉里的那把枪,她带走了。 书桌上应该有柄剑,她也带走了。 可让他最伤心的是,她连一封信,一张纸条,也没给他留。 他呆呆的看着窗外,眼睛有些红。 一直到雨停,日落。 他关上门,在离开时,回头看了一眼小木屋。 轻声道:“尘溪,等我。” 第3章 空房间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懒懒的从落地窗的窗帘缝隙间洒进了房间。 尘溪缓缓睁开双眼,眼泪早已经干了,她不知道自己昨天哭了多久,然后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这一觉,她睡的很香,就像曾经被他拥在怀里一般。 但她知道,她只是太累了,也很久没有睡过这么舒服的床了。 不过,即便昨天她哭的像个泪人一般,也没有忘记用狗粮把小黑骗进了屋里。 不然,这一次她不知道又要找多久,才能找到它,然后带它走。 她起身,把那件黑色风衣穿上,临着走出卧室时,她往回退了一步,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黑色的短发,是她来之前自己剪的,刚好过耳垂,看上去很干练,如果沾了丧尸的黑血,洗起来也方便些。 唯一不满意的是额前的齐刘海,看上去有点像傻妞。 她就经常说,剪头发什么的,还是云书剪的会比较靠谱一点。 她走到客厅,麻利的从冰箱里拿了一盒方便面,烧了一壶水,然后有些笨拙的挤好调料包,再倒上开水,把叉子叉在盖子上。 她计算着时间,面饼要泡五分钟才好吃,吃完大概是八点一刻,然后到九点半,市区就会停电,十点半则会停气。 可问题是,即便知道这些,如今又有何用? 他不在这里,鞋柜里没有他的鞋子,卧室里没有他的衣服,厕所里没有他的臭袜子,所有房间里都没有关于他的任何东西。 就像他从来不曾来过,从来与她无关。 可她记得明明上一次走的时候,就是从这里走的,就在这个上午。 但她又有些记不清了,比如当时他们说了些什么,是他要走,还是她自己要走,反正她记得,当时他们的意见有分歧。 最后,是十点半停气过后,一小群丧尸从花园门口呼啸而过,才促使了他们坚定的离开。 她不知道现在的情况,是不是就是林远舟口中说过的蝴蝶效应。 哪怕她已经很小心的没有碰触任何事物——除了小黑,但她真的不忍心让小黑独自一狗留在小区门口,就像上次一样。 难道真的是因为我的原因吗?因为我回来了,改变了某一段历史,所以云书消失了?要么他从来不曾存在于这个世界,要么他从来不曾与我相爱?所以从我的世界消失了? 那她呢? 尘溪看着电视机旁的那个相框,相框里是自己18岁那年的照片,青涩而又稚嫩。 站在她身旁的是她的父母,那一年,他们送她去大学,那是她第一次离开家,去到一个更宽广的舞台。 就在大学门口,拍下了这张珍贵的照片,那时候,一家人笑的多开心啊。 直到大三那年,还在学校上课的她接到了医院的电话。 车祸,医院拼尽全力也没有为她留下任意一人。 很多年后,在逃亡的途中,她才发现,或许这是父母二人最好的结局,至少,他们不用承受这末日降临后的痛苦和无助。 大学毕业后,她回了落霞市,进了一家国企,每天过着朝九晚五的生活,一个人守着自己唯一的“家”。 直到三年前,遇到了他。 尘溪揉了揉眉心,回忆对她来说,看上去并不是一件美好的事情,很伤神,也很伤心。 但她又控制不住的去想这个问题——如果没了他,那她去哪了? 她不可能走远,因为屋子里所有东西都还在,厨房里还堆着一大堆的食物和矿泉水,这应该是前天才买到的。 难道还是因为我的到来,所以这个世界的尘溪也和云书一样,消失了吗?这是时空悖论吗?同一个时空只能存在一个我? “林远舟这个乌鸦嘴,好像什么都猜中了。”尘溪喃喃的念道。 她揭开泡面,好久没有闻到这么香的食物了。这些年来她一直在吃罐头食品,吃到都想吐了,尤其是凤梨罐头。 之所以一直吃,只是因为云书喜欢吃。 泡面是酸辣味,很少吃辣的尘溪,吃的满头大汗,辣的双唇通红,略显苍白的脸逐渐有了一丝红润。 八点一刻,准时吃完。 拿了狗粮,把一旁早已馋坏了的小黑安抚一番后,她从房间里找了一个双肩背包,准备开始收拾。 来之前她除了枪和剑之外,什么都没带。 从衣柜里拿了几件内衣、t恤衫和薄外套,从床头柜里拿了一摞现金,又从厨房里装了一大袋压缩饼干和几瓶矿泉水。 最后,她把电视机旁的那个相框装进了包里——这一次她没有忘记。 一切准备妥当,尘溪重新坐回了客厅的沙发里。 她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还没想明白。 接下来,她要去哪?她要干什么? …… 今晨的阳光很温暖,洒在落霞市区里雪白的街道上,像是铺了一层金黄的地毯。 尘溪昨天路过的小北街上空无一人,昨天还在营业的店铺,今天一家也没有开。 街上东歪西扭的停着十几辆车,有几辆车,门还开着,有几辆车,灯还亮着,有几辆车,撞在了一起。 大部分的车,车窗已经被砸成了碎片,散落在正在消融的积雪之上。 唯一的共同点是,每一辆车里的挡风玻璃上,都有着大大小小如花儿般绽放的血渍,经过一夜的低温,早已冻成了冰血渣子。 “啊!!!!” …… 一声惨叫从小北街连着的胡同里传出,仿佛响彻了落霞市的整个天空。 半晌后,有脚步声从胡同里传来。 吱呀~吱呀~ 一个中年妇女打扮的胖女人,踩过地上的积雪,从胡同里缓缓走了出来。 她的眼里布满了血丝,血丝是黑色的,瞳孔是灰色的。 她的嘴里满是鲜血,鲜血是红色的,一滴一滴的往地上掉落。 她身上穿的是一件白色羽绒服,左边肩头位置破了一个大洞,似乎是之前有过什么尖锐的物体直接贯穿了她的肩膀,雪白色的鸭绒,一片片从破洞的位置掉落,如同雪花般飘落。 没有鲜血从破洞里流出,但白色羽绒服上已经沾满了红色的和黑色的冰渣。 因为肩关节已经损坏,她的左手无力的自然下垂着,每走一步,那只手便随着惯性在她身旁晃动着。 看上去很是怪异。 她沉默的走在小北街上,不时晃动着圆滚滚的头颅,一脸的肥肉,随着头颅每一次的晃动,不停的抖动着。 嘭!!! 远处的街道上,传来一道巨大的碰撞声,似乎是有车撞在了什么地方。 胖女人先是一愣,紧接着便张着血盆大口,喉咙里发出怪异的嘶吼,循着声响,飞奔了过去。 那飞奔的速度,看起来与她的体重全然不符。 随她之后,是来自四面八方的各种嘶吼。 一时间,整个落霞市上空,仿佛都只剩下了一个声音。 呃……嗝……呃……吼!!! 第4章 宠物店小萝莉 时代公寓。 尘溪背着黑色双肩背包,背包与她的背之间还压着她的那柄剑。 剑已入鞘,剑鞘被她用黑色的布条缠了个遍,没有漏出一丝光泽。 那把银色的手枪,挂在了她的腰间。 纤细而线条饱满的大腿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匕首。 她没有考虑过从哪来回哪去,因为那个世界已经不属于她,也因为,那道禁术并没有逆向施放的可能。 这一点,她研究过很久。 她只有一次机会,尽管她很想有很多次机会。 譬如,遇到现在的情况,如果她能再来一次,她大概会尽量再把时间往前推一推,哪怕再多花一点时间,她也愿意等。 她站在门口,回头看着空荡荡的房间。 她决定,再去看一眼,再去试一试。 如果云书还在,如果他还活着,应该还会继续走那条路线吧。 毕竟她是个路痴,当年所有的线路都是他和其他人定的。 她想着,如果在一条路线上,总会遇到吧。 赶在停电停气前,她去洗了个澡,顺便给小黑也洗了一遍,尽管它好像有些不太乐意,但她说了,下次洗澡,还不知道要等多久。 出门之前,她找了根绳子,本来打算用来牵小黑,但想了想,还是算了,反正一会还是要先去一趟南门那家宠物店。 狗粮今早吃完了,得再带几包,顺便还要找一根结实的狗链子,这个家伙上次就扯断了好几根。 另外,再看看那个小女孩还在不在那里,如果在,就像上次一样,带着吧。 也不知道,没有小黑,云书还会不会去那里。 …… 市南门,上林路173号,萌宠浴动宠物店。 玻璃门碎了一地,铁笼子里没有一条狗或者猫。 最后来店里洗澡的宠物,是一只哈士奇,主人住在西门,年轻的女店主昨天下午便骑着电瓶车把它送了回家。 然后再也没回来。 女店主的女儿叫乔欣儿,今年十岁,小学四年级。 自从她的妈妈盘下了这间宠物店,她们就一直吃住在这间小小的店里。 区别在于,钢结构搭的阁楼,楼下是洗狗的,楼上是住人的。 因此,乔欣儿的身上总是会散发出一股淡淡的狗骚味,尽管她每天出门上学前都会喷上很多的宠物专用清新剂。 学校里的同学经常会嘲笑她,说她是一只没有爹的小母狗。 她没有反驳,只是狠狠的揍了他们一顿又一顿。 不是因为他们叫她小母狗,而是因为他们说她没有爹,虽然她确实从来没有见过她那个便宜的老爹。 为这事,乔欣儿被她的年轻妈妈暴打了不下十次。 最严重的一次,她被她用狗链子拴了三天。 她有时候觉得自己真的就像一只狗,但她依然倔强的在日记本上歪歪扭扭的写道:“如果我是一只狗,我就要做最大最凶的那一只。” 昨天下午,她的妈妈没回来,尽管临走时她说她会赶在宵禁前回来。 她以为她又像往常那般去了某个叔叔家过夜,尽管她每次都说只是去某个阿姨家住一晚。 这段时间生意很冷清,很少有人来给宠物洗澡。 于是,胡乱吃掉了中午的剩菜剩饭后,乔欣儿便用铁链锁上了玻璃门。 然后早早的爬上了床,从妈妈的床头柜里拿出了那个平时根本不敢碰的平板电脑,带上耳机,玩起了她最喜欢玩的王者荣耀,不知不觉便进入了梦乡。 直到早上醒来,听见门口有奇怪的声音,她才胡乱穿好衣服,踩着钢架楼梯,咚咚咚的下了楼。 门口有个男人,背对着门不知道在看什么。 那个男人似乎听见了乔欣儿下楼时发出的响声,猛的一下转过身来! 乔欣儿吓坏了,那个男人的脸好恐怖!就像她在电视里看到过僵尸片里的那种死人脸一样,被啃烂了!露出了脸上的骨头和森森的白牙。 她尖叫着跑回阁楼,抱着最心爱的玩具熊,跳进衣柜里捂着嘴关上了衣柜门。 楼下传来玻璃门破碎的声音,然后是咚咚咚咚的脚步声。 那个男人长的很高大,以至于当他踩在钢架阁楼上时,乔欣儿明显感觉到了阁楼的晃动。 大概是因为她藏的很好,那个男人停下了脚步。 她从衣柜的缝隙里可以清晰的看见他动作。 那个男人停住了,但他的头颅依然不停的在晃动,那双灰色的瞳孔不停地扫视着阁楼里的事物。 他忽闪着鼻孔,似乎在闻着什么味道。 突然,他转头看着那个横卧地上的老式衣柜。 “啊……”乔欣儿吓了一跳,赶紧用双手把嘴巴捂的严严的,连玩具熊也顾不上了。 就在那个男人疯狂的向衣柜奔去的时候,一道清脆的剑鸣声在阁楼里响了起来。 …… 实际上,在那只丧尸奔上阁楼楼梯的时候,尘溪的手便动了。 尽管她昨天刚刚来到这个时空的时候,她就确定了,这个时间段的天地灵气比她预想的还要少很多,少到她都快感觉不到自身的灵力修为了。 但结果是,她并没有想到,天地间稀薄的灵气让她连最起码的御剑诀都使不出了。 她尴尬的站在店门口,右手二指并拢,摆了好几秒的poss后才回过神来,一边跑上楼一边用手拔出了剑。 她放弃了用劈的方式,改用了最温柔的刺。 一剑刺中后脑门,剑尖从眉心处穿出。 这样,丧尸的腐臭黑血,才不会喷的到处都是。 另外,直接削掉脑袋,可能会吓坏小朋友的。 她拔出剑,把那只跪立在地的丧尸一脚踹到了床边,然后在他的身上擦干了剑尖的黑血,收剑入鞘。 做完这一套动作,她才抬头看向那方矮矮的衣柜,微笑着对着那里说道:“没事了,出来吧。” 乔欣儿目瞪口呆的抱着玩具熊,用头顶起了衣柜门。 她本来很害怕,但当她看见尘溪一剑杀死眼前这个恐怖的男人时,她的心里,便只剩下了震惊。 她从衣柜里爬了出来,一步步向尘溪靠近,在路过那个男人的尸体时,或许是因为浓烈的腐臭味,又或许是因为第一次看见死人,她皱了皱眉,但也仅仅只是皱了皱眉。 尘溪看着她的表情,心想,看起来,这个小萝莉还是曾经那个小萝莉,胆子还真不是一般的大。 大概再过几天,就该逗丧尸玩了吧。 她微笑着向乔欣儿伸出了右手。 乔欣儿瞪着一对大眼睛,沉默的看了她一眼。 不知为何,她很愿意把手交给这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 然后,就像楼下那只名叫小黑的狗,心甘情愿地跟她走。 第5章 等一个人 “阿姨,你喜欢玩花木兰吗?” ——这是乔欣儿对着尘溪说的第一句话。 尘溪看着眼前的这个小萝莉,想了很久,总算想了起来,这句话,上一次她就问过自己,不过那次是一年以后她们在凤鸣山挑武器的时候。 尘溪当时挑了一柄剑,随意比划了两下,乔欣儿以为她喜欢玩王者荣耀里的花木兰。 “叫阿姨太老,还是叫姐姐吧。”尘溪回道,这句话她上一次也说过。 她略过了小萝莉的问题,因为她记得,如果她回答了这个问题,这个小萝莉就会立马延伸出大量关于王者荣耀的问题。 她压根就不想听一个十岁的小女生给她讲李白和花木兰的剑哪个更厉害。 何况,她根本就没玩过王者荣耀。 “哦,姐姐,我叫乔欣儿,你叫什么?” “尘溪。” “哦,尘溪姐姐,刚才那个人怎么回事,他长得好恐怖啊!” “他变成丧尸了。” “丧尸是什么?” “你也可以理解为僵尸。” “可僵尸是用跳的啊,牙齿和指甲还很长。” …… 市南门,九龙城,服饰大卖场十一楼。 许擎阳拉上楼道里的最后一道卷帘门,疲惫的坐在了楼梯角。 他耷拉着脑袋,头发很凌乱,本来就晒的很黑的国字脸,此时更是阴的令人发寒。 两个满编步兵师加四个边防团,近二万五千名战士,全被那波不下十万只的丧尸大军撕成了碎片。 他的脑海里全是那些曾经亲密无间的战友们的哀嚎声和那群毫不畏死的丧尸群的嚎啸声。 最让他感到无力的是他现在根本不清楚外界是个什么情况。 所有的通讯在四个小时前就已经全部瘫痪了,他联络不上总部,也联系不上任何人。 他的家人,他的孩子,全在首都平城市。 在他身后的楼道里,坐着他仅剩的四个兵。 他们一起从边防基地突围,一个装甲车,原本一共九个人,走到这里只剩了五个。 有一个死在了来的路上,另外三个全死在了这栋服饰大卖场楼下。 经过了一天一夜的战斗,此刻,所有人都很疲惫,也很焦虑。 通讯兵张林抱着一把95式,背着一大包便携式无线通讯设备,靠着楼梯扶手,面无表情,眼神呆滞,不知道在想什么。 司机韦国强,南方人,今年三十九岁,与许擎阳同岁,有个刚满十岁的儿子,他呆呆的看着手里儿子的照片,时不时用手轻轻的婆娑着,眼中布满了血丝和泪水。 边防团战士吴大彬,是个地道的北方汉子,身材魁梧而高大,他坐在楼梯阶上,捂着脸缩成了一团,低声的抽泣让他此刻就像一个受了气的小媳妇。 同样来自边防团的战士李和顺,是个刚入伍的新兵,他坐在吴大彬的身旁,哆嗦着从怀里掏出一只烟,五块钱一包的长白山,点了好久没点燃。 唯一一个支撑着他们来到这里的信念,是通讯兵张林背上的那包通讯设备——他们要在落霞市找个高点,架起一个高频无线电通讯设备,用最传统的方式取得与外界的联系,等待救援或者判断下一步该怎么走。 九龙城服饰大卖场就是他们想要的高点,虽然只有十一层楼,但它坐落在落霞市南门一座名为重龙山的小山包上,站在楼顶,足以鸟瞰全城。 也足以获得最佳的无线电信号。 从底楼到十一楼的楼道卷帘门全被他们拉了下来,整个楼道已经清空,形成了一个封闭的空间,可以暂时不用担心那些楼层卖场里的丧尸。 拦在他们身前的是从十一楼通向楼顶天台的最后一道铁门。 门已经被李和顺锁上了,但门后还在不停的发出“嘭嘭嘭”的撞击声。 李和顺说他在打开门的一刹那,看见了好多“人”,所以他选择了立马锁上门。 没有人责怪他,因为他们太累了,需要休息。 许擎阳用手抹了把脸,阴寒的脸色稍缓了几分,他直了直身体,对着众人轻声道:“原地再休整十分钟,补充一下体力,然后清点武器和弹药。” …… 尘溪没有拉上宠物店的卷帘门,因为她在等人。 乔欣儿也没有去拉卷帘门,因为她拉不动。 小黑趴在尘溪脚边,闻到了货架上的狗粮味道,不停的流着口水。 尘溪给小黑选了条结实的铁链,但没有立马拴上它,而是装在了背包里,然后又给她装了三袋狗粮,大概够吃几个星期了。 乔欣儿悄悄摸回了阁楼,在她最心爱的粉红色书包里装了几件衣服,还有那台平板电脑。 本来她还打算把寒假作业也带上,但尘溪说没有多大的意义了,学校以后都不会再开学了。 她用店里的座机给她妈妈打了一个电话,但电话没有任何反应,她问尘溪:“我的妈妈怎么办。” 尘溪说:“你的妈妈应该不会回来了。” 乔欣儿没有哭,也没有舍不得,只是默默的从柜子里拿了一张妈妈的照片。 虽然她的妈妈经常打她,也经常骂她,但妈妈就是妈妈,她不想等她长大以后,即不知道爸爸是谁,也忘记了妈妈是什么模样。 空荡荡的上林路上,偶尔有几只丧尸一歪一扭的从并不宽敞街面上晃悠过去。 但没有一只发现这个偏僻的宠物小店。 尘溪和乔欣儿就坐在钢架楼梯下的餐桌旁,一动也没动,直等到太阳快落山,夕阳把整个上林路都染成了一片血红。 乔欣儿问尘溪她在等谁? 尘溪从皮衣里掏出了一根项链,项链上挂着一把钥匙和一个心型的怀表。 怀表不大,但是很精致。 指针没有动,停在了九点二十三分十七秒,不知道是早上还是晚上。 怀表上有一个按钮,尘溪用指尖轻轻一按,怀表便分成了两瓣。 里面有两张照片,左边是一个女人的头像,右边是一个男人的头像。 女的长相很普通,但是眉目很清秀,气质颇佳,乔欣儿觉得还没有她妈妈好看。 男的倒是很帅,带着个眼镜,看上去文质彬彬,乔欣儿觉得他应该是个明星吧。 她趴在桌上仔细看了看,然后问尘溪:“就等他们吗?” 尘溪问:“见过吗?” 乔欣儿翻着眼睛认真想了想,然后摇头道:“没见过。” 尘溪没有说话,只是慢慢的合上了怀表,重新放回了皮衣中。 她低头,呆呆的看着小黑,眼里满是失落。 乔欣儿问:“他们是谁?” 尘溪说:“他们是我唯一的亲人。” 乔欣儿问:“怎么不给他们打电话?” 尘溪摸摸乔欣儿的头,说:“我好像忘记了他的号码。” 三百年太久,久到她已经忘记了太多暴乱发生之前的事情,仿佛这一生的回忆都只剩下了血腥和逃亡。 如果她知道有这一天,她一定会好好记下来。 尘溪起身,紧了紧身后的背包,看着即将变得昏暗的天空,对乔欣儿说道:“我们走吧!” 乔欣儿把地上的粉红色书包背上,抱着玩具熊,问:“我们去哪?” 尘溪用手打了个响指,小黑听见声音,略微有些不满的从地上站了起来,屁颠屁颠的跟着她的身后。 “重龙山,九龙城。”尘溪说完便往门外走去。 乔欣儿看了小黑一眼,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自己和小黑就应该跟着她,不然一定会被那种叫丧尸的“人”给吃掉。 她追着往外跑去,一边跑一边问道:“尘溪姐姐,你是专门来救我的吗?” “我说了,我只是来买狗粮,顺便等人。” “城里宠物店好几家,为什么偏偏来我们这里呢?” “只是顺路。” …… 第7章 旧识 哗啦啦…… 沉重的卷帘门被人拉起,然后又轰然被拉下,巨大的响声传到楼顶时已经变得微不可闻。 但依然被正在闭目养神的许擎阳所察觉,他就像一根弹簧一般从地上弹了起来,立刻叫醒了自己的几名战友,包括李顺和。 李顺和从天台边走回来后,根本就没睡,也没给任何人说他看见了一个女人,一个女孩,还有一只狗。 因为他害怕节外生枝,哪怕他有时候也想做一名英雄,但绝对不是现在。 卷帘门的响动他也听见了,他有些不确定,究竟是不是那两个人开的门。 如果是,他们怎么能走过一楼卖场里的走廊?而且还这么快! 一楼的丧尸少说也有二三十个,说不定此时还包括了死在那里的三名战友。 如果不是,那又是谁开的门?应该不是丧尸吧,丧尸怎么可能还会把门又关上。 看着身旁托着抢,瞄着铁门的几名战友,李顺和有些犹豫,要不要告诉他们刚才他看到的情况。 就在他还在犹豫的时候,楼道里响起了脚步声和喘息声,脚步声很轻,伴着踹息声,还幽幽的听见了一个小女孩的声音。 “哎,累死我了,爬这么高。” …… 借着月色,可以看见铁门后,有几个黑色的身影。 许擎阳等一众人都有些紧张的瞄着铁门,虽然他们都听见了那个声音,但在如此诡异的环境下,还是让人心里有些发毛。 一把剑从门缝里钻了出来,轻轻挑起插在门把手中那根吴大彬找来的水管。 嗞~~叮~当~当~ 水管擦着把手掉落在地,清脆的响声,炸的众人头皮发麻,手里的枪握的更紧了几分。 吱~呀~ 门轻轻被人推开,一个女人,一个女孩,一只狗,直挺挺的站在门后。 月光照着尘溪的身体,但看不见她的脸。 乔欣儿的脸暴露在皎洁的月光之中,她笑盈盈的看着眼前几个正举着枪对着她们的军人,然后惊呼道:“太好了,他们有枪!!” 小黑坐在地上,抬起后脚挠了挠脑袋,似乎对小女孩的一惊一乍表示有些无语。 许擎阳低下了枪头,仔细看了看门后的三人,似乎没有被感染的迹象,于是打了个手势让众人把枪放下。 四个人放下了枪,唯独李顺和没有放。 他略带紧张的看着尘溪,说道:“首长,她身上有黑血,又从一楼上来,一楼的情况大家都知道,怎么可能带着个小女孩就能轻易冲进来,我觉得有古怪,说不定她们已经感染了……”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回应他的,是一柄锋利的剑。 剑尖指向了他的眉心,相隔三米。 尘溪依然在铁门后,阴影之下看不清她的脸。 即便隔着三米的距离,李顺和依然感到有些心悸,他能感觉到那柄剑的锋利,因为他的眉心已经隐隐有些发痛,哪怕常识告诉他,子弹一定会比剑快。 “顺子,放下枪!要是她被感染了,应该也走不到这里了,军人的枪口应该是对着敌人的,而不是对着自己的国人。”许擎阳最先冷静一下,在仔细观察过后便有了自己的判断。 尘溪的脚动了,她往前走了一步,阴影中的脸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那张脸在月光的照耀下,更显冰冷,也更显美丽,全然不似那个怀表里那种普通而清秀的模样,反而给人一种惊艳和冷俊的感觉。 她的眸子很清澈,但看着李顺和的眼神却是透着一股寒冷和复杂。 她并不在意李顺和刚才说的那番话,虽然如果等他说完后,可能会打动在场的几个人的心,然后给她带来一些麻烦。 但她很好奇,眼前这个看着还很年轻,而且明显很紧张的菜鸟,究竟是如何成长为一个为了生存而不择手段,为了力量而不惜一切代价的心狠手辣之人。 上一次,她就没有看清这个人。 这一次,她在想,要不要看清他。 或者立马杀死他! 剑尖随着尘溪的脚步前移了一尺,已经放下的四根枪管被许擎阳等人重新端起,枪是保护百姓的,同时也是保护军人的。 “这位女士,请把手里的武器放下!我们是中州军人,不是你的敌人!”许擎阳压低了声音对着尘溪喊去,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女人对李顺和的敌意,但不知道究竟是为什么,难道是以前的旧识? 尘溪撇了撇嘴,看来老许的脾性是从来都没有变过啊,现在如此,将来也如此,张口闭口“国家”“人民”“军人”“规矩”,真是个不开窍的榆木脑袋。 “严格来说,从昨天开始,你们已经不是军人了。”尘溪冷冷的说道。 许擎阳被这句话吓了一跳,从军二十载,他还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不再是军人,如果有,那也一定是他躺在坟墓里的那一天。 他能够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因为他早已经感觉到事情一定是超乎了想象的,但他还是严肃的问道:“什么意思?!” 尘溪没有回答,她知道许擎阳只是不敢承认,还抱着一丝希望罢了,与其自己说出来,还不如让他自己去证实,上次不就如此么。 她缓缓的放下了手里的剑,因为她的余光瞥见了两个人——李艾佳和郑柯。 在那一刹那,她的脑子里想了很多,包括林远舟提到的蝴蝶效应,她不知道如果现在杀死李顺和对历史的影响究竟有多大,但如果必须要参与其中,那她宁愿用这个机会把李艾佳和郑柯,这一对善良的母子,救回来。 她不希望再看见李艾佳看着儿子被丧尸拉走,然后流着泪,提着刀去救,最后惨死在儿子的嘴里。 那样的事情,看上去伟大,实则太过残忍。 紧张的对峙,随着尘溪收剑而结束。 尘溪没有再说任何话,转身带着乔欣儿和小黑,走到了李艾佳母子身旁,和他们坐在了一起。 就在她转身的一刹那,她的黑色风衣微微敞开,不经意间露出了别在腰间的那把银色手枪。 离得最近的李顺和看见了,角度正好的许擎阳也看见了。 这让二人心中皆是一惊,想来这个女人的来历必定不凡。 许擎阳没有再说话,招呼了吴大彬把好门,安排了一下轮流守夜,便和众人走回了屋檐下,闭着眼,赶紧补充着睡眠。 吴大彬重新关好铁门,插好水管,然后一把按着李顺和手里还半抬着的枪,对着还在发呆的李顺和骂道:“你丫哪根筋没对,首长都说了没问题,你丫还把枪对着人家,那美女哪儿招你惹你了?” 李顺和被这一骂给骂醒了,悻悻的说道:“我,我这不……就是担心嘛,好不容易才逃出来,谨慎一点对大家都好嘛。” 吴大彬想了想,觉得好像也有道理,也不再多说什么,拉着李顺和走回了铁门边。 师长刚才安排了,上半夜,李顺和守,胆子小的人,今晚绝对睡不着。 尘溪坐在屋檐下,眼睛不时的在打量着周围,似乎在找人。 她发现,这里应该少了一个人。 第8章 枪杀 王翔提着裤子从水塔后猫着腰钻了出来。 在许擎阳几人端起枪,瞄着铁门的时候,他就偷偷钻到了水塔后面,随时准备再跳进水塔里。 他还不想死,四十二岁的他,去年刚刚被提拔为平城基因组研究所落霞市分所副所长。 其貌不扬至今单身的他,上个月还终于谈了个女朋友,他还有很多事没做完,包括给七十多岁的老母亲生一个孙子。 但他太着急了,着急到根本没问过那个女人是不是愿意,便摸上了她的床。 事后他有些后悔,因为那个女人哭着说要告他*****,还要找人修理他。 他怕了,因为从女人的口中他第一次知晓了,她还有个哥哥,姓陈名一龙。 陈一龙,江湖人称龙哥,落霞市鼎鼎大名的龙哥。 这号人,王翔根本惹不起。 于是他选择了私了,代价是二十万,地点在服饰大卖场天台,时间是昨天下午两点。 与王翔想象中的不同,陈一龙的脸上并没有刀疤,一身正装看起来就像个正经商人,说起话来很亲和,长得也还有点帅。 他有想过,是不是因为钱的原因,所以对方对他还算客气,甚至没有动手揍他,但转念一想,陈一龙这种人压根就不缺钱啊。 陈一龙是不缺钱,但还是带走了王翔的那箱现金,谁会嫌钱多不是? 王翔不知道的是,事实上,陈一龙也拿他的妹妹陈凌玲没办法啊,同父不同母的两兄妹,一个黑,一个骗,大哥不说二妹,但帮忙出个面,也是应该的。 何况,陈凌玲向陈一龙保证了这是最后一票,做完这票便带着这些年存下的钱离开中州,不会向他再要一毛钱,也不会再给他添麻烦。 王翔不知道这些,但尘溪知道,这就够了。 尘溪看着从水塔后钻出来的人影,嘴角扬起了一丝弧度,她拍了拍乔欣儿的头,示意她就在原地等她,便起身向水塔的方向走去。 水塔离楼道口大约有二十米,方才王翔躲在水塔后,隐约看见了有人从楼道口出来,但并不清楚那里发生了什么。 他能判断应该不是有丧尸闯入,否则早就应该听见了枪声。 走不出几步,他便看见有个黑色的人影向他走了过来,看样子应该是那个刚来的人。 他有些好奇的打量着来人,直到来人走到跟前,他才发现竟然还是个很漂亮的女人。 有过一次教训后,他得出了一个结论,以后还是尽量不要靠近这样的漂亮女人,不然,轻则钱财不保,重则晚年不保。 于是他缩了缩头,收回了猥琐的目光。 就在他们即将错肩而过的时候,漂亮女人的手动了,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 王翔身子一颤,下意识的试图逃脱那张纤细的手掌,却发现从那张手掌里传来的力量竟然是无比的霸道,让他根本就无法摆脱。 于是他笑了,笑的很贱地说道:“嘿嘿,美女诶,有事好说,你别抓着我……哎哎,疼疼疼!” 尘溪的表情古井无波,但眼里却能看出一丝期待,他把王翔这个有着一米七五身高的男人,一把推倒在了天台边缘的地上。 没有多余的废话,尘溪开口便对着王翔问道:“冷云书在哪里?” 王翔听见这个名字后,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看来眼前这个漂亮女人和陈凌玲并不是一路的。 他从地上慢慢的站起,拍了拍衣服上的雪渣子,脑子飞快的运转起来。 平城基因组研究所在五天前就已经拿到了数份感染者的基因测试样本。 包括落霞市分所在内的全国数千名研究员,通过五天五夜的不间断工作,依然没有得出病毒对感染者基因组序列的影响方式,但那种超快速的基因复制模式,深深的刻在了王翔的脑海里。 他曾经推断过,如果病毒一旦扩散,人体基因组序列将不可逆转,最后的结果是,整个世界都将不复存在。 从他站在十一楼电梯门口看见一个男人被人活生生咬死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个世界已经不是曾经的那个世界了。 他要告别从前,用一种全新的方式活着,或是死去然后再复活。 反正,在曾经的那个世界里,他已经一无所有了,留下的不过是因为*****而带来的身败名裂。 告别从前,就应该从否定开始。 “我不认识什么冷云书啊!”王翔看着尘溪,笑着说道。 尘溪的嘴角扬了扬,似乎在嘲笑,她很清楚眼前这个猥琐男人的想法,因为上一次,当着冷云书的面,他都否认了曾经的一切。 包括,他的真实姓名。 “王鑫,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做的什么事,我都知道。”尘溪说出了王翔的真名,语气有些嘲弄,她很看不起这种敢做而不敢当的男人。 王翔的笑容凝住了,表情慢慢变的冰冷起来,他疑惑的问道:“你是谁?” 尘溪说道:“我是谁不重要,但我知道冷云书是你的同事,你们前天晚上应该还在研究所见过面。” “是又怎么样!我怎么可能知道他现在在哪里。”王翔知道无法推脱了,只能承认,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女人绝对不是个好相与之人。 “好!那你告诉我,前天晚上,你们分别后,他去了什么地方?”尘溪只想知道一个答案,一个一直困扰在她心里的答案。 她知道,上一次,那晚王翔与冷云书分别后,云书回了她的家。 但现在呢,那晚分别后,冷云书去了哪里,这很重要。 “前天晚上?我真有些记不清了,一起离开研究所的有好几个同事。”王翔很认真的在回忆,这次他没有说谎,因为说谎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尘溪没有说话,安静的等待着王翔的回忆。 突然,她的心跳有些加快,这是这些年来在遇到危险时,她才会出现的一种预警。 她转过头,看向大卖场对面一百米处的那栋十层公寓楼,整栋楼里安静的如一片死地。 她没有发现任何的异常,她以为自己只是太过紧张了,于是收回了目光。 “等等……我想起来了!那晚,冷云书好像跟我说过,他说他要去找……” 呯!!!!!!!! 一声枪响! 响彻了九龙城的云霄! 第9章 断手 子弹从王翔的头颅里穿出,带出一股温热的鲜血和脑浆。 鲜血撒在尘溪的身上,顺着光滑的皮衣往下滴落。 子弹擦过尘溪的脸庞,那一瞬间,她微微偏头,看着带血的子弹旋转着飞入夜空。 楼道屋檐下,所有人都醒了,李顺和提着枪第一个冲向了尘溪。 他老早就看到尘溪拦住了貌似去小解归来的王翔,看着她用一只手就把王翔摔在了地上。 他本来已经站了起来准备去看看什么情况,但看着王翔那张猥琐的笑脸,他停住了脚步。 他以为他们两人是旧识,即便不是旧识,就算她揍了王翔一顿,好像也跟自己无关吧,老子又不是警察,管那么多搞求。 但他万万没想到,王翔居然被枪杀了。 他知道尘溪有把枪,虽然他当时根本没看见是不是尘溪开的枪,当枪声确实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尽管声音听起来有些远,但他不知道那是回音还是什么原因。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要去看清楚,确认是不是尘溪开的枪。 如果是,那这个女人太危险了! 他必须要缴了她的枪和那柄剑,如果有必要,他还打算强行制服她,甚至杀了她。 不然,谁知道她下一个会不会杀掉其他人,包括之前与她有过小冲突的自己。 许擎阳听见枪声后睁开眼的第一反应是抱着枪看了一眼李顺和,才发现李顺和已经冲向了不远处的天台边缘。 那里,站着那个女人和正在缓缓倒下的王翔。 二十年的军旅生涯,让他第一时间便听出了枪声的位置。 他有些后悔,让李顺和守上半夜,这个新兵经验太少,他一定会以为是那个女人开的枪。 他敢肯定,枪声来自对面楼。 王翔不是那个女人杀的。 王翔的尸体正在缓缓倒下,尘溪转头看向了对面那栋楼,她一把扯开风衣,一脚迈上了天台边缘,从腰间拔出了那把银色的手枪。 一轮圆月,高挂在她的头顶。 洁白的月光洒在银色枪管上,闪闪发亮。 黑色风衣在她的身后,无风自摆。 因为拔枪的动作太快,就连正在快速接近她的李顺和都没有看见,但他实实在在的看见了她手里那把正散发着一股寒气的银色手枪。 那一瞬间,他确认了,一定是她开的枪。 …… 一百米开外的楼对面,依然如一片死地。 尘溪的眼睛一直紧盯着那栋楼的天台。 如果要选择远程狙击,十层楼和十一层楼的区别就在于,十层楼的狙击角度只能是仰视,算上天台边缘半个身子高的围墙,还能做到一枪爆头,就只能将狙击点选择在十层楼的天台。 要说责任,尘溪其实占了很大的责任,因为是她把王翔推到天台边的,这种感觉就仿佛亲手杀死了王翔一般。 但她并不在意,王翔这样的人死掉并不可惜,可惜的是他口中还没说完的话。 他想说,冷云书要去找谁? 一念到此,尘溪就很生气! 她怒视着对面天台,单手举着手中的银色手枪,对着对面楼道口那面围墙。 围墙不高,从她的位置看过去,阴影处刚好可以藏一个人,离楼道近,也方便逃离。 她不确定那个杀手还在不在,因为如果换成她,开枪后第一时间就会转身逃走。 “放下枪!”李顺和转眼就到了尘溪跟前,仰着枪口指着尘溪,对着她大声喊道。 尘溪没有理他,连看也没看他一眼。 “放下枪!否则我要开枪了!”李顺和继续喊着。 这一次他表现的很坚决,连手里握着的枪都没有出现任何抖动,在他所认为的巨大的威胁下,他反而变得更加的冷静。 他的食指已经扣住了扳机。 眼前的女人给他的感觉很不好,从一开始就不好。 他很确定,如果继续留着这个疯癫的女人,他们这群人,一定会被她连累,最后成为那群丧尸口中的吃食。 他还很年轻,他还不想死。 他决定,如果三秒过后,这个女人如果还不放下武器,他就一枪打爆她的头。 就像地上躺着的王翔一样。 许擎阳和张林正在快速靠近着,张着嘴对着李顺和在喊些什么,但李顺和没有听见,他的注意力此刻已经全数集中在了尘溪的身上。 三秒后…… 尘溪依然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更没有放下手里的武器。 李顺和的手指动了,扣动了扳机。 “不要开枪!”许擎阳已经近了,大喊着,伸出右手准备拉住李顺和。 嘭!!! 子弹出膛的一瞬间,尘溪背上的那柄剑动了。 枪声混着利剑出鞘声,枪管里喷出的红色火光伴着皓月下的一抹明亮的剑光,如电光火石般交织在了一起。 一片死寂中…… 李顺和手里的枪落下了。 因为他握着枪的那只右手断了! 那柄剑“锵”的一声,深深的插入地面混泥土之中。 李顺和狰狞的看着自己的右臂,肘关节以下已经被那柄锋利的剑削成了一个切面平整的断口,断手握着枪把,血淋淋的躺在地上。 直到断口处的鲜血猛然喷出,他才感觉到了那股剧烈的疼痛。 “啊!!……”撕裂的哀嚎从他的口中发出。 无法承受的痛感,让他的双脚发软,痛苦的跪倒在了地上。 嘭!!嘭!!嘭!!! 又是三声枪响。 是尘溪开的枪。 银色手枪击发后,并没有火光喷出,也没有看见子弹出膛,连声音都仿佛是装上了消声器一般,只有近处的人才能听见。 但枪的威力却比当今世上任何一把手枪的威力都要大上无数倍,甚至可以比肩军用狙击榴弹炮的威力。 李顺和被这三声枪响吓的不轻,整个人已经抱着那只断手蜷缩成了一团,枪每响一声,他都会发出一声尖叫。 他还以为这三枪都会打在他的身上。 …… 尘溪现在是真的很生气! 尽管这种情绪对她来说已经很陌生了,如果算上那二百七十一年,她已经整整三百年没有生过任何人或者任何事的气了。 如果不是对面天台上的那个人动了,她或许真的会把李顺和给杀了。 就算是有蝴蝶效应又如何! 反正,唯一的一条线索已经断了。 对面天台楼道口前的那垛墙,被尘溪一枪打成了水泥砖头渣子,如仙女散花般飞向了天空。 墙后的那个人飞快的向着楼道外围躲开后,收到了尘溪的第二枪。 这一枪,打穿了楼顶,那个人方才站脚的位置,被“子弹”打出了一个巨大的圆形洞口。 但他还是躲开了,一个闪身,进了楼道。 最后的一枪紧紧咬着那人的脚步,轰入了楼道内。 炸起了一片尘埃和碎屑。 尘溪知道,依然没有打中。 连续三枪,枪枪致命,近乎弹无虚发,却尽数被那人轻易躲开。 那人究竟是谁? 在近乎不到三秒钟的交手过程中,那个人仅仅留给了尘溪一个背影。 那是一个男人才有的宽阔的背影。 那人,身着一套黑色西装。 待得对面尘埃散尽,九龙城服饰大卖场周边的街道上响起无数脚步声和丧尸们的嚎啸声后。 用尽了自身全部灵力的尘溪,再也支撑不住。 直挺挺的向着后方昏倒过去。 第10章 我教你啊 北方的冬天很冷,昼短夜长,夜间的气温经常处于零下十度以下。 好在昨晚月圆,无风。 服饰大卖场天台上,一共九人,相互靠在楼道屋檐下挤成一排,渡过了他们有生以来最难忘的一个夜晚。 没有人知道,他们的未来将会是什么模样,但这样的一个夜晚,必将是他们生命中一个全新的起点。 随着太阳逐渐升起,服饰大卖场的天台上的气温渐渐提高了几分。 最先醒过来的是通讯兵张林,明亮的阳光刺的他的双眼有些微痛。 他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从背包里拿出矿泉水喝了两口,又拿出一袋压缩饼干,就着矿泉水,胡乱吞下了肚便赶紧走向了天台南方的那道围墙边上。 那里,是他昨天没有装配完成的高频无线电设备,也是如今他对这个世界唯一的希望。 尽管他和许擎阳一样,已经感觉到了,这个世界可能已经不再是曾经的那个世界了。 但他想着,总得还是要再试试吧。 …… 张林起身之后,韦国强醒了,这一觉他睡得有些迷糊。 梦里全是一张张亲人的脸,他们在呼唤他,叫他快回家。 十岁的儿子带着红领巾从家门口向他跑来,他就站在街边,双脚却动不了,有无数双腐烂的手,紧紧的拉着他的脚。 他看着儿子一步步跑来,五米,三米,一米…… 突然,一只丧尸站在了他和儿子的中间。 丧尸代替了他,一把抱起了他的儿子,用那张泛着腥臭的嘴亲吻着儿子的脸颊。 儿子很开心,笑着亲了亲丧尸那张腐烂的脸。 他大喊着不要,但没有人理他,所有人都笑着看着他,就仿佛在看一个滑稽的小丑。 他从梦中惊醒,心脏就像要炸裂一般剧烈的跳动着。 他看了看身边同样睡得迷迷糊糊的李顺和,二十来岁的年轻小伙子昨晚被那个女人狠心的砍掉了手。 他觉得现在活着已经够难了,少一只手,只会更难。 昨晚他目睹了整个过程,也看过了王翔的尸体,子弹是从后脑打入,再穿过脑门射出。 严格来说,是这个小伙子先对那个女人开的枪,是他误会了她。 在那种情况下,往往不是你死,便是我死。 那个女人的那柄剑,只砍掉了小伙子的手,似乎已经是最轻的了,他看的很清楚,以那柄剑的锋利程度,就是插进小伙子的心脏也没有任何问题。 但这又是何必呢。 李顺和的伤口是他包扎的,断口很平整,曾经做过几年医疗兵的他,从来没看到过这么平整的断口。 幸运的是,当时他顺手把装甲车里的一套医疗急救包带在了身上,以他的急救技术,应该能保住这个小伙子的命,但心里的创伤,他就没办法了。 他看着小伙子额头上已经冻成了一层薄冰的汗水,没有麻醉剂,应该是疼了一晚上吧,没吭一声,也算是条汉子了。 他站起身来,转头看了一眼那个女人。 女人很平静的闭着眼睛,似乎不像是在睡觉,更像是佛家打坐入定般的状态。 他很好奇,昨晚那柄剑,究竟是如何出鞘,然后砍断了小伙子的手。 因为他分明看见,在那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她的手根本就没碰过那柄剑。 …… 尘溪坐靠在墙边,身旁只有乔欣儿和小黑,紧紧倚靠着她。 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尘溪虚弱的睁开了双眼。 昨夜的场景,飞速的在她的脑中闪过。 王翔没说完的话,李顺和的断手,还有对面天台的那个背影…… 她动了动有些发麻的双手,坐直了身子,把熟睡中的乔欣儿放在了自己双腿之上。 然后再度闭上了眼睛,感悟着周遭的天地灵气。 从昨天黄昏开始,她就感觉到了天地间的灵气在慢慢的开始充盈起来,尽管依然还是很稀薄,但也足够她吸纳一定的数量。 昨晚用尽全力从体内调度出的灵力,让她在危急关头使出了昨天上午还不能使出的御剑术,随后还能连开三枪,便是明证。 虽然最后她因为灵力虚脱,昏倒过去,但此时,她已经明显感觉到了周围灵力比之昨晚又要浓郁了几分。 她调整好呼吸,贪婪的吸纳着天地间那微薄的灵气,她知道,一切都才刚刚开始,她必须要尽快变得更强。 然后,找到云书。 尽管王翔死了,唯一一条线索断了。 但她坚信,云书一定还在这个世上,就像上次一样,在某个角落,坚强的活着,如同一只打不死的小强。 如果在那条曾经他亲手规划的路线里找不到他,那他一定也会在终点等着她的归来。 “云书,这一次,我一定不会再离开你!”尘溪在心里默默的念着这句她已经重复念叨了很多次的话。 良久…… 尘溪再度睁开双眼时,一张小男孩的脸,出现了在她的面前。 “你是神仙吗?”小男孩的脸有些红,表情有些怯弱的问道,看样子,显然是挣扎了很久才提着胆子来问尘溪。 尘溪看着这张脸,她对这张脸的印象很深,不止是因为他的母亲李艾佳,还因为上一次,楼道铁门把手里的那根水管,就是他拿走的,他没有理会那几个军人的冷漠,自作主张给她和冷云书、乔欣儿三人开了门。 尘溪看着郑柯的脸,不由自主的回忆起了从前,等到回过神来,才笑着对郑柯说道:“我不是神仙,也不是妖怪,你可以叫我姐姐。” 郑柯没有看过大话西游,听不懂尘溪话里的趣味,他只觉得这个姐姐笑起来好美,就像电视里的大明星一样,怎么看都不像昨晚那个砍断了兵哥哥手的人。 但他和韦国强一样好奇,他也很想知道,为什么那柄剑可以自己飞起来? 于是,他转过头,指了指远处那柄还插混泥土里的剑,问道:“如果不是神仙,那为什么你的剑可以飞?” 尘溪随着他的手指,才发现自己的剑还插在那里,不由得下意识的低下头看了一眼小黑。 小黑似乎很困,感受到了尘溪的目光,但不能理解那道目光里所含的寓意,他只是撇了一眼尘溪,便打了个哈欠,睡着了。 看着小黑的作态,尘溪才恍然想起,貌似还要过一段时间,小黑才会学会帮自己捡剑。 不过,她知道,昨晚昏倒后,没心没肺的乔欣儿一定还是像从前一样,睡的比猪还沉,只有小黑才会在这种时刻不眠不休的守护着自己,就像云书一样。 她没有立马回答郑柯的问题,而是随手一招。 深深插进混泥土中的剑柄并开始不停的颤动起来,然后就像昨夜那般再度飞了起来,如流光般,飞回了尘溪的手中。 锵!! 尘溪没有多看,直接收剑入鞘。 郑柯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 半晌后,才悠悠的叹道:“哇塞,好厉害!” 尘溪笑了笑,摸了摸他的头,说道:“想学吗?我教你啊。” 还是孩子心性的郑柯,自然拍着手高兴的大呼:“好好好,想学,我要学。” 这一呼,加上先前尘溪的收剑声,几乎吵醒了身旁所有的人,包括乔欣儿。 乔欣儿睁开朦胧的双眼,问道:“学什么?” …… 第11章 与你们无关 李艾佳醒来时,看见儿子正和那个女人在说话,想起昨晚被爆了头的王翔和断了手的那个年轻兵娃子,于是赶紧上前,拉过了儿子。 一边拉还一边还对着尘溪笑着说道:“孩子小,不懂事儿,打扰您休息了。” 这边拉走了儿子,没走两步便低声骂道:“臭小子,叫你不要和陌生人说话,把老娘的话当耳边风啊!” 李艾佳标准的北方口音加上尖锐的嗓音,让尘溪突然有种回到了从前的感觉,她淡淡一笑,也不介意,从背包里摸了两袋压缩饼干,一袋给了乔欣儿,一袋自己扯开嚼了起来。 乔欣儿第一次吃这种奇怪的饼干,有些难以下咽,但想着好像确实也没有其他好吃的食物了,于是灌了几口水,强行吞进了肚子。 乔欣儿早就见识过尘溪那柄剑的威力了,但昨晚也是第一次见到那柄剑居然会飞。 至于当时尘溪身边死了个人,然后又砍了人的手什么的,她完全无所谓的,就像昨天阁楼那具尸体和一路走来那些断了头的丧尸一样,再恶心也比不过那些画面还要恶心了。 刚满十岁的小萝莉,在末日后的第二天,就直接对那些血腥而恐怖的画面免疫了! 刚才尘溪和那个名叫郑柯的小男孩,话还没说完,但乔欣儿第一次从尘溪的口中知道了。 这个世界,在诞生了丧尸的同时,也出现了一种名叫灵气的神秘力量。 它饱含在这个世界的天地之间,于空气之中,于水流之中,于火焰之中,于树木之中,于金石之中,于风雪雷电之中…… 用尘溪的话来说,就是——万物皆有灵。 可惜的是,尘溪说,现在这种灵气还太少,无法在人体内形成灵根,没有灵根,就没有灵力,没有灵力就不能像尘溪那般操控飞剑。 不过,幸运的是,尘溪说,应该用不了几天了,天地间的灵气就会变得越来越多。 到时候,尘溪会教她,也会教郑柯,如何练就灵根,操控灵力。 如果换成从前,乔欣儿一定会认为尘溪这些话,都是哄小孩子开心的说辞,但现在,她一点也不会怀疑她,因为她觉得尘溪是好人,好人是可以相信的。 她很期待,拥有灵力的世界,不就跟王者荣耀里那个拥有法力的世界一样了吗? 她已经开始在脑海里规划了,等她有了灵力后,她要选个什么英雄呢? …… 尘溪还嚼着饼干,便听见有人朝她走了过来。 是许擎阳,她知道,昨晚的事,以老许的性格,一定会来问个究竟的。 也罢,说清楚比较好一些。 许擎阳的脚步停下了,他站在尘溪的身前,俯视着尘溪。 所有人都看着他,其实大家都跟他一样,希望知道一些情况,即便不能全部了解,但至少也要确认一下这个女人的危险程度。 尘溪没有动,不是因为她不想动,而是因为…… 她的脚麻了。 许擎阳好歹曾经是个师长,很少拉下脸皮去主动和人说话,但此时也没有任何办法。 谁叫坐在她面前的是个女人,而且,还是个很强悍的女人。 就不说那柄飞来飞去的剑了,单单是那把枪,随意来一发,他们中也没人能吃得消。 于是,他直接盘了腿,坐在了尘溪对面,向她伸出右手,说道:“你好,我叫许擎阳。” 尘溪看着许擎阳严肃的脸,想着以后乔欣儿捉弄他时,那张又严肃又好笑的脸,强忍住了笑意,伸出右手与他握了握,说道:“尘溪。” 许擎阳的话不多,直接就问道:“尘溪小姐,可以告诉我们是谁杀了王翔吗?” 尘溪看了看许擎阳,她知道,许擎阳并不是在怀疑自己,而是出于安全考虑,如果杀手和王翔是私仇,他也管不了,死了就死了,但如果杀手还会对他们其他人下手,那许擎阳就不得不管了。 尘溪摇了摇头,说道:“他叫王鑫,名字是假的,是市里基因组研究所的副所长,杀他的人,我不知道是谁,但他之前确实是惹了个很大的麻烦。” “王鑫?”许擎阳有些疑惑,仔细一想还是觉得不对,于是问道:“这麻烦得有多大,才会让那个杀手根本不顾现在的情况,非得要杀了他?” 尘溪想着那个身着黑色西装的背影,一时也想不出来究竟是谁。 她之前想过,会不会是陈一龙,这人倒确实爱穿一身正装,不过只是装个样子罢了,他确实有杀王鑫的动机,但这种人惜命的紧,根本不会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跑出来杀人。 还有一个很喜欢穿西装的男人,林远舟,那家伙对西装就是痴狂了,而且林远舟也有杀王鑫的动机,因为他喜欢尘溪,尘溪是知道的,如果尘溪找不到冷云书,大概最开心的就是这人了,这个家伙可没有什么节操的。 可问题是,林远舟现在应该还在三百年后的连阳山,灵力修为离神轮境还差着很远的距离,不可能这么快就能使用禁术回到这里。 而且,即便他达到了那个境界,偷到禁术回到这里,也不可能找到尘溪的所在,因为尘溪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她来自哪里,更没有跟林远舟提到过王鑫这个人。 排除这两个人,尘溪就再也想不出来会是谁了,但许擎阳的话,很明显是在怀疑尘溪说的话是真是假。 尘溪想了想,对许擎阳说道:“这个问题,我也不知道,你们可以不信我,但我比你们更不想王鑫死。” 许擎阳眯着眼睛看着尘溪平静的脸,似乎看不出这个女人是不是在撒谎,于是说道:“那行,我们就不说王鑫了,说一说李顺和吧,你昨晚,砍掉了他的手。” 好歹也是许擎阳的兵,不让尘溪给个交代,他就觉得对不住自己肩膀上的肩章。 尘溪撇过头,看了一眼还躺在墙角的李顺和,没有一丝表情,她回头对着许擎阳,淡淡的说道:“没什么好说的,我不砍他的手,他就会打爆我的头,如果换成你,你会怎么做?” 许擎阳知道她会这么说,于是说道:“问题是,以你的本事,应该根本不用担心他会打中你吧,这又是何必呢?” 尘溪冷冷地说道:“有些事,我没法跟你解释,但你还是只能相信我,因为不管我砍不砍他的手,他和我之间都不会有善果。我现在不杀他,只是因为我还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但终归有一天我还是会杀了他,这件事,与你们无关。” 第12章 来自平城的消息 听了尘溪那番话后,许擎阳想了很久,还是没想明白,于是开口问道:“我还是有些不明白,你们以前就认识?有旧仇?” 尘溪说道:“就算我说不认识,你会信吗?你也不用想明白,因为这个世界已经变了,将来还会有很多你永远也想不明白的事情发生。你需要做的,不是想明白,而是活下来。” 许擎阳摸了摸自己的脸,他还是不明白,想不通,所以老脸上眉头间的皱纹变得越发的深刻起来。 可他觉得尘溪说的还是有道理,本来自己就不相信她,随她如何说,都能找到理由去怀疑她,又何必去问? 这个世界已经变了,254边境线上的丧尸军团和此刻正站在楼下街道上的丧尸们,不就是证明吗? 谁又能想明白,这些丧尸是从哪里来的? 还有尘溪手里的那把枪和那柄剑,又是怎么回事? 种种思绪浮上心间,让许擎阳一时间沉默了。 从军二十载,他第一次感到这样的无助。 …… “报告首长,无线电通讯设备已经装配完成,请求指示。”通讯兵张林的声音响起,打断了许擎阳的思绪。 许擎阳回过神来,赶紧站了起来,冲着尘溪点了点头,算是结束了这一场不明不白的谈话。 他转身,看着张林标准的敬礼和军姿,心情有点复杂。 他想起昨夜尘溪刚来时说的那句话——“严格来说,从昨天开始,你们已经不是军人了。” 他有种预感,或许从今天开始,他们便再也不是军人了。 …… …… “总部,总部,这里是北部军区254边防基地,收到请回答,收到请回答……” 嗞……嗞…… 张林的声音不停的在那台组装的无线电通讯设备旁响起,但收到的回音除了嗞嗞的电流声外,再无其它任何回应。 他确定他的装配是没有问题的,这些年里每一次应急通讯演练,他都是严格完成的。 所以,除了军区总部已经失联外,他再也想不出其他的可能性。 什么情况下,总部才会失联? 许擎阳站在通讯设备旁的天台边,怔怔的看着楼下那群正在街道上漫无目的晃悠着的丧尸。 除了它们,还能有谁会在这个和平年代攻陷一个拥有几十万大军的军区总部? 半个小时,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时间一点点的流逝,依然没有收到任何回应。 许擎阳从天台边踱步回来,看了看张林,小伙子的声音已经变得有些沙哑,表情已经从期待渐渐变成了麻木和失望。 他从怀里拿出那个之前因为生气,差点被他扔掉的手机,摁出了一个页面,递给了张林,那是一条加密信息,内容是平城军区总部应急无线电通讯调频参数。 事实上,北部军区的失联,早就在许擎阳的意料之中,254边境线,只是中州与斯洛国接壤的一小段边境线,丧尸通过这条边境线还需要翻过长长的漠岭山脉。 而在西北边的边境线上,来自斯洛国的丧尸群只需要跨过一大片广阔的草原便可直接进入中州境内。 还在边防基地时,与斯洛国丧尸军团第一次接触前,当时许擎阳下令向总部发出求援信息,十分钟后,他收到了总部的回复,回复内容是要求254边防部队必须严守边境,不得放一只丧尸入境。 许擎阳当时就猜到了,整个北方边境,都处在了危险边缘,否则总部不可能没有答复任何关于增援的信息。 北部军区的失联,让他彻底清楚了,整个中州北部都已经处于危难之中,说不定,那群来自斯洛国的丧尸,已经攻陷了所有北部城市和农村。 但他依然还抱着一丝希望,希望拥有着天险可依的首都平城市和拥有着大河为屏障的整个中州中南部地区没有受到大规模丧尸群的入侵。 若如此,中州便还有希望,北方也早晚可以收复。 另外,他的家人还在平城市,平城安好,他的家人便还活着。 “平城,平城,这里是北部军区254边防部队,请求通话,请求通话,收到请回答!”张林按照加密信息中的参数,设置好了通讯频道,抬起头看了一眼许擎阳,待得对方点头示意,便对着通话器喊道。 …… 长时间的静默无声,让张林和许擎阳的手心都捏出了一丝汗水。 这一次通讯效果很好,在等待的期间,连电流声都很少。 按张林的经验判断,他感觉这次的通讯一定会成功。 半晌后。 “啪嗒”一声,似乎是有人拿起了通话器的声音。 声音很微弱,许擎阳蹲下了身子,俯身听着张林手中的通话器。 呯!! 一声枪响从通话器中传来。 有人在急促的呼吸着,嘴里不时发出痛苦的叫声。 许擎阳和张林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两个人的心此时已经不由得跌入了冰点。 平城市的情况看来也危险了。 “这里是平城,呃……平城已被敌人攻陷,重复,平城已被敌人攻陷,全员已向南部撤退……最后安全基地南暮岛,重复,最后安全基地……南暮岛!”通话器里传来的是一串急促的女声,似乎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 许擎阳一把抓过张林手中的通话器,对着里面喊去:“平城的丧尸从哪里来的?城西部队官兵家属院情况如何?” “呜呜呜……丧尸从东北边来,燕平关失守,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平城全没了,到处都是丧尸,呜呜……我被咬到了,呜呜……我不想变成那个样子。”通话器里的女人,呜咽着哭了起来。 哭声很凄凉,听的一旁的张林和早已围了过来的众人,心中一梗。 许擎阳的眼眶红了,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因为一切好像都没有了意义,希望彻底破灭了。 首都失守,国将不国,家不成家,从此一人孤单的行走在世,还有什么意义? “你们往南边去,呃……去南暮岛,呃……不要来平城了,快走……快走……”女人的声音越来越小,病毒侵入体内后,意识会逐渐变模糊,不出十分钟,她就会变成一只活生生的丧尸。 变成她最不想变成的模样。 呯!! 枪声再一次响起。 啪嗒……她手里的通话器掉落在了地上。 女人选择了自杀,她用最后的力气,拿枪抵住了自己的太阳穴,扣动了扳机。 第16章 狂暴小萝莉 尘溪睁开双眼,坚硬的水塔内壁让她的腰有些发酸。 她坐直了身体,偏头一看,才发现,乔欣儿不在身旁。 刚才她隐约间察觉到了周围的灵气有一丝异动,那股异动很微弱,持续的时间也很短。 按时间算,乔欣儿会在这几日里结成灵根,但具体的时间她不是很确定,而且,也不知道会不会有蝴蝶效应的存在。 于是,她小心翼翼的躬身抬腿,迈过还在熟睡中的几人,轻身翻出了水塔洞口。 外面的雪还在下,但她并不觉得冷。 乔欣儿不在四周,楼道口屋檐下的地面上有一摊水,明显是刚刚化的,靠着楼道墙壁,形成了一个半圆形的水迹。 尘溪明显感觉到了不对劲。 就在这时,“嘭”的一声从楼下传来,似乎是有什么东西砸在了楼下路边的车顶上。 坏了! 尘溪的第一反应就是坏了,于是立马退回水塔洞口处,冲里面大喊了一声:“都快起来!马上走!我在楼下接应你们!” 然后,头也不回的直接循着声音响起的方向跑去。 …… 小黑这几天很无聊,唯一让它觉得有点意思的事情是一直下着的雪。 白天尘溪他们都躲在水塔里避风避雪的时候,它就会独自在雪地里,偶尔打打滚,偶尔刨刨雪,偶尔钻进雪堆里。 它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就是喜欢积雪里那种冰冰凉的感觉。 直到今早,它从水塔里醒来,只觉得浑身不舒服,一股股燥热的感觉,让它无法再继续停留在那闷热的水塔之中。 于是它从水塔里爬了出来,找了个积雪最厚的雪堆,钻了进去,只露了个狗头在外面。 它看见乔欣儿从水塔里钻了出来,看着她趴在天台边上,嘴里一直在碎碎念着什么,然后又看着她走到了楼道口的屋檐下,闭上了眼睛。 它这几天已经看见过尘溪带着乔欣儿和郑柯坐在那里很多次了,每次一坐就是几个小时,一动不动。 于是它继续无聊的趴在了雪堆上,直到,乔欣儿的身体冒出了白色的雾气。 它直愣愣的盯着乔欣儿,似乎察觉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于是赶紧跳出了雪堆,对着乔欣儿的方向,俯下了前腿,露出了獠牙,做好了攻守的姿势。 没过多久,雾气渐渐散去,露出了墙边那道娇小的身躯,一股磅礴的灵力从乔欣儿的体内散发出来。 灵力无形无色无味,但小黑却感觉到了,从第一眼看到尘溪的时候,它就感觉到了,那种感觉,让它很喜欢,甚至有些上瘾。 于是它跟着尘溪回了家,又去了宠物店,最后来到了这个天台。 从尘溪砍掉李顺和的右手那晚开始,小黑就发现了,空气之中也有尘溪身上的那种感觉,但它也只能感觉到一点点而已。 但现在,乔欣儿的身上,居然也出现了这种感觉,而且来的似乎比尘溪身上的感觉还要猛烈。 它本来想往前走两步,看一看究竟发生了什么,然而,当它看见乔欣儿缓缓睁开的双眼时,它的脚便再也不敢踏出半步。 因为,乔欣儿的瞳孔,变成了一片赤红。 它看见,乔欣儿的眼睛正盯着它,脸上带着一抹笑意。 那种笑意,它曾经看到过,以前时代公寓里就有个女人经常这样盯着它笑,那个人行为有点怪异,与其他的人都不一样,直到后来它才知道,人们都叫那个女人“神经病”。 乔欣儿的笑容,在它看来,就跟那个女人一样,笑得有点神经,有点诡异,有点……癫狂! 它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 乔欣儿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一直靠在她身旁的玩具熊,倒了,这一次,她却没有去抱起那只棕色的小熊。 小黑夹着尾巴的后腿有些瑟瑟发抖,这是它第一次对一个人类心生了惧意,因为它感觉到了乔欣儿身上散发着的那种狂暴而恐怖的气息和力量。 好在,乔欣儿只是看了它一眼,便转身走到了天台边。 小黑盯着离开的乔欣儿松了一口气,却突然看见乔欣儿跳上了天台围墙上。 犹如魔障一般的小萝莉就那么呆呆的站在围墙上,如帝王般俯视着楼下街道上的那犹如一条黑色长龙般的丧尸群。 那双赤红色的瞳孔里印出来的眼神,就如同盯着一群蝼蚁一般,显得无比的轻蔑和鄙夷。 她伸开手,如鸟儿展翅般,身体缓缓向着天台外围斜斜的倒下。 那一刻,小黑仿佛看见了一尊赤血魔神,带着一种癫狂和疯魔,张着血盆一般的大口,从天而降! 那是一种君临天下,舍我其谁,虽万人,吾往矣的霸气和狂妄! …… 嘭嘭嘭!!! 巨大的响声接连从楼下传来。 尘溪站在平台围墙上,一脸黑线的看着楼下那个正双手合抱着一根路灯电杆不停的抡向丧尸群的乔欣儿。 顿时,无语了。 看来这次,还得像上次一样,给她收拾烂摊子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已经吓软了腿的小黑,用命令式的口吻对它说道:“把我的包带上,跟着许擎阳他们在楼下等我。” 然后,纵身一跃,跳下楼去。 …… “来啊!!来咬我啊!谁怕谁!!有本事过来啊!!” “啊!!哈哈哈哈~~~~~~” “啊!!为什么不是李白?!!” “啊!我要选李白!” 乔欣儿的尖啸声不停地回荡在挤满了丧尸的街头上空。 每一声怒吼和尖叫,抑或是狂笑,都带着一股诡异的感觉,让人觉得很是疯癫和狂妄。 尤其是喊到她最爱的李白时,甚至还带了一丝痴狂。 嘭!!啪!!噗!! 重达数百公斤的路灯电杆被她像抡棒球棍一样,转着圈扫过了正要像她靠近的一群丧尸。 以她为中心,近十米长的灯杆为半径内,一波近五十只的丧尸群被灯杆横扫飞出。 因为力量太大,速度太快,许多丧尸被那一扫,或是拦腰斩断,或是当头爆裂,黑色的血液、脑浆横飞,令人作呕的内脏四处瀑溅开来。 不过片刻,整个灯杆便染成了一片黑色。 犹如一根泛着死亡气息的黑色魔棍。 一圈,一圈,又是一圈…… 乔欣儿不知疲惫的挥动着灯杆,她很享受这种狂暴的感觉,就像她天生就该如此狂暴。 然而,如果仔细看去,可以发现,她此时眼里那双赤红的瞳孔似乎正不停的在闪烁着一种异样的光芒。 狂暴的意识侵占了乔欣儿的大部分心智,唯有一丝清明还留存其间,那种异样的光芒,便是她心智中那丝清明里透着的疑惑。 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为什么如此暴怒? 为什么脑海里只有一个字——杀? 杀遍那些丑陋的生物,杀尽那些阻挡自己去路的丧尸,对自己又有什么意义? 杀着杀着,为什么又会如此的开心? 她统统不知道,只有那狂暴的意识在不停的告诉她—— 这样很好玩! 绝对比玩游戏来的更刺激! 她不知道这样做会有什么后果,也根本没想过会不会有后果。 那丝清明在一点点的消散,用不了多久,她的心智便会被狂暴的意识全部占有。 直到…… 她的耳旁传来尘溪的声音。 “你玩够了没?玩够了,我们就该走了。” 第17章 逃出大卖场 第一个冲下楼梯,站在服饰大楼一层楼道里的人是李顺和。 他站在楼道卷帘门前,听着街道上传来的巨大响声和丧尸们山呼海啸般的嚎啸声时,他犹豫了。 虽然,在下楼前,许擎阳已经快速的在天台边确认了,有了乔欣儿的吸引和尘溪的接应,当下应该就是他们一行人突围的最好时机。 但他依然很害怕,害怕一旦他把门拉开,就会有一群丧尸飞奔而来,把他撕成碎片。 于是,他往后退了一步。 刚好,背身撞上了正从楼梯上飞奔下来的吴大彬。 “我操,顺子,你丫不往前走,往后退个毛线,想撞死老子啊。”吴大彬刚拐过楼梯下来,因为楼道里太过昏暗,便与李顺和撞了个正着。 李顺和没有回话,只是寒着一张脸,他有些受够了这个北方汉子那张时常骂骂咧咧的嘴,但想着如果让吴大彬来打开这道卷帘门,那就再好不过了。 可惜,就一句话的时间,后面的人便陆续到了。 吴大彬本来也确实打算赶紧拉起卷帘门的,但当他的手刚碰到卷帘门的拉手时,许擎阳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等等,我觉得这道门应该不是我们来开的。”许擎阳走到门前说道,说完便侧耳听着门外的动静。 李顺和闻言,有些不屑,心道:“不是不该,而是不敢吧,还不是怕死。” 李艾佳带着儿子跑的慢,从十一楼一口气跑下楼,还是有些气喘,她紧紧拉着郑柯,顺了顺气后,才开口说道:“那个许……大哥啊,你该不是说要等大妹子来给我们开门吧?” 许擎阳说道:“是,只有她最清楚外面的状况,如果我们擅自开门,可能还会带来一些麻烦。” 李艾佳拉着郑柯,往楼梯上一坐,还是有些担心。 于是,她有些怯怯的问道:“那万一……她们拖不住那些丧尸,又或者,她们根本就不打算来帮我们开门呢?” 许擎阳闻言,看了一眼李艾佳,心想,这女人怎么尽喜欢说这些丧气话。 但他也能理解,带着个孩子逃命,换作是他自己也得凡事慎重而行,于是他说道:“先等等看吧。” 然后他转了转身子,看着一旁的韦国强说道:“韦兄弟,一会车的问题就拜托你了,没问题吧?” 韦国强严肃的点点头道:“放心吧,没问题的,部队上的司机可是什么车都能点着的。” 这话听着很随意,但和韦国强脸上的表情一点儿也不相符合。 不知道是性格还是长相原因,许擎阳从基地里重新挑选出来的这个司机,这些天来就一直都是这样一副苦哈哈的表情。 许擎阳想想,也对,这种时候,除了那个小女孩外,谁还能笑得出来。 回想着刚才他在天台边上看到的那一幕,他依然还是觉得很是震惊。 一个十岁的小女孩,拎着那根足有数百公斤的灯杆,就像孙悟空玩金箍棒一样,兜圆了。 街道上那群密密麻麻的丧尸,只说速度和力量,若是单对单,遇到一个强壮一些的丧尸,恐怕没有武器的许擎阳也很难吃的消。 若是以多对多,就九龙城这个十字路口的数千只丧尸恐怕也能轻易吞掉一个满编的旅部,还不说市区方向那绵延了数里路长的丧尸长龙。 结果却是被一个十岁的小萝莉,一杆子一杆子地砸死在了路边。 换作是以前,许擎阳一定会以为乔欣儿手里的那根灯杆会是哪个国家研发的新型武器。 但现在,他已经彻底的相信了尘溪的话。 这个世界真的出现了一种名为灵气的神秘力量!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他也开始有些好奇,有些跃跃欲试。 如果自己拥有了这种力量,不知道将会是什么模样? 如果到了那一步,他发誓,一定要杀尽天下这些可恨的丧尸!以报国仇家恨! …… 十分钟过去了,卷帘门依然没有动。 一行人或站或坐在楼道里,只偶尔能听到有丧尸从门前呼啸而过,但那嘭嘭嘭的响声却依然是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许擎阳知道,那是乔欣儿挥舞着手里的灯杆砸倒了一片又一片丧尸的声音。 所有人都紧张的捏着双手,虽然这种把命运交付给他人的感觉并不好受,但当下,他们也只能如此选择。 又过了数分钟,就在众人的情绪开始变得焦躁起来的时候,昏暗的楼道里传来了卷帘门微弱的响声。 没有脚步声,但卷帘门响了,是一种类似于被风吹动后的轻微响动。 众人皆是面面相觑,屏住了呼吸,许擎阳等人快速端起了枪,拉开了保险,瞄着卷帘门,一动不动。 只有小黑,依然毫不担心的吐着舌头,无聊的看着门口。 …… 卷帘门被人一点点拉开,明亮而洁白的光线一丝丝透过门缝从外射向楼道之中。 白花花的亮光晃的已经习惯了昏暗环境的众人不由得眯起了双眼。 哗啦啦…… 明亮的光线之中,一道黑色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眼前。 轻轻摆动的黑色风衣和紧致的皮衣,以及手里那柄还在不停的滴落着黑血的剑,告诉了楼道里的众人。 来者,正是尘溪。 …… 从服饰大楼一路往东三百米,穿过一条马路,便是九龙城的大型停车场。 “美女,你倒是跑慢一点,跑那么快,谁跟的上啊。”吴大彬一边跑着一边喘着大气说道。 军人出身的吴大彬,跑个几百几千米的距离原本应该一点问题也没有,哪怕他身上还多背了一个尘溪的背包。 让他如此急躁而且气息大乱的事情,还是先前从服饰大楼跑出来时,转头看见了十字路口处正挥舞着灯杆的乔欣儿。 当然,还有那堆了一地的丧尸尸体和那群已经近乎变得疯狂不已的丧尸长龙。 郑柯拉着李艾佳的手,一边跑着一边回头向着乔欣儿的方向眺望,眼里满是欣喜和激动。 “哇塞!欣儿妹妹好牛掰啊!真的在单挑一群丧尸耶!妈!我也想跟欣儿妹妹一样厉害,这样,以后就可以保护你们了!”郑柯激动的说道。 李艾佳此时正紧紧拽着郑柯的手迈着大步往前跑着,生怕掉了队,听着儿子的话,也不由得分出了一点心思回道:“好好,我儿子也会很厉害的。跑快点,别磨蹭!” 尘溪跑在最前方,一路上,大部分的丧尸已经被乔欣儿吸引过去,只有少数丧尸还散落的分布在停车场四周。 来时,她就向一行人专门交待了,不能轻易开枪。 她不想再像上次一样,让乔欣儿独自一人承担所有的压力,这边却还因为枪声惊动了那些散落的丧尸,即便上次只付出了王鑫一个人的死。 但这一次,她自认为,以她现在还保有的实力,应该是可以不用死人的。 何况,这些人里,除了李顺和,几乎每个人都在上一次的途中帮了她和冷云书不少的忙,她始终觉得,这是她和冷云书当年欠他们的情义。 所以,这次她跑的很快,跑在了所有人的最前面。 一来,她可以用最快的速度扫清前方的丧尸,给他们开出一条路。 二来,乔欣儿应该撑不了多久了,她必须用最快的速度,解决掉这边的麻烦。 第18章 方向,平城 一行人,前后跑入停车场,场内零零散散的停着数十辆车。 这段时间九龙城很冷清,大部分还在场内的车,基本上都是卖场里那些商户的面包车。 早在两天前,许擎阳便和尘溪商量过了路线,也大致看过了停车场里的众多车。 仅从车的外观来看,许擎阳当时和韦国强商量后便选定了停车场靠近大门处的一辆看起来还比较新的面包车。 然而,这个决定却直接被尘溪否定了。 尘溪选中的是停车场最靠近内侧,也是离大门最远的一辆看起来很是老旧的金杯车。 许擎阳和韦国强很是纳闷,询问过尘溪理由时,却只是得到了一个“那辆新车坏了”的答案。 尘溪很坚持,许擎阳和韦国强二人当时互看了一眼,只在心中表示怀疑。 不过,这种怀疑,在两天后便因为乔欣儿的突然暴起而被彻底打消,一切似乎都在按照尘溪的判断在有序的前进着。 事实上,那辆车,也确实是坏的,正是因此,王鑫上一次才会死在那里。 虽然如今情况已然不同,但尘溪也不想冒这个险。 何况,她选的那辆金杯车,其实很不错。 …… “你们就在车里躲好等我和乔欣儿。韦师傅,先别急着打火,等我们快到停车场大门的时候,你再把车开出来接我们。”尘溪把众人送到了那辆金杯车旁,专门叮嘱了韦国强一番。 这种时候已经顾不得去区分她和老许谁才是领路人的角色了。 韦国强看了看停车场大门处,一人多高的围墙和周边的绿化,完全挡住了看向十字路口方向的视线。 于是他问道:“怎么确定你们什么时候快到大门口?” 尘溪转身说道:“要么听声音,要么看动静。”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的飞快向着十字路口奔去,连停车场的大门也没走,直接走了一条通往十字路口的直线。 韦国强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许擎阳拉住了。 “先上车吧,我来判断。”许擎阳说道。 韦国强用了一根事先便准备好的细长铁丝,仅用了不到五秒钟,便打开了金杯车的车门。 众人连忙上了车,除了许擎阳和韦国强坐在了前排,因为是拉货的车,后排根本没座位,剩下的人便只能直接坐在地板上。 ……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虽然并没有等多久,但却让人有种度日如年的感觉。 停车场里的丧尸,能走能跑的基本都在来时就被尘溪砍翻在地了,但总有那么两只又晃悠着从停车场大门外走了进来。 不来还好,那两只丧尸一进大门,李顺和便坐不住了。 “首长,韦师傅,要不,咱们就先走吧,这么久没来,说不定她俩已经回不来了呢,再不走,一会等丧尸散了,咱就走不了了。”李顺和从地板上坐了起来,把头向前伸了伸,对着前排小声地说道。 许擎阳闻言,脸一绿,回头便对李顺和骂道:“顺子啊,顺子,你怎么到现在还在说这些!我知道你怀恨在心,是,她是砍了你的手,但我们都看的很明白,那就是一场误会,我都不知道你怎么就那么看她不顺眼。我们曾经是军人呐,过河拆桥这种事,你认为我干的出来?” 一口气憋了数天的李顺和,在提议遭到拒绝后,情绪终于有些失控,他对着许擎阳扬了扬自己那只断手,咬牙切齿的低声怒吼道:“首长,我原本一直都很尊敬你,但你说这是误会?我看她不顺眼?瞎子都能看出来,是她看我不顺眼,敢情砍的不是你的手,痛的不是你啊!” “你!……”许擎阳被这人气的差点说不出话来。 一旁的韦国强赶紧拍了拍许擎阳的肩膀,苦哈哈的劝道:“都少说两句吧,这个节骨眼上了,逃命要紧!” 另外的几人皆面面相觑,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李顺和拉过自己的背包,胡乱的枕在了脑后,就那么蜷缩着睡在了地板上。 他受够了这帮人,也受够了把自己的命系在他人身上的感觉。 最重要的是,他还没有灵根,还不够强大,现在的他随时都有可能被那个女人给杀掉。 这让他很不爽,他在心里打定了主意,等手上的伤再好一点,即便灵根没成,也要另寻一条出路先。 …… “来了,来了!快,快!韦兄弟!”许擎阳坐低了身子,一直观察着十字路口方向的动静。 隔着老远,许擎阳便看见一根黑乎乎的灯杆在慢慢的移动着,隔着数秒便会重重的向下砸去,因为视线的阻挡,只能看见灯杆的前端。 然而灯杆每次抬起又会离停车场大门又靠近一点。 估算着距离,等车开到门口应该也差不多了,韦国强把方向盘下的零线和火线轻轻一碰,这辆看着很是老旧的金杯车便“轰”的一声发动了起来。 “哎呀,我去,这破车还改过的呀!是不是啊,韦师傅?”吴大彬不懂车,但车坐的多了也知道,就这发动机的声音听着也跟那些其它的面包车绝不一样。 韦国强也被这辆车的轰鸣声吓了一跳,开了很多年车的他,心中突然涌起一阵热血,那张看上去苦哈哈的脸一点点回复了往日里的激情。 他一边飞快的挂着档,一边大喊了一声:“是啊,改了!卧槽,四缸改八缸!” 一脚油门踩下,老旧的金杯车带着巨大的轰鸣声“轰轰轰”的向着大门口疾驰而去。 坐在地板上的李艾佳尖叫着,说她想起来了。 “这车是楼下罗二娃的,冲关专用!那二娃子专搞斯洛国的走私货!!” …… …… 尘溪抱着刚刚昏倒了的乔欣儿飞快地向前跑着,在她身后是一群绵延不绝的丧尸群,黑压压一片,如同黑色的浪潮,携带着铺天盖地的丧尸嘶吼声,震耳欲聋。 那柄飞剑,不停地在她的身前身后来回穿梭。 每一次穿梭,便带起一片黑血和脑浆。远远看去,就如同一柄锋利的针在丧尸群的一个个脑袋间穿针引线一般。 金杯车飞快的开了过来,吴大彬和张林打开了后车门,端着枪疯狂的对着周围的丧尸开枪。 汽车的轰鸣声,枪声,丧尸群的嘶吼声…… 九龙城彻底被点燃!! 一个闪身,尘溪飞一般的从后门扑进了车厢内。 吴大彬嘭的一声拉下后门,透过后车窗才看见尘溪的那柄剑还在外面飞着。 尘溪轻轻把乔欣儿放在了地上,仔细检查了一番她的情况,才直起身体,把手伸出了窗外。 嗖~~ 飞剑带着长长的黑色血线,唰的一下飞入了尘溪手中。 韦国强踩着到底的油门,把这俩破旧的金杯车,硬生生开成了冲锋车,歪歪扭扭撞飞几只迎面而来的丧尸后,绕过服饰大楼,从一条丧尸最少的小道把车开出了九龙城,直下重龙后山。 …… 金杯车喷着黑色的浓烟,拐过几个弯便到了重龙后山的山脚。 往前走左拐朝北行是落霞市区,调头往西直行是厄西尔草原,右转往南四百公里则是首都——平城市。 司机韦国强放缓了车速,回头大声对着众人问道:“最后确认一下,去平城还是去哪?” 许擎阳没有说话,从一开始他就觉得还是自己一个人去好一点,要死,大不了也是自己死。 尘溪靠着车厢闭着眼睛,正在吸纳着天地灵气,刚才突围那一波耗掉了她这几天好不容易积攒的大部分灵力。 她闭着眼吐了两个字:“平城。” 吴大彬看着窗外的雪景和越来越远的重龙山,喃喃念道:“活了他妈几十年,还没去过首都,也该去一次,说不定以后就没机会咯。” 郑柯坐在乔欣儿身边,看着她略显苍白的脸,对着李艾佳说道:“妈,我们也去吧。” 李艾佳一个女人拖着个孩子,不跟着这群人走,又能去哪,于是她说道:“好,去吧,以后你跟紧一点欣儿妹妹,这小妮子确实很厉害呢。” 后排只剩下张林和李顺和没说话,张林本来就话少,李顺和自然就不用说了,估计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 韦国强看着许擎阳,点了点头。 随后,他一脚点过刹车,一手抡过方向,对着众人,大喊了一声:“平城!走你!” 老旧的金杯车甩了个九十度漂移。 喷着黑烟一路南去。 …… 第21章 天目寺 从落霞市到平城市,直线距离约四百公里,驾车耗时十三个小时,如果走高速,过乌兰布市,绕道张家市,再往平城市大约能节约五个小时。 韦国强之前是想走高速的,但当他看到落乌高速收费站前排着的汽车长龙和那群在汽车间来回游走的丧尸群时,他果断的选择了放弃高速,改道208国道。 好在,208国道还算通畅,只有几处略微拥堵,几人下车推走拦车时遇着几只丧尸,都被尘溪轻松的化解了。 一路走走停停,加之道路积雪,有些山路只能挂着防滑链跑,车速便一直提不起来。 整整十个小时过去,才走了不到三分之一的路程。 眼看着天色渐暗,一行人在路上便开始找寻今晚的落脚点。 人多居住的小镇和村落,他们是不敢再去冒险了。 来的路上,他们便路过几处小镇村落,那一群群呼啸着冲出来的丧尸,让他们至今还心有余悸。 于是,众人把注意力主要放在了那些散落在国道旁的小户民居上。 然而,运气却是不佳,连走了半个多小时也没见着有类似的民居。 直到夜幕已经降临,一行人都已经放弃寻找民居,转而开始着手准备就在车里将就一夜时,一间小寺庙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许擎阳连忙在地图上仔细寻找,却发现地图上根本没有这间小寺庙的标注。 就在韦国强放缓了车速,准备和大家商量的时候,尘溪的声音响了起来:“进吧,应该没问题。” 这一次,韦国强没有犹豫,踩着油门,下了国道,顺着一条羊肠小道,一路把车开到了寺庙门前。 子弹上膛,保险拉开,许擎阳带着张林、吴大彬和韦国强有序的下了车,尘溪、乔欣儿、李艾佳母子和李顺和几人则陆续跟在了他们身后。 许擎阳打着手电,照过略显老旧的庙门,看的出来,这间寺庙平日里香火并不算旺盛。 手电光往上扫去,庙门之上挂着一副老式的木制牌匾,牌匾上赫然写着“天目寺”三个大字。 出于谨慎,许擎阳打着手势,在庙门口敲了敲门,然后便仔细听着院里的动静。 如果庙里无事,应该会有人前来查看。 如果庙里有事,出来的应该就是丧尸了,只要数量不多,许擎阳还是打算解决掉它们,然后,好好在这座庙里休整一晚。 毕竟,人都不是铁打的,这些天就没一天好好休息过。 隔了半晌,也没见动静,许擎阳想了想,还是决定推开庙门,却发现庙门已被牢牢锁死。 正在他思考要不要翻墙的时候,门内突然传出了一个男声:“谁?” 众人一惊,居然是个活人! 许擎阳与众人相视一眼,赶紧回道:“我们是从落霞市来的,想到贵寺借宿一晚,师傅你放心,我们都没有感染。” 隔了一会儿,那道男声才再度响起:“你确定?你们几个人?” “确定,我们一共九个人,五男两女,两个小孩儿,都没有被咬。”许擎阳回道。 庙门内又是一片安静,隔了半晌才再度开口说道:“男施主可以进来,师父说过,本寺不留女施主过夜。” “不是吧,大师,现在是人命关天啊,我佛慈悲,您就让我们都进去吧,这时候还分什么男女。”吴大彬急了,都什么时候了还讲究这些规矩。 门内又安静了下来,久久没有说话。 尘溪取下自己的背包,从包里拿了一摞厚厚的钞票,这是她那天从家里带上的,这小和尚的毛病,她再清楚不过了。 众人看着尘溪拿着的钞票很是不解,这都什么时候了,钞票还能管用? 尘溪没说话,只是往前走了两步,轻轻把钱从门缝里塞了进去。 “小师傅,这里是两万块钱,就当是我们捐的香火钱了。”尘溪对着门内说道。 …… “吱呀”一声,庙门大开。 “各位施主请进。”一个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的小和尚出现在众人眼前,面带微笑,双手合十,对着众人说道。 “我去,还真管用,早知道就不用说那么多废话了。”吴大彬贼笑着小声对着旁边的韦国强说道。 一行人鱼贯入内,小和尚重新锁好门,架上木棍,确定稳妥后,才打着手电带着众人往院内走去。 院里漆黑一片,已然分不清佛堂和大殿,小和尚带着众人从走廊穿过,直往厢房而去。 路上,许擎阳侧耳仔细听着,却没有听到任何响声,也没看到有其他的和尚,于是问道小和尚:“小师傅,怎么不见贵寺其他人?” 小和尚一边走着一边客气的回道:“寺里没得其他人,只有我跟我师父两个人。” “那大师他人呢?” “师父已经睡了,只是一个晚上,师父应该也不会有意见。”小和尚回道。 “哦,小师傅怎么称呼呢?” “小僧法号,铉宁。” …… 蜡烛点燃,红色的火焰印在小和尚铉宁的眼里,让他的表情看上去有点诡异。 “这间是弊寺最大的一间厢房了,平时也没人住,只是供每年除夕赶着第二天一早上高香的香客们临时休息的地方,各位就将就着在这里住一晚吧。”小和尚铉宁对着众人说道。 目光接触到尘溪和李艾佳后,他又补充道:“女施主如有不便,可在隔壁小厢房里暂住一晚。” 众人看着眼前的床,只是一个稍微大一点的泥巴炕头,横着大概能睡下十来人。 但再是泥巴炕头也比天台上的那个冰冷的水塔好上百倍,于是众人欣喜的爬上了炕头,舒舒服服的躺了下去。 许擎阳见大家如此表现,便主动担起了第一个守夜的责任。 李艾佳哪敢去隔壁厢房住,尽管她可以拉着尘溪一起,但还是觉得不是很放心,于是拉着儿子睡在了炕头靠里的位置。 铉宁见事已办妥,便准备转身离去,不料却被尘溪拦在了身后。 “我想见见你师父。”尘溪看着铉宁小和尚,直言道。 铉宁看了一眼尘溪,正值青春期的他还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么漂亮的女人,脸一红,低下了头说道:“师父已经睡下,不方便打扰了。” 尘溪看着铉宁的脸,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于是又从包里摸了一摞钞票,这次大概有一千块,递给了铉宁。 “这样可以见了吗?”尘溪眯着眼问道。 第22章 酒肉穿肠过 铉宁看着尘溪手里的钞票,眼里发出了贪婪的光芒。 犹豫半晌,却是没有接,他摸了摸自己油亮亮的光头,说道:“施主,这个确实不方便了,你看,要不然明天?” 尘溪隐约间已经发现了事情有些问题,于是加了把火说道:“不行,现在就要见。” “那就确实没有办法了,施主请早些休息。”铉宁见与尘溪说不通,于是赶紧结束了话头,双手合十道别离开。 尘溪捏着钱,心中很是疑惑,以她对小和尚的了解,什么时候这贪财的小和尚不肯收钱了,便一定是出问题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上一次,大和尚收了自己的钱,还亲自来给他们煮了好大一锅面条。 这一次,大和尚居然这么早就睡了?一定有什么古怪。 尘溪摇了摇头,难道又是蝴蝶效应? 她有些无奈了,似乎这次的归来,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出了岔子,好几件事情都与当年的经历不太一样了。 她看着小和尚离去的背影,心中打定了主意。 今晚夜探天目寺。 …… 铉宁点了蜡烛,关掉手电,从床下摸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出来。 他把尘溪给他的那两万块钱,放在了窗前的桌上,欣喜的对着房间里一处阴暗的角落说道:“师父,我们有钱啦,两万块呢,刚才来了几个人,要在我们这里过一夜,您就将就着在我这住一晚吧。” 阴暗的角落里没有人回答他,但却能听到一丝粗重的喘息声。 铉宁从桌上抓了一把钞票,开始很认真的数起来。 一张,两张,三张,四张…… 直到他把两万块,整整数了两遍后,才放心的打开一旁的铁盒,把那一摞钞票小心翼翼的放了进去,然后重新把铁盒放回了床下。 他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回头看了看那个阴暗的角落,不知想起了什么,于是端起蜡烛,走了过去。 一步一步,他用手护着烛火,直到走到近处,停下,放下手。 烛光照耀过去,才看见,他的面前,绑着一个人。 那人的脸已经开始腐烂,皮肤松垮着,仿佛随时会掉下来一般。 他的瞳孔是灰色的,一张血盆大嘴被人用力塞了一张棉布在里面,让他无法发出声音。 他的鼻孔不停的扇动着,随着铉宁的靠近,他的情绪变得开始激烈起来,全身开始不停地颤抖。 这只丧尸,正是铉宁的师父。 “师父。”铉宁轻声唤道。 丧尸的耳朵动了动,身体开始不停的挣扎起来,但那二指粗的绳子却是将它全身捆的严严实实,钉在了地上,让它根本无法动弹。 “师父,我这不下午才喂过你,你怎么又饿了?”铉宁的眼睛有些红。 他知道师父是怎么了,因为丧尸这个词,都是师父五天前才告诉他的。 他记得,师父当时说:“徒儿啊,外面出事啦,把门都关好,这些天就不要出门了,到处都是丧尸,会咬人的,要是被咬,你也会变成丧尸的。” 他从小就听师父的话,于是照做了,他把寺庙的前后门都锁的死死的。 就这样呆了三天。 那几天里,他偶尔会翻上墙,悄悄的露个头,看着外面路上,时不时跑过一些人,或者丧尸。 比如前天,他就亲眼看见一只丧尸呼啸着从国道上跑来,扑倒了一个正打算跑到寺里庙来的男人。 他只看了一会儿,就扶着墙吐了,那血淋淋的场面让他感觉很不舒服。 吐完,他撒腿就跑了,跑去找师父,那会师父正在殿里做早课。 可当他跑到殿里时,才发现师父不知什么时候倒在了地上,嘴里吐着黑血,不停的念叨着:“徒儿!快!杀了我!我不想变成丧尸!” 铉宁哭着问:“师父,你怎么了?!” “快!杀了我!”老和尚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 铉宁很听师父的话,但这次他没有听。 他找了根绳子,哭着把师父捆了起来。 一直守在他的身边,看着师父一点点变成了丧尸,从一副和蔼的面容,变成了一副狰狞的嗜血模样。 他仔细看过师父的身体,并没有发现被咬过的痕迹。 直到现在,他依然不知道师父究竟为什么会变成丧尸。 他不敢杀了师父,即便是看着师父那张狰狞的脸,他还总是会想起平日里师父那既和蔼可亲又贪财猥琐的样子。 不论是什么样子,那都是他的师父,从小把他养大的师父,世故但又心中有佛的师父。 他看着师父好像很饿的样子,于是把后院里种的土豆刨了出来,煮好端给师父吃,结果师父连看也没看一眼,就盯着自己看。 于是他又把后院里养的那只老母鸡,拔了毛,丢在了师父的嘴边,结果师父连鸡骨头也没吐就全吃掉了。 寺庙里仅存的肉,这两天已经快被师父吃完了。 那些肉,师徒二人从来都是藏着掖着,生怕给人看到。 但师父总说,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 铉宁深以为然。 …… “师父,你放心吧,我会一直陪着你的,等那些丧尸走了,我去就给你买好吃的,买很多肉给你吃。”铉宁看着师父说道,不知不觉便流下了泪来。 一阵寒风吹过,吹着门外的万年青沙沙作响。 铉宁回头,盯着房门,眉头紧锁,他清晰的感觉到了门外传来一股灵力波动。 虽然此时他还并不知道灵力是什么,但那股波动,他这两天已经是非常的熟悉了。 “谁?”铉宁轻轻抬起手,对着门外喊道。 门后竖放着的一根木棍,就像受到了召唤一般,唰的一声飞入了他的手中。 蜡烛熄灭,本就不大的小屋,瞬间变回了一片黑暗。 有金光现,从铉宁的脚下升起。 自下而上,瞬间遍布了他的全身。 直至,他的瞳孔,附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泽。 …… 寂灭灵瞳现! …… 尘溪看着从屋子里喷薄而出的寂灭金光和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袅袅佛音,额头冒起了一丝黑线。 如果说,要选一人作为对手,小和尚铉宁大概是她最不想碰见的人。 这个小和尚太过变态,强到一开始便成了修行界的一个传奇。 若不是上一次一路上尘溪亲眼所见,大概她也根本不敢相信,这样一个十六岁,脸上还长着几颗青春痘的少年,竟然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结成灵根,觉醒灵瞳的人! 上一次,小和尚铉宁最终是和他们站在了统一的战线上。 但可惜的是,这一次,似乎从一开始,就有了变化。 第24章 佛祖心中留 那一瞬间,吴大彬的脸僵硬了。 那个犹如地狱恶犬一般的秃头丧尸在他的瞳孔里急速放大。 因为太过突然,太过迅猛,他竟是忘记了闪躲,呆呆的看着它扑了过来。 就在秃头丧尸即将扑倒他时,异变突生。 嘣!! 一道金光闪现,带着一根木棍的残影结结实实的打在吴大彬身上,直接将他打飞了出去。 许擎阳和韦国强哪敢停留,一个翻滚,纷纷逃离秃头丧尸的范围。 一倒地,一转身,二人手里的枪便“砰砰砰”的响了起来。 子弹带着火光,啪啪的打在秃头丧尸的身上。 秃头丧尸察觉到子弹的威力,竟是迅速抬起双手护住了那颗略显瘦小的头颅。 许擎阳和韦国强二人哪里知晓丧尸居然还会保护自己的头颅,一梭子子弹打完,除了打的秃头丧尸全身黑血直冒,再无半分伤害。 于是二人赶紧再向后挪了十步。 铉宁回头疑惑地看着师父,身中数十枪,竟是毫发无损,不由得心中很是诧异。 他第一次意识到,或许,师父他老人家,真的已经不在了。 先前尘溪的话语在他的脑海里响起,灵魂已经没了,还留着这具肉体做什么? …… “铉宁!你做什么!”一道女声响起。 许擎阳回头一看,正是尘溪。 尘溪很恼怒,因为刚才铉宁那一棍分明可以打在老和尚身上,但他却选择了打到吴大彬身上,虽然也是救人,但意义却大为不同。 先前吴大彬站的位置赫然站着小和尚铉宁,他提着木棍,看着众人。 “我说过,你们不可以杀我师父。”铉宁从思绪中脱离,对着众人冷冷地说道。 “你师父?这是丧尸啊!要吃人的!!”许擎阳对着铉宁喊道,这下他也是明白了,原来小和尚竟然把他那已经变成了秃头丧尸的师父还当作活人,不忍对其下手。 “呃!吼!!——”秃头丧尸这边已经回过了神来,张开大口对着眼前的铉宁大吼一声,然后猛地扑了过去…… 铉宁一个闪身暴退而走,木棍在其身前,死死的防御着老和尚的冲刺。 他红着眼,一边退一边对着老和尚大喊道:“师父!是我啊!我……是你的徒弟铉宁啊!” 然而老和尚就像根本没听见一样,猛扑而来的速度丝毫未减,巨大的冲击力,“啪”的一声,将铉宁的木棍撞开,一双大手就要向他抓了过去。 嗖!—— 一道剑光飞过,擦着老和尚的头飞了过去。 尘溪看的很清楚,飞剑本来应该是直接刺入老和尚的头颅里的,却在那一瞬间,被老和尚抬起的手,挡了一下,刺偏了。 “不应该啊,二代丧尸变异体,不应该这么快就出现了啊,上一次好像还是两周之后才出现的吧,这才几天,怎么能出现在这里?”尘溪心中很是疑惑。 从老和尚开始变异的那一刻起,她就觉得事情有些不对。 二代丧尸,相比于他们之前遇到过的那些普通的一代丧尸不同,二代丧尸拥有极为强悍的变异体质,不仅速度和力量大大增强,而且还具备了基本的防御本能。 刚才她的一剑,加上许擎阳他们开枪时老和尚护着头颅的反应,都证明了老和尚已经具备了二代丧尸变异体的防御能力。 这就让她有些疑惑了,老和尚关在庙里,还莫名其妙的变成了二代丧尸。 看来,等解决了眼前的麻烦,她还得好好的跟铉宁聊一聊。 老和尚被那一剑挡了一档,速度慢了下来,等再度回过头来时,铉宁已经退出了老远。 …… “哇,你们在打丧尸啊,怎么不叫我啊,我说外面怎么这么热闹。”乔欣儿悄悄从房间偷跑出来,便看见小和尚铉宁刚刚躲开了那只丧尸的攻击。 刚巧,铉宁一落脚,便正好站在了乔欣儿的身旁。 方才的那一阵枪声,已经把厢房里的所有人都吓了起来,张林端着枪在窗口警惕的看着外面的动静。 只有乔欣儿和小黑很是好奇外面的情况,当然,也有担心尘溪的成分,于是趁着张林不注意,偷偷开了门,等到张林发现,急忙追上前时,一人一狗早已跑进了漆黑的院中。 乔欣儿看着远处那个高大的身影,惊叹道:“咦,这个丧尸好高大,是不是外国人啊?嗯?头怎么那么小?还没有头发?” 铉宁没有说话,他此时的情绪已经完全沉浸在了师父的身上。 方才那一击,他已经完全感受不到师父身上还有任何活着的气息,有的只是那犹如猛兽般的杀戮之心。 他想起师父曾经说过的话,“师父我只是好财,而不贪财,好财并不意味着为师就是个坏和尚,比如杀生,为师那就是从来没有干过滴。” 铉宁当时很无语的回道:“师父你老人家是没杀过生,可这些年吃过的鸡鸭鱼猪,可都是我杀的啊。” 回想着师父当时那贱贱的表情,再看着此时师父那张早已不似人的狰狞面容。 铉宁的心便如针扎一般的痛。 …… “哎呀,你们怎么这么笨啊,一只丧尸也收拾不了,来来来,看我的。”乔欣儿把手里的玩具熊放下,摆出了一副决斗的架势,可那副架势实在让人看不出气势。 吴大彬刚刚从花坛里爬了起来,便听见乔欣儿的话,刚想说什么,一口老血就喷了出来,刚才小和尚那一下打的他着实不轻。 小黑看着乔欣儿的架势,又看了看远处的那只丧尸,只觉得味道有些不对,刚想去咬住乔欣儿的裤脚。 结果乔欣儿双脚一跳,便蹦了出去。 “不要过去!”尘溪刚看到乔欣儿出来,本以为她只是来看个热闹,没想到这妮子居然还想主动上场挑事,赶紧大喊着阻止。 铉宁站在原地,呆呆的看着手里的木棍,木棍是师父当年费了老大的劲,砍了后山坡一株铁桦树给他做的。 他的内心在挣扎,却是没有注意到乔欣儿已经蹦了出去。 秃顶丧尸老和尚看着铉宁跑出的方向,没想着竟然又来了个小女孩,四脚触地,对着来人咆哮了一声。 “呃!吼!——” 便向着小女孩飞扑了过去。 …… 乔欣儿今天有点飘,尤其是在受过了尘溪和众人的夸奖之后,便出现了一种老子天下第一的错觉。 严格来说,她根本就没有完全掌握灵力的吸纳、运转以及操控方法,尘溪教给她的那些方法,她只不过才学了两天而已。 上午的惊人战斗力也只是灵根初成、灵瞳初醒后的一次爆发而已,根本就是没有意识的行为。 甚至,她根本就不了解她现在的体内究竟有多少灵力。 她本想一边走过去,一边运转灵力,然后狂化,再像早上那般,轻轻松松的解决掉前面那只看起来很高大的丧尸。 结果当她闭着眼睛走过去,用力的感受着早上的那种感觉,却发现一点儿也没有作用时,她才觉得有些不对。 直到黑色的影子越来越近,乔欣儿才看清了那只丧尸的模样。 怎么跟之前的丧尸不一样!! 这只丧尸是个什么鬼!! 好恐怖啊!! “啊!!!”乔欣儿吓的抱着头,缩在了地上,她被那只丧尸的血盆大口吓了一大跳,这可比之前那些丧尸恶心恐怖多了! …… 啊!!!! 一声长啸,响彻云霄。 袅袅佛音,金光乍现。 一棍出,如山崩,气势如虹! …… 嘣!! 嘭!!! …… 老和尚的头颅被那一棍直接打爆! 黑色的鲜血和脑浆,炸的满地都是。 一片寂静中。 乔欣儿满脸惊恐的看着那个跪倒在无头丧尸身前的小和尚。 只见他的脸上,已然挂满了泪水。 叩首三拜,小和尚哭成了泪人,嘴里呜咽着念道: “此生再修不了佛,师父你便是我的佛!” 第25章 陈氏兄妹 人群散去,天目寺内院再度归于寂静。 大雄宝殿里,释迦佛像低着头,平静而安详的看着跪于殿前的小和尚,正如往常般看着芸芸众生来往人间。 小和尚没有参禅,也没有念经,只是坐着,轻轻婆娑着手里的木棍。 不知过了多久。 小和尚起身,眼里金光闪耀。 下一秒,佛头生生碎裂。 …… 乔欣儿坐在床上,尴尬的用余光瞥着尘溪,见尘溪闭着眼也不说话,便小声的问道:“尘溪姐姐,我刚才是不是……很丢脸啊?” 尘溪睁开双眼,看着乔欣儿那副做错了事儿的表情,忽然笑了起来。 她摸了摸乔欣儿的头,对着她小声的说道:“没有丢脸,从今天开始,小欣儿就是我们的福将,只不过,你还是得努力修炼才行。” 乔欣儿见尘溪并不生气,反而鼓励了一番自己,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变得高兴了起来。 不过,“福将”这两个字,她倒是听不懂,于是问道:“尘溪姐姐,你说的福酱是什么意思啊?我只知道辣酱、豆瓣酱、花生酱,就是没听过福酱。” 尘溪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福将,就是会带来幸运和福运的将军,等你长大了,你就知道了,快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乔欣儿一听尘溪把她比作将军,更是觉得好生威风,一脸幸福的靠着尘溪躺了下去,乖乖的闭着眼睛睡了。 她并不知道,先前因为她的出现和冒失,反而坚定了小和尚铉宁放手的决心,并亲手打爆了老和尚的头颅。 而这,也刚好解决了尘溪的烦恼,至少,应该是可以让铉宁跟他们一起走了。 倘若这次的没有小和尚的助力,尘溪还真没有多大的信心能走到终点,毕竟,一个人的力量总是有限的。 尘溪看着乔欣儿睡着的表情,摇了摇头,只觉得年纪小就是好,总还可以就这么无忧无虑的活着。 哪管外面的世界里还有一堆吃人的丧尸。 …… 李顺和是在凌晨两点半的时候醒的。 这些天他一直睡不好,缠着绷带的右手,隐隐有些发痛,但好在没有发炎,年轻人的恢复能力还是很强。 他起身看了一眼坐在门边守夜的吴大彬,这哥们上半夜被小和尚打了一棍后左边肩膀便一直疼的睡不着,索性就自告奋勇来守夜,现在却是闭着眼一动也不动。 李顺和以为他睡着了,于是打着手电,摸出门去准备找个地方小解。 没走两步,便看见围墙外竟然有灯光,远远的照在了院内的房梁上。 于是他赶紧跑到了庙门口,透过庙门的缝隙往外看去。 只见一辆破旧的奥拓车,正开着车灯,大摇大摆地从国道边沿着小道向天目寺开了过来。 车后还隐隐约约跟着四五只丧尸,一边追着车一边哇啊哇的大叫。 不多时,车便开到了庙门口。 借着车灯,李顺和看见一个西装革履的帅气男人从驾驶室里下了车,手里提着一把消防斧,向着小道上还在拼命追赶的几只丧尸走了过去。 因为光线原因,李顺和看不清车后的情况。 但几秒后,他便看见了一道蓝色光芒,如流光般在小道上打了一个转。 光芒所过之处,是一连串刀斧划破头颅的闷响。 不过数秒,男人又沿着小道走了回来,手里的消防斧上有黑血滴落。 奥拓车的副驾驶门被打开,一个身材高挑穿着一身红色羽绒服的漂亮女人下了车。 如果王鑫还在这里,大概他能一眼认出这一男一女的身份。 男的正是带走王鑫这半辈子所有积蓄的陈一龙。 而女的便是那个让他又爱又恨的“前任”女朋友陈凌玲。 李顺和不认识这两人,但当他看见那个男人不废吹灰之力便解决了四五只丧尸的时候。 他便心动了,或许,这会是他离开那帮人的机会。 …… “哇,我的亲哥哎,你不会说的就是这辆……金杯车吧?”一下车陈凌玲便指着许擎阳他们开的那辆金杯车说道。 “啊,对啊,就这辆。”陈一龙拿着斧子在奥拓车的轮子上刮了刮,似乎是想刮掉斧子上的那些黑血,一边刮着,他一边回头对着陈凌玲回道。 “不是吧,你说的那么牛逼,我还以为是辆跑车。”陈凌玲一抹秀发,很是无语的说道。 “妹儿啊,你可别小看这车了,下午在国道上我就看到这车了,跑的贼快不说,听那发动机的声音就知道绝对改装过。”陈一龙刮完了斧头,走到金杯车的窗前向着里面张望着。 “那现在怎么办?我们是把车开走,还是进去跟他们搭个伙?”陈凌玲问道。 陈一龙回头看向寺庙,庙里黑漆漆一片,寂静无声,他犹豫了片刻,便向着庙门走去。 哐~~当~~ 门内传来一声轻响,接着又是一连串木棒落地的声响。 吓得陈一龙连忙往后退了几步,握紧了手里的斧头。 庙门轻轻被人推开,一个身影出门里钻了出来。 李顺和举着左手,向着陈一龙兄妹走来,一边走一边轻声说道:“大哥,别紧张,我不是丧尸,没有感染。” 陈一龙二人松了口气,往前走了一步,问道:“你是谁?一个人?” 李顺和赶紧上前回答道:“我叫李顺和,庙里面还有几个人,我们一起开着那辆金杯车逃到这里的。” 陈一龙点头,看来是找到正主了,正想着开口问问能不能一起搭个伙,便听见李顺和继续说道:“大哥,要不你们带我一起走吧,那里面的人都是疯子,千万不能跟他们一起走,你看,我这只手就是被他们砍的。” 说罢,李顺和便从身后拿出了自己绑着绷带的右手。 陈一龙兄妹一看,果然是条断手,互相对视一眼,不由得心中一惊,有些庆幸还好没有进去。 虽说,现在陈一龙身上莫名其妙多了一股神秘的力量,但保不齐对方也有更厉害的手段。 不过,仅凭一两句话,就能让这个在市井中摸爬滚打多年的落霞市龙哥相信的话就未免太小看了此人。 于是,他眯着眼对着李顺和问道:“怎么能相信不是因为你的原因而被他们砍掉的手?” 李顺和没想到此人竟然这么谨慎,一想着自己的断手就觉得委屈,顿时便流下了泪来,呜咽着说道:“大哥,你看我这身军装,我是个军人啊,我骗你做什么。” “男子汉大丈夫,你哭个啥,一看就是个新兵蛋子。”一旁的陈凌玲说话了,她就瞧不起这种像个娘们一样的男人。 “闭嘴。”陈一龙一扬手,对着陈凌玲喝道,又转头对李顺和道:“兄弟别在意,我这个妹儿就这个德行。不过说起来,现在外面这个情况,即便是军人,人心隔着肚皮,谁也说不清,对吧?” 李顺和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说道:“是,我知道,不过,如果你们带我走,我会把我知道的情况都告诉你们,包括,安全点。” 陈一龙和陈凌玲同时一怔,他们可不知道还有安全点这么一说。 这几天里,陈氏兄妹二人可吃尽了苦头,好不容易逃出了落霞市,结果才发现落霞市外也到处都是丧尸。 兄妹二人不知道该往哪去,想着平城市毕竟是首都,于是便打算先去平城避难。 对于中州如今具体是个什么情况,二人确实也是知之甚少。 听着李顺和的话,这种消息可以说是能救命了。 于是,陈一龙面色一变,严肃地问道:“安全点?你确定?” 李顺和这才反应过来,原来除了许擎阳和尘溪他们这帮人知晓这一情况外,外界的其他幸存者还根本不知道。 有了底牌,说话也就硬气了。 “这样吧,事不宜迟,我们先上车,一边走一边说,要是惊动了里面的人,后果就严重了。”李顺和收住了眼泪,抬手拉开了金杯车的后座车门,坐了进去。 陈一龙看着陈凌玲将信将疑的表情,把心一横,带上就带上,要是这个断手男路上有什么企图,再杀了他也不为过。 一摆手,招呼了陈凌玲上车,陈一龙便绕到驾驶室坐了进去。 敢情好,连车钥匙也不用,线路都是拆好的,火线零线一碰,车子便启动了。 巨大的发动机轰鸣声响起,一个倒车,一个甩尾调头。 不过数分钟,那辆金杯车便消失在了208国道之上。 不知开往了何处。 第26章 一夜得失 尘溪站在花坛里一颗一人粗的树后,眼神凌厉的看着金杯车离开的方向。 先前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很想拔剑杀了李顺和。 但直到最后,她的剑依然没有出鞘。 因为,上一次,李顺和也是在这个夜晚离开的。 即便她知道,下次再见面时,她和李顺和之间,必然还会有一场恶斗。 但她还是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维持了之前已经做好的决定——在找到冷云书前,这个人还是不能杀。 毕竟,这才待了几天的时间,就已经出现了几个偏差了,杀了他只会让偏差变得更大。 蝴蝶效应所带来的连锁反应,她到今天也还不知道,对于未来究竟会带来什么后果。 “你们的人,就这么让他走了?还开走了你们的车。”小和尚铉宁从李顺和拿掉那些抵住庙门的木棍时便来了。 他本想阻止,但他发现,尘溪并没有动,于是他抱着双手,静静的看完了整个过程。 “走了正好,给你誊了个位置。”尘溪看了一眼铉宁说道。 “师父的尸骨还未寒。”铉宁的声音很平静,仿佛一夜之间便成长了许多。 “这场灾难,很多人的尸骨都没寒,最后,他们都成了吃人的丧尸。我希望你能明白一点,你很有天赋,跟你一样有天赋的人并不多,在这样的末世之下,出现这样的天赋,你应该懂得这意味着什么。”尘溪说道。 这句话,铉宁想了一会才回道:“我已经修不了佛了,修不了佛便渡不了众生。” “没人能渡的了众生,我不能,你也不能,佛祖更不能,但至少,能渡一个自己心安理得。”尘溪说道。 铉宁听着这话,若有所思,不易察觉地点了点头,却是话锋一转问道:“可你并不像一个渡人渡己的人。” 尘溪看着铉宁,看不清他的表情,疑惑的皱了皱眉,她不知道铉宁从哪里得出的这个结论,但想了想,似乎又确是如此。 于是,她说道:“是,我其实只是个自私的女人罢了。” 铉宁没有听懂尘溪这句话,因为他的那句话只是在猜测尘溪身上的杀戮,很重。 而尘溪的这句话,却是说的另一件事了。 男女之情,一个小和尚又怎能懂? …… 许擎阳和张林在听见金杯车巨大的轰鸣声后,一个激灵,立马就从炕头上跳了下来。 然而,两人还没反应过来时,又冷不丁地被坐在门口的一尊石像吓了一大跳。 屋里的蜡烛光线太弱,许擎阳打开了手电,对着那尊石像一照,才发现,这石像竟然就是吴大彬! 许擎阳和张林对视一眼,皆是一脸惊悚。 张林的手哆嗦了一下,赶紧把一旁的韦国强拍醒。 韦国强刚睡下没多久,揉着眼睛一看,登时吓了一跳。 许擎阳打着手电,往前靠了几步,灯光打在吴大彬的脸上。 只见他瞪大着双眼,张大着嘴巴,脖子上青筋暴露,一副十分痛苦的表情。 而反观他的身体,则是安详的盘着腿,双手自然的放在膝盖之上。 许擎阳看了很久,才想起来,这个坐姿,似乎之前就见到过。 “不用看了,没死。”一道女声响起。 尘溪从门外走了进来。 许擎阳见尘溪来,于是赶紧问道:“外面什么情况,怎么有车声?” “李顺和跟人跑了,把我们的车开走了。”尘溪淡淡的回道。 “什么!那狗日的,什么毛病!”韦国强闻言便怒骂道,那车他是真心疼。 “算了算了,走就走吧,明天再想想办法。”许擎阳最淡定,似乎早就看出来李顺和呆不了多久了。 “他的包都没拿。”张林转头才发现李顺和的包还在地上。 “东西都分了吧,这小子走的很果断,希望以后不要再遇到了。”许擎阳说道。 “帮个忙,把他抬出去,免得等他醒了,会吵死人的。”尘溪指着已经变成了一尊石像的吴大彬说道。 对于李顺和的离开,许擎阳等人也只能就此揭过,谁也没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但如今这世道,还有什么不会发生。 三人无奈的对视一眼,摇了摇头,把注意力重新放回了地上的吴大彬。 三个大老爷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化成了石像的吴大彬给抬了出去,扔在了花坛里。 直把韦国强累的直呼这哪里是才一百七十斤的北方老爷们,起码也得二百五十斤了。 待得三人重新回到屋里,才看见尘溪已经坐在了门边上,主动要求给大家守后半夜。 另外,也顺便守着吴大彬,免得出了什么岔子。 三人有些不好意思的上了炕,今晚实在是累的有些够呛,眼睛一闭,便打着呼噜睡着了。 对于守夜,那些年的经历,让尘溪早已经练就了一套末世修行者才特有的睡眠技能。 简单来说,其实就是入定。 这样既能补充睡眠和体力,同样也能回复和增强灵力,也算得上另一种形式的修炼了。 入定后,自身的意识会变得缥缈起来,但身体的感知,比如听力和灵力感应,却是能扩展到入定前的数倍,这样,即便是一边在修炼和休息,同时也能第一时间探测到周围的动静。 进入了入定状态后的尘溪,像往日般,将意识再度扫过了自己的体内。 在那里,无数道枯竭的灵根,覆盖在她身体内的每一处血脉之中。 与乔欣儿奔腾如大河般的灵力不同,在尘溪体内那些错综复杂的灵根中,有的只是如小溪般静静流淌的灵力。 原本浩瀚如星河的血脉灵根,在那道禁术的抑制下,如今却是变成了这般破败模样。 但尘溪并不后悔,失去的她还能再拿回来。 只要能找到云书,一切的代价,都是值得的。 一声轻叹,如耳语,如蚊音,没有任何人听见。 …… …… 天刚拂晓,天目寺后院里传来了三声鸡鸣。 只听见一声闷响,那只一秒钟前还高昂着头颅的雄鸡,瞬间便被砸翻在地。 小和尚铉宁站在房顶,嘴里嘟囔着:“鸡哥啊,我前些天就跟你说过了,最近不要太高调,你偏偏不听,这下好了,只能把你炖来吃了。” 说完,他抬起头,看着天目寺外,空荡荡的208国道,白雪皑皑的乡间田野,静谧无声的后山白桦林,还有那一里地外的几户农家。 已经三天了,那几户农家的烟囱还是没有烟。 他跳下房顶,拎起那只被他一棍子打死的公鸡,便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嘴里还念道着:“可惜师父你老人家吃不着咯。” …… 第27章 跟我们走吧 咔……咔嚓~~ 细微的石头碎裂声,打破了天目寺厢房外那片小花坛里的宁静。 嘣! 一道巨大的声响从石头缝里响起,炸起了一片石头碎渣,碎渣打在周围的树木和围墙尚,发出了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 乔欣儿刚刚起床,正揉着朦胧的睡眼,便透过窗户看见了这惊人的一幕。 等到先前那块石头周围的尘埃散尽,她才发现,花坛里竟然还站着一个人。 那人全身泛着一抹黄褐色的光芒,即便是穿着一身军用防寒服,也依然能若隐若现地看到他身体上那些蛮横的肌肉。 因为昨晚睡的太沉,乔欣儿压根就不知道后来还发生过什么。 但通过那人得身形很明显就能看出,那人就是吴大彬。 “哇塞~~尘溪姐姐快看!石头里蹦出来一只……大猩猩!”乔欣儿赶紧跑下床,对着尘溪喊道。 “卧槽!!!!这尼玛是个什么情况!”一声巨大的怒吼从花坛里传来。 嘭!!! 一株近半人粗的白桦树被吴大彬一拳打断,斜斜的倒了下来,砸在了寺庙的围墙上。 他怔怔的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已经全然不似往常,竟是变成了一种坚硬的石材质感,整体呈现出一种黄褐色,时不时还从石材内部发出一丝光芒。 每当光芒闪过,那双石质的双手便如同化成了琥珀,晶莹而剔透,看上去煞是美丽。 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不断的从体内涌出,游走于他身体上的每一块肌肉。 半晌后,他察觉到了身后的目光。 于是把头微微一偏,转了过来。 “哇!——”一阵哄响。 只见厢房里,所有人都醒了,呆呆地站在门口,张大着嘴巴。 …… “哎呀,吴大猩猩,哦不,吴大叔,其实也没有那么丑啦,看起来很威武啊,特别是眼睛,看上去好美哦,就像两颗褐黄色的宝石一样。”乔欣儿站在吴大彬的身旁安慰道。 吴大彬手拿着镜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差点就哭了。 “威武?!要不然给你啊!啊!我这是做了什么孽啊,我的脸啊!死丫头!你之前还叫我大彬哥的,哥现在成了这个样子,你就立马改口叫大叔了!你还有没有点良心啊!”吴大彬哭丧着脸,对着乔欣儿吼道。 “哎呀,尘溪姐都说了,这是因为你的灵根,叫什么来着?哦,对,叫山石灵瞳。那个那个,既然是山,就肯定会是这种……泥巴色嘛,嘿嘿,正常正常。你不用担心,尘溪姐还说了,你只要平心静气,不乱用灵力,眼睛和脸都是能恢复的啦。”乔欣儿吧啦吧唧的说一大堆,也不管吴大彬究竟听懂没听懂。 “你说真滴?”吴大彬一听还能恢复,表情立马变了,赶紧问道。 “我骗你干什么呀,你看我不就知道了,不信你试试。”乔欣儿说道。 “好吧,那我试试。” “好,那我先去吃早饭啦,小和尚师傅给咱们炖了鸡汤呢。” “哎呦,卧槽!还有鸡汤,等等我,我也去啊!好多天没吃过肉啦!” …… …… “嘶……这位施主,为何面色如此土黄?”小和尚铉宁早上一直在厨房炖鸡,倒是错过了吴大彬“出土”的经典瞬间,这会见到吴大彬时,不由得惊为天人。 “你先别管他,你还没说清楚,要不要跟我们走?”尘溪说道。 先前趁着吃鸡喝汤的时间,尘溪在饭桌上再度表明了邀请小和尚一路南下的意思。 小和尚却是支支吾吾,见着吴大彬还立马转移了话题。 没想到,尘溪竟然这么执着,又把话题给扯了回来。 “我是真不想走,我就一和尚,出去能干嘛啊。”铉宁急了,道出了自己的心声。 “我说啊,小师傅,尘溪小姐这是好意,你一个人呆在这破庙里,也没什么意思,现在外面全是丧尸,过不了多久,你这里也该断粮了吧,总不能饿死在这里吧。”许擎阳帮腔着说道。 小和尚那一身本事,他昨晚可是见过的,一群人里再多一个修为高深的变态,总是要更安全一些。 “你们说,这些丧尸到底能活多久?等他们都死干净,得花多少年?”铉宁捂了捂额头,突然问道。 “我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你,很久。除非,将来还活着的幸存者们能够联手把他们杀得一干二净,否则,永远也别指望他们会自然死亡。”尘溪平静的答道。 “你怎么知道?”铉宁问道。 “我们都认识一个人,他叫王鑫,之前是平城基因组序列研究所副所长,早在上周,研究所就已经对那些丧尸病毒得出了一个结论——丧尸病毒是无法自然死亡的,而且还会不停的分裂出更多的病毒细胞,以取代原有的人体细胞。”尘溪说道。 事实上,这个结论,是冷云书告诉她的,现在借王鑫的名义告诉他们,倒也无妨。 “好吧,那既然如此,你们还出去干嘛,不如大家就在蔽寺等死罢了,反正早晚都得死。”铉宁对什么基因什么病毒也不太懂,无所谓的说道。 如今的小和尚已经了无牵挂,心中又无佛,自然就摆着一副什么都无所谓的态度。 “如果我说,出去会有很多好处呢?”尘溪见铉宁这般态度,于是搬出了最后的杀手锏。 “什么好处?”铉宁的眼睛不为人察觉亮了一下。 “你不想知道你的体内那种力量究竟是怎么回事吗?那如果我告诉你,有一种东西以后会跟钞票一样值钱,可以买很多你想买的东西,而且还能够提升你体内的那种力量,你还愿意跟我们走吗?”尘溪说完这段话,便埋头吃着鸡肉,也不看他,一副高深莫测的作态。 对于体内的那股力量,铉宁其实很感兴趣,毕竟只是个十六岁的少年而已,对于力量,总是有着本能般的追求。 同时,尘溪说的那种东西,如果真的有,他也很感兴趣。 毕竟,师父跟他在这座破庙里,也算穷了一辈子,吃没吃过好的,住也没住过好的。 如今,师父他老人家两腿一蹬,走了,可他还很年轻啊。 外面还有没有花花世界,他不知道,但他觉得还是应该出去走一走,不然来这世间一趟,可真就成了白来一趟了。 不过,有些时候,他还是觉得自己是高尚的,对于钱财而言,他其实更多的只是单纯的喜欢积累,而不是肆意挥霍,用城里人的话说,那叫收藏。 当然,前提是他从来就没听说过,有个故事里,有个人叫葛朗台。 他直了直背,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着对着尘溪说道:“那,施主你给我说说呗。” “关于力量的问题,让欣儿下来慢慢跟你讲吧。关于那个硬通货,我没法讲,等到了时候,你还是自己看吧。”尘溪埋着头喝汤,脸上没有表情,但心里已经乐了。 从铉宁的这个态度转变,她已经知道了,铉宁已经答应跟他们一起走了。 看来对付这家伙,确实还是得以利诱之。 尘溪喝完最后一口汤,便站起身来,对着小和尚说道:“你跟我来一下。” 小和尚莫名其妙的跟了上去,问道:“怎么了?” 尘溪想了想,说道:“是关于你师父的,我想知道,他是怎么感染病毒的?” 第28章 徒儿将远行 一大锅蘑菇炖鸡汤,就着白米饭,被一群人抢着吃喝,不过多时,便连汤都没剩下一口。 吴大彬单单米饭就吃了五碗,好在小和尚铉宁还算良心,早上起来就蒸了一大锅米饭,说算是对昨晚的答谢。 要知道,吴大彬其实昨晚就一直都是醒着的,所谓的结成灵根不过只花了不到一刻钟,但他却花了近三个小时的时间,才找到窍门,把附在自己身体上的那层岩石给破开。 用他说的话,最后的窍门,其实就是又累又饿的最后一搏。 早饭过后,一群人便回了厢房,说是收拾收拾东西,乔欣儿得了尘溪的令,拽着小和尚,要去给他做科普。 实际上,众人都只是看着尘溪似乎在想事情,入了神,不便打扰罢了。 先前跟小和尚铉宁聊了几句后,尘溪便从厨房里抬了张木躺椅出来,静静的躺在上面,晒着太阳,享受着这份末世里难得的一个清晨。 与众人的猜测相同,尘溪确实是在想事情。 按照铉宁的说法,三天前的上午,铉宁在庙门口的围墙上看见寺庙外有人被丧尸吃掉,然后跑到大雄宝殿找师父,却发现师父躺在了地上,口吐黑血,已经感染了病毒。 铉宁用绳子把师父绑起来后,还特意在寺庙了找了一圈,却根本没有发现丧尸出入的痕迹,而师父的身上也没有被咬的咬痕。 尘溪知道,丧尸病毒除了血液、唾液和体液感染外,并没有所谓的空气传播或是其它的侵入方式。 最关键的,还是,老和尚最终还变异成了二代丧尸,一个没有被咬的人,又如何感染病毒,而且还再度变异成二代丧尸? 尘溪想不明白,铉宁也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 尘溪能想到的唯一一种可能性,是有人直接翻过围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带有丧尸病毒的感染物打入老和尚的体内,然后迅速逃离现场。 或是从口中,也可能是某个带血的细小刺入物直接刺入老和尚的皮下血管,比如针管,甚至是一枚银针。 只可惜,铉宁是在师父感染了病毒变异之后的那个晚上才结成了灵根,不然,按照灵瞳觉醒后对灵力的感知,应该还能判断是否有灵力修行者闯入。 可问题是,杀死老和尚容易,又何必非要让他感染病毒,这样做的动机又是为何? 联系到服饰大卖场被人一枪爆头的王鑫,尘溪只觉得连呼吸都重了几分。 这两件事联系到一起,便总觉得有问题。 那种感觉就仿佛有一张神秘的大手在她的背后,一直牵扯着她。 如果这两人的死都跟自己有关,那会是关系到自己什么? 在这个时空,自己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上班族,又能引起什么人的注意?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那又是跟谁有关? 难道是因为云书? 可冷云书只是一个普通的基因组序列研究员,能和这些事情扯上什么关系? 一系列的想法在尘溪的脑海里出现,却是一点头绪也没有,只有一种剪不断理还乱的烦躁感觉。 如今,在没有找到冷云书之前,一切都没有多大的意义,她还没想要改变历史的时候,历史已经悄悄变幻了模样。 这种感觉,真是很不爽啊。 索性,她闭上了眼睛,呼吸着晨间清新的空气,把一切的情绪都抛在了脑后。 直到,她听见乔欣儿大呼小叫的声音。 …… “哇!好多吃的!”乔欣儿玲珑的嗓音在后院里一间储物室中响起。 立马,引来了众人的围观。 顿时,惊讶声四起。 面粉,大米,粮油,矿泉水,方便面,饼干,卫生纸等各种各样的食物和生活用品堆满了整整一间屋子,完全可以称的上一间小型的副食店了。 美中不足的,就是肉食少了点,不过总比干吃压缩饼干强多了。 小和尚摸着圆滚滚的脑袋,向大家解释道:“上周我和师父刚去镇上买的,我们平时都很少出去,所以这些必需品一般都是几个月买一次,上周听说现在外面不太平,加上再过些日子就春节了,香客多了有些东西还能卖钱,所以……就买了这么多。” “太好了,咱们遇到小师傅简直就是我们的福气啊。”李艾佳笑的很开心,就差点给小和尚一个大大的拥抱了。 “有个问题是,这么多东西,还有我们这么多人,怎么装啊?车都给那个狗顺子给开跑了。”韦国强一脸苦哈哈的问道,那辆车没了,最心疼的就是他了,就好像那辆车本来属于他似的。 “你们跟我来。”小和尚铉宁神秘兮兮的勾了勾手指,让众人跟着他去到了寺庙后门处。 看着小和尚开门的模样,韦国强脸上的表情轻松了许多,一看就是有宝贝的。 铉宁开了条门缝,把头伸出门外,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一番,见外面安全,才打开门带着众人出了寺庙。 众人一看,乐了,这小和尚和老和尚居然还在后门藏了一辆车,还用油布给盖着。 油布唰的一下被铉宁拉开,一辆崭新的五菱征程面包车出现在众人眼前。 “哇——”这一幕又是引得众人一顿惊讶声。 “嘿嘿,秋天的时候买的,二手翻新车,车况好的很,师父本来打算过了这个冬天,趁着淡季就让我开出去当黑车,拉点客往落霞市跑,挣点外快的。”铉宁不好意思的说道。 众人闻言,皆是无语了,这两师徒这是有多爱财啊。 吴大彬拍了拍小和尚的肩膀,说道:“牛逼。” …… 众人回了庙里,关好门。 许擎阳看着小和尚有些欲言又止的模样,好奇的问道:“铉宁师傅,还有话说?” “那个,那我说了啊,这些东西都是我和师父辛苦挣来的钱买的。我跟你们走了,东西也给大家分了,我却一点好处也没有,我感觉有愧于师父他老人家的在天之灵啊。”铉宁苦着脸说道。 就是啊,师父要知道他这么干,八成也会骂他不知好歹。 众人一口老血差不点就吐了出来,没想到这小和尚竟然这么爱财。 “啧~那你说怎么办?”许擎阳无奈的问道。 “这么着,等以后咱们手里都有了尘溪施主说的那种硬通货,你们就一人交点给我,这样我心里也舒服一些,怎么样?”铉宁说道。 许擎阳今天也是第一次听尘溪说,以后还有这种类似于硬通货的东西,虽然心里对此打了一万个问号,但他还是一口气答应下了小和尚,毕竟是拿人的东西,不给点承诺,即便吃了用了也会不好意思。 何况,这小和尚的实力还那么强,只要小和尚开口,实在不行,他就是把他以后得来的那些所谓的硬通货都给了小和尚也无所谓。 见许擎阳答应,其余众人当然也点点头,满口答应了下来。 “那就这么说定啦,一言为定,驷马难追啊!”铉宁心里的那点不平衡总算是打消了,高高兴兴的回了房间收拾东西。 许擎阳习惯性的找到了尘溪,与她商量了一番,又经过了众人的同意。 两个小时后,也就是早上九点前,他们就必须要再次启程,跑过二百四十多公里的路程,争取在下午六点,天黑前,进入平城市的范围,并迅速找到一个安全的落脚点。 …… 吴大彬和张林等人,搬完了最后一箱食物,关上了面包车的后门。 他们最后还是只带了容易烹饪的食物,连面粉和粮油也没带,这种情况下谁还有心情和时间包饺子炒菜,带个铁锅煮点面条和米饭都算不错了。 面包车的后座还是拆掉了,看的小和尚铉宁一阵心疼。 可即便拆了,后排还是挤了五个大人两个孩子和一只狗,加上最后面的一大堆食物,面包车已经属于严重超载了。 可惜的是,韦国强查看过庙门前那辆开来的奥拓车,车况就不说了,连油都没剩多少了,开上只会是累赘。 索性,众人就只能将就挤一挤。 以后找到好一点的车,再说吧。 韦国强拧着车钥匙,打着了火。 感觉了一下,还不错。 他环视了一圈众人,便踩着油门,把车开上了208国道。 再一次踏上了前往平城的路途. …… 铉宁看着渐行渐远的天目寺。 两行泪水不自觉的流了下来。 他轻声念道:“徒儿走了,师父你下辈子,别再做和尚了,太他妈没意思了。” 离开之前,他把那个藏在床底下的铁盒拿了出来,跪在昨晚给师父临时挖的坟前,一张一张地烧掉了里面的钞票。 最后,看着那些燃烧过后的灰烬一点点飞入了天空。 他想着,天上的师父,应该收到这些钱了吧。 …… 第29章 北昌区 暴乱第七日,晚八时。 平城市北昌区。 一辆满身泥点的五菱征程面包车,关着灯,缓缓地驶入了位于它侧前方的一个加油站。 天已经黑了,车也没油了,整个北昌区安静的就像是一个无人区。 一行人这一路上,花费了十一个小时,总共经过了七个县城,十八个小镇,无数个村庄。 所有人的心情已经从一开始的新鲜,随后变成了紧张,然后变成了麻木,最后统统变成了绝望。 短短二百多公里的一段路程,就仿佛是通往地狱之路一般,所过之处,只要有人曾经居住过的区域,便充斥着无尽的杀戮、血腥与横尸。 那些游走在乡间、马路、广场上的丧尸更是仿佛来自地狱的恶魔,每每遇到,便是咆哮着追赶他们的车,一直追到他们拐弯消失才会停下。 若不是有几把步枪和尘溪的飞剑,加上韦国强高超的驾驶技术,恐怕他们连那几个小县城都过不去。 但好在,最终,他们还是走到了这里,离着平城市六环路也只有不到五公里的距离了。 下了101国道,过转盘,路过李志诚雕像,这里是进入北昌区的第一个加油站。 值得一提的是,当许擎阳看着戎马背上的李志诚雕像时,不知是为了发泄一路上积压在心中的郁结,还是作为一个老平城人对李志诚这个历史人物的不屑。 他按下了车窗,对着那座巨大的雕像啐了一口唾沫,满脸愤恨的骂道:“闯贼!” …… 小和尚铉宁阴着一张脸,坐在后座的地板上,嘴里叽里咕噜的说着:“疯了,疯了,你们都疯了。” 从他上了车,得知众人要去的地方居然是平城时,他便一路上都在抱怨。 早知道,他就先问清楚,这群人到底要往哪里走。 “我真是搞不懂你们怎么想的,即便是往南边去,也不用来这种大城市吧?疯了,连我一和尚都知道,现在这种情况,远离大城市才是最安全的,我看报纸上都写过,平城市起码有两千多万人口啊,要是都成了丧尸,就一人一口唾沫也得把我们给淹死咯。疯了疯了,你们都疯了。”小和尚埋着头,絮絮叨叨的念道。 这段话,他已经重复不下十次了。 刚开始,大家还会耐心的给他解释,但现在,已经没有人想理他了,睡觉的睡觉,打坐的打坐,全都当没听见。 韦国强把车停在了加油站第一台加油机旁,和许擎阳一起,在车上观察了很久,才小心翼翼的下了车,悄悄的摸到了加油机旁。 可当他走到加油机旁时,他才发现,没电啊,断了电的加油机连油都出不了,于是赶紧又摸回了车里。 众人一拍脑袋,才想起,怎么就忘了这一茬。 但好在,韦国强也算是经验丰富了,知道加油站一般都是由油罐车配油,隔三差五就会来一次,一般都会停在加油站的旁边或者后院。 即便没有配油车,加油站一般也会在院里放几个备用油桶,存上一点油品,以备不时之需。 但现在去取油的前提是,加油站里面的情况得摸清楚啊,漆黑黑一片,鬼知道里面会有多少丧尸。 众人一商量,最后决定让张林、铉宁、乔欣儿和李艾佳母子五人,加上小黑,一起留在车里,看好车,当然,最重要的是看好车上的那些食物和水。 再由吴大彬和韦国强负责去加油站前排的收费区和小超市里找一找有没有油管和空油桶。 尘溪和许擎阳则负责去找一找油罐车,顺便摸清楚加油站后院里的情况。 四个人摸着黑下了车,借着夜色,悄悄地分开了行动。 …… “妈,我想上厕所。”郑柯突然觉得尿急,赶紧对李艾佳说道。 “哎呀,就你屎尿多,打开门,就像白天那样,站在车上尿。”李艾佳可不敢轻易让儿子下车,白天那段路上,除了集体解决外,她都是让郑柯站在车上,打开门,直接尿在外面的。 “不要啦,欣儿妹妹还在呢。”郑柯回头看了一眼乔欣儿,觉得这样很害臊。 “白天欣儿妹妹也在呢,你咋还是尿了。”李艾佳不耐烦的说道。 “白天,那……那是欣儿妹妹睡着了。”郑柯脸一烫,不好意思地回道。 “我捂着眼睛,不看就行啦,你快一点。”乔欣儿才没那么扭捏,立马就把眼睛捂上,撇过头表示谁稀罕看你撒尿咧。 “诶,算了算了,我跟你去吧,厕所应该在小超市里面,反正他们也进去了。应该没问题吧,张林兄弟?”李艾佳突然改变了主意,其实她也有些尿意了,又不好意思开口,干脆就拿儿子当了挡箭牌。 张林看着李艾佳的样子,就猜到了原因,又不好说什么,于是说道:“这么半天了也没什么动静,应该没问题,要不然我陪你们去吧。” 李艾佳连连点头,有个当兵的保护,自然最好不过了。 “还是我陪你们去吧,你们都忘了我还是个高手吧,嘻嘻。”乔欣儿起身一拍屁股说道。 她倒不是想逞英雄,而是被关在这车里太久,实在是太闷了,还不如下车去走走,活动一下。 “对哦,都忘了小欣儿是个高手呢,那就麻烦你陪我们去一趟咯。”李艾佳欣然地说道了,有一个修行者陪,那自然更好咯。 她可不知道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自然也就不知道,乔欣儿昨晚居然在关键时候掉了链子。 三个人轻轻开了车门,小心翼翼的下了车,像做贼似的,一点点的往加油站里的小超市摸去。 …… 或许是跟乔欣儿有着同样的想法,在三个人刚下车没几秒,小黑便跳下了车,一声不吭的跟在了三个人的身后。 这两天来,小黑还是一直都不太舒服,浑身热的难受,尤其是越往南走,这种不舒服的感觉便越明显。 最直接的表现就是,它这两天连狗粮也不怎么吃了。 搞得乔欣儿还以为它生病了,拉着韦国强让他给小黑瞧瞧,到底得了什么病。 韦国强当时就无语了,连连甩头道,我又不是兽医。 尘溪的表现就淡定了许多,小黑不吃狗粮,她也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只是告诉乔欣儿,说小黑过两天就好了。 小黑吐着舌头,一路走着,看着乔欣儿和李艾佳母子走进了超市。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它突然察觉到了一丝危险,停下了那只正要迈入超市门槛的爪子。 它抬起头,鼻子忽扇了两下,便闻到了一股血腥的味道。 它转头,紧紧的盯着小超市右侧的围墙边。 数秒后…… 一只硕的大狗头,慢慢的从围墙边上探了出来。 第30章 小黑VS丧尸狗 夜色之下,小黑看不清那张狗头的脸,但狗头上那双灰色眼睛却是在黑暗中泛着一丝幽光。 狗头的阴影一点点从墙边挪了出来,露出了它巨大而强壮的身体。 从整体的轮廓看上去,竟是像极了一匹狼。 然而,那双灰色的眼瞳却已经说明了,这是一只来自地狱的恶犬——已经变异成了丧尸的狗。 呃~~~! 恶犬并没有像那些人类丧尸一般,在第一时间便扑向猎物,反而就如同正常的犬类一般,观察并分析着自己的猎物,嘴里发出与丧尸类似的嚎啸,但却是压低着声音,似乎只是在做警告。 然而小黑知道,这可绝对不是警告,因为它已经分明的感觉到了那只恶犬那张血盆大口里流淌的口水,正在一滴一滴的滴落在地上。 在这种巨大的威胁下,换成从前,或许小黑会立马逃走或是投降。 但现在,小黑不知道为何,它的心跳变得很快,一股热血在它的体内疯狂的流淌,那股燥热的情绪在看到那只恶犬后竟然变得更加的燥热起来。 热,无比的热。 热到它的全身发烫,仿佛再过几秒自己的全身就会燃烧起来一般。 这些种种感觉,让它根本就不想逃走,反而出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 兴奋!与眼前的这只恶犬大战一场! 然后用自己的獠牙,撕碎它! 当这种兴奋和想法出现时,在那一瞬间,小黑便选择了俯下它的前身,露出了自己锋利的獠牙。 然而,恶犬的体型几乎就是小黑的两倍,巨大的体型差距,让两只狗的对峙看上去很是滑稽。 恶犬看着小黑摆出的姿态,如果它会笑,大概也会笑出声来,螳臂当车么? 这些天它已经吃了不少同类和人类了,还一次也没有遇到过能够威胁到它的对手。 它觉得,在自己强大而有力的獠牙下,战胜自己的,除了饥饿,再无其它。 于是它没有犹豫,而是如霸主一般,选择了提前发动攻击。 在它看来,咬破这只同类的喉咙,简直是太容易了。 呃~~~~ 恶犬那双粗壮的后腿,一蹬地,整个身体便如炮弹般向着小黑飞了过去。 这种速度,已经完全超出了任何一只正常犬类的极限爆发速度,比之猎豹几乎都不遑多让。 嘭! 小黑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便被恶犬扑倒在地,眨眼间,一张充满着血腥味道的大口便对着它的脖子狠狠地咬了下去。 “啊!小黑!”乔欣儿听到超市门口的响声,赶紧从厕所里跑了出来,刚好碰见了这一幕。 她以为小黑死定了,被那么大一只狗扑倒,还能活吗? 虽然她和小黑相处的时间还比较短,而且小黑也很高冷,平时都不怎么理她,但她还是记得是小黑帮她把小熊从天台一路叼到了车里。 小女孩的世界就是这么简单,你帮过我,我也会帮你,如果有一只恶犬胆敢咬死你,那我一定会让它死无全尸! 那一刻,她怒了!就在她即将运转起体内的灵力,准备给小黑报仇的时候。 先前还威风凛凛的恶犬,突然间收回了即将咬下的大口,当时它那满嘴锋利的獠牙,就差一厘米,便会直接刺入小黑的皮肤,咬破它的喉咙。 因为,那只被它扑倒在地上的同类,突然间,猛地开始在地上抽搐起来,全身冒着白烟,就像被火烧了一般,那炙热的温度,火辣辣的贴着它的身体和脸庞,一个瞬间,便烧的它生痛。 那种感觉就像要连同它一起,也被那白色的烟雾烤化一般。 它突然间察觉到情况不对,一丝危险浮上心间,于是赶紧收回了自己的獠牙,猛地向后一退,恶狠狠地盯着那只还在地上抽搐的同类。 …… 愤怒,无比的愤怒! 炙热,火一般的炙热! 被扑倒那一下,小黑的心脏就像是快要炸裂了一般。 实在是太生气了,那无来由的怒火,烧遍了它的全身。 它已经分不清,究竟是先有火才会让它如此愤怒,还是因为愤怒才有火。 如果自己能说话,小黑觉得自己应该会说一句。 “卧槽尼玛!” 轰!!! 那怒火,轰然间,变成了一团真火,烧遍了小黑的全身! 火苗从它的头顶,一直烧到了它的尾巴。 它停止了抽搐,那只恶犬原本还以为它会被活活烧死。 但下一秒,小黑的四只爪子动了。 一个翻身,还燃烧着熊熊烈火的小黑,站了起来。 它的皮肤没有被烧焦,甚至连那一身的黑毛也没有被烧掉。 但那些火红的火苗就像是从它的毛孔里喷出一般,将它的身体尽数包裹在其中。 它睁开双眼,一双眼睛已然变成了一片血红,印着火红色的火光,让它看上去,犹如一只来自炼狱的火焰兽。 它对着那只恶犬,张开了它的嘴,锋利的獠牙后面,是一片红色的火海,仿佛可以吞尽世间所有的生物,然后把它们烧成一片灰烬。 吼~吼~吼~ 小黑发出几声怪叫,但任谁都听得出,那是一种无比兴奋,无比渴望的叫喊。 恶犬看着眼前这个燃烧着熊熊烈火的同类,竟是露出了一丝畏惧,双腿打着颤,用力的夹着尾巴,试图逃跑,又一副试图求饶的样子。 但小黑没有给它任何机会,双腿一蹬,轰的一声化为一道流光。 流光过处,只见它的身体一点一点在瞬间变得巨大无比,在接触到恶犬之前,竟然已经变得比恶犬还要大上了一圈。 那张满是獠牙和火焰的大嘴,“哧”的一声咬断了恶犬的脖子! …… 乔欣儿张大着嘴,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从小黑被扑倒,到它燃烧起来,然后咬死恶犬,整个过程只有短短不到十秒钟。 乔欣儿甚至都还没来得及把灵力运转起来,恶犬便已经被小黑反杀了。 干净,迅速,没有一丝犹豫! “我勒个天呐,连小黑也这么猛?”乔欣儿自言自语的说道。 “怎么了?哇塞!什么情况!”郑柯提着裤子从厕所出来,便看见一只满身火焰的狗正咬着另一只看起来有些腐烂的狗,在地上翻腾,登时吓了一跳。 吴大彬和韦国强提着一大桶油,从后院跑了出来。 配油车不在,油是从备用油桶里装的。 吴大彬老远就看见超市这边燃了起来,也看不清什么情况,刚一走过来便对着众人低声喊道:“哎哟,我靠!你们怎么能在加油站点火?!” “我去,什么情况!小黑?”走得近了几步,吴大彬才看清楚,燃着火的竟然是一只狗,看样子,还有点像小黑,他疑惑的说道:“不过,小黑好像没这么大啊。” 自从今早自己的灵根结成以后,吴大彬便再也不觉得这天下会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了,他连石头都变过了,还有什么不可能。 跟着一起从后院出来的,还有尘溪和许擎阳。 尘溪没有在后院发现任何丧尸,这一点倒是与她印象里的场景是一致的。 她记得,整个北昌区的丧尸都很少,因为那些丧尸大部分都去了平城市区,走到市区里,才会是最难熬的。 当她走出来后,同样,第一眼便看见超市门口发生的情况。 所有人都不敢动,因为小黑身上的火还没灭,它只是死死的咬着恶犬的脖子,没有多余的动作。 尘溪还是如往常那般平静,就像乔欣儿告诉她说小黑不吃狗粮的时候一样,满脸的无所谓。 她一边走着,一边打了个响指。 嗒~ 清脆的响声传入小黑的耳中. 它抬起头,看着款款走来的尘溪,松下了嘴里的恶犬,吐着舌头,摇了摇尾巴。 仿佛在说:“你看,我牛逼不牛逼?” 第31章 灵兽小黑 尘溪对着小黑竖了个大拇指,表示鼓励,不用说话,但她知道小黑能懂。 小黑身上的火焰依然还在热烈的燃烧着,它低头,看了看那只已经断了气的恶犬,又抬头看了看尘溪。 没有语言交流,但尘溪也能懂。 “可以吃,但是要等我们先上车,给你两分钟。”尘溪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留下一众人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半晌后才反应过来,小黑居然想吃那只丧尸狗! 这么恶心的画面,谁会想看,于是众人一溜烟,逃似的跑回了车里。 “欣儿妹妹,你看见那只丧尸狗了么,样子好恶心哦!”郑柯第一次看见其它种类的丧尸,刚才路过的时候还特意看了一眼,那恶犬一身的烂肉,差点就让他翻胃。 “额,是有点恶心,不过那只狗如果没变异的话还是很漂亮的呢。”乔欣儿回道。 “嗯?那狗什么品种的?”郑柯问。 “应该是阿拉斯加吧。”乔欣儿说道。 “那咱们小黑是什么品种?”郑柯看着远处还燃烧着火焰的小黑问道。 “额,好像是……中华田园犬吧,简称土狗。”乔欣儿在宠物店见的狗多了,小黑这品种就是一四不像,只能归到田园犬一类了。 “哎呀,那叫什么恶心,你们看,那才叫恶心,呃~。”吴大彬看着超市门口正在一口一口撕咬吞食腐肉的小黑,一脸恶心,还作势要吐的说道。 “啧啧啧~确实有点,呃~”郑柯和乔欣儿几乎同时说道。 “尘溪姐姐,你确定这样没问题?小黑不会有事吧?”乔欣儿转头问尘溪。 尘溪看了看远处,摇了摇头说道:“没事的,现在不吃,以后它也会吃的。” “啊,吃掉那些肉,它不会感染病毒么?”乔欣儿问。 “不会,小黑体内都是真火,病毒入体,就被它活活烧死了。”尘溪解释道。 “真火?小黑这么厉害啊。”乔欣羡慕的说道。 “你们以后说话都注意一点,别把小黑真当一只狗了,它,可是一只灵兽。”尘溪说道。 “灵兽?又是什么?”吴大彬插问道。 尘溪白了白眼,感觉自己又要当科普老师了,虽然即便他不解释,他们以后也会了解这些,但她还是架不住这些人的十万个为什么。 “灵气可以进入人类的身体,同样也可以进入其它生物的体内,只是要比人类难上一些,一旦它们体内结成灵根,就会进化为灵兽,灵兽没有灵瞳,但会进化出灵智和灵体。小黑就是一只灵兽,只是它的灵体比较特殊,名为吞噬灵体。”尘溪缓缓的说道,脑子里全是那些年里,小黑吞噬那些丧尸的画面。 “吞噬灵体?”小和尚铉宁念道。 “拥有吞噬灵体的灵兽,自身吸纳天气灵气会很缓慢,但一旦吞噬拥有灵力的生物或物品,就会迅速将对方的灵力转化为自身的灵力。”尘溪说道。 “可刚才那只丧尸狗好像没有灵力吧?小黑吃它干嘛?”郑柯问道。 “刚才那只狗,已经有了灵智,只是没有灵体,看样子是已经吸收了不少灵气的。另外,如果遇到非人类的丧尸生物,大家最好留点心,跟人类丧尸相比,兽类的丧尸,一般都还有自我的意识,他们会逃跑,也会结群,很多时候,他们比人类丧尸还要危险。”尘溪继续说道。 众人闻言,不由得汗如雨下。比如,要是遇到老鼠丧尸,成千上万的老鼠丧尸跑出来咬人,那个画面简直不敢想象。 谈话间,韦国强和许擎阳已经给车加好了油,把油桶和油管放在了车上,以备下次继续使用。 而超市那头的小黑,似乎已经很快的结束了它的晚餐。 只见它一边朝着众人走来,身上的火焰便一点点的消散,并且方才突然变大的体型也很快的变回了之前的模样。 小黑跳上车来,伸着舌头看着众人,一脸的嘚瑟。 众人一脸鄙夷的看着它的舌头和嘴巴,简直不要太恶心。 “哎哎!小黑,你别挨着我啊!好恶心啊!——” …… 面包车再次启动,从地图上看去,前方两百米右转,便是一个大型的汽车贸易园。 按尘溪和许擎阳商量的结果,他们可以在汽车园里找一家4s店。 一方面4s店的防护比较坚固。另一方面,后面的路程,他们还是需要换一辆好点的车。 这辆面包车虽然车况还行,但面包车始终是面包车,动力不足,也不够结实。 摸着黑,韦国强驾着车,一路从自行车道慢慢的滑行,尽量减小汽车的噪音,同时也方便查看路标。 没走多远,许擎阳便看见了一个路标,打着手电一照——平城市嘉庆汽车园,右转300米。 不多时,车顺利的开进了汽车园大门。 整个嘉庆汽车园占地二百亩,十三万平方米,吸引了几乎市面上所有的汽车品牌入驻,高中低端的车型都能在这里找到,从五年前建成开园,到现在一直都是平城市汽车交易量排名前三的一家综合性汽车贸易园。 正是因为够大,够开阔,许擎阳才会提议这个地方,顺便还能找一家4s店躲起来过一夜,应该也不会引起太大的动静,第二天还能换一辆新车开走。 当然,许擎阳也有过担心,这么大的贸易园恐怕会有很多的丧尸。 不过,尘溪却是坚决的支持了他的提议,并且下了判断说贸易园里的丧尸数量会与北昌区其它地方一样,很少。 这些日子,包括其他人在内,对于尘溪的判断已经深信不疑。 有时候,许擎阳看着默不作声的尘溪,就老是会冒出一个想法。 这个女人,该不会是有一项能力,是先知,能够预知未来吧? 又或者,她曾经经历过一次这样的事情?穿越者?穿越时间从未来回到现在的人? 很多疑问在他的心中。 他不是没有尝试过问尘溪,但她却是根本不愿意提及这些话题,轻描淡写就带过了。 无奈之下,他除了相信她,便再也没有其它的办法了。 进了大门后,韦国强一直靠着稍微偏僻一些的路在行进,地图上没有了标识,一切只能按着经验来判断。 在离着停车场不远处,一家看起来不是特别大的4s店门口,韦国强慢慢的点下了刹车,仔细观察着周围。 这家店的位置很好,门前开阔,即便被丧尸包围,也能有余地冲刺。 最主要的是,这家店与其它店不同,玻璃窗没被砸,不锈钢防盗栏也已经全部放下,似乎在丧尸来袭前便已经关了门。 而且,透过车窗似乎还能隐约看见里面的车型,几乎清一色的都是越野车。 打头阵的许擎阳和吴大彬,悄悄摸下了车,抱着枪,拿着手电,走到了店门口,透过防盗栏和玻璃窗往里一看。 “卧槽,路虎啊!” 第32章 店前杀人 “车怎么办啊?那么多东西不会给人偷了吧?”张林在下车之前问了一句。 众人面面相觑,看样子是谁也不想被单独留在外面。 许擎阳刚想说话,尘溪便开口了。 结果是,小黑被她无情的留着了车里。 它本想抗议来着,但当它偷偷瞄见尘溪那张严肃的脸,便顿时泄了所有的勇气,于是只好悻悻地趴在了原地。 不知道为什么,它已经习惯了把尘溪当真它的主人,事实上,他们认识才不过七天,但它却总有一种相识了一辈子的感觉。 …… 防盗栏的锁被尘溪砍断,一行人互相掩护着走进店内。 吴大彬伸着脑袋望了望外围,确实没见有人的迹象,便轻轻拉下了防盗栏。 “我和大彬一组去二楼休息区,铉宁小师傅和张林一组去维修间,尘溪小姐和韦兄弟带着剩下的人把一楼扫一遍,没问题吧?”许擎阳站在众人的前面,小声的对着众人安排道。 许擎阳的安排很合理,每组都是由已经结成了灵根,具备灵力攻击的人,搭配一个拿枪的男人。 乔欣儿没有算在里面,一方面许擎阳始终还是认为她只是个小孩子。 另一方面,李艾佳和郑柯母子也还需要有人保护。 “哈?为什么要我去?”铉宁问道。 尘溪看了眼铉宁,也不生气,她知道这小和尚独来独往惯了,并没有多少团队意识,于是说道:“如果你想提高你对灵力的操控能力,我建议你,多出手,少打酱油。” 这建议倒是中肯了,铉宁也不是个完全不知冷暖的人,想了想,相见是缘分,帮忙去看看,还有可能提高实力,也就默认了,不再说话。 做好了准备,几个人打着手电,分散了开来,争取用最快的时间把这个店扫完,毕竟一大车的物资还在外面,总让人不太放心。 整个一楼大厅大概二千多个平方,除开用来摆着各种车型的展厅外,大概有三分之一的面积是用钢结构搭成的方形建筑,包含了一楼的办公区和二楼的休息区。 众人打着手电,专注的移动着,就怕什么时候突然从哪里钻一只丧尸出来。 …… “二楼安全。” “一楼没问题。” “维修间安全。” 不出多时,分散的众人再次在一楼大厅汇和。 “维修间那边有入口,可以把面包车开进来。”张林说道。 呃~~汪! 突然,大门口传来一道狗叫声! “糟糕!小黑那边!”吴大彬喊了一声。 众人迅速往门口跑去。 隔着老远,就看见车边有一簇火光。 待到近时,众人才看见小黑已经跳下了车,站在车尾处,全身冒着火焰,对着来时的方向,张露着自己的獠牙。 在它前方十多米处的黑暗之中,隐隐约约站着几个“人”。 许擎阳等人全部举着枪对着那些“人”,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敢动。 直到许擎阳看了足足一分钟后,才敢确定,这群人并不是丧尸,因为他们并没有上前拼命的意思。 “什么人?”许擎阳对着黑暗中低声的喊道。 黑暗之中,没有人回答,但依然可以听到他们窃窃私语的声音。 “不好意思啊,我们是对面4s店的员工,在店里面藏了七天了,食物都吃完了,刚刚见你们来,就想问问……你们有没有多余的食物,看能不能给我们一些。”一名年纪稍大一些的中年男人从众人里走了出来说道。 借着小黑身上的火光,只见那名中年男人身材瘦削,腰背直挺,一张平凡的脸,看上去很是亲和。 他说话的表情很诚恳,身上穿着的黑色羽绒服上还印着荣欣4s店的标识,倒真像是那家店里的销售,而且是经理之类的角色。 许擎阳闻言楞了一下,没想到居然是遇到了来讨食物的人,他回头看了看众人,琢磨着要不要给一点点。 只见尘溪往前迈了一步,对着那个中年男人冷冷的问道:“你们手上拿的是什么?” 中年男人身后那四个人,从一开始,就有一只手是背在身后的,只是因为光线太暗,才没有人能看到。 “……嗯?没……没啊。”中年男人举起双手说道,但语气里明显有一丝因为惊讶而造成的迟疑。 嗖——! 一道剑光闪过。 中年男人身后那四人噗嗤一声,鲜血狂飙,齐齐地倒在了地上。 所有人都睁大了双眼,完全搞不懂为什么尘溪会突然发难,而且一出手便是杀招。 这些人可不是丧尸啊,是活生生的人啊! “你干什么!?”中年男人看着身后倒下的几人,转头狠狠的盯着尘溪问道。 “你们根本就不是4s店的员工,对吗?说什么给一些食物,怕是我们的车你都想开走吧?”尘溪毫无情绪的看着他问道。 中年男人沉默了,他的脸在火光的照耀下变的无比阴冷起来。 他早就感觉到这帮人似乎不简单,尤其是当他们看见那只从车上跳下来的黑狗身上冒起火焰时,那种熟悉的味道让他当时立马打消了直接抢车的念头。 然而,他并没有想到,从4s店里出来的一行人里,竟然是一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子看穿了他们的意图,而且出手还那么狠,那么果决。 至于那柄离他现在只有一米,并且悬浮在半空中,直指他面门的剑,倒是并没有让他有多惊讶。 因为,他也有武器,而且,同样会飞。 只见他袖口微动,一把短小如水果刀般的匕首,从他的袖口中滑落,停在了离地一尺高的空中。 然后是第二把,第三把,第四把…… 直到第九把匕首出现。 九把匕首,闪耀着阴冷的寒芒,安安静静的悬浮在中年男人的身前。 这是尘溪在这个世界上遇到的第一个有着同样高超的灵力操控能力的人,上一次与这一次,都是。 灵力操控武器,首先就是需要修行者对灵力施放精准度的控制。 在操控武器时,灵力就好比一条绳子,必须牢牢的牵引住修行者所使用的武器。 灵力不稳,或是不够精准,都无法达到克敌的作用。 当然,一把好的,具有灵性的武器同样至关重要。 尘溪的剑名为洛舒,已经跟了她二十多年了,是当年她醒来之后,在某个上古灵府中得到的一位上古大能的传承。 洛舒自然是好剑,但尘溪的灵力修为却因灵根被抑制而变得犹如初生一般,所以,如今再用这柄剑,是完全及不上三百年后的千分之一。 论灵力修为,她自认为,自己应该和眼前的这个中年男人不相上下。 而观其对九把匕首的同时操控,自然在灵力操控上也是很有天赋。 但可惜的是,九把匕首都只是普通的凡品之物,又如何比的过洛舒这样的神品利剑。 况且,上一次,这九把匕首就让尘溪一行人吃尽了苦头,连冷云书都挨了他一刀,最后,还被他们一行人抢走了物资。 这一次,她又怎么可能让曾经的耻辱再次上演,又怎么会放过这个曾经伤害过云书的男人! 嘣!! 一道金光闪现。 一声闷响。 中年男人的头顶流出了鲜血,眼睛向上一翻,倒在了血泊之中。 那道金光的速度太快,快到他还没来得及开口。 但在倒下之前,他还是看见了,一个光头少年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也听见了,那少年嘴里说着: “我呸,拿那么多匕首出来唬人啊,说!你们是不是想抢我的车?” 第40章 编号0908 平城市基因组序列研究所。 银灰色保时捷在纯电动模式下,安静地驶入了研究所大门。 那群穷追不舍的丧尸,早已经被它甩的不知所踪。 乔欣儿抱着玩具熊下了车,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并不高的研究所大楼,恍然间想起那天从天台跳下来的场景。 于是她回身,把玩具熊放下了座位上。 小黑站在她的脚旁,仔细的闻了闻地面上的味道,只觉得这里的味道有些不同。 尘溪下车,从挡风玻璃后拿出了那柄剑,把剑鞘背在了身上。 她回身看着研究所大门,右手紧紧的握住了剑柄。 这个地方她记得很清楚。 上一次,她和冷云书两个人,甚至差点死在了这里。 研究所大楼五楼上面关着的“东西”,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虽然如今她已经对那些恐怖血腥的画面早已麻木了,但那一次,却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接触那些腐烂的怪物。 不过,好在,这一次,她还带了两个帮手。 而且,她知道,自己已经不再是曾经那个弱小而无力,只会被冷云书拉着四处逃命的小女生了。 她递给乔欣儿一只手电,叮嘱道:“一会进去,不要轻易出声。如果看到丧尸,不管他长什么样子,记住,一定要冷静,等我说话,你才能狂化,知道吗?” 说完,她蹲下,摸了摸小黑的脑袋,说道:“还有你,不要乱冲,听我口令。” 乔欣儿乖巧的回答道:“好的。” 小黑轻轻“汪”了一声,表示“得令”。 …… 从一楼大厅进入,整整一面墙上挂着的全是平城市基因组序列研究所的人员照片。 尘溪带着乔欣儿和小黑,站在照片墙下,抬头寻找着那个久违的面孔。 左起第三排往右数第五张是冷云书半身照。 圆寸头,大眼睛,高鼻梁,不厚不薄的嘴唇上挂着一抹浅浅的笑意,很好看,正好就是尘溪最喜欢的样子。 可惜,这是他唯一的一张照片,就连尘溪项链上那个怀表里的照片也是这张,不过就是缩小了而已。 因为,他不喜欢拍照,算起来,这也是尘溪一个不大不小的遗憾了,至今,他们还没有一张合照。 冷云书总是说,美好的回忆就应该停留在回忆里。 如果尘溪知道这个世界会变成这般模样,大概并不会同意这种说法吧。 …… 上楼梯,二楼是办公室,走廊里黑漆漆一片,文件、板凳和那些散落在地上的血迹,述说着几天前这里发生过的惨烈搏斗。 再往上,三楼是化验中心,大部分的化验数据曾经就从这里得出,也包括一周前那第一批咬人者的化验数据。 数据一旦生成,会自动传送到四楼数据中心,进入比对和分析环节,包括,散布在中州境内的所有研究分所的数据。 尘溪的目的地便位于四楼的研究所数据中心。 从楼梯进入四楼走廊时,尘溪回头看了一眼通往五楼的楼梯。 一股寒冷而血腥的气息从那黑洞洞的楼道里传来,哪怕是重新来到这里,哪怕是知道那里面关着什么,那股气息也让她的汗毛都开始倒立起来。 好在,这一次,她也并不需要去五楼。 她只需要确认一件事情就行。 走廊深处,有一个房间,保存着这些年所有研究所化验和实验对象的基因组数据。 其中便包括了冷云书的一项专用测试数据,该数据通过云端传送和调取,作为落霞分所二级研究员的冷云书,只拥有查看和比对的权限,并没有拷贝和下载的权限。 而这项实验数据可以说是冷云书这些年来最重要的一项研究心血,被他命名为“实验体x”,其主要攻克的基因课题是——病毒侵入人体后对人体基因组序列的破坏和覆盖研究。 尘溪对冷云书的专业并不懂,但后来也听冷云书说过,如果这个“实验体x”的基因组序列对外来基因的排斥性研究成功,则有很大的几率能解决掉丧尸病毒一旦侵入人体后将病毒基因组序列复制到人体基因组序列中的情况。 这便意味着,人类将从此摆脱丧尸病毒的侵入。 整个人类都将恢复到从前的模样。 在咬人事件发生后的一周内,冷云书不止一次向上级提出将自己的研究与咬人事件实验体研究合并立项,但最终却因为人微言轻,被总部以研究并不成熟为由驳回。 在丧尸暴乱后,冷云书第一时间便想到了自己的实验数据,于是才有他拉着尘溪,不顾生命危险来到平城,只为了,把关于“实验体x”的实验数据带走的这一段“往事”。 如今,尘溪再回到这里,往事又一幕幕浮现在她的眼前。 恍惚间,她仿佛就看见冷云书拉着自己的手,抱着那块硬盘从走廊里飞奔下楼的画面。 他的眼神依然如当初那般的坚毅而明亮。 他的手掌依然如当年第一次牵手那般温暖而有力。 …… …… 数据中心的门开着,尘溪闪身进门。 全封闭防静电房里漆黑一片,乔欣儿打着手电,探头探脑的跟着尘溪进了门。 没走两步,便听到一道沉重的呼吸声。 她把手电对着声音的方向照去。 刚好照到一张黑烂松垮的脸,脸上那张大嘴里的牙齿全数露出,还不时留着黑色的类似唾液一般的液体。 嚓——! 剑光闪过,一剑砍断了那只丧尸的头。 乔欣儿一脸恶心的看着那个还喷着黑血的半截人头,往尘溪的方向挪去。 尘溪收剑入鞘,打着手电往里走去,总共六排大型数据机柜,交换器,硬盘,云端储存器,全在里面。 尘溪有些记不清当时冷云书是从哪个机柜里取出的硬盘了,但他记得冷云书当时说过那台存储着他这些年全部实验数据的硬盘,设备编号是0908。 尘溪唤了乔欣儿过来,告诉了她编码,让她帮忙一起找。 然而,十数分钟过去,二人依然没有找到。 直到乔欣儿高兴地轻声喊道:“在这里!在这里!咦,不对啊,怎么是空的?” 最后一排的其中一个机柜上,有一栏的标签上确实写着0908,但那隔板上却早已是空空荡荡,没有任何东西。 尘溪皱着眉头,轻轻用手拂过格子空白处。 没有灰尘,硬盘应该是没多久才被人取走。 眉头展开,尘溪的唇角微扬,心脏已经开始止不住的猛跳了起来。 ——是他!是云书! 第41章 冷云书?! 除了冷云书,这个世界上大概不会再有第二个人会在这种时候还会冒着生命危险来取自己的实验数据。 除了冷云书,这个世界上大概也不会再有人还会固执的认为全人类的命运是系在自己的手里的。 编号0908硬盘里,装着他曾经对于未来的全部希望,即便他曾经说过,只要和尘溪在一起,每一天都是未来。 但尘溪知道,如果没有冷云书的那份希望,他们永远也走不到终点。 尘溪并不在意这个世界终将何去何从,因为,冷云书便是她所有的希望,只要和他在一起,才不管世界是什么样子。 哪怕外面都是一群吃人的丧尸。 如今,希望再次在她的心中燃烧,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线索,但依然让她无比的兴奋。 至少说明,云书确实是存在于这个时空的,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归来而消失,不是吗? 至少还说明,云书现在还活着,不是吗? 可你,到底在哪里?还在平城吗? 没有我,你还像从前那样拼命吗? 食物够吗?你的灵瞳觉醒了吗? 是否还如上次那般,有足够的能力保护自己与他人? …… 在那一瞬间,无数的思绪涌入尘溪的大脑。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竟然还有这么罗里吧嗦的一面,活脱脱一副老母亲的絮叨模样。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想清楚接下来该怎么办时,一道猛烈的撞击声便在楼道里响了起来。 嘭嘭嘭! 尘溪猛然一惊,当年的画面迅速在脑海中闪现。 有人惊动了五楼的“东西”! 冷云书?! …… …… “云书,我们走了吧,这里好黑啊。”当年还留着一头长发的尘溪躲在冷云书的身后悄悄的问道。 一路从落霞市来到平城,这是她和冷云书第一次离开许擎阳等军人的庇护,独自二人来到平城市基因组序列研究所总部大楼。 冷云书抱着那块如键盘大小的硬盘,回头看了一眼尘溪,轻声道:“我们去五楼看看,那里面的东西虽然对我的研究没多大用处,但也很重要,看看就好,要是危险我们就撤。” “啊?你不是说里面关着中州最早那几个咬人的丧尸吗?”尘溪小声道,虽然冷云书已经有了灵根,但她还是很担心。 “没关系的,有我在,别怕。”冷云书笑着摸了摸尘溪的头,用力握紧了她的手。 …… 往事如梦,冷云书的话语仿佛还在尘溪耳边响起。 她用最快的速度跑出了数据中心,连喊着让乔欣儿和小黑跟上。 只希望一切都还来得及。 …… 嗷——! 五楼的铁门内传来一声如猛兽般的嚎啸。 楼道里,一男一女疯狂地向着楼下冲去,铁门在他们冲出来时被男人反手锁住了。 嘭! 又是一声巨响,铁门被撞破。 一只体型巨大犹如猛兽般的丧尸从门洞里冲了出来,对着已经跑到四楼楼梯口的男人和女人大吼了一声。 “吼——!” “云书!”尘溪从数据中心门口跑出,大喊了一声,然而这一声却被那只丧尸巨大的吼声所淹没。 漆黑的楼道里,尘溪看着一男一女飞驰而去的身影,泪水开始止不住的往外流出。 “云书!!是我!”尘溪哽咽着喊道。 明明已经很近了,难道就这样错过了吗? 她的脚步没有停歇,飞快的在走廊过道里疾驰。 身后的乔欣儿和小黑,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跟着尘溪的脚步往外跑去。 就在尘溪刚刚跑到一半时,那只巨大的丧尸从五楼楼道里猛地一下冲到了四楼。 借着五楼铁门打开后的一点光亮,那只巨大的丧尸出现在尘溪的正前方,因为尘溪先前的一声大喊,它停下了去追刚才那两个人的脚步,转身对着来人的方向大吼了一声。 只见它的整个身体匍匐在地上,浑身强劲的肌肉,让它看上去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它的头部与身体的比例反差很大,几乎与正常人类无异,除了那双灰白色的眼睛外,一张血盆大口带着无比尖锐的獠牙占满了它的整个脸庞。 它的头发很长,挂在它的耳旁几乎就快触到了地面,因为早已看不清性别,似乎只有这头长发才能判断它生前还是个女性。 乔欣儿看着楼道口的那只丧尸,猛然间想起在天目寺看见过的那只秃头丧尸,无论是体型还是动作,都很像,但这一只,似乎有些大的出奇了。 二代变异体丧尸!比之天目寺老和尚变异时间更长,体型更为巨大,防御力和攻击力也更为强悍! …… 去路被挡,其实对尘溪来说并无所谓,大不了就是一战,但让她最恨的是,丧尸挡住的是她奔向冷云书的脚步。 是她这些年来魂牵梦绕的重逢。 没有说话,没有脚步声,只有疯狂的加速…… 那只丧尸看着猛冲而来的尘溪,鲜血的味道让它发狂,那双长满了肌肉的后腿用力一蹬,它就像一头猛兽般向着尘溪冲了过去。 十米,五米,一米…… 尘溪提着剑的右手在与丧尸接触的一刹那,猛然抬起,向着前方用力的劈去。 灵力在她的体内疯狂的运转,再从指间传入洛舒剑身。 接收到无数灵力的灌入,洛舒剑的剑身在尘溪回到这个时空后第一次发出了一丝幽蓝的光泽。 这便是尘溪的剑意。 幽蓝的剑意之光,在漆黑的走廊过道中,泛着一丝寒意向着那只丧尸袭来。 突然出现剑意之光,让飞速奔来的丧尸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就在即将接触的那一瞬间。 它本能般的抬起了双手,护住了自己那颗看起来滑稽又恐怖的头颅。 锵!!哧!! 在巨大的碰撞力下。 尘溪退了三步。 丧尸直接飞出了这一头的走廊过道,轰的一声撞在了楼梯口的墙上。 “尘溪姐,你没事吧?”乔欣儿赶到了尘溪的身旁,关切的问道。 因为,她看到,尘溪提着剑的右手在不停的颤抖。 “没事,给你十秒的时间,进入狂化状态,看来,我们三个必须要联手了。”尘溪稳了稳右手,看着前方倒在楼梯口的那只丧尸说道。 第42章 错过 十秒,尘溪计算的时间,最多只有十秒。 一方面,她必须用最快的时间解决掉眼前的这只丧尸,然后再去追冷云书。 按冷云书上一次带着她逃走的路线,研究所大楼后门的停车场空地需要二十秒秒钟才能跑完,一旦冷云书上了车走掉,下一次就不知道还能在哪里遇见了。 另一方面,眼前的这只丧尸严格来说是与老和尚一样的二代变异体,但却因为变异时间更久,早已超过了变异老和尚当时的能力。 尘溪刚才那一剑,调动了全身的灵力,甚至唤出了洛舒剑意,却仅仅只是将它打飞,足以可见其防御力已经达到了很高的水平。 以尘溪现在的实力,加上如今稀薄的灵气,恐怕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解决掉的。 而这十秒钟,也只是这只丧尸在一击受挫后所需要恢复的时间。 还不算,五楼里还关着的另外两只丧尸。 上一次,她和冷云书跑的太急,虽然身后追着的确实只有那一只丧尸,但当时她在五楼看的很清楚,实验室里还绑着一大一小两只已经变异了的丧尸。 她无法确定,如果不迅速解决掉眼前这只丧尸,会不会引来另外两只丧尸的加入。 …… 倒在墙边的丧尸,挣扎着从地上翻了起来。 它的两只手臂,几乎都已经被尘溪的剑生生砍断,然而从它倒地,再到翻身后的数秒之内,那两只手臂上深可见骨的两道伤口,竟是奇迹般的快速愈合在了一起。 早已见识过二代变异体丧尸的超强防御和愈合能力的尘溪,并没有任何表情,但那酝酿在她心中的怒火却在不停地聚集。 三秒,六秒,九秒…… 丧尸恢复完成,同样愤怒不已的它,对着尘溪的方向一声怒吼,便如炮弹般急射而来。 …… 轰! 火焰从小黑的全身喷涌而出。 它等了很久,终于要到了该它上场的机会,它的心脏疯狂的跳动起来。 眼前的这只丧尸闻起来真香! 它只有一个念头——吃掉它! …… 尘溪没动,她在等,等乔欣儿的狂化。 直到那只如猛虎般扑来的丧尸在她明亮的瞳孔里越变越大。 “欣儿!小黑!”尘溪大喊一声。 右手的剑一瞬间泛着幽蓝之光,向前刺去。 “啊——!” 赤红灵瞳在乔欣儿稚嫩的眸子中闪现。 只听她大喊一声,无数灵力从她体内喷薄而出,竟是犹如实质化一般变成了红色的血雾。 血雾蒸腾,她的长发无风飞扬,在一刹那竟是化成了一头红发。 配上她身上的红色棉衣,让她此刻看上去就像一个发了狂的赤红血魔。 …… 尘溪的身体随着一剑刺出而动,如鬼魅般带出一道幻影,直取丧尸头颅。 第一时间跟上她步伐的是小黑,身体烁然变大的它,如一道流火,向着冲来的丧尸飞扑了过去。 没有交流,但它知道,它需要做的是咬断那只丧尸的一只手,以配合尘溪的剑。 眼看着即将接触,乔欣儿的身体动了。 她就如一道红色流光,猛地一下从尘溪身边穿过,一只粉嫩的小手伸出,扎扎实实地捏在了那只丧尸的右手上。 与此同时,小黑的真火獠牙也刚好咬住了那只丧尸的左手。 剑尖从丧尸的大口中刺入,穿出后脑门,带出一长串的黑血和脑浆。 因为冲刺的速度太快,又扎实的被小黑和乔欣儿抓住了双手,那只丧尸的下半身在空中荡了180度后,才轰然砸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尘溪偏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乔欣儿,狂化特征很明显,眼神也很迷茫,看样子意识已经不太清醒,但相比在天台那次已经好了太多。 看来,这小妮子这些天也有努力的在修炼。 尘溪也没有多余的时间浪费了,于是她一把抱起乔欣儿,疯狂的向楼梯口跑去。 楼道里早已没了声响,那一男一女跑的很快。 从四楼到一楼,尘溪几乎是用跳的,仅仅才花了不到15秒。 …… 汽车的轰鸣声在后院停车场响起,尘溪一脚踹开一楼大厅那道通往停车场的大门。 然而,却依然只能看着一辆吉普车飞快的驶出停车场。 透过后座玻璃窗,她确定,驾驶室里坐着的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 男人留着一头寸发,衣服是他最喜欢穿的那件蓝色厚棉衣。 女人留着一头长发,衣服没看清,但至少身形确实和自己很像。 对,男人一定就是冷云书,女人一定就是当年的自己。 …… “就这么错过了吗?” “等了三百年,就是这样的结果吗?” 尘溪红着双眼,在心中喃喃念道。 明明已经很近了,却就像曾经那般,天各一方。 只不过那一次,隔开他们的是时间,而这一次,却是空间。 但这样,不是也很好吗? 至少,我们还是在一起的,不是吗? 陪在他身边的人,还是我。 那我应该做的,不过就是在终点改变那一切。 对,就这样吧。 云书,如果再遇见,就让我来守护你们! …… 乔欣儿迷迷糊糊的从意识中回过神来,这是她第二次施放自己的灵瞳,结果还算满意。 她不想给尘溪拖后腿,即便是狂化,她也用力地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因为,她当时感觉到了尘溪的情绪。 “尘溪姐姐,找到他了吗?”乔欣儿回过神来看着身旁正在开车的尘溪问道。 “找到了,可惜,被他逃走了呢。”尘溪微笑着叹道。 “哦,下次让欣儿帮你抓到他。”乔欣儿郑重地道。 “好,但你要保证,不要伤到他哦。”尘溪说道。 “嗯!” 银灰色保时捷缓缓驶入蓬莱巷,尘溪没有走来时的路,而是从另一侧进入的,因为她知道,吴大彬已经把路给封了。 在部队官兵家属院,两车再次汇和。 一行人沉默的就地补充了水分和能量。 尘溪知道,那是许擎阳并没有在家里找到他的妻儿。 同样,所有人都知道,尘溪似乎也没有找到她要找的那个人,因为她的脸依然是那么的冷若冰霜。 韦国强拉着吴大彬从停在家属院里那几辆汽车的油箱里取了三桶油,分别给路虎和保时捷加满了油。 饭后,许擎阳作了决定——今天下午前往天阙古城。 …… …… 吉普车甩脱一大群尾随的丧尸后,一路从市区驶出四环,向着西方疾驰而去。 坐在驾驶座上的男人,右手掌着方向盘,左手驾在车窗上撑着头,黑色的短寸头下是他那一张俊秀而精致的脸庞。 坐在副驾上的长发女人开口说道:“云书,刚才在研究所,我好像听见有人在喊你的名字。” 男人闻言撑起身体,抬手轻轻摸了摸女人的头,用他那极富磁性的嗓音说道:“应该是听错了吧。” 第43章 天阙古城 暴乱第八日,下午三点。 天阙古城西门城楼上。 王泓文看着西门城前广场上那群乌压压的丧尸,眉头皱成了一团。 年仅35岁的他,去年被平信集团任命为天阙旅游文化有限公司总经理,主要负责“天阙古城项目”的运营、建设和管理。 这对于风华正茂的王泓文来说可以算的上达到了事业上的一个巅峰。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一年过去,就在项目刚刚有了起色,二期工程也即将动工的时候,平城市便出现了人咬人事件。 在收到国家卫生总局的紧急通知后,平信集团董事会下令关闭天阙古城,暂停接待游客。 老家在大西北地区的王泓文没有离开,也没有放假,陪着一群古城员工在古城员工集体宿舍住了下来,还顺便做了几场应急演练。 直到七天前,他与外界失去了联络,同一天,大规模的人咬人事件就出现在天阙古城周边街道上。 王泓文在收到下属的通报后,立马下令锁死所有城门,禁止所有人出入古城,这才保住了这一席生存之地。 然而,七天的时间已经过去,王泓文依然联系不上外界任何人。 一开始,他还期待会有警察或者军队的介入,直到那些穿着警服和军装的丧尸从大街上游荡到城前广场上时,他才彻底放弃了那些所谓的希望。 …… “哎哟,你看,那只丧尸长的多帅啊,啧啧~我瞅着怎么像一明星呢,小鲜肉那种。哎哎,文哥,你快看看,像不像那谁?”一个精精瘦瘦满脸胡渣子的小男生拉着王泓文指着城墙下一只丧尸阴阳怪气的说道。 王泓文的思绪被那小男生的话打断,尴尬的点了点头,说道:“是是,安先生说的是,确实有点像,呵呵。” “哎呀,都说了不要叫安先生,叫人家小安啦。”姓安的小男生一脸谄媚的对着王泓文说道。 王泓文眼睛也不敢抬,那画面想想也觉得有些渗人,只好埋着头用力的点头说道:“是,是。” “安吉,不许胡闹,王总好歹是你的上司,你得尊重人家。”小男生旁边站着一名白白胖胖的中年男子,张口便对着小男生骂道。 “哼,一天到晚就知道教训人家!”叫安吉的小男生撅着嘴,抱怨道。 “王总,不好意思啊,我这大侄子就这德行,您见谅啊。”白胖中年男子恨了一眼安吉,又对着王泓文说道。 “哪有哪有,董先生,您见怪了。”王泓文连连摆手客气道,他看了看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白胖子和他身旁那个叫安吉的小男生,心中对自己如今的低姿态也是很无奈。 要知道,叫安吉的小男生之前不过就是古城检票处的一名小小的检票员。 而他的叔叔,被王泓文称作董先生的,原名董浩,不过只是东郊菜市场一卖猪肉的,赶着七天前来送货,结果被困在了这里。 谁知道,几天前,叔侄二人不知出了什么变故,身上突然出现了一种神秘的力量。 这些天要不是靠着这叔侄二人身上那钟力量,恐怕两天前那几波丧尸早已经冲破了西城门。 王泓文也算是看明白了,要在这乱世活下去,这叔侄二人必须得仰仗,于是才以礼待之,还给了他们最好的物资和房间。 可这叔侄两人的毛病还真不是一点半点,有时候也真让人有些哭笑不得。 …… “嘶……你们看,那边那只丧尸,穿白色睡衣那个,哇,身材真不错。”白胖子董浩突然眼前一亮,指着广场上一只丧尸说道。 对了,叔叔好女色,大侄子……好男色。 王泓文摇了摇头,一脸的无奈,正欲转身告辞,回房间休息。 忽然听见,有巨大的汽车轰鸣声从远处的古城大道北边响起。 …… “甩不掉啊!卧槽你大爷的!”韦国强架着路虎揽胜,疯狂的打着方向,踩着油门,只见他脖子上爆着青筋大吼着。 “前面!前面!古城!”吴大彬躬着身子在驾驶室中间空挡处,指着前方若隐若现的古城墙喊道。 “你坐好!我们早看见了!”许擎阳一把拍开吴大彬的手,怒斥道。 “进古城大道,找空隙超过我的车,我拉走城前广场上的丧尸,你们找最佳的时机过河。”尘溪的声音从对讲机里响起,依然是冷静无比。 “过河?什么河?”吴大彬问道。 “护城河。”许擎阳回道,但是他很奇怪,似乎尘溪以前来过这里,不然又怎么会知道,天阙古城还有条护城河。 “我靠,牛逼啊!还有护城河!”吴大彬赞道。 嘣! 路虎撵过一只丧尸,跳耀着疾驰而去。 在它的前面,保时捷拉着数千只丧尸呼啸着漂移过弯,在驶入古城大道逐渐减慢了速度。 路虎快速过弯后,从左侧人行道猛然加速,不出10秒便超过了保时捷。 一个瞬间,掉在两辆车身后的丧尸,同时把目标锁定在了轰鸣声更大的保时捷身上。 “啧啧啧……这尼玛不要命的,拖这么多丧尸来,都稳住咯,看清形势啊,别尼玛像前天那样,放几个人进来还差点把自个儿给害死咯。”白胖子董浩站在城墙上,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对着城墙上的众人说道。 王泓文这些天也没闲着,亲手把近百名青壮员工改造成了护城战士,还让古城里的铁匠铺老板亲手开锋了数十把原来只用于摆设的道具刀剑。 如今,随着董浩叔侄的崛起,这批临时护城战士已经尽数调拨给了董浩叔侄二人全权负责。 此刻,王泓文看着古城大道上的场景,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远远看去,只见一群足有上万只丧尸组成的丧尸大军,从北边各个路口疯狂的涌入古城大道,人头涌动,密密麻麻,绵延近一公里长,呼啸着奔跑在那辆保时捷和路虎的车后。 配着那种山呼海啸般的丧尸嚎啸声,让整个古城城前广场前方形成了一幅颇为震撼的画面。 …… 离着城前广场还有五百米不到,尘溪目测广场上至少还有数千只丧尸。 但她依然很平静,因为这一幕,她上一次就已经经历过了,又加上那些年磨炼出来的车技,又怎会连这一点自信都没有。 当然,路虎里的那车人,她同样不用担心,有吴大彬和铉宁,自然无事。 四百米,二百米,一百米…… 尘溪驾驶着保时捷,猛然一个加速,瞬间便与路虎并排着左转过弯。 两辆车直接撞飞广场边的不锈钢栏杆,风驰电掣般驶入了古城城前广场! 第44章 城前大战! 进入城前广场,直行不到四百米有一座桥,横跨护城河,直通古城西城门。 韦国强瞅着大好的机会,再也不顾其他,踩足了油门使劲冲去。 位于路虎右侧的那辆保时捷,猛然一点刹车,原地打了个圈,轰着油门,吸引着广场附近的丧尸。 直到路虎开出一百多米远,保时捷才一个右转漂移,撞飞几只飞速而来的丧尸后,轮胎擦着地面冒着白烟,轰然向南方开去。 这一波漂亮的操作,近乎把城前广场以及先前从古城大道上拉来的大部分丧尸都吸引住了。 “哎哎,我去,那是人行道啊,阶梯!有阶梯!”吴大彬瞪大着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幕。 “别他妈一惊一乍的,给老子坐好!”韦国强怒骂道,他最不喜欢有人坐他开的车,还老在旁边一惊一乍的。 轰~轰~轰~ 韦国强踩足了油门,以他的经验来判断,开上这种高度的阶梯,对于这辆路虎来说应该问题不大。 “大彬,铉宁小师父,准备下车,拦住后面的丧尸!”许擎阳从后视镜里看着保时捷开走后,后面还剩下的一大波丧尸,大声向着后座喊道。 吴大彬闻言哭丧着脸与铉宁对视了一眼,眼里写着的满是无奈,看来灵根结的早也不见得是好事啊。 铉宁没有理会吴大彬,只是默默的从自己的袋子里抓起上午存下来的灵珠,一把一把的往棉衣口袋里塞。 铉宁等了很久,终于有机会试试自己身上灵力修为,何乐而不为呢,反正他早就有些手痒了,早就想知道自己究竟有几斤几两。 一念到此,铉宁便觉得很是兴奋,做和尚这么多年,头一次觉得除了钱之外,还能有一件让他如此兴奋的事情。 吴大彬看着铉宁的动作,忍不住流了流口水,早知道自己就留一点灵珠了,万一一会儿灵力虚脱了,有这个东西可就不怕掉链子出糗丢老命了。 一旁的郑柯看着他那样,也实在不忍心,索性从口袋里抓了一把灵珠塞给了他,并说道:“大彬哥,喏,这些给你,反正我们现在留着也没用。” 吴大彬看着递过来的灵珠,高兴的直点着脑袋,拍着胸脯说,等哥以后有了灵珠,再还给你。 那模样是一点儿也不客气,赶紧地捧过珠子,塞进了自己的衣服口袋里。 哐哐哐哐当! 一连串哐当声响起,路虎贴着桥面,直接撵上了那一层层的阶梯。 底盘高度刚好,强劲的牵引力带动着车身飞快的上坡。 铉宁猛地拉开后座车门,嗖的一声跳下了车。 吴大彬反应慢了一拍,但也紧跟着铉宁跳了下去。 正此时,路虎开到了桥面最高点,直接顺着坡度飞了起来。 而铉宁和吴大彬则犹如两尊天神般从天而降,扎扎实实地先后站落在桥面之上。 …… 尘溪驾着保时捷,大概拉走了城前广场加古城大道上丧尸总和的三分之二。 剩下的这三分之一数的丧尸群,在失去了保时捷这个目标后,很自然的就把注意力转到了另外那辆刚刚冲过桥的黑色路虎身上。 而更让它们感到兴奋的是,桥上竟然还站着两个活生生的人类。 吴大彬看着前方不停的蜂拥而来的丧尸,早上在蓬莱巷子口的那股勇气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数量级都不在一个单位上啊,十倍?尼玛一百多倍都有了! 他苦着脸,悻悻的对着铉宁说道:“小师傅啊,要不你先打个头阵?我估计得先酝酿一会儿。” 铉宁天生心大,摆摆手,也不在意,他回头看了看周围的情况,大概把防线拉到护城河外才是最合理的。 于是,他纵身一跃,跳到了桥下,把手里木棍用力的往地上一顿。 嘣! 木棍深深插入地面石板之中,连裂缝也没有出现一条。 有金光从起脚底出现,轰然从他的体内游转到他那双还略显稚嫩的瞳孔之中。 袅袅佛音,炸响在天地之间。 一股浓郁的威压开始不停的出现在他的身周。 寂灭灵瞳现! 然而,与上一次不同,寂灭灵瞳这一次出现时,铉宁的全身也出现了变化。 他的皮肤变成了金色,带着金属般的光泽,在天光下闪闪发亮,竟像是变成了一个小金人一般! 连带着那根被他插进石板之中木棍,也仿佛被镀上了一层金漆。 铉宁发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微微偏头看着自己已经变成了金色的手和手里那根金色木棍。 恍然间,他似乎发现了这其中的玄妙。 “我日,少林十八铜人?!”在其身后正酝酿着的吴大彬,抬起头就看到了铉宁那身金灿灿的模样,很是惊讶地叹道。 …… “18,19,21……” 铉宁挥舞着手中的金色木棍,在心里默数着自己的“战绩”。 只见他整个人仿佛化为一道金色流光,带起一道道残影,不停的穿梭于丧尸群之中。 所过之处,丧尸头颅纷纷爆裂。 吴大彬张大着嘴巴看着这一幕,这算是他第一次亲眼看到铉宁出手,在天目寺的那个晚上,因为当时事情发生的太快,他压根就没看清楚铉宁动手。 这下好了,近距离参观,简直是让他惊掉了下巴。 真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自己当兵这么几年,到最后竟然连个和尚都不如。 不过,好在,这会儿他还是清醒的,既然自己打架不咋样,起码防御力和破坏力好像还不错吧。 一念到此,他用力捏了捏拳头,战吧! 嘭!! 巨大的爆裂声在桥边响起。 故技重施,吴大彬单膝跪地,双拳如沉山一般砸进石板之中。 无数蛛网裂纹向着前方蔓延开去,直接震飞了一群正飞奔过来的丧尸。 吴大彬闭着双眼,那双琥珀般的拳头伸入在地底,仔细体会着那来自地底深处的力量。 直到那些褐黄色的光芒再次如丝般静静聚拢在他的拳头之中,他才用力的改拳为指,把十指深深的嵌入泥土之中。 嗷——! 吴大彬一声怒吼。 轰轰轰! 大地震动,一座近十五米高的小山包出现在桥边! 时隔不到四个小时,他再一次用自己浑身的山石之力,提起了一座小山。 只不过,这一次,小山包相比于早上在巷子口的那座绝壁。 更像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 第46章 进城 “我若渡你,你可愿意。” …… “不说话,就当默认了啊。” …… “好吧,来世为人,勿以为恶!” 言闭,一只巨大的幻影手掌从天而降。 天地色变,只见无数还站在城前广场和古城大道上的丧尸,被那只巨大的幻影手掌所带来的威压,在一个瞬间,齐齐的压倒在地。 或是跪,或是趴,整个画面看上去就如同无数虔诚的信徒,在向着小山包方向那尊佛影幻象朝拜一般。 “拜我可真没用,因为,我不是佛!” 铉宁悲悯的看着山下如蝼蚁一般的丧尸群,声音冷漠的说道。 此生修不了佛,但佛依然在他的心中。 那是一个贪财而猥琐的佛,那是一个被他称作师父的佛。 他对那些不知从何处而来的丧尸和那种被尘溪称为丧尸病毒的东西充满了深深的恨意。 如果没有这些,师父就不会死。 “所以,你们,都该死!!” 轰!轰!轰! 巨掌落地。 金光曜目! 以城前广场和古城大道交界处为中心的地面,被巨掌硬生生砸出了一个巨大的掌印深坑。 无数的威压在巨掌接触地面的一瞬间,向着四周喷薄而去,形成了一股强力的无形气流,硬是直接将周围一大片丧尸撕成了碎片。 不出几秒,城前广场与古城大道,便成了一座修罗场,黑血成河,伴随着腐烂的气息,扑面而来。 铉宁放下右手,先前那凭借本能的一击,连他也不知道威力竟然如此大。 不得已,在巨掌落地时,他才抬起了自己的右手,在小山包前疯狂的运转起灵力,筑起了一道由金光做成的盾牌,抵挡了巨掌那一击所带来的冲击。 好在,效果还不错,连同小山包一起,他身后的那座桥,以及桥后的那些人也都保住了。 …… “这,这尼玛是人还是神?”董浩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太震撼了! 即便是他也有类似的神秘力量,但他很清楚,那个小秃子的能力远远超过了自己。 简直是,强的有些过分了! “这小子看来还有些能耐。”安吉眯着眼说道,这一次,他也不得不承认,那个秃头小子确实很强。 …… 砰砰砰! 有枪声响起。 许擎阳收回看向铉宁那方的目光后,第一时间发现了右方城墙拐角处有十多只丧尸正在靠近,应该是从古城南侧过来的。 虽然隔的距离还有点远,但他还是毫不犹豫的开了枪,正好借此让大家警备起来。 毕竟,刚才铉宁那一击主要的打击对象还是古城西门这一带的丧尸,另外几个门,以及古城内部,大家都还不知晓情况。 “大彬,你去看城门能不能打开。张林,你盯着北侧城墙。老韦,你回车上,随时准备开车。”许擎阳的一连串指示,让他此刻显得异常冷静和稳重。 …… “叔啊,给他们开门不?”安吉偏着头问道。 唰——! 一道金光闪现。 小和尚铉宁的身形出现在城楼边的城墙之上。 只见他右手持棍,背在身后,左手单手立掌,淡淡的看了一眼安吉和他身旁的白胖子董浩,说道:“开!” …… 当天阙古城西门那道巨大的红色城门打开时,古城南侧和北侧传来了无数的丧尸嚎啸声。 先前铉宁闹出的动静实在太大,无数位于古城附近的丧尸都看到了那从天而落的金光,于是,疯狂的从北方和南方那些人口密集地区赶来。 韦国强驾着黑色路虎进了城门,许擎阳、张林和吴大彬掩护着也快速跟了进去。 在城门关闭之前,许擎阳回头看了一眼城外的世界。 他不知道,以后的路到底该怎么走。 还有,那辆保时捷里的那个女人和小女孩,还有那只狗。 不知道,她们还能不能回来。 …… “长官你好,我叫王泓文,是天阙古城的负责人。”王泓文第一时间赶到了城门口,对着许擎阳说道。 先前在城楼上,他就看到了许擎阳等人身上的军服和肩膀上那金灿灿的肩章,都不用怀疑了,眼前这个一身正气的军人一定就是这群人领头人。 许擎阳没有行礼,只是简单的伸出手,与这个斯斯文文的古城负责人握了握,然后说道:“你好,我叫许擎阳,大家都是幸存活下来的人,还是谢谢你们开了门。” 王泓文闻言略微有些尴尬,没有第一时间打开城门,严格来说是他们有些不厚道,但谁也不知道一旦开了城门会发生什么,从内心来说他是支持董浩的决定的。 但见识过那个秃头小和尚的能力后,他又觉得打开城门才是正确的,这么大的古城,本来安防人手就不够,有强手来自然是好事。 何况,刚才小和尚站在城墙上,那股无形的压力,逼的连董浩叔侄二人都招架不住,谁还敢不开门吗? 至于资源,以目前古城里还存下的粮食和水源,起码还是够他们支撑两年的。 “你们的人,没有被咬或者感染病毒的吧?”董浩从城楼上抖着一身肥肉走了下来,带着一群手下,拦住了路虎和众人的去路。 “哦,这位是我们的安防队长,董浩,董先生,这位是许擎阳,许长官。”王泓文赶紧向许擎阳和董浩介绍道。 许擎阳瞅着董浩那一身肥肉,怎么也没办法把安防队长这种职务给他安在头上。 唯一的解释,只可能是眼前这个白白的胖子应该已经结成了灵根,成为了一名修行者。 “你好,董队长,我们这帮人都是安全的,没有被咬。”许擎阳看着董浩说道。 “哦,那就行,别叫董队长,叫我董浩就行了,而且我压根就不想当这什么安防队长,只是碍着王总的面子,勉强做了两天,你们来了,自然我也该让贤了。”董浩毫不在意的说道。 王泓文闻言一楞,这董胖子搞什么鬼?一上来就说这些,都不知道这帮穿军装的家伙究竟是个什么底细,怎么能这么轻易把安防交出去? 而且,连招呼也不打一声,就自己做决定,简直就是没有把他王泓文当主事人。 许擎阳听着这话,也觉得别扭,又见王泓文脸色更是不好。 这初来乍到,他也搞不清楚这是个什么情况,于是问道:“董队长,这是?” 第47章 各怀鬼胎 董浩抖着脸上的肥肉,笑着说道:“许长官,您有所不知,我啊,其实就是一卖猪肉的,只不过运气好点,几天前莫名其妙身上多了一种奇怪的力量,又刚好出手解决了两天前古城门口的一个小麻烦。这不,就被王总赶鸭子上架,整了个什么安防队长,其实啊,我这人挺懒的,当队长什么的,真的是很麻烦哩。” “我平生最敬重的就是军人,从小就有当兵梦,可惜从小体重就超标,当不了,许长官肩上这肩章,我认得,至少也是师长级别。我相信军人,也相信你们不会害我们,毕竟大家以后就算同在一条船上了,所以这安防啊,我觉得让你们来做才是最好的。尤其是你们那位小和尚师傅,真是厉害,就是十个我也打不过!王总,你觉得我说的有道理没?” 这董浩一开口便是滔滔不绝,因为信息量太大,也太琐碎,搞得许擎阳和一旁的王泓文一阵头大。 尤其是王泓文,他这些天和这白胖子接触不少,倒是知道他这人的的一些毛病,当然也包括了话痨这一项。 但头痛的地方,就在于他说的这些话,简直太儿戏了。 “还让贤?啊呸!”王泓文在心里骂道,但脸上却慢慢堆起了一丝笑容,谁让这世道,拳头大才是硬道理呢。 “董先生,说的有理,只不过,许长官他们初来乍到,怕一时半会也还没有适应过来,这样吧,如果董先生和许长官都没意见,就先过渡两天吧,正好董先生也好带着许长官他们熟悉熟悉地形。这样可好?”王泓文笑着说道。 笑容里尽是一副老总平易近人,礼贤下士的味道。 许擎阳这个人,平时木讷了一些,但是人也不傻,就看王泓文和董浩的样子,也就猜到了这其中的关系。 “也行,就多麻烦两天,王总,你也别在意,我就觉得吧,这专业的事儿,还是得让专业的人来做,上杆子,剥猪皮,削丧尸脑袋的活计,我在行,但管一个班子,我可实在是没什么主意。”董浩见王泓文的作态,许擎阳也没发话,于是继续说道。 不过,这话,倒是说到了两人的心坎里。 王泓文也不傻,做了几年的老总,该怎么用人还是懂的,唯一的担心只是不熟悉罢了,正好这两天可以多查看查看这些人的底细。 许擎阳固然知道专人专职这个道理,但还是有些吃惊于董浩的豁达和直爽,最关键的是,他很清楚董浩这样的人,其实很聪明。 算了吧,保一国,是保。 保一城,也是保。 他也懒得去纠结了,愿意让他们做,就做。 不愿意,那就做好一个客人的角色。 而且,他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也没多余的时间,跟这两奇葩多费口舌。 …… “王总,跟您打听个事儿,不知道这古城里有多少幸存者?有没有一个叫方雨桐的女人和一个叫许凡的小男孩?”许擎阳一边跟王泓文还有董浩走着,一边问道。 王泓文想了想说道:“这个,名字倒还真没听过。幸存者倒是多了,总共接近八百人了。许长官,这是?” 许擎阳有些神伤的说道:“我老婆和儿子,前些天应该是过来了,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到这里了。” “哦,我们这里最早的幸存者包括我在内,都是古城的员工,总数是572人,像董先生这样在暴乱当天被困在这里的大概有100来个,也包括古城里的商铺老板和员工,另外就是前些天陆陆续续从外面收进来的幸存者了,要确认两个人在不在应该也不难。这样吧,我找个人带你们去找找。”王泓文说道。 “那就麻烦王总了。”许擎阳说道。 “小事,希望能找到吧。”王泓文道。 言罢,王泓文向着前方不远处一个正抱着一箱矿泉水往游览车上搬的平头小伙唤了一声。 “小许,来一下。”王泓文喊道,接着又对许擎阳说道:“哦,这小伙子跟你还是本家。” 平头小伙听到喊声,回头一看。 “哐”的一声,那箱矿泉水掉在了地上。 …… 许擎阳搬了个凳子,坐在了一间名为“私茶”的茶坊里面。 一个茶桌,围了五个人。 张林、吴大彬分坐在许擎阳的两侧。 王泓文单独坐在一侧,只剩下姓许的平头小伙,坐在了许擎阳等人的对面。 “三哥,我真不知嫂子她们去了哪里。”平头小伙苦着一张脸对着许擎阳说道,然而他的眼神却是闪烁不定,根本不敢盯着许擎阳那双泛着血丝的眼睛。 许擎阳目光如炬,这些年在军营里早就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新兵老兵在营里干了坏事,一般都是这种模样。 “你叫我一声三哥,我叫你一声五弟,同时许家族人,堂兄堂弟,你告诉我,为什么见了我就像见了鬼似的,还想跑?”许擎阳厉声问道。 原来,平头小伙姓许名东林,出自许擎阳爷爷的亲兄弟一脉,到了他们这一代,是许擎阳的远房兄弟。 小时候,许家几个小辈常在一起玩耍,便按年纪排了个大小,许擎阳排老三,这个看起来只有25岁左右的小伙便是最小的老五。 先前许东林见着许擎阳跟着王泓文过来,着实吓了一跳,按理说自家兄弟在这末世见面本应该亲切无比,谁知,这家伙见了来人,竟然拔腿就跑。 结果显而易见,吴大彬一只手就把他像拎小鸡一般给拎了回来。 此时,再坐在这茶坊里面,气氛就显得有些严肃了。 “我,我……”许东林支支吾吾,半天没憋出个屁来。 许擎阳看着许东林这幅样子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妻子和儿子的下落一定跟徐东林有关,并且,有很大的可能性是因为许东林的原因,导致她们没有走到这里来。 要不是如此,许东林也不用跑了,直接带他去见她们就完了。 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许擎阳上午在家属院就说过,古城这边有一个亲戚在做小买卖。 而这个亲戚正是许东林。 第48章 许东林的故事 许东林高中毕业后就开始在南方做小买卖,直到前几年春节回老家省亲才知道,他那几年在南方挣了点小钱,于是回了平城,在天阙古城盘下了一间超市。 后来,许东林找了个女朋友,女朋友的家正好又与许擎阳家在一个街区,一来二去,这些年,两家也走的比较近,尤其是他的女朋友何婷婷还经常会到他们家来串门与方雨桐唠唠家常。 来的路上,许擎阳就设想过一种可能。 有可能是许东林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风声,或者是根本就是在第一日的丧尸暴乱后,就找到了许擎阳家,接走了女朋友,也顺便带走了方雨桐和许凡。 而且,许擎阳知道,许东林在天阙古城待了几年,一定很了解,古城一旦关上门,坚固的城墙,以及城里的物资,足够保障他们存活很多年。 这就要比傻傻的待在家里等死,要好上千倍。 但所有的这些也只是一种设想,他还需要向眼前这个略显瘦弱的远方堂弟证实。 “你就告诉我!是不是你去接的他们?是不是你让他们来天阙古城的?!”许擎阳大声问道。 许东林被这一声吓了一跳,从小他就怕许擎阳,因为整个许家就数许擎阳的父亲许正刚一脉,还延续着爷爷祖父辈的从军传统。 尤其是许正刚,早已超过了父辈,官至少将。而许擎阳也不甘落后,军衔已至中校。 这就让许擎阳一家在许家有着超然的地位,再加上许擎阳身体强健,从小就吊打几个兄弟。 老虎一发威,许东林自然就已经怕的瑟瑟发抖,连撒谎的勇气都已经没有了。 “是。”许东林低着头,如蚊音般机械的答道。 “大声一点!”许擎阳桌子一拍,曾经在部队上的都没有发过这么大的脾气,但此刻早已是怒发冲冠的喊道。 顿时让周围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是!是我带她们走的,那天,我去接婷婷,准备回一趟家里,车刚到半路,就看到到处都是丧尸在咬人,婷婷说她在嫂子家里,我就赶紧开了过去,家属院里也打了起来,但那些军官姥爷厉害的紧,我瞅着空隙去接了她们下楼,又想到……”许东林一个呼吸就把事发时的情景讲了出来,讲到一半却又停了下来,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众人。 “想到什么?说!”许擎阳厉声问道。 “又想到……我店里还存着5万块现金,所以我就带着她们往古城走。”许东林的声音越说越小,这种为了钱而不要命的傻逼行为,大概也只有这种人能干出来了。 但越是这种人,又却有着常人所没有的幸运,贪图那5万块现金所换来的结果竟是在最后为他保住了小命。 但问题是,除了他自己,另外三个人在哪? “那她们人在哪?”许擎阳继续问道。 “我们从西门出城,一路往东南方向走,眼看着就要到神仙店的时候,我那车就抛锚了,那时候这边还没那么多丧尸,我们就下车跑,结果没跑多远,就找到一辆还启动着的空车,我以为是我们运气好,可结果没想到,嫂子刚一打开后座,就有一只小丧尸冲了出来……呜呜呜……”许东林一边讲述着当天的事情,讲到关键点事,竟是呜咽着哭了出声。 听到此处,许擎阳的眼眶已经红了,最不想发生的事情,应该是已经发生了,尽管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那张字条又给他带来了一丝希望。 如今希望刚刚出现,失望又匆匆到来。 许擎阳沉默了良久,用手搓了搓自己的脸庞,才淡淡的说道:“然后呢?” “小丧尸看样子只有10来岁左右,但嫂子开门后,它那一扑很突然,而且力道也很大,嫂子被直接扑倒在了地上,小侄子跑去拉,就连婷婷也跑了过去疯狂的打那只丧尸,我从车的另一侧赶过去,但……”许东林本来已经渐渐控制住的情绪,此刻又再一次崩溃,哭着说道。 “呜呜……我看到嫂子的手已经被小丧尸咬到了,呜呜……之前就听说被那些人咬到是会传染的……我,我……我是混蛋啊!呜呜……我一个人把车开走了!” “我一个人把车开走了!呜啊啊……三哥!我对不起你啊!呜啊……” …… …… 都说男二有泪不轻弹,军人流血不流泪。 真要做到,却是很难。 这是从丧尸暴乱以来,许擎阳第二次流泪,但却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哭的如此纯粹。 他坐在茶坊厕所里的地上,眼泪哗哗的流下,一滴一滴打湿了他的衣襟。 哪怕他一开始已经竭力的压制着自己的哭声,但当妻儿的面容浮现在他的脑中后,他便再也无法压抑住心中的痛苦,嚎啕着哭了出来。 十几年来,他们总是聚少离多,不是他在部队,那就是在去部队的路上。 方雨桐从来都很理解他,从一开始她就知道会是这样,便从来也没有过任何怨言,总是默默的一个人操持着这个家,总是在他精疲力尽回到家时,给他一个最温暖、最舒心的后方。 儿子小时候不懂事,好几次许擎阳回到家,儿子都总是躲闪不让他抱,甚至还有一次叫他叔叔,直到年纪慢慢大了,才开始慢慢的为他感到自豪。 好几次,方雨桐给许擎阳说,今天儿子又在学校吹嘘了,说他爸爸是一个军官,牛逼的不要不要的。 许擎阳觉得这是应该的,就像他曾经为他的父亲感到自豪一样。 因为,他们是军人。 而她们,是军人的家属。 但今天,他只觉得,他本来应该是一个好丈夫,好父亲的,他却没连起码的安全也没有给到他们。 于国来说,丧尸暴乱,祸行天下,他是失职的。 于家来说,妻子丧命,儿子生死不知,他更是失职的。 国亡了,家没了,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他哭着喊着,只觉得天旋地转。 他的手在腰带间摸索,一杆冰冷的手枪,正挂在他的腰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