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再难换得你》 楔子 凌晨。 天桥下。 黑暗中,一个摇摇晃晃的身影走过来。路边微弱的灯光照下,只依稀看得清是个中年男子。 他嘴巴一张一合,好像在说些什么,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还有几分诡异。 天桥下,一个躺着闭眼假寐的老头突然睁开了眼,看着这个踉踉跄跄的男人就这么被一颗小石子绊倒摔在自己跟前,踢了踢腿,嫌弃地想要把他踢开。 却不想,男人突然动了,一把抓住那老头的腿,嘴里净说胡话。 那老头挣扎几下没挣扎出来,气得拿起旁边掉的只剩几根毛的拂尘往他脑袋上就敲了两下。 男人吃痛,总算是松了手,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感觉到夜里太凉,往老头那地方又挪了挪。 老头见自己位置被侵犯了,直接动手想要把他拉走,起了身,才把男人翻了个身,动作突然一顿。 咦,有点眼熟? 这个男人他好像见过。 就在外边那个有画面的东西上,他好像是叫—— 叫—— 不记得了。 管他呢。 不过之前那个什么什么东西好像就是他拍的。 想到这里,老头眼睛亮了亮,也不急着把他给挪走了,只是撑着下巴思索着什么。 一直到天明。 谢家年是被熏醒的。 没错,熏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脑袋疼得几乎炸裂,不过哪怕脑袋再疼也没办法让他忽视身上那个黑乎乎的毯子一样的东西。 “呕——” 听到声响,老头眯了眯眼,换了个姿势挪了挪。 这个臭小子占了他的“床”睡了一个晚上,害他只能靠着墙将就一下了。 结果还没睡多久呢,就被他吵醒了。 真是的,跟那个小没良心的一个样。 谢家年昨夜差不多喝了半宿的酒,此时吐出来的也不过是些酸水,吐的脸色惨白直到再也吐不出什么了,但一想到刚刚接触过的,还是忍不住一阵反胃。 那里哪里是一条黑色的毯子,明明是一张白色的床单,已经黑得几乎看不清原样了,黑油油还散发着难闻的气味,要不是他家有一条一模一样的,打死他都认不出了。 再加上在这睡了一晚,谢家年只觉得全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馊掉了的酸臭味。 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谢家年一个没忍住—— “呕!!!” 被这样几经打扰,老头终于也坐不住了,爬起来瞪他,“目无尊长!” 吐得全身虚弱的谢家年转身还没看清这人的面孔,那穿得一身看不出原样的破布散发的咸鱼味再次传来…… “呕——” 对不起,没忍住。 老头气得吹胡子瞪眼,也不管他吐没吐完了,拉着他的后领就带着走。 你信吗,一个四五十岁微微发福的中年男子,就这么……被一个看上去近六十岁的老人给拖走了??? 拖走了!!! 然后…… 谢导就上热搜了! 哦不, 应该是,#谢导失踪#就上热搜了! 作为能斥上千万巨资说拍就拍的大导演失踪了!!! 整个娱乐圈都炸了。 家里人都报警了,可是找了很久,都没有任何踪迹…… 第1章 杀青 “咔嚓。” 侧耳是子弹上膛的声音。 言冉手上的动作一顿,偏眸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眼神。 “我是间谍。”纪莫非一手拿枪抵着她的后脑勺,还不忘靠近她的耳边,轻轻呼出一口气,比起威胁,更像是挑逗。 言冉面无表情,不远处,心腹严泽一转身看到这一幕,瞳孔微张,手上一个动作把最后的那人脖子生生扭断,从腰侧掏出手枪,直指向纪莫非。 纪莫非挑了挑眉,继续贴在她的耳边,有些咬牙切齿,“你说,你这心腹对你,到底有没有那个意思。” “纪莫非!”见到这一幕,严泽双目充血,恨不得上来将他生吞活剥。 言冉的视线淡淡在他身上一掠,仿佛听不见耳边那人的威胁,只是重复了一遍,“你是间谍?” “嗯。”他又往前靠了靠,远远望去,倒像是两人在深情相拥。 如果忽略那把银色的手枪的话。 “你要杀我?”她声音毫无起伏,只是感觉到他的呼出的气体轻轻擦过脸颊时身体僵了僵。 “我怎么舍得呢,”他低声一笑,似乎是被逗笑了,只是这笑意带着几分嗜血,“我只是不喜欢你被别的男人盯着。” 他玩味儿地看着想开枪又有所顾忌的严泽,“你只要把那个男人杀了,乖乖跟我回去,我就不杀你?” 言冉看了眼严泽,伸手。 纪莫非笑了,缓缓把手上的抢放在她手里。 哪知。 电光火石之间,她脸微侧,抬腿一个横扫—— 等再次平静下来。 纪莫非看着她拿枪抵着自己的胸膛,眯了眯眼,“冉儿,你不乖哦。” “跟你回去?” 言冉给严泽一个眼神,见他不甘愿放下了手枪,才淡漠地看着纪莫非。 他唇角一勾,尾音微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这样你就只属于我一个人的了。” 他顿了下,随即幽幽道,“我这枪是上了膛的。” 一把随时都有可能擦枪走火的手枪,被她毫无顾忌放在手里把玩,要不是怕她一个不小心—— “啧,失误。” 这种主动权放在别人手里的感觉,真不好。 言冉没想过开枪,握枪的手臂微微抬起—— 就在这一刻,她眸色一变。 “砰!” “砰!” 两道枪声。 她被扑在地上动弹不得,看向高处,“给我追!” 外面守着的严泽等人迅速行动。 此刻,言冉才有些僵硬地把视线转移到身旁的那个男人身上。 “纪莫非!” 纪莫非捂着胸口,真疼。 早知道就不帮这死女人挡了,不过是废了一只眼…… 算了,还是舍不得。 言冉看到他胸口被血浸湿的衣衫,眼眶都是红的,带着语气都是冰凉的,“谁准你去挡的。” “我也不想……”他扯了扯嘴角,“这身体太爱你了,我控制不了……” “顾西呢!”言冉冲外大喊一声。 “喂……”很自觉靠着最后一口气爬到她怀里的纪莫非弱弱叫了一声,“我都要……死了诶,你……你还叫别的男人……的……的名字……” “闭嘴!”言冉怒回,等看到他惨白的脸色,一向毫无波澜的双眸终于有些慌张。 “都……都这……这时候了,你……你还不……让我说……” 他似乎还想抱怨一番,直到最后出气多进气少,才有些苍凉地笑了下,“喂,老大……” 他的体温在渐渐降低…… 言冉紧紧握着他的手,听他说—— “我……” “啪嗒!” 一滴泪,绽开一朵水花。 …… “卡——杀青!” “……” 导演喊完,全场寂静。 沈殿清还有些摸不着头脑,起身一看,才发现饰演纪莫非的宋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爬起来了,把他的大女主抱在怀里轻轻安慰着。 沈殿清低头会心一笑,看看身边的人,都拭泪呢。 幸好自己在看剧本的时候就哭完了,不然现在也该丢脸了。 许凉意缓了很久才缓过来。 睁开眼的第一句话,就是, “宋暮,你个混蛋。” 他只是笑,把她紧紧抱在怀里,“所以你要对我再好一点。” 她情绪不高,只低低应一声,“嗯。” “许姐。”小助理汤圆拿了件外套过来。 宋暮很自然接过给她披上。 许凉意看了眼两人身上的血浆,披着衣服起身,“先去卸妆吧。” 宋暮跟着起身,目送她跟着小助理进更衣室,转身又嬉皮笑脸问沈殿清,“沈导,下部作品什么时候拍啊,我们来段师徒虐恋吧!” “……”沈殿清摸摸鼻子,“再说吧。” 更衣室,凉意坐在位置上,有些麻木地看着镜中的自己,任由化妆师摆布。 “许姐,杨哥打电话来问你,这部戏结束后,你是要回学校上课还是……?” 汤圆小心问道。 凉意闭了闭眼,似乎还有些没出戏,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回学校吧。” “好的。”汤圆应了一声,转身给杨哥回消息。 电影《间谍》杀青。 晚上,隆恩酒店开办杀青宴。 不过此时,启跃集团办公室内,一男一女对峙着。 杨凡刚收到汤圆的消息,二话不说直接拒绝。 余清恨不得脱下鞋子直接扇在他那死傲娇的脸上。 一旁的经理擦擦汗,左看看右看看,才和和气气地开口,“那个杨凡啊,你也别急着拒绝,这个综艺未来发展前景可观,加上这凉意不才和宋暮演完电影,名利双收,你再好好掂量掂量?” 还没等杨凡开口,经理又看向余清,“你先别急,坐下来好好说嘛,现在宋暮事业还在上升期,你要不先问问他的意见,说不定当事人有自己的想法呢。” 杨凡,许凉意的经纪人。 余清,宋暮的经纪人。 凉意出发前给杨凡发了个信息,知道他和余清在一起,挑了挑眉,还是决定搭剧组的车去酒店。 说来赶巧,杨凡和余清曾是一对情侣,两人合伙捧出了一个影后一个影帝,名声大噪,谁知不过半年时间,吵架分手一条龙,立马从恩恩爱爱谈婚论嫁的小情侣变成了打打杀杀分外眼红的死对头。 对于拌嘴,凉意表示就算打起来也不过是小场面,不慌不慌。 第2章 奶暮 凉意和汤圆在外等车,直到一辆停在面前,车里的男人笑嘻嘻地探出一个脑袋,“上来吧!” “宋前辈!”汤圆惊呼,悄咪咪看了眼凉意。 凉意隐隐勾了勾唇,“上去吧。” 成功接受到信息的司机小李下来开车门,汤圆屁颠屁颠就要跟上去,哪知就听见一声“砰”! 汤圆:“……” 小李尴尬地看了眼宋暮,保持着司机的良好修养,回头很友善地对汤圆笑了笑,“汤小姐坐前面吧。” 汤圆眨眨眼,直到坐上车整个人都是懵的。 目睹了一切的凉意抬了抬眸,看向旁边一脸得逞的宋暮。 宋暮视若无睹,也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个隔板,一板一眼把前后座给隔开了。 正打算回头和凉意说话的汤圆:“……” 凉意:“……” “这周末奶奶让我们回家吃饭,到时我来接你?” “后天我回学校。” “我明天还有一个代言要拍,结束一起吃个饭?”他自然而然靠在她肩上,眉眼带着些许疲倦。 凉意低头看了他一眼,她知道,为了今天杀青,他凌晨就起来补拍镜头,一直到现在都没有休息。 垂眸思索一会儿,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靠的更加舒服些。 他似乎笑了一下,“你的肩膀太小了。” “嗯?” 宋暮闭着眼,很自然就枕在了她的腿上,还不等她说什么,低声呢喃,“让我睡一会儿。” 她抬起的手顿了顿,默默又放下了,“你明天什么时候结束来碧水庄园。” 他闭着双眼,却还是抑制不住嘴角的笑意,“嗯。” 她的视线在他勾起的唇角微微停顿两秒,“睡吧,到了叫你。” 前座的汤圆只感觉背后汗淋淋的,话说,宋憨憨知道这个隔板真的不隔音吗? 她知道了什么惊天大秘密,不会被封口吧! 汤圆脑袋里胡思乱想了一阵,想了很久才木讷地看向旁边的小李。 小李看了她一眼,就知道她想问什么,只是笑了笑,“习惯就好。” 汤圆:“??!?!” 等到了杀青宴,两人下车。 宋暮又恢复了平常在剧组有点随和有点皮的样子,丝毫看不出车上那副小奶狗的样子。 而凉意,依旧是清冷又带着疏远礼貌的笑意,任何人看到了也只不过是认为顺路捎了一程罢了。 甚至当两人有交集的时候也是客客气气的,汤圆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转了几圈都没看出有什么猫腻,再看看什么都不知道的剧组人员,顿时感觉心理平衡了。 看,不只是她一个人没看出许大佬和宋憨憨私底下认识。 想到这,汤圆又默默为杨凡和余清点了根蜡。 《间谍》作为娱乐圈资质最深的沈殿清导演的蓄力之作,加上有拿到最佳人气奖的宋暮坐镇,还有许凉意,顾柯,靳玉星等新人加盟,虽然零零碎碎还能听到一些不被看好的声音,但是凭借剧组颜值和沈导强大的人脉,还是吸了一波粉。 尤其是放出杀青照后,许凉意小姐姐的颜粉。 一众人都在官微下@导演沈殿清,要求交出女主微博不杀。 这个声音一直到最后要放定妆照做宣传的时候,沈殿清才找到许凉意,而此时的许大佬只是沉默了两秒,“我没开。” 沈殿清:“……” 第二天,凉意提前一天回学校销假。 路上,宋暮的经纪人余清找到凉意说了参加综艺的事。 《是心动啊》是启悦联合柠檬台共同推出的一档大型恋爱节目。 讲的就是明星恋爱养成的故事。 说白了,就是一档打着恋爱智慧锦囊光明正大炒cp的节目。 凉意有些看不懂余清的操作。 按理说,像宋暮这样的人气小生,对于她们这种新人都是能避则避,生怕自己身上的热度被蹭掉了,但余清则相反,生怕凉意不来蹭热度。 虽说有种馅饼砸在脑袋上的嫌疑,但凉意还是没有立即答应,见学校到了,只是说听经纪人杨凡的安排。 挂了电话,她直接往院长办公室走去。 于此同时,校园里一片轰动。 “南浔!!!!” “啊啊啊啊啊!脑公!” 走廊,被追的上气不接下气的男人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太可怕了,他的女粉都是金刚芭比吗,是怎么做到连续追一个小时都不停歇的! 【金刚芭比们小声嘀咕,我们人多,接力。】 “在这没啊!不知道南浔能不能给我签个名!” 劳资签的手都要断了! “我想要合影啊啊啊!” 劳资合影的时候都被你们扑倒了! “想听南浔现场唱歌!行走的cd啊!” 劳资唱的嗓子都废了! 眼见声音越来越近,南浔咬了咬牙,起身继续跑。 “在这!!!我男神!” 南浔暗角不好,正好见前面一个门突然开了,他想也没想,直接跑了进去,硬生生把要出来的人又挤了进去。 “嘘——别说话。” 男人有些沙哑的声音在耳旁响起,伴随着关门锁门的一系列流程,只听得见两道呼吸声。 凉意垂眸看了眼捂着自己嘴巴的手。 手很白,像是许久没见过阳光,透着青色的血管,骨节分明,还有些凉。 像是一双很漂亮的弹钢琴的手。 “怎么不见了?” “刚刚是不是看错了?” “怎么会呢,我不可能会把我男神认错的!” “这有个安全楼梯。” “不会下去了吧。” “……” 等外面的声音渐渐消失,眼前这个男人才像是松了一口气,逐渐放松下来。 凉意抬头望他,示意他松手。 此刻南浔才注意到这个被他圈在怀里的女生,赶紧把手放下来。 “抱歉,我——” 她的容颜毫无遮挡展现在眼前,他双眸闪动,一时竟有些失神。 “咳咳。”一直充当背景墙的院长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了,“那个,,,你们?” 凉意起身稍微整理了一下,礼貌而又疏远,“院长,我先走了。” “好的好的。” 语毕,她的眼神似乎都没有在他身上逗留过一秒,开门离去。 留下还有些怔愣的南浔。 “南浔,你这次回来是有什么打算吗?” 南浔回过神,冲院长礼貌的笑了笑,“我有点事要和院长商量一下。” 第3章 我饿了 凉意从学校出来,直接去了超市,买菜。 大概人还没火起来就是这样,哪怕光明正大在街上游荡都没人认出来。 偶尔有几个路人八成是看到这么漂亮的小姐姐多留意了两眼,但也没有夸张到拿出手机拍照的地步。 比起宋暮拍个广告代言都会莫名爆出许多路透,她简直不要太小透明。 凉意低头滑开页面, [y:晚上想吃什么?] 那边估计正好拿着手机休息,立马跳出了个消息, [s:糖醋小排。] [s:今天拍摄出了点问题,可能要晚点。] 凉意视线略过,给他回了一个好,低头去挑排骨。 片场,收到她的消息,宋暮脸色虽然还是臭的不行,但还是缓和了许多。 助理林觉走到身边,递过一张纸,“宋哥,这是那边做的最大的让步。” 宋暮不耐地看了一遍剧情,有些恼火,“就删了一个吻戏?” 林觉面露难色,“导演说合约在那,改不了了。” “水饺,你给余清姐打个电话问问。” 宋暮起身,拿着剧本就去找导演。 林觉在背后张了张嘴,默默又把话咽了下去,“是。” 拍摄剧本临时变动,也是宋暮到了之后才知道的。 这次的酸奶代言主角本只有宋暮一个人,来了之后才发现后面加了个女主角。 女主角不是别人,宁楠,《拾光》的女主角。 《拾光》,宋暮的成名作。 《拾光》这部剧讲的就是青春纯爱的故事,最后男主因心脏病去世,女主嫁给他人,是这部剧最大的遗憾也是最大的卖点。 看到宁楠,宋暮一开始还没说什么,后来一看到剧本脸就黑了。 打着《拾光》番外的幌子,蹭着男女主的热度,乱改结局就算了,校服到婚纱也不是不可以,可这一条龙下来亲亲抱抱的,宋暮只感觉全身细胞都在叫拒绝。 第一幕,男主给女主早餐带酸奶。 “卡!宋暮,你这眼神要宠溺,宠溺,她是你喜欢的人,不是你的杀人凶手!” 第二幕,男主给女主补习带酸奶。 “卡!宋暮,你是在给你喜欢的女孩讲题,不是一个莫得感情的学习机器!” 第三幕,男主出国,女主睹物思人。 “卡!宋暮,你要的是依依不舍,依依不舍懂吗!你这一副恨不得早点离开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第四幕,男主回国,给女主带酸奶。 “卡!宋暮!你女朋友要抱你你躲什么啊!躲什么!” 第五幕,男女主婚礼,饮品酸奶。 “卡——算了,你自由发挥吧。” 拍个婚礼跟参加葬礼似的。 导演表示很心累。 天已经黑了。 碧水庄园。 桌上的糖醋小排已经回锅几道了,时针慢慢走向了十。 凉意端起已经凉透的菜,进厨房,开煤气,上锅。 就像是一个机器人一样,机械地重复着手上的动作。 餐桌上,手机还在放着他一身西装牵着新娘走红毯的视频。 空气中,渐渐有了焦味。 她好似才反应过来,把火关掉。 锅里,红色的汁水咕嘟咕嘟,排骨的背面已经烧焦了。 凉意看着好好的菜就这么毁了,默默叹了一口气,关煤气,盖盖子。 这么晚了,应该不会来了。 明天再收拾吧。 做了一个下午的菜,本该是饥肠辘辘的,等到现在,也不想吃了。 明天还要回校上早课,早些休息吧。 另一边,看到收工已经快九点了,宋暮分分钟处于暴走的状态。 换下衣服,宋暮急匆匆就要往外赶,好巧不巧又被宁楠给抓住了。 “宋暮,这么晚了,我请了整个团队去尚居吃饭,一起吧。” “没时间。” 宋暮头也没抬,绕过她就想走。 “宋暮你去哪啊,刚刚剧组一个工作人员突然晕倒了,你那司机把人送医院去了,现在还没……宋……” 宁楠狠狠呛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宋暮已经转过了身,全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我不好惹”的气息,“你刚刚说什么?” “就是……司机小李送……” “谁让他送的!”宋暮眼都红了。 宁楠后怕地往后又缩了缩。 “刚刚团队都在忙,就小李在……” “靠!” “你有什么急事吗,要不我去跟导演说一下,说不定……” “那还不快去啊!”宋暮打断她的话,已经转身又跑进了办公楼。 有这个时间在这叨叨说不定早就借到了。 宁楠蹙了蹙眉,赶紧跟了上去。 宋暮在圈子里给人的印象都是乐观随和的,难得这么风风火火的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整个团队都忙着帮他借车。 但尽管如此,等到了碧水庄园,也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真tm的倒霉,抄小路都能堵车。 宋暮暗恼。 别墅内,一片安静。 他走进屋,手放在开关上刚要开灯,似乎听到楼上传来了动静。 “啪嗒。” 楼梯间的灯亮了。 她随意披着一件外套就出来了,秀发微有些凌乱,应该是刚睡下不久。 宋暮吸了吸鼻子,垂着脑袋走过去。 就在凉意以为他要说什么的时候,就看到他可怜兮兮地看着她,“我饿了。” 凉意抿了抿唇,直接路过他,上锅,开火,煮面。 宋暮转身,看着他在厨房为他忙碌的背影,嘴角上扬。 不过是煮个面的时间,他却在外面一直看到她端着面出来。 客厅还是暗的,凉意把面放在桌上,顺手开了餐厅的灯,擦了擦手,转身上楼。 “吃完把碗洗了。” “好。”宋暮笑得格外乖巧,等她离开转身坐下,才看到桌上还有已经凉透的饭菜。 他握筷子的手顿了顿。 盯着盘子里已经焉了的白菜,缓缓夹了一筷子,和着面一起吃了下去。 …… 凉意第二天早起,客厅里早没了他的人影。 她随手把头发一扎,进厨房做早餐,等看到灶台上的锅时,整个人愣住。 锅里昨天放置的糖醋小排都没了。 被倒了? 凉意低头,看了眼厨房的垃圾桶,只剩几块骨头。 她沉默了两秒钟,才走出厨房。 餐桌被收拾的很干净,连同做完的剩菜,也被吃得干干净净。 第4章 娱乐圈的真真假假 一早,电影学院。 许久没来学校了,班上见到她的同学纷纷打招呼。 “凉意,好久不见啊!” “早上好。” 凉意微微一笑,便算是打过招呼了。 “哎,凉意,你要是早一点回学校就好了。” “对啊对啊,提前一天也好啊!” 凉意收拾东西的动作顿了下,还是没说昨天回来的事,只是问,“发生什么事了?” “昨天我男神回学校了!” “就是南浔!” “好帅好帅,小洁她们还拿到了签名合照,羡慕死我了!” 凉意含着笑,装作遗憾的点点头,“那的确有些可惜。” “先上课吧,老师来了!” 身边的同学又转回身坐好,凉意点开手机关静音,恰好页面上有一条微博推送。 见到熟悉的名字,指尖微动,划去。 再抬眸,随手记下了老师讲下的内容。 …… 与此同时,启悦录音棚办公室,宋暮躺在沙发上,被拿捏地有些皱起的歌词随意地扔在身上。 余清往外看了一眼,“还没来吗?” 林觉摇了摇头,看了眼屋里的宋暮,小声问,“清姐,要不今天就算了吧,都等了一个小时了。” 余清摇头,只是让他继续去联系那边。 屋内,宋暮抬了抬眼皮,刚拿出手机就看到了今日的热搜。 “余姐!” #习默cp继续发糖#宋暮宁楠感情疑似曝光? 余清的视线淡淡从屏幕移开,“哦。” 宋暮:“!” 见他一脸茫然,余清叹了一口气,耐着性子给他解释,“之前你和宁楠合作时cp粉就盛行,现在再度合作的嗜头本就大,就算今天这个绯闻没有出来,到时广告播出的时候官方也会故意放出来的。” “娱乐圈真真假假的,也就热这一时,不用太多关注。” 宋暮只是安静了两秒钟,突然get到一个点,“那到时电影上映的时候,是不是会炒我和许凉意的绯闻?” 余清看了他一眼,“或许吧,说到这个,我之前跟你说过的那个综艺……” …… 启悦。 “凡哥。”凉意下课赶到公司,就看见杨凡一脸沉重地靠在门口,微微颔首打了一个招呼。 凉意停住脚步,往玻璃门里看了眼,宋暮和余清都在。 见凉意来了,杨凡气势汹汹就推门进去了,“来,你跟他们说,那个综艺,我们不上!” “……” 余清靠在沙发背上冷笑,看他的眼神就跟看智障一样。 宋暮低调地喝了口茶,装作不存在。 故事的发生还是要从小半个小时前说起。 《是心动啊》节目现在已经在筹备了,柠檬台作为最大的流量平台,启跃那么多艺人各个抢着要上,偏生自家的艺人一个两个都那么佛系。 宋暮要求很简单,许凉意上了他就上。 许凉意要求很简单,杨凡同意了就上。 杨凡的要求也简单,许凉意去,宋暮就别去。 可偏偏,那么多简单的事堆在一起就莫名死循环了。 余清想借平台把宋暮捧上去,杨凡就单纯不想和余清共事。 简直比艺人还要佛系! 余清咬牙,分分钟想把自创的《论一个经纪人的自我修养》拍在他脸上。 事情的结果也很简单,杨凡和余清进行了第n+1的争吵后,终于把许凉意本意叫过来了。 “这是剧本?”凉意也听过很多综艺节目流程都是规划好的,见到桌上的文件写着几个大字,拿起来翻了翻。 见她没有立刻拒绝,余清勾了勾唇,走到她身边给她讲解,“这是固定mc,为了热度,节目还会请一些惊喜嘉宾,具体流程都有明细,不过不算剧本,只是让嘉宾了解任务是怎么做的,现在确定下来的人员暂且有……” 凉意认真听着,突然感觉到有人扯了她的衣脚,偏头,就看到宋暮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身站到了她身边。 对上他满是笑意的双眸,凉意淡然地收回视线,继续听余清讲解。 “喂,”宋暮悄咪咪靠了过来,“我和宁楠没什么,娱乐圈的事,你别大信。” 凉意一怔,此时的余清才注意到旁边的宋暮,“你干嘛呢!” 宋暮憨憨一笑,“我也来听听。” “呵。” …… 路上,凉意低头翻着综艺流程,留下杨凡郁闷一脸。 车子开了没多久,凉意才抬头看了眼窗外,“汤圆在前面的剧组帮忙,顺道去接一下她吧。” 杨凡笑得有些无奈,“哪有助理还要艺人去接送的。” 嘴上这么说,方向盘已经打上了。 想到汤圆可可爱爱的模样,凉意只是含着笑,“不碍事。” 剧组拐个弯就到了,车子开不进去,凉意给汤圆发了个消息,两人在外面等着。 等待期间,凉意随口问了一句,“凡哥你今天怎么在公司?” 杨凡手下艺人不少,除了她一个新人,还有两位前辈,虽然最近听说两位前辈有自己成立工作室的意思,但杨凡也算是尽心尽力,这段时间总会去搭把手。 “今天宋暮要和南浔合作录《间谍》的主题曲,南浔你知道吧,那个着名的男歌手,不过好像听说南浔因为什么事一直没来,等到现在又不知道怎么扯到了那综艺的事,结果又把我叫过来了,真他妈烦人。” 见汤圆出来了,凉意轻咳两声,示意他注意言辞。 不过说起来,凉意好像此时才注意到,刚刚离开的时候,他们好像还在里面等着谁,一开始她还以为是还有工作要谈,现在看来,就是在等那个谁了。 “凡哥,这里离碧水庄园要近,先把许姐送回去吧!”汤圆坐进副驾驶,看了下路,笑嘻嘻地说道。 “还用你说。”杨凡手上再打个弯,车子上了另一条道。 凉意只是低头继续翻看文件。 “啊——凡哥!小心——!” “呲——” 前排话音未落,凉意稳住身体,反应过来,打开车门就奔了下去,还不忘冲车内的小助理叫道,“汤圆,拨120。” 车前的男人摇摇晃晃,竟直直扑进了她的怀里。 那动作自然得像是练过了上百次一般,让她都有些分不清是不是故意的。 第5章 专业碰瓷的? “喂,你没事吧?”凉意蹙额,没想到会来这么一出,又怕造成二次伤害,没敢动。 “凉意,你先——”随后赶来的杨凡走进刚要开口,却无意看到了男人的五官,整个人都怔了怔。 凉意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不说了,正欲开口,突然听到身上那人低声呢喃—— “凉儿,我们回家……” 许凉意脊背莫名一僵。 “汤圆,先别打!”杨凡当机立断,赶紧回头喊了一声。 好不容易从座下找到手机还没来得及拨号的汤圆顿住,抬头一脸迷茫。 男人靠在她的肩上动弹不得,凉意皱了皱眉,唤了声凡哥。 杨凡急忙走了过来,想要将男人扶起,却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已将身旁的人儿紧紧拥住。 “凉意,他……” 两臂被抱的有些发疼,凉意抬眼看向杨凡,“他有受伤吗?” 杨凡摇头,“看过了,没有皮外伤,应该没有撞到。” “报警吧。” “这……”杨凡面露难色。 凉意抬头,似乎意识到什么,看了眼不远处的大门,“先回去吧。” …… 碧水庄园。 “咔嚓。”一声。 凉意走出房间,把门关上,一脸平静看着杨凡,“他,南浔?” 杨凡很艰难地点点头,“应该是他。” “专业碰瓷的?” “呃……” 杨凡被噎住,一旁小心翼翼看了眼房间的汤圆悄声问道,“许姐,搞……搞定了?” “先打个电话到公司,跟余清姐说下这事,”凉意想到公司的两人还在等这房里那人录歌呢,交代一句,随即又看向杨凡,“你能联系到他经纪人或是助理什么的吗?” 杨凡摇头,“不清楚。” 一旁汤圆点开手机,“许姐,我没有余清姐的联系方式。” 凉意看向她,还没开口,就听见杨凡在旁边插道,“公司下班了,都回去了,不用说了。” “噢。”汤圆默默又把手机收起来了。 凉意看了眼时间,“吃完饭再走?” 汤圆一下子惊喜,“可以吗?” 凉意已经走到了厨房,打开冰箱,“只有面条,吃吗?” “吃!” 汤圆嘻嘻笑着,凉意看向杨凡,见他点头,转身开火。 “好香啊!” 汤圆很勤快地帮忙端面,就连杨凡都赞赏地点点头,“不错,以后可以帮你接一些美食节目。” 想到这,杨凡又黑了黑脸,“总比那什么恋爱节目强。” 凉意笑了笑,把筷子递过去,“先尝尝。” 汤圆喝了一大口汤,砸巴砸巴嘴回味,还不忘闲着,“许姐,你认识南神吗?” 凉意疑惑地抬头。 “就是南浔啊,哎呀,许姐你不关心这些事,南浔可是这些年一直很受欢迎的最佳男歌手哦!” 凉意点点头,“我知道他。” “认识?” “不认识,”凉意停顿两秒,解释道,“他歌火的时候,我也听到过。” 杨凡把最后一口面吃完,看向她,“你以前不关注这些,没关系,不过你以后多多少少都会接触到,还是要了解一下的。” 凉意点头。 “不过……”杨凡像是想到什么,眼神带上几分探究,“你和他真的不认识?” 凉意垂眸,“一面之缘。” “就这样?” 她没再说话。 夜渐渐深了,杨凡和汤圆也一起离开了。 凉意把厨房整理干净,回房路过那个紧闭的房门,脚步微顿。 …… 如果时间…… “傅浔哥哥,爹爹说,像我这般刁蛮的女子以后没人敢娶我,那我就嫁给傅浔哥哥好了!” 可以重来…… “你一个女子家家,整天把嫁人挂在嘴边,这要说出去,还不得被人笑掉大牙。” 那么…… “傅浔哥哥~你到底可愿娶我否?” 结局是不是…… “待你长大再说。” 就会不一样了…… “凉儿!——!!” 南浔猛地惊醒,入眼是白色天花板反射来的刺目的光,刺痛了他的眼。 他神情微恍,看着干净不染一丝尘灰的雪白,眼前仿佛仍是那道红色的身影被狠狠一击往后倒去的残影。 他伸出手,缓缓附上胸口,那把淬了毒的匕首已经不见了,可他还是感觉到一道钻心的疼,疼得他几乎不可呼吸。 他到底……怎么了…… 南浔缓缓又闭上了眼,等再睁眸,眼底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明。 天只是微微蒙亮,却照亮了整间房。 房间很简单,很干净,就像是主人早就备好的客房。 他伸手捏了捏眉心,努力要去想昏迷前发生了什么,却只依稀记得一些残影。 他好像感觉到,有一人温柔地轻拍他的后背,在他耳边说着什么。 说了什么。 好像,记不清了。 他低头,身上还穿着昨日的衣服。 墙头的闹钟滴滴答答走着,显示的时间是早上六点。 南浔起身,下床,简单地在卫生间洗漱一下,开门走了出去。 整栋别墅都很安静。 很空旷,还带着几分初晨的清爽。 电视柜上,摆着女人笑靥如花的照片。 他走过去,看着她的笑脸,出神。 “你起来了?” 身后传来她的声音。 南浔回头,目光放在她的身上,就再难移开。 她好像也才刚起,微卷的秀发随意搭在肩上,穿着简单的家居服,眉眼带着几分慵懒。 凉意回厨房把粥煮上,出来的时候已经把青丝挽上,露出洁白的天鹅颈。 “客房的洗手间柜子里有洗漱用品,”凉意看了他一眼,又道,“你经纪人电话多少,让他来接你。” 南浔碰了碰自己的口袋,难怪那么安静,手机掉了。 手机掉了,那号码也就没了。 他低头沉吟,不过两秒钟,抬起头来又带着几分无辜,“不记得。” 凉意没说话,他又继续补充,“谁没事会记经纪人的电话。” 好像也是。 凉意再问,“你是哪个公司的?” 这是要把他送回去的节奏? 南浔笑得有些无奈,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衣服,一晚上澡也没洗衣服也没换,总觉得有股酸臭味,“在此之前,不知道许小姐方不方便让我先换套衣服?” 凉意这才从头到脚打量了一下他,“你要在这换衣服?” 第6章 真不可爱 南浔欲要点头,不过下一秒他就考虑到她一个单身女人怎么会有男人的衣服,张了张嘴又要说什么,就听见她淡淡应了一声,“等下。” 然后,就看见她很从容地上楼拿了一套男装下来。 “你……你这里怎么会有男人的衣服?”南浔接过,见还没有吊牌,一脸诧异。 凉意沉默几秒钟,才有些懒懒地看了他一眼,“有问题吗?” “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家里怎么可以有其他男人的……” 他突然顿住。 凉意抬眸,“怎么?” 他好像才反应过来,艰涩地摇了摇头,“没什么。” 他明明只是做了个梦而已。 怎么就一不小心当真了。 只是…… 那个梦,真的太真实了。 他僵硬地拿着手里的衣服,脚下却迟迟没有动。 此时,凉意才像是解释了一下,“之前拍摄需要,我带了一套回来,洗过一遍,还是新的。” 他紧绷的表情稍微松懈了两分,“谢谢。” 凉意点头,上楼去换衣服。 南浔回身,进了客房。 “今天我和你一起去学校啊!” 凉意把口中的泡沫吐掉,“你没有工作?” “嗯,在综艺开拍前,我都可以自由安排~”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轻佻,尾音都带着几分欢喜。 凉意把洗漱用品放好,拿着手机坐在了梳妆台前。 “那个恋爱节目?” “嗯啊,怎么,有没有期待和我在一起呢!” 上完口红,凉意抿了抿唇,“没有。” “啧,真不可爱,我可是很期待呢。” 那头的大男孩低着嗓音,似乎压抑着几分情绪。 她收拾东西的动作一顿,随即道,“好好说话。” “真不可爱。” 凉意垂眸,看了眼时间,开门下楼。 楼下的那位客人已经出来了。 “吃完早饭,就走吧。”凉意进厨房,把煲好的粥盛出两碗。 南浔接过,礼貌道谢。 饭桌上,一片沉默。 南浔把碗里的粥喝完,看了她两眼,“昨天……” “嗯?”凉意微微偏眸。 南浔斟酌了几下,感觉有些尴尬,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凉意顿了顿,道,“等下去学校,我让凡哥送你。” 刚给杨凡发信息了,那边刚回信。 想到上次在学校见到了他,回学校应该没什么问题。 “那你呢?”见她起身,南浔端着碗紧跟其后。 凉意让他随意放在桌上,从柜子里拿出了保温桶。 “吃饱了吗?” “嗯?嗯。” 她抬了抬眸,没有应声,低头把剩下的粥打进了保温桶里。 南浔动了动唇,没有再问。 等出门的时候,杨凡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不一起?”等南浔上车,杨凡从车内探出一个脑袋。 “不了,你把他先送走吧。” 凉意单肩背着包,手里还提着保温桶。 她没说是给谁带的,杨凡也没问,简单寒暄两下就先离开了。 后座,南浔压了压眉心,想了想,还是问了他一下,“凡哥,你知道我昨天发生了什么吗?” 杨凡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碰瓷算吗?” 南浔选择了沉默。 杨凡带着南浔离开后,宋暮也来了。 “上车,爷来接你上学了!”宋暮火都没息,脑袋就探出来了。 凉意一把把他摁了回去,才绕到副驾驶坐下,“你就这么出来没问题?” “没事!”宋暮早就盯着她手里的饭盒了,“今早吃什么啊!” “白粥。” “啊?就只有白米饭的那种!” “嗯。” “我想喝皮蛋瘦肉粥。” “没有。” “加两根白菜也行啊!” “没有,你还喝不喝。” “喝。” “……” 两人到学校正好赶上第一节课。 为了不被拍到说闲话,凉意在拐角处就先下车了,宋暮没早课,还跑到社团去玩了一会儿。 “大明星,难得看你回校。”身旁王乐汀轻轻一跃,把手里的篮球抛给他。 宋暮接过球,灵活两个走位,跃起,进球! “是啊,工作刚结束,最近学校有什么好玩的吗!” 球又被传走,宋暮一边跑,一边还不忘问。 “好玩的,新生迎新晚会算吗?”对方队友答道。 “这都开学差不多一个月了,还没开?” “之前大一新生不是半个多月军训来着,前两天还在征集节目呢,怎么样,要不要去?” “我?不不不,别欺负人家小朋友。”宋暮笑得格外灿烂。 王乐汀一个球就扔过来了,“废话少说,我们报了街舞,一起。” “我们?谁?” 宋暮拿着球,停下,问。 “都是社团的,三个人,加你一个不多。” “三个人,加我一个不就四个,”宋暮思考了一会儿,突然咧嘴一笑,“多加我一个不多,那,再加一个怎么样?” “宋暮,传球!” 宋暮转身一抛。 就听见王乐汀答道,“谁啊?” “到时你就知道了,做好被秒杀的准备吧,到时别被虐哭!”宋暮笑得有些得意,谈起那人眼里都是光。 王乐汀无所谓耸了耸肩,示意了一下篮球场外的人群,“行啊,你去了就行,你看看你现在火的,要是见你上台,那些女生怕是会疯。” 宋暮往外看了一眼,冲粉丝们很热情得招了招手,又引得一波尖叫。 “行,那今晚七点,排练室见。” 王乐汀就看不惯他那副花枝招展的样子,手里拿过球也不急着投篮,直往他那砸。 宋暮贱贱一笑,接上,投篮,完美空心球! “啊啊啊啊啊!——!好帅啊!” “我拍了视频!!!” “快快快上官网!” 宋暮勾唇一笑,退场喝了口水,和队友打招呼,“我还有课,先走了。” “知道了!”王乐汀看了眼那些疯狂的粉丝,摇了摇头,“这家伙。” 同一时间,许凉意也刚知道迎新晚会的事。 “也不知道南神会不会上去唱歌!期待!!!” “人家一个大明星,怎么会来迎新晚会,不过我听说街舞社学长有节目,也不知道宋暮会不会上。” “宋暮不是演员吗?” “人家一开始男团出道,就是舞蹈担当哦,我这还有视频呢!” “看看看!” 凉意收拾着手上的东西,看了眼时间,十点多。 第7章 失约 另一边宋暮看了基本坐满的课堂,悄咪咪从后面绕了进屋,一边不忘给许凉意发消息。 [s:今晚七点,有时间吗?] [y:嗯。] [s:我带你去个地方。] [y:?] [s:给你个惊喜。] [y:知道了。] 宋暮发完消息,脸上的笑容挡都挡不住。 “那是宋暮吗,他回校了!” “不知道可不可以给我签个名。” “你去啊!” “别……别了,多尴尬啊。” 宋暮带着笑意,坐在位置上,难得安静拿出了纸和笔,落笔的一刻微微停顿,还是很认真地签下“宋暮”二字,递给了身旁的女生, “不请自来,谢谢支持。” 女生讶异,接过纸张,看到上面笔锋有度的艺术签名,惊喜地几乎要叫了出来。 “嘘——” 宋暮眨了下眼,看了一眼进门的讲师,乖巧地又溜回了座位。 留下位置上的女孩红着脸小心翼翼把纸张收好。 …… 傍晚。 排练室。 王乐汀看着宋暮手中的线稿,一脸纳闷,“你那是什么人啊,全场c位,这面也真是够大。” “放心,见过了你就知道了。” 宋暮一边答道,一边又看向了手机屏幕。 聊天页面还停留在上午十点左右。 她怎么不回消息。 宋暮拧了拧眉,又拨了一个电话过去。 关机。 “话说宋暮,你说的那人怎么还没来啊,这都七点过点了。”另一位社员问。 “你不会还没和他说好吧。” “说好了。”宋暮拿着手机,面色有些不安。 凉意不是那种食言的人。 就算临时有什么事,也会提前和他打招呼的。 …… 医院。 床上的女孩紧闭双眸,带着呼吸机费力地呼吸着,旁边的吊瓶有规律的滴着。 凉意靠着墙壁,冷漠地看着门口那个男人在发脾气。 南浔一脚把他踢开,走进屋,看向她,“可有何事?” 凉意偏过头,语气冰凉,“没事。” 南浔表情冰冷,一把拉着她在旁边凳子上坐好,“让大夫给你看一下。” 门口,刚被南浔带来做检查的医生刚进门,嫌弃地看了眼门口那个被踹了一脚就在哭爹喊娘的男人,摇了摇头。 “轻微骨裂。” 医生皱起眉,随即又道,“不过还好,不严重,一两个月就可以恢复。” 虽然是这么说,但还是打上了绷带。 南浔看着,抿抿唇,“大夫,轻点。” 凉意抬眸看了他一眼。 “你个狗娘的,打了人还那么嚣张,老子说了,这赔钱货不要住院,tmd赔钱货就是赔钱货,又要老子掏钱,等出了院老子就把你买到山里去!” 床上的女孩即使是闭着双眸,凉意都看到她身体颤了一下。 南浔眯了眯眼,干脆又一脚踹了过去。 男人好不容易才爬起来又被踹倒了,嘴里骂的话一句比一句难听,一边还叫嚷着有人谋杀。 “废物。”南浔一个俯身,直接掐上了他的喉,渐渐提起…… “你……救……救命——” 凉意这边刚包扎好谢过医生,一转头看到这一幕,瞳孔一缩,“南浔,住手!” 像是被什么安抚了,南浔手上动作蓦得一松,男人直接摔到了地上,喉间一道红紫的掐痕,几近发紫的脸色让人触目惊心。 凉意被扶到了门口,抬眼看向了他,心尖一颤,他……他刚刚是真的想要把他掐死。 身旁的医生赶紧去看情况,还好,活着。 没人看到,在他松手的一瞬间,那双赤红的双眸才渐渐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看到地上那个半死不活的男人,南浔恶心地连看都不愿意看一眼,转身去搀扶她,声音低柔,“不是说让你好好坐着吗,怎么又出来了。” 凉意避开了他的手,很严肃地看着他,“你刚刚要干嘛?” 南浔这才“赏赐”了地上那人一眼,“他的嘴太臭了。” “你……” “凉儿,你再说他,我可要生气了。” 凉意身体定住,只感觉背后一凉,又是那种感觉,那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见她乖乖没有开口,南浔满意一笑,低头又看了眼她打绷带的脚,一个公主抱把她抱了起来。 凉意蹙眉,刚要反抗,就听见他在耳边小声叮嘱,“乖乖的,不然我也不知道我会做什么。” 凉意身体一僵,从这个角度看到他唇角勾起的弧度,莫名有些渗人,这个人…… 南浔走进病房就把她放在了凳子上,小心避开她受伤的脚,但看到那抹白,眼底还是有说不出的阴鸷。 “警察来了。” 门外一阵喧闹,进来了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叔叔。 凉意下意识看了眼南浔。 家庭暴力,本是民事事件,可若是…… 床上的女孩动了动,凉意起身,对上他的视线,解释了一句,“我去看看她。” 南浔什么也没说,等她在床边安然坐下,才收回视线。 “警察,警察先生,你看,他要掐死我,他想杀死我,你快把他带走!” 趴在地上的男人终于缓过了气,连爬带滚折腾到了警察的身边,露出自己青紫的掐痕,红着眼指着南浔,控诉。 警察皱着眉,看了他一眼,又环视了整间房,“谁报的警?” 凉意轻轻拍了拍女孩颤抖的手,似是安抚,才缓缓看向警察,“是我叫路人报的警。” “怎么回事?” “家暴。” 两个警察对视一眼,又问,“那杀人未遂是怎么回事?” 凉意垂眸,“正当防卫。” “你放屁!分明是这个男人不分青红皂白就上来掐我,警察同志,他是要掐死我,就在这,走廊,走廊有监控,有监控可以证明的!”男人赶紧插话。 警察拿出本子记下了什么,抬头看向他们,“你们先和我回局里做笔录,说明一下事情发生的经过。” …… 出局子的时候,已经晚上七点半了。 凉意看着墙上挂的钟,偏头看向旁边的男人,“能借一下你的手机吗?” 南浔没有多说什么,从口袋掏出手机就递给了她。 解锁,拨号。 夜里的风有点凉,电话那头好像是永无止境的嘟嘟声,她拿下手机看了一眼,又蹙着眉放在耳旁。 肩上突然一重,带着男人身上特有的气息。 第8章 不为什么 凉意下意识偏过身子,看着他,“我不要。” 南浔低着头,手上微微用力,还不忘细心帮她扣上第一颗扣子。 她本就瘦,宽大的西装披在外面,衬得她愈发娇小。 “南浔!”凉意有些恼,一把把他推开。 南浔往后退了两步,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看向她,“你为什么,总要惹我生气呢。” 凉意定定地看着他。 他又看了一眼她受伤的右腿,俯身一把把她抱起,还没等她说什么,只听他在耳边低喃, “别动,附近有些不该在这的东西。” 她身体又是一僵。 …… 宋暮没接电话,凉意给他消息留言后又回到了病房。 床上的女孩已经拿开了呼吸器,半坐在床上发呆,见到她进来,眼里有点点光芒。 南浔似乎对这个女孩不感兴趣,等凉意坐好,才随意坐在了旁边的沙发上。 至于从一开始就响个不停的手机,却是直接被他忽视了。 “姐……姐姐。”女孩怯怯地叫着,两只大眼睛忽闪忽闪。 “嗯,我在。” 凉意顺手帮她到了一杯水,“饿了吗?” 女孩接过水杯,小小抿了一口,又轻轻摇了摇头,“不饿,姐姐……谢谢你。” “不客气,你叫什么名字?”凉意摸了摸她的脑袋,又怕碰到她额头的伤口,不敢用力。 “我……我叫傅安。姐姐可以叫我安安……” “哐当!” 傅安身体一颤,畏畏缩缩往南浔那里看了一眼。 凉意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走过来,旁边那个被踹倒的凳子被踢到了墙角,“南浔,你是不是很闲?” 南浔只是笑笑,走到床边盯着那个那个女孩,“你刚刚说你叫什么?” 傅安害怕地往凉意那又移了移,“姐姐……” “我问你叫什么。”南浔微微俯身,语气微凉。 “傅……傅安……” “你吓到她了。”凉意不动声色将她护在了怀里。 “几岁?” “16……” 南浔扯了扯唇角,起身回位置。 “姐姐……” 凉意拍了拍她的背,“没事。” 傅安今天受了惊吓,又吃了药,没多久又躺下了。 凉意看了看时间,八点多了。 “你打算怎么办,把她带回家?” 走廊,南浔插着口袋,靠在墙上,无意问道。 凉意坐在椅子上,闭眼捏了捏眉心,“不知道。” 南浔侧颜看她,又问,“你家里还有一个弟弟?” 凉意缓缓睁开双眸,一动不动看着他,最后,才开口,“今天谢谢你。” 要不是他,估计现在她现在也应该躺床上了。 南浔只是半蹲下身与她平视,“那个傅安和你有什么关系,值得你用命去护着。” 凉意沉默良久。 她也不知道。 只是听到了巷子里传来的哭喊声,就想去把她救下来。 想到这—— 凉意又看了眼自己受伤了右脚。 失误。 没想到那个男人居然认识一些社会上的打手。 她一个女人还要护着一个几乎没了声息的女孩,真是吃亏。 “不为什么,就是觉得应该救。” 觉得该救,所以就救了。 南浔带起的唇角似乎有些嘲讽的意味。 至于在嘲讽什么。 他抬头对上她的视线,“既然这样,就先把她放我这里吧。” “那个男人现在还被拘留在局子里,可等他出来,估计又会找上门。” 凉意抬眸,“你要注意,那个男人如果告你杀人未遂,你是要惹官司的。” 南浔无所谓笑了笑,眼里带着几分阴暗,“那就让他告不了就是了。” 凉意默不作声,只是眸里多了几分复杂的神色。 病房内,傅安听到外面隐隐传进来的声音,颤了颤睫毛。 直到听到两人离开,才敢睁开眼。 被安排过来的护士姐姐帮她把打完的吊瓶取下,叮嘱了两声就去忙了。 大概是因为病房里只有她一个人,觉得有些太安静了,就连她都不敢大声呼吸。 窗外也许有风,她听到了呼呼的声音,然后月光就洒下来了。 傅安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紧紧抓住被褥,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不可以…… 她必须要想办法…… 想办法杀了他们……这样……她就可以跟姐姐回家了…… 她就可以永远摆脱那个地狱一般的家了…… …… “啪嗒!” 灯亮了,沙发上的男人才缓缓睁开眼。 凉意换鞋的动作一顿,看向他,“你怎么在这?” 宋暮坐起身,看着她换完鞋走进门,坐在沙发上。 凉意试着活动了一下脚腕,有点疼。 “你食言了。”宋暮闷声说道,独自窝在沙发角,还抱着一个抱枕,抱枕上的小人都变形了。 看着自己的卡通人物就这样被“毁容”了,凉意觉得自己还是要解释一下的。 “我下午上完课,手机就没电了,回来拿充电器的路上出了点事。” 至于出了什么事,凉意没细说,大致就是路见不平救了个被家暴的孩子,后来被一个好心人送到了医院。 大概她也不是这种话痨的性子,说了几句,见宋暮还是不声不吭的,想了想,还是想为自己辩解一下,“我给你打了电话你没接。” “那是因为我手机给你打电话打得没电了……” 宋暮幽幽接话。 凉意一噎,沉默两秒,“那,我给你插上充电?” 宋暮翻个身,“我不管,作为补偿,我今天要在这里睡。” “不行。” “这是补偿!” “不行。” “那你亲我一下。” “不行。” 许凉意见他撒泼打滚,就知道他小孩子脾气又上来了,干脆起身不理他了。 “那你给我亲一下。”沙发上趴着的某人可怜兮兮地看着她。 凉意没应声,走到餐桌上倒了杯水,喝下。 “你今天有什么事?” “我不管,我要在这睡,我保证安安分分老老实实的。” 宋暮不亏是演员,才眨了两下眼,泪珠子就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掉。 许凉意拿着杯子,不冷不热,“宋暮,你几岁了?” “这是演员的专业素养。”他惭言不愧。 宋暮的脸皮是出了名的厚,许凉意不和他争,干脆上楼洗漱休息。 见她没有再拒绝,宋暮就知道她是默认了,带着唇角的笑都压不住了。 第9章 时空错乱? 不过, 待她身影完全消失在楼梯口,他缓缓低头,拿出充好电的手机,开屏。 #南浔夜晚与女友亲密幽会# 很好。 他眯了眯眼。 第二天,凉意醒过来的时候,感受到腰间的重量,无语地又闭上了眼。 等再睁开,身后的人也动了动。 他轻轻窝在她的颈间,懒洋洋道,“早安。” 早晨的他的声音低沉又带有磁性,温柔的气体呼洒在脸颊上,任她平时再高冷,脸上也不由得泛起一层红晕。 她垂眸,手肘往后一顶。 “嘶——许凉意你谋杀啊。” 宋暮捂着胸口,疼得直倒吸气。 “老老实实安安分分?”凉意起身,随手披了一个外套。 宋暮坐在床上,摸了摸鼻子,“梦游,我没办法。” 凉意随手拨了一下头发,转身去洗漱。 宋暮才含着笑又躺了回去,安分地像个熟睡的婴儿。 凉意换完衣服出来,他还在睡着,盯着他半晌,才转身出门。 宋暮从小就有一个“特异功能”,就是只要他和许凉意在一个屋子,哪怕是两个最远的房间,第二天他永远都会在凉意的床上醒来。 虽然每次都是说梦游,但许凉意总觉得哪里不对。 梦游会把锁给拆了吗? 没错,就是锁了门都阻挡不了他要去找她的决心。 时间还早,冰箱里还有吐司面包,早餐就吃三明治好了。 房间内,原本还在熟睡的男人不知何时睁开了双眼,拿起床边的手机看了眼时间,看到有些陌生的页面,好像才意识到自己在哪里。 唔,手机也是她的。 恰好,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陌生号码,没打备注,深知她的性子不会乱留电话给别人,宋暮很坦然就接了。 “姐姐,有……有人拐卖我——姐姐救命!” 手机那头带着哭腔的声音格外清晰,宋暮没多想,拿着手机直奔楼下,一边还不忘安慰,“你别急,你在谁,你在哪,谁要绑架你?” 那头突然沉默了,像是被电话这头的男声给吓到了,直到凉意接过电话,那边才又传来那道怯生生的声音,“有个女人来了,她说她是我妈妈,可是我妈妈……” 凉意了然。 之前傅安说过的,她的母亲去世了。 那,来的那个人又是谁? 与此同时,南浔家。 南浔看着床上的傅安哭得一抽一抽的,又扯了两张纸给她。 因为情绪波动太大,身上的伤口又撕裂了,家庭医生在给她包扎。 好不容易把那两个女人请到客厅坐下,等家庭医生出去后,南浔才一脸心累的靠在卧房门口,“我说姑奶奶,你电话也打完了,现在可以说你是谁了吧?” 今早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家客房多了个女孩子不说,这还没问清情况呢,又来两个穿得一身风尘的女人,自称是她妈妈和小姨,二话不说就要把人带走,本想着带走也好,谁知道这个女孩子突然疯了一样,还让他拿手机给姐姐打电话。 南浔头都大了,姐姐又是谁?! 他不过睡了一觉,怎么感觉都时空错乱了??? 傅安也是个脾气大的主,躺好盖上被子,闷声不说话,决心是要等着她口中的“姐姐”来的。 南浔没办法,看了眼时间,今天早上还要去工作室,之前那个编曲还没做完,得去一趟。 话说回来,这个时间点,经纪人早该给他打电话了,怎么连助理都一声不吭的,这要再不来接就要迟到了。 南浔寻思着,拿出手机打个电话过去,结果一翻,好家伙,他的经纪人,助理,就连最好的朋友几个号码都被拉黑了,别说手机号拉黑了,就连一切可联系软件都被卸载了。 南浔没敢多想,赶紧把经纪人号码拉出来,还没按拨号呢,那边就已经打过来了。 “南浔,你现在是翅膀硬了不是?你什么意思,昨天的代言签约编曲现在都看不上了是吧,连活动都不出了,现在主办方要求赔付违约金,还要你出面给个解释,你倒好,直接给我玩消失,很好玩吗?!还有昨天那个女孩子又是谁,绯闻都上热搜了你这还一点动静都没有,你是要气死我吗!” 石化的南浔石化般地把耳边的手机稍稍放远了些,又机械般的抬头看了眼今天的日期。 等等!!!——谁来告诉他为什么他就睡了一觉就睡过了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 路上,凉意本无心带宋暮去,奈何自己没车,还得拜托他送。 “你跟南浔很熟?”宋暮问。 凉意偏了偏脑袋,“不熟,见过。” 语毕,稍微停顿一会儿,又补上一句,“我昨天和你解释了。” 宋暮挑眉,“你说那个好心人帮了忙就是说的他?” “嗯。” 宋暮突然就笑了,连带着心情都好了不少,不过…… 宋暮看了看时间,隐隐勾了勾唇。 南浔已经疯了。 好不容易认清自己莫名其妙丢了一天的事实,那什么什么绯闻还没来得及弄清到底是怎么回事,突如其来的黑料又卷走了所有热搜,很完美地解决了绯闻问题。 不过—— 如果这黑料不是他自己的话他可能还会感谢一下那个人。 经纪人还在电话那头逼问关于绯闻的事,应该是忙着骂他连微博都还没来得及刷新,南浔只能很痛心地告诉经纪人,“晗姐,微博热搜已经换了。” “真的?”那头的声音半信半疑,安静了两秒。 南浔又默默把手机拿的远了一些。 “我靠你个兔崽子!我限你十分钟内给我赶到公司负!荆!请!罪!” 南浔看看客房里闷不作声的傅安,又看看客厅里的两个哭哭啼啼的女人,闭眼,深吸一口气,“喂?喂!晗姐!你听得到吗晗姐,我这没信号了!” “南!浔!我警告你——” “喂?晗姐?你说什么!我听不清?!喂!喂?晗姐我先挂了啊!” “你少给我玩这些破把戏,你——嘟——嘟——嘟——” 挂断,关机,一气呵成。 南浔还没来得及缓过气,门铃又响了。 客厅里两个女人也不哭了,跟着抬头看是谁来了。 南浔开门看到是她,似乎愣了一下,“许小姐?” 门外只有凉意一个人。 第10章 傅安的母亲 宋暮早上有课,被她打发走了。 走得不情不愿,最后还是向他保证结束打电话给他才罢休。 凉意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被招待进门,看到了客厅的两人,顺口问了一句,“安安呢?” “那个女孩?在客房。”南浔倾身关门。 凉意应了一声,迈步往房里走去,不过才走了两步,突然停住脚步。 南浔转身,见她站在那,疑惑地唤了一声,“许小姐?” 凉意微微侧脸,认真地看了他两秒,才缓缓收回视线,礼貌而又疏远,“麻烦带一下路。” 傅安把自己整个人都埋进了被子里。 听到门口的声响,动了动,小心翼翼地唤着,“姐姐?” 凉意进门,拍了拍被子,“是我。” 傅安猛地掀开被子,扑进她的怀里就大哭。 凉意低头,有一下没一下拍着她的后背。 门外,许是看到又有人来了,客厅里的两位也坐不住了,尤其是那个妆画得有些浓的女人,靠在门上,似乎是想进来,又怕打扰了。 傅安哭累了,只剩下抽噎。 还是那个女人先忍不住了,悄悄走进,声音还带着哽咽,“安安,我是妈妈。” “不是,不是。”傅安闭着眼连看都不愿意看她一眼,脑袋摇的像是拨浪鼓一样,只有紧握的双拳才能透露出内心的不安与无助。 女人含着泪摇头,哪怕是之前就听到过这句话,可依旧是觉得字字扎心。 “傅安,你还有没有良心了,你妈妈这些年在外面……她都是为了谁啊!你这个没良心的,就跟你那个死鬼老爸一样!”另一个女人心疼她,对着傅安直接破口大骂。 傅安在凉意怀里颤抖着,无声地诉说着害怕。 凉意低头看了她一眼,思考了一会,抬头看向那位自称是傅安妈妈的女人,“这位小姐……” 女人拭了拭泪,看到傅安对她的态度的转变,心里一酸,半响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才缓缓道来,“我姓刘,叫刘苏玲,是傅安的亲生母亲,这位是我妹妹,苏燕,是安安的亲小姨,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安安她……她突然就……” 傅安突然剧烈晃动着,似乎是不愿意听她再说了,她的动作幅度有点大,刚包好的伤口就开始渗血。 “安安,”凉意制止她的动作,语气压重,“你乖乖躺着,不要乱动,姐姐会护着你,你再这样,我是会生气的。” “姐姐……”傅安红着眼,紧紧拽着她,不想让她再和刘苏玲聊下去了。 把傅安半抗拒半顺从地安置在床上躺好,凉意起身和两位出了门。 “你怎么知道傅安在这?” 南浔的私人住宅,就这么随随便便被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给找到了,未免有些太蹊跷了。 刘苏玲苦笑,“以前的街坊邻居联系我,说傅杰这没人性地又打孩子了,还给打进医院了,我担心孩子,赶紧赶回来听街坊的去了第一医院,但是那里的护士说人已经被接走了,留下的联系方式没有细写,我就一户一户找,才找到的这。” “傅安被打到现在已经一天有余,并且从伤势来看,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这样看,你这个做母亲的似乎有些不大称职。”端起南浔倒得水,轻抿一小口,凉意的视线又放回了刘苏玲身上。 “傅杰这个人……”刘苏玲连笑也笑不出来了。 “他就是个禽兽,畜生,没人性!当初明明答应好的,给傅安一个住所,所有的生活费都由我们包,他倒好,钱要得越来越多,下手却越来越重!”刘苏燕在一旁忿忿不平。 意思就是,打孩子这事她们是知道的,只不过并没有采取什么实际行动。 “刘女士,你这话有些不对吧,既然你知道这个傅杰会打孩子,而且你们也有这个能力去抚养孩子,为什么还要把孩子放在那个禽兽不如的家里?”南浔问。 “我……” 两个女人沉默了一会,才听到刘苏玲痛苦地说道,“我们这个行业,是……” 她颤了颤,还是没说出口。 凉意和南浔对视一眼,没再追问。 瓷碟碰撞的清脆声音短暂。 凉意放下手中的杯子,起身,“我知道了,我进去一趟。” 傅安安静地躺在床上,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直到凉意进门,一双眼睛好像才有了光。 “姐姐……她们走了吗……” 凉意没有回话,检查了一下她的伤口没有大碍,才坐好,很认真地看着她,“安安,你老实跟我说,外面的两位,到底是不是你的妈妈和小姨?” 傅安蓦得瞪大眼睛,全身又开始颤抖。 …… “我说宋暮,你说的那人到底是谁啊,这迎新晚会都在选拔了,我们连一次排练都没上呢!”王乐汀挠挠头,凑过去问。 宋暮听到一怔,后知后觉,“呃,这个啊,我问过了,她当时出了一点事,是在赶不过来,不过,下次。” “不是,这下次又是什么时候啊,本来节目选不上就算了,结果那老师一听你会上,百分百把节目给保下来了,这下不上也得上!” 宋暮干笑,昨天撒泼打滚的时候一不小心把这事忘了。 不过,作为一个合格的策划人,宋暮立马正经,“你放心,我这就给你约时间,现在立刻马上!” 说完,拿起手机就发消息。 “哟,y,这么神秘?”王乐汀凑过去想要看,被宋暮嫌弃地推开了,只能瞄到一个备注。 “嘘——”宋暮左右打探,见没人注意这边,又小声凑过去,“圈内人。” “woc,真的?”王乐汀眼都亮了,直接抓住了他的胳膊,“国民闺女?国民女神?还是国民偶像?” 宋暮挑眉,“等着吧,不会让你失望的。” “那我到时要个签名的话应该——” “后座的两个同学!”某教授洪亮的嗓音响彻了整个教室,所有同学不由自主都往后看。 包括王乐汀。 他疑惑地冲宋暮使眼神,他们坐的是最后一排,后面没人了啊。 “看什么看呢,说的就是你们俩!” 第11章 你是谁 教授话音一落,宋暮感觉到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唰唰唰”往这看来。 那教授站在话筒前,中气十足,“人家小情侣在课堂上忍不住动手动脚就算了,你们两个大男人干嘛呢!啊?教室是你们寻求刺激的地方吗!光天化日之下,成何体统!” 班上顿时炸了。 “那个好像是宋暮啊!!!” “他什么时候来的,我都没发现。啊啊啊,我居然有机会和他一起上课!” “应该是走后门进来的吧,不然怎么可能没人发现呢!” 宋暮这一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面容就这么被暴露在上百道视线下公开处刑,整个教室都沸腾了。 听到同学的窃窃私语,宋暮第一反应就是——完了,明天的热搜不会就是他是gay吧! …… 南浔家。 “许小姐,南先生,谢谢你们,这段时间,可能就要麻烦你们了,等安安身上的伤好了,我再带她回去,工作那边——”刘苏玲上扬的嘴角带着一丝苦涩,“我会安排好的。” 凉意微微一笑,目送她们离开。 “那女孩……叫傅安啊?”等她们离开后,南浔才开口。 凉意垂眸,眼里晦暗不明,随口应了一声,便算是回答了。 “真巧。” 凉意往屋里走的脚步顿了顿,偏头看向他,“怎么?” 南浔抬起头,又换上了一张笑脸,“你可能不知道,我原名也姓傅。” 南浔边说,手上帮她倒了一杯水,递给她,“南浔是我的艺名,我的原名……” 他话说到一半,凉意接过水放唇边的动作也顿了一下。 南浔动了动唇,也不知道是说还是不说,凉意也没有纠结,自然转移了话题,“我去和安安交代几句,然后该回学校了。” “那什么……”南浔又叫住了她,随即有些难为情,“我真的答应过你,要让那个小朋友住我家?” 可问题是他怎么不知道?! “嗯,有问题?” 凉意眼皮都不带抬一下,双手随意插入口袋,明明还是不咸不淡的语气,南浔却莫名听出“你敢否认一句试试”的胁迫感。 “没,没问题,就是我等下也要出门,总不能丢下她一个小朋友在这里吧?”南浔干笑。 一旁的保姆听见了,赶紧接话,“少爷您放心,这儿交给我没问题!” 南浔脸上的笑容一僵,谁真的担心这有没有什么问题了,他是想要甩掉这个问题,看不出来吗? 凉意瞥了他一眼,往客房走去,一边还很贴心地提醒了一句,“你昨天蓄意杀人那事你说你自己会解决,我就不多插手了,但看你记性不大好,还是提醒你一下。” “砰。” 房门关上,留下被一道天雷劈僵的南浔。 沃特法克! 蓄意杀人?! 他??? 房间,傅安坐在床上,垂着头,一声不吭。 “你现在这里住着,我有空回来看你,有什么事可以跟外面的哥哥说。” 凉意停顿一下,看着她紧紧牵着自己的衣脚,伸手分开,“你这次撒谎,我不说你什么,下不为例。” “姐姐是不要我了吗?”傅安一开口,眼泪就掉下来了。 凉意看了眼桌上的卫生纸,抽出两张,“傅安,你已经年满十六岁了,从法律上来讲,属于完全行为能力人。” 傅安抬头,任由泪水划过脸颊,“既然姐姐不要我了,当初为什么又要救我!” 凉意沉默。 “你们都是这样,那个女人把我生下来就给那个男人打骂的!现在那个男人好不容易要把我打死了,你又要把我救下来再丢掉!” 十多年的积怨就在这一刻爆发。 看着与之前唯唯诺诺小心翼翼截然不同的她,凉意抿了抿唇,“我没有抛弃你,只是这是你目前最安全的地方了。” 傅安双眼通红,哭得声音都哑了,仿佛在手被松开的那一刹,她所能依靠的一切都崩塌了。 凉意看了眼时间,不早了。 “你好好休息。” 说罢,她转身离开。 傅安双目无神,呆滞了许久,久到听到大门关起的声音,她才好像受到了什么刺激,一把把被子掀开。 “姐姐,姐姐,姐姐你别走……” 身上的伤口再度撕裂,鲜血浸湿了纱布,疼得她直生生又摔倒了地上,带着床边的杂物一同发出巨大的声响。 南浔被吓了一跳,赶紧跑过来看情况,这一看,头都大了。 “姐姐——!姐姐你别丢下安安一个人,安安知道错了!” 哪怕是摔得遍体鳞伤,也要去找她。 这是傅安带给他的最大冲击。 南浔赶紧跑过去,半蹲在地上要把她扶起,“你在干嘛啊,伤口又出血了你没看见吗?” “姐姐——姐姐——!” “她已经走了,你就不能安分点……” “阿姐——!!!” “你——” 南浔脑袋不知怎么的突然一懵,脑海里一瞬间似乎涌起了一大堆不属于他的记忆,有欢笑,有尖叫,有哀嚎,也有鲜血…… 大白天的……也会做梦吗?! “别吵了!” 漠然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响起,傅安只感觉自己身体像是突然坠入冰窖一般,硬生生打了个寒颤。 她瞪大眼睛,又猛地往后爬,像是在躲避什么洪水猛兽一般,死死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 潮水褪去,他的眼中渐渐恢复了清明,看着恐惧得忍不住发抖的傅安,南浔只当她是独自伤心着呢,默默在心里又叹了一口气,“姑奶奶,我先扶您上床,再让医生给您把伤口弄下,你这个样子你那姐姐不就白救你了吗?” 傅安就像是一个提线木偶,失去了神智,麻木地被扶好在床上,等他一脸心累的再跑出去给家庭医生打电话,才看着房门,独自喃喃,“你是谁,刚刚——你到底是谁……” …… “阿姐——!!!” 凉意一下没注意,差点被绊倒,等把路上的石子踢开,才回身看了一眼。 她刚刚……怎么好像听到有人在叫她? “我觉得这就是我人生中最大的耻辱!再说了,我要是真是gay,我也不会看上王乐汀那厮啊!” 宋暮的声音从手机传来,凉意回过神,继续往前走。 第12章 交易 “你刚刚说的街舞表演是什么,是什么综艺节目?”她问。 “不是不是,就是学校迎新晚会,你之前没听说过吧,我给你讲介绍一下,就是……” “迎新晚会?”凉意开口打断,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右脚,“我知道,街舞的话,我跳不了,你去了就行。” 那头似乎愣了一下,正好出租车来了,凉意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你身体不舒服?感冒了?今天早上还好好的啊?有没有去医院看看,我已经下课了,你在哪,我过来接你。” 那边窸窸窣窣一阵,凉意出声,“不用。” 他只顾自说,“新生晚会还有大半个月,我们街舞社的成员都是有底子的,而且已经开始排练了,到时只要能腾出一个星期合作联系一下就没问题的,你……” “宋暮,我说了,我跳不了。” 电话那天突然禁了声,凉意靠在椅背上,沉默地看着看着窗外的景色往后倒去。 宋暮停住脚步,摸了摸下巴,独自琢磨,“不对啊,女人那几天……不也就一个星期左右,,,啊。。。” 电话那头依稀听到的些什么,凉意神色稍许不自然,微微偏过脸,“好了,先这样吧,我先挂了。” “欸?啊?等等——你再考虑一下啊喂!” 宋暮看着已经挂断的电话,一时有些失神。 【冰淇淋小蛋糕】 “欢迎光临。” 忙着做咖啡的男人抬头看了一眼,见到是她,温和一笑,“凉意,你来了。” 凉意点头,非常主动拿起了旁边的围裙,“宋黎哥。” 宋黎把手中的咖啡递到台上,让服务生送去,回头,关注到她的脚,“你右脚受伤了?” 凉意一怔,似乎没料到他会看出来,只是把额前的发丝挽到了耳后,“前两天崴到了。” “严重吗?” “没关系。” “那就好,之前听小暮说你也进娱乐圈了,还适应吗?”宋黎拿了两个餐碟,“黑森林蛋糕。” 凉意点头,继续打奶油,“还好,就是以后可能没那么多时间来蛋糕店学习了。” “没关系,你若是喜欢,回家我教你。” “嗯。” …… 南浔把傅安安置好,还是赶去了一趟公司。 南浔,十八岁出道,仅凭一首单曲就一炮而红,一直到现在,实力唱将,一线男星,出道到现在都洁身自好没有一点负面新闻,很多人都猜测他是不是有后台。 事实上,并不是什么后台,只是南浔这个人简直过分干净,任凭狗仔有天大的瞎扯能力都编不出来什么爆炸性新闻,偶尔来个汤汤水水第二天就被倒了。 而现在,仅在一天时间,什么耍大牌,放鸽子,绯闻女友,就像是说好了一样一起涌了上来,别说微博上炸了,连本人都炸了。 “晗姐,你相信我,我真没干什么!” 南浔上上下下来来回回跑了一个上午了,终于停下来喝了口茶水。 “编曲补上了?” “补了。” “歌录完了?” “录完了录完了。” “合约谈好了?” “下午,下午再去。” “mv呢?” “女主角还没定好。” “那你觉得谁合适呢?” “要不就许……” “嗯?” “哈哈,这个当然是听你们的安排,听你们的。” 南浔尬笑,只觉得背后惊出了一身汗。 …… 另一边。 傅安的父亲傅杰在局里关了小半个月就出来了。 出来的第一个地方,熟门熟路地去了赌场。 偏僻的赌场一阵喧嚣,不少老熟人看到他都笑着调侃,“老傅,听说你进局子了!” 傅杰脸上一阵恶心,挥了挥手,“别和我提那个小贱蹄子,居然敢和外人把老子送进局子里,等我找到她非把她扒一层皮不可,啊呸!” 众人笑,熙熙攘攘跟着他进了堵市。 “duang!” 不过个把小时,众人看着被硬生生踢出来的男人,不由哗然。 傅杰从地上爬起来,轻车驾熟爬到为首的那人脚下,“虎哥,再来一局,再来一局我就翻盘了,我保证!” 虎哥挺着大肚腩,胸前纹着恶狠的刺身,带着弥陀的大珠子,油腻的脸上带着一脸不屑,嫌弃地把他甩开,“你都说了多少个再来一局了,八百万,你看着办!” 傅杰跪在地上,赶紧拽着虎哥的裤腿,“虎哥,你信我,我能还,再来一局,这翻盘了我双倍奉还!” 虎哥嗤笑一声,“我凭什么相信你!” “我,我……我……”傅杰急得满头大汗,绞尽脑汁想自己还有什么。 “那就先断你一只手,如何?”虎哥呼出一口烟圈,眯了眯眼睛。 “不行啊虎哥,我这手断了那还怎么给虎哥您赚钱是吧!虎哥,你就再信……” “那就一条腿吧。” “不!不!虎哥!我,我还有个女儿!十六岁,还……还是个雏……” 虎哥脸上的坏笑渐渐变为了嘲讽,“傅杰,你确定?” “对,再来一局!要是再输了,我就把我女儿赔给你!”傅杰赶忙应着,脑袋使劲点着。 虎哥一笑,给旁边的人一个眼神。 身旁的男人会意,拿出纸笔写下协约,放在地上。 傅杰生怕他反悔,赶紧接过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看来,你这女儿着实不值钱啊。”虎哥接过纸,抖了抖,还是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傅杰跪在地上,只怕那个贱蹄子还不能让虎哥满意,又急生生加上一句,“虎哥,要是给您了,随您怎么玩!” 虎哥大笑,油腻的脸上带着几分得意,“行,那就再给你一次机会!” 身边的一群看戏的人立马欢呼起来,跟着虎哥浩浩荡荡又进了赌场。 …… 南浔家。 “啪嗒!” 玻璃杯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傅安看着地上的一片碎渣,似乎愣住了。 “傅小姐,你没受伤吧!”保姆进来看到这一幕,赶紧把她拉开。 傅安沉默地摇了摇头,刚要转身对上南浔的视线,下意识又往后退了一步。 “哎,傅小姐小心啊,你先出去吧,这里我来打扫。”见傅安就要踏进碎渣中,保姆一把把她拉住,赶忙让她出去。 傅安再走出厨房,南浔已经没有关注这边了,坐在沙发上看着笔记本电脑。 第13章 或许,她真的有事 傅安拈了拈衣角,想要直接回房,但想到刚刚那一幕,还是犹豫地走到南浔前,“南浔哥哥……” “谁允许你叫我哥哥的?”他抬了抬眼皮,嗓音微凉,似乎有些病不悦。 傅安愣了一下,不安地咬了咬嘴唇。 不是前两天他才说的吗,叫他南浔哥哥就好了…… 怎么…… 见她站在一旁发呆,南浔才有些不耐地看了她一眼,“什么事?” “我……我把杯子打碎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 家里不少她那一个杯子。 傅安点点头,转身就要离开,又突然被他叫住。 “你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吧。” 傅安身体一僵,眼里带着恐惧,他是什么意思,要把她送走了吗? “我……” “皮肉伤,结完痂就好得差不多了。”没等傅安回答,南浔又道,似乎是在自言自语。 傅安颤了颤,“我,我先回房了。” 说罢,连走带跑进了房间,死死把门关上。 南浔靠在背椅上玩味地勾了勾唇。 …… 凉意接到南浔的电话时,正在和宋暮拉扯迎新晚会的事。 距离晚会开始不过一个星期,他还没死心。 她靠在沙发上,活动了一下脚踝。 之前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不过医生还是让静养。 到底是伤筋动骨一百天。 凉意想了想,还是没有告诉他受伤的事,只是说,“我那天有事。” “很重要的事吗?”他不死心地又问了一遍。 南浔的电话已经自动挂断了。 凉意嗯了一声,一边琢磨着他有什么事找她。 “许凉意……”宋暮靠着窗,汗水从额上划过,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叫了一遍她的名字。 “嗯?” 我…… 想要和你一起练舞。 他低头一笑,“过两天我要去拍戏了。” “拍戏?”凉意歪了歪脑袋,“你不是说在综艺开拍前都是自由安排?” “余清姐又看上了一本剧本,男一号,徐彦洲导演的戏,让我去试试。”休息时间到了,宋暮把帽子一戴,开始做准备。 “徐彦洲导演?” 凉意记得自己在某电影节就看到过这个导演,拍过无数电影,提名十二次依旧奋斗在第一线,后来听说是被同行嘲笑了,一气之下改拍电视剧了。 不过也因此,被称为“最有潜力的导演”。 她依稀记得,徐导作品一直评不上奖的很大原因都是因为剧情狗血,而一直能入围的原因就是选角眼光独到,听说连选一条狗都挑遍了全市的宠物店,最后去乡下看中一条土狗还因为主人不愿意直接让人偷到了片场。 总之,能上徐导的作品,火不火不敢保证,但绝对是对演技的一种认可。 凉意微微一笑,“是个很好的锻炼机会。” “徐导这次选的作品是网络的一个热门ip,特地请了原作者来改编,可塑性很强,回头我跟凡哥提一嘴。” “不用,凡哥是我的经纪人,要是有适合我的机会,他会主动联系我的,”凉意顿了顿,又想到另一件事,“我记得综艺好像也要开拍了?” “嗯,还有十天,余姐已经帮我协商好了,到时把戏份集中一下,就可以正常拍摄了。” ——“宋暮!好了没,排练了!” 王乐汀已经在叫了。 凉意也听见了,接道,“你先去忙吧,我这也有点事。” “行!——对了,晚会那天,你会来吗?” 宋暮把手机放下,很认真地看着通话页面,静静等她的回答。 她笑,“既然是迎新晚会,那还是把机会都留给新生吧。” “这样啊,”他抬起头,自顾含笑,“你先挂吧。” 只听见那头轻轻应了一声,就只剩下了几道嘟嘟的声音。 “排五人的那个?”王乐汀走过来,喝了口水,问。 “不用了,”宋暮转身,走到自己的位置站好,明明还是那张脸,但总觉得没有之前那么有生气了,“就排四人的吧。” 王乐汀一愣,赶紧把水放下,跟上他的步伐,“你不是说要给你那位‘圈内人’留个位置吗,我们天天五人四人来回排,怎么说不跳就不跳了!” 他移开视线,“可能,她真的有很重要的事去做吧。” …… 凉意给南浔回了一个电话。 那边的他很快就接了,但迟迟没有声音。 “南浔?” “你刚刚没接我电话。” “刚刚有事。” 凉意俯身拿过笔记本电脑,正好看到杨凡发的邮件。 【凡哥:《是心动啊》14号开拍,到时节目组会联系你,你看看具体流程做好准备,至于拍戏,马上年底《间谍》上映会有很多活动,我就没有给你安排,有几个好的剧本给你发过来,闲时可以看看,有兴趣我再给你安排面试。】 附件《是心动啊》流程,还有几份剧本。 凉意回了一声好,才注意到刚刚南浔好像说了什么。 “伤好了?”她重复一遍。 “嗯,”南浔指尖敲着桌子,意味不明,“你什么时候来把她接走?” 凉意看了一眼时间,起身,“我现在来一趟。” 他微微勾起唇角,“欢迎至极。” 凉意本意是过来问下傅安自己是怎么想的再做打算,但是没想到—— “你说她刚刚自己出去了?”凉意直接被气笑了,“那你让我来干嘛?” 南浔靠着门,歪着脑袋想了想,“刚刚联系你的时候她还没走。” 凉意张了张嘴,忍住了想要揍他的念头,让自己冷静下来,“她去哪了?” “不知。”他转身进屋,见她还在门口,又道,“她已经及笄了,不必过多担心。” 凉意愣了一下,失声半响。 及……及笄? …… 傅安又回到了那条巷子。 依旧是熟悉的潮湿的味道。 她打开家门,小心翼翼探出一个脑袋,见里面没动静,轻手轻脚进屋,往主卧走去。 傅杰有个毛病,不喜欢带手机。 因为带着手机,联系他的人不是赌场找他还钱的就是刘苏玲过来问傅安的情况,以前傅安的老师还会打电话过来关心一下她,不过总会遭到傅杰的痛骂,大概就是不想让傅安再去上学,直到后面把学校那边的号码改成刘苏玲的,也没有再打过这个号码了。 第14章 傅先生 傅安跑到床头,从最里面拿出了一个手机,紧紧按着开机键。 傅杰这个手机已经很老了,不过因为总被丢在角落,看上去还是比较新的。 傅安见半天打不开,就意识到可能是没电了,又在房间里找起了充电器。 “咔嚓。” 门突然开了,傅安吓得身体一颤,赶紧躲进了床底。 “格老子的,这个贱蹄子又跑哪里去了,找半天找不到人,再找不到那虎哥还不得搞死老子……嗝~” 傅杰随手把手里的酒瓶一扔,直接滚进了床底。 傅安往后缩了缩,几乎要被床下的空气给熏晕过去了。 随手丢弃的酒瓶,抽烟的烟头,散发着恶心臭味的黑袜子,乱七八糟的垃圾,还有一堆变了色的卫生纸。 傅安恶心地作呕,又怕被发现,硬生生又忍了下去。 床脚咯吱一声,傅杰直直躺了上去,嘴里的胡话也不说了,就像是睡着了一般,整个房间陷入安静。 傅安暗自松了一口气,正想缓慢往外爬—— 就在这时,一直黑屏的手机突然自动亮起开机,伴随着悠扬的音乐—— 傅安生生惊出了一声冷汗。 开机的音乐不大不小,在此刻安静的房间里格外突兀。 傅安只能死死捂着,减小它的音量,还不忘时刻注意床上的动静。 整张床吱吱呀呀一阵,床上的人好像醒来了。 傅安闭上眼,深呼一口气,准备直接冲出去。 他喝了酒,不一定能追上自己。 但要是在床底下被发现了,就无路可逃了! 傅杰只是起来上个厕所。 只是没想到,才刚下床,床下突然窜出一个人,不要命了往前冲。 是傅安! 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傅杰也顾不上去洗手间了,抄上旁边的棍子立马追了上去。 那棍子就是随手放在那用来打她的。 傅安吓得腿几乎一软,硬是咬牙撑了下来。 “死丫头!臭女表子!给我停下,tmd家都不回了,老子还指望你去还债呢!” 傅杰一路骂骂咧咧,不顾路人怪异的目光,把手上的棍子扔过去,直直砸在了她的后脑勺。 痛…… 傅安脑海里只剩下这一触感。 她感觉到好像有什么液体滑入了自己的后颈。 可是…… 姐姐好不容易才把她给救回来的…… 她骗了姐姐还没得到姐姐的原谅呢…… 视线已经渐渐有些模糊了,脚下的步伐也渐渐放缓,傅安咬牙,不顾耳旁汽车的鸣叫,直直冲了过去。 “死丫头!” 傅杰唾弃一口,拔腿追了上去。 “撞人了——!” 傅安全身突然就被定住一般,站在人行横道的最末端,直直喘着粗气。 四周突然热闹起来了。 人群一窝蜂涌了上来,她听到有人报警,有人叫救护车,还有大声喊叫有没有医生的,唯独……没有那个男人再骂她的声音了。 傅安缓缓转身,等看到那个躺在血泊中的男人,才轻轻拉开一个释怀的笑容,泪,也跟着悄然滑落。 她的后背已经全湿了,如果有人看见一定会被吓到——整个后背,已经被鲜血染红了。 只剩,最后一件事了…… 傅安已经没有力气再支撑身体了,直接摔在了地上,失去血色的指尖点开了通话页面。 “喂?是警察吗,我要告有人卖氵?……” …… 南浔家门口。 南浔靠着门,似乎有些苦恼,还有些无奈,“你还真是不留情面。” 凉意径直往外走。 “凉儿!” 凉意停住脚步,转身,客客气气的,“南先生,我想我们还没熟到可以叫对方名字的地步。” 南浔漫不经心地勾了勾唇,就当没听见,好像说的人不是他。 凉意停顿两秒,似乎是想到什么,再次强调一遍,“傅先生,我想我们还没——” 早在凉意说出那个字的时候,南浔勾起的弧度顿时消失,下一秒已经走到她的面前,仗着身高优势紧紧逼近她,“你刚刚,叫我什么?” 凉意一脸平静,抬了抬眼皮,“有问题?” “谁告诉你的?”南浔眼睛泛红,向前威逼一步,连声音都带着说不清的情绪,“还是……你想起了什么?” 凉意不防,左脚往后迈开一步,随即眼神狠厉,一个横扫。 南浔脸上已经没了笑意,脚尖轻点,整个人悬在空中,一个翻身竟直接躲过,待落地,一个勾拳直直袭来。 南浔也不急着躲,转手扣住,顺势将她桎梏在一隅。 凉意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以不变应万变。 他眯了眯眼,又带上了漫不经心的轻佻,“你伤没好,我不跟你打。” “不过——”他刻意拉长,靠近她的耳边,声音轻缓,“你要是想玩玩,等你伤好了,随时奉陪。” 凉意抬头,对上他的视线,音调微扬,“行啊——傅、先、生。” 南浔眸色一暗,刚要说什么,就被手机铃声打断。 凉意漫不经心地一笑,把他推开,拿出手机,是医院的电话。 电话刚接通不久,凉意就变了脸色。 “去医院。” …… 傅安被路人送进了医院。 大概是之前那一番动静闹得太大了,导致这的护士都还记得这就是半个月前的那个女孩,直接联系了凉意当时留在这的号码。 而凉意赶到的时候,已经被通知傅杰抢救无效死亡了,而傅安因为失血过多还在昏迷当中。 南浔慢悠悠跟在后面,就像是出来散步的,不慌不忙。 “死了?”凉意双眸微睁。 傅杰的确很混蛋,但是不管怎么说,也是傅安的父亲,就这么死了…… 她走到病房前,看到那个脸色惨白的女孩,默默叹了一口气。 帮忙把拖欠的医药费交了,又接到了刘苏玲的电话。 “……我知道,安安一直以我为耻,我也没尽到一个做母亲的责任,到了现在这个境地,也只能怪我自己。许小姐,我知道你是一个很好的人,你为安安做的够多了,我真的很感激的,但能不能算我求求你,安安的未来,还请你多关照一下,钱我会打给你的……” “呵。” 凉意挂了电话,就听到一旁传来的嘲讽的声音。 “就她那点钱,还不知道够不够她女儿的医疗费。” 第15章 我不是在救命,是……补偿 凉意看向他,他只是耸了耸肩,“我说的是实话。” “我知道。”她动了动唇,眉眼间有些疲倦。 他似乎没有料到她会接话,勾了勾唇,“你从来就不欠她什么,救了她一命是她命好,天底下比她更惨的人多的是,救不完的。” “不是,”凉意摇了摇头,又往病房里看了一眼,“我总感觉,我不是在救命,而是在……补偿。” 南浔低头,遮住眸间复杂的神色,“我说了,你不欠她什么。” 凉意顿了顿,仍是那句话,“我知道。” …… 迎新晚会这天,恰好也是傅杰入葬的日子。 这傅杰虽然人不怎么样,但死者为大,下葬还是要体面些的。 宋暮那日联系过后就先赶到剧组了,正好这天下午没有戏份,早早就回到了学校,和王乐汀等人又排练了一遍。 “差不多了,你们先休息一会儿,我去外面走走。”宋暮穿上外套,嘻嘻一笑,打完招呼走出了后台。 今年的新生晚会格外热闹。 节目单放出来后,整个学校都沸腾了,一堆人想尽办法绞尽脑汁想要混进来。 宋暮压低帽檐,低调出了会场。 …… 此时,南浔家。 南浔扯了扯有些生痛的嘴角,不可置信地把傅安说过的又重复了一遍。“你说,是我先动的手,而且那些人都被我打趴下了?” 傅安很认真地点点头,把手上沾了碘酒的棉签递给他。 “我还跟许小姐说以后你就住我这?” 南浔擦了嘴角的淤青,再问。 傅安有些不安,以为她是后悔了,有些委屈看着他,“是你说你有责任要养我的。” 南浔瞪大眼睛,“我有什么责任?” “我怎么知道。” “……” 南浔视线又放在一旁的保姆身上。 保姆见到自家少爷那一脸迷茫,很贴心地又肯定了一遍,不但如此,人家傅安小朋友根本就不想跟他回来,他硬生生把人家拽回来还警告她不准出门。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看上人家小姑娘了,打算来个金屋藏娇。 南浔正生无可恋jpg,经纪人的电话又来了。 “南浔,你能耐了,打群架,蓄意杀人,还带小姑娘回家,你是嫌自己太干净了硬是要蹭上一身骚是吗?!你前两天怎么跟我保证的!说出的话全部都喂狗了吗!” 南浔:“……”晗姐,说起来你可能不信,他就是睡了一觉,什么都不知道…… “网娱新闻提到你的都给我看一遍,是真是假你都给我说清楚,公关部那边暂时不动,绯闻打架什么的先放一遍,你那个蓄意杀人要是真的,我告诉你南浔,你别说在圈里混了,你这辈子都完了!” 南浔应着,头都大了,去网上把几个大v爆料的新闻都看了一遍,包括一些监控视频,全部都拍得真真切切,毫无遮挡的脸在视频里,他都不敢说那不是自己。 南浔终于意识到事情不对劲了。 严肃地问了傅安几个问题,嘱咐保姆看着她,拿着车钥匙就冲出了家门。 不对劲。 一次两次就算了,他就当做梦没醒,可是这件事,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情况,要是真像经纪人所说的那样,那他后半辈子真的只能在牢里度过了! 而根据傅安所说的一切,有一个关键的人物或许可以解决这一切—— 南浔驶过红绿灯,把接通不久的电话一挂,脸色愈发沉重。 …… 学校。 凉意下课的时候才听到身边的同学说到今晚迎新晚会的事。 她出校门的脚步顿了顿,想到之前他问她,迎新晚会会来吗。 凉意拿出手机,上课期间他发了一条消息,说,他回来了。 她浅浅一笑,似乎想到自己也许久没见到他了。 宋暮跑出会场,往校外走去,正好看到路旁那个亭亭玉立的女子含着笑,心微微一动,隐藏在口罩下的唇角都忍不住勾起来了,下意识就往她那跑去。 “你怎么来了?”凉意有些诧异地看着眼前的人,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围了一堆人,拿着手机拍着。 她下意识伸出手挡住了脸。 “我有很重要的事。”南浔从口袋拿出了一个新的口罩,胡乱给她戴好,拉着她就跑。 “南浔,你疯了!”凉意不适地调整着脸上的口罩,等到坐上车,才得以喘气,听到粉丝的尖叫声,只觉得这事恐怕不好善终。 人群之外,那个少年眼睁睁地看着他的女孩就这么消失不见,先前的欣喜取而代之的就像是一盆凉水从头浇下,让他一时失了神。 …… 路上,凉意听南浔说完事情的始末,沉默了许久。 “我跟那个心理医生说了这件事,可他偏偏说我没问题,还说我只是在做梦,我没办法,才找你给我作证。” 车内有些闷,他又把口罩摘了下来,“现在网上铺天盖地都是我蓄意杀人的事件,但是我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有——” 那傅杰那个混蛋畜生给那黑帮老大签了卖女协议就算了,他tmd是怎么做到一个人把那些人全部都干倒了,听傅安说,那个黑帮老大走的时候还放了狠话,现在他这个无知的受害者只觉得慌得一批。 他恨不得跑回家躲进被窝一辈子都别出门,不知道这样能不能平平安安让他过完这一生。 凉意低头,看到他发来的消息,抿了抿唇。 [s:我想见你。] [s:你在哪?] “对了,那个小朋友怎么办,真的就这么一直放在我这,我和她非亲非故的……” 有点吵。 凉意拧了拧眉,给他回信息, [y:我在外面有点事,处理完了就回家。] “到了。” 信息刚发出去,就听到旁边的声音。 凉意抬头,看到地点,拧了拧眉,并没有动,“南浔,你是嫌你现在身上的黑料还不够吗?” 南浔已经解开了安全带,一脸绝望,“这个点工作室都已经下班了,我约的那位心理医生明天一早就要赶去国外进修,我没办法才追到酒店来的!” 语罢,南浔又可怜兮兮地望着她,“许小姐,你一定不会见死不救的吧!” 第16章 人格分裂症 “在这个风口浪尖,若是被拍到了就不好善终了。”凉意偏过脸,对他的态度不为所动,大半个口罩遮住了她的脸,看不清她的脸色,但紧皱的双眉还是透露了几分情绪。 “晗姐说现在绯闻什么的先放一边,要是杀人案不解决了,我这辈子都完了,”南浔乖乖又戴上口罩,垂着脑袋,还有点委屈,默默伸出了三根手指头,“许小姐,你放心,这件事所造成的风险由我一人承担,若是有什么不实传闻,我一定亲自出面解释。” 门外泊车小哥过来敲了敲窗,似乎是过来询问的。 凉意没办法,一把把头发披下,一脸冷漠开始解安全带,“走吧。” 南浔眼睛一亮,赶紧下车,还很贴心地绕到一旁帮她开车门。 虽然动作太慢人家已经下来了,最后也只够关个车门的份。 她走路走得快,南浔只能小跑跟上, “许小姐,谢谢你啊,你真是个大好人。” “呵。” …… 酒店对面,车内的男人靠着背椅,视线停留在刚刚的聊天页面上。 [y:我在外面有点事,处理完了就回家。] 很重要吗? 宋暮刚打完,又一个一个字给删了。 此时的他好像才意识到,一个星期前,他好像才问过这个问题。 “很重要吗?” “嗯。” 他盯着酒店大门盯了许久,直到手机铃声响起,他微微垂眸,看到上面王乐汀的备注,按了挂断。 不久,他抬头,拿出手机点开了一个通话页面, “哥,今晚龙临酒店附近的狗仔,你帮我拦一下。” 电话那边好像说了什么,宋暮偏过眸,扯了扯嘴角,眼底有情绪了。 …… 龙临酒店。 “许小姐。” 凉意微微回神。 南浔找的心理医生是一个年轻的男子,看上去有些固执,见到南浔的第一眼还哼了哼,似乎是对他不认同自己的诊断结果而表示不满。 不过即使这样,还是让他们俩进门了,靠在沙发上惬意地喝了口茶,“许小姐,南浔说你见过他被人附身的样子,是真的吗?” 凉意又看了眼宋暮迟迟没有回信息的聊天页面,把手机息屏,看向医生,“算是。” 两个大男人对视一眼,又看向了她。 “我第一次见南先生的时候……”凉意娓娓道来,直到最后,顿了顿,“……大概就是这样。” 医生若有所思地敲了敲桌子,“许小姐没有隐瞒?” 凉意抬眸,“嗯。” 医生眯了眯眼,凉意淡定地把手上的茶放下。 该说的都说了,一定要说隐瞒了什么,大概就是南浔所说的占了他身体的那个人,应该和她很熟。 想到那人唤她的语气,她下意识又看了眼旁边那人。 南浔被她看得心里发怵,赶紧问医生,“我还有救吗?” 心理医生皱着眉头,敲着桌子,“如果真像许小姐说得那样,那可以初步判断是人格分裂。” “轰隆——!” “轰隆隆——!!” “轰隆隆隆——!!!” 南浔只觉得自己被当场被天雷劈成了两半。 凉意摸了摸下巴,“是不是只要有精神病鉴定书,那之前的杀人未遂,就不算犯法。” 医生点了点头,“从法律上讲,精神病人杀人未遂,是不用负刑事责任的。” “靠!老子没有精神病!”南浔拍桌,一脸愤恨。 医生看着他,半响,“人格分裂从某种程度上也是精神病的一种。” “那这消息要是放出去了,我岂不是到处被人骂神经病!” “如果病情是真的,那他们说的是实话,不算是骂你,”说到这,凉意想了想,又问,“如果不这样,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去处理这个刑事案件吗?” “当然……”南浔憋了半天,脑海里转了半天,一阵泄气,整个人都颓废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过,具体情况还是要让我真正见一下你的第二人格。”医生拿出笔记本开始做记录,“毕竟像南先生现在这样,就算去精神病医院也鉴定不出什么。” 凉意看向他,“你能把他召唤出来吗?” “我又不是迪迦奥特曼,说召唤出来就出来。”南浔撇了撇嘴。 “那你以前是怎么回事?”凉意又问。 “睡一觉,做个梦醒来,就不知道发生什么了。”南浔如是说道。 “梦到了什么?”医生问。 南浔闭了闭眼,似乎是想去回想,只是刚一动脑,就感觉脑后传来了巨大的疼痛,硬生生疼出一身凉汗。 “南浔!”医生赶紧跑过来扶他。 凉意转身扯了两张卫生纸。 “我不想了,我不想了,你放过我吧!”南浔抱着脑袋,痛苦地打滚,等到疼痛渐渐褪去,才躺在沙发上大喘气。 凉意给他递过纸张,“你在跟谁说话。” 南浔茫然地抬头,“我刚刚说什么了。” 凉意默,抬眸和医生对视了一眼。 “现在,只能这样了。”医生起身,一脸严肃,“南浔今天就留在这,等明天早上起来,我再对他进行进一步的观察。” 凉意刚应一声,南浔又蹦了起来,“我一个大男人留在这和你一起睡?” 医生一脸嫌弃,“你要不愿意,睡酒店走廊也行。” “靠!要是被娱记拍到了,我还要不要脸了!” “你都是神经病了,还要什么脸!” “神经病就不该有人权吗?!” “你再给我逼逼一句,小心我分分钟给你送到精神病医院去!” “你要是敢这么做,你信不信老子的粉丝分分钟撕了你!” 凉意看着争吵的两人,面无表情转身,离开。 …… 碧水庄园,手机的信息通知划破了短暂的宁静。 “叮咚!” “叮咚!” “叮咚!” “叮咚!” 偌大的客厅,只见得那个人影不紧不慢地将手机拿起,微光打在他的脸上,有些模糊不清。 [王乐汀:你怎么一下场就没人了,待会儿最后还要集体合照呢。] [王乐汀:还有,说好了结束一起去吃饭的,你不会忘了吧!] [余清姐:晚会结束后别忘了早点赶到机场,林觉在那里等你。] [余清姐:我这边和导演打过招呼了,这两天把你的戏份拍完你就回去拍综艺。] 第17章 那是他第一次爱上舞台的感觉 宋暮看了眼时间,七点了,天已经黑了。 “叮咚!” [小李:暮哥,我们九点的飞机,我八点来接你行不。] 宋暮回了消息,把手机放下,走到门口开了灯。 客厅亮起的一瞬间,他紧紧盯着大门,好像在期待什么。 许久—— 客厅安静的不像话,宋暮低头一笑,回沙发坐下。 微博上,有同学拍到了南浔跑进校园把凉意带走的视频。 之前就有路人狗仔在路上拍到南浔和凉意的新闻,不过因为没有拍清女孩的脸,引得各路一直在猜测是什么样的小姐姐才能得到南浔的青睐,现在一曝光。 #校花小姐姐##超级女学霸#几个标签一个一个不要钱的蹦出来。 南浔因为发了新歌,这段时间的流量爆满,凉意不过几秒的露脸视频都能直接推到热搜。 尤其是#校花配男神#的话题直推,cp粉噌噌噌往上涨,恨不得自己就是当事人直接公布恋情。 不过,娱乐圈的大染缸不缺捧,更不缺踩。 南浔杀人未遂的事件还没有结果,之前耍大牌恃宠而骄的黑料哪怕澄清了还有人不断搅混水,还有人认出了这个小姐姐就是之前《间谍》杀青照里的女主,又引了一阵风波。 [开着电视玩手机:校花小姐姐是新人吧,新人刚出道就有这么好的资源?呵呵,慕了慕了。] [南浔小哥哥今天发新歌了吗:我家南浔哥哥出道以来一直都洁身自好,现在突然爆出这么多黑料还和一个女人有关,这个校花小姐姐新人,怕是不简单吧!] [冰阔落是真的好喝:校花小姐姐?自封的吧!我看也没好看到哪里去!] [超级颜粉:楼上你可以去看眼科了,不吹不捧,小姐姐的颜我可以磕一辈子!] 宋暮扔下手机,脸上带着三分笑,只是,笑意未曾到达过眼底。 微博上的粉丝吵的火热,宋暮躺在沙发上,偏头就可以看到她放在电视柜旁的照片。 少女在夕阳里挥手,微卷的秀发高高扎起,脸上还有一点没有褪去的婴儿肥。 他记得,那天是他最丢脸的时刻。 那年,学校为了增加学生的课余活动,开了一年的元旦晚会。 他这个人啊,典型的好吃懒做,全身上下唯一的优点,就是帅! 许凉意就不一样了,如果说他是一个花瓶,那她大概就是所有家长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 不但学习成绩好,长得好,街舞滑板跆拳道,做饭演戏样样精通,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 ——主要还是因为从小给宋暮报的兴趣班都被他逃了,许凉意没事就把他的课都上了。 那年一向只关注学习的许凉意,破天荒报了一个街舞,并且成功被学校给选上了。 小竹马宋暮顿时就不乐意了,硬要跟着上,靠着超级无敌厚的脸皮以及超能抗打的颜值硬是赖进去了,唯一的要求就是要在一个星期内跟着凉意把舞学会。 那是他第一次看到舞台上的她,和平时那个不爱不说话埋头苦干的她不一样,是可以散发着光的那一种。 那是他第一次爱上舞台的感觉。 因为她。 他没有基础,整个动作都不协调,可是她的脾气好像格外的好,哪怕跳的歪歪扭扭,她还是笑着说,“宋暮,你真棒。” 但是最后,他还是没能上台。 他和校霸打架了,还打输了。 被打在地上脸上肿了好几块,还被逼着叫爸爸。 少年的傲气才不允许他这么做,打死都不叫那一声爸爸,于是就被揍得更狠了,偏偏又碰到许凉意从这里路过,脸都丢没了,不过也获救了。 被一个小姑娘在众目睽睽之下救下来,哪怕是自己的青梅竹马,但也是怎么说都丢人,许凉意只是气汹汹地问他为什么又打架。 他当时怎么说的, “我是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我是正义的!” 然后就被后面爬起来的一个小弟给撂倒了。 许凉意一个转身就把那人给踢倒了,捡起书包拍了拍,冲他挥手,“走了,回家吃饭了。” 当时的他觉得她转身的样子真的格外欠帅,人还趴在地上,却还是很手欠地拿出手机拍下来了,拍完之后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倒是许凉意看到他这个举动,笑了,“你是不是有受虐倾向啊!被人打了都要留念一下!” 被误以为自拍的宋暮把手机往口袋一扔,爬起来偏要嘴欠怼回去,“你才是是暴力狂呢!这么暴力,小心以后嫁不出去!” 许凉意原本迈开的步子就僵住了,恰好这个时候他走到了她身旁,二话不说,狠狠踩了他一脚。 那一脚真够狠,被那群校霸按在地上打了那么久都没那一脚来得遭罪,直接让他废了几天。 连许凉意也不理他了。 直到后来他终于把她逼到墙角问她生什么气,红色的晚霞打在身上,他误以为她脸红了,笑得格外得意凑过去问她,“你脸红什么,不会喜欢上我了吧!” 手机铃声又响了。 宋暮勾起的唇角缓缓落下,看了眼时间,已经八点。 小李打电话过来问他地址,宋暮看着时间,只说,“再等等。” 再等等。 她说了,事情处理完了会回家。 挂断不过两分钟,余清又打电话过来了问有没有到机场,还有助理林觉。 宋暮只是任由它响,不接听也不挂断。 只是看着钟表,再等等。 [小李:暮哥,再等就要误机了,你先把地址发给我,我先过去。] 宋暮沉默了很久,往窗外看了一眼,回了地址。 [小李:暮哥,我到小区门口了。] 宋暮缓缓起身,就在这时—— “咔嚓。” 凉意开门对上他的视线,似乎愣了一下,“你怎么……唔……” 凉意未反应过来,他已经走到了她的跟前,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她微微一怔,缓缓闭上了眼,双臂环绕上了他的脖子。 察觉到她的回应,宋暮紧紧揽着她的腰,正欲撬开牙关更深一步,手机铃声又不合时宜地响起。 …… 第18章 我喜欢你,我也是 他暗了暗双眸,想要直接忽视,倒是凉意轻轻推了下他,他才不甘心地松开了她。 “有工作吗?”她轻问,面颊的潮红还未完全褪下去,软软的声音完全没有攻击性。 宋暮把她拥入怀中,声音低哑,“许凉意,我生气了,但是你要说你喜欢我,我就原谅你。” 凉意动了动唇,似乎有些茫然,“你为什么生气?” 宋暮看着她,就不说话了。 手机铃声停了又起。 他最终还是松开了她。 “宋暮?” 宋暮摸了摸她的脑袋,“等我回来。” 他换鞋离开,就在两人擦身而过的瞬间,她伸手牵住了他的手。 宋暮一怔,抬头对上她满是笑意的双眸, “嗯,我喜欢你。” 【“你脸红什么,不会喜欢上我了吧!” “嗯,喜欢你。”】 他依旧能看到,那对认真而又明亮的璀璨星辰里,只有他的倒影。 独一无二,有且仅有。 他蓦然一笑,世界万物都为之失色。 在手机铃声的短暂喧嚣内,依旧能听到他一字一顿,认真明了,“我也是。” …… 第二天清晨,龙临酒店。 天还是灰蒙蒙的,照进屋内的光线有些模糊不清。 南浔睁开眼便看到自己身旁睡的是个男人,脸上一阵恶寒,起身拿衣服。 这个人什么癖好,喜欢跟一个男人睡。 他像是想到什么,下意识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察觉到身旁人的动静,医生迷迷糊糊起来看了眼时间,还不到五点。 他八点半的飞机,还可以再睡会儿。 想到这,他又扯了扯被窝,感觉到被子都被自己扯过来了,医生又眯了眯眼,看向了一旁的男人,“你起来了。” 这丫的半夜起来把被子都扯走了,气的他差点没把他踢下床去。 “起来了就滚远点,别打扰我睡觉。”医生嘟囔完了,翻个身继续睡。 南浔瞥了她一眼,起身,简单去卫生间洗漱了一下,直接开门离开。 房门用力被关,还没来得及睡熟的医生又迷迷糊糊爬起来看了一眼,心里还琢磨着这人一大早脾气怎么就不好,说走就走。 下一秒,医生突然蹦起。 等等—— 他好像想起为什么南浔会在这里睡了! …… 南浔家。 “纪阿姨,我把东西都收拾好了打算……”清早,傅安开房门出来,一边和保姆纪阿姨说话,只是刚走进客厅,就注意到沙发上的男人,硬生生又把话咽了下去,小心翼翼试探,“南浔哥哥?” 男人本闭眼假寐,听到她的声音才抬了抬眼皮,“你叫我什么?” 傅安低头不说话了,许久才诺诺地喊一声南先生。 南浔不顾她,抬手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正好纪阿姨端着一碗面出来,唤道,“南少爷,傅小姐,吃早饭了。” 傅安见到纪阿姨,心里似乎才有了底,小声地开口,“纪阿姨,我帮您端。” 说着,人已经跟纪阿姨进了厨房。 确保客厅的某人没有注意到这边,傅安端起面,又悄悄地多问了一句,“纪阿姨,他什么时候回来的,昨晚不是没回吗?” 见她小心翼翼的样子,纪阿姨不免觉得有些好笑,“我也是今早来上班看见少爷从房里出来才知道他回来了。” 南浔已经坐在了餐桌前,优雅地开始吃面。 那姿态,那礼仪,傅安只觉得让他吃面都是对他的一种亵渎。 傅安又偷偷往外瞄了他一眼,小声地和纪阿姨继续说她之前没说完的事,“……我打算今天就回学校,东西已经收拾好了,就是离开的时候想要借一下你的手机和姐姐联系一下,告诉她……” “你若喜欢厨房,以后就跟着纪姨在家做饭好了。”背后冷不丁地传来一道声音。 傅安一颤,吓得差点把面给倒了,回头才发现那尊大佛没来呢,只是坐在餐桌注意到了这里。 傅安明智地选择不说话,低着头端着面就回位置坐好。 “你找你姐姐有什么事?”吃得差不多了,南浔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不紧不慢地问。 傅安吸面的动作一顿,下意识抬头看了他一眼,对视不到一秒赶紧又收回了视线,不甘不愿地把自己要去学校的事给说了。 南浔听了,倒是什么也没说,直接起身回房了。 傅安僵着身体不敢动,直到关房门的声音响起,她才敢渐渐放松下来。 “今天周五,你现在去,过两天不是就要放假了?”电话那头窸窣一阵,她好像在收拾什么东西。 傅安趴在桌子上,不安地扒拉着,小心翼翼地答道,“姐姐,我觉得南浔哥哥可能脑子有问题。” 凉意沉默了几秒,想到前不久才接到的医生的电话,寻思着这话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傅安想了想,还是喏喏地请求,“姐姐,我可以搬过去和你一起住吗?” 凉意抬头看了一眼教室门牌号,进门找了一个位置坐下,“我这两天有工作要出差,总不能留你一个人在家。” “我知道了。”她乖巧地应下。 凉意笑笑,“他既然说了他有这个责任对你负责,就不会对你做什么的,学校的入住手续已经办好了,后天去学校的时候可以让你南浔哥哥送你。” 凉意顿了顿,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反正他已经在网上承认了你是他的妹妹,就安心住下吧。” 傅安一愣,好像还不知道这件事,低低应了一声,挂了电话,恰好看到热搜#南浔妹妹#。 点进去,就看到南浔及启悦都发了澄清声明,虽然没有刻意强调是亲生兄妹,但是还是爆出南浔本名姓傅,同“妹妹”一个姓,也回应了关于网友瞎bb关于“情哥哥”的不实传闻。 傅安看着声明怔愣了许久,有些不敢相信地下意识喃道:“姓傅……傅浔……?” “傅安。” 傅安吓得整个人一颤,回头就发现南浔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来了,换了一身笔挺的西装,看样子是准备出门。 也不知道自己刚刚说的话有没有被他听见,傅安已经起身站好,心虚地拿着手机,“我……我去把手机还给纪阿姨。” 说着,也不管南浔是什么反应,赶紧又跑到了厨房。 第19章 网络暴力 南浔看到她仓皇落逃,蹙了蹙眉,似乎有些不懂为什么这个丫头这么怕她。 傅安还了手机,抬头看到客厅里的男人,还是不敢和他共处一室,缩在厨房,偶尔帮着纪阿姨做点事。 直到客厅里的男人等得不耐烦了,直接叫道,“你不是想见你姐姐吗?我带你去。” “咚!” 一个橙子应声而落,傅安顾不得把它捡起,悄悄探出一个脑袋看着他,一脸诧异。 …… 学校内。 凉意挂了电话后,想了想,还是给南浔转了一千块钱过去。 钱是刘苏玲的,傅安出院那天,凉意带她去警局看了一眼。 母女两在屋里聊着,她就在外面等着。 直到傅安红着眼出来拿出了一张银行卡,说是受刘苏玲的嘱咐,一定要拿给她,还怕她记不住,特地拿了张纸把密码给写好了。 凉意本无心收下,奈何傅安一副分分钟要哭给她看的样子,才无奈替她保管,也是给这孩子一个心安。 虽然南浔一直都没有说他对傅安有什么赡养责任,不过收养手续已经办好了,他也亲自在网上公布了二人“兄妹”的关系,那她也没有再收着这钱的道理。等后面傅安进了学校,这钱,就可以直接打在她的生活卡里了。 见钱已经转过去了,老师也来了,凉意把手机收起来,翻开了课本。 …… 剧组。 “好——道具组准备!action!” 徐导一声令下,开拍。 宋暮调整了一下坐姿,脸上换上一副漫不经心的表情,靠在树干上似笑非笑看着下面的这一幕,将古代居中闲散不问世的世子爷演绎的淋漓尽致。 隔壁女主蔺小小终于爬上了精神病院的墙,露出两只眼睛悄悄打量着围墙这边,确认没人,才一鼓作气爬上跨过。 “哎呦!”屁股着地的瞬间,蔺小小疼得没忍住叫了出来,绑在腰间的塑料袋瞬间掉在地上,里面香喷喷的鸡腿散了一地。 蔺小小吃痛,又怕被别人发现,赶紧捂住嘴,眼珠子转了一圈,见没有人注意到,赶紧起来捡鸡腿。 在她没注意到的角落,树上的世子爷终于被那些鸡腿吸引到了,亮了亮眸,松开手臂一跃而下。 刚穿越不久饿到现在的世子爷在蔺小小前把最后一个鸡腿捡起来,二话不说就往嘴巴里塞,一边吃着一边还指指点点,“鸡腿凉了,盐味不足,口感都不好了……” 留下蔺小小一脸诧异地看着他,很快,就由压抑转为气愤,直接动手打过去。 这是原本的剧情走向。 徐彦洲拧着眉看着显示器的画面,下一刻,脸色“唰”得一变。 “天呐!” “要掉下来了——啊——!” “快去看看!” 伴随着剧组人员的惊呼声,空中的男子生生从五米高的树干上摔下来。 “咔——咔!!医务呢!道具组在搞什么呢!威亚吊上吃屎的吗!”徐彦洲气得直接破口大骂,连催带赶把医务给叫过去。 地上的宋暮只觉得眼前的视线有些模糊,身上一抹,一手鲜红。 再然后,他就不知道发生什么了。 …… 下课铃响起。 凉意起身收拾东西离开,打算再去辅导员那重新打假条。 《是心动了》后天开拍,下下星期的课又不能来上了。 “你知道吗!宋暮拍戏从树上摔下来了,当场昏迷!” “啊?你怎么知道的?” “微博热搜啊!网上都炸了,听说那书还挺高的,现在已经送医院了。” “woc,剧组人员干什么吃的!拍戏都没有保护措施的吗!” “听说是意外……” 凉意放慢的脚步渐渐停下,声音已经飘远,她的心蓦然一沉,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关机? 凉意心里一慌,直接上了微博,一边不忘往外赶去。 “姐姐!” 是傅安的声音。 凉意偏头,就看到远处的一男一女,男人被一群粉丝围着,一脸烦躁,女孩子看到她,一脸兴奋。 同时,围着的粉丝也注意到了她,男神的绯闻女主一出现,顿时炸开了锅,拿起手机就是一顿乱拍。 凉意皱了皱眉,伸手挡住了脸,同一时间拨通了电话。 “宋黎哥,你在蛋糕店吗?” 电话那头简短回答了一句,凉意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你去哪?” 手腕,突然就被握住了。 凉意转头,一脸愠怒,“南浔,松手!” “你怎么见了我就跑?” 南浔面露不悦,不知道是被身旁的那些粉丝纠缠地有些烦躁,还是对她这种态度表示不满。 “你怎么就阴魂不散呢!”凉意试着挣脱不成,直接动手。 南浔眯了眯眼,转身躲过,同时也松开了她的手。 凉意无心恋战,直接就要离开,却看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自己身后的傅安。 傅安显得有些无措,叫了一声姐姐,视线慌乱地又移开了,见她似乎是要离开,又慌张地往旁边走了两步,给她让路。 凉意不喜欢把脾气迁怒他人,见到傅安这样子,知道是吓到她了,但现在,也不是浪费时间的时候。 “她想要见你,我就带她来了。” 她的脚才迈开两步,南浔的声音又在背后响起。 凉意又看向傅安,女孩有些茫然地抬起脑袋,对上她的视线,又胡乱地一阵摇头。 “我现在有事。”落下一句话,凉意不再多留,径直离开。 身后,南浔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离开,又望了一眼四周看热闹不亦乐乎的众人,突然一笑,“听说你们很多人在网络上对她进行所谓的网络暴力?” 四周一阵安静。 网上的言论杂七杂八,南浔无意看这些狗吠,只是,向他叫没问题,对他的女孩叫,就,不能饶恕。 他低着头,嘴角扯出一抹讽笑:“汝等鼠辈,穷极龌龊之能事。” 人群安静了几秒,默默散去,不远处的傅安看着这个陌生的男人,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到嘴边的话又悄悄咽了下去。 人群离散,偌大的空地只有他一人,他双拳紧握,眼底风起云涌,隐藏着不甘与愤怒,像是一头随时可以爆发的巨狮,稍不慎就有可能将人碎尸万段。 第20章 唯有你,无法放手 傅安直生生地看着他黑色的双眸渐渐变为赤红,被吓得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 听到声响,南浔看过去,嘴角一勾,看上去莫名感到渗人。 “千年前尚有一丝骨气,现在却混成这般模样,废物!” 傅安被吓得整个人一哆嗦,差点哭了出来。 傅浔抬头看了一眼这个陌生的世界,直接转身离开。 偌大的校园,他的身影,显得格外孤寂。 凉儿,你忘了我,我不怪你。 但是,你是我的,也只能是我的。 你生气也好,冷漠也罢,我连命都可以给你,唯有你,我无法放手,也不知该如何放手。 …… “许小姐好。” 启悦公司,前台小姐微笑致意。 凉意回以一笑,坐上电梯到达顶楼。 “许小姐。”王秘书早已等候多时,轻轻颔首,带着她进了总裁办公室。 “宋总,许小姐来了。” “进。” 里面传来低沉的嗓音,凉意向王秘书微微一笑表示谢意,进门。 不同于蛋糕屋的甜蜜温馨的气氛,办公室严肃安静,黑白灰冷色调凸显地更为冷清,办公椅上坐着的男人也褪去了在蛋糕屋的随和,西装革履,带着几分棱角。 “宋黎哥。” 凉意叫道,手里还抱着几本专业书籍。 “嗯,坐吧,稍等一会儿。”宋黎语气温和,视线不露痕迹在她脚踝处扫过,轻轻颔首示意她坐下。 王秘书从外为她端上了一杯咖啡。 凉意道过谢,才看到宋黎起身,拿着一份文件坐到她面前。 “我知道你是为了小暮的事,据余清反应过来的结果,轻微脑震荡,不严重,你放心吧。”宋黎说道,顺手打开了手里的文件。 凉意刚松了一口气,就看到他所递过来的照片。 只一眼,她就怔住了。 照片上的一男一女“相互依偎”,亲密无间,“甜甜蜜蜜”一起进了酒店。 照片很巧妙,女子的容颜看得并不清楚,但男人的面容一览无遗。 宋黎敲了敲桌子,凉意把照片放下,轻轻叹了一口气,似乎有些头疼。 “这些照片,是小暮让我帮忙拦下的,”他道,“你也是我看着长大的,知道你的为人,我也不会说些什么,只是你现在也在娱乐圈混,这照片要是放出去了,可就洗不清。” 宋黎耐心地为她分析利弊。 凉意知道这事三言两语解释不清,说来还是那日约到酒店见面的事。 不过,她只是点点头,“我知道了。” 凉意从小就是一个有分寸的人,宋黎知道有些话点到为止,只是最后,他还是关心地问了一下,“网上你和南浔的绯闻,需要我帮忙吗?” 绯闻? 凉意思索一阵,摇了摇头,“暂且不用,影响不到我什么。” 听闻,宋黎轻轻一笑,带着几分无奈的宠溺,“你啊,这种心态不进娱乐圈才是可惜了。” 她跟着一笑,“我便算是在夸奖我了。” “下部戏敲定了吗?”宋黎喝了口咖啡,又问。 凉意摇头,“还没,已经在看剧本了,不过大多都是明年的戏份了,凡哥说不急。” 宋黎想了想,放下杯子,脸上带着笑意,“《明我长相忆》如何?” 凉意怔了怔,似乎有些意外。 《明我长相忆》就是宋暮现在在拍摄的剧本。 讲的是一个穿越过来的世子爷碰上从精神病逃出来的中二少女之间的故事。 见她不解,宋黎又起身走到办公桌那拿出一本剧本。 凉意一看,正是《明我长相忆》。 “徐导那边最后少了一个角色,你看看。”宋黎微微一笑,给她翻到角色页面。 “谢遥清?”凉意无意识呢喃,等看完全部戏份,才笑,“徐导的剧那么多艺人想上,宋总就这么给了我,合适吗?” “机会给你,能不能抓住还得看你的本事。” 哪怕是这么说,凉意还是把剧本抱在怀里,故作玩笑鞠了一躬,“谢谢宋总!” 宋黎笑着摇摇头,颇有些无奈。 …… 第二天,凉意在家收拾东西要赶到s市。 《是心动啊》综艺明天早上正式开录,按理前一天所有mc都会先赶到酒店,只是第一站主题是乡村田园生活,几位固定嘉宾来到小山村体验生活,节目组也干脆入乡随俗,直接找了一栋民宿。 凉意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来到民宿,看到房间都愣了一下。 虽然在来的时候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没有想到居然是四个女嘉宾同处一室。 同理,那对面也是四个男嘉宾同住一屋。 《是心动啊》里面一共有四对cp,许凉意和宋暮暂且不说,剩下的三对,元气少女刘溪韵&偶像剧男神靳玉星,耿直女主唐璐&新晋歌手卓清河,还有实力影后周吟吟&亲切男神刘秉义。 而所有嘉宾中,论咖位,许凉意最低,论资质,只有许凉意的出道作品还没有正式面向观众,倒是论知名度,她似乎不低,不过大多都是被南浔给带起来的,不敢说吸了多少真爱粉,但黑粉怕是一抓一大把了。 这可能也是杨凡不让她上综艺的原因,人气太低在这种神级综艺里,大概就只有被黑得更惨的结果,等宣传海报一出,又不知道该有多少人骂她“上位”“抢资源”“蹭热度”了。 当然,节目所有的cp中,现实中大抵只有影后周吟吟和影帝刘秉义是真实的一对了,其余的cp都是荧幕情侣,大多是合作了某些作品就被粉丝疯狂安利,高呼男女主要“在一起”,所以这个节目从某种程度上,也算是满足了cp粉的小小心愿。 凉意到的时候,房间里已经到了一个长相甜美的女孩子,凉意在嘉宾资料上看到过,是小可爱刘溪韵。 刘溪韵就是那种甜甜的可爱起来又不会让人觉得很做作的女孩子,尤其是在男孩子面前看起来格外有保护欲,用女粉的一句话来说,就是“我一个女孩子都觉得她超可爱,你们怎么能忍心黑她”。 刘溪韵女团出生,后面因为形象被影视剧导演看中进军演艺圈,虽不是科班出生,但演技过人,待人真诚,见到漂亮小姐姐更为热情,凉意还没来得及介绍自己,就已经被对方拉入阵营了。 第21章 认识,不熟 “你叫意意,我叫韵韵,听起来很像小姐妹哦。” 小可爱说道,眉眼盈盈。 而后,周吟吟和唐璐一起来的,两人在圈内是出了名的好姐妹,不过,也有网喷在说两人不过是在媒体面前塑造了良好形象,实际上为了争资源早已撕破了脸面,网络上人云亦云,不过凉意对两位印象都挺好,到底有着一线大咖的气度,并没有刻意为难她,也不存在什么“打压新人”的情况,几个女孩子气氛融洽。 倒是几个男孩子,卓清河作为一个网瘾少年,到了房间把行李收拾好了还没等到人来,拿出手机就开始打游戏,而后来的靳玉星一见游戏眼睛都亮了,招呼都没正儿八经打一个就直接加入了,还抬头把收拾东西的刘秉义叫来一起,然后就莫名开了个游戏局,整个房间只剩下打游戏的特效和少年激动的声音。 直到女孩们过来叫上男孩们一起吃饭,此刻的男主们才面面相觑开始自我介绍。 凉意是第一时间发现宋暮不在的,低头给他发了条消息。 [s:我已经在路上了,是不是想我了?] 收到他回的消息,她淡淡一笑,回了一个“嗯”。 此时,去向导演组打听消息的影帝大人也回来了,告知宋暮的第一消息。 “我看网上说他是拍戏的时候从树上摔下来了吗?”周吟吟关心地多问了一句。 “嗯,不过没有特别严重,今天晚上会到。”刘秉义回道。 听到这,众人才放下心来。 和谐的吃完晚饭,众人差不多都熟悉了之后才散场。 回房的时候,凉意接到了沈殿清导演的电话,《间谍》已确定春节档大年三十上映,现在已经开始放预告片做宣传,要主角积极配合一下。 说罢,沈殿清要了一个籍籍无名的微博,还让凉意赶紧去微博认证。 刘溪韵进屋的时候就正好看见凉意在填写认证资料,讨了个好奇,悄咪咪去问,还顺手关注了一把。 “凉意是有新剧要宣传吗?”唐璐性子直,问得也直接。 凉意笑着点点头,顺便根据凡哥发来的消息,关注了几个圈内人。 “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帮忙做宣传的哦!”周吟吟笑得很温柔,看起来很亲切。 刘溪韵正在准备小礼物,听到这句话,赶紧应声,“我也可以帮忙宣传的哦!” 凉意心里一暖,道了谢,和几位女孩一起互关。 微博上格外热闹。 先前大抵是凉意的微博始终都没有爆出来,许多黑粉就到所有关于她的帖子微博下骂骂咧咧尽情地黑,尤其是许多南浔的粉丝不分青红皂白使劲地骂。 后来南浔一句“汝等鼠辈,穷极龌龊之能事。”被人拍到传到网上,让一些粉丝认识到自家男神的态度后纷纷保持缄默,理智粉终于有机会跳出来主持大局,更有甚者跑到凉意微博底下道歉,还表示如果她和自家哥哥真的在一起了也是会祝福的。 不过毕竟是少数。 凉意微博认证后不过一个小时的时间,千万条评论一涌而出,凉意对这些事情不大关心,乖乖把沈殿清导演发的微博转发,就算是完成任务了。 不过她大致瞄了一眼,除了《间谍》剧组人员的评论,下面问得最多的就是问她和南浔的关系。 关系? 凉意略微一思索,直接在赞数最多的粉丝下面回复,[认识,不熟。] 就像是在水里放了个炸弹,鱼儿一下子就热闹起来。 [南浔哥哥今天发新歌了吗:不熟现在才出来解释???我家南浔哥哥的热度蹭完了就撇的一干二净了?] [手撕绿茶,脚踹白莲:楼上的南粉属黑吧!你家哥哥怎么说的?“汝等鼠辈,穷极龌龊之能事”说得就是你们,你们要怎么样,人家不解释你们非逼着问,人家解释了又冷嘲热讽,脑子不清醒就别在这瞎bb——哦对不起我忘了,你没脑子。] [我是路人甲:这么认真解释的小姐姐是认真的吗,纯路人,不过之前那么多证据在呢,就这么把自己撇开的确做的不道德。] [吃瓜不吐籽:只有我一个人关注到小姐姐海报超酷的吗?!] …… 去往录制现场的路上。 宋暮半昏半睡在床上躺了一天,难得出门,又是去乡间小路,心情一下子开阔了不少。 看了看窗外的景,又心痒痒地回到聊天页面看到她回的那个字,笑得跟个孩子一样。 余清瞥了他一样,轻咳两声,“沈导让你们发的宣传发了吗?” 宋暮抬头,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放心吧姐,我醒来第一件事就把微博转了!” 余清把视线收回,“年底活动本来就多,你的戏份现在一拖再拖,还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等这期综艺结束,还要赶场去做宣传,节目组前两天还和我联系,说是节目主题曲让你们亲自去录,问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就录个歌?” “还要做造型,拍宣传照,宣传片等等,”说到这,余清又叹了一口气,“这样算下来,今年的工作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停歇。” “吃这碗饭,就要吃这份苦,”宋暮倒是无所谓笑了笑,还兴致良好地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等这段时间忙完,明年上半年就可以歇会儿了。” 余清听了,倒是点了点头,“到时帮你接几个代言和综艺,会轻松点。” 宋暮笑笑,心情颇好地还发了一个微博。 【宋暮123v:#电影间谍#老大,我回来了。@许凉意 [图片jpg.]】 手机一响,余清拿起一看,又收了起来。 “我是巴不得离杨凡远一点,你倒好,天天使劲想办法和他带的艺人蹭上点关系。” 宋暮只是笑,带着感觉脑袋上的绷带都不紧了。 …… “吟吟你回来了!”听到门的声响,刘溪韵从电脑前抬头,笑嘻嘻打了个招呼。 周吟吟进门脱下大衣,把拿来的烧水壶放桌上,看了眼洗手间,“嗯,凉意在洗澡吗?” 话音刚落,洗手间门一开,凉意擦着头发进入视线。 第22章 更进一步? 见到周吟吟,凉意慢半拍地冲她笑了笑,“你回来了。” “刚采访回来。”周吟吟温婉一笑。 “这壶是节目组给的吗?”凉意陪在旁边,问道。 “我刚刚去问房东借的,节目组那么抠,才不管我们呢!”周吟吟笑着调侃。 “也就吟吟出去做个采访还能带个壶回来了。”刘溪韵刷着手机,还不忘接一句。 “那可不止哦,我刚刚采访出来的时候,我碰到今天没有出现的主人公了。”周吟吟起身,坐在刘溪韵的身边。 凉意走去拿吹风机的动作一顿。 “没出现的主人公,宋暮吗?”唐璐道。 凉意垂眸伸手插上插座,吹风机嗡嗡的声响让她有些听不清她们说的话。 “嗯,碰面打了个招呼,脑袋上还缠着蹦带呢,应该是刚到不久就直接赶去个人采访了。” “还好,从这么高的树上摔下来不过有些轻微脑震荡,之前我们拍戏的时候泽哥从威亚上摔下来,一只脚粉碎性骨折,在医院躺了一年。” “咔哒。” 吹风机的噪音一停,整个房间莫名安静下来。 凉意抬头,顿了顿,“怎么了?” “刚刚突然间就一片沉默,好诡异哦!”刘溪韵抱着枕头,笑着打破这有些莫名的气氛。 凉意起身把吹风机收好,到床头找到手机就看到宋暮的消息。 [s:我已经到了。] 她隐隐勾了勾唇角,给他回了好的,打开了《明我长相忆》的电子版剧本。 房间的聊天声渐渐就停了。 女孩们一个一个轮着去洗澡,等待的时间就忙着看剧本,偶尔还会有几句交流。 《是心动啊》综艺本就是一期一期拍的,现在快到年底不论是电视还是电影的拍摄都快到了一个尾声,很多嘉宾都是正在拍戏期间抽空趁着假期过来进行一个拍摄,等一期综艺拍完,又要赶回去拍戏。 洗手间门一开,刘溪韵已经蹦起来收拾东西就要进去,正好被周吟吟拦下了,“水已经不热了,让它再烧一下,不然这水洗的会感冒的。” “水就不热了?”唐璐忙碌中抬了下头,“不过就洗了你和凉意两个人,这热水器性能这么差的吗?” “可能是因为人多吧!”刘溪韵又把换洗衣物丢回床上,拿起电脑继续忙,“男嘉宾那边也要用水啊,没事,还早呢,我手头上的事还没玩完呢。” 唐璐点头,继续忙。 倒是凉意似乎想到了一个点,退出文件页面,给宋暮发了条消息, [y:这两天在这里,会不会梦游?] 另一边。 “顺子!”卓清河一把把牌打下,拿着最后一张牌一脸嘚瑟,“最后一张了啊!小心点!” 刘秉义淡定地看了他一眼,丢出四张牌,“炸。” 卓清河:“???” “哎!你要不要告诉我你最后那张牌是什么,说不定我还能救你一把!”宋暮探个脑袋就要看他的牌。 卓清河一把把他推开,“你走开!就你,我看你是把我堵的无处逃生才对!” “qi,”宋暮哼了哼,等刘秉义把最后两张牌出完,直接开打。 “对5!” “对8!” “对10!” “对k!” “对2!” “一个4!” “……” “一个4你都不要?!”宋暮抽了抽眼角,挥了挥手里最后一张牌,“你真不要?” 卓清河看了眼手里最后一张“红桃3”,很潇洒地摇了摇头,“让你赢一局!” 靳玉星趴在他肩上,看到那张红彤彤的爱心,笑了,“宋暮你别逗他了,他就一张红桃3,出不起。” 宋暮很欠揍地一笑,把最后的一张黑桃3扔下,“出完了!” “行,来吧!”卓清河把牌一扔,一脸自暴自弃。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宋暮不客气就拿着笔就要上,被他一把推开。 “你干嘛!明明是玉星第一个出完牌的!”卓清河龇牙咧嘴,不让他画。 “没事没事,既然他想画,就让他画吧。”靳玉星宽宏大量,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 宋暮得意的眉毛一挑,都快到天上去了,一把把他抓住,“认了吧!” 谁不知道之前那几局,宋暮玩一把输一把,偏偏卓清河嫌事闹得不够大,非要说什么没惩罚不好玩,还说从这局开始输了的要被画脸,害得宋暮一整局下来打得提心吊胆的。 宋暮这家伙作起妖来毫不手软,直接在他脑门上画了个大王八,直到刘秉义拿着只笔过来,才赶紧出声提醒,“宋暮,你那笔洗不掉的!” 宋暮动作一僵,卓清河脸色一青,视线缓缓转向了他手中的笔,整个人都疯了。 “宋暮!你给我等着!” 卓清河二话不说趁宋暮一个不注意把笔给抢了过来,眼见拿笔就要往脸上招呼,宋暮吓得就要躲,开什么玩笑,他的那张帅脸还没来得及去见她呢,怎么能就这么毁了! “靠!卓清河你给我下来,摄像头拍着呢!” 莫名被扑倒压在地上的宋暮立马反应过来现在的处境,顾不得去招呼他手里的笔,想要把他推开。 一旁的靳玉星笑得直不起腰,眼睁睁地看着卓清河坐在他身上拿着笔左三条右三条直接给画了上去,激动的就差拿个手机拍着了。 “可以了可以了,够了!” 宋暮赶紧拦住,一脸有话好好说的表情。 “别急,还有个‘王’没写上去。”卓清河不为所动。 “等等等等——”宋暮抓住他的手,很认真地协商,“你写个王,让我把你脑门上那王八的尾巴加上去行不!” “你还敢说!”卓清河气得恨不得把他脸全部涂黑。 “咚咚咚!” “再等等!有人敲门!”宋暮嗷地叫一声,死死把自己的脸捂住。 刘秉义笑得无奈,走过去开门。 凉意本是看宋暮这么就没回消息,思来想去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就过来一趟。 可谁能想到,一开门她就看到他要找的人被一个大男人坐在他……某个不可描述的位置,似乎……还有进一步的趋势? 第23章 催眠 刘秉义也没想到外面来的是她,见她一脸沉默地看着屋里的那一幕,连带着他都有些尴尬,“许小姐,你是有什么事吗?” 凉意缓缓收回视线,表情有些一言难尽,“叫我凉意就好了,宋暮他在忙的话……我就先不打扰了……” 屋内宋暮听到是她的声音,赶紧把身上那人推开,马不停蹄跑到门口,“你听我解释!” “嘶——”猝不及防被推开的卓清直接摔在地上,咬牙切齿地看着某人屁颠屁颠跑到门口解释。 蛇精病啊,他们又没干什么,怎么搞的跟捉奸现场似的! 见宋暮出来了,刘秉义很有眼力见就进屋了。 宋暮低头把衣领这的麦克风取下关掉,才敢和她说话,“你怎么来找我了。” 凉意抬了抬手,指着他左右两边,“你的脸?” 宋暮表情一僵,随即嘿嘿一笑,“节目组给的造型,很……别致吧!” “你们今天就开始拍摄了?”凉意往屋亮起的摄像头看了一眼。 宋暮偏头看向那三脸凑热闹,直接“咚”地把门关起。 屋内的三人:“……” “我们大晚上没事干,找节目组要了幅扑克牌,他们知道我们要打牌,就说录下来当花絮,”宋暮不甘心地又往脸上蹭了蹭,低着头有些委屈地看着她,“是不是不帅了。” 凉意只关注到他脑袋上的绷带,“摔得很严重吗?” “嗯,严重,”宋暮应着,就往她身上靠,“疼。” 凉意看了眼走廊没开的摄像头,也就没推开他。 “不过一想到过来可以见到你,我就不疼了。”宋暮见她没推开,嘻嘻一笑,得寸进尺顺手把她捞进怀中。 凉意沉默了一会儿,等他抱的差不多了,才开口,“我找你有事。” “嗯,你说,我听。”他不为所动。 凉意顿了顿,“你先放开我。” “这样也能说。”他继续不为所动,不安分地又靠的更近了些。 “宋暮。” 很平静的两个字,偏偏就让他放手了,分开前,还不甘心地捏了捏她的脸,“真不可爱。” 见她依旧面无表情,宋暮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你对我和对别人就没有什么差别的吗?” 凉意微微偏了偏脑袋,似乎有些不解,“我对你还不够特别吗?” 她问得一脸认真,宋暮没忍住笑了笑,低头趁她不注意偷偷在她唇上一啄,“嗯,很特别。” 凉意怔怔,垂眸伸手蹭了蹭他脸上的笔迹,问道,“你会梦游吗?” “梦游?”他似乎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嗯。” 他低头偷笑,摸了摸她的头,“放心吧,屋里几个会拦着我的。” 凉意沉默了一会,“那个……” “嗯?”他尾音轻挑,带着些许诱惑的磁性。 “没事,”凉意冲他笑笑,“就这样吧,我先回去了。” “许凉意,”他突然一把把她拉回,靠在墙上,只留胸前的一隅之地,凉意抬头,对上他深邃的双眸,微微失神。 “你可别给我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他低声一笑,轻轻靠近她的耳边,“我要是在那方面有什么癖好,也是——和你才对。” 温热的气体洒在耳边,热的她的脸似乎都染上了红晕。 凉意偏过眸,低低应了一声,推开他直接回了房间。 留下原地的他失笑。 “宋暮,你一个人在这傻笑什么呢!”靳玉星出来找人,就见他笑得傻乎乎的。 “聊了下工作,消化一下,”宋暮把话筒重新戴好,“走吧,继续打牌!” …… 南浔家。 “傅小姐,车已经准备好了。”司机进门帮傅安拿行礼。 傅安应了一声,站在门口,回头又望了一眼他的房门。 “傅小姐是想和南先生打声招呼吗?”纪阿姨拿着刚切好的水果盒放进她手里,“南先生有客人,现在恐怕不是很方便。” 傅安拿着水果盒,冲纪阿姨笑了笑,“谢谢阿姨。” “傅小姐,可以走了。”司机说道。 傅安点点头,只是刚走两步又觉得有些不大好,停了下来,“我还是和南浔哥哥打声招呼吧!” 纪阿姨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这个女孩把水果盒往自己手里一塞,小跑去了他的房间。 “纪阿姨麻烦你先帮我拿下,我去去就回!” 小小身影一下子就跑得好远,纪阿姨手里拿着水果盒,连声小心都来不及说出口,最后只是欣慰一笑,“傅小姐其实是个多活泼的孩子啊。” 傅安还没到他的书房门口就怂了,心里直犯嘀咕,这样进去会不会太打扰他了,要是这个南浔哥哥又不是那个南浔哥哥她该怎么办。 傅安磨磨蹭蹭,纠结这纠结那,突然就听见他的声音响起。 “……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和你交谈,有什么话大可直说。” 傅安被吓了一跳,低着头刚要说自己是来道别的,却又突然传来一阵声音—— “南先生,你所提出的设想是不科学的,如果一个人的记忆全部倒回十岁以前,恐怕在医学上是会被诊断为智障儿童。” 傅安大气也不敢出,此时她才注意到南浔的书房大门并没有关紧,而声音,就是从书房里传出来的。 书房里的交谈,还在继续。 南浔指尖无意识的敲着桌椅,像是在思考,“如果她只是经历了一段很痛苦的时光,而我只想让她忘了这段过往,也无法做到?” 对面西装革履的男人礼貌的笑了笑,“南先生的出发点是好的,不过催眠是属于心理层面的一种辅导,催眠效果也是因人而异,若南先生所说的那位有着强大的接受暗示能力,并且积极配合催眠师的指令,还是有可能实现的。” “那她若是不愿呢?” “南先生说笑了,催眠本就是在被催眠者愿意的前提下才能发挥一定的作用,若是被催眠者不愿,别说是让她忘却一段记忆,怕是连最基本的催眠效果都达不到。” “就没有什么办法可以……” “吱——” 傅安暗叫不好,才刚直起身,门已经被拉开了。 第24章 来和南先生告别 “你在这干嘛?”南浔冷着一张脸,脸上的表情显然是生气了。 傅安老老实实站好,垂着脑袋,双手紧紧握着拳,“我马上就要去学校了,来和南浔哥……来……来和南先生告别。” “你刚刚都听到了什么?”南浔靠近她,语气有些危险。 傅安咬了咬唇,下一秒抬起头又是一副无辜的样子,“啊?我刚刚过来,就听到南……南先生你说什么有什么办法可以干什么……” 南浔紧紧盯着她的神态,似乎是在判断她有没有说谎。 傅安心里发虚,但还是没敢说实话,见他没有什么反应,反而壮着胆子多问了一句,“南先生,你是做什么事遇到困难了吗,需不需要……需不需要我帮忙?” “你要知道,你姐姐可不会原谅你说谎的,”南浔站直,往后退了一步和她拉开距离,淡淡的嗓音让她心头没由得一沉,“既然是来告别,现在告别完了,可以走了。” 傅安捏着衣角,觉得喉间有点涩涩的,但还是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很正常的应了一声,“好的,那我先走了。” 傅安小跑离开,从纪阿姨那接过水果盘就上车了,没人看见,她的手心已是一层薄汗。 …… 【许凉意v:#电影间谍#嗯,我在。@宋暮123】 “欢迎大家来到《是心动啊》录制现场。” “今天是玩什么cosy吗?”一早,刘溪韵穿着一身简单的运动服,和小姐妹们站在一起。 “我们——这叫艺术!”宋暮起着范,字腔正圆地说道。 “王八化在脸上也叫艺术?”唐璐问。 “这叫个性!”卓清河哼了哼,以表不满。 “就你这还叫个性,你怎么不说在脑袋上套个丝袜叫艺术品呢。”唐璐微微一笑,以表敬意。 刘溪韵怂怂地扯了扯凉意的衣角,“意意,他们有仇吗?” “欢喜冤家。” 凉意答完,刘溪韵才表示了解的点点头。 唐璐和卓清河关系一直都很好,唐璐演的剧的主题曲永远都是卓清河倾情献唱,两人同一家公司不说,后来唐璐火了起来,靳玉星也得到了更好的发展机会,两人也成为了很好的朋友。 不过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人在大众面前永远都是吵吵闹闹的样子,就算粉丝有心组cp,都会被人吐槽,你见过老干妈和老干爹组cp的吗? 导演:“我们今天来到了美丽的xx村,这里风景优美,风土人情xxxx(此处省略一百字),我们第一项任务就是要向劳动人民学习,自己赚取食材。” 导演:“请各位跟着我们工作人员进入场地。” 节目组的路标往田野深处标记,几人说说笑笑,跟在了工作人员身后。 “这路滑,小心一点!”大哥刘秉义转身提醒,伸手牵着周吟吟又过了一个坎。 刘溪韵跟在后面,不小心滑了一下,身后的靳玉星下意识伸手去搀了一把,只是见她很快稳住了身体,又默默把手受了回来。 “哎呀!” 听到声音的卓清河回头,伸出手,“你怎么这么蠢啊,走个路都走不好。” 唐璐咬了咬唇,牵着他的手借力站起来,没好气瞪了他一眼,“没你在脑门上画个王八看起来丑!” “啧啧,你刚刚不会摔到什么不明物体上面了吧!”卓清河看着自己手中的黄泥土,面露嫌弃。 唐璐呵呵一下,“最好是,恶心不死你!” 说罢,从口袋里拿出卫生纸帮他把黄泥全部擦干净了,随手把垃圾扔进口袋,“还不走,还想尝尝什么味道不是。” “你小心点啊,别再摔了,你说你好好演戏不行嘛,非要来上真人秀,也不怕暴露智商。”卓清河嘀咕着,还不忘把路边的石子踢开。 “卓清河你积点口福吧!单身那么多年了,一点长进也没有!”唐璐伸手戳了戳他的后背。 “要是找个像你这样的,那我还是单着吧!”卓清河努努嘴,回眸无意间见她认真一步一步走的模样,微微失神。 导演所说的地其实就是一个大泥田。 导演:“好,我们嘉宾已经到了目的地,今天,你们所有的任务和挑战决定了你们晚饭吃什么。” “泥潭上面有牌子。”周吟吟指向空中。 导演:“那是你们获得的人民币的数目,接下来,需要男女合作通过自己的努力,去够牌子,然后,用牌子来和我们导演组兑人民币。” “我就说今天一早为什么就要收手机!”卓清河叫着,从口袋里掏出一百块钱,笑得得意,“没想到吧!我可是有带现金在身上的习——喂!宋暮!” 宋暮眼疾手快把钱抢了过来,像是打架赢了的小孩子凑到凉意前沾沾自喜,“我们有钱了,就不用和他们抢了! 许凉意:“……” 卓清河眼睛一眯,立马带着宋暮“双双投河”。 “快把钱!还!给!我!!!” 众:“……” 最后,还是节目组的人上来把一百块钱给收了。 导演:“为了保证游戏的公平性,这一百块钱,我们会代为保管。” “卓清河蠢死了,”唐璐看着镜头吐槽,“买菜的时候再拿出来不好……呀!卓清河!” 身后,被点名批评的某人从泥里爬起来,一手泥巴就“很贴心”帮人家女孩子做了一个“天然面膜”。 唐璐顶着被涂花的脸,哭笑不得,“导演我要换搭档。” 见不小心蹭到头发上去了,卓清河还小心翼翼帮她弄下来,顺便把脸部额头下巴的部分涂得满满当当的,“换搭档是不可能的了,这一季都不可能了。” “等节目录制结束后我就要发微博告知全网,唐璐和卓清河关系彻底决裂!”唐璐直接被气笑了,摸了把脸,又把泥土蹭在了他脸上。 比起这边的自相残杀,刘秉义贴心地把周吟吟小心护着,有意让她在岸边看着不插手,而靳玉星才刚刚开口想说什么,就被一鼓作气的刘溪韵小可爱打断了,“我们一定要加油抢到更多的软妹币!” 靳玉星对上她满目璀璨,不好意思地应了一声。 第25章 家长会 至于另一边,凉意似乎没有注意到那边吵吵闹闹,认真打量了一下挂牌的高度,又看了一眼还在努力从你坑中站起的宋暮,默默叹了一口气,“等下我来吧,你在旁边看着就行!” 宋暮一个抬头,“那可不行,女孩子上镜要漂亮,这东西弄到身上多脏啊,我来!” 旁边,唐璐幽幽地看了眼卓清河,优雅地翻了个白眼。 此时,导演又插了一句,“我们的兑换牌,只有女嘉宾放进兑换框才算数。” 凉意挑了挑眉,看了旁边那人一边“遗憾”地摇了摇头,一边笑嘻嘻地拍了拍她的肩,“那就靠你了!” …… 二中,高中部。 “好漂亮!”众人感慨。 傅安看着人群中间穿着古装裙的女孩子,满眼羡慕,但还是没敢上去,缩回了自己的位置。 “这是我这次考试考进前五十我爸答应给我买的!”被围住的女孩子长得又高又瘦,一身天蓝色的裙子衬得肌肤雪白,又是天然的鹅蛋脸,要说有什么不足的,就是带了个眼镜,有些突兀。 于是,小女孩除了上课时会把眼睛戴上,为了自己美美的形象,还是把眼镜摘下了。 “粒粒,你这皮肤看起来好好,你这是涂了粉吗?” “这是遮瑕霜,遮了几颗痘痘而已。” “哇塞,你好厉害哦,居然敢穿到学校来。” “穿衣自由,我又没影响学习。” “难怪你要留这么长的头发呢,好漂亮啊!” “我爸说了,要是下次考试能考到年级前三十,就再给我买一件!” “哇哦!” 教室后面的角落,傅安听着同学们一人一句,只是把桌上刚发的答题卡塞进了桌堂里。 “粒粒长得漂亮学习又好,家里又有钱,我就不一样了,还不知道这次家长会是换一餐竹笋炒肉呢,还是男女混合双打。”粒粒身边的一个女孩子无奈地拿着自己的答题卡,上面都是对完答案的红叉叉。 “要开家长会吗?”粒粒问。 “对啊,刚刚班长去办公室拿家长会通知了,好像就在这个星期日吧,喏,来了。” 傅安朝门口看去,果然看到班长抱着一沓纸走进教室。 拿到自己的那一张,果然是家长会通知么。 傅安手里拿着通知,心里还是有一点点期待,不知道,姐姐会不会来…… 傅安想到一半,又想到自己的成绩,垂着脑袋把通知收了起来。 就自己这个成绩,她怎么好意思让姐姐来呢。 双周日下午,住宿的同学陆陆续续回家通知家长会的事。 傅安收着书包,等到最后一个才离开。 教室里安静下来,傅安顺手带上门,突然听到背后传来了一道声音,“等一下!” 傅安愣了愣,就看到那个穿着襦裙的女孩子提着裙角向她跑来。 她认出就是班上的粒粒,拉门的手松了松。 “对不起啊,我的扇子落班上了,我……哎?”粒粒话还没说完呢,傅安垂着脑袋就离开了。 粒粒看着她就这么走了,还有些不解,不过也没多想,赶紧进班找到自己的扇子后又离开了。 “找到扇子没?” “找到了,爸,你把车开过来点呗,这地上有积水,会把我衣服弄脏的!”粒粒拿着薄扇,冲车内的男人撒娇。 男人无奈,把车开了过去,一边还不忘教训,“你妈让你别穿到学校来,你偏不听,现在搞得那么麻烦。” “哼,你是不知道,穿上这件衣服啊,我感觉自己都淑女多了。”粒粒拉开车门,正要上车,却突然看到旁边有个身影和她一样,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还是后座。 “还不快进来,看什么呢?” 粒粒应了一声,又怕自己看错了,多看了一眼,等到人已经坐进去了,才问,“爸,那个车前面一个圆圈,里面一个人的,是什么车啊?” 男人倒着车呢,正好看到旁边一辆黑色的车驶过去,示意了一个,“你说的是那个吗?奔驰,也不知道哪个大户人家的孩子也在这上学。” 粒粒也看到了那辆车,如果她没看错的话,刚刚傅安,好像是上了那辆车。 “怎么了,我们家宝马还不能满足你?”男人笑问。 粒粒摇了摇头,“就是觉得那车挺好看的。” “你要是考上一个好大学,学完车出来,我给你提一辆!” “再说吧。” 粒粒还在思考着那人到底是不是傅安,毕竟她近视不能看清脸,但是那个身影和穿得衣服怎么都和傅安一模一样。 可是,傅安家里很有钱吗? 想到她见谁都是一副低着脑袋的样子,粒粒又摇了摇头,不能的吧。 傅安进家门,见到沙发上的男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在家。 “回来啦!”南浔往嘴里丢了颗葡萄,“噗”地一下又把籽给吐掉了。 傅安点点头,打了个招呼,“南浔哥哥。” “正好安安回来了,傅先生,吃饭吧!”纪阿姨从厨房端菜出来,笑着招呼着。 南浔起身见她还站在门口不动呢,又叫了一声,“怎么还站着呢,吃饭吧!” “好。”傅安把书包放下,乖乖洗手吃饭。 饭桌上,傅安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小声问,“南浔哥哥,你这两天,不要工作吗?” 南浔嘴没停,注意到她的拘谨,道,“自己家,没必要那么小心翼翼。” “喔。”傅安低头喂了口饭。 “我这两天莫名其妙又堆了一堆工作,忙到刚刚才回呢,唔,大概就比你早回个十分钟?”南浔撑着脑袋想了想,不记得了,又挥了挥手, “今天回来休息会儿,明天一早还要赶到录音房呢,这两天出新歌,有的忙,下个月还要筹备演唱会呢,幸好你现在在学校,不然一个人在家里够无聊了。” “演唱会?” “嗯,怎么了,想去吗,你要是有时间可以带你同学过来,我给你弄几张票。”南浔随口就应下了。 傅安赶紧摇头,“不是,我就问问。” “也行,估计你们也要上课,没时间来。”南浔又点点头。 傅安不安地戳着晚里的饭,犹豫半响,还是开口了,“其实,是因为学校要开家长会的事。” “家长会?”南浔听着,还挺新鲜,“这么快?” 第26章 鱼? “嗯,期中考试都过了很久了,这个星期日……就是明天。” “明天啊,这个,安安啊,我没时间,哎,就是有时间我也没办法去给你参加啊,我们做艺人的身份特殊,不能随便乱跑的,更何况去开家长会。”南浔放下碗筷,试图和她说清楚。 “我知道的,”傅安冲他笑了笑,“我就回来,和你说一声,既然不行,那我明天去和老师说一声就行了。” 傅安强撑的笑脸让南浔看着也有些不舒服,“你以前都怎么开的。” “我就没开过家长会,”傅安挑着米粒,“我都习惯了,老师也知道我家里情况,不会为难我的。” 说是这么说,南浔还是觉得不大好,虽然自己不知道为什么就莫名其妙收养了她,但不管怎么说,现在他都是她的监护人了,总有这个责任,想到这,南浔又开口了, “你要不问问你姐姐那边,有没有什么亲戚有时间帮你去一下,实在不行,纪阿姨和纪叔叔不也在嘛,大不了我们明天晚点吃饭!” 纪阿姨就是家里请的保姆,纪叔叔就是家里的司机。 “姐姐她工作忙,我就不打扰她了,纪阿姨……”傅安有些为难。 纪阿姨刚好打了碗汤出来,听到这话,笑了笑,“安安要是不介意,纪阿姨去也行,就怕安安没把纪阿姨当亲人。” “不会不会,”傅安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纪阿姨都叫我一声安安了,在安安心中,纪阿姨就是我的家人。” 纪阿姨放下汤,给了她一个拥抱。 傅安两眼泛泪,南浔咬着嘴里的排骨,莫名觉得这一幕自己有些多余。 …… s市,录制现场。 导演:“现在,我们分组去买食材。” 嘉宾自由活动起来,刘溪韵蹦哒到凉意身边,两只眼睛亮晶晶的,“意意,你好厉害啊,你是有轻功吗,可以飞的那种!” 凉意笑笑,“以前学过几年跆拳道。” “哇塞!” 刘溪韵好崇拜好崇拜,就差没有尾巴在后面摇呀摇呀。 宋暮咬着狗尾巴草,迈了几步到刘溪韵身边,“小姐姐,你的搭档在那呢!” 说完,指了指孤零零在后面走的靳玉星。 靳玉星见他们的视线都移到了自己身上,摸了摸脑袋,“没关系。” 他没关系,我有关系啊! 宋暮想着,望向刘溪韵。 刘溪韵小可爱立马领会,又蹦哒蹦哒跳走了。 宋暮这才心满意足地走到她身边,一脸愉悦。 凉意看在眼里,不禁失笑。 两人到了超市,先去食材采购。 宋暮看着一排的瓶瓶罐罐脑袋就大了,一个人转转悠悠跑到了生鲜区,生鲜区卖的大多都是活鱼等海鲜类的活物,宋暮盯着缸里的鱼,一看就看了很久。 凉意踮着脚把上边的老抽拿下来,就看到他像个孩子一样站在那里。 “怎么,想吃鱼了?”她笑问。 宋暮眼睛一亮,“可以吗?” 凉意眯眼笑了笑,“你看看。” “我看好了,就这条,一直蹦蹦跳跳的,特别有活力!”宋暮点了点上面那条窜来窜去的鱼,一脸期待。 “看好了就走吧。”凉意点点头,推着小推车就走了。 宋暮脸上的笑容一僵,赶紧小碎步跟上去,整个人都委屈了,“不买啊!” “鱼这些就交给璐璐她们,我先把葱姜蒜给买了。” “他们要是不买呢。” “走吧。” “……” …… 节目组一共设计了两轮游戏,第一轮抢采购用品要用的软妹币,第二轮抢厨房用的锅碗瓢盆。 在抢软妹币的时候,凉意像是开了挂似的,一个借力起跳直接把兑换牌扫到了兑换框里,场上的三百多块钱被她拿了近一半。 但奈何有个猪队友。 在最后分配任务的时候,宋暮抽了个承包配料,意味着他们要包下整个团队的柴米油盐酱醋茶,还有葱姜蒜等各组必备的调料配料,凉意不过去配料区逛了一圈,就差不多算到自己要破产了。 至于鸡鸭鱼肉这些肉类,主要还是由唐璐和卓清河负责,最后环节唐璐抽到的双倍卡把原本就近百的软妹币double了。 至于剩下两组,就负责大米和主要蔬菜。 宋暮叹气还是有道理的,此时采购的两人依旧在生禽去争论。 唐璐气到无语,“清蒸鸭,盐水鸭,啤酒鸭哪个做起来不简单!” 卓清河坚持自我,“辣子鸡,三杯鸡,黄焖鸡哪个不好吃!” “买鸭子!” “买鸡!” “你个不做饭的还在这挑挑捡捡!” “虽然我不做饭,但我是吃的主力军!” 于是,最后买了只鹅。 两人对视一眼,哼的一声又别开视线。 走到生鲜区,唐璐看了一眼,“买只鱼。” “行,爆炒鱿鱼!” “卓清河!你的启蒙教育是自学的吧,鱿鱼是鱼吗?!” “人家都叫鱿鱼了怎么不能算鱼?!” “照你这么说,甲鱼也是鱼?” “不是吗?” 于是,最后买了甲鱼…… 不但如此,两人还在牛肉和羊肉中买了猪肉,在卤鸭脖和烤鸡腿中买了麻辣兔头…… 宋暮最后看到一大堆不着边际的东西沉默了许久…… 凉意把所有需要的配料材料都挑好了,大致算了一下,预算还够一盘西红柿炒蛋,想着鸡蛋他们应该会买,就挑了几个西红柿。 傍晚,采购完的嘉宾们聚在一起做完饭。 八个嘉宾,会做饭的不过凉意,周吟吟,唐璐三个人,刘秉义和靳玉星好歹是进过厨房的被留下打下手,刘溪韵不甘心,蹭进去学习,至于剩下两位,就负责拧瓶盖。 “卓清河!”只听见唐璐一声,一瓶白醋就到了他手里。 卓清河努了努嘴,还是把盖打开了。 神仙组合银翼cp相处羡煞旁人,周吟吟炒菜,刘秉义熬汤,鲜汤出锅,打一勺放她唇边浅尝。 “还少了点盐。”周吟吟俯身,帮他拿过盐盒。 刘秉义喝完她剩下的一口,打出半勺盐,“这么多?” “嗯,差不多!”周吟吟笑得眉眼弯弯,“真棒!” 第27章 其实,哪有什么童话梦 这边,打好鸡蛋的靳玉星把碗放下,看向再切菜的凉意,“凉意,蛋打好放这了。” 忙中的凉意抬头看了一眼,笑答,“好的,谢谢星哥。” “客气。”靳玉星应一声,又去忙其他的了。 “咚!” 就在此时,面前突然出现一瓶老抽。 凉意抬头看了他一眼,“开开了,那还有罐豆瓣酱。” 宋暮郁闷地把老抽放好,靠着桌台,“你能不能给我找点厨房的事做?” “不想开瓶盖了,那去把那池子里的甲鱼杀了?”凉意侧脸看他,半认真半开玩笑。 宋暮僵了两秒,拿过豆瓣酱,“我觉得开这个挺好的!” “卓清河,杀鱼了!”远处传来唐璐的叫声。 “你管那个叫鱼?!”卓清河指着角落里的四脚动物。 “不是你管他叫鱼的吗?”唐璐哼了声,继续切菜,留下卓清河一个人在与那甲鱼作斗争。 “我哪知道这王八还叫甲鱼的。”卓清河吓得又退了两步,实在没办法,拖着袋子找村民帮忙去了。 宋暮看在眼里,怵在心里,乖乖把豆瓣酱打开了,见凉意把西红柿都切的差不多了,抬头看了看刘秉义,又低头看了看她,视线落在那红彤彤的西红柿上。 “啊——” 凉意一怔,对上他的视线,微微一笑,吃了进去。 入口的西红柿在齿间化去,留下酸甜的汁水。 凉意不动声色咽了下去,对上他一脸认真的样子,拿过案板上还没来得及切开的一大块,“啊——” 宋暮眨巴下眼睛,一脸笑意,嗷得一口就吃了进去,下一秒,汁水盈满整个口腔,酸的他面部表情当场失控。 “好酸啊!”宋暮一边叫着,赶紧跑出厨房倒了杯温水,摸着杯子温度适宜,又跑回厨房,递给她,“快喝点淡淡味。” 说完,又屁颠屁颠跑出去自己打了杯水喝下,缓了半天,还是觉得牙酸的发软。 凉意看着手中的水杯,没忍住笑出了声,带着满心的悦意,连眸中的碧泉都荡起了涟漪。 “凉意笑起来真漂亮。”周吟吟的菜出锅了,过来帮忙洗白菜。 “就像童话里的公主一样!”满脸面粉的刘溪韵小可爱蹭了蹭脸颊,靳玉星看在眼里,帮她扯了两张纸。 小可爱接过,看了眼镜头里反照出的自己,没好意思地笑了笑,“谢谢!” 靳玉星低着头帮她又加了些面粉,“不客气。” 他声音小,溪韵也没听到,一边擦着自己的小花脸,一边羡慕着,“我也想要那种一笑夺魂的脸蛋,这样我就可以把所有人都迷的团团转了。” 锅里的菜汤咕噜咕噜响,凉意静静地看着,“每个女孩都是误入凡间的仙子,都是最美的。” “想不到凉意心中还有个童话梦,”唐璐过来递盘子,“出锅了?” “嗯。” 熄火,摆盘。 凉意拭去盘边上沾到的汤汁,撒上葱花,又切了两片黄瓜摆在边上。 其实,哪有什么童话梦,只是有那么一个人愿意去守护你的童话心。 就像是, 那年。 “白雪公主还是睡美人?”文艺委员拿着单子,在班上征求意见。 “只有这两个吗?” “这两个童话故事都有吻戏欸!” “可以演灰姑娘。” “我也觉得,灰姑娘比较好。” “好的!”文艺委员终于开口打断了同学们的议论,在本子上勾勾写写,“既然同学们这么热情,那我们就演睡美人吧!” 同学们:“……” “那我们的睡美人就——”文艺委员的目光在班级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中间的凉意身上,“许凉意,就你吧!” “欸?”凉意从作业堆中抬头,还有些茫然。 “嗯,就这么定了,那么王子的话……” “我来我来!” 门外,那个少年拍着篮球飞奔进来,笑嘻嘻的,“我来!” 文艺委员看了眼班上,见没人反对,点头,“好!” 凉意从小就是老师眼中的好学生,年纪第一,市内三好学生,省内学生模范,全国最美少年。 就这样全身都散发着金光的别人家发孩子,却依旧喜欢童话故事。 白雪公主到睡美人,海的女儿到长发公主等等等,尤其是迪士尼系列,随便拎一个出来她都可以讲的绘声绘色。 不过,这个秘密,只有那个少年知道。 许凉意当公主,班上自然没人反对,毕竟凉意从小五官精致,小时候被人家称为芭比娃娃,后来五官长开了些,就是实打实的美人胚子。 不过话说回来,人家一个好学生,会陪他们好好搞这个节目吗? 凉意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柜子上把《睡美人》的书取了下来,仔仔细细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文艺委员说了,剧本还在改编,不过台词大致是不会变的。 凉意把公主不多的台词背完,才把书放回柜子上,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第二天,剧本下发,宋暮跑到她面前,美名其曰,对台词。 凉意把最后一题写完,侧脸看他,“公主和王子没有台词啊?” 宋暮一脸懵,随即拿着手里的剧本就赶紧翻,果然,尾页上只有寥寥几句: 【王子吻醒了公主,从此,王子和公主幸福的生活在了一起。】 宋暮:“……” 这时,文艺委员抱着剧本也过来了,手里还提着一个粉色的袋子。 “这是公主服,在学校借的,你回家可以试试。” 凉意惊喜地看着她,接过袋子就没忍住拿出来了,“真漂亮!” 学校服装的布料都比较廉价,但是粉红色的公主裙的做工及样式都是和睡美人服装一样的,即使是这样,还是很让她欢喜了。 “你喜欢就好,我是饰演让公主扎到手的老巫婆,别忘了找我对词哦!”文艺委员挥了挥剧本,说着就要离开。 凉意赶紧叫住她,“现在就对吧,我都记住了!” 文艺委员回头一脸诧异,“真的?” 凉意冲她一笑,开始背台词。 直到最后文艺委员离开,还不敢相信,“你是把老巫婆的剧本也背掉了吗?” 凉意只是点了点头,“公主只有和女巫有对手戏,而且台词也不多,读着读着就会了。” “厉害厉害!” 第28章 谁让你喜欢呢 宋暮看着这一幕,无聊地翻着剧本,“你就这么喜欢这些东西?” “住在童话的公主本来就很令人羡慕啊。”凉意小心的把公主服折好,整整齐齐放进袋子里。 “可童话本来就是假的啊。” 宋暮把剧本往抽屉一扔,千辛万苦去找自己还是白白胖胖试卷,以至于没看到把袋子收好的她嘴角的弧度都落下了。 “马上就要市物理竞赛了,你是我们学校的种子选手,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你要去参加那个班级活动,这些活动不是为你们准备的,省下来的时间好好冲刺一下,你初中物理竞赛拿了二等奖,今年看看能不能把一等奖拿下来。” 面对苦口婆心的班主任,凉意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答应了。 凉意回到班,还没来得及和文艺委员说这件事,消息已经在全班散开了。 “许凉意,班主任是不是不让你参加演公主啊!” “刚刚学委去找英语老师的时候说看到班主任再和你说什么。” “我早说了要是班主任知道了肯定不会让她去。” “排练什么的也要时间啊,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学习呢。” 凉意站在门口,各种声音硬生生把她逼得退了几步,直到撞到了他的胸口。 “干嘛呢!”宋暮把篮球一扔,把她护在后面。 “王子来了!” “可惜公主不是公主了。” “你说什么呢!”宋暮气势汹汹上去就要干架,下面嚷嚷的男生赶紧躲,场面一下子乱成一团。 凉意反手把他一拉,扎起的马尾因为晃动不知怎么就松了,秀发散开,有些凌乱。 “别闹了!”凉意拉着他冷静下来,才松开他的衣袖,“他们又没说错,我的确不能参演了。” 宋暮看着她,下意识反问,“为什么?” 凉意没有回话,绕开他就进了班回座位把公主服还了回去。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就像是童话一样,没有人问它为什么是假的。 演出的那天,凉意静静地坐在台下,直到王子出场时。 “那件粉色的裙子太俗了,幸好你没穿上。” 身旁突然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凉意转头看到是他,诧异地又望了一眼舞台。 “你……你不是王子吗?”她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我的公主都在这,我能去哪?”宋暮笑,从背后拿出了一个盒子,“看看。” 凉意看着他,还是接过了盒子,打开一看,是一件雪白的礼服。 “这是?” “都说了,粉色太俗了,这个才适合你,那些穿上公主裙才能称之为公主的人也未免太肤浅了,你生来就是公主,干嘛要去羡慕别人的假外壳,俗气!” 他扬眉,青春之气洋溢在笑容中,一字一句虽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情话,却暖进了心里。 她伸手抚上光滑的面料,心尖一动,“既然你说的那么俗气,那干嘛还要给我这个?” “哼,别的公主有,你也必须有,还要比她们的漂亮一百倍!一千倍!一万倍!” 凉意低低应一声,少年的声音触及到内心最柔软的地方,她偏过眸压住泛出的泪水,脸上却是带着笑的。 后来,过了很久以后她才知道。 这件衣服是某个高档影楼刚进的一件新衣服,还是带牌子的,为了这件衣服,他答应给人家当一个月的免费模特。 后来凉意想起这事还觉得亏了不少,这影楼眼光真独到,宋暮这张脸多值钱啊,尤其是他出道之后,那家影楼的生意直接爆棚,甚至还找上门过,问还要不要衣服了。 再后来,她问他,“你不是说,童话都是假的吗?” 他叼着一根狗尾巴草,痞帅痞帅的,“嗯,可是,谁让你喜欢呢,所以,我就勉为其难帮你保护一下它。” 就连后来的想想都说,宋暮对你可真好啊。 云想想,女,今年24岁,研三毕业在即,酷爱各种男向cp,座右铭:没有老娘磕不进去的唯美爱情。 此时,她正面临两大选择:修理工还是清洁工。 “宋!黎!”云想想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咬牙切齿,“我要做我家小意儿的经!纪!人!” 宋黎把桌上文件一盖,“凉意现在跟在杨凡下面,杨凡是谁你知道吗?” “知道啊!但我有信心比他做得好!”云想想不服输道。 “杨凡,业内知名经纪人,手下的艺人都进入了一线圈,手上资源无数,人脉齐全,你一个即将面临毕业就失业的大学生,拿什么和他比?” 宋黎脸上没有丝毫怒气,反而十分平静,一针见血,“凉意跟着你,在这圈子至少要多混五年。” “那,我是来你公司实习的,又不是来这打工的,你至于吗!”云想想越说越气。 “我们公司暂且不招实习生,”宋黎抬表看了下时间,起身准备去开会,“只有这两个位置了,你若不满意,随时可以离开。” 说完,他就走了。 云想想坐在他偌大的办公室里,心一下就空了。 还没等秘书过来敲门,云想想提着包就离开了。 恰好此时,手机铃声也响起来。 “姐姐,你来了没啊!说好的今天给我开家长会的呢!”电话那头,是一个女孩子的声音。 云想想伸手拦了一个计程车,嘴上应着,“来了来了,粒粒,你昨天说你在几班来着?” 粒粒生气的插着腰,“我都说了多少遍了,我在3班,高一三班!你快来啊,我们老师都来了。” “啊?你高一了?哎呀师傅,去一中,错了错了!” 云粒粒要气死了,“姐姐我在二中!” “噢噢,二中,二中,好的,师傅——” “姐姐!” “对不起啊对不起啊,我马上到了。” “哼!” 粒粒把电话挂了,小碎步走到路口,左右踱步。 要不是爸妈今天公司临时有事,也不会找这个半吊子姐姐了。 这么想着,云粒粒又看到了那辆奔驰,这一次,奔驰没有开到校门口,只是恰好在这边路口停下来了。 粒粒皱了皱眉,下意识往那边走了两步,今天她没有穿古装,甚至为了她的操心老姐还特地戴上了眼镜,所以当车上的人下来时,她清清楚楚地看到,没错,就是傅安! 第29章 她家挺有钱的 开奔驰上学,不是有钱人家,就是有钱人家的小姐,就连她家都没有一个专门的司机送她上下学呢。 车上,傅安背着书包下来,纪阿姨紧随其后,车里还有要赶去公司的南浔。 “结束完了给纪叔打电话。”南浔敲着,看她们下车,叮嘱了一声。 “好的,谢谢南浔哥哥。”傅安甜甜的假笑,转身就带着纪阿姨往学校走。 等两人走远了,南浔才开口问道,“纪叔,我很吓人吗?” 纪叔叔一愣,随后笑道,“南少爷一直都很亲切。” “是吗?”南浔摸不着头脑,“那傅安干嘛那么怕我?” 纪叔笑了笑,开着车往公司驶去。 云粒粒看着傅安离去的背影,回想起来又觉得自己有些好笑,就算是傅安是有钱人家的小姐,又怎么样。 不过还真是奇怪呢,后面那个是傅安的妈妈吗?还真是一点都看不出来啊。 “云粒粒!” 老远传来清脆的声音,粒粒朝着音源望去,发现云想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进学校去了。 “姐姐,你先去班上!”云粒粒看了眼时间,边跑边喊。 云想想应一声,撒腿就跑。 “等等,姐姐!云想想,你跑错了,那是高三部!云想想!” 云粒粒当场奔溃,啊!老天,谁来救一下她! “高一三班。”傅安站在门口,没有再进去。 “小朋友,谢谢你啦~”云想想嘿嘿一笑,就看到讲台上的老师已经开始讲话了。 傅安没有应,转身跑到角落蹲着,云想想摸了摸鼻子,敲了敲门,一脸乖巧,“老师,我迟到了。” 云粒粒正从洗手间出来,见到她,翻了个白眼,装作不认识又走开了。 走廊上的同学不少,只是傅安一个人蹲在角落,闲的格外孤独。 粒粒走向人群的脚步顿了顿,又换了一个方向。 “今天给你来开家长会的是你的妈妈吗?”粒粒走过去,友好地冲她一笑,蹲在了她的旁边。 “不是。”傅安像是触了电般跳了起来,低着脑袋,又跑到另一个地方蹲着。 云粒粒蹲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这…… “粒粒,你跟她说什么了?”旁边的同学走过来,显然是看到了刚刚这一幕,悄声问她。 “就,和她打个招呼而已。”粒粒看了一眼她的方向,起身和同学站在一起。 “那她干嘛那么大反应啊,不知道的还以为粒粒做了什么。” “哎,会不会是自卑啊,之前不是听说傅安他家很穷吗,而且啊,傅安在班上都好像没有和谁玩的可以的。”一同学小声说道,还回头看了她一眼,生怕被她听到。 “这种事就算知道也不能说。”旁边的人轻轻撞了她一下,小声提醒。 “不是的,”粒粒还没这样听过在人家背后说道的,一时面色有些难堪,“她家挺有钱的,别说了。” “不像啊。” “真的假的,粒粒你怎么知道?” “如果家里有钱的话,就她的成绩,应该会请家教的吧。” 同学议论纷纷,云粒粒觉得自己有些听不下去了,直接转身走了。 “怎么了?” “不知道啊。” …… 《是心动啊》第一期录制结束。 嘉宾们在一起录完主题曲,拍完了宣传片就散了。 宋暮要临时赶回剧组一趟,凉意去了趟公司后就回碧水庄园了。 是夜。 凉意洗漱完,坐在客厅开了电视。 最近很火的一个古装剧,不论是剧情还是演员的演技,都得到了业内人士的专业肯定,她虽是科班出身,但比起一些老戏骨上戏经验还是不足,借此来学习学习。 《明我长相忆》中的谢遥清是一个知书达理的千金小姐,也是世子爷和中二少女在古代相遇的关键人物。 整个故事是讲爹不疼娘不爱的主人公蔺小小在摔出精神病院的时候穿越到古代,奈何没有主角光环,从扫地丫鬟做到看门婢女,从乡野流氓欺负到路旁的哈巴狗,终于开始做起了白日梦——在一个连朝代搞不清的时代,写小说! 写小说的三要素:倒霉的女主,牛逼的男主,和看似奇遇实则又合理的相遇! 只是,倒霉的女主有了,那牛逼的男主和奇葩的剧情去哪里找? 蔺小小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在梦中,她回到了那个要逃出的精神病,而当她再次逃跑的时候,碰到了她的男主…… 那个少年坐在树上,眯着眼睛漫不经心地看着下面,还抢了她好不容易才偷出来的鸡腿…… 故事的最后,蔺小小躲在茅草屋睡觉的时候,被一匹马给惊醒,一睁眼,比自己从精神病院墙上摔下来就穿越了还要惊悚——一匹棕马拉着一个马车就往她这里冲。 她摸爬滚打一阵,撒腿就跑,奈何两条腿的哪里跑得过四条腿的,不一会儿,一人一马一马车直接从林子滚了下去。 哦不,准确的说,是两人。 马车内,坐的就是今日上山来拜佛的千金小姐谢遥清。 蔺小小再次睁眼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等想起自己所经历的,一时分不清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 谢遥清从地上爬起来,忍着疼痛连声道歉,手里捡起一本书,问她,“姑娘,这是你的吗?” 蔺小小接过本子,做工粗糙的本子末尾,写了三个字【全剧终】。 此时的她好似才想起来,原来,这不过就是她写的一个话本罢了,而所谓的世子爷,也不过是她入戏太深幻想出来的罢了。 那,那个和她吵吵闹闹的少年,那个傲娇却又心细的少年,那个,说要许她十里红妆的少年,不过,只是一场梦吗。 蔺小小想着,抱着话本,泪已经打了下来。 再后来,蔺小小带着谢遥清出了山林,而为报答救命之恩,蔺小小也因此陪在谢遥清的身边。 同时,宫廷聚会,谢遥清带蔺小小进宫。 在宫中,不慎迷路的蔺小小独自绕到了宫墙。 那日,大雪纷飞,树枝上的少年慵懒而又肆意地望着满墙絮絮。 直至雪中的少女跌倒在地,玫红色的披风落在雪白的雪景格外醒目,耳边传来了少年的轻笑。 第30章 你喜欢的人也恰好喜欢你 少女双目微瞪,却不想对上那少年的视线,二人皆是一怔,至此,一眼万年。 蔺小小不知,在她惊醒的那一刻,世子府内,一少年猛地睁开了双眼,泪水滑落,浸湿了衣被。 再后来。 京城谁人不知,那日世子大婚,十里红妆,满天金缕,直至今日,仍是美谈。 …… “咔嚓。” 宋暮进门,看到蜷在沙发上睡着的人儿,心里一软。 电视已经播完了,此时正在广告中,他悄声进门把电视关了,走到她的身边小心把她抱起。 “唔,”睡梦中的凉意微微眯眼,见是他,自觉找了个舒服的地方靠着,“你怎么来了。” “吵醒你了?”宋暮轻轻一笑,在她脸上落下一吻,“我的戏在明天晚上,今晚就先回来了。” “嗯,”她应,“去哪?” “送你回房。”他答。 她房间没关,轻轻一推就开了,把她小心地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宋暮起身。 感觉到他走远,凉意以为他离开了,翻了个身继续睡。 宋暮直接去了对面的房间 凉意这栋别墅是许家父母留下的,许爸妈出国后就干脆把房子留给了她。 房子外加一个阳台一共四层,二楼一共有两个房间,一个是凉意的主卧,还有一个…… 宋暮洗了澡穿着睡袍走到衣柜前挑衣服。 他留在这住宿的时间不多,也就几身运动装外加一套西装,随意翻了翻,皱了皱眉。 凉意躺在床上不安分又翻了个身,本来还挺困的,但是醒这么一下,好像又有点睡不着了。 凉意伸手捏了捏眉心,刚想坐起来,门又开了。 见到来人,她微微一怔,“你不是走了吗?” 宋暮擦着头发坐在床的另一边,“小李已经回去了,太晚了,就没让他来接。” 凉意坐起,脑袋轻点。 宋暮擦拭两下,等水不再滴下来,把毛巾挂起来,随口问了一句,“之前你拍杂志的那套男装呢?” 凉意微微一怔,才道,“扔了。” “扔了?”宋暮回身,掀起旁边的被子坐进去,“你不是说正好大了几个码放我柜子里给我穿吗,怎么突然扔了?” “脏了,就扔了,”凉意看着这一幕,扯了扯被子,“回你自己房间去。” 宋暮嘿嘿一笑,也不去问衣服的事了,乖乖躺好,“反正晚上会梦游过来,就干脆在这睡好了。” 凉意起身,拿了个娃娃就砸了过来,然后进了洗手间。 宋暮伸手把娃娃一接,捏了一下毛绒绒的小脸蛋,又说道,“我今天回来之前去了一趟公司,碰着我哥了,他说云想想那个女人回来了,还要做你的经纪人,不过呢,我哥拒绝了,让我提醒一下你,别在你这边把你给撬走了。” “想想回来了,”凉意出门,擦了擦手,“不是说毕业后再回来吗?” “出来实习的,”宋暮解释道,“凡哥手下艺人虽多,可能没办法随时关注到你,不过凡哥是圈内的老人了,资源什么的都很丰富,而且几个艺人都已经在筹备自我工作室,等忙完后,就是重点培养你了,云想想那个一穷二白的,你还是离远一点。” “嗯。” …… 宋暮有一点说的没错,就是云想想真的来找了凉意。 宋暮第二天一早就赶飞机去了剧组,凉意闲的没事就到蛋糕店帮忙学习,正好这两天宋黎公司也比较忙,没时间顾及这边。 【冰淇淋小蛋糕】作为一家休闲会所,也是宋黎根据自己的爱好私下开的一家点心店,离公司比较近,私密性也比较好,加上氛围轻松,凉意没事就爱在这打发一下时间。 云想想就像一个小尾巴似的跟在后面走来走去,在厨房这里实在不方便,凉意一脸无奈,将手里的裱花袋递给了甜点师,“宋黎哥不是都和你说清楚了吗?” “我当然知道你跟着你现在这个经纪人要好了,我也不全是为了这件事,毕业在即,我还没弄到实习证明,要不我当你个助理什么的,你给我开开呗!”云想想撑着脑袋,只感觉自己头都大了。 “我现在工作不多,光汤圆一个助理有时都闲的发慌,再说了,你一个学金融的,干嘛非要在这圈子里实习。” “我毕业后就要进自己家公司了,以后就真的只能和那些冰冷的数据打交道了,总想体验一些别的,而且……” 云想想不安地搅着水杯的清水。 而且,进了公司后,和他就没什么交集了。 想到这,云想想脸上都写满了落寞。 “小意儿,世界上像你这样,你喜欢的人也恰好喜欢你的概率,太小了。” “所以,”云想想抬头,眼眶都红了,“我真的很羡慕你呢。” 你喜欢的人也恰好喜欢你……么。 凉意看着她,伸手握住了她的手,“你也会很幸运的。” 一定会的。 …… 二中,家长会结束。 校门口熙熙攘攘,大多都是家长带着孩子忙着和身边之人寒暄。 “其实我们安安已经很棒了,之前落下了那么多功课,现在已经进步很多了。”纪阿姨带着她往车那边走。 傅安还是像平常一样,低着头不说话。 纪阿姨看在眼里,疼在心里,这孩子好强的很,也是怕别人对她失望。 “你纪叔叔来了,我们先回去吧!” 纪阿姨说着,抬起手招了招。 傅安背着包,跟在后面。 “那是傅安吧?” “好像是。” “哇塞,那个车看起来好像很贵的样子。” “难道粒粒说的是真的?” “应该是吧,粒粒没必要骗我们,而且那个好像是名牌车的车标,我在杂志上看过。” “什么车?” “大概奔驰宝马那种档次的。” “天呐,他们家这么有钱的吗?” 傅安的身体一僵,死死低着头,不敢回头看一眼,逃似的钻进了车子,好像这样就能逃避同学的议论。 回到家,纪阿姨赶紧回厨房去做饭,傅安一声不吭直接跑回了房间。 纪阿姨出来看了一眼,也不知道那孩子怎么了,不过时间比较紧,就没有多问,打了个电话给南浔。 傅安躲在被窝里,浑身颤抖着,怎么办,那些人已经注意到她了,怎么办。 第31章 绯闻再起 碧水庄园。 凉意回家,把手上云想想给他带的东西放下。 年底了,手上的工作也要赶进度,《间谍》即将上映,宣传活动也比较多,过两天还有个发布会,下个星期又要录制《是心动啊》第二期,结束后杨凡会带她去徐导那面试,争取把谢遥清这个角色拿下来,如果顺利的话,还要在年前入组杀青。 想到这,凉意又联系了一下汤圆,和她确认了一下时间,就回屋收拾衣服了。 第二天,凉意赶到活动现场。 宋暮因为在剧组拍戏,不能过来。 大概也不是正式做宣传,不过是预热,像宋暮这些一二线明星基本都不会露脸,不过因为《间谍》的新人比较多,所以人员还算是比较齐的。 在剧组比较熟悉的就是靳玉星了,这次综艺也有合作,见面就简单的聊两句。 不过就这么一下下,又被娱记捉风捕影。 《是心动啊》综艺节目筹备中,由于保密工作做得好,外面对它的消息了解比较少,但是有路透拍到过一些片段,知道这么一部综艺,也知道许凉意和靳玉星都是固定mc,这次大男主宋暮没有出场,加上在电影《间谍》中,靳玉星演的就是老大言冉的心腹严泽,于是众人纷纷猜测两人的关系。 两人都是新人,不过靳玉星出道要早,年龄也比凉意大,在电影拍摄前也拍了一部电视剧,就是和刘溪韵一起,不过因为资历不足,只演了一个男三,是一个对女主爱而不得的深情人设,长得眉清目秀的,姐姐粉女友粉一把一把的,这还没到采访环节呢,凉意又被喷了一把。 [吃西瓜不吐葡萄籽:最近这许凉意出镜率有点高啊,电影都还没上映呢,先是南浔,后是我们星星,很有意思?] [月亮守护星星:启悦的新人,人家有后台就捧得快啊,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金主爸爸在后面,这资源一个比一个好。] [格格巫仙女:楼上自信一点,把“不知道有没有”去掉。] [看,是星星:评论区都在找什么存在感?正主都还没发话呢,键盘侠有多远滚多远!] [抱走我家星星:拜托你们看清楚这里是谁的微博好吗,黑粉别瞎带我们星星,慢走不送好吗?] 当晚,还没来得及等营销号带节奏把势头弄大,靳玉星率先发了澄清说明。 [靳玉星本星v:#电影间谍#合作愉快。@导演沈殿清@宋暮123@许凉意@顾柯] 下面配图是今天活动的合照,而在靳玉星和许凉意中间,特地留了一个人的距离把宋暮给p进去了。 所有剧组人员都相应转发,就连远在剧组的宋暮都开了个玩笑。 [宋暮123v:感谢星哥没有忘记我·转发@靳玉星本星v#电影间谍#合作愉快。@导演沈殿清@宋暮123@许凉意@顾柯] 凉意转完微博,正好听到有人敲门,估摸着是汤圆去提的外卖到了,跑去开门。 “凉意姐,我就买了些低脂饼干,还有牛奶,你看看够不够?”汤圆探出一个小脑袋,手里提的满满的。 “不是还有汉堡薯条?”凉意让她进屋,看到手上袋子的logo,挑了挑眉。 汤圆仔细把可乐炸鸡都挑出来,然后叼着一根薯条,“凉意姐,凡哥叮嘱了,虽然他现在不在你身边,但是,什么该吃什么不该吃,还是要控制一点的哦!所以,我就勉为其难帮你把肥肉吃掉了!” 凉意默,咬了两口饼干,去浴室洗澡了。 …… 是夜, 汤圆砸巴下嘴,翻了个身继续睡。 凉意偏头看了她一眼,起身把床头的灯调暗了些,手机上是他还没来得及回的消息。 凉意看了眼时间,转发了几个电影宣传的微博,欲要放下手机先休息,却在此时,接到了他的视频电话。 凉意顿了顿,看了眼旁边的汤圆,把手机声音调小。 “还没睡?” 宋暮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脸出现在屏幕前,脸上还带着妆,应该是还没来得及洗漱。 “快了。”凉意靠着床头,静静地看着他。 宋暮进房间,把外套脱了,躺在床上,脸颊有些红晕,嗓音有些沙哑,伸出两只手指头,“我今天就喝了两杯。” “嗯,很棒,”凉意冲他一笑,看出他眉眼间的疲惫,又道,“早点去洗漱休息,明天不用拍戏吗?” “明天的场次在下午。” “好了,快去休息吧,我先挂了。” “欸,别啊!”宋暮一个弹跳坐起,冲她卖乖,“你睡你的,等下我来挂。” 凉意看着他,没忍住就笑了,把手机放到一边,调好角度,“那我先睡了,你去洗澡,等下回来挂了。” “嗯,好!” 宋暮笑着看着她只留下自己床头一盏昏暗的小灯,阴影落下恰好看得见她侧脸的轮廓。 “宋暮。” “嗯?” “晚安。” 他低头一笑,心情格外愉悦,“嗯,晚安,我的公主殿下。” 视频里的身影发出浅浅的呼吸声,宋暮含笑把手机架好才去洗澡。 等再出来,她似乎动了动,整张脸朝向了镜头,手机里,是她安静甜美的睡颜。 宋暮躺在床上,静静地看着,伸手把她的睡颜截了下来,看着她的模样,心口都是满满的。 …… 第二天,宋暮被林觉叫醒,剧组已经开始在筹备拍摄了,演员也该就位了。 宋暮应了一声,起来看手机,是她留的言。 [y:说好挂视频的呢?] 宋暮低头舔唇一笑,好像才想起来昨天太困了,一下子竟然忘记关了。 后来应该是她的手机没电了才自动挂断了。 不过即使是这样,宋暮也觉得今天心情格外不错,麻利的爬起来洗漱,上戏。 宋暮这两天的戏份都比较紧,大多都是集中在下午和晚上,因为过两天还要赶去电影发布会,干脆就和导演合拍,把上午的时间都安排起来,满满当当的,为了赶进度。 两天后,《间谍》的发布会。 许凉意时间比较宽松,还提前一天和汤圆一起去附近逛了逛,第二天赶到现场时因为时间还早,接到了圈内比较知名的娱乐记者的邀约做一个采访。 第32章 在下傅浔 汤圆警惕的很,事先和杨凡报备了一下,没什么问题就去了,主要还是叮嘱了一下她哪些话可以说,哪些话不能说。 凉意微微颔首,心里大约有了个底,进到采访间,简单的打过招呼,就算是正式开始了。 采访记者是一个看上去就很专业的小姐姐,简单寒暄两句便直奔主题。 “请问,网上有很多网友都在说你非常的幸运,刚出道就能参演沈导的电影,还是女主的角色,对此您有什么看法呢?” 凉意拿着话筒,听她话一出,似乎就意识到有些不对,唇角含笑,大方得体,避重就轻,“很荣幸参演沈导的电影,也非常感谢公司能给我这个机会,作为一个新人的确是非常之幸运有那么一个机会让大家认识我,也希望大家多多支持电影《间谍》,可以让大家看到我并不只只是幸运,更有实力。” “看来我们许小姐对自己在电影中的表现非常自信。” 凉意得体一笑,“有那么优秀的前辈在,我有自信我们这部电影会得到大家的青睐。” “那众所周知,《间谍》这部电影大多都是新人参演,会不会担心宣传力度不够从而影响到电影票房呢?对于公司的宣传方式又有何见解?” “不担心,公司的宣传做得很到位,相信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网络上最近关于您的感情方面特别关心,那许小姐有什么想对这些关心您的网友说的呢。” 她勾了勾唇,“没事吃饱了多出门走走,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 “那个记者也太过分了吧,问的问题,不是生怕你现在的黑料还不够嘛。”汤圆边跟上她的步伐,一遍嘀嘀咕咕抱怨着。 凉意走到休息室,坐在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我也没想到。” “不过凉意姐你最后一个问题答得太好了!你没看见那个记者脸都绿了,长得挺好看一姑娘,干嘛非得这么难为人。”汤圆送上水,嘴巴不停。 休息室没人,凉意还是让她注意一点,若是被有心人听了去了,不知道又有什么流言蜚语。 恰好此时化妆师来了,便开始化妆了。 采访室,宋暮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十分钟。” “好的,我不会耽误你的时间的。” 记者说完,赶紧拿早先备好采访卡片。 凉意在这就能认出,这就是刚给她做完采访的记者。 “我们都知道这是宋先生和沈导第二次合作了,这次合作结束后,又什么样的心得吗?” 宋暮看了眼镜头,思考了一阵,“很高兴吧,沈导是一个很优秀的导演,而且组里也有很多新鲜血液,相处的很愉快。” “听说此次电影的拍摄新人颇多,会不会在流量方面担心票房问题?” “不担心啊!”宋暮想到那个女孩,脸上都是笑意,“高质量产出,我相信会得到应有的回报的。” “最近网上有在传你和女主角许凉意的一些绯闻,对此有什么想向大众传递的呢?” 宋暮嘴角的笑蓦的有些意味不明,看向记者,嗜着笑,“传递什么?” “比如你对这位新晋小花旦的一些认识?” “她呀,长得漂亮,性格好,演技好,是我的理想型,如果你们要炒绯闻的话,麻烦粉丝帮我喊喊话,看看她愿不愿意,”宋暮坐的挺直,又看了眼时间,差不多可以离开了,最后又落下一句话,“我不介意假戏成真。” 女记者嘴边微张,半天反应不过来,直到看不见身影,旁边摄像才过来问,“莉姐,拍摄结束了。” 被叫做莉姐的女记者回头看了眼摄像资料,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最后留了一句,“发布的时候记得给我过一遍。” “好的莉姐。” …… 小区。 “怎么了。”南浔回到家,第一句就问。 纪阿姨急得来回踱步,见他回来了,赶紧迎了上去。 “今天刚从学校接回来,听班主任说,是把人家收作业的课代表给推到了,脑袋撞到桌角出了一地的血,现在都送医院去了,安安回来后,就把自己关进了房间里。” 南浔捏了捏眉心,走到门口敲门,“开门。” 屋内窸窣一阵,没有反应。 南浔又敲了两声,语气微重,“傅安,开门。” 许久,房门打开,傅安探出一个脑袋,露出了红红的眼眶。 “南浔哥哥,我闯祸了。” 南浔眸中暗了暗,也没纠正她的叫法,只是道,“那你现在是如何?” “我……我不知道,但是,你可不可以,可不可以不要告诉姐姐?”傅安眼睛红的跟个小兔子似的,缩在角落里怯怯的,眼里带着一丝乞求。 “你如今还去学校吗?”南浔插着口袋,靠在一旁,问。 “我……我可以不去吗?” 傅安小声问道,显然她知道这是不对的,但是一想到那些人打量的目光,她就心里发颤。 “可以,”南浔无所谓答道,见她眼睛似乎亮了一笑,又道,“不过这事,你得自己和你姐姐解释。” 傅安一听,脑袋又垂了下来。 “但是……” 傅安脑袋一抬,紧紧盯着他。 “我有办法,让你姐姐在家里教你,你不用去学校,她也不用在外面工作。”南浔说到这,声音都低沉了不少,眼底晦暗不明。 “姐姐?”傅安反问,一脸不解。 “在此之前,你先乖乖去学校,”南浔低头一笑,尾音轻挑,似乎是带着眸中说不清的期待,“既然要闹,就闹得大一点,懂吗?” “南……南先生?”傅安好似才意识到,后怕的往后退了一步。 “若你愿意,不妨叫我一声世子爷。” “世子爷?” 灯光明亮,傅安眼里满是诧异,嘴里念着,却觉得有几分熟悉。 许久没听到这样的称呼,他似乎有些晃神。 【“见过大小姐,在下傅浔,南安王府的世子爷,这厢有礼了。”】 凉儿…… 他闭了闭眼,半响,才起身,转身离去。 傅安看着他的身影,半天反应不过来。 第33章 我喜欢她这么多年 启悦办公室,只听得见一阵气急败坏的声音。 “你想干嘛!你就说你想干嘛?!人家是新人,你在圈内都混了三四年了,你还是小萌新是吗!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难道你还不知道吗!” 余清气得半天平静不下来,指着刚出的报道,恨不得把里面那个拽的不可一世的大少爷揪出来打一顿。 宋暮摸了摸鼻子,“那记者又不是自己公司的人,很明显是别的公司过来挑拨离间的,不管怎么说,凉意都和我一个公司的,算资历还是我小师妹呢,我护一下怎么了。” “小师妹?不说别的,许凉意一个新人的演技分分钟都秒杀你,要不是出道晚,公司哪还有你的位置!” “余姐,清姐,余清姐,不至于吧,虽然我每次期末考试都是压着线的,但也好歹也在圈内混了三四年了,”宋暮拿了个苹果脆脆的咬了一口,“最佳新人奖的奖杯还在我家里摆着呢!” “唉!”余清气得没话说,宋暮这张嘴,说他一句他给你回十句。 “你给我说实话,你对许凉意……” “嗯,喜欢。” “……” 宋暮对上她一脸震惊,无所谓耸了耸肩,“没什么好不承认的,我和她从小青梅竹马,高中毕业后就订婚,就等大学一毕业就结婚了,准确的说,我是她的准未婚夫!” “duang!” “……” 宋暮捂着脑袋,一脸幽怨。 “很骄傲?”余清把橘子捡起来放回果盘,“大哥,你是艺人,是演员,是国民偶像!你告诉我你现在不但有喜欢的人,还订婚了!你现在大几,大三?怎么,明年就扯证结婚了!是不是还要宣布退隐!” “那还不至于,”宋暮嘻嘻一笑,“余姐,你放心,不管怎么说,我都是有后台的人,只要启悦一天不倒闭,还是有我的位置的。” “再说了,我喜欢她那么多年,好不容易可以在一起,我为什么要因为旁人的言语去放弃呢。” 宋暮点开一则娱乐新闻,点开就是发布会上他们互动的照片。 娱乐圈这种地方不缺流量和炒作,但是不管怎么样,如果可以,他还是希望,不论是在银幕上,还是在绯闻娱记那里,他的身边只有她。 余清像是突然被戳中了心事,只是许久后,才说了一句,“如果我没记错,许凉意她好像比你大吧。” 说到这个,宋暮似乎有些头疼,“就是啊,比我大上那么几个月,害得我想和别人说她是我女朋友未婚妻,都没人信我。” 余清拍了下桌子,“你还告诉谁了?!” “没没没,就你一个人,嘿嘿。”宋暮立马认怂。 恰好此时,门被敲响了,宋暮赶紧跑去开门,是综艺《是心动啊》的工作人员。 “你好?” “你好宋暮,这是第二期《是心动啊》的赞助服装。” 工作人员送了一套衣服进来。 宋暮客气的道了谢,一边拆一边道,“没想到这工作人员都送到剧组来了。” “这次摄影应该会拍摄出发时的场景,早上记得早点起。”余清道。 “行,这两天戏份拍完,我就早一点赶过去。”宋暮点点头,把衣服拿出来,莫名觉得有些眼熟。 “这衣服我好像有。” “这是最新一款的运动服,给你们上节目穿了打广告的,不过运动服都大同小异。” 虽是这么说,但是宋暮拿在手里,还是觉得格外眼熟,但是一时也想不起来,等到看到那个牌子,才似乎恍然,这衣服和许凉意之前代言的那件是一个牌子的。 想到这,宋暮拿出手机就给凉意拍了一张去。 余清看在眼里,无奈的摇了摇头,看了眼时间,起身,“准备拍戏了。” “好嘞!” 宋暮发完消息,准备一下,拿着剧本出门了。 余清跟在身后,看着他的背影,不免在脸上透露出了一点心事。 若是当年她…… 现在,应该也不会就这么结束了吧。 想到那人,余清伸手触碰到了自己无名指的尾节,那上面,空空如也。 唯有一道浅浅的痕迹证明这里曾有一个银圈,在此暂歇过。 算了。 …… 凉意是在家里接到的傅安班主任的电话的,刚从公司拿了节目组送到的衣服,还没来得及看宋暮发的消息,就被这一电话给打懵了。 “傅安要跳楼?!” 凉意现在不方便去二中,知道她被南家的司机纪叔接上车了,就联系了一下南浔,让纪叔送来一趟。 只是没想到,南浔也在车上。 看到来人,凉意面无表情,反而还有些头疼,“我不是就让纪叔把安安送过来吗,你怎么也来了?” “我也在车上,怎么,还想半路把我丢下不成?” “你明明可以……”先回家的。 凉意话都还没说完,南浔已经迈开腿走了进去,她一下子没拦住,又看到傅安低着脑袋跟在身后,干脆就算了,进厨房倒了两杯水。 “给。” 南浔接过水,傅安抬着脑袋看她,两眼似乎有些湿湿的。 “怎么就穿这么点啊,”凉意拉过她的手,捂着温水杯暖暖。 “姐姐,我怕。” 傅安声音小,不过凉意还是听清了,摸了摸她的脑袋,“告诉姐姐,怎么了?” “姐姐,我不想去学校了,同学们都拿着异样的眼光看着我,问我爸爸,问我妈妈,我怕。” 傅安吐字不清,表述也不是很到位,凉意也只是听了个大概。 不久,傅安躺在沙发上睡着了,小小的一团缩着,偶尔惊醒看到旁边的凉意,才又缓缓闭上眼。 凉意陪着她睡熟后,起身进屋拿了条小毯子给她盖好,才看向那悠闲参观完整个客厅的男人。 “她应该是受到了之前父母的刺激。” 傅安从小在那样的家庭环境中长大,没有被逼疯,凉意都觉得有些诧异,但也因为如此,见人就低着脑袋,内心极度自卑,还因为营养不良,个子不高,身上也没二两肉,看上去就是个十岁出头的孩子。 内心敏感而又孤独的孩子,要她一时去和旁人打交道,的确有些难度。 不过,凉意总觉得有哪里不大对劲。 第34章 得过且过吧 之前要送傅安去学校的时候,也没见她特别抗拒,而且据了解,尽管傅杰再怎么打她,但是还是坚持去了学校学习,这样看来,如果说受到刺激会有一些应激反应,但也不至于要跳楼。 “我已经请了家教老师,让她在家里学习。” “也好。” 凉意抬头,见他似乎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又问,“你不用工作?” “不用。”南浔顺手把响起的手机挂断,关机,一口气喝成,抬头对上她的视线。 凉意打量他半晌,下一秒已经出拳往他脸上招呼。 南浔下意识一躲,反手将她禁锢在怀里。 “果然,”凉意嘴角一勾,“你不是南浔。” 南浔挑眉,呼吸逼近,“那我是谁?” 凉意垂眸,手肘用力,松开了他的桎梏,“不重要。” 说罢,就要离开,却被他牢牢抓住。 南浔眼神一暗,带着说不清的气愤,咬牙切齿,一字一顿,“不-重-要?” 凉意回头看到的就是这一幕,那对因为生气泛红的双眸深深印在了脑袋。 这一刻,脑袋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瞬间就要冲了出来,疼得她几乎昏厥,一个没站稳往地上一摔。 眼前之人就这么往地上倒去,南浔不防,脸色一变,直接扑在地上,硬生生受下了那道撞击,一把把她揽在怀里,脸色蓦的慌张起来, “凉儿——凉儿!” 他声音急切,带着不易察觉的恐惧,泪水直接滴落在地上,晕染开不小心撞出的血迹。 赤红的鲜血深深刺激到了他的神经,他似乎已经感觉不到自己额头上的伤口,整个人陷入一种无望的恐慌,“凉儿——你醒醒,我错了——我错了!你醒醒!” 傅安被吓醒了,眼里带着几分刚睡醒的迷茫,只是在目光触及到地上的两人,整个人都傻了。 南浔抱着凉意坐在地上,脑袋上还有被茶几磕的掉血的伤口,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抱着那人叫得撕心裂肺。 傅安愣在原地,等反应过来,一边慌张一边冲他喊,“手机呢,救护车!快打救护车啊!” 南浔一遍遍的叫着她的名字,双眼模糊,根本听不清她在叫什么。 傅安急得出气,一拳打在他身上,使劲吼着,“拿手机!打电话啊!” 南浔抬头看她,双目无神,“太医!太医呢!她想起来了!她都想起来了!怎么办,怎么办?!” 凉意到现在都没搞清楚情况,脑袋的痛楚不久就渐渐缓了过来,一睁眼就是这男人顶着一头鲜血嘴里还说着一些听不懂的胡话,傅安一边打他一边忙着找手机,明明哭成了一个泪人,但好歹是个正常人的思维。 “南浔——”凉意推了推他,这人却像是没有感觉似的,嘴里一直念着“对不起”,就像是被什么附身了,莫名有些诡异。 “南浔!” 傅安终于听见了凉意的声音,看见她醒来,直接哭着跪在了地上,“姐姐,你怎么了。” “我……我没事……” 就是他抱的有点紧,都要喘不过气来了。 而南浔终于发现她醒过来了,抱着她就是痛哭。 凉意半天反应不过来,这人怎么跟哭丧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 泪,滴落。 感触到那片泪,凉意闭了闭眼,感觉刚刚缓过来的痛感又有些隐隐上来的趋势。 等他终于哭累了,凉意推了他一把,没有任何反应。 傅安在旁边喏喏的说,“姐姐,世子爷好像睡着了。” “世子爷?”凉意整个人都凌乱了,只是觉得他额头这血弄得到处都是,先让傅安过来搀了一把,把人先扶到了沙发上。 一切都顺利,只是凉意要离开的时候,才发现这人死死抱着自己不松手。 “松手。” 他不动。 直到许久,他才道,“你不走。” 凉意无奈,“我不走。” “不走。” “嗯,不走。” 然后,她转身就走。 傅安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再出来,拿了个医药箱出来了。 等包扎完,凉意一个电话就打到了上次的那个心理医生那。 “这人疯了,你看看能不能联系一下精神病医院。” 医生:“……” 打完电话,确保医生马上就赶来,凉意随手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坐下揉了揉太阳穴。 头疼。 …… 第二天。 南浔睁开眼,白色的天花板反光刺得眼睛生疼,半响反应过来,才意识到这是自己的房间。 昨天,发生了什么? 一大早就头疼剧烈,还真是一个不美妙的开始。 “你醒了。”门外进来一个男人,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尾巴。 “你怎么在这?”南浔爬起来,看到他身后之人,又问,“傅安,你怎么没去上学?” 傅安眨巴下眼睛,按这个反应,他应该是不记得她昨天打了他吧。 还别说,打得她手都红了呢。 “嘶——”南浔伸手摸了下自己的脑袋,吓得面部表情失控,“那虎哥过来报仇了?” 医生翻了个白眼,“虎哥都什么时候的事了,你不是带着警察去把他老巢都一锅端了吗?” 南浔习惯性懵逼,“什么时候?” “害!”医生回过身,对傅安道,“我们出去吧,让他一个人静静。” “别走啊!” “砰!” “……” 难不成,又是那个第二人格? 想到这,南浔吓得就跳了起来,赶紧在床头找到自己的手机,果然,关机了。 等待开机时,南浔起身去了趟洗手间洗漱,还打量了一下自己脑袋上的破窟窿,想半天都没能回忆起发生了什么,干脆算了。 再拿到手机,经纪人晗姐已经把手机打爆了,每次那个第二人格出来后都要经历一遍,南浔已经充分做好被骂的准备把电话接通。 “喂,晗姐?” “睡饱没,睡饱来趟公司,准备工作了。” 没有意料之中的痛骂,南浔还奇怪地“咦”了一声。 “咦什么咦,精神病也不是治不好,趁正常的时候多做点工作,我也没别的要求了,只要不被媒体拍到你在路边撒尿的视频我就得过且过吧。” “……” 第35章 我真的信你 晗姐那放弃治疗的话让南浔当头一棒,“晗姐,我没有精神病。”晗姐似乎很心累,嘴上还是很积极的应道,“嗯嗯,我相信你。” “我真的没有!” “我真的相信你!” 你猜我信吗? “总之,既然你现在没事,就赶紧赶来公司吧,有个综艺节目要开拍了……那什么,南浔啊,要是真不行,我拉下老脸给你推了,这要是暴露在全国观众面前,那……” “晗姐!”南浔无语地打断她,“您不是相信我吗?” “啊,对,我相信你,这个综艺你也就受邀去这么一期,就算不去……” “晗姐。” “我信你,我信你,我真的信你。” “……” 我信你个鬼。 …… s市。 导演:“欢迎来到《是心动啊》第二期录制现场。” “今天我们来到了景城电视台,在这里进行我们的录制,时间为两天一夜。” “这期要录两天啊!”卓清河道。 刘溪韵跟着点头,“挺长的。” 一般这种真人秀录制时间都不会超过一天的。 导演神秘一笑,“好的,希望各位能一直保持着这样良好的心态。” 宋暮嘟囔,“我总觉得节目组不会那么善良。” “我们早上不是说今天有帮唱嘉宾吗?”唐璐问,字里行间对卓清河的嫌弃之情不要太明显。 “你别期待太早,帮唱嘉宾一来,这就没你的位置了。”卓清河不甘示弱。 每错,这期的主题就是“我要做歌手”,主题很草率,内容很挑战,八个嘉宾,除了刘溪韵和卓清河两人是专业歌手出身,其余的都是演员,节目组有心让他们自力更生,奈何敌人太强大,跑音太严重,还是放弃了。 为了让节目顺利进行下去,节目组还专门出面请了一期的惊喜嘉宾。 至于惊喜嘉宾是谁,还需cp们自主争取。 介绍完游戏规则,随着一声令下,队员们又开始了新的一天的游戏录制。 …… 启悦集团。 公司会议结束,宋黎率先离开。 “宋总,您今天晚上和云氏集团董事长云总还有一个饭局,预计将包房定在了龙临酒店,您意下如何。” “可以。”宋黎进了电梯,正欲按到顶楼,又想到什么,往下按了两层。 陈秘书看在眼里,没有多言。 “我听说,公司财政部招了新的实习生。” “是的总裁,都是首都大学金融系的应届硕士生。” 宋黎颔首,正好电梯到了,出门直接走到了财政部。 沿路,有认出他的接连打招呼,不一会儿,公司内部群就有小道消息。 [“总裁来财政部视察了!!!”] 顿时,溜号的员工个个发愤图强。 宋黎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就到了这里,只是路过办公室时,还是不自觉放缓了脚步。 云想想已经忙的分不清南北了,哪里还有空看公司群发生了什么,手里一堆文件还没有复完,那边又开始叫了,“想想,我刚按了报表打印,你帮我拿一下过来呗!” “哎,好嘞,稍等。”把手上文件放下,云想想把旁边打印机出的报表又给她送去了。 “谢谢了,对了想想,你没什么事,能不能帮我去泡杯咖啡啊,我在这坐了一个下午了,渴都要渴死了。”接过报表的员工冲她卖萌撒了个娇。 “啊?”云想想看了眼自己手里的复印件,差不多复完了,就应了一声,“好,你稍等。” “欸?想想,顺便帮我泡一杯呗,无糖无奶。” “我也想要,double糖的!” “我一杯茶水就可以了。” 想想也没想到一下子就冒出那么,脑海里艰难记住了每个人的要求,去复印机那把文件复完,又跑进了茶水间。 “无糖无奶,正常糖奶,两份糖的……” 云想想怕自己忘记了,一边念着一边给他们送去,送到最后一份,看了眼是公司虹姐要的,顺便把复印件一并送了过去。 “虹姐,这是你的咖啡。”刚泡出来的咖啡还冒着热气,云想想小心递过去,把复印件放在旁边。 虹姐顺手接过咖啡吹开抿了一小块,眉头顿时一皱,把咖啡放在桌上,“不是正常糖奶的吗,怎么这么苦?” 云想想一愣,“啊?” “我看看复印件。”虹姐也没多说什么,伸手要去拿文件,只是没想到,伸手那一刻,不小心把咖啡碰倒了。 云想想就站在旁边,手上正想把文件拿起递给她,这一碰,一整杯热咖啡尽数倒在了她的手上,疼得她一下子叫了出来。 虹姐大惊失色,赶紧把文件拿起来。 “这下遭了,这文件是等下要拿到楼上签字的,全部都弄脏了。” 这边不大不小的动静顿时吸引了一堆人,不明真相的员工问了几句,还有搞不清状况的以为是云想想把文件弄脏了,嘴上抱怨了几句,“想想,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做事毛毛躁躁的。” “我……”云想想刚想开口解释两句,虹姐已经重新把文件打印一份拿去复印了。 看着虹姐的背影,云想想咬了咬唇,她总不能……说是虹姐…… “快拿块布把办公桌擦一下吧,别把咖啡浸湿到电脑里去就麻烦了。”旁边有好心员工提醒她。 云想想冲她一笑,又跑回茶水间,拿了块抹布,仔细的把桌上的咖啡给擦干净。 没有人注意到,她被烫的通红还有些颤抖的手。 云想想回到茶水间,把杯子洗干净,手背上被烫过的地方已经起了有些密密的水泡。 “想想,这儿还有份文件要归类,你过来分一下吧!” 云想想赶紧把手上的水擦干净,“好的。” 门外,那个高大的身影微微顿足,身旁地中海的总经理擦着脑袋上的细汗,捉摸不透这位大总裁的心思。 宋黎一言不发,回到办公室,第一件事就是通知陈秘书,“让新来的那个实习生把财政部要签名的文件送上来。” 陈秘书一怔,不过还是应下了,打了内线到财政部。 不久,云想想抱着刚重打出来的文件到了顶楼。 第36章 给我做秘书吧 陈秘书上前接应,看到她还通红的手背,暗自摇头,带她到了总裁办公室,敲了两下,“宋总,云小姐到了。” 宋黎把手上最后一个文件签了,“进。” 陈秘书带云想想进去,安排好后就离开了。 云想想一个人站在中央,踌躇不前,还是最后宋黎看了她一眼,伸手,“文件。” 云想想愣了下,赶紧把抱着的文件双手递上,“宋总,请您过目。” 双手这一递,手背上通红的一片在她白皙的肌肤上格外醒目。 宋黎眼里一暗,随手接过文件往办公桌上一扔,塑料壳撞在桌上的声音格外醒耳。 云想想被吓了一跳,抬起头无辜地看着他,“你干嘛?” 宋黎不说话,起身拉过她的手往休息室走。 云想想吓得腿一软,用尽全身力气反驳,坚决扞卫自己的清白,“喂!你干嘛啊!我告诉你宋黎,你不要仗着我喜……” 前面那人蓦然一回头,猝不及防撞入他深邃的瞳孔,云想想顿时一噎,到嘴边的话就是说不出来了。 “继续说。”宋黎不咸不淡地给了她一个眼神。 云想想看了眼自己的处境,气势顿时跌到了低谷,“你把我带到洗手间干嘛?” 宋黎这下连个眼神都不给她,扯过她的手就放水龙头下冲。 冰凉的水一瞬间冲在手上,就连烫伤后的刺痛都淡了不少。 云想想看了眼自己的手,视线缓缓移在了他的身上。 他神色格外认真,全神贯注的,好像……是在对待什么珍贵的宝贝…… 云想想没出息地走了神。 察觉到她的视线,宋黎淡淡看了他一眼,云想想一个激灵,一下子把眼珠子就转回来了,还故作轻松地问他,“你看我干嘛?” 宋黎不语,收回视线,看着降温的差不多了,关了水龙头又带她出去外面沙发上坐着,自己把柜子里的医药箱拿了出来。 药物刺激得皮肤有点疼,云想想下意识把手一缩,又被他拽了回去。 “云想想,你是不是很闲?”宋黎擦着药,面无表情,只有从他语气隐隐能够听出似乎有些怒火。 云想想还以为又会像刚刚那样,静的什么声音都没有,突然见他说话了,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等他擦完药把棉签一扔,她才问,“你问这个干嘛?” 宋黎把里面那管药拿出来后才把药箱收起来。 随手把药扔在她面前,靠着墙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若不闲,干嘛非要来我公司找不痛快。” 云想想看着他面无表情嫌弃她的样子就来气,“怎么,我就这么让你恶心,连和你呆在同一个公司你都受不了吗!” “你若是要实习,云氏集团那么大的企业,财务总监也好,就连总经理都可以为你准备好,非要来我公司当什么茶水小妹,你是觉得很好玩吗?” 云想想一直都知道宋黎这个臭脾气,这么多年死皮赖脸都受下来了,可是今天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受了伤,一股委屈感就这么涌了上来,可是大小姐的骄傲不允许她低头,偏要嘴硬, “你都说了云氏企业那么大,反正我不管怎么样最后都是我的,那你现在管我在哪!” “启悦和云氏产业不同,财务管理也会有所出路,既然你以后都是要接管公司的,那现在在这里不过就是浪费时间。”宋黎冷静地给她分析。 但“浪费时间”四个字一出来,云想想就没出息就红了眼,她明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但就是觉得这几个字像是一个笑话一样,好像在笑她这么多年的喜欢,不过是浪费时间罢了。 “我爱浪费时间,你管我啊!”最后几个字,云想想几乎是吼出来的。 红着眼眶的云想想,比谁都好强,起身走到他面前,举起自己包扎的左手,“我爱做茶水小妹,我爱在这打工,你有什么资格管我,你拿什么身份管我!你要看我不顺眼以老板的身份把我开了你就直接开啊,干嘛又是让我送文件又是给我包扎的,还说我浪费时间!” “宋黎,我喜欢了你这么多年,你怎么不给我一句浪费时间!你若是在当初我告白的时候,你就给我这么一句,我至于对你死缠烂打这么多年吗!你现在说我浪费时间了,你早干嘛去!” 云想想又委屈又气,明明比他矮了一个头多,还是努力垫着脚尖,企图拿气场压住他。 哪知,宋黎只是淡淡来了一句,“那从明天,你就不用来了。” 一盆冷水往头顶上泼下来,云想想只觉得从身到心都凉的透透的了,抬头看他,泪珠就顺着脸颊落了下来。 宋黎从小就对感情一事就不大敏感,见惯了她嘻嘻哈哈没心没肺的样子,就是看不了她哭的模样,内心叹了一口气,从口袋拿出一片手帕,“擦擦。” “你管我啊!”云想想哭得妆都花了,就是不接。 “你妆都花了。” “反正你又不喜欢我,你管那么多干嘛!!” 云想想一把把他推开,含着泪就要往门外跑。 宋黎靠着墙稳住身形,看到她转身,沉默了一会儿,眼见她拉开门就要离开,终于吐出了三个字,“谁说的。” “嗝~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 慢半拍的云想想终于又抬头看向了他,哭花的脸蛋全是泪痕,因为哭得太厉害了,还差点岔了气,“你刚刚,嗝~说什么……嗝~” 宋黎拿着手帕,迈步走向她,将办公室的门重新关上,“你拿过来的文件我都还没签字,要是这么走了,怎么和经理交代。” “你管我啊!嗝~” “嗯。”他顿了顿,低低应了一声。 好不容易擦干净了,宋黎看着已经完全呆住的人,似乎有些无奈,默默叹了一口气,“实在不行,别在财政部干了,给我做秘书吧。” 云想想憋着嘴,委屈巴巴的,“嗝~你~嗝~又不缺秘书。” “你又不是真的来做秘书的,还要顾及我缺不缺秘书?”把手帕洗干净挂好,宋黎转身看了眼那个还是一脸委屈的女孩,擦了擦手,眸色带着几分认真。 第37章 你还带他回家了 “反正你说了,云氏家大业大,不管你现在做什么都不会影响你继承家产,给我做秘书,至少还有点用。” 云想想抽了抽鼻子,“你要我干嘛,嗝~” “不如——”宋黎走过来,微微俯身,“你教我怎么谈恋爱好了。” 那一刻,云想想只觉得空气都停止了,连一直都压不住的嗝都停…… “嗝~” …… 《是心动啊》录制现场 导演:“今天我们的任务完成的很圆满,接下来每对按照游戏的排名过来挑选你们和助阵嘉宾的见面密码。” 导演:“所有的助演嘉宾都已经在楼里面等候着了,只要报出锦囊中的上句能顺利对出下一句即算配对成功。现在,请派代表过来抽锦囊。” 第一个走过去的是凉意,走过去就拿了一个黄色的锦囊,还没来得及回位置,被导演一把抓住。 凉意:“?” 导演眯着两只眼睛,一脸笑意,“你不用参考一下我的意见吗?” 凉意:“不用。” 导演:“我觉得要。” 于是,凉意“选”到了一个蓝色的锦囊。 凉意本人是不想拿这个颜色的,毕竟这“蓝”就让她想到了某个无厘头的神经病。 不过,虽然是这么想,但也知道这一切都是导演组安排好的,也就没多说什么。 只有在唐璐“选”了一个绿色的锦囊后,吐槽了一句,“感觉今天被迫营业了一整天。” 说好的自己争取的嘉宾,最后还是“被迫”争取了。 等到所有人“选完”,导演清了清嗓子,“现在,我们开始寻找助唱嘉宾。” 语毕,成员解散,卓清河一边跑,一边大喊,“大明湖,明湖大,大明湖里有荷花!荷花!荷花!” 众人默,“……” 唐璐翻了个白眼,默默选择了一个和他相反的方向。 “我们要一层一层找吗?”宋暮把词条收起来,偏头问她。 凉意抬头看了眼30层的楼层介绍,“我觉得不靠谱。” “不然?” “嘉宾是移动的还是固定的?” 节目组:“移动的。” 宋暮,“移动的怎么找?!!” 节目组:“可以喊出来。” 宋暮一口回绝,“不要!” 凉意略微思索,“还有一个办法。” 宋暮:“什么?” 凉意:“守株待兔。” 节目组:“……” 然后,两人就开始悠悠地参观起来了。 宋:“这里的照片墙摆的很好啊!” 许:“嗯。” 宋:“我回去也要弄一个。” 许:“没照片。” 宋:“网上有。” 许:“网上的照片少了几分气息。” 宋:“什么气息。” 凉意偏眸,“生活气息。” 最后,当别人找到小伙伴开始为明天的小型演唱会做准备时,南浔终于在健身房找到了满身大汗的两人…… 南浔:“……” …… 客房大厅,终于等到两人各自回房洗完澡重新换完一套衣服出来,天色已经不早了。 南浔坐在沙发上,听到动静,把手上的歌词放下,起身和他们打招呼。 三人寒暄一阵,坐下的那一刻,宋暮拿起桌上的歌词,状似随口一提,“南浔身上的衣服好像跟我们的不一样。” 南浔一阵,低头看了一眼,随即笑了笑,“节目组提供的衣服,应该都是一个牌子的。” 宋暮却没那么简单的放过他,“我刚刚在路上遇到了其他组,他们小组的衣服都是一模一样的。” “这个问题要问节目组了。”凉意礼貌冲南浔一笑,镜头背后拉了一下宋暮的衣脚,让他不要再问了。 那套衣服没什么特别的,一定要说的话…… 就是那天南浔离开碧水庄园时穿得那套衣服。 见到南浔的第一眼,凉意就认出了那套衣服,她虽不解为什么他会穿这套衣服,但是在镜头前,总不能多说什么。 只是怕是有点难办,上次宋暮问起来的时候,她明明说的是丢了。 看这个情况,他应该是不小心认出来了。 凉意抿了抿唇,视线落在那片些不小心染色的袖口。 南浔下意识往她那里看了一眼,尴尬笑了笑,“可能是我家里恰好有这么一件,和节目组拿过来的衣服款式相近,就不小心穿错了。” 他不动声色垂下了眼帘,脸上带着假笑,“那是有多不小心。” “的确,算是节目失误了,”南浔半开玩笑地对着镜头半鞠了个躬,“赞助商,对不起了。” 镜头前的两人仿佛不过是开了个小玩笑,现实中,宋暮在看不见的地方,已经缓缓握住了拳。 …… “宋暮。” 夜晚,凉意在酒店天台找到的宋暮。 漆黑的夜里,那道身影匿于黑暗中,只听得见耳旁阵阵呼过的风声。 “那件衣服,是不是你的?” 男人的声音低低的很好听,里面似乎还夹杂着几分受伤。 凉意站在原地,没想瞒他,只是,总觉得这件事要是解释不清楚,日后会很麻烦,“衣服的事,只是一个意外……” “迎新晚会那天,你被他带到酒店去做了什么?” 他抬头看向那一轮汪月,低哑的声音飘散在风中,支离破碎。 凉意没料到他会突然问到这件事,抿了抿唇,南浔人格分裂这件事,她是签了保密协议的。 只是还没等她发声,他又问,“那天,你为一个孩子出手相救,为什么他会出现,后来,又为什么会成为他的妹妹?” 宋暮说着说着就笑了,他这段时间忙着拍戏,一直都没时间看网上的新闻,可是今天他一查,突然就觉得自己像一个傻瓜一样,被瞒了那么多事。 “那是你和他,一起养的孩子吗。” 宋暮缓缓转过身,单薄的身体在寒风中,令人心疼。 “这里的事情比较多,我回去慢慢和你解释好不好?”夜里的凉风习习,凉意上前两步,想要去牵他的手,带他回屋。 “你为什么要骗我说衣服扔了?”宋暮没动,声音有些沙哑。 “宋暮……” “你说啊。” “我怕你误会,”他的手冰凉,凉意抬头对上他的视线,“那天他在家里……” “你还带他回家了。” 第38章 我和他,不一直是这样子 “你还带他回家了。” 他蓦的打断,语气平淡的让人心疼,努力压制情绪的双手爆出了青筋,视线紧紧落在她的身上。 “他是公众人物,我不好……” 宋暮蓦的一笑,“既然知道他是公众人物你还带他回家!” 他眼眶泛红,伸手紧紧抓住了她的双臂,脸上的笑意不曾抵达眼底,伴随着唇角的弧度缓缓落下,隐藏的声线隐隐有奔溃的趋势,“那是我们的家啊,凉意,我们的家啊!你为什么要带他回去!为什么啊!” 他的力气逐渐加大,凉意疼得蹙起了眉头,“宋暮,你冷静一点,我们什么都没做,这件事说来话长,你先冷静一点!” “冷静,我怎么冷静!”宋暮低着头看着她,控制自己的情绪将手收回紧紧握成了拳,却连声线都在颤抖,“你让我怎么冷静!凉意,我才是你的男朋友,我才是你的未婚夫。” 他的声音逐渐消散,空中再也找不到他的坚强,只有一个脆弱的身影。 凉意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只是觉得,事情不该是这样子的。 不该,是这样子的。 “我们公开,好吗?”宋暮身体一颤,紧紧握着她的手,仿佛就是溺水者能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他红着眼,眼里几近乞求。 凉意不忍地摇了摇头,看到他眼中的受伤,心里一软,“我们说好的,等大学毕业,就公开,好吗?” 溢出眼眶的泪花带着他内心的无力感一同落下,宋暮缓缓闭上眼,唇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容,也不知道是在笑她,还是在笑自己。 “宋暮。” 他松开了她的手。 “你先走吧。” “宋暮。” “……” “宋暮!” “……” 凉意抿了抿唇,伸手拉过他的手臂,用力一收,带着他的身体往前一倾,凉意踮起脚跟,另一只手环上了他的脖子,用力吻住了他的唇。 温软的身体入怀,宋暮颤了颤睫毛,一把环住了她的腰,转攻为主,撬开牙关,肆意掠夺她的甜美。 银河之下的两人相拥,只留下一个剪影。 …… 酒店内,回屋不久南浔默默拨通了晗姐的电话,“晗姐,我今天好像闯祸了?” 那边晗姐接到南浔电话的时候,心里就没底咯噔一下,听他这么说,整个脑子高速转动中,把公关部所有员工都拎出来过了一遍,心底拔凉拔凉地问道,“你干什么了?!!!” 是当着镜头跳脱衣舞还是在大街上随便大小便?! “我穿错衣服了。”南浔不知道那边的心里活动,看了眼节目组重新送过的一套衣服,默默叹了口气。 “比基尼还是三角超人?”晗姐二话不说拿出电脑开始搜头条新闻,生怕下一秒#南浔裸奔#的热搜就蹦出来了。 南浔只觉得脑袋上落下了几根黑线,“什么跟什么啊,就是没穿节目组准备的衣服罢了。” “你脑子有坑啊,上节目给你准备了衣服你不穿,非要穿其它的!”晗姐破口就骂。 “不过是同一个牌子的。”南浔弱弱又解释了一句。 “哦,那没事,”晗姐蹦到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处,“还好还好,你没有自我放弃。” 南浔张开嘴,还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脑袋埋进被子里,“你根本不懂我的悲伤。” 其实他知道要穿哪件衣服的。 只是早上醒来的时候莫名其妙就失去意识了,再清醒过来穿得就是这一件了。 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是那个莫名其妙的第二人格。 可是,以前不过是受到了什么刺激才会转换人格,怎么现在第二人格都这么厉害了的吗,随随便便就夺走他的意识。 想到这,南浔又一脑袋往被窝里窜了窜,脑海里闪过一条明晃晃的大字, “你根本不懂我伤悲,像白天不懂夜的黑。” …… 第二日,微型演唱会。 灯光,伴舞,音响,伴奏。 灯光交错,眼花缭乱,全场一阵跟着一阵的欢呼声。 凉意一身婉约派蓝白色长裙,亮片点撒在裙边,一闪一闪格外耀眼,纯白色的白纱更是仙气满满。 宋暮一身黑白休闲西装,随意解开两颗纽扣露出里面精致的锁骨,禁欲之气扑面而来。 凉意抬眸望向反照在镜中他的背影,微微失神。 “闭眼。”耳旁传来化妆师的声音。 凉意垂下眼帘,却在此时,正好听到南浔换装出来的开门声。 南浔主动承担钢琴伴奏,一身纯白色的西装更显文质彬彬,宋暮无意落在他身上的视线顿留两秒,沉默不语。 凉意再睁眼,镜子里便只剩一道纯白色的身影。 …… 碧水庄园。 “后来呢。”凉意把榨汁机的果汁倒杯里,又回到了书桌前。 “后来我就留在这里做秘书了,”云想想把嘴里的瓜子壳吐掉,看了眼总裁办公室,把电脑上的无聊剧情给跳过去了, “我一开始还幻想什么办公室恋情,现在才知道,不过是陈秘书端茶倒水的工作交给了我,小意儿,你说,我是不是误会他的意思了,其实他根本就不是在告白?” “你在这纠结半天,不如直接去问他。”拿起圆珠笔,凉意随手又勾了一个知识点。 马上就到期末周了,《是心动啊》第二期导演是有意拍成两期的,为了照顾到年底的活动,第三期就开始推到年后拍了。 “我也想啊,但他天天不是这个会议就是一堆饭局,还有一大堆看都看不完的文件,我都不好意思去烦他,”云想想有些郁闷,眼睁睁看着陈秘书又送了一份文件进去,低声说道,“你说,会不会是他和那个陈秘书会不会有猫腻!” 凉意手一顿,“陈秘书是男的吧?” “是啊,那又怎样,感情来了还会在意对方是男是女吗?” “……” 凉意默,她怎么差点就忘了,云想想可是标准的超级大腐女,想当初自己都被带偏过一段时间,自觉到几乎是见到两个男的在一起就绕道。 “害,不说我了,你呢,听说你们节目又拍完了,怎么样,有没有甜到掉牙?” 云想想的表情一秒八卦。 说到这,凉意微微垂下眸,“我和他,不一直是这样。” 第39章 面试 “这倒是,”云想想想到他们在一起的模样,一脸羡慕,“你们从小到大,一直都那么甜~” 凉意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云想想的笑容逐渐收起,见对方沉默不语,接着就问了一句,“怎么了,他欺负你了?” 凉意回以一笑,“他怎么还会欺负我呢。” 云想想皱着眉转了转眼珠子,下一秒已经起身哒哒哒跑到了总裁办公室门口,探出一个脑袋。 里面的宋黎和陈秘书还在商量工作,见到是她,话语一停。 两双眼睛盯着自己,云想想没有丝毫不适,反而大大咧咧的,喊了一句,“我要旷工。” 然后,就走了。 宋黎:“……” 陈秘书:“……” 没见旷工还这么理直气壮的。 宋黎头疼地收回视线,“继续。” “……” “你还真是,没见这么明目张胆逃班的。”电话没挂,凉意也听见了那边的动静,轻轻一笑。 “反正我一不是正式职员,二没领他工资,就是过来混个实习证明的,你在哪,碧水庄园吗?”云想想开车往那驶去。 凉意一怔,“你要来找我?” “嗯啊,不欢迎?” “没。” 凉意起身,为她准备进屋的拖鞋。 …… 十分钟后。 “所以你和宋暮现在是在冷战?”云想想抱着个抱枕听了半天,终于艰难的总结出来一个结论。 “这是冷战?”凉意反问。 她和宋暮从小到大都在一起,除了宋暮有时会故意惹她生气,也没吵过架,真要说冷战,那还真是头一次。 “不是我说,你当时就应该和他解释清楚的,一根毛线都会打结呢,你这一堆毛线,现在还不是剪不断理还乱,”云想想手一摊,没辙了,“你联系他没?” “有。” “怎么样?” “他现在回剧组拍戏了,手机大多在助理那,我根本联系不上他本人。”凉意说道,还有些无奈。 那日在天台,她终究是没有机会和他解释,后来本想录完那一期节目后再找时间和他说清楚,谁知道这人拍摄一结束就赶回剧组拍戏了,而她也是在他走了之后才知道的。 她虽然在感情方面比较迟钝,可还是感觉到了,宋暮这次是真的生气了,很生气的那种,亲亲都哄不好。 “不然,你去剧组找他?”云想想思考了半天,才说出那么几个字。 凉意摇摇头,“先不说这次探班会带来什么影响,我现在手上的事情也比较多,根本就走不开。” “期末周?” “明天我又去上公司内部的一个综艺,和沈导他们一起去宣传电影。”凉意解释道。 云想想突然get到一个点,“你和宋暮一个电影的,他不去?” “他现在手头最赶紧的就是把那部戏拍完,听说是台里已经定好档期了,他把能推掉的工作都推掉了,我之前还听他说,如果不能年前收工的话,可能年都要在剧组过了。” 云想想“啧”了一声,“法定节假日都要霸占,你们这工作也是不轻松啊。” “我也就期待谢遥清这个角色能过,然后直接进剧组,不知道能不能见他一面。”凉意说着,又拿起了宋黎之前给她的《明我长相忆》剧本。 云想想跟着翻了翻她的戏份,琢磨半天才不忍说道,“你这女n几的戏啊,能碰上男主角吗?” “看戏不能只看角色,还得看导演及制作团队,你别看就这么个n几号,就徐导的戏,去面试的人只会多不会少,”凉意耐心解释,“而且,既然在同一个剧组,总会碰到的。” “你电影都拍大女主了,还去上这个戏,会不会太掉价了。”云想想还是觉得不妥。 凉意拿起剧本拍了拍她的脑袋,“所以,我更要演好啊,让观众在看到我的镜头时,是感到很惊喜,而不是一片嘲讽。” “不管怎么说,谢遥清这个角色在小说里还是挺受欢迎的,还是难得一见的美人,表面上看我只是演了个小透明,可实际上,也是向观众展示了我的另一种可能,不至于局限在一方天地。” “我好像有点懂了,”云想想灵机一动,“你穿古装上戏,这样是不是就可以让拍宫廷剧的导演看到你,就有更多机会啦!” 凉意笑得温婉,“这也是一方面。” “不过呢,这戏再好,你也得注意身体,你看看你,本来身上就没二两肉,又瘦了。”云想想伸手在她脸上捏了一把,有些心疼。 “瘦了才好,上镜好看。”凉意冲她笑了笑,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不过,她倒还有件事得麻烦她了。 云想想听完她说的话,拍了怕胸脯,“你放心吧,包在我身上,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谢了。” “客气!” …… 几天后。 凉意去拍完宣传综艺,跟着凡哥去了谢遥清的面试现场。 虽然说谢遥清这个角色不过只是最后出场的女n号,但就像凉意说的,竞争力仍旧不小。 徐导还有一个角色没有定下来这个消息都是内部传出来的,一些在娱乐圈有所地位的艺人没有接到邀约,也不会放下身份过来和别人抢角色,一来说出去不好听,二来万一抢不过,那就会落了笑柄。 就连杨凡送凉意到了现场,还再三叮嘱,过来面试的基本都是背后有金主爸爸的,要是凭实力拿不下来,也不用强求。 对此,凉意微微一笑。 要说金主爸爸,怕是没人比她的后台更大了。 简单交流了两句,杨凡还有工作,就先离开了。 凉意一到现场就备受瞩目,先不说最近网上黑红的一塌糊涂,就凭那张脸蛋就吸引了无数妒忌的视线。 毕竟谢遥清角色的设定,就是一个难得一见的美人。 “凉意!”一个瓜子脸大眼睛的女孩子突然从人群中窜出来,两眼放光看着她。 凉意去前面抽了个号作了简单的登记,还没来得及坐下,就被莫名其妙窜出来的女孩搞得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我认识你?” 第40章 我和你不熟 “我认识你?” 女孩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甚至还听到有旁人没忍住笑了出来,脸色一阵铁青,但还是很努力保持微笑,“我是戴臻呀,之前和你一起在学校参加过志愿活动,你忘了吗?” 凉意简单的在脑海里检索了一阵,仍旧不认识,但大概也是学校的同学,也不好再佛人家面子,只能礼貌地冲她笑笑。 戴臻倒是自来熟,很亲昵地就坐到了她的身边,凉意不动声色往旁边移了一点,低头独自研究剧本。 戴臻看到她剧本上的标注,一脸惊讶,“凉意你干嘛这么努力啊,这些面试结果都是内定的,不管怎么努力都没用的。” 凉意顿了顿,抬眼看了一眼她,“既然已经内定了,你又为什么要来,不是白跑一趟吗?” “我不一样。”说到这,戴臻莫名羞涩一阵。 凉意偏眸,继续看剧本。 说到这,屋内的工作人员前来报号,戴臻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皱了皱眉,“也不知道主办方怎么排的,连那些十八线都挨不到的小新人都放进来了,这不是浪费时间嘛,凉意你说是吧。” 凉意没吭声,戴臻也不觉得无趣,独自念着,“诶呀,凉意好巧啊,你正好是在我后面呢,到时我们俩结束之后一起去吃个饭啊,隆恩酒店,我请客!” 凉意被吵的有些不耐烦,终于肯施舍一个眼神给她,“我等下还有事,不了。” “你不用哄我的,我们都是刚进圈的新人,你要是有工作也不会在这里面试的,我们是校友,是同学,日后可还是要相互协助的。”戴臻笑着,就要去牵她的手。 凉意下意识避开,不喜地蹙了眉,“我和你不熟。” “我知道圈内都是这么说的,”戴臻四处探探,小声凑过去,“你对外界不也说你和宋暮不熟吗,我都知道,你们关系很好的,只是不方便透露。” 凉意蹙了蹙眉,不耐地起身,“我去趟洗手间。” “诶诶诶,”戴臻跟着起身,悄声凑过去,“你要不叫宋暮一起来,在这个圈子里,人多比较好办事,不是我跟你吹……哎,我还没说完呢。” 凉意头也不回地就走了,却没看见身后戴臻脸上的笑意一收,自己坐回了位置,漫不经心地滑着手机。 凉意从洗手间出来,走到洗手台洗手,把水擦干,看着镜中的自己,却无端出了神。 她已经一星期没有联系上宋暮了。 这次,真的生这么大的气么。 休息一会儿调整了状态,凉意看了眼时间,整理了一下妆容,往外走去。 此事,面试屋内,戴臻表演完离开时脚步顿了顿,又装作一脸为难的样子,“徐导,下一位许凉意小姐因为临时有事离开了,让我跟您说一声……我寻思着这不大好吧,但是……” 戴臻话说一半留一半,成功看到导演脸色一边,才又柔柔弱弱道,“导演,要不,我再给她打个电话,说不定……” “不用了。”徐彦洲打断她的话,冲一旁的监制使了个眼色。 紧接着,就听到门口喊号码,“32号面试者——” 凉意刚到这的时候恰好听到这一句,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吊牌,快步走了过去,“你好,请问31号……” “凉意是你啊!”戴臻从里面出来,见到她又是惊喜又是焦急,“你怎么现在才过来呢,刚刚导演都生气了,要不我进去帮你给导演求求情……” “你闭嘴!”凉意呵道,继续和工作人员说话,“你好,请问我刚刚一直在这里,怎么没有听到31号呢?” 戴臻一脸委屈,“刚刚……” 工作人员也是从里面出来的,见凉意自己有事离开还呵斥戴臻,脸色也臭了不少,心想这不过是个十八线的艺人,也不知道是哪来的臭脾气。 果然,也难怪只是一个十八线的小透明。 “刚刚戴小姐已经说清楚了,这位小姐自己先行离开,我们也没办法。” “可我明明没有听到你们叫31号。”凉意表情严肃,力争要个说法。 面试叫号怕了艺人听不见,经常会多叫两声,厕所离这里不远,她明明进厕所之后还听到了30的号,如果是叫31号的话,她不可能听不见的。 戴臻拉着凉意的胳膊,一副好心帮忙的态度乞求地看着工作人员,“凉意已经回来了,拜托就让她进去吧,她很努力的,这个机会对她来说真的很……凉意,你别这样啊。” 凉意见话说不通,又有聒噪的声音一直在耳边喋喋不休,一时心烦,甩了胳膊就走。 戴臻猝不及防,只能弯腰和工作人员道了个歉,“对不起啊,难为你了。” 工作人员心里的不舒服才勉强平静,“没事,戴小姐你人真好,这也是她自己没有把握机会,还让你帮忙求情。” 戴臻温柔一笑,赶紧跟着凉意的脚步上去。 戴臻背着包,踏着高跟鞋跟在凉意身后,一副焦急的样子,“怎么办啊,凉意你别任性,我们回去和导演求求情,你这么努力准备了,肯定很看重这次的面试吧……” “你也是来面试谢遥清?”凉意蓦的停住脚步,转身。 戴臻一个踉跄,好不容易站稳了,才点头,“是啊,怎么了吗?” “既然你也是来面试谢遥清的,那我们两个就是竞争对手,我既然落选了,那你的几率就会增大,你不偷着笑也就罢了,怎么还一脸为我着想的样子?”凉意逼近一步,眼神锋利。 戴臻眼里一闪,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但还是很努力的回答,“我只是看你准备的那么认真,如果连面试机会都没有了的话,那很可惜……” “你不是说,这些角色都是内定的吗。”凉意话锋一转,嘴角突然一勾。 这一勾,莫名看的她有些心慌。 戴臻不确定地应了一声,不知道她想干什么。 “既然如此,我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内定。” 话语刚落,凉意转身就走,汤圆早就等在外面了,见她出来,赶紧过来问情况。 凉意随意瞥了眼身后还一脸楞的戴臻,吐出几个字,“去公司。” 第41章 你故意的? 启悦。 “戴臻?”杨凡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等戴上眼镜,仍是没有想出她是谁。 汤圆一脸可惜,“怎么能这样啊,连个面试机会都不给。” “怕不仅仅是这样。” “啊?”汤圆小脸一懵,看向杨凡。 杨凡半眯着眼,“根据凉意所说的那样,如果不是导演组有什么问题,怕就是这个戴臻有问题。” “导演组不会有问题。”凉意道。 这个剧本既然是宋黎推给他的,那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杨凡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只是道,“那就是戴臻了。” “可是……”汤圆纠结一阵,“那戴臻还为许姐说话呢,不像是坏人。” “坏人是不会把‘坏人’这两个字写在脸上的,”杨凡说,“应该是戴臻在导演组面前说了些什么,例如是说凉意临时离开了或是其它原因不在场,才会直接跳过的。” “可是,如果许姐提前回来了呢。” “就算回来了,她也可以说是临时反悔了,不管怎么样,凉意在导演那的第一印象已经被破坏了。” 汤圆眼睛一瞪,显然是气得不轻,“她怎么能这样子!” “这个圈内就是这样子的,”杨凡看向凉意,“这个角色拿不到没有什么大碍,我之前发了几部新剧本给你,有看中的吗?” 凉意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也好,等电影上映后有了知名度,会有更优质的剧本过来找你,到时我们再精挑。” 虽然杨凡是这么说的,凉意却始终提不起兴,他又怎么会懂,她失意的不是没有面上这个角色,更是没有理由再去见那个想见的人了。 凉意回到家,给他发了条消息。 [我想你了。] 一如之前所有的消息那般,石沉大海。 …… 今天是电影学院期末考的日子。 下课铃响起,考试结束,校园又恢复了以往的热闹。 凉意一出教室就往他的考场跑去。 一楼的教室离大门比较近,楼梯间的同学比较多,等她跑到楼下,教室已经没人了。 凉意往后退了两步,大脑高速运转,马不停蹄地往篮球场跑。 “王乐汀!” 跑到一半的王乐汀下意识往外看了一眼,不巧,篮球直接砸到了他脑袋上。 “嘶——” “喂,你干嘛呢,打球不好好打!”队友跑过来捡球,又抛给了他。 另一边知道情况地笑着调侃,“他女朋友来了,心就跑了。” 王乐汀拿起球往球框一投,正中篮心,“别造谣,宋暮会砍死我的。” 说罢,见凉意进来了,往那跑了几步,“你们先打。” 洋溢着青春之气的男孩子满头大汗的跑过来,边上的女孩子个个兴奋的要叫了出来,唯有凉意心不在焉,“你知道宋暮在哪吗?” “宋暮?”王乐汀抓着衣服擦了下汗,“他提前半个小时就交卷走了,说要忙着拍戏,现在应该在剧组吧!” 凉意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谢谢。” “没事!那我先去打球了!” “嗯。” 凉意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又收了回去,往回家的方向顿了顿,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 网爆! #许凉意倒贴宋暮# #许凉意探班宋暮被赶# #许凉意被金主抛弃# #许凉意为讨好金主主动献吻# “卧槽!”日常追星的云想想瞬间就炸了,拨了个号直线最终,奈何,被关机阻拦。 “宋黎!”云想想二话不说又去推办公室门,“我要旷工!” “站住!”宋黎开口,喝住了那个转身就跑的人,“你去哪!” 云想想站在原地,背对着他,还一抽一抽的。 宋黎无奈,起身,走到她面前,果然,哭了。 “你哭什么?” “我家小意儿被欺负了,”云想想红着眼眶,“你还不让我去帮她。” 宋黎扯了张卫生纸,把那滴要掉不掉的泪水给擦去,“我没不让你去。” “你说的!”云想想立马变脸,下一刻就跑走了。 宋黎:“……” …… 另一边。 剧组酒店,宋暮扯了扯衣领,一脸烦躁,“外面怎么有记者。” 林觉面无表情地开口,“自从剧开拍,就一直有了。” 宋暮把手机一扔,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 林觉继续面无表情看着,心里暗道,让你作,你作,你作,你再作。 老婆都给你作没了哦。 “靠!” 暴躁憨憨在线动怒。 他刚刚干什么了。 他居然在酒店大厅强吻她了! 他……tmd! “到底是哪来的记者!” 始终面无表情的林觉:你猜? 宋暮平躺在床上,连去拿手机都勇气都没有。 他该发些什么吗? 他到底要发什么啊! 到底发什么才能让他不被骂了…… “公布恋情吧。”余清毫无温度的声音响起。 林觉很自觉在后面把门关上,余清冷笑,“你不是很有后台,你公布啊,然后和她恩恩爱爱白头偕老。” “公布……”宋暮茫然地坐起,随后慌忙地去找手机,“我公布,我公布。” 宋暮还没点开微博,余清淡淡出声,“你不要和她商量一下?” 宋暮动作一滞。 “公布的确可以免去很多麻烦,不过随即而来的是更多的麻烦,你要想清楚。” “我……” [“你故意的?”] 她眼眶湿润,冷漠的声音仿佛还在耳旁,宋暮突然有些无措,仿佛被烫到了似的把手机一扔,整个人都颓了。 他该怎么办。 凉意回到家的时候整个人都憔悴了。 手掌心的麻意还没有消散,她用水冲着,仿佛这样可以平静下来。 她的手机已经炸了,和杨凡联系过后就直接关机了。 [“宋暮!”] 凉意闭了闭眼,唇齿间还有他的气息。 “叮咚——” 门铃响了,凉意起身,从视频看到是她,把门开了。 “你没事吧,发生了什么?”云想想一脸担忧,仔仔细细给她全身上下检查了一遍。 没有看见伤口,才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 带她进屋,凉意关上门,扔了一罐啤酒给她。 “你家怎么有酒啊!”云想想接过,还顺口问了一句。 “之前买的,一直没喝。”凉意自己打开一罐,卯头就干了大半。 第42章 这件事,是我的错 她喝的生猛,唇角溢出的酒被随意地抹去,但是这么看,颇有几分潇洒之意。 云想想见她这么喝,很义气地把自己那杯干了,“我陪你!” “嗝~” 凉意回到客厅,看着她脸蛋一下子就红了,反而笑了。 “又没人和你抢,干嘛呢。” “你要的东西,我都准备好了。” 云想想靠着沙发,莫名蹦出一句。 凉意一下失神,把剩下的两口也喝了。 “不过这次来得急,没时间给你回去拿,下次!”云想想拿起自己的空罐子,和她一干,抬头喝了口空气,还咂咂嘴,“下次,我绝对给你带过来!” 凉意看着手中的空罐子,笑了,“不急。” “你之前不还急着要吗?”云想想靠近她,“说吧,宋暮干嘛了?网络上一堆无脑黑,我都不知道该信谁了。” 凉意把手中的空罐子放下,看向她,“我可能瞒不住了。” “瞒住什么。” “我们的关系。” 凉意靠在她身上,把今天的事和她说了一遍,顺道把面试的事也和她说了,语罢,还勾了勾唇,不知是在笑谁。 云想想听了,蹦起来,盯着她的嘴半天,手往大腿一拍,“你去找他。” “嗯。” “他在酒店大堂把你口罩摘了然后强吻了你。” “……嗯。” “然后在你生气后,他还抓着你不让你走。” “……” “你呢?” “我扇了他一巴掌。” “打的好!” “……” “还有酒吗?”云想想眯了眯眼睛,倒是格外惬意。 凉意知道她的酒瘾又上来了,伸手把她手里的空罐子拿出来扔了。 “没劲,”云想想人往沙发一趟,“那个戴臻还真是嚣张,没事,你等着,回头我就找宋黎把那角色给你。” “不用了。”她道。 “为什么,”云想想一下子窜起来,“她都那么过分了,而且你不是放话了吗,不能怂,我就不信了,她有你的后台大,不就是后台吗,我们就撑起来给她看!” “不用了。” “许凉意你怎么这么怂啊,我在呢,怎么能让别人欺负你。” “我去面试,也不过是因为可以和他在同一个剧组,可以看到他。” “……” 云想想不说话了,把她抱在怀里,才心疼地开口,“那你又要被黑了。” 凉意靠着她的肩膀,半开玩笑半依赖,“你在呢,谁能黑我。” “抱抱。” 沙发上,两个小女人抱在一起,一片安静。 …… 云想想回到公司,和宋黎说了事情的经过,只是最后,气呼呼的直接下死命令,“不行不行,必须撤热搜,还要把那个戴臻给曝光,不!封杀,让她永远不能在这个圈子里混了!” 宋黎了解完事情的始末,拧了下眉,“面试是怎么回事。” “我本来是想让你帮她拿回来的,不过小意儿说了——唉。” “会拿回来的,”宋黎敲了敲桌子,“角色要拿回来,黑料也要洗白。” 云想想眼睛一亮,兴奋地就在他脸上“吧唧”一下。 宋黎一怔,似乎还没反应过来,云想想看着他傻乎乎的样子,没忍住伸手又摸了摸他的脑袋,“奖励你的,我去工作了,宋总。” 云想想见状就要走,宋黎却反手把她拉了回来,抬起她的下巴,深深吻了上去。 直到怀中的人儿满脸通红地在他怀里喘着气,他才悄然一笑,“这样才够。” 云想想羞得无地自容,推开他就跑出去了。 出门前,还能听到他打心底的笑声。 “真过分。”她嘟囔,却还是没忍住捂住了自己燥热的脸蛋,胸口扑通扑通的声响,仿佛还在依恋那一刻的失控。 …… 网络上,已经失控了,两人的评论区也完全沦陷了。 宋暮的粉丝连喷带骂,加上原本的黑粉基础,许凉意已经是全网黑了。 一个连代表作都还没上映的十八线小新人,就被黑成这个样子,基本已经没救了。 就连许凉意就自嘲,像她这样一手好牌打成渣渣的艺人真的不多了。 若是单纯的黑她也就罢了,现在《间谍》就要上映了,网络上已经因为许凉意而有人发文抵制了。 更可怕的是,就连启悦集团门口都蹲了很多记者,等着许凉意出来。 杨凡在公司看到这一幕,第一时间就让汤圆去报信,幸好许凉意的住址保密性一直都很好,没有记者找上门。 宋暮倒是离开剧组去了趟公司,只是还没来得及进公司,已经被记者包围了。 “宋暮,请问你和许凉意是什么关系?” “宋暮,请问网络上传的许凉意勾引你是真的吗?” “宋暮,你就是许凉意身后的金主吗,那《间谍》的女主角是你帮他要来的吗?” “宋暮,请正面回应一下问题好吗?” “许凉意真的是网上传言的拜金女吗?” “宋暮……” 当事人脚步突然一顿,周围声音也小了许多,大概是在等他回应。 身后的余清心里一咯噔,人拉都拉不住,就已经站出去了。 “这件事,是我的错。” 宋暮冷静地站在中间,对着所有的镜头弯腰道歉,“凉意,对不起。” 一时间,众人哗然,更有记者开了直播,直接窜上了热门。 “宋暮,你这个道歉是什么意思,是说其实是你在纠缠许凉意的吗?” “宋暮,请问许凉意和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宋暮,前两天在酒店发生了什么事,您可以简要和我们说说吗?” 宋暮道歉完,起身,看了眼记者,正欲说些什么,却被余清给拦住了,“此事会由公关部官方像大家说明,我们还赶时间,请让让。” 余清一张脸写满了“我很生气”,林觉跟着帮忙清路,宋暮又把到嘴边的话给吞下去了,跟着他们进了公司。 同一时间,许凉意把视频给关了。 “姐姐。”傅安小声唤她。 凉意回神,冲她笑笑,“哪题不会?” 傅安摇摇头,小声地问她,“姐姐,你不高兴吗?” 凉意一顿,跟着摇了摇头,起身,“你先做着,我去打个电话。” “好。” 凉意独自走到落地窗前,打开窗到阳台透气。 第43章 你故意的 启悦,总裁办公室。 宋暮一早便跑到这找自家老哥求助了。 宋黎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把手中的签好的文件交给陈秘书,淡淡落下四个字,“恃宠而骄。” 陈秘书接过文件就出去了。 宋暮摊在沙发上,也不在意他说的什么,只是有些头疼地在沙发上又滚了滚,“现在怎么办啊!” “现在,”宋黎轻笑,“凉拌。” “哥——” “嘁,”门口传来一道轻声,云想想推门进来,把煮好的咖啡端在桌上,还不忘睨他一眼,“活该。” 见到是她,宋暮又换了个方向摊着。 脑海里频频回想着那一幕—— 宋暮也没想到回酒店的时候会看到她,更没想到,就一眼,他就失控了。 吻上他的那刻,他是有想过,若是被记者拍到了,那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公开了吧。 他想,他大概是已经丧心病狂了。 许凉意把他推开,手掌合了又开,终是没有一拳打上去。 “这里有记者。”她说。 宋暮眸色一深,把她拉回怀里,闭眼重重地吻了上去。 有记者才好,这样,全世界都知道她是他的了。 “宋暮!” “啪!” 伴随着一阵清脆的声响,宋暮微微偏过脸,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直到对上她有些湿润的双眸,好像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酒店,蹲守新闻的狗仔早已蠢蠢欲动,见状,抱着摄像机就冲了出来。 凉意回过眸,“你故意的。” 她声音微寒,眼里承载的,是泪水,也是失望。 狗仔动作迅速,凉意动作也快,宋暮心里一颤,就要去牵她,却在碰到她的那刻失手了。 指尖触碰到的温暖,也在那一刻消散。 “公开吧,”宋黎说到,浅尝了一口咖啡,看到宋暮爬起来看着他,又道,“不过这个公开,有点不同。” 宋暮怔愣,“怎么不同?” 宋黎微微一笑,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云想想听完,不禁摇了摇头,“还真的是亲弟弟。” 宋暮沉默不语,宋黎轻笑,“怎么,不愿意?” 宋暮继续躺回自己的位置,一脸无望,“我的微博被余清姐没收了。” “哦?”宋黎挑眉,“那就是你的事了。” 宋暮一个鲤鱼跳起来,不能再坐以待毙了,跑下去就要和余清来一场拉锯战。 云想想抽了抽嘴角,往宋黎方向看去,恰好和他对视一眼,耸了耸肩,乖乖出门回位置坐着。 宋黎把桌上最后一份文件看完,起身换了件衣服,推开门出去,就见这个小女人表情“凶狠”地盯着电脑,连他出来了都不知道。 宋黎清咳两声,走到他身边,就看到电脑大屏幕上宋暮一张扭曲的面孔,只觉得三叉神经有点疼。 “你在干嘛?” “没看见吗,p图啊!”云想想一边应着,还不忘回头看他一眼,见他衣服都换了,起身顺道还把电脑盖上了,还不忘捎上包,“下班啦~” 当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 宋黎不用说,云想想已经自觉地挽上他的手臂,嘻嘻哈哈往电梯口走。 男人没说什么,只是路经陈秘书的办公室,和他交代了几句,就依着她离开。 “你没事p宋暮的图片干嘛?”电梯内,宋黎还是提起了那事。 说到这,云想想感觉自己就有种淡淡的忧桑, “之前凉意说想在家里搞一片照片墙,越快越好,我在两天之内找遍了网络上所有的照片,她却说少了种生活气息,又挑了半天,不过有的照片带有水印什么东西的,我就在忙着p掉咯,顺便修一下,不过因为时间紧,所以有些图我就没修的那么满意,现在又说不急了,我就想临时再改改,只是没想到,越改越气,越改越气,就成这样了。” 云想想一口气说完,还特别体贴地看着他,“听懂了吗?” 宋黎只是沉默了许久,才问她,“你很闲?” “啊?” “在公司,你很闲?” 到了地下停车场,宋黎为她打开副驾驶的车门,等绕回驾驶座,就看她似乎百般无聊,“闲啊,你一天就喝一杯咖啡,剩下的时间除了泡沫剧就是狗血剧,我都看……吐了。” 云想想盯着这莫名放大的脸,感受到他的呼吸声,语气也下意识放轻了,还没等他有所动作,嘴角已经忍不住勾起,悄悄地闭上了眼,一脸羞涩,“这还在停车场呢,你干嘛呢,万一被别人看到多不好。” “咔哒。” 云想想表情一僵,眼睛一睁,看着卡好的安全带,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 再看那个男人,已经泰然自若地坐回原位,还煞有其事点点头,“下次记得上车就系好安全带,节省时间。” 想到刚刚自己做了什么,云想想咬牙,又羞又气,“宋黎,你就是个木头!” 宋黎嘴角突然勾起了一模浅浅的弧度,却是转瞬即逝。 但尽管如此,还是被云想想给捕捉到了,更气了,“你还好意思笑!” 宋黎倒车出去,神情悠然自若,“毕竟下一次,我就不会再放过你了。” “你有种就来啊。” 云想想没好气地随口一接,等随后不经意对上了他似笑非笑的眼神,才蓦然反应过来,瞬间又闹了一个大红脸。 “不要脸!” 她移开视线,默默地看着窗外,不说话了。 少说说错,多说多错。 她错了,这人就是个老狐狸。 …… 明景,凉意帮傅安批改试卷。 这是前两天傅安联系到她的,说是她有个辅导老师有事没有办法来,南浔因为筹备演唱会一直在外面忙碌着,演唱会结束前都不会回来,也没时间再临时找过一个老师,就想着让凉意来帮忙。 凉意本来是拒绝的,之前因为南浔的事和宋暮吵了一架的事还没停歇,若是又被记者拍到什么,那就更不好善终了。 后来不知道为什么,纪阿姨再联系她的时候,说傅安已经搬到了明景别墅区。 别墅区到底比较清净,是南浔的私人产业,也未曾在媒体面前曝光过,一来方便保护隐私,二来是因为,傅安的焦躁症。 第44章 不能让她沾到星点儿 焦躁症。 没错,自从那次从学校回来后,南浔就带傅安去了那个心理医生那看了一番,说因为小时候受过的刺激,傅安虽然明面上看起来可以正常和人相处,但她对外界人的一举一动都格外敏感,而且因为发起病来症状比较剧烈,南浔还让医生不时在这守着,至少凉意过来的这段时间,都有看见医生在这。 正好这段时间比较清净,过来帮傅安补课也算是有事做了,凉意就没拒绝,偶尔关注一下自家经纪人的消息,剩下的时间都帮她查漏补缺。 至于网络上的谣言,一概不看,也省的心烦。 不过,她不看,不代表别人也会不看。 宋暮一句“对不起”,让原本实锤的#许凉意金主#的“事实”又被粉的稀巴烂。 毕竟,你见过有金主出来道歉的吗? 也有人把宋暮之前的采访给拿了出来,大致猜测二人的关系,不过分分钟被评论淹没。 [吃瓜不嫌甜:逻辑分析好像很有道理的亚子,但是那是电影发布会当天的采访ok?明显是给电影炒热度,认真你就输了。] [今天暴富了吗?:但不管怎么说,当事人都还没出面,一直这么凭空猜测不好吧,我看之前xly的采访,性格挺好的,怎么这么多人喷。] [反驳不解释:楼上水军买来的吧,娱乐圈是什么地方不清楚,xly的路人缘已经败光了好吗,之前的绯闻炒作不就非常成功?] [无形装逼最为致命:xly的套路居然还有人看不懂帮她说话的,水军无疑,说吧,她给你多少,我给你双倍。] 就在这时,网爆#许凉意面试耍大牌#的热点迅速升温,说的就是许凉意去面试谢遥清这个角色时无故缺席还“斥骂”工作人员,有图有证据,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偏偏戴臻大v还在添油加醋,故作可怜地想要为她说话,至于说的什么,总之评论下全是心疼+痛骂。 网络上的吃瓜群众小板凳摆一排,事态几乎不可逆转,有心帮忙的艺人都被自家经纪人管控的死死的,尤其是男艺人,此时若是“行侠仗义”,那必定是惹火上身。 就算有交好的女艺人想要说两句,也被人喷是“不是什么好人”,也只有云想想不畏风言风语,斗志昂扬地拿着无名号在网络上大战喷子三百回合,然后,笔记本就被黑客攻了。 云想想气疯,现在黑粉素质都那么高了吗,吵不过就直接把你黑了! 一边想着,云想想二话不说就破开了总裁办公室,宋黎头也不抬,“你要走发个消息就好。” 云想想冷笑,“谁要走了。” 语罢,把宋黎连人带椅直接推开,自己搬着小板凳在网上登录微博,一边登还一边嘀咕,“我就不信了,这个电脑你们也能黑!” 椅子下的轮子滚了几圈就被强制停住了,宋黎揉了揉眉心,起身,把手上的文件丢回办公桌,整个人都气势压迫,“云想想,我是不是太纵容你了?” 云想想赶紧抬头哄他,自觉给了他一个爱的抱抱,“人家不是你的小可爱嘛,我也是是看你没有在用电脑呐,你放心,等我忙完就把位置还给你,mua~” 对着空气来了个爱的亲亲,云想想立马回归状态,撸起袖子就开骂,十指在键盘上飞跃,再看这打出来的话,白瞎了这个手速。 宋黎无语到极致,把文件整理一下打算进休息室休息会儿,却又听见身后传来一声爆斥, “卧槽,一堆小狗崽子,居然把我封号了,当老娘好欺负是吗!不就是水军吗,谁没有啊!” 骂完,云想想抬头,秒变楚楚动人脸,“亲爱的,你们公司公关部的水军现在在忙吗?” 宋黎一下子被气笑了,“云想想,你真该去做演员。” “要不是老娘当年直接被金融保送,肯定就考影院了,”云想想说起来还有些沾沾自喜,又看了眼自己被封的号,扯了扯嘴角,“老娘要是走演艺圈,还有这群小罗罗蹦哒的份!” 宋黎不语,云想想夸够了,脑袋一抬,有些扭捏,“实在不行,借你微博号给我用一下呗。” 宋黎:“……” 于是,一个敢借,一个敢用。 没一分钟,#启悦总裁宋黎才是最大的金主#秒上热搜。 云想想把最后一个句号打过去,发现……又被封号了! “宋黎!”云想想撒腿就往里跑,义愤填膺,“居然有人敢封你的号!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吗?!” 宋黎扯了扯嘴角,不但把他的号封了,现在外界都知道他堂堂一个总裁大人的号被盗了。 毕竟公关部是这么说的。 宋黎被吵得头疼,拉过她两人齐齐往床上一倒。 云想想絮絮叨叨的小嘴顿时一停,看了眼自己的处境,莫名感觉有点危险。 “喂……” 离得太近了啊…… 云想想感觉自己都能听到他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渐渐地,她仿佛也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的,似乎在加速…… …… 楼下经纪人办公室。 “凡哥,这可怎么办啊!”汤圆记得直跺脚,也不知道说的是网络上的事还是隔壁乒铃乓啷的巨响。 杨凡和公关部联系上之后,大致是知道公司那边是什么意思了,也难怪隔壁闹得这么凶,按照她的性子,此刻怕是想直接把他扔水里冷静冷静。 “你先去忙吧,这里有我就行。”杨凡道,见这小姑娘急得在这走来走去的,干脆把她打发走了。 另一边。 余清胸口上下起伏,显然是气得不清,字字都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情绪,“宋暮!你不考虑后果,难道我也跟着你在这瞎闹?你知道你这消息就这么发出去会怎么样吗!你是要气死我是吗!” 宋暮闭上眼任她骂,等没声了,才伸出手,“我的微博号。” “你……”余清气得颤抖,“我看你是不想在这圈混了!” 宋暮低着头,只是笑道,“余清姐,我爱她,就算全世界的人的口水都喷在了我身上,我也不能让她沾到星点。” 第45章 可是你连自己都避免不了 余清一笑,“怎么,现在知道出来了?你做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后果?你这样子出去你有没有考虑过你背后的人,你这样护着他,谁又来护着你啊!” “余清姐,爱是相互的,一码归一码,就算我们吵架了,我也没办法看着她这样被别人骂,”宋暮拿出手机,指尖轻点,屏幕上“我想你了”四个大字深深刺痛了他的眼,“之前拍戏的时候,我把手机交给你,也是为了早点结束戏份回去陪她。” “好,随你,”余清偏过脸,咬唇,忍着眼中的泪,“密码是你的名字首字母+电话号码,你要干嘛就干嘛呗,反正我不过是个经纪人,还可以带其它艺人。” 余清说完,已经带风走出了办公室。 屋内的大男孩拿出手机就赶紧登了自己的微博开始编辑文字,屋外,余清透过玻璃门看着这一幕,眼帘一垂,一滴泪缓缓落下。 直到眼前突然出现一块白色的手绢,她抬头,见是他,偏过眸随手把脸上的泪一擦,站好,“杨大经纪人不去处理艺人的黑料,在这干嘛呢。” “看你笑话呢。”杨凡伸手,把她脸上的泪痕擦了。 余清一个激灵,躲开了,眼神倔强,“很好笑?你现在是不是很得意,我手下的艺人不惜身败名裂替她洗白,我这几年的培养提拔全部泡汤!” 白色的手绢停在空中,杨凡笑了笑,把手绢收起来,“一个三十岁的人了,看事还没宋暮一个小新人来的透彻。” “怎么,难道我还要支持他这么做?”余清也笑了,一脸嘲讽。 “不然呢,明面上,他们是合作伙伴,私下里,却是未婚夫妻。” 说到未婚夫妻,余清心里微微一颤,看向了眼前这个男人。 “褪去明星演员的光环,他们也不过只是个普通人,为对方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是私事,你又何必去插手。” “宋暮他还年轻,年轻气盛,根本承受不了一些后果,我是她的经纪人,就要避免他走到这一步!”或许天生的女强人性子不允许她低头,余清极力反驳,态度强硬。 “可你连你自己都避免不了。” 杨凡缓缓道,不知想到什么,眸色一深,插着口袋离开了。 余清愣在原地,许久,才像是力气被抽干了,靠在墙上渐渐往下滑,直到碰到冰冷的地板,她才恍若隔世般一笑,是啊,她连自己都避免不了,又如何去救他。 【宋暮123v:这段时间因为网络上的谣言对@许凉意造成了很大的困扰,对此,我发文对其进行再一次的道歉。 我和@许凉意从小青梅竹马,之前在采访中说到的心仪也是真的,并不是单纯的为了电影而去炒作。 酒店那件事是我的过失,未经过她的同意对她进行了轻薄,还给她带来了这么大的困扰,我对此十分愧疚,还望广大网友能够明了是非,我也自愿接受你们的谴责与批评,并在接下来的日子,光明正大对@许凉意进行追求。 ……】 【《间谍》官方v:言冉@许凉意,老大,我们在呢。 (官方宣传照)】 【启悦集团v:清者自清。转发@宋暮123v】 #宋暮轻薄许凉意# #宋暮出面# #宋暮许凉意青梅竹马# #启悦集团回应# #许凉意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宋暮潜规则# #坐等许凉意回应# 同时,关于许凉意耍大牌的事,宋黎亲自约了徐彦洲导演一起吃饭了解情况,当晚,徐彦洲导演亲自发微博说明情况。 【导演徐彦洲v:本剧组拒绝潜规则@戴臻,欢迎我们的谢遥清@许凉意。 (附图说明)】 一时间,网络上精彩纷呈,谁不知道徐彦洲导演是出了名的硬骨头,再加上戴臻之前还装可怜装无辜圈了不少路人粉,事情一曝光后立马粉转黑,一瞬间掉粉无数,评论区沦陷。 至于宋暮,虽有粉丝基础在,但是强迫这样的字眼分分钟爆出,也是打击极大,尤其是之前那些为这件事喷许凉意的人,知道自己喷错了人,又拉不下脸皮子,转而去黑宋暮,还有的人分分钟变成许凉意的粉丝,评论区瞬间被淹没。 [今天喝可口还是百世:评论区洗白的粉丝是脑残吗?是不是事情没发生在你们身上你们根本就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今天强吻,明天就可以强女干,明明是受害者还要遭受网络暴力,现在的键盘侠都这么义正言辞光明正大了是吗?!] 总之,至少这一次的反转让许多看官不再乱站队了,所有人都只有一件事——等许凉意回应。 自始至终,这位“受害人”也好,当事人也罢,都没有出现过。 甚至还有些网友担心是不是因为网络暴力被人身攻击了,欲要报警找人,直到许凉意经纪人杨凡发了一条微博。 【经纪人杨凡fangev:愿世界的美好能一直与你共存。@许凉意】 下面,还配了一张许凉意坐在办公室看书的照片。 就这么一个微博,评论点赞转发瞬间上万,杨凡大致看了一眼,不是夸许凉意气质好长得美,就是一堆祝福与安慰。 至少,已经再没有像之前那样恶意满满。 而凉意,把手上的合同放下,冲杨凡摇了摇头,“我不拍。” 那是《明我长相忆》的签约合同。 杨凡还没开口问,汤圆已经忍不住了,“为什么啊,徐导都公布了!这样佛了导演的面子多不好啊。” 凉意起身,看了眼时间,要去给傅安补课了,便道,“我只是有些累了,想多休息会儿。” “可是……” “好了汤圆,随她吧。”杨凡摆摆手,让司机送她。 凉意冲他微微一笑,背着包离开了。 许凉意离开公司便直接去了明景,拿起傅安已经写完了的试卷,给她批改。 作业堆中的傅安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默默垂下了头。 许凉意对着答案把试卷改完,只觉得脑袋有些疼,又把试卷放下,靠在沙发上假寐。 傅安不经意抬头,见她闭着眼睛的样子,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赶紧去把她摇醒,“姐姐,姐姐,你怎么了!” 第46章 把事情搞得一团糟 凉意微微抬眸,看到她有些慌乱的小脸,冲她安慰一笑,“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姐姐是不是给我补课太累了。”傅安坐在旁边,小心翼翼问道。 “只是最近的事有点多,”凉意摸了摸她的脑袋,“乖,别想太多,去写作业吧。” 傅安“噢”了一声,见她真的没什么事,才磨磨蹭蹭往位置上走,只是刚坐回书桌前,就看到许凉意闭眼揉了揉太阳穴。 傅安抿抿嘴,悄声问道,“姐姐,医生在隔壁工作室,你要不去他那里看一看?” 许凉意一怔,随即一笑,“别担心,没那么严重。” “我倒觉得,许小姐或许可以相信我一下,”门口,医生端了两杯牛奶进来,冲许凉意笑了笑,“许小姐这段时间都压力应该很大吧,不如让我来做一个小小的催眠,放你放松一下?” 凉意起身,摇了摇头,“不麻烦医生了,我自己可以调节好。” 医生礼貌笑了笑,不再勉强。 倒是傅安,跟着站起来跑到凉意身边,扯了扯她的衣袖,小声说道,“姐姐,我听南浔哥哥说,这个医生的钱都是一年一年付的呢,我看过了,他一直就在这混吃混喝不干事,你还是让他帮帮你吧。” 凉意微微一怔,看向医生,医生没好意思咳了两声,小朋友,你悄悄话的声音可以再小点的,他可是全部都听见了。 不过,医生倒是顺势应了下去,“傅安说的也没错,我平常在这没什么事,工资也是白拿,不知道许小姐是否愿意给我这个机会,让我发挥一下自己的才能呢?” 凉意抬眸,还没说话,傅安又扯了下她的衣袖,“姐姐去吧,你太累了,试卷我会自己订正的,等下不会的题目我就来问你。” 傅安边说,已经把凉意半推到了医生的工作室,软磨硬泡才得到她的首肯,又乖乖回去写作业了。 凉意礼貌性冲医生点点头,“那就麻烦医生了。” “不麻烦不麻烦,”医生边说,把凉意请到了位置上坐着,“许小姐常来才好呢,我天天在这闲的发慌,那都去不了。” 凉意笑了笑,没搭话,根据指令在椅子上躺好。 “下面,许小姐请缓缓闭上眼睛,逐渐放松你的身体,放松你的大脑,接下来的一切,你只需根据我的指令便好,下面,请开始幻想。” 医生念到,顿了顿,打开了办公桌上的文件,缓缓道来,“想象一下,你现在是古代千金府中的一位大小姐,从小备受父母的宠爱……” 没人看见,衣物之下的凤凰吊坠,正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 很快,就到年底了。 南浔演唱会开的很顺利,至少晗姐所担心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这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凉意和宋暮也没见过面。 凉意除了去明景给傅安补补课,就是去冰淇淋小蛋糕学习帮忙,除了几次电影的宣传活动外,过得还算平静。 要说有什么格外特殊的,那就是每次去明景都做了一个微催眠。 每次帮傅安讲完一张试卷就被她推去休息一会儿,然后迷迷糊糊就睡过去了,醒来的时候只有傅安一个人在旁边乖乖写作业,还冲她笑笑。 凉意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细想过来又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只当是自己太累了,没有再多想。 总归是没有什么危害,也就罢了。 …… 剧组。 今天是饰演谢遥清的演员进组的日子。 宋暮自那件事过后就一直是黑料不断,就连早先出道时被挖出来的黑料都被炒了又炒,偏生人红是非多,一群私生饭每日不厌其烦地跟着他,企图再挖出什么大料,纵然宋暮再有心去寻她,也无能为力。 只有看到网上徐彦洲导演发了声明后,才安分了些,谢遥清要进组了,总归能见她一面。 谁知,进来的却是一个不认识的女演员。 过几天就是年三十了,剧组提前给大家发了红包,算是讨个喜庆,也是给在剧组过年的所有工作人员一点心理安慰。 除此之外,还有消息过来,说是启悦的总裁宋黎要来剧组和他们一起过年,这个消息一出来,所有工作人员都在感慨宋总的亲民,只有宋暮一个人丧了许久。 这天,宋总和徐导在休息室喝茶,宋暮让林觉去做自己的事,独自敲了休息室的门。 见到是他,两人都笑了。 徐彦洲放下手中的茶杯,乐呵呵地说道,“我刚还和宋总说起你呢,努力上进,是个不可多得的苗子,以后要是不想演戏,跟着宋总跑商业也是个可塑之才。” “徐导谬赞了。”宋暮礼貌性回应,坐在自家亲哥对面。 宋黎笑了笑,“说吧,有什么事。” 果真是知弟莫若哥。 宋暮隐了隐笑,问道,“我想问问,我们剧组的谢遥清,不是……” 说到这,两人对视一眼,还是宋黎先开的口,“这事,你可怪不了我们,是凉意自己拒绝出演的。” “为什么啊!”宋暮眉头一皱,连声音都不自觉升高了。 “这事,的确是有我们剧组的失误,”徐彦洲说道,“不过据她的经纪人回道,是艺人自己的决定,我们也不好强求。” 宋暮独自沉默,宋黎有心说什么,顾及到徐彦洲,还是没有说出口,徐彦洲见这兄弟二人如此,知晓是有些话自己是不方便听的,便识相起身,给他们留了个空间。 客套话客客气气说了两句,徐彦洲便出去了,宋黎看着自家弟弟,有些无奈,“聚少离多本就是演员的常态,刚刚徐导已经说了,这部剧最多再拍上一个月就可以杀青了,到时再聚也不迟。” 宋暮低低笑一声,“只怕,她不愿见我。” “怎么会呢,”宋黎为他添了一杯茶水,“你和她从小一起长大,给她惹了多少麻烦,你见过她什么时候真的生了你的气。” 宋暮郁闷道,“那她为什么不来参演。” “她也要忙着给电影做宣传,何况这两天许伯父和许伯母都要回来了,她总不能在外地拍戏吧。” “明明该生气的是我,结果到最后,又是我把事情搞得一团糟的。” 第47章 精神病 宋暮说道,眼里带着几分失意。 “凉意她有自己的想法,你不用多加干涉,”宋黎笑了笑,又道,“过两天电影就要上映了,等剧组吃完年夜饭,给你包场。” 宋暮努了努嘴,兴致并不高。 “这剧拍完后,综艺应该也要开拍了,休息了这么久,她的脚伤应该好全了,你们可以找时间去国外走走,也不用理会网上的流言蜚语。” 宋暮端茶杯的手一顿,只是听到了一个字眼,“脚伤?” “嗯?你不知道吗?”宋黎疑问,“我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她说伤的不重,我也没过问,后来见她还去拍综艺了,还担心她脚伤复发。” “那现在呢?”宋暮在不知觉中手已握拳。 “我联系了一下杨凡,说是没什么大碍,关键在静养。” “为……为什么会受伤?” 宋黎仔细想了想,“你当时在剧组拍戏,在不久后还有迎新晚会的那段时间,她说是崴到了,但应该还要严重些。” 宋暮僵住。 “那天龙临酒店……” “那次?”宋黎蹙眉,“后来我有和她碰过面,涉及到南浔个人隐私,好像还签了保密协议,大概只是不想让公众知道,她也不方便透露。” 宋暮缓了一会儿,又问,“哥,我之前让你帮我查一下傅安这个人。” “她呀,父亲去世,母亲被关进去了,身边没什么亲人,有什么问题?” “没事。” 宋暮缓道,起身,“哥,我有点事先走了。” “哎?” 宋黎还想说什么,宋暮已经出门了。 …… 此时,国际机场。 今天是许家父母回国的日子。 许凉意被一堆粉丝路人围在中间拍照,低头理了理口罩。 大概她也没想到会被人认出来。 “你们干嘛呢干嘛呢,让让让让。”云想想从人海中挤进来,手里拿着两瓶水,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许凉意!你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可以合影吗?” “许凉意你怎么没和宋暮在一起啊!” “许凉意!你长得好漂亮啊!” “小姐姐我可以请你去看电影吗?” 凉意垂眸,帮几个粉丝签了两个名,顺势接了个电话,低声说了两句,就要往回走。 云想想被吵的脑瓜子嗡嗡的疼,见她离开赶紧跟上,自觉肩负起了保镖的责任,帮她清路,还小声问,“伯父伯母还没到吗?” “他们已经出来了,看到我们被围在这里,直接路过我们打的回去了。”凉意道,眉眼带了些无奈。 “看热闹不嫌事大。” 云想想嘀咕,凉意不用想也知道她是在说这些围观群众。 “话说你之前和我说的那个小朋友今年在哪过年?” “傅安吗?我已经问过了,南浔因为活动比较晚,今年不回家过年,正好可以和傅安一起。” “不是我说,你们这一行,真的是一点自由都没有,”云想想上驾驶座,刚把手机钥匙放下,家里就来电话了,“等下我送你回去,就先走了。” “嗯,今天麻烦你了。” “不麻烦,你还要操心傅安呢,相比之下,我比你自在多了。” …… 云家,云想想回家正好赶上饭点。 “姐。”云粒粒身穿大红色汉服,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吃着薯片,见到是她,随口打了声招呼,抬了下头又看向了电视。 “云粒粒,你怎么穿得要嫁人了似的?”云想想嫌弃一番,跑过去顺手就抢了她的薯片。 云粒粒瞪她一眼,就要伸手去抢回来。 “干嘛呢,你这些零食还是我买的呢,你看看你额头上的痘痘,遮瑕霜都遮不住了。”云想想往后一躲,避开了她的攻击。 “你还好意思说,你上次买的零食明明是被你自己吃光了,还把我的那份也吃了,哪有你这样做姐姐的!”云粒粒生气地坐回去,又重新拆了一包开心果。 “你们两姐妹又吵什么呢,”云妈妈厨房端菜出来,“吃饭了。” “姐姐就知道抢我的吃的!”云粒粒拉着裙摆,手持扇面,有模有样往那走。 云想想瞥了她一眼,没走几步就超过了她,“瞧你刚刚抢薯片的样子也没这么大家闺秀啊。” “哼。”云粒粒偏头,不理她。 “你刚打电话不是和凉意在一起吗,怎么不叫她来我们家吃饭?”云妈妈擦了下手,见云爸爸也刚好回来,张罗着碗筷。 “她爸妈今天国外回,哪有时间和我们吃饭。”云想想说道。 “凉意吗?”云爸爸插嘴问了一句。 “是啊,我看网络上最近她的消息总归不好听,就过问了一下。”云妈妈为他打了一碗汤。 “我前两天和宋总吃饭的时候还聊了两句,说是这圈子就这样,你要操心就直接打个电话给她,别瞎看网上的消息,”云爸爸说道,又看向一旁莫名开始走神的云想想,“你最近不是在启悦上班吗,上班就好好上,没必要趟娱乐圈这浑水。” 猝不及防被点到名,云想想赶紧回神,连声应下,心里直犯嘀咕,没办法,已经趟了,还和娱乐老总勾搭上了。 “诶,想想,你不是说这段时间凉意都没什么事吗,正好她爸妈也回来了,两家要不要一起吃个饭呀?” “哎呀妈,你就别多管了,”云想想把嘴里的饭咽下,“伯父伯母刚从国外回来,时差还没倒呢,再说了,凉意最近在给傅安补课呢,就算没工作,也没时间搞这阵势。” “哦,傅安就是一个小朋友,好像是和粒粒同龄吧。”云想想停了下,又补充了一句。 云粒粒抬起头,“傅安?” 云想想,“嗯,怎么,你认识?” “她之前是我同学,不过后来因为在班里像是疯了一样,就被家长带回去了,听说是查出了精神病,到现在都没去过学校。”云粒粒应道。 “精神病?”云想想一脸茫然,“凉意没跟我说那孩子有精神病啊?” “你们这些孩子,动不动就说人家精神病神经病的,快吃饭。”云妈妈打断。 粒粒乖乖低头吃饭,一边嘀咕,“我也没说错啊。” 云想想嚼着饭粒,若有所思。 第48章 那年初遇 “今年过年小黎小暮都不在,倒还有些冷清。” 碧水庄园,许妈妈把备好的盆栽给放在阳台上,又拿喷壶喷了水上去,“等明年你们俩结完婚,我和你爸爸也不年年回来了。” “不是说大学毕业吗?”凉意翻着手上的书本,没什么表情。 “当初是因为小暮还没满22岁呢才这么说的,过完年不是没过多久就过生日了,早些把证领了多好,你们这工作性质不方便公开也就罢了,婚礼后面再补,知道你们年轻人要拼事业,我们不会多说什么的。”许妈妈坐在她身边,仔细念叨。 “妈,你是多希望你女儿嫁出去啊。”凉意把书合上,似有些无奈。 “妈不是这个意思,”许妈妈牵住她的手,“我和你爸常年都在国外,想把你带过去你又不肯。家里就剩你一个孩子了,小暮也是我们从小看着长大的,多个人能护着你,我们也放心。” “就算不结婚,他们也不会任你女儿被别人欺负的。”凉意回。 “那不一样,结了婚,你就是宋家的人,自然会向着你,可要是哪天小暮娶了别人,哪还有你什么事啊!” 许妈妈不放心叮嘱, “你对小暮的心思,外人看不出来,妈还不懂吗,现在小暮的事业一步一步往上走,惦记他的人自然也会多,就你这性子,要真有一天和那些女人撞上了,不还是你受委屈。” 凉意看了眼自家母亲,想说什么,见她一脸操心,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哎,要是当年函义在的话……” “妈——” 凉意出口打断,许妈妈才笑着摇头,“你看我,又在说胡话了,这话要被小暮知道了,得多难受啊。” 许妈妈想着想着声音都变了,又不愿在女儿面前失了态,起身絮絮叨叨地离开,“我去看看你爸在做什么,一回来就窝在书房里……” [“你家里还有个弟弟?”] 凉意脑海里冷不伶仃地响起这么一句话,手一颤,直接把书碰到了地上。 凉意半响才缓过神了,弯腰去捡,这时,脖颈上的吊坠掉了出来。 凉意下意识身上抓了一下,入手的一片炽热让她又突然松开了。 直到手心的温度渐渐散去,她才仿佛反应过来,低头仔细打量着那个坠子。 坠子通体成血红色,还散发着淡淡的光,尤其是凤凰的眼桌子,眼睛红的似血,深不可见。 凉意握在手中,半响,拿起手机去翻找相册。 记忆中,这块坠子明明是一块白色的啊! 直到翻到那张照片,凉意都久久不能回神。 没错,坠子是白色的,尤其是那双眼睛,白的锃亮,她当初把玩这个坠子的时候还有想过给它画两个眼珠子,不过第二天就被洗掉了,就连那种不掉色的水性笔添上去也撑不过一个晚上,宋暮说是因为材质的原因,她也没多想。 可是,这么就突然变红了? 凉意微喘着气,蓦然觉得胸口处有些郁闷,后脑的刺痛逐渐明显,还没等她想明白,眼前一黑,竟再也不知人事了。 …… 【盛景二十七年 丞相府 “大小姐,你在哪啊!” “大小姐,您别吓奴婢啊!” “大小姐……” “……” “无趣。”围墙后,透着洞往里看的小奶娃咂咂嘴,转身蹦跶走了。 她本名许凉意,刚过五岁生辰,是丞相府唯一的嫡女,也是这府中除了她爹娘最大的主子了,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平日里便是出了名的傲娇大小姐。 这日闲的无聊便想出府玩玩,哪知这些奴婢奶娘们盯得紧,逼得她只得在这府中兜圈子。 可这府中也就这么大,早就玩腻了。 凉儿一边踢着石子,任这些婢女们找的慌,自个儿沿着出府的围墙兜兜,听外边买糖葫芦的叫唤。 直到有人告到了她的丞相爹那,整个府中的侍卫集体出动,害她不得不躲进庭院的竹林。 “早听闻丞相府有个出了名爱闹的大小姐,没想到今儿个却在这碰见了。” 见外面人来人往却没发现自己的意思,虎头虎脑的奶娃娃还没来得及得意,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凉儿被吓得慌,一转身见到林口的那个少年,立马叉腰斥道,“哪来的不识相的毛贼,见到本小姐还不速速下跪行礼!” 奶声奶气的声音回荡在林中,却是惊起了几只休憩的鸟儿。 少年轻声一笑,只是微微躬身,“见过大小姐,在下傅浔,南安王府的世子爷,这厢有礼了。” 南安王府?凉儿皱皱眉头,不认识,管他呢! “本小姐命令你立马离开这,否则要是本小姐被发现了,要了你的小命!”一本正经的语气配上肉乎乎稚嫩的小脸,格外有趣。 傅浔玩味地勾起唇,“大小姐,南安王府的人,可不能随便动的。” 少年前倾的身体让凉意有些心慌,下意识后退几步。 “况且……”他脚尖轻点,“丞相可下令了,若是找到大小姐,重重奖赏。” 凉儿躲避不及,被他拦腰抱起,“你个荡浪公子,还不快放下本小姐!小心……” 奈何,还未等话说完,就听见她丞相爹那浑厚的嗓音。 “凉儿,不得无礼!” 傅浔将凉意放下,后退几步,微微拱手,一举一动恰到好处,“在下失礼了。” “爹,他就是个登徒子,还妄想轻薄女儿!” 凉儿一站稳,就急切跑到许丞相那,拽着他的衣摆,两眼泛红。 只是这话一出,周围的婢女仆从全部掩面轻笑起来。 许丞相老脸一红,急忙把自家小女给拽好,“世子见笑了,小女不懂事。” 傅浔饶有兴味地看着躲到父亲身后的小姑娘,轻摇折扇,“今日贸然出手,多有叨扰,还望丞相见谅。” “今日该是老夫谢过世子,替老夫寻到小女。” “不敢。” 听着文绉绉的客套语,凉儿哼了哼,转身跑去。 许丞相抓之不及,只得招呼几个婢女跟上去。 倒是傅世子,一摇一晃扇着手中的薄扇,唇角含着笑眼里晦暗不明。】 第49章 盛世烟火,十里红妆 “意意,意意!” “嗯?” 凉意蓦的睁开眼,眼神还有些恍惚,看到眼前之人,缓了半天,唤了声“爹”。 “怎么了,睡懵了,爸不叫爸的,改叫爹了。” 许妈妈的声音插进来,凉意仿佛才回过神来。 “孩子这几天累,让她多睡会儿。”许爸爸把泡好的茶倒出来,伸手冲她招了招。 “这要睡也得回房睡啊,在沙发上就睡着了,要是着凉了怎么办,手机都响老半天了。”许妈妈把手机给她拿过来,还不忘帮她把掉在沙发上的被角捡起来。 “我说把你叫起回房间睡,你爸偏不,就给你拿了个毯子,等下带回房间去。”许妈妈念叨着,整理着桌上的茶具进厨房洗。 “这睡觉啊,就是得这样睡才舒服,你别看你在这睡得香,回房就不一定睡得着咯。”许爸爸见她走了,小声靠在凉意身边嘀嘀咕咕的。 凉意轻笑,起身把毯子收好,看了眼厨房趁许妈妈还没出来,悄声答道,“爸说的对。” “你们父女俩,指不定又在背后说我什么坏话呢。”许妈妈出来,还切了一盘水果。 “哪敢啊。”许爸爸笑着应。 凉意随手拿了半块苹果,把小毯子抱起,“妈,我把毯子给你收进去。” “急什么,多吃点水果,身体好。” “不了,我等下还要聊工作呢。” 凉意说道,回房把毯子放好,拿出手机看了下消息,之前杨凡给她打了两个电话,只是她没接到。 凉意给对方回了一个电话,带杨凡交代两句,凉意微微一怔,“直播?” “嗯,这段时间你一直在家里休息,出镜率不高,正好过两天电影上映,你露露脸,也算是给电影做个宣传。” “过两天?”凉意看了眼日历,沉默了一会儿,道,“行吧,到时让汤圆提醒我一声就是了。” 过两天,正好是宋暮的生日。 …… 大年三十晚,《间谍》上映。 《明我长相忆》所有留在剧组过年的员工由宋黎出资去吃年夜饭,看电影,气氛热热闹闹得不得了,虽然没有和家人在一起,倒也是其乐融融。 宋暮自那天离开后就一直没怎么说话,听外面的工作人员说,那天宋暮跑出去一个人去了健身房,后来被人听到是半夜才回的房间。 宋黎什么都没说,只是在电影结束的时候道了一句,“拍得不错。” 宋暮看着银幕上的女子出神,最后等大家都离开了,他才开口,“哥,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宋黎笑了笑,绕开了这个话题,“明天生日,想怎么庆祝?” “想见她。” 宋黎含着笑,扔没有回应他,起身,“去不去看烟花?” 宋暮一怔,城里现在被明目规定不准放烟火儿,别说是烟花了,他都记不清有多少年连一根仙女棒都没看过了。 “去哪看?” “跟我来就是了。” 剧组的人相互搭乘车子已经回酒店了,宋黎和徐彦洲打了个招呼后亲自开车,带着宋暮往郊外走去。 直到在一处僻静的平地,备好的烟花一触即发。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宋暮,生日快乐。” 满天的烟火在点亮了整片黑幕,璀璨的星辰匿于这繁华的风景之下,仍旧带着星星点点的光辉,这一刻的夜幕,仿佛倒影着思恋之人的笑脸。 他好像,听见她的声音了。 “宋暮,回头。” 他想,他可能出现幻觉了。 “宋暮,回头!!” 总人的欢呼声蓦的响起,宋暮不可置信地转过了身,背后的宋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个站在人群中央推着蛋糕的姑娘。 最后一朵烟花照亮了她的脸庞,是她温柔似水的微笑。 直至最后一点星光散去,只留下在黑暗中摇曳的烛火。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空气中渐渐传来了一道轻柔的声线,明明四周满满的都是人,却还是静的只能听见她的声音。 “祝你,生日快乐——” 微弱的烛火轻轻照亮了两个人的脸,在最后一个音落下的那一刻,四周又突然亮了起来,找来的小伙伴们每个人都拿着一根荧光棒,在空中挥舞着,整齐的歌声再次响起—— “happybirthdaytoyou~” “宋暮!生!日!快!乐!” 周围嘈杂的欢呼声不断,宋暮只是紧紧地盯着中间的那个她,此刻的他就像是从高空中摔入了一个柔软的怀抱,像梦一般不可思议,那个人,仿佛下一秒便会消散。 凉意冲她展开一个大大的笑脸,“男朋友,生日快乐鸭~” “宋暮。” 宋暮蓦的回神,看向旁边的宋黎。 “烟花放完了,走吧。” 宋暮抬头,看向周围的一片寂静,没有欢呼声,没有荧光棒,没有烛光,也……没有她。 “怎么了?” 宋黎走了两步,见他没动,又停了下来。 “我想起来了,”许是因为长久没有说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宋暮抬头,冲宋黎笑了一下,“我想起来,我上次看烟花是什么时候。” “好像是你十八岁生日那年吧,那年凉意为了帮你庆生专门摆的,后来高中毕业了,你不就和凉意订婚了?”宋黎也有印象。 “那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烟火。”宋暮说得认真,抬头看着这一片沉寂的灰暗,独自一笑。 “宋暮,烟花好看吗?”她巧笑嫣然,被冻得通红的小脸往帽子里缩。 “好看。”他脸上的笑意也跟着藏不住。 “必须好看,我可是弄了很久呢,”许凉意挑着蛋糕里的蜡烛,还有点不高兴,“刚刚躲了那么久,我都没看到。” 她脸上的失落不明显,但他还是看得分明,宋暮抬了抬头,又认真地看向她,“下次,我放你看。” “下次是什么时候?” “下次,在我们的婚礼上,盛世烟火,十里红妆。” 她惊喜地卯起头,在满眼星辰的澄净,他唯独看到了他的身影。 “盛世烟火,十里红妆。” 他不自觉地呢喃出。 “嗯?”宋黎侧眸,似乎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宋暮咧嘴一笑,“哥,我可以结婚了。” 第50章 将计就计 “冷静,冷静。”医生拽住南浔,等他挣扎地没力气了,自己也累出了一身汗。 “他丫的居然动了我这么大一笔钱,那是我存的老婆本!”南浔气喘吁吁的,恨不得从自己身体里把那个人给拽出来揍一顿。 五百万啊五百万!那是他全部的积蓄了!全!部!的!积!蓄!啊! “他干嘛了。”南浔好不容易控制住自己没把自己给撕了,眼眶气得通红地看着他。 “我给你去查了一下,你在国外买了套房子,现在在装修……额,装修了半个月发现你银行卡的余额不够,又去银行贷了两百万。” “啊!” 南浔终于承受了这个年纪所不能承受的重量,气得直接瘫在了地上,双手颤抖,“我的血肉,那是我的心,我的肝,我的肺啊!” 医生拉了两把,没拉起来,就算了,还好心安慰了一下,“你的心,你的肝,你的肺都还在啊,只是变成了不动产,但名字还是你的嘛!” “你不是说第二人格不会共享记忆的吗!他为什么会知道我的银行卡密码!为什么还会买房装修!他想干嘛,上天吗!”南浔气得直哆嗦,“我还要帮他还贷款,两百万,老子演唱会都赚不了这么多!” 医生默默看了他一眼,反正别的不说,他肯定是不信的。 “不行,你赶紧再给我确定一下,他是找银行贷的款还是高利贷,别利滚利滚利,我明天就要还两千万了。”南浔尝试着要爬起来,谁知道腿一软,又坐了回去。 医生认命地又去拉了他一把,“你放心,正规银行的贷款,绝对不是高利贷,账目都在这清清楚楚的呢……” 话还没说完,好不容易把南浔扶到沙发上坐着,又来电话了。 南浔手一颤,勉勉强强按了个接听,哪知,才刚接通,就听见对面传来一个声音, “傅先生,您之前送过来红木都已经打造好了,就剩那个厅堂和大门了,您看……” 南浔整个人已经滑到了地上,努力让自己稳住情绪,“要多少?” “少说还要一百万。” “duang!” “南浔!” “傅先生!傅先生?” …… 傅安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她刚出来,听得不是很清楚,只知道他们大概是在谈钱的事,又怕是因为自己所以拖累了他,不敢上前。 直到医生发现她的时候,她腿都站麻了。 “傅安?” “南浔哥哥,破产了吗?”傅安眨着眼睛,有些不安。 南浔听到那两个字,又开始鬼哭狼嚎,“我已经破的连条裤衩都买不起了!” 傅安吓得往后缩了缩,医生随手就从桌上拿了个橘子把他最给堵住,冲傅安笑了一下,“你南浔哥哥跟你开玩笑呢,你有什么事吗?” “我开玩笑……唔……放……” 医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又塞了一个砂糖橘,一个不够塞两个,两个不够塞三个,塞到南浔真真说不出话了,保持微笑看向了傅安。 傅安虽然看着南浔好像挺可怜的样子,但是他也怕南浔真的破产把她给赶出去了,故只是乖乖说道,“我想借一下南浔哥哥的平板。” “唔……呕——” 南浔被咽得反胃,医生装模作样拍了几下,继续友好地看着她,“你作业做完了吗?你姐姐可是交代我们要好好监督你的。” 傅安点头,“已经做完了,今晚姐姐有直播,我想看。” “唔……” “行啊,就在你南浔哥哥的书桌上,你进去就能看见了。”医生脸上带着笑,直到傅安小声道了一声谢谢把平板拿回了房间,他终于选择放了他。 “咳咳,咳咳,呕——” 好不容易把嗓子眼的蜜橘给吐出来,南浔眼眶都是湿的,随手又从桌上拿了个橘子扔了过去,“你谋杀啊!” 医生伸手把橘子一接,剥了皮往嘴里送,“人家孩子心理本就不好,又寄人篱下的,你要是破产了,她肯定也不好多待,要是胡思乱想发起疯来,我看你怎么办。” 医生说完,还非常贴心地把剩下两瓣递给他,“你要不要。” 南浔现在看着这东西就想吐,“你自己吃。” 医生耸耸肩,自己吃了下去。 “我是倒了几辈子的霉才会遇上你们两个。”南浔平复下来,躺沙发上生无可恋。 “你啊,命不好。”医生随口一说,觉得这橘子还挺甜的,突然有点后悔用这东西去堵他的嘴了,臭袜子不香么? “你怎么知道?”南浔倒是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小时候我姥姥带我去山上烧香,当时那里就有一个老和尚说我命不好,命里缺一魂!” “难怪你智商不大够。” “喂!说什么呢!” “你这都是迷信,不可信,”作为一个科学医生,医生摇摇头,一本正经给他说教,“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信这些。” “那你怎么解释我的‘第二人格’。”南浔反驳。 “你那是压力太大,所有的精神疾病都是有科学依据的,说不定你内心深处就是一个这样的人呢,人是这个世界上最复杂的生物,总不能什么都用一些封建迷信来解释吧,你以为还活在原始时代呢!” “我们老家那人缺魂少魄的一般都是傻子,难得有我这样健康长大的,说不定第二人格就是我少的那一魂自己又回来了呢。”南浔根本没听他的,独自琢磨。 医生给了他个白眼,起身回自己房间,只是没走两步,突然又转身,“对了,你之前说要准备的泥人,纸鸢都是什么模样的?” “什么东西?”南浔坐起来,一脸茫然。 医生顿时了解,努了努嘴,“没什么。“ “喂,你说清楚啊!” 医生回到房间,桌上的笔记本电脑还打开着,他走过去关机,恰好屏幕一亮。 医生动作一顿,上面是之前南浔要他做的事。 哦不,准确的说,是“第二人格”找他做的。 他能感觉到,“第二人格”好像是在有规模的在做什么。 只是,他到底有什么目的呢? 医生眉头紧皱,直至电脑关机黑屏,倒影出自己的脸。 不管怎么样,不防先将计就计。 第51章 宋先生,你欠我两场了 “大家好,我是许凉意,在电影间谍中饰演言冉。” 凉意起身调制设备,看了眼看直播的人数,继续调设备。 这两天除了陪父母去亲戚家串了门,又去老宅看了眼宋奶奶。 今年宋黎两兄弟没有回去过年,老人家还念到了,牵着她的手让她叫那两孩子回去看看。 大概是宋家父母两口子去世之后,就格外惦记着他们俩。 许凉意开好摄像头,像中的自己瓜子脸大眼睛,皮肤白的发光,磨皮瘦脸全部被调到了最大,看到评论区一个个惊吓,凉意又默默调起了设备。 大过年的氛围就是好,张灯结彩,红红火火一片,只是那日莫名昏迷后,凉意总觉得精神有些恍惚。 两眼看着屏幕上乱七八糟的,觉得有些头疼,干脆把美颜全关了。 画面暗下来的一刻,全部弹幕都在刷“卧槽”,素颜直播! 凉意看了眼画面,终于停手了。 “值此佳节之际,祝大家新年快乐。” 凉意微微一笑,勉强算个合格的主播了。 话刚落音,弹幕蓦然就换了个风向,[“有谁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大年初一?”] [“今天是我们宋暮哥哥的生日!”] [“生日快乐。”] [“宋哥生日快乐!”x] 凉意看着评论莫名统一起来,沉默地笑了笑,直到弹幕终于有人cue到了她,她才缓缓道来,“今天,是一个对于我来说,很特别的一个人的生日。” “我知道,你也在看我的直播,”凉意眼里倒影着屏幕,亮亮的,却没有他的身影,“今夜零点,我在一个遥远的地方,准备了一场烟火。你看到了吧?” 宋暮独自在酒店,看着屏幕里的她,不知怎的红了眼,指尖触在微凉的屏幕之上,只想穿过这层屏幕狠狠把她抱在怀里。 告诉她,我看到了,我还记得。 “盛世烟火,十里红妆。宋先生,你欠我两场了。” 凉意抬眸,唇角带笑,“生日快乐。” …… “啊!!!!!” “woc,发生了什么!”医生瞬间坐起,掀开被子就跑了出去。 “南浔!” 破开房门,医生连门都没进,就感觉脚下一痛,低头一看,一片玻璃碎片。 “嘶——”医生嘴抽了抽,看了眼正在发疯的人,当机立断转身离开。 比起那个人,他感觉自己的脚比较重要。 南浔一拳狠狠砸在墙上,鲜血如注,两眼赤红,气息狠戾,“宋少顷,你敢!” 医生听着这“咚”的一声,心尖都跟着颤了颤,心理学上讲,第二人格是指某些人在社会中为了保护自己,在异常状态下形成的伪装面具。 他一直以为南浔不过是在娱乐圈这个圈子混久了所产生的心理压力,需要通过第二人格进行发泄,或是,想要借助第二人格去做些什么。 只是,他突然意识到事情好像并不简单,那个所谓的“第二人格”已经不仅仅是简单的第二人格了,他更像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就像是南浔说的—— 难不成真的是进了鬼魂? 医生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摇了摇脑袋让自己冷静下来,别被带偏了。 “哐!” 南浔出来了。 握紧的拳头还在滴着鲜血,一脸的戾气让他一个大男人都硬生生打了个颤,医生站起来拦着他,“你去哪!” “去找宋少顷。”南浔暗沉着眸,眉眼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 医生脑海里转了个遍,都没找到“宋少顷”这个人到底是谁,但是,绝对不能让他这个样子跑出去。 就算不伤到人,伤到花花草草也不好啊! 对……对吧? 对上那双“赤焰双眸”,医生自我安慰的一些乱七八糟的话全部被烧的干干净净。 他的眼睛—— 医生蓦然瞪大双眼,眼底一片震惊。 他,他的眼睛,已经不仅仅是红了眼眶布了血丝,他,他的眼瞳也是深红色的! 医生下意识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可是犹如坠入深渊般的恐惧感瞬时间遍布了他的全身,脚下一软,竟差点没站稳。 “宋宋宋……宋少顷是谁啊!”医生咬牙,坚决挡着。 南浔眯着眼,强大的气场一瞬间扩散,医生感觉自己腿肚子都在颤抖,额滴娘啊,这是个啥子气场,感情他开的演唱会没有一场用了全力,要是这气场,这台风放在台上,让所有人感受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跪着听歌! 就在这事,屋内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医生看到那扇门缓缓打开,暗叫不好,傅安什么时候出来不行,偏要这个时候,完了!完了!完了!! 医生闭着眼都能想象出傅安被吓得趴在地上哭鼻子的样子了。 哪知。 看到傅安的那一刻,南浔突然静了下来。 医生小心翼翼探出一个脑袋,见傅安还是一脸茫然的样子,默默叹了一口气。 到底是年少无知。 ——他根本就不知道傅安当时在校园硬生生吓哭的事。 但至少人稳定下来了就好。 医生松了一口气,见南浔转身就回书房,没出息就坐在了地上。 傅安看到了,小跑过来扶他。 “没事没事。”医生挥手,缓了一下自己爬起来了。 傅安怯怯地收回手,看了眼房门,又不敢多问。 医生坐在沙发上,冷静下来,细细思索。 人是不会无缘无故有情绪的,尤其是这么大的情绪。 昨夜回房的时候还安分的很,怎么今天一早就这样了? 医生想着,抬头看傅安还在这,顺口问了一句,“你知道昨天晚上他什么时候回房间的吗?” 傅安摇摇头,医生无奈一笑,也是。 不过,沉默了一小会儿,他突然又听见傅安说, “我昨天去书房还平板的时候,他应该已经回房了。” 医生抬头,眉头一皱,“你怎么知道?” “我昨天看完姐姐的直播,就把平板放回书房了,只是出来的时候刚好碰到南浔哥哥要进门。” “然后呢?” “他换衣服了,头发也湿了,应该回房间洗了澡。”傅安很认真地回答。 医生想了想,又问,“当时的他,是这个样子的吗?” 傅安没有半点犹豫地摇了头,速度之快让医生都有些诧异。 见医生没有回应,傅安又重复一遍,“没有这样子,还是南浔哥哥。” 第52章 冲着你来的 当然确定了。 傅安出门的时候碰到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抬头看他,一时也分不清他是谁,小心翼翼叫了一声“世子爷”。 当时南浔擦着头发,蓦然听到她这一声,还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刚刚叫我什么?” 傅安立马反应过来,指了指书桌,“南浔哥哥,我把平板放你桌上了。” “哦,”南浔点点头,估摸着自己是听错了,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很爽快地应了一声,“没事,你下次要用自己拿就行了!” 说罢,估计是还想着刚刚那事呢,又加了一句,“你放心,我还不至于破产,不过啊,既然你已经是我的妹妹,就算我破产了,我也会给你口饭吃的。” 傅安咬了咬唇,小跑出去了。 留下南浔一抬头看到一下子没了身影的大门,还有些茫然。 见傅安这么笃定,医生又问,“后面呢?” “后面,我就回房了啊。”傅安答,还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医生突然起身,“那个平板!” 傅安还平板之前还好好的,那问题就出在平板上了。 想到这,医生直接往书房跑,正要开门而入,又想到那个大魔王在屋里呢,又卡在那了,偏头看了傅安一眼,脸上顿时又挂上了笑。 傅安只一眼,转身就乖乖去厨房热牛奶。 傅安一走,医生脸上的笑就跨了。 直到傅安拿着牛奶三明治回房路过他的时候,好心提醒了一句,“南浔哥哥还没吃早饭呢,交给你了哦。” 医生暗自抹泪,他也没吃早饭啊! 傅安摇摇头,回房关门。 好半响,医生才反应过来她的意思。 对哦!南浔还没吃早饭呢! …… 凉意到南家的时候一众工人忙着往家里搬家具,凉意压了压帽檐,等他们进去后才在半开的门上敲了敲。 傅安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抱着毛绒玩具很认真地在看电视,听到门外的声响才往这一看,立马展开了大大的笑颜,朝她飞奔过来,“姐姐~” 凉意摸了摸她的脑袋,带她在沙发上坐好,拿出精心备好的红包,“给你的压岁钱。” 傅安眼睛长得大大的,眼里亮亮的,很是惊喜,“真的吗?” 凉意轻轻一笑,“虽然你现在生活上所有的一切都安排好了,但基本都理财观念是要有的。” “我知道!”傅安很用力的点头,像是收到了珍宝一样把红包贴身收好。 屋内传来咚咚咚的声音格外醒目,凉意抬了抬头,问,“你不是说,南浔哥哥不在吗?” “不在呀。”傅安答,又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口袋,见红包还在,笑得格外开心。 “那里面……” “这桌子摆那就行了,摆好了就收工吧,各位辛苦了。”凉意话还没说完,屋内的声音渐大,医生送工人们到门口后还依次发了个红包。 “欸,你来了?”关好门,见到凉意,医生冲她招招手,“来拜年的?” 凉意往那边房门看了一眼,“嗯,你们这是……新年换新?” “哎,说来话长,”医生随手拿起个橘子,边剥边说,“前两天南浔发神经,把屋内的东西都砸了,大过年的,还让人家送家具过来。” “怎么会突然这样,是那个……” 凉意想说第二人格,顾及到傅安在这,没说出来。 医生把橘子皮一扔,抬头看了她一眼,又望向傅安,“傅安,去厨房给你姐姐倒杯水。” 傅安一愣,随后赶紧起身,“好的。” “哎,等一下,”医生又开口,“那壶里的水都昨天了,倒了重烧一下,那个茶啊咖啡啊都在旁边的柜子里,你找一下,欸,许小姐想喝什么?” 凉意刚想开口,医生又抢答,“那就一样来一杯吧,咖啡的奶啊糖啊什么的,好像在储物室,你去找找?” 傅安一边点头边一边很努力地记下了,乖乖去了厨房。 凉意失笑,恰好,她也有事要问他。 “许小姐,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说,”待傅安走了,医生面色逐渐凝重,“我怀疑,南浔的第二人格,是冲着你来的。” 凉意蹙眉,“怎么说?”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南浔的失控,也是因为看了你的直播……”医生说着,逐渐想到了自己查到的。 那天南浔莫名发疯,除了口中的“宋少顷”是一个信息外,就是傅安送过去的平板电脑。 电脑当晚被南浔带回了卧室,自然,也被摔得稀巴烂——这是医生冒死离开书房后看到的,如果用一个字来表达他的心情,那就是绝!望! 怂的一批的医生很没出息把早餐放在门前敲完门就跑了,嗯,没错,就特别像喂狗那样。 总之,南浔在打开门后看到地上的一碗狗粮后,那表情就跟吃了懒羊羊的发型似的——然后那晚傅安学会了一个新技能叫“外伤包扎”。 想起这事医生还觉得自己全身上下哪哪都疼,就像是被拆散重组后那样格外酸痛。 后来拖着疲惫的身体在床底把平板扒拉出来,就发现,居然连机都开不了! 最后还是傅安和他说的,她在凉意直播的时候录了一点点片段,问她是什么样的片段,她只是说是开始的前几分钟。 开始的前几分钟发生了什么,医生不费吹灰之力就在网上搜到了,自然也听见了凉意说的——“盛世烟火,十里红妆”。 医生想了很久,通宵整理出了所有南浔病发的时间节点以及发生了什么,所有的时间地点都不一致,唯一的指向性,就是许凉意。 只要是许凉意出现过的时间点,第二人格都会在第二天出现,而出现的原因是南浔的第一人格在睡眠中的意志力极弱,更容易被侵占,不过,这也仅是猜测罢了,毕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第二人格的出现就变得十分诡异,并且每次出现都会伴随着目的性——就像是他已经可以自由出没。 这种预想极其可怕,连医生都不敢深入,若是真的,那南浔…… 一时间,客厅陷入了沉默。 凉意皱着眉头,只抓住了一个关键性人物,“宋少顷……” 第53章 并不是梦 “你认识吗?”医生追问。 凉意闭了闭眼,直到后脑传来熟悉的刺痛,她便没有敢再深想,“不认识。” “那就奇怪了,我已经查过了,南浔身边并没有一个叫这么名字的人……” 医生仔细分析着,凉意突然感觉到胸前的吊坠在微微发热,低头将它拿出来,又一下子失了温度,就好像,刚刚感受到的只是错觉。 “你这玉坠挺别致的,居然是红色的,应该值不少钱吧。”吊坠一出,医生的注意力也被转开了,好奇地多看了两眼。 凉意将坠子握紧手中,的确不是错觉,她能隐隐感觉到还有淡淡的余热,“医生,我想和你说的,就是这件事。” 医生一怔,听她细细道来。 “……我觉得最离奇的地方,就是我看的那一幕,和你给我讲的故事有着高度契合。”凉意道。 医生拧紧眉头,“暖玉变红,还会发烫,至于你所说的,确定不是做梦梦见的吗?如果仅仅只是做梦的话,那也不奇怪,毕竟你接受过这方面的微型催眠,潜意识会有这些场景也是正常的。” “我确定,并不是梦。”凉意仔细想了想,很肯定答道。 先不说那天她是直接昏迷过去的,就连后来被许妈妈叫醒,她也没有感觉到丝毫困意,并且那一幕,每一帧每一画,她都记得清清楚楚,傲娇的大小姐,出手的世子爷,有些熟悉,又格外陌生。 这种感觉,她持续了很久,一直都没有走出来。 最重要的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些仿佛就是自己所经历过的…… 但是—— 那怎么可能呢! 医生突然想起了电脑里存的那个故事,又看了眼凉意,或许,南浔的事,在凉意身上,会是个契机。 “许小姐还愿意接受催眠治疗吗?”医生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凉意微微一怔,“什么?” 医生盯着她的眼睛,缓缓道,“现在的你,已经睡着了,你还是那个备受宠爱的大小姐……” 凉意顿了顿。 【…… 那日,凉儿跑出湘园,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丞相夫人告状。 哪知,夫人才听完始末,一向温和的脸色当即就变了。 “阚玉,把带小姐带回闺房,即日起禁足半月,罚抄《女戒》。” 丞相夫人抚摸了一下隆起的肚皮,狠狠心偏过眸,不去看堂中那一下就哭成泪人的奶娃。 “娘!!!” “好好个姑娘家,不在屋里学习琴棋书画,只知道贪玩,把这府中搅得鸡犬不宁,该罚!” 阚玉上前把小姐抱起,微微行礼便把哭闹的凉儿带出了寝殿。 听着那一声声“娘”,丞相夫人心有不忍,却还是强迫自己硬下心来,任由她去了。 “琴玉,你说我是不是有些过了,她到底是个孩子,贪玩本是天性。”丞相夫人轻柔太阳穴,微微叹了一口气。 琴玉替夫人倒了杯养生茶,出声安慰,“小姐到底还小,夫人管教的是。” 丞相夫人拿起茶杯浅抿一口,正好有小厮进门通报。 “夫人,南安世子前来请安。” 丞相夫人似乎一怔,随即把茶杯放下,笑道,“他倒是有心了。” 话音刚落,且听屋外传来少年英姿飒爽的声音,“傅浔给姑母请安。” 紧跟着,少年的身影出现在门前,眉眼带着温润,迈着阔步冲主位微微行礼。 丞相夫人含着笑,“起身吧,许久不见,难为你还记得我。来人,备座。” “相夫人哪里的话,前些日子听闻相夫人怀有身孕,便一直想来探望,却不想这些日子耽搁下来,还望相夫人见谅。”傅浔入座,面色温和。 丞相夫人微笑,显然是被这话取悦了,命下人备了茶水,稍留了一会儿。 而闺阁中的大小姐,此刻正气的把桌上好些东西噼里啪啦丢了一地。 阚玉看着这一幕,不语,只待奶娃娃已经没力气生气了,坐在一旁肚子委屈,才俯身行礼,“小姐可发泄完了,阚玉这就唤婢女来将这屋里收拾下,待会儿绣娘来了,小姐可要开始习女红了。” 凉儿气急,“谁说我要学女红了,本小姐命令你们都出去守着,不准让绣娘进来!” 阚玉没有接话,给身后几个婢子使了个眼色,便有人进屋开始收拾这一片狼藉。 “谁准你们进来的!给我出去!”凉儿小小的身子拦不住,干脆一屁股坐下,豆大的泪珠又往下掉,“本小姐是丞相府的千金,你们居然不听我的话!小心我告诉爹爹把你们都逐出府!” 下人们手上动作停了停,大抵是有些胆怯,又或许是瞧着自家小姐怪可怜的,小小的糯米团五官还未长开,但精致的小脸配上晶莹的泪珠,可化了不少人的心。 阚玉挥了挥衣袖,让下人们继续,走到小姐的身边蹲下,故作玄虚地拿出一小油纸包,打开露出几颗蜜饯。 “小姐可想吃?” 奶娃脸颊上还挂着泪珠,看到几颗糖色的蜜饯,瘪着嘴点点头。 阚玉含着笑,牵着凉意到了院子里,“屋里太过闷热,我们就坐这吃,可好?” 到底是五岁的奶娃娃,不过几颗蜜饯就哄好了,等到过些时候绣娘进屋,婢女们已经摆好了织布。 看到奶娃娃乖乖听讲,阚玉把小姐身边的婢女唤来叮嘱几句,便回去复命了。 绣娘行过礼节,备好织布,缓缓开讲。 听闻这绣娘也是大户人家出身,后来家世没落,也只能凭借这绣技在大户人家谋得生计,手下教出的千金小姐不说成千也是上百,各个技艺精湛,加上说起话来温声细语,娓娓动听,甚至得到宫中娘娘的青睐。 不过此时,这再好听的话落在凉儿耳中,总是那么不尽人意。 凉儿垂着脑袋,迷糊之中还砸吧一下小嘴,蜜饯吃完了,便又觉得好生无趣。 “刺绣的针法有许多,大家闺秀们学的一般都为……小姐?” 绣娘蹙着眉头,唤来了她身边的婢女,“今日的课就到这吧,贵千金太过娇贵,还是先请嬷嬷来教导一番。” 言下之意,就是要先学规矩。】 第54章 记忆缺失 【听闻绣娘这一说,冉竹心下一紧,知晓自家小姐不喜规矩,这嬷嬷一来,怕又得闹个鸡飞狗跳了。 心下想着,从袖中拿出一个荷包递给绣娘,“我家小姐今日身子不适,还望宁娘多多担待。” 这宁娘可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绣娘了,老爷将人请来都花了不少功夫呢,这要把人给气走了,小姐又要受罚了。 绣娘接过荷包掂量掂量,才缓下脸色,“那我明日再来。” 冉竹微微一笑,“奴婢送您。” 而一边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大小姐只是有一下没一下拿着针这穿一下那穿一下,好好的绣布一下就被毁了。 “小姐!”送完绣娘回来的冉竹看到这一幕,又好气又好笑,“奴婢为您拿过一块来。” 凉儿才不理会呢,只是看着手中的针线乱成一团,反而觉得挺好玩,故意弄出一个个小球球。 “李大人家的千金四岁学女红,五岁便能织图,六岁可得宫中贵妃的称赞,七岁便得皇后娘娘的青睐。” 忙碌中的糯米团子愣住,顺着声音往树上瞧去,竟是今早才见过的少年郎,当即就有些气呼呼的。 “你还敢来,都是因为你,害本小姐被禁足了!” 少年爽朗一笑,一个飞身跃下,看着她绣的不知何物,认真指点,“许小姐的女红还是要多加研习才可。” “我不爱习女红。”凉儿撇过脸,不喜他。 “那可不成,女红可是女子必须研习的。” “为何?” “因为只有女红习得好的千金,才可得到富家子弟的倾心。” “那你也是吗?”她随口一答。 少年似乎一怔,抬眸去看她,却不知何时她已经偏向了他,两只扑闪的大眼睛亮晶晶的,分不清是真心还是好奇。 少年心里莫名一软,明明耳根都红到了脖颈,却还是嘴上倔强,“我当然是喜欢像李大人家的千金那样多才多艺的。” 糯米团子不服,“她有我漂亮吗?” “她比你知礼节。” 少年早已发现身后有些不知所措的冉竹,往后稍稍退却一步,拉开与她的距离,“光天化日之下任由一男子出现在你的院子,不知廉耻。” 凉儿瞪大眼睛,“明明是你……” 少年却是脚尖一点,只留下一个帅气的背影。 凉儿又被逗气了,委屈巴巴看着冉竹,“是他来找我的。” 冉竹顺着她的话来,“是,奴婢相信小姐。” 手上动作却是利索,帮她换了绣布,只是垂眸的眼底似乎有些复杂。 院外,落地的少年偏眸看着那颗常青树,待旁边的小厮悄声提醒,才淡淡收回视线,嘴角弧度不减,细看过去,竟连眉眼都染上了笑意。 倒是个有趣的姑娘。】 一滴泪,缓缓滑落。 “姐姐。”傅安趴在床边,见她哭了,赶紧去拿纸。 凉意张开眼睛,看着有些刺眼的灯光,竟觉得自己一瞬间有些呼吸不上来。 “姐姐。” 傅安递过纸给她。 凉意回过神,接过纸张,道了声谢。 傅安摇头,又关心地问,“姐姐渴不渴,我泡了牛奶和咖啡。” 傅安说着,又连忙起身。 凉意此时才看到桌上的两杯饮品。 傅安小心地想要把两杯端起来,只是刚碰到杯壁,整个人都不好了。 凉意见她站在那许久,多问了一句,“怎么了?” “姐姐,凉了。”傅安有些委屈。 “没关系。”凉意微微一笑,掀开被子起身。 傅安见到了,又跑了回来,“姐姐要不要多休息一会儿,我去给姐姐跑牛奶咖啡,我刚刚还在柜子里找到了果汁。” “不用了,谢谢你,”凉意穿好鞋,看了眼时间,笑道,“时间很晚了,我要回去了。” “不再多留一会儿吗?”傅安有些失落。 “过了元宵,我要是有时间,就过来帮你补课。”凉意摸了摸她的脑袋,就当是安慰了。 “一言为定。”傅安用力点头。 “一言为定。” 凉意离开的时候注意了一下,也不知道医生去哪里了,便也没有和他打招呼。 直到她离开,傅安才看向从书房出来的医生,“刚刚姐姐想和你打招呼的。” 医生无所谓笑了笑,“没事啦,反正都是老熟人了。” 傅安似懂非懂地应了一声,没有看到,医生转身离开的那一刻,眼底的愧疚。 …… 凉意戴好帽子,出门打车,又看了眼时间,感到莫名焦急。 只是, 当司机转过头问她去哪的时候,她突然顿住了。 凉意有些茫然地看着手机。 她记得的,她记得下午三点半和一个人约好了的。 可是,她怎么想不起来了,她和谁约好了,她要去哪。 “美女,你还走不走了。”司机好像是赶时间,回头又追问了一句。 凉意抬头看他,拉开车门下了车,“不好意思啊,我忘了我要去哪了。” “忘了打个电话问问呗!”司机道。 打个电话? 凉意又看了眼手机,冲他礼貌地笑了笑,连声道歉,“不好意思啊师傅,耽误你时间了。” 司机挥了下手,开车走了。 凉意一个人站在路边,突然觉得有点不知为何,她也想打个电话问问,可是,她该打给谁呢? 太阳穴有些胀痛,凉意伸手揉了揉,缓缓往家的方向走。 时间过了半点,还是云想想给凉意打了个电话,凉意一怔,等到了冰淇淋小蛋糕的店,都还有些茫然。 “我说,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我吗!我就在你面前诶,你居然一个眼神都不给我!”云想想牵着一只拉布拉多,在她眼前晃了晃。 凉意回神,有些小烦恼,“我总觉得这段时间的记忆力不大好。” “你不会是忘了和我的约定吧。”云想想偏眸,一脸研究性地看着她。 凉意蹲下身子摸了下狗狗,狗狗顺从地巴着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手,“不止。” 凉意的语气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云想想又问,“那你还忘记了什么?” “之前和爸妈出门,结果自己开车就回家了。”凉意说到这,笑得有些无奈。 云想想大手一挥,“我还以为什么事呢,我之前带云粒粒出门的时候,丢个垃圾还把她拽到垃圾桶了呢,不就是犯迷糊嘛,是人都会有的。” 第55章 再度昏迷 凉意只觉得自己和她说的有点不大一样,只是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问,“你把伴伴接回来了?” 伴伴就是拉布拉多的名字。 “嗯啊,去老家拜年的时候看到它了,还是舍不得,”云想想蹲下身,帮它把脖子上的小牌子整理好,“我当时就应该听你的,早知道学校把保研的名额给了我,我就不养它了。” 凉意手上动作一顿,拧了拧眉。 戴好链子,云想想起身拍了拍手,“走吧,去街心公园遛弯去!” 凉意点头,跟着起身。 “我前两天和宋黎打电话的之后,说今年就开开工了,你手上的综艺应该也要开录了吧?”云想想问。 “综艺?”凉意一顿,才点头,“我之前听凡哥提过。” 说罢,凉意倒是多问了一句,“宋黎哥回来了?” “他这两天还在宋暮剧组跟大家伙儿过年呢,听说那部剧现在已经是全速加拍,前面几集已经加班加点的赶出来了他们都还没杀青,哦对了,你最近应该看到了《明我长相忆》正式开播的消息吧,不过按照这个进度,想必半月左右应该也可以结束了……” …… 宋暮最近忙着三件事,拍戏,活动,还有——求婚。 剧组杀青的那一天,宋暮直接跑到了公司的上层,和宋黎商量这事。 宋黎指尖在桌上顿留两秒,“我记得你那个综艺要开拍了。” “不行,”宋暮当机立断,“许凉意这个人认真地过分,想借节目这个嗜头她肯定不会当真的。” 想到这,宋暮又叹了一口气,“再说了,她还没答应我公开呢,我要是再造次,那就真的是作死了。” 宋黎没说网络上舆论的风向,事实上先有宋暮表态,后有凉意“表白”,网上最不缺的就是吃瓜群众,闲碎的声音不少,但出乎意料的,两人的cp粉倒是格外的多。 尤其是《间谍》上映后#许大佬和宋憨憨的绝美爱情故事#就一直被人所议论着,连之前的黑料都被洗白了大半,许凉意也从靠绯闻火起来的花瓶人设变为了实力派小生,称她为“娱乐圈内冉冉升起的新星”,尤其是在直播过后,许多宋暮的粉丝没事就跑去微博下问什么时候公开这绝美的爱情。 当然,当事人从来没有出来回应过。 宋暮坐在沙发上,冥思苦想,宋黎自行整理文件,“明天综艺就要正式录制了?” “嗯,”宋暮靠着椅背,嘴角带着浅浅的笑,“许久没见到她了。” …… 海边,《是心动啊》拍摄地点,棚内化妆室。 “五,四,三,二,一,睁眼。” 低沉的嗓音缓缓道来,宋暮将蒙住她眼睛的黑绸缎一甩,在空中形成了一道优美的弧线,她睫毛轻颤,缓缓睁开了眼。 镜中的女子眉眼温和,穿着一身雪白的仙袍,腰带上纹着缥缈的浮云,恰到好处勾勒出她纤细的弧度,红色的结绳落在锁骨处,衬得肌肤愈加雪白,如瀑般的青丝随意披洒而下,半挽着的发髻独留一只碧簪嵌入,简单又不失风雅,身后的男子穿着同系的仙袍,温柔地注视着女子,为这仙风道骨平添了一份柔情。 凉意怔了怔,在那一刻,脑海里似乎有某个场景一闪而过,她有些恍惚,伸出手想要去触碰什么,却是一片冰凉,那一凉,凉到了心底。 “这是……” “这是我找服装师特地要过来的,怎么样!” 宋暮灿烂一笑,有些小骄傲,凉意抬头看他,在他的笑容里,竟渐渐失了神。 “怎么,被我迷住了?”宋暮笑眯眯的,颇有仪式感对她行了个礼,“姑娘若心仪在下,回去看便是了,不知此时是否可以入场了呢?” 凉意张了张嘴要想说什么,却感觉到后脑一阵刺痛,猝不及防的让她身体一颤,脚下一个不稳,若不是宋暮及时扶住了,怕是要直接摔在地上。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宋暮脸上的笑意慢慢收起,眉眼带着一丝担心,“是不是今天录制累了?” 《是心动啊》第三期在海边录制结束,许久不见,导演为了调动大家的积极性,开了一个变装party,这个时间点,场里陆陆续续人也差不多到齐了。 凉意借力站好,只觉得脑袋有些嗡嗡作响的,鼻头一酸,情难自已,抬头望向他,声音微颤,“我……” 宋暮猝不及防看到她脸上的泪痕,伸出手帮她擦拭,低声安慰,“我让水饺和导演说一声,我们先离开。” 凉意闭着眼摇了摇头,等再睁开眼,已经平复许多了。 宋暮带她在旁边休息。 “怎么突然身体不舒服了?”宋暮半蹲在她的身旁,伸手在她额头上一探,只触到一片冰凉,皱了皱眉,抚上她的脸,她的手,把她抱在怀里,试图用身体帮她暖暖,“你身上怎么这么冰?” 凉意脸色苍白,扯出一抹笑,“大概是累了。” 宋暮摇头,一脸严肃,“不行,我们必须去医院。” 凉意把泪痕擦干净,笑着靠近他怀里,反倒来安慰他,“我没事了,导演组都在等着我们呢,快点过去吧,不能浪费这么美美的妆,嗯?” 宋暮不放心地拍了拍她的后背,凉意唇角的弧度也缓缓落下,后脑的刺痛在这一瞬间加剧,那一刻,她蓦然想起上次突然昏死了过去,手上下意识就紧紧抓住了他的衣服,“宋暮……” “嗯?” 宋暮偏头,下一秒,便感觉肩头一重。 宋暮神色猛地一变,起身抱住她就往外走。 “水饺,快打120!凉意的大衣在休息室,顺道带一下出来。汤圆,你去和导演说一声!她身体不舒服,我要送她去医院!” 门外等候的两人见到本想冲上来查看情况,幸好还没失了理智,按照宋暮吩咐的去做了。 救护车开不到里面,宋暮只能再走出些。 许凉意不重,甚至还有些偏轻,明明过完年每个人或多或少都胖了些,就偏她瘦了。 林觉打着电话,拿起屋内的卡其色大衣赶上去。 第56章 这衣服,真令人讨厌 天色已经暗了,棚外的灯光恍恍惚惚的,导演以及其他嘉宾在另一边沙滩,为了不造成轰动,只简单的解释了两句。 宋暮只能庆幸好歹这次不是到了一个交通闭塞的小山沟,还有救护车的通行。 汤圆从那边跑出来,都要急哭了,“导演说约好的车子全部都是明天才会过来,剩下的车子装的都是拍摄设备,腾不开啊!” “救护车还有十分钟!小李赶过来也是要半个小时,等吧!”林觉挂了电话,和宋暮汇报情况。 宋暮低头看着失去意识的凉意,觉得胸口的某处也跟着沉闷起来,将衣服给她盖好了,轻吻上她的额,低声,“你可千万不能有事。” 汤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看着这一幕,没忍住就哭了,又怕哭出声,背过身去默默擦拭着眼泪。 泪水打湿了纸巾,汤圆无意间抬头,却在黑暗中,看见了一个人影。 “南浔!!!” 她没忍住叫了出来。 一直低着头的宋暮缓缓抬起,看向那个从黑暗中走出来的男人。 “差不多了。” 男人走到他面前,慢慢将手抬起,声音低沉,“还给我。” “这……这是南浔?”待男人的面部暴露在灯光下,林觉一脸不可置信。 圈中人都知道,南浔这个人,有些二,长得一张傻fufu喜怒哀乐都有一种莫名的可爱感,不说其他,打开微博评论一眼望去下面一条接一条的“妈妈爱你”。 可眼前这个男人,给人的第一印象,黑暗,冷漠,绝情,就像是从地狱走出来的撒旦恶魔,浑身上下充满了戾气,冰冷的双眸带着诡异的深红,让人一看就会下意识躲避。 宋暮对南浔这个人纵然再不了解,但商业合作上来来往往也不少,好歹也混了个面熟,别说林觉一度陷入了怀疑,就连他,看着这张和南浔一模一样的脸,都很难相信这是那个二货。 “凭什么。”宋暮唇角一勾,眼神轻蔑。 “我说,还给我。”他像是失去了耐性,步步逼近,衣袖之下,那双干净的双手不知何时被他握得青筋暴起,再也失去了美感。 “你谁啊你。”宋暮嗤笑了一声,偏过头,语气狂得像个小痞子。 男人眼睛一眯,“找打。” 迎面就是一个拳头过来了,宋暮怀里抱着凉意,不敢大幅度的躲避,下意识偏开脑袋,却未感觉到有疼痛感,回头才看见是林觉和汤圆把男人给拦了下来。 男人嗤鼻,手上微微用劲,林觉只感觉自己的手指都扭曲了,十指连心,额头上都渐渐渗出了细细的汗珠,下一秒,整个人都飞了出去,汤圆一个女孩子欲上来拦,也直接被摔在了地上,石子划破膝盖,鲜血流了一地。 宋暮脸色微沉,对上那双赤瞳,半眯着眼,不过阴沉一瞬,又恢复了那副不可一世的样子,“不就是要打,来啊!” 他扯了扯唇,看向林觉,“饺子,撑得住不!” 林觉咬牙,走过来,“没问题。” 让林觉把凉意扶好,宋暮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伸手拦住了他的脚步,“专打无缚鸡之力的人算什么英雄好汉。” 男人的视线从凉意身上淡淡移开,不说二字,直接出手,招式快准狠,根本不给他还手的机会。 宋暮下意识伸手一挡,顿时疼入骨髓,还没来得及缓过来,又一招而至。 如果说林觉是手无缚鸡之力,那宋暮大概只是个渣渣了。 口腔出血的那刻,宋暮只恨当初没有好好跟着许凉意练跆拳道,看吧,果然偷过的懒都会变成打脸的巴掌。 “呸!”宋暮把口腔中的血腥吐出来,打红了眼。 红色的鲜血落在白色的仙袍上格外醒目。 男人紧盯着那一抹红,瞳中的血色逐渐加深,一脚踹在他的胸膛,“这衣服,真是令人讨厌。” 宋暮艰难地支撑着自己的身体,“疯子。” “呵!”男人眼神一凌,再次逼近,“疯子?宋少顷,你倒是忘得干干净净!你害得她那么苦,害得她失了性命,你还能问心无愧地呆在她的身边!” “就是这个样子,把她骗得彻彻底底,把我们一个个都骗得团团转!” 男人将他提起,字字狠戾,像一头暴怒的雄狮,将他碾压在脚底。 “别打了!救护车来了!救护车来了!有人来了!别打了啊!” 汤圆疼得站都站不起来,眼睁睁看着宋暮上去送打出不了一分力,在救护车还在远方只听的清依稀的鸣叫声,拼了命的大喊。 “南浔,你可是混圈子的人,这里附近都是记者,你快住手。”在宋暮吐出一口鲜血的同时,林觉终于忍不住跟着大喊。 宋暮步伐凌乱,视线逐渐模糊,在不清的神智中,那一瞬间,他突然认出来了—— “傅……浔……” …… “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 凉意迷糊之间,仿佛听到了什么声音。 “……人生如梦,一尊还酹江月。” 耳旁的声音渐渐明晰,凉意睁开双眼,首先看到的是医生。 医生把手中的课本放下,视线恰好看向了这边,和旁边那人笑道,“看,我说了,你把这首诗背完,姐姐也该醒过来了。” 傅安撇撇嘴,走到凉意身边,“阿姐,你终于醒了。” 凉意环视了一圈这陌生的环境,“这是哪? 傅安眼神闪了闪,下意识看了眼旁边的医生。 医生微笑道,“许小姐之前一直有做一个稳定的微型催眠稳定神识,这段时间因为工作紧密一直没有时间来这里,应该是劳累过度了。” 凉意皱眉,试着想要去回忆起之前发生了什么。 “许小姐在这休息一段时间,待身体状况有所好转就可以离开了,至于其他的问题,可以交给安安。”医生礼貌性说完这两句,就先出了房间。 傅安端着小板凳乖巧地坐在凉意身边,“姐……阿姐,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头还疼吗,刚醒来是不是饿了,刚刚医生说你快醒来的时候就让保姆去热粥了,马上你就可以吃到了。” “这里是哪?”凉意打量着四周,空白的脑海让她有些茫然,心底渐渐升起一股不安。 第57章 阿姐你都忘了吗 “阿姐你都忘了吗?”傅安问,一脸难过,“阿姐不是说,你是特地过来看安安的吗?” 傅安委屈地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凉意哑然,努力思考是不是自己忘了什么。 “阿姐,这个房子是南浔哥哥的,”傅安又道,很认真为她解释的样子,“南浔哥哥说,明景的别墅租给了一个剧组拍戏,所以我就只能先暂时住在这里了。” “那,我怎么在这?”凉意脑海里没有半分印象,越听傅安这么说,越觉得哪里不对劲。 “阿姐,你都忘了吗,你是过来给我补课的啊,正好医生在这里,就给你做了一个小催眠,然后就一直睡到了现在,”傅安嘟着嘴巴,似乎有些不满,“医生说是因为你太累了所以才睡了那么就,阿姐,你不是答应过安安说要好好照顾自己的吗?” 凉意怔然地听着这一切,只觉得哪哪都是漏洞,可她也无力深思,后脑微微有些刺痛,她下意识抓住了脖子上那个红色的玉坠,那块……像是从鲜血中浸泡后拿出的玉坠…… 【…… 今日是许家大小姐被禁足的第一日,说来也巧,昨日才听那少年提起过那位李家千金,今日就听闻李将军带小女前来探访。 李将军向来与许丞相交好,只是李家千金好好的一个闺中女子,成天抛头露面的,也不怕人说闲话。 书桌上,小小的糯米团子闷闷地想着,似乎已经忘了自己先前偷偷溜出府玩的事。 “小姐,夫人身边的阚玉姐姐给您送了糕点过来,您先歇会儿吧!”冉竹端着一盘糕点盈盈走入。 凉儿有些无趣地丢下手中的毛笔,拿起就想吃。 冉竹一惊,赶紧制止,“小姐,水已经备好了。” 奶娃娃好生无趣,爬下凳子胡乱在婢女端着的盆里搅了搅。 冉竹微微叹气,帮她收好桌上的宣纸,只是目光落在纸上时,却是一怔,看了眼在水里玩得欢快的糯米团子,状似无意地问道,“小姐这画的是昨日的公子吗?” 终于肯把手拿出来的凉儿顺手就拿起糕点放嘴里,害得冉竹又不得不停下手里的事情帮她把手擦干净。 凉儿嘴里吃着东西,一边含糊不清地问道,“你看出来了?” 冉竹又叹了一口气,“小姐,食不言。” 凉儿嘟嘟小嘴,又伸手去拿了一块,“这点心真好吃。你刚刚说是娘派人送来的?” “是。” 凉儿看了眼手里的糕点,又歪着头思考了一会儿,随即鬼灵精怪一笑,“那我去谢过娘的赏赐。” 话还未落音,人已经跑了。 冉竹愣了一下,才有些慌慌忙追了上去,“小姐,您现在可还被夫人禁足呢。” 凉儿只当没听见,早听那少年说过,她便格外好奇那个李家千金是何模样。 “千姿这花绣的可真好,难怪能讨得皇后娘娘的欢心,今日这一见,果真不同凡响。” 还未进门,便听到丞相夫人善意的笑声。 凉儿停住脚步,不让守门的小厮进去通报,悄悄探出一个脑袋进去。 里边的屋门未关,从这望去,正巧可以看到那李家的千金。 身后的冉竹好不容易追上来了,在丞相夫人院里也不敢大声宣扬,悄悄扯了一下自家小姐的衣袖,“小姐,我们走吧。” 凉儿蹙了蹙眉,哎呀,都怪冉竹突然说话,害她都听不清里屋的人在说些什么了。 “小姐……” “你再吵我,小心我罚你哦!” 软绵绵的声音像是怕被发现了似的,冉竹也知道自家小姐认真了,只好侯着,罢了,待夫人责罚起来,她帮小姐受着便是。 “夫人说笑了,千姿只是代母亲前来探望夫人,却不想正着了夫人的喜爱,这玉佩太贵重了,千姿可受不起。” 里面知礼懂事的姑娘受宠若惊,出言婉拒,谦虚有度。 娘给她送东西了? 凉儿又探了探身子,想看清是什么,此时门口的小厮不敢随意碰到了小姐的身子,又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小厮这一缩,里边的场景就露出来了,凉儿一下子收不住,竟直直往地面倒去。 身后传来冉竹的惊呼声,倒下的那刻,小糯米团子看到了听到声响转身的李千金的面容,暗自哼哼,她就说没她长得漂亮! 凉儿这一摔把屋里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了。 丞相夫人不过一转身的功夫见看到那小糯米团子泪汪汪地蹭着自己摔破皮的小手,又是心疼又是气,当下就让小斯把小姐给带进来。 凉儿还想造作一番,见自己娘亲没有过来抱自己,还要派人来抓她,当即就是撒腿就跑,院子就那么大,窜来窜去就进了丞相大人特地为夫人搭建的小厨房。 丞相夫人自怀有身孕以来,膳食方面素为挑剔,尤其是最后这几月,向来是半夜里突然想吃了些什么,在自家庭院倒也方便做。 只是这时候,恰好就便宜了这个小机灵鬼。 丞相夫人挺着孕肚,又不敢疾行,看着一堆小斯追一个奶娃子都追不上,又气又急,更怕在厨房这不知轻重的地方伤到了她。 李千姿小心端起桌上的茶水,走到丞相夫人的旁边,轻声体恤,“相夫人,小姐只是比较贪玩,您先喝口水静静。” 丞相夫人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伸手接过茶盏,只是还未放唇边抿上一口,只听得婢女大喊一声, “走水了!!!” “啪嗒!” 茶盏,在这一瞬间粉碎。 “相夫人!”千姿赶紧扶住丞相夫人的身体,奈何自己势单力薄,还是没搀住。 “相夫人!”阚玉顾不得救火了,赶紧跑来将丞相夫人扶起。 “我没事,”丞相夫人抓着阚玉的手,满脸泪痕,“我的凉儿,我的凉儿还没出来,我的凉儿啊!” 凉儿转进厨房后就有些晕头转向,备好的葱姜蒜连着碗筷齐齐落地,碗里的香油倒了一地,眼见桌上的烧鸡就要掉下来了,还不忘去接上,顺道拔个鸡腿塞嘴里。 “小姐!” “呀!”】 第58章 一瞬间,满目皆红 【凉儿腿还没吃完呢,一抬头,就被围在角落。 “你们别过来呀,我爹娘可宠我了,你们要是把我弄伤了,我爹娘是不会放过你们的!”凉儿抬起衣袖擦了把油乎乎的小嘴,一本正经地吓唬他们。 小斯们哪敢啊!只能好生商量着,“小姐,您先跟小的们出去吧,您要吃鸡腿,小的们给您做,这儿脏。” “我才不出去呢!出去了娘亲又要责罚我了!”小斯不过往前踏一步,凉儿连鸡腿都顾不上吃了,随手在旁边抽了根棍子出来,“你们别过来啊,我很腻害的!” 小斯看到凉儿手里的棍子,瞪大了双眼一脸慌张,“小姐,使不得啊,使不得啊!” 见这就把他们吓到了,奶娃娃小嘴一咧,就要笑出声来,只是不知怎地感觉手心一烫,烫的她直接叫了出来,棍子也被扔在了地上。 这一扔,事儿就大了。 凉儿这才看清楚,这哪是什么寻常的棍子,分明是一根还在炉子里烧着的柴棍! 地上的油渍一片,触火即烧,一瞬间,满目皆红! “快带小姐走!”一伙夫嚷道。 小斯转身,却已经不见那小身影了。 “相夫人,所有的婢女小斯……都……都在这了……”琴玉轻点完人数,跪在地上,泪已经忍不住了。 “凉儿呢!我的凉儿呢,你们怎么没带她出来,她还这么小,这火这么大!你让她自己一个人怎么跑出来啊!” 丞相夫人已经哭得双眼通红,不甘心地就往厨房跑,被阚玉和千姿给拉住了。 “夫人,小姐贵人自有天命,一定没事的!” 阚玉扶着丞相夫人,可自己也没忍住,眼泪一个劲儿往下掉。 小姐平时虽然是比较爱闹,到底也是她看着长大的,早把她就当自己的孩子。 “相夫人,属下无能,未能寻到小姐的身影。”赶来的侍卫跪在跟前请命。 “小姐……小姐她不会自己被烧的……”冉竹差点没叫出声来,整个人都摊在地上。 “别乱说话,是要被拔舌根的!”阚玉斥道,再看丞相夫人,哭得已是泪都没了。 场上一片寂静,虽说大家嘴上不说什么,但心里都知晓,这怕是凶多吉少了啊! 就在此时,门外响起了许丞相的声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 厨房后角,一个黑乎乎的小屁股扭啊扭,像是苍蝇摸不着头脑一般,这钻钻,那探探,好不容易探出一个口出来,手上的烧鸡早就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还剩手上一个糊了的鸡腿。 凉儿用自己的黑爪爪挠了挠小脸蛋,伸出小舌丁在鸡腿上舔了一口,下一刻就皱起了眉头,把鸡腿一扔,露出了白白的手心。 小糯米团子盯着自己的手心看了半响,才后知后觉自己的另一个手掌被火烧到了,伸手戳一戳还有几个泡泡,撇着小嘴就开始难过了,终于想起要去找娘亲了。 后厨有一个小后门,她迷迷糊糊就跑到里面了,出来就在这了,绕了半天才意识到,这好像是竹林后院,其中一根竹枝上还挂着她做的纸灯。 确定了方向就好找了,凉儿巴了巴小嘴,迈着小短腿就“噔噔噔”往前院跑,跑到拐口,还懂得探出一个小脑袋去“勘探”。 只是这一看就有些懵了,偌大的庭院,一群小斯婢女垂着脑袋跪了一排,大气都不敢出。 凉儿又有些怕怕地缩了回来,低头看了一下自己满是水泡的手心,又想去找娘亲呼呼,迈着小碎步就跑出去了,只是跑到半路看到桌上的刺绣,又拐了个弯把手帕塞进衣领。 这个小家伙动作大的很,刚塞完就被发现了,被几十双眼睛注视着,凉儿一抬头,有些茫然地站在原地,等丞相夫人回头看到一身黑乎乎的小身影,哽咽地唤了一声她的乳名,她才好像委屈了似的跑到娘亲怀里,伸出自己的手手。 “娘亲,手手痛,呼呼。” “啪!” 凉儿被打懵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手,“哇”得一声就哭了。 丞相夫人把身旁的男人推开,把凉儿护在怀里,一边哭一遍心疼,“老爷,你怎么能下这么重的手啊!” 哪怕是黑乎乎的小脸都能看到那通红的一块,丞相夫人拿着手帕替她擦拭着小脸,眼泪止不住往下掉。 许丞相一把把凉儿拉起,李将军识相地行了个虚礼,“许兄,今日之事多有打扰,我就先带小女回府了。” 许丞相看了眼凉儿,无奈地摇了摇头,拱手回礼,“今日让将军见笑了,失礼失礼。” “你我二人交情如此,何必多说。”李将军回道,带着李千姿和丞相夫人告别。 小奶娃一身还是脏兮兮的,小脸却被丞相夫人擦得干干净净,尤其是左半边脸,到现在还是红彤彤一片。 庭院中央,凉儿也知道自己闯祸了,乖乖地跪着,而后,就是冉竹,作为小姐身边的大婢女,没有照看好小姐,更要罚。 主位上,许丞相喝了口茶静静心,才开口问始末。 冉竹趴在地上,事事交待地一清二楚。 相反,凉儿虽是垂着脑袋跪着,两只眼睛确实不安分地乱看,对上自己娘亲的视线,后者对她轻摇了下脑袋,又只能不甘地移开。 “所幸今日为酿成大祸,这一天天的把这府中搅得不得安宁!像你这般刁蛮的女子以后谁人敢娶你!”许丞相气得吹胡子瞪眼,见她还不老实地左顾右盼,又气地狠狠撂下一句,“你到底知不知错!” 凉儿本想像从前一般乖巧地点点头,然后把自己所做的事前加上个“凉儿不该”,这事便算是过了一半了,大不了事后抄抄《女戒》关关禁闭,再过些时候就没人记得了。 只是凉儿才刚点了一下脑袋,就叫了出来,也顾不上跪了,麻利地爬起来,“来人,快去宫中请太医啊,我娘亲出血了!” 许丞相刚要责备的话顿时如噎在喉,看向脸色苍白的丞相夫人,赶紧下位搀着,又看了一眼还在门口的小斯,训斥了一番,“还不快去!”】 第59章 不过是个荡浪公子 【宫中的太医赶来不知几时了,许丞相又差了几个小斯先去把这府上的大夫喊来。 丞相夫人躺在床上,难受地捂着肚子,却还是叫来许丞相苦苦请求,“凉儿没事我已是万幸,老爷,这次就不罚她了,日后妾身定当好好管教。” 许丞相帮她擦去细汗,“先不说这,你快和大夫说哪不舒服。” “老爷……” 凉儿眼眶红红的,“噗噔”一声就跪在地上了,重重磕了一个响头,“娘亲,凉儿真的知错了,凉儿自愿领罚,若娘亲腹中的弟弟出了差池,凉儿定是难平。” 丞相夫人含着泪笑了,又看向了许丞相,见他终于点头答应了,才靠在他的肩上昏睡了过去。 …… 是夜。 凉儿趴在桌上,旁边是刚抄完不久的《女戒》。 冉竹替她将纸风干收好,又缓缓转身看向了她,“小姐,夜深了,可要梳妆歇息了?” 凉儿闷闷地一动不动。 冉竹笑了笑,走到了糯米团子身边,“小姐在忧心何事,可否和冉竹说说?” “爹爹是不是也让你受罚了?”凉儿问。 冉竹的手一僵,肉眼可看得指节一片红肿,不过,只是一瞬后,她只是拍了拍小姐的后背,“奴多谢小姐关心,奴做错了事,本就该罚,倒是小姐懂事了许多,明明大人已经免去了小姐惩罚了,小姐还是自愿罚抄。” 冉竹说得认真,还拿出帕子帮她擦拭了一下无意间碰脏的小脸。 “这是娘亲之前让我抄的,我还没抄完呢。”凉儿糯糯地说道 冉竹笑道,“小姐有这份心,夫人若是知晓了,定是欣慰。所幸今日夫人只是动了胎气,未伤及根本,小姐也无须太过自扰,冉竹相信,待小世子出生,小姐也会是一个好姐姐。” 凉儿抬起脑袋,奶声奶气地应了一声。 冉竹轻轻一笑,连问带哄,“那,冉竹带小姐去洗漱可好。” “好。”凉儿糯糯答道,乖巧地起身下椅子。 只是小胳膊小腿的还不利索,蹭下了几张草纸,凉意“诶”了一声,赶紧弯下身子去捡。 冉竹也赶忙把这边的草纸捡起,见那边迟迟没有反应,轻唤了一声,“小姐?” 小糯米团子蹲在地上,看着那张少年像,许久,才将他捡起。 “小姐……”冉竹走过来,同样看到了那张画像,到嘴边的话又咽下了。 “冉竹,你认识他吗?”凉儿转过身抬起小脑袋问她。 冉竹摇摇头,“不识。” 凉儿又低下小脑袋看了一眼,“就是个荡浪公子,你不识也好。” 凉儿把草纸放回桌上,往浴盆走去,“走吧。” “是。” 冉竹把草纸叠加在一起,只是转过身时,似乎顿了顿。 …… “小姐若有什么事唤一声就是,今日奴为小姐守夜。”冉竹给她的脸上上过药,俯身替她掖好了被子,躬了身就下去了。 凉儿翻了个身,便算应了。 今日月光皎洁,哪怕是关了窗依旧能看得到月光。 黑暗中,那个小小身影又突然坐了起来,探着脑袋确保没人,才敢从枕下悄悄拿出一张手帕。 若是冉竹在这,必然可以认出,这就是今日李小姐在相夫人院中所绣的那一张。 月光打下,凉儿拿着手帕仔仔细细地打量着。 李千姿的绣工不是吹的,一针一线恰到好处,颜色分明,水波荡漾,惟妙惟肖。 只是凉儿怎么都看不懂了,为何这个李千金要绣两只彩色的鸡相视戏水,偏生自家娘亲好像很是欢喜。 难不成,这两只七彩鸡因为样貌出众,总归是有些不同的? 看了半响,奶娃娃才将帕子好好收起,乖乖躺下。 …… 这几日,凉儿格外安分待在院子里没有迈出过一步。 直到丞相夫人念着她了,派阚玉过来带她过去。 阚玉到时,凉儿正和绣娘学习刺绣,一针一线,一举一动,才是大家千金该有的样子。 阚玉在一旁站了许久,一股不知是何意的滋味涌上心头。 世人对大家小姐的要求无过就是知书达理,贤芳淑德,她家小姐虽是爱嬉闹,却也是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生在所谓的名门世家,倒是把天性都磨没了。 她看之前那李千金,虽是一举一动都精细得体,但一点儿也没孩童的样子,少了些生气。 落下最后一针,绣娘起身行礼告辞,今日的课便上到这了。 冉竹将其送出院子。 凉儿看着自己绣的不知所以,有些丧气地起身跑到阚玉跟前,“阚玉姐姐,凉儿想娘亲了。” 阚玉弯下身子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是,奴这就带小姐去。” 相府院中,凉儿还未踏过门槛便已松了阚玉的手,要向着娘亲的方向跑去。 只是刚入门看到主位上的丞相,又赶紧停住了脚步,规规矩矩行着该有的礼仪,“凉儿给爹爹娘亲请安。” 下位的少年手中摇晃的折扇顿了顿,收起,视线落在庭中乖巧的人儿身上。 丞相夫人看了一眼还板着脸的丞相,无奈地笑笑,冲凉儿张开手臂,“凉儿,来,娘亲抱抱。” 凉儿偷瞄了自家爹爹,迈着小碎步扑进娘亲的怀里,亲昵地蹭蹭她的肚子,“娘亲,凉儿好想你。” “哼!”丞相阴阳怪气地骗过头,不去看她。 丞相夫人在她额上落下一吻,让她去抱抱他。 凉儿看着自家爹爹,挪了挪地方,伸出食指碰了碰他的指尖,糯糯道,“爹爹~” “这还有客在呢,亲亲抱抱像什么话!”丞相大人严肃斥道。 凉儿又看了眼下位一直笑语吟吟看着这一幕的少年郎,悄悄哼了一声,才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往爹爹身上爬,“凉儿要爹爹抱抱~” 丞相别过老脸,手上却牢牢把小人儿抱紧了,一边还故作无奈地和少年道,“贤侄见笑了。” 凉儿乖巧趴在爹爹身上,不吵也不闹。 傅浔跟着笑着回了一句客套话,“令千金才是乖巧可人。” “哼。” 凉儿这一声不大不小,倒是恰好被这庭中的人听到。 傅浔微微一笑,道,“看来,大小姐是对傅浔多有不满。”】 第60章 叫声傅浔哥哥 【凉儿不说话,许丞相只好笑道,“小女不懂事,贤侄多担待。” “哼~” 好家伙,连自家爹爹的话都不满了,许丞相拍了拍她的后背,就当是责罚了,“快,叫声傅浔哥哥。” “我不要,”凉儿环着爹爹的脖子,“他就是个荡浪公子,还喜欢千姿姐姐。” “这……”许丞相一愣,看向傅浔带着些许尴尬。 傅浔只是笑眯眯地接过话,“看来大小姐还对本公子多有误解了,本公子何时说过心仪李千金了?” “哼~” “小小年纪,脾气倒是不小。”许丞相格外无奈,只是这话语前后全是宠溺的味道。 …… 凉儿陪着爹娘在院中呆了许久,听着尔来彼往的文绉绉的话语,便觉得有些无聊,还有些想念府外的糖葫芦了,买了个乖讨了个巧,随意扯了个借口,带着冉竹美名其曰回自家院内研习。 “许大小姐。” 身后传来少年满带笑意的声音,远处的小身影蓦然一顿。 凉儿不甘不愿停住脚步。 傅浔扇着折扇,慢悠悠走到她跟前,弯下身子,含笑看着她,“大小姐是要溜出府去哪玩?” “与你何关。”凉儿气呼呼地转过身就走。 好不容易把冉竹支开的,怎又碰到这么个玩意儿,好气哦。 “让我猜猜,大小姐这是恼羞成怒了?”傅浔摇头晃脑,折扇一手,眼里闪过一丝狡黠,“我估摸着相爷此刻也该出来了,不知碰到大小姐这独自一人在这闲逛又会如何?” 凉儿包子脸一皱,又气又委屈,“分明是你把我拦在不让我出去的。” 傅浔轻笑,蹲下身子,语气轻佻,“本公子今日实属无聊,大小姐既然有如此闲情,不如陪本公子出府逛逛可好?” 凉儿抬头,眼睛一亮。 …… “大人——大人!奴该死没看好小姐,小姐……小姐她又出府了!”冉竹急急忙忙跑到相夫人的院中,“噗通”就往地上一跪。 主位,许丞相拿着一封信纸,只觉得眉心隐隐作痛。 丞相夫人接过信纸,待看清了内容,反而一笑,“也好,凉儿这闲不住的性子,一人出去我反而还担忧,有浔儿相伴,倒也放心了许多。” 许丞相摇了摇头,丞相夫人又看向了跪着的冉竹,只道,“你先起来吧,小姐和傅世子一起,倒是出不了什么事故的。” 冉竹身板直起,听闻凉儿是与傅浔一道,眼神闪烁,斟酌半响,才又行了个拜礼,“回相爷,夫人的话,奴有一事相禀。” 许丞相和丞相夫人对视一眼。 待听完冉竹的话,许丞相一脸沉重地挥了挥手,让她先下去了。 丞相夫人摸着腹中的孩子不知在想什么,只是最后却叹了一口气,“若是这样,也好。” …… “嗷唔。” 街头茶馆,小小的奶娃子抱着比自己小脸还大的一串糖葫芦就咬了上去,留下嘴角一片红渍。 肉嘟嘟的小脸蛋随着咀嚼的动作一股一股的,两只大眼睛还不安分地左顾右盼,似乎又在寻些什么好吃的。 傅浔眸中深了几许,从袖中拿出一方手帕,轻拭去她唇角的糖渍。 凉儿抬头看了他一眼,伸出小舌头往唇边一舔,又把糖屑给吃进去了。 傅浔看着这一幕,又无奈又可笑,“接下来想去哪?” “我想踢毽子!还想要泥人,果房的点心,听闻城外的花儿开了,凉儿想去踏青。”凉儿认真地板着手指头,说到最后,眉眼都是弯的。 傅浔一只腿放在板凳上,单手撑着,颇有几分肆意少年的气质,抬头看了看远处的泥人摊,唇角一勾,“行啊,叫声傅浔哥哥我就带你去。” 凉儿吧唧一下小嘴,乖乖巧巧就叫了,“傅浔哥哥。” 傅浔挑眉,这么简单? 被取悦了的傅浔哥哥当下一笑,灰常不要脸地就凑过去,“再亲一个。” 凉儿看了他一眼,又盯了下自己的糖葫芦,一把把糖葫芦怼在了他脸上,“荡浪公子!” 傅浔还没反应过来呢,小小人儿已经自己爬下板凳,屁颠屁颠就挤进了人海不见踪影。 “许凉意!” 傅浔顾不得那壮烈牺牲的糖葫芦,丢了几个铜板在桌上,进了人海去寻她。 凉儿是冲着泥摊去的,那儿孩童多,一个个围着一些小玩意儿,热闹的很。 凉儿的出现一下子就吸引了孩子们的注意,平民百姓家穿得大多是粗布麻衣,尤其是贫困些的孩子,不合身的衣物上打了好些许的补丁,突然来了一个穿得光鲜亮丽的人儿,一个个羡慕的眼光落在她身上,有些稍大了些的孩子盯着她华丽的发饰还有些蠢蠢欲动的趋势。 就连捏泥人的摊主都是眼前一亮,知晓这是大户人家的孩子,赶紧备好东西问她要些什么。 “我想要一个娘亲,一个爹爹,一个我。”凉儿甜甜一笑,两只小手不安分地比划着。 摊主一听,手上捏起了小人,只是嘴上还问着,“姑娘爹爹娘亲可是哪位贵人,又长何模样呢?” “我爹爹是当今……哎哟!”凉儿只觉得头皮一痛,转过身去,就看到一个衣着简陋的小姑娘硬生生把自己头上的发簪给拔下来了,拔下不说,还扯了几根秀发,疼得她眼泪直逼。 娇气傲人的大小姐一下子就怒了,伸手把那孩子一推,还在喜悦中的孩子一个不慎,直接被推到在地。 “敢抢本小姐的东西,我看你是不想活了!”凉儿大斥一声,直接上手要把自己的簪子给抢回来。 奈何,从小干活的孩子看着虽是瘦小,但手劲大的很,加上周围的孩子又是熟识的朋友,各个上来帮忙,一时间,凉儿几乎是被围着打。 摊主这一看不得了了,孩子不懂事可他们这些看热闹的可使不得,这孩子一看就是哪家的金枝玉叶,这要是被哪大家找来了,别说生意了,怕是连命都保不了了! 手上的小人儿刚捏完还热乎着呢,摊主也顾不得放下了,赶紧又要去拦住这群孩子。 看热闹的人群不明所以,交头接耳暗自猜测,那抢东西的姑娘也是个机灵的,见人都围在这,扯着嗓子就喊,“千金小姐仗势欺人抢人东西了!”】 第61章 一吻定情 【这闹街上人群来往,聚了不少爱看热闹的人群。 凉儿死死抓着自己的发簪,坚决不松手,“你这人满口胡言,这是我生辰我娘亲送我的!” “就是你抢我小妹的东西,那是我姥姥的遗物,唯一一件值钱的东西了!”一小胖子赶紧插话,一把把她推开。 凉儿不屈,就是不松手,硬生生地受着,整个发髻都乱了,头皮扯得生疼,就堵着这口气,“我爹是当朝丞相,我娘是诰命夫人,本小姐是丞相府的嫡出大小姐,还看得上你这恶民的东西,快还给我!” 众人哗然,接连着眼里的神色都变了,一群孩子可不懂这些,小胖只是没料到这奶娃娃看起来娇气的很,却死死不放手,起身就想直接压上去。 众人有意去拦,被不知道是哪的臭鸡蛋扔了一身,细看才知晓,是这小胖子的泼妇娘来了。 这里十里八方的谁不晓得村口的这婆娘,听说夫家有些官脉,仗着这屁大的官下巴都快翘天上去了,家里的东西十之八九都是邻里坑蒙拐骗抢来的,连这俩孩子都放任在街上当痞子,不管不顾就算了,还借着好心人的善意去偷去抢。 只是今日那女娃子的来头真像她所说,那这婆娘是碰到茬子了。 那小胖子见自家娘亲来了,气焰更甚,一屁股就要往凉儿身上坐去,凉儿那小胳膊小腿白白嫩嫩的不说,被一个大这么多的孩子这样一来,怕是凶多吉少。 就在这时,一少年带着风一个跟斗下来,直接把那小胖子给踹出几米远,硬生生踹地孩子吐了几口血。 周围帮忙的孩子顿时就怕了,一哄而散,留下地上那个偷簪子的女孩还抓着簪子不放手,凉儿一见是他来了,死撑着的眼泪就往下掉,只是簪子还没抢回来,还不能松手! 傅浔走近,一手从小贩那拿过一根竹签,直直在那女孩的脸上划下一痕血淋淋的签口。 女孩疼得大叫,松手就要去捂伤口,眼睁睁看着那根签在自己眼珠子前的那一毫停下,又不敢叫了。 “给老子看清楚了,什么人是你能惹的,什么人是你碰都碰不得的!”傅浔冷笑,起身把竹签一扔。 女孩被吓得哆嗦,竹签一扔,捂着自己鲜血不止的脸蛋哭得格外凄厉,那婆娘好不容易扶起自己的儿子,见到自己女儿就这么破了相,闭眼就大嚎,“快来看看啊,欺人太甚啊!我们孤儿寡女就这么被欺负了,大伙儿评评理啊!” 可惜了,谁不知道这婆娘名声昭着,何况周边的人都是知晓事件经过的,全是唾弃的,更有甚者把刚刚的臭鸡蛋一个一个往她身上招呼,一时间混乱得不行。 不但如此,丞相府不会轻饶,傅浔,更不会轻饶。 把那个一身狼狈的小人儿抱起,傅浔只觉得胸口生闷,只怪自己来的太晚,没有及时把她护着。 凉儿一手紧紧拿着簪子,哭得梨花带雨,抱着他的脖子整个小身子都在颤抖。 一旁泥摊的摊主拿着小凉儿的泥人像,躲在摊后不敢出声。 倒是傅浔见着了他,狠狠瞪了一眼,摊主颤颤巍巍把那小泥人双手奉上。 傅浔看了他一眼,拿起泥人,待怀里的哭声笑了些,才轻柔地唤道,“你看这是什么?” 凉儿抽搭搭地转过头,看到缩小版的自己伸手去拿,又哽咽着靠回了他的怀里。 “以后再有人抢你的东西,不要自己去抢,只要过来和傅浔哥哥说一声,我定让他们……”傅浔眼神一扫,哀嚎的婆娘硬生生打了个寒颤,拖带着自家儿女就爬走了。 而当夜,就有消息传出,说是这家人四口一个不留全死了。 不过这死的倒是奇特。 孩他爹在牢中当差,染了瘟病死的,两孩是被吓死的,那婆娘听说是出门寻医掉下河中溺死的。 至于是不是相府或是安南王府的人动的手,还真不好说。 只能说,恶有恶报。 医馆。 凉儿不愿回府,身上又有几道口子,傅浔只好带她先到医馆包扎。 哭得眼睛红红的小糯米团子就靠在他的怀里,一动不动。 傅浔有意请人帮她重新打理发髻,她却不依,最后只好亲自上阵。 奈何他一男子如何会女子的发髻,实在不行,干脆帮她盘了个男子的发冠。 呆萌可爱的小人儿五官还未张开,乍一眼望去就像是个乖巧的小公子。 凉儿伸手不安分地去够自己的头发,却被傅浔拦下,无奈又带些轻哄的意思,“待日后傅浔哥哥学了,帮凉儿盘发可好?” 凉儿抬头望他,软软地应了一声。 这一声,直接应进了他的心里。 待她上完药,把她抱起离开。 怀中玩着小泥人的凉儿抬眸看着他的侧脸,用力起身,在他脸上落下一吻。】 …… “滴——滴——滴——” 宋黎面色阴沉,看着重症病房内的亲弟弟,隐隐在强忍着什么。 “怎么样?”云想想正好赶到这,听着电子仪器的声音,小声地问。 宋黎闭上眼,缓缓摇了摇头。 “那个南浔也太狠了,宋暮跟他什么仇什么怨,”云想想几下深呼吸,有些颤抖地看向他,“我能联系上的都联系了,凉意就像是突然间人间蒸发了,根本就找不到。” “我还给在国外的许伯父许伯母打了电话,他们也不知道凉意去哪了,怎么办啊!”云想想都快哭出来了。 “南浔,”宋黎开口,“南浔那边怎么样了?” “没有任何破绽。”云想想有些疲惫。 “我一开始就怀疑是南浔把凉意带走了,还特地去了他公司,但是看到他之后,他像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问也问不出什么来,”云想想说道,皱着眉头,“不但如此,南浔最近陷入了公关危机,忙得焦头烂额,如果藏了人的话,根本就不是这个样子的。” “这里肯定有问题,”宋黎稳重分析,“林觉说是南浔把凉意抱走了,从那之后,凉意就没有回来过,所以,她肯定在南浔那。” “我已经报警了,警察把南浔名下的财产都查过了了,没有发现凉意的身影。” “国内查过了,那国外呢?” 第62章 小乞丐,老乞丐 “国内查过了,那国外呢。” 宋黎暗了暗眼眸,脑海里有了个大胆的猜想。 云想想抬头看着他,默默摇了摇头。 气氛仿佛在此凝结,只听得见电子仪器发出的滴滴声,偶尔还有护士推过药架子发出的声音。 直到宋黎的手机铃声响起,才打破了这有些沉闷的气氛。 “综艺暂且停录,所有的损失由启悦负责,至于艺人发生了什么,不用多说,让公关部把控娱乐的风向,剩下的一切,我来处理。” 云想想看着他许久,轻轻从背后环住了他。 宋黎挂完电话就感受到身后她的温度。 “你要照顾好自己,别把自己累到了,有什么我能帮你的,你就跟我说,凉意也是我最好的朋友。”她靠在他的背后,有些心疼地说道。 启悦一个公司压在他的身上,现在宋暮还没有脱离危险,凉意又失踪了,这段时间他根本就没有休息过,整天忙着几个地方周转,她看在眼里,却心疼入了心里。 “没关系,”宋黎拍了拍她的手,“这本就是我该承担的。” 自从父母离世之后,他就是家里的顶梁柱,年少管理公司的时候没遇到什么大风大浪?他不是照样挺过来了。 他只希望—— 小暮,你一定要好好的。 …… 凉山上,两个穿得破破烂烂的男人在河边烧火做饭。 一个是白胡子的老头,另一个则是看上去较为年轻的中年男子。 白胡子老头把自己掉的只剩几根毛的拂尘放好,在湖中随意洗了一下手,拿起烧烤架上的烤鱼就开吃。 “喂,老头,还没熟呢!” 身旁的男人赶紧要抢回来,哪知这老头拿着鱼一溜烟儿跑进丛林里去了,还能听到他的声音,“臭小子,都说了多少遍了,叫我道长,老头老头的,目无尊长!” “我也说了多少遍了,我有名字的,我叫谢家年,你不还是天天叫我臭小子臭小子!”谢家年嚷嚷,不管他,自己把自己那条鱼给好好烤着。 老头把外表一层熟透了的鱼皮吃完,才又跑回来,继续放在架子上烤,这个臭小子,都烤这么久了,让他先吃一口怎么了! 谢家年一看他这个样子,赶紧就去拿自己的鱼,但还是晚了一步,老头拿起拂尘往他手上一抽,谢家年吃痛,把手收了回来,老头得意一笑,拿起那条鱼就往嘴巴里塞,不小心烫到了嗷嗷叫一声继续塞。 谢家年一见烤架上只剩那个被他吃了大半还被烤的黑乎乎的鱼骨头,认命地起身继续去河里抓鱼。 现在可是都二十一世纪了,虽然是在丛林,但这的鱼早就寥寥无几了,三天两头来抓一回,早就捞得差不多了,谢家年捞了半个小时,连鱼腥都没碰到,拖着水直接躺在了地上,“老头,你想起没啊,我想回家了。” “年轻人啊!就这德行!”把烤鱼吃得一干二净,老头舔了舔手指,继续拿着自己臭的发酸的拂尘摇啊晃啊的。 谢家年一脸嫌弃,偏过脑袋,这味道纵然已经闻了几个月了,还是恶心地令人发指,“你能不能把这几根破毛扔了!” “嘿你个臭小子,这可是法器,法器你懂吗!”老头把自己的拂尘往后一藏,吹胡子瞪眼。 “好好好,你把鱼都吃了,我都快饿死了,你的故事还没讲完呢我估计就没命了。”谢家年敷衍应道,恰好腹中又一声响,整个人一脸生无可恋。 “嘿,不就是吃的吗!”老头脑袋一晃,“等着。” 说完,谢家年就见他又摇摇晃晃走进了丛林深处。 谢家年回过头,躺着躺着干脆闭着眼睛睡了,那老头邪乎的很,出不了什么事的。 哪知,还没等他睡着,空中突然传来一声惨叫,谢家年瞬间就认出了他的声音,爬起来赶紧赶过去。 “我我我!我疼啊!” 腐树旁,一老头把自己抱着,叫得十分惨烈。 谢家年赶紧跑过去,“喂,老头,你没事吧!” “你个臭小子,叫我道长!”老头囔囔。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计较这个,谢家年没人住翻了个白眼。 “你干嘛了!”谢家年环视了一圈,没看见什么危险的东西,心里也踏实一点。 “你个臭小子,我还不是为了你,你看这树上的蘑菇,多大啊,我是为了给你去摘蘑菇!”老头叫嚷着,扶着自己的老腰爬起来。 谢家年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过去,不过两三米的腐木根上长满了鲜艳的蘑菇,暂且不说这蘑菇能不能吃,就说这么点高的树干,就算是伸着手够也不至于摔得那么惨烈吧?! 谢家年怀疑的目光看向他,“道长?” “臭小子,我就不该管你!饿死你算了!”老头扶着腰,活动了两下,又回到了小溪旁。 谢家年叹了口气,赶紧跟上去,“本子写得差不多了,我要下山一趟去采购新的,你要去么?” “去!当然去!”老头扭了两下,感觉身体好多了,“我要吃烧烤。” “我身上就八块钱了,你那树干上的蘑菇不是掉下来了,你自己烤吧。”谢家年转身就走。 老头赶紧跟上,“你以为不知道,那个吃不了,你就是想要害我!” 谢家年:“……” 你知道还给我吃? 然后,街上就多了一个老乞丐带着一个小乞丐的场面。 老乞丐蹲在烧烤摊前盯着那一堆串串,馋的流口水。 小乞丐进了一家文具店,买了一本笔记本——因为已经脏的不像话了,所以并没有人认出他来。 谢家年抱着本子,在街上转了半天都没有看见那个老乞丐,直到在一个小旮旯,看到了可怜兮兮的小老头。 谢家年抽了抽唇角,拉着他就走,老头不干了,直接在路边撒起疯来,“我就要我就要我就要嘛!” “老大,我最后一块钱了,我还没吃饭呢!”谢家年对这老头的臭不要脸的精神给打败了。 路人议论纷纷,最后还是老板看不下去了,给了他一根烤串。 老头一把把谢家年甩开。 谢家年看着这护食的崽,默默走开了,太丢人了! 第63章 那年凉山 谢家年的离去一点也不影响他吃烤串。 老头像是舍不得一样一点一点吃着,抬头看到前面那一桌一女孩正在刷着小视频,饶有兴趣跟着看了起来。 直到刷到一个视频标题为#宋暮出院#,老头眼神一凝,连跟着吃烤串的动作都放慢下来了。 视频中应该拍的是路透,宋暮带着黑色的口罩,但还是被认出来了,穿着一身简单的运动服,被粉丝包围着。 桌上的人讨论着最近的事,只有老头一个人盯着视频中那人脖子上挂着的吊坠。 那吊坠他当然记得,十几年前在凉山遇见了这个毛孩子和那个姑娘,他一眼就认出了这是他那个不孝徒,想要把吊坠送给他们,最后一龙一凤拿走后,还给了他一点钱,美名其曰是向他“买”。 ——那也是他第一次用钱买到了烧烤,从此就恋恋不忘了。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也长这么大了,还是那个模样啊! 那女孩大概是宋暮的粉丝,划过去之后没几个又刷到了这个,这次是一个近景,清楚得拍到了那个龙之吊坠,老头这次真的顾不得再吃了,下一秒就跑到了那个女孩身边,想要看清楚。 女孩被下了一大跳,关注着这边的谢家年赶紧跑上去拉他,“干嘛呢!” 老头任被他拖着走,却是瞪着眼,嘴里念念有词,“遭了,遭了,出大事了。” 那块玉坠已经有了血红的印记! …… 宋家,宋暮出院后的第一天。 宋黎把照片放在茶几上,分析道,“南浔国外还有一套房产,并且是见阵子才装修好的,我怀疑……” 照片上是国外的一个花园,三四层楼的建筑,装修格外的有中国风格,尤其是一些窗,门槛等,古色古香,也吸引了很多外国友人的好奇心,国际网络平台上也有它的照片。 宋黎让人专门去查了一下,不过据附近的邻居口中,并不了解里面住的是什么样的人,只有一个保姆经常性地进出,并且穿着中国的服饰。 宋暮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靠在沙发上,脸色有些苍白,“在哪?” “你先把身体养好吧,我在网站上打听了一下,他们说那别墅里的人几乎不与别人交谈,要么就说国语,根本就听不懂,就算有自己人去打招呼也不愿意多说。”云想想把刚烧好的开水倒出来,简单的说明了一下情况。 宋暮看向哥哥。 宋黎跟着点头,“的确是这样,我派人想要去打听一下消息,却被拦在了门口,连院子都没有进去过。” 宋暮把药丸拿出来,心情沉重。 宋黎有意和他把话题聊开,见他这个样子,只能说道,“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把身体养好,等医生允许,我带你去找她。” 听他这么一说,宋暮急了,起身把药丸一口都吞了下去,“我已经好了,可以去了……咳咳……” “好没好不是你自己说了算,”宋黎往杯里掺了些冷水,把他拉回位置上,“坐好。” 宋暮把水一饮而尽,却又被呛到,呛得泪水都落了下来。 自己心爱的人就这么被硬生生在自己眼前抢走,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 做不了…… 宋暮撑着身体,大喘着气,夹杂着几道咳嗽声。 “小暮,”宋黎起身,“你别激动。” “他不是南浔,”宋暮缓了一下,想到自己之前看到的,扯了扯最近,“他叫……傅浔。” 脑海中,一双红瞳蓦的睁开,深深刺激着他的大脑。 “网上是有说南浔的原名姓傅,不过据知情人士爆料,他的名字是三个字的啊。”云想想不解,看向他,视线恰好触及到他颈间掉出的玉坠,多看了两眼。 宋黎把他扶起,恰好触碰到那块暖玉,想说的话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皱了皱眉,“小暮,你这块玉佩……” 宋暮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黑色的瞳孔中,倒影出龙之首,以及,龙眼中的鲜红。 “我记得你这块玉佩,是白色的。”宋黎说道。 宋暮将玉佩拿起,心尖一动。 “这玉佩,什么来历啊?”云想想见他们神色不对,多问了一句。 “应该是不小心沾到了血。”宋暮没有情绪,也没放在心上,只是淡淡说道。 只是脑海里,已经不自觉浮现出那年,那日…… 凉山…… …… 七年前。 “许凉意你到底还是不是女生啊,我们都爬了四个小时没休息了,四个小时了!!!畜生都要累死了!” 十四岁的宋暮扒着一颗歪脖子树死也不撒手。 “你这不没死嘛!”十四岁的许凉意不客气回道,随地找了一块石头坐下,还扯了一根狗尾巴草。 “你会失去我的!!!”宋暮哀嚎,紧紧扒着,还不忘从口袋里掏出一袋梅子一颗一颗往嘴里扔。 许凉意偏过眸,不去看他。 就在这时,山上传来了一阵奇怪的歌声,咿呀啊呀的不成调。 许凉意把狗尾巴草一扔,起身去看情况。 原本模糊的声音逐渐清晰,不久,山上下来了一个奇奇怪怪的老头。 那老头一身破破烂烂的,里三层外三层的却也不漏风,白色的长发以及到胸前的胡子乱糟糟的一片,手里还带拿着一个掉的只剩几根毛的拂尘,白色的须须倒是格外干净。 那老者本是摇摇晃晃走着,哼着不成曲的调子倒也乐得自在,突然眼前出现个女娃娃,眯着的双眼顿时掀了掀眼皮。 许凉意本是看看是谁,倒没想到是个这么奇怪的人,便想走开一边给人让个路。 却不想本来懦懒的老头眼里突然精明了几分,拿起自己的破拂尘就往她面前一挡,“姑娘且慢。” 那破拂尘扬起的灰洋洋洒洒一片,还伴随着老头身上独特的酸臭味,一股子难闻的味道顿时萦绕在周围,许凉意皱了皱眉,下意识和他拉开距离,“你有什么事吗?” 老头摇头晃脑装模作样想要说什么,突然间又看到了旁边的宋暮,眼睛一亮,拖着自己破破烂烂的鞋子绕道了他面前,神神秘秘的,“你可还记得我?” 第64章 龙凤佩 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嘴里的梅子顿时就不香了,宋暮一个没忍住,全吐了,见他还要靠近,赶紧往后缩,试探性地探个脑袋,“您是?” “你个混小子,连我也不记得了!” 老头一气啊,差点一个拂尘就打人家脑袋上去了。 要不是凌空出现一直手给挡着了,估计某人的脑袋就要开花了。 “你蠢啊,还在这干嘛呢,找打吗!”许凉意松开手,冲他喊到。 宋暮说时迟那时快,躲得麻溜儿的。 但这小地方的,没一会儿就被老头给逮住了,宋暮欲哭无泪,“大仙,您不说您哪位,我哪认识您啊!” “真不认识?”老头脑袋往前一凑,差点没把宋暮给熏晕。 “不认识不认识!”宋暮偏过头,努力憋着气。 “那……这个也不认得了?”老头从怀里掏了掏,掏出一对龙凤佩。 “不认识不认识。”宋暮看也不看,脑袋晃得比拨浪鼓还厉害。 老头惋惜地摇了摇头,不死心地又问了一遍,“真不认识?” “不认识!不认识!” 老头原本惊喜的表情顿时一垮,终于转身放过了他,宋暮赶紧跑出来,拉着许凉意就要跑,却不想她却顿住了脚步。 许凉意看着那两块纯白无瑕的玉佩,微微心动。 “喂,我说你干嘛呢……”宋暮不解,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这下仔细一看,咦,那玉佩好像有点眼熟。 许凉意松开他的手,小心翼翼往前迈一步,问道,“老爷爷,你那玉佩能给我看一下吗?” 那老头本来满是失意的双眸一下子又亮了亮,献宝一样拿出来,“嘿,女娃认得!” 许凉意小心地拿起凤凰,顿时感觉到一股暖意直暖到了心底。 好神奇。 明明大冬天里,这块玉却还是暖的,最重要的是,她握在手里,感觉心里突然安定起来。 只是…… 她仔细端详着玉,纹路摸了一遍又一遍,愈发疑惑,这东西她的确敢肯定以前并没有见过,那这熟悉感…… “这本来就是你们的东西,既然认出来了,就拿走吧!”那老头笑得眼角皱纹都深了不少。 旁边的宋暮挑了挑眉,顺手就抢走了她手中的玉佩给揣兜里了,“那就不客气了!” 许凉意顿时就急眼了,“你怎么能这样呢,能随随便便拿别人的东西吗!” 宋暮不为所动,“他都说了原本就是我们的东西,我拿自己的东西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凉意两眼一瞪,“他说是就是啊,你快拿出来,这东西我以前见都没见过,怎么可能是我的,你快点!” “你那么喜欢,干嘛不要?” “宋暮!” 许凉意生气了,一个横踢就要飞过去,男孩赶紧往地上一趴,呼——有惊无险。 “许凉意你到底是不是女生啊!” “快点给我交出来!” “你别急啊!……哎呦喂——松手,松手——” 宋暮哀怨地摸着自己被揪得通红的耳朵,不情不愿把玉佩拿出来。 “哼!” 许凉意把玉佩拿过来,就要递给老头。 谁知道老头只是乐呵呵地看着这一幕,见她把玉佩拿来,也不恼,顺带把另一块龙佩给放在了一起。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当两个玉佩相碰,好像发出了淡淡玉光。 “有缘人,给你们了。”老头说着,把手伸回来,捋了捋自己的长胡子。 “这怎么行了,这一看就很贵……”许凉意急了。 身后的宋暮哼哼,就是看不惯她在这些事上的所谓立场,又把两个玉佩给拿了过来,装好来。 “你怎么……” “没事没事。”老头依旧乐呵呵的,仿佛被送东西的人不是他。 “走开走开,我来说!”宋暮一把窜到了前面,站在老者前面,“欸,老头,这东西真给我们了?” 老头张着眼瞪他,“目无尊长。” 宋暮也没回嘴,从口袋掏出几张零票子,塞他怀里,“我这钱不多,我虽然人不怎么样,但不能白拿别人东西我也是知道的,你就当我们给买的,你要觉得钱少,你看看能不能卖个那个凤凰给我们,至于那个龙,不要也行。” 老头揣着一把零钱,倒是看着他很久没说话。 “不行啊!”宋暮看着他不吱声,就开始耍无赖了,“你要再多我也没了,反正这凤凰我是想要,实在不行你给我留个联系方式,等我以后有钱了再给你,但这玉佩能不能先放我这?” 凉意有些怔怔地看着他,似乎是不明白他为什么对那个凤凰那么执着。 老头终于是叹了一口气,笑着说了一声,“你倒是还和以前一样。” 这话听得云里雾里,宋暮挠了挠脑袋,“我以前认识你吗?” “这钱够了,够了,你要的话拿去便是,本该是一对的,拆散了倒也没意思。”老头挥了挥手,没有回他的问题。 但宋暮才不管这么多,乐呵呵地拉着许凉意就要走。 许凉意犹豫了一下,和老头鞠了个躬,“谢谢您了。” 老头继续捋他的白色胡须,满是笑意看着他们离开。 隐约之中还能听到他们的声音…… “你干嘛非要凤凰啊?” “难得看你这么喜欢的样子,要一下怎么了!” “我哪有说喜欢!” “得了,还嘴硬,给你戴上?” “谁要你戴了,我自己来!” “……” “喂,许凉意,戴上了就不能摘下来了,听到没!” “为什么?” “就是不能。” …… “欸,都是命啊!”老头眼里满是笑意,此刻看上去倒有几分慈祥。 那两块宝玉存留着他们的神识,若能一辈子戴在身上,便也能平安护他们一辈子,善恶终有缘,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罢了。 …… 国外别墅。 古色古香的闺房,带着檀木家具特有的清香,宽敞的书房架着文房四宝,精致的厨壁放着上了年头的瓷作,门檐上挂着精致小巧的风铃,带着初春的气息,风儿轻轻一吹,发出清脆动人的声音,门外高大的树木下的一片荫隅挂着藤蔓制成的秋千,花而顺势生长,带着星星点点的黄白色雏菊,暖色的阳光倾洒而下,静谧而又温馨。 “啪嗒!” 空气中的宁静在那一瞬间划破。 第65章 忘记了,一些很重要的事 “啪嗒!” 女子像是被定住了似的,怔怔地看着地上的玻璃碎片,零星的碎渣溅到了她的脚腕,划出些许红痕。 “姐姐!”屋内的傅安听到声音,连笔都来不及放下,撒腿就跑了出来,待看到厨房的场景,赶紧出声,“姐……阿姐你别动,我来处理!” 凉意像是晃了神,任由她把自己安排在沙发上坐着,看着她独自在厨房门口忙碌,才好像意识到不该这样。 “安安。”凉意出声,傅安赶紧放下扫把跑到她面前,“阿姐,你有什么事吗?” 凉意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拉过她的手,牵她在沙发上坐着。 傅安屁股还没挨到呢,迅速又起身,反而按住了她的手,“阿姐,你先坐着,我去把垃圾扫好丢出去,不然阿姨来了会伤到的!” 傅安立马就消失在眼前,继续忙活,凉意怔在原地,许久,才靠在沙发上缓缓闭上了眼。 傅安把玻璃包好标明,又从橱柜里重新拿出一个杯子,打好温水出了厨房,见凉意闭着眼睛一动不动的,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把水放下跑到她身边,轻轻叫到,“阿姐?” 见凉意张开眼睛,傅安才算是松了一口气,赶忙把水端在她手里,冲她一笑,“姐姐身体是有些不舒服吗,喝点水吧,我厨房都收拾好了。” 凉意轻抿一口,把水杯放在桌上,静静地看着清澈的水从一点点波动最后到平静,她才恍若隔世般开口,“安安,我好像……忘记了什么事……” “一些……很重要的……事……” …… 夜里。 “阿姐怎么了?”傅安绕在傅浔身边,急得转圈圈。 “坐下。”傅浔只觉得绕的慌,按了按太阳穴,等她乖乖坐好,才问,“她除了忘了什么,还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不对劲的地方……”傅安皱眉,不敢马虎,仔细想了想,“其他的也没有,就是之前刚来这的时候,还说要回去工作什么的,不过休息两天就没有再提这件事了,我一直以为姐姐忘了,后来出声想提醒她的时候,她却像是听不懂的样子,反而还来问我有什么工作,不过,我也不知道就没说。” “既然不知道,问到这些事,最好就闭嘴。”傅浔冷声道。 傅安低头捻着衣脚。 傅浔起身从书柜上拿出一个商务本,随手翻了翻,“之前让你去帮你阿姐量尺码,量到没?” 傅安一脸为难,“我又不是学设计的,也不知道你要哪里的尺码,拿着软尺也不知道该如何下手,不过——” 傅安眼睛突然一亮,哒哒跑出门外,再进来,手里拿着一根短线。 “不过,我量了姐姐左手无名指的指围!世子爷,我把最关键的给搞定了哦!” 傅浔拿起她手中的细线,打量了半天,“我要的是她能做衣服的尺码,你拿这个给我干嘛?” “姐姐睡眠浅,刚入睡的时候我要这么大动作一下子就醒了,要等到她睡熟吧,我又熬不住,能拿到这个不错了!”傅安委屈地垂着脑袋,“你要是给她做衣服,直接叫设计师来家里量就是了嘛,干嘛叫我。” “设计师要是有空,我也用不着找你,”傅浔冷着脸,把本子递给她,“凉儿的尺码你弄不到,你将你的尺码写下。” 突如其来的关心吓得傅安猛地抱住了自己,“你要干嘛!” 见到她一脸防狼的样子,傅浔咬咬牙,“给你做衣服!” 傅安狐疑地看着他,勉强伸出一只手去把本子接过来,至少,这一页最上面还寥寥草草号着她的名字呢。 突然觉得被关心了的工具人傅安受宠若惊,连忙摇头,“不用不用不用,我衣服还很多,不需要再添了,更不用特地给我定做。” “我叫你写就写,写完了放我桌上。”傅浔扔下一句话直接离开了。 傅安拿着本子,见他真的走了,一脸懵逼,“这人今天吃错药了?” 说完,立马回头看了眼他离开的方向,嗯,没有回来。 傅安自觉走到书桌前拿起一支笔,一边写,还好奇地往前翻了几页。 不过几页。 看到上面一张张眉眼神态不同的人儿,傅安整个人都怔住了。 等把本子放回原处,傅安走出书房,往自己房间走去。 恰好,经过凉意房间的时候微微顿了顿脚,房门没关,灯却已经暗了。 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月光下,那个男人细细地帮着女子掖着被角,哪怕只是这么静静地看着她,眼里的温柔好似都要溢出来了。 傅安不敢吱声,几乎是跑回了房间,打开水龙头往脸上一拍。 原来她才知道,那个男人对那个女人的爱,已经不仅仅止于喜欢了。 想到刚刚在本子上看到的,傅安缓缓闭上了眼。 她应该,是在帮姐姐,对吗? …… 【“洛阳城外花满天,杨柳青青绿上行。” 山外小溪旁,一个扎着小丸子头的糯米团子摇头晃脑,手里拿着果房新出炉的糕点,吃得满嘴都是。 傅浔拿出手帕,轻轻帮她擦拭嘴角的粉末,嘴角带着笑,“你的教书先生是哪位?” “这是我自己写的。”小糯米团子舔了舔小嘴,又努了努小嘴,张开等投喂。 傅浔含着笑,从拿了一块桃花糕放进她嘴巴里。 凉儿小嘴不闲着,手上也不闲着,编了个花环,抬头两眼亮晶晶的,垫着脚尖想要戴在他的头上,奈何身高不够,趴在他身上,声音糯糯的,“傅浔哥哥,低头。” 傅浔心微微一动,单膝蹲下,乖乖低着头。 凉儿伸手小心翼翼地放在他头上,等他戴好起身,笑靥如花,“真好看。” 她的笑脸在春风中格外温暖,傅浔眸中的她的倒影,清澈见底。 直至微风拂过,不甚将那花环吹落,傅浔眼疾手快,将那环一把抓住。 凉儿伸出在半空中的手将空气握在指尖。 “无事。”傅浔冲他一笑,端端正正将花环戴在头上,“怎么样。” 凉儿把手收起来,抱着他的腰,心情不知怎地就低落下来了,只听得见声音闷闷的,“傅浔哥哥是不是喜欢千姿姐姐那样的女孩子,凉儿不会女红,只会做花环。”】 第66章 纸鸢 【傅浔蹲下把她抱起,“不是。” “是傅浔哥哥你自己说的。”凉儿抱着他的脖子,有些不开心。 “我……”傅浔一时哑语。 凉儿委屈,要把他推开,“凉儿不要傅浔哥哥了。” “哎!” 凉儿挣开他来,傅浔一个不慎,只能把她放下。 凉儿迈着小碎步一下子就跑开了,傅浔只得跟上。 初春的微风不燥,带着阳光温暖,扑面而来的青草的味道带着甜甜的气息,远处的草屋挂着一只只精美的纸鸢。 傅浔看着她的小背影,突然喊到,“凉儿。” 不远处的小姑娘停住脚步,蓦然回首,嘟着小嘴明明还是很生气的样子,却又透露出说不出的可爱。 “我带你放纸鸢吧。” 少年站在树下,眉眼温润,在小糯米团子的注视下,到旁边一户做纸鸢的人家买了一只燕子。 凉儿又迈着小碎步跑过来,拿起另一个,“我要这个。” 傅浔一笑,也就应了。 草坪上,那个小糯米团子仰着脑袋,看着天边那个越飞越高的纸鸢,兴奋地跑到他身边,“傅浔哥哥,再放远一点。” 傅浔蹲下身子,把手中的细线放在她手中,从背后环住她,低声,“试试,把绳子松松。” 凉儿两眼张得大大的,好奇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过,乖乖窝在他的怀里,直到纸鸢远到了天边,凉儿抬头看着他的侧脸,有些忐忑, “傅浔哥哥,爹爹说,像我这般刁蛮的女子以后没人敢娶我,那我就嫁给傅浔哥哥好了!”】 凉意睁开双眸,泪水已经止不住地往外淌,浸湿了被套,浸湿了枕巾。 “阿姐……”傅安推开房门,端着一件锦衣,进屋后,再把门关上。 “阿姐,今日阳光正好,安安特地为你挑了一件粉色的罗裙,你看看……”傅安拿起衣服,走到床边,正好见到她在流泪,有些心疼,“阿姐……” 自从到这里一个多月以来,她就经常看见姐姐在哭。 她也问了,可是却问不出来。 凉意起身,还没有平静下来,泪水滑落,只留下一个单薄的背影。 “阿姐……”傅安动了动嘴唇,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凉意起身,看着这陌生的一切,心底的恐惧深不见底。 凉意冷静下来过后,才拿起衣服,冲傅安勉强一笑,“安安,在外面等阿姐。” 傅安纵然再不放心,也只能出去了,躲进房间给傅浔打了电话,蹲在地上抱着自己。 衣衫连裙,广袖流仙,各色各样订制的独一无二的长裙琳琅满目,本该是所有女孩都羡慕的生活,却不知不觉中变了味。 凉意穿好群衣,粉红色的裙摆在白嫩的肌肤的衬托下显得更为活泼,白色的薄纱带着朦胧美,泼墨的秀发随意洒在肩边,慵懒而又美艳。 凉意起身,缓缓推开房门。 傅浔赶到这,还没来得及平复呼吸,就见一女子缓缓入画,精致的面容在阳光下格外惊艳,粉衣罗裙衬得气质颇为风雅。 熟悉的装扮出现在眼前,傅浔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往后退了两步,不敢去惊扰。 “傅浔哥哥……” 傅浔转身的动作一僵,再次转过身,眼框没出息地就红了,紧紧看着眼前的人儿,颤抖地发问,“你叫我什么?” “傅浔哥哥……”凉意跟着泪珠一落,向他奔来,扑进她的怀里啜泣。 傅浔身体僵硬地不敢动,直到将她拥住,泪水才止不住地落下,“凉儿,你回来了,你回来了,是吗……” …… 国内公寓。 宋暮把东西收拾好,盖上行李箱。 宋黎靠着墙,“你决定了?” “嗯,”宋暮起身,冲他一笑,“哥,我等不了了。” 宋暮的笑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苦涩,宋黎叹了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肩,“我在那边都已经帮你安排好了,你到那里给我打了电话。” “嗯。” …… 第二天下午,国际机场。 宋暮下了飞机让前来接机的助理把行李箱带到酒店,独自一人往那个地址走去。 …… 镜中的女子认真地看着那个男子细心地帮自己编发。 傅浔低头帮她梳理秀发,手指在秀发中灵活穿梭,不过多时,就编出了精致的小发髻。 凉意虽已及笄,但严格来说并未出嫁,也不可随意将秀发尽数挽起。 将秀发编好,傅浔低声一笑,拿起一支珠钗将其插入发中加以固定,再拿出几朵花样摆在她面前,“凉儿喜欢哪个?” 凉意抬头看了他一眼,低头认真挑选,拿起一朵桃花簪,“这个。” 傅浔含笑,温柔地帮她戴好。 发髻加衣裙,活脱脱的就像个从古画中走出来的美人儿。 “凉儿可喜欢?”他低声询问。 “喜欢。”凉意温婉一笑,眉眼都带着几分柔情,这是她这段时日,笑得最轻松,最愉悦的时候了。 傅浔拿起木梳,替她理好披散的发尾。 恰好此时,门外传来了阵阵敲门声。 凉意双手放齐,微微抬眸,“进。” 她做得自然,却不想身后的傅浔动作一顿。 傅安探出一个脑袋,手里拿着两张纸鸢,“阿姐!陪安安去放纸鸢吧!” 凉意笑得无奈,眉眼却满是宠溺之色,“你倒是还是这个活泼的性子。” 傅安进门,拉着她的手撒娇,“去嘛去嘛!” 凉意含笑不语,却已跟着起身,看向旁边的傅浔。 傅浔颔首,和她们一同前去。 出了屋子的两个姑娘连心情都开朗了许多,尤其是傅安,许久没见到凉意笑得这么开心,连跟着自己的心情也好了。 “阿姐,你拿蝴蝶,我拿燕子,看我们谁飞的更高!”傅安逆风而放,不过一下便飞得老远。 凉意手拿着风筝,还没飞起来呢,就卡在枝桠上。 傅浔轻轻一笑,从背后拥住她,握住她的柔夷,仔细地牵着线,“纸鸢逆风而上,要看着风势,看——” 凉意抬头,鲜艳的蝴蝶挣脱了树枝的束缚,愈发飞得远。 见此,凉意兴奋起来,“快超过她。” 傅浔扯动着细线,听着耳旁她清脆的声音,心里一软,“好。” 不久,就见那只蝴蝶远远飞过了燕子。 第67章 忘却一切,好好生活 “不公平不公平!”傅安忙中出乱,线放得太长,风筝飞不了那么高,很快就有了下降趋势,害得傅安只能赶紧把线收了,只是这线还没收好,风筝已经掉下来了。 傅安气呼呼地哼了一声,跑过去捡风筝。 凉意见状,笑得格外开心,眼睛弯成月牙儿的形状,发出清脆的笑声。 听着她的笑声,傅浔低头看她。 他靠的近,近得只要他再往前一点点就可一尽芳泽。 傅浔微微失神,不觉间看入了迷。 凉意偏眸,对上他的视线,似乎有些疑惑,歪了歪脑袋,“傅浔哥哥?” “嗯,我在。”他应声,把她紧紧抱在怀里。 凉意抬头看风筝,“傅浔哥哥,纸鸢掉下来了。” 一旁捡风筝的傅安正好被砸了个正着,疼得大叫一声,一蹦三起,毫无形象可言。 凉意看见这一幕,笑道,“安安,你若再这么没规矩,师父该罚你了。” 话一出,傅浔眼里闪过一丝光芒,连凉意自己都顿住了,只有傅安努着嘴巴还有些委屈,“疼……” 想到了那个谪仙的男子,凉意唇角的弧度跟着缓缓落下,回头看他,“傅浔哥哥,你知道我师父去哪了吗?” 南浔眼底的阴鸷转瞬即逝,摸了摸她的脑袋,“你师父已经成婚了。” “成婚了?”凉意瞪大双眸,还有些茫然。 “嗯。”傅浔点头,牵着她进屋,点开了桌上的笔记本电脑。 凉意好奇地看着这一幕,直到画面上跳出一个熟悉的人影,才微微凝神,下意识叫了出来,“师父!” 傅安捡着两只风筝进屋,恰好看到视频上的画面,那是《明我长相忆》大结局世子爷和蔺小小成婚的镜头…… 凉意张着大大的眼睛,待看到蔺小小的头纱被揭起,呼吸一滞。 那一刻,她的的确确感受到心口一疼。 傅浔一直在悄悄观察着她的神色,见她如此,眼眸一深。 凉意看了许久,才轻轻笑道,“是个可人。” 傅浔坐至她身边,“怎样?” “可惜,我都记不清了。”凉意带着浅浅的笑容,还有些小忧伤。 过了大结局,逐渐要跳到片尾,傅浔不动声色把视频关了,回头看到她有些失神,心下一紧,宠溺的敲了下她的脑袋,“想什么呢。” “只是有些惋惜罢了。”凉意道,垂了垂眸,不让他看到她内心所想。 傅安看在眼里,抿了抿嘴,转身去将风筝收好。 傅浔把笔记本盖上,缓缓看向他,问道,“凉儿还记得些什么?” 凉儿抬头对上他的视线,听他提起这事,才暂且抛去了刚才心里的异样感觉,甜甜一笑,“凉儿什么都记得,记得傅浔哥哥给凉儿送果房的糕点,带凉儿去放纸鸢,给凉儿送信,带凉儿去林潭……” 傅浔勾了勾唇,再问,“凉儿记得师父多少?” “师父?”凉儿怔了下,才细细道来,“师父教凉儿练剑,教凉儿识字,师父不爱笑,还会罚。” 傅浔嘴角的弧度隐了隐,“那凉儿可还记得师父姓谁名甚?” 凉意茫然地看着他。 傅浔落座她身边,“宋国太子,姓宋名暮,字少顷。” 凉意脸上笑意一僵,张了张唇想要说什么,立马摇了摇头,“不可能!” 傅浔面色平静,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 凉意下意识往后退了退,碰到椅背后僵了一下,但还是很坚持,“师父自幼在清观长大,清观的子弟名号为元,怎会是宋国太子呢!” “宋则的嫡皇子宋暮少时被送入清观后,才改名的。” 凉意心下一紧,“不可能!” “凉儿,傅浔哥哥不会骗你的。”他眸色认真,紧紧盯着他。 凉意蓦的起身,神色有些慌乱。 “凉儿,”她情绪有些失控,傅浔起身抓住她的肩,迫使她看着自己,“他并不只是你所看到的那样。” 凉意看着他,拼了命地摇头,“不可能的,师父他……” 凉意脑海中蓦然浮现出了一个场景,那是…… [“谁能想到就这么一夜,丞相府就被抄家了。” …… “听说是这许丞相和太子私下结派……”] 见她一脸惊恐,傅浔微微心疼,又怕把她逼得太紧,把她拥入怀中,“凉儿,都过去了,大仇已报,从此以后,我们相爱一生,忘却一切,好好生活,好吗?” 凉意无声地陷入了沉默,脑海一片混乱,许久,才能听到她低低应的那一声。 …… 三日后。 国外,别墅后花园。 过了午后的阳光又些许刺眼,晒得久了还有些燥热。 傅安把切好的水果放置桌上,悄悄绕道凉意身后,帮她轻悠地荡起了秋千。 凉意微微侧眸,见是她,便往侧边移了下,轻轻拍了下身旁的位置,“坐。” 傅安吐吐舌,很高兴地坐了上去,见她没见总带着那一缕忧思,问道,“阿姐,你是不是还在在意师父那事?” 凉意看向她,笑问,“你不是总爱叫他师祖。” “啊?”傅安眨巴下眼睛。 凉意笑笑,只道,“看来你与我一样,也忘记了许多事。” 傅安伸腿把秋千荡起,“阿姐,世子爷不是说了吗,王朝覆灭,大仇已去,你,我,世子爷在这生活不好吗?” 凉意点了一下她的脑袋,“你个小脑瓜子倒是想的好,待日后不久,还得给你找夫家,把你风风光光地嫁出去。” “不嘛,”傅安靠在她怀里,撒娇,“安安要一辈子和阿姐在一起,这个世界上,安安只有阿姐一个亲人了。” 凉意抚摸着她的发丝,又想到些什么,轻轻道,“安安可想知道你的身世?” 傅安一时跟不上,对上凉意的视线,才有些就结结巴巴想起傅浔教她说的,“姐……阿姐不愿说,嗯——安安不勉强的。” 凉意一笑,“想当年,许家还在的时候,我也像这样躺在娘亲的腿上,听她讲些话本,直到后面娘亲怀了你……” 傅安听着,脑海里也浮现出了一些温馨的画面,蓦的感觉鼻头有些酸酸的。 那种家的温暖,也是她不曾拥有的。 “安安,你可知,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吗?” 第68章 我们,就此别过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凉意话音落下,脑海里仍是那道白色的身影。 “嗯?” 凉意抬头看着那片绿茵,“师父便是如此。” “师父对你我有养育之恩,可我也放不下我们许家上百人的性命。” “阿姐……”傅安不愿让她说了,“趁世子爷不在,安安带你出去玩可好。” “你啊,就想着到处乱跑。”凉意笑回,却又想到孩提时的自己,无奈摇了摇头。 傅安吐舌笑着,看到家里的帮工款款走来,又唤道,“子今姐姐,有什么事吗?” 子今笑回,“外面来了一个男人,说想见许姑娘。” 傅安起身,“不是说外人一律不见吗?” 子今摇头,“那个男人在外面一直等着,说是今天不见到许姑娘就不回去了。” “那就让他等着,等累了,自然就回去了。” 傅安叫道,子今应下,转身就要走,又被凉意叫住了,“等等,见见吧,说不定有什么事呢。” 傅安暗叫不好,生怕是个熟人,赶紧拦住,“阿姐,世子爷交代过了,不可以随便见客的。” “我又不知是谁,再说了,天天闷在此处,难得见有客来,总不能怠慢了。” “阿姐!” 凉意让子今去把人请进来,傅安干着急又无可奈何,只能跟在她的身边,随时准备好将她护在身后,凉意只是置以一笑。 不久,子今便把外面的那个男人带进来了。 见到他的那一刻,凉意便是一顿,傅安心里一沉,人已经挡在了凉意面前,用身体将她护着。 “凉意。”宋暮开口,发出了沙哑的声音。 凉意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心尖发颤,“你……你知道了……” 宋暮欲要上去,被傅安给拦住了。 “让开。”宋暮一个眼神都不曾给她,直直往凉意方向走去。 傅安拦不住,转头冲凉意喊,“阿姐,你快跑啊!” 凉意下意识便听从她的声音,转身就要走,又听到身后他蓦的一笑,像是在笑她,或许是在笑自己,“为什么要跑?” 凉意站在原地,动不得半分,缓缓转过身,对上他湿红的眼眶。 他看着她,又问了一遍,“为什么要跑?” 凉意张了张嘴,喉间的“师父”二字却像是被卡住了一般动弹不得。 “许凉意,你说话啊!你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跑,为什么啊!” 宋暮一步步逼近,傅安的小胳膊小腿根本就拦不住,赶紧去叫人,不一会儿,宋暮便被一群黑衣人包围着,进也不行,退也无奈。 他却没有半点惊慌,站在她跟前,执着地问她,“为什么?” 凉意感觉到心口一动,伸手想要去牵他。 就在这时,傅安突然叫了她一声,终于唤回了她的理智。 凉意红了红眼眶,压制住内心的情感,别过头,往后又退了一步,“我们,往后就此别过吧。” 宋暮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张开嘴只字未语,泪已先落。 他以前认为,心痛只是情绪上的一种宣泄。 可是在这么一刻,他却真真切切感受到心口蓦的一痛,那一字一句就像是刺在他的心里,疼得他有些难以喘气。 两个月…… 千赶万赶,赶来的就是她一句“就此别过”。 他想过,她会惊喜,会开心,会委屈抱着他哭,想过各种各样的喜怒哀乐,却唯独没有想过竟会如此……如此荒凉…… ——只是,荒凉的不是她,是他。 “你说什么……” “你说什么!”宋暮情绪逐渐失控,紧紧抓着她的双臂嘶吼而出,“你说什么!谁允许的!谁允许你这么说的!傅浔他跟你说了什么,你说啊!” “放开!”凉意吃痛,对上他泛红的双眼,硬下心来一把把他推开。 她本就自幼习武,加上他一个不防,身上的伤口还未痊愈,直接摔在了地上。 当旧伤复发伤口撕裂,宋暮却像是感受不到疼,抬着头看她,眼里的光渐渐暗淡下来。 都道男儿有泪不轻弹,他却像个孩子一样止不住泪花。 “意儿……” 宋暮微微动唇,喊出的名字飘在空中,支离破碎。 凉意收回双手,一个无力直直摔坐在地,终于把内心所隐忍的,愧疚的,带着恨意的全部哭了出来,“你为何还要来找我!我已经放过了你,也放过了我自己,为何偏偏是这个时候你要寻过来!” 养育之恩不能负,灭族之仇却也不能不报,如今她报不了恩,也报不了仇,为何偏偏是在这个时候出现,让她爱也不得,恨也不得! 那句句如刀刃刺入他的心脏,泪流过的地方化为一片泪渍,宋暮再也笑不出来了,“许凉意,我是谁?” 凉意抱着自己,用力摇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你还是那个师父,还是那个暴君的儿子,害得他们许家上下灭门的帮凶! 许凉意被折磨地不能自已,起身将花瓶橱柜扫了一地,顿时整个屋内一片声响,“你走啊!你走啊!你走了,我便当你去了,从此恩怨两清,互不亏欠!” 花瓶破碎的瓷片溅起,划破了他的脸颊,顿时便是一条血痕,隐隐有鲜血渗出。 宋暮闭着的双眼缓缓睁开,此时语气却平静地有些不正常,“你说的,是真的?” 许凉意一个踉跄,若不是傅安及时扶住了,怕是要摔进满地的碎片。 凉意看着他,眼里一片灰寂,说得很用力,“是!” “我再问一遍,你说的是真的吗?”宋暮起身,身上被溅到的玻璃渣滑落,发出点点清脆的响声。 “是。” 泪水被吹干,凉意缓缓转身,欲要离去。 “你还恨我……”宋暮笑了,颤抖的声线隐忍着巨大的痛苦,“这么多年,你还恨着,你居然还恨着,你明明说了,你不恨,你不怪我……” 凉意脚步微顿,含着泪,闭上眼,一字一顿,“宋,暮。” 身后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有一滴泪珠无声地落下。 她的泪水落在了扬起的唇角,苦涩的味道盈满了整个口腔。 “因为,那是你啊……” 她含泪垂眸,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那是你啊,所以,才是最不可值得被原谅。 第69章 她……不要我了 不值得…… 宋暮靠在床头,眼神空洞,脑海里的那一幕一遍又一遍地回荡着。 “不可能!”云想想一口否决,“小意儿不会这样子的!” 宋暮扯了扯嘴角,不语。 宋黎在一旁帮他脸上的伤口上药,“还好,不深,不会留疤。” 宋暮面无表情,仿佛依旧是感觉不到疼痛。 宋黎又检查了一下其他地方的伤口,还好不过是旧伤复发,没什么大碍。 云想想的暴脾气急得团团转,“小意儿这人我最了解了,她不会这么说,更不会这么做的!” “我也一直以为,当年那事已经过去了。”宋黎道。 云想想声音不觉提大了些,“我说了,小意儿不会这样子的!” 见他们兄弟俩都陷入了沉默,云想想都要气疯了,“我们都是和意儿一起长大的,她是个什么样的人难道你们一点都不了解的吗!更何况,当年那件事又不是宋暮的错!” 宋黎起身,拉着她的手,“想想,你冷静一点。” “冷静,我怎么冷静!”云想想甩开,停不下来的绕圈圈,“肯定是南浔,哦不,傅浔,肯定是他对小意儿做了什么,明明之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这样了,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啊!” “想想有一点说得没错,”宋黎开口,看向宋暮,“凉意是离开后才会这样子的,所以,我们首先要搞清这两个月发生了什么。” 宋暮看着自己挂着的玉坠,盯着内部逐渐扩散的“血迹”,微微失神。 “小暮?” 宋黎走到他身边,看到那块玉,也跟着皱了皱眉,“又变红了?” “嗯,”宋暮指尖附上龙眼,“是从这里开始的。”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们怎么还在研究一个玉佩呢!”云想想干着急,恨不得自己飞过去把凉意给绑回来。 宋暮把玉坠放下,苦笑,“现在,不是我不去找她,是她不愿意跟我回来。” “要不,我们把傅浔给绑了,逼她把人交出来,只要小意儿回来了,什么都好办!”云想想急了,什么歪点子都想出来了。 宋暮沉默一会儿,“只怕,你们没人打得过他。” “真是憋屈!”云想想坐在位置上,独自生闷气,又有些害怕,“要是小意儿一直这样可怎么办啊……” 宋暮微微垂下眼帘,宋黎起身,“想想,很晚了,我先送你回去。” 云想想抬头看他,恰好对上他的视线,意识到什么,眼眶湿湿的,沉默地拿着包跟在他身后。 宋黎和宋暮打了个招呼,先送云想想回家了。 宋黎一走,宋暮掀开被子起身,一开窗,寒风便吹了进来,吹在身上,吹进心里。 夜,逐渐变深。 宋黎再回来的时候,见到他就这么站在窗前,皱了皱眉,顺手拿了一件衣服给他披上,“你在干嘛?” 突如其来的暖意让他微微一怔,见是他,哑着嗓音问,“哥,你说,我该怎么办……” 宋黎看着他,不语。 宋暮轻笑,眼里倒影着月光白,“我能怎么办……” “我什么都能做……” “唯独对当年那件事……” “我什么都做不了……” “哥,我害怕的这一天还是到来了……” “她……不要我了……” …… 两天后,大街上。 两个脏兮兮的乞丐在路上横冲直撞。 那个老头在前面跑,后面的中年男子在追。 “我说……”谢家年终于跑不动了,站着直喘气,“老头,你到底要干嘛!” “找宋暮!”老头顿住脚步,一脸嫌弃,“你行不行啊!” 谢家年缓过气来,只觉得自己跟着这老头子在一起久了,脑子也变得不好使了,居然跟着他直接从山上跑到了这里! “你找宋暮干嘛?” 老头踏着步子走过来,一脸凝重,“出大事了!你知不知道啊!” 谢家年点头,“我知道啊,不是说宋暮病了这段时间所有活动都不能出席了?” 老头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我前两天回了趟家,拿到了手机。”不过后面被新来的保洁阿姨被当小偷给打出来了。 谢家年后面的话当然没说出来了。 拿出手机点开微博给他看。 老头凑过来,指着上面《明我长相忆》的海报,“他不在这吗?” 谢家年:“……所以你一直在找这个地方?” 老头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当然了。” “这是横店,你在这大街上窜什么!” “横店在哪?” 谢家年沉默一会儿,感觉到周围奇奇怪怪的人,拉着他到了角落,开始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我问你,你想不想每天吃烧烤?” 老头眼睛亮了一下,“想!” 谢家年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听见他说,“不过现在找宋暮比较重要。” 老头说完,又要走。 谢家年一把把他拉回来,“你让我回去,等我回家了,把剧本写出来了,我就带你去公司找他。” “啊呸!” 满天的口水落在脸上,谢家年咬咬牙,忍着没揍他。 “等你写出来,那还不得地老天荒!”老头一脸嫌弃。 谢家年拿着手机,“只要你把结局告诉我,明天,最多后天,我就带你去找他!” 老头盯着他,“那你先给我买两个烤串。” “行!没问题!”谢家年一口应下,带着他到烧烤摊,手机支付!有钱!随便点!随便吃! “你好,一共32块钱。”老板把账单写好。 谢家年拿出手机就要付钱,却被老头叫住了,“再来两串!” “行,手机支付!” 谢家年很爽快就答应了,扫码,支付,却不想,眼见就要支付成功了,手机突然息屏——关机了…… 谢家年沉默地看着手机屏幕中的自己,很认真地询问,“老板,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仙人吗?” 老板把俩烤串给他打出来,“支付好了吗?” “老板,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啊。”谢家年故作玄虚,一本正经说得好像真的一样,还悄悄凑了过去。 老板的好奇心一下子就被勾起来了,“什么?” 第70章 他是个仙人,炼丹的那种 “就是那个老头,”谢家年往那头指了指,还装模作样地左顾右盼一阵,“他是个仙人,习的道法,还会练仙丹的那种。” 老板不明所以,“你到底想干嘛?” 谢家年继续吹,“他的仙丹,百试百灵,包治百病,我给你看一下啊!” 说完,谢家年跑到老头身边,悄声问道,“你往身上搓搓,看看能不能搓出什么泥丸出来?” 老头吃得满嘴是油,看都不看他一眼,“什么泥丸,我前两天才沐过浴!” 那你身上还是那么臭…… 谢家年默默吐槽。 “喂,还付不付账了!” 谢家年暗叫不好,拉着老头,“我数三二一,跑!” 老头一把把他甩开,继续吃,“跑什么跑,我还没吃饱呢。” 谢家年:“……” …… #谢家年导演回归# #谢家年新剧本# #谢家年重筹新戏# …… #谢家年街边乞讨#爆! …… 谢家年眯着眼睛看着最近的微博热搜,尤其是在那个火红的“爆!”上停留了几秒,面无表情地把微博关了。 沈殿清笑着给他端了杯酒,两人碰杯,“欢迎回家。” 谢家年道谢,一口喝下,砸砸嘴,“舒服!” “网上都说你出去写剧本了,怎么,现在不打算当导演,想当编剧了?”沈殿清笑问。 谢家年挥了挥手,“你就别陶侃我了,编剧算不上,这剧本是那老头告诉我的,我就负责记下来了,还是导演,这两天已经在起手筹备,估计还要你搭把手。” “那老头是什么人啊?”说到这,沈殿清也不由得来了点兴趣。 谢家年又变得一脸神秘,“仙人。” “啊?” “就是电视剧里演的古代那种,可以练仙丹的道士。”谢家年格外认真,指手画脚。 说得沈殿清差点就信了。 见他一脸无语,谢家年耸了耸肩,“看吧,说了你也不信。” 沈殿清边帮他添酒,边问,“你信?” “当然不信了!” “……” “那老头天天这么念叨着,坑的我只剩条裤衩了,为了活下去,我也只能跟着他这样去骗骗别人,讨点饭吃。”说起这大半年,谢家年都要被自己的执着给感动到了。 看!他是多么优秀的导演,为了那部好剧本,忍辱负重,备受折磨。 沈殿清却听着哪哪都不对劲,“你用这话去骗人,会有人信吗?” “没有。”谢家年表情悲切,努力含着泪,“所以,我整天只能饿着肚子,穿梭在丛林中,捡!破!烂!” 沈殿清笑了笑,“要我说,当初你就不该大晚上一个人跑酒吧喝酒的。” “这你就不懂了!”谢家年想了想,觉得此行真的颇有感慨,“生活虽然苦了点,但是这老头,你别说,还真有几分学时,虽然常常不靠谱,但是的确学到了很多。” “是吗,那你那部剧,预计什么时候开工?”他又问。 谢家年摇头,“不急。” “怎么说?”沈殿清问。 “你知道最近宋暮和许凉意暂时出圈的消息吧?” “嗯。” “那老头只有一个要求,”谢家年无奈摇头,“他指定,要他们两个做主角。” 沈殿清疑惑地看着他,“那老头认识他们?” “不清楚,我看了你那部戏,那两孩子演技挺好的,试戏没问题就开拍,只是到现在都没听到有消息说他们什么时候重新上戏,”谢家年沉思,“看来,我还是要去一趟启悦。” …… 第二日。 地下停车库,只听得一阵喧嚣。 “你放手!” “不放!” “放手!” “不放!” “我最后说一遍,那个东西不能带去公司。”谢家年直起身,还有些微喘气,指着他那还有几根毛的拂尘,坚决不松口。 “你个瓜娃子,这是我的法器,法器你知道是什么东西吗!怎可以随随便便扔下!”老头护着自己的拂尘,气得上蹿下跳。 “好,很好。”谢家年被气笑了,直接上车叫司机把车门锁了。 “喂!”老头赶紧跟着去拉车门,怎么拉都拉不动,吹胡子瞪眼,“你个瓜娃子就这么对待尊长的!” 谢家年一个眼神都不给他,大有他今天不把拂尘放下就在这犟着的趋势。 那个几根毛的拂尘也不知道到底经历了什么,洗的白的反光都洗不掉那股子酸臭味,活像是放在垃圾堆里腌了上千年。 哦对,人都给腌出味了,何况这个拂尘呢。 老头拉半天拉不开,急了,嘴一撇,躺在地上就开始撒泼打滚,“你个不肖子孙啊!我就这么一件宝贝你都要给我拿走!还要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我这是倒了几辈子的霉摊上了你这么个没良心的小兔崽子啊!我太苦了,老天不公啊!!!” 谢家年惊悚地看着这一幕,没出息抽了抽眼角,看着自己新买的某a开头的国际名牌的衣服被他在地上肆意搓挪,感觉自己的太阳穴有些隐隐作痛。 你别看老头年纪大了,中气十足的很,这一嗓子把地下室其它人家在这停车都给喊出来了。 很荣幸此辆不隔音的车能让他把外面的杂音听的一清二楚, “这孙子也太没良心了!把老人家一个人丢在这里。” exm?你哪只眼睛看出我是他孙子了? “这老人家哭成这样,这孙子不会动手了吧!” 我说是他先动手的你信吗? “老人家的东西都要抢,简直丧尽天良!” 你说的那么义正言辞,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亲眼见证过了。 终于,某导演受不了了,戴好墨镜和帽子,一把下车把那老头扔了进去,人群一片哗然。 “天呐,这孙子怎么这样啊,把老人家摔出什么毛病可怎么办!” “就是啊,有钱了不起啊!良心不会痛吗!” 谢家年揉了揉太阳穴,看了眼那个一脸好奇加兴奋的老头在车里上蹿下跳,这瞧瞧那瞅瞅,上看看下摸摸,那白眉大胡子都写着得意,哪有半点哭过的痕迹,忍着想要把他踢下去的冲动,“开车吧。” 司机往启悦开去。 老头摸着自己的大胡子,一脸惬意,“不错~不错!” 谢家年:“……” 第71章 心爱之人 “……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尾音落下,伴随着开门的声音。 傅安是过来收作业的,见到凉意,还愣了一下,当即小跑到她的身边,笑问,“阿姐,你怎么一个人跑这里来了。” “这首词,写得真好,”凉意将书本缓缓盖上,“你写的?” “当然不是了,”傅安不好意思给她看自己的作业,一把收起来,“哎呀阿姐,你就别取笑我了,我连字都写不好,还想作诗呢。” 尤其是看过了她的毛笔字后,傅安羞得脸都红了。 “你若有心学,也不是不可。”凉意起身,将桌上的书籍收进柜子里。 傅安吐了吐舌,去看凉意作的画,明月当空照,落下竹林,夹杂着几分剪影,寥寥几笔,就是她几辈子都赶不上的境界。 傅安见墨干了,好奇地又往下翻了翻,越翻越觉得奇怪,“阿姐,你怎么画了那么多竹子啊?” “嗯?”凉意含笑走来,看到哪一片竹林,弯了弯眉,“这是我与傅浔哥哥初次见面的地方。” “真的吗,这么漂亮!”傅安一脸惊喜,多翻了一下,看到下面的题字,不自觉就念了出来,“继之?” 凉意伸手给遮上了,“好了,差不多了。” “我猜,是个人名!”傅安表情一下子就变了,一脸八卦,“是不是你与世子爷之间的什么小秘密呀~” “不是,”凉意敲了敲她的脑袋,“你别瞎猜。” “那,就是什么爱称!” “是他的表字。”凉意无奈,低头看向自己的作画,唇角带着笑。 “哦~”傅安眯着眼睛笑,拖得意味深长。 “我自小唤他一声傅浔哥哥也就罢了,可如今,若还是这么叫,被人听见,就该笑话了。”凉意笑着解释了一番。 “有什么笑话的,这里就我们几个人,谁敢笑话你,世子爷肯定都会帮你讨回来的!”傅安努努嘴。 凉意笑着摇头,“你这性子啊,也不知是随了谁。” “随我自己啊,阿姐,世子爷今儿个又派人送衣服来了,估摸着也快到了,我们下去看看。”傅安挽上她的手臂撒娇。 “走吧。”她将画都收起,随着她一起下去了。 傅浔待在别墅的时日不多,每次回来都带凉意去附近各色景点游玩,闲时陪她练剑,奏琴,练字,多数时候,还是喜欢去找些小玩意,或是请绣娘来给他们制衣,再派人送过来。 “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蒙中细雨,一女子坐在院内的秋千上,靠着脑袋静静望着墙边的锦簇花团。 “让我猜猜,今日,谁又在念着我了。” 背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凉意微微一怔,低头抿笑,“公子怕是多虑了,这儿,可没有人念着你。” “是吗?”傅浔走出来,手持糕点,端在她的面前,“看看这是什么?” “桃花糕!”清香扑鼻,凉意眉眼带笑,伸手就要去拿。 “哎!”傅浔把手一收,让她扑了空,对上她有些迷糊的双眼,笑道,“姑娘可不知,我这糕点,可是留给心爱之人吃的。” 凉意张着双眸看着他,不解其意。 “既然姑娘想吃,那便是默认,愿意做我那心上之人了。”他缓缓道来,眼底含着笑意。 她脸颊微微一红,偏过眸不去看他,“那我不吃便是了。” “果真不吃?”他悄悄凑近。 他的呼吸声就在耳旁,凉意不敢动弹,反而有些委屈,“那我到底是吃还是不吃。” 傅浔轻笑,不逗她了,“吃吧。” 凉意不动,一眨不眨看着他。 傅浔拿起一块糕点放她唇边,“嗯?” 桃花的清香盈满整个口腔之时,傅浔满脸笑意,“吃了我的糕点,还我一样,不过分吧?” 凉意一噎,呛得直咳嗽。 “这里怎么有这么几块红布啊。”傅安翻着翻着,拿出了几块上好的红绸缎。 凉意偏眸,不语。 “难道是多出来的料子?”傅安看了许久也没看明白,纳了个闷,“总不能是肚兜吧。” “给我吧。”凉意伸手接过。 那日她就不该吃那桃花糕,倒是又给自己揽了个瓷器活。 是夜。 凉意打着灯绣着早上送到的这块红布,不过是定了个型,就默默叹了口气,果真,还真是毫无长进。 摸着熟悉的布料,凉意将针线收好,预计明日再绣,却不甚将指尖划破。 伤口的血珠缓缓渗出,凉意起身将指尖浸入水中,血珠融在水里,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 【“小姐。” 冉竹叩门,凉儿立马把手中的东西藏起来,直起身,“进。” 冉竹推门而入,端着一盘点心,“小姐,您看这是什么?” 凉儿抬头,眼睛一亮,“桃花糕!” 备好水帮她把手洗净,冉竹将点心递给她,顺道把绣布收起,看到上面几乎看不清的针孔,有些无奈,“小姐,你都把自己关在屋内半个时辰了,这布还跟新的一般。” 凉儿吃着糕点,幸福地眯着眼,“爹爹把果房的厨娘给招过来了?” “那哪成,这糕点,是傅世子派人送过来的。”冉竹笑回。 “傅浔哥哥来了?”凉儿舔了舔嘴边的碎屑,一脸高兴。 “在老爷书房呢,相夫人也在。” 凉儿“哦”了一声,若有所思点点头,笑眯眯地看向冉竹,“你先出去吧,这儿不用你守着了。” 冉竹回道,“小姐,你今日的字还没练呢。” “我自己会练,无须守着。” “可……” “出去。” 凉儿立马又板着小脸,颇有几分严肃的样子。 冉竹无奈,只得告退,“那小姐有事,唤奴一声便是。” 凉儿嘟了嘟嘴,见她出去了,才把自己小心藏好的东西拿出来,看着绸缎上的两只不成型的七彩鸡,又叹了一口气,小心拿起针线,继续缝。 “小姐!” 不知过了多久,冉竹的声音再度响起,凉儿被吓了一跳,银针在手上一扎,顿时就冒出了鲜血,疼得她差点叫出声来。 “小姐,大人与相夫人带傅世子来了。”】 第72章 神识觉醒 【冉竹推开门,就见到凉儿泪眼汪汪地看着她,赶紧走了过来,“小姐,发生何事了?” 凉儿紧急之下将绣品随手藏在了自己的长裙之下,偏生那针头恰好对着自己,害得她动也不敢动。 将手上的血珠擦在衣服上,凉儿瘪着嘴,“你吓到我了。” 听她那么说,冉竹紧皱的眉头才稍微松懈了几分,俯身行了个礼,“奴给小姐赔罪,是奴的不是。” “不怪你,你刚刚说傅浔哥哥来了,还不快去备茶,我先整理一番。”凉儿一本正经。 冉竹将自家小姐上下打量了一番,也不知她说的整理到底是何事,只觉得今儿个的小姐格外奇怪,嘴上应了一声,又忙着出去招待了。 冉竹一走,凉儿便疼得龇牙咧嘴,赶紧起身把绣品藏的严严实实,小跑出去。 迟迟未见凉儿出来,主位的许丞相脸色有些不大好,冉竹就算不问也知晓今日小姐又失了礼数,不免在心底叹气。 丞相夫人的身孕已六月有余,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和傅浔搭话,那少年一举一动谦逊有理,一字一句又知晓进退,世家公子的涵养在他身上极为得体。 凉儿跑过来虽是乖乖向自家爹娘行了礼数,可这视线就没移开过他。 那少年自是注意到了,面上虽是不显,眼底却布满了笑意,带着眉眼都透露着愉悦。 许丞相自知小女的德行,暗自叹气,却还是把今日这一趟的目的道出。 “教书先生?”凉儿重复了爹爹的话,好奇的眼神看向那位少年。 那翩翩少年起身起身一个拱手礼,“承让。” 凉儿慌忙地跟着回以一礼,“凉儿给先生请安。” 两个人儿相对而拜,远远望去,倒是有了另一层意思。 傅浔抬头对上她满眼星河,不自觉地勾起了唇角。 许丞相清了清嗓子,两人才起身,凉儿悄悄吐舌,机灵的很。 也就是从这刻起,傅浔成了凉儿的教书先生。 也不知傅浔是怎么说服许丞相的,每日清晨凉儿还没起床就被傅浔叫醒,直至午后,便回南安府,凉儿开始习女工。 屋内,少年落笔起锋,提按分明,牵丝劲挺,入木三分。 若观看这字,赏心悦目,若光看这人嘛…… 凉儿眼睛眨都不眨,撑着下巴细细打量他来。 若要说这世家公子哪位出得如此绝尘,南安王的傅世子那必然是榜上有名,不过十岁出头的年纪便是如此玉树临风,面白如玉,目似繁星,就连坊间也有人道,这傅世子的长相,就连女子都自愧不如。 “傅浔哥哥。” “嗯?”少年微微侧眸看向她。 凉儿灿烂一笑,叫得更为甜腻,“傅浔哥哥~” “嗯。” “傅浔哥哥~” “我在。” “傅浔哥哥~” “何事?” “傅浔哥哥~”凉儿撑起身体,微微靠近,“你到底可愿娶我否?”】 “荷包。”凉意把绣好的荷包放他手上,侧过脸去试图掩饰脸颊上的绯红。 荷包上两只歪歪扭扭的鸳鸯一如当年那般丑萌丑萌的,傅浔一笑,将荷包挂至腰间,伸手拉起了她的手。 凉意下意识一缩,却被他牢牢抓住了。 看到她指尖上的针孔,傅浔微微叹气,牵着她去上药,“你这绣技,果真是没有一丝长进。” 酒精刺激得皮肤有些刺痛,凉意下意识蹙了眉,他见到,将动作放得更为轻柔了些。 他的长相还是少年那般出尘,只是五官长得更为精致了些,凉意撑着下巴如同那年悄悄地看着他,“傅浔哥哥。” “嗯?”他侧脸。 凉意抿唇一笑,看着自己上好药的指尖,“若是当年练字的时候未曾被你发现,也不会被你取笑。” 傅浔微微扬起唇角,满是笑意,拿出那个荷包,故作调侃,“你可还记得,赠予男子鸳鸯荷包,是何意?” 凉意脸颊又是一红,伸手就要去够,又被他躲了去了,故意闷声道,“不知!” 傅浔含笑捏了捏她的脸蛋,神色认真,“凉儿,我们成亲吧。” …… 启悦,总裁办公室。 老头舔了舔嘴唇,把咖啡杯放下,看向正在洽谈的两人,清了清嗓子。 顿时,办公室所有视线都移在了他身上。 老头故作姿态,摇头晃脑点评了一番,“此佳酿,极品。” 陈秘书听他这么一说,下意识往那喝得见底的咖啡杯一看,陷入了自我怀疑。 这两日公司的咖啡豆已经用完了,货还没来得及补上,上的都是速溶咖啡,虽说也都是大牌,但也……不至于吧? 宋黎看向陈秘书,“给这位老者再上杯咖啡。” 陈秘书颔首,就要出门,却突然听见那老头又开口了,“哎!你们这可有茶?” 陈秘书停住脚步,礼貌性回答,“有的,龙井可以吗?” 老头一下子没听过,愣了两下。 陈秘书见他不答,又道,“还有普洱,毛峰,您看您钟意哪种?” 老头眨了两下眼睛,随意挥了挥手,“就那龙头吧!” 这下换陈秘书一怔,保持着秘书的优秀职业素养,带着笑回应过后就出门备茶水。 老头满意的捋了捋自己的白胡子,谢家年扶额,只得尬笑着客客气气给宋黎回道,“宋总见笑了。” “没事,”宋黎礼貌性回道,又提起了刚刚的话题,“宋暮和许凉意虽是我们公司的艺人,但想必谢导也听到了风声,他们二人身体都不大方便,怕是无法出演了。” “宋总的意思我懂,我的意思想必也表达的很明确了,只要不是退圈了,就还是有机会的,”谢家年把两份剧本放在桌上,“宋总不如先看看剧本,两位主演既然要休影一段时间,我自然是不会强求,就是不知道宋总是否愿意赏脸,让此剧成为二人重新回归圈内的作品?” 谢家年的话说到这,宋黎不大好拒绝,大家都是明白人,场面话说得多了自然知道是什么意思,若是这谢家年愿意等着他们重新上戏也好,就怕他临时起意反悔了,就怕是不好善终。 宋黎只能说道,“接戏这事还得看两位主人公的意思,我纵然是总裁也不能强求。” 谢家年笑回,“那是自然。” 第73章 来不及了 “这样,我先将剧本交给他们看一下,至于去留,以及合同的签约与否,那也不是我能左右的了。” “理解。” 老头喝着上等的龙井,眯着眼听着他们二人你来我往的客气话,寻思着什么时候才能去见宋暮,就看这谢家年起身,一个激灵赶紧跟上,“去找宋暮了吗?” 提到宋暮,宋黎倒是多注意了一下这个一进办公室就只顾着喝的老头。 谢家年有些尴尬地笑着,冲宋黎解释了一番,“实不相瞒,宋总,今天我过来除了洽谈这新剧的事,就是带着这位老……头……老者来找宋暮的。” “是有什么事吗?”宋黎看向老头,保持着个人的基本涵养。 “出大事了!”老头把杯里的最后的半点茶一口闷了,挥了挥拂尘,“他要醒过来了!” 宋黎一脸不解,谢家年扯了扯唇角,背后打了他一下,“说重点。” 老头被打得一个蹦哒,吹胡子瞪眼,“这就是重点啊!你们根本就不知道那神识觉醒过后会发生什么,它会侵蚀人的意识,占据人的身体!若是不能及时制止,一辈子就毁了!” 谢家年听得脑壳疼,正寻思着找个什么理由把这个神经病拖走,就见宋黎一脸沉重。 谢家年还没问怎么了,就见宋黎看向老者,拧着眉头,一脸凝重,“请问,您说的这个可有什么依据?” “依据?”老头哼哼,“依据就是那块暖玉,玉变红了,说明里面的神识就要关不住了!” “什么玉?”谢家年好奇提了一口。 “你不懂!那是当年我老头送给他们小儿的护身符!”老头说起这事,一脸骄傲。 “护身符?按你这么说,你这是在害他们啊!”谢家年呛回去,痛心疾首。 “你懂什么!那玉被封了上千年!集天地精华与一体,尤其是放这两小儿身上,必然可以护他们无病无灾一辈子!”老头不服,嚷嚷地唾沫横飞。 谢家年摸了一把脸,忍住不把他从顶楼扔下去。 宋黎若有所思,“您就是当年给他们玉佩的老者?” 老头转回来,拍了拍胸脯,“那当然!” 说罢,又变了神色,“那玉封印了上千年的神识,不可能在这一朝一夕就这么破掉了,肯定是有什么不可抗力的因素把它唤醒了,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找到宋暮,拿到那块玉佩,再度进行封印!” “来不及了。”宋黎开口。 “什么?”老头一个激灵。 “如我我没猜错的话,凉意那个,已经唤醒了,”宋黎自道,又看向他,“请问,您认识傅浔吗?” “傅浔——”老头双眼一瞪,“是他——!” …… 云家,夜晚。 “云想想!” 云想想身体一僵,转过身冲她尬笑,“粒粒呀,你回来了。” 云粒粒把书包往床上一扔,指着她手里的襦裙,“放下!” 云想想把裙子拿出来放床上,“你干嘛那么凶嘛,我就听说爸又给你买了新裙子,给我看一下怎么了!” 云粒粒迅速地把裙子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见还是工工整整完好无损,松了口气,“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上次伴伴身上那件衣服是哪来的,我告诉你云想想,你在我心里的信用值已经是负数了!” “云想想云想想的,你个没大没小的,叫姐!再说了,上次不是你自己说那裙子小了的吗!”云想想插着胳膊,翻了个白眼。 “小了你就给我剪了,拜托,那是珍藏版,我买来就是用来珍藏的好吗!小了又不影响它的珍藏价值,你倒好,你这么不拿着剪刀一把把人民币给剪了呢!还拿来给狗做衣服!”云粒粒把自己的裙子小心收好,哼了一声。 云想想只觉得自己有些失策,“你不是在学校吗?怎么回来了?” “今天月考,考完就回来了,幸好回来了,不然我都不知道下次还能不能见到它们了!”云粒粒摸了摸自己的小裙子,把柜子拉上,又嘀咕,“下次去学校前还是把房门锁了吧。” 云想想一气,“云粒粒,你至于吗!” “至!于!”话不多说,云粒粒直接把云想想推出了房间,“拜拜了您嘞!” “砰!”地一声,等云想想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到门外了,云想想气得拍门,“云粒粒,你太过分了!” “略略略!” “你——” “咔哒。” 清脆的上锁声气到她失语,盯着房门,云想想咬牙,“云粒粒,你好样的!” 气完之后,云想想给宋黎打电话,“失策了,云粒粒临时回来了,碰都不让我碰!” 宋黎轻道,“明天我还是让设计师来给你量尺寸。” “不行,你们飞机票都定好了!这有现成的干嘛耽误这时间啊,等明天云粒粒出去玩了,我就去把衣服偷出来!”云想想一边撸着伴伴的狗毛,一边给自己打气。 “就算是粒粒的,你也不一定穿得下,叫绣娘赶工的话,或许还赶得上。”宋黎道。 云想想咬了咬唇,“云粒粒十七岁已经长得有我高了——哎呀!这你放心!没问题的!交给我吧!” “好。” “对了,宋暮那边怎么样了!”云想想又问。 宋黎抬头看了眼禁闭的房门,“情况不清楚,不过没什么大问题。” “那就好,不过,你可千万别掉以轻心,那个老头到底是来路不明,小心为上。” “嗯。” 挂完电话,云想想又回头看了眼禁闭的房门,不行,硬的不行,就来软的! 饭点。 云粒粒换了一身休闲服,刚打开房门,就看见一道声音扑在自己身上,只觉得迎面砸来了一道千斤顶,生生把她砸死在了地面上。 “粒粒啊,你可是我们全部的希望了!你意儿姐姐的命都挂在你身上了,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啊,想当年,你意儿姐姐还抱过你呢……” 云·尸体·粒粒:“姐,我还没被你砸死呢,不用那么急着为我哭丧。” …… 三天后。 国外,别墅区,两个穿着古色古香的女子正在私语。 “要是被爸妈知道你用他们出车祸的理由把我从学校捞了出来,三层皮都不够你扒!” 第74章 满城烟火为卿来 云粒粒苦着一张脸,被迫被推到了大门口。 要不是为了意儿姐,她就算当三天的尸体也绝对不会来这! “你不是喜欢角色扮演吗?我这是给你机会,放心,你老姐当年天天逃课都被保送到首都大学,你差不到哪里去的!”云想想拍拍胸脯,“至于爸妈那,有我呢,你放心玩!” 汝听,人言否??? 云粒粒撇撇嘴,整理了一下妆容。 “我再强调一遍啊,等下你过去把傅安引开,记住,越远越好,然后我就进去,把小意儿拐出来!”想想拉着她的手,一脸严肃,“这次任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云粒粒一把把她甩开,“要提醒的是你吧,你只是去送个剧本,怎么搞的跟特务一样。” “你……” 云想想刚想反驳,云粒粒连个眼神都不给她,端着姿态去叩门。 不得不说,云粒粒在古装美人这方面气质把控的死死的,拖起裙摆走起路来有模有样的,乍得一看,仿佛还真是古时的女子款款而来。 云想想调整一下状态,小心地坐在灌丛之后,密切关注着。 “请问?”子今开门,见外面一位女子,愣了半响。 粒粒俯身微微行礼,“回这位姐姐的话,在下云粒粒,是来拜访老友的。” “敢问姑娘的老友是?” “傅安。” 屋内,无意路过的凉意微微顿足,往门外探去。 子今一笑,“姑娘怕是找错地了,此地没有一个唤做傅安的人。” 这下换云粒粒一愣,眨了眨眼用薄扇遮住半边脸庞,抽了抽嘴角,大脑飞速运转,试探性问了一句,“是……元安?” “阿姐,你怎么站在那呢?”傅安走过来,见她指尖还在冒着血,赶紧拉着她坐回位置上。 “门外似乎又有客人。”凉意道。 傅安笑容一僵,抬头冲她眨眼,“有吗?” 生怕又是宋暮他们找上门来了,傅安立马转移话题,“怕是走错了过来问路的,前两天不也是如此,哎呀阿姐,有子今姐姐在,无须你多烦忧。” 知晓她那点小心思,凉意无奈笑道,“我听那人说,似乎是来找你的,你那么紧张干嘛?” “找我的?”傅安倒是有些好奇。 “去看看吧。”凉意道,拿起手上的绣活继续缝制。 傅安看了眼门外子今依旧在周旋,起身去看了两眼。 “云粒粒?”见到那人,傅安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云粒粒见到她,感觉自己被磨得快死了的心一下子又活过来了,二话不说跑进去挽着她的手臂,不顾傅安的挣扎,拖着就往外走,一边还不忘和子今说道,“看吧,我说了,她真的认识我!” 子今看着这个一下子变成“狂野女孩”的“大家闺秀”,拦也不是,放也不是。 就在这么犹豫间,傅安就被拉走了…… 见状,埋伏许久的云想想终于出击了,趁子今不注意,直接闭眼冲了进去。 “duang!” “嘶——疼!” 云想想只感觉自己仿佛撞在了一堵墙上,一屁股摔在地上,看到面前不知道从哪出来的几个高大黑壮的保镖,下意识咽了一口口水。 凉意放下手中的针线,微微侧脸。 云想想看见她,哭着就要扑过去,“小意儿,我找你找的好苦……啊!!!” “duang!”x2 身旁的黑衣保镖丝毫不留情,直接把她一脚踢开。 云想想艰难爬起来,咬牙切齿,“喂,你们到底知不知道怜香惜玉!” 凉意终于起身,缓缓走到她跟前,捡起她掉落的发簪,轻轻帮她戴回去,“你是何人?” 云想想感动的泪流满面,抱着她就嗷嗷哭,“我是你最爱的小仙女啊,你怎么都不记得我了。” 凉意失笑,知晓她没有恶意,把她搀起,让保镖退下。 云想想委委屈屈地坐下,看着那件红衣,没忍住摸了摸,“好漂亮。” 凉意微微一笑。 “你在干嘛啊!”云想想吸了吸鼻子。 “绣嫁衣,”凉意伸手摸了摸上边的花纹,“我的绣艺不精,但自己的嫁衣,总归是要过手的。” “真漂亮……”金铝线在大红色的丝绸上勾勒出凤凰的模样,精致细腻,让人好生羡慕,云想想爱不释手,直到看到凉意温婉含笑,才突然反应过来,整个人都蹦起来了,“嫁衣!!!” 凉意歪了歪脑袋,似乎不能理解她为何如此激动,将衣服收好,轻声询问,“姑娘到底是何人,来此地,又有何事?” “你你你……你要嫁给他!”云想想结巴地话都不会说了。 “姑娘这是何意?”凉意询问。 “不能嫁啊!”云想想炸了,声音搞到把那群保镖的注意力又吸引过来了。 那一道道寒冷的视线吓得她小心脏又是一颤,云想想咬牙,努力说服自己忽视他们,低声道,“你可还记得清玄道人?” 凉意微微一怔。 “就是他让我来的,”云想想继续道,一脸认真,小心地从袖中拿出了一个本子,悄悄又将声音压低了些,“这是他让我给你偷偷带过来了,还让我帮一人代传一句话。” “孤身只影十余载,满城烟火为卿来。” …… 是夜。 一滴泪,打在纸上,慢慢扩散,模糊了字迹。 凉意伸手将泪水逝去,视线落在纸上,有些失控。 若是此时细细看来,还能看出她的手有些许颤抖。 这本子上,写下的一字一句,刺得她眼睛生疼。 “凉儿。” 门外传来他的声音,凉意将本子合上,往桌下一扔,待情绪平复了些,才应道,“何事?” 听她还没睡,傅浔缓缓推开门,“听闻,今日家里来了客。” “是有一小女,来寻安安的,可有何事?”凉意起身,走到他面前,不动声色用身体遮挡住他的视线。 “听闻有一女子闯了进来,可有受伤?”傅浔关心问。 凉意摇头,“不曾。” 他笑了笑,摸了摸她的脑袋,“听安安说,你这两日都忙着缝制婚服,可要请绣娘帮忙。” 凉意抿笑,垂下眸掩饰眼底的复杂神色,“不了,既然是婚服,那还是凉儿亲自过手为好。” 他轻笑,满脸宠溺,“依你,但是切不可太过劳累。” 第75章 你可是阿姐最亲的人 凉意含笑颔首,依旧是那副温婉而美好的样子。 他只是过来问候两声,见她并无大碍,暂且就先离开了。 凉意看着他的背影,缓缓垂下了眼帘,唇角的笑意渐渐淡去,咬了咬唇,将门关起,取下颈间的吊坠。 那块,颜色殷红的吊坠。 “你可还能想起,你到底是谁吗?” 那个女子的话在耳旁响起,凉意闭上眼,一滴泪滑落,再睁开,少了些许清澈。 她转身去将本子拿起,白纸黑字,字字烙在了她心尖。 “傅浔……哥哥……” 她低喃,眼角的泪缓缓滑落,指尖落在那字之上,脑海涌入的大片回忆就像潮水一般疯涌而来,将她淹没…… …… 半月后,傅浔凉意大婚。 傅安帮她戴好金钗,笑得比新娘子还要开心,“阿姐是全世界最漂亮的女子!古有的西施貂蝉,都不及如今姐姐半分艳丽。” 凉意面色并无半些笑意,紧紧地盯着镜中的人。 红色。 很大的一片红。 是那种,犹如鲜血一般的红。 傅安帮她打理着凤袍,佩戴首饰时,看着她脖颈间的红绳,问了一句,“阿姐,你这玉坠可要取下来?世子爷可是专门派人给你打了金链呢。” 镜中的女子垂眸,“不必。” “那真的太可惜了,不过阿姐好像格外喜欢这块玉坠,安安都没见你取下过。”傅安说道,把项链收好,拿出耳环替她戴上。 凉意抚上自己胸前的玉坠,淡淡的暖意透过指尖传至心底。 “安安。” “嗯?” “你可还记得,此玉,是哪来的吗?” 凉意问,眼底多了些复杂的神色。 傅安认真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不知道啊,不过阿姐,这玉,还是放衣服里去吧。” 凉意抬眸,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缓缓地看向镜中的她,“安安,你怎会不知呢?” 傅安一愣。 凉意看着镜子里的她,蓦的笑了,精致的妆容配上她的粲然一笑,若说世间万物不可媲美,也不过如此,只是那惊艳的不可一世的女子,眉间终是染上了愁绪。 “你怎会不知呢。” 凉意回头,细长的睫毛微微一颤,“安安,你可是阿姐最亲近的人啊。” 仿佛被看破了心底的秘密,傅安身体一颤,手中的耳环落在地毯上,无声无息。 “阿姐,你说什么呢?”傅安赶紧蹲下去把它捡起来,故作镇静地冲她笑了笑。 凉意轻轻一笑,俯身将她扶起,“瞧你,阿姐只是跟你开个玩笑,怎么就这么冒失呢。” 傅安下意识咽了口口水,让自己冷静下来,脸上勉强带着笑,“阿姐,今儿个可是你大喜日子,你怎么还和安安开这种玩笑啊!” 凉意脸上带着依旧是笑,“时辰快到了,你去看看傅浔哥哥可来了。” 傅安还没从刚刚那一下缓过神来,见她那么说,仿佛是找到了一个喘气的机会,急忙应下了,“那阿姐在这等着安安,安安去去就回。” 凉意含笑目送着傅安小跑离去,唇角的弧度缓缓落下,拖起长裙起身,走到床头,从柜子中,拿出一物藏与袖下…… “世子爷要来接亲咯!” 吉时已到,傅安欢快地声音在门口响起。 紧接着,子今赶紧跑进屋,拿起红盖头帮她盖住,整理服饰的同时还不忘夸她两句,“许姑娘今日可真美。” 盖头之下的凉意似乎笑了笑,指尖无意划出了一道血痕,瞳内寒意四起,冷得刺骨。 这是一场简陋的豪华婚礼,没有亲朋,没有好友,没有八台大轿和许下的十里红妆,只有他们二人,穿着喜庆的缝着金缕的婚服,屋内挂满的红灯饰,以及新人脸上喜气洋洋的欢笑。 那翩翩公子同样一身火红的嫁衣迈着步伐缓缓向他走来。 凉意透过红纱,看不清他的模样。 ——可是她见过他笑起来的模样,俊美绝伦,风姿秀逸,想必此时的他也不会半分逊色。 傅浔含笑,缓缓伸出了右手。 凉意轻轻抬起手腕,小巧纤细的手落在了他的手心,她朱唇微动,发出轻缓悦耳的嗓音,“傅浔哥哥。” 他侧耳,抑制不住内心的欣喜,连带着尾音上扬,“嗯?” 凉意微微侧过身子,抬起头透过红纱静静地看着他,轻轻放低了声音,“你过来些,凉儿有话想跟你说。” 傅浔失笑,向她走进一步,“这样如何?” 凉意不语,被长袖遮挡下的玉手微微用力,迅速抬起,狠狠刺入了他的肩头。 傅浔唇角的笑一凝,肩头的疼痛就像是一记重锤,将他努力编造出来的梦,砸了个稀碎。 “凉儿……” 他重心不稳,往后倒下的那刻,扯落了她的盖头。 盖头之下的女子红着眼眶,泪水划破了她艳丽的妆容,唇角似有若无的笑勾勒出几分讽刺的意味,与那温婉天真的人儿判若两人。 傅浔捂着伤口,流淌不止的鲜血染红了他的整只手掌,额头冒出了细细的汗珠,却还是掩饰不住他那瞬间变得赤红的双眸。 这一幕…… 这一幕——! “你……你都想起来了……” 凉意看着看着,突然就笑了出来,只是眼底却看不出半分笑意,泪水抑不住的笑容带着几分嘲讽,又饱含了多少心酸,“是啊,我都想起来了!” “你……你什么时候……”傅浔压着伤口,有些吃力。 “什么时候?”凉意含着泪,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早在我一想起你的那刻,你就该料到有一天我终会想起来的!” “一次一次,谁能想到,你就是这样利用我的信任,一次一次将我骗得好苦啊!” 泪水打湿衣襟,凉意缓缓转过身看向被吓得躲在子今身后颤抖的傅安,笑得更为讽刺,“真好啊!不亏为我最亲的妹妹,一个个联合起来将我蒙在鼓里!” 傅安从未见过这样的她,被吓得身体止不住的发颤,动了动嘴唇,颤抖地唤道,“阿姐……” “闭嘴!” 凉意红着眼,带着几分狠戾,缓缓收回唇角勾起的弧度,看着这个她曾经视为最亲近的人,冷冰冰吐出一个字,“滚!” 第76章 男女授受不亲 【盛景二十七年,丞相府。 一只纤长的手在桌上敲了两下,伴随着少年温润的嗓音,“回神了。” 凉儿眨巴下眼睛,乖乖练字。 傅浔将她旁边的手稿拿起,拧了拧眉,“你这字练了也一月有余,怎就没见半点进步呢?” “我娘说了,凉儿这字足够秀美,无须多练。”凉儿哼了哼,随意地又落下二字。 傅浔低头见她写得愈发丑的字,眉心紧缩,走至她背后,握住了她的手。 少年身上有一种很好闻的气味,闻着很舒服,凉儿愣了愣,悄悄抬眸去看他,又不小心走神了。 “专心。”他又敲了敲桌子,放好她的握笔姿势,却不想看到了她手上的针孔,微微一怔,将笔放下,细细看来。 凉儿像只炸毛的小猫,一下子将手收回来,气呼呼地看着他,“男女授受不亲。” “怎么弄的?”他也不恼,吩咐冉竹去拿药箱。 “女子习女红,哪有不受伤的。”凉儿嘟囔。 冉竹拿着药箱进来,见到凉儿手上的伤,一脸诧异,随即有些心疼,“小姐怎把手弄成这样了,也不和奴说。” 凉儿眨着眼睛,不敢说话。 盯着她手心的几个针孔,傅浔伸手又拉了过来。 冉竹上完药就先退下去了。 见他又来抓自己的手,凉儿挥挥挥挥,却不想,手没挥出来,挥出了袖中的荷包。 凉儿一惊,小胳膊小短腿又开始挥挥挥,却被那少年一把捡起。 “还给我!” “鸳鸯?”少年握着那荷包,看着上面一对歪歪扭扭的小鸟,勉强认出是两只鸳鸯,还有荷包底下端端正正绣的的“浔”字,他都能想象出小姑娘绣起这个皱着小眉头的认真模样。 “什么鸳鸯啊,这又不是给你的快还给我!”凉儿涨得脸蛋通红通红的,小手继续挥挥挥,她虽知道自己技艺不精,但就这么放在他面前,还是觉得格外窘迫。 “不是给我的?”他笑问,手指着那个“浔”字,“这又是什么?” “我还没绣完呢!”凉儿的小奶音糯糯的,怎么挥都够不着,委屈了。 ——主要是那个“傅”字太难了。 “无事,我不介意。”他摸了摸她的脑袋,从容地放进了胸口。 她的手都被弄成这样了,他哪忍心让她继续绣。 “你……”凉儿嘟着嘴边看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这时,冉竹过来敲了敲门,过来询问傅浔是否要在这用午膳。 傅浔点了一下小姑娘的额头,婉言拒绝了,并叮嘱了几声后便离开了。 凉儿小跑到门口看着他离开,冉竹笑道,“小姐,世子爷明日又会来的。” 凉儿只是委屈地垂着脑袋,回到自己屋内,坐回桌前,“他把我的荷包带走了。” 冉竹无奈笑着,又道,“今日又有太医过来给相夫人把脉,说是小世子很健康,府里不久又要热闹起来了。” “我去看看娘亲。”凉儿嘴上念着,小腿已经迈开跑出去了。 冉竹只有在后面唤道,“小姐,小心别摔着了。” …… 南安王府。 傅浔进府,手里拿着那个荷包,满脸笑意在手里把玩,落在那个字上,细细摩擦着。 “世子爷,您回来得正好,夫人派小的过来请您去院内用午膳。”一小斯跑来行了个礼。 傅浔逐渐敛去笑意,将荷包收起,“王爷还未回府?” 小斯垂着脑袋应,“是。” 傅浔的表情有些意味不明,背手往那夫人院中走去。 院中,那位雍容华贵的夫人在杯中倒好清酒,缓缓抬头,见到是他,勾着红唇,“浔儿今日又去丞相府了。” 傅浔表情不咸不淡,将清酒一饮而下,“王妃何意?” “这些日子听坊间有传言,说我们安王府赶着趟儿去巴结丞相府,浔儿,你可是我们南安王府的嫡世子,给一小姐去当教书先生,也未免太落人口实了。”王妃放下筷子,面上不显,里里外外却也透露出几分不悦。 傅浔吃了口小菜,连个眼神都不给她,唇角若隐若无带着笑,“王妃如今好不容易坐到这个位置,眼界大抵是要放宽些的,何况不过是些坊间传言,先前王妃未进府时爱去听那妇人嚼口舌倒也罢了,如今已经是安王府的正王妃,还拿这些市井小民的闲言碎语放堂上来讲,未免有失身份。” 自始至终,傅浔语气不咸不淡,一口一个王妃让人挑不出差池,南安王妃脸色一下就难看起来了,“浔儿,如今我好歹是这府中女主人,是你爹明媒正娶取回来的正妃,你不唤我一声娘也就罢了,我好心好意教导,你也不可如此放言。” 傅浔只字不语,漫不经心地吃着饭菜。 王妃眼里渐渐布满哀伤,“也罢,我到底不是你亲生娘亲,纵然我再如何将你待若亲儿子,总归是有隔阂……啊!” 王妃话未落音,傅浔蓦的拍桌而起,发出的声响将她吓了一大跳,傅浔面无表情看着她惊恐的面容,按礼数行了个礼,“傅浔失礼,今日多谢王妃招待,不过,有些话,王妃还是慎重——” 他缓缓抬起眸,带着几分恨意,看的王妃心头一颤,只听他一字一顿,“比如,我娘。” 他转身欲要离去,王妃却跟着起身,“慢着。” 傅浔顿住脚步,却未回身。 王妃整理好仪态,平静下来,说道,“本王妃已经派人去丞相府传了消息,明日京城的蔺大夫会来府上做客,亲自教导你的剑术,故明日你便不用去再去了。” 傅浔眼神一凝。 见他不语,王妃向前迈了两步,声音放缓,“浔儿,你可别忘了……” “住嘴。”傅浔转过身,两手握拳,眼底在隐忍着什么。 王妃笑了,“浔儿,你爹可是至今都未回府,事情的轻重缓急你可比我知晓得多,对吧?” 傅浔心中蓦的一沉,对上她毫无笑意的双眸,微微垂眸敛去眼底的情绪,“傅浔知晓,王妃无须多虑。” “那便是极好,”王妃笑道,“我还生怕你对那小姑娘生了情,心怀恻隐。” 傅浔抬眸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无意间触及到袖间的荷包,脚步下意识顿了顿。】 第77章 我能护住的人太少了 【路上,挺着孕肚的洛姨娘在花园散心,见到他,低头在侍女的搀扶之下行了个礼。 傅浔的视线落在了她的肚子上,眸色深了几许。 洛姨娘注意到他的视线,心下微微一惊,下意识伸手护住了肚子。 傅浔淡淡收回视线,俯身回以一礼,径直离去。 洛姨娘立在原地,抚摸着独自,看不透他的眼神。 “夫人?”身旁的婢女小声唤道。 洛姨娘回神,也没了再散心的心情,只道,“回去吧。” “是。” 洛姨娘内心忐忑,面色上也带了几分不安,至今南安王府只有傅浔一个嫡世子,而这个世子,她自始至终就未曾看透过,若是个有野心的—— 思及此,洛姨娘抚摸着自己的肚子,有些后怕,老爷格外希望她再为府中添一男丁,自打怀孕一来,她虽愚钝,却也知道这世子明里暗里护过她几次,至少她这腹中的孩子能好好活到现在几近足月,比起其他还没消息就传来小产的姨娘,幸运了不知几许,只是,这世子爷,到底有何目的? 洛姨娘回到偏院,看着自己隆起来的小腹,拿出了柜子里的平安坠。 …… 午后,暖风吹起纱幔,床上睡得不安分的糯米团子又翻了个身,睡着格外不安稳。 床边,丞相夫人轻轻拨开她黏糊在脸上的秀发,扇了扇薄扇。 阚玉端来一小盆凉水降温,见丞相夫人挺着孕肚有些许不适,轻声询问,“夫人,奴来吧,你先去歇会儿。” 丞相夫人感觉腹中的孩子跟着一动,失笑,将薄扇交予阚玉,“也好。” 身后,琴玉赶紧上来搀扶。 “老爷还未归?”丞相夫人浅浅抿了一口茶水,询问。 “未曾。” 琴玉备好糕点,大抵都是些孕妇的吃食,小姐在这时总不爱吃这些,相夫人便让人撤了下去,直到现在才可拿出。 丞相夫人轻抚摸了一下独自,面色带着些许烦忧,“也不知老爷那可否顺利。” 琴玉含笑不语,主子们的事情不是她们这些做奴的可以插手的,何况是朝廷政事。 阚玉扇了许久,察觉到放的凉水不凉了,见凉儿睡着正香,便起身去换水。 正巧换水出门时间许丞相从外进来,俯身行礼,“大人。” 许丞相颔首,径直进屋,屋内丞相夫人听到这一声,赶紧起身,“老爷。” 许丞相将她扶好,“夫人,坐。” “怎么样了?”丞相夫人微微蹙眉,见他脸色不大好的样子,也跟着忧心起来。 “此次怕是比较棘手……”许丞相叹气摇了摇头。 纱幔之下,那个小人儿被热醒了,揉着眼睛自己爬了起来,透过白色纱帐,迷迷糊糊看着自己的爹娘,又趴了下去,眯着眼睛看着外面。 “……本王已派人暗地调查,明日上朝面圣,再拖点时间,尽快把事情调查清楚,”许丞相拍了拍她的手,“此时交予本王,你无须多烦忧,好好养胎,傅家不会有事的。” 床上的小人儿动了动耳朵,朦胧地又睁开眼,穿起外衣,爬下床穿起鞋哒哒哒往外跑,跑到自家爹爹面前又迷迷糊糊躺在了他的腿上,软糯地问,“爹爹,傅浔哥哥怎么了。” “无事。”许丞相一把把她抱在怀里,凉儿乖乖的自觉的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 夫妇两对视一眼,笑得格外温馨。 …… 第二日,清晨。 一少年立在屋前,静静地看着窗外的绿叶被风吹落。 “世子。”身后的侍卫静守在他身后 “祁观,”傅浔并未回头,只是问道,“王爷已经去上朝了吗?” “回世子爷的话,是。” 傅浔暗了暗眸,压低嗓子,“去丞相府。” “世子爷,”祁观连忙阻拦,“王爷吩咐过属下,今日……” “祁观,”傅浔回头,“去丞相府。” 祁观顿时便知晓了他的意图,皱了皱眉,“世子爷,您可别忘了,此趟浑水既然是已经趟了,便是无法脱身了。” 傅浔缓缓闭上眼,“我知晓。” 待他睁开眼,眼底满是哀伤,“我能护住的人太少了。” 所以,我一定要护住她。 三年前—— 南安王府中添妾室,府中上上下下热闹了一番。 傅浔从书院回来,不知发生了何时,跑到正院找自家娘亲。 那时的傅夫人在屋中挑灯织物,见他来了,温婉地一笑,冲他招了招手,“来,浔儿,娘给你缝了一件外衫,试试可合身?” 傅浔小跑过去,一边让娘亲试衣服,一边询问,“娘亲,府中为何如此热闹?” 傅夫人唇角的笑容有些苦涩,却只是将外衫拿下,冲他笑道,“浔儿又长大了,娘的手都跟不上浔儿的尺寸了。” “娘亲……” 傅浔张着眼睛,依旧是好奇地看着她。 傅夫人摸了摸他的小脸,只是轻声叮嘱,“爹爹娶了个姨娘,日后你见到了,万不可失了礼数,可知晓?” 傅浔皱着小眉头,“爹爹为何要娶姨娘?” 傅夫人笑着不愿再说,“浔儿只要好生读书,好好长大,你可是娘的骄傲。” “娘,”傅浔不解其意,靠在娘亲的怀里,只道,“浔儿知晓。” 后来,傅浔便一直在想,这世事,是否就是人善被人欺。 “娘——” 傅浔跑入府中,把地上的傅夫人扶起,地上的鲜血深深刺痛了他的眼,他抬头看向那位妆容明媚的新姨娘,眼里满是恨意。 傅夫人轻咳两声,感受到喉间的血腥味,怕被傅浔发现,生生又咽了下去,不愿见他满眼仇恨的模样,伸手捂住了他的双眼,把他抱在怀里,“浔儿,娘没事。” 那新姨娘后退两步,似是没料到有人进来,端着姿态,道,“姐姐身体不适,今日的请安便到此吧,妹妹就先回院了。” 傅夫人没说话,那姨娘就要走,傅浔满是怒火,一把挣开娘亲的束缚,将她背后一推。 新姨娘一个不慎,狠狠撞在了桌上,顿时,屋内传来一阵凄厉的叫声。 ——只见那新姨娘衣底渐渐渗出了血迹,渗透了衣衫,连着傅夫人咳出的血迹也吞噬了。】 第78章 凉儿别怕 【这新姨娘有了身孕! 傅夫人当即将傅浔抱回自己怀里,赶紧让小斯去请大夫。 但是等大夫来了,新姨娘的孩子已经没了,而且因为伤及子宫,以后,怕是再难得孩子了。 “混账!”南安王冲着傅浔大骂。 傅浔抬着头与他对立,丝毫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他已经了解了事情的经过,这件事他没做错。 “是这个女人先在娘亲的药……” “啪!” 傅浔小小身子承受不住那一巴掌,直接扑在了地上。 傅夫人上去把傅浔护着,跪在地上腰却挺得笔直,“老爷,此事并非浔儿一个人的错,是方姨娘先在妾身的药里下毒,浔儿气不过,才会为妾身出头。” “下毒?”南安王冷声,“你可有证据。” 傅夫人心下一沉,摇了摇头,“暂且还未找到。” 那毒无色无味,放入药中根本无迹可寻,若不是她的贴身婢女去药房端药的时候亲眼见证到了,她也不敢相信。 今日这方姨娘挂着前来请安的名义过来示威,分明做错了事却还理直气壮不知悔改,说到底,不过是咎由自取。 “既然没有证据,那就不可在这血口喷人,琦娘心地善良,何况与你无仇无怨,为何要害你,还拿她的孩子来害你!”南安王冷喝,“亏得浔儿今日能做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竟是有你这样的娘管教出来的,简直是不可理喻!” 傅夫人满眼不可置信,连跪着的身体都无力地晃了晃,“老爷,妾身嫁入这王府少说也有十年了,向来本本分分相夫教子……咳咳……” 傅夫人说着,又开始剧烈咳嗽起来,喉间的腥味愈发浓烈,却还是抵不过心口之疼痛。 傅浔抱着她,一遍遍唤着“娘”,含着泪大喊,“大夫呢,快过来给我娘看病啊!” “别装了!”南安王拂袖,“今日起,你就在这院中自省,浔儿交予身旁奶娘,无须再由你多操劳。” “你闭嘴!”傅浔气得恨不得上去咬他一口,非要见得血肉模糊的那种。 傅夫人紧紧把他抓住,含着泪摇头。 “你看看,你看看,反了天了!”南安王指着傅浔,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傅浔红着眼,从此,将这男人绝情的一面刻在了心底。 自那以后,傅夫人的病情愈发严重,被关在一方院子里,整日抑郁。 傅浔仗着自己身体小,常常爬墙翻窗进来看他娘亲一眼。 直至那一日,傅夫人为他穿上今日缝制的衣服,兴许是没估好尺寸,反而还大了些。 “我家浔儿,愈发俊俏了。”傅夫人抚上他的面容,勾起了失去血色的唇角,一脸慈爱。 傅浔靠着娘亲,道,“娘,城外的梅花开了,这两日的大雪又多下了些,把梅花都遮住了,待过两日雪融化了,浔儿带你去看梅花。” 傅夫人笑着应道,“好,娘陪浔儿去看梅花。” “娘,待浔儿长大了,有本事了,就把那方姨娘给逐出府,让她跪着向你道歉。”傅浔稚嫩的嗓音带着几分恨意。 傅夫人低头看他,摇了摇头,“浔儿,你切记,不可被仇恨迷住了眼。” “娘,孩儿明白的。” 傅浔窝在娘亲的怀里,格外乖巧。 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娘亲。 那日后,傅浔就被送入国子监,再回来,城外的梅花开了又谢,冰雪化去,连柳枝都冒出了嫩芽。 隔年,方姨娘被立为正室,傅浔放至其下管教。 府中又入了几位姨娘,三年下来均能为南安王再诞下一儿半女,傅浔看透了那位所谓的“正王妃”的手段,便也让人护下了洛姨娘腹中的孩子——那是唯一一个在“正王妃”动手前活存下来的孩子。 大抵是这洛姨娘不受宠,一个不察觉,却没想到被钻了空子。 …… 丞相府。 “傅浔哥哥?” 桌上的趴着的糯米团子听到声响一个抬头见到是他,眼睛都亮了,一路小跑过去抱着他的腿,萌萌哒抬着头,“娘亲说你今日不会来了~” 傅浔今日的穿着格外有些不同,玄色的衣袍佩戴着一把玉箫,挽起的发冠衬得人格外精神。 “凉儿今日可有认真习字?”傅浔将她抱起,走进屋中。 “有~”糯糯的嗓音听着格外可爱,凉儿指着桌上的字,一下一下念着,“傅,浔,哥,哥。” 傅浔抿唇一笑,牵着她的手,在纸上落下几字,“许,凉,意。” 凉儿看着桌上的她的名字,笑得眉眼弯弯,“傅浔哥哥的字真好看。” 傅浔垂眸,看着她天真的小脸,心头一紧。 此刻,丞相府门前。 “夫人,快跑!”阚玉合上院门,利落地开始收拾东西。 丞相夫人和琴玉正给将出生的孩子缝制衣裳,见她如此匆忙,连忙询问,“发生了何时?” 阚玉满脸泪水背着行囊,跪在地上,一脸绝望,“皇上下旨,许家上下……株连九族!” 丞相夫人一个踉跄,手中的小衣服落在地上,无声无息。 琴玉一脸震惊,搀扶着丞相夫人,转而为焦急,“相夫人,快走!快走!” 丞相夫人来不及询问,就被阚玉琴玉一左一右搀扶着往后门离去。 她身怀六甲,孩子又快临盆,额头渐渐冒出了细汗,心高高悬着,“凉儿呢,凉儿在哪?” 阚玉连声,“夫人勿担心,奴已经去过小姐的院子了,冉竹会带小姐,我们在后门会和,到时上了马车,就可与小姐团聚了。” “老爷呢!” “大人他,被朝廷扣下来了……” 凉儿院中。 门外一片嘈杂,傅浔内心一沉,来了。 冉竹匆忙跑进屋,来不及向二位小主行礼了,简单收拾了几样东西,想要把凉儿抱起,却被傅浔抢了先。 “世子爷……”冉竹顾不上说情况,想要把凉儿抢回来。 “我来抱,带路。”傅浔一脸沉稳,冉竹不再多想,带着他直往后门走。 “傅浔哥哥,我们去哪啊?”凉儿趴在他肩头,一脸迷茫。 傅浔拍了拍她的背,“凉儿别怕,傅浔哥哥带你去找娘亲。” 凉儿懵懂的点点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乖乖靠在他肩头。 冉竹鼻头一酸,泪就掉了下来。】 第79章 凉儿,对不起 【府中后院。 丞相夫人坐在马车内,心急如焚,时不时往外探去。 “娘亲~” 直到那道糯糯的小声音传来,丞相夫人眼眶一湿,将她抱在怀里,“我的凉儿。” 傅浔取下腰佩的萧,眼神一凌,冲阚玉道,“快走!” “傅浔哥哥!”凉儿从小窗探出脑袋,冲他叫。 傅浔勾唇,“凉儿别怕,有傅浔哥哥在,你们先走,我而后跟来。” 凉儿被丞相夫人抱回了马车。 就在这时,空中突然射来一支箭,傅浔起身反转一踢,一个轻功落在马后,伸手狠狠一拍,“走啊!” 在马车离开的那刹那,数十支箭射在了地上。 傅浔再转身,数十暗卫站在身后。 “世子爷这是何意?”为首那人使了个眼神,派人去截杀。 傅浔唇角一勾,带着嗜血的伤痕。 玉箫放置唇边,一声杀意袭来,势如破竹,狠狠划破了空气。 伴随着几声惨叫,傅浔从袖中拿出几根银针,刺入他们眉心,当场几人瞬间毙命。 为首的那人似没想到他果真会出手,瞪着双眼死不瞑目。 祁观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的身后,视线落在地上的尸体上,看着中间干净得仍不染一丝鲜血的少年,“世子,您逾矩了。” 大概南安王也不会想到,他手底下的几位干将,是会被自己的亲生儿子杀掉的。 “祁观,该做选择了。”傅浔未曾多留,轻功起身,去追赶那辆马车。 祁观走到尸体前,蹲下身子,把银针一一抽出,一把火,毁尸灭迹。 看着他消失的远方,“世子爷,您还是太不周全了。” 罢了。 谁让是自己选的主子。 祁观面无表情扫过那场大伙,连同丞相府,都烧的一干二净。 林间。 刀声萧瑟,剑光凛凛。 厮杀惨叫的声音不断,鲜血横飞,浸湿了这一片碧土。 许家的暗卫基本都走得差不多了。 眼见一名弓箭手已立好弓往这射来,阚玉咬牙,将缰绳放在琴玉手中,“护好夫人和小姐。” “阚玉!”琴玉伸手想要去拉她,就见她一个扑起,用身体去挡住了那发箭,一击致命。 阚玉两眼含泪,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撑着,一步一步往弓箭手走去。 一箭,两箭…… 何为万箭穿心,何为尸骨无存。 不过一念之间,一世忠心。 “阚玉!”琴玉大喊,泪水肆意倾下,还不忘拉着缰绳,将鞭子抽在马匹之上,大声哭着,“走啊,快走啊!” 那是阚玉用命换过来的机会啊! 马车内,丞相夫人同样含着泪,将凉儿紧紧抱着。 凉儿慌了,被吓得呜呜在哭,冉竹咬牙忍住泪水,手上帮二位小主更换衣物。 空气中的利箭划破片刻的不安,终于刺在了马匹之上。 琴玉大惊失色,马儿受惊,疯了一般往前跑去。 “夫人!小姐!快!跳马车!快啊!” 若是不跳,迟早会被摔死,被撞死! 丞相夫人摸了摸肚子,狠狠心,把凉儿放入冉竹怀中,“冉竹,快,带凉儿下去!” “相夫人!”冉竹双目通红,声音颤抖。 凉儿抱着娘亲的脖子,大哭,“娘亲,凉儿不走,你不要凉儿了吗?!!娘亲——!” “快走啊!”丞相夫人含泪将她的手掰开,听到她的哭声,心口宛若刀割,闭眼狠心将二人往外推。 冉竹临危受命,抱着凉儿跳下马车,用身体将小人儿护着,后脑砸在石子之上,疼痛顿时袭来。 冉竹惨叫一声,将凉儿紧紧护在怀里,确保没有伤到她,才敢将她扶起。 马车颠簸,鲜血沾满了整片地板,丞相夫人忍着疼痛,掀开帘子,吃力说道,“琴玉,下车!” 琴玉不依,“相夫人,琴玉与你一起!” 丞相夫人摇头,“下车!不用管我!” “相夫人!” “琴玉,你快走,本就是我们许家拖累了你们,就算侥幸逃过一劫,腹中的孩子也撑不住……” 琴玉依旧摇头,看着奔跑的马儿,背水一战,将马与车厢的连接处砍断,车厢失控地往树上撞,琴玉咬牙,用肉身抵在中间…… “琴玉!” “祁观!” 傅浔大喊,掏出银针将那几位弓箭手毙命。 祁观一个飞跃,在马车支离破碎的那刻,将丞相夫人护下。 至于琴玉…… 那张满是鲜血的小脸无力地笑了笑,见到她没事,终是无力地合上了双眼。 那年相夫人将她们姐妹二人从天桥下捡回来的恩情,终究是用命去还了。 丞相夫人无力地瘫在地上,泪流满面。 “傅浔哥哥……”凉儿看着那个少年,哭的几乎无声。 少年用箫挡住了刺来的剑。 “祁观,兵分两路!” 祁观抬头,对上他的视线,少年瞳中黑不见底,让人看不清情绪。 解决完这一批,下一批也快来了。 满片的鲜血浸透土壤,冉竹用尽最后力气将凉儿扶起,“小姐,去傅世子那。” 凉儿踉踉跄跄往那少年走去,扑进了他的怀里,哭得不能自已,小小的身子不尽颤抖,打湿了那整片衣襟。 祁观扶起丞相夫人,“有多冒犯,还望见谅,相夫人。” 丞相夫人含泪摇摇头,看着那一大一小,感觉到下体鲜血直流,苍白的脸上泪水横流,大喊,“傅浔!保护好凉儿!” “一定要,保护好她!保护好她……算姑母,求你了……” “娘!!!” 凉儿意识到什么,伸出手哭着喊着挣扎着要下来,傅浔紧紧抱住,坚定地冲相夫人点了点头,与祁观对视一眼,兵分两路。 转头离去的那刻,傅浔抱着哭喊的凉儿,泪跟着一落。 凉儿,对不起。 “娘——!!!” …… 山洞。 柴火,烧的噼啪响。 梦中的人儿满脸泪痕,不安地低声啜泣起来。 傅浔拍了拍她的后背,看着已经黑尽的天空,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直到山洞外传来窸窣声响,他才抬了抬眸,小心轻柔地将她放在铺好的稻草上,凉儿轻轻颤了颤身体,抓紧了他的衣领。 傅浔缓缓陪她躺下,待她稍微稳当了些,才轻轻松开了她抓住衣领的手。 洞外,祁观看着这一幕,眼里情绪复杂。】 第80章 城门,问斩 【傅浔走出山洞,见到他,询问,“如何?” 祁观摇了摇头。 傅浔侧脸,看了一眼正在熟睡的糯米团子,低声说了两句。 祁观领命而去,傅浔回到山洞,将凉儿抱进怀里。 无措的小手在碰到他的那一刻,才安定下来。 整整一夜,怀里的小姑娘一直在做噩梦,时不时的惊醒没有看见自家娘亲,又开始呜呜的哭。 傅浔无话,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替她拭去眼泪。 第二日,天明。 凉儿手里拿着一块糕点,躲在傅浔身后。 侍从将食盒放下就离去了。 傅浔转过身,蹲下身子,见她半块糕点都还未吃完,给她倒了半杯水。 凉儿浅浅的喝了一口,糯糯地问,“傅浔哥哥,我娘亲呢。” 傅浔动作微顿,把水放下,轻哄,“再等等。” 半柱香后,祁观回来了,怀里抱着一个襁褓。 凉儿睁着眼睛,努力想要踮起脚尖,心里渐渐有了猜想。 “属下办事不利,未能保住丞相夫人,只留下一位小姐。” 祁观单膝跪下,举起那襁褓中的婴儿。 傅浔伸手将那孩子接过,再看凉儿,一个人默默哭着。 从昨儿个一直哭到现在,那双漂亮地不染一丝尘埃的大眼红肿不堪,他心疼地帮她抹去眼泪,“凉儿,要不要抱抱妹妹。” 凉儿伸手,边啜泣,边伸过了手,泪水落在睫毛上,亮晶晶的,犹见我怜。 傅浔将小婴儿小心放在她的小小臂弯,那熟睡中的婴孩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睁开蒙蒙双眼,哇地一声就哭了。 孩子一哭,凉儿也跟着哭出了声。 傅浔蹙额,将婴儿扔给了祁观,把她抱起,轻轻哄着,“凉儿不哭。” “哇呜——我要爹爹,我要娘亲——我要回家!我要爹爹——” 傅浔抱着她,脑海里闪过那幕—— [三日后,午时三刻,叛贼许晏昌,于城门问斩。] 问斩…… 他紧了紧手臂。 祁观抱着哇哇哭的小娃娃,有些无措。 直到凉儿哭累了,声音渐渐小了,那婴儿还在哭着。 凉儿抬起泪眼,终于意识到了那是自己的亲妹妹,伸出小手,哽咽道,“妹……妹……妹妹……” 凉儿落地,将小宝宝抱在怀里,笨拙地拍着,带着哭腔的声线还在颤抖,一字一句,格外认真,“妹妹……不哭……” …… 凉山深处。 一盆盆热水从屋中端出,婴儿的啼哭声不绝,一白胡子老头瞪着眼看着在自己怀里的孩子,越哄哭得越大声,棘手地放在榻上,走得飞快。 走到门口,听到那孩子的哭声,又绕了回来,挠了挠后脑勺,大喊,“元顷!” 许久,未听见有人回应。 “这臭小子,丢了个这么个丑玩意儿给我,自己就不知道跑哪去了!”老头念着,又把孩子抱起。 孩子哇哇的哭声吵的他头都疼了,恶狠狠地盯着他,“你再哭,我就把你扔到外面去喂狼!” “哇啊——!呜——!” 老头:“……” 门外,一白衣少年掀帘而入,手里拿着一枚发簪。 “你个臭小子,这这这这……你自己带!”见到他,老头立马把孩子扔给了他。 元顷看着哭泣的孩子,将手里的发簪放进他手里。 孩子将发簪握在手里,哭得愈发厉害。 “这孩子是不是饿了!”哭了这么些时候,嗓子都哑了。 元顷抬眸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又将孩子抱给了他。 老头猝不及防,接到这孩子,扔也不是,留也不是,仿佛是个烫手山芋,一个来回,又给扔榻上了。 元顷转身离去。 老头急得团团转,掏出了自己的口袋,扑通扑通倒了一堆瓷瓶,一个一个看去。 什么鹤顶红,五毒散,断肠草,见血封喉…… 老头眉心一皱,又倒出了一堆小瓷瓶,什么雷公藤,牵机药,夹竹桃…… 盯着这一堆小瓷瓶,老头缓缓眯起了眼睛。 “你在干嘛?” 门外突然传来少年的嗓音,老头被吓得一哆嗦,赶紧把这些毒药全部收了起来。 元顷端着一碗奶走进屋内,放在桌上,把孩子抱起来,一口一口喂入。 “你哪来的牛奶?” 老头好奇地伸出手沾了一口,被他一个眼神淡淡秒回。 “山脚农户买的。”他回道,拿出雪白色的帕子帮孩子把嘴巴擦干净。 孩子喝饱了就不哭了,窝在他怀里,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元顷表情不变,起身,把孩子放榻上,“我要回清观。” “现在?”老头看向他,一脸诧异,指了指榻上的小人儿,“他怎么办?!” “你养。”元顷淡淡落下二字,迈步离开。 “我???”老头立马就炸了。 元顷并未回头,缓缓说道,“我已和山脚农户打好了招呼,每日都会送新鲜的牛奶上山,那农妇也有个八岁的儿子,你若有什么不懂的可以请教她。” “你个臭小子,我是谁,我可是……喂!” 老头话还没说完呢,少年的身影便消失在了视线内。 老头气得上蹿下跳,一个不注意,把好不容易睡去的孩子又给吵醒了,嘹亮的哭声顿时又划破了天际。 老头欲哭无泪,认命地去哄孩子了。 白衣少年离开了屋舍后,往山上清观走去。 今日凉山较比往常更为热闹些,不久前便有消息传出,清观又要开门招弟子了。 要说这清观是何来头,还要从先皇时期论起,先皇登基,局势动荡,且因是皇子夺位,政党分立,朝廷陷入一片黑暗动乱之中,恰逢各地自然灾害,洪灾旱灾泛滥,黎民百姓更是苦不堪言,后来还是清观观主清玄道人通过出面,通过占卜,为皇帝出谋划策,不但解决了黎民生计,更是稳固了政权。 至此,便在凉山修了个清观,并一直受到皇室恩泽。 这清玄道人手下弟子众多,最大的弟子已有四十余岁,并且手下也招了弟子,最小的弟子便是元顷,年仅十一,比那大弟子的弟子年纪还要小。 所以世人不论年龄大小,都爱往这清观凑凑热闹,若是运气好,被这清玄道人看中收到门下做亲招弟子,不但修为了得,说出去还能接受万人的敬仰。】 第81章 跪着也要走下去 【“师叔。” “师叔好。” 清观门口,见到元顷的弟子接连打招呼。 他们大多都是比元顷大的,奈何辈分在这,这声“师叔”还是得服服帖帖叫着。 元顷颔首,进屋与几位师兄一同准备今日的拜师礼。 清观五年一拜师,除却清玄道人这个脾气古怪动不动又找了个徒弟,其余弟子都是统一拜师入师门。 元顷不过十一二岁出头,规矩上,只要是清玄道人的弟子便可收徒,但是,谁会拜一小儿为师?何况,清观的弟子上上下下都知晓元顷的脾气比清玄道人更加古怪,仿佛对一切事情都不经心,也不知当初是怎么被清玄道人给收下的。 ——毕竟他对“清玄道人亲传弟子”这一身份好像也颇不在意。 处理好前庭之事,元顷独自一人前往后院。 后院是弟子们休息的庭院,最醒目的就是一棵高大的乔树,高大的树冠之下,摆了一套石凳桌椅,平日弟子们无事便在此喝茶对诗,偶尔聊聊家常。 不过今日,所以的弟子都忙碌起榕树之下没有茶香与诗韵,只有一个小姑娘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静静的坐在那。 元顷微微停顿了脚步,似乎多注意了一下。 那小姑娘像是察觉到有人在看她,抬起头对上了他的视线。 那是个长得很好看的公子,眉目清俊,鼻梁高挺,生的白净的很,耳后的发丝随意盘起,带着上好的玉冠,身上是一件洁净而明朗的白色锦服,内紧外松倒是格外服身,腰间配上了一条闲云锦带,挂着清观独有的令牌,气质清冷,不免带了些疏远之意。 “凉儿,来。” 远处传来一道男音,元顷便见那小姑娘收回了视线,抱着怀里的婴儿往那走去,明明是个连路都走不好的孩童,却还要小心护着怀中的婴儿。 元顷微微偏眸,见到那个穿着玄色衣物的男子,以及身旁同样身着白衣的清观的师兄,不动声色收回了视线,独自离去。 元涣师兄不过也就二十出头的年纪,手底下已有两位弟子,平日里教导起来便是头疼,现如今见着五岁小女,以及那出生没几日的婴儿,着实难办,又碍于世子爷的情面,便先应了下来。 清观并非是严格意义上的道观,只是个进修的学堂,从文也好,从武也罢,在这大多是可以学到知识的,尤其是一些仙丹名药,便是师承清观的独门绝技。 年纪大了些的男弟子早已娶妻生子,女弟子便嫁为了人妇,均已离开了清观,傅浔在这观中斟酌许久,才认定的元涣。 皇上下旨,许家株连九族,那便是一个不留,斩草除根!如今他却抗旨不尊,私下将其嫡千金救了出来,本就是死罪,无论如何更是不可安置在自己身边,思来想去,便只有这可换得一线生机。 傅浔蹲下身子,帮她抱着孩子,哄到,“凉儿日后就先在此安顿下来,傅浔哥哥日后再来接你可好?” 凉儿没说话,抬着头眼眶红红地看着他,隐隐约约知道了些什么,又不敢多问。 元涣身后的弟子上前接过孩子。 凉儿面露紧张之色,拽住了傅浔的衣角,眼泪汪汪,仿佛下一刻就可以哭出来,“傅浔哥哥……妹妹……我的……” 傅浔低头看了他一眼,将孩子抱了回来,元涣让弟子退后,带二人去厢房。 傅浔摸了摸她的脑袋,带着她跟了上去。 直至到了一个屋子,弟子上前去将房门打开,傅浔停住脚步,将孩子要抱回给她。 凉儿含着泪,没有接过,乞求地看着他,“傅浔哥哥,我们回家好不好,我们带着妹妹回家……” 傅浔心里一酸,“凉儿,乖。” 你已经……没有家了…… 那日丞相府的大火烧了一天一夜,什么都没了。 城门午时三刻,许家众多嫡系被押至城门斩首,鲜血成河。 却无一人敢站出来收尸。 至今还在城门挂着。 许家,算是覆灭了。 …… 夜里,南安王府,前厅却是一片光亮。 偌大的厅堂中央,一少年满身鲜血地躺在地上。 身旁的家仆立着宽大的戒鞭,静等差候。 “你可知错!”主位上,南安王一脸愠怒,重重将茶水往桌上一放。 地上的少年舔舐唇角的血痕,缓缓勾起了唇角,“浔儿不知。” “傅浔,我看你是胆肥了!”南安王震怒,将茶水扫去,顿时碎满一地。 玻璃渣子溅起,带着茶水溅在了他的脸上。 傅浔面色不变,咬牙忍着疼痛。 “抗旨不尊。”南安王只要一提就气得心肝疼,若是被上面知道了,下一个灭门的就是他们傅家了! 南安王妃端着炖好的浓汤走进屋内,看了眼地上的少年,顿了顿脚步,走到了南安王身边,将汤放下,贴心问候,“老爷,您先消消气,浔儿年少不懂事,日后妾身定当多加管教。” 傅浔冷笑,强撑着身体,跪坐起身,脊背挺得笔直。 “你看他哪有一丝悔改之意!” “老爷,浔儿怎么说,也是我们傅家的世子爷,也是……”南安王妃话语一顿,垂眸掩饰了眼底的笑意。 南安王愈发气恼,傅浔这孩子自从傅夫人离世之后就愈发不好管教,偏生他底下就这一个儿子,好不容易盼到洛姨娘腹中的孩子,哪成想,生下来的居然是个死婴! 听那接生婆娘说,还是个男婴,实在是——! “今日起,在府中内院禁足三月,”南安王疲惫地挥了挥手,罚也罚了,骂也骂了,所幸未酿成大祸,傅家此次,也算是死里逃生一回,“下去吧。” 傅浔起身,祁观欲要来搀扶,却被他拒绝了。 背后的八十八道鞭痕还在滴着鲜血,流淌在地上,形成一道血痕。 少年脸色惨白地几乎失去了所有血色,沾着鲜血的红唇带着淡淡的铁锈味,每走一步全身上下每一处都像是被硬生生撕扯开来。 少年倔强的脸上满是汗珠,缓慢地流下,刺痛了双眼。 痛吗? 痛。 但比起那个小姑娘,这些痛,又算得了什么。 既然自己选择的路,那便是,跪着也要走下去。】 第82章 拜师 【夜里,清观。 餐桌上,清玄道人的亲传弟子们围桌坐好。 清观规矩向来严格,长辈未到齐不可动筷。 桌上的除了元顷,还有两位师兄,一为元枫,二为元信,其中,元枫比二人都要大些,已有三十好几,元信则要小些,二十六七,大婚不久,今日回清观招收弟子。 元枫派去的弟子去了又回,迟迟没见元涣过来。 直到饭菜都凉的差不多了,才看见那白衣男子面带愁色迈入屋内。 元枫让人把饭菜回锅热过,过问了两句,“今日怎么这么晚?” 元涣摇摇头,“哎,还是那个孩子的事。” 元信,“孩子?” 元顷抬了抬眸。 “那孩子就抱着那个女娃娃,一直待在厢房,拜师礼也不来,饭也不吃,话也不讲,实在是不知该如何是好。”元涣着实头疼。 元枫问,“那孩子什么来头?” 元涣道,“南安王府的傅世子亲自送过来了的,身世不清。” “我说这观内哪来的娃娃的哭声,”元信脑袋一拍,“还以为我听错了!” “师姐呢?”一向沉默的元顷蓦然开口。 “师姐还在外云游,不知何时才会回来。”元涣又叹了一口气。 清观的女弟子本就少,唯一能顾得上事的又不在,着实令人头疼。 饭菜热好上桌,餐桌上又是一片安静。 …… 饭后,元顷孤身一人回屋。 半路,听到婴儿的哭啼声,顿了顿脚步,偏了偏头,驻足半响,往那走去。 屋内,小姑娘对着哇哇啼哭的婴儿,有些束手无策。 也是,一个五岁的孩子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哪能照顾孩子啊。 元顷一进屋,凉儿顿生警惕之心,将妹妹抱起,缩在角落里。 元顷的视线在桌上凉却的饭菜扫过,又落在那张胆怯的小脸之上。 “清观观内,不可大声喧哗。”元顷清冷的嗓音不带一丝情绪,仿佛不过是过来巡视的。 凉儿看了眼啼哭的妹妹,想要捂住她的嘴巴,又怕伤着她,急得要哭了。 最后还是元顷看不过去,迈步走去。 “不要!”凉儿大喊,吓得声音都在颤抖。 元顷不过端起桌上的牛奶,走到她跟前,淡淡说道,“我若要对你们两姐妹做什么,你根本就反抗不了。” 凉儿含着泪看着他,不敢说话,把妹妹抱的更紧了些。 元顷低下身子,欲要接过孩子。 凉儿害怕地摇头,双目盈盈。 “她若再不吃东西,就会被活活饿死。”元顷声线天生薄凉,不带一丝温度。 凉儿张大眼睛看着他,不敢有所动作。 元顷直接接过了啼哭的孩子。 “妹妹!”凉儿急了,拽着他的衣角,生怕他会伤害她。 元顷抱着孩子坐下,舀了口奶喂入孩子嘴里,小婴儿终于不哭了,张着小嘴等着投喂。 见妹妹不哭了,凉儿紧张的小手才渐渐松开,一眨不眨地盯着乖巧的小婴儿。 “去吃饭。”元顷淡淡说道。 凉儿一步三回头,拿起凉透的饭菜,也不嫌弃,使劲往嘴里塞,边塞边流泪。 孩子吃得差不多了,元顷抬眸见到她和着泪水努力把饭咽下去的小脸,心里微微触动了一下。 “别吃了。”他开口。 凉儿擦着脸上的泪痕,嘴巴一鼓一鼓的,双目含泪地望着他。 恰好此时,一位女弟子敲门而入,见到屋内的元顷微微一怔,打了声招呼,“师叔。” 元顷认出,这是师兄元涣底下的弟子。 “我来给小师妹送被褥。”女弟子打完招呼,进屋帮凉儿把被褥铺上。 虽说现在温度逐渐高了起来,可这毕竟是山上,夜里温度低,若是不注意,还是会受凉的。 弟子铺完被褥,元顷将她唤住,“麻烦重新帮她备过一份吃食。” 女弟子愣了下,看到那还大半碗没动的米饭,赶紧应下,“好的。” 弟子把凉透的饭菜带走,凉儿怔怔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把手上的筷子整整齐齐放在桌上,抬头看那位把孩子小心放在铺上的少年。 她动了动唇,糯糯的声音带能听出些许哽咽声,学着之前那弟子唤道,“师叔……” 元顷起身,视线落在她身上,淡然道,“听闻,你还未行拜师礼?” 凉儿看着他,不知他是何意,乖巧地摇了摇头。 “姓甚名谁?”他又问。 凉儿心下一紧,磕磕绊绊,“意……意儿……” 元顷收回视线,没再说什么。 女弟子重新备过了热饭菜,凉儿入座,不再像之前那狼吞虎咽般,乖乖地一小块一小块吃着,一举一动都是大家闺秀的模样。 “那以后,你便唤做元意吧。” 他的声音冷不伶仃响起,凉儿放下碗筷,看向他。 “既然还未行拜师礼,那便直接拜入我名下,做大弟子好了。”少年眉目轻展,虽还是一副高冷不可近人的样子,却也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 凉儿呆呆地望着他,“师叔……” “明日补办拜师礼,便是师父了。” 元顷开口,又望向那襁褓中的婴儿,“她唤何名?” “平安……”凉儿小声回。 元顷拧眉,“那便唤元安。” 自始至终凉儿,哦不,此时该唤元意了。 元意懵里懵懂,许久,才试探性地唤了一声,“师父?” 元顷颔首示意,“吃饭吧。” 元意乖乖又拿起碗筷,一直高悬着的心,终于有了半分踏实感。 …… 茶室。 “也好,元涣师弟平日要带弟子训练,实在没有闲暇时间顾得上那两个娃娃。”元枫把茶盏放在桌上,斟酌开口。 “元意拜师,那元安呢?”元信又问,看向元顷。 元顷淡答,“不急。” “就是明日的拜师宴,还要麻烦元涣师弟再忙活一阵了。”元枫说道。 元涣只是含笑摇了摇头,“怎么说也是师弟的大弟子,不麻烦,何况,还是师弟帮我解了一烦心事。” “应该的。” 元顷颔首。 …… 第二日,元意正式拜师,敬茶,改口。 元顷接过茶,少见地一饮而尽,放置桌上。 “喝了你这茶,我便是是你师父了,日后若有什么事,不必拘礼。” 元意穿着一身雪白的道袍,规规矩矩地在地上磕了一个响头,神色格外认真,“是,师父。”】 第83章 记忆中熟悉的地方 【元意拜师后,便就这么留在了清观。 为了照顾元安,平日做饭的楚婶就在清观住下来了。 元意虽是不放心,喜爱往那边跑,几次下来见妹妹被照顾的圆圆润润的,也就稍微放了心。 这两天,她一直在等,在等傅浔哥哥来接她走。 清观的子弟一早便要进行晨练,照顾到元意年纪小,由元顷单独管教,也就没有强求,每日晨练之时,元意便也跟着早早起来,蹲在大门口,等着傅浔哥哥。 看着孤独的阶梯上的几片飘落的绿叶,元意迈着小步子跑过去把它拾起。 就是一片很普通的叶子。 元意抬头看着高大的楼梯,鬼迷心窍的,迈着步子走了下去。 直到天大亮,弟子们开始准备吃饭了,此时元顷才发现,那个小徒弟好像不见了。 元意下了山,不知不觉间就绕到了街道上去。 街头的卖糖葫芦的小伙儿还在叫唤着,捏小泥人儿的老头摊前还是围了一堆小朋友,果房的糕点飘着的香味隔着十里街头都能闻到。 元意却顾不及再看上一眼,踏着步子走到了自己熟悉的地方。 记忆中……熟悉的地方…… 只在……记忆中了。 元意卯着脑袋想要看清楚门上的牌匾,那被火烧过的牌匾只剩下一半了,黑乎乎的看不清原样。 元意的小脸上闪过一丝迷茫,看着门外熟悉的景象,在人来人往的街头,小小的背影显得格外孤独。 这是哪…… 她的家呢…… 白嫩的小手推开了厚重的大门门,入眼便是院中的一片荒凉。 没了,什么都没了。 只剩下一个空架子的丞相府,一片漆黑。 元意在门口驻足许久,才迈步跨过了门槛。 傅浔哥哥说,从那天起,她就不叫许凉意了。 傅浔哥哥说,有坏人把爹爹娘亲抓走了,但是他会把他们救出来。 傅浔哥哥说,她要乖乖的,等他来接她回家。 傅浔哥哥说…… 元意一路走进娘亲的院子,眼泪扑通扑通的掉,倒塌的大门已经找不到入口,元意走到最后一棵只剩躯干的榕树下,跪着开始用手挖。 白净的小手很快就被泥巴弄脏了,坚硬的石头划破了她白嫩的肌肤,元意哭着,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也不知道挖了多久,直到看到泥土之下的女儿红,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娘亲,爹爹在干嘛呀!” “你爹爹啊,在埋酒呢,前两日喝醉了,差点把凉儿的女儿红都给挖出来了,这得填回去呢。” “凉儿的女儿红为什么要埋在底下,爹爹不喝吗?” “那可不成!”一道浑厚的嗓音插进来,“这是我闺女的女儿红,我啊,要在凉儿风风光光出嫁的这一天再拿出来,一次性痛痛快快喝个够!”] 元意满脸泪水地望向那倒塌的房屋,起身疯了一样绕到了后院,钻进了后门。 “爹——!娘——!!!” 稚嫩的哭喊声在残败不堪的屋内响起,元意被无数的碳木绊倒,又一遍遍爬起来,白色的道袍已经被弄得看不清原样了,直到元意没了力气倒在地上,被一个簪子划破了手心。 鲜血顿时就流出来了。 元意却将簪子掏了出来,紧紧握着。 这是她娘的簪子! 这是她娘的簪子! 这是她娘的簪子啊! 哪怕被烧得不成样了,元意却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泪水模糊。 元意拿着簪子,哭着继续在地上翻着。 没了,什么都没了,除了这个簪子,她什么都找不到了。 元意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的屋子,天边的太阳毒辣地照在地上,照在她的身上。 元意握着簪子,回到了女儿红之处。 这酒,她拿不出来。 可是,她想带走。 她呆呆地望着地上的大洞,一点一点又把它埋起来了。 “小孩!这不是你玩泥巴的地方,快出去!” 身后传来陌生的声音,元意回头看,是个穿着兵服的男子。 那男子见有个小孩在这挖泥巴,也没多想,只一心想着把人赶出去。 元意有些害怕,见酒埋的差不多了,一路小跑的离开了。 那当差的见她走了,拿封条把门封上,嘴里还与同伴念叨,“早说要封了,这些乞儿无处去,净找这些个地。” 元意擦着黑乎乎的小脸,看着自家大门就这么被封了,吸了吸鼻子,不敢说话,低着脑袋跑走了。 人来人往的街道格外的热闹。 今儿恰逢碰上了赶集的日子。 这时的人牙子格外的多,专门趁大人不注意将孩子掳走。 元意猝不及防被一男子抱起,拼了命地挣扎。 “你放开我!救命啊!救命!” 孩童的声音顿时吸引了一众路人。 那男人恶狠狠地在元意身上一掐,嘴里净说些胡话,“这是我给我家儿子买的童养媳,花了我十两银子,就这么跑了,亏得我抓回来了,不然我就亏大了!” “我不是!”元意疼得大叫,蹬着腿踢他。 路人看在眼里,也不知该信谁的,左右为难。 直到有人突然提出来,“我瞧那孩子的衣服,怎么这么像清观的道服。” 那男人面色一变,冲破人群抱着她就要跑。 身后的妇孺护着自己的孩子叫人,壮汉们挥着菜刀就追上去。 这儿人牙子多了,邻里或多或少都有丢孩子的,运气好的还能找回来,运气差点的,孩子的尸骨都看不到,都是父母的心头肉,个个都痛恨到了极致。 人牙子被村民逮住了,脚下一跌,摔在了地上,连带着元意都狠狠往地上一摔。 众人拿着刀棍把那人牙子就围着打,几个好心的小姑娘赶紧把元意扶起来。 元意吃疼,忍住不哭,直到抬头触及到城门口上的那一刻,浑身一凉。 只见高大的城楼之上,挂着十几具穿着囚服的无头尸。 元意瞪大眼睛看着这幕,一个姑娘见她眼眶蓦的红透了,顺着目光看去,以为她被吓到了,赶紧捂住了她的眼睛,“妹妹别怕,那些都是坏人。” 凉意张着小嘴,还未发声,泪已经落了下来。 “啊啊啊!——!——”】 第84章 【“啊!!!——!” 元意尖叫着把那姑娘推开,紧紧盯着上面的无头尸,泪水打湿了整张小脸。 爹…… 爹! 元意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城门上的无头尸,不是别人。 那是她爹爹!是她祖父!是她叔父!是他舅舅!是他们许家上下世世代代辅佐君主的重臣! 元意闭上眼也止不住的泪流,哭到失声。 那头打人牙子的壮汉见这孩子哭得这么伤心,狠狠地又补了一脚。 然后走到那糖葫芦的小摊,自掏腰包给她买了一根糖葫芦。 “小姑娘,别哭了,坏人都被赶走了。” 元意看着红彤彤的糖葫芦,哭得更加伤心了,“我要我爹!——我要我娘!——” “这孩子的爹娘呢,怎么就把孩子一个人丢这。” “怎么能让这么小的弟子独自出来呢,多危险啊!” “这孩子都吓成这样了,这许家还真的祸害,死了还要放着吓人。” “就是,前两日我带我家那小子出门,也被吓得哇哇哭呢,几天都不敢出门。” “谁能想到就这么一夜,丞相府就被抄家了。” “听说是这许丞相和太子私下结派……” “嘘,别乱说话,这事是我们这些小民能议论的吗!小心人头落地!” “哎!是不是清观的弟子来了!” 元意感觉到头上一片阴影,睁开朦胧的双眼,见到是他,忍不住又呜咽起来。 小姑娘披头散发,原本干净整洁的白袍沾满了灰尘和泥土,黑乎乎的小脸上满是泪水,难过的小脸蛋皱成一团,两只小手都握得紧紧的,一手拿着的是刚刚壮汉送过来的糖葫芦。 元顷拿出几个铜板,还给那位壮汉,俯身把哭成泪人的小姑娘抱起。 顿时,白色的道袍也被蹭的乌黑,元顷不动声色蹙了蹙额。 元涣走过来,知晓他喜净,伸手想要将人抱过来。 “不必。” 元顷淡淡拒绝。 元涣无奈,看向那个被打地几乎没了声息的人牙子,冲村民行了个敬礼,“今日多谢各位出手相助。” “不必不必。” 众人挥手,不过举手之劳罢了。 两个少年对视一眼,赶回清观。 元意趴在师父肩头,泪眼看着上面的尸体,一抽一抽的,小声唤着,“爹爹……” 元顷顿了顿身形,偏头看了她一眼。 …… 是夜。 床上的小姑娘猛地睁开眼。 身旁的少年俯身将她额头上的布巾拿去,伸手测了她额头的温度,重新拧干放了回去。 元意朦胧只见见到一个白衣少年,下意识冲他伸了伸手,“傅浔哥哥……” 少年牵住了她的手,放回被子里,不带丝毫表情,看不出喜怒。 元意蒙蒙睁开眼知晓他在身边,又闭上眼陷入了深眠。 红彤彤的冰糖葫芦插在瓷瓶内,桌上还有一根烧得面目全非的发簪——就是元意从废墟中捡回来的发簪。 元顷将簪子放入手中把玩,只觉得有些眼熟,却又一时想不起来。 “扣扣。” 元顷抬眸。 是楚婶抱着安安进了屋。 “公子,我今日给安安洗澡时,发现她襁褓里有个这个。”楚婶拿出了一个坠子。 大概是藏得深,今日换襁褓的时候才发现里边藏了一个这个。 元顷打量片刻,“不过是个平安坠,放回孩子襁褓里便是。” “是。”楚婶把坠子又放回去,看了一眼床上的小人儿,心疼道,“我还寻思今儿这小姑娘怎么没来看孩子,却不想发生了这样的事。” “擅自出逃,理应当罚。”元顷淡淡道。 “我听涣公子说,意姑娘回来就发起了高烧,现在可还好些?” “尚未退烧。” 楚婶过问了几句,心疼地看着她,怀里的孩子又开始哭闹,为了不打扰到元意,楚婶抱着元安又走了。 元顷坐回床边,守在元意身边。 元意睡得格外不安稳,亲人的面孔一片片在眼前浮过,迷迷糊糊之中又开始流泪,嘴里唤着爹娘。 元顷垂眸,将布巾又清洗了一遍。 直至后半夜,元意的烧终于退了下去些,元顷才敢合眼假寐。 元意醒来,只感觉两眼酸涩,察觉到身旁有人,才看到少年安静的睡颜。 今夜的月光有些暗,昏沉昏沉的看不清他的五官,但是确实一个很干净的少年。 元意看着他,又想到了自己的傅浔哥哥。 元意一醒,元顷便有所察觉,缓缓睁开眼恰好对上小姑娘乌黑的双眸,清澈地可以见底。 元顷未说话,元意也没有发声,只见他起身亮了灯,整理一下服饰,出了房门。 元意从床上爬起,后知后觉地要跟上去,却不想全身一软,直接跌在了地上。 元顷端着一碗清粥回来就见她缩在地上,有些不耐地蹙了蹙眉,只觉得这小姑娘格外爱惹是非。 元意抬起头,小鹿般湿润的双眸一眨不眨看着他,伸出手等抱。 娇气大小姐。 元顷把粥放下,俯身把她一把抱起。 元意紧紧环住他的脖子,很小声很小声,“师父,我没有爹爹了。” 元顷将她放在床上的动作一顿。 “我也没有娘亲,没有祖父,没有……”元意说道一半,有些哽咽,埋在他怀里,“他们都很疼意儿的。” 元顷沉默着,心里隐隐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师父,我只有傅浔哥哥了,你带我去找他好不好……” 元顷感受到脖颈间一片凉意,把她抱好,果真,又哭成了小泪包。 将她放床上坐着,拿出手帕帮她把泪痕擦干净,无意间触及到她那双写满了受伤的双眸,不知怎地,蹦出了一句话, “师父会对你好的。” 元意小鼻子红红的,澄澈的双眼满载着他的倒影,元顷只觉得有些不适,起身把清粥端给她。 元意也不伸手接,眼睛继续一眨不眨盯着他。 元顷犹豫半响,轻轻舀起一勺,吹凉,喂至她嘴边。 元意乖乖把粥喝下,直到一碗见底,她才开口,“师父,你能帮意儿把女儿红取回来吗?” 元顷微微一怔,把碗勺收好,让她乖乖躺下,帮她把被子盖上,“吃饱了,睡觉。” 语罢,一挥袖,屋内又陷入黑暗之中。 一道糯糯的小声音响起,“师父~” 元顷一把把她的小脸盖上,“乖,睡觉。”】 第85章 江山二字 【第二日元意醒来的时候,已经没有看到元顷的身影。 红色诱人的糖葫芦还插在瓶内,元意下床洗漱过后,拿着比脸还大的糖葫芦就往外走。 院内,两个少年并肩而立,看着请来的帮夫把女儿红小心放入土内。 元涣看着他眼底下的青黑,笑了笑,“师弟先去休息吧,这儿有我就是了。” 元顷拧了拧眉心,点头,还不忘问道,“听说今日皇室的人要来会见师父。” 元涣颔首,“是有消息,听闻圣上亲临请师父观测天象,我也一并传书给了师父。” “测观天象,”元顷面上露出了难得的讽笑,“杀忠臣,提佞相,怕是皇帝亲自出宫,都得不到师父一个待见。” 皇室内部腐败不堪,虽说现在皇子们都尚未年幼,但有心的大臣已在私下站派,时机一成熟,轻则推帝谋反,重则改朝换代。 “朝廷之事,还是少议论为妙。”元涣道。 元顷低应一声,见女儿红埋得差不多了,也有些疲倦的要回厢房休歇。 元意拿着大大的糖葫芦,又是吃得满嘴红糖,看着师父往这走近,乖乖停住了脚步,唤了一声“师父”。 元顷低头看了她,蹙着眉看着她的糖葫芦,俯身将其拿走,径直离去。 元意眼巴巴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又抬头看看师父的背影,嘴巴一瘪,又委屈上了。 水汪汪的双眸可怜巴巴地看着元涣,软软唤道,“师叔~” 元涣有些无奈,知晓这师弟向来冷冰冰的,可也不是不近人情,倒是对这个小徒弟格外严格。 “今日你师兄师姐们的晨练也差不多该结束了,去与她们一同用早饭吧。”元涣道。 元意点点头,视线落在了刚埋好的土地之上,两只大眼眨啊眨。 元涣微微一笑,什么也没说,让她先行离去,自己便敢去前堂与师兄会和,准备迎接皇室。 元意迈着小步子,独自走在观内,昨日的一幕幕还在脑海回放,只觉得浑身泛着凉意。 一片香叶落在她的发梢,元意抬头看着高大的树木,恍然间又想起那年在府中,为了救一只猫咪从树上摔下来,爹爹赶得急,未能用轻功接住她,硬生生给她当了靠背。 “让我猜猜,今日,又有哪位姑娘在念着在下了。” 身后传来一阵温润熟悉的嗓音。 元意猛地转身,泪水滴落,“傅浔哥哥!” 那位公子还是温润如期,眉眼间带着笑意,脸色有些苍白,却是眉眼依旧。 傅浔往下身子,将她抱入怀中,直到感受到她真真切切的存在,才好像放下了心。 傅浔抬起手,扯动了背后的伤口,疼出一身冷汗,面色却无半分不适,附上她有些红肿的双眼,有些心疼,“凉儿怎又哭了。” “傅浔哥哥,我看见爹爹了。”元意含着泪,又有些哽咽。 傅浔心底一沉,帮她擦拭眼角的泪,“不哭,傅浔哥哥在呢。” “傅浔哥哥,乡民说我们许家谋反,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元意环着他的脖子,闷声哭着。 傅浔眸色深沉,抚上她的后背,语气有些冰凉,“傅浔哥哥会为你报仇的。” 一定—— 远处,一白衣少年看着这幕,垂眸看了眼手里的药碗,转身回屋。 屋内,散发着淡淡的中药味,元顷把碗放下,拿出了袖中的几颗蜜饯,上床歇息。 自始至终,表情都未变动半分。 …… 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 元宵节,元意的生辰。 君国的元宵格外热闹,万街千巷,尽皆繁盛浩闹。 朝廷都知晓,傅家和许家向来交好,此次许家灭门,怕有余党,对傅家盯得格外严实。 傅浔刚跨出房门,就正好碰上南安王。 少年微微垂下眼帘,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你要去哪?”南安王眼里闪过一抹精光。 “今日元宵,儿子出府逛逛。”傅浔回。 “逛逛?今日这段时间,你跑凉山倒是跑得格外勤。”南安王声音微沉,含着怒意。 傅浔不语。 “你怕是生怕别人不知你把许家的嫡女给救了下来!”南安王咬牙切齿,声音虽是压低了,气势却不减半分。 傅浔心有不安,报以一笑,“王爷多虑了,儿子今日不过是想为我娘放一盏花灯罢了,何况……” 傅浔不动声色掩饰了眼底的狠戾,“王爷既然知道凉儿是儿子护下来的人,还是别想动什么歪心思。” “你!”南安王刚想动手,却见他一副清高的样子,迟迟下不去手。 此时的他,像极了当年的傅夫人。 “你以为只要我不动手你就能护她一辈子?”南安王冷笑,“皇上已经盯上你了,若是事情破灭,许凉意要死,我们傅家也要死!” 南安王挥袖离开。 却给傅浔敲了一个警钟。 今这段时日他得空便会去寻她,虽有祁观断后,但不免还是会被人盯上。 可若是不去寻她。 傅浔暗了暗眸,一场谋略在心中展开。 “祁观,听说今日三皇子会在戏院听戏?” 祁观低头,“是。” “那便去会会。”傅浔展开折扇,目光落在“江山”二字,乘风而去。 …… 墨意铺满宣纸,勾勒出灯花的模样。 题字,落印。 万灯家火一片繁华,身旁的白衣少年笔墨轻点,在千灯万火之下落笔,一个小人儿即刻成型。 小姑娘看着那个影子,伸手又在旁边添了一个少年。 元顷视线落在那个玄色的背影,微微抬眸,看着一脸认真的小姑娘,将手中的毫笔放下,起身。 元意卯着脑袋看他。 “无事。” 元顷落下二字,便离开了书房。 留下元意一脸迷惑。 楚婶推开房门,就见她茫然的小脸,笑了,“意姑娘在想什么呢?” 元意抬头望向楚婶,见她没有抱着元安,眨了眨眼睛,“楚婶婶,妹妹呢?” “妹妹在屋内休息呢,”楚婶笑道,拿出了一盏荷花灯,“今日元宵,意姑娘是头一年来凉山,楚婶给你做了盏灯,看看可喜欢。” 元意眼睛似乎亮了一下,接过灯盏,鼻子有些酸酸的,“意儿多谢楚婶婶。” 楚婶笑了笑,摸了摸她的脑袋,“今日十里街头格外热闹,意姑娘若有心,不防让顷公子带你去瞧瞧。”】 第86章 等我,娶你 【楚婶话音刚落,元意便动了心思。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吃过晚饭,元意独自来到了元顷的书房。 元顷的作息十分规律,哦不,应该说,清观的弟子的作息格外规律,习武弄文,都有严格的规定。 听到里面低应的声音,元意推开房门,探出一个小脑袋,眨着两只大大的眼睛。 元顷淡淡抬眸看了她一眼,不动声色又收回了视线。 “师父~” 小姑娘的嗓音又甜又腻,把迈着小碎步把花灯放在桌上,扯着他的衣袖,“师父,你看这盏花灯好不好看?” 元顷不语,看着书不带丝毫情绪。 元意嘟嘟嘴,钻到他怀里,挡着他的视线。 怀里莫名多了一个软萌的小可爱,元顷终于放下了手中的书本,对上她亮晶晶的双眼。 “下去。” “不要。” 元意拿出大小姐的撒娇方法,软乎乎地抱着他,“师父带我去花灯节。” 元顷不应声,起身把她抱回到地上,继续拿起了书。 “师父~” 元意小小一只孤零零站在一旁没人理她,莫名有孤独。 “师父?” “师父……” “师父~” “师父。” “师父!” “安静。”元顷不为所动。 元意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师父”二字又咽了下去。 垂着脑袋迈着小步子拿起自己的小花灯,离开的时候还是有些不甘心,“师父,意儿今日生辰,你就带意儿去看看,看看就行了,我保证乖乖的……” 自从那日被他抱回了凉山,她就再也没有下过山了。 日日呆在观内,看尽了花开花落,虽有师兄姐们相陪,但也少了几分乐趣,连跟着性子都安静了许多。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见他没有反应,默默转过身。 元顷微微一顿,看着她的小背影,放下书本,起身。 元意拿着花灯,小脸上带着几分落寞,正欲往厢房走去,却无意听到背后传来一道脚步声,紧跟着,便是少年清淡的嗓音,“走吧。” 元意脸上一下子变得很惊喜,“师父!” 那翩翩少年已走出庭院,清冷的背影在月光下散发着淡淡的冷光。 元意赶紧跟着上去,扯着他的衣袖。 元顷看了眼她用力的小短腿,顿了顿,放缓了脚步,便也依着她去了。 今夜城河旁都是人山人海,不论是平民百姓还是世家的公子小姐都聚集在此,猜灯谜,放花灯,小摊小贩拍成街,各自叫嚷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充满着笑声。 元顷大抵是未曾来过这些热闹的地方的,一直蹙着眉,人群拥挤,身后的小糯米团子都被挤开了许多次。 元顷停住脚步,身后看不着路的小姑娘直接撞了上去,“哎呦”了一声,又乖乖拉着了他的衣袖。 元顷偏头,弯腰将她拉着自己衣袖的手握在手心。 元意眨着眼睛,跟着他的脚步在河塘边寻了一隅之地。 “乖乖待着。” 元顷松开她的手,起身去旁边的小摊再买了两盏花灯,顺道向旁边的文人墨客借了两只笔。 接过他递过来的笔,元意眨巴下眼睛,笑得两眼弯弯。 元顷拿出花灯内的纸条,下意识侧眸看了眼那个一脸认真的小姑娘,缓缓又收回了视线,在纸上落下四字, “生辰快乐。” 载着无数希望的花灯顺着河流晃悠悠地落下,绽开湖面的点点涟漪,点亮了湖内鱼儿的歌唱,溅起了一个又一个的鱼泡泡,又不安分地招引出了孩童的欢笑。 “师父,你看,有鱼!” 小姑娘两眼映着满湖的灯火,脸上的笑容干净而又纯粹,带着软乎乎的嗓音,软萌软萌的。 元顷收回视线,唇角隐隐带着些许笑意。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人群莫名又开始涌动起来,河边的民众也莫名多了起来。 元意一小只根本就站不稳,被挤得摇摇晃晃的,元顷笑意一收,眼见她就要被挤入河中,眼疾手快把她拉回了自己的身边。 下一秒,杀气横逼,元顷眼神一凝,抽出腰配的剑,空中剑光四起,紧跟着落下几道黑色的人影。 “有刺客啊!” 人群中不知谁大喊一声,乡民私下开始窜逃,贵家小姐们的暗卫纷纷出动,场面顿时混乱不堪。 “师父……”元意害怕,躲在他的身后。 元顷一手护着她,一手持剑反攻,几个来回下来不免有些吃力,视线落在戏院的包房窗上,眼睛半眯。 就在此时,空中再次落下几个黑衣人,元顷持剑挥洒而下,刺眼的剑芒直冲而起,紧跟着几道落水的声音,溅起的巨大的水花淹没了一众花灯。 直至刺客覆灭,剑尖逼向最后一个黑衣人的喉间—— “自己人!” 鬓角的黑发散落一地,黑衣人看着眼前的这把银剑,呼吸微滞。 元顷不带丝毫感情,刀剑划过他的右臂,夺走了他的剑。 黑衣人半跪着身体,从胸前衣物中拿出了一纸信封,还有一块玉佩。 “傅浔哥哥。” 元意一眼就认出了那块玉佩,南安王府的背面,刻着一“浔”字。 “属下奉世子之命,给姑娘送生辰礼物。” 黑衣人双手奉上。 元意扯了扯师父的衣袖,见他没有反对,迈着小碎步上前将物品收下。 下一刻,黑衣人便消失在了眼前。 …… “老狐狸。” 傅浔眸光微沉,恨得牙痒痒。 他都明令表示凉儿是他的人,居然还私底派人去截杀,真当他是吃素的不成。 “这清观的弟子果真是武艺高强。”身旁一穿着锦衣的男子含笑看着下面的男女,刚才这一幕,他自然是看到了。 那少年,以一敌十不在话下,如今尚为少年,若是日后能为他所用…… 傅浔不过一眼就知晓他的用意,淡淡提醒,“既然是清观的弟子,那三皇子还是慎重为好。” 三皇子一听,哈哈大笑,“傅兄提醒的是。” …… 是夜。 元意将玉佩小心收起,拿出信封里的信,展开,放置烛火之上。 下一秒,火花将整张信纸烧的只剩下一堆灰烬。 火光之中,隐隐看的信尾的四字, [等我,娶你。] 后院,元意敲响了师父的房门,紧跟着,便是她清脆的嗓音,“师父,意儿想学武。” 屋内,沾满血的布巾落了一地,只听得他低沉地应了一声。 “好。”】 第87章 夫人她,断气了 【十年后。 朝廷党派分立,除却帝王自身的势力,一党为以三皇子为头,一党则是六皇子为领。 皇帝宋临膝下子女十八,最大的二十有三,最小的不过襁褓之大便夭折,细算下来,活下来的不过七八个,对皇位有威胁的,不过三六两位皇子。 三皇子宋辙是玉妃之子,因母妃背后家族不兴,娶了当今丞相之女协同几世官僚自成一派;六皇子宋至是当朝皇贵妃之子,并因为天资聪颖,深受帝王喜爱,同胞七公主送到邻国和亲,私下得了邻国太子相助,势力不逊。 唯有帝王一派逐渐削弱,何况因为身体欠佳,皇帝深知自己撑不了多久,也在暗地里考察,欲要先行一步立下太子,退位让贤,也好过看着他们自相残杀,谋兄害父。 只是踏着鲜血登上皇位的皇帝又怎会不明白,党派之争,见血不过只是必经之路。 南安府,书房内。 男子慵懒地抬起眼帘,漫不经心问道,“何事?” “回王爷,六皇子派人来请您去戏院喝茶。”一小斯恭谨回道。 “哦?”男子微微挑眉,唇角的笑意味不明。 有意思。 整个朝廷都知晓他是三皇子那边的人,这六皇子这一邀约,就显得格外是别有深意了。 “回话,本王无空。” 男子将手中折扇一合,起身径直往后府走去。 小斯恭敬地应了一声,出门回话。 后府院内,一女子穿的依旧是雍容华贵,只是这料子看上去,不过是前些年的旧款,精致的发簪退了色娇艳不再,苍白的肌肤微微下凹,再多的粉扑都遮不住憔悴的面色,双目无神,明明只过了十年,却像是老了三十岁一般,听到门口的声响,疯了一样往外冲。 男子眯了眯眼,一抬腿,那女子便像是拖了线的风筝坠地。 身旁的婢女瞧见,双双跪地,也不敢去扶,只祈祷这位爷别牵连到她们。 “王妃这个位置,好做么?”男子缓缓吐出几字,冰凉的语气让她内心一阵颤抖。 “我错了,我错了!浔儿,你放过母亲……噗!” 原南南安王妃狼狈地爬起不过一秒,又被狠狠踹了出去,整个人砸在墙上,带着墙灰一片,吐出几口鲜血。 那年那场刺杀,南安王是主谋,那他就是帮凶。 南安王——呵,死无全尸! 至于她,不是喜欢吹枕边风,那便让她尝个够。 新仇加旧怨,死了,就太便宜她了。 “就你,也能自称是我母亲,谁准你这么唤的?”傅浔恶心地连一眼都不愿看下去,看向跪下一排的婢女,“今日的乞儿可救济了?” 婢女身形跟着一颤,这说得好听点是救济,可若说得难听点,就是让那些乞丐……让他们来对夫人……对夫人…… “噢?看来还需本王去亲自请。”傅浔嗜着笑,漆黑的双眸冷若寒潭。 婢女被这气势逼得只字不敢片语。 傅浔冷哼一声,挥袖而去,不一会儿,就有两个侍卫扔了两个乞丐进来。 只见那两个乞丐双目通红,疯了一般冲着角落里的女子冲去。 不一会儿,院内便传来了女子凄厉的叫喊声。 院外的婢女浑身颤抖着侯着,直到屋内再无声息,一婢女进屋看见浑浊不堪的景象,腿一软直接跪坐在地上, “夫人……夫人她……好像没气了……” …… 凉山。 一片刀光剑影。 长剑指向,女孩避之不及,滑落了几缕碎发。 “阿姐!”身旁看着的小姑娘没由得吓了一条,哪怕知道他不会真正伤害她,但着实是有些担心受怕。 元意落坐在地,看这绝美无双的男子,轻吐了一口气,“师父。” 元顷收剑,落座茶室,将配剑放下。 虽然不语,但元意也知晓他的意思了。 元安赶紧去把阿姐扶起来,紧张地检查她有没有受伤。 “无事。”元意轻摇了一下头,往师父那看去,有些失落。 “阿姐,你已经很棒了!是师祖太厉害了,观中都没几个师兄姐能和你交手呢!”元安安慰她,勤快地给她倒茶。 “嘘——” 元意接过茶,给她做了个禁音的手势。 元安吐吐舌,悄悄瞄了一眼不动声色的某人。 恰好此时有弟子传话,元安轻快的迈着步子跑出去,回来规规矩矩行了个礼,“拜师宴即要开始,涣师叔派人来传话了。” 元意抬头去看他,虽说元涣没有明说,但她多多少少猜到了些,女子到了这个年龄,过不了多久便要寻婚配,嫁了人,就不算是清观的弟子了,而师父座下,便只有她这一徒。 元顷恰好抬眸与她视线相对,微微一怔。 元意将视线收回,低头不语。 “走吧。”元顷起身,往前堂走去。 身后,元安担忧地看了眼姐姐,元意察觉到她的视线,不动声色摇了摇头。 师父向来如此,看不出喜怒,虽说她自小跟在他身边,但也看不清他的情绪。 自然,也不知他对她是喜是恶。 不过,既然愿意把她放在身边教导,大抵也不是厌恶她吧。 又是一年拜师宴,众人都知这清观的弟子均是相貌堂堂,其中这小弟子元顷更为出色,长相翩翩如玉,丰神俊朗,再加上平日不多言语,气质清冷,颇得姑娘的芳心。 ——尤其是知晓他还未娶亲,今年来拜师的适婚女子格外的多。 虽未明说,但姑娘们都暗自较着劲,个个打扮的花枝招展,恨不得被他以前就看中。 守门的弟子见着人了,赶紧进去通告一声。 姑娘们自然也听到了,探着头一个劲儿往那瞧,若不是自家的矜持,恨不得下一刻就跑到人公子前自荐。 姑娘们这么明目张胆,前来的三人自然也注意到了,元顷依旧是那副淡淡的表情,倒是元安扯了扯元意的衣袖,忍不住赞叹了一句,“好多漂亮的姑娘啊!” 元意跟着望去,又收回了视线,入观的弟子都有制定的观服,就算是今日再怎么花枝招展,明日还是得换下那华丽的服饰。 只是…… 元意敛下眼里淡淡的惆怅,若是许家还在,她今日也该同这些姑娘一样,打扮的漂漂亮亮去追求自己心仪的男子。】 第88章 输,则是画地为牢 【拜师宴,要弟子愿拜,也要师父愿收。 各家子弟展示完自身的绝活后,就要看主位上的师父们的意思了。 世家姑娘们暂且不说,除了琴棋书画其他也没什么可看的,只有一位英姿飒爽的姑娘,从小同父母浪迹天涯,得了一身不错的功夫,据元意的观察,若光拼剑术,就连自己都不能完全把握胜过她。 女子也就十七八岁的年纪,不比其她女子那般娇小,长相唇红齿白,一举一动带着几道狭义之气,不急着找婚嫁,反而上了这凉山,视线自始至终都落在位上的元顷身上,明眼人一看便知。 就连元涣都笑着问道,“师弟,你看怎么样?” 怎么样? 这自然就是问是收,还是不收。 元顷沉默一会儿,缓缓看向了元意。 元意顿了顿,知晓他的意思,抱以一礼,“师父若想收徒,意儿定会全力支持师父。” 元安看着这一幕,扯了扯她的衣角,焦急上了眉眼,不动她为何要这么说。 元意给了元安一个眼神,后者才不情不愿收回了手。 元顷蹙了蹙眉,却听下面那女子十分豪爽,“师妹放心,你我若拜入同一师门,师姐一定把你当自家亲妹子宠着,你我赤忱相待,不必拘束!” 元安一听就不高兴了,上去就要说理,被元意一手拦住了。 “阿姐,这还没拜呢,她就这样嚣张,若是拜进来还得了,再说了,明明是你先拜的师,哪有你唤她师姐的道理。” 在人前不能失了颜面,元安自是懂得,只是实在气不过,上了小脾气了。 她未拜师门,严格意义上并不是清观的弟子,加上又有元意宠着,比起其他弟子自然是任性了些。 元意摇了摇头,看向了元顷。 此时不是她一人说了算,最终还是要看他的罢,何况……元意垂下眼眸,掩饰眼底的情绪。 “师兄,我门下已有意儿一个,足矣,有劳师兄了。”元顷收回视线,淡淡回道。 元涣笑,“那不知苏姑娘可愿入我门下。” 元涣底下的女弟子前两年便嫁离师门了,或许是觉得有一女弟子做事精细些,一直想再招一个。 那苏姑娘也不计较,端端正正行了拜师礼,便算入了师门。 宋姑娘原名苏旻,为人虽是不拘小节,却也格外守规矩,中规中矩行了拜师礼。 拜师完毕,元意跟着师父回院,却不想前头的他突然顿住了脚步。 元意跟着一顿,便听到他清冷如水的声音,“既然不愿,直说便是。” 元意神色平静,“意儿还是那句话,若是师父要收徒,意儿定会全力支持。” 元顷不语,回过身与她四目相对。 元意抬眸,面无表情的小脸与他颇有几分相像,像是真的不在意他是否收徒。 元顷对上她淡无波澜的双眸,心头涌上了一股不知名的滋味,这一刻,他竟看不出她究竟是何意。 “走吧,练功。” 他淡淡落下一句,挥袖而去。 元意看着他清冷的背影,似乎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心头滋味带着些许复杂。 元意微顿,阔步跟了上去,两道白色的身影一左一右,远远望去,倒是格外相搭。 …… 红霞散去,夜幕即将降临。 元安入庭院将洗净的衣衫收起,回身的一刻,脚步蓦的一顿,动了动耳朵,全身打起十二分的警惕。 待意识到什么,意念微动,树上的叶子如破风之箭射向身后,再转身,便看到一男子双指捏着几片翠绿,眼神晦暗不明地看着她。 元安盯着自己射出的几片碧叶,有些懊恼,果真是技艺不精,若是阿姐在此,把这人的手指头都给削了去。 尽管是这么想,元安还是认出了眼前之人,老老实实行了个礼,“见过世子爷。” 傅浔轻笑,“安安技艺精湛不少。” 元安努努嘴,不好意思笑了。 元意踏暮而来,望着那个男子,唇角带着浅浅的笑。 傅浔自然也看到了她,带着风向她走来。 元安偷偷一笑,抱着衣衫跑得飞快。 “小机灵鬼。”元意看着她的背影,带着些许无奈的笑意。 傅浔含笑,上前伸手揽住了她的细腰,脚尖微点,元意微怔,下意识环住了他的脖子,耳边只剩下清风拂过的细语,抬眸是他英俊的侧颜。 她不自觉动了动唇,声音微甜,“傅浔哥哥。” “嗯?” 元意才似反应过来,脸上飘过两片红晕,悄悄埋藏在他的怀里,带着女儿家的娇羞。 “无事。” 他轻笑,抱着她落地,带着泥土芬芳的空气格外清新,带着美人的娇羞,格外赏心悦目。 元意一落地,红着脸松开了手,“你又偷偷带我出来,若是师父知道了,又少不了一番责骂。” “我都带你出来那么多次了,你以为你师父会不知道吗?”傅浔宠溺地捏了捏她的小脸,“凉儿似要及笄了。” 元意抬眸触及到他炽热的视线,又立马收了回来,脸蛋红扑扑的,装作不在意走到河边戏水,“还未。” 知晓她脸皮薄,傅浔轻轻一笑,迈步到她的身边,“今日拜师宴,听闻元顷又未收徒。” 元意看着水中的两道倒影,眼里微微失神,“师父向来让人摸不清,而我也打算,及笄之后,便离开清观。” 他唇角的笑似乎隐了几分,视线落在她身上。 元意唇角始终含着淡淡的笑意,眼底却再无了当年的纯真,“既是要为许家报仇,那必将牵连皇室众多,清观师父与我有恩,万不可将其牵连在此。” 空中的绿叶落在她的发梢,傅浔伸手将其取下,放入水流之中,摇摇晃晃的“小舟”便随着河水流淌而去。 “凉儿,报仇之事,交予傅浔哥哥便是。” 你太干净了,那些肮脏的东西不该去碰。 何况。 与皇家作对。 赢,则江山换代;输,则是画地为牢。 代价太大,他怎敢用她来赌。 可是,当年的奶娃娃,终究还是长大了。 清观。 元顷看着二人消失在天边,背过身离去。 元安看着他离去,不知怎的,觉得那道背影有些莫名的冷清。 不同于平日的高冷,更像是有些……落寞……】 第89章 他喜欢怎样的姑娘 【清观。 浓茶散发出淡淡的清香,带着茶叶独有的醇香萦绕,后庭两个男子相对而坐。 元涣倒好茶水,看着眼前一向清冷的师弟,似有些无奈,“师兄又岂是糊涂之人,只是你今年二十有二,还未婚配,青年才俊,还不让人姑娘倾心?” “师兄谬赞。”元顷淡淡回道。 “你啊。”元涣似有些无奈,见门外一人影,便知晓是谁了。 果真,下一刻就听门外传来一爽朗大方的声音,“师父,师叔,徒儿来给你们送糕点了!” 元涣抬眸看了眼面无表情的元顷,默默叹了一口气,“进。” 苏旻端着点心进屋,给二位公子行了礼,视线始终都放在那道清冷的身影之上,脸上的笑意也不掩饰,笑眯眯的看着他,“师叔,徒儿亲手做的桂花糕,您尝尝?” 元顷蹙了蹙眉,元涣知晓他不喜,顺口接道,“你瞧瞧你,不知晓的还以为师弟是你的师父呢。” “嗯啊。” 苏旻含笑点了点头,气得元涣一度失言。 不过也就是这爽朗的性子,他到觉得若是能与自家师弟合上,倒也不错。 只是这样看来,只怕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 元涣摇了摇头,让她先行离去。 苏旻没见元顷动那一盘桂花糕,还想多说两句,但收到师父的眼神,也知道再多留就不合适了,赶忙落下一句,“师叔且尝,若喜欢,徒儿再做,若不喜欢,下次徒儿就换别的!” “咳咳。”元涣发声提醒。 苏旻这才不情不愿地走了,还不忘多看他两眼,至于自己的师父,果真是被忽视的彻彻底底。 “旻儿这性子,虽闹腾,却也讨人喜。” 元涣笑道,比起那些肠道弯弯绕绕的大小姐,苏旻的确的好相处的多。 讨人喜?元顷眉眼未曾展开,只想到自家小姑娘那软软糯糯的小模样才格外讨人喜。 只是也不知为何,如今长大了,倒也不爱撒娇了,跟着气质都有些清冷起来,也不知是哪个环节出了纰漏。 元顷认真思考起来。 “不过话说回来,意儿明年也该及笄了,到时也得为她寻个好人家。”元涣又道。 元顷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眼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 元涣注意到他情绪似乎变了,半开玩笑道,“不然,你把你这小徒弟娶了也未尝不可。” “不可。” 他矢口否认,情绪过激把杯中的茶水都洒出了些,对上元涣有些诧异的视线,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 元顷将茶杯放下,再开口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模样,“我已将凌杨召回。” “凌杨?”元涣拧眉,“你是想……” “嗯。” 他淡淡地应一声。 “师弟,此事还需慎重。”元涣一脸沉重。 “师兄不必多言,有些人的狼子虎心,已经包裹不住了。” 元顷眸色微沉,眼里多了几分计量。 …… 是夜。 “师妹!” 元意回屋的步子一顿。 紧跟着,一道黑影跃了出来,笑眯眯地看着她,“刚刚那位公子好生俊俏!” 元意抬眸,知晓刚刚送别那幕被她瞧见了,淡淡问,“何事?” “你不用与我那么生疏,你我年龄相近,又同为女子,若是可以,说不定还可处为闺中密友,”元旻脸上带着笑意,“你也不亏是师叔的亲弟子,连说话语气都和他一模一样。” 元意不适,将手抽了出来,“师姐何事?” 宋旻抿唇又是一笑,“师姐就想问问,师叔他喜欢怎样的姑娘?” 元意微怔,对上她满眼笑意,下意识偏开了视线,“大抵就是师姐这样的。” “真的!”苏旻眼中的笑意愈发浓厚,“那师叔他喜爱吃些什么?” 元意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吐出几个字,“桂花糕。” 元旻若有所思,“可是我刚刚给师叔送桂花糕的时候,他一口都没动。” 元意顿了顿,又道,“他不爱甜口。” “哦!这样啊!”苏旻恍然大悟,“谢谢师妹!我明儿就做不加糖的桂花糕给师叔送去!” 语罢,苏旻便跑得不见人影,可真是说风是风,说雨是雨。 元意收回视线,刚抬头就看到月光下那道清冷的身影。 她张了张嘴,“师父……” 元顷面无表情,转身离去。 元意未说完的话卡在了喉间。 师父这是……生气了吗? 元意回到厢房,便见元安露出脚丫子睡得正香,脸上带着一抹笑意,替她掖好被角,才去洗漱。 路过元顷厢房那刻,看到屋内烛光透过的桌前那道笔直的剪影,下意识顿了顿脚步,又想起了宋旻的话。 [“师叔他喜欢怎样的姑娘?”] 她一出神,没注意屋内的少年已经起身,下一秒,便拉开了房门。 元意猝不及防对上他的视线,动了动唇,一时失语。 “你很喜欢苏旻?”他难得主动开了口。 “意儿只是觉得,师姐她明媚开朗,与师父的性子……” “我的婚事何时需要你来插手?”元顷面色带着几分愠怒,连带着语气不免生硬了几分。 元意看着师父,抿了抿唇,“意儿知错。” 见她低眉顺眼的模样,元顷反而更觉得内心一股火无处发泄,抬手将门一关,将两人隔离开来。 门外的身影站了许久,才渐渐消失在视线。 元顷缓缓闭上眼,捏了捏眉心,又一次认识到了自己的失态。 第二次了。 心里某个念头正在破土而出,元顷抿着唇,眼底看不清情绪。 …… 第二日,宋旻果真端来一盘无糖的桂花糕。 元顷视线并未倾斜半分,挥剑起身,缓若浮云,疾若闪电,银光微亮,微风拂过的秀发之下,是他清疏的眉目。 宋旻清了清嗓子,捏着不是那么甜美的嗓音,腻得有些做作,“师叔~” 元意一身俊俏公子的服饰迈步而来,听到此声都不由得顿住了脚步。 “不要脸。”身后元安小声嘟囔。 元意让她禁言,待元顷侧脸望向此次将剑收起,元意才中规中矩行了个礼,“师父,徒儿请求下山。” 元顷不动声色避开元瓷递过来的布巾,抬袖拭干汗珠,“我陪你去。” “不必。”】 第90章 逢场作戏 【元顷手上的动作一僵,元意行过礼,起身,“徒儿告辞。” 自始至终,元意都未与苏旻有什么交流,倒是元安多了个小心眼,跑到她身边撒娇卖萌,“师姐,这桂花糕能不能给我呀,我可喜欢了。” 苏旻瞄了元顷一眼,见他面无表情,便有些无趣,“你吃吧。” 元安得逞一笑,抱着整盘桂花糕就感觉去追自家阿姐的步伐。 元顷目送二人离去,拾起配剑,转身回厢房。 至于苏旻,觉得有些无聊了,瞧了瞧被他削弱的枝条,干脆跟着元意的方向去了。 这清观的教条多而繁杂,并且在她眼里多是无用之理,着实无趣。 下山途中,元安抱着糕点跟在元意身后,嘴里塞的满满当当的,却一脸不高兴,“这桂花糕除了清香,一点味儿也尝不出来。” “有的吃便是。”元意顿住脚步,似是意识到什么。 “阿姐……” “嘘。” 元意眼神一变,将元安护在身后,盯着树梢上那个身影,心生警惕。 “师妹莫慌!”苏旻爽朗一笑,从树上跳下,“师姐只是觉得这观中格外无趣,师妹要下山,不如带我一个!” 元意淡淡收回视线,带着元安直接离开。 苏旻含笑,也没再问过她的意见,阔步跟了上去,“师妹你说句话啊,姑娘家家的,还是要多笑笑,你这眉清眼秀的,任谁看了都知晓是个小姑娘,你要做什么啊,不如师姐帮你,师姐从小行走江湖,换过无数男装,而且没一个人……” 元意蓦的回头,堵住了她的路,上下打量一番,面无表情地开口,“有钱吗?” 苏旻一愣,随即一笑,“当然了!我爹可是……” “走吧。” “……” …… 松竹馆。 苏旻一副公子哥的穿着,梳着高冠发,一身青色玄袍,手里拿着一把风流扇,许是生来高大,加上五官颇为端正,骨相自带线条,若不细看,怕是没人会怀疑这是一位女子。 这公子爷观摩半天都没琢磨透这是个什么地方,说是茶馆,里头又是些莺莺燕燕的声音,说是女支院,又没见姑娘来迎门,不过瞧着这来来往往的都是些男子,也难怪要换下红妆。 她的视线落在元意身上,见她一脸平静,大抵是没来错地方的,轻咳了两声,挥着扇子大摇大摆进去了。 “哟,这位爷,新来的吧,厅堂还是包房,可要姑娘作陪?”进屋一时,一浓妆淡抹的女子便迎了上来,打扮的二三十岁的模样,笑语相迎,名称花姑娘。 苏旻不慌不忙,笑眯眯地掏出一打银票,“给我来个包房!” 花姑娘不亏姓花,立马笑得跟朵花儿似的,换来小斯,“来,给这几位爷备上厢房。” 一直在后面守望的元意上前一步,指着角落里那个包房,“要那个。” “那个……”花姑娘笑着,面色似乎有些为难。 元意回身干脆利落地把苏旻手里的银票加上,“够没?” 花姑娘掂着银票,转了转眼珠子,随即又带上了笑,“够了够了,当然够。——小二啊!” 苏旻看着空空如也的手心,憋了半天,直到进了厢房才开口,“师妹啊,我怀疑你是惦记着我的银票。” 元安把手里的桂花糕放下,接到阿姐的眼神,转身出去,顺手找了个小斯,塞了一张银票,“我家公子想要美人作陪,特命我前去挑选。” 小斯脸上立马带笑,“爷跟小的来。” 宋旻不解其意,见元意一脸沉重靠墙在细听些什么。 “师妹?”苏旻歪了歪脑袋,折扇一收,试探性叫了一声。 “师姐若有事,直接离开便是。”元意不咸不淡回道。 “那哪行!”宋旻一口回绝,人已经晃悠到了床上,细细打量来,“这可花了我不少银子呢!” 元意顿了顿,“回头我会还你。” “哎呀,不必了!还别说,师妹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不错,还挺舒服!”宋旻靠着床头,一脸惬意。 元意垂眸,听到隔壁的动静,动了动耳朵,暗叫不妙,当即解开了腰间的束带,随手往地上一扔。 苏旻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自己被一道身影扑倒,满怀柔软,鼻尖是女子身上特有的气息,床幔落下,隐隐约约只看得见两道叠合的身影。 苏旻身体一僵,突然意识到什么,下一秒就听到卧室门被敲响,紧接着就是几道粗狂的声音,“开门!” 元意垂下双眸,对上她震惊的双眸,将十指置于唇间,“嘘——” 不时,大门破开,元意唇角一勾,发出一声惊慌的叫声,“谁啊!” 少女的声音娇媚可人,苏旻眸色一深,隐隐压制着什么,视线撇开,猝不及防落在她白净的锁骨之上,下意识咽了一口唾沫。 门外的侍卫一见屋内的春色撩人,脸上闪现几分羞恼,赶忙又退了出去,“抱歉,无意打扰。” 语罢,赶忙离开。 屋内,元意一脸沉重,果真是六皇子的人。 床上的苏旻终于忍不住出声,沙哑的声音莫名带了些磁性,“师妹。” 元意反应过来,赶忙下去,却感觉自己无意间触碰到了什么。 两人均是一怔。 元意脸色一变,一个翻身赤脚落在地上,捡起衣带,脸上偏红,“你——” 苏旻起身,面色也有些不自然。 空气一度凝结。 元意整理好服饰,咬牙切齿,“你到底是何人?” 宋旻微微一笑,也不掩饰自己的声线,低沉磁性的嗓音一出,尾音上挑,字字可魅惑人心,“师妹以为呢?” 想到刚刚那一幕,元意又气又恼,本以为她是女子不过是逢场作戏,却不想。 “苏旻!” 元意咬牙切齿,恨不得立马就把他变成一个女子。 恰好此时,门外传来元安的声音,“公子,有结果了。” 元意强忍怒气,唤她进来。 元安只觉得屋内气氛莫名有些诡异,却又说不出来,只道,“那六皇子,并未招过姑娘于此过夜,听闻有姑娘想用媚术圈住这六皇子的心,都被连人带被扔了出来。” 元意脸色有些不好看,“今日就先到这里,回去。” “可是……” 元安欲要出口提醒,却被元意咬牙切齿地打断了,“走!”】 第91章 携手共看云舒 【清观。 元顷拧了拧眉,见元安张着无辜的大眼睛,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视线落在紧闭的房门之上,也不知她何时跟苏旻如此亲近了。 屋内。 换回道服的苏旻唇角带着若隐若无的笑,半撒下的秀发遮住了大半的面容,远远望去,竟还真像个女子。 元意似有些头疼,怕他说的不是实话,更怕他说的是实话。 “师妹可还有疑问?”他眉尾微挑。 元意不语,眼神锋利地恨不得在他身上戳两个孔。 “既然我已答应师妹为你提供情报,那师妹该如何报答我呢?”苏旻笑问,视线落在她白皙的肌肤上,又想到了之前那一幕,不觉动了心思,“不如……以身相许可……” “咚!” 苏旻看着桌上的大洞,再看她冷若寒霜的脸色,明智选择了不说话,老老实实坐好。 元意气不过,骂不得也打不得,干脆起身出门。 门外,欲要离去的元顷恰好听到屋内的声响,顿了顿脚步,正好碰上那一脸愠怒的小姑娘出来。 元意也没想到会遇上他,唤了声“师父”。 元顷察觉到她的情绪,沉了沉眸就要进屋。 元意拦都拦不住。 屋内,撑着下巴的苏旻微微一笑,又换了女音,“师叔有何指教~” 元顷蹙额,转身看了眼乖巧的小姑娘。 直到元顷离去,元意脸上的乖巧才渐渐消失,面无表情看着屋内的男人,“回你自己屋去!” 苏旻笑了笑,路过她时还不忘撩一把,“那就劳烦小师妹帮师兄保守秘密了。” 元意“砰”得一声,直接把门关上。 …… 清观后院,秋千。 女子轻轻荡起,开口道,“六皇子虽爱去松竹馆,却从不叫美人,也不点戏曲,屏蔽左右,并时时刻刻注意着身旁的动静,怕是去见什么人。” 傅浔扇子一收,缓缓吐出二字,“招揽。” 元意抬眸,傅浔轻轻一笑,视线落在她简单干净的发髻之上,手中像是变戏法似的拿出了一个步摇,为她戴上,“六皇子府邸幕僚不少,像松竹馆这种地方,人多口杂,难免会透露出什么,唯一的可能,便是去见什么人,而至于什么人能让六皇子亲自出门……” 傅浔微顿,眼里一抹深思,“……那人,怕是不简单。” “既然是在招揽,那就说明并未得手。”元意淡道。 金色的步摇上点缀着红色的珠宝,与单一清秀的发髻有些不和,傅浔仔细瞧着,寻思着何时让她换下这一身素锦,做回那个光鲜亮丽的千金小姐。 亦或是说…… 他眼底带着几分宠溺,“此时交予我便是,听闻圣上近日预备为六皇子娶妃,此事,还得诸多盘旋。” “嗯。”她轻颔首。 正是皇子夺权的动乱之中,此次六皇子娶亲,大抵就可看出圣上的态度是如何,到时,一些墙头草,怕是又闻风声,随时准备倒戈。 “早日听闻圣上私下欲要立太子,可有消息?”她轻抚上那步摇,心底泛起淡淡涟漪,连带着唇角的弧度都上扬了些。 “帝王向来善用权术,如今两派分立,步步紧逼,最后太子之位,只会也只能落在二人之间。”傅浔道。 而到时,必然又是一阵腥风血雨。 皇帝的儿子们都是有野心的,想当年,皇后嫡出皇子宋暮一出,太子的头衔不过一月,便私结党派,拉拢势力—— 元意脚尖轻点,稳住身形。 她始终相信当年许家是被谋害的,官府民间统一的说辞便是许丞相与太子宋暮私结党派,其心不轨,许家满门抄斩,宋太子剥夺太子的封号,打入天牢,连带着皇后落马,赐死。 而后,便有消息流出,宋暮在大牢中咬舌自尽,以示清白。 元意缓缓闭上眼,她只是一味的相信爹爹是无辜的,可是却不知到底是谁在暗中操纵着这一幕。 就连报仇,也只能冲着最高位而去,可他们许家上上下下上千条人命,光有上面那位的项上人头,太不值一提了。 她要的,是宋家人的血债血还! 只是,又谈何容易。 她睁开双眼,抬头看着有些暗沉的天,轻道,“这天,要变了。” 他立于她的身侧,声音低沉,“有我呢。” 她抿笑,缓缓说道,“过两日,我欲进三皇子府。” 傅浔垂眸,“何事,交予我便是。” “不必,”她轻轻摇了摇脑袋,“此事你不必插手,我自有安排。” “凉儿。”傅浔蹙了蹙眉。 元意暗了暗眸,眼底带着不符合年纪的计量。 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单纯不谙世事的孩子了。 当年那个天真可爱的凉儿,在那日跟随着许家一众便了去了,她活着的目的,只有一个——为许家平反。 她不过孑然一身,可以用命去拼,但他不行。 不论是他,还是师父,安安,清观的弟子们,她都不愿将恩怨牵扯。 或许是她自私,家仇,必须报,但恩情,只能留在下辈子再来还了。 元意侧眸,静静地看着这个护她如此的男子。 若有机会,她也想与他携手共看云舒,徜徉世间繁华。 傅浔哥哥,再等等凉儿。 再等等。 …… 三日后。 “私自下山,理应当罚。” 苏旻路过的脚步一顿,好奇地往屋内望去。 元安跪在地上,死死抱着元顷的腿,闭眼豁出去了,“罚就罚,要罚就罚我,反正阿姐从小帮我代下的罚不少,大不了今日我先还一点!” “你阿姐怕是把你宠坏了。” 元顷面若冰霜,声线微寒,元安生生打了个寒颤,闭眼死死抱着不撒手,不管不管,要是阿姐被抓回来了,又要跪祠堂抄规训了。 上次她偷玩跑出去,阿姐都被牵连在祠堂跪了一下午,还帮她把规训抄了,抄了整整一宿呢! 那日过后,她直接病倒了,结果阿姐这边刚受完罚,又要照顾她,熬了几宿没睡,心疼死她了。 从那她就下定决心,就算以后帮不了阿姐什么忙,也绝对不能拖后腿了! 门外,苏旻歪了歪脑袋,悠哉悠哉离开,见到路过的弟子,笑眯眯招了招手, “师弟,劳烦去元涣师叔那帮师姐传个话,师姐要下山一趟。” 堂内,元涣感觉脑门隐隐作痛,他哪是找了个徒弟,怕是招了尊大佛!】 第92章 不知廉耻 【三皇子府后门,一老嬷嬷将手里的银钱交予人牙子,“这是八成银两,待我验过货,自然会把剩下两成给你。” 人牙子拿着银钱低头哈腰,“您放心,都是雏儿,以后嬷嬷要还有这生意,尽管找我李牙子,价格好说。” “自然。” 老嬷嬷心高气傲,进屋看着屋内一众女子哭哭啼啼的,不免一阵心烦,“给三皇子当暖床丫鬟是你们的荣幸,若是日后沾了龙气,自然有你们舒服的。” 虽是这么说,那群女娇娘还是抹着泪,胆小的甚至哭了出来。 老嬷嬷烦躁地侯着,直到验身的宫女回来禀报,才回到那李牙子前,语气刻薄,“你这姑娘一个个哭成这幅德行,怎么送到三皇子身边,若是冲撞了,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那李牙子脸上堆着笑,“这姑娘能有多大的本事,嬷嬷如此高明,还会制服不了这几个小姑娘吗,实在不行,就弄点……” 老嬷嬷睨了她一眼,“还用你说,这动了手的姑娘,肌肤受损影响兴致,下了药的姑娘,个个如狼似虎,我看你是要了三皇子的命!” 李牙子面露为难,这三皇子府要的人自然都是些谪仙的女子,五官精致,肌肤娇嫩自然是底线,又要能歌善舞,撩人心弦的才女,普通人家的姑娘哪有这个资本,大户人家的小姐就更别提了,为了在这供货,拐来的孩子养大了都送来了,你说这愿不愿意,也不是他们能控制的。 “这样,你再去寻几个乖巧些的,三皇子今晚就要,事若成了,剩下的两成银子不但给你,再给你加这个数。”老嬷嬷伸出手,比了个手势。 李牙子一件眼睛就亮了,“是,此事你交予我李牙,保证没问题!” …… 街口巷子,突然传来一阵女子的呜咽声,元意顿了顿脚步,偏了下眸,只觉得这声音格外耳熟。 “我这姐姐天生有些痴傻,求求你们放过她吧,我那坡脚姐夫向来凶恶,若是姐姐不能按时回去,又该被责骂了。”穿着白衫的女子哭得格外悲戚,用身体护着身后的比她矮上一个脑袋的姑娘。 身后的姑娘浑身颤抖着,泪水在眼里打转,像是怕的很。 “痴傻,不像啊!”李牙子凑上去又看了两眼。 姑娘紧紧抓着白衫女子的衣袖,无措地张着眼,见那李牙子不怀好意地凑过来,立马跪在地上,抓起一把泥土就往嘴巴里塞,一边塞一遍还点头傻笑,嘴里口齿不清地念着,“好吃,好吃……” 却见她满脸的泪痕,也不知是真是假。 李牙子身后的小弟悄声凑近,“李哥,要不咱换个目标,这小妮子的妹妹虽然长得高高大大的,但好歹也是个俊俏的,何况,若是她说的是真的,这小妮子成婚了,怕是不干净了,三皇子那也不认啊!” 元意抬了抬眼皮,轻步一跃,悄然落在墙背的大树上,将底下一切尽收眼底。 此地偏僻,草木繁盛,半响也不见有人从此路过,倒是格外寂静,那小弟不过会些三脚猫的功夫,音量虽小,落在习武之人耳中,却是字字清晰。 本以为今日怕是要无功而返,却没想到还能碰上这一幕,元意若有所思,视线放在那高大的女子身上。 那李牙子随口吐出一口唾沫,“啊呸,这妮子也就十多岁的样子,梳着个少女发,哪来的丈夫,怕是在睁着眼睛说瞎话。” 白衫女子把地上的姑娘扶起来,面露心疼之色,带着哭腔看着这李牙子,字字控诉,“我姐姐自小痴傻后,就再也长不大了,虽生得一副童颜,可年纪大了,好人家都不愿娶,好不容易嫁出去了,又不知晓这些礼节,处处受人嘲讽。” 李牙子与身边几位小弟对视几眼,便打定了主意,突然出手冲着那白衫女子。 那女子用身体将人牙子拦下,冲着那姑娘喊,“姐姐,快走啊。” 姑娘哭得梨花带雨,却也知晓分寸,装作痴傻大笑给跑走了。 装得七分真三分假,不管怎么样,人牙子们都没有想过要去追她,豁出去去抓这白衫女子。 那姑娘一口气不敢停跑出老远,一不小心摔在了地上,回头不见有人追来,将口中的污泥吐出来,终于没忍住哭了出来。 直到眼前突然又出现了一道白色的身影,姑娘慌忙抬头,见不是刚刚那位女子,没忍住又啜泣起来。 元意俯身将她扶起,拿出手帕放在她手中,“不必担心,他不会有事的。” 姑娘哭得眼眶都是红的,哽咽地问,“真的吗?” “嗯,”元意淡淡应一声,见她情绪稍有平定,便追问了一句,“那些是何人?” 姑娘拭着眼泪,“小女不知,只知晓是三皇子府上的人,要给三皇子……” 她动了动唇,有些难以启齿。 元意抬眸,又问,“你是如何得知是三皇子的人?” “他们把我在街上拉走,对外称是我的丈夫,带到此地后,就说要把我送到三皇子府上做侍妾,我不依,刚刚那姑娘就……” 元意微微颔首,见她一身污泥,好心提醒一句,“日后若要上街,还是要寻个伴才好。” 女子大多是要待字闺中,除却一些妇孺在街上可见,这般大的女子独自上街,也是会被人说闲话的。 姑娘感激地点头,“此次,我也是出门为我娘上街买药……姑娘可是认识刚刚那位姑娘,小女无以为报……” 说着,姑娘又从袖中拿出几个铜板,往地上一跪,“……这……这已经是我身上有的所有银两了,无法向恩人亲口道谢,小女……” 姑娘话未说完,便感觉眼前一晃而过,原先站着的女子已经消失不见了,唯有隐隐听的空气中留有一道清淡的声音。 她说,“不必。” 姑娘含着泪,握着手中的铜板,端端正正对着那方向磕了个响头。 …… 街头,遍地的鬼哭狼嚎,嗷嗷地挣扎着。 那白衫女子缓缓勾了勾唇角,拂去衣袖上的灰尘,正欲离去。 面前突然落下了一道白色的身影,紧跟着,是一道清脆的嗓音, “刁蛮女子,竟当街动手打人!简直不知廉耻!”】 第93章 死人,才不会乱说话 【三皇子府,内院。 苏旻扯了扯手上的绳索,看向那一脸淡定参观屋内的女子。 “说吧,你到底要干嘛。”绳子在手腕上摩擦出一条红痕,苏旻皱了皱眉,直接把它震碎了。 “暴力女子。”元意起身,正好看到这一幕。 “总比你在树上看了那么久不下来帮忙到也罢,还下来添乱的好。”苏旻活动了一下手腕,起身拂去衣服上的尘灰。 这堂堂三皇子府何时落得如此破烂,一个屋子连板凳都没有一个。 她一言不发,苏旻只见得她靠着墙一动不动, “倒不知你有如此听墙角的习惯。”上次在竹松馆听人讲话,今日又在此蹲墙角。 元意只是沉着脸,“那边有女子哭啼的声音,这三皇子,应该是抓了不少女子在此。” “哦?那与你何关?”他挑眉。 元意起身,刚想和他解释,突然,大门被打开,老嬷嬷带着两个丫鬟走了进来。 元意低着头,调整了一下情绪,再抬头,俨然是一副单纯小白兔的无辜模样,眨巴着大眼睛,让人见了就生出一副怜意,就连苏旻都跟着心颤了颤,这丫头玩什么,不会真要这样去勾引那三皇子吧! 他几乎已经可以看到元顷脸色阴沉把三皇子断子绝孙的场面。 老嬷嬷脸上带着笑意,像是在哄孩子似的,“姑娘想陪在三皇子身边,就让下人们带你去沐浴,马上就能见到三皇子了?” 元意小鹿般湿润的双眸天真地看着她,怯怯地,“真的吗?” 老嬷嬷笑得慈爱,暗地给两个丫鬟使了个眼色,两个丫鬟便上前带她要离开。 “洗的香喷喷了,三皇子才会喜欢呢。” 老嬷嬷笑得花枝乱颤,苏旻拧拧眉心,欲要跟上,却被拦了下来。 “这位姑娘还是好生在此呆着吧。”老嬷嬷收起脸上的笑意,挥袖离开。 苏旻绣下的手握拳,无意对上她的视线,顿了顿脚步,终于还是看着她就这么被带走了。 …… 浴池。 大片的花瓣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服侍的丫鬟备上热水,衣物,带着花香的脂粉,若是光看这架势,不得不说,的确是大户人家的标配。 两位丫鬟有条不紊地伺候着,看向她的眼里情绪意味不明,像是有些羡慕,又有些……怜悯? 元意捉摸不透,索性也不去猜测,起身任由两位丫鬟伺候着。 直到更衣的那刻,一丫鬟突然叫了出来,元意拿着布巾擦拭着身体,看着两人对视一眼,小跑出了浴房。 元意垂眸,拿起那件透明的衣纱笑了笑,抛入池中,重新换上了自己的衣袍。 另一边。 老嬷嬷脸色有些不佳,“什么时候不好,偏偏是这个时候。” 两个丫鬟跪在地上不敢说话。 “先去屋里挑一个顶上,我去和三皇子禀告,这丫头找人看好了,月事一过,绑也要给我绑到三皇子的床上去。” 老嬷嬷眼神愈发犀利。 两个丫鬟连声应下,退出去临屋拉人去了。 不一会儿,就听浴房传来一阵喧嚣,屋内噼里啪啦的东西扫了一地,老嬷嬷咬咬牙,捏着她的嘴把手里的药灌了进去。 是夜,三皇子院内,传来了女子娇媚的呻吟。 屋内。 苏旻放下手中的茶盏,默默绕到了角落就坐。 也不知她被带走做了些什么,身上那扑鼻的芬芳格外撩人,若是沾染了半分回观中被她那格外有心的师父察觉些什么,他怕是真的要改做女子了。 也不知举报三皇子一事能不能为他争取些逃离的时间。 苏旻独自思量。 元意思忖半分,起身将房门关上。 苏旻便知她要如何,“你要去救那女子?” 元意动作微顿,抬眼漫不经心地看了他一眼。 苏旻轻轻一笑,“你可别忘了,那承欢在身下的女子,本该是你的。” “你胆子可真大,究竟是有何事能让你不惜出卖色相都要在此埋伏,你猜,若是你师父知晓,你会如何?”他两只细长的狐狸眼微眯,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元意缓缓向他走进,“你知道吗,世上保守秘密的方式只有一种。” 他挑眉,“哦?” 她淡道,“死人,才不会乱说话。” 苏旻唇角的笑一凝。 元意回过身,视线落在窗台之上,脚尖轻点,将实心木一脚踢断。 这大概是什么仓房,只有一张挨着屋顶的小窗用来透气,中间用木条隔断,大概那老嬷嬷都认为这些姑娘都是“手无缚鸡之力”,不足为惧,也未派人在窗下死守。 苏旻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那道娇小的身影消失在眼前,眼里暗了暗,吹响了口哨,唤来了一只白鸽,将袖中备好的炭笔拿出,不急不缓地落在三字。 “交给你了。” 苏旻笑眯眯摸了摸白鸽的脑袋,将信装了回去。 鸽子探了探脑袋,转身又消失在夜色之中。 …… 此时,凉山。 “啧啧啧,好酒。”一老头将手中的酒坛放下,感慨完起身看到门口那孩子的身影,下意识把酒往身后一藏,脸上打着哈哈,“八两,你怎么来了!” 门外的小小少年沉着脸,盯着他白花花胡子上的血迹,气呼呼的开口,“你又在又喝酒了!” 老头两眼一睁,打死不承认,“哪有!” “你的鼻血都快滴在地上了。”又是一道男子的声音,老头咳了咳嗓子,默默把手上的罐子放下。 随后再随意擦掉了胡子上的血迹,“爱徒怎么来了。” 元顷不语,带着小元时离开。 老头砸吧下嘴,有些可惜地望着酒坛子,难怪他说这酒的味道怎么有些不一样,感情是那小子居然在酒里下了毒,啧啧啧,不亏是他养出来的孩子,够狠。 “师父,喝茶。”元时乖乖的端着茶水,待他接过,才又乖乖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老头挥着自己的拂尘一摇一摆走过来,捏了一把元时的小脸,“乖徒孙,快去给师公倒杯酒……茶。” 元时偏过头,“你还没赔我的药酒呢。” “你这!”老头噎了半响,一屁股坐上位置。 谁让家里的钱财都是这小子卖药酒赚来的呢! 亏了亏了! 幸好不是自己的徒弟。 (绝对不是元时坚决不拜师!不是!)】 第94章 改朝换代 【想到那日拜师宴,老头就恨得牙痒痒。 世上多少人长跪在清观门下求着要当他清玄的门生,他倒好,坚决不拜,转身就认了个师父。 只是元顷没喝这拜师酒,他也不在乎,总之就把人家当师父供着了。 “何事?”元顷开口,声音微淡。 老头也跟着正经起来,“涣儿把一切都告诉我了。” 老头看向元时,冲他招了招手。 元时努努嘴,蹦下椅子,迈着步子跑出去,顺带带上了门,抬头便看到一只白鸽立在栏上。 “元顷,你知道你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吗?”老头一脸严肃,“当年皇上秘密将你送入清观,便是希望你一辈子远离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元顷讲茶杯放下,“师父不懂吗?” 老头皱眉。 “师父以为,这一切都是我自作主张?”元顷薄唇轻启,依旧是那淡如凉水的声音,却听出了几分异样,“朝廷局势瞬息万变,我那老父皇,早就撑不住了。” “三皇子霸权凌乱,六皇子野心勃勃,私底下已与边境小国谈判,其它皇子尚为年幼,你觉得,父皇现在还有出入?” 元顷轻敲茶桌,“我已接到密报,父皇早已把传位圣旨拟好……” 老头叹了一口气,包含万千思绪,“终于还是来到了这一天。” 怕不仅仅是传位圣旨,就连军令都牢牢握在了手中。 如若不出意料,怕是已经埋好了线头,一触即发。 老皇帝已无所愿,将此交予他手中,也是希望宋国的江山,不会就此覆灭。 可是自幼看着他长大的清玄又如何不知,元顷本无帝王心,就算日后登基…… 清玄像是破罐子破摔,道,“你若不愿,我便向圣上请命,日后立幼子登基,我老头辅政便是。” 清玄挥了挥手,似乎就等他一句话,便可入世。 元顷微微一怔,看向师父。 印象中,先皇立基后,师父便出世云游,再不过问世事,倒是连国师之位都给抛掷脑后。 清玄又捋了捋胡子,“总归是为了天下苍生黎民百姓,不亏。” 元顷似乎勾唇笑了笑,倒是规规矩矩起身向他行以一礼,“弟子知晓。” “嘶——” 难得啊!难得啊! 清玄两眼一眯,自从这小子拜师宴过后,就再也没有这般敬重过他了。 瞧瞧这低下一个个的,真是不让人省心。 “老夫又听闻,凌杨已入士?” “不。” 元顷起身,心下自有安排。 “就知道你这小子脾气硬。”老头摇了摇头。 元顷不语。 到嘴边的话又落回了腹中,此事…… 他微微垂眸,“若师父无事,徒儿便先告辞了。” 老头没有多留,元顷出门看见元时蹲在地上喂鸽子,微微顿了顿脚步,便径直离开,往山下寻去。 院内,元时终于注意到白鸽腿上绑着的信件,赶紧取下给屋内的老头送去。 老头靠在椅子上打盹,见到是他,才微微掀了掀眼皮,“八两,有何事?” 元时将信件送上,“师叔来信了。” 老头眼里闪过一抹精光,起身打开信纸,若有所思。 元时踮起脚想要去一探究竟,就见老头慢悠悠又把信纸收好,落下一句, “叫师姑。” 元时:(′?w?)? …… “嘶——” 是夜。 苏旻从地上爬起来,抬眼还有些茫然,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一抬头,就看见黑暗中似乎有一道白色的身影。 他坐好,重新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懒懒地道上一句,“你回来了。” 元意走到他面前,身上那道淡淡的花香依旧还未散去,苏旻抬了抬眸。 “你之前说,若是皇室牵连,可以护下清观。” 她语调平平,苏旻却听出了一股子寒凉之意,偏了偏头,才似乎想起是那日夜里说过的,蹙了蹙额,“你要如何?” 元意眼底情绪不明,许久,才缓缓闭上了眸,“那女子死了。” 被三皇子玩死了。 她本不该对宋家人抱有期望。 “宋国的江山,必倒。” 苏旻起身,脸上再无嬉笑之意,“何意?” 她本无意立帝称王。 若是这三皇子日后是个明君,便一心辅佐登基,并借手铲除其他。 只是,今日之事让她突然意识到,换帝登基,不过是将黎民百姓忠臣实相推入另一个水深火热境地。 三皇子不可为皇,那傅浔哥哥,为何又要全力相助。 元意心思一绕,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改朝换代。 …… 祠堂。 两道身影挺直的跪着。 门外一个小身影踌躇着。 元意颤了颤睫毛,缓缓睁开眼,“安安,你先回去。” 元安抱着药箱,要哭不哭的样子,一个劲地摇头,“不要。” “听我的,等你睡着了,我就回来了。”元意脸色有些苍白,依旧道。 元安吸了吸鼻子,“真的?” “嗯。” 直到外面的小身影消失,元意一个没挺住,差点倒了下去,还是苏旻眼疾手快将她扶住了。 “你怎么这么倔呢,叫你回房休息,偏要跪!”苏旻看着她背后的剑伤,见没有再出血,才稍稍放心了些。 元意闭着眼睛,依旧跪的挺直,只是眉眼间的疲倦之意愈发明显。 苏旻垂眸,伸手在她睡穴一点。 元意似有察觉,却突然感觉到眼前一道熟悉的身影闪现,微微失了神,只待意识涣散,落入那个怀抱的同时,动了动唇,“师父……” 元顷视线落在她后背的剑伤,隐隐藏着情绪翻涌。 苏旻默默把伸出的手收回,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老老实实跪着。 元顷一把把她抱起,淡淡看了他一眼,迈步离去。 苏旻见状要起身,蓦的见他淡淡落下一句, “和她的一并跪了。” 苏旻:“……” …… 一刻钟前。 三皇子府。 入夜。 没了声息的姑娘被连夜扔出了乱葬岗,欲求不满的三皇子下令让下人再带一个上来。 老嬷嬷带着两个婢女来屋子抓人,好巧不巧看到窗上的身影,立马冲进屋内,脸皮一拉, “来人啊,有刺客!!!来人啊!” 空气中划过几道身影,清冷的剑光划破了她的后背。】 第95章 不可 【月色朦胧。 一个清冷的身影抱着怀中的人儿安静前行。 “唔。” 怀里乖巧的跟只猫儿一般的小姑娘无意识低吟了一声,在他怀里蹭了蹭,自己寻了个舒服的地儿,又沉沉睡去。 她今日真是累了。 元顷微微一顿,低头看了她恬静的睡眼,迈入屋中,将她轻轻放置踏上。 背后的伤口触碰到榻上疼得她下意识又吟了一声。 元顷起身,拿出一直备好的药箱,看了床上的人儿半响,才缓缓将她扶起。 小姑娘的身子软乎乎的,一下子抱了个满怀,还带着淡淡的花香,他似乎僵了僵脊背,许久,才微微垂眸开始检查她的伤口。 后背的剑伤不大不小,却仿佛划破了她整个后背,伤口不深,也及时上过药止住了血,只是还没来得及缠绷带。 元顷看了眼箱子里的白色绷带,沉默了一会儿,才伸手扯开了她的腰带,衣服散开的瞬间,他下意识偏开了双眸,感受到怀里的温软,喉结微动,用内力镇压住体内的躁动。 同时,锦衣缓缓从她的后肩滑下,白皙的皮肤上的一道疤口显得格外狰狞,他终于把注意力放在了伤口之上。 翻着血色的伤口渗出的血迹还未干涸,用布巾轻轻拭去,重新再上一遍药,才拿出绷带。 “唔。” 怀里的人儿吃痛,蹙着眉头靠在他肩上睡得不安稳。 元顷上药的手微微一顿,此时,他好似才想起,这个小姑娘,似乎比常人更怕疼。 他垂眸,帮她缠上绷带,心头不知是何滋味。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抵是那日她在他房门前很用力地喊着,“师父,意儿想学武。” 清观的弟子,自是从小习武,他无异议便应下了。 只是日后开始习武,看着这个小姑娘明明疼得眼泪汪汪却还是咬牙坚持的时候,他似乎就后悔了。 嗯,后悔了。 第一日训练下来,听楚婶上药时,身上全是青青紫紫,却还是半滴眼泪眼泪未落,直至他半夜可以路过她的卧房,听到她一个人在屋里哭得厉害,那一刻,便真的后悔了。 替她整理好衣衫,元顷抱着她,突然有点舍不得松手。 上次这样抱她,似乎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爱哭爱粘人的奶娃娃,何时开始受了伤吭都不吭一声了。 [“不然,你把你这小徒弟娶了也未尝不可。”] 元顷猛地一怔,终于,还是缓缓把她抱回了榻上。 “不可。” 黑暗中,传来一阵低低的声音。 只有他自己知道,当他吐出这两个字时,心口的某处似乎有些隐隐作痛。 …… 南安王府。 “肯定是六弟!”三皇子恨得牙痒痒,“他必然是知晓我好女色,故意派人来诱杀我!” 傅浔眸中暗沉,“本王早就说过,此事万万不可张扬。” “两个女子武功高强,我府内明里暗里的暗卫都出动了,却还是没抓住!”三皇子气得把手中的杯盏都扔了,砸在地上碎成一片。 傅浔语气微寒,“不过是两个女子,竟要出动府上所有的暗卫。” 三皇子附声,“就是,看来这六弟可真是卧虎藏龙。” 傅浔不语。 三皇子见到他的脸色,又重新斟酌了他说的话,才心下一惊,“你的意思是……” 两个女子便暴露了整个王府的势力,果真愚蠢。 难怪近日圣上有意培养六皇子。 傅浔思量。 “今日朝廷之上,父皇还有意派六弟去南边整治水灾,”想通了这事,三皇子心情略微有些浮躁,“前段时间京城还有传闻,说李将军有意与六弟联姻,这若是成了……” 李将军现在是朝廷上为数不多未站队且位高权重的一位贵人了,三皇子有意结交,只是这习武之人大抵不与文人一样,加上又有圣上的信任,也少了虚与委蛇那一套,知晓这三皇子沉迷美色性格暴戾,雄谋大略也比这六皇子少了不止半点,一直都没好脸色。 只是若这李千姿当真嫁给了六皇子,朝廷之势便不免有些微妙了。 三皇子背后最大的靠山是当朝宰相与南安王府,六皇子则是母族一派与邻国太子的暗助,均是势均力敌,若是李将军介入,不仅仅是背后势力的失衡,更有一些老奸巨猾伺机行动的墙头草会插上一脚。 “李常?”傅浔念道,脑海里有些许印象。 “六弟过两日便要南下去整顿水灾,继之,不如我们……”三皇子暗暗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傅浔拧了拧眉,只道,“皇上已经派六皇子去整治水灾,你好好管住自己便是,府内的女子一个不剩全部送走,秋日围猎的时候再好好表现,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皇上就算要赐婚,也得等六皇子回来再说。” 何况,如今朝廷两方对对峙,尤其是在这紧要关头,六皇子出了半分意外,三皇子都难逃其咎,别说皇位了,怕是贬为庶民都为轻。 私下的手段上头看得清楚的很,可若是搬到明面上来—— 三皇子面色愠怒,“我有什么办法,要不是王妃一直说身体不适。” 呵。 傅浔不搭话。 三皇子眯了眯眼睛,“不如,我去向父皇求旨迎娶李千金为侧妃,不管怎么样,这小姑娘嘛,给点甜头总会上钩的,听闻这李将军格外宠女,若是……” “贪心不足蛇吞象,”傅浔蓦的出声,面无表情,“李氏的嫡千金再不济也不会沦为做妾的地步,若是强娶日后与王妃争执起来,怕是两边都不讨好。” 三皇子视线落在他身上,欲说些什么,却也知晓大事。 傅浔起身,“今日便到此,三皇子还是听在下的,待六皇子立功回来,声名大噪,若是被有心之人抓到了把柄,失了民心,怕是不好善终。” 三皇子跟着起身,回以一礼,“继之所叮嘱的,在下定会牢记。只是这还有一事,全国各进士如今已进京赶考,怕是不日便会有新官员入朝,可要去……” 傅浔摇头,有些沉重,“所以的进士我都派人去接洽过,难。” “可是六弟?” “不知,也可能是皇上有意提拔,具体如何,还是小心为上。”】 第96章 等我十里红妆迎你进门 【清观。 元意睁开眼,便是那个熟悉的身影,不正经地撑着脑袋,眯了眯眼,“你醒了。” “嗯。”元意应了一声,见到自己更换了的衣衫,只当是楚婶来过了,爬起来无意扯动了伤口,微微蹙了蹙眉,不动声色地起身,打量了一下周边,隐隐想起昏睡前看到的那一抹白影,“师父呢。” 苏旻歪了歪脑袋,“出去了。” 元意走到桌边倒了杯茶,润了润嗓子,“你为何在这?” “你那小妹妹一大早跑到我师父的院子哭着说你一夜未回屋,我刚进院子就被赶过来看看情况。”苏旻揉了揉自己的膝盖,好不容易可以休息了,又被赶出来了。 “我一来敲门,你师父便离开了。”苏旻打了个哈欠,起身,“既然你无事,我便回去休息了。” 元意轻点了下头,预备整理好房屋便也离去。 正在此时,门外突然一阵喧嚣,元安跑过来一个还不小心被门槛绊倒了,元意赶紧迎了上去将她扶起。 元安疼得倒吸气,还不忘拉着她的袖子,“阿姐不好了,你快去看看,师祖和世子爷打起来了!” 元意脸色一变,确认她没伤到哪,迈着步子就跑了出去。 “嗷,好疼啊!”元安嗷嗷一阵,赶紧也一蹦一蹦地跟上去。 苏旻慵懒地抬了抬眼皮,很认真思量半分,悠哉悠哉走在后面。 后院,已是一片狼藉。 空中两道交错的身影僵持不下,风沙四起,树上的叶子无辜波及,纷纷下落。 只见傅浔察觉些什么,视线往她这边一飘,寒冷的剑光毫不留情直逼而进,元意脸色一变,来不及多想,张开双臂挡在了他的身前,“师父!” 剑,在她胸前一毫的地方停下。 元顷落地,见到是她,眸色一深,对上她有些湿润的双眸,缓缓把剑放下。 元意转身,仔仔细细从上到下检查了一遍,还有些后怕,“傅浔哥哥,你有没有事,有没有受伤。” 傅浔一脸严肃,拉开她的手,“胡闹!” 元意怔住,双手落在半空,有些无措。 待确认真的没有伤到她,傅浔才放下心来,“你可知刚刚有多危险,若是一个不慎——” 傅浔有些后怕,想到刚刚那把剑冲着她的胸口指去,便觉得浑身发凉。 元顷握剑的手不觉紧了几分,垂眸将剑收起。 元安蹲在角落里,见元顷回身往这边走来,赶紧站了起来,规里规矩,“师祖。” 元顷脚步不曾停留,略微颔首,便离开了。 苏旻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一幕,又看了眼远处的二人,便觉得又些无趣,打了个哈欠又悠哉悠哉回去了。 “怎么会,师父怎么会突然向你出手?”元意问到事情的经过,有些诧异,随即一口否认,“不会的,里边定当是有什么误会。” “你若不信,可以问安安。”傅浔的视线落在角落的元安身上。 元安懵里懵懂,点了点头,又连忙摇头,在两人的注视下,才为难地开口,“其实,我也不知发生了何事,只是今日见世子爷入观与师祖对上,就……就莫名打起来了。” …… “啪!” 将剑拍在桌上,元顷拧了拧拳,双目微红,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听闻风声的元涣进屋见他如此,关上房门,“师弟,发生了何事。” 想到他刚刚差点伤了她…… 元顷拿起剑,“师兄,我们比一场。” 元涣一怔,见他如此,终于还是点了点头,两人踏入了练功场。 …… 初谭。 卖纸鸢的人家似乎已经没有住在这里了。 元意顺手摘下几片柳枝,扎成了一个简易的头环。 傅浔跟在她身后,不解其意。 元意看着手中的头环,总觉得有些单调了些,又插上了一些细花,动动唇,似乎是在和他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小时候什么事都不会,就喜爱摘府中的花花草草编这么一些小玩意。” 傅浔微微一笑,摘了朵桃花戴在她发间,“到现在,仍然喜欢。” 元意低头浅笑,“那傅浔哥哥,仍然也是如此吗?” 傅浔动作一滞。 “凉儿一直以为,傅浔哥哥是为了帮凉儿报仇,才伴在三皇子身边,辅佐他登基,”元意将花环放至潭中,看着它顺着潭水悠悠飘去,“可是,我到现在都有些费解,傅浔哥哥为何要选一个荒淫氵?废事的三皇子,不选凌云之志的六皇子。” 傅浔莞尔,“三皇子本心不坏,对朝廷之事也颇有了解,若登帝,会是个好君主。” “好君主,是他……”元意起身,对上他深邃的双眸,朱唇微动,“还是你……” 他轻轻抚上她的眉梢,低声道,“重要吗?” 元意动了动唇,看着眼前还是熟悉的他,蓦然觉得有些陌生。 傅浔却像是想起了什么,“昨日,三皇子府中的刺客,是你。” 元意不语,他却了然,含笑摸了摸她的脑袋,“傅浔哥哥既已答应为许家复仇,便一定会做到,凉儿切不可再以身试险。” “傀儡皇帝,摄政。”元意呢喃,心里多了几分顾虑,“你可知,若是失败了,该有怎样的后果吗?” 傅浔微微一笑,“不会的。” “我只是……”隐隐觉得事情发展的方向不对。 “你只要在观中乖乖等傅浔哥哥的好消息,”傅浔满脸宠溺,一如当初那个少年那般温润,“凉儿,你信傅浔哥哥吗?” 元意沉默半响,张了张嘴,“我信。” “待我君临天下,便许你一世繁华。”他温柔地将她拥入怀中,低声许诺,“凉儿,等我,等我十里红妆风风光光迎你进门。” 元意格外安静,清明的双眸里难得闪过一丝迷茫。 …… “啪嗒!” 剑落。 元涣收剑,赶紧上去扶他,“师弟,可有大碍?” 元顷额上渗着细细的汗珠,伸手将剑捡起,“无碍。” “那便好,”元涣轻轻舒了一口气。 元顷不言,握着剑的手有些发颤。 “你昨日怕是又一夜没睡,今早还与傅世子打了一架,可是有什么心事?”元涣问道,面露担忧。 元顷收剑,“没有。” 他垂眸,行礼离去。 没有。 只是,有些不甘心。 分明是他养大的小姑娘……】 第97章 他是我,此生唯一挚爱 【自那日过后,好像一切都归于宁静。 元意换过药,去前厅时微微顿了顿脚步,元安偏头,“阿姐,是伤口又疼了吗?” 元意摇了摇头,“只是几日没见师父出来,也不知是不是发生了何事。” “师祖那么厉害,不会发生什么事的。”元安道,冲她甜甜一笑。 元意轻轻颔首,与她一同迈入前厅。 正是清晨之际,清观的弟子们都在晨练,为首的那个正是苏旻,身穿道袍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偏生次次出手都带着凌厉的剑锋,其他弟子怕被误伤,都离他远远的,谁让他就是一副没睡醒的模样,实在让人放不下心。 元意因为负伤,许久都没练剑了,握上剑柄的那刻无意与他对视一眼,苏旻蓦然一笑,伸手抵住了她袭来的那一剑。 “小师妹,你这样可是不乖哦。”苏旻依旧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只是笑得眼睛都眯了眯,似乎很开心的样子。 元意自从那晚过后就格外想跟他比试一场,大抵是想试试水,就目测,苏旻的实力大抵是可以和元顷一拼的。 不过很快,元意便发现自己错了。 “嘶,小师妹,你下手有点狠啊。” 苏旻揪着自己划破的衣衫,一脸幽怨。 元意把剑收好,默。 苏旻打开那个洞,像是发现了什么,把另一只手也塞了进去,一边点点头,“原来弟子们练武的剑有这么锋利啊!这洞居然这么大!” 元意:“……” 那无辜赞叹的小模样,竟让她一时分不清是真是假,正好晨练时间到了,弟子们简单收拾一下,便要去后院用饭了。 苏旻挥了挥衣袖,歪了歪脑袋,欲要跟着离去,却看前面的元意突然顿住了脚步,回头望向他,“那日在三皇子府,你给我吃的是什么?” 苏旻眯了眯眼,“止血丸。” 元意道了一句多谢,便带着元安离开了。 苏旻倒是失笑,悠哉悠哉跟在后面走,脑海里又不觉得想到那一幕。 [“你给我吃了什么?” “总归不会害你就是。”] 他那时只当她没认出来,今日这么一看,果真是不认识么。 苏旻若有所思。 …… 用过午饭,弟子们各自回屋休憩过后,便要开始习礼明文,元意回屋途中,恰好碰到元涣,带着元安行以一礼,“师叔。” 元涣端着饭菜,见是她,微微一笑,“正好你来了,就顺便给顷师弟捎过去吧。” 元意接过托盘,多问了一句,“师父还未用午饭?” “他这几日忙于要事,怕是没有精力教导你,你若有何事尽管来找我。”元涣回道。 “多谢师叔。” 元意微微弯腰,待他离去,才望向元安,“安安,你先回屋。” “嗯!” 元意顺着路往下走,驻足在他的屋前,轻轻敲了两下,“师父。” “进。”里面传来了他淡淡的嗓音。 元意推门而入,将饭菜置于桌上,见他神情专注,犹豫了几分,还是道,“师父先吃午饭吧,若熬坏了身体就不好了。” 元顷抬头看了她一眼,将文案放下,简单洗过手端起饭碗,见她还是一动不动的,动作微微一顿,“还有何事?” 元意抿了抿唇,“意儿有一事想请教师父。” 元顷把手中的饭碗又放下,“何事?” “那日……”她悄悄抬眸看了他一眼,却不想正好对上他的视线,视线一闪,“那日师父为何要突然对傅浔哥哥出手?” 元顷偏眸,语气不咸不淡,“私事。” “可……”元意欲再说些什么,却见他一副不想多聊的样子,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抿了抿唇,“那意儿不打扰师父用午饭了。” 语罢,元意行礼离去,却在迈出房门的那刻,听到背后传来了一道淡淡的声音, “他与你而言,就这么重要。” 元意微怔,半响,才微微一笑,回眸带着有若星空般的绚烂,明媚而认真,“他是我,此生唯一挚爱。” 少女的笑容带着初恋的甜蜜,连带着眉梢都溢着喜悦,轻盈地迈出房屋,转眼便消失在眼前。 元顷低头,视线落在微凉的饭菜上,已然失去了食欲。 …… 元涣回屋看到那个身影的那刻,便下意识停住了脚步,随即有些无奈,“你一个姑娘家家,总是往我一个男子屋内跑,成何体统。” 苏旻格外乖巧,“师父是讨厌徒儿了吗?” 元涣无奈,“我只是怕一些闲言碎语。” 他倒也罢了,就怕影响她应该姑娘日后寻人家。 苏旻笑得狐狸眼一弯,“师父多虑了。” 元涣:“……” 待元涣入座,喝了口茶润润嗓子,才来得及问他有何事。 苏旻倒是很自然又为他添了两口茶,才笑意盈盈地开口,“师父,徒儿上山之前便听闻清观有教弟子学药,可有此事?” 元涣看了他一眼,“如何,你想学?” “听闻凉山制出的药都是独一份,世间少有,此等高技,徒儿自是想学。”苏旻一脸理所当然。 元涣无奈摇了摇头,“此事,你还真是拜错师了。” “哦?” “清观的制药之术缜密而精深,不是一朝一夕便能有所成就,而清玄道人收徒向来是各有千秋,你若想习此术,除了拜在清玄道人之下,便只有她唯一的女弟子元歌之下,也就是我的师姐,不过师姐前两年便嫁做人妇离开清观,也不收徒了。”元涣细细道来。 苏旻撑着脑袋,“元顷师叔呢?” 元涣轻笑,“师弟好学,又有天赋,跟着师父习过两年,略有了解,只是交涉不深,你若有什么问题,可以去问你元信师叔,他制药有所欠缺,在习医上却是独树一帜。” “元信师叔擅医,元顷师叔擅武,那师父你擅什么啊?”苏旻若有所思。 元涣但笑不语。 正如他所说,清玄道人的弟子各有千秋,元信擅医不假,元顷剑术的确突出,但至于最擅长何事…… “师父此计,传男不传女。”元涣思忖半分,给了这样一个答案。 苏旻倒还是一副笑脸,“那师父招收女弟子,怕是别有用心了。” 元涣回以一笑,“彼此彼此。”】 第98章 政治纷争 【清晨。 元意照例带着元安去晨练,却无意听到了一个消息。 “师父下山了?” 她面露疑惑。 元涣微微一笑,“正是,昨夜连夜离去,特地让我转达与你。” “是,意儿知晓。”元意回以一礼,待元涣离去才起身。 “阿姐,你在想什么呢?”元安歪着脑袋问。 元意摇了摇头,“只是觉得有些巧合。” “巧合?” 元意轻轻一笑,摸了摸她的脑袋,“你啊,乖乖呆在观内,阿姐这几日也有事要出去一趟。” “阿姐又和世子爷去私会。”元安努了努嘴。 元意失笑,“此话可不能乱说。” “本来就是,阿姐总是丢下安安一个人在观内。”元安有些失落,还有些婴儿肥的小脸肉嘟嘟的。 “你啊,练功总是不用心,耍起滑头来倒是没人比得过。” 元意带着她往屋内走。 “那是不是只要安安用心练功,阿姐就带安安下山?”元安说道此时,眼睛都亮了几分。 元意故作高深地思考一会儿,笑道,“未尝不可。” “那安安马上就练功,待阿姐回来下次就一定要带安安了!”元安激动的脸蛋扑红扑红的。 “好,依你。” 元意含笑,脸上也带着几分宠溺。 …… 三月后。 松竹馆。 听到窗外的动静,傅浔起身,下一秒,便见一道纤细的身影出现在夜中。 “如何?”他起身关窗,确认没人,才道。 元意摇了摇头,“宫中已派御医前往,最致命的,是六皇子已派人加急快报回京。” “居然是真的。”傅浔蹙眉。 元意入座,倒了杯茶水,看不清在想什么。 正在此时,门外有人敲门,元意抬眸,带着几分警惕,就见傅浔走上前,从外面那人手里端过一盘桃花糕。 她微怔。 见她失神,傅浔微微一笑,拿起一块桃花糕喂至她唇边。 “是果房的。”她一刻便尝出来了。 他看着她浅浅一笑,没忍住俯身抱了抱她。 “很快就会结束的。” 元意微怔,微有触动,“傅浔哥哥……” 这三月。 天网布局,设计离间政治动局混乱,她终究还是不可避免卷进去了。 六皇子南下治灾,正是使用离间计最好的时刻,恰逢南下瘟疫四起,朝廷派人前去救灾,暗中的眼线遍布,作为三皇子背后最大的支撑,南安王傅浔的一举一动都在监视当中,中间布局的大大小小的事,都是由元意亲自出马。 至于丞相,这个老狐狸看形式不对,欲要重新站队,若不是他的女儿三皇子妃的位置还坐得稳稳的,就怕来一个破釜沉舟。 而现在,不但是六皇子威胁,更有一股不知名的势力在操作,更可怕的是,还捉摸不透那股势力到底有何目的。 南方洪水瘟疫好不容易稳定,六皇子归途却遇到了行凶,若不是元意提前知晓了风声,六皇子怕是…… 若单纯的灭了六皇子倒也罢了,偏生不知为何,三皇子却出现在刺杀现场身受重伤,还被六皇子的人逮了个正着。 此事,便有些扑朔迷离。 三皇子虽是愚蠢,却也是一言一行按着傅浔所叮嘱的去,否则怕早就被六皇子的人无声无息地灭口了。 只怕是暗中的人要使的离间计。 若六皇子出了什么事,三皇子难逃其咎,若两位皇子都因此丧生,也是一箭双雕。 “现在要搞清楚的是,三皇子为何会在那里。”元意定了定心神,心思不免多了几分。 傅浔入座,为她添了杯茶水,“怕是被诈的。” 元意沉思,缓缓吐出三字,“听风阁。” 对上他的视线,元意又道,“此次三皇子遇害也是我从听风阁那听来的,只是这样看来,怕是将消息透给我也是别有目的。” “毕竟,这两位皇子还不能动。” “鹬蚌相争。”元意若有所思。 “听风阁的消息……” “此事,我还需调查一番。”元意道,心里已经有了想法。 傅浔欲要问些什么,停顿半响,终究没有问出口,只道,“你近段时日总往外跑,师父可有责备你。” 元意正想着听风阁之事,听他提起元顷,才注意些什么,“近段时日,我在观中未曾见到过师父。” 好像自那日离去后,便一直未归。 “我曾向涣师叔打探过消息,听闻是被清玄道人带去修炼闭关,其它的,便不得而知。” 何况她近日也是早出晚归未曾有一日停歇,便也没有再多过问,此番一想,未免有些太过巧合了。 元意看到他沉思,便知晓了他的意思,只是,师父他向来不愿插手世事,何况,师父自幼就被清玄收为徒,也未曾听说与皇室有何交集。 傅浔却不是这么想,或许,他隐隐可以猜测,一只站在背后那人,说不定…… “不过,两位皇子们明争暗斗,此时闹得颇为难看,皇上就没有一点表示?”元意道,“朝廷分流,受威胁最大的便是皇帝,见到传位的皇子受到威胁还一直在背后默不作声,怕不是另有安排。” “另有安排?”傅浔念道,“他还有何路可走。” 两人抬眸对视一眼,心里均有猜想。 莫不是,皇帝从一开始便没打算从两位皇子中选择。 那便只有只有两种可能,一为皇帝亲自出手,亲手断了两个皇子的后路,并设权术制衡,直至幼子长大后登基;其二,怕是皇帝心中已有人选,除了两位皇子之外的人选! “他还能撑多久?”元意缓缓开口。 “不多,”傅浔道,“最多不过一年。” 思及此,他又道,“下月的秋猎,听闻皇帝有意亲自出马,并给归来的六皇子指婚。到时,便可探究一二。” 早听说皇帝身中慢性毒药,早日便闭朝由人托付奏折处理政务,至于情况到底如何,宫中之人口风严密,也不得而知。 “只能如此,”元意叹道,“皇子遇刺此时闹得满城风雨,那背后之人一时半会儿怕也不敢出手,只能派人密探。” “宫中的暗线我已布下,就待幕后之人露出马脚。” 元意面色有些许疲惫,“嗯,过两日我再带安安下山散散心。” “可多歇会儿。” “早日便答应过了的。”】 第99章 参见太子殿下 【清观。 一白衣男子在黑暗中行走,眉眼清冷,却带着愠色。 倏而,空中传来风吹草动的声音,让他顿了顿脚步。 黑暗中,那男子侧眸,嗓音淡凉如水,“出来。” “师叔夜里不去歇息,像是要去找小师妹?” 只见一个空翻,一“姑娘”蓦然出现在眼前,一双似笑非笑的狐狸眼弯弯的,格外魅惑。 元顷似的不愿与他纠缠,绕过他便想离去,却见他双手一展,“师叔别急,许久不见,不与徒儿叙叙旧?” 元顷眼神一冷,拂袖而过,两人间已拉开了距离。 苏旻咋舌,往后退了几步才稳住身形,见他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摸了摸鼻子,“有话好好说嘛,干嘛动手动脚的。” 元顷拂了拂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淡问,“何事?” “师叔不就是想知道小师妹的事嘛,不如问我?”苏旻凑个脑袋过去。 元顷终于舍得给他一个眼神。 苏旻依旧是一脸狐狸笑。 “何事。”他语气没有丝毫变化。 苏旻莫名觉得有些受挫,“你不就想知道六皇子行刺一事……哦不,三皇子行刺是被谁救下来的嘛……” 苏旻话说到一半,莫名觉得眼前之人的眼神有些冷,紧跟着,就见那人薄唇轻启,缓缓吐出几个字,“听风阁。” 苏旻脸上笑意一僵,等等,不对,他这么就掉马甲了?! …… 屋内。 元顷位于主位,漫不经心地看着座下之人。 苏旻又摸了摸鼻子,企图找什么话再搪塞过去,就感受到一道压迫的视线,逼得他进退两难。 苏旻总觉得事情发展的有点出乎始料,默默叹了一口气,“我先前并不知她是何身份,只是觉得她与那傅世子未免有些太过亲密了,才派人前去调查了一番。” 元顷微微一顿。 苏旻没注意到,又道,“而后便是因为她……因为一些缘由,我又向她提供了几道消息罢了。” 元顷思绪几经流转,语气有些危险,“哦?” “太子殿下不必如此,毕竟……” 苏旻话一出,还没等座上之人有所动作,就喉间一凉,下一秒便在闪着剑光的面上看到了自己的被吓得变形的脸,悄咪咪咽了口口水。 身后的男子架着刀,似乎在等主位上的人一个指示,便可直接动手。 元顷似乎笑了笑,“继续。” 苏旻眨了眨眼睛,默默又咽了下口水,“毕竟……毕竟小师妹做事向来有分寸。” 元顷指尖点了点茶桌,似乎在想些什么。 最后还是苏旻忍不住了,看着自己脖子上的大刀,小心翼翼,“大哥,你先放开我,咱们是自己人,自己人。” 男子丝毫不动。 半响,还是元顷唤道,“凌杨,放了吧。” 直到大刀离开,苏旻都不敢大声呼气,啧啧啧,凶残,太凶残了。 不过再看他脸上,那还有半点惧意,悠哉悠哉自觉找了个位置坐下,问道,“你何时发现我的身份的?” “师父。”他言简意赅。 苏旻低头一笑,颇有些认命的意思,起身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参见太子殿下,在下苏旻,受恩师之命前来辅助太子殿下,助新帝登基。” 听风阁是民间最大的消息楼阁,上知皇宫贵族,下至黎民百姓,任何的风吹草动都躲不过听风阁的视线,江湖传言,这听风阁的阁主是个出了名的美少年,眉目英气,一副天生笑相,见谁都是笑眯眯的,不过动起手来,却是杀人不见血。 不过又有传闻,说是这听风阁阁主生得煞面,青虎獠牙,连婴孩见了都得吓着哭了——当然,这知情人都知晓,这不过是阁主自己放出的消息罢了。 此事还得追溯到三年前,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刚继阁主之位不久,年少轻狂,带着一众人风风火火去围剿山匪,结果山匪没剿干净,还被人挑了面具露出了相貌,至此便一直被仇人追杀。 后来到凉山被元时给捡回家了——此事说来话长,并且从这日起,为躲避追杀,便一直以女相示人。 若要说起为何要换女装,他打死都不会说是因为当年清玄被那些前来暗杀的人给弄烦了,干脆在某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把他的衣服扒了…… “师父可还说了什么?”元顷微抬视线。 苏旻起身,“十一皇子必须出宫,带入清观。” 这是保护他最好的,也是唯一的办法。 在宫墙内,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不过死路一条。 元顷却微微摇了摇头,“晚了。” 苏旻微怔,便听到身旁的凌杨道,“昨夜,十一皇子已被送出京城,若非太子殿下暗中派人护着,怕是……” 苏旻蹙额,似乎没料到会是如此。 元顷面上不显,思绪却有些飘远。 低下二人商讨几句,迟迟未见他言语,双双望向他。 元顷抬眸,道,“我有一事,还需你去探查一番。” 苏旻领命,“是。” 灯火明亮,主位上的男子双眸微沉,薄唇亲启,“我要十年前,许家灭门一案。” …… 夜里。 元意脚步有些凌乱,带着面上都有些慌张。 [“我们怀疑,暗中一直下黑手的,便是元顷。”] [“十多年前太子宋暮牢内自刎一事闹得沸沸扬扬,却无一人亲眼见到过他的尸体。”] [“而最巧的,便是元顷与太子宋暮,同岁。”] [“皇室之人善用诡计,极有可能借着太子诈死一事将其送出宫外,而皇帝一直没有动作,怕是知晓自己身后的底牌,坐山观虎斗,如今三六两位皇子斗得你死我活,最后得利的,还是那个狗皇帝。”] [“不过,此事也只是猜测罢了,若那狗皇帝真有此意,必然会留下什么信物。”] 信物…… [“凉儿,此事,便交给你了。”] [“若元顷当真是那狗皇帝的儿子……”] “不会的……” 元意蓦的停住脚步,看着他书房一片黑暗,无意识呢喃, “不会的。” [“谁能想到就这么一夜,丞相府就被抄家了。” “听说是这许丞相和太子私下结派……”] 与太子……私下结派……】 第100章 是凤凰 【“吱呀——” 元意顿了顿脚步,缓缓迈入屋内。 她一直都知晓元顷书房内有一道密室。 大抵是他从未想过要防她。 烛台上的灯火顺势而燃,元意抿了抿唇,细细看来。 元顷不喜一些繁饰,一切从简,密室内也不过一两个橱柜,几盏烛台,便只有一些千金难求的药材珍宝,扑面而来还可嗅到淡淡的药香。 这屋内的东西她大体是知晓的,寻来几分视线落在屋内那一个金黄色的锦盒——若只是寻常锦盒倒也罢了,只是这个盒子,让元意隐隐觉得藏了某些秘密。 例如……皇太子玉佩…… “意儿。” 元意伸出的手微僵,只觉得心底有些发凉,眼见就差那么一点便可打开,却再也没了勇气。 身后,元顷迈步上前,似乎一点也不讶异她会出现在此,“见了师父便忘了礼节?” 元意将手收回,抑制住内心的颤抖,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师父。” “意儿可是来找师父的?”他表情淡然,似乎并没有看到她刚刚的举动。 “是。” 元意顺势而应,跟在他的身后,却在离开密室之时,下意识又回头看了一眼那金色锦盒。 元顷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垂了垂眸。 书房。 两人对立而坐。 元顷神色淡然,也没有询问之意,只是简要地问道近来状况。 元意抿唇,“一切安好,劳烦师父挂念。” “这段时间朝廷动乱,不免波及,你好好待在清观,不可随意外出。”元顷淡淡道。 元意不想他会主动与自己说起政事,心下一惊,面上不显,只是道,“我先前答应过安安,明日欲带她下山游玩。” “我与你一起。” 元意动作一滞,“是。” …… 第二日。 门外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屋内的男子放下手中的折本,“进。” 便见一女子进屋行礼。 元顷起身,让她稍等一二,独自进入密室之中。 元意看着他的背影,捉摸不透。 不多时,便见元顷拿着一金色锦盒走出来。 元意微怔,“师父何意?” “昨日见你着实喜欢的样子。”元顷将锦盒放下,取出里面的玉坠,纯白色的质地落入手中,还有一丝暖意。 元顷迈步上前,走到她身后,给她戴上,“本想过段时间赠你作为及笄之礼,既然被你看到了,那便早先赠你也无妨。” 身后男子身上还有淡淡的药香,伴随着他的动作浅浅萦绕在身旁,轻柔地帮她挽出及腰的秀发,元意心尖一颤,将玉佩握在手中,入手便是一暖,“师父……” 细细的红绳落在她精致的锁骨之上,平添了一份韵味,他似乎勾唇笑了笑,转瞬即逝,却还是被她眼尖瞧到了,没忍住一笑,“师父笑起来真好看。” 元顷抿唇,感觉到后耳之处有些烧人,不自在偏过了脸,“走吧。” 元意盈盈带笑,垂眸细细打量那块洁白无瑕的玉坠,却像是想到什么,忽而又唤住了他,“师父。” 元顷脚步微顿,“嗯?” “这……是凤凰?”元意停住脚步,抬头看他。 “嗯。” “这……”元意不敢多说,赶紧把玉坠藏在衣服之下,“这样,就没人看见了。” 元顷隐隐一笑,只觉得自家小徒儿倒是可爱的紧,“嗯,收好了。” 元意只觉得心口“扑通扑通”地要跳出来似的,藏的严严实实的。 那可是凤凰啊! 若是被有心之人…… “阿姐!” 元安好不容易等到两人出来,脸上顿时一番欣喜。 身旁不知何时来的苏旻歪了歪脑袋,“看来你倒是格外不待见我。” 元安拉着元意的衣袖,小声地哼了一声。 看到她这个模样,元意不免有些失笑,这姑娘与人相处一向别扭,明明没什么恶意,非要装作爱答不理的样子。 思及此,元意不免触及到了一些心事。 也不知是不是自幼便没了父母的原因,安安待感情方面比他人更为敏感,尤其是对自己,未免有些太依赖了,倒是让她对他人产生了隔阂感。 “阿姐!你看!兔子!”元安拉着她走在这闹市之中,好奇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笼子里两只白色的兔子。 “清观后山也常有些野兔,不也长这个模样?”元意笑道。 “那不一样嘛,你看这个兔子浑身雪白,多漂亮啊!”元安甜甜一笑,回眸又看到不远处有人摆摊卖发簪,灵动的双眸又是一亮,小跑而去。 “阿姐,你看这些簪子多漂亮啊,我们买两个一样的吧,这样别人一看就知道我们是姐妹了!”元安拿起簪子,有些爱不释手。 “你挑两个,我就不需要了。”元意轻晃了两下脑袋,含笑。 元安挑着,一边嘟囔,“也是,世子爷送的发簪都堆得满满当当的,阿姐哪里还看得上这些。” 元安身声音不大,身后两人却又是习武之人,自然是听得真真切切的。 元意无奈,上前挑了一个与她一样的,“这样行了吧。再说了,世子爷何时来没有给你带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你记这些倒是记得清楚。” 元安吐舌,拿起手中的簪子,“就这一对吧。” 元意轻笑,问过价钱,欲要拿出钱袋,就见一旁伸来一只手将钱付了。 与众不同的白色锦袍,一眼便认出是谁,元意偏过头,眼角盈盈带笑,“师父?” 元顷付完银子,神情不变,又退回了她们身后。 元意眨了眨眼,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簪子,收好了,跟着元安又到了下一个铺子。 这是一间成衣店的铺子,屋内还有许多眼色鲜艳的布料。 女子向来对这些感兴趣,元意倒还好,元安自小生在观内,衣着全是素净的白袍,从未穿过这些衣裳,进了店里这看看那瞧瞧,看到那些拿到新衣的大家小姐好生羡慕。 那羡慕的眼神让元意看在眼里,心头不知是何滋味。 看够了,元安又跑出来,挽上她的手臂,“阿姐,我们走吧。” 元意看她,“不想做一件吗?” 元安脑袋要得像个拨浪鼓似的,“看看就好了嘛,安安还在长身体呢,这要做了过段时间又不能穿了,多浪费啊!”】 第101章 许愿 【“不过,我已经看好了一米布子,待日后有钱了,就买来给阿姐做衣服,阿姐生得这般漂亮,必定惊艳众人!” 元安笑得干净纯粹,望向远方又有好玩的东西了,又拉着她去看。 “许家一事,案发十年,若要究其根本,难。” 身后,苏旻摇头晃脑,怕人多口杂,特意压低了声音,旁人只瞧得见他似乎动了动唇,却听不清他的声音。 “先前都知晓许家与傅家世交,似乎还沾了些亲,不过自南安王暴毙后,傅世子坐上这个位置后,府内的人也跟着大换血,跟在原南安王身边稍微有些年事的老人都被封口,只剩下一些不知情的新人,就算去打探,也探不出虚实。” 苏旻又道,抬眸看了他一眼,“不过百家都知晓当年是太子殿下与许家篡谋造反,殿下不如从另一头入手,说不定还能查出些什么。” “许家被除,不过是正中下怀,”元顷道,看向前面那姑娘的背影,“许家在朝廷的根基稳固,若要起造反之心,就算朝廷上下联手都无人撼动,至于我,也不过是陷入了争权谋位的漩涡罢了。” 想当年,皇帝何曾没有对他动过杀心,还是她母亲——当朝废后以命相抵,将他送出宫门,护娘家世安。 若非此次朝廷动局,三六皇子不成气候,他那好父皇,又何曾会想到他呢。 一个是不思进取的纨绔子弟,一个是勾结邻国起义谋反的逆子,不论是哪个,怕都会不放心吧。 “阿姐,我们去寺门求平安吧!早就听闻这儿的许愿树灵的很呢!” 元安牵着元意蹦蹦跳跳到了一棵树下,秋意正浓,洋洋洒洒的落叶铺满了一地,行人踩在路面上发出一声接着一声清脆的声响,满树的红绸带仍是一片壮观的景象。 今日不是什么佳节,来往的人不多,打过都是住脚的行人,过来求姻缘保平安,门庭还有几个打闹的孩童,虽是铺地的落叶,却瞧不见半分萧瑟之意。 “阿姐,给!”元安拿过几块木牌,很是积极地又递上毛笔,自个儿却不急,颇有闲情看人家牌上写的。 “姑娘是要求姻缘吗,我们这庙虽不大,但求这些东西灵得很,多少大家闺秀求了个好郎君过来还愿的呢!”卖牌的老婆婆笑得一脸慈祥,说起来头头是道。 苏旻与元顷二人微微驻足,上前立于身旁,老婆婆一看,哟,好生俊俏的郎儿,再看身旁这姑娘,羞得都抬不起头了。 “这位公子,是与夫人过来求子的吗?这夫人瞧着就好生养,多挂两个牌儿,明年就抱大胖儿子!” 元顷脸色一僵,苏旻只是好奇地瞧着这些牌子,慢半拍地一脸茫然抬起头,就听见某个小姑娘没忍住笑出了声,“阿婆,家姐还是姑娘髻呢。” 老婆婆“哎哟”一声,“瞧我这老婆子眼神不好,那姑娘可是要求姻缘。” 苏旻挥了挥手,正欲说不用,又听见这老婆婆低声嘀咕,“都这么大姑娘了还没嫁人,怕是难了。” 苏旻:“……” 说话间,元顷已付了几人的银钱,独自拿了一块到笔墨那提笔。 元意好奇地欲去探两眼,却被他发现了,心虚地别过眼神,“师父,你也有愿望啊!” 元顷注视她两秒,提笔落字,[平安喜乐,万事遂意。] “阿姐!安安已经想好了!” 元安闹够了,又跑回来,元意跟着一笑,点墨落笔。 元安探着脑袋,跟着她的笔势就下意识念了出来,“长亭未至,且待繁花~” 元意面露羞恼,“安安。” 元安吐舌一笑,这才端了正行,端端正正写下, [缘至相逢,愿彼皆安] 吹干墨迹,元安借力一掷,就见尾处的红绳缠绕在枝干上,落下的木牌相邻相撞,发出有些清脆的声响。 “投上了投上了,快许愿!”元安呼道,顺道拿出了脖子上挂的平安坠,握在手里念念有词。 元意轻笑,欲抬头找个好些的位置,却无意看到身旁有个大婶手里握着什么,一脸欣喜地跑过来,她往后退了退,给她让路,恰好看到她经过时手里的平安坠。 “这位婶婶。” 元意下意识将她唤住。 那大婶被叫住还有些不明所以,“姑娘,你叫我吗?” 元意礼貌性行了个礼,“多有叨扰,敢问这位婶婶,你手里这个平安坠,是在这寺中求出来的吗?” 掷完木牌的公子们注意力也往这看来。 只见这大婶满面红光,像是握着了什么宝贝,“实不相瞒,我家媳妇儿今儿个为我们家添了个大胖孙子,早听说这儿许愿可灵了,我就赶紧来给孙子求个平安坠,只要报上生辰八字,花上点银两,那里头就有大师作法,保孩子平平安安顺顺利利一辈子,气运好的以后能考状元郎,做个官老爷!” “原来如此,冒昧打扰,不知这玉,可否给我看两眼?”元意以礼相待,一举一动恰为好处。 那大婶估摸着瞧着她也不是什么坏人,就给她瞧了,“你看,这后边的就是我家孙子的生辰八字。” 元意看过两眼,便将坠子给她还回去,“打扰了。” 大婶笑着应了两句,赶着回家给孙子戴上了。 “师妹,你也想要一个坠子吗?”苏旻好奇地看着这一幕,有些不明所以。 说到坠子,元意下意识碰了碰今日师父送的凤凰坠,摇头,“并不是。” “那……可是那坠子有问题?”他再问。 “师姐多虑了。” 元意轻答,回身就看到元安摸着自己的平安坠好奇地往着这边,似乎不明白他们一行人怎的突然围起来了,见她招手,才蹦蹦跳跳跑过来。 “阿姐,怎么了?可是有要事商议?” 她的平安坠还没来得及收起来,元意伸手拿起打量几分,“安安这个坠子我记得是从小带到大的。” 元安浅浅一笑,“阿姐不是说这是娘亲留给安安的吗?” 元意看着与那大婶手中几乎一样的坠子,不免陷入沉思。 毕竟是求来的玉坠,其质感样式都不能算上乘,可丞相府的坠子,个个质地上乘暂且不说,哪怕是最劣质的玉碗都不会用此…… “阿姐,我们去下一个地方吧!”】 第102章 秋猎 【秋意正浓。 正是秋猎的好时候。 皇帝带着后宫嫔妃前往狩猎场,总多王公贵族跟随,企望在猎场一决高下拔得头筹获得皇上的青睐。 三六两位皇子在前引路,身旁跟着的是各方王爷,皇帝的身边跟着今年的文武状元郎范寒柏。 此人样貌出众,文武出众,一身正气凛然,不言苟笑,做事干脆利落,却也进退有度,尤其对政史颇有了解,善于把控朝中局势,出言献策字字在点,不但被皇上重用,更为两派皇子争夺,不过却也因为难以收买,明里暗里得罪了不少人。 得不到的就要毁掉,便是一些所谓的“揽才重贤人士”惯用的做法。 听闻皇帝已身中剧毒,有些发青的脸色用了些姑娘家的胭脂水粉,看上去似乎精神了些,只是这动作迟缓,面色疲惫众人都看在眼里,暗自揣测,面上却一片祥和,父慈子孝,君臣皆和。 此次秋猎规模虽不及以往那样大,来的人却不少,甚至还有王府女眷在位上张望,不少适婚的姑娘探着脑袋望着自己心仪的男子,悄悄红了脸,而在此中间,格外引人注目的便是李将军的千金李千姿。 毕竟是出身武将之家,李千姿虽贵为嫡小姐,却也对武道略懂一二,不但如此,李千金自幼便才华出众,样貌可人,如今更是又出落得大方,亭亭玉立,素有京城才女之称。 而如今又恰是李千金谈婚事的年纪,有心之人虎视眈眈地望着,要知道,娶了李千姿就意味着得了将军府的靠山,在如今局势动荡之际,那可是大块肥肉啊! 就连马匹之上的傅浔,都不免留意了几分。 皇帝说了些客套的场面话,其余便由范寒柏代劳,行了礼走过流程,便分批狩猎,根据往年的规则,狩猎最多的公子能得到皇上丰厚的奖赏。 只听得骏马踏地的声音,六皇子骑着马走到李千姿前,气质卓然,礼数周全,“听闻这丛林有上好的白狐,性格温驯,极为珍贵,不知李千金是否肯赏脸,同本皇子一同前往,为姑娘寻一爱宠。” 李千姿抬头,闪了闪眸,似乎对白狐有些心动,又想到自家爹爹出门所叮嘱的,起身回礼,“那就劳烦六皇子了。” 六皇子微微一笑,让人又牵了一匹温驯的马,待李千姿换上一身干净利落的戎装,一个漂亮的上马,女子的婉约中带着几分英气,格外耀眼,在场的贵人都不免要称上几句。 皇帝身边的皇贵妃更是如此,坐在侧位上,柔情地望向主位上那抹明黄色的身影,柔声细语,“皇上,你看,千姿和至儿相处的多好啊,李大人家的千金知书达理,也不比一般的姑娘家娇弱,又与至儿性情相合。” 皇帝应了一声,眯着眼睛看着下面这一幕,晃了晃脑袋,看不出是何意。 范寒柏冲皇帝行以一礼,态度谦逊,“皇上,该入营歇息了。” 皇帝不慌不忙,只是看着那一对才子佳人离去的背影,状似无意地问道,“爱卿觉得老六与那李千金如何?” 范寒柏谦逊回道,“臣不知。” 见他这样回答,皇帝心里便有数了。 范寒柏不再言一语,扶着皇帝入营歇息,离开了猎场,还能听到皇帝有意提点,“李家这块肥肉,可不能轻易就这么放了啊。” 范寒柏眼观鼻,鼻观心,只回了一句“是”。 皇帝沉了沉眸,迈向营地的步伐有些沉重。 …… “李小姐,你便在此处先等本王,待本王把那白狐猎来再赠与你。” 丛林内,六皇子望了一眼幽暗不知尽头的深处,转身轻柔地说道。 李千姿望了一眼这附近,点头,“那便有劳了。” 六皇子视线一收,正看见旁边一抹白色的影子闪过,唇角一勾,拿出了身后的弓箭,“李小姐就在此等候本皇子的好消息吧!” 语罢,六皇子驾着马即刻便消失在丛林深处。 李千姿抓着马缰,在这一小块天地呆的久了,不免有些无趣,看着四处不见人烟,莫名又有些心惶惶的。 李千姿摸了摸马儿的发鬓,“我们先回去吧。” 马儿叫了一声,李千姿便欲驾着马回头,正在此时,只听得空中传来几道风声,李千姿意识到有些不妙,还未待她反应过来,身下的马儿蓦的就失控了。 “啊!——!救命啊——!” 马儿失控狂奔起来,李千姿用上御马的技巧,却不见马儿有半刻停歇,疯了一般在林中乱窜。 林间的树枝交错,划破了她的衣衫,险些划破她的脸蛋,李千姿终于慌了,哭着在林间求救,几度差点被马儿甩下,凌乱的发髻和划破的衣衫看上去整个人狼狈不堪。 正在此时。 空中翻来一道玄色的身影,在她落马的那一刻,将她拉起。 李千姿狼狈地抬起头,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还未弄清楚情况,只听得“砰”地一声,那匹马儿硬生生撞在了石岩之上,哀嚎几声便没了声息。 她后怕地抬起头,入眼便见是一张英俊的面孔,此人她认得,正是当今南安王傅浔。 傅浔样貌自小便出众,哪怕是在几个皇子中也丝毫不逊色,不管待何人都礼数有加,给人的第一印象便是极好的。 傅浔待她站稳,便将手收了回来,按礼数行了个简礼,“在下失礼,若有冒犯,还望姑娘见谅。” 李千姿慌忙摇头,俯身回礼,“多谢南安王相救。” 傅浔礼貌性回道,“举手之劳,无足挂齿。” 李千姿闪了闪眸,还欲说些什么,便见他已走到那马匹前,视线落在那马匹股上的一把利箭之上,似乎蹙了蹙眉。 “是有人故意害我。”李千姿反应过来,有些后怕。 傅浔抬眸看了她两眼,随口道,“也可能是哪位公子,无意将此马当成了猎物。” 语罢,便又低头似乎在找些什么。 李千姿看着他,许久才默默收回视线,跟着他找寻,几番无果,想问他在找些什么,便感觉自己身后有何东西在脚跟拱了拱,转身一瞧,眼底满是讶异,“好漂亮的白狐!” 身后,傅浔抬起头,便见到她蹲下将白狐抱在了怀里。】 第103章 白狐 【李千姿把白狐抱在怀里,脸上带着笑意,温柔地顺着毛,待目光触及到它腿上的伤口,带上了几分心疼,“它受伤了。” 傅浔微微垂眸,落在那只格外乖巧的白狐身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李千姿蹲下身子,干脆扯了裙摆的布料,小心地帮它把伤口绑上,“这样就不会再一直流血了。” 傅浔不语,李千姿悄悄抬头看了他一眼,起身,“王爷,你刚刚,是在找它吗?” “嗯。” “王爷真厉害,猎到了这么可爱的白狐!” 李千姿似有些爱不释手,却也知道不可随意夺他人所爱,将捧在手里的白狐递了过去,“既然是王爷的,那千姿归还给王爷。” 傅浔“嗯”了一声,伸手要将它抱回来,却见那只白狐突然就狰狞起来,在他手上狠狠刮了几道口子,鲜血直流。 “天呐!”李千姿惊呼,赶紧把白狐放下,伸手就要去拉他的手,“王爷,你……” 傅浔把手一收,她的心疼不值钱地就这么散在空中。 “男女授受不亲。” 傅浔道,似乎感觉不到疼,走到自己那匹马旁,理了理它的毛发,将弓箭背在身后,“李小姐骑本王这匹马回去吧,失踪这么久,李将军会担心的。” “那王爷呢?”她重新将白狐抱好,面露难色,“还有这白狐……” “本王还要猎物,至于这白狐,既然如此喜爱李小姐,那便赠与李小姐了,”他语气有些冷淡,偏头看了她一眼,“李小姐应该可以自主上马,本王就不久留了。告辞。” 语罢,傅浔转身离去,李千姿看着他的背影,心尖微微一动。 “南安王倒是武功不凡,好一出英雄救美啊!” 傅浔离开不久,便听见不远处传来的带有怒气的声音。 出于礼节,傅浔微微顿了顿脚步,“六皇子谬赞。” “呵,南安王今日风头可是不小,猎取白狐赠美人,也是,将军府这么大一块肥肉,南安王又怎会轻易放过。”六皇子怒气溢于言表,恨不得把他当猎物射杀。 傅浔只是无谓地笑了笑,“本王哪敢与六皇子相比,若要论道出风头,六皇子倒是丝毫不必本王小,六皇子不妨想想,若是今日之事被李将军知晓,又该如何,六皇子有如此闲情,倒不如多猎几只猎物来的实在。” “你以为本王不知……” “六弟怎在这?” 三皇子声音蓦的插入,六皇子的话生生被打断,看了眼三皇子,“三哥不也在这。” “那当然是继之在此,本皇子向来与继之交好,有何问题?”三皇子示意身后的侍从。 那侍从下马,将马匹给了旁边的傅浔。 六皇子也不多与他们论口舌,转身欲要离去,便听得身后上了马的傅浔淡道,“六皇子不必多扰,本王今日只是恰好路过,无意将李小姐救下,若知晓六皇子要上演什么英雄救美的戏码,本王自是不会干预。” 像是被戳破了心事,六皇子脸色有些难看,驾马离去。 身后,傅浔与三皇子并排。 看到他便这么离去,三皇子倒是不免觉得有些好笑,视线一偏,见他身上的确没了那只白狐,倒是多问了一句,“继之猎中的那只白狐呢?” 傅浔垂眸看了眼手上的伤口,血已经凝固结痂,“扔了。” “扔了?”三皇子不免感到有些惊奇,“你不是说,要赠与心上之人的小狐狸,怎就扔了。” “性子太烈。”生怕那只狐狸伤了那个小姑娘。 及笄之礼,再猎些稀罕物给她送去。 想到那个姑娘每次收到礼物笑语盈盈的模样,他就喜欢的紧。 “走吧。” …… 猎场,李千姿驾着傅浔的马回到宴场,一身狼狈很快就吸引了在场之人的注意力,一些心生嫉妒的千金小姐没忍住就笑了出来,“千姿姐姐这跟六皇子出去一趟,怎就弄成这般模样,这不知道的还以为……” 这话说一半留一半,在场的夫人个个是人精,这脸立马就沉下来了,尤其是李夫人,取了自己身上的披风给她披上,小声询问,“怎么回事。” 李千姿回头望了眼那匹骏马,含着泪就往下跪,“求母亲一定要为女儿做主啊!” “这发生了何事?” “难不成……” 众人交头接耳,话说得越来越难听,李夫人有些听不下去,拉着她想离去。 李千姿却坚决跪在地上,一边抹泪,一边哭诉,“六皇子带女儿去猎物,却把女儿一人扔在丛林中,马儿中箭发狂,往那岩上撞去,若不是南安王,女儿今日……今日怕是……” 众人又是一阵唏嘘,那些个千金小姐眼尖注意到她怀中的毛茸茸的小脑袋,忍不住出声询问了一句,“那白狐也是南安王猎的吗?” 另一小姐接话,“这六皇子不是说带李小姐去猎白狐嘛,怎回事南安王猎的。” “可这六皇子都把她一人扔在林中了,哪还会给猎狐啊!” 姑娘们叽叽喳喳,一些老臣却是思绪几经周转,尤其是六皇子一派的,心里直打鼓,不知这六皇子整出的什么幺蛾子。 李夫人一开始难堪的脸色变得有些气恼,也知晓她为何坚持在此告状,拍了拍她的手,李夫人安慰道,“此时,我定要你爹为你做主。” 千姿紧紧抱着白狐,含着泪应了一声。 二人对着众人告辞离去,很快,消息便传遍了。 待天色渐暗,六皇子回来知晓了一切,脸色气得发青。 …… 入夜,营地一片灯火。 李千姿已经重新沐浴更衣,顺道帮着白狐换了药,抱着毛茸的白狐微微出神。 怀里的白狐许是不舒服,突然挣扎着跳了出去,拖着受伤的腿跑得飞快。 李千姿有些讶异,赶忙追了上去。 “你去哪啊!” 李千姿小步跟了上去,直至伙房,才无奈笑了笑,怕被人发现了,赶紧又将它抱起来,“看来你是饿了,待我回营,我再叫下人送些吃的来。” 李千姿抱着白狐边走边说,只是一时不甚,却发现自己走错了方向,正欲返回,突然听到一道马叫。 她顿住了脚步。】 第103章 不过是个王妃的位置 【是他—— 李千姿抿了抿唇,行以一礼,“见过王爷。” 空中女子的声音格外轻柔,换下戎装的她一身桃裙,恰到好处的胭脂水粉淡雅清新,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碎步绽开的裙摆比那桃花盛开更来得惊艳。 傅浔偏眸,疏远颔首,“李小姐。” 她咬了咬唇,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生怕被发现了一般赶紧收回,抱着那小狐狸,轻声道,“王爷若不介意,唤我一声千姿便是。” 傅浔表情未变,垂眸拿起地上的马刷,继续帮骏马顺毛,“本王与李小姐不熟。” 李千姿也没想到他会如此,想到刚刚自己说的话,有些羞恼,轻咬了唇瓣,“王爷今夜,怎未去晚宴……听闻圣上摆宴君臣同乐,千姿还以为,王爷应该也在的。” “散心。” 傅浔道,将手中的工具换了换,又专注地帮马儿梳理毛发。 李千姿望着那马儿,想说些什么,又不知该如何说起。 只是,她一个大活人站在这,还比不上一匹马吗? 夜里秋风寒凉入骨,她出来得急,不过站了一会儿便觉得有些凉,下意识把白狐抱得更紧了些。 傅浔注意到她似乎冻得有些发颤,终于肯看向她,“李小姐还是早日回营中歇息,夜里风凉,着了风寒便不好了。” 他的语气平淡,纵然如此,却也足以让她高兴好一阵儿了,俯身行以一礼,“那千姿,便先告辞了。” 他颔首回以一礼。 李千姿转身没忍住抿唇一笑,迈出两步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回头又冲他笑道,“今日一事,还是要多谢王爷出手相助,救命之恩,千姿无以为报,若是王爷有何要事需要将军府出手相助,千姿定当全力以赴。” 此话,不可细品。 傅浔无意于此,只道,“李小姐无须如此,本王不过举手之劳,担不起李小姐这一番承诺,还望李小姐不必挂齿。” 听完此话,她脸上的笑意渐渐散去,有些动容,“那在王爷眼中,千姿的命就如此不值钱吗?” “李小姐的性命自是金贵。” “那……” 李千姿动了动唇,大家千金的矜持终于没能让她说出剩下的话,只是这一来二去,她还有什么不懂呢。 她缓缓收回视线,眼眶微湿,“是千姿叨扰了。” 语罢,迈着步伐小跑离去,消失在黑暗之中。 待人离去,三皇子才从暗中出来,摇头晃脑看着那个背影,又看了眼一脸淡定继续刷马毛的傅浔,笑了笑,“继之啊,本皇子还以为你是嫌那营中吵闹才出来的,这么一看,怕是不简单哦!” 傅浔未接话,便听见那三皇子拍了拍他的肩,“你可以啊,先前不让我娶这李千金,没想到你……” “并非如此。” 他开口打断,皱了皱眉,似有些不悦。 三皇子却是一脸了然,“你那白狐不正在那李千金的手中,我与你相识多年,还没见你什么时候对一个姑娘家这么上心。” “本王说了,本王对李小姐并无此意。”傅浔面色微冷,拿开了三皇子放在自己肩上的手,将马刷放好到一边,清水洗手。 “可是如今,并不重要了,不是吗?”三皇子也不恼,靠在旁边的桩上,油灯的暗光打在脸上,此时才能看出他似乎是碰了酒,连带着脸上都有着微醺之意。 傅浔洗手的动作一顿,又听他道,“只要那李千金心悦你便是。” “继之,这可是好机会啊,”他笑着,走到他身边,“将军府是个不可多得的势力,你我明里暗里密谋十余载,自是知晓其的分量。” “你可要考虑清楚了,不过是个王妃的位置,事成之后休妻再娶,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可若是因为错失一子……你向来比我精明,此事,想必你已有答案了。” 三皇子说完,笑着离去了。 傅浔视线落在水中的倒影,脑海里想着的,是那个小姑娘的脸庞。 …… 清观。 茶香萦绕。 民有俗语,“春茶苦,夏茶涩,要好喝,秋白露。” 这“秋白露”,指的便是秋茶。 秋茶味道和淡,最吸引人的是它的高香,香气高亢缭绕,有种喷薄而出的气势,再加上它苦涩低,别有一番滋味。 清晨一早,元意便带着元安下山采茶。 元涣元顷两师兄弟点茶洽谈,气氛一片融合。 只是口中所谈论的,便不仅是茶香罢了。 元顷晃了晃杯中的茶,脸上带着些许嘲笑之意,“我那老父皇倒是打得一个好算盘。” “李家百将为国战死沙场,手握边境军权,李家军实力也不可小觑,皇上有意让你娶李千金,自有几分道理。”元涣笑道。 “他有他的道理,我也不是任人摆布的人偶,”元顷轻抿,“何况,为权联姻,又与嫁去边境联姻的公主有何区别。” 元涣但笑不语,在那些人眼中,婚姻不过就是为家族谋利的一个手段罢了。 说什么婚姻大事不可儿戏,可又有多少人无法与心爱之人在一起。 “扣扣。” 门外传来声响。 二人对视一眼,便听得那姑娘的声音,“师父,涣师叔,意儿来给你们送茶来了。” 元顷表情柔和几分,元涣轻笑,唤道,“进来吧。” 元意推门而入,微微行过里,唇角带笑,“今日新鲜的茶叶已经采回来了,意儿特地送来几味,给师父师叔尝尝。” 元顷微微颔首,倒是元涣冲她笑了笑,“有心了。” 元意放下茶叶,又跟着寒暄几句,便先离开了。 房内的元安收拾着东西,见到桌上的盒子,好奇地打开看了眼。 元意进屋,见到此幕,赶紧上前,“安安!” 元安把盖盖上,努努嘴,“不就是茶叶嘛,瞧你这么宝贝的,我还能给你弄坏了不成。” 元意红了红脸,将盒子重新收好。 元安一看她这样子,便知道这又是要送给谁的了,顿时有些吃味,“阿姐,世子爷府中要什么茶叶没有,还会稀罕这点儿。” “你不懂,”元意没忍住笑了笑,“这可是我亲自在一茶商那挑了许久的。” 元安撑着下巴,“那不也是茶叶嘛。” 元意哼了哼,不与她说了,只道,“待你以后有了心悦之人,便知道了。”】 第105章 暮,将至矣 【另一边。 茶室。 目送她离去的背影,元涣微微皱眉。 元顷视线落在他身上,似乎从未见过他有这样的表情,“师兄,可是发生了何事?” 元涣收回视线,缓缓摇了摇头,只是眉心未展,“并无大碍,只是今日隐隐察觉意儿的气运好似变了。” “变了?”元顷手上的动作一顿。 “嗯,”元涣将煮剩的茶渣清理干净,煮上新茶,“看得出些许,还看不清。” 元顷将洗净的茶杯放置桌上,跟着蹙了蹙额,“是福是祸?” 瞧他一脸担忧,元涣反而笑了笑,“不必如此紧张,若没看错,当是福气才是。” 听闻此,他眉眼才舒展半分。 元涣笑着,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这福气来得倒有些突然,上次见她还未看出半分,未曾想今日一见倒是变了。” “只望这福气,与那朝廷之事无关。”元顷淡道,新茶入口,带着涩苦的醇香。 “近段弟子练功格外勤,若是不出意外,我门下几位弟子也到了该下山的年纪了。”元涣微微一笑。 元顷知晓师兄一直以来的心事,抿了抿唇。 一辈子留在观内。 光是这一点,怕就能劝退许多人。 相顾无言。 天色渐暗,元涣换上一盏新茶,“你那玉佩还放在我这,可要给你?” 元顷本想说不用,又想到些什么,轻轻颔首,“也好。” 元涣微微一笑,起身,到书房里的暗格,拿出了一个黄色的锦盒。 若元意在此,必然会发现什么端倪。 元顷将其打开,里面躺着的,赫然就是一块上等的羊脂白玉,其花样可见得卧龙盘旋,隐隐能见玉佩中央,赫然刻着二字:“少顷”。 宋暮,字少顷。 受宠的皇子生下来便会有一玉佩作为身份的象征,而他那块玉佩,十年前在狱中便摔得粉碎。 剥夺太子头衔,贬为庶人。 对一个皇子而言意味着什么。 事实上,老皇帝向来喜爱猜忌,不得人心。 皇后背后的家族实力庞大,扶稳了她坐上皇后之位,便引来了皇帝的诸多猜忌,国公国父皆收到了或多或少的打击,就连皇后生下的嫡皇子都取名为“暮”。 暮,将至矣。 直至黄昏时候,才听见有弟子跑来传消息, “二位师叔,苏师姐回来了!” 想必是苏旻特让这弟子顺道跑一趟。 元顷起身与元涣打了招呼便先行离开,书房内,苏旻已经侯着了。 元顷转身带上房门,嗓音清淡,“如何?” 苏旻少了那副嘻嘻哈哈的面皮,一脸沉重,“不好。” 元顷蹙眉。 “许家灭门一事,牵连众多。” “至于元凶,便是当年……” …… 围猎第二日。 今日太阳高照,比昨日还暖些,姑娘们得了特许,聚在一起采风,狩猎的公子们正在准备箭筒,一个个神清气爽。 姑娘们的心思除了在那些英俊的公子哥上,便全围在李千姿身旁,看着她怀中的白狐,好生羡慕。 李千姿抱着白狐,视线却时不时落在不远之处的傅浔身上,注意到他被纱布缠绕的手背,下意识又摸了摸白狐,女儿家的心思埋藏在心底。 李将军自是看到了女儿的反常,心情愈发沉重,昨夜李夫人自然把事情告知,原本他欲想把女儿许配给六皇子,趁着此次秋猎让他们培养一下感情,这六皇子好歹一表人才,为人性情,现比起那三皇子风头又更为得胜,哪知…… 公子们骑马狩猎,猎场之上便冷清了许多。 李千姿目送那英俊的身影离去,缓缓起身,欲抱着白狐回营歇息。 却不想才刚离开会场不远,一道身影便挡在她面前。 元意拢了拢狐狸,往后退了两步,“六皇子。” 六皇子下马,态度谦逊,“李姑娘,在下是特地过来赔罪,昨夜本皇子猎了一只鹿,连夜让人给李小姐做了一件大衣,还望能得到李小姐的青睐。” 说罢,六皇子挥了挥手,便有人呈上一件鹿皮大衣。 李千姿面无表情,垂眸看着窝在怀里乖巧的白狐,一眼都不曾落在他身上,“六皇子有心了,只是千姿肤浅,不喜这些,六皇子请回吧。” “昨日将李小姐一人留至林中,确是本皇子的过错,还差点伤到李小姐的性命,本皇子实为惭愧。”六皇子将她拦于此,颇有让她定要收下之意。 见她态度依旧不曾松动,六皇子让下人先行退下,自己主动上前一步,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李小姐天资动人,本皇子一见倾心,听闻李小姐受伤,实属心疼,本皇子已认识到了过错,千姿为何不给本皇子一个机会呢。” 他步步逼近,李千姿躲避不急,往后退时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幸好身边的婢女伸手扶住了她。 听到他直唤自己的闺名,李千姿眉眼染上一层愠色,瞪了他一眼,“六皇子自重。” 六皇子一笑,看到她小心将那白狐护着,伸手就要去抓,“此白狐的确温顺,看样子很得李小姐的喜爱。” 李千姿身体一偏,避开了他的手,“六皇子未免有些逾距了!若是你的心悦是这样的,那饶恕小女受不起!” 李千姿背过身,看都不愿看他一眼,嫌弃之意溢于言表,“六皇子请回吧!” “李小姐为何要如此偏激,若能与本皇子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大富大贵过完这一生,不好吗?”六皇子笑了笑,“李小姐无意与本皇子,那有意于谁?南安王吗?” 李千姿心头微微一颤。 “南安王至今未娶,不喜女色,若非已有心上之人,那怕不是……有何隐疾,就算如此,李小姐还要一意孤行吗?” “谁说本小姐心悦——” 李千姿音量微提,回眸却无意看到了远处的身影,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又噎了下去。 六皇子挑了挑眉,回头一看,见到那马上之人又是一笑,“三哥到是好闲情,不去围猎反而到这来闲逛了。” 三皇子跟着一笑,“本皇子还说这猎场怎没看见六弟的身影,感情跑这来和……李千金私了。” 李千姿面色难看,身后的婢女连忙出言,“三皇子勿要乱说,是六皇子将我家小姐拦在此处!”】 第106章 只钟情他一人 【“哦~”三皇子状似了然地点了点头,看向他,“如此看来,六弟,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六皇子该说的话都说完了,也不愿与他客套,上马离去。 李千姿见状,绕过此地也想离开。 这皇帝两个儿子,只有一个比一个不务正行,尤其是这三皇子的风评,若非皇子这一身份的加持,那必当是个妥妥的大氵?贼,若被他缠上了,便愈发不得收拾。 只听得三皇子懒散一笑,果真将她唤住了。 “李小姐,请留步。” 李千姿顿了顿,不予受理,又听他道,“我今日可是为了一事特地前来。” 见前面背影停住了,三皇子又笑了一声,“我之前还寻思着继之那只白狐怎地不见了,却没想竟在李小姐手中。” 李千姿低头看了眼白狐,不解其意。 “继之抓这只白狐可废了好些心思,生怕一箭把它射死了,事后问起,说是要送给心爱之人,不可马虎……”三皇子故意一停,见她的反应,又继续道,“本皇子与继之相识多年,第一次见他如此废心思,若是李小姐无意,还望早日与继之说清楚便是。” 李千姿下意识就要否认,到了嘴边的话又没好意思说出口。 她,她怎会无意呢…… 她…… “若不是……”三皇子又道,垂了垂眼眸,一副很为难的样子,“那六皇子设计将李小姐困于山中,想来个英雄救美,就没想被继之知晓,生怕李小姐出事,才出手相救,不然也不会与李小姐有如此交集。” “继之知晓李家已有将你许配给本皇子那六弟之意,不愿李姑娘为难,才迟迟未说出口,甚至还对李姑娘冷言相对,本皇子与他交好那么多年,看着实属难受,有些话,只能由本皇子说出口了。” 三皇子缓缓道来,倒是一副情深义重的模样,实属无奈,只留下一声叹息,“在下告辞。” 三皇子话说完,便径直离去,留下李千姿抱着那只白狐,一时心头涌出了复杂的情绪,她一直以为那日六皇子只是一时疏忽将她落在林中才有了那场意外,却不想竟是有意为之,三皇子都知晓那是六皇子的阴谋,他……又会如何不知呢。 可他却说,只是哪位公子无意射中的,他为何要…… 想到三皇子所说的,李千姿不免有些动容,她爹的想法她自是知晓,可是那日那道身影的出现,她就不免动心了,本以为他无意于她,便只能歇了这番心思,可如今…… “今日之事,不许说出去。”她缓缓开口,有些期待,又有些忐忑,把狐狸抱得紧了些,转身交代一句。 身后两位婢女俯身应下,李千姿抬腿往营地走去,心思千旋百转。 三皇子向来与南安王交好,他说的话自是不能有假,纵然知道三皇子是冲着她身后的李家才将她告知,可是她还是…… …… 另一边。 三皇子装作若无其事回到傅浔身边。 傅浔低头看了眼被射死的狐狸,挥了挥手让侍从带下去,抬眸看了他一眼,重新整理弓箭,“去哪了?” 三皇子轻笑,“我那六皇弟不死心地要去招惹李千金,本皇子心好,帮人家李千金解了围。” 傅浔动作一顿,“你去找李千金了?” “不就是帮人家姑娘解了围,你何必这么紧张。”三皇子从箭筒拿出一箭,瞄准一闪而过的影子射去,见射偏了,还有些遗憾的样子。 不知为何,看到他这般模样,傅浔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想到他昨日的那一番话,沉了沉眸,手上暗自拉开弓弦,瞄准了他的后背…… …… “不可!” 天色渐暗,营内,主位的李将军扔下一句话,背手转过身去。 李千姿跪在殿下,身旁是想上来又不敢上来搀扶她的李夫人,皱着眉头有些不悦,“老爷,那六皇子若只是将千姿扔在丛林倒也罢了,可如今连那刺杀都是他一手策划的,可见得他根本没有把女儿的性命放在眼里,你又何必如此。” “就算不是六皇子,也不能是南安王!”李将军冷呵,心头却是一片愁绪。 奈何他再怎么也没有料到,他这一向乖巧听话的女儿,居然会以性命来要挟他! “世家公子的好男儿多的去了,你又为何要钟情他一人呢!”李将军回过身,有些恨铁不成钢。 李千姿含着泪,“女儿只钟情于王爷一人,要嫁,也只会嫁与王爷一人。” “李千姿!” 李将军狠狠往她脸上删了一巴掌。 李千姿跟着狠狠往地上一摔,脑袋一片空白,只觉得半边脸火辣辣的疼,泪水溅在地上,只看得几片水印。 “老爷!”李夫人大喊一声,将李将军推开,心疼地直接扑过去将她扶起,“千姿,娘的女儿!” 那半边通红的脸颊顿时红肿一片,可见李将军是下了力气的,李千姿缓过神,红着眼看着这个一向对自己疼爱有加的爹爹,疼得浑身发颤,“爹如果要逼女儿嫁给别人,那新婚之夜,便来新房,给女儿收尸吧!” 她脸上的决绝,不带丝毫的情感,倔强的眼神紧紧盯着他。 “你可知,你的婚事意味着什么吗!我李常,嫁的不是女儿,嫁的是我背后整个将军府的命运!岂能由你一小儿做主!” “那爹爹,便支持三皇子登基便是。”她一字一句,字字带着恳求之意。 李将军看着她,终是气红了眼,右手颤抖地抬起,指着她,“好,你好啊!很好!” 李千姿落着泪,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一个响头,“爹,女儿求您了。” “滚!” 李将军别过脸,不再去看她,又怕出手再伤到她,将桌上的杯子往地上一砸发出巨大的声响,“给我滚!” 李千姿含着泪,在李夫人的搀扶之下缓缓起身,跪的久了,膝盖都僵了,颤颤巍巍地差点往地上一摔,待站稳后,俯身行以一礼,声音哽咽,“女儿告退。” 李夫人欲要送她离去,李千姿回头看了眼爹爹的背影,无声地摇了摇头,在侍女的搀扶下离去。 直到再也看不到她的身影,李将军才缓缓望向她离开的方向。】 第107章 赐婚 【“咻——” 利箭破风而过,被带起的秀发微微扬起。 “继之?” 三皇子看着树干上的箭,似乎意识到什么回过了头。 “不过是一只麻雀。” 傅浔答到,将弓箭收起,驾着马儿率先离开,“走吧。” …… 皇帝秋猎少则四五天,多则半月,宋帝身体抱恙,此次秋猎便早早结束,宋帝出面的次数不多,一为入场,二为退场,临行那天,在众人的膜拜之下,那道明黄色的声音才缓缓出现在众人眼前,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此时皇帝看上去相比较前几日脸色更为虚弱了些。 到底是在此荒郊野岭的条件比不上宫内优渥,不论是吃食还是居住,都差了许多,哪怕有太医跟着调理身体,还是不见得有丝毫好转。 皇帝坐在主位,下人正清点这些天各世家公子猎到的猎物,按惯例,猎到猎物优质且物种繁多的公子将会得到皇上的赏赐,高位上的大人们都在猜测,到底是谁能拿下此次机会 直到结果出来,竟是三皇子得意! 众人意外地望向那道得意的身影,尤其是六皇子的眼神,恨不得硬生生在他身上看出两个骷髅,而当事人三皇子却像是感觉不到似的,从容自若地起身向主位行礼。 老皇帝举茶喝了一口,看不出喜乐,只是嘴上说道几句场面话,“平身吧。不愧是朕的儿子,老三,你说说,你想要什么赏赐。” 三皇子含笑,双手却仍是作揖状态,稍稍起身不动声色将视线落在女眷席上抱着那白狐的姑娘身上。 大抵是侧脸还有微些红肿,李千姿今日带着一张薄雾面纱,朦胧精致的五官若隐若现,眉眼中温婉的气质在一众千金小姐里愈发惹人眼,任谁见到都不免赞道一个可人。 在场仅有时刻密切关注三皇子的六皇子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不免冷笑,他这三哥着实不精门道,早先娶了丞相之女为王妃,如今竟然还敢肖想李将军的嫡女,呵,也好,那老臣相老奸巨猾早已有倒戈之意,如今只要敢在此泄露半分心思,那李家,就必然会落入他囊中。 只见三皇子将视线收回,开口道,“儿臣斗胆,向父皇求一赐婚圣旨。” 众人哗然,连一直未声张的傅浔都缓缓抬起了视线。 “哦?说来听听?”皇帝不紧不慢地将茶放下,扫了眼在坐人的反应,心下已有了计量。 李千姿却是感觉到心下一咯噔,望了眼皇帝身旁不远处的李将军,整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儿臣想为南安王求娶李将军家的嫡小姐。” 三皇子一字一顿,语罢,勾起唇角,“南安王与李千金情投意合,两心相悦,还望父王能够成全。” 六皇子脸色一变。 傅浔心下一沉,手中的茶杯发出几不可闻的破裂声。 “是吗,”老皇帝不紧不慢望向他,“南安王?” 傅浔起身,下坐,俯身行礼,却未道一字。 李千姿紧紧盯着他的身影,内心忐忑,怀里的白狐到处乱窜,折腾了半天却还是没能吸引她的半分注意。 “南安王可有什么想说的?”皇帝依旧是看不出喜乐,看着场上那些个大臣脸色各自纷呈,还觉得颇有几分意思。 也是,塞北的兵权都已经握在手里了,话说这李将军当真是爱女心切,宁可拿出这塞北的兵权换他一个赐婚圣旨,可谓是孤注一掷。 至于这兵权,无非是日后他若传位给老六,也能看在这份上给李家留一条生路。 妙哉!妙哉! 傅浔沉默良久。 底下的大臣窃窃私语,各自猜测,这南安王向来以礼会事,这圣上问话闭口不语可是大忌啊! 傅浔抬了抬眼皮,落在了那道明黄色身影之上。 [“傅浔哥哥!”] …… [“你可要考虑清楚了,不过是个王妃的位置,事成之后休妻再娶,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 …… “继之。”三皇子提醒。 傅浔垂眸,缓缓开口,“还望皇上成全。” 听到这意料之中的回答,皇帝倒是笑了两声,一口应下,提笔挥洒,当场将圣旨拟好。 李千姿面露喜色,轻舒了一口气,手心展开,已满是汗水,将白狐拖给身旁的婢女,起身下位走到他的身旁,悄悄看了他一眼,一触即收,却还是控制不住内心像揣了只小兔子一般跳个不停。 “南安王,李千姿接旨——” 傅浔将衣袍抚开,缓缓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当朝大将军之女李千姿品行端庄,恭谨端敏、娴熟大方、温良敦厚、品貌出众,朕躬闻之甚悦。今南安王傅浔年已逾弱冠,适婚娶之时,当择贤女与配。值李千金待宇闺中,与南安王傅浔堪称天设地造,为成佳人之美,特将汝许配南安王傅浔为王妃。一切礼仪,交由礼部与钦天监监正共同操办,择良辰完婚。 布告中外,咸使闻之。 钦此。” “臣,接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 清观。 接到消息的元顷微微一顿,抬眸,“当真?” “皇上已下旨,大约三月后完婚。”凌杨回。 “他还真敢。” 元顷沉了沉眸,看了眼时辰,让他先下去。 正是弟子活动的时候,元意在院中练剑,一袭白衣仙袍,行剑流畅的动作凌厉又不失优雅。 观中的女弟子的剑法向来是花样比实劲来得多,总觉得女子习剑已是破矩,又怎会指望她们能干出一番事业,何况日后嫁了人家,相夫教子,学了也没用,也没有哪个师父会格外用心。 唯独元意是个意外。 元意自幼跟着元顷一起,一招一式皆出自他手,又或许是只有她一个徒弟,便教的格外用心,不但如此,对她的要求还十分严格,常常能看到元安大半夜跑到各个弟子那去求药——自己屋内的药常常供不应求,万般无奈之下只能去找弟子们借了,等师父熬出新药了,再一屋一屋还去。 也正是如此,别看着她年纪虽小,若要实实在在比一场,这观中许多弟子都比不上她。】 第108章 挽青丝,待良人 【察觉到空中的淡淡药香,元意收剑,见到他,微微俯身行礼,“师父。” “嗯,”元顷颔首,拿起一旁备好的剑,看向她,“可要歇会儿?” 元意摇头,脚尖轻点,身体轻盈一跃,剑芒四起,直直冲他而去。 元顷微微抬眸,拔剑相抵。 那一刻,院内的落叶纷飞,只听得风声沙沙作响,独留两道白色的身影在空中交错。 元安刚要迈入院内,竟被这股内力硬生生又逼了出去。 元顷鲜少会亲自比试,每次出手阿姐总会落下一身伤,此次闹得如此动静,让她不由得捏了一把汗。 空中两道身影远远望去不相上下,只有细瞧才能望出一些门道,那公子出手处处锋芒,却又敛下了力道,那女子挥剑相抵,动作不疏,额上却已渗出了细细汗珠。 “阿姐——!” 剑光微闪,伴随着元安的叫喊声,元意侧脸一避,三千青丝顷刻散落,挽发的玉簪落在地上一分两裂。 披散的青丝衬得她皮肤愈发雪白,巴掌大的小脸被秀发遮挡了大半,露出一双灵动清澈的双眸。 [“他是我,此生唯一挚爱。”] 那双清澈的双眸,与记忆中笑语盈盈的面孔重合,他抿了抿唇,一时竟有些失神。 元意回过身,凝神摒气,不顾那掉落的发簪,起势带动着风御剑袭来。 元顷稍一失神,待回过神挥手启剑,直直相撞,伴随着“哐当”一声,跌在地上震起成灰。 元意看了眼地上的剑,似乎有些讶异,抬头看向他,眼里有些不解,“师父?” 元顷抬眸,眼底已归于平静,“何事?” 元意上前将两把剑捡起,轻晃了一下脑袋,“师父似乎有心事。” “未曾。”元顷淡答。 “哦。” 元意也不再多问,将剑收起,接过元安临时找过来的发带,简单将秀发挽起。 女子挽发的动作潇洒而又随意,鬓角落下的几缕发丝悠悠荡荡,元顷无意看到这一幕,却还是心里微微有些异样。 及笄礼,挽青丝,待良人。 “意儿。” 他轻动唇瓣,似乎要说些什么。 她抬眸,不解地眨了眨眼睛,只觉得今日的师父格外奇怪,“师父?” “行剑自保还尚有不足,这几月禁止下山,乖乖操练剑法,直至年后。”元顷偏过眸,背起手,嗓音清淡如水。 “卬……” 元意还没来得及说话呢,元安就有些不乐意地哼唧了,“这马上都春节了,弟子们的新衣还没缝制呢,布料针线都得下山去采购呢,还有一些年货都未囤置,楚婶说了,今年让我们姐妹俩跟着去呢,可以挑些自己喜欢的吃食。” “有何喜欢的吃食让楚婶带来便是,你随你阿姐在观中,不许乱跑。”元顷神情不变,交代过后便不再多留,转身离去。 独留元安还未来得及反驳的话挂在嘴边,见他走了急得直跺脚,“他怎能这样啊!” 元意只是瞧着他的背影,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 听风阁。 主位上,一女子听着底下人的汇报,漫不经心地抬了抬眼皮,“哦?尸体还有吗?” 底下之人半跪在地上,垂着脑袋,一脸恭谨,“回阁主,已经被鬣狗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啧啧啧,”那“女子”不由得抬了抬头,露出了立体的五官,此时才能细看出什么,只见他摇头晃脑装模作样一阵,才笑道,“看来这南安王的城府,倒是比我们想象的要深得多啊。” 侍卫不敢过多评论,眼观鼻鼻观心不吱一声。 “也不知道我那师弟……哦不,师叔,能不能对付,”苏旻扇了扇手里的蒲扇,觉得此物着实不错,比起那些个世家公子哥中看不中用的破纸扇好的多了,莫名又转了注意力,“改日还得去观内问问,这蒲扇是怎么做的。” 说罢,苏旻又把扇子扔到一旁,“就是在此季节有些凉了。” 侍卫:“……” 挥了挥手让侍卫下去,苏旻摸了摸下巴,起身赶去了一趟清观。 此时,元顷已经沐浴更完衣在屋内处理事务。 “你说那先前的南安王妃,被鬣狗吃得骨头不剩,怎就这么好心,救了小师妹倒也罢了,还顺道把丞相夫人以及未出生的孩子。” 不知何时,窗上突然多了一道身影,听着声音,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顽皮的小娘子前来调戏人家公子了。 元顷却像是早就知晓了,头也不抬在纸上落下笔墨。 苏旻收回不正行的模样,从穿上挑了下来,虽然还是不找边际的模样,却也能瞧见几分认真的神色,“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元顷落笔的动作微微一顿,“何事?” “十年前南安王好不容易在朝廷上把许家弄下马了,傅浔却私下救下了几人,暂且不说他对小师妹的一番心思,就说相夫人腹中的孩子,万一是个男孩,斩草不除根,怕是春风吹又生啊!” 苏旻敛去脸上的笑意,“何况,十年前相夫人及两个孩子在逃命的过程中失足坠入山崖,如今两个孩子却平平安安就在这观中,若说小师妹是私底送入观中的,那元安……” 他尾音压低,一时间,整个房间陷入了一种莫名的沉默。 许久,才听得他似乎笑了笑,“太子殿下,你要搞清楚,我苏旻心甘情愿过来助你一臂之力不过也只是看在那个老头的面子上,你成,我也最多捞个功名,你败,我也依旧还是听风阁的阁主。” “你若是信我,我便用尽全力扶你一把,你若不信……”苏旻转身,半眯起狐狸眼,“我也不必多留。” 元顷微微抬眸。 苏旻又恢复了那副似笑非笑的狐狸面孔,像是笃定了他会说出来。 哪知,许久,只听得见他淡淡开口,“不送。” 苏旻:“……” …… 夜里,半山,茅屋。 元时把制好的药酒装好,为了防某个不靠谱的老东西,小心翼翼锁得紧紧的。 待离开酒窖,踏上那满是月光铺洒的土地,隐隐约约看到黑暗中的白影,顿住了脚步。 “师父。”】 第109章 和那个姑娘格外相像 【华国的春节向来是最热闹的。 还未到春节时期大街小巷已是热闹一番,昨夜才下过的大雪丝毫没有影响到这喜庆的氛围,反而张灯结彩应着这白雪倒是漂亮的很。 熙熙攘攘的街道你来我往,有些小钱的人家就赶这段时间上街给自家孩子吃顿好的,贫穷的乞儿呼着冷气也忙着你追我赶大街小巷去那些富贵人家乞讨——大过年的,一些官老爷们也会拿出些银两和食物出来发发善心。 自那日过后,元意两姐妹也没有再下过山,元安坐不住,曾想偷偷溜出去,总是被元顷寒着脸给抓回来了,并且警告若有再犯,便不许再回清观了。 非但如此,就连元意都忙得有些焦头烂额,从剑法到文书,一招一式一笔一画都由他亲自教导,虽说在这段时日不论剑术还是笔墨成绩显着,可直到她夜里起夜注意到他屋内灯火通明,才知道他似乎也在忙些什么。 而且,她曾见到傅浔哥哥私下来找过她许多次,却又被师父给挡了回去。 现在这段时间,朝廷事务繁多,他也没机会过来了。 思及此,她微微叹了一口气。 元安将手中的书本抛开,一脸幽怨地趴在桌子上,“阿姐……” 元顷布置完课业便离去了,貌似今日清玄道人入观前来,他作为弟子总得去接待一番。 也正是如此,元安便愈发大胆了,“阿姐,我们去找世子爷吧。” 虽说世子爷对她也不是特别特别喜爱,但总比被这个不冷不热的师祖关在这观内来的好。 元意笑得有些无奈,“你忘了你段时间被师父抓回来罚跪祠堂了?” 说到这,元安还隐隐感觉膝盖有些疼,看着自家阿姐一笔一划格外认真,觉得格外无趣,“阿姐,你要写到什么时候啊?” “师父的话,不能不听,”元意将写好的纸压在一旁晾干,冲她笑了笑,“你若嫌无聊,就在后院走走,一炷香的时间回来便是。” 元安眼睛一亮,立马就蹦起来了,元意不放心,又叮嘱了一句,“记得,在后院散散心便是了,不可到处乱跑,否则师父罚你,我可不会帮你担着了。” “放心吧,我就去找楚婶给阿姐做点心,绝对不会惹事的。” 元安嘿嘿笑着,一溜烟儿就没影了,元意无奈摇摇头,提笔落字。 …… 元安一路哼着小调,听着脚下踩出的吱呀的声音,还不厌其烦地跑到远处把那雪白的空地落下两个脚印,最后才不尽兴般带着冻得红扑扑的小脸推开了厨房的门。 厨房里几个婶子都在忙活着,简单地打过招呼,元安裹紧了外衣,蹦蹦跳跳到了楚婶身边,拿起一个捏好的面团,笑问,“婶婶你在做什么啊!” 楚婶见她就这么拿在手里把玩,一脸嫌弃,把面团又拿了回来,“还没洗手呢就在这乱摸,我在给弟子们做些吃食,你不去跟着你阿姐好生学习,怎又跑这儿了。” “那几本书我翻上几遍都看腻了,再难些的我又看不懂不愿看,咦——婶婶你这兔子可真可爱。” 元安眼睛亮了亮,看着楚婶手里捏出的白白胖胖的兔子。 “今日清玄道人带了个孩子来,长得又可爱又乖巧,那浓眉大眼的看了便让人欢喜的很,这晚饭还有些时日,先给孩子垫垫肚子。”楚婶把蒸好的一锅放好,拿了只小兔子给她,“来,你先吃。” 元安眨了眨眼睛,甜甜一笑,“就知道婶婶最宠我了。” 把第二锅放上去蒸,楚婶对着身旁的另一个厨娘打招呼,让她帮忙看着一下火候。 元安三下五除二把那兔子吃掉,主动端起盘子,积极的很,“婶婶我去吧,你先忙活。” 楚婶有些不放心,又见元安吐了吐舌,“就是婶婶等一下帮我多留两个,我去给阿姐送去。” 知晓这小机灵鬼没安什么好心,楚婶只能一口应下,“行,待你回来,婶给你和你阿姐,再蒸一锅。” “好嘞!” 元安嘴上应下,人已经跑出去了。 “这路上都是雪,小心些,别摔着了。” 楚婶无奈,又忙着添柴火。 元安跑到前厅,呼出一口冷气,稳了稳身体,小心翼翼探了个脑袋出去,哪知,还没看得清屋内是个什么情况,就感觉脑门一痛,“哎呦”一声立马暴露了。 “有人偷听!” 带着有些清脆的声音,一小儿就出现在她的眼前,那孩子浓眉大眼,脸上还未褪去的稚气与他一脸严肃有些格格不入,小模小样长得的确别致,可这脾气似乎不大好。 “我只是过来帮婶婶送点心的,没有偷听。”元安下意识就要反驳。 “鬼鬼祟祟的,不安好心。”元时落下一句,回到位置上端着地坐好,静待吩咐。 元顷走到她跟前,伸手把那盘小兔子馒头接过,看不清情绪,只是吩咐了一句,“回去吧。” 元安瘪着嘴,有些委屈,“我没有偷听。” “我知晓了。”元顷淡答。 元安含着泪,捂着自己被石头子打到的额头,转身就跑走了。 元顷不用想,就知道她大概去告状了。 老头子捋了捋胡子,看着那个背影,“就是那个女娃娃?” 元时不吭声,小脸上却能看出几分气恼,盘算着当时怎不丢一个大些的石头。 “被她阿姐惯坏了。”元顷将那盘馒头放在元时面前,见他眼眶不知何时红了,默默叹了一口气。 这副受了委屈偏不吱声的模样,和那个姑娘到是格外相像。 角落里,苏旻狐狸眼一眯,不知在想什么。 …… 另一边,元安不过前脚离去,元意便察觉些什么,将笔下的二字写完,放在一旁晾着,走到窗前缓缓推开了窗。 一男子便映入眼帘。 元意没忍住一笑,微微靠近了些,像是在说什么悄悄话,脸上还不免带了些调侃之意,“堂堂王爷就这么闯女子的闺房,这要传出去,未免有些不妥。” “那被世人知晓了,我也好名正言顺娶你入门了。”傅浔倒是一脸宠溺,望她的眼里满是喜悦。】 第110章 待我回来娶你 【“许久不见,倒是想念的紧。”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若非顾忌着男女之别,真想好好把她抱在怀里疼爱一番。 元意歪了歪脑袋,靠在窗边,“我也不知为何,师父近日看我看得格外严。” 他像是想到些什么,不动声色暗了暗眸,微微一笑,“今日朝廷格局动乱,呆在山上,或许才是最安全的。” 她抬头,眉眼含着淡淡担忧,“那你可会受波及?” “不会。”他眉眼柔和,不过挥手之间,一男子又出现在眼前。 她认得,是自小跟在他身边的祁观。 祁观将手上的东西放下便离开了。 那是一件粉嫩的桃裙,精致的绣花点缀着细纹,精致优雅,毛茸束腰的设计保暖又不失风度,轻柔的设计盈盈而立,外待一件鹅绒的连帽披衣,娇俏可爱。 她许久没穿过这样娇艳的衣裳了。 恍惚中隐隐记得孩时最喜爱的便是这样的衣料,千金小姐的娇俏可人在精致衣物的衬托下愈发小巧,可谓是要人瞧见了都不免疼爱一番。 自从入了清观后,便是锦衣素袍,纵然花纹再精致,也不过只是一袭白衣罢了。 “步摇和发簪都还在制作中,离及笄之日不过十日出头,到时我再派人给你送来,”见她喜爱,傅浔眼底满是笑意,说道此处,微微停了一番,颇有些可惜,“那日宫中盛宴,我还须进宫参宴,怕是无法来凉儿的及笄礼了。” “凉儿明白。”元意甜甜一笑,小心将衣裳收起,又像是想到什么,在屋内寻找些什么,待拿到那个小盒子,抬眸望向他,眼里笑语盈盈,“傅浔哥哥,给。” 傅浔接过,是一小盒茶叶。 “这是凉儿亲手挑选参与烘制的,制得没有那些手艺人来得香,傅浔哥哥莫要见笑。” 那一小盒茶叶装在一个不大起眼的盒子内,比起府中那些进贡赏赐的茶叶实为不值,他却像是珍宝一样仔细收着。 元意看在眼里,不知在想些什么,只是动了动唇,最终没发出声。 罢了。 “及笄之后,既要离开清观,可有想好去哪?”傅浔问道。 元意歪了歪脑袋,垂下眼帘,状似一副深思的模样。 他怕她去冒险,只是轻声哄到,“你在观内乖乖待着,待傅浔哥哥回来娶你可好?” 她睫毛微颤,抬了抬眸,对上他认真的神色,脸上不觉泛起了红晕。 “我……” “阿姐!” 元意不过发出只字之音,蓦然被打断。 待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再回眸,窗前的那道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她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缓缓垂下了眸。 我……一直在等你来娶我啊…… “阿姐!” 元安嘟囔着,还没来得及告状呢,见她一脸恍惚,顿时又抛到脑后了,“阿姐你怎么了?” “无事,”元意冲她一笑,“发生了何事,冒冒失失的,若是被师父知晓,又说错怪了你。” 想到那个少年,元安顿时又来气了,“今日来了一个同我年纪差不多大的少年,瞧着我就拿石子打我,师祖还护着他。” “师父不是糊涂之人,你可又是做错了什么?”元意坐回位置上,倒是知晓她的德性。 元安有些糯糯的,“我只是怕贸然进去过于打扰,才想进去先探探情况,却不想他竟说我偷听,哼,我元安虽不是什么品德高洁之人,但也不会做这些偷鸡摸狗的事的。” 说到这,还没等元意问她为何要去前厅,她一拍脑袋,撒腿就往外跑,“我刚叫楚婶婶做的小白兔还没拿呢,阿姐等一下,我马上回来。” 语罢,已经没了人影。 元意将视线收回,落在纸上,心思已然飘忽而去。 …… 正月十五。 良辰吉日。 宜嫁娶。 今年的冬天比起往年似乎又冷了几分,河里的冰块还未融化,屋檐的白雪才刚变得透明,天空灰蒙蒙地又下起了细细白雪。 今年的花灯是放不了了,夜里的灯谜还不是时辰,乡民们没事都赶着去南安王府凑热闹。 今日是南安王傅浔与李家嫡女李千姿的大喜之日。 王爷娶妃,阵势虽不及皇室,却也不可小觑,浩浩荡荡的红装令人煞红了眼,不论是有无出嫁的姑娘,都不免要羡慕一番,那南安王捉白狐赠美人的佳话也被人念着,郎有情妾有意,好一对璧人。 街角一个小身影被人群挤了许多下,摇摇晃晃几度跌倒,若不是武功傍身,估摸着早就被人踩成了肉泥,好不容易跑到此处歇个脚,又被那些流浪的乞儿赶跑了,可真是听者流泪闻者伤心。 暗自垂怜了一番,元安理了理自己的纱帽,确认没有被人认出来,终于拐进了一家布料店。 ——若是元意在此,必回认出这正是那日下山游玩元安进去逛过的铺子。 “老板娘!” 元安掀起帽檐,拍了拍身上的白雪,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在店里张望着。 后屋的老板娘听着这声,赶紧跑出来,一瞧是这个面熟的小姑娘,没忍住又笑了,“姑娘,你怎地今日才来呢?” 元安撇撇嘴,上次好不容易偷跑出来,又被元顷抓了回去,跪完那日的祠堂,就再也有贼心没贼胆了。 但今日不同。 今日阿姐及笄礼,料他再如何算,也绝对想不到她今日会下山。 “上次来这儿银两没带够,我又屯了一些,你瞧瞧这下够了吗?”元安掏出了自己的小包包,一脸期待。 观内弟子的每月银两不多,先前还许下山之时,她还能去山里挖一些药草什么的去药铺换些银子,这些日子被禁足在山上,为了银子,她把自己一些珍藏的小玩意儿全部都拿出来当掉了,虽然不值钱,但凑凑,总能买下那一匹料子了。 想到自己把这料子放在阿姐面前她一脸惊喜的模样,元安连眉角都染上了笑意。 就是时日不够了,不然定要向楚婶婶请教一番,制成成衣给阿姐穿上那才叫好呢。 那老板娘有些许尴尬,“哎呀姑娘,不是婶子不帮你留,实在是前两月南安王府过来把那料子定走了!”】 第111章 今日街头红火一片,聘礼三千 【“……那料子你也知道,都是上好的绸缎,来货不易,尤其是赶上这几场大雪,路上总不免要耽搁些,这下一批货还没到呢,要不过两月再来,到时婶子给你便宜点?”老板娘耐心地解释了一番。 元安听完始末,只觉得溢出的喜悦一下子就被冲散了,心里一空,“一些都没了吗?” “婶子这还有些其它料子,这料子虽不及那米好,但颜色鲜艳,姑娘家家都喜爱呢。”老板娘说着,又拿出了几匹颜色花样相近定的料子。 元安不过一摸便不喜了。 “今日我阿姐及笄,我想给她当生辰礼的。”期待了许久的礼物就这么落空了,元安说着,不免带上了些鼻音。 老板娘无奈地笑了笑,想安慰几句,却又见那小姑娘突然抬了抬头,“南安王府?” 说到这,老板娘应了一声,“对啊,姑娘不知吗,你瞧这今日如此热闹,不正是因为南安王大喜嘛,前些日子也为了给新娘子缝制新衣,把其它颜色的也拿走了。你也知道这些贵家的,就算是婶子想帮你留,若是被发现了,那可就惹麻烦了。” 元安却浑浑噩噩没听见去多少,只抓着一句话,紧紧拉着她的手臂,嘴里喃喃“南安王大喜?南安王傅浔?什么喜?喜什么?为什么而喜?” 老板娘见她如此,反而笑了,“南安王与李千金的婚事,不是几月前圣上亲自赐婚,京城里人人皆知,姑娘怎么不知吗?” “不可能!” 她矢口否认。 元安只觉得现在脑海一片混乱,对上老板娘有些诧异的眼神,有些踉跄地往外走。 大街上每个人都一脸喜气,尤其是要到了喜糖的孩子,走街串巷传消息, “王爷去接亲了!” 接亲…… 元安脑袋蓦的清明起来,转身往清观跑。 留下老板娘一脸的不明所以。 …… 清观内。 “意姑娘此次及笄过后,便是大姑娘了。” 楚婶替她将发梳好,手里挽上的是不久前南安王派人送来的发簪。 元意看着镜中的自己,抿唇一笑,手里轻抚着玉佩的纹路。 细细抚去,来来回回不过一个“浔”字。 女儿家的心思楚婶这个过来人还不是看得一清二楚,瞧着这上好的玉佩便知晓是谁的,倒是颇有感慨,“我们意姑娘冰清玉洁,聪慧灵敏,就这么将心托付出去了,也不知是好是坏。” 元意难得腼腆了些,“婶婶莫要再笑我了。” 将最后一个发饰插入髻中,镜中的人儿一身桃衣,如瀑的秀发半披而下,衬得皮肤白的发光,精致的五官配上得体的妆容,眉眼奕奕,当年奶声奶气的糯米团子一下子便出落得如此亭亭玉立,比那孩子模样更褪去了一分稚气,多了三分温婉。 楚婶看着靓丽可人的她,会心一笑,倒是颇有感慨,“意姑娘若是出身官家小姐,怕是来说亲的没人把门槛都得踏烂去。” 元意垂眸,视线落在那块玉佩之上,缓缓笑了笑,未放在心上,只是问,“安安呢?” “顷公子在安排意姑娘及笄之事呢,安安应该去帮忙了,”楚婶笑回,还有些无奈,“安安积极的很,一早便不见人影,意姑娘的及笄礼,她倒是比谁都看得重,还说要给意姑娘你一个惊喜呢!” 元意没忍住笑了笑。 楚婶看了看天色,瞧着时辰差不多了,起身去拿她的披风。 元意看了眼镜中的自己,寻思着过几日待他来了,再这样装扮给他看,到时候…… “阿姐!阿姐!” 元意唇角的笑意还淡淡地散发着甜甜的气息,抬起头看着她慌慌张张跑进屋来,还未来得及拂去的细雪洒满了一地,又迅速化成了白水。 “何事如此……” “世子爷成婚了!” 元安连气都未缓过来,红着的眼眶也不知沾了雪水还是泪水,湿润一片,看着今日精心打扮的阿姐,鼻尖一酸,声音顿时染上了哭腔,“今日宫中根本就没有设宫宴,世子爷来不了,因为他赶去成婚了,他娶了别的女子!” “你骗人!”元意脸上笑意不再,嗓音微颤。 元安急得直跺脚,“阿姐!我没有骗你啊!今日街头红火一片,聘礼三千,全京城的人都知晓南安王傅浔今日娶正妃……” “别说了!” 元意心口一痛,紧紧握住了手中的玉佩,想到不过几日前的那幕,拼命摇着头,“不可能的,定是你搞错了,京城的王爷总多,不一定就是南安王,他说过……他说过……” 元意抬头,对上她湿红的双眸,心里一凉,声音颤抖地几乎不成句,下一刻,她终是一个踉跄起身冲出了屋外! 不可能…… 他说过, 他会来娶她的! 会来……娶她的…… 街上,一道纤细的身影朝着南安王府奔去。 拥挤的人群你推我我推你,又有孩子在下面钻来钻去,元意淹没在人海中,无意识看着那张满喜字一片红火的大门,眼前渐渐模糊一片。 不可能的。 “你刚刚瞧见没,难怪称李千金是我们京城第一美人呢,哪怕是盖着红盖头,只看那身影便觉得婀娜的很,南安王有福了!” “要我看,这李千金才算是嫁给了一个好郎君,听说是南安王亲自向圣上求娶的,又是赠白狐又是制嫁衣,事无巨细,若我是李千金,能得此一良人,怕是此生无憾了!” 李千金…… 元意双目含泪,拼了命想要冲到前头,去一探究竟,定是朝廷何时又立了一个南安王,想借此拉拢朝廷势力……定是如此的…… “一拜天地——!” 蓦的感觉到背后被人猛地一撞,元意一个不慎,狠狠摔在了地上,两滴泪珠落在地上,化了一渍白雪。 手中的玉坠被磕碎了,细玉捻划破了掌心,缓缓渗出了血迹。 疼吗? 疼。 那尖刺扎入手心,疼得入了骨,进了心。 她却像是不知所以,狠狠又收紧了掌心,鲜血顿时染红了一片白雪。 “二拜高堂——!!”】 第112章 你说过的 【她想起来了。 李千金。 李千姿! 李大人家的千金! [“李大人家的千金四岁学女红,五岁便能织图,六岁可得宫中贵妃的称赞,七岁便得皇后娘娘的青睐。”] 她抬起满是泪水的小脸,咬了咬唇,看着王府旁的一棵大树,爬起身,脚尖轻点,落在了树干之上。 “夫妻对拜——!” 那身着喜服的一男一女似乎隔空对望了一眼,只见那男子薄唇微起,含笑与她夫妻对拜。 她看不清他的面容。 可是他的身影,在她的眼里,心里辗转了上千万次。 他的一举一动,一帧一幕,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望着他的身影,泪珠子止不住地往下落,只觉得心口顿顿地疼,疼得她几乎难以呼吸。 直到那双璧人相扶而起,她才恍惚地意识到—— 她的傅浔哥哥,真的娶了别的女子…… 那一刻,她为他找的所有借口,最终还是被现实击打地支离破碎。 “送入洞房——!” 她看到,那个始终嗜着笑的男子向圣上行过礼后,亲手将他的娘子交给从事的老嬷嬷,举止得体招待着来往的宾客。 今日似乎真的是个大喜的日子。 难得出宫的圣上此时坐在主位端着热茶含笑看着这一幕,各个大人的脸上都是喜气一片说着祝福的话,烈酒入喉,就连那辛辣的触感都是愉悦的。 细雪落在肩头,不过又是一层冰凉,却寒了心。 “你明明说……你会娶我的……” 她的声音消散在风中,寻不着一丝痕迹。 “你说过的……” 热泪滑落,乱了妆容,她低喃,哽咽的话语不成声,纤细的身影在寒风中站立着,手指微动,缓缓张落,那沾满了鲜血的碎玉从高处落下,无声无息,只留有刺眼的一抹红。 她似乎并未察觉到什么,只是怔怔地看着那宾主尽欢的场面,泪滴在雪中,却洗不掉那满眼的喜气的大红,事已至此,她的存在—— 不过只是个笑话罢了。 她不知自己是怎样下的树,只觉得脚踝一阵刺痛,似乎是崴着了,摔入满是冰凉的雪堆中,只听得周围是看完了热闹赶着回家吃团圆饭的脚步声,雪花落在脸颊上,化成了泪水。 她起身,扶着墙慢慢地走着,直到天色渐暗,她见到远处走来了几个醉醺醺的人。 那几人似乎是看见她了,停住了脚步,转而冲着她走来。 为首的是一个长相猥琐的大汉,裹着一身棉袄,身上满是一些劣质的胭脂水粉的香味,不过远远一闻,便知晓是个人喜欢混什么地的人。 只见他笑眯眯地走上前,状似关心地问道,“小娘子,怎一个人在此地,莫不是迷路了,” 元意眼神朦胧,歪了歪脑袋,竟然没忍住笑了,只是那笑意,不过是唇角一勾,眼底寒冰却是一片,“好啊。” 那几人相视而笑,上前来抓她。 元意低头轻笑,看了眼高丈的围墙,竟也随他们去了…… …… 是夜。 清观。 守了一天的元安蹲在门口,听闻声响,红着眼眶抬起了头。 风雪之中,那个白衣男子怀里抱着一粉衣女子,一步步往这走来。 她靠在他的怀里,身上是一件纯白色的披风,裙尾的桃粉跟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的,带着还未融去的雪花,本是一副安静纯美的画面。 只是细看,那粉衣似乎染上了别的颜色。 连他向来干净的白衣,都是一片鲜红。 元安眼睛蓦的瞪大了,眼泪顿时就忍不住了,含着哭腔喊了一声“阿姐”。 她没应。 扑面而来的血腥味还残留在空中。 元顷并无半分停留,抱住她入了自己的厢房。 那一双毫无波澜的双眸似乎与平时并无二样,只有甚为了解他的人,对上那眼底的狠厉以及一眼望不尽的寒意,才知道,他动怒了。 没人知道他是在哪找到的她。 也不知晓她那一身血迹从何而来。 元意闭着双眼,仿佛陷入了沉睡,又像是…… “怎么会,怎么会这么冰。”元安扑上去,握住了元意的手,那入手的寒冷凉的连着她的身体都跟着一颤。 元顷转身出了房间。 元安用那双不大热的手捂着她红肿的手,用身体的温度去为她取暖,明明同时冰凉的脸蛋,贴上去的那刻却仿佛碰到了冰块。 她很冷。 全身上下均是冰凉一片。 若非是那微浅的呼吸…… 元安看着手心沾上的血,泪珠子簌簌地往下掉,拿起她另一只手,顿时感觉手心刺痛一片。 那原本纤细葱白的手,被玉碎早已是刮得血肉模糊一片,元安心疼的哭着,又不敢乱动,那全身上下几乎被鲜血全部染红的一片,看得她心惊肉跳,恨不得去将那害她之人千刀万剐。 门外又是一阵声响,楚婶身上还带着未散去的寒气,手里端着一盆热水,一脸匆忙快步走了进来。 元顷视线微沉,落在那不省人事的姑娘身上,拂袖去了另一处。 “安安,交给我,”楚婶将热水放下,干嘛叮嘱,“你快去厢房为意姑娘重新拿一身干净的衣裳,我帮她清洗身子。” 元安抹了一把眼泪,应了一声赶紧跑了出去。 待元顷带着苏旻过来,床上的姑娘已换了一身着装,洗净了那满身的血迹,惨白的小脸终于回了一丝血色。 盆里的清水早已满是血红,原本盈盈环绕的雾气早已散去,楚婶摸着她依旧有些冰凉的小手,皱着眉起身,将盆端起,看向了元顷,“我再给意姑娘换盆热水,顺道去熬些驱寒的药,顷公子,此处便劳烦你了。” 元顷微微颔首。 苏旻上前看了眼她包扎好的手心,一向不着调的表情一片正经,伸手为她把脉,期间还抬眸看了一眼一脸紧张侯着的元安,“她身上可有其它伤口?” 元安摇了摇头,紧张的同时又带着几分庆幸,“并无。” 苏旻点了点头,皱了皱眉,松脉,将她的手放回被子里,“染了风寒,有些严重,若是处理不好还有可能会落下病根。” 想到刚刚楚婶说去熬药了,苏旻起身,“我去抓些药给那位婶婶送去,加些炭火把屋内烧的再暖和些,实在不行再添床被褥,得让她的身子暖和起来。”】 第113章 这个世界上根本没人真正爱我 【“我去帮忙!”元安忙应下,跟在他的身后。 屋内,独留元顷一人伫立一旁,看着床上昏睡的女子良久,才缓缓坐到她身边,轻抚上她的面容。 “他成婚了,你就这么难过吗?” 难过到你为此破了杀意,也几近逼死自己。 那一身红衣立在人群中央,发髻散落,凌乱不堪,那一双温柔满意的双眸含着泪水,笑得凄厉绝美,握在手中的发簪之上,沾上的是活人的鲜血。 “师父……” 她回眸,粲然一笑,下一刻,簪落,人倒。 “热水来了!”元安一声呼唤,端着还冒着热气的水盆就冲了进来。 将水盆放下,不顾刚烧出的烫度,将布巾按在水里,被烫的“哇哇”大叫也不敢吹吹,生怕水被自己吹凉了。 “楚婶婶还在熬药,我见水烧开了便先端过来了……哎!” 元安把滚烫的布巾捞出来,还没来得及拧,一只白皙的手便伸了过来接过那还冒热气的布巾,双手将热水拧下,轻轻擦拭着她的脸颊。 元安轻轻呼了一下自己的手,见元顷要重新清洗布巾,忙要伸手去接,却被他避开了,随即便听得他清淡地嗓音,“你先去歇息,这儿有我。” “可是……” 元安还欲说些什么,却见他似乎不怕烫似的,重新将布巾拧好为她暖身子。 那一双白皙的手已然被烫的红了一片。 她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默默转身,离开前还不方向交代,“我就在门口,若阿姐有什么事,一定要叫我啊。” 元顷似乎抬眸看了她一眼,元安迈出门外,生怕寒风吹进去了,把门关得死死的。 屋内,元顷微微一顿,视线又落回了床上的人儿身上。 直到楚婶端着药过来,看到缩在门口的人儿,有些心疼,“你怎地在外面呢?” “师祖在照顾阿姐,我不能去添乱,”元安搓了搓冻得有些发凉,看到她手里的药,赶紧起来给她开门,“婶婶快进去,等下要凉了。” 楚婶欲言又止,看着她担忧的神色,只好先送了药进去。 元安待她进屋,悄悄看了一眼还在昏睡的阿姐,将门拉上。 天色越发暗了,如今已是后半夜了。 只听得“吱呀”一声,门口昏昏欲睡的元安顿时又清醒过来。 楚婶出门,眉眼也染上了几分倦色。 “怎么样,阿姐喝了药没?” “还没,”楚婶摇了摇头,握着她的手,好生解释,“意姑娘还在昏迷,喂不进去,不过拖了一会儿便凉了许多,我重新去熬过一份。” 听到这里,元安愈发不安起来,“那如何是好啊。” 楚婶笑了笑,瞧她也一身冰凉,又道,“你先去歇息,若是也染了风寒可就不好了。” “可是!” “听话,你年纪尚小,身子骨熬不住,去好好歇息一番,明日再过来照顾意姑娘,今夜有我和顷公子在,不会出什么事的,”楚婶道,见她依旧是一脸不情愿,又添了几句,“若是我们都病倒了,意姑娘可就真没人照顾了。” “我——我去休息就是了!”元安急了,转身便往房跑,跑了两步又停下,带着孩子脾气,“你们可千万不能病倒了,我们都要好好的。” “好。” 楚婶笑应,待她离开,才赶脚去厨房熬药。 屋内,元顷将她唇角流下的汤药给擦拭干净,将冷却的药放在了旁边,眉头紧皱。 不多时,楚婶将重新熬好的药端了过来,元顷让她先去歇息了,看着床上的人儿半响,将她扶了起来。 元意迷糊之间感觉到自己靠近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下意识又往里面蹭了蹭,拽住了他的衣角。 察觉到她的小动作,元顷眸色微深,调整好她的睡姿,舀了一勺中药,低声轻哄,“张嘴。” 元意迷糊之间微微动了动唇,听到熟悉的声音,乖乖巧巧地就把药喝了进去,不过才喝了半口,中药苦涩的味道弥漫了整个口腔,呛得她立马偏过了头,小脸皱成了一团,“不要。” 元顷并未接话,一手捏着她的下巴,干脆直接灌了进去。 元意被呛着了,将嘴里的药咽了下去,接连咳了好几声,原本朦胧的双眼顿时溢出了泪花,瞬间模糊一片,舌尖的苦味还淡淡萦绕着,不知怎的,一股委屈之意蓦的涌上了心头,突然趴在他怀里就大声哭了起来。 元顷身体一僵,看着手中几乎见底的碗底,最终还是缓缓放在了一旁,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你们都欺负我!傅浔哥哥也是,师父也是,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人真正爱我!我想要我娘亲,想要我爹爹!呜——!” 她像是将情绪在这一刻就此爆发,她忍了太久了,久到似乎连自己都忘了那些痛苦。 元意抓着他的衣服,嚎啕大哭,泪水不知不觉中湿透了整片衣襟,娇小的人儿在他的怀里颤抖着,紧紧抓着他的衣衫,炽热的泪水滑入了他的脖颈,仿佛一团火,将他灼伤…… …… 第二日。 不过天蒙蒙亮之时,元安便一个激灵睁开了眼,赶紧起身将衣服穿好,迈着步子小跑向元顷的厢房,却在院内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脚步蓦的顿住,泪意突然涌了上来,朝她扑了过去。 “阿姐……” 元意回眸,看到她一脸哭哒哒的模样,笑了笑,“怎么一大早便哭鼻子……安安?” 元安紧紧抱着她,努力吸着鼻子,一脸倔强,“没哭。” 元意唇角的弧度缓缓落下,反拥住了她,低声,“让你担心了。” 元安含泪摇头,内心涌上了一股死后余生的庆幸,“还好你没事。” 想到昨夜她被抱回之时,浑身的鲜血还有那冰冷的温度,便让她格外后怕。 同时也格外后悔,师祖不让她们姐妹二人下山,必是早日便知晓这事,故意瞒着她们,结果她……结果她还…… 元安想到这里,便真的忍不住哭了出来,“阿姐,对不起……呜……” 元意将她拥着,靠着她的脑袋。 对不起的人不是你, 是她……】 第114章 好好扮演王妃的角色 【正月十五,南安王府直到夜里仍是灯火通明一片。 待宾客散去,一身酒气的傅浔才缓缓收起了唇角的弧度。 一袭喜服的他看了眼那红火的屋子,停留良久,迈步走了进去。 “小主,王爷来了。” 身旁的婢女轻道,含笑退了下去。 李千姿心尖微微一动,抬眸透过那轻纱看到一人人影缓缓往这走了,紧张地抿了一下唇角,却压不住唇角的笑意,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不觉间已经冒出了些许汗珠。 “王爷,该掀盖头了。”老嬷嬷手捧一托盘,里面是镶着十六星的喜杆。 傅浔脸上并无半分喜色,手持秤杆缓缓将那盖头挑起。 一袭鸳鸯红袍,外罩一件品红双孔雀绣云金缨络霞皱,金色流苏的发冠闪闪发亮,如水波灵转的双眸奕奕,配上这大喜的妆容,妩媚又不失灵巧,朱唇微起,勾人心魂,配上这大气的武将世家的气质,更衬得妖艳。 “王爷。” 她双目含情,心头的话千回百转,化为了一声呼唤,娇俏的嗓音带着丝丝魅惑,确实勾人。 傅浔不动声色将视线移开,将喜杆放回盘中。 旁边笑得眼睛眯起的老嬷嬷顿时接了一句吉祥话,“称起红盖,预祝王爷王妃称心如意。” 语罢,老嬷嬷又让人端上了交杯酒。 傅浔本就有意无意喝了不少,看着那交杯酒,唇角一勾,竟也出了格,直接将那酒杯举起一饮而尽,酒渍残留,顺沿唇角缓缓流下。 李千姿一脸诧异,接过的交杯酒还未来得及入口,已经下意识起身,拿着帕子欲要替他擦拭唇角的痕迹。 傅浔察觉到有人逼近,反手将她抓住,“何人?” 李千姿温柔应到,“王爷,是我啊。” 傅浔抬眸,蓦的一笑。 那一笑,她仿佛在他的眼里看见了涟漪阵阵,那是……真正的喜悦吧? 老嬷嬷一看如此,明了的很,招呼了下人赶紧离去。 却不想,就在她们前脚刚刚离去,屋内的傅浔狠狠将那女子推开了。 “啊——!” 李千姿猝不及防摔在了床上,瞪大眼睛似乎不解他为何突然如此对她。 傅浔缓缓靠近,抚上了她精致的面容,声音低柔,“既然进了我南安府,那便给我安分守己。” 李千姿心里一咯噔,跟着一颤,“王爷……这是何意?” 他轻笑,轻吻上她的鬓角,呼出的热气撒在她的耳边,一字一句却比那窗外的飞雪还要来的冰凉。 她听见,那一字一顿。 “若不想牵连到将军府,那便好好扮演你南安王妃的角色。” 入夜。 李千姿躺在床上,听着身旁男子均匀的呼吸声,紧紧抓着被褥,抬头茫然地望着漆黑的床板。 她向来聪慧,可是就在那么一刻,她却听不懂他的话了。 …… 第二日清晨。 过来服侍的老嬷嬷过来收了带血的白帕子,派人送去宫中,随即便服侍主子们起床。 许是因为昨夜心思沉重,今日一早李千姿的脸色便看着有些不好,上妆的侍女不知何事,看在眼里,实则在心里偷笑呢,还一边偷偷帮她埋怨,“这王爷下手也太不知轻重了,王妃今日还要进宫面圣呢。” 李千姿眼神晃了晃,从镜中看着正在整理衣袍的他,动了动唇,却没有言语。 直到挽发之时,那自幼跟着她长大的小侍女却不知怎的挽妇人髻,只得换了嬷嬷来。 嬷嬷立在身旁,嘴上倒是不客气,当即让她下去了。 一旁,傅浔挽着衣袖,无意间望向了这边,视线落在嬷嬷挽发的手法之上,似乎在想着什么。 嬷嬷不愧是府中的老人了,一双粗糙的手干起活来却一点也不粗糙,盘起发来虽是复杂却也精致,尤其是配上上好的发簪,更是光彩夺人。 傅浔不过停顿片刻,迈步向前,出声道,“本王来吧。” 嬷嬷一怔,李千姿眼里却是一亮。 傅浔未再出声,接过她的发丝便跟着嬷嬷刚刚所做的盘了起来。 老嬷嬷倒是笑意满满,瞧着王爷对自家王妃如此上心更是欣慰的很,不过片刻,嬷嬷看着她原本丝滑光亮的发丝顿时打成了一团,便又有些笑不出来了。 “王爷,可要老奴来?” 嬷嬷内心挣扎了许久,最终还是想到王妃要入宫面圣一事,没忍住开口了。 李千姿头皮被扯得发疼,却瞧见他神色认真的模样,又不忍叫出来,见嬷嬷这样说,还没等傅浔开口,她便连忙接道,“不必,我觉得王爷编的挺好的。” 傅浔抬眸,动了一下手中的发丝,便看见她疼得皱起的眉头,又将视线落在了一脸担忧的嬷嬷身上,态度谦虚有礼,“劳烦嬷嬷指导。” 老嬷嬷脸上的担忧终于放了下来,小心指导着,不管怎样,至少如此进宫面圣也不至于失了礼节。 用过早饭,二人同一马车去往皇宫的路上,期间,李千姿摸着编好的发髻,抬头悄悄看了他一眼。 他拿着一本册子,似乎在看些什么,格外专注。 一直到宫门口,两人去了御书房与皇帝洽谈了几句,便听有人来传话,皇贵妃要见南安王府。 皇贵妃,六皇子的母妃。 李千姿并不知道为何皇贵妃突然要见她,只是想起六皇子便在心里有些不喜。 她侧眸,看向了他,想让他帮忙推脱。 傅浔不知在想些什么,停顿片刻望向她,“去吧。” “王爷……” 李千姿堵在嗓子眼里的话怎么都说不出来了,心尖萦绕着淡淡的失落。 傅浔微微颔首。 李千姿无奈,只得起身,跟着那太监去了皇贵妃的寝殿。 直到出门的时候,才好似听到了他的声音,“皇上,王妃胆小,对这宫中之人并不熟悉,臣斗胆,请求一人护在她身侧。” “难得见南安王对王妃如此上心,朕哪会不准呢!” 李千姿再抬眸,祁观便已守候在身边。 她偏头望向看不见他的方向,心里不免掀起了波澜。 其实,她并未嫁错人。 对吧? 一直到皇贵妃的宫外,李千姿才将女儿家的心思收敛了半分,正欲入殿,却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声音……】 第115章 扔了吧 【“南安王妃。” 李千姿回头,见到那人,微微行礼,“三皇子。” 三皇子回以一礼,脸上堆满了笑意,“恭喜南安王妃如愿以偿。” 李千姿抿了抿唇,看了眼贵妃殿,“三皇子怎会来此?” 三皇子眸光一闪,笑回,“自然是过来帮着南安王妃了,我与继之如此交好,自然要出手相助一番。” 李千姿垂眸,“那就劳烦三皇子了。” …… 清观。 清晨,弟子起,晨练归。 元顷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床上,便知晓自己是被她点了睡穴。 起身更衣,恰好遇上整日无所事事的苏旻,虽说是巧遇,但看这身上的寒意,想必也是在屋外滞留了许久。 苏旻懒散地抬了抬眸,一脸漫不经心,“去看小师妹?” 元顷微微抬眸。 苏旻偏头与他对视,挑了挑眉,“我无意间探到了些有意思的事。” …… 元意缓缓推开了房门,屋内的光景不过是她离开的模样,粉白的外衣被折得好好的放在床铺上,梳妆台前是打开着的首饰盒,原本满当的发饰如今已经空了大半。 她迈步上前,将盒子合上,看向镜中自己去了妆容素净的小脸,不知怎的只觉得一阵泪意。 元意垂下脑袋,将情绪掩埋,从桌底拿出了一块木牌,笑得有些心酸。 “扣扣。” “意姑娘,该用饭了。” 门外传来楚婶的声音,元意抬起头,将木牌收至身上,上前开门,脸上带着些许笑意,“劳烦婶婶了。” 楚婶回以一笑,“弟子们刚结束晨练,都在厅内用饭呢,意姑娘风寒未好,还须戒口,我就熬了些清粥,旻姑娘开来的风寒药还在熬着,马上就好了。” 元意微微一笑,接过了托盘,“意儿谢过婶婶。” 楚婶说了两句客气话便离开了,元意将粥喝完,也不愿再劳烦楚婶再跑一趟,亲自把碗勺送回了厨房,也正好碰上药熬好的时候。 “顷公子说意姑娘怕苦,特地让我备了几颗蜜饯,意姑娘喝完药,便吃上两颗,就不苦了。” 元意端着黑糊糊的中药,望着手心被塞入的蜜饯,内心稍有触动,向楚婶道过谢,端着药一饮而尽。 还是记忆中苦涩的味道,蜜饯入口,仍然感觉到满口的苦味,直到最后,才仿佛有一点甜丝丝的味道。 元意将碗冲洗过后,见楚婶仍在忙活着,便也不多打扰,打过两声招呼便先离去了。 昨日的细雪到夜里便停了,今日一早还出了太阳,只是雪还未来得及化,地上雪白一片,才上去还能听到“吱呀”的声音。 元意听到对面传来的声音,稍稍抬头,见到那个小身影,微微一怔,轻唤,“安安?” 元安抱着一个盆,听到她的声音,手忙脚乱把盆放在身后,脸上满满的笑意,“阿姐,不是说好要在屋内好生歇息的嘛,怎又在此乱跑呢,你风寒还未痊愈,要是落下病根就不好了。” 元意只是上前,眼尖地看到了她盆里的衣物,眼里似乎有些黯然,“你去干嘛?” 元安眼神有些飘忽不定,默默移开了视线,嘴上有些磕磕巴巴的,“我……我去洗衣服……” 元意不语。 元安咬了咬唇,将盆拿到前面来,盆里放着的,赫然就是昨日那穿的那身桃裙,只是鲜血尽染,原本鲜嫩的颜色变得有些暗红,甚至有些发黑,自然是有些不堪入目。 “我去洗洗……说不定……能够洗干净呢……” 元安还想狡辩几句,对上阿姐一脸心事,有些不知言语。 良久,元意才笑了笑,“扔了吧。” 元安抬头,微微张大了双眸,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一脸诧异,“扔……扔了?” “嗯。” 她垂眸,看不清眼底的情绪,淡淡应了一声,快步离去。 元安看着她的背影,咽了一口口水,又看了看怀里抱着的衣服,生怕她反悔似的跑得飞快,直到垃圾场,毫不留情地将衣服往里面一抛,还不解恨似的多踩上两脚,一边念念有词,“要你负阿姐!要你负阿姐!负心汉!看我不踩死你!” 直到那衣物被踩踏得一塌糊涂,元安才忿忿不平地收脚,那知,才刚转过身蓦的看到两道人影,吓得魂都要没了,待看清是何人,提着心的同时又舒了一口气,“师祖,师姐。” “你这小丫头片子,看着人畜无害的样子,下脚却是这么狠。”苏旻迈步上前,看着那不成样的衣服,“啧啧”两声。 因为元顷也在这,元安不敢大声嚷嚷,却还是小声嘀咕了一番,“你们出现在这,怕也是不安好心。” 说完后,元安眨巴下眼睛,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这声音大抵在他们耳中还是一清二楚的,撒腿就跑了。 元顷微微抬了抬头,从身后扔出一件披风,抽出剑来,只见几道剑光闪过,那粉白的披风便成了一地的碎片。 苏旻眯着狐狸眼,看了眼被踩的乱七八糟的衣服,又“啧”了一声,“姜还是老的辣。” 元顷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一地的碎片,低声道,“该出手了。” 某人的狼子野心收不住了。 那就, 一网打尽便是。 …… 元意不过走出半步,便觉得脸上一凉。 愣了许久,她才伸手去触碰。 是泪。 她怔怔地看着前头,独自往厢房走去,进屋的那刻,她便注意到床铺之上的披风不见了。 是安安吗…… 她垂了垂头。 罢了。 扔了,便扔了吧。 抬手触碰了一下衣内的木牌,元意关上门,坐到桌前开始磨墨,备纸。 提笔落字。 待将信写好,装入信封,元意悄步走到元安的床前…… …… 南安王府。 南安王与王妃从宫中归来。 刚一下马车,便有下人上前,行过礼后,拿出了用布包着的碎玉,“禀王爷,今日小的早日扫雪之时,在墙边捡到了您的玉佩。” 傅浔偏眸,视线在触及那还带着血迹的玉佩之时,眉头顿时一拧,伸手将其拿了过来,“在哪里发现的!” 那小斯指了指树底。 傅浔心理渐渐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难道……】 第116章 给姐姐 【“何物?” 后从马车上下来的李千姿上前,自然也是看见了那几片碎玉。 碎玉成块,若是刻意拼来,依稀可见一“浔”字。 李千姿蹙了蹙额,“王爷的玉佩怎会被摔碎在府前,可是有心之人作祟?” 小斯又将头低了半分,“小的不知。” 李千姿担忧地望向他,见他一脸凝重,也愈发不安,“王爷?” 傅浔却蓦的将拳握紧,那锋利的口子顿时在他手心也接连划出几道血痕。 “王爷!” 李千姿心疼地唤了出来,伸手就要去抓他的手,却被他给避开了。 “你先回府,我出去一趟。” 他道,转身离去。 李千姿立在原地,有些无措。 …… 与此同时,大街上。 昨日王爷大婚的话题仍是民众口中的一撞美谈。 元意一身素锦,欲要寻一家成衣店将身上的观服换下,却还未见着店家,便听得见一阵喧哗,紧跟着,便是什么东西被砸烂的声音。 这街上小吵小闹多为常见,闹大了会招惹官家的人,所以也没有多少人敢随意放肆。 只是她不过只是过路,却见到一件眼熟的观服,才微微顿了顿脚步。 那是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公子,浓眉大眼的,长得是个小公子的模样,白色的观服穿在似乎有些不合身,露出小胳膊小腿的,立在一个小摊子后,面对前来挑衅的人也不慌不忙,将那罐子给合上,甚至连一个眼神都不曾给他。 直到察觉到似乎有人在看他,才抬了抬脑袋,对上元意的视线,突然就笑了,露出两个浅浅的小酒窝,还怪可爱的。 “臭小子,你别不识好歹,我们公子来你这买药是看得起你!” 那长得凶恶的男子似乎被惹怒了,冲上来就要砸摊子,却被身旁的小弟给拦住了,“大哥,不过是个小孩子,还是别惹是生非了,先帮公子把药给买了。” “啊呸,就这么一小罐就要十两银子,他怎么不去抢!”那大哥不甘心,吐了口唾沫,转身离去了。 至于地上被打烂的药酒,仍是一片狼藉。 众人看着此幕,不禁感叹,这可是十两一罐的药酒啊,就这么打烂了几罐,也不知要亏多少银子。 唯独那小公子像是一点也不心疼,蹲下身子把那打碎的陶块一片一片捡起,生怕伤着人了。 围观的人渐渐散去,元意看着那个小身影,缓缓走了过去,蹲下身子。 元时捡着碎片,突然感觉有一阵阴影落下,还未等他抬头,便见到眼前伸来了一只白皙的手,将他的手抓起。 她的动作轻柔,葱白的手指又细又长,轻轻拿走了他手中的碎片。 他似乎怔了怔,抬起头看向了她。 元意拿着碎片扔进了杂篓,向隔壁摊主借了一把扫帚,将地上的碎片扫起。 元时愣愣地看着她,直到她处理完落地的一片,见她就要这么离去,感觉上前追了两步,拉住了她的衣角,“姐姐!” 元意停住脚步,回眸对上他一双乌黑的双瞳,心尖微微一颤。 元时却已松开了她的裙摆,端端正正行以一礼,“多谢姐姐相助。” 他那短了一截的袖子随着他的动作又往上移了半分,露出被冻得通红的一截,如此望去,不免有些心疼。 元意将他扶起,手指无意碰到那一小节,果真是冰凉一片,“你是清观的弟子?” 元时抬头,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用力点了点头,“嗯,弟子名为元时,姐姐可唤我一声时儿。” 元时又是一笑,又露出了一对小酒窝,那笑起来的模样,让元意仿佛似曾相识,“时儿?” “嗯!” “你……可有别名……” 元意声音微颤,心里不知怎的升起了一种莫名的情愫,像是……那种别了许久的亲人。 “别名?”元时小脑袋一歪,一脸迷茫,“我师公会唤我一声八两,这样可算?” 元意轻轻一笑,脑海想起元安那俏皮的小脸,暗恼自己多心。 “姐姐若是喜欢,也可唤我一声八两,只要是姐姐唤的,什么我都喜欢。”元时又是可爱一笑。 元意垂眸,轻轻摇了摇头,视线又落回了他的衣衫之上,“清观每至年关都会给弟子量身做过衣袍,你的怎会小那么多?” 元时扯了扯自己的袖子,有些不好意思,“今年事务繁忙,还来不及给我重做,不过快要入春了,也穿不着厚衣裳了。” “开春气温回温自是无恙,可这离开春还有段时间,若是着凉了可如何是好?”元意道,许是因为这孩子与安安一般大,心里不免生出了几分怜爱,“姐姐带你去买衣裳可好?” “真的吗?”元时眼里满是惊喜,还未等元意接话,又落下一句,“姐姐等我一会儿!” 说罢,人已经跑到旁边摊子上,摆脱那摆摊的大叔帮他照顾点,接连道谢后又赶紧跑了回来,两眼放光地看着她。 元意轻笑,牵着他往成衣店走去。 “你也不过读书的年纪,怎会在此卖药酒?” 路上,元意轻声询问。 元时牵着姐姐的手,心里却是甜滋滋的,“我在山上闲来无事,便会制些药酒,自己用不完才会拖下山来买的。” “可你那十两一罐的药酒,怎会有人买呢?何况,那一代多是些酒楼还有烟火之地,也鲜少有人需要这药酒,若碰上刚刚那些混棍,还不是要赔?” 恰好到了一处成衣店,元意视线落在里面那件蓝色锦衣,让屋内的老板取了下来。 元时掏出自己的小金库,几块碎银分量不大,却是实打实的,只见他两个小酒窝又深了几分, “姐姐有所不知,那一代正是因为酒楼众多,所以来往的宾客多是不会缺银子的,这价虽高,对那些公子哥而言却不见得。 而且那一块闹事者众多,若是伤到了,再近的药铺也要一公里外了,要想及时救治,我这的药酒才是救命的,何况我一身清观弟子的打扮,那药酒的质量多是有保的,也不怕那些公子哥不买。” 元时笑着抱着银子,指着那件蓝色的流裙,又望向了做事的小斯,“劳烦,我想给我姐姐试试那件衣裳。”】 第117章 当然要卖 【不多时,那店家便拿上了两件一大一小的蓝色锦衣。 元意叹于他的头脑,只是那小斯将锦衣递至,她却摇了摇头,“不必。” 元时还没感受到拿到新衣的喜悦,便听到她这一声,当即有些不开心了,将自己的银子给她看,小脸上满是认真,“姐姐,我有钱的。” 元意蹲下身子,把他的钱袋收好,“我还有要事要做,今日有些不便。” “可是……” 元意拿起他手上的衣物,替他披上,瞧着大小尺码无差,便去里屋结账,而店家也让人去帮小公子把新衣换上。 待元意出来,便看到元时身着锦衣,活脱像一个富家小公子,只是这位小公子看上去倒是不大高兴。 她抿唇一笑,知晓他在别扭些什么,牵着他回到小摊,想着要说几句好听的话哄哄,却又看见刚刚那长相凶狠的“大哥”又回来了。 帮忙看摊的大叔大抵也是没想到那人会回来,整个人都吓傻了,直到永远看到他们二人回来才松了一口气,跑过来说明情况,“小公子,这位又回来了,拿了二十两说要拿两罐药酒,你看……” 元时松开了元意的手,笑眯眯地往摊后走,“卖呀,当然要卖了。” 除去打烂的药酒,加上这两罐一共一两银子的本,怎么算都是净赚十九两,当然要卖了。 这得意的小表情看得那卖药的大哥气血上涌,又想到自家公子此刻鼻青脸肿的模样,只能放下一句狠话,“若是你这药酒买了不管用,小爷我就砸了你这摊子。” 收到银子的元时笑得格外灿烂,“那是自然。” 元意见到此,低头一笑,转身便要离去,却听见身后又是一声叫唤, “姐姐!” 她顿了顿脚步,却没有回头。 “下次见面,你一定要收我的礼物哦!” 少年的嗓音还带着几分稚嫩,却能听出那股子认真劲。 元意又是一笑,轻轻一应,迈步离开了。 元时看着她的背影,舔了舔唇,笑得合不拢嘴。 那是他的姐姐。 他的姐姐! …… 清观。 一阵劲风扫过,一道身影落在地上,吐出一口淤血。 元安往苏旻身后又缩了缩。 苏旻低头看了她一眼,一双似笑非笑的狐狸眼弯了弯。 元顷走上前,一把剑架在了他脖颈间。 傅浔撑起身子,侧脸抹去唇角的血迹,声音有些沙哑,“她在哪?” 元顷紧紧盯着他,握剑的手背青筋几乎暴起,平淡的双眸底下冰寒一片。 啧,杀意。 苏旻眯了眯眼。 [“听风阁查到了两件事。”] [“其一,昨日发现,那被安置的小皇子周边,无声无息插了许多南安王的人,更有意思的是,就连三皇子身边的侍从与暗卫都已经大换血,甚至连朝廷那些明面上站三皇子的老臣,私底下却和南安王走得愈发亲近,你说,他想干什么?”] [“其二,你让我在此批进宫的宫女中插排人手,却在此次入宫名单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你猜,是谁?”] 下雪了。 苏旻抬头看了眼何时又变得有些暗沉的天,眼里暗了暗。 来不及了。 …… 皇宫内。 “清观,元意。”严厉的姑姑看了眼手中的花名册,看了眼换下了道服的元意,接过她的木牌放置一旁,让下人带去验身。 “你是清观弟子?” 更衣室内,元意将腰带围上,听闻此声,微微抬了抬眸,如眼便是一女子光滑白皙的后背,她微微一顿,将视线收回,低声一应。 入宫之事一向慎重,她有想过化名而入,只是出生之地均无考察,若是被查出了什么纰漏,小则重罚,大则断头。 何况,清观一向与皇宫有渊源,若是实在被逼入了绝境,或许还能借着这个身份留有一线生机。 那女子将衣服穿好,张着大眼睛望着她,没忍住又靠了近了些,“听闻清观哪哪都好,你却偏要进宫做服侍人这等吃力不好的事,你不会……是想借着这幅好模样抱着飞黄腾达的念头吧!” 元意的模样的确精致,身穿那锦衣素袍气质凌然,像是从天上下来的人儿,换下一身素袍,也不像平民百姓的孩子,一举一动自有一股书香之气,哪怕是放在佳丽三千的后宫都是数一数二的,何况自从圣上重病之后,这宫里的新人那是一年比一年少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样的美人就算动不得,放在宫内也是赏心悦目的。 那女子笑着,率先将一朵鲜艳的花儿拿起插入髻中,平平无奇的宫女髻顿时鲜活起来。 元意也不愿搭理,拿起那落了花瓣的花饰便插入发中。 她自是天生丽质,又带着一股清冷之意,一眼望去竟也不觉得逊色。 元意整理好妆容,抬腿便要离去。 “喂!”那女子又在叫唤,见她没有停脚的意思,赶紧上去抓着了她的衣服,让她迫不得已停了下来,“你还没回我话呢!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 “放手。” 元意并未等她话说完,淡淡打断,拉开她的手径直离开。 “岂有此理!”那女子大喊,把这屋内换装的其他宫女的视线给喊了过来,女子见自己莫名被盯着了,狠狠地瞪了回去,“看什么看,小心我让我娘把你们的眼珠子挖出来!” “那是宫中掌宫女嬷嬷的女儿,权利不大,可若是得罪了她,在这宫中的日子可不好过。”又一女子声音响起,见她往自己这边看来,女子回以一笑,“听风阁,唤我涟漪便是。” 元意微微一笑,并未多问,“清观,元意。” 时辰差不多了,验身换衣的女子都已经出来了,刚刚那女子趾高气昂排在了最前头,把原先站在那的宫女给挤走了,那小宫女动了动唇,又不敢与她理论,排在最后头了。 “晨诗。”涟漪蓦的开口。 元意偏眸,“嗯?” “她的名字。” 看见管教的嬷嬷走来,涟漪也不再说话了。 晨诗? 想到她刚刚说得那些话,元意收回视线,似乎若有所思。】 第118章 再等等我 【此次入宫的宫女并不是来做粗活的,是为了给圣上娘娘等一些贵人进行琴棋书画表演的才女。 这些才女多在一些宴会上,给表演的娘娘伴舞伴奏,若是幸运好还有机会在贵人面前一展才艺,要是被贵人给看上了,飞黄腾达也不是不可能。 也正是因为如此,招工的要求都不会太低,但也绝不会有显着身家的女子,若是细数,会发现进宫的大多是一些大家不得宠的庶女,在此谋一条出入,例如元意刚刚碰见的晨诗。 晨诗的母亲是宫中掌管宫女的嬷嬷,可听闻他的父亲却是某品官员,只是因为出身卑微,一直得不到重视,还总是遭受到鞭打,最后被扫地出门。 许是那嬷嬷一开始便是抱着送她入宫的想法,托人先给自己在宫中谋了份差事,拿着俸禄和主子们的一些赏赐送了她去学琴,直到现在给接进宫来,将这一辈子都放在这个女儿身上了。 至于针对元意,不过是因为她样貌出众,让她有了危机感。 元意听到此,抬头缓缓看向了铺被褥的涟漪。 涟漪似乎没有注意她的视线,把被褥铺好,继续道,“像她这样的姑娘,有野心有能力,还有一个亲娘在此为她铺路,日后就算混不到一个飞黄腾达的地步,怎么也得衣食无忧。” 元意未应声,涟漪回过身,挑了挑眉,“怎么?” “你怎会知道的如此清楚?”她问。 涟漪捋了下发丝,低头一笑,坐到了她身边,“小妹妹,你可听过听风阁?” 元意轻轻颔首。 “那很奇怪吗,别说晨诗了,就连——今日那被抢了位置的宫女,名为彩霞,家住……” “不必了。” 元意对此并不感兴趣。 涟漪耸耸肩,也颇不在意,洗漱完后便早早上床了,“歇息吧,明日还得起来习宫礼呢。” 元意应了一声,看着她隐隐知道些什么,既然她对他们的信息知晓的如此透彻,那她…… 元意垂眸,爬上了被褥。 应该不会。 若是十年前那一事被人捅了出来,那她与元安怕是早就去了。 只是,听风阁的势力,似乎比她想象中更大。 …… 南安王府。 傅浔深夜才归,李千姿一脸憔悴侯在门前,却听到了他回自己院中歇息的消息,眼里一片黯然。 “王妃,早日歇息吧。” 身旁的侍女已经不知劝了多少回了,直到现在,她才缓缓往屋内走去。 侍女微微一笑,待她上床,替她掖好棉被。 “碧玉,你说,王爷对我,到底是何意?” 许是埋在心中的事太过沉重了,又无处倾诉,李千姿轻轻翻了一个身,掩饰了满脸的落寞。 碧玉起身立在床边,出声安抚,“王妃多虑了,王爷对王妃的感情,我们这些外人都看得明明白白的呢,明日回门,王妃不妨将那白狐给抱回来,王爷整日忙于朝政,也可给王妃留个伴。” 说到白狐,李千姿终于露出了些许笑意,都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许是她真的多心了?她坐起身,又道,“我总感觉,王爷对我似乎不大亲热。” “王妃啊,对方可是王爷,”碧玉顿了顿,往四处探了探,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怕她看出异样,赶紧道了些别的话,“王爷虽不会挂在嘴上,却一直把王妃放在心里呢,三皇子不也说过了,莫不是是因为之前那赐婚一事,恰好今日皇贵妃又亲自派人来请,王爷还以为王妃……” “一派胡言!” 李千姿赶紧打住了她的话,心里却也隐隐猜测,想到大婚那晚王爷谁的那些话,又有些害怕,难不成,王爷一直以为她心悦的是六皇子? 李千姿蹙额,有些不安,躺下盖好被子,面色疲惫,“你下去吧。” 碧玉行礼退下。 另一边,傅浔捂着伤口,额头沁出了些许汗珠。 “王爷,忍一忍。”祁观面无表情地给他上药。 傅浔只是打开了另一个手心,里面赫然是早日那小斯呈上的捡来的碎玉。 “找到了吗?” 他嗓音有些沙哑。 祁观手上的动作一顿,抬眸看了他一眼,缓缓吐出一个字,“没。” 傅浔看着窗外透过的月光,见伤口包扎好了,道,“去取些补玉的东西来。” 祁观起身,并未劝阻,派人去了一趟库房,取了一套来。 ——府中制玉的师傅早日便歇息了,便不予打扰。 天已渐凉,桌前的男子看着那残破不全的玉佩,却是小心翼翼将它用帕子包好,收入柜中。 “凉儿,再等等我,再等等我好吗?” 指尖玉的凉意还未散去,他浅喃,带着几分乞求,亦带着些许无助。 …… 第二日,李千姿赶到王爷院中,便得知王爷自下朝后便一直在屋内歇息,又亲自去炖了一盅补汤。 祁观不在,守门的小斯便让她进去了。 侍女留在门口,她款款而入,见他卧床歇息,便把汤先放置在桌上,走到他身边,牵起了他的手。 她此次前来,所为二事。 一为今日回门之事,二为…… 想到昨日之事,李千姿静静看着他的脸庞,想要……表明心意。 “王爷……” 傅浔隐隐约约似乎看到眼前有一人影,下意识握紧了她的手。 李千姿一喜,“王爷,其实千姿心中……” “凉儿……” 她脸上的笑意霎时僵住。 空气在此一瞬陷入沉默。 傅浔微微抬了抬眼皮,终于看清了眼前之人的模样,像是受到了惊吓,一把将她甩开。 李千姿后退几步,原本慌乱的心此刻却出奇地镇静。 凉儿……是谁? 她不能问。 她迅速调整了脸上的表情,迈步走到他身边,轻声询问,“王爷是做噩梦了吗?” 傅浔坐起身望向她,仿佛用尽了全力才让自己接受眼前的她不是那个他日夜思念的人儿。 他闭着双眸,道,“无碍,你先下去罢。” “王爷,千姿熬了一盅汤药,听闻昨日王爷夜深才归,喝点浓汤去去寒……” “劳烦王妃费心,本王有些乏累,你先且退下吧。” 傅浔揉了揉太阳穴,似乎并未上心。 李千姿挤出一抹笑容,“那千姿便先退下了,王爷可要注意身体。” 说罢,李千姿便像是落荒而逃一般,迈出房门的那刻,眼眶蓦的红了。】 第119章 天生凤命 【清观。 一双颤抖的小手反反复复翻着手里已经糊了字眼的信,原本铺的干净的床铺被翻得一片凌乱。 元意摸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冲出房门。 夜深人静,清观的弟子早已回屋歇下了,厚重的乌云遮得月色严严实实的,银色的光亮都不曾撒下星点,只听得厅内那个姑娘一声一声哽咽地问他, “你保证。” 元顷轻叹,“我保证。” 元安红着眼眶,还是忍不住大哭,“阿姐身子还没好,怎能进宫呢,听说宫内都是些吃人不吐骨头的东西!怎能留阿姐一人以身试险呢!” 元顷淡淡收回视线,不语。 苏旻摇头晃脑扇着手里的蒲扇,却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夜已深了,小妹妹还是早日去歇息吧。” 苏旻扇子一收,起身将她拉起。 “我要进宫,我要去找我阿姐!”元安扒拉着他的腿,一边哭一边把鼻涕蹭在了他的衣服上。 苏旻提着她就走,不管她哇哇大哭。 待他们前脚刚走,元涣后脚便到了此地,还能听到那小丫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微微摇了摇头,迈入厅内。 元涣脸上难得的沉重。 元顷起身微微颔首,唤了声“师兄”,才与他一同入坐。 “意儿已入宫?” 元涣似乎有些疲倦,伸手揉了揉鬓角处,无意多问了一句。 “嗯,”元顷抬眸,见他不适,问,“师兄可要先去歇息,有何事明日再议?” 元涣摇了摇头,知晓事情的轻重缓急,稍稍措辞,便听得他开口,“师弟,你老实跟我说,你可是有了帝心?” 他动作一顿。 元涣神色沉重,“此次出关,天象异变,龙泽汇聚,气运皆出于此。” “清观向来是承蒙恩泽,气运皆聚,上一次的天象异变,还是师父出关助帝登基之时。” 此天象—— 元涣看着他,字里行间带着话外之音。 元顷隐隐勾了勾唇,“师兄还看见了什么?” “意儿。” 他语气波澜不惊,元顷抬了抬眸,唇角的弧度缓缓落下。 “天生凤命。” “……” 天生……凤命…… …… “碰!” 可怜兮兮的小姑娘就这么被扔在了床脚滚了几个圈堪堪没掉下去。 元安被扔懵了,抬起头来连哭都忘了。 “你啊,就乖乖呆在这里,你姐姐那有我们呢,出不了什么大事,反而是你到处乱窜,若是惹了是非,说不定还会害了她。”苏旻理了理自己被弄皱的衣服,慢条斯理说道。 元安愣了两下,又要哭了。 苏旻虽是男子,却丝毫不是那种有同情心之人,把她扔回了房,该交代的交代了,便要离去了。 苏旻走到门口,一只脚刚迈出去,便听得身后的声音闷闷的,“阿姐是不是有很重要的事?” 苏旻顿了顿脚步,挑了挑眉。 元安小小的缩成一团,一眼望去,倒是颇有几分凄凉的模样。 但是…… 想到那个不过是得到姐姐一件锦衣就可以兴奋地彻夜难眠的小公子,他只是缓缓收回了视线,心里并无半分波动。 “你阿姐把你保护的太好了。” 元安吸了吸鼻子,“我怕。” “怕什么?” “怕阿姐出事。” 苏旻不语,听她继续道,“阿姐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也是我最最重要的人。” 元安抬眸,眼眶还有些湿湿的,“求求你,一定要保护好她,好吗?” 苏旻沉默一会儿,轻笑,又恢复了那副懒散的模样,迈腿离去,只留下一道声音, “你那师公既已答应你会保护好她,无需担心便是。” 元安愣愣的,看着空气中不带一丝残影,无助地抱住了自己。 …… 第二日宫中。 入宫的女子亭亭玉立,齐齐站成一排。 身旁一脸严肃的老嬷嬷此刻脸上也挂着几分笑意,走到那男子身边,询问,“范大人可有看上的,新来的宫女都在这了,只是这规矩还没来得及管教,怕是会冲撞了贵人,不如老奴再带您去别处寻?” 范寒柏挥了挥手,拿起了名册,视线落在几个名字之上,面无表情地往那些姑娘脸上扫过,只听得有些冰冷的嗓音,“听风阁,涟漪。” 他的声音的确凉,不比元顷那淡如凉水的声音,是那种寒凉,犹如剑锋出鞘,与他人高马大的身形相衬,更显瘆人。 几个女子吓得大气也不敢出,这范大人莫名就来到了这,也捉摸不透到底是何心思,连一向愿出风头的晨诗都不敢多瞧一眼。 反倒是被点到名字的涟漪,一脸淡定上前行以一礼,“奴婢在。” 范寒柏微微颔首,依次点了几个,“听风阁,秋月,春风……” 听风阁此次安插的人不少,春风秋月是一对姐妹花,两人擅舞,相互配合婀娜多姿,吸人眼球。 不但如此,据元意猜测,那范大人点的人中,虽有几个不是挂着听风阁的名号,却是十有八九也是听风阁出来的人,大抵是为了掩人耳目,改了出身。 ——像听风阁这种地方,既能探知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史,自然也有能力放出一些掩人耳目的东西。 只是,听风阁为何要安排这些人进宫,又有何目的? 她将视线放在那几个姑娘身上,暗自猜测。 “清观,元意。” 尾音刚落,元意抬眸,上前行礼。 点了几人,范寒柏不紧不慢将册子合上,看向那老嬷嬷,“劳烦嬷嬷精心培养。” “应该的。”老嬷嬷精得很,将册子接过,低声回应。 这些被点到的姑娘,就是一定会被留下的。 宫内的姑娘都要接受严格的培训,若是一些愚钝之人,那是万万留不得的,若是冲撞了谁,她们这些负责教训的老宫人便难逃其咎,这一个不甚,可是掉脑袋的事。 老嬷嬷恭送范大人离去,心里也不免在敲打,也不知此次为何会有这范大人过来亲自选人,选得还都是些姿色动人的姑娘,难不成……借此给皇上扩充后宫不成。 老嬷嬷被这个想法一惊,不愿深想,回身面对那些姑娘,沉声,“今日起,你们便加紧培训,三月后皇贵妃的生辰宴,便有机会上场,若是被一些贵人相中,那便是你命好……”】 第120章 闹事 【天气逐渐变热。 进宫已将近三月,皇贵妃的生辰也如约而至。 宫内的宫人们忙得停不下脚,忙着装点备菜。 此次生辰宴规模不大,但是在作为这深宫最大的主人——自当朝皇后被废后,此位便一直空着。 世人猜测莫不是皇帝对后的深情,怕也只有当事人知晓,不过是为了维持前朝当政的平和罢了。 帝王无心。 何况此时皇帝身患重病,后宫的女人要盼只能盼是自己的儿子登基,才可盼得出一条生路。 不若也不知何时,就要被逼入皇陵陪葬,或是出家矜寡一生。 至于无儿无女的女子,在这深宫,也就待何时变为一堆枯骨了。 温婉的琴音萦绕,压住了初夏的这一分燥热,绿意盎然,衬得花儿愈发娇嫩,院中起舞的女子身姿盈盈,舞姿轻柔,柔中带刚,清纯而又不做作,出落得愈发亭亭玉立。 随着琴音落下,她缓缓而立,手中的清荷还幽幽散发着香气,露出的半截脚踝洁白纤细,手腕上的朱砂勾人妖艳,女子略施粉黛的小脸干净清冷,夺得了所有人的目光。 涟漪收手,目光中带着赞叹,这样的女子,比他们听风阁刻意训练出来的媚娘还要勾人。 只听得嬷嬷的一声称赞,二人行礼退下歇息。 人群中的晨诗咬咬牙,迈步上前。 涟漪看在眼里,偏头凑近身旁那人的耳边低语,“她怕是又更记恨你了。” 元意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天气又炎热了,连带着她的心情似乎都有些烦闷,晨诗再怎么样也不过是个小宫女,明里暗里的确对她做了许多上不得台面的事。 只是一来这些小动作奈何不了她半分,二来她是被那所谓的范大人亲点的人,是不论怎样都会留下的,反而是她自己,一个不慎就会像先前许多被淘汰去做扫地宫女的那些姑娘似的,别说登台露脸,这辈子怕是连碰琴的机会都没了。 只是这些日子下来,小动作多了,总归是有些烦躁的。 毕竟是有个掌管宫女的娘,虽是没什么大动作,但像罚饭这样的处罚也是不少,至于那些暗箭伤人放蛇咬人的小伎俩倒也伤不了她,却是经常要处理这些倒胃口的东西,还分散了她的查正事的精力。 晨诗入坐上琴,缕缕轻音,悠悠扬扬,带着女儿家的柔情,又有着激昂的顿挫…… 自幼习琴,又有名师指导,实力确实不可小觑。 留下的琴师不过二三,她是其中之一。 一曲落。 老嬷嬷投来赞赏的目光,手中拿着花名册,待她退下,便开口说道,“过两日便是皇贵妃的生辰,宫中设宴,行事作风需得严谨,万万不可出差池,宴会上的歌舞我已选出几个,晨诗。” 晨诗唇角上扬,上前行礼,“奴婢在。” “宫宴上,你便奏你最擅长的一曲。” “是。” “元意,涟漪。” 二人上前。 “你们二人便上刚刚那一舞,还有春花秋月……” 晨诗微微抬眸,余光瞥见二人整齐的身影,咬了咬唇。 …… 是夜。 涟漪将琴收好,在房前微微驻足,待那道身影映入眼帘,才与她并齐。 “你查到些什么?” 她神情不变,仿佛是随口一问。 元意摇了摇头,“不曾。” “这宫中之人,都长了七个眼睛八只耳朵,精得很,稍有些风吹草动便提心吊胆,宫中压抑如此,你又何必去趟这趟浑水。”涟漪道,抬眼扫了眼这后院,只见一个有些眼熟的宫女规规矩矩低着头快步迈入自己的房间,不敢多语。 二人对视一眼,迈步入了屋内。 果不其然。 “呵,又是这种雕虫小技!”涟漪把被褥翻开,只见上面一片水渍,一股子难闻的味道扑面而来,熏得她几乎作呕。 元意看了眼自己的床铺,偏头,“我这里也是。” 大概是之前泼了水,见她们若无其事晾干后继续歇息后,颇不甘心,又倒了些不知道的什么东西。 “刚刚那个小宫女与你我二人并不熟识,怕是受人指示。”元意道,脸上却平静的很,只是这难闻的味道也让她没忍住蹙了蹙眉。 涟漪咬咬牙,“走,我们去抢回来!” 元意张嘴欲说些什么,就见她已然出了房门,径直往一处走去,便赶忙跟了上去。 “你可别冲动,正关键时期,此事若闹大了……” “哐当!” 元意停住脚,只见涟漪扔起茅厕旁挑粪的木桶,直接伦进了晨诗的床上。 刚上床还来不及睡下的晨诗只觉得迎面砸了个什么东西,随即便是一股子令人作呕的味道,当即便疯了一般尖叫起来。 屋内还有的便是刚刚受她指示的婢女,看着这一幕吓懵了,等反应过来,深怕自己被连累,立马撇清关系,“和我没关系!是晨诗让我去泼粪的!” 晨诗一身腌臜的东西,整个人处于一种抓狂的状态,疯了叫着就下床伸着手往她们那扑去,“你们这两个贱!人!我要杀了你们!” 恶心的味道扑面而来,涟漪嫌弃地侧过脸,伸出一脚把她踹开,只见那人还没靠近呢就飞出去了,摔在地板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元意蹙额,注意到不知何时门外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婢女,已有好事怕事的婢女转身立马就去找老嬷嬷,她上前将她拉开,“走吧。” 出了一口气的涟漪冷笑,伸脚在地上蹭了蹭,生怕那些脏东西沾在自己鞋底了,跟着她转身看到那群人,冷嗤,“看什么看!怎么,也想尝尝这新鲜粪便的味道!” 许是因为她的态度太过凌人,怕事的婢女们一哄而散,不敢多言语。 “敬酒不吃吃罚酒!”涟漪翻了个白眼,看向少言的她,有些不屑,“怎么,怕了?再这么忍下去,还不知道她还有什么过分的手段!简直是不堪入目!” 元意偏头看向她,只觉得莫名有些好笑,“倒也不是怕事,只是做事要不留痕迹才是,你这样上前与她对峙,闹起来了也不过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涟漪皱眉想了想,倒有些后悔了,懊恼道,“早知道我便再夜里等她睡着了再泼上去!”】 第121章 妄想 【元意忍俊不禁,两人不愿回那臭气冲天的屋子,便在外头有些漫无目的地走着,竟不知不觉到了琴房。 涟漪望着那紧闭的房门,倒是惆怅了一番,“此次一闹,倒是错过了最好时机。” 元意脚步一顿,不动声色收回视线,状似无意问道,“什么时机?” 涟漪上前将门推开,一脚踏入屋内,“我同你一样,自是有目的的,你我二人互不相干,有些事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她蓦的转头,唇角一勾,“毕竟,知道的太多,可是会被灭口的。” 元意回以一笑,两人心照不宣不再提起此事。 琴房一片寂静,宫女们的琴具整齐地放置着。 涟漪简单地拨动了自己的琴弦,视线缓缓落在了对面的一架古筝之上,只听见两音落下后她的声音,“你说,我们来这,似乎是无人注意到的。” 她不过一句话,元意便知晓她要如何,走到门前探了一番,“无人。” 涟漪又是一笑,隐匿在黑暗之中。 元意只听得几道琴弦划破空气的声音,便看到她的身影出现在面前,歪了歪脑袋一副无害的模样,“我觉得你说的对,有些事,就要做得无声无息,才能死无对证。” 她置以一笑。 两人离开琴房,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便往房间走去。 刚迈入后院,便有人来唤她们,说嬷嬷一直在寻她们二人。 涟漪提着粪桶冲入晨诗屋中还泼了她一身,被外面的宫女看得清清楚楚,自然是逃不过的。 而当涟漪反告晨诗动手时,又正如二人所想的那样,晨诗洗净了一身粪便,身上却还是隐隐带着那醉人的味道,哭得梨花带雨,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惊吓,整个人颤抖不停,还不忘哭诉着,“奴婢什么都没做,奴婢一直以为涟漪是不喜奴的,却也不想她会如此对奴!” 老嬷嬷闻着那气味,身体往后侧了几分,眉头皱着紧紧的,又看向那泼粪的宫女。 至于那一开始倒粪的婢女仗着没有人亲眼目睹,抵死不承认,还反咬一口,说是她们二人故意陷害,至于一开始吓得招供的话语愣是只字不提。 涟漪冷笑,干脆不挣扎了,认命受罚。 至于元意,自始至终都一副淡然的样子,听到要受罚连眼皮都不带抬一下。 不过是取消上台的机会罢了。 只是听到后面那句话,她才微微动了动眼皮。 服侍在贵人身侧。 不知怎的,她忽然就在想,皇贵妃的生辰宴,他大抵也会来的吧。 床上的被褥臭气熏天,涟漪一个干脆全给扔了,幸好这天气愈发炎热了些,夜里就算不盖被褥也不至于着凉。 清理了一个床铺,再看另一张还有些潮湿的床垫,涟漪拍了拍自己的铺子,“来吧,委屈你同我睡一晚了。” 元意微微一笑,也没拒绝,二人洗漱过后便一起躺在了床上。 空气中难闻的味道散了不少,涟漪闭上眼不过一刻,又缓缓将眼睁开了。 习武之人,五官是比普通人更为灵敏些的,那味道总是似有若无的飘来,着实闹心,干脆起身将窗给敞开了。 “今夜没有被褥,被这风吹一夜,可是要着凉的。”许是因为躺着,她的声音似乎比平常低了些,听着似乎没有平日里那样清淡。 “习武之人,身子哪有这班脆弱。”涟漪躺回床上。 她不可否置。 看着窗外洒进的月光,涟漪伸手遮了一下,“便宜那晨诗了,不过是泼了一身粪便,我就该拿刀子把她脸给刮了,省得她总想着去勾引男人。” 元意只是歪了歪脑袋,恰好靠着墙望着她,“哦?她又看中了哪家的公子。” 说到这,涟漪似乎笑了笑,“六皇子。” “六皇子出身显着,如今还未娶正妃,她便盯上了,”涟漪一脸嘲讽,“也不知是谁上次想在御花园勾引某位大人却被拖下来打了十大板子,两月未曾下床。” 也难为她娘给护下来了。 “她若是能得到那六皇子的心,倒也算是得了一条出路。”元意淡道。 “出路?”涟漪勾了勾唇,有些不屑,“她的出身注定她这一生,只能是一个贱婢。” 话音落下,她并未接话,空气安静了些会儿。 微风拂过,吹来的云朵将那月光遮挡了大半,渐渐的,屋内也暗了下来。 涟漪将遮挡在眼前的手臂放下。 “可是,若我一直想要的,仅仅是与他白头,不求华贵呢?”许久,元意看着漆黑的夜,睫毛微颤,眼前又不禁浮现出了一个身影。 “哦?” “不求一个令人敬仰的名分,而是……心上之人毫无顾忌的偏爱,这样呢,就算出身如何,也不过是妄想吗?” “此番言论倒是新鲜的紧,”她似乎提了点兴趣,翻身趴在床上,随意将脑袋撑着,把玩着手里无意捻着的发丝,小腿无趣地翘起,有一下没一下在空中晃着,“只是,若你心爱之人娶了别的女子为妻,却只将你纳为平妾,你也会如此想?” “要是我啊,若他娶了别的女子,我定要让他付出代价,像什么……”她微微偏头,似乎在很认真的思考,随即唇角一勾,“不然,就断了他根好了。” 元意侧过脸,见她如此轻松便说出这样的话,一时竟有些不知说什么才是。 “怎么,觉得我恶毒?”她低头,对上她有些朦胧的双眸,又笑了,“小妹妹,‘情’字伤人,别太当真。” “男人啊,是这个世上,最不可信的人。” “他今日能说出许你一生的诺言,明日却也可以在别的女子枕边厮磨,到头来,不过是输了人,也输了心,如此一来,倒不如握着权势,还能给自己留一条生路。” 深夜的风有些大,吹得窗外的树沙沙作响,夜里的凉风驱散了些夏季的燥热,屋内不觉得有些凉意。 涟漪话音落下,翻过身寻了个舒服的姿势便睡去了,唯有她似乎毫无睡意,望着这大片大片的黑,心尖微动。】 第122章 恭送太子殿下 【第二日,待元意与涟漪来到琴房,已是热闹一片。 见到她们来了,窃窃私语的众人自觉地让开了一条道,哭着的晨诗立马冲了过来,抬起手就是一巴掌。 众人的惊呼声在元意把巴掌拦下的时候顿住,随后安静片刻,又开始私下讨论起来。 “你——你还敢拦我!”晨诗气的想要将她甩开,却发现不知为何死活都挣不开,“你——你放开我!” 元意将她的手一甩,感觉到手上似乎沾到了某种异味,下意识皱了皱眉。 涟漪却格外夸张地捏着鼻子,“我说是哪里来得粪味,一大早便听得一只狗在这喊叫着,真是倒胃口。” 仿佛是戳中了某个点,晨诗脸色一下子就变了,想到昨日她来来回回清洗了三遍,却怎么都能闻到那股恶心的味道,就恨不得杀了她们,“贱人!就会一些下作的手段,居然拨断了我的琴弦!那可是在皇贵妃生辰宴上要用到的琴,若是怪罪下来,你可担的起!” 元意面无表情,涟漪一张小脸先是由震惊再到委屈最后再到可怜,硬生生挤出了两颗泪,眼眶红红的望着她,“虽说我与你不合,却也不是不知轻重的人,毕竟你这一身粪味本就再难上台,又何必自毁琴弦再嫁祸于我呢?” “你个人信口雌黄,我怎会——”晨诗眼眶也红了,是被气红的。 “何人在此争吵!” 一道威严的声音蓦的出现,又是一个嬷嬷,身旁站着的正是带她们的嬷嬷,若未猜错,此人便是总管宫女的刘嬷嬷,也是晨诗的亲生母亲。 看到刘嬷嬷,晨诗立马扑了过去,跪在地上便开始抹眼泪,好不可怜。 见招拆招,涟漪哭得愈发大声也直直扑了过去,恰好扑到了晨诗身边,又嫌她身上的味道恶心,往旁边又蹭了蹭,嫌弃之意溢于言表。 无人亲眼见到元意二人将晨诗的琴弦拨断了,正如昨日无人见到晨诗指示宫女去干些不得当的事情。 就算她娘来了又怎样? 刘嬷嬷脸色铁青,她自是闻到了晨诗身上那股子味道,皇贵妃的诞辰出不得一丝差错,又听得这俩人一人比一人哭得可怜,干脆一挥手,“此事既无人看见,自然也怪不得涟漪,晨诗的琴坏了,那便由你——” 被指到的彩霞一愣,立马上前领命。 “便由你上吧,这两日把曲子练好。” 彩霞激动的忙点头,“是。” 晨诗一脸不可置信,卡在嗓子眼的一声“娘”就这么挂在了嘴边,被狠狠瞪了一眼才没喊出来。 刘嬷嬷看着那两人,心中一阵怨气,“你们二人不守规矩,陷害他人,死罪能免活罪难逃,这一月整个宫中的劳务。” 整个宫,指的是乐师舞女所在的尚乐局,算上不同的厢房,每日清扫的婢女不下二十人,光凭她们二人,貌似有些过了。 元意抬眸,声音清淡,“嬷嬷何意,此事与我二人无关,何况宫内每日都有婢女清扫,嬷嬷此举似有不妥。” 刘嬷嬷冷笑,“怎么,何时我连处置两个宫女的权利都没有了!一个小小的宫女也敢胆回嘴,谁给你的胆子!” 她不再言语。 这宫中便是如此,不是你有理你便说了算。 刘嬷嬷见她不语,又是冷笑了一番,看了眼跪着要哭不哭的晨诗,眼里闪过一抹失望,“你随我来!” 晨诗跟着离去,宫内的嬷嬷上前,众人散去。 元意上前将涟漪扶起,望着那二人离去的身影,转头对视了一眼。 那日刘嬷嬷将晨诗带走后做了什么,无人知晓。 只是再未见到过她的身影。 一直到皇贵妃的生辰宴,二人换上简朴的宫装前去打杂,在送糕点前往生辰宴之时,才在队伍中瞧见了她的身影。 “她不是一向自诩清高,怎的在这服侍了?” 涟漪没忍住嘲讽了一声。 她们这些打杂的宫女与在店内服侍的宫女不一样,她们只负责备菜品,负责备场,备好后是要退下的,至于殿内服侍的宫女则要侯在身边,以备差遣,从某种程度上,也是在那些王公贵族前露了脸的。 元意笑了笑,将入殿将手中的糕点备上,正欲退下,却突然感觉衣角似乎被拽了拽,一回头对上涟漪的双眼冲她眨了眨。 她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再来便莫名跟在了晨诗身后,涟漪轻轻“嘘”了一声,拉着她混在了人群之中,装模作样找了个地方侯着。 元意欲说些什么,却蓦的见门外有了几道身影迈入。 该是官家的人来了。 她不再言语,静候在一旁。 …… 御书房门前,偌大的庭院,只剩苏公公一个太监侯着,身旁唯一的男子便是一直跟在元顷身边的凌杨。 屋内,那一身白衣俊郎的男子坐在下位,身旁侯着的不是别人,正是范寒柏范大人。 圣上眉眼耷拉,神色带着几分黯然,中毒不浅,怕是将至。 桌上的茶已经凉了,二人看似已经聊了许久。 那白衣男子将手中的茶盏放下,只听得轻微的瓷器碰撞的声音,便只留下一片沉寂。 直到苏公公再一次进来禀报皇贵妃已派人前来请,才打破僵持着的氛围。 皇上挥了挥手让他下去,空气又安静了下来。 直到范寒柏起身行礼,“皇上,时辰已到,摆驾乾清宫吧。太子殿下不宜出面,在下已派人将偏殿收拾出来,今日怕要委屈太子殿下在此休息了。” 元顷起身,拒绝,“不了,本太子私下出宫即可,只是方才一事,还有劳范大人了。” 范寒柏连忙行以一礼,“下官定竭尽全力。” 元顷微微颔首,向主位行以一礼,与凌杨离去。 皇帝浑浊的双眼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竟有些说不出的感伤。 许久,才缓缓起身,“走吧。” 范寒柏跟在身后。 只听得苏公公尖细的嗓音,“摆驾乾清宫——” 殿外一角,那道白色的身影微微停留,转身往另一处走去。 身后跟着的凌杨此刻已不见人影,独留那道身影在道路上走着,直到一处宫殿前,才微微停住了脚。】 第123章 她的姑娘,瘦了 【乾清宫内,她只感觉呼吸一窒。 [“阿姐!” …… “今日宫中根本就没有设宫宴,世子爷来不了,因为他赶去成婚了,他娶了别的女子!” …… “……今日街头红火一片,聘礼三千,全京城的人都知晓南安王傅浔今日娶正妃……”] “元意!” 一声轻呵蓦的响起。 她猛的回神,恰好对上那熟悉的目光,只觉得心口一疼,慌忙移开视线。 “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与众人一并行跪拜礼。 他也收回了视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收紧的双拳能泄露出些许情绪。 “平身!” “谢皇上。” 众人起。 元意刚抬眼,便看到他轻柔地搀着身旁的南安王府落座于此。 真巧。 不过是涟漪随意寻了一处,恰好就在他身旁伺候着了。 从她这个角度,恰好能看见那位南安王妃的侧颜,明眸皓齿,眼角的泪痣妖娆惊艳,一身浅紫色的锦衣端庄大气,着实是一个美人,若要格外挑剔出什么,只能勉强说那发髻似乎有些凌乱,在此盛宴中,不免有些失礼。 思及此,元意不免暗嘲了自己一番。 自己如今只是个宫女罢了,又怎有资格去谈论主子们呢。 虽是如此,可是她的视线还是没忍住落在了他的背影。 “上次见到南安王妃,还是三月前,今日一见,却是好不生疏,听闻你为本宫特意备了一份厚礼,可否让各位都瞧瞧。”一曲落,皇贵妃端着姿态,擦拭着唇边的水渍,望向了此处。 元意垂下眼眸,余光之间见到那道浅紫色的身影款款起身,走上前行礼,“娘娘言重了,千姿不过备了一份薄礼,能获得娘娘的青睐,是千姿的荣幸。” 语罢,两个宫女上前,从檀盒中取出一副刺绣图,只瞧着刺面精美,图样秀丽,大红大紫的牡丹华贵雍容而又不俗气,细致的针脚看了真叫人欢喜地不得了,只瞧得李千姿微微一笑,让那侍女翻了个面,只听得全场的赞叹声。 竟然是一副双面绣! 再看那图样,青蓝的孔雀昂首挺胸,展开的屏风色彩绚烂,高贵而又优雅,而最让人震撼的便是这周围的鸟类,俯首诚服,俨然一副归顺的模样,令人不禁联想到“百鸟朝凤”之景。 这后宫之中无后,最高位的便是皇贵妃,凤凰自然是用不得的,但尽管如此,那也是将人给捧高了,不懂绣的大人们啧啧称奇,懂绣的嫔妃夫人门瞧着这细致精湛的绣品半分不好也说不出。 李千姿微微一笑,上前请罪,“此绣品工程浩大,千姿有心亲手完制,奈何学艺不精,只能请了两个绣娘帮忙,还望娘娘莫要嫌弃。” 皇贵妃眼底一闪而过的可惜,面上却维持着端庄得体的笑容,“千姿有心了,本宫甚是喜爱。早听李大人家的姑娘便是蕙质兰心,今日一见果真不同凡响——南安王可确实有福气,这京城多少世家公子挤破了脑袋想要讨得千姿的青睐,没想到最后却是南安王觅得佳人。” 皇贵妃话锋一转,脸上依旧带着笑意,可元意偏生听出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微微抬了抬眸望向了那副绣品,却不想身前那人蓦的起身,猝不及防又闯入了她的视线。 傅浔上前,回了些多谢娘娘的客套话,牵着李千姿回了座位,侧眸望去,一片深情,一举一动将她照顾得细致入微。 众人又是一番称赞。 只听得耳边尽是些“天生一对地造一双”的喜气话。 此情此景,又让她想到了那日婚礼所见之景,那大片大片的红,带着那锣鼓喧天的热闹景象。 […… “男人啊,是这个世上,最不可信的人。” “他今日能说出许你一生的诺言,明日却也可以在别的女子枕边厮磨,到头来,不过是输了人,也输了心……”] 她脸色有些苍白,只觉得这众人口中“天作之合”的身影格外刺眼。 “哎呀!” 有些突兀的惊呼声打破了这和谐的氛围。 幸好呼声不大,也不至于惊动众人,台上的皇贵妃也是许久才注意到此处,望过来之时,便见得傅浔身上不知怎的倒了一摊酒水,“南安王先随下人下去更衣吧。” 傅浔微微颔首,起身行以一礼,“叨扰皇上,皇贵妃的雅兴,本王失礼了。” 皇上挥了挥手,傅浔起身,直直望向了她。 蓦的对上他的视线,她只感觉到心口一紧,竟有些狼狈地低下了头。 身旁涟漪见此,立马上前,“王爷,请随奴婢来。” 傅浔抬了抬眼皮,却是直直地望向她。 又有谁知道呢。 早在见到她的那一刻,他便想抛弃一切,将她狠狠拥入怀中。 她的姑娘,瘦了。 自那日知晓她就立在府前望着那喜气的一片,他的胸口便是顿顿地疼。 那一瞬间,他便后悔了。 不过是一个王妃的位置。 怎能就这样妥协了。 在他炽热的目光之下,她只觉得浑身僵硬难耐,涟漪的话让她清醒了几分,动了动唇,艰涩地从喉间吐出几字,“王爷,请随奴婢来。” 直到两道身影悄无声息地退下,独留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的李千姿望了望手中的空酒杯,明明……她分明只是为王爷添了一杯酒,连那杯盏的半数都未达到,这酒杯怎的就倒了,还恰好洒在了他的衣服上。 李千姿有些不安,欲要起身跟上去,又恰好听到皇上在称赞李将军养出了一个好女儿,圣上开口,纵然她再如何心急,也万不可失了礼节了。 李千姿侧眸,给了身旁侍女翠玉一个眼神,直到翠玉的身影消失在店内,她那刻不安的心才稍微安定下来些许。 至于涟漪,察觉到元意情绪不大对,微微蹙了蹙眉头。 直到六皇子身边的晨诗又悄悄搞起了小动作,才稍稍将注意拉了回来,继续盯着她的小动作,丝毫不在意她因为羞恼狠狠瞪过来的几个眼神。 毕竟她既然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对六皇子使用那什么狐媚子的妖术,怎地还不让看了不成。 思及此,她不免又看得愈发认真起来。】 第124章 替本王更衣 【一路上,她垂眸走在前方,一如所有宫女那般规矩,视线不曾移动半分。 他炽热的目光落在后背,仿佛要将她灼伤,直到偏殿。 元意走向守门的太监,“奴婢奉皇贵妃之命,待南安王前来更衣。” 傅浔上前迈步进入屋内,两个太监给傅浔行过礼,只见其中一个太监前去拿衣服。 如此盛宴,偏殿均会备留几套衣物以防不时之需,待那太监端着一件深色锦衣前来,元意迈入屋中,将衣服放在屏风之外,对着屏风之后的身影行礼,“王爷,衣物已备好,奴婢告退。” “站住。”他出声。 她蓦的停住了脚步。 “替本王更衣。” 元意缓缓抬眸,竟不觉有些湿意。 “替本王更衣。”他又道,声音压的低低的,带着几分乞求之意。 她转身,良久,才端着衣物迈步走到了屏风之后。 他已褪去外衣,穿着白色的底衣。 元意低着脑袋,规矩地替他穿上外衣,他很乖,站着一动不动,视线落在她身上,舍不得移开半分。 直到系腰带之时,她轻轻环上了他的腰,一触即开,温软入怀,他终是没忍住,将她拥入了怀中。 元意起身的动作一滞,一个不稳扑进了他的怀中。 那一刻,一滴泪落下,滴在了脸庞上,缓缓流下。 “我与她只是逢场作戏,当不真的,”他道,一字一句皆出真心,“如今朝廷虎视眈眈,我实在没办法……” 未等他说完,元意狠狠一推,退出了他的怀抱,一个不稳往后踉跄了几步,他欲伸手去扶,却被她甩开,对上她泛红的眼眶,只觉得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凝结。 “为何是她!” 窗外,追踪于此的侍女像是听到了什么大事,吓得大气都不敢呼出,顺着墙缓缓蹲下,细细听着屋内二人的对话。 元意轻轻合上双眼,两行清泪滑落,再睁眼,只觉得泪眼一片模糊,“李千姿,便是那位李家千金吧,我自幼便不比她知礼,不比她贤惠,连世家小姐各个精湛的女工都一败涂地!我唯一拿的出手的便是家世与你,可后来,许家倒了,连你也去到了她的身边——既然你至始都未打算娶我,为何要对我说那些话!” “凉儿——”他心慌了,上前抓住了她的双肩,逼她直视自己,可是对上那双承载着失落与悲伤的双眸,竟一字都说不出来。 “你骗了我。” 她声音微颤,早已是泪流满面。 他心疼地抚上她的脸庞,接连否认,“不是的,我对她并无半分情意,我娶她也是迫不得已的,自始至终,我心悦之人……” “何人在此!” 一声呵斥打断了他的话。 她像是蓦的清醒,再次将他推开,抬手拭去满脸的泪痕,垂首转身离去。 半路,逃离不及被押入的侍女眼神一闪,侧身遮挡了她的路。 元意本就心神不宁,撞上后有些狼狈地往前倾了几步,待稳住身体,眼里带着几分愠气,转身直接上了一个巴掌。 那侍女似乎也并未想到她会如此,恰好此时见到整理好衣衫出来的傅浔,立马跪下哭了起来,“王爷,奴婢是王妃身边的婢女,见王爷许久未归才派奴婢前来查看,奴婢并不是刺客啊!” 话音刚落,傅浔下意识望向了她。 元意收敛了那刻的戾气,扯了扯唇角,行了个礼,转身径直离去。 傅浔只觉得一句话哽在喉间,心里升起了一股怒意,“本王不过更个衣,便有人起不轨之心,身为王妃身旁的婢女竟如此不知廉耻,来人,拖下去杖毙!” 侍女一脸惊恐,大喊“王爷饶命”,却抵不过直直被太监拖了下去。 直到死她才明白,被她听到了那些话,王爷怎会留自己。 傅浔望着元意消失的不见的方向,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拳,手背上青筋突起。 该死。 好不容易寻到的机会。 傅浔眼眶猩红,迈步离去。 …… 元意拭去脸上的泪,走在半路忽的就想大哭一场,恰好碰上迎面的涟漪,压住了涌上的情绪,硬生生挤了一个笑容出来。 “涟漪。” 涟漪见她一副这个模样,皱了皱眉,“你怎地去了这么久,还哭成这番模样,是发生了何事吗?” 元意摇摇头,“方才起了一阵风,眯了眼,好半天没弄出来——你这是去哪啊,会中不要侍奉着吗?” 涟漪向来不是刨根问底之人,她这么一说,便也不再多问,只道,“皇上身体不适,生辰宴开过不久便散了,皇贵妃带着世家小姐夫人在御花园赏花呢。” 说到这,她微微停顿,“不但如此,皇贵妃还唤了六皇子在身侧,我现在要去一趟琴房,你可要一起?” “夫人小姐们赏花,这六皇子伴在身侧……”元意念道,抬眸与她对视一眼,便也知晓了其意。 看来,皇贵妃当真是急了,为了帮这六皇子寻一势力,连此有坏规矩的事都能做出来。 “我正要去琴房,你可要一起?”涟漪问。 元意正欲回绝,又想到些什么,眸光微闪,“好。” 涟漪迈入琴房,还有宫女正在练习弹奏,她的视线在古筝上绕了一圈,走到屋内拿起一把琵琶。 “这个,方便。”她冲元意一笑,带着她往御花园走。 “你还会弹琵琶?” 涟漪悄声走到离皇贵妃歇脚的亭子的不远处的一棵树下,寻了个石凳坐下,便听得元意询问,回首冲她眨了眨眼,“小妹妹,我说过的,不要小看听风阁的人,尤其是……女人。” 元意微怔,有那么一刻,她竟也有些恍惚,似乎是被她给诱惑了,待缓过来,才低声道,“媚术?” “聪明!” 她抬头一笑,开始调弦。 元意往那亭子看去,在此角度,恰有树木遮挡,影影绰绰看不真切,她的视线不自觉便落在了那道浅紫色身影之上,被树叶遮挡的面容看不真切,只是侧颜看得出她的发髻似乎变了个花样。 涟漪调好音,抬眸便是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顺着视线看去,不免一笑,“你对那南安王妃似乎很感兴趣。”】 第125章 可是纵然如此 【元意一怔,缓缓垂下眼帘,轻道,“只是觉得她似乎与刚才有所不同。” “方才你不在,自是不知,”涟漪侧过脸,拨了几道音,“那南安王妃在生辰宴时不知怎的发髻突然散了下来,被下人带去重新盘过了,本是有失颜面之事,不过你猜怎么着,原来那南安王妃的发髻竟是南安王亲手编的,王爷亲手编的发,纵然再怎么不对,也不好说什么了。只是你没瞧见那些夫人小姐羡慕的目光,个个恨不得取而代之。” [“……日后傅浔哥哥学了,帮凉儿盘发可好?”] 元意一个晃神,脑海蓦的浮现出的场景让她呼吸一滞,清脆明亮的琴音响起,她赶忙敛下心神,眼神上扬,静静立在她的身旁。 不怪他,要怪便怪自己太过当真,将他的一字一句刻在了心底,如今那一字一句,便化为了利刃,狠狠扎入了她的心口。 可是…… 可是纵然如此…… 她还是不争气地对他抱有幻想。 清脆饱满的琵琶音弹奏的曲子透亮而又悠扬,夫人小姐们洽谈而止,听着这乐曲,不免觉得舒适自然,连皇贵妃都颔首认可,派人前去查看是何人在此弹奏。 弹琴的涟漪唇角一勾,来了。 元意跟在她的身后,见她脸色蓦的变得有些慌乱,不安地随着那个宫女到亭内给皇贵妃请安。 元意一入亭中,便察觉到有一道视线紧紧跟在自己身上,随着主位行以一礼,捕捉到那道视线似乎是从六皇子那儿看来的。 此时她才注意到,晨诗原来一直伺候在六皇子的身边。 “你是哪宫的宫女,为何在此奏乐?”皇贵妃问道。 涟漪微微一笑,“回娘娘的话,奴婢涟漪,是尚乐局的宫女,今日路过御花园,忽的有了兴致便停脚奏了一曲,无意叨扰娘娘及各位小姐夫人,还望娘娘赎罪。” “此乐音色动人,实为佳曲,本皇子倒是喜爱的紧,只是不知身后这位可会些什么才艺?”六皇子接道,面露笑意望着元意。 察觉到又一道压迫性的视线袭来,元意无意对上晨诗的目光,蹙了蹙额,难道刚刚那道视线……是六皇子? 收回视线,元意附身回话,“奴婢元意,擅舞。” “哦?那你们二人一乐一舞在场助助兴如何?” 六皇子笑得和善,只是那恨不得将她剥光的视线,着实令人不适。 元意不适地蹙着额,只听涟漪道了一句“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才有所动作。 六皇子一直紧紧盯着那白净的小脸,元意气质清冷,未施粉黛的脸蛋比那浓脂厚彩的小姐们来的更为清纯,身轻如燕在空中翩翩起舞,娇柔又不造作。 元意自幼习武,一招一式又带着练舞之人的利落,比起那些身娇柔软的小娘子,显得更为出落。 见六皇子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晨诗急了,急忙插了一句,“六皇子喜乐,奴婢自幼练琴,还望得到六皇子的青睐。” 六皇子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只是有些敷衍地问道,“你也会弹琵琶?” 晨诗面色一僵,“奴婢习的是古筝。” “那你可会跳舞。” “奴婢……奴婢……” 晨诗支支吾吾,六皇子也没了兴趣继续问,只是饶有兴味盯着场上的人影。 是个尤物,若是能收到院内…… 涟漪察觉到六皇子不善的眼神,与元意交换眼神,两人顺时换了位置,涟漪一个飞天舞女的姿态倒弹琵琶,遮住了他的视线,对上六皇子的目光,妖娆地抛了一个媚眼。 六皇子顿时心神荡漾,注意力便这么被带去了。 唯有台下的李千姿有些心神不宁,翠玉都去了那么久了,怎的还没回来。 视线随着众人放在那突然闯入的二人身上,看见元意的脸,微微顿了顿,她依稀记得,此人便是领王爷去偏殿更衣的那个宫女。 她为何在此? 翠玉呢? 李千姿心里隐隐有着不好的预感,坐立难安,若不是大将名门家的教养,她定要上去盘问一番。 一曲闭,舞落。 同是女人,低下的夫人小姐们为了迎合皇贵妃不过草草夸上了两句,只有六皇子被二人勾得鬼迷心窍。 他深知不过是两个低贱的宫女罢了,可不是为何,便忽的就沉溺于此,恨不得立马收入房内好好疼爱一番。 “不错,”皇贵妃淡淡地看了一眼六皇子,不动声色又移开了视线,“此舞配此曲,果真是上等,本宫喜欢,六皇子也稀罕,不如就招你们二人在本宫的承乾宫下,如何?” 皇贵妃话至此,六皇子也压住了求妾的心。 涟漪含笑,跪在地上谢恩,“谢娘娘赏识。” 元意紧随其后。 “今日便到这,你们先下去吧。”皇贵妃又看了眼那六皇子,眼里带着几分警告。 六皇子知晓其意,只觉得心间有些烦闷,但最终还是未提一字。 元意二人行过礼便退下了。 李千姿收回视线,装作身体不适向皇贵妃请退,皇贵妃给六皇子相的是世家未出阁的闺女,她李千姿再好如今也是动不得了,说了几句客套话便让她先离开了。 李千姿匆忙退下,追上了离去的两人,呵斥,“站住!” 元意二人住脚,涟漪转身,先行像她行礼,“参见南安王妃。” 元意微微俯身,哽在喉间的话却没有说出口。 李千姿忽视了一旁的涟漪,直直望向了她,“本王妃问你,本王妃身边一同前去给王爷更衣的婢女呢?” 元意似乎想到了什么,睫毛颤了颤,垂着头,“奴婢不知。” “本王妃亲自派人前去……” “王妃怎会在此?”一道声音蓦的响起。 元意一怔,垂眸不语。 李千姿侧过头见是他,俯身行礼,“王爷。” 傅浔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元意身上,“发生了何事?” “回王爷的话,先前王爷更衣之时,奴婢担心,便派身旁的翠玉前去查看一番,却迟迟未归,恰好在此碰到了先前带王爷去更衣的宫女,便盘问了一番。”李千姿回话,见王爷视线一直落在这宫女身上,心里有些异样。 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王爷问得是她。 反倒自己成了不识好歹的人!】 第126章 看桃花 【“那侍女,被本王杖毙了。”傅浔抬眸看了她一眼,淡道。 元意一怔,却又敛下心神,思及刚刚发生的一切,不语。 李千姿只感觉脊背一凉,一脸不可置信,“王爷,翠玉自幼伴在千姿身边,为人处世严谨,不知犯了何事罪要致死?” “翠玉偷看本王更衣,行为举止鬼鬼祟祟被宫中之人当成了刺客,岂能有活路,”傅浔说完,又似安慰了一番,“你身边若少了人,回府后我再派二人前去服侍,你若喜欢,在将军府再寻二人也可。” 话已至此,李千姿纵然心痛,也说不得其它,还须谢过王爷。 傅浔微微一笑,“宫中桃园的桃花开了,可要去观赏一番?” 李千姿并无兴致,却又看他破有兴趣的模样,浅浅一笑,“能与王爷一同赏花,千姿自是欢喜。” 傅浔看了一眼涟漪怀中的琵琶,又道,“你们二人既是尚乐局的宫女,那便随本王与王妃,去桃园奏琴助兴。” 李千姿动了动唇,终究还是没说什么,与他并行,谈论起了府内的事务。 元意二人跟在身后。 李千姿的声音很好听,是那种清脆又不刺耳的,她将府上打理的条目列得明明白白,不急不缓的语速听得很舒服,偶尔听他插上一两句,也会温柔地笑笑,提出自己的见解。 若换的是她,定是做不到将这么大的福地事无巨细都交待地如此清楚。 元意暗想,抬眸看着他们并肩而行,忽的觉得是如此的般配。 他本是少年得意,本该有如此佳人作伴。 桃园花开满树,落英缤纷,微风拂过,吹落的花瓣铺在地上薄薄一层,提起裙摆迈入林中带起阵阵桃花环绕在身边仿佛是舞落凡间的仙子,李千姿低头看着纷飞的桃花,回眸冲他一笑,惊奇的眼里带着点点期待,“王爷?” 傅浔回以一笑,“很美。” 她脸一红,提着裙摆又向前迈了几步。 涟漪对此无感,既然是来奏乐助兴的,那便随意寻了个石头坐着,颇有些漫不经心地奏折曲子。 元意立在身侧,望着这满天的桃花,听着他们二人你来我往的对话,有些失神。 傅浔收起笑容,回眸望了眼那个姑娘,恰好看到她失神的模样。 她看到桃花,不开心吗? “王爷。” 李千姿回身找他,顺着视线见他望着那个宫女,皱了皱眉,待他回头,才浅浅一笑,装作有些好奇的模样探了探脑袋,“王爷在看什么?” “无事,”傅浔偏过了视线,望向她,“可要歇会儿?” “王爷莫不是糊涂了,这儿哪有可歇脚的地方,王爷若是累了,便早日回府歇息吧,王爷能配千姿来此处赏花,千姿已是很满足了,不愿王爷再操劳。”李千姿笑着,还有些心疼。 傅浔只是望向这桃林,却是没有寻到一处歇脚的地方,忽的在想,日后在此搭一个秋千,她向来喜爱秋千,此处又安静,不会有人叨扰。 “王爷?” 李千姿未得她回应,微微晃了下脑袋。 傅浔应了一声,“走吧,回府。” 涟漪也弹累了,抱琴起身,同元意行礼,“奴婢恭送王爷王妃。” 她声音小,可是他还是听见了。 迈出的步子微微一顿,终是离去了。 涟漪起身,叹了一口气,“这个王爷的心思倒是格外捉摸不透。” 她抬眸,“走吧。” …… 李千姿与傅浔二人回府,傅浔借着要处理公务的借口便先去了书房,她微微行礼,便往自己院内走去。 碧玉正在打扫着屋子,见她回屋,赶忙迎了上来,行过礼后发现身后的翠玉不见人影,倒是多问了一句。 不问倒好,一问李千姿又想起这么大个活人,说杖毙便杖毙了,扣上个刺客的帽子,她连去收尸的机会都没有。 碧玉听完她的话,一脸诧异,不敢说话。 翠玉行事比碧玉更为严谨,所以此次嬷嬷才特让翠玉随在身边,却不想…… 李千姿落座,桌上的茶淡淡的散发着清香,她却一点要喝的意思都没有。 沉默了许久,才抬手按了按鬓角,“查出了没有,京城有哪位小姐乳名唤‘凉儿’的?” 碧玉摇了摇头,“倒是有几家千金名字里带了这个字,可这些姑娘早些年便已出阁,最小的姑娘年岁二十有三,奴婢托长公子又去查看了一番,并无见到哪家小姐与王爷有所交集。长公子还说,许是小姐太过敏感……” “不对,我总觉得这个名字格外的熟悉,却一直想不起来。”李千姿道,总觉得此事和今日一事有着某种的联系,却又捉不到头绪。 “难不成真是我多心了?” 李千姿有些头疼,又正值午后,有些困意,“我有些乏了,更衣吧。” 她在碧玉的搀扶下坐于梳妆台前,碧玉替她将那繁重的饰品取了下来。 碧玉将最后一个步摇放下,还有些难过,“这步摇,还是翠玉今儿个一早亲手帮王妃插进去的呢。” “翠玉不是不知分寸的人,我就怕她是听到了一些不该听到的……” 李千姿的话突然顿住。 她好像记得,那个宫女叫什么来着—— 叫—— 元意! 凉儿……元意……意…… 凉意—— 李千姿只觉得全身一凉,朱唇微启,缓缓吐出二字,“许凉意……凉儿……” 碧玉手一颤,“王妃可是在说十年前那……” 她不敢再说下去,又忍不住问,“可是,当年许家不是已经……” “是啊,不可能的。” 当年的事她是听到了一些风声,那时还是世子爷的傅浔去给丞相府的千金许凉意做教书先生,还成了众人口中的谈资,又因为许、傅两家交好,许多人便猜测两家会定娃娃亲,只是没想到…… 当年她还小,只依稀记得她也常跟着自家爹爹去丞相府拜访,知晓那丞相府刁蛮任性的嫡小姐名为凉意,却从未打过照面。 而后许家满门抄斩,便更是再无机会碰面了。 “王妃,会不会只是是王爷生病梦到了孩时的事情……” 李千姿眼里晦暗不明,“你去找人查一下,那个尚乐局唤元意的宫女。”】 第127章 用计 【凉山。 桃林里的姑娘用篮采了一大萝的花瓣,待太阳高照,擦去额头上沁出的汗珠,迈着小碎步往山上赶去。 “楚婶婶,你瞧这桃花可新鲜?”元安打好清水,将一片片桃花细致地洗干净。 楚婶忙着给弟子们做饭,只顾的抬头看了她一眼,“你这样洗不行啊,得洗到什么时候,婶婶这马上忙完了,放着我来啊!” 元安抬头一笑,“婶婶自己忙,我边洗着。” 待匆匆忙忙做好饭菜,元安扒了两口,又忙着去弄那些花。 楚婶将洗净的桃花放在一边,重新再去打过盆水。 “婶婶,你这要洗几遍啊?”元安赶紧去帮忙,将花洗过两遍,又重新挑出来。 “你摘了那么多,光洗这么两遍哪够——你去把那臼拿来,把这些花儿都杵了。” “哎!” 元安读起书来昏昏欲睡,做起事来到时利索的很,将那花瓣捣出汁,花了力气还颇为高兴的模样,“阿姐最喜欢桃花了,好不容易盼得桃花开了,想多做点桃花糕给阿姐备着,等她……” 元安又拿了一把桃花放入臼中,看着沾在手上的一两朵,小心地取下,语气低低的,“等她回来了,就可以吃到了。” “意姑娘这一去就是三月,她不在,还真有些不习惯,”楚婶将水倒掉,接过那个杵,让她往臼里放花,“顷公子下山也有二月有余,连带着苏姑娘也去了,也不知何时会回来。” “会回来的,师祖和我说,他去接阿姐回来,等下次他们回来了,阿姐也回来了。” 元安眼里带着点点期待,将最后一片花瓣放入臼中,满心的想念。 楚婶将臼内的桃花枝倒出,看那姑娘一脸认真地过滤着,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桃花香,只留下醇厚的桃花汁。 窗外,偶然路过于此的男子微微顿了顿脚步,侧头望向了身后的那个少年。 果不其然,只见那少年冷漠地偏过了视线,原本随意放置衣角的双手已然握紧。 元顷收回视线往厢房走去,直到确保身旁无人,才淡淡开口,“不论如何,她如今是意儿的命根子,不能出事。” 元时垂着脑袋,“我知。” 正是如此,他才会如此不甘。 分明,他才是…… “走吧。” 元顷低声,迈入屋内,开了屋内的暗格,走进去拿起那个明黄色的锦盒。 …… 听风阁。 许是因为在自己的地盘中呆的久了,一向以女子示人的苏公子此时一身红色的男性锦衣,慵懒的地躺在主位之上,那双标志的狐狸眼漫不经心地眯着,手里拿着的是从清观带下山的大蒲扇,一阵一阵风吹起了秀发,等扇累了又破有兴致地又换了个姿势,身旁伺候的小斯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直到有人来通报,听到是他,张嘴打了个哈欠,起身,将蒲扇交给那个小斯,慢悠悠往会客厅前去。 那一道白色的身影笔直的坐在桌前,伺候的小斯在一旁备茶水,那茶杯里的水雾袅袅,显然是刚沏的。 元时见到他,起身行以一礼。 苏旻不讲究这些,挥了挥手,坐在元顷对面,不紧不慢给自己也倒了杯茶,放在鼻尖细品,还不免啧啧称奇,“我听风阁的人大多眼高手低,给你备的茶倒是上品的。” 身旁的小斯抽了抽嘴角,开始反思他们这到底做了什么让阁主有了这样的错觉。 元顷不语,苏旻习惯性地独自将话接下,“听闻你昨日进宫一趟,如何?” 元顷,“如今傅浔的野心愈发大了起来,我与皇上商量了一计——” 他抬了抬眸,“请君入瓮。” “哦?”苏旻饶有兴味。 “他在明,我们在暗,主动出手只会打草惊蛇,还须用计。” “如何用计?” 元顷沉了沉眼神,缓缓开口,“皇上已放出消息,一月后,祭天祈福……” 听到最后,苏旻唇角一勾,摇头晃脑好一阵,才笑得有些豁然,“啧,够狠!” …… 夜里,一只白鸽飞在了皇宫的上头,不多时,便被御林军给射了下来。 “统领。” 手下人将白鸽递上。 统领抓着半死不活的白鸽,左右查看了一番,却不见什么密函,皱了皱眉。 “由我去呈给范大人,你切勿走漏风声。” “是,小的明白。” …… 元意望着直直跌落的白鸽,跟着蹙了蹙额。 “看什么呢。”涟漪将被褥整理好。 元意淡淡收回视线,“赏月。” 涟漪抬眸看了眼窗外的月色,笑了笑,没再多问。 只是第二日不知为何,空中又是一只白鸽飞过。 恰好那时元意二人用过晚饭往厢房走去,空中的白鸽格外醒目。 涟漪盯着那只白鸽,眯了眯眼,隐隐勾了勾唇,敛下神情,装作若无其事地模样随口一道,“这三月回暖,鸽子都飞出来了。” 元意望着那白鸽绕了几圈又绕走了,注意到它脚上干干净净并无驯养的痕迹,若有所思。 “今日宫中甚有流言,说一月后皇上祈福祭天冲喜,也不知是真是假。”二人回到屋中,又谈论起了此事。 元意歪了歪脑袋,似有不解,“御用祈福一般都是顺民意,看天象,何况祭天一事耗费精力甚多,怎的会因为冲喜便搞得如此浩荡。” 涟漪手上动作一顿,抬了抬眸不知在想些什么,却道,“皇上祭天要去天坛,当夜随行的皇子官员都会住在宫内。” 点到即止。 二人心照不宣,各自做自己的事。 直到灭灯上床,忽的听到涟漪的声音,“如果可以,我希望有一天,不会与你在战场上相遇。” 元意眸中的光闪了闪,动了动唇,“不会的。” 她没有再回话。 直到元意以为她睡着了,忽的有听到她说,“若是碰上了,我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元意望着窗外映入的月光,这回没有再说话。 这次,她是真的睡下了。 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元意轻轻一笑。 涟漪此人性子直,想干什么干什么,想说什么说什么,行事作风光明正大也不屑搞小动作。 怎就不会想到。 若她们二人立场不一,自己就不会对她下黑手呢。 想到上次断弦一事,元意有些无奈。 这样想来,倒是自己太过小人之心了。】 第128章 求娶一人,不必言谢 【南安王府。 听闻皇上要去祭天一事,傅浔暗了暗眸,手中把玩着玉箫。 祁观立于身侧,道,“兵力已经部署下去了,三皇子派人来传话,预备动手,想问下王爷的意思。” “祭天前夜,皇子贵臣都会留宿宫内,届时宫内的兵力充沛,不可轻举妄动。” 何况,随行的贵臣多为武将出生,若是一个不慎,反而会将自己陷于困境。 太冒险了。 祁观知晓他的意思,又道,“传三皇子的话,说其买通了皇上身边的太医,太医断言皇上活不过三月,才会如此着急。” “此事急不来。” 傅浔摇了摇头,显然是信不过那个二世祖,换了一个方向,“邻国最近可有什么动作。” “属下只接到密报,一月前邻国太子留下一封信后便失踪了,寻了方圆十里均无痕迹。” 傅浔眉心一皱,“此时先前怎的没听到风声。” “回王爷,属下也是近日才得知,先前探子被三皇子所拦截,未曾走漏风声。” “三皇子?”傅浔嘲讽一笑,“他以为,只要拿到六皇子与邻国太子勾结的证据就可以如此轻易便将其推翻吗,不过,他既然有心要瞒我——呵。” 傅浔挥袖,将玉箫握在手中,“这段时间,给我盯紧了他,想要策反,也要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 “是。” “至于六皇子——皇上要冲喜,这喜事自是越多越好,若不出所料,待祭天祈福的圣旨一出,定会想方设法让皇上赐婚,”傅浔思虑,又问,“如今还有哪家的官家小姐还未出阁?” 祁观回话,“谈论婚嫁的嫡小姐不少,论身份最高的便是兵部尚书的嫡千金,沈杏。” 至于一些小官,想必六皇子也是看不上的。 “兵部尚书,他倒是计谋的好。”傅浔似是想到什么,将玉箫放下,提笔落字。 一刻钟后,将吹干的宣纸装入信封中,交给了祁观,“将次封信,秘密交到将军府。” 祁观将信封收好,领命,“是。” ……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自大宋建国以来,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实乃祖宗庇佑,天助社稷,朕奉承天运,欲亲自前去天坛祭天,上慰先皇,下抚百姓,固大宋之基,钦此。” “大宋繁荣,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父皇,儿臣有一事相求。”六皇子上前一步,俯身行礼。 皇帝抬了抬手,“说。” “儿臣如今二十有五,皇子妃一位却迟迟空着,儿臣斗胆,想向父皇求娶一人。” 皇帝半眯着眼,衣袖之下的手一下一下轻轻瞧着龙椅,也没说好与不好,望向了众人,“众爱卿怎么看?” 三皇子倒是一笑,上前与他并肩,“启禀父皇,依儿臣所见,不如就先问问六弟想要求娶的是哪家的千金,再做论断也不迟啊。” 皇帝顺着他的话说下去,“六皇子可有人选?” 六皇子倒也不傻,将那皮球踢了回去,“儿臣只愿能得一相持一生,温婉贤惠的女子,各位大人家的千金个个貌美如花,天资聪慧,儿臣愚钝,不敢造次。” 三皇子见他如此,反而有些不喜,“六弟既是要求娶相持一生的女子,怎能如此草率,还是要六弟喜欢的才可。” “三哥说笑了,自古以来,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儿臣的婚事,自是由父皇说了算。”六皇子微微一笑,又冲着主位行以一礼。 “你……” “既然如此,臣倒是有一主意。”傅浔眸色一沉,上前打断了三皇子即将被激怒脱口即出的话,礼数周全,不骄不躁。 大堂之下两个皇子明里暗里拌着嘴,皇上全当没看见,视线落在南安王身上,似乎破有兴趣,“爱卿有何见解?” “六皇子身份尊贵,六皇子妃定是样貌出生样样不能落下,依臣之见,尚书沈大人家的千金前不久及笄,本王有幸分得一杯喜酒,见得那沈千金初发芙蓉,聪明伶俐,与六皇子一并更是天作之合,不知皇上意下如何?” 傅浔缓缓道来,被点到的沈大人硬生生惊出了一身冷汗,赶忙上前推脱,“启禀皇上,臣老来得此一女,平日里不免娇惯了些,怕冲撞了六皇子,实在不敢当啊!” “沈大人这话就不对了,朝廷之上都知晓沈大人教女有方,何况六皇子一表人才,学识修养皆处上品,若能因此结缘,也不失为一桩佳话。”傅浔谈吐自然,面色和善,若非是心有鬼胎,六皇子怕是真以为是为了他着想。 傅浔突然出现着实是意料之外的事,原本安排好的大臣此时也进退两难,不敢发声。 六皇子想过要娶那沈千金,好让沈大人为其所用。 只是那沈大人与李将军不同,沈大人表面上虽是不受任何一方的牵制,私底下却已与他同为一线,此次求旨,若是求到了沈千金,那便能牢牢牵制住沈大人,毕竟这朝廷形式变化万千,谁也不知他是真心辅佐还是假意结派;若是求不到,不论是哪家的千金小姐自是出身不凡,能添一左旁右臂那便更好。 只是此时,谁也摸不透这南安王到底是何意思。 他只知道,沈大人这颗棋子,怕是要废了。 皇上似乎有些倦了,按了按太阳穴,“那便如此,即刻赐婚。” “皇上!”沈大人有些着急,又不敢违圣意。 “怎么,莫不是朕的儿子还配不上你们沈家。”皇上提笔,语气虽平淡,却有一股压迫感。 沈大人满头大汗,跪在地上,“老臣惶恐。” 六皇子见此,连忙出声,“父皇,婚姻大事不可儿戏……” “六弟方才不还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今父皇已经首肯,那便接旨谢恩便是。”三皇子看热闹不嫌事大,还不忘踩回一脚。 六皇子狠狠瞪了他一眼,不多时,圣旨已然拟好,苏公公宣旨,文武百官依礼下跪。 直到那圣旨握在手中,六皇子脸色都很难看。 众人退下,傅浔同三皇子一道,直到走到六皇子身边,蓦的一笑,低声道,“六皇子不必言谢,沈千金蕙质兰心,臣衷心祝愿二人举案齐眉,相持一生。” 六皇子咬牙,再看,他已走远。】 第129章 人,一旦有了软肋 【承乾宫 六皇子面色阴沉,听着皇贵妃一番指教,只觉得是愈发烦躁。 “那傅浔竟然敢提出让我娶沈杏,自然是早已做好了一切,就等着挖着坑让我跳。” “此事,还不是你思虑不周,”皇贵妃喝了一口茶,压制住内心的怒火,“你说你,寻着哪家姑娘向你父皇说了便是,非要绕这弯弯绕绕的肠子,何况那沈杏,我先前在宴会上见到过,一股子小家子气,成不了大器,比起那李千姿更是不知道……” 说来说去,还是说到了李千姿身上。 皇贵妃顿时又想到秋猎一事,一口气提上来,什么话都说不出了。 那李千姿从小便是按皇后之礼教导的,那能一样吗! 何况那南安王早就站到了三皇子那边…… “不说了,先前让你与你妹妹往来,现今情况如何?”皇贵妃吐出一口浊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说到此事,六皇子才稳住心神,“一切尽在掌握之中,邻国太子一月前已从邻国出发,算算日子,过两日也差不多到了,我于府中已经备好了厢房,本想在大婚之日趁父皇出宫半路截杀,却不想父皇竟要亲自前去祭天。” “那便在祭天之路上,将其……” 皇贵妃缓缓勾起红唇,眼里满是狠毒。 “此次事发突然,儿臣只怕三皇子那有所防备,何况傅浔这人,便是一条毒蛇,稍不注意怕是……” “傅浔?”皇贵妃抬眸,“这不是有李千姿吗?” 六皇子眸光一闪。 皇贵妃缓缓道来,“这人啊,一旦有了软肋,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皇贵妃这个位置,她早就坐腻了。 她要的,是皇太后的位置。 “儿臣明白。” 六皇子颔首。 此时,门外侯着的大宫女进屋,对着二人行过礼后,通报道,“娘娘,沈千金已到。” 六皇子一怔,望向主位的皇贵妃,不解其意。 皇贵妃端着姿态,抬眸,不急不缓,“进。” 大宫女俯身退下,不多时,一个娇小的身影便出现在二人视线中,低着脑袋一副胆怯的模样,上前行礼,“沈杏给皇贵妃请安,给……六皇子请安。” 沈杏带着面纱,看不清面容,露出的两只眼睛水汪汪的,看着便让人升起一股子怜爱之意。 “不必多礼,抬起头来我看看。”皇贵妃开口,对上那双眸,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悦。 就这副人畜无害的样子,能成什么大气,这身子看上去也柔柔弱弱的。 沈杏有些不安,皇贵妃的视线压的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又怯怯地望向了旁边的六皇子。 六皇子只是一眼便移开了视线,不知怎的,看到她这双眼,脑海里忽然就想起那日御花园那一双魅惑万千的双眸。 “沈千金果真是娇小可人,本宫今日召你进宫也并非要为难你的意思,只是有一点你得明白,六皇子日后可是要成大事之人,有些规矩有些气度,你还得学着来。”皇贵妃说到这,看她一脸惶恐的模样,愈发不屑。 “臣女不……不明白娘娘的意思,还望娘娘指点。”沈杏心里“咯噔”一下,不敢说话,诺诺地说完,只觉得手心便是一层薄汗。 皇贵妃移开视线,本想再敲打的话窝在心里,挥了挥手,“坐着吧。” 此人不成气候,日后还是得替至儿寻一个大气得体的皇后才行。 沈杏受宠若惊,又不敢违背,老老实实落座。 “沈千金难得进宫,怎的能让你白来呢,母妃,前两日您不是招了两个尚乐局的乐女,不妨就让其二人上来表演一番,给沈千金助助兴。”六皇子自然而然说道,仿佛是真的为她着想。 皇贵妃早已将那二人抛之脑后,听他这么一说,眉头拧了拧,望向他的视线暗含警告之意。 本想上次不过是一时兴起,没想到他还真惦记起那两个乐人来。 沈杏一张小脸已是惨白,却还是老老实实迎着话而去,“臣女多谢六皇子。” 皇贵妃拒绝的话哽在喉间,不好再说,只是愈发对这沈千金不满,都是要嫁人的姑娘了,居然连一点眼色都不会看! “司琴,去尚乐局把那两乐人叫来!” 身旁宫女领命,迈着步伐往尚乐局走去。 沈杏只察觉她似乎生气了,愈加不敢说话,放在双腿上的手紧紧握着,连大气也不敢呼。 尚乐局,练舞练曲的二人停下,互相对视一眼。 涟漪偏过她的视线,掩饰了眸中的一道光,微微一笑,“既是娘娘有请,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元意望了自己一身舞衣,俯身回话,“劳烦姐姐稍等一会儿,容奴婢先去换身衣服。” “不必了,”司琴一口否认,“娘娘与六皇子正在承乾宫侯着呢,既然是去出演的,那也不必换了。” 语罢,司琴转身便走。 留下二人面面相觑。 元意提着裙摆,看着几近透明的外衣纱布,想到那日六皇子的视线,皱了皱眉头。 “走吧,有我呢。”涟漪起身,在乐器中抱了一把琵琶,经过她身旁之时,低语。 元意收回视线,迈步跟于身后。 一入殿,元意便感觉到一道炽热的视线,涟漪立在她身旁,轻抬琵琶,微微挑眉,看向了六皇子。 六皇子唇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紧紧盯着她。 元意垂眸,不动声色地看了涟漪一眼。 皇贵妃被气的直上头,也不讲什么繁文缛节了,挥了挥手便让她们开始。 元意背过身,恰好看到一旁的沈杏,似乎顿了顿,垂下眸移开了视线。 …… 祭天一事重大,何况是皇上亲临,宫内有条不紊地备着随行物品。 元意缓缓推开门,却察觉到身后有动静,手上的动作一顿,不过停滞一秒,推开了眼前的门。 一股子中药味扑面而来。 身后的人并没有拉开。 元意歪了歪脑袋,轻轻一笑,迈入屋中,转身将门闭上。 黑暗中,只依稀见得一个身影在屋内走动,却看不清她在做什么。 门外那人蹙了蹙额,欲要出来看得清楚些,却感到脖颈间一凉。】 第130章 若她知道了真相 【“你若再动一下,便会命丧黄泉。” 元意语气冰冷,一反平日里的淡然,多了几分决绝。 岂料,此人却低声一笑,刻意压低的声音不显沙哑,元意微怔,脑袋一片混乱,唇瓣微动,“师父。” 身前之人缓缓转身,一张熟悉的俊脸映入眼帘。 对上他的视线,元意迅速将匕首收了起来,直到许久,她似乎都没有反应过来,“师父……怎会在这?” 元顷抬手想要摸摸她有些消瘦的脸庞,抬在空中,顿了顿,摸了摸她的脑袋,“我来接你回家。” 回家…… 元意望着他,直直地望着他,“师父怎知我在此处,深宫暗夜,师父又是如何进的宫?” 不是她警惕性太高,只是这皇宫是何地,她不敢轻举妄动。 元顷沉默两秒,才淡淡道,“听风阁。” 元意蹙额,“师父知道苏旻是……” “嗯。” 相对无言。 许久,还是元顷淡淡叹了一口气,伸手拉着她的衣袖,“回家吧。” 还有一月。 这宫中太危险了。 元意盯着他拉自己衣袖的手,默默抬起视线对上他认真的眼神,直到自己看的有些难为情,偏开了脑袋,“不行!” 元顷的注意到她手中的瓷瓶,伸手将其拿起。 元意一个不防,欲要抢回来,却不知被脚下的什么给绊倒了,就在那一刹,一直有力的手臂将她捞进了怀中。 “师父——” “嘘。” 元顷揽着她躲在树后,元意顿时提起警惕之心,只见远处一个身影缓缓走来。 是涟漪。 她似乎是在找人。 元意抿了抿唇,许是自己离开前被她发现了。 “迷药。” 好不容易等到涟漪离去,前脚刚走,耳旁便传来了他的声音。 元意才意识到二人似乎有些太近了,急忙又退后两步,将瓷瓶夺了回来,同时她也反应过来,“师父刚才是故意的。” 他武功高超,若非刻意,怎会被她发现。 “这宫中危机四伏,三月,是最大的期限。”被戳破了事实,元顷仍是一副清冷的表情,语气平淡,似乎那危机在他眼里不值一提。 只是元意知晓,能在师父口中说出“危机”二字,便已不是小事。 她动了动动唇,却没发声,良久,才听的她的声,“既然这三月,我都待下来了,那再待一月又如何。” “元安在观内备好了桃花糕,等你回去吃。” 元意神情一怔,到嘴的话不知该如何说出口,只能乞求地望着他,“一月,最后一月,我便回去。” 元顷抬了抬眼眸,欲要出手,却被她率先识破,“就算师父今日将我带回观中,我也会回来的。” 元顷动作一顿,沉沉地望着她。 元意冲他行以一礼,“师父,意儿从小到大都听您的话,可是这次,意儿非做不可。意儿逾矩,回观后,自愿受罚。” “不可。” 元顷吐出二字,伸手将她拉入自己的桎梏之中,不顾她的挣扎,带她离开。 早已接应的人在宫外侯着,凌杨拿着皇太子的令牌,一路顺利。 显然,现今连看宫门都侍卫,都是他自己的人。 元意有心逃脱,只听得他在耳旁警告,“你若是大喊大闹,将这宫中的人都唤了过来,你我二人都走不掉。” 她别无选择。 直到一路被强制带回清观,被推入房中,元意几个踉跄,跌在地上。 “阿姐!” 从进观便跟在身后的元安一路小跑,好不容易追上了,又惊又喜又心疼,赶紧跑上去将她扶起来,“阿姐,你没事吧!” 元顷看了她一眼,走出房门后将门关上,只听得他淡凉如水的嗓音,“这段时间你在观内,哪也不许去,我知晓你武功高强,便会派几个弟子守着你,若你执意出逃,我便将元安赶出清观,是生是死一概不论!” 元意起身,身上还隐隐作痛,扑上去拍着房门,“师父就算能关意儿这一时,难道还能关一辈子吗!” 元顷离开的脚步一顿,只见他微微偏了下头,“那就,关一辈子吧。” “师父!” 元意似乎还没反应过来,门外也正如他所言,来了几个弟子在门口侯着。 元意跑到窗前,刚将窗推开,只听得门外守着的弟子好心提醒,“师姐还是乖乖在屋内带着为好,弟子受了元顷师叔之命,提醒师姐,若是师姐私自下山,便把元安师妹也赶下山。” 元意回眸,手里还握着从太医院偷出来的迷药,她望着不知所措的元安,突然一笑,笑得有些无奈,“师父,你真狠。” “阿姐……”元安挪着步子,走到她身边,拉了拉她的衣袖,见她望向自己,露出甜甜一笑,“阿姐,安安做了桃花糕哦,一直备着呢。” 元意望着她,微微一笑,把她揽入怀里,眼眶有些泛红。 元安乖乖地靠在她怀里,悄咪咪地说,“阿姐,我们不要师祖了,安安会对你好的,安安一辈子都会对你好的。” “安安最喜欢阿姐了。” …… 元顷走过厢房,碰到侯在那的元涣,俯身行以一礼,“日后,还要麻烦师兄了。” 元涣轻轻摇头,“师弟不必多礼,苏旻已在茶厅侯着了。” 元顷微微颔首,二人一同前去。 “听你说去把小师妹给带回来,没想到却是生生掳来。”刚进茶厅,便听得苏旻的声音。 这苏旻倒是不认生,身上穿着的还是清观的观服,这行事作风却没有丝毫弟子的模样,仍是那一大蒲扇,扇得发丝到处乱飞,一脸不解的模样,“她当初入宫之时,你也默认了,怎的今日非要将她带回来?” 元顷带元涣入座后,才缓缓入座。 元涣听到这句话,倒是笑了笑,“这三月你们二人行事颇为大胆,若是被她看出什么端倪,怕是会坏事。意儿入宫倒也好,既有范大人照看着,那便不会伤着性命。” “她的武功在观内弟子中是数一数二,旁人也伤不到她,”苏旻倒是并无担心的神色,话锋一转,看向了元顷,“兵力均已部署好了,就等南安王出手,来一场瓮中捉鳖。” 他微微颔首。 “不过——” 他一顿。 苏旻像是不经意间提起,“若她知道了真相……” 元顷动作一滞。】 第131章 这辈子,你只负责开心 【第二日,换回观服的元意将那宫服收起,看着桌上的迷药,眉眼间有一丝愁绪。 将瓷瓶放在桌上,轻轻叹了一口气,收回心神,拿起桌上的豪笔,开始抄书。 元安从外面进来,手里还捧着一大盘桃花糕,机灵的很,小跑到她身边,“阿姐,门外守门的弟子已经离开了,你若是有要事,趁现在赶紧去呀!” 元意放下手中的豪笔,见她一副单纯的模样,笑了笑,替她把耳边垂下的碎发挽上,“傻妹妹。” 师父就是认定了她不会将安安一人丢下,所以才这么有恃无恐。 元安咬了咬唇,靠在她身旁小声道,“阿姐,你不用担心我的,师祖他就是嘴上说说,不会把我赶下山的。” “你就这么希望阿姐走?”元意含着笑,反问。 “当然不希望了,”元安看着盘中的还散发着清香的桃花糕,低着脑袋有些难过,“阿姐把安安一个人丢在这观中,安安很难过,很想阿姐,只是,安安不想成为一个累赘,不想拖阿姐的后腿。” “不会的,”元意摸了摸她的脸,两眼认真,“你永远不会拖阿姐的后退,这一辈子,你只要负责开心就行了。” 元安两眼泪汪汪的,捧着桃花糕在她面前,“昨夜夜深了,阿姐都没有吃到,安安特地给阿姐拿的,安安做了好多好多的。” 元意轻捻起一块,桃花糕软糯适中,香甜可口,她微微一笑,“好吃。” “好吃,都给你。”元安将盘子放在桌上,无意碰到了桌上的瓷瓶,只见那瓷瓶咕噜咕噜就要掉在地上,立马伸手给接着了。 “还好还好,没掉!”元安拿着小瓷瓶,傻乎乎地笑着。 元意瞧她这模样,一时语塞,无奈将那瓶子接过,“这么点高度,摔不坏的。” “这瓶子,好像不是观中的。”元安坐在她身旁,有些好奇地打量。 元意顿了顿,应了一声,想起了那日闹事一晚。 她本是想在皇贵妃生辰宴下毒的,借舞将毒洒在饭菜之上,只是后来这么一闹,藏在床垫里的毒药被那宫女给毁了。 原想着趁皇上祭天前夜动手,却不想又被这么带回了清观。 元意将瓷瓶收好,如今身离深宫,只能再寻机会了。 …… 宫内。 元意一夜未归。 承乾宫的大宫女司琴又来请人了。 涟漪思忖半分,稍微整理了半分,将原本梳理的细致的妆容弄得凌乱了些,硬是挤出了几滴眼泪,才出门对那宫女哭诉,“劳姐姐跑这一趟,昨日元意出门后便迟迟未归,听过路的宫女说是无意跌入了水中,至今……” 司琴皱眉,看了她一眼,“你先随我去一趟,待见到娘娘及六皇子再做解释。” 涟漪低低应一声,进屋抱着琵琶跟在身后。 承乾宫内,听闻“始末”的皇贵妃连眉头不带皱一下,不过是死了个宫女,的确不足为奇。 六皇子的目光放在涟漪身上,丝毫不在意是否多一人少一人,只是似乎是有些听腻了,倒是多问了一句,“你除了会琵琶,可还会其它?” 涟漪盈盈一笑,“只要六皇子想看,涟漪皆可。” “哦?”六皇子眯着眼笑,又道,“今日那宫女难来,本皇子却格外想看舞。” “既然六皇子想看,那涟漪便小舞一曲,只是涟漪自幼习器乐出生,这舞蹈不过一知半解,若要和尚乐局的舞女相比,不免有些逊色,还望六皇子不要介意才是。”涟漪话音落下,将琵琶放置一旁,回眸一笑,轻轻舞动起来。 皇贵妃瞧着,越瞧越觉得狐媚的很,不过,既然是六皇子要个人,不过是一个宫女,纳为小妾也是她的福分。 想必是瞧着那沈杏无半点兴致,竟是寻些刺激的。 男人嘛,都好这口。 只是还没到时候。 皇上祭天在即,又下了赐婚的圣旨,若是此时纳妾进门,怕是会与那沈家离了心。 来她这承乾宫看看可行,若要带回府,倒是还要再斟酌几分。 顾虑的多了,行事倒是拘谨了些。 待六皇子尽了兴,涟漪才退下。 此时一奴才进门,道是远嫁邻国的七公主写了信来了。 六皇子笑了笑,下人退尽,才起身行礼,“既然黄妹的信已送到宫里来了,想必邻国太子此时也已踏入了京城,儿臣便不多留,前去探得一方情况。” 皇贵妃颔首,“去吧。” 六皇子退下,皇贵妃将信展开,看到是七公主的字迹,莞尔一笑。 …… 过两日,便是清明了。 算算日子,元意回观也半月有余。 每到清明,元意便会到初潭静静地待上一阵。 身份的特殊让她无法光明正大地去给族人上香,也不愿元安知晓一些事实,只能独自在此缅怀。 元意如往常一般同弟子们练过剑后便去更衣用饭,只是吃过午饭后,她往厢房走去的脚步顿了顿。 元安跟着停在身后,好奇地看着她。 “安安,你先回屋,我去一趟书房。” 元意冲她温和一笑,还未等她说什么,迈步离开。 安安眨了眨眼,乖乖回房了。 元意到茶厅之时,恰好听得里边几道声音。 沉默了两面,轻轻扣门。 “进。”里面传来元涣的声音。 元意推开门,微微行礼,“师父,师叔。” 这是那日过后她第一次主动来见他。 元顷看到她,抿了抿唇。 [“师父就算能关意儿这一时,难道还能关一辈子吗!” …… “那便,关一辈子吧。”] 他握着茶盏的手微微收紧。 元意并未看出有任何异常,只是规规矩矩又是一礼,“过两日清明,意儿请求出观一趟。” 她顿了顿,“那日师父的话意儿铭记在心,定会在日落之前回来的,师父不必担忧,也……不必为难安安。” 见她如此,元顷心里莫名不是滋味,移开了视线,清冷地点了点头。 元意又是一礼,“那意儿,便不打扰师父与师叔了。”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便消失在了视线。 “你们师徒二人,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总感觉疏远了些。”元涣斟了一盏茶,道。 元涣轻抿一口,“师兄多虑了,我与意儿一向如此。” 元涣想了想,倒是轻轻一笑,“的确。” 元顷微微垂眸,不再言语。】 第132章 丞相府的——世子爷 【初潭 又是一年放纸鸢的季节。 明明那卖纸鸢的人家已经不在了,可是抬头,还是能看见空中飘着的几只纸鸢。 元意轻轻一笑,路过这一片空旷的草地,走向桃林深处。 今年的桃花,开的很美。 也难为被安安摘了那么些去了,仍是一片繁华。 元意立于潭边,轻轻捧起一捧清水。 入春的潭水暖了许多,却还是能感觉到一阵清凉,这股凉意让她莫名心静了许多。 清澈的潭水从只见缝隙中留下,滴在潭中荡起淡淡涟漪。 只有在这时,她才有那么一种感觉,她是罪臣之女,许凉意。 “爹,娘,凉儿想你们了。” “很想很想。” 直到清水留下,只剩一片嫩叶留在手心。 “凉儿想找个机会,带安安去看看你们,听她唤你们一声爹娘。” “只是,不知何时才能光明正大,给你们铸坟立碑。” 一如从前那样,这寂静的丛林,只有她一人的声音渐渐散去。 她话不多,也不敢说太多,起身静静坐在那遍地桃花的草坪之上,想到的却是那日宫中,那一袭紫衣穿梭在林间,荡起的裙摆称的那人儿比那花儿来得更为惊艳。 “姐姐真漂亮。” 身后蓦的传来一道声音。 元意未察觉到杀意,仅是轻轻偏过头,见到那个一身白色道袍的小公子手里拿着一小簇桃花向她走来。 是他。 元时两只眼睛亮亮的,仗着她坐下比自己矮了些,将手中的花儿戴在她的发髻中。 又立马跑远了,似乎生怕她责备,咧嘴一笑,两个可爱的小酒窝愈发明显了,甜的像是沾了蜜糖一般。 元意轻轻触碰那柔软的花蕊,微微一笑,“这便是你给我备的礼物吗?” 她记得,上次分离时,他说,下次定要收他的礼物才行。 “当然不是,”元时摇摇脑袋,见她没有生气,才腼腆一笑,有些难为情,“时儿没想到今日会在此处碰见姐姐,给姐姐准备的礼物没带在身上。” “你怎会在此。”元意微微一笑,或许是没想过他会送什么礼,也没当回事,抱着双膝微微歪了歪脑袋,轻声询问。 元时摸摸脑袋,“这山上桃花开得好,我想来采点桃花酿酒,便看得一个仙子下凡来了!” “仙子?” “便是姐姐啊,姐姐就像那天上的仙子,不,比那天上的仙子还要美!是我见过最美的女子了!” 元时那小嘴像是摸了蜜似的,一个劲儿地夸着,直到最后,眼里有点点期待,“如果姐姐是我的亲姐姐该多好。” “你无兄弟姊妹么?”元意笑着,倒是多问了一句。 元时晃了晃小脑袋,“我出生的时候我爹娘便逝世了,被师公收养,每日只能与一些药草作伴,还要防着师公偷酒喝。” 元意唇角的笑容微微一僵,眼里有些留恋,“你爹娘……” 元时嘟了嘟小嘴,“我爹娘山上打猎的时候被野兽袭击,还亏了师父将我从野兽口中救了下来,才捡回的一条命。” 元意心里一软,还想再问他师承谁下,又瞧他一脸失意,便不好多问,想到他父母之事,只是道,“他们在天之灵,看到你现在健健康康的,定会开心的。” “嗯!”元时又扬起了大大的笑脸。 那笑脸倒是十分有感染力,连带着她也笑了笑。 天色不早了,上山还要些许时间,元意摸了摸他的脑袋,“姐姐要先回去了。” “下次见面,时儿一定一定将礼物带在身上。”元时很用力的点头。 元意轻轻一笑,未放在心上,告别过后,便先离开了。 元时看着她渐渐模糊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渐渐散去,褪去了那一分稚嫩天真的模样,取而代之的是一副不符合他这个年纪的沉重。 许久,直到完全看不到她的身影,他才敢开口。 “我有,我有一个亲姐姐。” “我爹是十年前的当朝丞相,我娘是诰命夫人,我姐姐,是丞相府的嫡出大小姐,而我,是丞相府的世子爷……” …… 祭天前夜。 今日宫中安静的不像话。 原本应该热闹的一片却毫无动静。 连风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唯有一处。 承乾宫偏殿。 今夜随行的皇子大臣都会住于宫内,六皇子自然也不例外。 只是唯一的例外,便是可以趁着今日,将那他眼馋了一月的宫女带入屋中好好疼爱一番。 涟漪得知六皇子“请”她去弹琴之时便隐隐勾了勾唇,看了眼对面的床铺,似乎还有些无奈的样子。 那日她怕皇贵妃责罚,随意杜撰了一个借口,本想着过两日回来了便说是被人救回来了,却不想这一拖便是一个月。 这宫中的宫女都猜测是被那河里的水鬼给牵制住了,尤其是那晨诗,鼻孔都要朝天看了。 甚至胆大包天敢在路上拦下传话的司琴,去那承乾宫奏琴。 听闻是想给那六皇子下媚药,生米煮成熟饭能一步登天。 若不是自己对那六皇子使了媚术,还真被她得逞了。 再见到她的时候,已经是在慎刑司了,那日兴致好,特地前去送了她最后一程。 此事牵连的还挺大,晨诗的母亲,那掌管宫女的刘嬷嬷也不知为何被脱下了马,听说是被那范大人亲自拿处,人头落地,母女俩双双赴黄泉。 除此之外,宫中流言甚行,起因是因为那几日之后,便真的在湖中捞出了一具穿着尚乐局的宫女服的尸体——不但如此,那身高打扮与元意格外相像,只是那面孔因为在湖底浸了许久,早已分辨不出是谁了,捞出来时都有些隐隐发臭。 但宫中的人却一致认为是她。 有说是晨诗和她娘施了什么歪门邪术,将元意沉浸在湖底,直到二人被绳之以法才使得那邪术失禁,还有人说是元意还魂了,不甘就这么被人活活害死,过来讨命来了。 不论是那种说法,这宫中安分的愈加谨言慎行,不安分的也规规矩矩,再也没人起异心了。 至于元意那屋,原本那嬷嬷嫌晦气想要将里边的东西全烧了,反倒是被涟漪拦下来了,有人劝她搬走,她也无动于衷。 涟漪懒懒地挑了挑眉,死了? 若换做是别人,她倒也就信了。】 第133章 斩草除根 【涟漪今日什么都没带。 随着六皇子身边的人来到了偏殿,那守门的奴才立于门前,独留她只身一人进入。 涟漪垂眸,迈入屋内,唇角带起一抹笑意,“涟漪,参见六皇子。” 六皇子亲自上前将她搀起,趁机在她手心轻轻挠了挠。 涟漪脸上微微泛红,侧过脸来,一副娇羞的模样,“六皇子今日,是要听曲,还是看舞。” 六皇子挑起她的下巴,“本皇子今日想与你共舞。” “讨厌。” 涟漪眨了眨眸,唇角扬起,顺时环上了他的脖子,歪了歪脑袋,声音妩媚,“那,六皇子想跳什么舞呢。” 六皇子贴近她的耳边,双手往下,“你猜?” 涟漪含笑,手中像是变着戏法一般,冰冷的寒光微微一闪,“涟漪尽听六皇子的便是。” 六皇子俯身将她抱起,涟漪眼神一闪,眼见手中的匕首便要刺入她颈见,便察觉到空中一阵风声,下一刻,一根银针飞了过来。 涟漪眼神一凛,手腕一转,六皇子刹那意识到什么,将她抛下。 原本应该摔在地上的女子空中一个利落的翻身,轻轻落在地上,手中匕首的寒光凌人,反照出她面无表情的面容。 谁能相当,刚刚还妩媚入骨的女子,此刻却浑身上下满是杀戮的气息。 她微微挑眉,望向了那银针飞来的地方,红唇微动,“六皇子还真是有本事,竟然能与邻国想勾结,若是被皇上知道了,怕是一条命都不够杀的。” “你究竟是何人派来的!”六皇子往后推了几步,抽出了藏着的一把剑。 不说他是有何计谋,还是说他太过谨慎,连卧房都要埋藏利剑,倒是如查出的资料如出一撤。 六皇子此人的确比三皇子难对付。 那个只要使使小伎俩就可以在床上干掉的计谋,果真是行不通么。 涟漪冷呵一声,一把匕首在手中与他抗衡。 “来人啊!” 六皇子大呵一声,提剑与她想抗衡。 此女子甚为狡猾,先前用媚术将他绕的团团转,又不知会使出怎样的手段。 只是唯有元意一人知晓,涟漪此人性子直,向来不屑于什么小动作,以一敌十愣是扛着不出声,直面刚硬,比那男子气概还多几分英气。 只是。 到底是她失算了。 涟漪吐出一口鲜血,一把匕首相抵,只听得清脆一声响,匕首断裂,她抹了把唇角,跃起将那人狠狠踢开,把手中的柄手一扔,干脆赤手空拳与他们对博起来。 暗中的邻国暗卫不便光明正大的出手,抓住时机,射出一根银针。 涟漪察觉,正欲避开,又被一侍卫刺来,利剑划破手臂的刹那,一个翻身将那银针踢开,直直刺入那侍卫的眉心,只听得一声响,那侍卫便倒地不起了。 此针有毒。 剧毒。 涟漪一边相持,一边还要暗中防备,她在明,他却在暗,若是—— “嘶——” 又是一剑从背后批下,涟漪疼得吸了一口凉气,夺过侍卫手中的刀剑,刺入身后那人腹中,顿时无了声息,她勾了下唇,察觉到自己有些力不从心,手下利落地又划破一人的脖颈,鲜血溅满一脸。 ——就算今日死在这,也要将六皇子的人头拿下。 涟漪已是杀红了眼,直到肩头再被刺入一剑,身后传来了六皇子的呐喊声,“都住手——” 涟漪一个踉跄,将剑插在地上撑住不让自己倒下,那侍卫抓住机会向她劈来—— “你们六皇子说,住手。” 一道淡淡的嗓音响起,涟漪用尽最后一搏,将那人刺死,剑随人倒,她也无了支撑,倒在地上,看向人群中那一袭白衣的女子,笑了笑。 可算来了。 “住手!住手!” 六皇子感觉脖子一痛,立马喊停。 元意缓缓抬眸,明明身上染上了些许血渍,可站在人群中,却像是干净的不像话一般,就这样看上去一副无害的模样,此刻却牢牢将六皇子钳住,手中的长剑划破的皮肤渗出了血液。 涟漪强撑起身体,顿时身旁上十把剑架在她脖子上,她却像是个没事人似的,与老朋友打招呼,“我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我还以为,这听风阁的女子,还真有几分本事,”元意调子懒懒的,随口回了一句,望向六皇子,“邻国太子在哪?” 六皇子扯了扯嘴角,一脸不屑,“不过一介女流……” “小心身后!” 又是一阵暗风浮动,元意微微抬眸,像是不经意侧了侧身子,一根银针刺入六皇子后背,留在外头的针尾反射出了瘆人的光。 六皇子身体一僵,随即吐出一口黑血,脸色发青,直直往地上倒去。 元意顺手将剑射入了那处,只听得一声闷哼,垂眸看着已是出气多进气少的六皇子,微微勾了勾唇,罢了,也怕脏了她的手。 “六皇子!” 身旁的侍卫大喊,见到如此,挥着剑便齐齐向她刺来。 元意摸了摸腰间,一不小心落空了,有些懊恼,早知道便多准备些迷药了。 这下,就算是不想浪费力气,也要拼一把了。 “接着!”涟漪稍稍恢复了些体力,顺手将那人腹中的剑拔出,往她那一抛。 元意将人放倒,听到声音,踮脚轻起,将剑接在手里,便穿梭在了人群之中。 鲜血飞溅,白色的观服渐渐染上了那大片的红,元意那平静的双眸微微一眯,杀意四起,挥剑入喉,一击致命,干脆果断,不一会儿,只剩遍地的尸体,还有那空气中残留的浓重的血腥味。 银白的剑身滴着活人的鲜血,反射在月光之下,寒洌清冷,带着嗜血的光。 “这儿无法多停留,还能走吗?”她微微侧脸,语气平静地像是在话家常。 涟漪笑笑,“还没那么脆弱。” 元意伸出二指轻轻将那剑上的血抹去,将剑傍身,“走吧。” “稍等。”涟漪抬眸,走向那六皇子身侧,伸手在他脖颈间试探了一下,随即勾了一下唇角,顺手抽出一把剑刺入他的胸口,“斩草要除根。” 看着彻底没了呼吸的六皇子,涟漪抬眸看她,挑了挑眉,“这点,我们听风阁的女子,倒是格外心狠手辣。”】 第134章 出大事了 【元意上前将她扶起,看着她还在冒血的伤口,从袖中掏出两个瓷瓶,“自己上药。” 涟漪轻轻一笑,也不矫情,结果药便往自己伤口上倒,翻着血肉的伤口看着都疼,她皱了皱眉,愣是没吭一声。 元意看了她一眼,带着她往外走,只是刚迈出偏殿,便听到了一阵喧闹,顿时蹙起了眉头,带着她往反向跑去。 承乾宫偌大,加上涟漪重伤,元意暂且寻了一处偏远的厢房将她安置片刻。 “今日宫中,不知怎的又突然热闹了起来。”涟漪在身上寻了许久,也没寻到一处干净的布料,干脆将这被褥给撕了,用来包扎伤口。 元意看了眼窗外的情况,细细听这周围的动静,没听到有什么异常,才回到她身边,替她包扎。 涟漪坐着,忽的笑道,“我们这也算是过命的交情了吧。” 元意未搭话。 就在涟漪以为她就要这么沉默下去,又听见她道,“不是的。” 元意将伤口包扎好,看着她,格外认真,“我是你的救命恩人。” 涟漪看着她良久,见她没有丝毫的开玩笑的意思,莫名觉得有些好笑,还笑出了声,“行,救命恩人。” 元意点点头,起身,又探了一番外头的情况。 “不过,那邻国分子在暗,你是怎么干掉的。”涟漪想起这事,又多问了一句。 元意一眨不眨地盯着窗外,“迷药。” 涟漪笑了两声,“小人所为。” 听到此,元意起身,看向她,“但是有用,不是吗?” “那你还不是算漏了一个。”她反击。 元意沉默。 见她又不说话了,涟漪动了动手臂,走到她身边,问,“现在呢,现在要干嘛?” “会被发现,”元意又看向窗外,“必须再天亮之前出宫,否则皇贵妃和六皇子的尸体会被发现。” 涟漪一怔,“皇贵妃。” 她小脸神情未变,“嗯。” 元意顿了顿,又道,“我以为你可以解决六皇子。” 却没想到,在她神不知鬼不觉将皇贵妃杀了后过来查看情况,反而还就了一把。 涟漪撇撇嘴,“行吧。” 这样一看,确实是她的法子要好的多。 “你那日忽的出宫,今日又偷偷混入了宫中,怎么这囚鸟的金丝笼,在你这,却仿佛形如虚设?” 元意看了这天,意识到什么,耳边的问题未曾停歇半分,觉得颇有些恼人,“别吵。” 涟漪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与她一同望向了天边,“如何?” 元意一脸凝重,“有大事发生。” 何等大事比杀了承乾宫的两位主子来的还大? 涟漪挑了挑眉,细听这周围的动静,许久,脸上的神情也愈发沉重起来。 出大事了。 …… 是夜。 清观,元涣静坐在屋内,忽的察觉些什么,猛的睁开了眼,快步往弟子厢房走去。 “遭了。”他暗道。 偌大的厢房中,唯有一个姑娘躺在床上安安静静地睡着。 元涣上前查看,意识到她是被什么给迷了过去,伸手替她把了把脉。 还好,到底是不忍心下死手,明日天一亮,便可以醒过来了。 只是…… 元顷离开厢房,抬头望向了皇宫的方向。 师弟—— …… 乾清宫内,一片黑暗。 空中似乎有几道人影闪过。 傅浔眉头一皱,握紧了手中的玉箫,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不过,事已至此。 只听得对面一声响动,应该是祁观已经将那三皇子扔入了寝殿内。 三皇子吓得直哆嗦,不断给自己心理暗示。 过了今晚。 这皇位便是他的了。 这整个天下,这整个天下的所有的女人都是他的了。 反正那个病秧子皇帝已经撑不过多久了,就这么死了,倒还是便宜他了。 三皇子心里来回念叨着,听着床上那人的呼吸声,手中紧紧握着的匕首抬起,就要狠狠扎下去。 就要成功了! 黑暗中,三皇子双眼瞪得巨大,唇角也不免带上了一丝得逞的笑意。 只是下一刻,表情一滞,察觉到胸口剧烈的疼痛感,一脸不可置信,黑暗中,他什么都看不清,那匕首扎入血肉中的声响格外明晰,只是,那匕首不是他的。 三皇子闷声吐出一口鲜血,双手无力,匕首落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想大喊,却忽的问到了一阵异香,两眼一白,倒了下去,看不出是昏是死。 祁观一惊,意识到中计了,正欲回去提醒那人,却迎面对上看一人。 那是穿着女装的苏旻。 苏旻一双狐狸眼笑语盈盈,见到他还颇为有礼,“这位公子,夜深了,可要去小女府中歇歇脚?” 祁观人狠话不多,丝毫没有因为对方是女子而掉以轻心,苏旻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只是细看,才可见得眼底的不屑。 不自量力。 傅浔迟迟未等到归来的祁观,眼神一沉,破窗而入,巨大的声响划破此刻的宁静。 迎面而来的寒剑划破了此刻的黑暗。 傅浔眼神一凛,侧身避过,只听得黑暗中那人又直直刺了过来。 二人即刻对峙起来。 一箫一剑,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来回几招,傅浔忽的意识到什么,咬牙切齿,“元顷。” 来人似乎未受到影响,直直逼近。 傅浔一把玉箫不擅近搏,被逼的节节后推。 “果然,你与皇室必有瓜葛!”傅浔一个起身,避开了这袭来的一击,一个轻功起身落于剑上,直击手腕。 元顷弃剑立于身侧。 恰好此时,屋内灯火点燃,一片通透。 暗处而出的范大人将火种收好,见到是他,丝毫没有惊讶的神情,规规矩矩行以一礼,“微臣参见南安王。” 傅浔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生死不明的三皇子,以及床铺上安然无恙的皇帝。 皇帝起身,连个眼神都不曾给过地上之人,仿佛这人与他毫无瓜葛,径直望向了傅浔,幽幽道,“南安王深夜造访,可有何事?” 傅浔立马辨清了处境,从容不迫上前行礼,“回皇上,微臣接到密报,说三皇子今日欲造反,微臣特地前来护驾,冒然惊扰皇上休息,微臣该死。”】 第135章 强者为尊 【“哦?据南安王此番话而言,今日三皇子所为,与你并无瓜葛。”皇上沉了沉眼神,帝王的威慑力压的几乎喘不过气来。 傅浔颔首,“回皇上,微臣自知凭借三言两语无法得到皇上的信任,微臣早日便私下收集三皇子谋反的证据,如今正在府上,可随时唤人前去取来。” “唤人,唤的是他么!” 一道漫不经心地声音微挑,傅浔心里蓦的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下一刻,便见着一人被扔了过来,撞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而那人,便是自幼陪在他身边的祁观。 祁观面色青黑,不用看便知道是中毒了。 苏旻悠悠从窗户跳进来,还拂了一下自己被划破的衣袖,颇有些委屈,“我这料子贵着呢,就这么被糟蹋了,南安王可要重新赔过一件给我才是。” 傅浔看着生死不明的祁观,咬了咬牙,“不知这位姑娘是何人,本王派祁观前来护驾,竟被你折腾地这番模样,莫不是想要逆反不是!” 苏旻像是被吓到了,缩在元顷身后,“南安王这是何意,本姑娘瞧着外头此人鬼鬼祟祟,你看便不安好心,正想上前一探究竟,却不想此人突然拔剑动手,划破了我的衣物不说,甚至想要我的命,若不是在江湖上这么多年常年备着几个护身的毒药,本姑娘岂还有命站在这里!” 苏旻武功本就下乘,平日里逃逃命还是够的,若是真对上一些训练有素的侍卫,一时还真难对付,若不是元顷答应回头将制药的原材料赔付给他,他堂堂一个听风阁阁主又怎会舍得用那上好的毒药,还真是便宜了他。 傅浔双眼狠毒,像一条毒蛇一般紧紧盯着他,“既然如此,如今误会一场,还不快解毒!” “此毒无解。” 苏旻冷呵一声,落下四字,便不予理会。 傅浔拿着玉箫,浑身散发着戾气,伺机而动,只听得屋外一阵喧嚣,才意识到,半柱香的时间已过,他早日安排好的军队已经突破了宫门。 上万铁骑踏宫门,斩破将,迎面对上白衣凌凌的少年,少年立于高墙之上,意气风发,稚嫩的小脸上仍是不合年纪的严肃,伸手一举,声音洪亮,“杀!” 两兵相接,战士怒号,马匹嘶喊,炮火连天,寒戾的刀剑刺入肉体,放眼之所及,漫红一片。 皇上缓缓看向窗外,笑得凄凉,果真,他的好儿子,一个一个只想着如何弑君,如何上位!官官勾结,好一个计谋! 皇上一时气血不慎,一口污血吐了出来。 “皇上!”范寒柏赶紧上前查看。 傅浔眼神一闪,玉箫放置唇边,吹箫运气。 “遭了!” 苏旻当即反应过来,欲要用毒,傅浔起身跃出屋外,落在树干之上,唇角一勾。 一阵飓风袭来,周边的绿叶顿时化作利刃袭来! 元顷眼神一变,干脆利落地从剑鞘中抽出剑来,挥舞相抵。 那柔软的绿叶此刻像是刀镖一般锋利无比,击打在剑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划破窗纸往屋内袭来,苏旻将地上那人抬起躲避,只见那绿叶直插入体内,连一丝绿意也寻不着,只留下鲜血汩汩。 傅浔唇角一勾,将箫握在手中,狂风乱做,尘土飞扬,万事万物像是有了灵识直逼那白衣男子。 身后,是万千烽火两兵相接的杀戮,身前,便是那穿梭在万物之内以剑相抵的残影。 “清关元顷,胆大包天,假意亲近皇上,趁着祭天前夜谋害皇子,罪不可赦!今日本王,便替天行道!” 杀意纵横,掀起一片腥风血雨,元顷以剑制墙,以面相抵,锋利的绿叶划破空气,又被削为两半,落在地上一片狼藉。 这样下去,内力会被耗光的。 元顷抬眸,脚尖轻点,手中的动作不曾停歇,避开了最猛的一攻,划过的几片绿叶擦过手臂,顿时露出几道血痕,他却眉头都不曾皱一下,迎面上前,剑光四起,与箫相持。 傅浔沉眸,二人近身相博。 元顷的剑法快准狠,向来不会白费力气,吃定傅浔未配剑的弱势,一招一式伴随着剑光挥去,锋利的剑刃划破空气只听得一阵风声,可见是下了死手去的,傅浔侧身一避,却不及他的手速,被划下一片衣袍,跌出一块玉佩。 满是裂痕的玉佩摔在地面,只听得一道清脆的声响,再次四分五裂。 “凉儿!” 他脱口而出,竟不顾那剑光逼近,豁了命去捡那块玉佩。 直到剑刃刺入腹中,发出一声闷哼,世界才仿佛寂静了下来。 傅浔握着剑,抬眸去看他。 元顷表情淡然,将剑拔出,只听得他语气淡凉,“强者为尊。” “这一切,都是你计划的,”傅浔捂着伤口,额头渗着细细的汗珠,千算万算,唯独算漏了一个他,“你到底是谁?” “师父!” 少年清脆的声音响起,元顷收回视线,望向那满身鲜血的那人。 元时披上军装,小脸被血污地看不清原本的模样,身上的杀戮气息却不少半分,上前规规矩矩行以一礼,“师父,六皇子与皇贵妃,已经被杀死在寝殿之中,时儿派人去查杀六皇子府,发现了藏匿与此的邻国太子。” 元顷微微颔首。 元时往后一看,一挥手,“带上来!” 一个男子被侍卫押了上来。 此人,便是一月前邻国失踪的太子。 “卑鄙!” 邻国太子吐了一口唾沫,显然是不服气的。 元时看了他一眼,踹了一脚上去,望向元顷,“师父,可要将他毒哑?” 元顷看了那邻国太子一眼,抬手将其手脚筋挑了。 那太子凄厉的叫声顿时划破了整个庭院。 元时不屑地看了他一眼,只觉得这声音格外难听,干脆也给毒哑了。 元顷抬眸,恰好看到了前来的苏公公,苏旻走出屋内,附耳低声说了几句,便退下了。 此时,苏公公已带着一众大臣前来,手里握着的,是一道明黄色的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登基三十年有余,实赖天地,宗社之默佑,非予凉德之所致也。今朕大限之日将至,遂传位于皇 太子宋暮……”】 第136章 只是一场梦吧 【皇太子—— 宋暮! “……太子仁孝,善辅导之,谨记公四海之利为利,一天下之心为心,体群臣,子底民,保邦于未危,致治于未乱,凤夜孜孜,寇寐不违,宽严相济,经权互用,以图国家久远之计而已。保邦卫国,朕余愿已。钦此!”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官跪地,独留那人群中一人,仿佛被定住了一般,直直望着那白衣男子。 元顷触及到她的视线,瞳孔一缩。 “德泽皇后之子宋暮,护驾有功,先帝重其德,赏其识,各位大人,可有异议?”苏公公看向跪向一地的众人,不咸不淡的语气却难得有威望。 “微臣不敢。”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苏公公含笑,将圣旨递给身后的元顷,跪地叩首,“老奴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元意只觉得全身血液都凝固起来了,凉到了心底,许久,才跟着众人,在他的注视下,缓缓下跪。 太医赶来,跪拜过后便进了屋,不过一时,大声恸哭,“太上皇驾崩了!” 众人一片悲戚。 “都退下吧。”元顷无意听那些人的做戏,紧紧盯着跪在地上的人儿,一向运筹帷幄的他一瞬间有些迷茫。 他该……怎么办…… “凉儿,快走!” 傅浔捂着伤口,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元意浑身一颤,再抬头,满脸的泪水。 她起身,一步步走上前,视线与他交汇的那刻,缓缓垂眸,走到了傅浔身边,“傅浔哥哥。” 傅浔脸色苍白,被鲜血浸红的手想要把她推开,“快走!快!” 元意注意到那剑伤,含泪摇了摇头,抬头望见了苏旻,起身向前,抓住了他的衣袖,“止血药,求你。” 苏旻抬头看向了身旁立着的他,犹豫了许久,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 元意拿着瓶子,倒出一粒药便要往自己嘴里塞。 “你在干嘛!”元顷眼疾手快,将她抓住。 元意看着他,湿红的眼眶直直地望着他,“试药。” 元顷盯着他,“你就这么不相信我?” 元意不语。 “确是止血药,小师妹不必如此多心。”苏旻上前打破了僵局。 元意垂眸,还是将那粒止血药吃了下去,察觉身体无异样才敢喂到他嘴里。 元顷握了握拳。 而后赶来的涟漪靠在门旁,看着这一幕,无意勾了勾唇。 却无意见到一个穿着军装的小公子往这退来——大抵说他小,也是因为在这儿,就他比其他男子矮了一大截。 元时不愿这样见到姐姐,浑身都血腥味冲鼻的难受,他不想姐姐看到他这般模样。 本想着趁乱离开,忽的感觉抵到了何物,回头才发现是一宫女,这是似乎不是普通的宫女,那一身的血迹不比他身上的干净。 对上那双干净的的双眸,涟漪挑挑眉,鲜少看到明明一身鲜血杀气腾腾的少年,眼里还有如此干净的光。 元时看了她一眼,带兵离去。 另一边,待傅浔止血,元意微微抬眸,还是起身欲要离去,被他拉住了。 元意面无表情,只是望向元顷,原本想要说的话卡在喉间,良久,才甩开了他的手,俯身行以一礼,“弟子未经师父首肯,私自下山,回观后,弟子自会领罚。” 只是一场梦吧。 等梦醒了。 元意自欺欺人,行过礼还未等他道上两句,一张有些麻木的小脸抬了起来,望着他许久,才转身离去。 [“……十多年前太子宋暮牢内自刎一事闹得沸沸扬扬,却无一人亲眼见到过他的尸体。”] …… [“皇室之人善用诡计,极有可能借着太子诈死一事将其送出宫外,而皇帝一直没有动作,怕是知晓自己身后的底牌,坐山观虎斗,如今三六两位皇子斗得你死我活,最后得利的,还是那个狗皇帝……”] 只是梦。 梦而已。 元意再醒来,便看见元安乖乖地趴在床边,她似乎有些恍惚,盯着那个睡得正香的小脸,一时分不清这究竟是不是梦境。 “你醒了。” 门外传来一道声音,元意猛的望去,见到是她,心尖一颤,“你怎会在这?” 涟漪进屋,将安神药放在桌上,听到声响的元安迷迷糊糊睁开眼揉了揉眼睛,昨日那迷药的药效还未完全过去,中途醒来一次想要守在阿姐身边,居然又睡着了。 元安捏了捏自己的小脸,让自己清醒了几分,才睁着朦胧的双眼望着她,“阿姐,你身上可有不舒服的地方?” 元意盯着涟漪,还有些没缓过来,“你——” “你昨日才出宫门便昏倒了,你那师父——哦不,皇上将你送回观中,便回宫中准备登基大典了,特许我留下照顾你,”涟漪上前,坐在她身边,拿起那安神药,吹凉了些,喂了一口在她唇边,“喝了吧。” 元意眼神一恍惚,蓦的伸手用力将那装着药的碗推开。 涟漪未曾防备,中药洒了一身,没来得及拿稳的陶碗摔在地上裂成了两半。 “阿姐!” “是真的,都是真的!”元意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掀开被子要下床,被二人拦下。 “放开!”她眼神变得凶狠之极。 元安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从小跟在阿姐身边的她总是下意识听阿姐的话,松开了牵制她的手,涟漪却死死拽着她,“你要去哪?” “我去找师父——” 元意想推开她,却不想她的劲居然比自己还大。 “皇上在宫中,你若想知道什么,问我便是。”涟漪道。 元意望着她,蓦的笑了,笑出了声,笑出了泪,“你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不知道!当年许家灭门一事,她有多恨! 你不知道!当她听到那个圣旨之时,她有多绝望! 皇太子,宋暮。 宋暮! 是他的……师父!师父啊! 元意不愿深想,却又不得不想,她从未想过,事情有一天会走到这一步。 若是说,南安王大婚那日,她只想放纵一下自己。 那今日,她便是真的……是真的想要赴死…… 是不是……是不是只要离开了这人间,便可以摆脱一些的忧愁…… 那一切的爱恨情仇,她都放下,她都放下可以吗…… 泪,滴落在床铺之上。 她累了…… 很累…… “阿姐!!!”】 第137章 这是在逼她 【皇宫内。 元顷位于主位之上,听着手下人的来报,头疼地按了按鬓角。 苏旻抬手,让那人先下去,望向他,“这傅浔是要先下手为强,手下人赶到的时候,已经晚了一步,人,已经没气了。” “把十三皇子的尸体带回来进皇陵安葬吧。”元顷道。 “是。”凌杨领命。 “皇上,南安王心怀叵测,狼子野心,若是此次不除,怕是一个后患。”范寒柏上前,沉吟。 “南安王——傅浔,”元顷思来,“他暂且还动不得。” “南安王此次接着护驾的名头来造反,打得一手好牌,若是随便处置了,怕是会寒了一些人的心,”苏旻打了个哈欠,“事情结束了,我便不插手了,日后若有什么好处,大可多想想我们听风阁,告辞。” 元顷颔首,待他离去,尚衣局的女官前来量尺寸,预备连夜将龙袍赶制出来。 元顷抬起手臂,眼里不知在想些什么,只待那女官欲要离去,他忽的将她唤住,“命人再做几身凤袍。” 女官惶恐,连忙应下,“是。” 元时换过一身观服,迈步入殿中,恰好听到此话,眼里的诧异一闪而过,俯身行礼,“参见皇上。” “免礼。”元顷整理好衣物,见到他似乎还有些意外,“怎的还未去休息?” 元时望向范寒柏。 范大人识趣,便先退下了。 元时沉默了一会儿,还是道,“姐姐一直认为当年许家灭门是太子与奸臣勾结,先皇为了一己之私斩草除根,对皇室一直有积怨,如今皇上身份暴露,姐姐那儿怕是……” 元顷看着他,“直说便是。” 元时握着双拳,“我想将当年的真相告诉姐姐!” 元顷不语,食指轻点,不知在沉思什么,良久,才低声道,“不可。” 这是在逼她。 不可…… …… 南安王府。 听到外面传来的声响,李千姿带着侍从便迎了上去。 傅浔捂着伤口,毫无感情地看了她一眼,甩开了她搀扶的手。 “王爷……” “滚!” 傅浔语气冰冷,丝毫不见日常那谦谦公子的礼仪。 李千姿脚步一顿,眉头微蹙,含泪而望,楚楚动人,“王爷是厌倦了千姿吗?” 傅浔停住脚步,扯了扯唇角,一步一步朝她走去,“你以为本王娶你是为了什么,厌倦?本王从未对你动过心,又何来厌倦?” 李千姿表情在那一瞬间凝固,浑身一颤,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因十指太过用力,能清晰地感觉到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那片刻的疼痛才迫使她冷静下来,摇了摇头, “不是的,千姿知道的,千姿都知道,王爷是有苦衷的,王爷送的白狐千姿还好好养着,王爷赠的发簪千姿有好好存着,还有……还有王爷替千姿编的发髻……” “呵!”傅浔伸出鲜红的手,展开,是一块破碎的玉佩。 “本王以为,新婚一夜,你便知晓了本王的意思,现在看来,京城人人称赞的才女,竟是如此愚钝!” 这玉,拼不起来了。 “利用!自始至终,就只是利用!那白狐,是本王为凉儿抓的,那首饰,不过是些残次品,至于那发髻——本王曾答应过,帮她挽发——这一切,本就不属于你!可笑,可笑的是,本王竟然被反摆了一道!” 傅浔一把掐上她的喉咙,李千姿泛着泪花,下意识去扳他的手,卡着的声音只剩下了呜咽,“说,你派人去调查她,到底有什么目的!” 李千姿呼吸难耐,逼的泪水横飞,傅浔将她狠狠一推,那端庄得体的女子犹如断了线的风筝摔在了地上,划破的手心渗着丝丝血迹。 李千姿抬起头,双目通红,“她,她是谁?许凉意吗?” “闭嘴!”傅浔吼道,“你没资格提她的名字!” 李千姿微微偏过脸,觉得自己就像个笑话,“那我算什么?我才是王爷明媒正娶娶来的王妃!许凉意?不过一个罪臣之女!当年许家灭门,如今怕是连尸骨都寻不着了吧!京城出了名的骄横大小姐!有何值得王爷如此心心念念?” 李千姿从地上爬起,对上他恨不得当即杀了自己的眼神,笑了,“王爷,我才是这个世上最爱你的人!她许凉意如今只是一捧骨灰!你又为何……” 脖间一片冰凉,李千姿看着他毫不留情地从侍卫的剑鞘将剑抽出架到了她的脖子上,连苦笑都笑不出来了,就这么看着她,朱唇微启,“你又为何,要如此念念不忘呢?” “你别以为我不敢杀你,”傅浔几度逼急,二人的距离不断缩短,正如那日新婚夜,他靠在她的耳边,却是字字刺骨,“待沈家垮了,下一个,便是你们李家,至于你,最好给我谨言慎行,否则——” 利剑轻轻划过,划出了淡淡的血迹。 他停于此,转身离去。 腹部包扎好的伤口隐隐又渗出了血迹,傅浔迈大步子,用她可听见的声音吩咐身旁的侍卫,“之前那私自出府的下人都给本王斩了,日后只要是王妃身旁的人,一律不许出府,即日起,王妃禁足院内,没有本王的允许,哪也不准去,若是失职——” 他停住脚,侧了侧眸,一字一句,“便与她一同陪葬!” 李千姿一个踉跄,浑身像是一瞬间被抽去了所有的离去,直直跌坐在地上。 地上寒得彻骨,却没有她的心寒。 假的,都是假的。 一切的温柔,一切的爱意,都是假的!假的! “王妃……”碧玉欲上前将她搀起。 “滚!都给我滚!谁准你看本王妃的笑话了!”李千姿像是疯了一般,甩开了碧玉的手,看到那些婢女侍卫望着瞧,更是不顾形象大声嘶喊。 她恨! 恨不得将许凉意的尸体拉出来鞭尸! 她更恨,恨自己被那些花言巧语所迷惑,恨自己自欺欺人。 李千姿哭着,哭到后面再也寻不着一滴眼泪,忽的看到一个白色的团子朝她跑来,脑海里想到的是他一身玄衣飞来将她揽在了怀中。 她又是一震,回头唤着,“碧玉!碧玉!” 碧玉赶紧上前,只感觉她用力地抓着自己的手,嘴里念念有词,“王爷是爱我的,王爷是爱我的,那些话,是迫不得已的!”】 第138章 封后圣旨 【“王爷心里是有我的!” 李千姿念着,又松开了碧玉的手,将那白团子抱在怀里,“你看,你看,这是王爷送我的,如今朝廷大乱,新帝登基,王爷这样做,是为了保护我,他的那些话是无心的!许凉意已经死了,我不能被骗了!我不能被骗了!” 碧玉低头看了眼手上的被掐出的疤痕,又不忍心说实话,只是想把她搀起,“王妃,我们先回去吧,地上凉,若是着凉了……” “若是着凉了,王爷该担心了,”李千姿将话接过,抱着白狐赶紧起身,上下打量了自己一番,转过身焦急道,“碧玉,你看看我是不是很难看,若是王爷看到了可就不好了,你快把我身上的脏东西弄干净。” 碧玉赶忙把一些灰尘落叶拍掉,有一块粘上了污泥,怎么也弄不干净,小心翼翼问道,“王妃,我们先回去更衣吧?” “回去更衣,等王爷过来。”李千姿点点头,转身往自己院内走去。 碧玉那句“王爷今日留宿书房”一话还是咽了下去,心里有些惶恐,快步跟了上去。 …… 清观 元涣将手中的茶盏放下,微微颔首,让传话的弟子退下去了,起身出了观门。 一刻钟后,两个白衣男子并肩而行,身后之人,正是二师兄,元信。 元信善医,懂药理。 迈步走到弟子厢房,二人对视一眼,元涣上前敲了敲门。 片刻,门开了,露出少女的小圆脸,吸了吸通红的鼻子,乖乖行了一个礼,“安安见过二位师叔。” “意儿如何?”元涣问。 元安眨了眨还残留泪水的睫毛,摇了摇头,又想哭了,“再也没醒来过了。” 元顷望向元信,“劳烦师兄了。” “倒是不必,若是真如你所说的,应该并无大碍。”元信回以一笑,说话间已经走到了床边。 涟漪起身行了一个虚礼,将位置让开。 床上的人儿安安静静地睡着,只留下了浅浅的呼吸声,苍白的面色几乎看不见半分血色,干涸的嘴唇起了细细的一层皮,比起沉睡,似乎是陷入了昏迷。 元信把过脉,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阿姐她……”元安看的心慌慌的,没忍住开口问了一下。 “并无大碍,只是精力耗费过度,有些乏了。”元信起身。 “可是,她已经睡了一天一夜了,再这样睡下去,要何时才会醒来?”涟漪接话,望向身旁的药和水,“我给她喂过,又全部吐出来了,这换成正常人,如此不吃不喝,身体也受不了的吧?” “这心病还得心药医,她不是不能醒来,而是不愿醒来,”元信道,转身看向了元涣,“解铃还须系铃人,得找人把她唤醒才是,正如这位姑娘所言,若是如此不吃不喝,这身体,的确是受不了。” 元涣拧了拧眉,微微颔首,表示知晓。 元安看着阿姐,又抬头望了正在商量对策的两人,默默绕到了元意的床边,握着她的手,沉默了许久,才又回头,“我可能,知道一人。” 直到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元安不确定地拉着元意的手,“傅浔。” “不行!” 还未等师兄弟说些什么,涟漪一口否决,元安不解地望着自己,她偏过脸,一副不正行的模样,“我不知你阿姐与那南安王有何过命的关系,但南安王如今已成婚,成婚了,那便是负了她,既然负了他,那也没有来的必要了。何况如今新皇登基,底下这群狼子野心的一个个盯得死死的,若是被皇上知道你私下将那人请到观内,你我都不会好过。” 元安咬了咬唇,不敢说话。 元涣细细思来,倒是首肯了这一席话,看向元安,劝道,“安安,南安王确是不合适,不如换过一个?” “我不知道了。”元安垂着脑袋,有些无助。 “你既是她最疼爱的妹妹,不妨你试试?”元信插了一句,直接说得人小姑娘眼泪直冒。 “没有用,我说了好久好久,阿姐都没反应,没有用的……”元安泪珠子扑通扑通掉,大抵是也觉得丢脸,不断用手擦着,却怎么也擦不完,捂着脸“哇呜”哭着跑了出去。 元涣皱了皱眉,与元信二人一同出了房门,恰好碰到了一个急匆匆赶来的弟子,行过礼后便连忙说道,“师父,师叔,宫内来人了!有公公来传圣旨了!” 元涣性子沉稳,二人迈步前往,未显一丝慌乱之意,“传的何旨?” “听闻是封后圣旨。” 二人皆是一怔,对视一眼,均看到了对方眼里的诧异。 …… 元安哭着鼻子,觉得自己又丢人又可怜,好不容易停下来了一点,看到院内阿姐的秋千,没忍住又大哭起来。 “啊!” 元安哭着哭着,感觉自己后脑勺被什么敲了一下,吓得岔了气,硬生生打了一个响嗝,回头一看,见到那个身影,一股子委屈之意涌上心头,像是戳中了累点一般哭得更大声了。 元时本想趁着此次前来看看姐姐,就听到这惊天动地的哭声,看到这个小哭包,气就不打一处来,没忍住就动手了。 “你还欺负我!我都这么难过了!”元安难过憋在心里太久了,全部化为了怨气,蹲下身子捡着石头就往他身上扔。 虽然她读书不行,武功也算不上好,可她打人疼啊! 元时本想着没多大劲,连躲都没躲,谁知道这一砸咋的他脑袋上瞬间就冒了一个包,“你……简直不可理喻!” 元时气恼,干脆全部回击了过去,两人打一下躲一下,竟也这么莫名玩了起来。 等打累了,元安也不哭了,站在原地气喘吁吁,感觉到没干的泪痕有些痒痒,还伸手去抓了抓,刚丢完石头的手黑乎乎的,顿时就挠出了几道痕迹。 元时也累了,微喘着气,抬头就看到这一幕,突然就觉得,她好像也没那么青面獠牙,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哎!你为什么哭啊?” 元安抬头,眼眶湿湿的,也不知怎的,听他这么问,吸了吸鼻子,下意识脱口而出,“阿姐已经昏迷了很久很久了,师叔说若她再不醒来……” 元时身体一僵。】 第139章 姐姐,我是函义 【是夜。 昨夜元安与涟漪二人守了一天一夜,今日楚婶备好饭菜,早早过来,心疼地摸了摸元安的小脸,让她先去歇息。 元安揉了揉有些惺忪的眼,没有逞强,只是认真叮嘱着,“我歇一会儿便过来替班,今夜便先劳烦婶婶了。” 阿姐还没醒来,她不可任性。 涟漪抬头,将位置让出,“我今夜要出去一趟,若有何事,便放一朵烟火——烟火有吗?” 元安连忙点头,“有的。” 涟漪微微颔首,转身便消失在夜色中。 元安着实累了,为了让楚婶夜里累了能有地方歇会儿,她便去了楚婶房内先睡一夜,屋内的床便留给了婶婶。 楚婶给元意擦过身子,瞧着她渴的有些干巴的嘴唇,心疼地拿着筷子沾了点水给她润润唇。 夜渐渐深了。 窗外闪过了一个人影,带起了一阵风声。 打盹的楚婶顿时清醒了几分,看着还安静躺着的元意,起身看了看未关起的窗,窗外一片夜色,听得树木沙沙的声音。 楚婶探望两翻,正欲合上,蓦的闻到一阵异香,脑袋顿时昏沉起来,还未等她反应过来,整个人往地上倒去。 就在即将摔在地上的那刻,一个少年出现在了屋内,将楚婶扶起,安置在了旁边的那张空床上。 今夜的天暗暗的,没有什么月光,烧的最后一点灯芯的烛火摇摇晃晃,隐约看得起她的面容。 少年走到她的床边,坐在了那原先准备好了的板凳之上,小心翼翼碰了碰她的手。 有点凉。 少年起身,将窗户关上,才坐回了她的身边,低低的唤了一句,“姐姐。” 床上的人儿没有反应,少年牵着她的手,继续道来,“姐姐,我是函义。” …… 元意朦胧之间,只觉得耳边有人在说些什么。 这些天,她听得太多太多了,耳边似乎总有不断的声音在她耳边来回念着。 她微微睁开眼,入眼的是一片白茫茫的白。 像是那种被烟雾遮挡后的白。 她环顾了一圈,不知这儿是哪,无意识往前走了两步,就在此时,眼前的迷雾仿佛被风吹开了一般,眼前的景象渐渐清晰起来,这里……是京城的街头。 街头仍是热闹一片,有她熟悉的摊子,有她没见过的门店,街上的人儿仍然是你来我往,说说笑笑一片。 元意迷茫地望着这一切,跟随者心往前走着,直到一个很不起眼的角落,她忽的便像定住了一般,怔怔地望着前面的一堆璧人。 那个男子,一套深色锦衣,牵着怀着身孕的夫人,被角落里那个老头紧紧拉着裤脚,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男子有些无奈,侧脸去看身旁的夫人。 元意鼻子一酸,立马认出了那张脸,那是,她的爹爹! 身旁的夫人温婉,摸着隆起的独自,比记忆中娘亲还要年轻几分,含笑着回了身旁老爷的话。 元意清泪一落,不顾一切跑了上去,“爹爹!娘亲!” 身体,在那一瞬间穿过。 元意呆呆地望着前方,看着自己滞留在空中的手,含着泪缓缓回头。 那夫人笑得仍是那么和善,安抚了老爷的情绪,看向那个老头,“老者,您说您能算命,不如就给我算算,我这肚子里的孩子,是男是女?” 老头捋了捋自己白花花的胡子,眼睛笑得眯了起来,另一只手还是牢牢抓着老爷的衣角,“这位夫人,你这问就是问对人了,依老夫之见啊,你这肚子里的,是个女娃!” 夫人没忍住笑了笑,看着还有些不耐的老爷,轻声问道,“老爷,你觉得呢?” 老爷扯了扯自己的衣角,有些无奈,“我还能如何觉得,”说道,让身后小斯拿了一两银子,“既然算了,不妨再算算,这孩子五行如何,性子如何,日后气运又如何?” 老头收了银子,立马就把手收了回来,装模作样摆了摆脑袋,“这气运啊,集天时地利人和,天机不可泄露,不可说不可说,只是这孩子五行、气运,我倒是可以窥见几分。” 老头掐指一算,欣慰地看着那隆起的肚皮,点了点头,“不错不错,孩子五行旺火,性子活泼热烈,看这位老爷家境优渥,必定是千人依万人宠,又是一个小泼猴。” “这姑娘家家的,娇纵起来可还得了。”老爷说着,似乎已经看到了未来被这小泼猴闹翻了天的景象。 夫人始终含着笑,听这么一说,满眼的宠溺,瞧着那老头问了一句,“那依老者所见,可要取个什么样的名字?” “诶,夫人,这名字还得听岳父的,当然得家中长辈取了。”老爷顿时道。 老头也不介意,仍是笑眯眯的,“夫人若信得过我,这孩子,便取名为凉意吧,这凉与火相对,有利于管教。” 元意听到此处,笑着含着泪,那清澈的泪珠落下,绽开了一朵水花。 眼前似乎又变成了那茫茫白雾,元意唇角的笑落下,伸手碰不到任何痕迹,带着哭腔的声音在空中喊着,“爹!娘!爹爹——娘亲!” 转过身,那薄雾似乎又散开了些,仍是那个繁华的街道,她脚步不停,往那角落奔去。 那儿的老者换了一身衣服,面前立着的仍是她的爹娘。 元意破涕而笑,立在了二人身旁。 仿佛这样,便可与爹娘在一起。 那夫人眼角多了几道纹路,笑起来仍是温和的模样,“老者,不知今日可方便,帮我看看我这腹中的孩子是男是女?” 老头接过老爷递来的一两银子,也不嫌弃放嘴里咬了一下,笑眯眯地收了起来,“小事,夫人这一胎,保证是个男娃!” 夫人一听,笑得更为开心了些,拉着身旁老爷的手臂,摇了摇,“老爷,你听到了吗,是男孩。” 元意似乎意识到什么,打量了一片,后知后觉,“已经……过了五年了吗?” “听到了听到了,”老爷有些无奈,视线落在她的肚子上,连表情也跟着慈爱了几分,“凉儿日日这么闹着,说不定当了姐姐啊,便能懂事些。” 夫人笑着,又回头去问,“那敢问,这孩子的五行和气运如何呢?”】 第140章 发簪 【老头嘿嘿一笑,刚伸手欲要掐指一算,故弄玄虚一番,忽的见远处两道白色的人影,脸上的笑意一僵,立马开始收拾东西。 “哎!你这?” 二人不明所以,元意往后一看,正是清观的弟子元涣及元信。 只见这对师兄弟快步往这走来,老头已经把东西打包背起了,掐着时间抱怨了一番,“我这徒弟啊,目无尊长,天天不给我酒喝……哎呦,这位老爷,今日便先到此,这算我老夫欠的一卦,下次见面,老夫再免费赠一卦,我先走了啊!” “师父!” 元信上前,只见得这不着调的师父一个轻功便没了人影,颇有些无奈,只能谦逊地向两位行了一个虚礼,“恩师喜爱玩闹,叨扰了二位,还望见谅。” 老爷抬了抬手,“无事。” 待两位白衣公子走出了视线,夫人才抚着肚皮,笑了笑,“没想到,这不起眼的老者,竟然是这清观的青玄道人。” 老爷扶了她一把,“夫人小心。” “走吧,凉儿还独自一人在府中睡着呢,若是醒了没见着人,又该闹了。”夫人道,与老爷转身往丞相府走去。 只听得那老爷道,“今日朝廷有些不稳,傅家被牵连于此,待把你送回府,我再去一趟南安王府。” “嗯。” 元意脸色忽的一变,抬腿追上去,不行,她得告诉爹娘,此事不可插手,否则许家会被暗算,会被连累,会被…… “爹!娘!” 元意跑着跑着,周围渐渐又化为了白雾,记忆深处的一幕幕一幕幕在眼前浮现。 娘亲走进屋中,告诉她她有弟弟了。 爹爹忙着在树下埋那女儿红。 娘亲生辰那日,爹爹赠了她一对发簪。 眼前景象千变万化,直到最后,是那熊熊大火。 是娘亲的叫喊声。 是傅浔将她抱在怀里在林里穿梭。 是在清观第一次见到了师父。 “不要!不要!”元意心里涌起了一股莫大的恐慌,不断的往后退。 “姐姐!” 少年清脆的声音蓦的响起,眼前的景象在那一瞬间消息。 依旧是那浓浓的白雾,少年匿于浓雾之中,看不清面容,只瞧得一个身影。 “姐姐,我是函义。” “姐姐,醒来吧,函儿只有你了。” “姐姐,函儿好想你,醒来看看函儿吧,姐姐是函儿唯一的亲人了。” “姐姐。” “姐姐……” 一阵白雾袭来,元意再看不到那个身影,怔怔地望着前方,感觉到手中一阵冰凉,将手抬起,是一根精致的发簪。 她双目无神,“你是谁……” …… 床上的人儿颤了颤睫毛,如眼是熟悉的天花板,周围安静的有点可怕。 元意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抬起手想要按一按穴位,忽的感觉到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 她怔了怔,缓缓将手展开,俨然是一根华丽的发簪。 她双眸瞪大,起身往梳妆台跑去,却因为起的太猛,只觉得眼前一片眩晕,直接跌在了地上。 “阿姐!” 元安推开门,看到了便是这一幕,赶紧跑了过来,“阿姐,阿姐,你醒了,可有摔着,你想要干什么,安安帮你拿。” 楚婶睁开眼,还有些茫然,隐约记得自己只是关了个窗,怎的忽然睡了过去,瞧见这幕,也赶紧上前,同元安一起将她扶起,“意姑娘,可有摔着哪?” 元意摇头,眼前的黑暗渐渐散去,抓着元安的手,发出了沙哑的声音,“安安,把我的梳妆盒拿来,快。” 元安立马应下,楚婶赶紧端了一碗水喂到她嘴边。 元意喝得有些急,不小心呛了一下,咳得泪花都出来了。 “意姑娘缓缓,婶婶替你去熬碗粥。” 元意点点头,楚婶便先离开了。 元安抱着梳妆盒,手里还有几只步摇发簪,一窝全拿了过来,“阿姐,你看看要哪个,我怕你不够,把桌上的簪子也捎过来了。” 元意看都没看一眼,打开盒子的最下一层,唯有一支烧黑的簪子孤零零的躺着。 元意颤着手,将它拿了出来,与手中的发簪放在了一起,清澈的泪珠滑落,滴在那发簪之上,晶莹剔透。 “是一对,是一对的。”她颤抖的不像话,抱着两个簪子哭了出来。 “阿姐……”她一哭,元安也想哭了,轻轻把她抱在怀里,向她平时安慰自己那般安慰她,“阿姐,安安在呢。” 直到楚婶端着白粥进屋,哭泣的女子已经平静了下来,双眼红肿,一动不动地望着手中的簪子。 “意姑娘,吃点东西吧。”楚婶坐在凳子上,端起白粥。 元意的视线终于从那发簪上移开,看向楚婶,“婶婶,我睡着的时候,可有人来过?” 楚婶愣了一下,想了想,“没有啊。” 元安心一下子提了上来,“阿姐,发生什么事了,可是有贼人混了进来,我这就去找师叔……” “没事,不用去。”元意将她唤住,看了眼天色,这天才蒙蒙亮,弟子们都还在歇息着,楚婶未学过武,若是有心之人想要混进来,她也无法察觉。 元意勉强笑了笑,“我只是想问……问……” 元意唇角起了又落下,将那簪子紧紧握在手中,眼里的光似乎都暗了下来,“我只是想问……师父可回来过……” 元安眨了眨眼,抿着唇不敢说话。 楚婶舀了一勺白粥,喂到了她的唇边。 元意张嘴吃了下去,暖粥入味,才让她有了一点真实感。 楚婶重新舀了一勺,元意将手中的簪子轻轻放在旁边,伸手将碗接过,“婶婶,我自己来吧。 楚婶微微一笑,元安立在一片,看着一片的首饰,轻声询问,“阿姐,这些首饰,可要先收起来?” 元意回以一笑,“嗯。” 元安看着这强颜的欢笑,低头默默将首饰拾起,直到最后两个发簪,她多留心了两眼,想了想,还是没收。 元安将梳妆盒放回桌上,忽的想到什么,纠结了一阵,不知该如何开口。 却在此时,离开了一夜的涟漪大步迈入屋中,见到元意醒来了,挑了挑眉,“醒来了,醒来了那便准备接旨吧。” “皇后娘娘。”】 第141章 许家平反 【元意脸色苍白,只觉得脑袋一片混沌,“你说……什么?” 元安咬唇,对上她的视线,才解释道,“阿姐,师祖他……皇上,皇上下旨,立你为后。” 元意浑身发凉,手中粥已见底的碗差点拿不稳。 楚婶将碗接过,终是没说什么,先离开了。 元意停留在空中的手滞留许久,才缓缓放下,偏过头静静望着那两个簪子。 看了一会儿,元意将其拿起,起身。 元安立马迎了上来,一脸担忧,“阿姐。” 元意摆了摆手,冲她一笑,“我没事,躺的久了,想起身走走。” 元意将簪子收好,出门路过涟漪之时似乎顿了顿,迈步离开。 “阿姐……”元安有些忧虑。 “不必担心,她知晓分寸。”涟漪落下一句,也转身离去。 元安呆呆地站在原地,抬头看了看天,已经大亮了。 …… 元意去往茶室的路上,恰好碰到了元顷,微微行了个礼。 “本想着去看看你的,醒了就好。”元涣笑道。 “师叔,我是想来问问,皇上下旨之事。”元意脸上并未半分笑意,整个人似乎沉寂了不少。 那种感觉,让他仿佛看到了顷师弟的模样。 元涣轻叹了一口气,“你随我来吧。” 元意颔首,二人一同迈入了元涣的书房。 元涣进入屋内,去了最后一个书柜,元意停住脚,在桌前侯着。 “那日你昏迷不醒,我便先替你接了旨。”元涣手里拿着明黄色的圣旨,缓缓迈步而来。 元意望了许久,缓缓下跪。 元涣顿了顿,终究是没说什么,将圣旨递在了她手中。 “谢师叔。” 元意单手将圣旨收起,脸上看不出悲喜,仿佛接圣旨的人并不是她,被封为皇后的人,也不是她。 元涣看她这样,倒是有些不知该说些什么,原本一些恭贺的话也是不好再说出口,想了想,开口道,“今日皇上登基大典,下令为许家平反,许大人被追封为王,许夫人也重封为诰命夫人,许家上下为朝廷办事的忠臣,也已追封赐谥。此事,我想还是要将你告知。” 元意睫毛微颤,沾上了细点的泪珠,直到眼眶已经负荷不了她的泪水,缓缓合眸,两行清泪流下,只看得见淡淡的痕迹。 “可是,人已经不在了,要这些所为封号,又有什么用呢?”她将手中的圣旨握紧,微微一笑,将泪珠拭去,俯身行以一礼,“意儿失态了,还望师叔见谅。” “顷师弟自幼被送出宫外,极少涉及政权纷争,此次登基为皇,也是形势所迫,有些事,不如还是过去吧。”元涣道,元意这一路走来的艰辛与不易他也看在眼里,只是,有些事太过计较,只会适得其反。 “师叔教导的是,意儿铭记在心,若无其它事宜,意儿便告辞,不再叨扰师叔了。”元意应到,带他微微颔首,才转身离去。 只是迈出门槛的那刻,她忽的想到什么,转身问道,“意儿还想向师叔打听一事。” “何事?” “不知师叔,可有听过函义?”元意望着他,眼里有着不知名的期待。 元涣手上动作一顿,随即蹙了蹙额,反问道,“函义?可是什么文书?” 元意垂了垂眸,勉强一笑,“只是一时兴来,随口问问,意儿告辞。” 她在想什么。 元意自嘲一笑,看着元安不知什么时候乖乖蹲在不远处等着,见到她,甜甜一笑,“阿姐,我们一起去踏青吧!” …… 皇宫。 堆成山的奏折连夜又送到了御书房。 元顷让苏公公将批好的奏折拿下去,起身歇歇眼。 “皇上,兵部尚书前来求见。”苏公公将奏折收好,前来禀告。 “进。” 元顷重新拿过一本奏折,打开快速过了一遍,直到那沈大人前来叩首,拿起豪笔在奏折上落下一个几字,“平身。” 沈大人起身,元顷将豪笔放下,将写好的奏折放在一旁风干,看向他,“沈大人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回皇上,老臣冒犯,今日进宫面圣实属迫不得已啊!”沈大人义愤填膺。 元顷抬眸,“说来听听。” “先皇在世,曾给小女与六皇子定下一门婚事。” 元顷若有所思,道,“那婚事朕也有所了解,如今六皇子已世,那婚事便作废了罢。” “皇上有所不知啊!”沈大人满脸忧愁,“先皇赐婚之时,正是两位皇子对峙之时,当日南安王借手促成婚事,实则暗地里已对我沈家进行施压,想要从老臣这夺得军权,老臣,老臣实在是……” 沈大人话已至此,不便再说下去,“扑通”往地上一跪,匍匐词语,满声悲怆,“先帝在时,老臣忠心耿耿辅佐先帝,规矩行事,如今更是对皇上一片赤子之心,还望皇上还老臣一个公道。” 元顷依旧平淡,似乎并未被打动,重新拿过一本奏折,不紧不慢地翻着,“南安王不过一政事王爷,如今剥夺了参政权,不过闲云野鹤,整日无所事事,又有何能力去掌管这兵权,沈大人此意,是说这南安王——有谋逆之心?” “老臣不敢!”沈大人趴在地上,大声喊冤,“皇上可能不知,这南安王妃可是李将军嫡女,李家武将世家,自有一套练兵的法子,朝廷武官也多从李将军手下出来的,若是同李将军练手,老臣实在招架不住啊!” “沈大人此番话,可有证据?” 苏公公将风干字迹的奏折收好,接过他递来的奏折。 “老臣近日发现南安王星迹可疑,还望皇上明查。” “此事朕已知晓,先下去吧。”元顷无意在听他的说辞,抬了抬头,示意身旁的苏公公。 苏公公明了事理,立马上前,“沈大人,请吧。” 沈大人不得已只好行礼退下。 待苏公公回来,望着一脸认真批奏折的皇上,还是出声提醒,“皇上,那沈大人虽是一己之私,可这话说得也不无道理,南安王那,可要……” “他左一口皇上不知,右一口皇上不知,倒是认准了朕是一问三不知。” 元顷语气淡凉,听不出是何意。】 第142章 斩草除根便是 【苏公公不敢应话。 “派人去将范大人请来。” 元顷话音落下,看着手中的皱着蹙了蹙额,放在了另一边,预备明日上朝再论此事。 苏公公领命而去,派了奴才前去府上请,回身便看到此幕,继续回到皇上身边伺候着。 元顷想到那沈大人的话,将手中的奏折放下,思忖半分,细细思来。 这沈大人本是六皇子之人,如今六皇子落马,便想要求得庇护,李家的兵权握在手中暂且不敢轻举妄动,唯有这南安王,纵然他目前借养伤一事夺了这参政一事,可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还是得从长计议。 先帝在时,为保留一底牌,从未出现在朝廷之中,如今冒然登基,许多人心怀鬼胎,借此来试探他。 只是,这清观弟子各有所长。 他最擅的——便是谋略。 既然赶来试,那便,斩草除根便是。 …… 南安王府 今日院内的花又开了。 李千姿犹如平常一般,将那花儿采了几朵下来,插入瓶中,整理了一下仪容,回头问碧玉,“王爷来了吗?” 碧玉有些不忍心看她,低着摇了摇头。 李千姿有些怅然,看着前两日还是新鲜的花,有些忧虑,“我听这两日,王爷也难得没去上朝,定是身子出了什么问题,厨房的药膳可都炖上了,不知火候如何,王爷吃了身体可有好转。” “王妃,王爷若是知道王妃如此惦记他,必会为王妃一片真心所打动。”碧玉上前,将那枯萎的花给收走,避免她触景生情。 “我倒希望如此。” 李千姿坐在位置上,又开始发呆。 碧玉收拾完桌子,见到她又是如此,默默陪在了身边。 明明那日,王妃还不甘不愿,王爷不带一丝情感的那些话,连她一个婢女听着了都不免赶到心寒。 可是那日过后,不知怎的,王妃便像是忘了这件事,每日派她前去王爷院中请安问候,然后道上几句细碎的事情,平日里下棋,练舞,刺绣连看都不看一眼,只是忙着装扮自己,将王爷送来的发饰一个一个戴在头上,有时不满意了,便又摘下来重戴,这来来回回,倒也能捯饬一上午。 至于午后,不是忙着采花装饰这屋子,便是坐在这发呆的。可怜的是,盼星星盼月亮,连王爷身旁一个小斯的问候都不曾盼来。 尽管如此,她还是不知厌倦地重复着,听到一点声响便连忙派她出去看,可是王爷来了。 碧玉每次都匆匆而去匆匆又回,王爷怎会来呢,不过是树上的麻雀惹得那树叶沙沙作响,还有那打扫侍女发出的碰撞声。 ——不过自从被她知晓后,便将打扫侍女赶走了,这样,王爷来时,便不会被此声给困扰了。 碧玉思来想去,轻轻叹了一口气,又是为小主痴情打动的一日,只是这落花有意,流水却…… “王爷来了!” 碧玉还未反应过来,主位上的李千姿便是一激灵,也顾不上唤碧玉前去查看,忙着起身便匆匆往外走。 碧玉赶紧跟上,心里却已经准备好了安慰的话语,却不想迈出房门的那刻,果真看到一个玄色身影朝这走来…… …… 傅浔醒来之时,听到的便是新帝登基的消息,他将身体撑起,嗤笑一声,腹部的上已经包扎好了,看着那白色的绷带,他仿佛还能看到那天,那人拿着剑一副睥睨天下的姿态,语气轻蔑,[“强者为尊。”] “呵。”他扯了扯唇,发出一道不屑声音,抬头未见到一直跟在身旁熟悉的声音,握紧了拳头。 宋暮。 宋少顷—— 怪他千算万算居然没算到,那狗皇帝的底牌。 怪他太掉以轻心,宋少顷此人阴险狠辣,怎又会轻易将那皇太子玉佩放在她看得见的地方。 “凉儿……”他低喃,忽的想到那块玉佩,望向身旁的侍卫,“本王手中的玉佩呢?” “回王爷的话,那玉佩已经摔得粉碎,大夫前来诊断之时将玉佩取出放置盘中,王爷若要,属下便这就派人取来。”侍卫道。 傅浔抬了抬手,便见侍卫离开片刻,再端回来,已是看不清原样的玉碎,连那玉中的“浔”字,都完全瞧不出来了。 侍卫并未给他再多的时间,又是一礼,“王爷,还有半个时辰便是皇帝登基大典,属下这就唤人前来更衣。” 傅浔抬头,将他唤住,“站住。” 侍卫停住脚。 只见傅浔的视线又落在那玉碎之上,“你唤何名?” 侍卫微微俯身,“回王爷,属下名秦一。” “秦一,”傅浔唤了一声,将盘又端给他,“将此送到玉匠手中,命他尽全力将此玉修复,若是修好了,重重有赏,修不好,那便提头来见。” 秦一顿了顿,应了声“是。” 秦一走后不久,便有婢女前来更衣,傅浔张开手臂,视线落在腹部的伤口之上。 那日宋少顷还是留了情的。 只是最后却停手了。 为何停手。 傅浔蹙额,待发冠挽起,一身锦衣出行。 皇帝登基大典向来庄重而盛大。 只是此次新皇登基,一切从简。 从简不从终,大典当日,礼部的官员祭告天地宗庙。元顷依照礼制穿着孝服,在先帝和神灵的牌位前祷告。 到了吉时,钟鼓齐鸣,众臣跪于御道东西二侧,明黄色的身影缓缓登上奉天门开始祷告。 人群之中,望着这一切的傅浔眼中的狠厉渐渐浮于表面,垂头掩饰这满是恨意的眼神。 呵,留他。 想他精心规划十余载,为得今日,却仍在这朝廷之下,这便是,强者为尊吗。 他不甘! 奉天门之上,元顷接受万人跪拜,往向身旁的苏公公,抬了抬手。 苏公公领命,拿处一个明黄色圣旨,开始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惟道法乾坤、内治乃人伦之本。教型家国、壸仪实王化之基。资淑德以承庥,宜正名而敦典。咨许氏有女许凉意,钟祥世族,毓秀名门,性秉温庄,度娴礼法。兹仰承太皇太后慈命,以册宝立尔为皇后。尔其诚孝以奉重闱,恭俭以先嫔御,敬襄宗祀、弘开奕叶之祥。益赞朕躬、茂着雍和之治。于三月后册封后大典。钦此!”】 第143章 你就这么喜欢我? 【许氏有女许凉意,钟祥世族,毓秀名门,性秉温庄,度娴礼法。兹仰承太皇太后慈命,以册宝立尔为皇后…… 傅浔瞳孔一缩,蓦的望向了那道明黄色的声音。 元顷淡淡与他对上视线,片刻后便又移开了,仿佛对此并不关心。 诏书念完,群臣跪退,登基大典便落下帷幕。 傅浔恨意几乎要突破理智,恨不得立马上去千刀万剐。 他的皇位,他的凉儿! “王爷,冷静。”同车夫前来接人的祁观自然是也听到了这个消息,在他时刻前的那刻,将他拉了回来。 苏旻手里的毒,自然是毒辣的很,纵然是解百毒的丹药,也难将此毒解清,为了保守起见,避免用武加剧毒药发作,他日后便只能为其分析局势。 “他的君,你是臣,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如今王爷若是轻举妄动,那位可有的是法子将王爷拖下马。”马车上,祁观冷静地分析局势。 “呵,”傅浔嗤笑,“那如今,本王便是坐以待毙,才可苟且偷生?” “王爷不明白吗,如今王爷落得这般境地,不过一个‘权’字,既然无权,便无理。王爷心里比谁都明白,若是今日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是王爷您,那这皇后,自然也是您的。”祁观依旧是那副面瘫脸,用着毫无感情的语气将这些话说出,却是针针见血。 “宋少顷!”傅浔眼神暗沉,终于冷静下来。 幸好那日为了给自己留一条后路,暂且留了一些兵力,至于那个蠢货三皇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祁观微微颔首,暂献一计,“王爷不妨,先从李家动手。” “哦?”傅浔反望向他。 “属下在离开皇宫之时,碰上了两兵交接,清楚的见得,那李家军便于我方兵力厮杀,回府后,属下曾派人去打听,怀疑当初先皇下旨给王爷赐婚之时,便已将李家的兵权收为公用。”祁观顿了顿,察觉到马车停下,暂且打住了话语。 傅浔沉着脸下了马车,二人往书房走去。 “继续。”傅浔落座,抬眸望了他一眼。 祁观俯身行以一礼,继续道来,“先前王爷派小的前去给李将军送信,想要来个釜底抽薪,却不想属下今日才知晓,那李常趁着新帝上位,反将一军,将夺兵一事的名头扣在王爷头上,私底下却将招来的兵收为己用,王爷,李家这颗棋子,可以废了。否则,后患无穷啊!” “李家,这李大千金还在我府中,这李常,不敢轻举妄动。” “王爷怕不是忘了,李常不敢,这皇上,可不会手软,”祁观又道,“毕竟,那沈大人,已经敢闹到御书房去了。” 傅浔扯了扯唇角,勾勒出一抹不屑的笑意,“这朝廷皆道这新帝流浪在外不知政事,却不想,元顷这个老狐狸,碾死他们就像是碾一只蚂蚁,如今,只待杀鸡儆猴,再来次连根拔起,一个个又缩得跟个龟孙似的——不过——” 傅浔顿了顿,抬头眼底看不出喜乐,薄唇轻启,缓缓道出几个字,“这李家,是留不得的。” 祁观垂眸,附声,“是。” 傅浔脑袋轻点,“你身体还未痊愈,此事暂且交予秦一,正好,本王也想看看他的本事。” “是。” 傅浔看着桌上的笔墨,忽的想到什么,待祁观将事交代清楚,随口问了一句,“南安王妃如何了。” 祁观微怔,回话,“属下不知,不过未曾听到后院可有起什么事端,可要属下前去查看一番?” “不过一个妇道人家……” “王爷,补玉的匠人前来拜见。”门外一小斯上前敲了两下门,便听见一道通传的声音。 傅浔暂且打住,应了一声,便见到一位看上去上了年纪的玉匠颤颤巍巍进门便下跪,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求王爷饶命啊!” 傅浔只道,“玉佩呢?” 那匠人双手发抖,从怀中取出了一个丝绸包裹着的小物,高举过头顶。 祁观上前接过,送至傅浔手边。 傅浔刚一打开,便听到细小玉碎落在桌上发出的响声。 只见那匠人顿时又“咚咚咚”在地上磕了起来,“王爷饶命啊,小人已经想过所有的办法了,这……这已经是能修复最大的玉碎了,小人……小人实属是无能为力啊!求王爷绕了小的一命吧!” 傅浔未曾理会他,紧紧地盯着那个玉佩中的“浔”字,那玉已经碎得几乎寻不见了,堪堪将中间那不完整的“浔”字补好已是不易,玉缝之间,除了液胶,还能看见些许血迹,大抵是洗不净了。 傅浔伸手想要去将那玉拿起,却又见些许玉碎滑落,顿时不敢轻举妄动。 “王爷!小的已经尽力……” “还会碎吗?”傅浔盯着那块玉佩,蓦的问道。 匠人一脸为难,“王爷,恕小的直言,这玉本就是易碎之物,修复一次后已是实属不易,这玉,平日里怕是碰都不碰不得了。” 匠人说完,意识到什么,又开始磕起头来,“王爷,小的……” “下去吧。”傅浔将玉小心收起,眼里暗暗有潮涌流动,语气冰凉的不像话。 匠人像是如释重负,磕完头后便退下了。 傅浔紧紧盯着前方,袖口一挥,迈步出了书房。 祁观不声不响跟在身后。 片刻,只听得南安王妃的院中一片声响,紧跟着一女子便出现在了门口,见到那个日夜思念的男子,心里便是一动,“王爷,您终于想起要来看千姿了吗……” 傅浔不语,一步步往前走去。 就是这个女人。 就是这个女人,害得他负了对凉儿的承诺。 那日大雪纷飞,她就这么站在雪地里,看着他与别人成亲。 一想到这里,他的心便像是被扎了一样疼。 傅浔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着他,“你就这么喜欢我?” 李千姿细皮嫩肉的,只觉得那只手犹如一个钳子一般狠狠将她钳住,疼得眼里有点点泪花闪动,更显的楚楚动人,“王爷,千姿对王爷一片真心。” “好!” 傅浔嗤笑,一把将她的衣物扯下。 李千姿蓦的瞪大眼睛,院内的小斯立马背过了视线。 傅浔将她一把拽住,迈入屋中,狠狠推到床上,语气冰凉,“讨好我!”】 第144章 又是一夜熊熊大火 【清观。 用过午饭,又是弟子静心抄书之时。 元安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盘桃花糕,嘴里还塞的鼓鼓的,听闻外边有些声响,好奇地去看了一眼,只是一眼,立马转身,马不停蹄地跑向了弟子的厢房,“阿姐——唔!” 元安差点抢到,被噎到的嗓子眼半天都没缓过来。 元意抬了抬眼,有些无奈,倒了杯茶给她送去,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又发生何事了,慌慌张张的,一点也不想个姑娘家。” 元安一口吞下,连忙将茶水喝了,话还说不利索呢就“唔”了半天,“外面——就刚刚——” “奴婢参见皇后娘娘,奴婢是尚衣局的女官,前来为皇后娘娘量制尺寸订制凤袍。”一身宫装的女官上前,领着众人行了一个跪拜礼。 “……宫里来人了。”元安默默把接下来的话给说完了,从小到大还没见过这仗势,不声不响就钻到了她的背后。 “起来吧。”元意收回视线,带着她往屋内走。 元安将桃花糕放在桌上,就看着女官们便开始给元意量尺寸,一炷香后,才将量尺收回,行过礼便先退下了。 “阿姐,这女子出嫁的嫁衣,难道不是要自己缝制吗?”元安有些好奇,又有些不解。 元意听到此,才似乎意识到,从小到大元安便从未接触过女红,那些大家小姐平日里的琴棋书画也难得接触,便问道,“你想学刺绣吗?” “啊?”她问得突然,元安似乎没有反应过来,反而愣了一下。 “刺绣这类女红,也不是每个女子都非学不可。”涟漪从外进来,显然是看到那些女官在此感到有些不便,便一直在外侯着了,直到她们离开才迈步进屋,自然也听到了她那番话。 “带来个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想听哪个?”涟漪寻了个位置坐下,倒也不客气,捻起那桃花糕便尝过一番,还不忘点评一番,“不够新鲜,味道有些不对。” “是吗?”元安立马被转移了视线,拿起一块桃花糕尝了尝。 她刚刚塞的满满的,根本没尝出什么味,这下细品,却是感觉有些怪怪,立马将那连糕带盘端走,“这时日久了,便不好吃了。阿姐,你今日便不尝了,安安明儿个再去摘新鲜桃花给你做过。” “我也要。”涟漪接道。 元意笑了笑,望向她,“你刚刚说的好消息坏消息,是什么?” “这好消息嘛,便是皇上下旨,在全国招揽贤士,凡有一技之长得以入眼的,便有机会入宫为士,”涟漪说着说着,又有些不正经了,笑眯眯的又添上一句,“且不论男女。” “真的?”元安好奇地张大眼睛。 “不过,这一般女子也不会想不开入宫,”元意淡淡插道,随手拿起毛笔又抄了两字,随口问道,“坏消息呢?” “坏消息的便是,昨夜半日三更,李将军府走水,整个府邸燃起熊熊大火,什么都烧光了。大理司已派人前去调查,听闻是场意外,也有人暗传,说是李家得罪了人” “——先前便有流言传道,那兵部尚书沈大人曾亲自进宫面圣,告发那李将军暗夺兵权,没想到这皇上还没来得及动手,就出了这等事,很多人便认为是沈大人等不及了,便先下手为强。至于朝廷之中,还有些闲言碎语,说是皇上虽未下旨抄家,却是杀鸡儆猴。” 又是一夜熊熊大火。 一滴墨滴在宣纸之上,晕染开了一片。 “那,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啊?”元安歪了歪脑袋,似乎被提起了兴趣。 “谁知道呢。”涟漪耸了耸肩。 元意将笔放下,将那被弄脏的宣纸给扔了,面色看不出是喜是哀,只是眼里有些许黯然。 元安问不出个所以然,只觉得胃口被吊起来,又有些心痒痒,悄咪咪靠在元意身旁,摇了摇她的手臂,“阿姐,我们下山去探听一番吧!” “不了,你若实在想去,便让涟漪陪你去吧。” 元意重新拿过一张宣纸铺在桌上。 元安嘟嘟嘴,突然想到了什么,又望向了涟漪,“那那个李千金呢?” 元安看了身旁那人一眼,用手半捂住嘴,声音又放的更轻了些,仿佛这样她就听不到了,“就是之前,那个嫁入南安王府的南安王妃。” “南安王妃?听闻是听到这个噩耗之后便一病不起,怕也是活不了多久了。”涟漪随口一道。 元安小表情顿时惊喜,激动地差点站了起来,连带着那盘桃花糕都倒了一桌,她连忙伸手去收拾,却还是一眨不眨地望着她,小手在空气中扑腾半天都摸不到一个,“真的?” 元意望着落在自己面前这块桃花糕,大抵是知晓今日这书是抄不成了,将笔放好,把那桃花糕重新放入盘中。 “大抵是真的吧?”涟漪想了想,又点了点头。 “哼,活该。”元安将剩下两块桃花糕捡起,又嘟囔了一句。 元意只是望着那盘桃花糕,不知在想什么。 …… 南安王府。 书房内,传来秦一冷漠的汇报声,“王爷,属下已经全部安排好了,明日过后,李家便不复存在。” “啪嗒!” 傅浔缓缓抬眸,往着门口不知何时前来的李千姿,眼里没有丝毫感情。 李千姿手上还保持着端汤的姿势,只是手上的浓汤,已经跌落在地上,四分五裂。 那刚烧出的热汤直接倒在了她的脚上,她却感觉不到烫似乎,只觉得浑身冰凉,呆呆地望着这边,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刚刚,你说什么?” 秦一闭口退下。 李千姿却像是疯了一样冲上去将他抓住,“你刚刚说了什么,什么叫今夜过后,李家便不复存在,什么意思!你给我说清楚。” “南安王妃身为这府中最尊贵的女子,如此失态,怕是不合礼仪。”祁观淡道。 李千姿松手,望着那始终未言一字的男子,声音微颤,“这也是王爷的安排吗?这也是王爷想要护下李家的障眼法吗?” 傅浔看了她一眼,对上了她的视线,轻轻一笑,“本王,何时说过这是障眼法?”】 第145章 用一生来试一人的真心 【李千姿摇了摇脑袋,意识到什么,疯了一般往外冲。 她要去告诉爹爹!她要去—— “把她的腿给本王打断!” 身后传来冷冷的命令声。 秦一领命,一个轻功,落在了她的跟前。 “啊——!” 李千姿只觉得双腿蓦的一痛,整个人摔在地上,扬起了一层灰,头上精心装饰的发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小主!”碧玉大喊一声,赶紧上去想要将她扶起。 “王妃既然喜爱乱跑,那便不怪本王不客气,即日便好好在屋内养伤。”傅浔缓缓走上前,仿佛看蝼蚁一般恩赐了她一眼。 “王爷,难道就没有心吗?”李千姿早已是泪流满面,泪水哭花了她精致的妆容,双腿的疼痛疼得她几乎晕厥,她知道,他从来不是说说而已。 碧玉含着泪只能将她微微扶起了些,怕把她弄疼了,不敢乱动,伸手替她将脸上的尘土擦净,却怎么也擦不干她的泪水。 “千姿对王爷的心,日月可鉴,可王爷,一次次把千姿的爱践踏在脚底!把我当那最低贱的女支女羞辱!如今,还要加害于李家,我自认为对王爷不亏不欠,却不想王爷却狠心至这个地步!”李千姿嘶吼,绝望,双腿的疼痛也不及心口的撕裂感。 她终究还是败了,败给了他的心,败给了自己的不自量力! 可笑!可笑! “拖下去吧。”傅浔仿佛没听到,背身离去。 李千姿望着那玄色身影渐渐离去,由清晰,到渐渐模糊,连耳边都声音都听不清了。 …… 李千姿再醒来,已经是第二日的黑夜了。 她不过微微动了一下身体,便感觉双腿疼得有些不真实,她忽的想起昏睡前的那一幕,突然慌乱起来,“碧玉!碧玉!” 听到声音,碧玉急急忙忙跑进来,“小主!你醒了。” “我的腿!我的腿!”李千姿紧紧抓住她的手臂,一脸慌乱,“碧玉,你扶我下床走动,快!扶我下床走走!” “小主……”碧玉哽咽,不敢告诉她真相。 李千姿慌了,边说边要下床,“你哭什么,有什么好哭的——对了,王爷要加害于李家,我得去告诉爹爹,不然今晚过后——” “小主!” 李千姿双腿无力,跌落在地上,她扶着腿,爬也要往外爬,“爹,娘,兄长,我要去告诉他们,我要去——” 碧玉哭着,往地上一跪,一脸绝望,“小主,李家已经没了!” 李千姿身体一僵,缓缓转过身,“你说什么?你刚刚说什么?” “没了!王爷让人去府中放火,老爷,夫人,连大公子,没了!都没了,李家只剩下小姐你了!”碧玉哭着大喊,整个人都崩溃了。 李千姿双目无神,嘴里来回念着那几个字,“不可能,不可能的。” 门外传来了声响,她猛的回头,便见一道玄色身影迈步而入。 傅浔走到她身边,缓缓蹲下,抚上了她的脸,“痛吗?” 李千姿无言地落着泪。 “可是,她比你更痛,你只是失去了几个至亲,她却失去了所有的族人!她比你痛上了千倍!万倍!”傅浔双目狠厉,将她甩开。 李千姿已经哭不出声了,呆呆地望着前方,嗓音嘶哑,“杀了我吧。” “杀了你?”傅浔一笑,“我要你好好活着,亲眼看着我登位,亲眼看着我十里红妆,满城烟火,轰轰烈烈迎娶她进门!” 李千姿抬眸,笑了,笑得凄惨,“王爷,你好狠。” “本王会时不时过来看看你,让你亲眼看看。”傅浔落下一句话,转身离去。 李千姿无力地合上眼,唇角的笑意渐渐散去。 …… 清观。 元意收到信时,抬头望了眼有些陌生的背影,顿了顿,将信封拆开。 她扫过信的内容,沉默了许久,将信给折好,走到桌前放在灯芯之上,火势攀爬,顿时烧为了灰烬。 “阿姐,水已经放好了,今日摘了桃花,感觉一身都是香喷喷的,我都不愿洗澡了,”元安擦拭着秀发,边说边进了屋子,把话说完,吸了吸鼻子,有些疑惑,“阿姐,这屋里怎么有什么味儿,是什么着火了吗?” 元意回以一笑,“刚无意点燃了宣纸,并无大碍。” “噢!那阿姐先去沐浴吧!”元安没当回事,乖乖爬到床上,预备睡觉了。 元意起身,那着换洗的衣物便出了门,待回屋,原以为那小姑娘已经睡了,却没想不知从哪掏出一本话本,看得来劲,丝毫没有半分睡意,见她来了,还有些心虚地笑了笑,利索地把话本藏好。 元意无奈摇了摇头,上前把灯给灭了,上床说道着,“也不怕把眼睛看坏了。” 两姐妹的床铺头对头,元安打了几个滚,还是没忍住谈论起了那话本里的故事,“阿姐,你说那话本中的穷书生和那富家小姐能不能在一起啊?” “我又没看过,我怎会知道。”元意回到。 “可是,他们很相爱啊,那富家小姐为了那个穷书生,都愿意和他私奔,你说,如果真的私奔了,那个小姐,会幸福吗?” 元意望着黑暗一片,不知在想些什么。 久久没有得到她的回应,元安心痒痒地爬了起来,干脆钻到了她的被褥里,黑暗中吐舌一笑,也不管她看不看得见。 元意往旁挪了挪,给她留出个空位,颇有些无奈,“都多大的人儿了,还来钻被窝。” 元安“嘿嘿”笑了两声,又问,“阿姐,如果安安以后也看上了一个穷书生,要和他私奔,你会不会同意啊?” 元意替她把被褥盖上,“兴许会吧。” “那……那怎么样是会呢?”元安有了兴致,连忙追问。 “傻妹妹,”元意拍了拍她的后背,哄她睡觉,“人心都是会变的,若你能寻得一个你喜欢,他也喜欢你的,只要你跟他过的开心、幸福,是穷是富又如何呢?只怕他对你不够上心,负了你对他的情。” “那不试试,怎么知道以后是什么样的?”元安小声嘀咕,也有些许困意了,打了个哈欠,自己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躺着,没多久,便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试试? 用一生来试一人的真心,值吗? 元意想着,良久,才合上了眼。】 第146章 那你娶我 【两日后,元意如信邀约,来到了初谭。 初谭草木仍青,桃花落了一地,也不愿去寻那香意了,便在旁边的坪地等着,随意寻了一干净的草地坐下,细细感受着夹着春意的暖风。 “久等了。” 身后传来了那道熟悉的声音。 元意偏头,看到的便是那道玄色的身影,她似乎并不意外,起身面向了他,语气微淡,“你信上说,有话对我说,我便来了。” 傅浔望着她,觉得此刻站在眼前的人儿,似乎与他印象中的有些许不同,那迎面而来的疏远敢与陌生感紧紧地揪住了他的心。 “凉儿。” 他上前一步,想要去抓她的手。 元意却先前察觉些什么,先其往后退了一步,待看到那只在空中的手,似乎才反应过来,垂了垂眼帘,“王爷想说些什么,便先说吧,安安还在观内等我,不宜耽误太久。” “你如今,连一声傅浔哥哥也不愿意叫了吗?”傅浔声音轻缓,像是在强忍着什么。 听到那熟悉的称呼,元意只觉得胸口有些闷闷的,面上却是一片淡然,很淡,是那种看淡生死的平淡,她抬头,问,“事到如今,还有什么意义呢?” “你答应了,就这么嫁给宋少顷?”傅浔一字一句,语气沉重。 她沉默了一会儿,笑了笑,“嫁谁不是嫁。” 既然无法嫁给自己想嫁的那个人,那么,嫁给谁不是嫁呢? 元意似乎有些倦了,偏过了头,“王爷若是无其它事……” “那嫁给我呢?”傅浔蓦的开口打断,走到她面前,抓住了她的手腕,直直望着她,又重复了一遍,“既然嫁谁不是嫁,那为何,不能是我呢?” 元意怔怔地望着他,心里蓦然升起了一股委屈之意,脑袋一热,下意识便反道,“那你娶我,抛下一切,我们私奔,离开京城,好好生活。” 傅浔一时哑然,许久,才反应过来,松开了她的手,“你说什么?” 元意察觉到眼眶有些湿润,抬了抬眸把泪水逼了回去,“既然王爷做不到,为何又要给我希望,一次又一次?” 语罢,她转身便要离去,傅浔立马再次抓住了她的手,将她拦住,“不是的。” 她侧过脸,不去看他。 傅浔轻抚上她的脸,让她与自己对视,“凉儿,你听我说,等我当了皇上,我便立你为后,到时,整个江山都是我们的,你便是全国最尊贵的女子。” 元意笑了,伸手将他的手拉了下来,“事到如今,你想着的,依然是那个位置。” “凉儿,我已经没有退路了!”他抓住了她的双肩,字字句句,“我辛辛苦苦策划了十年,十年啊,你又可知,如今我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皇权压制,官权离心,我只有这条路了!只有这样,我才能光明正大把你娶回家!” 元意只觉得一阵可笑,望着他,不带任何期待,“你要怎么做?” 傅浔眼里一片深情,“凉儿,待你入宫,你我里应外合,你去杀了他,我带兵打入宫中,只要宋少顷死了,皇位就是我们的了!” “你已经疯了。”元意缓缓吐出几个字。 “这原本就是我的东西!凉儿,你别忘了,十年前,皇上与皇太子勾结,陷害许家,连诛九族!许家的仇还没报!宋少顷必须死!” “闭嘴!” 心里的那根刺,那根已经感受不到的刺,再一次扎得更深。 元意冷呵,用尽全力将他推开,摇着头往后退了几步,眼眶红红地望着他,“你这是在逼我?” “凉儿,待我登基,我们便在一起,生生世世都在一起,再也没有谁能把我们分开,好吗?” 傅浔一步一步上前,字字真切,元意摇着头往后退,直到退到一棵树前立住了脚步,她抬头,看着他满眼失望,“你变了。” 元意说完,不带一丝留恋,脚尖轻点,运功离去。 傅浔立在原地,望着她逃离的背影,低声呢喃,“我变了?不,凉儿,江山是我的,你,也是我的。” …… 清观。 元意落在门前,不知怎的,只觉得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 早早立在此地等人的元安立马跑上去,“阿姐!” 元意轻轻摇了摇头,微微有些喘气,起身,“无碍。” 元安忙帮她把尘土拍净,却见她似乎是受到了什么打击,头也不回地往观内走去。 元安跟不上,拼命在后面喊着,唤来了清观的几个弟子,仍不见她回头,直到了屋内,“哐”地一声将门合上了,留下她一脸着急,用力拍着房门,“阿姐,你怎么了,你去哪了,发生了什么事啊?” 元意合上门,顺着门缓缓往下滑,坐在了地上,屈膝将脑袋埋得低低的,听到元安的喊声,闷声道,“我就想一人静静。” 下一刻,那敲门声便停止了,只听得元安有些担忧的声音,“那,阿姐,安安便在门外等着你,你若有什么事,一定要和我说哦。” 她没有回话。 元安恋恋不舍看了房门一眼,一屁股坐下,背靠房门,细细听着屋内的动静。 元意只觉得脑袋一片混乱。 当恩怨与恩情相交织,她该怎么办…… 怎么办…… …… 三月后,封后大典。 天还未大亮,清观便热闹起来,一早便有宫中礼部的女官前来打点梳妆。 半月前送来的凤袍恰好合身,便无须多改,加班加点将那凤饰给打造出来,金灿灿的凤凰发冠尊贵大气,送来不久,便引得一众弟子前来赞叹。 还有那送至清观的彩礼,更是看得人眼花缭乱,各个人脸上都是一片喜气。 唯有那屋内之人。 元意坐在镜前,任由那女官摆布,想起一事,便问出了口,“近日里,那南安王一切可好?” 女官不知为何此时皇后娘娘忽的便提到了其他男子,皱了皱眉头,还是道,“回娘娘的话,下官仅是尚衣局的一个女官,对朝廷之事未敢有所了解。” 元意也并未为难她,听她这么说,便也不多问。 直到此时另一女子迈入屋内,高声道,“南安王这两日,怕是要在大牢里呆着了。”】 第147章 封后大典 【元意抿了抿唇,让女官先下去。 女官行过礼便离开了,屋外的涟漪迈步踏入屋中。 元意微微偏头,看向她,“发生何事了?” 涟漪将门掩上,有些慵懒地将门扣着,“皇上派人在南安王府搜出了谋反的证据,便一举打入大牢了。” 元意不语。 涟漪挑了挑眉,走到她身边,“怎么,你也察觉不对劲了?” “三月前你便让我时时关注着他的行迹,这南安王有野心,自然也是有实力,一步步规划谋局,进退有度,你说,为何会在这两日就被皇上抓住了小辫子,还直接打入了大牢?”涟漪念道,若有所思,“难不成是因为这封后大典,生怕南安王借此突袭?” 元意望着镜中的自己,仍未言一字。 涟漪自言自语一阵,听到外头的声响,前去开门,元安笑眯眯探着脑袋,“我来寻阿姐!” “进来吧!”涟漪将门敞开,顺便看向了那女官,“进来给娘娘梳妆吧。” “是。” 一众人迈入屋内,元安蹦蹦跳跳前来,像献宝一样伸出了拳头,俏皮地眨眨眼,“阿姐,你猜安安给你带了什么来了!” “哦?” “当当!”元安小手一展,一棵圆溜溜散发着光彩的珍珠格外醒目,元安像是呵护宝贝一眼,捧在她跟前,“这是安安下河摸了好久,最大最漂亮的一颗!本想再找一颗给阿姐做耳饰的,可今日便要出嫁了,时日不够,只能这样拿过来了,阿姐,你喜欢吗?” 元意将珠子拿起,微微一笑,“喜欢。” “我还让匠人用红绳编了一条链子,马上就好了,待阿姐入轿之时……” “皇后娘娘的饰品都已打造好了,劳烦姑娘费心了。”女官开口打断,拿起桌上的金饰,欲要给她戴上,却忽的发现脖颈间的红绳,顿了顿。 “又没有谁规定,只能带这些饰品!”元安有些不服气,蹲在她身边,“阿姐,你不让安安进宫,难道连安安送的贺礼都不收了吗。” 元意还未开口,女官又道,“皇后娘娘将脖子上的红绳取下吧。” “你敢!”元安立马起身,“这这这——这可是师……皇上亲手为阿姐戴上的,哪能说摘就摘!” 女官动作一顿,话都这么说了,她确是不好再插手。 元意缓缓伸手握住了那块玉佩,心情有些复杂。 习惯性的带了那么久,都差点忘了,他送这玉之时的欣喜。 直到女官退下,开始打点轿夫。 元意微微偏了偏头,“你怎知此玉是皇上亲手为我戴上的?” 元安笑着,挽着她的手臂,“阿姐,安安可是你最最亲近的人啊。” “你啊。”元意无奈的宠溺溢于言表。 元安靠在她肩上,与她一同望着镜中的人儿,眼里有着羡慕,“阿姐真美,比那仙女,还要美。” 镜中的女子一袭红妆,雍容华贵的凤袍,配上大气耀人的凤冠,双眸似水,温婉动人。 她向来知晓阿姐的美,却不想能看到她如此惊艳。 元意望着镜中的自己,却不见半分喜色。 宫里的老嬷嬷前来迎接,元安连忙起身,语气匆忙,“阿姐,那珠子——” 元意将珠子递给她。 元安拉着她的手,再三叮嘱,“阿姐,你一定要等安安过来,我很快的!” 元意含笑颔首,老嬷嬷进屋将她搀起,随行的宫女立在身后服侍,涟漪伴在身旁,等她入座坐好,便要起轿,却被她唤住了,“再等等。” 老嬷嬷脸上带着笑,好心劝说,,“皇后娘娘,再耽搁,时辰便来不及了。” “无碍。”元意回以一笑。 老嬷嬷想说什么,又顾忌她的身份,只得应下。 元安急急忙忙赶来,见着还未离去,赶忙趴在花车上,抓过她的手,将手中的红绳珍珠戴在了她的手腕,“这样它就能代替安安一直陪在阿姐身边了!” 元意忽的觉得有些不舍,摸了摸她的脑袋。 “意姑娘!” 是楚婶的声音。 自那彩礼入观,楚婶便忙着招呼着这观内的事,直到送轿了,才抽的开时间急急忙忙赶过来。 楚婶满眼泪水,望着她,便像是女儿出嫁那般,仔细叮嘱,“意姑娘,咱们清观便是你的娘家,若是想回来了,便回来看看。” “婶婶……”元意见不得这煽情的场面,一时泪有些抑制不住。 “别哭啊,今儿个出嫁,咱们得漂漂亮亮的,啊!”楚婶连忙道。 “嗯。”她含泪带笑点了点头。 “皇后娘娘,起轿吧。”老嬷嬷是在没办法,又前来催促了一番。 元意轻轻颔首,便感觉轿身微微一晃,她松开了二人的手。 望着花车往观外走去,元意仿佛才有种感觉,此门一出,她便不再是这清观的弟子,而是,这大宋国的皇后娘娘了。 皇后娘娘…… …… 大红的花车外挂着隐隐约约看不真切的红帐,只看得清车内坐了一个窈窕的身影。 顾及到清观位于凉山之上,圣上特派花车前去迎接,入京后官家开道,百姓跪拜,一路的金箔漫天飞舞,洋洋洒洒。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直到许久,众人仍记得,那日,京城上下一片红火,满天金箔,数十里的红妆从街头排到了街尾,连同碧树上都挂满了红绸带,一片喜气之意,迎亲的马儿上挂着金色的铃铛,发出悦耳的声响,就连锦衣卫都亲自出动维持秩序。 圣上亲自下旨大赦天下,举国同欢,街边乞儿捡到一片金箔便已是衣食无忧,盛世之大,过载数年都为人所赞叹。 群众的呼声整齐而又响亮,唯有她望着那个宫墙越来越近,眼里有着些许迷茫。 花车午门而入,元意静静地望着这一切,待花车帘起,她望见那谪仙的男子今日一身喜袍,庄重的龙袍之上绣着盘旋着的金龙,龙有九爪,象征着皇室之威不可侵犯,发冠盘起,与她成对,华贵大气。 这是她第一次见他穿除了白衣之外的锦衣,与印象中的似有不同,又说不出,似乎,更好看了些。】 第148章 师父,别逼我恨你 【元顷望着那个火红的身影,微微有些失神。 她一身凤冠霞帔,缓缓往自己走来,这种感觉很奇妙,有些欣喜,也有些期待。 他缓缓伸出手,静待柔夷。 当那只小手放置自己手心,他心里一动,感受到一股喜悦之情填满了胸口,这些日子所面临的一切仿佛都化去,心里有一种冲动,就这样,一直牵着她,走下去。 他下意识握得更紧了些,不经意泄露出了那几分紧张与喜悦。 元顷神情柔和,不比平日里那般清冷,唇角隐隐勾着一抹笑意,牵着她走到了台阶的最上层,接受万人的朝拜。 “一拜天地——” 礼乐起,新人拜。 “二拜高堂——” 她凤冠沉重,元顷伸手轻轻搀了她一把,元意微微一怔,似乎望了她,他却已将手收回,作揖行礼,她敛下心神,同礼。 “夫妻对拜——” 夫妻对拜。 他心里默念,似乎格外喜欢这四字,转身对上她的双眸,平淡的无一丝波澜。 他心忽的一紧,好似才想起这场婚事,本是他一意孤行…… …… 是夜。 坤宁宫内,一女子坐在床上,透过薄纱的盖头,望着前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望着望着,听到了门外一声轻响,随即便是一众奴仆行礼的声音,“参见皇上。” 他来了。 元顷缓缓走至跟前,随行的老嬷嬷立即上前,按列祖列宗传下的规矩递称掀盖头。 元顷挥了挥手,微微俯身,亲手将盖头掀起。 元意望着眼前渐渐清晰的俊脸,心里难免有些触动,四目相对,一股复杂的情绪涌入心头。 “皇上,合卺酒。” 老嬷嬷出声,端来两杯清酒。 元顷微微颔首,将两杯酒拿起,一杯递至她面前。 元意未接,直直地望着他,元顷回望她许久,抬了抬臂,吩咐道,“都下去吧。” 老嬷嬷一愣,这“子孙饽饽”还没吃呢。 “皇上,这不合礼制……” “下去便是。” 他又道,语气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淡。 老嬷嬷无奈,只能带着一众婢女行礼离去。 婢女离去,元意缓缓起身,接过了酒杯,望着他,红唇轻动,“南安王入狱,可是皇上一手造成的?” 元顷眼里的喜悦之情顿时烟消云散,“今日是你我洞房花烛之夜,你非要与我争执?” “争执不敢,是臣妾想求皇上一件事。”元意说道,淡淡垂眸,缓缓下跪,手中握着的,是还未完礼的交杯酒。 “有话起来说。”他脸色微沉,将手中的酒杯放置桌上,伸手欲将她扶起。 元意望着他,先于一步开口,“臣妾想请求皇上,不论如何,保南安王一命。” 他伸出的双手僵在了空中,对上她的视线,喉间艰涩,“哪怕他要杀害朕,夺朕的皇位,朕也要容他?” 元意摇了摇头,面露乞求之意,“皇上是君,他是臣,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臣妾只求留他一命,皇上可将他贬为庶民,放置边疆流放……只要,留他一命。” 他望着她,许久,强忍着心里的怒意偏开了视线。 相对无言,元意自然也只晓此事对他不公,可是,“十年前,南安王抗旨救了臣妾一命,臣妾不可忘恩负义……” 他依旧不予回应。 元意看着他,终是改了口,“师父,别让意儿恨你。” “许凉意!” 元顷只觉得怒火中烧,一把上前将她拉起。 事发突然,元意依着惯性便向前倾,手中的杯展还未拿稳便落下了地上,杯中的清酒洒了一地。 “师父!” 元顷将她拉起,一把扔在了床上。 她面露惊慌之色,动手欲要反抗。 可是她忘了,她的一招一式,皆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一招不过便只能桎梏于此。 元意只觉得腰间的带子一松,心里一慌,意识到他是玩真的,拼命摇头,苦苦请求,“师父,不要!” 元顷小心护着她的脑袋,将发冠取下,听着她有些害怕的哭腔,狠狠心,一把将她的衣物解下。 元意陷入了深深的恐惧之中,她伸手将他推开不得,只能一遍又一遍的乞求,“师父,不要,意儿求你,不要!” 他强制将她压制,吻上了她的侧颈,在那一刻,在她耳边低语,“我要,断了你对他的念想。” “不要……” 她低低的啜泣着,突如的痛感疼得她两眼泛泪,扬起的帷幔之下,依稀见得一滴清泪从眼角缓缓滑落…… …… 第二日 元意睁开眼之时,身旁已经没了那人的痕迹,一旁的宫女注意到她醒来了,连忙迎了上来,“皇后娘娘,奴婢这就派人去准备沐浴。” 元意望着眼前有些陌生的一幕,忆起昨日那夜,有些恍惚,宫女的话让她微微回过神,见是一个自己不曾见过的陌生面孔,轻轻应了一声,“嗯。” 那宫女连忙派人打水,备好一切,元意已经起身,被褥遮不到的锁骨之处,还能看得一片红印,那宫女看得面色有些发热,赶忙上去搀娘娘起身。 “你唤什么?”元意问了一句。 宫女垂着脑袋,“奴婢莲心,是皇上派来伺候娘娘的大宫女,日后娘娘若有何事,尽管吩咐奴婢便是。” 她缓缓踏入浴池,不凉不热的水温恰好没到脖颈处,遮住了一切暧昧的痕迹。 莲心上前,将备好的玫瑰花瓣撒入浴中。 她靠着脑袋,望了一圈,未见着涟漪人影,便问,“涟漪呢?” “回娘娘的话,涟漪一炷香前便去御膳房为娘娘准备膳食,娘娘若有何吩咐,可吩咐奴婢。”莲心停下手中的动作,行礼回话。 元意应了一声,望着那还有半篮的玫瑰,“够了,不用再撒了。” “是。”莲心行以一礼,将篮子放到了一旁。 待屋内的雾气散去,她赤脚起身,任宫女为其更衣。 直到迈出屏风,正欲往梳妆台走去,却见厅中,那一道明黄色的身影坐于桌前,她顿了顿,在莲心的提醒之下前去行礼。 “臣妾见过皇上,不知皇上前来,有失……” 他忽然走至了她的跟前,牵住了她的手,元意微微一愣,便听得她语气温和,“先来用膳。”】 第149章 唤本宫一声皇后娘娘 【元意望着他牵着自己的手,没有说话,随着他的步子坐到了桌前。 莲心欲要上前打粥,却被他制止了,先一步将粥打好递至她面前。 元意接过粥,看了看粥,又望了望他。 他神色与平日无异,对上她的视线,只是关切地多问了一句,“可是不合胃口?想吃什么吩咐御膳房再做过。” “不必。”她终于肯开口发声,默默将粥端起,小口小口喝着。 粥里放了海鲜,吃起来格外鲜甜,热粥暖胃,吃完舒舒服服的。 二人皆是沉默寡言之人,话本不多,何况又是用膳之时,更是相对无言。 涟漪端着燕窝迈入屋中,规规矩矩行过礼,将碗放置桌上,立在身旁静待吩咐。 元意也未多问,将喝完粥的碗放置一旁,又端起了这一碗,小口小口喝着。 元顷落款,看着她乖乖巧巧的模样,不如平日的清冷,倒是有点像孩童时那样软萌。 他的视线有些炽热,元意想起昨日之事,手一抖,抬头有些怯怯地望向他。 元顷意识到自己失态,收回视线,开口道,“吃过之后,我带你去见他。” 他未说明那个“他”是谁,元意埋着脑袋,心里却是亮堂的很,捉摸不透他的用意,老老实实将燕窝喝完,被他牵到化妆桌前预备梳妆。 皇上未开口,莲心便在一旁侯着,他拿起木梳,替她细细从发根梳到了发尾,待把发丝理顺,轻轻挑起一缕开始编发。 一旁的婢女看到此景,知晓这皇后娘娘在皇上心中的分量,愈发小心谨慎起来。 元意从镜中望着身后之人,记忆深处的场景也渐渐浮现在脑海。 那时,她刚拜师,整个观中,除了安安,最亲近的便是师父。 她自幼在丞相府长大,身旁伺候的婢女数都数不过来,那发髻不用她动手,总是新鲜的换着,可离开丞相府之后,她常常便是坐在镜前,把那细长的秀发折腾地不像话,常常被她自己扯得龇牙咧嘴。 初来几日,楚婶为了照顾元安,每日一早来房中会顺手帮她把发髻编好,而后把安安抱走之后,她便只有一个人了,第二日去练功之时,只得顶着那鸡窝一般的发髻立在那弟子中间,默默忍受着弟子们传来的异样的目光。 直到师父前来查看弟子们晨练的情况,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她,将她唤了出来,待到房中,也未多语,拿着木梳替她将打了结的发丝解开后,编了一个少女髻。 当时她紧张的小手出汗,也不敢多问,只是这样,师父似乎就知晓了她不会编发之事,每日晨起训练之时都会前来将她把发髻编好。 时日久了,大抵是师父替她编完发后从屋内出来之时被别的弟子看到了,观内也开始兴起了一些闲言碎语,说是师父日日留宿于此,她听到后,每每都与她们争得面红耳赤,她人生地不熟,年岁又最小,忽的听到一人说,“男子只会给自己的妻子编发,我看啊,你便是你师父捡来的童养媳。” 她当时被说楞了,越想越气,哭着去找了师父,师父当时听完她一番话,也未表现出其它情绪,只是淡淡道,“我教你编发吧。” 那日,她便红着鼻子坐在桌前,跟他学了一个下午的编发。 元顷将最后一根发簪插入发中,想到那日她抽着鼻子问他,“师父,你是不是也是为了给自己未来的妻子编发才学的?” 自然不是。 他自幼跟在母后身边,总是能看到那编发的嬷嬷替母后编发的场景,看得多了,自然也会了。 他从未想过说未来的某一天要为自己的妻子编发如何,只是后来遇到她,倒是平生第一回庆幸过,自己会编发。 莲心上前替她画好了妆容,元意回过神,望了眼镜中的自己,起身与他一同出了坤宁宫。 他在前,她在后。 元顷顿了顿脚步,回身,她却忽然受到了惊吓一般停住脚步,抬头望着她。 这一幕,似乎有些眼熟。 像是第一日在清观见她,她张着大大的眼睛,无知而又害怕地打量着身边的一切,还有他向她走过去时的恐惧。 “你在怕我?” 他没有自称朕,语气淡然,听不出喜乐。 元意抿了抿唇,俯身行了行礼,“臣妾不敢。” 元顷未接话,伸手将她的手紧紧握在手心,拉着她一同往前走。 元意猝不及防,一个踉跄稳住身形,快步跟在他的身后。 元顷目不斜视望着前方,步子却放的缓了些,直到她与自己并肩而行,偏头望向了她。 她在很认真的看路。 一众人来到了大牢,看守的人行过礼后将婢女留在外面,二人跟着狱卒往狱内走去。 监狱阴暗潮湿,一路上还能看到各种各样的刑具,再往里些,便是一堆乌压压的犯人,有的蜷缩在角落里,有的受了刑罚正在呻吟,有的看到有人来了不甘心扒在围栏那大喊冤枉。 臭气熏天,嘈杂扰心。 二人一身装扮华贵,却也论不上娇气,目不斜视跟在那狱卒身后,直到几乎绕到了最里边,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元意顿了顿脚步,未出声,那身影坐在石床上假寐,听到了来人的声响也未曾抬头看一眼,直到那狱卒回身恭敬道,“皇上,皇后娘娘,南安王在此。” 元顷颔首,也未让那人把狱门打开,反倒是傅浔,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蓦的起身,视线落在了女子身上许久,才望向他,咬牙切齿,“宋少顷,你卑鄙!” 元顷表情淡淡的,望向了身旁的女子。 元意垂眸,“走吧。” 元顷倒是有些意外。 元意不知该说些什么,既然见到他无事,自然也不会多强求。 何况,有些事对于她来说,似乎已经不重要了。 她面无表情,转身走出两步。 “凉儿!”背后传来了熟悉的唤声 她望着前方,语气依旧很淡,“如今本宫贵为皇后,王爷日后,还是唤本宫一声皇后娘娘吧。” 傅浔像是被猛的泼了一盆凉水,一脸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她没在回头,一步一步就这么踏出了牢狱,只是出门之时,看了一眼天空,明明天气还是一样的晴朗,心情却莫名低沉了许多。】 第150章 我不动你 【自那日过后,听闻朝廷清净了许多。 元意位于梳妆台前,听着涟漪与她谈论起这些事,却也并无太大的兴趣。 今日去了趟大牢,回宫后莲心坚持要重新沐浴,说是怕在牢里染上些晦气的东西。 “娘娘金贵之身,奴婢怎敢有半分疏忽。” 莲心道,连忙又去唤下人备过洗浴水。 元意有些疲乏,也就随她去了。 自从狱中出来,苏公公前来传话,皇上便回御书房处理政事,派人送了些稀罕物过来,留下了一封口信。 知晓皇上今夜要过来留宿,元意也并无太大反应,只是瞧着那些稀罕物中有国外使臣进贡而来的上好的布料,那料子看着也鲜艳,便让涟漪拿去给元安裁几身新衣送到清观去。 涟漪便去了。 只是莲心知晓此事,还是不免嘟囔了几句,“娘娘,此物可是御赐之物,这寻常人哪能碰得,何况说拿着做衣服了。” “这料子本就是用来制衣的,你若有喜欢的,拿去便是。”元意并未放在心上。 莲心惶恐,立马跪在了地上,“奴婢不敢。” 元意无力挥了挥手让她起身,沐浴过后,涟漪端来了一盘桃花糕,备在桌上。 元意并无胃口,更过衣后便先去歇息了。 直到天色渐暗,被莲心唤醒,说是皇上前来与她共同用膳。 鉴于早晨一事,莲心悄声提醒,“娘娘,按照礼制,皇上用膳之时,后妃要为其布菜的。” 元意穿好衣物,看了她一眼,“本宫知晓。” 莲心有些尴尬,“怪奴婢多嘴。” 元意微微摇了摇头。 倒也不是责怪她,封后圣旨下过之后,宫中便会派嬷嬷前来教礼仪,整整三月,贵为皇后,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自然也是记得清清楚楚。 只是每每与他一起,便好像总是会不经意逾了矩。 倒也难怪莲心总要提醒她,她也是怕她受到怪罪。 元意迈出内室,他已如早上一般在侯着了。 也难怪莲心总要多虑,能让皇上如此等的,怕也只有她一人。 若是一直受宠倒也罢了,这要是宫内进了新人,按照自家娘娘这性子,哪还有出头之路啊! 莲心担虑了许久。 元意简要行过礼便随之落座。 一顿饭的氛围还算融洽,桌上备的都是她喜爱吃的,只是这布菜一事,在皇上给娘娘家的第三筷子,莲心真有些惶恐不安。 注意到这小丫头的情绪,倒是觉得颇有意思,望着桌上的菜,犹豫半响,才夹了一只虾在他碗中。 元顷一愣,莲心只觉得腿一软,差点就要跪下了,紧紧盯着桌上的公筷,只求自家娘娘能够早日意识到问题,然后给皇上赔罪。 元意倒没想到,不过是夹了只虾,却引得二人如此之反应,蹙了蹙额,不是说布菜吗?她自幼跟在他身边,也不曾听说他不吃虾,难不成,是还未剥壳? 这爆炒鲜虾平日里便是划破虾背爆炒而成,多是带着壳吃的,她不知皇上用膳可有特别讲究,重新夹了一筷子,仔细将卡壳剥出后才夹至他碗里,望着那只未剥壳的虾,本想夹出来,却被他给制止了。 莲心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晕厥过去,本想着可否说几句好话为自家娘娘开脱,却见皇上从拿起桌上的帕子,细细为她拭去了手上的油污,“此事无须你亲自动手。” 元意望着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只觉得下次还是不听莲心的好。 元顷瞧着她这样,笑了笑,“用膳吧。” 她乖乖地往嘴里一小口一小口送着饭,他望着碗里两只虾,隐隐勾了勾唇,一同和饭吃了下去。 用过晚膳,二人在院中乘凉。 夏季的夜晚有些闷,偶尔凉风拂过才带来一些清爽。 二人漫步于此,闻得阵阵花香。 他忽的想到什么,道,“这宫中有一片桃林,你素来喜爱桃花,朕派人去那建个凉亭,带来年桃花盛开,你无事可以去那歇歇脚,赏赏花。” 她轻轻颔首,“多谢皇上。” 他停住脚步,神色认真,“这宫内不比清观,你有什么想要的,尽管与我说,若是想家了,便让元安时常过来陪陪你,待我有时间,便带你出宫逛逛。” “我有,”她轻念,抬眸望他,“我想在院子里,做一个秋千。” “好。”他微微一笑,一口应下。 元意唇角弧度浅浅,垂头不再说话。 天色已暗,二人回到宫中,宫女奴才们忙着备水洗漱,沐浴更衣。 卸下发饰,更过衣物,元意蓦的又想起昨日一事,心里升起了深深的恐惧感,距离他三尺的距离,便像定住了一半,不敢再向前半步。 元顷回过身,看到的便是她立在原地有些茫然无措的模样,他微微上前一步,她却一脸恐惧,连忙往后躲,眼眶红红的。 元顷身体一僵,意识到昨夜是真的吓到她了,有些自责,放软了声音,小心地哄着她,“我不动你,好吗?” “不要。”她摇着脑袋,又往后退了退,身后便是大门。 元顷不敢过激,生怕她拔腿就跑。 夜里凉,她穿着里衣立于风口,微风吹起的衣衫衬得身影有些单薄,他于心不忍,往后退了两步,“那儿风凉,朕说到做到,别着凉了。” 她仍旧不动。 元顷放下姿态,好好哄着,“意儿,过来,你若怨我,打我骂我我皆不会还手,好吗?” 像是突然触及到了某个点,她的眼泪不停地就往下掉。 元顷缓缓走上前,见她没有再躲避,才小心翼翼把她拥在怀里。 元意哭着,像是孩子撒气一般伸手乱挥,一拳拳打在身上不痛,却心痛。 等她哭累了,他才将她抱起,轻轻放在床上。 她整个人吓得一颤,抓着背角缩在角落里,一双湿漉漉的双眸格外惹人心疼。 元顷并未上床,仍旧是轻哄着,“你先睡,待你睡了我再睡,好吗?” 元意不言不语,与他僵持着,许久,见他没有任何动作,才小心翼翼地躺下,轻轻合上了眼皮。 夜深了,待女子睡去,他才轻手轻脚上床将她拥入怀里,“晚安。” 黑暗中,她颤了颤睫毛。】 第151章 皇上要扩充后宫 【听闻南安王被放出牢狱之时,已是一月之后。 天气愈发炎热起来,哪怕是刚沐过浴,身上又会起薄薄的一层汗,将衣物粘在身上,怪难受的。 往年的清观,正是这个时候最欢快,山上气温较凉,又有泉水,弟子们一个接着一个跳进池里戏水,好不欢乐。 还有那大西瓜,放井里冰过之后清凉爽口,师父们也惯着,一到夏季便让人拖了一车又一车的西瓜上山,让他们吃个尽兴。 “娘娘,这西瓜刚从井里捞出来,快尝尝!”莲心快步进入屋中,将切好的西瓜递给她,还多嘴添了一句,“皇上特地派人送来的!” 元意放下手中的书,拿起西瓜咬了一口,清凉甜口的汁水盈满整个口腔,格外解暑,她将手里的那块西瓜吃完,赏了几块西瓜下去,还未见着涟漪,问,“涟漪还未回来?” 莲心摇了摇头,“奴婢不知。” 元意未说什么,安静地吃着西瓜,莲心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上前提醒了她一下,“娘娘,涟漪常常不见人影,奴婢在宫内打听了许久也未有她的行踪,这宫内人心叵测,娘娘还是要多加管教才是,万一……” “此事你不必担忧,涟漪既然是本宫带进来的人,有何居心本宫比你更为清楚,日后此话,自是不必再提。”她拿起手帕,细细将手上的汁水拭去。 “娘娘,如今这后宫仅有娘娘这一位主子,可日后这主子一多……”莲心不敢再开口。 倒是元意听到此话,微微一怔,自然是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说话间,涟漪也回来了。 屏蔽左右,元意又问起南安王出狱一事。 “南安王此事本就是皇上一手操纵,蓄意谋反本是死罪,却没想皇上生生将其留了一月,前两日有大臣上书,说是邻国太子在其中搞鬼,先前邻国太子暗中帮助六皇子一事本就人尽皆知,如今六皇子落马,三皇子一方最有权势的便是南安王,若说旧怨有些牵强,便说是邻国太子在其中挑拨离间,君臣离心,这国业动荡,自然就有机可乘。” 涟漪说累了,吃了口西瓜,口齿不清,继续道,“南安王此人城府极深,他在朝中十年的势力与人脉非一日能除,几乎达到了一呼百应的效果,如此一来,皇上便迫于压力将其从牢中释放了出来,至于这邻国太子一事,事关于两国交好,还须皇上定夺。” “嗯。”她淡淡应一声,仿佛只是无意听到了一个消息一般。 “对了,还有一事。”说到此事,涟漪莫名正经起来,带着元意都认真了几分,抬眸望向她。 “今日朝廷之上,有臣提出要给皇上扩充后宫,并且,还要娘娘亲自着手。” 涟漪一脸严肃,元意失语,瞧着她为此事倒是急得上火,莫名觉得有些好笑,看到自己放开的书,又拿起来看着,“皇上一国之君,纵然后宫佳丽三千,也无可厚非。” “这都什么时候来!”涟漪上前将书本拿走,瞧着上面的诗词话句,赶紧放得远远的,“这宫中女人一多啊,事儿就多了,若是再来几个争宠的,还不一个个把你往死里算计!” “此话,若是被听着了,可是要被砍头的。”元意好心提醒。 涟漪抿了抿唇,又坐下了,耐着性子,“娘娘不妨多想想,自封后以来,皇上隔三差五便来坤宁宫过夜,生怕外人不知娘娘得宠的程度,那些嫔妾想要争宠,自然要先对娘娘下手,如今娘娘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样子,自然也就只要我们这些做下人的操这个心了。” “你若是实在闲的无事做,便去听风阁接几个任务,手法干净些,别被人查出是我身边的人就是了,”元意有些热地慌,拿着纸扇轻轻地扇着,也不知在想写什么,开口道,“而且,我总觉得……” “觉得如何?”涟漪追问。 觉得,皇上暂且不会扩充后宫…… 元意歪了歪脑袋,又觉得此想法甚为荒谬,便未将后半段话说出来,换了个说法,“我有武功傍身,一般人伤不到我。” 涟漪微微叹了一口气,自己自幼生活在一个勾心斗角的环境中,知晓一些见不得人阴谋诡计才是最令人令人防不胜防,只是瞧她这副模样,也只能叹自己多操心。 午后气温高,格外引人犯困,元意微微眯了一会儿,便听到外面似乎有动静,涟漪虽不受管束,可作为一个宫女也是安分守己,坐在一旁替她扇风,直到见她醒来,还不忘关心一句,“娘娘醒了,离用晚膳时辰还早,可要先吃些糕点垫垫肚子?” 元意晃了晃脑袋,听得嘈杂声是从前厅传来的,坐起身来,“何人在此喧哗?” “不知,”涟漪诚实地摇了摇头,“刚来一会儿,莲心在门口候着呢。” “站住——” “我是得了皇上旨意前来看我阿姐的,你有资格拦我!” 随着那道清脆响亮的声音,元意是一开口便听出了是谁,莲心赶忙上前跪在她面前,“娘娘恕罪,此女子刁蛮任性,莲心实在拦不住。” “你说谁刁蛮任性呢,要不是你拦着我,我至于……” “安安。” 元意开口将其打断,元安气势汹汹的模样顿时泄了气一般,委委屈屈地走到她身边,“阿姐,你看她!” “你先下去吧。”元意吩咐道。 莲心行过礼后,便退下了。 元安喜爱粘着她,也不管这大热天的,挽着她便不放。 元意知晓她耍小性子呢,拉着她起身,“阿姐看看你这身衣服,可还合身。” 元安身上这件衣服,便是一月前皇上赏赐的那米布料裁制而成,鲜艳的颜色衬得她活泼靓丽,着实好看,只是也不知是否是临时换上的,头上的发髻还是观中弟子最朴素的那款,连着发饰都来不及戴上。 元意牵着她到化妆镜前,让她乖乖坐着,拿出几只与她相衬的发簪给她戴上,“你今日怎的忽然进宫了?” “是师姐带我来的!”元安把玩着手里的步摇,随口便答 师姐? 苏旻? 元意蹙了蹙额。】 第152章 轻易得到他所奢望的 【御书房。 苏公公前来传报,元顷微微颔首。 还未等苏公公前去回话呢,一道身影便大摇大摆走了进来。 “这……” 苏公公有些诧异,瞧着皇上未说些什么,才先退了下去,见到那位小公子,微微一笑,“进去吧,皇上允了。” “多谢公公。”元时嘴甜,规规矩矩行礼进屋,此时的苏旻已经不像模不像样地摊着了。 也难怪皇上是元顷,若换着别人,估计早就一大不敬的帽子扣下拖下去让人斩了。 元时乖乖行过礼,待他吩咐赐座后,才谢恩入座,腰杆挺得笔直,与身旁那人形成鲜明对比。 “难得见你们二人一同前来,可是有何大事?”元顷问道,似乎对二人的来意并不知情。 苏旻清了清嗓子,刚要开口,就听见元时格外认真,还有些怒意,“皇上要充纳后妃了。” 元顷微微一怔,苏旻一脸无奈望着他,“我说元时小朋友,我寻思着你再过个几年也该到娶妻的年纪了,怎的还会问出这样不懂事的问题?自古男人便是三妻四妾,何况皇上贵为一国之尊,自然是后宫佳丽三千——” 苏旻笑眯眯的,见这小脾气要不是顾及着长幼尊卑,早就一拳头甩过来的气呼样,用手里的大蒲扇敲了敲他的脑袋,望向了主位,“我今日是为了邻国太子一事前来。” “哼。”元时撇过脑袋,或许在他眼里,此事确实是他无理取闹,虽有不满,却也不再多说什么。 “说。”他令。 “邻国密报传来,有意出使使臣前来与我国交好,洽谈供奉之事,据实消息,愿意再让三成,”苏旻桃花眼眯了眯,“本以为那邻国早已放弃了那废物太子,没想到还是主动愿意来求和,果真是能屈能伸啊!” “之前一直关在狱中不闻不问,怕是以为朕不敢对其做些什么。”元顷声音淡凉如水。 苏旻跟着一笑,“那这邻国的消息还真是来的快,邻国太子图谋不轨离间朝廷一事,不过是这几日传出的说辞,居然就有些按捺不住了。” “其实不是临国太子做的,自然不必蒙受其冤,”元时小脸一板,颇有几分严肃的样子,“皇上,南安王此次本是在劫难逃,元时胆敢,为何不将其处死!” 此时他一直耿耿于怀。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邻国使臣何时来到?” “半月后。”苏旻答。 “不急。” 他淡淡道。 三人又商量了一些政事,范寒柏大人求见,二人便先退下了。 元时走出御书房,低声道,“我想借听风阁情报一用。” “说吧,你又有何鬼点子?” 太阳有些刺眼,苏旻拿着自己的大蒲扇扇了扇,还是选择放在额前挡光。 “皇上将军队交予我手下,如今已经全部安置,元时如今也并无其它心愿,只想查清十年前许家一案,为族人报仇,与阿姐相认。”元时道,语气坚定。 “皇上已为许家翻案,你如今还要查什么?”他漫不经心地问着,带着他往坤宁宫走去。 “还未结束,傅浔一日为死,此事便一日未平!”元时反驳。 “你还小,今时不同往日,十年前傅家从中作梗,拉许家下马,主谋是当时的南安王傅则谦,早已暴毙尸骨无存,今日的南安王傅浔,在当年也不过是毛头小子一个,是世人口中的傅世子,与你姐姐也是青梅竹马,情投意合,甚至甘心自降身份当她的教书先生,暂不论这傅浔到底有无插手此事,单凭你姐姐那一关,谁又能动他。” “你的意思是——” 元时顿住脚步。 苏旻走出几步远,听着这声音从自己身后传来的,回头看了他一眼,挑了挑眉,“不然你以为?” 元时握着拳头,心有不甘。 “走吧。”太阳依旧刺眼的很,他微微眯了眯眼,继续往前走。 元时迈着步子赶上,“我只是觉得,当年一事,并没有这么简单。” “说话是要讲证据的,”苏旻悠悠回道,“十年前的事已经太过遥远,事情的真相究竟是什么,谁又能说得清的。” “肯定可以的!”元时辩驳,“听师父说,当年傅浔抗旨护着我娘及我姐姐出府逃命,可是却抛下了我娘亲!” 苏旻皱了皱眉头,装作一脸疑虑,“是吗?我怎记得是你娘自己跌下山崖,你师父能把你一条命捡回来,算你命大。” “可我既然没死,他若有心,为何不来寻我?还找了一个冒牌货送到姐姐身边,居心不轨!心怀叵测!”元时愤愤道,“说不定,当时那些追杀我们的人,便是他手底下的人!知晓我是个男子,才故意要把我娘害死,让我们许家绝后!姐姐对他用情至深,自然不会怀疑到他的头上,至于那个冒牌货——” 元时望着他,“我要你帮我去寻她的身世,我便不信了,还寻不着一丝破绽!” 苏旻往前走了两步,停住了脚步,也并未回答问题,抬头看了看牌匾,问,“可要进去?” 元时愣了一下,才意识到二人已经走到了坤宁宫前。 屋内,还能听到那个冒牌货的笑声。 每每这个时候,他便格外羡慕。 他将小脸一偏,闷声道,“不必。” 苏旻也并未勉强,自己也未进去,只是托人前去将元安唤了出来。 元安不舍地告别,拖拖拉拉许久,还是苏旻被晒得有些不耐烦了,一把上去将她拉了出来。 元安气的“哇哇”大叫,心不甘情不愿在元意眼皮子底下被拖了出来。 出了坤宁宫,元安一把甩开他,耍小孩子脾气一个人走在前面,气呼呼的,嘴里念着什么。 苏旻不问都知晓那大概又是在诅咒他日后寻不到一个好人家之类的。 元时跟在他身旁,看着她的背影,满脸羡慕。 虽然冒牌货真的很可恨,可是,却能轻易地就得到他所奢望的。 “苏阁主,你们听风阁可有什么宝贝么?”元时闷闷地想着,扯了扯身旁那人的裙摆,问道。 “礼物?”苏旻反问。 “嗯。” 元时回头望了眼坤宁宫的牌匾,他答应了姐姐,下次再见她,一定要送礼物的。 他的礼物,已经送完了。】 第153章 今日七夕 【南安王府。 傅浔回府第一件事,便统领了底下的军队,欲要打入皇宫。 祁观冷静上前将其拦下,傅浔握着剑,差点连他一起杀了。 剑锋划落几根发丝,祁观神情不变,再三强调,“王爷此番前去,不过是送死。” 傅浔满脸愠色,昔日的翩翩少年,世家公子的楷模,如今竟变得这番模样。 那谦逊有礼的公子,如今也被利益熏了心。 此番动静不大不小,一婢女目睹此事,吓得落荒而逃。 傅浔微微侧脸,冷呵,“站住!” 碧玉身体一僵,顿时吓得一身冷汗,用力稳住心神,上前行礼,“参见王爷。” “跑什么呢?”傅浔慢条斯理将剑收起。 碧玉往地上一跪,“求王爷绕了奴一命,奴只是路过,奴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傅浔淡淡望了她一眼,语气温和,“既然如此,本王正好去探望王妃。” 碧玉心下一惊,重重磕了一个头,“回王爷,王妃已经歇下了,还望王爷放过王妃吧。” “王妃是本王的妻,本王身为丈夫,怎能不去探望?”他语气依旧温和,碧玉吓得全身发抖,还欲再说些什么。 只见傅浔眼神一寒,语气一变,“还不快去!” 碧玉咬唇,无奈应下,想到每次王爷前去,王妃都要受到折磨,泪水盈满了眼眶,不情不愿起身前去。 南安王妃的院中。 还未踏入房门,便闻到了一股很重的中药的味道。 傅浔有些不适地蹙了蹙额,顿了顿脚步,犹豫了一会儿,才踏入屋中。 “咳咳……碧玉……过来搀扶我一把……”屋内,女子虚弱的声音传来。 兴许是从未想过他还会再来,听到声响,便自然而然以为是碧玉,连那脚步声沉重许多都为听出来。 南安王妃自那日过后,是真的生了一场大病,身体愈发虚弱起来,大夫前来把脉,也只是说小毛病,却总不见好,加上整日心情郁结,困于这个府中,也难怪难好了。 傅浔停住了脚步,碧玉听到主子的吩咐,赶忙上前。 李千姿借力坐起,将怀里的白狐小心翼翼护着,抬头无意望见了一旁的他,眼里本就黯淡的光芒,似乎又暗了些,她扯了扯唇角,“王爷今日怎有空来我这。” 傅浔的视线落在白狐之上。 李千姿注意到,苦笑,像是已经知道后果,双目无神地望着前方,就等他一声令下,这怀里这只乖巧可人的白狐,便会了无生息。 她不动声色将手伸进了枕下,触碰到那寒意,压制住内心的恐惧,心跳迅速加快。 傅浔望着白狐,不知想了些什么,再开口,缓缓道,“本王带你出去散散心吧。” 李千姿一怔,怕自己听错了,有些惊愕地望着他,像是触了电一般将手收了回来。 碧玉只是心里忐忑,在她眼里,不论王爷做些什么,都只是在折磨自家王妃。 若不是他频频给她希望,她如今也不会……也不会被伤的如此之深。 “今日七夕。”他道。 李千姿望着他,“七不七夕,王爷竟也会在意。” 傅浔不再与她交谈,上前将她抱起,那突如其来的温暖让她心里一酸,随即便听到他吩咐祁观备马车。 再然后,他将她抱到了马车之上,接过了碧玉递来的面纱,替她带上。 他的细致,温暖,让她仿佛回到了初见他之时。 陌上公子颜如玉。 可是后来……可是后来怎就会变成这个样子了呢。 她强忍泪水,又想起了枕头之下的匕首。 她恨,恨自己对他还留有一丝情意。 今日七夕。 街头热闹非凡,姑娘们也难得出门与心仪的男子见上一面,竹林馆也难得放了几个舞女乐人,至于更大的春满楼,则是浩浩荡荡开了一个花魁大赛,听闻挣得头冠的姑娘,还可获得一琉璃盏。 要知道这琉璃盏可是富贵人家才用的上的东西,这要是谁能拿的一个,就算卖了也能换不少银子。 看热闹的人群越来越多,街道水泄不通,祁观赶马,迫不得已停下,靠近车厢,“王爷,前面走不了了。” 傅浔望向了李千姿,她自从上了马车后,便将那窗帘轻轻拉开一角,望着车外车水马龙,好不热闹,眼里也有几分期待。 “绕路吧。”他吩咐下去。 祁观领命,预备抄小路绕开此段。 望着那段繁华渐渐远去,李千姿看着重复的风景,觉得也有些乏味,便将帘子放了下来,靠着脑袋,并无与他搭话的意思。 却不知,在外人眼中,又是好一顿羡慕。 “刚刚那是南安王府的马车吧?” “可不是,我瞧见了,南安王妃掀开帘子往这看了一眼,带着面纱,与她出嫁那会儿几乎一模一样,认不错的!” “不是说这南安王妃打击过大患病卧床不起吗,怎的忽然出来了?” “今儿个不是七夕嘛,这南安王疼妻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事了,没看着坐着马车呢,许是想带她出来散散心呢!” “真好啊!南安王有权有势,长得仪表堂堂,还疼妻,这就算去南安王府做一个侍妾我也愿意啊!” “得了吧,做你的春秋大梦去!” 偶尔一些闲言碎语落入了马车那人耳中,李千姿也只是笑笑,只是并无半分喜意。 马车绕路到偏路,就在此时,几道利箭划破空气射入轿中,傅浔眼疾手快将身旁那人一仆,几根木箭射入了靠椅。 李千姿抬头望着那几根箭,惊起了一身冷汗,若不是那一仆,此时那箭射入的便是她的心脏。 “有刺客!” 傅浔眼神一变,跃出了马车。 “王爷!”李千姿下意识想要去抓她,却只碰到了衣角,触感一瞬而过,人已经消失在了眼前。 又是几道木箭射来,李千姿想要躲避,却发现下半身动弹不得,直到手臂被射入一箭,心里升起一股凉意,她怎么忘了,她怎么忘了,她的腿,就是被他打断的! 那这场刺杀—— 李千姿不敢再想下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要活着,她要亲手杀了傅浔。 她挣扎着,折断了箭尾,猛的往前倒,整个人直直摔下了马车!】 第154章 连个路人都比不过 【李千姿只感到重心失控,整个人不受控制往下滚,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手臂上的鲜血直流,她却感受不到疼,看清楚现在的现况,用手在地上爬,尖锐的石子顿时划破了她的掌心。 此地偏僻,又渐渐入夜,几道身影在空中胶着,李千姿想跑,可刺客却不给她半分机会。 拖着鲜血爬出一步,一把带血的刀便架在了她脖子上。 “停手,不然他就没命了。” 一道陌生的嗓音响起,李千姿知道是持剑架着她脖子上的一个蒙面人,她看不清他的脸,但她看得到,傅浔并未收到丝毫影响,一刀将手下那人毙命。 她感觉到脸上一痛,随即便感觉到有液体缓缓留下,“啊——!” 李千姿下意识叫了出来,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她毁容了! “住嘴!”那人毫不怜惜扯着她的发丝将她拉起,头皮被扯得生疼,李千姿被迫起身,看着面前的剑泛着冷光,仿佛认命一般别开了视线。 也好,总归她一个人也是在此苟延残喘,倒不如去地下陪她爹娘,陪她兄长。 “南安王,如今南安王妃正在我手里,你若再敢动我的人,我便再往她脸上划一刀……”蒙面人将她的头拽起,细细打量,“啧啧”两声,“都听这南安王妃是京城第一才女,才不才倒是看不出来,这小脸蛋着实生的俊俏……” “登徒浪子!” 一道不屑的声音响起,蒙面人话被打断,猛的抬头望向那处。 傅浔一刀又刺入一刺客腹中,似乎并未被那蒙面人所影响,直到这道声音想起,将身后突袭之人一脚踹开,抬眸缓缓望向了那人。 苏旻只恨不得将她揍晕抗回清观来得省事。 也难怪元时嫌弃与她并行,早早便离开了。 元安紧紧盯着地上那被划了一刀的女子,总觉得自己似乎在哪见过,只是一时认不出来,直到注意到身旁的傅浔,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觉得他也不是什么好货色,狠狠瞪了他一眼便要离开。 “既然来了,那便别走了。”蒙面人沉声,一旁的刺客握着剑便上前刺杀。 苏旻在袖中备好的毒粉还未来得及算清这银两到底是找谁要,便见得元安往旁边一躲,避开了一剑,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回以一击,一脚将其踹开。 苏旻眼里闪过一丝差异之情,不过即可便了然,也是,到底是自幼在清观长大的弟子,虽说这元安大多是好吃懒做,有元顷这尊大佛守镇,大抵是多多少少能学到些东西的,保命应该是没问题的。 他思及此,便觉得此事与自己无关,挑了挑眉,扇着自己的大蒲扇,趁那些刺客还未想到对自己动手,悠哉悠哉欲要离去。 却没想到那蒙面人忽的便注意到了他,从袖中挥出一枚镖,直直刺向了他的后脑勺。 苏旻眼神一变,将自己的大蒲扇往后一档,只听得细微的声响,那蒲扇之上便留有一枚铁镖,没入一半。 此时,赤手空拳的元安注意到他想离开,转头便破口大骂,骂他没义气,不关爱同门,活该找不到婆家。 苏旻觉得元安对他有很大的误解。 比如,他其实不需要婆家。 但是此时,他并没有心情去解释。 苏旻盯着那镖,盯了许久,终于望向了那蒙面人,幽幽道,“你弄坏了我的伞。” 苏旻决定不走了。 毕竟不能吃亏。 元安三脚猫的功夫堪堪躲过一剑,平日她爱偷懒,与她交手的都是观中的弟子,或多或少给她放个水也就过了,可今日,这刺客毫不手软,剑剑刺往要害,她不过撑了一会儿便有些招架不住了,看到他此时还关心那把破蒲扇,急了,“不就是把破扇子嘛!回头我做过一把给你,你先……” 元安话未落音,余光看到侧面有一人向她刺来,咬牙,面前那人与她僵持着,开始算计着,若是躲不过,那也不能伤到要害。 却不想,意料中的疼痛并未袭来,只见一道玄色身影忽的出现,抵掉了那一剑,将那刺客一脚踢开,看了她一眼,又继续战斗。 元安见到是他,有些诧异,又望了眼饶有兴趣看着这幕的苏旻,气就不打一处来,一时没注意那被踹到的刺客起身一把剑直接架到了自己脖子上。 意识到就在那一刻发生了什么,元安第一次觉得自己愧对师门。 抬头便看见苏旻眼前的刺客不知怎的倒在了地上,对上他装作一脸诧异的模样,摇了摇头,颇为可惜感慨了一声,“哇哦~” 元安:“……” “南安王艳福不浅啊!”蒙面人开口,与手持元安的那个刺客对视一眼,冷笑。 傅浔看到元安入了那刺客之手,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身后存活的二人用剑指着他,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傅浔神情未变,开口道,“她不过是个过路的孩子,放了她。” 李千姿听到这句话,觉得无比讽刺,她作为南安王妃,可到如今,连一个过路人都比不过。 他倒是心慈手软,只是却未曾给过她半分。 那蒙面人显然也是认识到了这一点,像是看好戏一般,“不如,南安王做一个选择,是选择就这个过路的孩子,还是选南安王妃呢?” 元安嗤之以鼻,想出言讽刺几句,却无意看到了苏旻把那铁镖从蒲扇中取了出来,继续用那破蒲扇悠哉悠哉扇着风坐山观虎斗,至于其他的刺客,也不知何时面色铁青地倒了一地。 元安想,等她有机会了,一定要去阿姐面前告状。 这眼睁睁看着同门被残害还不施手援救的破师姐!活该她都快二十了还嫁不出去! 傅浔没有半分犹豫,“放了那个孩子。” “噗嗤——” 话音刚落,利刃划破了喉咙,鲜血喷涌而出。 元安瞪大眼睛望着那鲜血喷溅,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那个如花般的女子,临死前还望着她曾经深爱的、以命相抵都要嫁的男子,她望着,溢出了泪珠,她笑着,却是一脸嘲讽。 蒙面人未给他反悔的机会,他亦是。 爹,娘,兄长,女儿对不起你们…… 待到地府,女儿再给你们赔罪……】 第155章 从此,眼里再无了光 【元安就这么看着她这样了无了声息,她最终还是认出来了,这就是那日世人口中人人称赞令人羡慕的南安王妃,李千姿。 是将世子爷从阿姐手中抢走的那个女子。 纵然那日听到涟漪说,说李家千金因李家一事大受打击,一病不起,无论当时她如何庆幸,可如今,当这样一女子就这样死在了自己面前,她只觉得可怜,亦可悲。 “走吧。” 苏旻走到她身边,语气慵懒,似乎此事根本不值一提,甚至也不愿过问。 元安回神,才发现那持剑威胁自己的人不知何时已经倒下,背部一只发黑的银镖,一半以没入血肉。 至于那为首的蒙面男子,已然不见身影,似乎是逃了? 她望着早已转过身的身影,似乎还有些未回过神,迟钝地点了点头。 也是,此事本与他无关,无须感慨,更无须缅怀。 二人不过迈出两步,便被人拦下了。 是傅浔。 元安停住脚步,侧过脸,不去看他,“南安王可还有什么事?” “带我去寻你阿姐。” 傅浔声音压的很低,听不出是什么情绪。 李千姿倒下那一幕仿佛在脑海中回放,元安压制住有些燥乱的心,“你本无须选择。” 现在一来,反倒是她欠了他一条命似的。 元安向来活得没心没肺,忽的这么大一个帽子扣下来,压的她有些喘不过气来,何况她听多了这南安王与王妃情深意长,金童玉女,今日所见到的的确有些冲击她的认知。 还有几分庆幸。 李千姿就这么死了,让她仿佛看到有一日,当伴在他身边的人是阿姐,最终也会落得如此下场。 她想的心肝疼,难受的却找不到出口发气,尽管已经很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可还是不免泄露了几分,“你的妻子如今死在这荒山野岭,你不去帮她收尸,你居然在此惦记着别的女人!” 元安此番话一出,连自己都有些无厘头,干脆不理他了,小跑想要离去。 “站住!”傅浔冷呵,吓得元安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在她印象中,他连稍微大声一点讲话似乎都有些出格,更何况此话寒意彻骨,令她不寒而栗。 元安下意识抓住了身旁那人的衣角,往后怯怯躲了一步,“你要干什么!” “带我去寻你阿姐,否则,我便将你带入我府中,静候她来寻你,若非要逼得这番境地,你最好是乖乖的,否则在你反抗之时不小心留下了什么伤口……” “我若是除了什么事,阿姐是不会放过你的!”元安被吓得一颤,嘴上虽然不饶人,可还是望苏旻的背后又缩了缩。 傅浔勾了勾唇,“既然如此,那还是将你干净的解决为好。” 元安怂了,想跑发现自己出息了,居然把腿给吓软了。 铁定是刚才用的力气太多了,走不动了。 她如是安慰,拼命摇着那人的衣袖,希望这不靠谱的师姐能看懂她的意思,他若是能带着自己走,她日后绝对不会再诅咒他寻不到婆家了,不,她还会去帮他物色这京城各个定好的男子! 苏旻被晃得头晕,还以为这丫头有几个胆子呢,平日看起来天不怕地不怕,现在还不是怂的跟只小白兔似的,抓着他的衣角恨不得将其扯下来,就怕直接哭鼻子了。 咦,都这样了,这丫头片子还没哭? 苏旻到觉得有些新奇,不过新奇归新奇,眼前此幕显然是有些棘手,这南安王大有一种她不答应便不许他走的架势,他扇了扇自己的蒲扇,还是觉得有些漏风,哦不,还是觉得这个南安王有些不自量力,“南安王此番未免是说话,暂且不论元安一介草民,连宫门都无法踏入,如何能带得你去见得到那贵人之姿……” 元安觉得自己有被冒犯到,抬起头瞪了他一眼。 苏旻捏了一把她的小肉脸,好意思瞪他,怎的不见她这样去对付南安王呢! 元安吃痛,收回视线,又听的他道,“你今日想把她带走,有我在,不可能。” 他的语气还是透露着那股漫不经心的意味,可是不知为何,元安便感觉心安定了许多。 她平日总看不惯这便宜师姐懒散的态度,还真怕他转身便把自己扔在了这里。 但是他既然这么说了……应该……就不会把她抛下了吧。 元安暗下决定,实在不行,等下他跑的的时候,自己死死拽着他的衣角,不管怎么样,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 傅浔冷笑,起剑袭来。 元安望着那剑直直逼来,苏旻摸了摸袖口,诶,没摸到药瓶子。 见他没有反应,元安急了,暂且向老天爷借了八百个胆,从身后绕出挡在了他的面前。 苏旻指尖的剧毒还未来得及出手,便感觉怀里突然撞入了一个小姑娘,小姑娘一边哭一边叫,“你快带我跑啊,傻站这干嘛呢!万一你死了我怎么和师祖交待啊!” 傅浔及时停手,划下了她的青丝,冷笑,“你以为我真的不敢动你?” 见苏旻一动不动,元安哭得更伤心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脸,“你不会吓傻了吧!” 苏旻脸一黑。 元安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转过身面向傅浔,看着距离自己几乎不够一寸的剑尖,豁出去了,劈头盖脸便是一顿说骂。 “你有什么资格和我提阿姐!阿姐日日夜夜在观内等你过来娶她,最后却眼睁睁地看着你娶别的女子!分明是你先负了她!你又有何资格再提及她!” 深夜, 鲜血, 冰凉, 泪水, 昏迷! 她记得清清楚楚! “如今,发妻惨死在你的面前,你却连看都不看一眼!所谓的名门公子,所谓的世家楷模!我看,不过是一个薄情的负心汉!你根本就无心!” 元安喊的嗓音沙哑,哭得稀里哗啦的,明明骂人的人是她,反倒收了委屈的也是她。 傅浔握着剑柄的指尖泛白,紧紧盯着她,一字一句,“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我只知道,因为你,阿姐从此,眼里再无了光。” 你给了她所有的光,又让她跌入了无尽黑暗。 那双被泪水和失望洗净的双眸,也不如初见那般清澈了。】 第156章 娘娘有喜了 【今夜七夕。 元顷早早将政务处理完来到坤宁宫,看到那个女子安静地靠在秋千上睡着。 一旁的莲心看到皇上,欲要将娘娘唤起,被他阻止了,挥挥手让她下去。 将莲心放下的薄扇拿起轻轻为他扇着。 元顷看着她恬静的睡前,浅浅一笑。 “皇后娘娘!今日又多了两位朝廷命官上书选秀一事,你若……” 涟漪刚迈入院内,话还没说完,猝不及防对上他的实现,看了眼悠悠睁眼的皇后娘娘,果断转身,离去。 元意望了眼身旁的他,睡眼惺忪地又靠了回去,“皇上不去批那些大人的奏折?” “今夜今夕,”他轻轻靠近她,“可想出宫?” 元意颤了颤睫毛,睁开眼,恰好与他四目相对。 他离得近,近的都能听到他的呼吸声,眼里的温柔仿佛化成了一摊水,绵密而又深远。 元意下意识躲开了他的视线,偏头起了身,“今日安安进宫看了臣妾一眼,臣妾已然知足。” 她顿了顿,又道,“皇上既然想过七夕,日后宫内……” “妹妹”二字挂在嘴边,却迟迟说不出。 她自幼没有那些千金大家的礼仪教导,可她心里自然清楚,瞧着听这宫内姐姐妹妹亲热的叫,可这心里,谁又知道暗藏了什么祸水,若是可以,她也不愿被卷入这场漩涡之中。 她垂眸,浅浅一笑,端庄大方,“日后宫内妹妹多了起来,皇上想过七夕,自是有佳人作伴。” 自五岁那年,许家灭门,这世上便没了许凉意。 自那日封后大典,这世上,便再没有了元意,只有……皇后娘娘。 “你从何时听到朕要选秀?”元顷微微靠近了些,开口问道。 “皇上贵为一国之君,自是……” “朕不想听这些话,”元顷打断她的话,一字一句,“朕要听,你的真心话。” 元意沉默。 二人对立良久,良久。 最后,还是元顷先妥协,“那日招弟子,你倒还会漏了些马脚,可如今,我确是看不出你的心思。” “其实皇上本该知道,”元意望着他,“本该知道,臣妾本无意进宫。” “你是不愿进宫,还是不愿嫁于我。”他声音低低的,却是格外好听。 元意心思千回百转,最终还是回到了起点。 有些话,即使不说明白,他也比任何人都清楚。 “今日南安王带着南安王妃出府,夫妻恩爱,相敬如宾。” 元顷一番话说出便后悔了。 他觉得自己便像是那世人口中善妒的恶妇,挑拨离间,身为一国之君,此行为确实令人作耻,令人生厌,也令他自己难堪。 还未等元意有所反应,元顷已是挥袖离开。 她听得,屋外苏公公喊摆驾御书房的嗓音。 莲心诧异,忙小跑进来,便发现自家娘娘望着皇上离去的方向,似乎在想些什么。 主子的事,下人不敢过问,只是平日皇上只要夜里来了坤宁宫,都是在此歇息的,今日便这么离去,倒是格外反常。 “今日七夕,皇上怎不在此过夜?”涟漪的心思不如莲心那般谨慎,想到了便问了。 元意轻轻摇了摇头,在莲心的搀扶之下往里屋走去。 涟漪紧跟其后,瞧着瞧着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蓦的蹦出一句话,“娘娘莫不是有了?” 元意一怔,莲心更是一脸诧异,随即望向了她的小腹,撒腿跑得飞快,只留下一句话, “娘娘,奴婢现在便去请太医!” 那声音激动地都快破音了,给元意都吓得一激灵。 二人对视一眼,进屋坐下,涟漪给她添茶,还不忘说到一番,“娘娘一个习武之人,如今在这宫中住了几月,倒是愈发娇生惯养起来,连走个路都要人搀着。” “再怎么样,你也不可随意说这样令人误会的话,若是惊动了这宫里的人,怕是会引起轰动。”元意轻轻抿了一口,回道。 “娘娘自打进宫一来,便独得圣上恩宠,若是怀得龙嗣,那便是天下的大事,”涟漪笑道。 说到子嗣,细说起来,皇上虽频频在这留夜,但确实从未再碰过她。 仅有新婚那日…… 元意伸手无意间抚上了小腹,涟漪注意到她的动作,望了许久,寻思了半天,伸手拿过了她另一只手。 元意不知她为何如此突然,只见她一手放在脉搏之上,细细把着,过了一会儿,才颇有些无奈,“瞧着你这幅模样,我还以为被我这随口一说,还真有了。” 元意跟着一笑,轻轻摇了摇头。 “许久没练武了,有没有心痒痒?”涟漪颇感无聊,时辰还早,总陪她看诗词歌赋的,也想练练身手。 元意轻轻颔首。 “走吧皇后娘娘,奴婢伺候你更衣!” 涟漪笑着要去扶她,被她推开了,脸上也带着久违的笑意。 …… 莲心快步走在这宫中,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之情,在赶路的同时,已将一切都在内心打点好了,同时也暗自庆幸。 皇上如今独宠皇后,若是皇后此时怀上子嗣,就算日后一些秀女被送入宫内,娘娘也有一个皇子傍身,若是龙子,那便会被册封为太子,那便是未来的储君! 思及此,未免有些大不敬,莲心赶忙敛下心神,步子却比刚出来愈发轻松,几乎一路小跑到了太医院。 寻了这太医院最有名望的卓太医,莲心带着卓太医往坤宁宫赶,期间卓太医稍加询问娘娘的身体状况,莲心只是掩面而笑,“娘娘身体不适,卓太医只要好生诊断,定是重重有赏。” 卓太医内心七上八下的,二人又加快了些脚步,却没想到能遇到出来散心的皇上,连忙下跪行礼,“参见皇上。” “平身,”元顷见是莲心,又认出了她身后的卓太医,拧了拧眉,问,“发生了何事?” 莲心连道,“回皇上的话,娘娘疑似有喜,奴婢特地请太医前去诊断。” 有喜! 苏公公见状,连忙上前,“皇上,可要前去坤宁宫……” 苏公公话音未落,元顷已然不见人影,快步赶往坤宁宫。 苏公公看了那还跪在的两人,连忙招手,“还不快跟上!” “是。”】 第157章 残害皇嗣,按律当斩 【元顷踏入坤宁宫之时,院内的二人已经打得不可开交。 不过以武会友,二人均未佩剑,却也不好赤手空拳,一人在院内捡了根竹竿便打了起来。 涟漪平日里虽也是在宫中,可大多数时间也是为元意寻得消息去了,偶尔偷个空做一两个任务,技法巧妙,动作令人眼花缭乱;元意十年如一日的训练,武功自是不逊色,只是许久未拿剑,到底还是生疏了些,被逼的后退几步,待找回了手感,便全力以赴。 二人暗自较劲,却又手下留情,一来二去你来我往,气氛紧张而又刺激,像是发现了一个新对手似的,越打越兴奋,宫内的宫女奴才也停下手里的事物,看得来劲,千钧一发之时,也不忘为其二人捏一把汗。 只是元顷一入院,看到的便是涟漪跃起往她小腹踢去的一幕,脸色蓦的一变,元意刚要躲避,便听得空中石子划破的风声,涟漪及时收脚,一个翻身落地,元意也后退几步,稳住身体,那石子穿风而过,嵌在了柱子上。 而后赶来的几人跟着吓出的一身冷汗此时才感觉到背后凉嗖嗖的,缓了许久才敢大声呼吸。 “放肆!” 元顷第一次在她面前拿出了帝王的威压,一脸严肃,众宫女太监连忙跪在地上行礼,他走上前将竹竿扔到墙角,不等她解释什么,一把将她抱起,看了眼还愣着的几人,语气冰凉,“还不快过来给娘娘把脉!” 卓太医连忙应下,擦拭着额上的汗珠,跟在皇上身后入了宫门。 涟漪不知为何突然离去的皇上突然回来了,只以为是因为刚才那一场切磋而大发脾气,便向苏公公打探了一句,“苏公公,皇上怎的突得龙颜大怒了?” 苏公公一脸恨铁不成钢,只得这样答,“你最好是祈祷娘娘无事,否则十条小命都不够你活得!” 残害皇嗣,那……那按律当斩啊! 苏公公摇了摇头,立在门边侯着。 涟漪摸不清头脑,虽说皇上宠爱皇后,只是比武切磋,自然是会留手,皇上自身习武,又怎会不明白。 莲心进屋伺候着,皇上此时正在气头上,涟漪也不好再自找没趣,与苏公公一同在屋外侯着,静等传召。 元顷焦急地将她抱回床铺之上,给太医腾位置。 卓太医心里也捏了一把汗,莲心上前放了一层手帕,便静待卓太医的诊断。 卓太医眉头是皱了又皱,许久才有些不确定起身行礼,额头上满是汗珠,“回皇上,娘娘身体无恙,臣……臣也未诊断出喜脉……” 此话一出。 元顷蹙额,莲心不敢说话,连忙跪下,唯有元意望着眼前这幕,可算是弄清了情况,抿了抿唇,抬眸望向了他,难得在他脸上看出了失意之情。 “确定?” “臣行医数十年,娘娘她,确实是诊不出喜脉。” 卓太医字字真切。 他过了许久,才缓缓应下,“下去吧,给娘娘开些调理身体的方子。” “是。”卓太医退下。 莲心行以一礼,便也先退下了。 卧房内,仅留有夫妻二人。 气氛有些尴尬。 元顷轻轻叹了一口气,“下次你若想练武,与我说,我陪你。” 元意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低低地应一声。 皇上今日便逗留于此。 苏公公知晓此事只是乌龙还颇感遗憾,让御膳房多备了些补身子的食材。 屋内,元意沐浴更衣出来便看到皇上坐于主位看着奏折,桌上还有几本册子,想必是苏公公派人前去御膳房取来的。 元顷听到声响,拍了拍身旁的位子,“过来。” 元意坐在他的身旁,也不吵他,拿着桌上的话本安静地看着,偶尔看累了,便替他磨墨。 元顷批着奏折,偶尔抬头看她一眼,又收回了视线。 直到夜深了,她有些犯困,靠着手臂望向了他,见他眉头紧锁,似乎是有心事。 后宫不涉政,她本是无意干涉,却不想刚一对上他的视线,元顷将奏折合上,望着她,“邻国派了公主来和亲。” 元意眨了下眼,道,“朝中适龄的王爷不少,到时召进宫来,让公主择婿。” 元顷抿了抿唇,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去歇息吧。” 元意起身,微微行以一礼,进了里屋,莲心上前伺候。 元意躺在床上,透过床幔看到他又重新将奏折拿起,许久,才提笔写了几字,抬头往这看来。 元意见得他起身,便合上了眼,隐约听得脚步声越来越近,不一会儿,他便走到了自己身边。 她闭着眼,感觉到背角被压住,然后烛火便熄灭了。 他的脚步声又渐渐远去。 元意微微睁开眼,书房处还透着灯光。 直到她迷迷糊糊将要睡去,才似乎感觉到他上了床,将她紧紧抱在了怀里。 …… 第二日元意睁眼,涟漪侍奉在身旁,床上仅有她一人。 “娘娘醒了,今日可有什么想吃的。”涟漪为她更衣。 元意望了眼书房,桌上的奏折已经带走了,干净地像是从未来过的样子。 “清粥就好。”她答。 御膳房派人去取,开始上妆。 “昨夜皇上如此慌张地跑过来,我还以为出什么大事了。”涟漪帮她挽发,说到此事还心有余悸,虽说这伴君如伴虎,可她也不愿意死得这样不明不白。 “他是以为我……” “以为娘娘怀有身孕是吧!”涟漪走到她身旁,拿起描眉笔,细细帮她描着,“此事我已听莲心说了。” 元意轻轻应了一声。 “其实啊,依我看,娘娘不妨早日怀上龙嗣,为皇上诞下龙子,皇上将龙子立为太子,日后皇上便可早日退位,带娘娘颐享天年。”涟漪边画便道。 元意望了她一眼,“这些话,在本宫面前说说便是,可千万别放在外头招摇。” “我说的也是实话,近段时日,大臣步步紧逼,要皇上为了子嗣充盈后宫,却一直被皇上压了下来,明眼人都知晓皇上有意让你独宠后宫,只是,此事关乎江山大事,容不得他如此,”涟漪顿了顿,又道,“半月后,邻国派公主来和亲,此事你可知晓?”】 第158章 使臣来访 【“嗯。” “皇上登基不久,邻国便派公主来和亲,为了两国利益,皇上也会将其收入后宫,顾及邻国的面子,想必也是妃嫔位。” 涟漪拿起口脂,给她轻轻上色。 元意未出声。 涟漪将口脂放下,颇有些无奈,“你啊,总是这幅漠不关心的样子,也不知是真不关心,还是假不关心。我这说也说过了,劝也劝过了也不见你有半分上心。” 莲心端着清粥进了屋。 元意起身坐到了饭桌前,小口小口喝着。 看着与平常无异,似乎对她的话并未上心。 只是心里,总觉得有点闷闷的。 …… 半月后的邻国使臣入京,宫内为招待也备了新宴。 元意身为皇后,此事便由她一手打理,只是,南安王一事打得她一个措手不及。 “南安王妃遇刺身亡?”元意清点国宴上的物品,忽的听到这个消息,有些错愕。 “此事也过去许久了,娘娘不知?”涟漪让礼部的人先下去,又道,“听刘大人而言,南安王也身受重伤,此次国宴无法出席。” 涟漪上前,清点物品,“听闻是南安王妃过世,悲痛不已,不但如此,如今南安王还向皇上请示当一个逍遥王爷,已经许久未涉理朝政了。” 元意将手中的名册交予她,蹙了蹙额,缓缓坐下。 不对,事有蹊跷。 她了解他。 此事定没有表面上看上去那么简单。 南安王妃遇刺逝世一事如此之大,她不可能没听得半点风声,总觉得,像是有预谋一般。 像是有一只看不透的手在操控着这一幕。 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南安王遇刺是何时?”她问。 涟漪让屋内的人退下,走到她身边,“大约在半月前,近半月忙于宫宴,我也在一直在宫内,先前李家屠门一时便传出李千姿重病不起,如今逝世似乎也并未引起多大的轰动。” “扣扣。” “娘娘,尚衣局派人送衣物来了。”莲心敲门道。 二人对视一眼,随即涟漪起身去开门。 话题就此中断,皇后开始更衣,准备出席宫宴。 此次宫宴说来也是意味深长,前有邻国太子密入,后又离间君臣,再来如今示好,一番操作也是让人啧啧称奇。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元意位于他的身侧,款款入座。 “平身。” “谢皇上。” 苏公公见各位主子们都入座了,清了清嗓子,“传邻国使臣。” 话音落下不久,一众人往店内走来。 元意微微抬眸,见到几张异域面孔里中的一张中原面孔,不免多注意了几分。 “此人是六皇子的胞妹,是送到邻国和亲的七公主,没想到今日竟然也来了。”涟漪在她耳旁轻语。 元意微微颔首,表示了解。 这七公主及笄后便出嫁,细算也有两三年了,从未回过京,难不成还是为了那还在大牢的邻国太子?那倒是伉俪情深。 “参见皇上。” 邻国向来是识趣,大抵是军事及各方都不及大宋,邻国太子才会想到和六皇子联手着下作的手法来壮大自己的势力,毕竟,没人知道六皇子会承诺些什么丧权辱国的条约。 只要坐上这个位置的人是自己,损伤一些利益怕也无伤大雅。 她忽的又想到了傅浔哥哥,微微垂眸。 “我国向来与大宋交好,邻国与大宋的交情是太太皇与我国国主亲自联盟,签下合约,此番太子一意孤行,却是我邻国的过失,所幸未酿成大祸,有幸看到皇上登基,便前来赔礼道歉,太子虽犯下大错,可如今也是废人一个,得到了应有的惩罚,还望皇上看在先祖的面子上,容我们将太子带回邻国,好生管教。” 使臣态度谦逊,派人送上了好礼,“此番前来,我国也是赤忱之心,国主下令,每年将多加三成贡品,小小心意,还望皇上笑纳。” 众人一片唏嘘,三成啊!这邻国也是下了血本了!早听说这邻国太子是那国主最疼爱的儿子,可这如今都是个废人了,还如此之大的手笔,莫不是别有用心? 众人望着主位的方向,等候着皇上的裁决。 元顷微微一笑,“邻国的心意朕自是看得清楚,不过使臣长途跋涉前来我大宋,连口酒都还未来得及喝上一口,这若是传下去,可莫要说朕怠慢了你们。” “不敢。”使臣态度谦逊。 “来人,赐座。” 元顷抬了抬手,立马有人上前接过那些物品,引其入位。 唯有七公主宋灵儿,微微上前两步,规规矩矩按大宋的礼节行以一礼,“灵儿参见皇兄皇嫂,皇兄登基,灵儿却在邻国,未能给皇兄送上一份贺礼,实属怠慢,灵儿今日特为皇兄皇嫂备了一个节目,还望皇兄皇嫂赏眼。” 宋灵儿长相绝美,这皇室的皇子公主自然是生的个个俊美娇艳,邻国的国风大胆,纵然是在宫内唯唯诺诺长大的娇贵的公主到了那儿也被潜移默化了,一身邻国的服饰大胆而又艳丽,利落的单裙漏出了精致的锁骨,雪白的藕臂纤细吸睛,举止投足之间大气而又明媚,这大宋的男子那见过这样的穿着,看得眼都直了。 元顷脸上没有丝毫变化,既然都这么说了,也不好拂了她的面子,微微颔首。 宋灵儿大气一笑,伸手在空中拍了两下。 空中飞来一段红艳的绸缎,绕上屋梁,激昂而又小调的音乐响起,热烈的气氛徒然升起,空中荡着绸缎飞入的女子风情万种,一火红的衣裳称的肌肤白得刺眼,唇角微翘,连眼角都含着情,若说刚刚的七公主是初生的太阳,含蓄夺目,那此人便是耀人的骄阳,光芒万丈。 众人的目光都放在了这位神秘女子之上,暗暗猜测着是何人。 七公主唇角一勾,转身退下,将场地留给了她。 中间那女子赤脚落地,小巧白嫩的玉足让人看了便想好好把玩一番,妖娆的身材伴随着乐舞轻轻扭动,脚尖跃起的那刹那,灵动而又大气,仿若天仙下凡,美得令人窒息。】 第159章 朕是不是太放纵你了! 【一曲落,那美人姿态勾人,含情脉脉地望着主位上的那人,无意对上他的视线,一脸娇俏地收回视线,抿了抿唇,含羞地上前轻轻行了个礼,“邻国皇室公主,格桑卓玛,此番,有礼了。” 这幅腼腆又娇羞的模样,与刚刚那大气妖娆的人儿仿佛判若两人,瞧着倒是新鲜。 元意微微朝涟漪那儿侧了侧脸,“这便是邻国送过来的美人儿?” “这七公主与皇上从未见过面,今日在此宴上却是亲热的很,”涟漪嘀咕一声,只觉得这七公主似乎有些嚣张过头了,“娘娘,此人不简单。” “嗯。”元意轻轻应一声。 元顷淡淡将视线收回,望了眼身旁偷偷说话的某位娘娘。 元意不敢太过明目张胆,偷偷说完后立马便端正了坐姿,刚收回视线便感觉有人在看自己,往身旁望去却不想对上了他的视线,感觉有些尴尬,又急忙收回,眨了眨眼,不安地咬了咬唇。 瞧着她的小动作,元顷轻轻一笑,还笑出了声。 元意听着了,只觉得窘迫的很,视线放回舞台上那女子身上,发现她娇羞归娇羞,这视线落在主位上却不曾移动半分。 再看皇上,眼里还带着笑意。 莫不是刚才他笑是因为…… 那自己在懊恼些什么。 元意有些恼,压制住内心的窘迫感,面色又是一番清冷之意。 “平身。”她听到身旁那人的声音。 时机已到,宋灵儿又款款上前来,“皇兄,这便是灵儿送给皇兄的礼物,皇兄可喜欢?” “跳的不错,赏。”他眼里的笑意已经散去,淡淡点评了一句。 “桑格多谢皇上赞赏。”人美声甜的格桑卓玛乖巧上前行礼。 “不过后宫之事,皇后身为六宫之主,此事便交予皇后来定夺。”皇上又道,话已至此,其意已表现的格外明显。 “皇上说笑了,难道皇上身为一国之君,不过是想册封一个妃嫔,都要得到皇后的首肯吗?”使臣出来说话,这面上虽是带着笑意,话里话内总觉得不是什么好话。 “使臣此话诧异,本宫身为皇后,自然有帮皇上扩充后宫的义务,只是这后宫该进谁,怎么进都是有规定的,桑格既然来了我们大宋,那便要按我们大宋的规矩形式,此番不过分吧?”元意语气微冷,拿出了一国之母的风范。 此话听得涟漪也一脸诧异,在她眼中这挂着皇后娘娘头衔日日不过混吃混喝对任何事都不上心的姑娘,怎的一下子强势了起来? 使臣意识到这皇后娘娘似乎比像看上去那般好说话,只是道,“皇后娘娘此言在理,只是桑格怎么说也是我们邻国的贵公主,这要是位分低了,这传出去,对娘娘的名声,怕也是不好。” 哪壶不开提哪壶。 这朝廷之中谁不知道皇上独宠皇后一人,迟迟不充盈后宫,递上去的折子就跟进了无底洞一般,仍是无半分动静。 这面上虽不说,可这心里是怎么想的那是名堂着,都说这皇后娘娘用了什么媚术把皇上迷得晕头转向,甚至要皇上罢黜后宫,简直荒谬! 一时,众人神色各异,唯有那道明黄色的身影淡然自若,望着身旁的女子,眼里满是笑意。 “本宫自打进宫以来,便也在考察各家的千金,进宫伺候的秀女自然是才貌双全,知书达理之人,自然不能草率,若是因为所谓的名声便放了些不安好心的人在皇上身边,那才是罪过,” 元意面无表情,继续道,“可你邻国,先有太子谋反,后又派人暗算,这一出接着一出想扰乱我大宋的根基,此番前来赔礼道歉,这诚意暂且不论,只是这借着赔礼一事就想给皇上身边送人,那就要斟酌一番了,毕竟,这送的可是枕边人,本宫宁可当那罪人,也不敢松懈半分!” 这一番话堵的是哑口无言,使臣气的满脸通红,“我邻国此番前来诚心诚意与大宋建交,却不想在皇后的眼中竟是如此小人之心,这便是你大国的风范吗!” “使臣慎言,”元顷面色微沉,“皇后身为一国之母,责任重大,此番也是为了大宋基业考虑,使臣既然如此反应,莫不是被皇后说中痛点,做贼心虚了不成!” 天子之怒,龙威甚压,众人起身下跪。 使臣虽面有不甘,可这到底是大宋的地盘,容不得他半点放肆! 元意轻轻一笑,“使臣莫要生气,本宫也并非不让桑格进宫,只是这封妃封嫔还是……贵人,常在,还是得皇上定夺,是吧?皇上。” 使臣面色难看,连元顷都跟着笑意一僵,偏头对上她笑语盈盈的目光,咬了咬牙,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皇后说的是。” “既然如此,那臣妾便会让人将妹妹要住的宫殿收拾出来。” 元意低眉顺眼,看着乖巧的很,却让他心里窝火的很,可偏生打不得也骂不得,咬牙让人将那格桑卓玛带了下去。 宫宴早早结束,使臣还望私下商议邻国太子一事,刚赶到御书房,却没想扑了个空,稍一打听才知晓皇上往皇后寝殿赶去了。 涟漪在屋里看到这闯进来的祖宗,一句废话都不说,拉着莲心便退下去了。 元顷面色愠怒,逼近她面前抬起了她的下巴,咬牙切齿,“朕想着怎么罢黜后宫,你倒好,费尽心思给朕怎么充盈后宫,你说,是不是朕太放纵你了!” 元意眨巴了一下眼,看着他,许久,吐出了一个字,“疼。” 元顷立马松手,看着那白嫩的下巴上很快就是一小片红印子,蹙了蹙额,“娇气!” 先前在观中日日练武也没见她喊过疼,现在倒好,不过是稍稍用了点力,就娇气地要哭了的样子。 虽是这么想,他还是细细看了一眼他捏过的地方,还好,只是一片红印。 元意眼里清澈,没有半分他所说的要哭了的样子,见他似乎有些紧张,反而有些不适地拉开了距离,他说出的那些话字字敲在了她心上,他说,他要罢黜后宫…… “不可能的。”她脱口而出。】 第160章 既然来了,那便穿好 【“不可能的!”她脱口而出,清澈的双眸望着他,一字一顿,“皇上迟早是要充盈后宫……” “那你所说的,为朕在考察各家千金,好让她们进宫选秀,也是真的?”他气的声音有些颤抖。 “当然……” 不是…… 元意蓦的瞪大了眼,感受到他近在咫尺的呼吸,头脑一片空白,身体仿佛被定住了一般,等她反应过来,他已起身,紧紧望着她。 元意颤了颤,伸手把他推开,有些害怕,转身就想逃,“皇上,你今夜喝多了。” 元顷一把抓住她的手,元意下意识反击,他眸色一深,松开了她的手。 元意稳住身体,看着他依然是一副清冷的模样,仿佛刚刚那一幕不过是她的错觉。 他立在那,什么也没做,只是望着她,许久,转身离去。 后来,听说那也他去了桑格的寝殿。 元意有些麻木地听着涟漪给她讲皇上今日册了那桑格为贵人,送了许多的珍贵的宝物…… “好了,”她出口打断,觉得有些心烦,“下去吧。” 涟漪笑了笑,倒也没有再添油加醋,“那桑格就算是侍了寝也不过是个贵人,威胁不到娘娘你的。” 元意看了她一眼,涟漪耸耸肩,转身离去。 元意望着镜中的自己,把头上的首饰摘下,想去歇会儿,却又听到门外涟漪的声音,“娘娘,苏公公派人来传话了。” “何事?” 她将首饰放入盒中,似乎并未放在心上。 涟漪探入一个脑袋,笑眯眯的,“皇上派人带你去乾清宫侍寝。” 元意动作一僵。 涟漪将门打开,莲心上前,脸上还带着几分喜悦,“娘娘,更衣吧!” 元意有些僵硬地转过头,“更衣?” 直到她被躺着送到了乾清宫,紧张地连脚趾都蜷缩起来,心里忐忑不安。 她怕。 自那夜过后…… 躺在龙床上,四周灯火通明,却唯独不见他的身影。 夜渐渐深了。 苏公公派人来传话,说皇上在御书房处理政事,娘娘若困了,便先歇息。 涟漪传完话,还颇有些无奈,为她熄了两盏灯,“娘娘先歇息吧。” 她轻轻应了一声,躺在明明已经有些犯困,却有些睡不着。 胡思乱想了一阵,才迷迷糊糊睡过去,她只记得,她入睡之时,身旁那人都还未回来。 第二日醒过来,便发现自己被抱在一个怀抱里,她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微微抬头入眼的便是他睡着的俊脸,眼底下有淡淡的一圈乌黑。 元意看着他,一看便有些出神。 她的师父…… 也不知看了多久,忽然见他轻轻笑了笑,将她抱的愈发紧了些,低头呢喃,“好看吗?” 元意脸一红,急忙收回了视线。 见他抱着似乎没有要起来的意思,小声提醒,“皇上,该起来上朝了。” 元顷抱着她,似乎有些无奈,看着也差不多到了时辰,睁开眼起身,不忘在她额上落下一吻,“在这乖乖等我回来。” 元意僵着不敢乱动,见他颇有一种自己不应便不走的架势,乖乖点了点头。 皇上起身亲自动手更衣,若是嫔妃在此更衣的奴才未得传召不得入内,她往着那道身影,忽的想起他在坤宁宫过过夜后,难道都是自己更衣的? 元顷自幼便不讲这些繁文缛节,自然也不在意更衣一事。 只是元意望了一眼,又望一眼,想了想,还是下床走到了他身边。 她穿着里衣,披散着秀发,未施半点粉黛,干净而又清纯,迈步走到他身边,替他将衣服理好。 元顷微微低头,视线便自然而然落在了她衣领处。 她本是为了侍寝而送到的此处,穿的自然也是专为侍寝准备的衣物,里衣衣领较浅,漏出了肚兜的红带子,若隐若现的肌肤看得口干舌燥,还有纤细的小手在身上不安分地游走,元顷深吸一口气,将眼闭上,握住了她的手,“你不必遵循那些繁文缛节。” 元意不知他为何突然如此过激,有些茫然地应了一声,转身便要走,却又见他紧紧握着自己不松开,奇怪地看着他。 “既然来了,那便穿完。” 他声音低低的有些沙哑。 仅剩一个腰带而已。 难得见她肯亲近自己,他也不愿错过这个机会。 元意只是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的,走了回来,他便松开了自己的手,只是不知为何,仍是闭着眼不睁开,莫不是太累了闭目养神。 她并未多想,拿着腰带轻轻绕过了他的腰,仔细将腰带系起。 屋外苏公公瞧着时辰差不多了,推门而入,出声提醒,“皇上,时辰到了。” 元顷蓦的睁眼,望着眼前的女子,将她抱在怀里,自己背对着屏风,语气微凉,“出去!” 苏公公只隐隐瞧见屏风背后皇上的身影,不敢再乱看,应了一声赶忙走了出去。 元意手上的玉佩还未来得及给他系上,有些呆愣,元顷深呼一口气,松开她,接过了她手中的玉佩,一把把她抱起扔了回床上,用被子给包的严严实实的,“乖乖躺着,别到处乱跑。” “噢。” 直到皇上离去,元意像个木偶人一般躺在床上茫然地望着上方,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涟漪进来为娘娘梳妆,见她如此,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小声地唤了一声,“娘娘?” 元意回过神,在她的搀扶下坐起,莲心送上衣物,贴心提醒了一声,“娘娘,皇上说过了,娘娘今日暂且便在乾清宫,有何需要尽管吩咐。” “嗯。” 用过早膳,乾清宫的小奴才特地跑到了坤宁宫将她平日看得画本诗册给拿了过来,给她解闷。 元意靠在贵妃椅上,只觉得自己被养的似乎就和涟漪所说的那般娇气起来,再加上近日吃吃喝喝又坐着不动,似乎又胖了些,连脸蛋都圆润了不少。 思及此,元意捏了捏自己的脸蛋,望着一旁备好的水果让莲心端了下去,连手中诗册都看不下去了,往旁边一放,“涟漪,与我练武。” 涟漪一怔,“啊?” 半刻钟后,乾清宫的下人们被吓出一身汗。 启禀皇上……皇后娘娘她,在宫内打起来了!】 第161章 朕没有碰她 【元意起身出了一身汗,沐浴更衣出来便看见皇上喝着茶悠悠往这看了一眼。 元意乖乖坐下,静待发落。 “用膳吧。”元顷道,似乎对她在宫内练武一事并未放在心上。 毕竟也不是第一次了。 二人用过膳,皇上也不急着去御书房处理政事,暂且在寝宫歇息,坐在桌前作画。 元意向来乖巧安静,进宫之后愈发如此,躺在贵妃榻上看着新来的话本,寻思着日后再派人送基本到清观去。 想到清观,不免又会想到那个小姑娘,也不知道她不在观内,会不会又忙着偷懒。 元顷微微带笑,笔尖落下的墨水,勾勒的是她的模样。 “娘娘,”莲心迈步走了进来,在她耳旁低语,“今日一早……” “何事?”元顷自是注意到了此幕,将笔放下,开口问道。 莲心看了眼皇后娘娘,向皇上行以一礼,“回皇上,今日一早祺贵人到坤宁宫给娘娘请安,却扑了个空,便一直在宫内等着。” 祺贵人,便是那桑格卓玛。 元意望着话本,似乎砍得起劲,随口道,“既然她想等,那便让她等着。” 莲心低头应下,看了眼皇上。 元顷微微颔首,“听皇后的。” “是。” 莲心退下,二人又恢复了宁静,只是这气氛,似乎有些变了味。 元意慵懒地靠在榻上,似乎并未在意,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莫名有些慌乱,望着这一页迟迟看不进去,干脆闭眼靠着假寐。 有点烦,这种莫名的感觉。 大抵是被迫卷入了后宫纷争中,有些烦乱吧。 她想。 元顷拿起笔又放下,望了她一眼,走到她身边。 她闭着眼,仿佛是睡了。 他摸了摸她的脑袋,轻哄,“朕没有碰她。” 她颤了颤睫毛,却没有睁开眼。 他轻轻一笑,起身回到书桌前,静静陪着她。 不久,苏公公前来传话,注意到榻上的皇后娘娘,小声低语。 元顷颔首,“让他们进来吧。” 苏公公前去传话同时,他起身将榻上睡熟的人儿抱入了卧房。 再出来,苏旻,范寒柏,以及元时已在书房侯着了。 …… 元意醒来之时,望着这地方,似乎还有些迷糊,屋外隐隐传来了交谈的声音,她闭眼缓了缓,起身。 “那元安身份已查明,正是傅家的庶出,傅则谦的妾室卫姨娘所出,当年刚出生不过三日,便被傅浔带走,并送到了皇后娘娘身边。” 一道沉稳的声音传出,元意身体一定,迈出的脚步缓缓收回,虽然声线似乎压低了些,但是她还是听出了就是苏旻的声音。 “此事我一直觉得蹊跷,便私底下顺藤摸瓜,当年傅则谦暴毙,后院的夫人都被送出了傅,有点送去了山里出家,有的则卖身入了青楼,这洛姨娘便是在春满楼当一介妓女,也是当年南安王府后院除了原南安王妃,唯一诞下子嗣的妾室,据说到春满楼之时,才刚生产不久,至于孩子,不知所踪。” 这,是元时的声音。 元意脑海里顿时浮现出那个少年的脸庞,小小年纪浓眉大眼,早已能看出又是一风华少年。 她听着这话,心里一颤,微微垂眸,屏气凝神,细细听来。 范寒柏行以一礼,提醒道,“皇上,不论如何,这元安怎么说也是傅家的人,若是知道了自己的身世,难免不会策反,皇后娘娘一直将其看做胞妹对待,若是……” “元安尚且不在宫中,还动不了什么手脚,派人去凉山盯着,至于傅浔,私底下结交党派埋下暗网,还须先来个釜底抽薪。”元顷半眯着眼,缓缓道来。 “此事交予下官即可。”范寒柏起身领命。 元时又问,“此事,可要和姐姐商议?” “无须。” “可是,姐姐如今对那傅浔宽容至此,怕是……” “意儿那,有我,”元顷沉思半响,又道,“此事私下进行,不可声张。” “是。” “皇上,微臣还有一事相告……” 元意敛声,欲要继续听下去,莲心却掀帘而入,见到她,俯身就要行礼。 元意伸手将其扶起,食指放置唇前,抬眸往厅内看去。 莲心不知何事,只看得自家娘娘转身进屋,才赶紧迈着步子跟上前,将手中的点心放置于桌上。 “皇上念着娘娘也差不多该醒了,特唤奴婢去御膳房端了盘点心,娘娘试试可还合口。”素锦说道,又抬手为她倒了杯茶水。 新鲜出炉的桂花糕清香扑鼻,带着桂花的甜美,元意抬手拿了一块放唇边浅尝一口,糯香的糕点入口即化,留下回味的香甜,她却尝不出任何味道。 “娘娘?” 元意回神,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又把糕点放下了,莲心看着她,以为是糕点不合口,欲要吩咐下人重新做过,却被她给阻止了。 “我不饿,先放这吧。”她道,顿了顿,又叮嘱,“若是皇上问起,便说本宫是刚起。” 莲心回声,“是。” 元意挥了挥手让她下去,心思千回百转。 元安……傅则谦…… 她记得,傅浔的父亲,原南安王,好像便是傅则谦。 还有…… 那日梦中出现的身影一直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函义。 许函义…… [“……夫人这一胎,保证是个男娃!”] [“凉儿,你要有弟弟了。”] 她心里蓦然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难道,当年傅浔哥哥抱过来的那个女婴,并不是娘亲生下来的? 她那时年幼,只记得妹妹抱过来小小的,喜爱哭闹,其它的一概不知。 如果元时才是他的弟弟,那当年又是发生了何事…… 脑袋一片混乱,若是今日听到的是真的,那当年的事,似乎没有那么简单。 “意儿。” 元顷的声音突然想起。 她蓦的睁开眼,似乎是被吓到了。 “可是身体不适?”他走到她身旁,见她眉头紧皱的模样,关心道。 元意勉强笑了笑,将心思掩埋,“许是因为睡得太久了,脑袋还有些昏沉,不必请太医了。” “可要去御花园散散心?” 此时太阳渐渐落下,又迈入了清秋,傍晚此时正是凉快。 元意注意到先前的众人不知何时已经散去,微微一笑,点了点头,与他一同去御花园散心。】 第162章 既然你敢跟本宫玩 【南安王府,自从南安王妃逝世过后,便冷清了许多。 自从那日向皇上请了一个逍遥王爷的称号,傅浔便鲜少出门,暗自筹划。 如今朝廷之上,皇上的势力正在渐渐蔓延,新帝登基越久,对他便越不利。 傅浔蹙了蹙眉,当即之下,还是要先培养出自己的一方军力,“遇刺一事可都打点好了?” 祁观回话,“都已打点好。” 本想着私下将她解决,却不想正好碰上了路过的元安二人,也不知会不会出什么纰漏。 他轻轻点了点桌面,“找的人怎么样了?” “回王爷,都已在练兵场等候。” “嗯。” 傅浔起身,迈步往练兵场走去。 “城郊外设的练兵场?” “王爷放心,绝对不会被发现的。” 傅浔迈入练兵场,一众将士已在等候,他目光如炬,一声令下,全体操练。 …… 坤宁宫。 元意刚起身,便听得莲心前来传报,说是祺贵人又来请安了。 她顿了顿,又坐下了,端着姿态,微微抬眸,“让她进来吧。” 一道水蓝色的身影走了进来,异域的服装带着特有的风情,立体的五官深邃精致,看惯了中原女子的小家碧玉,这样一看,果真是眼前一亮。 桑格卓玛上前行礼,也不如宫中的那般规矩,行的是邻国礼,这态度倒是谦逊,“妹妹给姐姐请安,昨日听说姐姐留宿在皇上的寝殿,妹妹却还如此不懂事,还望姐姐见谅。” 这一口一个姐姐妹妹的,听得她有些头疼。 “祺贵人平身吧。” 元意淡道,并未顺着她的话接下去。 桑格卓玛灿烂一笑,又有些不好意思的模样,“皇上特批准臣妾可着邻国服饰,若是冲撞了娘娘,还望娘娘见谅。” “祺贵人怕是高估了本宫的胸襟,既然是皇上准许,那也不必处处让本宫见谅,否则本宫会以为祺贵人是特地来本宫面前炫耀,若是惹得本宫一个不高兴了,误伤了祺贵人,这传出去可别说本宫胸襟狭隘,容不得你一个贵人,”元意道,莲心重新上了一盏热茶,端起抿了一小口,“祺贵人先入座吧。” 桑格卓玛脸上一僵,仍然努力保持着微笑,坐在了下座。 元意望了她一眼,“祺贵人有话要说?” 桑格卓玛有些为难地看了眼身旁的婢女。 元意笑了笑,“你们都下去吧。” 涟漪没说什么,只是莲心还有些顾及,“娘娘……” 元意望了她一眼,莲心犹豫了一下,被涟漪拖了出去。 元意收回视线,淡道,“说吧。” 桑格卓玛端起手边的一杯茶,起身向她迈了两步,这两步倒是巧妙的很,一脚直接踏上了上层的阶梯,只见她笑得单纯可人,声音悦耳动听,“自那日国宴,桑格一直对皇后娘娘心生仰慕,其实娘娘也知道,在这宫内,向来是只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 元意望着她,倒是猜不透她的心思,“哦?” “如今这深宫中,仅有姐姐与妹妹二人,日后可就不一样,这宫内的女人一多啊,事儿也多了起来,到那时,只有姐姐与妹妹是最早进宫的,若是你我二人联手,你助我登上妃位,我护你坐稳后位,到那时,便无人撼动,”桑格卓玛眼里闪着自信的光芒,端着茶盏身体微微向前倾,“娘娘意下如何?” 元意面色并无半分波澜,相反,还觉得有些可笑,微微加重了语气,强调她的身份,“祺贵人,本宫身为后宫之主,这位置坐不坐得稳,可不是你们说了算。” “娘娘的意思,便是不同意了。”桑格卓玛盯着她,眼里有些不善。 “若是祺贵人无其他事,便退下吧,日后,也无须向本宫请安……” “娘娘——” “啊?!——” 元意话说道一般,刚听到涟漪的声音,便忽的见那祺贵人往后一倒,她几乎是下意识将手边的查盖拿到手里,只待那人有任何动作便直接动手,哪想只听得一道痛喊声,紧跟着,便是茶盏摔在地上破裂的声音。 涟漪破门而入,身后跟着的那道明黄色的身影几乎是冲了过来,走到了她的身边,蹙着额头,“可有受伤?” “卓玛!”又是一道叫唤声,随即一道纤细的身影跑到了摔在地上的桑格卓玛身边,一脸焦急要将她扶起来。 涟漪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那倒在地上双眉紧皱的祺贵人,紧紧拉着七公主的手,似乎疼得说不出话来了,至于一旁的皇后娘娘,则有些呆楞地望着这边,至于皇上,连一向清冷的面容上都看得出几分担忧。 可还真是……一出大戏啊! 元意的确有些呆愣,似乎是被眼前这一切看呆了,这一切发生的那么突然,突然到,让她有些错愕。 只等七公主将那祺贵人搀扶起来,才默默将手中的茶盖放下。 元顷注意到,拿起她那只放下茶盖的手,没见着有什么伤痕,才放下心来。 “啊!” 宋灵儿又大声一喊。 元顷只觉得被叫的头疼,刚想开口指责,却又听得她道,“快去请太医啊!皇后娘娘害得祺贵人小产了!” 平地一声雷! 元顷一怔,元意愣了半响,才注意到祺贵人裙摆上的红色血迹,缓缓望向了身旁之人。 不但如此,连祺贵人自己都是一脸茫然,摔的时候是真摔,疼也是真疼,只是这小产…… 她忽的感觉到腹部有些坠落的疼痛感,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捂着小腹蹲在了地上。 这一下,吓得宋灵儿都快哭了,连忙道,“卓玛,你再忍忍,太医马上就来了,你和孩子都会没事的。” 元意被闹得有些心烦意乱,刚要起身,又被这宋灵儿盯上了,“皇后娘娘这是要去哪,莫不是心虚不成!” “闭嘴!”元顷开口,语气不悦,“以下犯上,蛮横无理!朕看你是半点规矩也没有!” “明明是……” “先不论本宫没做此事,”元意蓦的开口,轻轻侧脸瞥了她一眼,“如今你既然敢跟本宫玩,那就祈祷你腹中这个孩子是摔没了,否则,本宫便是让人把你小腹剖开,也要拿了他!”】 第163章 你可认得函义 【宋灵儿瞪大眼睛望着她,被她吓得心肝一颤,咬牙切齿,“残害皇嗣,按罪当诛!你身为皇后,竟如此胸襟,卓玛进宫不过几日,便被你害得这番模样!” “来人!”元顷目光沉沉。 宋灵儿转头望向他! “给七公主掌嘴!” 宋灵儿被吓得一缩,也顾不上护着那祺贵人了,望着那两个越发走进的宫人,大声呵斥,“你们敢!” 那两个宫人丝毫不顾及,一人抓着一人掌,那耳巴子的声音连院内坐在秋千上的元意都听着了,双脚轻轻离地晃悠着,只是交待了一句,“待会儿她们离开了,派人去把坤宁宫上上下下全部彻底打扫过。” “是。”莲心应下。 涟漪摆上瓜果,倒是饶有兴味地看着里面不是这求饶就是那求饶的,好奇地多道了一句,“娘娘如今愈发有了皇后娘娘的样子,都会教训嫔妃了。” “充其量不过是个贵人,”元意道,尝了一口瓜,确实甜,“我无意与她们争宠,只是也不能让她们欺负到头上赖,若是能凭本事把我从这个位置拉下来,我倒也认了,只是这些不入流的手段,确实招人烦。” 涟漪听着,笑眯眯地看着她,“皇后娘娘可别忘了,当时是谁教我说,这些所谓的不入流手段,虽是上不得台面,却是管用的很。” 元意认真思考了几分,“那从今日便改过自新。” “噗哧,”涟漪没忍住笑了,摇头晃脑调侃一番,“难怪皇上对娘娘是一往情深,能获得如此佳人,怕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娘娘真是可爱的紧。”莲心也跟着附和了一句。 元意觉得她们对自己或许有误解,毕竟,像刚刚那句狠话,也不像是一个单纯无害的软包子能够说出来的。 “不过啊,对付这些下流的人,也支配用得上这些‘不入流’的手段了。” 涟漪又道,示意她看屋内。 这个角度看不太清,只隐隐听得那桑格卓玛求饶的声音,正好,此时太医也来了。 这急急忙忙赶过来的太医一不小心在院中碰到了皇后娘娘,那就先停下来行个礼再进去。 不到半刻钟,就瞧见这七公主带着那祺贵人灰溜溜地走了。 “这倒稀奇。”涟漪热闹还没看够,赶紧上前探测一番。 元顷转身便看到了她,抬腿往屋外走去。 涟漪微微行过礼,看着屋内还在收拾东西的太医,便上去帮了一把手,顺便问道,“敢问太医,刚才那祺贵人可是动了胎气?” 太医深深叹了一口气,“不过是女子的葵水,害得下官提心吊胆了一路。” 也不知怎么回事,这宫里啊,就跟子嗣犯了冲。 先有皇后娘娘闹了一场乌龙,后有这祺贵人把葵水当小产,真是不让他们有半刻的安宁。 太医又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涟漪连忙掏出一个装银两的小包递上,“今日实属是劳烦太医了,这是我家娘娘的一番心意,还望太医收下。” “这……” 所谓拿人手短,太医犹豫了半分,也不知该接不该接。 涟漪冲他笑了笑,“太医莫慌,只是有的时候,这嘴,不必那么严,有些话啊,该说还得说。” 太医赔笑,接过了那个钱袋子,行了个礼,“下官知道了。” “奴婢送您。”涟漪始终含着笑,待人有礼,亲疏有度。 太医点点头,与院内二位贵人告辞便离去了。 涟漪送完太医回来,继续伺候在皇后娘娘身边。 莲心带人进殿清扫。 “皇上打算如何处置那祺贵人?”元意轻轻荡起,似乎无意问了一句。 元顷倒是心情颇好的样子,坐在她身边,硬生生把晃起的秋千给坐停了,稍稍一用力,又把秋千荡了起来,荡得比刚才高了许多,似乎是怕她摔下去,伸手环住了她的腰。 元意僵了一下,下意识想要下去,被他拉住了。 涟漪没忍住笑出声了声,元意听着了,愈发尴尬起来。 而另一个当事人,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开口道,“正好邻国使臣还没回去,便让他们把她带回去便是了。” 说到这,元意才稍微自然了些,想了想,摇了摇头,“不妥。” “若是不带走,那便是欺君之罪,此事若上升到两国纷争,最后被牺牲的,不过还是她一人。” 元意一顿。 …… 屋内,清扫屋子的小宫女走到莲心身边,询问,“莲心姐姐,娘娘化妆盒里那过时损坏的首饰,可要扔了?” “过时损坏?”莲心忙碌中抬了一下头,随口应了一声,“那就扔了吧,记得在库房寻两个补上。” “是。”小宫女正欲退下。 莲心却突然想起什么,把她唤住了,“娘娘的首饰盒向来是我来打理,未曾见到什么过时损坏的首饰,你在哪里寻到的?” 小宫女显然怔了怔,拿起手中两个一眼便看得出是一样的簪子,只是这簪子不论花样还是光泽,如今都少见了,甚至其中一个簪子,像是被大火烧过一般,损坏了大半。 莲心谨慎起来,叮嘱她先放回去,不要乱动,出门去向娘娘请示。 “不许动。”元意语气偏冷,借此起身迈入殿中。 元顷望了眼空挡的臂弯,将手收了回来,跟在她身后。 小宫女正好把发簪放了回去,元意看着安然无恙的簪子,轻轻送了一口气,回身叮嘱,“日后本宫的东西,一律不许触碰。” “是。” 元顷上前,视线落在那发簪之上,视线微沉。 “去别处打扫。”元意吩咐下去,宫女奴才们逐次退下。 元意缓缓坐下,将簪子从盒中拿了出来,放在手中,眼神闪了闪,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事。 “印象中,这簪子是你自幼带在身边的,怎的还多了一个?”元顷走到她身边,状似无意问道。 “是臣妾思念过度,让匠人就这这个打出来的。”元意用手将簪子盖上,遮住了他的视线,把簪子放回了盒底。 那日听到的那些话,便像是播下了种子,心里的念头正在悄然成长。 “皇上,你可认得函义?”】 第164章 臣妾想家了 【元顷心里微沉,感觉到她似乎察觉了些什么,紧了紧喉咙,刚要开口,却见她微微起身轻轻捂住了她唇,声音轻柔,“皇上可是一国之君,不能撒谎的。” 元顷沉默了一会儿,将她的手握在手里,“不认识。” 元意看着他,微微一笑,没有再说些什么。 她将手收了回来,转身一步步迈出了殿门,望着这高墙,心里一时竟不知何意。 元顷走上前,待她回头,眼眶有些泛红。 她望着他,有些心酸,“皇上,臣妾想家了。” …… 清观。 元安晨练归,一身汗回屋沐浴更衣,被刚刚听到的那些话气的久久不能平静。 楚婶将欢喜衣物给她放在身旁,好生安慰她,“如今皇后娘娘在宫内,南安王伤不着她半分的。” “依我看,那日前来刺杀的刺客,怕都是他的人!”元安想到那一幕,依然觉得留有心悸,“楚婶婶,你可听说了,这众人都说南安王妃遇刺身亡,南安王遇刺重伤,可是那日,分明是他不愿救那南安王妃,而且他安然无恙,哪有重伤的半点模样,还恐吓我!” 楚婶握着她的手,“可是,不是说南安王是为了救你才……此事虽说是他不义,可若是为了救那南安王妃,而误伤了你的话,那婶婶倒还愿意做那在背后骂他背信弃义的小人。” “可若此事是他一手规划——不对,那日我根本就无须他救!”元安只觉得此事愈发说不清了,现在想来,倒是庆幸,“他为了权势,连自己枕边人都可迫害,倒也好,阿姐最后嫁的不是他。” 那日南安王妃吐血身亡,让她仿佛看到了阿姐嫁给他的下场,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 可是…… “听说这宫内,又进了一位贵人。” 可是人在深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如花似玉的姑娘接连被送到皇上身边…… “阿姐这不与他人相争的性子,在这宫中,万一受委屈了可怎么办。”元安喃着,一颗心几乎要操碎了。 “意姑娘向来不招惹别人,可也不是受人欺负的软柿子,”楚婶推着她去沐浴,“你啊,还是快把这身湿衣服换下来,若是着凉了可就不好了。” “我要穿阿姐上次派人送来的那套锦衣!” “好好好!” 楚婶连忙应下,有些无奈,待她入了浴房,才笑着离开。 楚婶走到了弟子厢房,忽然看到前方有一道人影,瞧着有些眼熟,仔细一看,一脸惊喜,“意姑娘!” “嘘——”只见那道身影缓缓回过身,正是那原本在深宫的皇后娘娘。 元意蒙着面纱,示意她不必声张。 楚婶忙点了点头,与她一同进入屋中。 “皇后娘娘难得回来,怎么也不提前打声招呼,”楚婶望着她,就像是望着出嫁的女儿一样,颇感欣慰,“好啊,胖了点,看来是没在宫内受委屈。” 元意有些无奈,“皇上此次特许我出宫回来看看,本想来看看您和安安,却听到了刚刚那一番话,不知婶婶可否与我说明白些?” 楚婶有些为难,“此事,皇后娘娘还是不知道的好。” “婶婶。”元意又唤了她一声。 楚婶想了想,叹了口气,还是与她说了。 听到最后,元意心情有些复杂。 她没想到,傅浔遇刺那天,安安正在现场,更没想到,此事竟另含隐情。 不过今日一来,还是有要事要做的。 楚婶听完元意的话,有些诧异,随即应了下来,“皇后娘娘稍等片刻。” 元意颔首,目送她离去,转身对着那人道,“涟漪,出来吧。” 下一刻,涟漪便出现在眼前,还不忘提醒一句,“若是皇上怪罪下来,娘娘可要保奴婢啊!” “嗯。”元意应下,开始更换身上的衣物。 待楚婶取了东西过来,看到那道熟悉的道袍装束,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皇后娘娘这是……” 再看已经换上原本穿在皇后身上衣服的涟漪,有些茫然。 元意将东西接过,“此事,便劳烦婶婶了。” 楚婶只得先应下,交代一句,“万事小心啊。” 元意点点头,回头与涟漪对视一眼,出了观。 至于沐浴的元安,浑然不觉,等更完衣发现怎么也找不着自己的东西时,才连忙跑回了厢房,看到屋内光明正大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的某人,直接走过去掀了她的被子,“你怎么在这!” 涟漪迷迷糊糊看见是她,一把将被子扯了回来,“没大没小,如今我是皇后娘娘!” “啊呸!还皇后娘娘!你……” 涟漪赶紧起身捂住她的嘴巴,警告她,“我告诉你啊,你若是不想让你阿姐回宫受罚,你就使劲喊,拼命的喊,把外面那些侍卫全部喊来了发现皇后娘娘不在此处,回宫把皇上也给喊过来!” 元安瞪大着眼睛,被捂得有些难受,“唔唔”叫了一阵。 “不许喊了!”涟漪警告。 元安拼命点头。 直到她松开自己,元安大喘气,想骂她真怕给阿姐惹麻烦,气呼呼地瞪着她,“你把我口鼻都捂住,是想憋死我啊!” 涟漪哼了哼,躺会床上继续睡。 元安小跑过去,压低声音,“到底发生了何事?” 涟漪睁开眼,望了她一眼,娓娓道来,“此事啊,得由一美人计说起……” …… 此时,京城的街头。 元意绕了几个弯,待确定皇上身边的人并未跟上来,才迈步往一个地方走去。 想到出宫前的那幕,轻轻叹了一口气。 [“娘娘你啊,不就仗着皇上的宠爱,才敢如此放肆。”] 她吹了吹眸,直到一条熟悉的街头,抬头望着“范府”二字,有些失神。 原先的丞相府,不知何时已经改为了范府,那日一场大火将此烧的不曾留下一丝痕迹,连她记忆中亲人的面容也有些模糊了。 “姑娘,可有何事?”守门的小斯见她立在此处,好心上来询问一番。 元意回神,轻轻摇了摇头,只是多问了一句,“此府,可是范寒柏范大人的府邸?” 小斯点头,“正是。” 元意笑了笑,俯身告辞。】 第165章 你来干什么 【穿过丞相府,不,该称为范府了,范府过后便是京城最繁华的场所——春满楼。元意在此驻足,她记得,那日在宫内所听到的地方,确实在这,只是也不知听风阁的人是否潜伏在此,若是打草惊蛇,怕是得不偿失。 稍稍思忖一阵,元意望着自己一身白衣,打了个弯去了成衣店。 待把观服换下,又是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 元意低头望了眼自己,想了想皇后私自出宫还去逛花楼的后果,然后进了春满楼。 “哟!这位爷……”老鸨上前迎客,将她从头到尾打量了一下,这人见得多了,不过是个女儿身,她会心一笑,这京城里的大小姐总有些不安分的想来这瞧瞧,倒也见得多了,脸上继续带着笑,“这位爷想要喝茶听曲呢,还是找姑娘作伴?” 这种烟花酒地,不认人,只认钱,元意拿出几张银票,“给我一个包房。” 老鸨笑着把钱接过去,赶紧挥了挥手,“嫣儿,带这位公子去楼上花厅阁!” 那个名叫嫣儿的姑娘立马上前,风情多种地靠过来,“公子,随嫣儿往这走。” 元意被那胭脂水粉的味儿冲的往后退了两步,嫣儿回头看了她一眼,捂嘴笑了笑,先迈步往前去,她而后跟上。 花厅阁只是一个包房,也是一个听戏的包房,从这往下看,正是看曲的好位置,嫣儿却不急着把窗给开开,出去从哪儿又提了壶茶水,放了几盘点心,巧笑嫣然,“公子今日有何兴致?” 元意在此屋望了一圈,转身便看到她斟茶的一幕,也不多废话,直道,“我想来打听一个人。” “难不成,公子今日也是为了琉璃来的。”嫣儿一下子便失落起来。 “琉璃?” “公子还装傻,七夕那日春满楼用琉璃盏选花魁,获得花魁头牌的姑娘便唤琉璃了,这前来点她的公子那是数不胜数,公子莫不是戏弄嫣儿?” 嫣儿声音嗲嗲的,听得元意一个激灵,自觉与她拉开距离,见她还要贴上来,立马唤住,“别动!” 嫣儿停住脚,委委屈屈的。 “我今日前来,是打听一人。”她开口。 嫣儿把玩着手里的几缕发丝,望着她。 “十年前,南安王的妾室,洛姨娘。” 嫣儿手一顿。 元意绕开她,坐下,把玩着桌上的茶杯,抬了抬眸,“不知嫣儿姑娘可知晓此人?” 嫣儿笑了笑,“公子口味还真是独特,这人人来春满楼寻的是琉璃,公子居然要找琉璃她娘。” 元意有些诧异,嫣儿缓缓又走到了她身旁,轻轻靠在她身旁,轻吐如兰,“公子今日找人,还真是找对的,只是此消息可是嫣儿废了好大力气才听到的……” 元意绷着脸,抽出两张银票。 嫣儿笑着把银票收了起来,坐在了她的身旁,将茶杯倒满,“这说起来,这两日也不知怎么回事,似乎有许多人在寻这卫姨娘。” 待她离得稍稍远了些,元意才微微松了口气,顺着她的话说了下去,“何人?” “这我不知,我也是不小心听到的,这琉璃的母亲荷香——正是你口中的洛姨娘,这荷香啊,可不是真正的荷香,当年被南安王府赶出来几乎是赶尽杀绝,后来捡回一条命无处可去,被人贩子卖到了这春满楼。 公子也知道,这春满楼要的可都是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她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女人,谁看得上啊!不过说来也巧,那时她好像才生完孩子不久,奶水充足的很,正好原先那荷香难产死了,就留了她下来,改名叫荷香,把琉璃也养大了。” 说到这,嫣儿倒是感慨了一番,“琉璃比我小上几岁,自幼在这春满楼长大,从小身边便有人劝她把孩子送出去,也省得在这耽误一辈子,她却一点也不放在心上,感情不是她亲生的。” “她待亲生女儿很好?”元意问。 “她女儿出生便被人抱走了,——我猜的,她自己嘴上说是死了,只是这些年有些银两就爱出去走走,估摸着是去找女儿吧,不过这些也都是我偷听到的,具体怎么样,我也不知情,” 嫣儿拿着两章银票,笑得格外甜腻,“不过公子的心意,嫣儿便收下了,日后若还想打听什么消息,尽管来找我啊,虽然这香满楼不是什么好地方,只是公子要知道,这男人啊,在床上,一般是管不住嘴的,除却一些女儿家的事,许多秘闻,说不定公子还没我们了解的多呢。” 元意从袖中又抽出两张银票,嫣儿眼睛一下就亮了,伸手要去拿,却被元意给躲开了,拿起其中的一张放在她手里,“你去将那荷香带到我房来,不许被人发现,若是来了,这张,便也是你的。” 嫣儿将钱接过,笑着起身,“行,公子便在此处等着吧!” 嫣儿走出房门,将门关上,刚走出不久,这春满楼的姐妹便上来,问她,“瞧你这模样,莫不是又是来买消息的?” 嫣儿将手中银票在她眼前晃晃,笑得有些灿烂,“没想到这老婆娘一些陈年烂谷子的事能换得那么多钱,诶,你可别到处乱说啊,此事知晓的人多了,便不值钱了,你可别忘了之前是谁告诉你这个方法的!” “那是,这买消息的人出手大方,一拿便是十两银子!若是再来几个,便可赎身出去了,也犯不着将一辈子压在这!”小姐妹应到。 嫣儿又迈出几步,从袖中掏出了一份小面额的银票,“你再去琉璃那打探一番,那丫头不是也听到那日的话了吗,定去她娘那大闹一番,你与她同住一屋,若是去了,便多套些消息回来。” “行!”小姐妹爽快地接过银两,也不打扰她了,转身便先走了。 嫣儿转身去了后院,那有些昏暗的屋内,一少妇坐在那里缝制着手中的衣服,听着有人来了,头也不抬,似乎已是常态,只等那人放下衣物离开。 只是许久,好似还没离开的样子,便抬了抬头,见到是她,又将视线收了回来,语气冷漠,“你来干什么?”】 第166章 亲生母亲 【嫣儿走到她身边,脸上带着笑,看着亲切的很,“荷香姐姐这是说什么话呢,听闻前两日琉璃来这闹了一番,琉璃妹妹年纪小,不懂事,又拿了这春满楼的花魁,自然是心高气傲了些……” “出去!”荷香毫不留情打断她的话,冷眼相待。 既然她不给面子,嫣儿也不必舔着个脸去讨好她,翻了个白眼,“有课找你。” 荷香不理会。 “你今儿个可就在这待好了,这位公子可不是普通人,到时姑姑怪罪下来,可别怪我!”嫣儿转身欲走,只是见她没有半分起身的意思,又站稳了脚跟,语气也冲了起来,“那位公子可是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不但如此,还知晓你亲身女儿的下落……” 此话一出,荷香手上的动作给顿住了。 当年的回忆如潮水一般向她涌来,眼里有着憎恨的情绪。 嫣儿没注意到她的异样,还在继续说道,“你身上发生的那些破事,我们不感兴趣,但是貌似还挺值钱的,你若不愿出去——” 嫣儿往着不止什么时候已经走到自己身边的荷香,噎了一下,只见她狠狠地睕了自己一眼,连语气都含有恨意,“带路。” 嫣儿看了她一眼,受着她这个坏脾气,头也不回直接往前走。 直到回到了花厅阁,嫣儿停住脚步,整理了一下仪容,在荷香鄙夷的眼神里重新挂上了笑,推开了房门,“公子~你要的人嫣儿给你带过来了~” 嫣儿还未来得及迈入房门,荷香已经一把将她推开,大步迈入屋中,直到看到这陌生的身影,才似乎愣了一下。 “公子~你看她~”嫣儿被推得一倒,眼里起了怨恨之意,却又不好动手。 元意上前,将手中的银票给了她。 嫣儿这才不情不愿接过银票,扭着水蛇腰漫步走了出去。 房门关上,荷香看着他,印象中确实查无此人,语气便也冷漠了些,“公子何人,找荷香何事?” 元意也不急,从袖中拿出了一个玉佩,放在她眼前。 荷香一看见那个玉佩,瞳孔一缩,颤着手要去抢,却被元意避开了。 荷香紧紧盯着她,“你是谁!安安呢!我的安安呢!” 见她的反应,元意望着手中的玉佩,轻轻摩擦着,看来,应该没有找错人。 “坐吧。”面对她激动的情绪,元意只是淡淡道了一句,坐在桌前,依礼给她倒了杯茶递至她面前,“请。” 荷香紧紧盯着她,坐在她面前,顾不上桌面上的那杯茶,开口,“那个玉佩,再给我看看。” 元意此次倒是没有躲闪,大大方方地放在桌上,语气有些漫不经心,“认识吗?” 荷香拿起玉佩,仔仔细细每一处她都认真的看着,心里一颤,泪就要飘了出来,此玉一看便是带了许多年后的,而后算的生辰八字也和当年求的一模一样! 她看着元意,语气悲苦,“我的安安呢!” 这么多年,也不是没人作假拿一些所谓的信物来骗她,可即使如此,她还是一次次上当受骗,因为只要有一线希望,她便不会放弃! 元意对上她的视线,心里一阵触动,这便是……安安的亲生母亲吗…… 不过是作证了那日听到的一些话罢了,可是她还是觉得心口疼得不能呼吸。 她本以为,这个世上,还有一丝留恋,无论如何,她都要保护好自己的亲妹妹,可是现在,她突然有些迷茫。 她动了动唇,表情淡漠,“在一个地方,我不说,你永远也找不到的地方。” 荷香急得挠心,一把起身又重重的跪在她身边,身上去抓她的衣袍,“公子,求求你告诉我吧,我找了她十年啊!公子!” 元意冷笑,缓缓低头看她,“你就不怕我骗你?” “怕啊,”荷香回望她,眼里隐含的是一个母亲的隐忍,“可若是怕了,那便永远也找不到她了!” 元意望着她手中的玉佩,勾了勾唇,“放心,我不骗你。” 她将自己的衣袍拽了回来,“只要你,把当年有关南安王府的事,一件一件给我说清楚了,安安自然会活的好好的,若不然……” 荷香猛的抬头,心里还是生起了一道防线,“你想要知道什么?” “既然你选择相信,那便给我信得死死的,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在此跟你耗,”像是看破了她的心思,元意淡道,望着她一字一句,“我要你告诉我当年许家灭门一事,傅家做了什么?” 荷香无力地勾了勾唇,“公子那是太过看得起奴了……” 她眼神逐渐失焦,仿佛回到了那个炼狱一般的王府,“奴只是一个姨娘,连王府大门都没资格迈入的姨娘,除了在后院安安分分想着如何把老爷伺候好,获得老爷的欢心,还能做什么。” “府中这么多的姨娘,唯有卫姨娘你将腹中的孩子生了下来,若要说你半分不知,你猜,我会信吗?”元意不为所动,喝两口清茶,感觉到有些凉,皱了皱眉,放回桌上。 “这个孩子……”荷香想着想着,突然笑了,笑的很大声,甚至笑出了眼泪,当泪落下来的时候,她终于笑不出来,捂着脸痛哭,“这个孩子,我原以为他是良心发现,结果没想到!三天,才三天啊!就把安安从我的身边抢走了,我跪着哭着求他,遍地的血,他却要把我赶尽杀绝!赶尽杀绝!!!” 元意抿了抿唇,心里蓦的生起了一股难言的愧疚。 等到荷香哭累了,横着眼看她,哑着嗓子,“你今日前来,若只是为了刺激我,那你可以走了。” 元意俯身将她扶起,“与其等我出去后你再费尽心思跟着我,不如我们谈一笔交易。” 荷香像是被戳破了心事一般,僵着身体,任她搀了起来。 元意将她扶在位置上坐好,继续道,“只要你告诉我你所有知道的,我便带你去见她,并且让你离开春满楼,与她好好生活。” 荷香抬头看她,抓着她的手,眼里的光渐渐坚定起来,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带着豁出去的决心,“好。”】 第167章 可偏偏是他 【荷香沉默了一会儿,握紧了手中的玉佩,还是鼓起勇气说了出来,“当年那事,我了解的不多,只能透露一些。” “那时,我常在后院,这府中的姨娘接二连三的小产,搞得我也心慌慌的,在怀疑自己有孕后,也不敢叫大夫,每天小心谨慎的活着,可是就这样,还是被王妃发现了。 那王妃心狠手辣,把我关在屋里,要想强制性给我灌堕胎药,就在那一刻,当时还是傅世子的南安王出手相助,”荷香思及此,缓缓闭上了眼,两行清泪落下,“我原以为,他是拯救我们母女的救星,可是……” 荷香缓和了一下情绪,让自己冷静下来,才继续道,“也就是那时,我才认识了这个府中唯一的世子爷,后来也就会听到些风声,我只知道,老爷似乎在密谋一件什么大事,此事事关重大,府内吓人知道了些内情,就会被活活打死,后来便听说世子爷去了丞相府给丞相府的千金当一个教书先生。” 元意微怔,似乎也想起了当年的那一幕,那个陌上公子,坐在她的身旁,握着她的手,一笔一划细心教导。 那是她一生中,最幸福的日子…… “后来,我才知道,他是有目的去接近丞相府的千金,为得,就是去偷丞相府内的机密。” 就像是一把刀,忽的刺进了她的心口,狠狠将她的回忆粉碎。 元意只觉得呼吸一窒,紧紧握着拳,指甲刺进了手心,几乎扣出了血印。 “可是许大人,确确实实是一个清正廉洁的好官,老爷抓不到把柄,便让世子爷,将企图谋反的证据放在了丞相府的书房……” 元意缓缓开口,打断了她的话,“那——那日,傅家被朝廷查楚。” 荷香摇了摇头,唇角带上一抹无奈的笑意,“不过是要拉许家下马罢了。 真正有谋反之心的,其实是傅家,只是那所有的证据都已经放在了许家的书房中,只要朝廷之上傅家反将一军,不但能借此推翻许丞相,还能将一些把柄给理清了,可谓是一举两得。” 荷香抚摸上自己平坦的小腹,仿佛孩子孩子腹中,那种留恋与深爱是作不得假的,她道,“那日我无意听到老爷在书房与傅世子交谈的声音,也就知道这些了,被老爷发现后,也是因为腹中的孩子,才饶了我一命,可是最后,也是饶不得我。” 元意深深呼出一口气,面无表情,“你只是一面之词,叫我如何信你?” 荷香苦笑,“如今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我又为何要骗你。” “我知道了。”元意起身,欲要离去。 “公子!”荷香顿时有些着急,伸手抓住了她的衣袍,“公子,你说过的,带我去见……” “你本该死,却没想到活了下来……”元意并未回头,“我既然答应了你,自然会带你去,只是不是现在。” 她顿了顿,思虑周全,“洛姨娘已经死了,你如今既然已是荷香,那身份就给藏好了,先前那打探消息的人既然不是傅家的人,那便算你命大逃过一劫,日后,是打死也不能说。” 这洛姨娘虽然命大,可确实不够聪明,“你的命不值钱,可安安毕竟是在我手下养大的,我不会让她出一点差错,你可懂?” 荷香将手收回来,心里一紧,“懂。” “至于这春满楼有多少知道消息的,最好是处理干净了,”元意回头看了她一眼,“日后我自会找人带你去。” 元意说完,便拂袖而去。 荷香拭去脸上的泪痕,视线触及到手中的玉佩,鼻子一酸,紧紧把玉佩捂在胸口。 …… 元意回到观中,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她赶得有些急,因为说好要回去陪他用晚膳。 在观内等了一天的元安还没来得及好好和她叙叙旧,便等她更完衣后就要告别,有些委屈,“阿姐……” 元意将衣物整理好,含着笑,伸手抚上了她的脸颊,“待阿姐下次出来,带你去吃好吃的。” 元安嘟着嘴巴,扑进了她的怀里,声音有些糯糯的,“一言为定。” 元意低低应了一声,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一言为定。” 直到涟漪推门而入,告诉她们马车已经备好。 元意将她松开,深深地望了她一眼,最终还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元安追了上去,却一个没注意到脚下的门栏,被狠狠绊了一跤。 元意听见动静,顿了顿,最终还是没回头上了马车。 元安连身上的灰尘都来不及拍去,爬起身默默地望着马车渐渐远离,忽然觉得好难过好难过。 直到这刻,她好像才真正意识到,阿姐与她仿佛就像是两个世界的人,一个在深宫,一个在观里,就像是一只百灵鸟,孤独地等候着金丝笼里的凤凰。 …… 直到马车渐渐驶向皇宫,元意才轻轻撩起了窗帘,望着早已看不到的道观,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她将帘子放下,轻轻靠在马车上,脑海里还在会想着今日所见到,渐渐陷入了迷茫。 洛姨娘的话不可全信。 那傅浔哥哥呢? 她怀疑了任何人,却独独相信他。 这一信,便是十年。 既然安安不是她的亲生妹妹,为何又要不惜抢了别人的女儿也要抱到她身边,或许说,既然他早已害得许家家破人亡,为何又要口口声声承诺她说要为许家报仇。 她装聋作哑了这么一阵,可还是,无法避免陷入当年的困境中。 可是,为何是他呢…… 哪怕是当年的南安王,或许她还能找个借口原谅。 可偏偏是他—— 她缓缓闭上了眼,只觉得心力交瘁。 她知道,她现在应该痛哭,冲到她面前去质问他,可是,她真的累了。 她的眼眶不知不觉就湿了。 心里一涌而上的委屈与痛苦像是要把她深深淹没。 谁能告诉她该怎么办…… 她该怎么办! [“姐姐,我是函义……”] 她猛的睁开了眼,呆呆地望着前方,任由泪水滑落,唇齿未启, “函义……” 簪子…… 清观那晚…… “娘娘,皇宫到了,下车吧。”】 第168章 生来就如此懂事 【元意将脸上的痕迹清干净,起身,前来迎接的莲心将她搀扶下了马车,换成了凤撵。 “皇上还在御书房?”她淡问。 “回娘娘的话,是的。”莲心答。 元意淡淡应一声,抬眼看到远处的一道人影,正是苏公公。 “奴才参见皇后娘娘。”苏公公在凤撵前停住脚,俯身行礼。 “苏公公不必多礼,可是皇上派你来传话?”元意反问。 苏公公微微一笑,“回娘娘的话,皇上派奴才前来迎接皇后娘娘,皇上在御书房处理祺贵人的事,特请皇后娘娘前去裁决。” “裁决?”她重复。 苏公公行以一礼,并未再多话。 抬撵的奴才听了,便也换了个方向,往御书房前去。 元意到御书房,皇上,邻国使臣,以及那祺贵人,还有那七公主都在。 祺贵人哭得满脸泪水,七公主咬牙,坚决不松口,皇上坐在主位,紧紧盯着她。 直到苏公公传话,皇后娘娘迈入屋中,见到那道熟悉的身影,他才稍稍松了松眉。 元意俯身行礼,待起身,还未来得及开口,便看见那祺贵人连爬带走到了她的脚边,扯着她的裙摆,苦苦哭诉,“皇后娘娘,妾身自始至终都未说有了身孕,此事还是七公主大肆宣扬,犯了欺君之罪,还望娘娘做主!” 元意听得一头雾水,便又听那宋灵儿开口,“皇兄,此事确实是灵儿有错,只是当日灵儿一进屋就见到桑格摔在地上,衣衫上有血迹,灵儿也是为了皇嗣着想!皇兄的责罚,灵儿都认,只是桑格刚入宫便受尽了委屈。 何况这皇宫内外,有谁不知道祺贵人已是皇兄的女人,女子的贞操想来看的比命都重要,皇兄若是就这样把桑格给赶回了邻国,也不是要她的命吗!” “既然如此,那便按宫规,陷害皇后,拖下去杖毙吧。”元意淡淡开口。 宋灵儿双目一瞪,刚要大闹,又被她抢先开口,“至于七公主,既然已是嫁到邻国和亲的公主,为两国和平做出了牺牲,那便从轻处罚,至此除去公主头衔,此生不得入中原。” “你敢!”宋灵儿顿时炸了,恨不得直接动手。 只见元意微微偏头,明眸皓齿冲他微微一笑,“皇上意下如何?” 元顷不动声色勾了勾唇,“那便依皇后处置。” “皇上!冤枉啊,臣妾何时陷害了皇后!分明是皇后她将臣妾推倒在了地上,辛亏臣妾腹中并未怀有皇嗣,否则皇后娘娘……”桑格卓玛立马跳了出来,满脸悲切,却无意对上了她似笑非笑的眼神,那后半句话卡在喉间,心里一阵发虚,咬咬牙,反正皇后也没证据,干脆咬死了,把她拖下水也是一计,“否则皇后娘娘残害皇嗣,陷害宫妃,德不配位!” “你倒是敢说。”元意微微一笑,上前居高临下望着她,缓缓开口,“你可知,欺君之罪,该当如何吗?” 桑格卓玛身体一震,随即那几个邻国使臣立马跪在了地上,“皇上英明,此事却是桑格不懂事,臣等愿意将桑格带回邻国,还望皇上宽宏大量,莫要影响两国建交。” 欺君之罪!当诛九族! 桑格是邻国的公主,那诛九族,可是灭国啊! 元顷眯了眯双眼,待气氛愈发紧张,才听见他缓缓吐出二字,“好说。” 邻国使臣额头上的汗珠滑落。 “今夜朕乏了,便先派人待使臣先去歇息,明日赶路可别误了时辰。”元顷起身,众人匍匐于地。 那为首的使臣是恨铁不成钢,可又放不下此次前来的目的,仍是顶着巨大的龙威开口,“皇上,那邻国太子一事,不如就由臣等一并带回……” 元顷似乎忘了这一号人物,思忖半分才开口,“使臣此次前来的诚心,朕看在眼里,明日启程,朕自然会派人将他押送前往。” 押送前往—— 事到如今,使臣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趁皇上还未危及邻国,使臣将那宋灵儿和桑格卓玛都带了下去。 元意望着身旁迈步走来之人,倒是嘴上不饶人,“皇上何时连这等小事都要将臣妾唤来。” 元顷满眼宠溺,牵着她走到餐桌前,“用膳。” 二人入座,太监试菜。 元顷夹了几片牛肉放在她碗里,称道,“朕的皇后那么能干,朕可要好好褒奖你。” 元意望着碗里的牛肉,抬了抬眸,“皇上就不怕是臣妾真的推了那祺贵人?” 元顷微微一笑,“朕只怕你不愿推。” 元意一怔,不再说话,低头吃饭。 二人用过晚膳,前去御花园散心,元意跟在他身后,望着天空这一轮明月,一望便是许久,渐渐停住了脚步。 元顷顿了顿脚步,望着她一动不动,走到她身边,轻问,“可是累了?” “今日我离开的时候,安安摔了一跤。”元意道。 “她又不是小孩子了,总不能一辈子都跟在你身边。”他牵起她的手,缓缓向前走。 “我记得,元时同安安一般大?”她忽的问。 他一怔,“你与他相识?” “先前见过,乖巧懂事,听说也是清观的弟子,却一直没机会问他师承何处。”她像是随口一提,他心里没由来一紧。 “先前见他大冬天穿着不合身的观服在街上卖药酒,便给他重新换过了一身——皇上可知晓此事?” “嗯。” 元顷应到。 他不知发生了何事,只知晓那日那个少年穿着新衣跑回了屋子,将新衣脱下抱着兴奋了一晚上没睡,第二日早早便到街上去卖药酒,直到深夜才回,小脸上满是失落。 “何时让他进宫来见见,他自幼父母双亡,身旁也没有玩伴,也难为他生的如此懂事。” 元意轻道,二人不知不觉走到了坤宁宫,她在此驻足,附身行礼,“臣妾恭送皇上。” 元顷似有些无奈,轻叹,“夜里凉,你先进去罢。” 元意也未多语,微微福了福身,转身与莲心涟漪二人进殿。 元顷望着她的背影,许久才转身离去。 这人哪会生来就如此懂事,只是背负了许多事,就只能逼迫自己长大。】 第169章 杀了宋暮,助我登基 【第二日,元时便奉命来到了坤宁宫觐见。 一路上,少年脸上的笑容灿烂,见到高位的皇后娘娘,没忍住看一眼,再看一眼,“微臣参见皇后娘娘。” 元意坐在主位,昨夜似乎没睡好,按了按鬓角,“平身。” 元时咬了咬唇,有些忐忑,到嘴边的“皇后娘娘”四字出于私心悄悄改了,“姐姐可是身体不适,可要时儿替姐姐诊脉?” 元意倒是不讲那么多礼,注意到他的称呼,只是反问一句,“你还会诊脉?” “时儿师承元信师父,自幼习医,自然会诊脉,若是姐姐身体有任何地方不适,都可以找时儿!”元时笑容依旧灿烂,又透露出一丝小骄傲。 元意笑笑,轻轻颔首。 元时迈着步子走到她身旁,莲心在皇后娘娘手腕上垫了一个手帕,元时垂眸诊脉,片刻,笑了笑,一抬头似乎看到了什么,怔了怔,待对上她的视线,才将话说了出来,“姐姐身体无碍,只是似乎心情郁结,不知可是有什么不高兴的事?” “有啊,”元意将手收回,莲心将帕子拿下,她侧过脸,“本宫一直在找一人,只是迟迟未有信,便日日想着,念着。” 元时望着她,视线正好落在她头上的发簪之上,那是…… “难为昨日和皇上提起一句,今日便将你召进了宫。”元意似乎没注意到他的视线,缓缓说道。 “那是皇上对娘娘的宠爱。”他答。 元意端起茶盏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眸望向他,“你怎么不问我,我要找的那人是谁呢?” 元时一僵,想起临行前皇上所叮嘱的话,心里有些许触动。 皇上说,若是姐姐生了疑,那便让她知道吧。 让她知道,他才是许家…… “函义。” 他一颤。 却见她缓缓抬起头,冲他一笑,“你可认得?” 元时只觉得嗓子眼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张了张嘴,勉强发出二字,“姐姐……” 元意笑得有些无奈,收回了视线,像是在与他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昨夜我又梦见他了,他一直在唤我姐姐,可我又看不清他的面容。” “只是……”她眼里有着淡淡情绪,“你的声音与他太像了,像的让我以为……” “姐姐……” “不过,你不是他,对吗?” 她回过头,看着他,眼里似乎有些期待。 这个期待,让他感觉到心里一空,在她的注视下,元时张了张嘴欲要否认,却忽的见她一滴泪落下,心一紧,“我是!” 元意望着他,泪眼模糊见,仿佛看到了几分爹爹的模样,他说,他是。 他是! 元意含着泪,伸手将头上的发簪取下,“这个,也是你的。” 元时只觉得鼻头一酸,声音低低的,“这是娘亲留给我的。” “所以,你去查安安的身世,因为你知道,她不是我的亲妹妹?”她说着,缓缓上前一步。 “是。” 元意望着他,就这么望着他。 她望得他心慌,元时心里一阵害怕,“姐姐……是不愿认时儿吗?” 元意只觉得心里一阵揪痛,她不是不认,是不敢认…… 就像是冥冥之中,有那么一股推力,逼得她去将十年前的事情给刨根问底,逼得她去将这原本宁静的生活毁掉,逼着她,去恨他…… 元意轻轻一笑,眼里的情绪渐渐发生变化,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怎么会呢……” “姐姐。”元时看着她,那双五黑透亮的双眸一如初见那般透彻,明亮。 “涟漪,”元意动了动唇,“去将苏旻苏公子请来。” 元时一愣,涟漪已经消失在宫内。 “莲心,给元大人上茶。” 元意将手收回,迈步坐回了位上。 “姐姐——” 元时突然感觉姐姐好像不大对劲。 元意将桌上的茶端起,轻轻抿了一口。 元时在莲心的带领下在一旁入座,刚沏好的茶还飘着雾水,带来一阵清香。 一盏茶的时间后,涟漪带着苏旻进了坤宁宫。 元意望着茶水底下剩下的茶叶渣,屏蔽左右,缓缓开口,“今日召见一事,都不许说出去,尤其是皇上若问起……” …… 是夜。 “皇上驾到——” 前排宫女跪下相迎,屋内,莲心轻巧地放下手中的簪子,向后退了进步,待那明黄色的身影跨入,俯身行礼。 元意微怔,顺手将手中的信放入了梳妆盒中,待他走到了她的身旁,才卯头去看他。 “怎还不歇息?”元顷道,伸手拿起木梳,替她梳理青丝 元意缓缓收回视线,抿了抿唇,“睡不着。” “可有心事?” “无。” 元顷放下木梳,蹲下身子与她平视,“可要去赏月?” 元意看着他,轻点了下头 元顷微微一笑,伸手握住她的柔夷,带她起身。 涟漪进屋拿了件外袍,欲给她盖上。 元顷却伸手接过,细心给她系上,轻柔地帮她把青丝挽出 元意垂眸,跟着他出到庭院。 庭院秋千,两人并排而坐,今晚的月亮格外明亮,他侧眸静静地看着她,月光倾洒而下,落在她的身上,为她平添了几分温柔。 她素来喜静,静坐下来也不爱旁人打扰,可他依稀记得,初见她时,还是个爱笑爱闹的孩童。 元意静静地看着天边的那一轮皓月,脑子里却未有半点停歇。 当年,与他的初遇,确实只是意外。 [“他将安安抱到我身边,是因为寻你无迹,还是想要至你于死地?” “娘娘可是要听实话?”] 元意拧了拧眉,还来不及再深入些什么,已被他轻揽进怀中,她动了动,似有些不适。 他拍了拍她的后背,“若是乏了,便歇会儿。” 他靠的近,元意侧耳躺在他的怀里,耳旁就是他有力的心跳声,那一刻,似乎连空气都静了几分。 元意扬眸,却恰好撞进了他的瞳中,深邃的双眸干净地只能看到她的身影。 猝不及防的对视让他不由得弯了弯唇角,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怎么?” “无事。”元意应道,收回视线,乖乖在他怀中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躺着。 他收紧臂弯,把她圈在怀里,看她乖巧地像只猫儿一般,感觉心口被填的满满当当的。 元意闭了闭眼,又想到了那封信件,心里一紧。 杀了宋暮,助我登基。】 第170章 他是我师父! 【[“……真正有谋反之心的,其实是傅家,只是那所有的证据都已经放在了许家的书房中,只要朝廷之上傅家反将一军,不但能借此推翻许丞相,还能将一些把柄给理清了,可谓是一举两得。”] 若……元时才是她的亲弟弟,暂且不论为何会被元顷所用,那元安,若只是为了应付她倒也罢了,可若不是…… 那傅浔,又想要做什么,此事,又与十年前有何关系? 元顷低头见她双眸紧闭,俯身将其抱起,进入屋中。 元意身体一颤,下意识抓紧了他胸口的衣服,只是未曾睁眼,直至身体一落,该是被他抱回了床上。 元顷小心帮她解开披风,递至莲心,才帮她盖好棉被,起身更衣。 元意躺在床上,察觉到身旁之人离去,才缓缓睁开了眼。 那年许家灭门,傅浔不过也只是十岁出头的孩子,何况,许傅两家一向交情至深,任他一个孩子还能反了天不成,就算是他有狼子野心,又岂能在南安王的眼皮子底下…… 等等—— 南安王! 若是她记得不错,那日不久,南安王惨死乃是京城第一大事,圣上派大理寺掌门亲自彻查最后都不了了之。 难道,洛姨娘所说的谋反之心,真正指的人,是傅浔? 想至此,元意心中一凉,不愿深思。 难道,从那时起,傅浔就在觊觎着皇位。 而她,自始至终都是被利用的棋子…… “怎么……可能……” 她喃喃,呼吸急促,一旁的莲心听到声响,赶紧前来查看,“娘娘,怎么了?” 元意坐起,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大劫,仍是心有余悸。 “娘娘?”莲心唤着,语气担忧。 “无事。” 元意摇了摇头,有些头疼地闭上了双眼。 那是她的傅浔哥哥,是她……一直放在心尖上的人…… 难道一直以来,都是她的自以为是,那些话,不过是让她心甘情愿留在他的身边,不过是……让她对宋家动手,替他夺得皇位吗…… 元意侧过身,眼里的泪却抑制不住往外溢,越想越难受。 莲心担忧地在一旁守着。 屋外,元顷手里拿着的,正是她刚刚藏起的那封信。 涟漪立于身旁,听到屋内的声响,微微偏了偏视线。 “奴是听风阁的人,既然阁主一心一意辅佐皇上登基,那涟漪,自然要协助皇上,”涟漪道,收回视线,将今日一事告知,“南安王私下派人将此信送入宫内,奴婢不敢阻拦,只是娘娘……” 元顷一目十行,待看清信上的内容,捏着纸张的手指微微泛白。 杀了他—— “今日元时来此,可谈及此事?”他声音微沉。 涟漪摇摇头,“娘娘屏蔽左右,奴婢什么都不知。” 元顷将信放了回去,转身迈入屋内。 莲心在一旁侯着自家娘娘,见皇上入室,才俯身退下。 “意儿。” 元意抬头,脸颊上留下两道泪痕,她看着他,沙哑地叫了声,“皇上……” 元顷蹙眉,伸手帮她拭去泪痕,“可是做噩梦了?” 元意摇了摇头,心里一紧,低头靠着他的胸膛,缓缓又闭上了眼。 元顷把她抱在怀里,眼里晦暗不明,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直到怀中的人儿呼吸逐渐均匀,他才上床,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 意儿,你要我如何是好? 我又该拿你怎么办…… 帘外,莲心放下纱帐,熄灭烛台,轻声离去。 …… 元意再次睁眼,屋内明亮,身旁空无一人。 “莲心!涟漪?” 她出声唤道,却并无听到有人回应。 “来人啊!” 元意起身,穿上鞋往外走去,平日里热闹的坤宁宫,今日确实格外安静,不论是扫地的宫女,连守门都侍卫都不见人影。 元意推开宫门,宫道上一片安静,只闻得城前一阵喧闹,她皱了皱眉,顺着声音走去。 “嗷呜——” 是狼叫! 宫内怎会有狼? 元意蹙额,心里蓦的生起一种不好的预感,下意识加快脚步,直至看到殿前的那道明黄色的身影。 那道……明黄色的身影…… 元意停住脚步,不可思议地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脑海一片空白—— 怎么是他! 他怎会在这里! 傅浔听见声响,缓缓回头,她穿着白色的里衣,单薄的身影站在风中,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吹走。 “怎么穿成这样就出来了?”傅浔取下外袍,就要为她盖上。 元意伸手拦住,紧紧盯着他,“你怎么在这?” “凉儿,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傅浔轻轻一笑,伸手要帮她把外袍披上,“夜里风凉,别染了风寒。” 她依旧拦着,想到刚刚听到的那一声嗥叫,心里发凉,“我师父呢?” 见她拒绝,他蹙了蹙眉,似乎有些不悦,“凉儿,你忘了,他已不是什么元顷,也不是你的师父!他是宋暮宋少顷,是那狗皇帝宋临的儿子!是你的仇人!我知道,你下不了手,所以,我帮你。” “你对他干了什么。”元意双目张着双眸,心里蓦然一沉。 “干了什么,”傅浔勾唇一笑,垂眸掩住眼底的讥讽,“他不是总说,强者为尊,既然如此……” “嗷呜——!” 又一声狼叫四起,元意面色一慌,心里涌起了一股莫大的恐惧,直接挣脱了他的束缚,踉跄地跑上城楼,只是一眼,眼前便是一黑,“师父!” 城楼之下,一个黑色的铁笼内,关着两匹黑蓝色的野狼,角落的白衣男子一声鲜血,用尽最后一口气与它们拼搏。 “师父——!” 元意眼眶倏地就红了,拖起裙摆就要往下跑,却被身后那人紧紧抓住,“你要去哪!” “放手!”元意开口,泪水滴落,声音嘶哑颤抖。 “你可还记得他是谁!凉儿,我们步步为营,要得难道不就是今天吗!”傅浔字字含刀,扎地她遍体鳞伤。 元意身体一颤,满脸泪痕,拼命摇着头,“不是这样的,这不是我想要的!” “嗷呜——!” “你不是要报仇吗,凉儿,我们大仇已报,从此以后,我们相爱一生,忘却一切,好好生活。”傅浔抓着她的双臂,一字一句,眼里满是期许。 “不是的!”】 第171章 他为皇,她为后 【“不是的,”元意含泪摇头,挣开双臂,脚下却是一软,跌倒在地,“不是的!他是我的师父,他是我师父!” “凉儿——”傅浔起身,步步逼近。 “啊——!!!” 元意大叫一声,连滚带爬往下跑,傅浔不防,看着她跑下去,眼里一片阴鸷。 “师父!” 战斗中的男子听到那声叫喊,下意识往那看去,一个不防,竟被那头狼硬生生撕扯下一块肉。 鲜血喷涌而出,他却是咬牙忍下了,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汗水与鲜血交融,缓缓滑落。 “师父——师父!”元意扑上前,拔出旁边看护的剑,直直刺向野狼。 野狼吃痛,注意力转向了她,元顷双目微睁,用身体将她护住,所幸铁栏空隙极小,伤不到她。 元意用尽了全部内力,却不见铁栏有任何松动,终于意识到这样不行,回头冲着那高楼之上往地上一跪,泪水瞬时打湿了衣衫,偌大的城地,除却狼嗥,便只听得见她带着嘶哑的声音苦苦哀求,“傅浔哥哥,放了他吧,凉儿求你了,放了他吧!放了他啊——!凉儿求求你了,求你了!放了他,凉儿与你一起好吗,傅浔哥哥!” 元顷用尽全力支撑着野狼的攻势,却顾不上另一匹狼,直接被扑倒在地。 傅浔冷冷地看着那狼下之人,无动于衷,元意哭着,转而爬向那看守之人,“我求你了,把钥匙给我,把钥匙给我啊!!!” 看守的侍卫面露为难,看了眼城上之人,别过了脸。 “嗷呜——” 元意哭声一滞,猛地回头,只见那狼一口咬在他的手臂上,硬生生将其撕扯下来。 “不——!!!” 元意喊得声音沙哑,双目红肿之下是内心的无望,她扑过去,牵住了他的手,“师父!师父!师父——!意儿错了,意儿错了!不要啊——不要!” 元顷强忍着痛苦,他在这拼了一个时辰,已经到了身体的极限,他用尽全力把她的手推出栏外,忍着被撕扯的痛苦,只道, “意儿,闭眼……” 话未落音,喉间一痛,再也无了知觉。 温热的鲜血喷洒在脸上,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却,再无勇气将眼睁开—— “师父!!!” …… “师父!师父……” 黑暗中,元顷蓦的睁开眼,身旁之人已是大汗淋漓,泪流满面。 “意儿,”元顷轻唤,面露焦急,“意儿,醒醒,意儿!” 元意猛地睁开双眼,见到是他,还有些恍惚,“师父!师父!” “我在。”他应。 “师父!”元意扑进他的怀里,揽着他的脖子就是痛哭,哭出来所有的担忧,害怕,悔恨,“师父对不起师父——意儿错了——” 她的身体抖得厉害,元顷将她紧紧抱在怀里,伸手轻拍后背,连声应到,“我在,师父在呢。” “呜——” 她哭得厉害,连守夜的莲心都听到了动静,只是未得召唤,只得守在门前暗自焦急。 怀里的人儿哭累了,趴在他的怀里一颤一颤的,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衫,只留下一片泪渍。 她环着他的脖子,亲昵地蹭了蹭,声音微颤,“师父……” “师父在。” 听到他的声音,她似乎心安了一些,又喃了一声,“师父。” “师父在。” “师父。” “师父在呢。” “师父,师父,师父对不起。”她唤着,泪水又溢了出来。 元顷拍着她的后背,紧紧抱住她。 直到怀里的声音逐渐变小,他低头一看,她已经睡着了。 睡梦中的她十分不安稳,偶尔还会啜泣,他只能一直把她护在怀里,一点一点,慢慢让她稳定下来。 …… 第二日,元意睁开眼,看到眼前熟悉的面容,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她望着这张脸,又想起了他被关在笼子里,那个笼子—— 她颤着手,抚上了他的脸庞,哭得红肿的双眼又不争气地溢出了泪水。 元顷睁开眼,有些心疼又有些无奈,把她抱在怀里,“师父在呢。” 元意小声啜泣着,弓着身体小小的一只,窝在他怀里。 苏公公在门外干着急,又催了一句,“这再耽搁下去,就迟了啊!” 涟漪有些为难,“不如,皇上今日告假?” “这……”苏公公一噎,随即苦口婆心地劝着,“今日并非休沐之日,皇上若是随意罢免朝政可是会被群臣弹劾……” “苏盛。” 屋内传来了皇上的声音,苏公公顿时住嘴。 “今日称病罢朝。” “喳。” 行吧,天大地大皇上最大。 苏公公满脸愁容,转身去传话了。 元意颤了颤睫毛,缓缓睁开眼,“皇上……” 元顷低低应了一声。 元意不再说话,手指微微蜷缩攥紧了他的衣物,红红的眼眶还带着几滴泪。 他温柔地帮她把泪痕拭去,“我在呢。” 元意靠着他,缓缓又闭上了眼。 …… 南安王府。 傅浔将手上都刀剑收起,听着小厮的传报,淡淡点了点头。 “王爷可是要去见皇后娘娘?”祁观开口。 傅浔应了一声,看了眼练武的众将士们,“城外的势力如何?” “回王爷,势如破竹。” “好。” 傅浔转身回到书房,桌上是不久前送来的密报,看到上面的消息,皱了皱眉,“今日皇上罢朝?” “听闻皇上称病。”祁观答。 “称病?” 傅浔若有所思。 “是。” 傅浔将那密报燃火烧尽,又问,“宫中布置的如何?” “回王爷,宫内御林军严防死守,我们的人,不多。” 傅浔点了点头,“此事,还须凉儿与我里应外合。” 祁观沉默了一阵,问道,“宫内到现在都没回消息,若是皇后倒戈……” “她不能倒。”傅浔打开一个锦盒,盒子里装的正是修复过后的玉佩。 傅浔伸手轻轻抚摸着,那原本无暇的玉块如今已是片体鳞伤,不管再怎么修复,仍然会一不小心将人的皮肤划破。 血珠深处,傅浔眸色加深,“当年太子插手,与朝廷一起将许家算计,此事是她的心结。” 而且,他等了那么久,那么久,只为了能与她一起,站在那个上面,他为皇,她为后。 那个场景,他已经等了十年了,不愿意再等下去了。 凉儿,等我。 等我坐到了那个位置,就再也没人能够阻拦我们了!】 第172章 不过是仗着皇上的宠爱 【两日后。 坤宁宫内,一身便装的元意将头上的发簪取下。 莲心在一旁伺候,一脸担忧,“娘娘,若是让皇上知晓你私自出宫……” “你以为皇上会不知道吗?”涟漪迈入屋内,将端着的燕窝放下。 元意从梳妆盒内拿出了那封信,叠好放入了袖中,端着燕窝小口小口吃着。 莲心满脸愁容,等到自家娘娘喝完拿着令牌出宫,不死心地又劝了一句,“娘娘,后妃私自出宫,可是死罪啊!” 元意身影微微一顿,回头淡淡看了她们一眼,“若皇上怪罪下来,本宫一人承担。” 直到那道身影完全消失在眼前,涟漪望了眼离去的暗卫。 她本就没想过要瞒他。 “不过是仗着皇上的宠爱罢了。” 涟漪回道,转身,“走吧。” 莲心不知其意,只是想起那日娘娘出宫,她好似也说了这么一句话。 …… 初谭林中。 她一眼便望见了那道早早等候于此身影,停住了脚步,“王爷。” 他回过身,见到是她,满眼含笑,阔步上前。 而她,再见他,再也没了当年那女儿家的娇俏与欣喜,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一般。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一见他,心里密密麻麻的痛楚像是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捏着,压的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傅浔上前,一如从前那般伸手将她牵过,一脸心疼,“许久不见,可还安好?” 元意将手抽了回来,垂眸,语气生疏,“王爷有何事,直说便是,安好与否,都不重要了。” “凉儿……”傅浔察觉到她的异样,眼里的受伤也做不得假,手心一空的同时,心里也跟着一空,“凉儿,你怎么了,可是宋少顷他对你动手了!” 元意缓缓抬眸,见他一脸气愤,竟然看不出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她动了动唇,“如今,我已为人妻,还是与王爷保持距离的好。” “不是的,我承诺过你,只要本王登上了皇位,便立你为后。”他一脸认真,紧紧地望着她。 “即使,我已不是女儿之身?”元意望着他,感觉到他身体一僵,勾了勾唇,哪怕已经猜到了,可是心里还是没由来得一疼,她偏开视线,语气淡薄, “王爷,凉儿这一生,金枝玉叶也有,罪臣之女也罢,凉山道姑也好,到现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众生百味,都一一品过了,只是王爷的救命之恩却没敢忘。凉儿此次前来只不过报恩,王爷有野心,凉儿帮衬便是。” 傅浔一笑,从袖中掏出了一小瓷瓶,放入她的手中,重重承诺,“凉儿,纵然天下万变,你也终会是那人上之人。” 她垂眸望着那个瓷瓶,敛下所有的情绪,“王爷有心了……” …… 夜里,元意回宫之时,坤宁宫灯火通明,宫内的宫女太监守在屋外,大气都不敢呼。 元意还未踏入殿内便意料到了什么,稍稍握紧了手中的瓷瓶。 涟漪远远见到她,上前迎接。 元意未言一字,抬头路过了她,一举一动仪态端正。 唯有立于原地的涟漪低头望了眼手中的瓷瓶。 “臣妾见过皇上。” 她刚从宫外回来,身上的便服还未换下。 元顷放下手中的笔,沉声,“朕在此等了你一个时辰,你去哪了。” 元意起身,缓缓走上前,望着他格外认真,“南安王约臣妾前去叙旧,臣妾一时高兴,便多留了一会儿。” 元顷倒没想到她会如此老实,心里一气,拍桌而起,气氛一瞬间凝固。 元意只是勾了勾唇,转身屏蔽左右,走到他的身边,踮脚环上了她的脖子,在他耳旁轻轻呼气,“他让臣妾帮他夺位,臣妾……答应了……” 元顷侧脸,与她四目相对。 下一刻,元意只觉得重心一个不稳,后背贴上了书桌,只听得重物落地一阵声响,桌上的笔墨纸砚全被一扫在了地上。 元顷将她压在桌上,语气微重,“你是真的以为,朕不会对你做什么?” 元意笑了,微微抬眸,“你舍不得。” 她的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脸庞,语气轻柔,“涟漪说的对,我就是仗着你的宠爱……胡作非为……” “呵。”元顷伸手抓住了她的柔夷,渐渐贴近。 元意只觉得耳旁他的呼吸渐渐逼近,下意识放轻了呼吸。 “你以为,就算你已不是女儿之身,他还能如此大度地包容你?” “许凉意,朕舍不得动你,但随时能拿他开刀!” 元意望着他,还着他的手臂微微收紧,身体一起,吻上了他的唇。 他身体一僵,还未反应过来,便听见她的声音,一字一句,“皇上可能不知,就连臣妾坐上这皇后之位,都是他一手安排的。” 元顷呼吸一重,伸手将她的衣物一扯—— 元意一惊,下意识紧紧抱住了他。 “那朕倒要看看,他如何的大度!” 意识到现在的处境,元意一阵羞恼,“不要……” 元顷眸色一深,起身将她一把抱起,迈入内室,将她往床上一扔。 元意被扔地晕头转向,待反应过来,他已欺身而上。 新婚之夜的回忆顿时涌入脑海,让她不由得颤了颤。 直到他的吻落下,衣物渐渐褪去,她才缓缓伸手环上他的脖子。 元顷心里一震,伸手与她十指相扣,帷幔落下,遮住了一泄春光。 …… 清观。 元安回到屋内,望着放在桌上的竹篮,愣了半响,赶紧跑了进去,一打开,扑鼻的香气涌来,一篮子的糕点,全是她喜欢吃的! 元安一脸惊喜,抱着篮子就往外跑,“楚婶婶!楚婶婶!” 窜到了楚婶的屋内,元安将糕点打开,兴奋地叫了出来,“阿姐回来了!肯定是阿姐回来了!” 楚婶望着床铺上多出的几米新布,笑得皱纹都起来了,“意姑娘有心了。” “我去问问守门的弟子,阿姐是何时来的!”元安不舍的将点心放下,转身又跑走了。 直到在整个弟子院内寻了大半圈,才听闻阿姐来时匆匆忙忙,将这点心和布匹放下便离开了。 “师姐还给观内每个弟子都带了点心,可好吃了!”守门的弟子摸了摸后脑勺,笑得有些傻乎乎的。 元安灿烂一笑,抱着篮子像护着宝贝似的,一蹦一跳回了屋。】 第173章 避子汤 【第二日,街道上出现了两道身影。 一个小姑娘在一个大姑娘身边蹦蹦跳跳,左看看右瞧瞧。 身旁那个漫不经心的“大姑娘”跟着她在这人来人往的人群中,是不是伸手替她挡一下不小心撞过来的行客,觉得有些头疼,“姑奶奶,你不是说要进宫吗,在这晃悠什么?” 元安回过头,眨了眨眼睛,“自然是给阿姐买礼物!” 苏旻摸了摸鼻子,“这宫中什么稀罕物没有,还稀罕你这些在外的小玩意。” 若不是皇上下令要将她看住,他也不至于跟着一个小姑娘身后跑。 想到这,他有不免自怨自艾起来,想他堂堂一个听风阁阁主…… “喂!” 元安忽的停住了脚步,身后的苏旻也被迫停下,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不过是个很平常的小店,他走上前,左瞧瞧右看看,问道,“你这是看什么呢?” “就是这家布料店!”元安道,看着紧闭的门店,小跑上前,拍了拍门,“请问有人吗?” 门板被拍的“咚咚”作响,半天也没听见里面有声。 “有人吗!做生意啦!” 这小姑娘看着小,声音却不小,一嗓子没把屋里的人给喊出来,隔壁的店家赶紧出了门,“小姑娘,别喊了,这家老板娘她公公前阵子殁了,关门回去了!” 元安愣了一下,“这什么时候的事啊?” “也就几日前,你是在这订了布料子吗,那可能还得等一阵呢,这些天都来了许多像你这样要布料的姑娘了。”那店家说道。 “那,这等一阵是多久啊?”元安追问,有些失落。 “这可说不准,说不定十天半个月的,再长些就几个月吧,听说吧这店铺的地契都拿出来了,还不知道开不开了呢!” 店家说完,听着店里有人唤了,又急急忙忙走了。 “这大街小巷这么多布料店,换一家呗。”苏旻走到她身边,将这小店瞧了半天也没看见有什么特别之处。 “你懂什么,他们家有一批布料子,材质好,颜色也亮,配阿姐肯定绝美!”元安不死心往门缝又看了几眼,瞧着一片漆黑也不像是有人的样子,只得作罢。 “能有宫里的好?”苏旻回了一句。 元安顿时有些不高兴了,“宫里的宫里的宫里的,你不提这宫里的会死啊!” 元安下了台阶,往前走着,“这有些东西,不能用好不好来衡量,虽然我有的不多,但我也想尽我自己所能给阿姐最好的啊!眼瞧着就要变天了,还想着给阿姐绣件新衣,这样,阿姐穿上我给她缝制的新衣,自然就能感觉到我就在她的身边啦!” 元安一脸单纯,还有满满的期待,苏旻瞧在眼里,想到那个少年,微微摇了摇头。 或许是他多虑了,这个一心只为了自己的姐姐的小姑娘,又怎会是放在身边的棋子。 若是…… 苏旻眼瞧着这上一秒还蹦蹦跳跳的身影下一刻便被撞到在地上龇牙咧嘴,点了点脑袋。 当他没说。 …… 宫内。 元意醒来之时已是日上三竿,听闻皇上也已下了早朝,此时正与大臣在御书房议事。 元意起身,只觉得浑身酸痛,一旁伺候的莲心赶忙上前将她扶起,“娘娘,水已经备好了。” “嗯。” 元意轻轻应一声,在她的搀扶下沐浴更衣。 待处理好一切,涟漪已吩咐下去将吃食备好。 桌上备的只是些糕点,想来是皇上吩咐过一会儿过来用午膳,便没有准备主食,元意简单整理一下,入座欲要进食,却被涟漪给拦了下来。 “娘娘,皇上吩咐过,待你醒来,先将此药喝下去。”涟漪端着一碗乌黑的药水,散发着淡淡的中药味。 元意手一僵,心里一沉,“不喝不行吗?” 涟漪只是将话重复了一遍,“皇上吩咐过了,待娘娘姓了,先将此药喝下。” 元意只觉得指尖有些发凉。 她自是知道在这宫中,若皇上无意让妃嫔诞下皇子,欢愉过后便会让人送上避子汤,只是没想到有一天,此事也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元意咽了一口口水,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是去拿药的那只手还是颤得不像话。 药是温的,应该是一直备着的。 她将碗端起,闭着眼往嘴里灌。 苦…… 满腔的苦涩之意呛得她咳了出来,莲心赶忙上前轻拍她的后背,“娘娘,慢些。” 元意也不知是苦的还是被呛的,望着这深黑的汤药,眼里渐渐模糊,心里一狠,将药碗一扔。 只听得瓷碗撞上墙的声音,清脆一片,只剩下几片瓷片与一滩药渍。 “娘娘!”莲心惊呼。 这一切发生地太快,待众人反应过来只剩下一片残渣。 侯着的小太监听到声响,赶紧上前将碎片清理。 “娘娘此番,未免是辜负了皇上的好意。”涟漪只是道,将桌上的蜜饯递至她跟前。 元意望着那一颗颗晶莹透亮的蜜饯,笑了笑。 这算什么,打了一巴掌再赏一颗糖? 喉管反上一股中药的气息,以及苦涩的味道,她有些反胃,推开了眼前的蜜饯,莲心见势不妙,赶紧拿了一盏痰盂,元意靠着桌子便呕吐起来。 就连刚刚喝下去的那点药物都被吐的干干净净。 莲心有些心疼,又有点愁人,“娘娘,这可是皇上特意派人求来的怀子药,您多多少少喝下去些啊。” 元意脑袋涨涨地,有些迟钝地抬起头,“你刚刚说什么?” 涟漪上前将她扶起,用手帕拭去了她唇角的残渍,拿了一颗蜜饯放入她的嘴中,“娘娘还是先缓缓吧,此药虽苦,却也是为了娘娘好,奴婢再让御膳房重新熬过一碗。” 蜜饯入嘴,嘴里的苦涩才慢慢散去,经过刚刚这一番折腾,她眼角也有些湿湿的,委委屈屈的,好不可怜。 涟漪叹了一口气,起身吩咐下去。 元意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看向莲心,“你刚刚说,此药为何?” “怀子药。”莲心答。 下人上前将痰盂端下去清理,元意望着这一桌的点心,顿时失了食欲。 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那三个字—— 怀子药。】 第174章 是朕贪心了 【御膳房还未来得及将药熬出来,坤宁宫已经迎来了一位贵人。 涟漪迈步而入,微微行礼,“娘娘,皇上来了。” 下一刻,便是苏公公有些尖细的嗓音,“皇上驾到——” 元意起身相迎,迎面碰上被他搀起。 元顷看了眼桌上还未动过的点心,牵着她坐在了桌前,“可是不合胃口?” 元意轻轻摇了摇头。 恰好此时,涟漪端着重新熬过的中药上前,问道空气中那股子中药味,元意又是一阵反胃。 “娘娘!” 莲心赶紧上前,新的痰盂端上,元顷将她扶着,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怎么样?” 她一早本就没吃什么东西,该吐的都吐完了,委委屈屈被扶起来,眼眶还有点红红的望着他,“不要。” 元顷抿了抿唇,待她坐好,转身吩咐,“把药端下去,开始用膳。” 涟漪微微行礼,将药端走,备好饭菜的宫女太监依次将菜端上。 试过毒后,元顷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她碗里,“是朕贪心了。” 元意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低头吃饭,不语。 …… 日子渐渐过去。 听闻朝廷中要皇上充纳后宫的声音依旧未平,而南安王也回归了朝廷,开始插手事务,清观又一众弟子要离开。 坤宁宫内,涟漪迈着步子从屋外而入,身上还有着几分寒气,俯身将手中的信件递给她,“娘娘,那小太监又来传信了。” 元意抬了抬眼皮,有些慵懒,伸手将信接了过来,信上写着的,又是南安王布军的最新进程。 元意看完,起身将它烧的干干净净。 “娘娘,御膳房今日炖了鸡汤,特派人送来给娘娘暖暖身。”莲心含着笑迈入屋中,将那小盏鸡汤放在桌上,一打开一股浓郁的香味扑鼻而来。莲心笑着,将汤勺备在一旁。 元意抬头,注意到她发梢上的雪花,似乎愣了一下,“下雪了?” 莲心拍了拍身上融化的水渍,笑着回道,“回娘娘,这雪刚下,也不大。” “奴婢刚刚从外回来也没下雪,怎么就这一会儿就开始飘雪了。”涟漪备好暖炉,放在主子的手中。 “今年初雪来得早,还没十一月呢,就开始飘雪了,都说瑞雪兆丰年,明年的庄稼一定长势喜人。”莲心脸上带笑,显然是真的开心。 元意喝着鸡汤,听她们你一眼我一语地聊着,倒也颇为惬意。 每年到了这个点啊,山上铺着薄薄的雪衣,安安总喜欢拉着她爬到顶上去看,一眼望下整个京城,银装素裹,最为亮丽。 又到弟子们量新衣的时候了。 元意喝完鸡汤,拭去嘴边的水渍,望着还在说话的两人,笑了笑,“吩咐下去,从库房拿出几匹布子放着。” 涟漪收拾着桌上的碗,问,“娘娘是又要派人送去清观吗?” “嗯……”元意刚要应下,又想到什么,唇角的笑意缓缓落下,摇了摇头,“暂且先放着吧,若本宫想到做什么,再拿出来。” 涟漪有些诧异,俯身应到,“是。” 元意起身,披着斗篷,出去走了走。 “娘娘,那秋千上也落了些雪,可要派人清理?”莲心贴心问道。 “不必了。” 元意望了眼那秋千,眉眼温柔,站在屋檐下,望着漫天的飞雪,伸手在空中悄悄地借着,偶尔有不听话的雪花飘到了她的衣服上,她也不恼,只是静静地望着几片小雪花轻轻落在手心又悄然融化。 莲心在一旁侯着,直到涟漪前来,才先退下去忙了。 元意望着这天,渐渐走了神。 南安王部署已渐趋周全,她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如今南安王回朝,也给她的动作仿佛上了枷锁,动弹不得。 不过现在……却也不能再等了…… “涟漪。”她唤。 涟漪上前微微行礼,“娘娘有何吩咐?” “这一月有余,安安那可有什么动作?”元意将有些冰凉的手收回,捂上暖壶之时才渐渐回暖。 涟漪笑了笑,“回娘娘,自从娘娘吩咐阁主不许再带安姑娘进宫,听闻是闹了许多脾气,如今倒是有些丧了。” 元意歪了歪脑袋,跟着一笑,眼里不知在想什么,“让她闹吧,过些时日,给你们阁主传话,便让她进来一趟。” “娘娘这一下让她来,一下让她不来,若是安姑娘知道了,怕是又不依了。” “不过是小孩子脾气,闹也闹不到哪去——只是,很多事不能再依着她了。”元意说道,想到什么,问道,“本宫记着,这宫内马上又要进一批新布子了吧?” “是,娘娘可有什么想要的,到时派人先送到坤宁宫来。”涟漪点点头。 “前段时间存的布子可还在?到时放在那一批布子中,送到元府。”元意念叨着,有些想念那个少年了。 只是到底是男女有别,皇上的后宫不管怎样,也由不得他一个男子随意出入,何况傅浔此人疑心病甚重,她怕他会看出什么端倪。 “娘娘说的可是那几匹匀色的料子?奴婢还以为那是娘娘备下给皇上制新衣的呢。”涟漪想了想,回道。 “皇上的衣物倒还轮不到本宫插手,”元意随口应道,又特地吩咐了一句,“此事于你亲手负责,不可旁人插手。” 涟漪低头,“是。” 交代完事宜,这地上也已铺上了薄薄一层的雪,一眼望去,干净无邪。 她忽然来了兴致,“涟漪,去抱琴来,你我二人许久未在一起练曲舞了。” “娘娘如今身份尊贵,想要听什么曲看什么舞哪还轮得到您亲自动手啊!”涟漪嘴上调侃着,人已经转身派人去尚乐局搬古筝。 “娘娘有兴致,涟漪作陪便是,只是万不可着凉了,若是惹得娘娘染上风寒,那涟漪就罪过了。”涟漪上前接过她手中已经温凉的暖壶,让莲心去换过热水。 元意轻轻将斗篷帽戴上,唇角含笑,迈着步子踏入这雪白的地面。 直到轻声乐起,远远望去,那一抹娇嫩的粉红误入了这一方天地,伴着这漫天细细的雪花,像只轻盈的蝴蝶翩翩起舞。 迈入宫门的明黄色身影缓缓停住了脚,屏蔽左右,望着那道身影许久,唇角浅浅带笑,眼里的温柔仿佛化成了水溢了出来……】 第175章 我本就是这样 【雪越下越大。 清观的弟子早早练完武便匆匆赶回了厢房取暖。 元安抱着暖壶迈着小碎步正走着呢,忽然瞧见前面一人,干净跑了上去,冲他甜甜一笑,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安安见过师叔。” 元涣见是她,笑了笑,“可是有何事?” 元安抱着暖壶,眨巴着眼,“师叔可是要下山,可是要如今,可是要面圣,可是要进宫!” 她越说越兴奋,说到后面眼睛都亮了,就差没把“我也要去”这几字写在脸上。 元涣微微摇了摇头,“我与师父去找师弟有要事商议,何况,未得召见,不得入内。” “我……我就远远的看一眼嘛……我都好久好久没见到阿姐了……”元安撒起娇来,语气软的很,见他不应,一副快急哭了的样子。 元涣无奈,“你不必对我这样,小伎俩用多了可就不管用了。” 元安吸吸鼻子,哪里还有刚刚可怜兮兮的模样。 元涣笑笑,便要先走了,迈出两步停了停脚。 元安还以为他改变主意了,眼睛都亮了亮,却听见他说,“你万可不要想跟在我们身后入宫,若是被宫人发现了,可是会被当刺客处死的。” “我……” 元安语塞,远远见到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冲元涣行了个礼,走到了自己跟前。 “小师妹,还没放弃呢?”苏旻来拿自己摆脱楚婶重新做的大蒲扇。 元安垂头丧气走着,“小时候我见阿姐总是听师祖的话,总觉得伺候祖宗也没那么难,便一意孤行唤了他师祖。” 她顿了顿,停住脚步,哭丧着脸望着他,“我现在才知道,那祖宗还得愿意你去伺候呢。” “今时不同往日,如今皇后娘娘在这深宫之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身为一国之母,不但要知这三书六礼,在这待人方面,更该小心谨慎,你以为她还是你以前怎么撒娇都不会苛责你一分的阿姐吗?” 到了厨房,苏旻上前推开了门,又是一脸笑眯眯的模样,瞧着忙碌的楚婶,上去帮了把手,一边往这炉火里加柴,一边还不忘问道,“楚婶婶,先前我拜托您的蒲扇,不知还要多久啊?” 楚婶忙中抬头,擦了把汗,笑道,“苏姑娘倒是不比寻常女子,瞧着这天都大飞雪呢,还惦记着这蒲扇。” “习惯了。”苏旻笑着回答。 “你等着啊,婶儿给你去拿。”楚婶应着,将袖子撸了下来。 “好嘞,劳烦婶了。” 苏旻跟着她身后出门呢,还瞧着那姑娘杵在这厨房门口当木头呢,敲了一下她的脑袋,挑了挑眉,跟着楚婶走了。 留下元安一脸茫然。 …… 宫内,坤宁宫。 夜渐渐深了。 莲心在门外左顾右盼一阵,将门合了起来,看着还在书桌前提笔落子的身影,开口道,“娘娘,夜深了,先歇息吧。” 元意抬头望了一下这天,估摸着时辰,只是道,“你先下去歇息吧。” 莲心只是念着她在等候着皇上呢,还想再劝两句,又听见涟漪的声音,“你先下去吧,娘娘这有我服侍便可。” 莲心只得将话又咽了下去,转身将窗子带上后,才微微行以一礼,“娘娘若有任何事,可随时传召奴婢。” “嗯。”元意随意应了一声,将写好的信吹干收好,待莲心退下,将信递给了涟漪,“此封信,交给元时。” 涟漪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将信收好,“奴婢还以为,娘娘这信是写给南安王的。” 元意一怔,随即摇了摇头,重新提笔又写了一封信,吹干,封好,“此信,交给你们阁主。” 涟漪接过信,还是问了一句,“娘娘似乎在谋划些什么?” 元意将信递给她,也没否认,只是语重心长,“此事,我只信你一人。” “娘娘好像自从那日元公子进宫,就变了许多。”涟漪笑了笑,将信收好。 “变了吗?”元意转身走向了梳妆台,将头上的发饰缓缓取下。 涟漪上前,替她将妆发卸去。 “我本就是这样的。”她望着镜中的自己,不知在想什么。 涟漪只是笑了笑,不再接话。 就像是初见她时,一眼便看出了她是有目的进的宫,包括那日刺杀六皇子,似乎是在织一张很大的网,只待时机便将网里的猎物一网打尽。 只是封后大典过后再进宫,便像是无了所求,努力去学着如何做好一个皇后,就像是已经认了命,想要安安稳稳就此度过。 可是现在,那种小心而又谨慎地在密谋些什么的感觉又回来了,而且,她有预感,会是很大的一个局,很大,甚至有可能—— 涟漪就此打住,望着那张梳妆桌。 就在某个密格里,就放着那日娘娘回宫放入她手中的瓷瓶。 那是—— 见血封喉。 将挽起的发髻批下,元意忽然问了一句,“貌似这两日,清观的青玄大师会入宫面圣。” 涟漪心思流转,面上却不曾显露半分,只达,“是,连同清观的元涣弟子。” 元意轻轻颔首,也觉得有些乏了,洗漱过后便先歇着了。 直到娘娘似乎睡了,涟漪将等吹灭,轻声退出了屋内。 刚闭门不久,忽的听到宫墙外有什么动静,也未曾听到苏公公的传报,那道明黄色的身影映入眼帘。 涟漪俯身行礼,尽量压低声音,“参见皇上。” 元顷望了眼灭了灯光的窗,“娘娘睡下了?” “回皇上,是。” 元顷微微颔首,轻声推门而入。 涟漪顿了顿,直起身将门带上。 刚下过大雪的夜里反照着大片的光,他透过帷幔,只能隐隐看到床上的背影。 元顷放轻脚步,走到床边入眼的便是她恬静的睡眼,他微微一笑,替她整理了一下被褥,见她睡熟没有反应,手上的动作一顿,在空中停顿片刻,小心翼翼拿出她一只手,两指在其腕上稍稍停留一会儿,双眉紧皱,像是在感知什么。 不一会儿,他松了松眉,眼里有些显而易见的失落感,将手放回被褥,稍稍整理一下,还是起身离开了。 直到开门又闭的声音响起,床上的女子缓缓睁开了眼,手腕上他刚刚触过的地方仿佛还留有一丝凉意。 他是在把脉。 是想看……什么……】 第176章 千岁千岁千千岁 【地面积了厚厚一层雪,走上去还有细小的吱呀声。 元安拖着步子在雪地里乱走,拿着工具和弟子们一起去门前扫雪,才迈开几步,忽然又见到他,愣了一下,随即收回视线,继续慢吞吞跟在队伍后面。 苏旻扇了扇大蒲扇,有点冷,想了想还是收起来了,迈步朝她走去,在她脑袋上拍了拍,“走吧,带你进宫去找你阿姐。” 元安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抬头看他,一时有些傻愣,“你说什么?” “怎么,不愿意去?”苏旻又问。 “当然去!”元安瞬间反应过来,手里的铁锹扔在了他的身上,转身就跑,“你等等我,我马上回来!” 苏旻被这铁锹砸的胸口一疼,拿起看了半响,扔在了一旁。 元安再跑过来,还打了滑,及时抓住了他的衣袖才堪堪稳了下来,抬头傻乎乎地望着他,抽了抽冻红的鼻子,“走吧!” 苏旻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边走边叮嘱,“这宫内不比宫外,你将你那不着调的性子收收,尤其是见到娘娘记得行礼。” “那是我的亲姐姐,我也要行吗?”元安又吸了吸鼻子。 苏旻从袖中拿出一方手帕给她,“莫说是亲姐妹,就算是亲生父母见到也要行礼。” “噢。”元安擦了擦鼻子,把手帕递给他,嗡声嗡气的,“还你。” 苏旻盯着那个手帕半响,看向了她,毫不掩饰脸上的嫌弃之意,“你自己收着吧。” “噢。”元安把手收了回来,在袖中放好。 二人漫步下山,偶尔听身旁这个小姑娘叽叽喳喳,被吵的有些烦的苏旻干脆推了她一把,只见呲溜一下,刚刚还一脸兴奋的小姑娘立马没人人影,只留下哇啊啊啊一阵尖叫声,待他到了山脚,便见到那个姑娘呆坐在地上,半天没反应过来。 获得了半路的清闲,苏旻悠悠地走到她身边,“走吧。” 一路滑倒最低下的小姑娘傻傻的起身,像个木偶人似的跟在他身后,瘪瘪嘴好像才反应过来自己被推下了山,有些委屈,“你欺负我。” “嗯。”他毫不脸红地应下了。 元安气的干脆不走了,“你要和我道歉。” 眼见这姑奶奶又耍性子了,苏旻也就耐着性子,“是在下失礼了,冒犯了姑娘,这样可好?” 元安盯着他,哼了哼,抬腿就走,“好!” 一脸无奈的苏旻摇了摇头,还是得跟了上去。 入了京城,又是繁华的街道,元安走到半路,顿了顿脚步,抬头又看向了那家布料店,有些失望的收回了视线。 苏旻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步伐未停,“你刚刚不会去拿银两了吧。” 元安努努嘴,“与你何干。” 他笑着摇了摇头,“还真是执着啊。” 入了宫门,他敛下笑意,带着元安先去面圣。 庄严肃穆的御书房,苏公公在门前侯着呢,瞧见是他,先于一步前去通报。 待二人立于跟前,笑脸相迎,“苏公子,请。” 元安想来只听过这宫里的太监,只觉得他们的声音却是尖尖细细的,有点比女子的声音还好听,好奇地多看了两眼。 苏旻转身便往脑袋上一敲,随即揪着委委屈屈的小姑娘进了屋中。 屋内,正是前两日进宫的青玄道人,身旁坐着的是元涣及小公子元时。 苏旻再怎么不懂规矩,此时也是规矩的带着小姑娘行了个礼。 元安乖乖下跪,听着他们的谈话声,似乎是让人带她去找阿姐。 身旁那个小公子的视线感有些强烈,她忍耐了许久,还是没忍住瞪了过去。 谁知才刚看过去呢,就见他讲视线收回,这样一看,倒还是她不懂礼节了。 屋内有个宫女上前,要带着她离开。 元安愣了愣,下意识抓住了苏旻的衣袖,有些害怕。 上次进宫,是他亲自将她送到了坤宁宫门口,且着重强调过,不可以随便跟生人走的。 “此宫女会将你带到坤宁宫,皇后在那等你。”元顷淡淡开口。 苏旻冲她点了点头,元安才小声应了一句“是”,行了行礼,跟在宫女身后走了。 “这小姑娘瞧着老实的很呐!”白胡子的老头摸着自己的白花花的胡子,“瞧着和八两一样讨人喜。” “师公!”元时反驳。 “赐座吧。”元顷开口,示意还立着的那人。 苏旻附身行以一礼,位于下座…… …… 元安跟着那宫女,一路走着。 那宫女不言苟笑,走起路来也几近无声,纵然是元安想跟她说什么,也没这个胆子。 被这么旁击侧敲一阵,连她也搞得心惶惶的,不敢多看周围一眼。 到了坤宁宫门口,涟漪受命早早在此侯着,那带路的大宫女交代了两声便先下去了。 元安也微微松了一口气,眼睛都亮了几分,赶紧蹭上去,“涟漪姐姐!阿姐呢?” 涟漪面无表情看着她,语气生硬,“苏姑娘可有交代过你,一会儿见到娘娘,不可唤阿姐,要唤皇后娘娘,并且要行礼。” 元安眨了眨眼,刚才的一股子兴奋劲仿佛被凉水冲灭了,应了一声,“交代过了。” “既然交代过了,那我便不强调了,随我来吧。”涟漪落下两句,转身往屋内走去。 元安低着脑袋跟在身后,小声嘀咕,“上次来也不是这样的啊……” 立于门前,涟漪停住脚步,元安一个没看路,险些撞了上去,抬头对上她的视线,不敢再说话。 “先前娘娘宠你,纵你,任你如何闹都是,只是如今身在高位,不得如此,还望安姑娘,莫要让娘娘为难。”她终究还是放软了些语气。 元安下意识便想到是不是上次她在此闹过一阵,害得阿姐受了罚,连忙点头。 只是她没想过,如今那个女子已是这大宋的皇后,哪会轻易受罚。 涟漪见她点头,才抬手敲了敲门,“娘娘,安姑娘到了。” 元安听得一道语气很浅的声音,“进。” 涟漪将门打开,立于一旁。 元安有些紧张地攥着衣袖,走进宫内还未来得及看那主位之人,老老实实跪在了地上轻轻磕了一个头,“参见皇后娘娘。” 元意望着此幕,仅仅抬了眼皮。 元安不见她有反应,咬了咬唇,“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第177章 我已经没有家了 【元意心里跟着一颤,望着这小姑娘,终究只是淡淡说了一句,“平身吧。” 元安有些委屈,眼眶红红的,起身没忍住抬头看了她一眼,刚想叫人,又不敢叫。 元意端庄大气坐于位上,一身华贵锦衣象征着尊贵的地位,繁华的头饰装点着黑发,雍容而又艳丽,就连那一举一动皆严格出自礼制,寻不得半分偏颇,与那先前在观中的女子判若两人。 只见她轻轻抬了抬眼,“坐吧。” 元安抿了抿嘴,点了点头,坐在了下座,莲心为她奉上了热茶。 元意看了她一眼,问,“听闻在观内你常常与弟子们到处山上寻玩,不知课业完成的如何?” 提起课业,元安又立马来了劲,立马点头,“阿姐!安安的课业半分不落全部完成了,连师公都夸我……” “咳。”涟漪出声提醒。 元安愣了愣,眨了眨眼有些难受,还是乖乖得答,“回皇后娘娘,安安的课业都已完成,还望皇后娘娘放心……” 元安说到后面,一股委屈之意涌上心头,连嗓音也跟着有些涩涩的,连忙将情绪压了下来,脸上还是带着几分灿烂的笑意,“不但如此,安安还跟楚婶婶学了刺绣,婶婶夸我有天赋,学得快也学得好。” “那便好。”元意轻轻颔首,便算认同。 淡然的神情,寻不着从前那半分温柔的笑意,元安只觉得心里闷闷的,没忍住站起了身,“阿姐,你在这宫中,开不开心啊,我知道这宫中样样都比观内来得好,但是如果阿姐不开心的话……” “咳。”涟漪再次出声提醒。 元安不管不顾冲了上去,抓着她的手,语气带着几分乞求,“阿姐,安安陪你去堆雪人打雪仗好吗,这些天雪下得可大了,观内堆起了好多的雪人呢,安安陪阿姐也堆一个最大的,就在门口!” 元安对上她湿漉漉的双眸,心里一动,有些于心不忍,险些就要答应了,直到最后关头,狠了狠心,直接将她甩开。 元安从未想到有一天阿姐会这样对自己,一个不慎摔在了地上,眼泪没忍住就滴出来了。 地上铺了厚厚的毯子,又没用力,摔不痛人的,可是她却觉得被全世界抛弃了一般,难受的哭了出来。 元意起身,眼神一冷,起袖一挥,一股压迫之意袭来,她红唇微启,语气彻骨,“放肆!” “阿姐……” “若不是念着你与本宫那么多年的情分,怕不是已经被拖下去杖毙了!” 她立于之上,语气决然,一字一句清脆无比,只见这殿内的宫女奴才立马跪下,“娘娘息怒。” 元安望着她,泪如泉涌,明明眼前这人就是她的阿姐,可是……可是…… 元安不敢相信地摇了摇头,泪眼朦胧,“阿姐,我是安安啊……” 元意只觉得心都揪起来了,别过脸,“你下去吧,本宫不愿见你。” “阿姐,你不要安安了吗……”元安唤着,没忍住哭出了声,“阿姐……” 涟漪上前,好声劝道,“安姑娘还是先退下吧,这宫内的宫人上上下下上百人,若是惹怒了娘娘,这些下人可都不会有好日子过。” 元安哭着摇着头,根本没听清她在说什么,用力把她挣开,跑到她脚边,拽着她的裙摆,一边哭着,“阿姐!你不要安安了吗阿姐,安安乖乖的,你别这样好吗,阿姐想要安安怎么做安安就怎么做,安安给您行礼,给您磕头,您别不要我啊……” 元意心里一软,自始至终不敢看她一眼,压着自己有些颤抖的声音,语气决然,“涟漪,把她给本宫拉下去!” 涟漪领命,元安哭得奔溃,挣扎不过拼死不放手,“不要啊阿姐,安安就只有你了,不要这样,安安求你,不要啊阿姐!” 元安被扔出了门外,扔在了雪堆里,留下一道深深的印子。 她不要,挣扎着又爬起来,涟漪面无表情将门一关,将所有的声音都隔绝在门外。 元安奔溃,跪在门口敲门,“阿姐——!” 元意侧过脸,一滴泪缓缓跟着流下。 “涟漪,把她送回清观,别伤了她。” 涟漪点头,宫外侯着的几个奴才将她拉开。 元安大声地哭喊着,哭得嗓子都快没声了,用力挣扎着,“阿姐,安安直到你听得见,安安乖乖的,你别把安安赶走——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安安求你——皇后娘娘……” 那一声声“皇后娘娘”,就像是在给她胸口插刀子,元意扶着座椅,缓缓蹲下,直到屋外苦恼的声音渐渐消失,才敢显露出几分心疼情绪。 “娘娘。”莲心上来搀扶她。 元意摇摇头,挣开了她的手,一步步往屋内走去,望着镜中自己这一身华丽的装扮,有些出神。 “娘娘?”莲心上前作伴。 元意缓缓将头上的一根发簪取下,“更衣吧。” 莲心不知为何娘娘今日特意要早起装扮,也不知为何突然又要更衣,从柜中拿出了一套平日娘娘更偏爱的较为素丽的衣裳,着手替她更衣。 而另一边,元安哭得没了力气,呆呆地望着坤宁宫的牌匾,好像真的意识到,阿姐不要她了,阿姐真的不要她了…… 热泪还在眼眶打转,嗓子却已经没了声音,直到看到眼前朦胧出现了一个身影,“哇”得一声又扑了过去。 苏旻一个没注意被扑了个满怀,怀里的小姑娘声音哑哑的哭不出什么声,可是还是很难过的在叫着,泪水就像那瀑布一般根本止不住,直到整个衣襟皆是一片凉意。 苏旻什么都没说,带她哭得没声了,拉着她的手,“走吧,回家了。” 元安抽搭搭的小脸上满是泪痕,因为气温低的缘故,隐隐有结冰的趋势,刺得脸颊生疼。 她麻木地跟着他走,走着走着,忽然停住了脚步。 长长的睫毛上带着些许霜花,她看着他,眼眶红红的,脸上还惨留着几道泪痕,张了张嘴,很努力说出了一句话, “我……我已经……没有家了……”】 第178章 从一开始,他便只是妄想! 【坤宁宫内,元意独自一人立于门前看雪。 涟漪目送元安随着苏旻离宫,绕路去了趟御书房,回到宫内将取来的东西递给自家娘娘。 元意伸手将瓷瓶接过,打开闻了闻,轻轻颔首。 “娘娘,安姑娘已顺利出宫,同阁主一起。”涟漪道。 元意应了一声,将瓷瓶收好。 莲心取过斗篷,见自家娘娘进了屋,倒也放心些,正欲把斗篷重新收好,又听她道,“陪本宫出去堆雪人。” 涟漪有些诧异,莲心手上的动作一顿,见她迈步往外走,赶紧跟了上去,“娘娘,先把衣服披着。” 元意停住脚步,任由她整理着装,视线却还落在屋外的雪景,带她将斗篷系好,望着那靠近宫墙的地方,缓缓开口,“就在那儿吧,堆一个。” 莲心赶紧应和。 元意走到那小地方,几个太监连忙赶来堆雪。 这再怎么样也不能让娘娘亲自动手啊! 宫里的太监宫女忙得团团转,元意立在一旁却插不上手,望着那雪人渐渐成型,却笑不出来。 “皇后娘娘!” 身后传来一道俏皮的声音。 元意刚转身,就见一雪球直直朝她砸来,落在斗篷之上,绽开一朵花。 元意愣了两秒,对上涟漪一脸得逞的笑,“不是要玩雪吗,娘娘可别生气啊!” 她望着,忽的笑了,蹲下身子圆了一个雪球,朝她砸过去,“本宫是不是太纵容你了!” “娘娘,君子游戏,不得动怒!”涟漪转身便是一躲,还招呼莲心一起,“莲心来呀,娘娘就是闷在这宫中太久了,闷出病了!” 莲心一脸惶恐。 想必这宫中,也就涟漪敢这样嘴贫,连娘娘都敢回手。 元意脸上瞧不见半分动怒的模样,带着一丝笑意,再又吃一记雪球,干脆招呼着院内的几个小太监一起。 那几个小太监一开始还拘谨起来,只是瞧着皇后娘娘却是没有动怒的意思,赶忙着上前同她一起往涟漪那儿扔。 涟漪就算再灵活,也抵不过他们这么多人,急了,赶紧躲到莲心背后,“愣着干嘛啊,回手啊!” 莲心快哭了,“奴婢就算有再大的胆子都不敢对娘娘动手啊!” “所以你们一个个便拿我当软柿子打?!”涟漪算是看清楚了,打得落荒而逃,拉着莲心这个傻孩子连躲都不会躲的,反而要护着她。 莲心被砸的满是是雪,旁边的几个观战的宫女瞧不下去了,也跟着动手,不过打娘娘是没胆,可这身旁那么多宫女太监呢,能回一个也总比在这受气好。 不一会儿,这向来安静的坤宁宫便热闹起来。 本是元意与涟漪的交战,变成太监宫女们的交战,连一向安分老实的莲心都捡了几个雪球。 反而一开始被围着打的涟漪有了可乘之机,团起一个雪球朝着落单的皇后娘娘打去。 元意躲在斗篷之后,无意与涟漪对上一眼便知晓了她的心思,才刚退后几步,却无意碰到什么,刚抬头,便感觉到那人已经环住了自己的腰,将二人位置一个调转。 还在空中的雪球在那明黄色的披风之上绽开。 “参见皇上——” 几乎就在这么一瞬,院内的众人连着在角落堆雪人的太监都纷纷跪下,不敢抬头。 元顷无心关心到他们,只是低头看了眼整张脸都埋在自己胸膛里的元意,拍了拍她的背。 元意露出两只水汪汪的眼睛,鼻头被冻得有些发红,知道是他,心里的难受顿时涌上了心头,“皇上……” 她声音有些嗡嗡的,望着他,“又下雪了……” 天空不知何时飘了几片雪花,元顷摸了摸她的脑袋,牵起她冻得冰凉的小手进了屋。 …… 南安王府。 背手望雪的傅浔有些出神。 祁观带着秦一入院,上前行礼,“王爷。” 傅浔微微颔首,转身走入书房,“怎么样了。” 秦一上前,将手上的东西摊在桌上,“王爷,这是城防图,所有的部署已安置好,只待一声令下……” 傅浔垂眸望着几处军事要点,应了一声,重新拿过一张宣纸,提笔落字。 祁观看在眼里,上前将此信接过,“属下定不辱使命。” 傅浔勾了勾唇,慢条斯理将城防图收了起来,“此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是。” 傅浔望了眼这大雪,“吩咐下去,让果房将最新的糕点备上。” 祁观微微一怔,还是应了。 “龙凤袍可赶制出来了?” 他又问。 “回王爷,都已备好。” 傅浔笑了,缓缓拉开抽屉,望着那装着玉佩的盒子,手指轻轻划过,眼里黑不见底,“凉儿,我都已经准备好了。” 准备好,娶你。 想起那个女子,他眼里的黑才渐渐散去些。 他让她等的太久了。 很快了。 …… 坤宁宫内,燃烧的火焰渐渐熄灭,空中的宣纸渐渐化为了几缕青烟。 元意靠在榻上,神情未有半分改变,似乎与往常一样,并不打算回信。 直到夜里皇上驾到,将不知何时在榻上睡过去的女子抱起放在床上,唇角淡淡的弧度藏都藏不住。 他替她将背角掖好,预备先去沐浴,忽的被她拉住了衣角。 元顷微微一怔,回头见她睡得似乎有些不安稳,以为她又做噩梦了,转身回到了她的身边。 床上的女子闭着眼睛,动了动唇像是在说些什么。 元顷微微蹙了蹙额,听不太真切,稍稍靠近了些。 “……傅浔哥哥……凉儿想你……傅浔哥哥……别走……” 元顷微微攥紧了拳,只觉得浑身血液在那一瞬间凝固。 “傅浔哥哥……凉儿帮你……帮你夺位……你别走……别走……” 呵。 元顷望着这近在咫尺的小脸,有一种冲动竟想将她毁掉。 他还以为,这么久了,她对他…… “傅浔哥哥……” 元顷忍了又忍,手背青筋暴起,眼里有几分狠厉,紧紧盯着她,伸手渐渐靠近了她…… 直到手指轻触到她的肌肤,他才猛的清醒过来,狠狠将自己推开了,眼里有几分狼狈。 是他忘了,从一开始,便是他强迫的她。 从一开始,他便只是妄想!】 第179章 只怕,越欠越多 【直到一声重响,夜里守夜的涟漪都有些诧异。 有些担忧地往屋内看了一眼,见自家主子还在床上睡着,悄悄又退出了房门。 床上,元意双目无神的望着这漆黑一片,觉得胸口有些难受。 她缓缓起身,只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自己还真是。 不知好歹。 许凉意啊许凉意,你除了仗着他的宠爱胡作非为,还会做什么。 换成任何一个聪明人,都会选择将他牢牢握在手里吧。 她靠着墙,眼里有着明显的失意,还有一丝迷茫,他生气了,真的生气了。 元意起身,披上衣服,缓缓打开了房门。 涟漪见到是她,有些意外,赶紧上前询问,“娘娘,可是要起夜?” 元意望了她一眼,声音有些沙哑,“去把那个小太监给本宫唤过来。” 涟漪顿了顿,俯身应下,刚要离去,又听见她道,“不要被任何人发现了。” 元意进屋,将桌上的油灯点亮,磨了点墨,提笔开始写字。 待涟漪将那小太监带过了,时辰已经到后半夜了,她将干了笔墨的信纸装好,递给了那个小太监。 小太监行过礼,将信收好,为避免被人发现,便先离去了。 “娘娘?”涟漪走上前,此时才注意到她只是单薄地披了一件披风,皱了皱眉,“娘娘何事不能明日再……” “涟漪,”她将话打断,脸上有少许的沉重,“先前,我救了你一命,如今,你可愿意还?” 涟漪一怔,望着她,“娘娘何意?” 元意笑了笑,“帮本宫一个忙吧,最后一次。” 涟漪抿了抿唇,“娘娘是何意?如今涟漪伺候在娘娘身边,自然就是娘娘的人。” “你一个堂堂听风阁的杀手,在本宫身边做一个大宫女,太委屈你了,本宫不知是皇上还是苏阁主许了你什么,只是有这么些时日,也该够了。”元意道,望着这摇曳的烛火,语气令人捉摸不透。 涟漪笑了,“娘娘既然知道涟漪是许了好处的,那娘娘便无须担忧,有什么事,唤涟漪做便是了。” 元意看着她,只说了一句话,“我只怕会越欠越多。” 不等涟漪再问什么,元意接着道,“此事事关人命……” …… 清观。 元安是被苏旻抱回的观中。 楚婶知晓她今日要进宫,怕她玩得太晚路上不便,吃过晚饭便在外侯着了,瞧着那一道身影还有些没反应过来,赶紧上前相迎,“这……出去的时候还高高兴兴的,回来怎的这番模样了?” 苏旻将她抱回了屋,那个嘴里还念着阿姐的小姑娘抓着他的手哭着不放,苏旻试着扯了扯,这一扯差点没把这小姑娘从床上扯下来,只好作罢,冲楚婶笑了笑,“婶婶放心,只是今日玩得闹了些,累到了,让她回来耍脾气呢!” 楚婶看着床上刷小脾气的小姑娘,笑得有些无奈,“这孩子,本事不大脾气倒是大,我去给她打水擦擦身子,就劳烦苏姑娘在此多待一会儿了。” 楚婶说完便出去了,苏旻一句“男女授受不亲”卡在喉咙里,还未来得及开口便已不见了人影。 “这……” 苏旻望了眼那黏乎的元安,有些头疼,“造孽啊!” 他这是造了什么罪,摊上这么个小黏糊。 “阿姐……” 小黏糊又开始念了。 苏旻望着她,倒是有些心软了,便也依着她去了。 楚婶去去便回,打好的热水还冒着热气,将门关上,开始给她解衣服。 苏旻一震,“楚婶!” 楚婶被他吓了一跳,苏旻无意瞥到她将外衣给解开了,眼睛都不知道往哪放,连说话都开始结巴了,“楚婶,我在这,不合适吧?” “同为女子,有何不方便的。”楚婶说着,又要去解衣服,被他拦了下来。 “婶婶,不方便,我……” 苏旻说不清,用力把手一扯几乎是落荒而逃,等到了屋外那凉风飕飕而过,他才觉得自己冷静下来了些。 虽说这江湖上说他烧杀抢掠什么的都有,但贪氵?好色这方面绝对不碰! 屋内委屈兮兮被带到地上摔了个跟头的元安一睁眼看见是楚婶,两眼又开始汪汪。 楚婶也没想到这人就这么走了,以为她是摔疼了,赶紧把她扶起来。 “婶婶……” 元安顺势趴在了楚婶的怀里,抽搭搭的。 “好了,不哭了。”楚婶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慰着。 元安累了一天,擦过身子便睡了过去。 楚婶笑了笑,起身端着盆出去了。 直到她离开之前,也一直以为这小姑娘是舍不得回来了。 只是没过多久,清观发生了一场大事。 元安将屋子里阿姐的东西全部都收拾得好好的,忽然听到屋外有一阵喧闹,随即便听到几个弟子大声喊着“走水了!” 元安一怔,抱着阿姐的东西想要跑出去,却突然发现屋内的房门被锁了! 元安很快意识到不对,那火势蔓延的格外凶猛,她不过刚听到消息,竟然有烟雾进了屋子,不对,元安抱着那些物品,望着紧闭的窗,想要直接冲破逃出去,却忽然见到窗口有一道陌生的身影,让她蓦的僵在原地。 那道身影伸出手,像是在抵着窗子,不让她逃出来。 元安回身望了眼紧闭的门,烟雾越来越浓,心里顿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她总感觉,这场火,就是冲着她来的!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 还未等她想明白,只见这窗突然破开了!屋外是一个看上去较为年轻的妇人,见到她两眼通红,声音颤抖着,“安安……” 元安被烟雾眯了眼,看不清那人的模样,唯一的意识便是抱着手中的物品。 妇人含着泪,从窗户爬了进来,赶紧过来扶她,“安安,我们走,我们快走,火要烧起来了!快走!” “你是……谁?” 那妇人显然是没有武功傍身的,带着她有些费劲,看见她怀里抱着的东西,想要扔了,却被她护的死死的,“这是阿姐的……这是……咳咳……咳咳……” 哪只,那妇人表情变得有些悲怆,“事到如今,你居然还这样护着她!这场大火,就是她派人放的,就是要烧死你啊!”】 第180章 安安,没用的 【元安只觉得当头一棒,砸的她晕乎乎的,“你说,什么?” 火势已经蔓延进来了,连被褥都跟着烧了起来,妇人拉着她,在她意识渐渐涣散之时,终于将她拉出了屋外,只是那一包物品还是湮没在了火海。 元安眼前渐渐明晰,反应过来,想要扑到火海里去拿,却被这个妇人死死地抱住了,“不可以去啊!安安!不可以啊,娘亲好不容易才把你救出来……咳咳……” 许是刚刚无意吸入了一些浓烟,妇人也跟着咳了起来。 元安整个人一僵,望着她,嗓音还有些沙哑,“你说什么?” 那妇人,也就是洛姨娘,抱着她痛哭起来,“安安,我是娘亲,我是你的亲生娘亲啊!” 元安整个人还未反应过来,只是害怕地把她推开,“你是谁?你怎么会在这?你刚刚说什么?” “安安……” “不要过来!不要碰我!” 元安大喊,整个人往后躲。 这过激的反应看着她心口一痛,洛姨娘哭着,从胸口拿出了一个玉坠。 元安望着那个玉坠,浑身有些发凉。 她的玉坠,她的玉坠在阿姐那里…… 元安摇着头,声音颤抖着,“你是谁,有什么目的,为什么要来骗我,你——别碰我!” 元安抗拒地将人用力推开,两眼泛泪。 “安安,你听我说,此事说来话长,我们先离开好不好,不然等皇后娘娘的人马来了,你我二人都逃不了了!”洛姨娘说着,乞求着。 元安只觉得脑袋嗡嗡的,“你在说什么,皇后娘娘,阿姐,她……” 洛姨娘虽有不忍,但还是卑微地看着她,“安安,娘亲不会害你的,我们先离开这,娘亲慢慢给你解释好不好……” 元安呆愣着,就这么被她带走,直到丛林伸出,洛姨娘没了力气停住了脚步,再看还未回魂的女儿,抱着她痛哭起来,“娘的女儿啊!” 洛姨娘捧着她的脸,有着劫后余生的恐惧,眼泪不停的打下来,还是不停的安慰着她,“没事了,都结束了,没事了,娘来了。” 洛姨娘说着,将手中的玉佩放在她手里,“安安,平安,这是娘亲自为你求的平安坠,你看这上面是你的生辰八字……” 玉的触感让她的手心一凉,元安像是才回过神,望着这玉,摇了摇头,将玉给扔了,“不是,我的玉坠在阿姐那里,阿姐替安安收着呢……” “安安,”洛姨娘心疼,将玉坠在雪地捡了起来,努力想要让她冷静下来,“安安,你先听娘亲说……” “你是个骗子!我不能听你的,我只能听阿姐的,这个世界上,只有阿姐才是我的亲人,只有阿姐……”她喃喃,想要转身回去。 “这玉,就是你口中的阿姐,亲手交给我的!”洛姨娘大喊,有些崩溃,“安安,你听娘亲说两句好吗?” 元安僵在原地。 洛姨娘小心翼翼上去,抓着她,逼她直视自己,“安安,你不是她的亲妹妹,你是我的女儿,你是南安王府的庶出,是傅世子、是傅浔将你从我的身边抱走,抱到了她的身边,伪装你与她有血缘关系……” 元安望着她,未言一语,但洛姨娘知道,她在听着,她都听进去了。 “安安,此事瞒了十年,瞒不住了,皇后娘娘她知道了,她知道你不是她的亲妹妹,所以,所以对你的态度才会……” 元安又忽然想到了什么,浑身颤抖起来,“不是的……” “因为你是傅家的人!是傅浔的亲妹妹,所以她必须要防着你,必须要除掉你!” “不是的!” 元安将她推开,明明两眼哭得红肿,却还是倔强地看着她,“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鬼话吗?你就是看不得我阿姐好,所以才来挑拨离间……对!肯定是这样。” “可是今日,若不是我来的及时,你已经被反锁在屋里烧死了!”洛姨娘语气加重,跟着眼角泛泪,“若不是我处于私心想来清观看看你,你已经……已经……” 洛姨娘上前握住她,“安安,你跟娘亲走,傅家要造反,若是东窗事发,肯定有人查到我们娘俩还活着,到时还会派人来截杀我们的,你信娘亲的好不好,你信信娘亲,娘亲不会害你,你是娘亲的心头肉啊!” “不,我还是不信,阿姐不会害我,不会……”元安念着,企图这样麻痹自己。 洛姨娘闭上眼,一脸悲痛,“十年前,就是你爹与你兄长,联手将皇后娘娘一家害得家破人亡,安安,那年断头台上的血,一直流到了城墙,犹如一条血河,淹没了市井,那全部……全部都是许家人的鲜血啊!” 洛姨娘至今想起,仍是一阵寒栗,苦苦劝着,“安安,没用的,没用的。” 元安麻木地听着,麻木地听着这一切,抬头,还能看到清观的浓烟缓缓升起。 没用的。 怎么会呢…… 她可是阿姐……最亲近的人啊…… 元安啜泣着,到最后嚎啕大哭,情绪奔溃,“你是个骗子!你是骗子!你为什么要来骗我!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为什么啊!” 那片雪地,孤单的留着两道身影,在这深林之中,连只鸟儿都未惊起…… 清观,望着被打开的窗,那人的身影一闪而过…… …… 坤宁宫内,皇后娘娘一病不起。 卓太医把完脉,起身,“只是有些风寒,又收了打击,随下官去拿药吧。” 莲心福了福身,跟在卓太医身后出了门。 等到莲心端了药回来,元意还有些发热。 涟漪接过药,走至她身边,轻轻唤道,“娘娘,该喝药了。” 元意睡得迷迷糊糊的,见是她,稍微坐起身,接过药一口闷了。 苦涩。 她轻轻咳了两下,涟漪低过蜜饯,却被她给推开了,有些难受地躺了回去。 难得见她那么乖,涟漪也不吵她,与莲心一同退下。 莲心望了望屋内,轻叹了一口气,“皇上已经几日没来坤宁宫了,如今娘娘一病不起,可要去将皇上请来?” 涟漪微微摇头,“皇上不会不知娘娘生病之事的。” “那……”莲心张了张嘴,还是没说什么。 涟漪轻叹了一口气,想必就是那日一晚着了凉,也不知是发生了何事。】 第181章 今日的她,很美…… 【御书房 凌杨禀的便是清观起火之事。 元顷皱了皱眉,“可有伤亡?” 凌杨犹豫了一会儿,道,“元安。” 他动作一顿。 “回皇上,听闻元安姑娘那日正好在屋中休息,却也没想到这火正好就烧到了……” 凌杨停了一下,还是没有再说下去,只道,“元涣公子在屋中寻到了元安姑娘的尸体,此事,皇后娘娘已经知晓。” 元顷沉默了一会儿,便见苏公公上前行礼,“皇上,坤宁宫那边传来消息,皇后娘娘一病不起。” 元顷神色一凝,良久,才道,“派太医前去诊断。” 苏公公有些诧异,还是应下了。 御书房外,元时脚步未停,带着一身寒意跑了进来,迎面撞上苏公公,匆忙行了一礼,闯进了御书房,“皇上!” 元顷批着奏折,眼皮都不曾抬一下,“书房重地,何时轮得到你如此放肆。” “皇上,臣请求去探望皇后娘娘。”元时跪在地上,端端正正叩了一个响头。 元顷沉眸,握着笔的手缓缓收紧,“不许去。” “皇上!”元时直起身,“皇上不是一向最疼姐姐了,可是直到今日,臣都不曾听到皇上去看望姐姐的消息。” “此事与你无关,”元顷淡道,一身清冷。 元时一脸失望,“臣向来知晓帝王无情,可从未想过,皇上对姐姐……” “下去!” 元顷将笔放下,冷呵。 元时望着他片刻,毅然转身离去。 直到那道身影完全消失在眼前,元顷冷笑,眼里有几分挫败。 帝王无情,只怕他用情至深,却换不得她一次回眸。 到底是他无情,还是她无心。 元顷望着桌上上书扩纳后妃的奏折,心里升起一股怒气,干脆合上,眼不见心不烦。 “清观一事,师父可知道?”他问。 “回皇上,青玄观人已赶到,正在料理后事。”凌杨道。 元顷按了按鬓角,“苏旻呢?” “苏公子这两日出任务,并不在听风阁。” 元顷听着,只觉得心底仍是一阵烦躁。 她身体向来好,平日鲜少会染上风寒,只是一但生病便格外软糯,也不爱喝药,完完全全一个大小姐脾气。 意识到思绪渐渐飘远,元顷蹙额,干脆起身去御花园散心。 苏公公跟在身后,皇上未下令,他便踏实跟着便是。 只是瞧着皇上往御花园那走着的,绕着绕着还是绕到了坤宁宫门前,暗自摇了摇头。 也不知皇上那日从坤宁宫出来后不知哪来的脾气,一连小半月都未曾踏入过这里,如今娘娘染了风寒,这嘴上虽不说,可这心里惦记着呢。 等元顷意识到自己走到了这,坤宁宫的奴才已经跪下行礼,那声音早已传到了屋内,涟漪端着空药碗出来,无意对上了他,附身行礼,“奴婢见过皇上。” “嗯。”他视线落在那个空了的药碗上,语气淡凉。 涟漪也未多语,端着药碗往御膳房走去。 屋内侯在一旁的莲心听着屋外的动静,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主子,没忍住叹了一口气。 等涟漪再回来,屋外也没了皇上的身影,听莲心说,皇上仅在宫外逗留了一会儿便离开了。 涟漪随口应了一声,见主子还在睡,对莲心吩咐道,“你先下去吧,这儿有我守着。” 莲心轻轻应一声,便先退下了。 涟漪上前,拿出刚刚收到的那封信。 元意缓缓睁眼,眉眼间还有些病态,未多语一字,打开信封,视线将内容扫过,许久,才微微颔首,让她拿去烧了。 涟漪接过信,无意间看了两眼,眼里有些许诧异,还是听从娘娘的安排,将其烧为了灰烬。 午时,涟漪出宫去了趟清观。 三日后,在床上躺了三日的人儿起来梳妆。 大抵是这风寒未完全痊愈,脸色看上去还有些苍白,连平日少许上的胭脂都上了许多,才掩饰了一些。 乾清宫内,皇上下朝更衣,正听到苏公公传话,皇后请见。 元顷抬了抬眸,整理着衣袖,沉声,“进。” 苏公公前去传话,不久,便看得一个大红色身影缓缓而入。 她今日一身大红,踏雪而来,少见的精致妆容让人眼前一亮,肌肤胜雪,明媚的双眸流转着光,朱唇点绛,自有一番清雅高华的气质,比起那日登基大典,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含着笑,上前缓缓行礼,“臣妾见过皇上。” 元顷微微失神,面前的女子温婉贤淑,连眉眼都带着笑,可他望着,却看不出一丝真心。 “皇后今日前来,所为何事?”他声音低沉,并无多大起伏。 元意轻轻一笑,眼底看不清情绪,“前不久,清观失火……” 她眨了一下眼,似乎有泪花闪过,却还是含着笑压下了心底的酸楚,“臣妾派人前去查看,在院内,发现了几盏女儿红……” 元顷缓缓抬眸。 “这女儿红啊,都是贵家为出嫁的女儿预备的陪嫁……”元意侧了侧脸,涟漪缓缓上前,端着一盏酒,元意望着,思绪渐渐飘远,仿佛又看到了那年她在一旁望着自家爹爹将这一盏一盏女儿红埋入树下,耳旁还有着娘亲调笑的声音,心有触动,脸上明明还是带着笑,鼻尖却是一酸,双目盈盈望着他,“臣妾忽然想起,新婚之夜,臣妾还欠皇上一杯交杯酒……” 元顷望着他,喉间有几分哽然,嗓音有些低哑,“喝了这女儿红,你可知是何意?” 元意看着他,微微一笑。 元顷吩咐下去,“备膳。” 苏公公听命而下。 待二人坐于桌前,元意亲自为她倒了一杯清酒,女儿红的醇香渐渐散开,仿佛入了她的眼,一滴泪落下。 元顷握着酒杯的动作一紧,空气中除去淡淡的酒香,细闻,还有淡淡的异味。 元意望着清澄的黄酒渐渐倒满,将酒壶放下,端起一小酒杯,含着泪而笑,“臣妾,敬皇上。” 元顷望着她,轻轻握住了她的手,“不是交杯酒吗?” 元意含笑,伸手与他交杯,一饮而尽。 元顷的视线始终都放在她的脸上,满眼都是她的模样,低头将酒饮尽。 今日的她,很美……】 第182章 我愿 【黄酒入喉,便是一阵烧心。 元顷只觉得胸腔气血翻涌,望着她渐渐淡下去的笑意,终究还是笑了。 果然,这酒中…… [“他是我,此声唯一挚爱。”] “噗。”一口浊血上涌,血液缓缓从唇角滑落。 元顷依旧紧紧望着她,试图用灵力将气血压制。 元意起身,抚摸上了他的脸庞,额头上渗出了细细的汗珠,她轻轻笑,“没用的了,闭上眼,好好睡一觉。” “意儿,你……”元顷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那道红色的身影渐渐消失,只剩一片黑暗。 待守在乾清宫前的那个小太监离去,那个红衣女子才含出一口鲜血,浑身发凉,五脏六腑渐渐受到侵蚀,剧烈疼痛,她看着那个了无生息的男子,含着笑轻骂,“傻瓜。” 明明知道那是毒酒,还是喝下去了。 事不过三。 皇上,意儿这辈子欠你的,下辈子再还。 泪水缓缓从脸颊滑落。 元意望着他,将唇边的鲜血擦拭干净,抬头望向了某处,轻道,“出来吧。” 这屋中藏着的那人,正是苏旻。 元意冲他笑了笑,屋外的喧闹声似乎有些大了,她缓缓起身,一步一步像是走在刀尖之上。 像是约好了,傅军破城入宫,就在这么一刻。 乾清宫前,那玄色衣袍的男子迎风而立,手中的玉箫格外醒目,身后的千军万马像是排练过万万次,瞬间散开,将宫殿半包围。 元意迈着步伐,手中握着的匕首泛着寒光,缓缓走了出去。 “凉儿!” 他回头,眸里尽是惊喜,身上戾气微散,忍不住上前一步,将久违的思念的人儿拥入怀中。 元意抬眸,感受到心尖的疼痛,嘴角溢出一抹无望地笑。 “带兵入宫,你要如何?” 她的声音薄凉,带着冬日未绝的寒意。 偏生他却听不出来,只是用尽全身力气将她拥入怀中,连眉眼都是染着喜悦,“凉儿,朕来夺回朕一切,今日过后,这都是朕的天下,而你,还是朕的皇后,可……好……” 话音未落,匕首刺入胸膛的疼痛生生阻断了他的话。 傅浔唇角的弧度僵住,带着不可置信的目光推开了眼前之人,连声线都在颤抖。 “凉儿?” 元意漠然地看着手中的匕首,笑了,“我本名凉意,心本寒石,傅浔哥哥怎会不懂呢。” “凉儿,放手。”他唇角溢出一抹黑血,缓缓滑落。 元意不为所动,牢牢抓着刀柄,只恨没有一刀毙命。 “傅浔,当我族人下跪苦苦求着你放他们一条生路时,你可曾放过手?”她笑,精致的妆容带着眼角的妩媚,惊艳到极致,奈何,字字诛心! “凉儿,放手!”他咬牙,忍得青筋暴起,袖下的手慢慢运力,抬起便是直击要害。 他原想借这一掌脱离,却不想元意眼神一凌,嘴角一勾,硬生生将这掌受住了,一瞬间气血翻涌,数十年的功力化为笑谈。 “当初你救我的那一命,我现在……还给你。” 她忍着五脏六腑的疼痛,字字说道。 傅浔右手落下,低头看了眼自己胸前的匕首,红着眼看向了眼前之人,只剩一抹苦笑,“凉儿,你好狠。” “我狠?”元意压住喉间的血腥味,笑得凄厉,“你如何说得我狠啊!” “傅浔,诬蔑我爹爹的是你,引来杀手的是你,害我娘亲害我胞弟的是你,屠我满门的……就是你啊!” “我像个傻子一样,口口声声说着要为我许家上上下下百人报仇,却认贼为亲,到头来,不过是自剜心肉,自饮心血!” “你说我狠,我又如何狠得过你呢!”她狠狠将将匕首推入,鲜血染红了衣衫,“在你当初把我救下的那一刻,你就该料到会有今天这一幕!” “我许家待你不薄,为你们傅家谋职!连最后那一刻都在圣上面前为你们傅家说话,你好歹还唤我娘一声姑母,你怎能……你怎会……你怎敢——!!!” 她嘶吼到无声,双目赤红,却偏不让它落下一滴泪。 直到匕首没入,终是庄周梦了蝶,你是恩赐也是劫。 “噗——” 鲜血, 染尽了红衣。 泪, 悄无声息地落下。 在笑与泪的挣扎中,笑的是自己,哭的也是自己。 这一生,到底还是错付了。 “凉儿……” 倒下的那一刻,傅浔伸手,想要去抓住些什么。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还没来得及和她解释。 那年许家斩门…… 他眼前渐渐模糊,眼前的红影不再,带走了那个惊艳一世的女子。 “傅浔哥哥,爹爹说,像我这般刁蛮的女子以后没人敢娶我,那我就嫁给傅浔哥哥好了!” 他动了动唇,耳旁她铃铛般的笑声还萦绕在耳边。 “傅浔哥哥~你到底可愿娶我否?” 凉儿…… 宫廷中间,独留那一男子的身影荒芜,没人看见,银白色雪地上,他最后只留下二字。 “我愿。” 再也没人知晓,那日南安王面圣前夕,一少年跪在老爷书房前,一跪就是一夜。 元意望着他,唇角的弧度缓缓落下,停滞在空中的手还保持着刚刚的那个姿势,直到眼神渐渐失焦,终究还是没忍住,吐出了大片的鲜血,泪与血的交织,滴落在这漫天雪地,视线模糊的那刻,她仿佛看到了那道熟悉的明黄色身影。 “凉儿!”元顷大喊,接住了倒地的她。 她身上很凉,凉的有些吓人,那口中不断溢出的鲜血染红了他的龙袍。 他慌了,将她抱起冲进了乾清宫,“苏旻!你给朕滚出来!苏旻!” 苏旻一身罕见的男装,快步走上前把脉,脸色愈发沉重。 一身血色的涟漪赶来,望着这一切,只觉得血气上涌。 苏旻起身,心下一沉,“她喝了什么?” 涟漪面色有些苍白,望着床上一身血衣的女子,颤抖着,“不会的。” 元顷赤红着眼,紧紧盯着她,一字一句,“她喝了什么?” 涟漪泪水滑落,“南安王……为皇上备的剧毒……” 元顷心里一凉,冲着苏旻,“你快来给她解毒啊!快啊!” 苏旻平生最骄傲的便是这一身医术,可这次……】 第183章 我心悦你 【“没用了……” 他颤着手,“五脏六腑皆损,就算是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了……” “不会的!不会的,我的意儿,我的意儿……”元顷颤着,抚摸上她的脸,用力吼道,“快去请师父!快去请青玄道人!” 涟漪含着泪应下,冲出了殿门。 元意好像听到了他的声音,微微睁眼,见到是他,轻轻一笑,鼻尖一酸,她原以为她在这世上不过孑然一身,可现在,她是不是可以奢求,稍微奢求那么一点点,一点点就好。 她脸色苍白,唇角的血色刺得他眼生疼,却怎么擦也擦不干净,往日的清冷被击溃地一败涂地,元顷红着眼的,嘴里来回念着,“你不会有事的,不会的,都结束了,都结束了。” 元意疼得几度昏厥,见他如此慌张,突然就有些依恋,很想摸摸他的脸。 十余年。 一如初见那般俊美的男子,在她眼中,仍然是谪仙的存在。 “师父……”元意缓缓抬起手,泪水跟着滑落,与唇角的血色相融,凄美地让人心疼,她却只感觉眼皮似乎越来越重。 “师父在,师父在,”元顷连声应道,颤抖地帮她拭去泪水,语气带着几分乞求,“再等等,好不好,意儿,再等等……” “师父……你失态了……”她似乎笑了,眼前的一片渐渐模糊,只感觉到脸颊上好像落了一滴什么,炽热一片,道出了埋藏在心里的那句话,“莫不是……心悦意儿……” 语音未落,她的世界终于在黑暗中落了幕。 空中沾满鲜血的玉手蓦的落下,落在了他的手心,亦击打在他的心尖。 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她似乎听到了一道抑制不住的哭声,一遍遍唤着她的名字。 是……师父吗…… 是吗…… “不!!!” 元顷在那一瞬间奔溃,紧紧抱着怀中的人儿,感受到她渐渐消散的温度,心仿佛坠入了一个无底的黑洞,再也寻不回了。 他只能一遍一遍,一遍又一遍,“意儿,意儿!意儿!” 一身军装迈入殿门的元时身体一僵,两眼蓦的一红,腿一软,直直跪坐在了地上,抑制不住地嚎啕大哭,“姐姐!” 苏旻缓缓闭上了双眸,两行清泪滑落,转身离去。 大雪纷飞落在这砖红色的宫墙之上,美得让人动容,梅花扑鼻的香味迎面而来,庭院之中,仿佛还能听到少女玩着白雪娇俏的笑声。 大殿之中,那个明黄色的身影麻木地抱着怀中失去温度的她,缓缓贴上她冰凉的脸颊,热泪滑落,带着他沙哑的声音, “我心悦你。” 十年。 自那凉山初见,他便已是万劫不复。 意儿,你可知,自始至终,我要的,不过是一个你而已。 不过…… 一个你而已。 青玄道人迈入这屋内,望着床边的身影,迈步走了上前,“徒儿……” 元顷抬头,红着眼望着他,嗓音低哑,哀求,“师父,救她。” 青玄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让她去吧。” 元顷将怀里的人抱的愈发紧了些。 她身体好凉,好凉,怎么暖都暖不过来了。 “为什么……”他低喃,热泪滴落在她的脸上。 “因为皇后娘娘,自始至终,都未想过要害皇上,”涟漪迈入屋中,声音哽咽,“娘娘将她那杯酒给了皇上,将毒酒留给了自己……” 涟漪落泪,娘娘说,此事她会安排好,却没想到,那酒,是那小太监备好的。 “奴婢看见,娘娘将一颗药碗化于水中,以为是解药……以为……” “那是姐姐托我在师父那拿的假死药……”元时意识到什么,突然疯了一般狠狠撞着墙,“都怪我!我早该想到的!我早该想到的!都怪我!姐姐……我早该想到的!她让我部署兵力,她早就知道了,我……是我害了姐姐!啊!” 元时抱头痛哭,整个人陷入了奔溃自责的情绪。 “八两,”青玄走到他身边,将他拉了起来,“让她好好睡一会吧。” 她这一辈子,活得太累了。 可以让她歇歇了。 …… 冰棺之内,那个安静的女子,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 青玄将手中的凤凰玉坠放入棺中,命人将棺封上。 他抬头,望着一旁的徒儿,深深叹了一口气,“这是师父,唯一能帮你做的了。” “谢师父。”元顷开口,走到她身边,静静陪着她。 青玄摇摇头,便先离开了,皇后崩逝的消息就这样传遍了天下。 元安一身素装,与洛姨娘一道在街边茶铺歇脚。 洛姨娘见她依旧闷闷不乐,好声好气,“安安,待到了下一站,娘亲带你去福楼,吃顿好的。” 元安也没应好与否,只是望着她,“你哪来那么多银两?” 这一路,虽是忙着赶路,可是她所给的,都是最好的,连住的客栈,都非平民百姓所能负担的。 洛姨娘笑得有些不自然,但还是好声哄着,“娘亲忙了这大半辈子,就你一个女儿,自然要给你最好的——来,安安,多吃点,都瘦了。” 元安就这么望着她,无动于衷,“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阿姐有什么难言之隐,所以她才让你把我带出来,她给了你银两,是不是?” “不是!”洛姨娘一口否认,心里有些不平静,“安安,事到如今,你还不愿承认我是你的亲生娘亲吗?” “那你的银两是哪里来的!”她步步紧逼。 洛姨娘移开视线,“此事你不必过问。” “骗子!”元安放下话,转身欲要走。 洛姨娘起身将她拉住,“怎么来的,那我告诉你!我将那些知道我们身世的姑娘全部都卖了!换来的!嗯?这样的答案你满意吗?” 元安被她看得心一颤,下意识想甩开她,却像是被钳住了一般,任由她怎么也挣脱不来,洛姨娘上前一步,紧紧盯着她,“你别怪娘亲狠,娘亲若是不狠,只会给我们母女留下祸患,那些姑娘在那些地方,永远也没机会说出这些话,安安,你要理解娘亲。” 那些地方,又是哪些地方?】 第184章 来世,唤我一声夫君可好 【元安只觉得手腕被捏的生疼,咽了一口口水,“我知道了,你先放开我。”洛姨娘会心一笑,拉着她回到了茶馆,“来,坐。” 元安顾忌着,还是选择乖乖坐下。 元安拿着筷子,有一下没一下拨弄着盘子里的花生米,低着的头始终未曾抬起。 这过路的人来来往往,人一多,一些闲话自然就飘了过来。 比如清观的那场大火, 起兵造反的南安王, 以及…… “听说了吗,皇后娘娘崩逝了?” 两只筷子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元安猛的抬起头,望向那声音的来源。 那好像是一支从京城出去的商队,在此歇脚。 元安听着,听得浑身发凉。 他们说,皇后娘娘亲手刺杀了南安王,还说,皇后娘娘以身涉险,却身重剧毒…… 来来回回,她脑海里只有几个字。 皇后娘娘崩逝! “不可能……不可能!”元安像是当头一棒,视线落在一旁拴着的马匹,不顾一切冲了过去。 洛姨娘被她的突然动作惊到了,再要去追,她已驾着马长扬而去。 她心里咯噔一下,“安安!” 元安驾着马,陷入了深深的恐惧,那几个商客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崩逝…… 阿姐…… 阿姐!!! 漫天飞雪,一个十岁的女孩紧紧抓着马缰,受惊的马儿横冲直撞,她只能听见耳旁呼啸的声音,紧紧闭着眼,只有一个念头,阿姐,安安回来了! 安安回来了! 泪水洒在空中。 受惊的马儿冲入了京城,她只感觉全身的力气在渐渐流失,颠簸的幅度让她滑下了马背,只剩两只小手倔强地抓着,整个人几度要被甩了下来。 来往目睹此景的过客,胆小的甚至吓出了声。 直到感觉到手心被磨破,鲜血浸湿了缰绳,元安隐隐睁眼看见了皇宫的城墙,终究是没了力气松了手。 小小的身子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狠狠摔入了雪地滚了几圈。 “阿姐……” 元安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在疼,鲜血淋漓的小手在这雪地里格外醒目。 只是当她抬头,望着这街道两旁挂着的白灯笼,一直支撑她的信念骤然奔溃,气急攻心。 “阿姐——!!!!” 一口血吐了出来,星星点点落在这雪地煞是好看。 她满脸泪痕,望着那皇宫的方向,一步一步爬着,“阿姐!阿姐!阿姐!不要!” “阿姐,安安回来了阿姐!阿姐——” 她哭着,爬着,喊着,只觉得明明那就在眼前的城墙,好远,好远…… “小姑娘!”一妇人路过此地认出来她,赶紧将她扶起,“孩子,别哭啊,这——这怎么这么多血呢!” 元安望着她,哭得更为大声了。 她不是别人,正是那布料店的老板娘。 那老板娘心疼将她扶起,带她入了店中,“姑娘,别哭了,你先前要的布料婶都给你留着呢,婶给你拿好吗?” 元安紧紧捂着胸口,望着这熟悉的店铺,大声的哭喊,“来不及了!来不及了啊——” 再也来不及了…… 她的阿姐。 再也穿不上安安给她做的新衣了。 阿姐…… 阿姐!!! …… ………… ……十年后…… “娘亲,你这是在做什么呀?” “是好吃的吗?” “好香哦,可是桃花?” 挽着夫人髻的女子将臼中的桃花捣碎,望着两个奶声奶气的小娃娃,轻轻一笑,“娘在做桃花糕。” “桃花糕是什么?” “我知道!是用桃花制成的糕点!可好吃了!” “我也要~” 女子听着那童言童语,眼前的视线被水氲得渐渐模糊…… ……·…… 京都,明德十年,元帝退位,临王函义奉旨隆恩,登基为王。 御书房。 少年眉目英气,于桌前提旨。 “启禀皇上,太上皇驾到。”德福公公一扫拂尘,曲躬行礼。 少年身体挺直,将豪笔放下,见门外明黄跨步而入,上前扶手行礼,“见过皇上。” “平身,”男子薄唇轻启,却是笑道,“如今,是我该唤你一声皇上了。” “不敢。” 二人入座,公公奉茶。 “城南泛灾情况如何。” “回皇上,大局已定。” 男子微微抿茶,会心一笑,“你做事,我放心。” “是您教的好。”少年脸上沉稳谦逊。 “与你姐姐当年一般伶俐……”男子轻轻一笑,视线微微一转,看向名堂的卷轴,眼里承载着过度的思念。 少年视线齐平,眼底些许黯然。 这是姐姐……用命护下来的江山…… “时辰已晚,我去看看你姐姐。” 男子放下茶杯,起身。 少年随即起身行礼,“恭送太上皇。” 男子跨出门槛的那一步,轻声吩咐道,“日后,就辅佐元时管理朝政。” 身后,凌杨恭敬回答,“属下遵旨。” 男子微微拂袖,“不用跟着了。” 凌杨顿了顿,还是住了脚。 他就这么一路走到了寒室。 偌大的寒室之中,那冰棺里的女子仿佛还像昨日那般艳丽。 他轻声上前,隔着冰棺仿佛在抚摸她的脸,缓缓道来,“意儿,时儿长大了,做事也可独当一面,你可放心了。” “至于安安,知晓你放心不下,我亲自为她寻了一个好人家,以郡主的身份风风光光出嫁,如今也有了一儿一女。” “清观的弟子们一切都好,楚婶身体还健朗,涟漪也离开了听风阁,一切安好。” 他望着她,话音缓缓落下,“唯一过得不好的,便只有我了。” 他拿出了一直配在身上的龙佩,轻轻摩擦,“意儿,我来陪你好吗?” “你好狠的心,留我一人在这世上。” “若有来世,你唤我一声夫君可好?” “娘子。” 他勾唇一笑,躺在她的棺上,缓缓闭上了眼。 我曾想,山河漫漫皆为你。 可如今山河安在,却再难换得一个你。 孤身只影十余载,满城烟火为谁来。 终是, 无归,亦无望……】 …… ………… 她好像…… …… 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 在这个梦里…… …… 她见到了很多人…… …… 她好像认识这些人…… …… 明明很熟悉…… …… 可是…… …… …… “让开!” 宋暮浑身戾气,双拳紧握。 傅浔拭去唇角的血,笑得有些邪,“你还是回来了,宋、少、顷。” 第185章 我不会原谅你的 中式装修的别墅中,二人势均力敌对峙着。 傅浔感觉到肩头有些作痛,隐隐有血迹渗出,但面上仍然不显半分,眼神寒冷彻骨。 宋暮站在他面前,明明还是那副拽的跟个二百五一样,可整个气场却完全不一样了,说不出是哪里变了,只是那淡凉的眼神,似乎很难出自他身上。 屋内,古色古香的床铺上,安安静静地睡着一个女子,一身火红的金缕凤凰袍,精致的妆容妖艳绝美,只是安静的躺着,便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很难想象若她睁开眼的模样,又是如何的绝色。 身旁的傅安守在床边,听着屋外的争吵,手心渐渐渗出了薄汗,望着床上昏迷的女子,有些无措。 鲜血,泪水,绝望,嘶喊…… 那日的一幕幕还在脑海中回放,那个红衣女子,哭着哭着就笑了,两眼泛红,是深不见底的黑,大起大落过后,是滴水不见波澜的痕迹。 傅浔捂着肩头,伸出右手想要去抓她。 凉意笑着,往后退了一步,再退,一直退到了窗前。 “不要!!!” 傅浔心里猛的一沉,踉跄着爬起,脖子上的青筋因为嘶吼用力胀起,鲜血渗在红色的喜服内红的刺眼。 凉意低头,望了这不过两层高的高度,笑得有些悲凉。 她站在木栏之上,就这么站着。 他不敢动,距离她还有两米的距离,恳求地看着她,“凉儿,过来,不要,乖,过来。” 傅安缩在角落小声的哭着,明明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可是就连呼吸都不敢加重,身子颤抖着,摇着头含泪不敢说话。 “傅浔,我不会原谅你的,” 凉意抬头看他,明明脸上带着笑,眼里却见不着半分笑意,泪水不断溢出,就像是那日她一身红衣踏雪而来,寂静而又淡漠, “这辈子,下辈子,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你的……” 她闭上眼,任泪水滑落,张开双臂,往后轻轻一倒…… “凉儿!” 傅浔猛的冲了上去,伸手,却连她的衣角都碰不到…… “不要!”傅浔只感觉到眼前一阵眩晕,肩口的血还在不断流着。 傅安瞪大眼睛,一声尖叫,冲出了房门,“姐姐!” 草坪之上,那个红衣女子安静地躺着。 傅安冲过去,跪在了她的身边,眼泪不断往下掉,“姐姐,姐姐你醒醒,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骗你对不起!你快醒醒啊!!” 傅浔眼前的黑暗渐渐散去,望着底下的二人,强撑着起身,“凉儿……” “医生来了!!”子今带着家庭医生,望着这一地的血迹,差点叫了出来。 傅浔咬牙,“快去救凉儿……” “傅先生,我先……” 穿着白大褂的家庭医生欲要上前,却被他给呵住了,“快去看凉儿!” 家庭医生有些无奈,可他已经失血过多,而且那刀还插着…… “你在这包扎,我去看她。”心理医生推门而入,本是赶来参加婚礼的,没想到晚了一步竟然成了这般田地。 医生转身下楼,傅浔也终于撑不住了,眼前一黑便不省人事了。 医生跑到许凉意身边,大致检查一下,没有特别大的外伤,还是需要先去医院检查一下有没有伤到肺腑。 他看了一眼还惊魂未定哭成泪人的傅安,让她去拿车钥匙。 傅安抹了把眼泪,将玄关的车钥匙拿起跟在他的身后。 再然后,傅浔醒过来,已经是一天后了,肩口上缝了几针,脸色苍白还没有完全恢复血色,他睁开眼,第一句便是,“凉儿呢?” 医生在旁边,将刚刚泡好的药递给他,“我带她去医院检查过了,有些轻微脑震荡,所幸没有伤到要害,高度不高,正好下面又是一片草坪,也没伤到哪,在隔壁屋躺着。” 傅浔一口将药喝完,将杯子塞给他,掀开被子跑了出去。 医生只感觉到那个还有余温的杯子从指腹滑过,落在了地上,还有些残渍流出弄脏了地毯。 他似乎叹了一口气,附身将杯子捡起,才跟在他身后。 床上的人还没醒。 傅浔走到她身边,牵起了她有些凉的手,脑海里的那幕惊心仿佛才在此刻微微安定了下来。 听到门口传来的声音,他带着有些沙哑的声音问,“她还要多久才能醒。” “按理说,当天就能醒。” 可是她却这么睡了整整一天。 傅浔握着她的手,有些害怕,“她会不会不醒了。” “医学上说,不会。” 他懂医生说的医学上说的是什么意思。 可是,若是她不愿醒来,他该怎么办。 “凉儿。”傅浔抚上她的脸庞,她的妆容已经卸去,有些苍白的小脸看上去干净而又清秀,可是他却好像不满意的样子。 “子今呢?” 医生往外看了一眼,“应该是陪着那个小姑娘在下面呢。” “让她来给凉儿化妆。”傅浔唇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我要让她一直在最美的样子,她穿上喜服的样子,是要与我成亲。” 医生第一次对自己的专业水平产生了怀疑,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好心劝道,“南浔,我想你可能需要好好休息一下,然后接受专业的心理治疗。” “我没病,”傅浔语气有些冷,命令,“把子今给我叫过来!” 有些东西,哪怕已经很努力在适应,可骨子里却是变不了的。 他已经忘了,自己已经不是那高高在上的南安王,更不可能再坐上那个位置了,而那个女孩,就算重来一次,也不会再留在他身边了。 医生皱了皱眉,显然是不习惯他这种命令式的语气,但还是去了。 再回来,便只有子今一个人了。 子今小心翼翼走入房中,知道他是要自己给许姑娘上妆,犹豫了一下,碍着这屋内的气氛,还是没说出口,只是去拿了化妆品,一点一点给她上妆。 傅浔浅浅一笑,看了自己身上的休闲衣物,回房换衣服了。 子今上着妆,默默叹了一口气,算了,大不了每天晚上过来给许姑娘再把妆给卸了。 整日带着妆,就算是一个健康的女孩子也遭受不住,何况她还在昏迷中。 想到这里,子今又叹了一口气。 第186章 她本就是我的妻 再然后,便是今日之事了。 傅浔的那身喜服被匕首刺穿,还有鲜血的痕迹。 他不愿穿着一身破烂的礼服去与她成婚。 便重新找人制作。 而在昏迷第二天,凉意依旧是没有半分醒来的意思,医生为她吊上了营养液,而子今,除了日常三餐,每天还要帮她上妆,等到了夜里再卸去。 就这样等到了宋暮过来。 宋暮一个人来的。 本想带着青玄一同前来,只是这个老顽童在人间混了那么多年,连一个护照都没混上,海关一处过不去。 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将她带回国。 傅浔见到他第一眼,便认出了他是谁。 宋暮,字少顷。 呵。 “傅浔,千年前你比不过我,现在,你仍然比不过。”宋暮勾了勾唇,嗓音淡凉如水。 “打一场。”傅浔上前一步,将门拦得死死的。 就算宋少顷回来,他的这具身体,也不过是个废物! “事到如今你还不明白吗?!就算你赢了我又如何?她的心在我这,就算你再把她催眠一千次一万次,她也不会再爱上你!”宋暮字字清晰,将他的软肋按的死死的! “这一切,还不是因为你!”傅浔被激怒,两眼含恨,抓着他的衣领,狠狠抵在墙上,“若不是你,皇位是我的,凉儿也会是我的!若不是你,我们又怎会落得如此下场!” “可笑!” 宋暮讽刺,傅浔一拳举起,就在要砸在他脸上的那刻,被他拦了下来。 宋暮扯了扯嘴角,“傅浔,你以为我当真是个软柿子?任你如何?” 宋暮将他推开,理了理衣领,傅浔后退几步,眼神沉沉地望着他。 宋暮对上他的视线,仍是一副笑意,像是很乐意看到他这副模样,缓缓道,“是你,亲手将她推到了我的身边……” “宋少顷!” 傅浔冲了上去,宋暮侧身没躲过,这一拳打得憋屈的要死。 想当年…… 算了,好汉不提当年勇。 不能丢人。 等医生赶过来将两人分开,宋暮已经被打得有些惨不忍睹了,傅浔唇角负青,只看得见肩上的血迹渗了出来。 医生看着相冲的这两人,将手中的文件袋举了起来,“检查结果出来,身体机能一切正常。” 宋暮舔了下口腔内侧伤口的血迹,在他之前把文件抢了过来。 不过是一个复查结果,傅浔回头望向医生,仍是那句话,“她什么时候醒?” 医生摇了摇头。 宋暮看着调查报告,死死盯着他,“回国!” “不可能!”傅浔转头就走,进屋将门反锁。 “靠!”宋暮一拳上去,只听得一声闷响,他气得眼眶都红了,“傅浔,你这是在害她!” 屋内没有半分响应。 宋暮咬牙,气得炸毛,却也拿他半点办法也没有! 这人就是个疯子!疯子! 就这样,两人一直僵持着。 医生每日定期凉意做心理治疗,只是疗效似乎并不好。 直到一个星期后,床上渐渐消瘦的人儿又一次打完了一瓶营养液,医生长长叹了一口气,“回国吧。” “不可能!”傅浔条件反正立了起来,可是他颤抖的身体已经出卖了他,他的内心已经动摇了。 他摇了摇头,让自己冷静下来,看向床上的女子,反复重复着,“不可以。” 若是回去了,他的凉儿就再也回不来了。 他所做的一切都没了。 彻彻底底的没了! 不可以! 不可以!! “那你,就这么守她一辈子?”医生望着他,“你说你爱她,这就你的爱吗?” “她本就是我的妻!就应该和我一辈子都在一起!”傅浔反驳! “可她恨你。” 简简单单几个字,像是瞬间击破了他所有的逞强。 她说,傅浔,我不会原谅你的……这辈子,下辈子,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你的…… 她恨他…… “不会的,”他望着她,低头呢喃,眼神一变,紧紧抓住了他,“我们曾经那么幸福,我们也可以永远幸福下去的!——你不是心理医生吗!快给她催眠,让她回到那个时候,快啊!” “我做不到!”医生将手抽了回来,见他似乎一瞬间怔愣,又强调了一遍,“我做不到。” “既然宋暮有办法,为什么不让她回去?她这个样子,你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越来越消瘦,越来越脆弱,直到生命的尽头!即使到那个时候,你也不在意吗?”医生知道他最在意的是什么,可如今人命关天的大事,再拖下去,只会得到一个最糟糕的结果! “南浔,不,傅浔……”医生神情闪过一丝懊恼,双手不禁攥紧,“我从一开始,就不该答应你,趁现在还没到无法挽救的地步,及时止损。” “她本就是我的,这件事,全是宋少顷的错!全部都是他的错!”他激动起来,提高了音量,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给他增添那么一点点底气。 没错,这件事,本来就是宋少顷的错! 他没错! 他只是想要拿回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罢了。 他没错! …… ………… “他就是个疯子!” 酒店,宋暮打着电话,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这些日子,他几乎每天就是往那跑,这是都这么些天了!那个男人就像个疯子一样守在门口,他甚至……连她一眼都没来得及见到! 这合理吗?!!! 合理吗!! 宋暮觉得他再这么带下去,迟早会被气死。 宋黎看着桌上的文件,按了按太阳穴,“我已经麻烦谢导将老者请了过来,到时再问问有什么办法。” 既然是神识压制,那便只有两个办法。 一是如千年前那样,将神识封印,二便是…… 将那一缕神识灭了! 封印神识的玉坠不知还在不在她的身上,若是不在,就只有最后一条路了。 宋暮突然感到胸口一疼,疼得他几乎窒息。 这是…… 来自元顷的情绪…… 宋暮几个深呼吸,低声承诺,“我会保护好她的。” 疼痛感渐渐散去。 宋暮望着自己捂着胸口的手,还有些难以回神。 不过两三个月的时间,他的生活便像是碰到了什么咒语,瞬间变得……玄幻起来…… 而那个人…… 那个叫元顷的人…… 也是真实存在过的。 第187章 他活该! 一个星期零一天,宋暮已经联系了青玄道人,这个不靠谱的老家伙咬着大串的烧烤鱿鱼,嘴里含糊不清,只让他把人带回来,自有办法。 这副模样,哪有半分仙风道骨的味道。 全是满满的辣椒油孜然粉等烧烤调味料的味道。 宋暮叹了一口气,出门看见酒店放置的扫把,盯了半会儿,轮着扫把扛在肩上大步流星,朝着别墅的方向走。 路上顺便又买了一瓶擦伤药。 ——先前买的那瓶已经用完了。 只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宋暮刚进屋里,就察觉到这诡异的氛围,尬得他都不好意思扛着这个扫把了。 而那个在门口堵了一星期的人也没见人影,宋暮蓦的反应过来,扔了扫把就往屋内冲。 “意儿!” 宋暮冲进屋,看着床上消瘦的女孩,心里也跟着颤了颤,伸出手想去摸摸她的脸,“意儿……” “别碰她!” 傅浔一把将他推开。 宋暮一个不放,踉跄地摔倒在地,他只是傻傻地望着,等再抬起头,眼里罕见的狠厉,“傅浔——” 宋暮爆发起来,狠狠将他按在墙上,双眸逐渐变红。 傅安被这突然一击吓得往后退了几步,注意到他眼里的变化,瞪大了眼睛。 “你对她做了什么!我放在心尖上的人儿,还轮得到你这般糟蹋!”宋暮双眸彻底的红了,第一次起了杀气。 傅浔钳制住他的手,看着他没有说话。 宋暮胸口剧烈起伏,狠狠在他脸上砸了一拳,傅浔咬了咬唇瓣,开始回击。 偌大的房里,二人又开始打了起来。 已经记不清这些天到底打过了多少次了。 唯有这一次,宋暮像是中了邪一般,双眸红的吓人,与他过招来来回回不下十下,直到最后,一掌拍在了他的胸口。 傅浔被迫退后几步,捂着胸口,抬眸盯着他,一双黑不见底的眼里,渐渐有了些许血红。 “滚!!!” 宋暮抹了把唇角,转身,小心翼翼把床上的女子抱起。 她轻的吓人,就像是那年那日,她在他的怀里,渐渐没了呼吸。 宋暮心里一颤,像是呵护珍宝一般,不敢乱动半分,身上的戾气缓缓散去,独有对她的温柔与心疼。 傅浔动了动手,最终没有起身,目送他渐渐离去。 傅安看向他,颤了颤,小跑出了房门。 屋内,唯有那个男子渐渐起身,走到她睡过的床铺,伸手轻轻抚摸着,细看,看得那双颤得不像话的手。 宋暮将凉意带回了酒店,将她轻轻放在床上,心疼的泪水从眼眶滑落,他抚摸着她的脸颊,低低地念着,“意儿,师父来了,师父来带你回家。” 昏迷中的人儿好像动了动手指。 他似乎感觉到什么,紧紧盯着她的手。 很久,她再也没有动过。 宋暮淡淡垂眸,扯了扯唇角。 大概是思念过度,出现幻觉了。 手机铃声响起。 他接起电话。 “小慕,谢导和老者现在前往机场,你把酒店名称发给谢导,他们会过去找你。” 宋暮听着手机里传来的陌生而又有点熟悉的声音,只注意到他提起的那位老者,动了动唇,“师父?” 电话那头似乎有了些杂音,不一会儿,换了一个老头的声音,“乖徒儿啊,师父这就来了,你好好看着她啊,尤其是别让傅浔得逞。” 他低低应了一声,清冷的嗓音夹杂着失意的情绪。 后来,电话挂断了。 宋暮立在原地,垂着脑袋,手里还拿着黑了屏的手机,许久,那双红眸才渐渐恢复正常,侧脸侧脸,分明还是刚刚的这幅模样。 宋暮缓缓将手垂下,刚刚与傅浔那一架还能感受到手背的隐隐作痛。 “是你吗?”他捂着胸口,低喃,迟迟没有得到什么回应,才又动了动唇,“谢谢。” 仍旧没有回应。 他微微一笑,走回了她的身边,还未来得及坐下,忽然又听到了一声敲门声,他顿了顿,还是起了身。 宋暮从猫眼望去,见到是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门了。 门外站着的不是别人,是医生。 听说是心理医生。 “有什么事吗?”宋暮问,立在门口,似乎没有要让他进来的意思。 医生抿了抿唇,虽然有些不方便,但还是友好地问了一句,“能进去说吗?” 宋暮沉默了一会儿,拿卡出门,将门缓缓关了起来,靠在门上,抬眼望他,“这样行吗?” 医生笑了笑,似乎有些无奈,但还是点了点头,“你要带她回国吗?” 宋暮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但心底已经将他归为同傅浔一伙儿的了,他移开视线,没有回话。 医生也不恼,只是继续说道,“昨天夜里,许小姐突然出现休克的现象。” 宋暮只觉得心里蓦的一沉,抬眸紧紧盯着他,“你说什么?” “昨夜,许小姐突然休克,是紧急抢救回来的。”医生立在他的视线威压之下,仍是将话重复了一遍。 宋暮只觉得像是突然坠入了冰窖之中,整个人一寒,心口猛的揪了起来,双手紧紧攥着拳,一字一顿,“休、克?” 医生缓缓点头,像是想起了昨夜的情景,他的房门蓦的被敲醒,打开门,便是傅安满脸泪水,她说,姐姐没呼吸了。 房里,是他歇斯底里的哭喊,就像一个疯子一样,一遍一遍喊着她的名字。 直到最后被抢救回来,他像是一根木头一样,就这么坐在身旁望着她,望着她,将两眼熬的通红也不敢闭眼休息片刻,他怕,怕她下一秒就这么走了,硬生生守了一夜。 第二天,他还是守着,任由他们怎么劝,仍是不肯移动半分。 直到最后,他用那个几乎已经哑的说不出话的嗓音说,让宋少顷把她带走吧。 “她要活着。”他说。 他怕了。 他到底还是怕了。 他妥协了。 可是当她真的被带走的时候,他躺在她曾睡过的床上,哭得像个孩子一样。 他的爱或许有些偏执,但是深爱。 “你能想象吗,一个大男人,哭得像个孩子一样……” 宋暮全身泛着凉意,他望着他,眼里没有半分暖意,生硬打断了他的话,“他落到今天这个下场,怪谁?” 宋暮逼近一步,丝毫不掩饰眼底的恨意,语气冰凉,“他活该!” 第188章 以你魂魄,还条生路 宋暮落下这句话,嘲讽一笑,刷卡进屋。 医生望着紧闭的房门,深深叹息。 谢家年和青玄是晚上到的酒店。 宋暮将她脸上的妆轻轻卸去,帮她掖好背角,才下楼去借人。 “谢导,”宋暮打招呼,望着青玄,顿了顿,还是叫了一声“师父”。 “凉意还好吗?”谢家年关心地多问了一句。 宋暮将房间号给他们,“随我来吧。” 床上的女子安安静静的睡着,青玄上前一步,给她诊脉,不久,转头问道,“她的玉佩还在吗?” 宋暮赶紧上前,“在,还带在脖子上。” 这是他帮她擦脸的时候注意到的。 宋暮上前,将她的玉佩拿出来,原本晶莹剔透的玉佩,如今的血色深得发黑,成了一块血玉,仔细看看,似乎能看到几道浅浅的裂痕。 这是神识想要自我毁灭冲破禁锢留下的痕迹。 还好。 青玄望着这佩,抬头望了他们一眼,“你们先出去。” 宋暮与谢家年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 “我帮你们把行李放在屋里。”宋暮道,转身与他一同出去。 青玄握着那个玉佩,像是在跟谁说话,“有点疼,你忍一忍。” 玉佩中的血色仿佛有了生命,缓缓流动着,乍一看仿佛就想人体中的血液在流动。 青玄抖了抖自己还有几根毛的拂尘,嘴里念着咒语。 隔壁屋内,宋暮刚帮忙把行李箱推进屋内,突然感觉到胸口处有些闷得难受,难受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来。 “宋暮?”谢家年注意到他神色不对,赶紧过来扶了他一把,“你没事吧?” 宋暮捂着胸口,直到难受的感觉渐渐平息下来,摇了摇头,抬头望向了隔壁的那面墙,不知在想些什么。 直到这边的门被打开,青玄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去看看她吧,神识已经重新被封闭,待那玉佩的血色渐渐散了就是了。”老者进屋,脚步似乎有些沉重。 宋暮道了一句“谢谢”,快步走了回去。 直到他完全出了房门,老者才缓慢靠着床做了下来。 这个劫,应该是过了。 不枉他在人间侯了那么多年。 “老头,你没事吧?”谢家年鲜少见到他这副模样,关心了一句。 青玄睨了他一眼,举起拂尘就往他脑袋上一敲,“没大没小!” 熟悉的疼痛感让他龇牙咧嘴一阵,谢家年摸了摸脑袋,觉得自己就不该瞎管闲事,瞧他打人这劲,估计是出不了什么毛病,注意力重新放在了隔壁屋的二人身上,“现在怎么样了?” 青玄躺在床上,把拂尘抱在怀里,眉眼有些疲倦,躺着不吱声。 “喂!”谢家年也没想到这会儿功夫就睡着了,叫了几声,没听他应,叹了一口气,掀起被子帮他盖着身体,还是没忍住吐槽一句,“好歹洗个澡啊,难怪身上天天那么臭……” 空中似乎有什么东西缓缓飘落,他下意识伸手去接,只见得几根白毛落在手中。 这是…… 谢家年一阵,望了眼床上的老头,又看了看手中的白毛。 这是,拂尘吗? 倒是新奇。 他将几根白毛扔进了垃圾桶。 干净的黑色垃圾袋中,这几根白毛格外显眼。 “天天这么掉,难怪只剩这么——”谢家年念着,起身的时候突然一顿,忽然想到了什么,好像……这是他与这个奇奇怪怪的道人相处以来,第一次见到这个拂尘掉毛。 想到这,他不免觉得有些好笑,不就是一个拂尘嘛,说不定是掉毛的时候被他自己偷偷处理过了。 这个问题只在脑海里一闪而过,谢家年望了眼隐隐要打呼的老头,认命的拿着换洗衣物去了浴室冲澡。 另一边,宋暮踏入这屋中,一切都没有发生变化,只是床上那原本红的发黑的玉佩像是掉了色一般,只剩下浅浅的淡红,那几道裂痕还在,残留的血色也似乎比其它地方深些,但也确实淡了不少。 [“……神识已经重新被封闭,待那玉佩的血色渐渐散了就是了。”] 宋暮望着这玉佩,不知道是何意。 而床上,昏迷中的人儿似乎起了意识,只觉得,好像有许多的片段在脑海中渐渐模糊,悄然流去…… 宋暮陪伴在她的身边,附身帮她把玉佩重新戴上,轻轻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 待起身的时候,才发现白色的被褥之上好像有什么东西,拿起来一看,只是一根细细长长的白色的线模样的东西。 这是…… 师父的拂尘? 宋暮下意识皱了皱眉,隐隐感觉到脑海里另一个神识似乎有意识想要表达什么,只是他却未品出来,只当是无意落在这的,扔进了垃圾桶中。 …… 第二日,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傅浔。 青玄一早起来这边查看情况,见到是他,微微眯了眯眼,“正好。” “什么?”谢家年听他突然发声,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青玄道人,幸会。”傅浔见到是他,端端正正行了一礼。 身上的t恤似乎与这个礼节有些格格不入,可那留在骨子里的印记却显得如此浑然天成,儒雅端正。 “不敢当啊,”青玄只是冷笑一声,“本想着去府上拜访一趟,却没想到你亲自前来了一趟——也好,也省的我再跑一趟。” 傅浔起身,眼里黑得有些吓人,表面上沉稳一片,“道人是何意?” “你大可可以再晚些,过来给她收尸。”青玄冷哼,似乎不屑。 屋内听到动静欲要前来开门的宋暮身体一僵。 屋外,他神情一慌,“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先前将她囚禁于此,神识破灭,陷入昏迷,如今,要救她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宋暮蓦的将门打开。 傅浔下意识看了过去,二人视线在空中交汇不到一秒,各自撤离,紧紧盯着场上唯一的老者。 在强烈的视线注视之下,青玄缓缓开口,“解铃还须系铃人,因因果果,终要有个了解。” “傅浔,以你魂魄为代价,还得她一条生路,你可愿?” 第189章 大不了,再熬千年 你见过十八层地狱是什么样子的吗? 他见过。 无穷无尽的黑暗将人深深淹没,刻入心底的酷刑将他的魂魄囚禁着,年复一年,日复一复,在这深夜炼狱中,尝尽了万般刑法,仍是元神不灭,执着而又固执。 他是个恶人。 不甘轮回之路,打破了孟婆汤,只为记住一人,毁了上亿人的轮回之路,只为混入其中,销声匿迹。 直到飘在空中的一道白色身影幽幽出现,告诉他,他等的那个人,已经踏上了轮回之路。 不可能! 他要挣扎,却像是被什么桎梏住了,动弹不了半分。 他被关在十八层地狱,漫天不灭的火焰灼烧着他的灵魂,满目的火光一点一点侵蚀着他的灵魂,无尽的孤独,无边的折磨,就这样,过了上千年。 上千年…… 思念成魔,他冲破了桎梏,毁了整个地狱,回到了人间。 他是一具残破不堪的孤魂,他忘了很多事,可唯独记得一个人。 他记得,那年丞相府,一个小小的糯米团子躲在竹林里,水灵灵的大眼狡黠地望着外边,笑得格外甜。 他记得,那个大小姐,明明软萌的一片,非要冲他张牙舞爪,气呼呼的小脸红红的,煞是可爱。 他记得,那个小姑娘糯糯地冲他跑过来,沾着桃花糕的小嘴一砸一砸的,两眼笑弯成了月牙儿的形状,亮晶晶的。 他记得,她满脸泪痕趴在她的怀里,攥紧的小手拉着他的衣衫不放手,小小的一团,软化了他的心。 他记得,那年她亭亭玉立坐在秋千上望着天,听到声响冲他回眸,甜甜一笑。 明眸善睐,顾盼生辉。 …… “师父,用我的魂魄吧。” 酒店,宋暮找到了青玄,定定地望着他。 青玄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摇了摇头,“傻徒儿。” 宋暮不解。 青玄起身,拿出拂尘敲了敲他的胸口,“你忘了师父和你说过的吗?” 青玄背过身,不知在想些什么,“我只是,找个缘由将他的魂魄驱赶而去。” 宋暮沉默了一会儿,想到今日的场景,问道,“若是他今晚不来。” “他会来的。”青玄肯定地说。 他会来的…… “不行!”几乎在同一时刻,傅浔否认道。 他熬过了上千年的孤独与煎熬,为得就是这一刻…… 可是—— 他躺在她睡过的床铺上,缓缓闭上了眼,两行泪水从眼角滑落。 [“……如今,要救她只有一个办法……” “……你魂魄为代价,还得她一条生路,你可愿?”] 是夜。 医生走到房门前,敲了敲门。 屋内没有反应,只听得窸窣一阵,他一身大红喜服出现在了面前。 医生望着他,顿了顿,不止是出于安慰还是别的,道了一句,“你本就不属于这个社会。” 傅浔身影僵了僵,迈步走了出去。 他还是如愿以偿的来了。 青玄挥了挥手,让旁人先退了下去。 傅浔也未说愿还是不愿,走到了她的身边。 她未施粉黛,脸色有些苍白,一身喜服还是被换了下来,只剩一件里衣。 他走到她身边,握住了她的手,这一刻,自私的心态令他红了眼。 良久,他俯身将她抱在了怀里,一滴清泪落在了她的颈间,他起身,视线仍是看向的她,“你保证,她会醒来。” 青玄端着姿态,“你除了信我,没有任何办法。” 大不了,再熬上千年。 他什么都不怕,只怕,他再也见不到她了。 “开始吧。” 他低低落下一句话,望着他的眉眼,仿佛要把她的样貌刻在心里。 直到眼前渐渐模糊,他猛的一颤,握着她的手慢慢失了力气…… …… 深夜。 床上之人颤了颤睫毛,缓缓睁开了眼。 身旁,宋暮像是察觉到什么,突然惊醒,与她对上了视线。 “凉意……” 凉意只觉得脑袋昏昏的,全身软弱无力,见到他,轻轻一笑,“宋暮。” 宋暮眼眶蓦的红了,附身将她抱在了怀里,带着几分庆幸,又带着几分恐惧,“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凉意似乎怔了怔,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我没事。” “嗯。” 他应声,却没有放开她。 直到她感觉到脖子上一凉,才知道,他哭了。 凉意紧紧回抱住他。 她醒了。 一切都结束了。 幸好,一切都来得及。 检查结果出来了,除了身体有些虚弱,一切都没有什么大碍。 “明天我们就回国。”他把粥吹凉,喂到她嘴边。 凉意点了点头,把粥喝了下去。 见她没有多问,宋暮拌着粥,抬眼又看了她一眼,“你,还记得什么吗?” 凉意微微一怔,歪了歪脑袋,“什么?” 宋暮笑了笑,舀了一口粥递至她唇边。 凉意张嘴,注意到门口来人了,把粥咽了下去。 来人是谢家年和青玄。 “谢导,师父。”宋暮唤了一声。 凉意跟着叫,“谢导,师父。” 宋暮动作一僵,看向她,“你不准叫师父。” 凉意一头雾水,“啊?” “叫师公。”宋暮一脸严肃,仿佛在说一件很正经的事。 许凉意沉默了一会儿,“那你是……” “我才是你师父,”宋暮说完,对上她一脸莫名,仿佛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憋的一脸通红,才有些别扭的重复了一遍,“总之,你不能叫他师父。” 许凉意总觉得宋暮有些奇奇怪怪的,唯有那个老头子一脸眯眯笑,手里几根毛的须须挥了挥,“没事没事,都是一家人。” 宋暮一脸郁闷。 “我找这个臭小子说点事。”老头摸了摸胡子。 “正好,我也可以和许小姐说说国内现在娱乐圈的新风向。”谢家年接话。 宋暮跟着青玄离开了病房,谢家年望向凉意,和她简单的把国内这几个月的事件说了一下,然后才交待,“……宋总对外公关说许小姐因为生病被接到了国外治疗,如今许小姐回国,记者那里还需要许小姐准备一下。” …… 病房外,青玄看了眼自己的拂尘,叹了一口气,问他,“你又是如何打算,是重新被封印回去,还是……” 宋暮刚要回答,却忽然觉得脑袋一晕,再睁眼,双眸清冷无比,“敢请师父再给徒儿一些时间。” 第190章 他就是你,你就是他 宋暮有些怀念地看着屋内的人儿,眼里有些不舍。 这样的她,少了对过往的执念,活得轻松而自如,最令他心动的,是她对自己毫不掩饰的爱。 是他渴望了一辈子的爱。 即使他心里比谁都明白,她已经不是原来的意儿了。 “师父放心,我是不会变成第二个傅浔的。”宋暮顿了顿,再次开口。 青玄晃了晃脑袋,“师父信你。” 宋暮微微颔首,再一刻,那个迷茫的傻孩子又回来了。 “他……”宋暮张张嘴,想要问什么。 青玄笑了笑,“他就是你,你就是他。” “宋暮。”屋内的女孩在叫。 宋暮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病房。 谢家年正在和凉意聊剧本的事。 见她手里拿着剧本,宋暮上前将其拿开,“你先好好休息,工作的事不急。” 凉意看着他,只是道,“我想接这个剧本。” 宋暮拿着剧本,不过一眼,便仿佛看到了结局。 那个女子一袭红衣躺在他的怀里渐渐失去了呼吸…… 光是这一幕,他就感觉到胸口隐隐作痛。 不过,宋暮只是装作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翻到最后一页,“怎么,你是要报复我啊,上次的纪莫非死在了言冉的怀里,这次换你了?” 凉意努了努嘴,掀开被子下床,宋暮赶紧上前小心翼翼将她扶起。 许凉意看了眼他搀自己的手,把手收了回来,“你干嘛?” “我……”宋暮眨了眨眼,意识到自己好像有些过于紧张了,有些尴尬笑着把手收了回来,眼神乱飘,“就……扶你一把嘛……” “……” …… 第二天,四人前往机场。 上飞机前,宋暮在和宋黎谈接机一事,凉意将东西放下,去一趟洗手间。 洗完手出来,见到前面那人,微微一怔,皱了皱眉头,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那是一个带着墨镜和口罩的男子,正在和身旁的男人聊天,只是正好背对着这边,她看不清样貌。 还是那便似乎察觉到什么,抬头望着看了一眼,似乎有些惊讶,迈着步子往这走来,取下墨镜冲她一笑,“许小姐!好巧啊!你也今天回国啊!” 正是南浔。 身旁那人便是医生了,冲她礼貌性地笑了笑。 凉意点了点头,回以一笑,“好巧。” “姐姐?”身后突然传来一道诺诺的声音。 凉意回头,见到是傅安,友善地冲她笑了笑,“好久不见。” 傅安低着头,有些不安,也不如之前那般与她亲昵,迈着小步子走到了医生的身后躲着。 凉意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刚想再说什么,就感觉到有一只手臂把她拉了过去,下一刻便撞到了他的胸膛。 宋暮揽着她的腰,往怀里又带了带,眯了眯眼睛看着面前那人满是敌意,低头温柔地看着她,“怎么这么久?” 南浔被他那一眼不知道为什么看得有些心虚,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干,摸了摸鼻子,还是很友好地开口,“我们就在这等这小姑娘的,既然都碰到了,要不要先一起去吃个饭?” “不了,我和我的妻子想过二人世界。”宋暮礼貌性地笑了一下,一下过后,拉着她就走人来。 凉意被迫跟着他离开,还回头看了有些尴尬的几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直到走出来那几人的视线,许凉意停住了脚步,反把他拉住,“你在吃哪门子的醋啊?” 宋暮不说话,就这么看着她,生怕“我在吃醋”几个字还表现的不明显。 凉意望着他,无奈叹了一口气,踮起脚摸了摸他的脑袋,“好了,我们回家好吗?” 宋暮牵着她往刚刚休息的地方走,声音还有些闷闷的,“刚刚我和哥打了个电话,说是我们回国的消息被封锁了,到时出了机场他会派人来接,先去一趟公司。” “不先回家?”她问。 见到那里二人,宋暮回头望她,“你不是说要接那个剧本吗?” “嗯。” “谢导团队已经在筹备了,其他演员的档期全部都空了出来,若是不出意外,回去稍微调整一下就要开拍了,先去公司签约,”宋暮顿了顿,还是有些心疼,“你若是身体吃不消,我们就先不接了。” “没事啊,”凉意冲她笑笑,“我很喜欢那个故事。” 宋暮怔怔地望着她,“剧本你都看完了?” “了解了一下大致剧情,剧本的话,回去再钻研。”凉意松开了他的手,走到了那边二人的身边,商量了一下午饭的事。 宋暮望着有些空的手心,又望望她的背影。 “先去吃点东西,不久就要登机了。”她过来拉他。 宋暮突然伸出另一只手将她的手握住,眉眼认真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味,紧紧看着她,“我们结婚吧。” 凉意似乎没有反应过来,愣了一下,恰好此时走在前面的谢家年停住脚步,指了指楼上的那家面馆,“中午吃面吗?” 凉意反应过来,看向谢导,点了点头,“好啊!” 谢家年又看向了宋暮,“可以吗?” “行。”宋暮将她的手放开,四人一起往那家面馆走去。 谢家年像是以前来过这儿,闲暇之余说起了这儿的特色,凉意听得认真,偶尔还请教了一些问题。 不愧是大导演,学识和涵养也是不容小觑,就连一直左顾右盼的青玄都没忍住砍了他一眼,觉得这个小子的确有几分本事。 若是放到千年以前,若是能步入仕途,也会是一个好苗子。 想完,老头又一个劲儿盯着桌上的菜单专研着,他年轻的时候也曾见过这些东西的,只是这么多年了,有些忘了。 老头抓耳挠腮一阵,也无心听他们聊天了,实在看不懂,拽了拽身旁之人,“徒儿,这儿有没有龙头啊?” 宋暮视线一直落在凉意身上,捉摸不透她的意思,被这么一拉,才回过神,没听清他所问的,“什么?” 宋暮到底还是不比元顷,哪怕其中的渊源再深,可如今他也不得不承认,他与他,还是不同的,老头显然也是感觉到了这个落差,有些失落地抬了抬手,这事就这么过了。 宋暮收回了视线,咬着唇又琢磨了一阵。 第191章 围堵 吃过午饭,四人到排队口排队检票。 青玄的证件都是宋黎临时赶出来的,等到顺利登机后才松了一口气。 凉意靠在宋暮的肩头,桌上放着的是《山河》的剧本,她眉眼似乎有些疲倦。 宋暮本想说什么,注意到走廊上迎面走来的几人,黑了黑脸,把视线收了回来。 南浔本还想和他们打个招呼来着,谁知道就这么不给面子,有些尴尬,认真思考自己到底是哪里得罪他了,怎么到哪都是一副敌意的样子。 等宋暮再看她,她已经闭目养神。 她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又有些晕机,宋暮也没有再吵她,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她靠得舒服些。 等回国,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宋暮稍微动一下,身旁的人儿睁开眼,睡眼惺忪,“到了吗?” “嗯。”宋暮接过空姐倒的水,递到她面前。 凉意一路上因为晕机就是吃吃睡睡,睡得有些久了脑袋还有些昏昏沉沉的,喝了点水,望向窗外的云层,稍微舒缓了一口气。 “凉意。”宋暮看着她的侧脸,动了动唇。 凉意看向他,“嗯?” “就是……”结婚那事…… “许小姐还好吗?”一旁的谢导似乎是见她醒了,直起身问候了一句。 “嗯,多谢谢导关心。”凉意回以一笑。 “那就好,这马上就要到了,再坚持一下,我的女主角可不能有什么事。” “好的,谢导放心吧,我不会耽误拍摄进程的。” 宋暮只觉得有些牙痒痒。 两人简单交谈两句,凉意脸色有些苍白,喝了点水压压。 直到飞机落地,几人下飞机去取行李,凉意还吐的脸色有些不好。 宋暮让他们二人先去,自己在边上陪着。 “是宋暮和许凉意吗?”旁边似乎是有粉丝认了出来。 宋暮礼貌性冲她笑了笑,好心的粉丝递了几张纸巾,凉意接过,笑着道了声谢。 小粉丝激动的连说没关系,开了手机摄像头,激动的连镜头都在颤抖。 宋暮注意到,用身体挡住了她的镜头,等凉意简单处理完,小粉丝有些兴奋,“请问可以一起合张影吗?” 宋暮委婉拒绝,“不好意思,她刚刚出院,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不方便出境。” “啊,不好意思啊!”小粉丝听了,赶紧把摄像头移开,从包里掏出一个手账本,试探性地又问了一句,“那可以给我签个名吗,我真的好喜欢你们!” 宋暮礼貌性笑笑,接过她的本子和笔,签了一个名,凉意接过笔,在他的名字旁边签下自己的名字,将纸笔递回给她,温柔地笑了笑,“谢谢支持。” 小粉丝激动地接过本子和笔,“凉意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啊!!期待在屏幕上再看到你!!!” 凉意含笑颔首,“会的。” 小粉丝识相不再打扰,赶紧上了微博: [朝朝暮暮:?木须夫妇超话:啊啊啊啊在机场和暮暮凉意偶遇了!!!!暮暮真的好帅,真人比电视上帅一百倍一千倍!!!凉意小姐姐好温柔啊啊啊啊啊!!] 小粉丝检查了一下刚刚发的视频,确定没有拍到凉意的脸,才传了上去,附带着双人签。 不过,不过就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号,就连“木须夫妇”这个cp超话加入的人都是少之又少,也就这么自然而然的沉底了。 不过这并没有影响到小粉丝的心情,将双签小心收好,激动的要飞了起来。 送走了小粉丝,二人带着口罩去和他们汇合。 宋黎拖着一个大的行李箱,一手给宋黎发消息,凉意拖着小小的行李箱,感觉到身旁的人越来越多,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就连谢家年都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这儿怎么这么多粉丝?难道是被认出来了?” 凉意皱了皱眉,仔细听他们叫着的名字,不像是被认出来了,垂着脑袋,尽量减少存在感。 宋暮联系完刚将手机收起来,注意到这些人,放缓了脚步,拉着她的手,低声叮嘱,“这里人多,小心别走丢了。” 话刚说完,突然听到人群中有一道格外醒目的声音,“是宋暮和许凉意吗?” 这句话犹如一个深水炸弹,人群顿时轰动起来,尤其是那些整日守在机场就为拍一些明星的狗仔,听到声响赶紧跑了过来。 宋暮伸手将身旁的女孩揽在怀里,和谢家年交换了一个眼神。 人群拥挤,谢家年护着青玄,虽然这老头身体硬朗的很,但怎么看也只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顽童,这人一多冲散了事小,若是被撞到在地会发生什么也说不定。 另一边,宋暮和许凉意已经被一群人包围了。 甚至一度被困在原地走不动。 “不好意思,先让让好吗。”宋暮开路无果,一把将头上的鸭舌帽摘下,戴在旁边的女孩身上,拿出手机发消息。 鸭舌帽压的很低,她又戴着帽子,根本看不清她的脸。 人群中有些质疑声,“那个是许凉意吗?” “不知道啊,应该是吧,刚刚好像有粉丝认出来了。” “那为什么要挡脸啊,两人不都是公众人物,公众人物不就是给人拍的吗?” “也有可能是宋暮的小情人,为了保护她吧。” 窃窃私语一阵,人群中有人刷到了刚刚小粉丝的微博,一下子激动起来,“就是宋暮和许凉意,连衣服颜色都是一样的呢!” “宋暮你和许凉意这是公开了吗?” “不是说两人偷偷去国外领证了吗!也没有保镖什么的,应该是没通知粉丝的吧?” 宋暮立在中央,不断拦着涌上来的人群,有些过分的直接拿着摄像头对脸拍,人群中甚至还有人伸手去掀她的帽子。 宋暮一把将那只手给拿开,眼底有着些许血色。 许凉意打量了一下这四周,摇了摇头,低声问,“联系宋黎哥了吗?” “嗯。” 只是机场那么大,也不知被挤到了哪,找过来可能还需要时间。 人群拥挤,有人被挤了出来,一个不知道哪里的小孩子一个踉跄直接摔倒在地,许凉意蹙额,将人家小姑娘给扶起来,见身后有人要踩了上来,赶紧呵斥住,“不要乱挤,安全第一!” 第192章 生而为人,还请善良 “是许凉意的声音!!!” “宝贝快抱着一下旁边的哥哥,快啊啊啊啊啊!!” 许凉意还没用反应过来,小女孩就听自己姐姐的声音,懵懵懂懂跑向了宋暮,抱着他的腿。 宋暮皱了皱眉,又怕人群伤到这个孩子,深呼出一口气,压制住内心的怒火,让孩子去找她的父母。 “许凉意嫁给我吧!!!!许凉意我好喜欢你许凉意!!” 也不知哪里来的声音,嘹亮震撼,凉意一回头,就见一个大男人手里那这个酒瓶子,脸上红的通透,一看就是喝醉了的样子,疯了一样冲破了人群,举着瓶子就奔了过来。 凉意捏紧了拳,已经在脑海中思量回公司该怎么做公关了。 “许凉意我爱你!!!嫁给我吧!!” 那人一身肥肉奔来,许凉意还没来得及动手,就感觉自己被拉进了一个怀抱,随后便听见了人群中的惊呼声。 “宋暮!” 一阵玻璃碎屑落在她的身上。 凉意猛的抬头,看到他额头上的伤口缓缓渗出了血迹。 “靠!”许凉意怒了,冲过去要直接动手,被身旁那人一手拉了回来。 宋暮眼神一变,抬腿便是一脚。 许凉意被他护地完好无损,只觉得有什么粘稠的液体滴在了她的脸上,带着浓厚的血腥味。 宋暮低头检查了一下没有伤到她,将一些玻璃碎屑清掉,叮嘱她,“在这等我。” 宋暮说完,上前往那人要爬起来的小腿上又踹了一脚,眼底的寒气四溢,揪着他的衣领,一字一句寒意入骨,“谁准你动她的!” 凉意看着这样的他,一股陌生的感觉涌上心头。 她见过他所有打架的样子,打赢了,趾高气扬一看就是一副欠揍的模样,看的人恨得牙痒痒,准是要打第二场的。 打输了,浑身是伤也不知哪来的成就感还觉得自己就是拯救世界的大英雄,是光荣负伤,若是打平了,明明什么便宜都没有占,偏生拽的跟个二百五一样没脸没皮地放狠话。 可她送来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全身散发着冷气,睨着眼望着那人,仿佛不过是一个不自量力的蝼蚁,不知好歹冒犯了他人。 周围的人几乎都拿着手机拍着,凉意上前将他拉住,轻哄,“宋暮,没事了,我没事。” 他眼里的寒意渐渐散去,回头看到是她,抱她狠狠抱进了怀里,“幸好,你没事。” 人群一阵喧哗,被保镖开了一条道路出来,是谢导出去带了人回来。 青玄没跟着,想来是被安置在车里休息。 宋黎过来,看到额头流血的弟弟,一脸严肃,让保镖先护着他们出去,先去医院包扎。 一个小时后,宋暮在医院观察,凉意去了趟派出所。 #宋暮机场打人#一事瞬间被顶上了热搜。 谢家年发了一条微博: [谢家年v:#宋暮机场打人#@许凉意因为在重病近段时间一直在国外接受治疗,现在大病初愈与@宋暮123v结伴回国重新工作,却在机场遭到恶意围堵与不实言论的攻击,甚至对其动手!!!生而为人,还请善良!正当防卫从来不会被人所唾骂!] 同时,一开始小粉丝的微博也被顶上了热门。 宋暮那一句:“不好意思,她刚刚出院,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不方便出境。”看哭了多少姐妹。 [粉丝一号:好不容盼到暮暮回来,居然碰到了这么恶心的事,私生不是饭,滚!!!] [粉丝一号:她刚出院啊!被暮暮这样小心保护着,为什么还要去伤害她!你们没有心的吗!] [粉丝三号:啊啊啊暮暮脑袋是出血了吗,你们还是人吗!] [粉丝四号:都这样了还有人骂?生而为人,还请善良!] 杨凡收到消息,跑到派出所去接人,凉意从派出所出来,见到是他,冲他笑了笑,“凡哥,好久不见。” “先去医院吧?”杨凡问。 凉意往四周看了看,“我先去给他买份馄饨。” “我去吧。”杨凡接道,先让她上了车。 医院门口有记者围堵,杨凡护着她进了门,联系公关来处理这件事。 宋暮还在睡着,没什么大碍,只是脑袋上的上一时半会儿好不了。宋黎公司还有事,见她来了就先走了,离开的时候说了一声等下宋暮的经纪人余清会过来。 凉意点了点头,将馄饨倒入保温盒温着,安静地坐在一旁休息,拿着手机看网络上的动态,看到有人再问他们两个人的关系,抬头看了床上的他一眼,轻轻走过去握住了他的手,拍了一张照片发微博, [许凉意v:我是从流言蜚语中走出来的,已经不怕什么了,只是很遗憾宋先生,你要被我带黑了。@宋暮123[图片jpg.]] 刚发完,只听见宋暮手机好像响了一下,她握着的那只手微微收紧,她一怔,抬眸对上他满是笑意的双眼。 凉意很淡定地把手机放下,起身把那碗馄饨给端了过来,打开,“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宋暮动了动眼珠子,示意自己脑袋上的绷带,有些委屈,“毁容了。” 凉意微微一顿,将碗放在他手里,语气不咸不淡,“不至于。” 那个被他打的某某还在病床上疼得大呼小叫的呢。 宋暮看了眼还散发着热气的馄饨,趁她还没放手,两手一撒,开始耍赖皮,“我不舒服,我好难受啊,头晕,眼花,手上一点力气都没了!” 许凉意默。 门外传来两道敲门声,余清进门恰好看到这一幕,一脸嫌弃,“宋暮,给你脸你就接着,一个男孩子在这耍赖,丢不丢人。” 身后还跟着杨凡。 凉意起身打招呼,宋暮努努嘴,没当回事。 “正好你应该也没力气吃下了,凉意不是也大病初愈,这鸡汤你就喝了补补。”余清把手上的东西放下,拿出了里面带的饭盒,舀了两碗鸡汤。 许凉意身体虽然没什么大问题,但是那一个多星期基本都是靠营养液活下来的,各方面营养都还没跟上,宋暮心疼,想到这里就想把傅浔那个王八蛋抓过来再揍一顿。 这下一点都没有刚刚所说的“头晕眼花手无力”,把她手里的馄饨接过,还端了一碗鸡汤给她,“喝了。” 第193章 我、们、结、婚、吧! 凉意见他自己端着馄饨吃得好好的,也没说什么,端着鸡汤小口小口喝着。 余清站在旁边,幽幽叹了一口气,“你们就这么公开了吗?” 宋暮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想到余清之前一直这么反对他们公开,还以为她说的是机场的事情,一脸认真,“余清姐,这件事我会亲自出面解释的。” 余清反而愣了一下,身后杨凡翻着手机,叹了一口气,想必是宋暮刚醒,还没来得及看热搜,只是转身,带了一句余清,“公司还有事,先回去把公事处理了。” 余清还想说什么,只是想到杨凡之前说过的,还是转身走了。 宋暮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将吃得差不多的饭盒放下,伸手把手机够过来了,嘴里还在嘀咕,“难道是网络上又出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话。” 凉意顿了顿,垂眸继续喝着汤。 [许凉意v:我是从流言蜚语中走出来的,已经不怕什么了,只是很遗憾宋先生,你要被我带黑了。@宋暮123[图片jpg.]] 宋暮指尖一僵,手机淡淡的光倒映在他的脸上,只留下一抹诧异,猛的抬起头,“你……” 凉意望着他眨了眨眼睛,给他展示见底的小碗,“都喝完了。” 宋暮忽的一笑,招了招手,“过来。” 凉意上前,就见他把自己手中的碗接了过去,放在桌上,还不忘抽出两张纸帮她把手指粘上的汤汁给仔细擦干净。 他望着她无名指的方向,牵着她的手往前一拉,把她抱在了怀里,低喃,“你怎么能让我这么喜欢呢。” 凉意靠在他的肩头,愣了愣,才抿唇笑了。 “凉意……” 我们结婚吧。 手机铃声的突然响起,打断了他的话,凉意微微一怔,起身接电话。 她的秀发从手指尖穿过,宋暮咬咬牙,抓住了她的手,坚持把话说完, “我们结婚吧!” “小意儿!!!救命啊!!”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凉意没听清,回头看他,“什么?” 宋暮:“……” 见他不说话了,凉意指了指手机,起身去病房外打电话。 宋暮气的脑袋一蒙,拔了输液管大步迈在她身后把她拉了进来,房门一关,将她抵在房门后,靠在她耳边,一字一句,格外清晰, “我说,我、们、结、婚、吧!” 手机落在地上,屏幕一亮,还是通话的页面。 …… 另一边,云想想盯着手机,气的说不出话来,人命关天的事!现在是求婚的时候吗!!!怎么不看看情况呢!!! 挂了电话,云想想看着正襟危坐的众人,陪笑道,“爸、妈,你们也别那么紧张嘛,你女儿又不小了,24岁了,已经到了最佳生育年龄,这个时候生宝宝啊是最好了!再说了,妈你前段时间不还和我说那刘姨都当奶奶了,那孙子……” “那能一样吗!”云妈妈打断她的话,“孩子父亲呢!” 云想想咽了口口水,“妈,他又不知道我怀了,而且这段时间他忙,我也不能……” “再忙能有你重要!啊?!我云家的女儿,这传出去未婚先孕!你个女孩子家家的名声还要不要了!”云爸爸呵斥道,气的连喝了几口茶才压下胸口的怒火。 云想想瘪着嘴,还是没忍住嘀咕一声,“这合法的,领了证的……” “什么?!?!!!” 这件事,还得从两个月前说起。 就那件,带云粒粒逃课这事。 要她说啊,这老师简直就是猪队友!瞎操心!怎么,她云粒粒亲姐姐!亲姐姐!血溶于水的那种亲!给她请个假怎么了!还非要闹到爸妈这,特地打个电话前来“慰问”,这下好了,她爸妈终于知道自己出车祸的事了。 不但如此,云家父母还特别贴心,本来这在跨国公司洽谈业务呢,事业都不要了,连夜坐飞机就赶了回来,正好撞上她们二人连衣服都还没来得及换,在客厅瞎叨叨这事呢。 云粒粒第二天就被打包送回学校了,至于她,云想想,当天晚上就被赶出家门了。 “不是啊!爸!妈!你让我大晚上穿着这一身去哪啊!我我我要是露宿街头……” “duang!” 云想想话还没说完,一个随身包包就砸了出来,下一秒,整个云家就像是设计好的,一间一间房的灯排着队似的全给暗了。 云想想望着这可怜兮兮的小包,捡起来,翻来翻去一阵,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唯一有点用的就是一张身份证和平时坐公交车扔的几个钢镚。 “不是,爸妈!我车钥匙房门钥匙手机什么的都放房间了!我就这点东西,我……” 云想想越说越觉得自己太寒碜了,心酸地连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主要是,这小意儿也不在国内,别的朋友也没熟到大晚上去敲门借助,云想想在街上晃悠了一阵,绕着绕着就绕到了宋家,歪了歪脑袋。 她住自己男朋友家,不过分吧? 嗯,不过分。 云想想眼睛一亮,奔着小区就去了。 这从小一起长大就是好,两个小区就隔了一条马路的距离,小时候也没少往这跑,就跟那守门的大爷这关系,混得死死的。 这没花多少功夫就屁颠屁颠登上了电梯朝着目的地寻去了。 宋黎刚从公司回来不久,冲了个澡,打算临睡前再看看公司的报表,突然听到有门铃的声音,还怔了怔,擦着还有些湿的发根就走了出去,“谁啊?” 门一开,露出了那张还带着精致妆容的小脸,“hi~” 宋黎顿了顿,下一刻就把门关上,硬生生被她用胳膊挡着了,“你别啊,听我说完啊,我又不是坏人你防我干什么啊!” 云想想费劲力气挤了进来,还有些喘气,等他一脸淡定把门关上,转身靠着门抱着手看她,额角的发丝恰好又滑落了一颗水珠,使他整个人看起来慵懒又禁欲,“大晚上,有什么事?” 云想想不动声色咽了咽口水,才有些委屈,“我被我爸妈赶出来了,没地方去了。” 生怕她不信,云想想打开抱就使劲抖着,“不信你看,我车钥匙,公寓钥匙还有手机,都丢家里……” “啪!” 一个暗红色的本本掉在地上,空气顿时安静。 第194章 怎么就注意到了他一个人呢 地上的本子格外醒目,宋黎沉默了一会儿,俯身将那个本子捡起,在她眼前挥了挥,“你应该女孩子家家大晚上出门,什么东西都没有,却随身带着户口本?” 瞧着“居民户口薄”那几个大字,云想想觉得此刻那金光有点闪得眼睛疼。 或许是想要证明包里不仅有户口本,云想想脑袋一抽,俯身将地上的身份证给捡了起来,“我还有这个。” 恰好此时,口子朝下的包包又落下了几个钢镚,丁零当啷响。 宋黎往地上一瞥,很好,结合刚刚她抖下来的几个硬币,不多不少,刚好九个。 云想想注意到他的视线,自己低着头往下看了两眼,没忍住认真数了起来,“……六、七、八、九。” 她数到这,眨了眨眼,眼珠子在地上绕了好几个来回,真巧,还真是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云想想觉得有些尴尬,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现在领结婚证都不收工本费了,免费办理。” 他眼里的神情似乎更耐人寻味了。 许是云想想觉得这样还是有些尴尬,就内心挣扎了一会儿,抬起头木讷地看着他,“那什么,我刚出门的时候看了,明天是个好日子,择日不如撞日,要不我们明天去把证给领了吧。” 云想想活到这么大,就做过两件特别没脸没皮的事,这是第一件。 直到后面很久以后,云想想想起这一天都不能理解她当时哪来的勇气抱着他的大腿一边死死抓着,一边大声喊到,“我是真心的!” “宋黎,我从见到你第一眼就喜欢上你了,喜欢了十多年了!” “宋黎,我爱你!娶我吧!” 见那人还是要走,云想想怒了,起身把包往地上一砸,“我都这样了,我不要面子的啊!” 宋黎似乎并没有要停住脚步的意思,云想想急了,又一个坐下抱住了他的大腿,“你别这样嘛,好歹我也是个女孩子……” 宋黎没说话,低头看着她,那神情仿佛写了几个字:就你这样,哪有半分女孩子的样子? 他抬了抬腿,被她死死抱在了原地,“你别走啊,我真的没地方去了,我……” “我去拿户口本。”宋黎说道。 云想想闭着眼睛仿佛没听到他在说什么,硬是要把嘴里噼里啪啦话给说完,“好歹认识这么多年了,我们两家又这么重的情分,于情于理你都不应该把我赶走的,而且退一万步来讲,我们不是已经确认交往关系了,这女朋友有难来男朋友家借住一晚也不过分吧,你也不用这么……” “云想想。”宋黎忍无可忍将她的话打断。 云想想抬头看他,还有些委屈。 “我说,我去拿户口本,今天太晚了,不是要领证吗,明天早上就去。” 他的语气淡然的让她有些不可置信。 云想想脑子还有些晕乎乎的,“你说什么。” 宋黎深呼一口气,“我说……” 他猝不及防对上她有些湿漉漉的双眸,嘴边的话顿了顿。 云想想拉了拉他的衣角,眼里写满了期待,“你说啊。” 宋黎想了想,还是把她抱了起来,“我说,明天就去领证。” 云想想泪眼花花地望着他,脑袋埋在他怀里,“哇”得一声就哭出来了。 宋黎身体一僵,“你哭什么?” 云想想只顾着哭,哭得老大声了。 她真的,好喜欢他啊。 从初见的那一眼,以后都每年生日愿望都变成了,“我要嫁给宋黎。” 可是不管她怎么努力,他对她始终都是冷冷淡淡的,她真的,差一点点,就一点点就坚持不下去了。 他公司很忙,哪怕她每天打了鸡血一样跑到这找他都找不到人,跑到公司去见他一个一个会议忙得不停,也不好意思打扰,只能灰溜溜的离开。 可她记得他是很喜欢出去玩的。 但自从宋爸爸和宋妈妈去世之后,宋暮还小,只有他一个人撑起了整个公司,整天和那些叔叔伯伯斗智斗勇,间暇时间就忙着把学业补上。 可是没关系,她可以帮他把一切行程规划好。 但她也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小姐,又不想带他去无聊的地方浪费时间,身旁的同学去玩,她就跟着去,然后别人在玩什么,吃什么,看什么,她就在旁边眼巴巴得侯着,等他们玩完了吃完了看完了再巴巴得跑上去问他们好不好玩,好不好吃,好不好看,她总是随身携带着一个小本本,生怕忘记了,上面记着,下次要和宋黎一起来,一起吃,一起看。 可是,从小学认识的他,一直到最后她都大学毕业了,记录的本本页脚都开始泛黄,他都从来没有和她一起出去过,甚至对她越来越冷淡了! 直到最后她终于受不了了,把收来的情书拍到他面前,“宋黎,你知不知道老娘有多受欢迎,你就这么就不懂得珍惜呢!!!” 她记得很清楚,那天,宋黎看着一堆粉红色的情书,盯着她看了好久,一把把情书都推在了地上,“别打扰我工作。” 那时她想,他应该是不喜欢自己的。 从小到大,一点都不喜欢! 云想想眼眶红红的,第一次没有和他倔起来,蹲下身子把那些情书全部捡起来,转身离开。 白瞎了她那么多信纸,感情人家都不稀罕! 云想想回到家里,大哭了一场,最后读研去了一个很远的大学,那三年,都没有和他见过面。 她本来也想,在大学里找一个高富帅,研究生毕业后就结婚,然后跑到他面前去炫耀,看,老娘受欢迎的很,不稀罕你一个! 可是后来遇到的每一个人,她都会忍不住放在心里和他比一比,没有他帅,没有他聪明,没有他好。 云想想就不懂了,就他那副冷冰冰的样子,有什么值得自己念念不忘的! 可是就是这样,这一念,就是十二年。 这么多年了,她都记得第一次见到他的样子,穿着白衬衫,干干净净的男孩子站在游乐场的下面,手里拿着一个冰淇淋,走向当时更小的弟弟。 真奇怪。 游乐场那么多小朋友,自己这么就注意到了他一个人呢。 第195章 上了他 宋黎把哭成泪人的云想想扔进了客房,云想想硬是扒着他不放手,搞得他刚刚才洗完的澡身上又出了一层汗。 “云想想!” 云想想泪眼朦胧地挂着他,“不反悔。” 宋黎咬咬唇,把她扯了下来,“不反悔。” 听他这么说,云想想才很勉强把手收了回来。 宋黎深深叹了一口气,从小到大,他都对她没有一点办法。 宋黎回到房间,扯了扯衣领透气,重新找了套衣服进浴室冲澡。 云想想躺在床上,想到他刚刚应下的,笑得嘴巴都要咧到耳朵上了。 他是喜欢自己的。 不然不会答应她的。 那他有多喜欢自己呢。 会不会比自己多一点点。 云想想在床上滚了一阵,看到手里的身份证,突然想起自己的户口本被他收走了。 等等—— 万一他后悔怎么办! 哎呦喂,户口本都扣下了,万一…… 不行! 云想想蓦的坐起身,不然……上了他! 云想想眯了眯眼睛,瞬间兴奋起来,等成了她的人了,看他还往哪跑! 云想想想到这,拿着换洗衣服就冲进了浴室。 想想还有点小紧张呢。 嘿嘿。 可是等她洗完出来,她就怂了。 她一个女孩子家家的,会不会显得太不矜持了啊! 而且,她和他力量悬殊那么大,万一被反压了怎么办。 云想想咬着手指头,看着玻璃镜中自己模糊的身影,如果…… 如果被反压了…… 那是不是他要对自己负责啊!!! 云想想眼睛一亮,冲出房门,敲得“咚咚”响。 宋黎刚坐下不久,听到外面的声音,喝口水压压惊,待自己平复下来,才走上去开门,“你又……” 宋黎刚开口,看到她这副模样,顿了顿。 云想想穿着睡袍乖乖地站在门口,因为洗澡,秀发随意地盘成了一个潦草的丸子头,细小的碎发打下来,落在精致的锁骨上,白皙的皮肤格外亮眼,隐隐有吸引人看下去的欲,望。 宋黎蓦的将视线移开,意识到自己刚刚在想什么,咽了一口口水让自己镇定下来,声音有些沙沙的,“有什么事?” 云想想乖巧的不像话,还有些紧张地捏着衣角,伸手打招呼,“hi~” 见他不搭话,云想想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角,“喂,你怎么不理我啊~” 宋黎只觉得自己平白生起了一股火气,退后了一步,“你有什么事直接说吧。” 云想想想了一下,觉得还是要矜持一点,不能吓到他,毕竟自己房门来没来得及进了,冲他微微一笑,“我刚刚突然想起,我的户口本还在你这呢。” 宋黎终于有了反应,看着她许久,才开口,“等着。” 云想想愣了一下,等什么。 宋黎进屋,看着放在桌边的户口本,只觉得指尖有些凉,抓着户口本的指腹用力的有些泛白,走回到门口,“给。” 云想想抬头看他,见他又是一副冷冷漠漠一副冰山脸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没敢接过,一下子就炸了,两脚几乎跨成了一个弓字步,伸手指着他,声音都提高了不少,“你别动!” 宋黎微怔。 她穿着睡袍,这么大的动作,两条又白又细的大长腿腿顿时露了出来,她却像什么都没有意识到,胸口上下起伏一阵,瘪着嘴,平常那些大大咧咧落在嘴边的话不知怎的说不出来了,委屈涌上心头,收了步子低着脑袋站好,“你还是反悔了。” “反悔的……”不是你吗…… 云想想吸了吸鼻子,思考着等下应该是直接把他扑到呢,还是直接把他扑倒呢,还是直接把他扑到呢。 宋黎见到她这样,话语一顿,才思考自己是不是会错意了,就见那个小女人低着脑袋委屈了一阵,往前迈了一步,抬起湿漉漉的双眸,“抱我。” 宋黎顿了顿,还是把她抱在了怀里。 她的身子很软,软的有些不像话,大概是平常性子印象太深,让他似乎对她有了些不该有的刻板印象。 云想想靠在他的肩上,暗自给自己鼓劲,于是一抬头,本想着是像距离霸道总裁那样超霸道地吻上他的唇,哇咔咔咔光是想想都苏爆了。 只是云想想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引以为豪的一米七的大身高在这里吃了亏,一抬头,脑袋直接撞上了她的下巴,两人顿时都倒吸一口凉气,瞬间分开。 “嗷。”云想想捂着脑袋,抬头见他下巴都红了,还是有那么稍稍的愧疚之心的,“你没事吧?” 宋黎想半天也想不明白,她今天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你说来拿户口本的,又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你说她受了天大的委屈,反身一个脑袋就撞了上来,差点把下巴都给他撞脱臼了! 宋黎深吸一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指了指对面的房门,“先去睡觉。” 云想想看了眼那个户口本,琢磨了一阵,“我是来找你有事的。” 宋黎把户口本给她。 “不是这件事!”云想想一把又推了回去。 想了想,又补充道,“你不能反悔,男子汉大丈夫说话要算话。” 宋黎又深深叹了一口气,“我不反悔。” “我不放心。”云想想忐忑。 “那你要怎么样才放心呢?”宋黎好声好气,只觉得自己这辈子的耐心估计都用到今天了。 云想想盯着他,半天,冷不伶仃冒出几个字,“我要上了你。” 宋黎:“……” 第二件臭不要脸的事,就是要抢了他的清白。 宋黎只觉得太阳穴的地方突突地跳着,好心提醒了她一句,“云想想,你还记得你是一个女孩子吗?” 云想想觉得他说的对,很是认真地点点头,“如果你可以,你在上面,但是要对我负责。” 宋黎一口气差点背过去,什么叫他可以的话,说得好像他……他不行似的…… 宋黎觉得自己的想法有点被带歪了,一脸严肃地看着她,“云想想,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云想想只觉得他的话有点多,直接伸手扒了他的衣服。 宋黎身体一僵,一把把她扯入屋,把门关上,“云想想,你在玩火。” 云想想踮着脚吻上他的唇,“你才知道啊~” 宋黎:“……” 第196章 这一念,就是十二年 云想想不动声色咽了咽口水,才有些委屈,“我被我爸妈赶出来了,没地方去了。” 生怕她不信,云想想打开抱就使劲抖着,“不信你看,我车钥匙,公寓钥匙还有手机,都丢家里……” “啪!” 一个暗红色的本本掉在地上,空气顿时安静。 地上的本子格外醒目,宋黎沉默了一会儿,俯身将那个本子捡起,在她眼前挥了挥,“你一个女孩子家家大晚上出门,什么东西都没有,却随身带着户口本?” 瞧着“居民户口薄”那几个大字,云想想觉得此刻那金光有点闪得眼睛疼。 或许是想要证明包里不仅有户口本,云想想脑袋一抽,俯身将地上的身份证给捡了起来,“我还有这个。” 恰好此时,口子朝下的包包又落下了几个钢镚,丁零当啷响。 宋黎往地上一瞥,很好,结合刚刚她抖下来的几个硬币,不多不少,刚好九个。 云想想注意到他的视线,自己低着头往下看了两眼,没忍住认真数了起来,“……六、七、八、九。” 她数到这,眨了眨眼,眼珠子在地上绕了好几个来回,真巧,还真是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云想想觉得有些尴尬,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现在领结婚证都不收工本费了,免费办理。” 他眼里的神情似乎更耐人寻味了。 许是云想想觉得这样还是有些尴尬,就内心挣扎了一会儿,抬起头木讷地看着他,“那什么,我刚出门的时候看了,明天是个好日子,择日不如撞日,要不我们明天去把证给领了吧。” 云想想活到这么大,就做过两件特别没脸没皮的事,这是第一件。 直到后面很久以后,云想想想起这一天都不能理解她当时哪来的勇气抱着他的大腿一边死死抓着,一边大声喊到,“我是真心的!” “宋黎,我从见到你第一眼就喜欢上你了,喜欢了十多年了!” “宋黎,我爱你!娶我吧!” 见那人还是要走,云想想怒了,起身把包往地上一砸,“我都这样了,我不要面子的啊!” 宋黎似乎并没有要停住脚步的意思,云想想急了,又一个坐下抱住了他的大腿,“你别这样嘛,好歹我也是个女孩子……” 宋黎没说话,低头看着她,那神情仿佛写了几个字:就你这样,哪有半分女孩子的样子? 他抬了抬腿,被她死死抱在了原地,“你别走啊,我真的没地方去了,我……” “我去拿户口本。”宋黎说道。 云想想闭着眼睛仿佛没听到他在说什么,硬是要把嘴里噼里啪啦话给说完,“好歹认识这么多年了,我们两家又这么重的情分,于情于理你都不应该把我赶走的,而且退一万步来讲,我们不是已经确认交往关系了,这女朋友有难来男朋友家借住一晚也不过分吧,你也不用这么……” “云想想。”宋黎忍无可忍将她的话打断。 云想想抬头看他,还有些委屈。 “我说,我去拿户口本,今天太晚了,不是要领证吗,明天早上就去。” 他的语气淡然的让她有些不可置信。 云想想脑子还有些晕乎乎的,“你说什么。” 宋黎深呼一口气,“我说……” 他猝不及防对上她有些湿漉漉的双眸,嘴边的话顿了顿。 云想想拉了拉他的衣角,眼里写满了期待,“你说啊。” 宋黎想了想,还是把她抱了起来,“我说,明天就去领证。” 云想想泪眼花花地望着他,脑袋埋在他怀里,“哇”得一声就哭出来了。 宋黎身体一僵,“你哭什么?” 云想想只顾着哭,哭得老大声了。 她真的,好喜欢他啊。 从初见的那一眼,以后都每年生日愿望都变成了,“我要嫁给宋黎。” 可是不管她怎么努力,他对她始终都是冷冷淡淡的,她真的,差一点点,就一点点就坚持不下去了。 他公司很忙,哪怕她每天打了鸡血一样跑到这找他都找不到人,跑到公司去见他一个一个会议忙得不停,也不好意思打扰,只能灰溜溜的离开。 可她记得他是很喜欢出去玩的。 但自从宋爸爸和宋妈妈去世之后,宋暮还小,只有他一个人撑起了整个公司,整天和那些叔叔伯伯斗智斗勇,间暇时间就忙着把学业补上。 可是没关系,她可以帮他把一切行程规划好。 但她也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小姐,又不想带他去无聊的地方浪费时间,身旁的同学去玩,她就跟着去,然后别人在玩什么,吃什么,看什么,她就在旁边眼巴巴得侯着,等他们玩完了吃完了看完了再巴巴得跑上去问他们好不好玩,好不好吃,好不好看,她总是随身携带着一个小本本,生怕忘记了,上面记着,下次要和宋黎一起来,一起吃,一起看。 可是,从小学认识的他,一直到最后她都大学毕业了,记录的本本页脚都开始泛黄,他都从来没有和她一起出去过,甚至对她越来越冷淡了! 直到最后她终于受不了了,把收来的情书拍到他面前,“宋黎,你知不知道老娘有多受欢迎,你就这么就不懂得珍惜呢!!!” 她记得很清楚,那天,宋黎看着一堆粉红色的情书,盯着她看了好久,一把把情书都推在了地上,“别打扰我工作。” 那时她想,他应该是不喜欢自己的。 从小到大,一点都不喜欢! 云想想眼眶红红的,第一次没有和他倔起来,蹲下身子把那些情书全部捡起来,转身离开。 白瞎了她那么多信纸,感情人家都不稀罕! 云想想回到家里,大哭了一场,最后读研去了一个很远的大学,那三年,都没有和他见过面。 她本来也想,在大学里找一个高富帅,研究生毕业后就结婚,然后跑到他面前去炫耀,看,老娘受欢迎的很,不稀罕你一个! 可是后来遇到的每一个人,她都会忍不住放在心里和他比一比,没有他帅,没有他聪明,没有他好。 云想想就不懂了,就他那副冷冰冰的样子,有什么值得自己念念不忘的! 可是就是这样,这一念,就是十二年。 第197章 抱我 这么多年了,她都记得第一次见到他的样子,穿着白衬衫,干干净净的男孩子站在游乐场的下面,手里拿着一个冰淇淋,走向当时更小的弟弟。 真奇怪。 游乐场那么多小朋友,自己这么就注意到了他一个人呢。 宋黎把哭成泪人的云想想扔进了客房,云想想硬是扒着他不放手,搞得他刚刚才洗完的澡身上又出了一层汗。 “云想想!” 云想想泪眼朦胧地挂着他,“不反悔。” 宋黎咬咬唇,把她扯了下来,“不反悔。” 听他这么说,云想想才很勉强把手收了回来。 宋黎深深叹了一口气,从小到大,他都对她没有一点办法。 宋黎回到房间,扯了扯衣领透气,重新找了套衣服进浴室冲澡。 云想想躺在床上,想到他刚刚应下的,笑得嘴巴都要咧到耳朵上了。 他是喜欢自己的。 不然不会答应她的。 那他有多喜欢自己呢。 会不会比自己多一点点。 云想想在床上滚了一阵,看到手里的身份证,突然想起自己的户口本被他收走了。 等等—— 万一他后悔怎么办! 哎呦喂,户口本都扣下了,万一…… 不行! 云想想蓦的坐起身,不然……上了他! 云想想眯了眯眼睛,瞬间兴奋起来,等成了她的人了,看他还往哪跑! 云想想想到这,拿着换洗衣服就冲进了浴室。 想想还有点小紧张呢。 嘿嘿。 可是等她洗完出来,她就怂了。 她一个女孩子家家的,会不会显得太不矜持了啊! 而且,她和他力量悬殊那么大,万一被反压了怎么办。 云想想咬着手指头,看着玻璃镜中自己模糊的身影,如果…… 如果被反压了…… 那是不是他要对自己负责啊!!! 云想想眼睛一亮,冲出房门,敲得“咚咚”响。 宋黎刚坐下不久,听到外面的声音,喝口水压压惊,待自己平复下来,才走上去开门,“你又……” 宋黎刚开口,看到她这副模样,顿了顿。 云想想穿着睡袍乖乖地站在门口,因为洗澡,秀发随意地盘成了一个潦草的丸子头,细小的碎发打下来,落在精致的锁骨上,白皙的皮肤格外亮眼,隐隐有吸引人看下去的欲,望。 宋黎蓦的将视线移开,意识到自己刚刚在想什么,咽了一口口水让自己镇定下来,声音有些沙沙的,“有什么事?” 云想想乖巧的不像话,还有些紧张地捏着衣角,伸手打招呼,“hi~” 见他不搭话,云想想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角,“喂,你怎么不理我啊~” 宋黎只觉得自己平白生起了一股火气,退后了一步,“你有什么事直接说吧。” 云想想想了一下,觉得还是要矜持一点,不能吓到他,毕竟自己房门来没来得及进了,冲他微微一笑,“我刚刚突然想起,我的户口本还在你这呢。” 宋黎终于有了反应,看着她许久,才开口,“等着。” 云想想愣了一下,等什么。 宋黎进屋,看着放在桌边的户口本,只觉得指尖有些凉,抓着户口本的指腹用力的有些泛白,走回到门口,“给。” 云想想抬头看他,见他又是一副冷冷漠漠一副冰山脸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没敢接过,一下子就炸了,两脚几乎跨成了一个弓字步,伸手指着他,声音都提高了不少,“你别动!” 宋黎微怔。 她穿着睡袍,这么大的动作,两条又白又细的大长腿腿顿时露了出来,她却像什么都没有意识到,胸口上下起伏一阵,瘪着嘴,平常那些大大咧咧落在嘴边的话不知怎的说不出来了,委屈涌上心头,收了步子低着脑袋站好,“你还是反悔了。” “反悔的……”不是你吗…… 云想想吸了吸鼻子,思考着等下应该是直接把他扑到呢,还是直接把他扑倒呢,还是直接把他扑到呢。 宋黎见到她这样,话语一顿,才思考自己是不是会错意了,就见那个小女人低着脑袋委屈了一阵,往前迈了一步,抬起湿漉漉的双眸,“抱我。” 宋黎顿了顿,还是把她抱在了怀里。 她的身子很软,软的有些不像话,大概是平常性子印象太深,让他似乎对她有了些不该有的刻板印象。 云想想靠在他的肩上,暗自给自己鼓劲,于是一抬头,本想着是像距离霸道总裁那样超霸道地吻上他的唇,哇咔咔咔光是想想都苏爆了。 只是云想想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引以为豪的一米七的大身高在这里吃了亏,一抬头,脑袋直接撞上了她的下巴,两人顿时都倒吸一口凉气,瞬间分开。 “嗷。”云想想捂着脑袋,抬头见他下巴都红了,还是有那么稍稍的愧疚之心的,“你没事吧?” 宋黎想半天也想不明白,她今天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你说来拿户口本的,又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你说她受了天大的委屈,反身一个脑袋就撞了上来,差点把下巴都给他撞脱臼了! 宋黎深吸一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指了指对面的房门,“先去睡觉。” 云想想看了眼那个户口本,琢磨了一阵,“我是来找你有事的。” 宋黎把户口本给她。 “不是这件事!”云想想一把又推了回去。 想了想,又补充道,“你不能反悔,男子汉大丈夫说话要算话。” 宋黎又深深叹了一口气,“我不反悔。” “我不放心。”云想想忐忑。 “那你要怎么样才放心呢?”宋黎好声好气,只觉得自己这辈子的耐心估计都用到今天了。 云想想盯着他,半天,冷不伶仃冒出几个字,“我要上了你。” 宋黎:“……” 第二件臭不要脸的事,就是要抢了他的清白。 宋黎只觉得太阳穴的地方突突地跳着,好心提醒了她一句,“云想想,你还记得你是一个女孩子吗?” 云想想觉得他说的对,很是认真地点点头,“如果你可以,你在上面,但是要对我负责。” 宋黎一口气差点背过去,什么叫他可以的话,说得好像他……他不行似的…… 第198章 说吧,孩子是谁的 宋黎觉得自己的想法有点被带歪了,一脸严肃地看着她,“云想想,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云想想只觉得他的话有点多,直接伸手扒了他的衣服。 宋黎身体一僵,一把把她扯入屋,把门关上,“云想想,你在玩火。” 云想想踮着脚吻上他的唇,“你才知道啊~” 宋黎:“……” 直到最后,云想想承认,宋黎不是不行,不行的人是她。 “……” 云想想从阳台晾完衣服路过他的房间还能听到里面传来的洗澡水的身影,心虚的溜回了房间。 主要是,亲戚造访这事,她……她也控制不了啊…… 第二天云想想看到宋黎的时候,还有些惭愧。 宋黎拿着必要证件,仍是一身严肃的西装。 云想想没衣服换,随便在衣柜里翻了一件t恤,比划了一下,好像有点大,穿上刚好遮住大腿根。 云想想在镜子面前转了半天,还是选择披上浴袍,穿着拖鞋哒哒哒走了出来,“宋黎……” 宋黎煮好面条,转身见到她身上的衣服,皱了皱眉,“我去给你拿衣服。” 云想想抬头,“你有衣服?” 这里是宋家的本家,凉意也曾在这住过一段时间,按理说换洗的衣物应该在房间里,她没找到的话应该是被收到了宋暮的房间。 “等下再出去买过一套,”宋黎把衣服给她,又解释了一遍,“穿去拍照。” 云想想看着这套熟悉的衣服,“噢”了一声,进屋换衣服。 凉意没她高,又比她瘦,云想想提着一口气,把牛仔裤的扣给扣上。 “呼——”云想想第一次觉得自己胖。 “吃早饭。”宋黎过来敲了敲门。 云想想提着气,“不吃!不能吃!” 云想想咬牙切齿,“我可以穿进去的!” 宋黎盯了半响,转身又进了一趟房间,拿了一套白色的裙子,“换这个。” 云想想的倔强瞬间被击败,觉得女孩子还是要好好爱自己,拿了衣服重新进去换。 等二人吃过早饭,宋黎带着她去买过了一套情侣装,随后便去了民政局。 等热乎的结婚证到手,云想想还有点在云里雾里。 宋黎把结婚证收起来,牵起她的手,“你若是要玩要闹,这一辈子,都不能再反悔了。” “谁闹了,”云想想笑得眼睛都快没了,一个大大熊抱趴在他身上,甜甜地叫了一句,“老公~” 宋黎脸上难得带着温柔的笑意,“走吧,上门见爸妈。” 云想想笑容一顿,抱着他的胳膊,“别!” 宋黎看了她一眼。 云想想砸吧了一下唇,讨好地笑着,“结婚这事,我还没跟我爸妈说……” “嗯,”他不用想也知道,“现在去。” “别啊,你公司不忙吗?”云想想笑问。 忙归忙,只是,“拜见岳父岳母这件事比较重要。” 云想想几乎可以想到,当她霸气地把结婚证扔在他们面前,下一秒他爹抽会着棍子就出来了。 “我跟你说啊,这件事咱们自己知道就好了,现在小意儿和小暮都还没回来,公司的事又多,作为一个贤惠而又体贴的妻子,我觉得别人知不知道不重要,再说了,我爸妈都把我赶出门了,我这个时候要是带你回去,我就真的……”云想想摸了摸鼻子,“我就真的回不去了。” 这,就是事件的开端…… 云想想查出怀孕的这天,正好听到小意儿他们要回来的时候,再加上宋黎最近是最忙的时候,干脆先回家呆两天。 偷偷摸摸混到家正好碰上回家的云粒粒,“云想想!” 云想想被下一哆嗦,下意识把检查报告放在身后,见到是她才松了一口气,“云粒粒你要吓死我了。” “你干嘛呢,你不是被爸妈赶出去了嘛!”云粒粒开门。 云想想瞪了她一眼,“怎么,这是我从小长大的家,我还不能回了。” 云粒粒耸耸肩。 “家里没人吗?” “爸妈还在公司呢,我今天放学放的早。” “哦。” 云想想随口一应,进屋把检查报告扔在桌上,把包什么的都放下,进屋洗澡了。 差不多晚饭的时候,云想想穿着睡衣敷着面膜下楼看电视吃水果,云家父母进屋,见到是她,还不免嫌弃一番,“瞧你这副模样,以后嫁的出去我跟你姓!” “好的云太太~”云想想有点得意。 “今天怎么回来了,没钱了?”云爸爸坐在他身边。 “哪能呢~”我老公这么大款,不缺钱,云想想嘻嘻一笑,“今天宋暮就要带小意儿回来了,我一个人无聊,就回来了。” “说得好像你之前不是一个人住的。”云妈妈端了一盘葡萄过来。 还真不是~ 云想想摇摇晃晃的,闻到了菜香,“妈,我要吃酸菜鱼。” “阿姨已经在做了,要吃什么明天再弄,叫你回来不打招呼。”云妈妈回道。 云想想又吃了一颗葡萄,酸酸甜甜的,舔了舔嘴唇。 “姐,我借下你的电脑查下资料。”楼上传来云粒粒的声音。 云想想玩着手机,漫不经心地应着,“噢……” 等等—— “云粒粒你给我站住!” 云想想一下子蹦了起来,脸上的面膜吧嗒就掉了下来,她来不及接着,也没心思去捡了,匆匆忙忙狂奔过去,还没到楼梯呢,就听见了云粒粒的声音,“姐,你怀孕了?!”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乱说!”云想想穿这个拖鞋跑上去,一把把她手里的体检报告单给撕了。 “干嘛呢!”云妈妈赶上来,把她手里的残骸给拯救了一番,看到报告单上云想想的名字,顿时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咬咬牙,“云想想!你给老娘解释清楚!” 云粒粒张着手,无辜地退后了两步。 云想想就觉得今天不宜回家。 云爸爸在楼下把那块面膜捡起来,“下来再说。” 云想想怂了,狠狠瞪了云粒粒一眼,还被云妈妈发现了,瞪了回去。 云粒粒读书行,看热闹也行,跟着一家人凑着不嫌事大。 云爸爸看上去看淡定的样子,抬了抬眼皮,“说吧,孩子是谁的。” 第199章 流程妥妥当当,放心! “说吧,孩子是谁的。” “我的丫~”云想想冲他笑了笑。 云爸爸看了她一眼,语气不容置疑,“叫过来。” 这语气让她有些凉凉,“云总,这又不是公司,您不用这么严肃吧。” “先生夫人,小姐们,吃饭了。”煮饭的阿姨插了一嘴。 云想想立马想逃,“吃饭了~” “给我站住!” 云想想立马僵到了原地。 “叫过来。”云爸爸再次强调。 云想想僵着笑,冲进洗手间,“小意儿!救命啊!!!” 宋黎赶到云家的时候,云想想可怜兮兮地在一旁站着,闻着桌上饭菜的香味,深刻地进行了一番检讨—— 她今天就不该回家! 谁能想到回家蹭顿饭就暴露了。 平常她的房间被喷的说像个狗窝一样,也没人动手帮她理一下啊。 这该死的云粒粒。 佣人上前,“先生夫人,宋先生来了。” 父亲二人对视一眼,同时望向了上一秒还倔得要死的女儿,顿时像是看到了救命恩人一样,巴巴地望着玄关,直到那道身影出现在门口,立马告状,“老公~他们不让我吃饭。” 云家父母:“……” 云粒粒手上的葡萄咕噜噜滚得老远,看着这个判若两人的姐姐,不紧感慨,这就是结婚的力量吗? 宋黎牵着她的手,捏了捏她的手心,先到二老前道歉,“爸、妈,抱歉,我和想想领证的事一直没来得及跟家里说,这是我的疏忽。” “不是的!”云想想立马反驳,“你当时要来来着,是我给拦住了……” “你还有脸说!”云妈妈瞪了她一眼。 云想想气焰顿时弱了下来,躲在自家亲亲老公背后,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受欺负了。 哦不,云想想觉得她就是被欺负了。 知道她怀孕的时候,云爸爸就猜到了孩子应该是宋黎的,这下他来了,反而还放下了心。 就怕是这死丫头出去玩被人给算计了,留了个不清不白的种。 “宋黎,你跟我到书房来。”云爸爸起身,背过了手。 宋黎点头,松开了她的手。 云想想一下不干了,“爸,我们俩现在是合法夫妻,是您的女婿,是我肚子里孩子的爸爸,还得养家糊口的,我告诉你啊,他要是……” “你说什么?”宋黎突然开口,看向了她。 云想想反看回去,“我保护你呢,你不知道我爸那根拐杖,这——么——长——打上去疼的哇!我心疼你呢!” 她从小就看那根拐杖不顺眼,你说她爸腿脚利索的恨不得把家安在十层,整天爬楼梯锻炼身体,那根拐杖,还不是为了打她的! “孩子?”宋黎声音都沉了。 云想想眨了眨眼,哦,这件事忘记和他说了。 这话说的,孩子他爸最后才知道自己当爸了,这,的确挺突然的哈! 云想想冲他回以一笑,指了指肚子,用手比了一点点,“这里,一个,这么小的,嘿嘿。” “今天查出来的,惊不惊喜!” 宋黎只觉得这个信息量有点大,注意到云爸爸还在那儿等他,先冷静下来,“这件事我稍后再和你说。”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云想想呆在原地,摸了摸肚子,不是说男人初当爸爸的时候都是超级兴奋的那种吗,怎么他们家这位这么淡定!?这么淡定?!!! 云想想百思不得其解。 “还站着呢,过来吧!”云妈妈出声。 云想想笑嘻嘻凑过去,“妈,你看,这个女婿可以吧!” 她能说不行吗? 云妈妈看着她,这表情一看就还没消气,“你以为我在气你结婚怀孕啊!” “不是吗?”云想想想了想这段时间做的最大胆的事就这遭了,总不能那一个多月前的车祸那事还惦记着吧…… “妈是气,结婚这么大的事也不和家里说一声,这好歹是小黎,妈就怕你在外面被人给骗了,你说你长这么大,这脑子就是一根筋,总是想着自己,什么时候能为家里着想一下,啊?!”云妈妈语重心长。 “这事我也没想瞒你们,我本来是想找个好机会和你们说的,这也不是因为小意儿那事这心里总是惦记着,至于这孩子,宋黎他都不知道的,谁知道云粒粒……”云想想看向缩在角落的那人。 云粒粒把葡萄捡起来,见她们俩突然间都看向了自己,立马竖起四个手指头,“妈,你放心,将来我结婚绝对不会像姐姐这样,我发四!” “我还发五呢!”云想想怼回去。 “这事哪还怪粒粒了!”云妈妈又开始念叨,“这今天不是粒粒还不知道你们要瞒到什么时候呢,到时肚子大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哎呀!你就是要气死我!” “这您放心,先结婚,后怀的孕啊!流程妥妥当当,放心!”云想想又是一脸笑意。 “不过这又说回来,凉意那事你也一直说不清楚,就说生病了给送出国了,什么病也不说,说要去看看也不让,不知道你们又在整什么幺蛾子,到时回来带来家里看看,见到人才放心。” “人爸妈都不急,您在这咸吃萝卜淡操心的。”云想想听着头都大了。 “怎么说话的呢,我前两天还和她父母联系来着,说是这么久了也没见过一面呢,只能麻烦我们在见到了报个平安,我这心总是悬着放不下……” 云想想有一下没一下听着,望了眼书房的方向,着实饿的受不了了,“妈,我能先吃饭吗,我这一个抵俩呢,饿不起啊!” “我去看看,让阿姨把菜热热。” 云妈妈说着,起身往厨房走去。 天下的妈妈都一样,嘴上再怎么嫌弃再怎么念叨着,还是为了她好,如今证也领了,肚子也搞大了,还能怎么办,不就只能盼她过得好。 等宋黎和云爸爸从书房出来,菜也差不多热好了。 虽然没有酸菜鱼,云妈妈还是临时给她炖了锅鱼汤,给她补补身子,到底是自己的女儿,还不得自己疼。 云粒粒见到宋黎,笑嘻嘻叫了声“姐夫”,宋黎点头就算应了一声,“这次来得匆忙,红包下次给你补上。” “谢谢姐夫!” 第200章 竟是曲终人散,再也不见 云粒粒笑得跟朵花一样,遭到了云想想的白眼。 云粒粒吐吐舌,才不把她放在心上。 折腾了半天,一家人才坐下了吃饭。 云想想啃着大猪蹄子,悄悄凑到他身旁,“我爸和你说什么了,没动手吧?” 宋黎给她打了一碗汤,“没。” “没动手就行。”云想想点点头,暂且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 至于自家老爹到底说了什么,还真挺不关心的。 除了问了几句结婚的事,不就只有生意上的话题,两个大男人的,难不成还抱头痛哭不成。 云想想喝了一大口汤,咂咂嘴,一脸满足。 …… “我说,我、们、结、婚、吧!” 他很认真。 凉意对上他的视线,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许久,只听见一滴水珠滴在地上的声音。 很小,可是她还是听见。 凉意低头看到他留着血的手背,伸手把他牵住,“我叫护士来帮你处理一下。” 宋暮没动,“你还没回答我。” 凉意动了动唇,最后轻轻叹了一口气,“不就是结婚吗,等你头上的疤好了,我们就去。” 公都公布了,还能怎么办。 宋暮沉默了,拉着她,“你是不是还不想结婚。” 凉意笑了笑,轻轻贴近他,“没有。” “你有。”宋暮肯定。 “只是觉得有些突然,”凉意轻哄,“好了,我们先去处理一下。” “你能不能别总把我当成小孩子。”宋暮嘴上说着,还是乖乖回到了病床。 叫了护士过来处理,凉意给云想想回了一个电话,知道她没出什么大事,也就松了一口气。 吊针打到最后那么点了,干脆也不打了,又没什么大事,就先去办出院手续了。 宋暮拿着手机翻了翻,回了个微博, [宋暮123v:好的宋太太。@许凉意:我是从流言蜚语中走出来的,已经不怕什么了,只是很遗憾宋先生,你要被我带黑了。@宋暮123[图片jpg.]] 凉意拿着单子签过字,听到手机的声响,拿出来看了一眼,微微一笑,接过单子,道了声谢。 得,总之经过这对男女的一番神操作,网络上已经爆了。 公司热搜撤不赢,干脆大手一挥,随他们去了。 同时谢家年趁热打铁,放了《山河》男女主的饰演者,情侣档一上线,可谓是好好宣传了一把。 同时综艺《是心动啊》根据嘉宾调档,差不多是在这部剧结束之后开拍,只是为了赶进度,二人稍微整顿一下就要进组了。 进组之前,有媒体拍到二人去领结婚证的照片。 这下,才算是彻彻底底的公开了。 “网上都有你和凉意公开的消息,刚结婚的感觉怎么样?” 宋暮拿着话筒,脸上的笑意灿烂无比,“幸福。” “那我们都知道你是前不久才刚过了结婚的法定年龄,而且算是圈内少有的这么年轻就结婚的演员,你有什么想跟大家分享一下呢?” “就是,互相喜欢,互相合适,互相珍惜,”宋暮笑着点头,“我比较幸运,在喜欢上她的时候,她仍然在我身边,直到现在,我有能力牵起她的手,带着她,一直走下去。” 宋暮回到碧水庄园的时候,她在沙发上看剧本。 见他来了,抬了抬头,“明天去剧组的衣服我都收好了,你有什么特别要带的吗?” 宋暮走到她身边,把她抱在怀里,“带你。” 凉意沉默了一会儿,剧本直接pia在了他脸上,“正常点。” 宋暮悻悻坐起身,拿起了自己丢在茶几上的剧本,翻看起来,“谢导有说先拍哪一场的吗?” “先拍皇宫。”她应。 皇宫。 宋暮微微一顿,挑了挑眉,侧脸看她,把剧本放开,突然将她压在了身下。 凉意猝不及防,有些诧异,手上的剧本还没来得及收起来,被压了一个角。 二人莫名开始了奇怪的对视。 凉意眨了眨眼,“你干嘛?” 宋暮在她锁骨上轻轻落下一吻,“作为一个称职的演员,宋太太是不是要随时都能接的住戏呢?” 许凉意一懵,好半响才想起了某个剧情,见他果真没有起身的趋势,才勉勉强强把戏接了下去,“师父?” 宋暮身体猛的一僵,声音低低地,“你叫我什么?” 凉意回想了一下剧情,“皇上?” 他双眸微微变色,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吻上了她的唇。 许凉意觉得宋暮有些不大对劲,又不知道是哪里不对劲,直到被吻地有些窒息,他才将自己松开,她泛红的脸颊带着一片红晕,像水蜜桃一样,看得惹人忍不住就想咬一口。 他这么想的,也这么做了,在她脸蛋上轻轻咬了一口,“叫夫君。” “夫……夫君?” 她愣了愣。 他心里一痛,就这么看着她,眼里的深情与留恋仿佛要溢了出来,在她唇上细细吻着,“意儿……” “宋暮。” 凉意意识到不对,急忙开口,他像是蓦的清醒,整个人一怔。 凉意推着他顺势起身,伸手在他额头上量了一下,“没发烧啊!” 宋暮却像是有些狼狈地避开。 凉意皱了皱眉,有些担心,“你怎么了?” “我没事。”宋暮冷静下来,拿起桌上的剧本随手一番,落在最后一幕,拿着剧本的那只手微微收紧,细看还能看得出他在微微颤抖。 “你若是想……” 他渐渐收拳。 凉意动了动唇,轻轻一顿,还是有些不放心,“真的没事吗?” 总觉得他有些不对劲。 这种感觉直到片场这场戏开拍。 宋暮将她扔在床上,不顾她的挣扎与哀求,强制撕开了她的衣服。 “师父……不要……师父!意儿求你……师父……” 她的泪水一出,他心一颤,手上的动作都停了下来,看着她,伸手擦干了她的泪水。 “卡——” 谢导急忙喊停,看着两人一动不动的,赶紧让人去看看。 凉意看着他,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眼眶也红了,把她抱在怀里,“意儿,对不起。” 对不起,新婚那夜,不顾一切强要了你。 后来,最后听到那声“师父”,竟是曲终人散,再也不见。 第201章 后会无期。 汤圆上来查看情况,凉意几不可见地冲她摇了摇头,让他静一静。 直到最后,谢导松口,这场戏推到明天再拍,让他们俩回去找找感觉。 宋暮回到酒店的那刻,才从戏中走了出来,停住了脚步。 凉意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先回去,我去冷静一下。”宋暮摸了摸她的脑袋,转身要往外走去。 凉意拉住了他的手,“宋暮。” 他停住脚步。 “你若有什么心事,可以和我说的。” 他低头笑了笑,“嗯。”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了视线里,凉意才缓缓转身,往房间走去。 宋暮迈出横店,按了按太阳穴,语气有些恳求,“算我求你了,别出来了。” 天渐渐黑了。 感觉到屋里的光线逐渐变暗,凉意才从剧本中抬了抬头,看了眼时间。 他还是没有回来。 谢导发来了消息,凉意给宋暮简单的发了条信息,收拾了一下东西,去酒店的餐厅聚餐,一开门就碰到了一个老熟人,剧内饰演傅浔的影帝刘秉义。 一开始得知元意和元顷的演员是他们二人的时候还有些诧异,随即便送上了祝福,当初还是剧组借综艺打cp的名头这才多久就成真了。 见她一个人,刘秉义还友善地问了一下宋暮不在吗。 “他有点事。”凉意笑了笑,没有多说。 刘秉义点点头,没有多问,为了避免尴尬,和她交流起了剧本。 一进包厢,众人的视线都放在他们二人身上,谢家年和身旁的人打了声招呼,走了过来,有些奇怪,“宋暮没和你们在一起吗?” “他应该等一下就会来。”她回。 谢家年让他们先入座,介绍了一下,“这是投资方的媒体,想过来做一个直播,为了保护剧组隐私,就先组了饭局,如果没有什么事我们就配合一下,好吧,这餐饭我请。” “好。” 剧组都没问题。 谢家年看向凉意,“凉意,这边宋暮就劳烦你联系一下了,等下直播结束可能还会有个专访。” “好的谢导。” 得到回应,谢导去那边和媒体打招呼。 《山河》的剧组一直都受人关注,尤其是宋暮和许凉意公开之后,这部剧的看头也就热了起来,尤其是在这部戏中,严格意义来说,傅浔才算真正的男主,看热闹的吃瓜群众简直是迫不及待想看宋暮的反应。 宋暮自出道以来,饰演的不是温温柔柔的学霸,就是放荡不羁的世子爷,如今饰演了一个清冷的道人,粉丝一直表示很担心,生怕给演砸了,也是一直绞尽脑汁想尽办法想看看自家爱豆的表现。 加上男神影帝刘秉义,刚开播,粉丝数量直接窜上了百万。 等剧组人员一一打过招呼,粉丝都注意到宋暮不在场,纷纷在刷着弹幕,凉意见镜头没有转向自己,低头看了眼他没有回的消息页面,和身旁的女演员打了个招呼就先离席了,到门口给他打电话。 但是,没接。 凉意皱了皱眉,往酒店外他离开的方向走去。 “宋暮——!” 凉意走的有些冒汗,依旧没有看见他的身影。 他去哪了。 凉意有些懊恼,当时就不应该让他一个人离开。 凉意转身想回房间看看,一回头看见一道白色的身影,吓了一跳,等看清是他,才松了一口气,跑到她的面前,“你去哪了?” 他一身白色的道袍,清冷的月色洒在他的身上,衬得气质愈发出尘。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眼底有着看不清的情绪,感觉到怀里的温软,才敢伸手把她紧紧拦住,附身靠在她的肩头,低喃,“我好想你。” “你怎么把戏服穿起来了,下午去哪了,剧组聚餐呢。”凉意环着他,有些担忧。 宋暮微微垂眸,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深深地看着她,脸上带着淡淡的留恋之意,“陪我去走走好吗?” “可是谢导他们……” 她声音渐渐弱了下来,对上他的视线,顿了顿,轻轻地应了一句,“好。” 他脸上浮现了几分笑意,牵着她的手在路上慢慢走着。 月光下的横店,就是古代的宫殿那般,透亮的光落在朱红色的宫墙上,带着细风轻轻拂过,安静地只听得见二人浅浅的呼吸声。 他把她握得很紧,视线落在她的脸庞,又不经意移开,小心翼翼,又带着私心贪恋。 直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天色暗了下来,原本的月光被天上的云彩遮挡,连二人都身影都暗淡了许多。 绕了横店走了一圈,明明走了很久,却好像一下就过去了。 兜兜转转,又绕回了原地。 “意儿,再唤我一声夫君好吗?” 他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她。 凉意觉得胸口衣服内那块玉佩有些烫,烫的几乎要将她的皮肤灼伤,她望着他,仿佛是望着另一个人。 他捏了捏她的手,眼里带着些许期待。 凉意看着他,刚动了动唇,忽然感觉神识有些模糊,待下一刻,便听见自己喊了一声,“夫君。” 他蓦的笑了,一身白衣道袍的他,连那眉眼都染上了笑意,眼里的温柔化为了一滩水,“哎,娘子。” 凉意忽然觉得鼻尖一酸,一滴泪就落了下来,她张开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好像发不了声,只是想,好好抱抱他。 她不受控制地往前一倾,落入了他的怀抱。 他伸手将她紧紧抱住,轻声低喃,“娘子。” 那道声音很轻,轻的她几乎听不清。 可是她还是听见了。 他说,“我心悦你。” 她的泪沿着脸颊滑落,落在他的肩上,只留下很浅很浅的,一块小小的泪痕。 胸前的玉佩的温度,渐渐散去。 她听他低低地笑了一声。 凉意微微一怔,抬头对上那双熟悉的双眸。 “怎么了。”他笑。 这个笑,和刚刚那个有些不同,又好像有些相同。 宋暮擦去她的眼泪,摸了摸她的脑袋,“好了,我这不是回来了。” 凉意含着泪点点头,只感觉到莫名的情绪,很难受很难受的那种。 “我们回去吧。”她低声说道。 宋暮看了眼自己的装束,拍了拍她的后背,“我先去换一身衣服。” “嗯……” 凉意松开他,望着他,真奇怪,明明还是那个熟悉的脸庞,明明他还在,心里却像是空了一片,好像失去了,什么重要的。 宋暮进到更衣室,靠在墙上,等待脑海中的记忆退潮,才身上从衣服里拿出了那块龙行玉佩。 那块,干净无瑕,白的透亮的玉佩。 “后会无期。” 第202章 不归 另一边。 青玄将落在地上的银丝捡了起来,明明脸上还是一副不靠谱的模样,眼里却在闪着精光。 直到很久,才能听到很长的叹气声,“傻徒儿。” 自己把自己封印,若是想要出来,怕是难了。 夜静地有些吓人。 青玄收拾好自己的衣物,备着包袱,望了眼自己所住的地方。 谢家年在剧组,就不能和他亲自道别了。 “走咯!” 天高地远,后会无期。 老头笑了笑,带着自己的拂尘,踏上了不归路。 …… 等知道青玄离开了,已经是《山河》剧组杀青,谢家年忙完一切回家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躺在沙发上吃零食的老头。 他一怔,看着有些落尘的家具,有些失神,拿出手机联系了一下几个可能知道知道踪迹的人。 可直到所有的电话都打过了,仍是没有听到他的一点消息。 谢家年转身出门,往山上跑去。 偌大的山林,此时被围了起来,听说是上面有政策说要把这个开发成一个旅游区,为了保证游客的需求,现在正在施工呢。 此时,谢家年才真正意识到,他真的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倒是,真的神奇啊。 或许他真的是个神仙呢。 谢家年望着一眼望不到顶的山,深深鞠了一躬。 三个月后,《山河》上线,没有人注意到,编剧那一栏的“青玄道人”到底为何人,唯有里面的那一段师徒恋夺了多少人的泪水。 最能引起共鸣的,便是现实生活中这一对。 云想想生了一个儿子。 许凉意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还是录综艺的时候忙里偷闲看了一眼手机,得知母子平安,才稍微放下心来。 《是心动啊》重新开拍,而且为了赶进度,迫不得已还采取便录边播的形式,直到最后一期结束,节目组为了顺应潮流把唯一一对已婚夫妇再炒一炒,采取了一种新形式。 “今天我们录制的是我们节目的最后一期,我们节目组给大家准备了福利。” “导演,今天的福利可以来点实质性的吗!”卓清河笑着接梗。 “实在不行发点什么糖果巧克力饼干之类的也行。”唐璐跟着吐槽。 导演笑眯眯的,“这次福利可是实打实的,主要任务是拍摄vcr,场景台词都自导自演,唯一的要求就是——两人的场景里必须要出现‘你愿意吗?我愿意。’的对话栏。最后的vcr有机会被改成歌曲mv,我们还会送到广告商进行合作。” 众人眼前一亮,开始商讨要拍什么,等到宋暮和凉意,从告白,求婚,到结婚已经被选完了,宋暮犹豫了两秒,缓缓看向她,“我们也拍婚礼吧。” 凉意思索了一下,才道,“拍离婚吧。” 宋暮:“……” 众人:“??!?!” 等等,这个噱头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等剧本拍完,天色又暗了。 二人看完成片,眼角的泪还没干,整个气氛还有些压抑。 宋暮握紧了她的手,“我们不会离婚的。” 凉意没忍住一笑,“只是一个vcr,还当真了。” 他光是想到那个场面,就觉得格外难受。 “走吧。”她冲他笑笑。 宋暮点头,二人开车离开。 直到一家花店,宋暮停了车。 凉意带着口罩下车去买了两捧新鲜的白菊,宋暮的视线落在那捧花上,有些落寞。 今日的墓园有些安静,一眼望不到来人祭奠。 宋暮下车后去给她开车门,接过了一捧花。 凉意下车,挽上了他的手臂,二人对视一眼,沉默地往前走。 直到到了一小个分岔路,宋暮停住脚步,凉意望着某处,收回了视线,冲他摇了摇头,“先去看爸妈。” 宋暮望着她,眼里一片柔情。 这是两个葬在一起的坟墓。 照片上的男子样貌英俊,脸上总带着笑意,身旁的女子眼角的细纹遮不住那份柔情似水。 宋暮半跪下,把鲜花放在二人面前,“爸,妈,我带意儿来看你们了。” 凉意随他一起,冲二老微微一笑,“爸,妈,我来看你们了。” 凉意望着他们的照片,眼眶有些泛红,“我和宋暮结婚了,嫂子刚生了一个儿子,还在月子,她让我给您带话,说等出了月子,就带孩子来看您。” “孩子叫瑞瑞,小小的,很可爱。” 宋暮听她说着,笑了。 爸、妈,小时候你总担心我惹她生气,可是现在,她还是成了你的儿媳妇。 你说得对,像她这么好的女孩子,要好好抓紧了。 时间差不多了,他把她牵起,“去看函函吧。” 函函。 函义。 许函义。 宋暮走到那座墓前,连握着她的手都紧了几分。 凉意回握住他,给他无声的安慰,蹲下身子把手中的捧花放在墓前。 黑白的照片上,一张可爱的小脸傻乎乎的笑着,天真得令人心酸。 “函函,姐姐带姐夫来看你了。”她含着笑,像往常一样伸手去摸了摸他的脸庞。 尽管每次碰到的,只剩一片冰凉。 可就是这样的动作,落在身旁的他的眼里,每每就感觉到心里一阵刺痛。 “函函,我会好好照顾姐姐的,一定。”他认真,一字一句。 凉意眼前一阵模糊。 泪水滑落的清晰让她含着泪微笑。 …… “宋暮,我不怪你了。” 她说。 …… 那年的夏天很热,热的有些上头。 这是许家夫妇出差的一个月后,孩子们也正式放暑假了,凉意带着弟弟函义在宋家住着。 那时许凉意也就十几岁的模样,才上初中,弟弟许函义,也就五岁多一点,像一个小小的跟屁虫,跟在姐姐身后,姐姐做什么,他就做什么,最最关键的,是要保护姐姐。 对于当时的宋暮而言,最大的乐趣就是捉弄许凉意。 凉意从小就不爱笑不爱闹,完全不像是一个正常的小孩子,就连受到了惊吓都只是冷冰冰说声“幼稚”! 明明大家都是小孩子。 她偏偏显得那么的格格不入。 所以对于当时的宋暮而言,最大的乐趣就是捉弄许凉意了,就想看看她失态的模样。 第203章 不会有事的 这好像是青春期时代的小男生最爱干的事。 只是还没等看到凉意失态,这个小萝卜头就出生了,尤其是会走路会说话的时候,知道保护姐姐了,每次他一有动静就紧紧护在姐姐身前,长着两颗乌黑的大眼睛瞧着他,偶尔被他准备的恶作剧吓到了,一边哭一边抱着姐姐,就是不让他挨半步。 宋暮用了各种各样的法子,就是拿他没办法。 直到这天,宋暮不知道从哪里又弄到了一条橡皮蛇。 那蛇做的十分逼真,若是放在那儿不动,连大人都会跟着吓一跳。 宋暮自己被吓得差点尿裤子,提了提裤子,拿根柴反复确认是假的,又萌生了一个奇奇怪怪的念头。 正好今天宋爸爸要去机场接出差回来的许家父母,宋暮小跑到她的房间,小小打开一条裂缝,露出半张小脸。 凉意抬头看了他一眼,继续看着手里的作业。 小函义学着姐姐的模样从童话书里抬起小脸,对上他的视线。 宋暮冲他挥了挥手。 小函义歪了歪脑袋,看了眼姐姐,从凳子上蹭了下来,迈着小碎步跑了过来,奶声奶气的,“宋暮哥哥,你要干嘛呀~” “我爸爸要去接你爸爸妈妈,你要不要一起去,然后给姐姐一个超级大的惊喜!”宋暮合上门,双手比划了一个超大。 函义眨了眨大眼睛,“什么时候丫。” “马上了!”宋暮很认真点头。 正好宋爸爸从房间出来,看到他们俩个小孩子,笑着摸了摸函义的小脑袋,“函函要一起去吗?” “好丫好丫!”小脑袋用力点了点头,乌黑的眼睛亮亮的。 宋爸爸笑了笑,看向宋暮。 宋暮一脸乖巧,“我和凉意在家里等你们回来哦~” “行吧。”宋爸爸把函义一把抱起来,在厨房和宋妈妈打了声招呼,便出门了。 宋妈妈正在厨房准备晚上的饭菜,拿个菜的功夫见那小身影一溜烟儿就不见了,笑着摇了摇头。 宋暮跑回房间,看着那条乌黑发亮的蛇,没忍住咽了口口水,想了想,还是拿着那根棍子扒拉了一下,好不容易把橡皮蛇挂在树枝上,赶紧冲了过去,“许凉意,有蛇啊啊啊啊!” 凉意听到声音,注意到刚刚出去的弟弟还没回,赶紧跑了出去。 “你看,蛇啊啊啊啊!”宋暮一把把她抓住,手里的树枝一直在颤抖,顺势一甩,甩到了她的身上。 许凉意只觉得眼前有个什么黑影闪了过去,就感觉有什么黏糊糊的东西挂在自己的肩上,下意识叫了一声,往后退了两步,好像撞到了什么,紧跟着,那个黑乎乎的东西就被扔到了墙角,还带着少年有些怒意的指责声,“宋暮!” 宋暮见到哥哥,低着脑袋不敢说话。 宋黎把凉意扶好,看向那条玩具蛇,上前把蛇捡起扔进了垃圾桶,“你一天到晚都在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只知道欺负小女生,丢不丢人。” 凉意立在原地,垂着脑袋,额前的刘海遮住了她的眼睛,看不清她的情绪。 宋黎还以为她被吓到了,拉着宋暮上前道歉。 宋暮也没想到她会这样啊,有些别扭,就是不道歉。 最后还是凉意先开口,“没事,反正他总是这样。” 说完,凉意下了楼。 宋暮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些酸酸的。 宋黎瞪了他一眼,转身也跟着下楼了。 “怎么了,又是小慕惹小意儿生气了。”宋妈妈从厨房端出一道菜,显然也是听到了刚才的动静。 “阿姨,你看到函函吗?”凉意在客厅找了一圈也没见人,跑过去问。 宋妈妈擦了擦手上的水珠,笑着回答她,“函函和你宋叔叔去接爸爸妈妈了,马上就回来,阿姨给你们做饭呢,炖了只老母鸡,等爸爸妈妈回来了就吃饭好吗?” “好。” 凉意乖乖点头。 正好此时宋妈妈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宋妈妈把汤从锅里倒着呢,赶紧叫了一声,“小黎,接下电话。” “好嘞!” 宋黎拿起手机,见到备注笑了笑,喊了一句,“妈,是爸爸。” “你接,问他接到你许阿姨和许叔叔了吗!” “好。” 宋黎接了电话,脸上还带着几分笑意,“爸。” 凉意坐在沙发上,手里抱着一个苹果,一小口一小口咬着。 宋暮一个人在楼上坐不住,在楼梯口磨磨蹭蹭,小心地观察着楼下的动静。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宋黎脸上的笑意渐渐散去,“你说什么?” 凉意动作一顿,心里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抬头看着他。 宋黎脸色一变,宋妈妈端着鸡汤出来,“怎么了啊?” 宋黎手一颤,连手机几乎都快拿不住了,只知道麻木地点着头,“好,好。” “好什么呢,说话啊。”宋妈妈把汤放下,显然也察觉到事情不对劲,赶紧走了过来,把手机拿了过去,“我来说。” “喂你好,对,我是他的妻子。” “这位女士您好,这里是市人民医院,您的先生现在在北路出了一场严重的车祸,还有一个孩子,现在被紧急送往医院的途中,您现在能及时赶到医院这边……” 宋妈妈张着眼,眼眶已经有些发红,“你这边是不是弄错了呢你,我告诉你啊现在这种骗子多,你别想骗我……” 宋妈妈说着,声音止不住的颤抖,几乎是连迟疑的时间都没有,跑到玄关口,拿着钥匙便冲了出去。 凉意把苹果放下,迈着步子就要跟上去,被宋黎给拉住了,“凉意,你别……” “放开我!” 凉意慌了,眼睛红红的,用力一推,连鞋子都来不及换,赶紧跑了过去,在宋妈妈开锁的那刻,开着车门爬上了后座。 宋妈妈已经哭得几乎看不清路了,看见凉意,逼迫自己冷静下来,也来不及让她下车了,开车往市医院走去。 宋黎跑出来,车已经发动了,宋暮鞋子还没穿好,差点被绊了一跤,抓住了哥哥的衣服,有些害怕,“哥,这是怎么了。” 宋黎想到刚刚听到的,身体有些发凉,拍了拍他的肩,安慰他也是在安慰自己,“没事的,不会有事的。” 第204章 在那一刻崩溃 去往医院的路程,宋妈妈含着哭腔给还在机场等待的许家父母打了一个电话,凉意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是隐隐意识到,弟弟出事了,宋叔叔也出事了。 赶到医院,没用了。 宋爸爸已经被宣布死亡。 宋妈妈一瞬间像是被抽去了全身的力气,直接跌倒在了地上。 凉意的眼睛红的有些吓人,跑上去抱着医生的腿,哭着,“我的弟弟呢,我弟弟呢!” “那位先生用身体将孩子护在了胸口,现在还在急救,小朋友你先冷静一下。”医生耐心解释,松开了她抱着自己的手。 凉意一个人站在原地,眼泪扑通扑通往下落,直到许家父母赶过来,她还是这么无声的哭着。 许妈妈赶紧把宋妈妈扶了起来,知道宋爸爸去世的消息,心里跟着一凉,与许爸爸对视了一眼。 许爸爸担心女儿,陪在她身边,擦掉她的眼泪,“别哭宝贝,弟弟不会有事的。” 随后跟着哥哥来得宋暮躲在哥哥身后,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看着那个女孩的身体一颤一颤的,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而这一切,全部在那一刻崩溃。 手术室的门被打开了。 医生说,说,他们尽力了。 尽力了…… “啊啊啊啊——!” 许凉意疯了一般哭着,看到了他,狠狠上前把他推倒在地,“你还我弟弟啊!你还给我!你还给我啊啊啊——!!!” “凉意。”宋黎眼眶含着泪,赶紧把她拦住。 凉意哭着,“你为什么叫他出去,你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啊!你还我的弟弟,你还给我!” “意儿。”许爸爸擦了把泪,赶紧过去抱她。 “哇呜——” 凉意趴在爸爸的怀里,哭得昏天暗地。 宋暮坐在地上,呆呆的看着这一幕,直到一滴泪水滑在脸上,被巨大的愧疚及自责瞬间淹没。 那天过后,好像是宋暮最后再看到许凉意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但是好像也没多久。 宋暮哭着,跟在妈妈和哥哥的身边,为爸爸准备葬礼,直到再见到许凉意,是在宋爸爸和函义入葬的那一天。 凉意一个人站在人群之外,穿着一身黑衣服,呆呆地望着弟弟的骨灰盒,仿佛一个木偶一般,一动不动,看着他就这么入葬,埋土。 宋暮看到她了,却没有过去,看着照片上的爸爸,忍不住又哭了出来。 宋家开始了一段非常艰苦的时段。 宋爸爸的离开一下子让这个家垮了下来,宋妈妈生了一场大病,却为了两个孩子,强撑着身体进了公司主持大局,而宋黎,年纪轻轻便迫不得已要支撑起整个家,开始着手公司的事务。 许家父母还未从悲痛中走出来,却也知道,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要帮宋家撑过来。 就这样,只剩下凉意和宋暮两个孩子落了单。 许妈妈想把宋暮送到许家,也是和凉意做个伴,只是自从那一天后,凉意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见到宋暮仿佛见到了仇人一般,虽不及医院那天的疯狂,也只是冷眼相待,两人关系降到了冰点。 宋暮不过是在许家呆了一个下午就受不了了,眼眶泛红跑回了家。 凉意站在窗户旁,看着他跑回家的身影,眼里渐渐起了泪水,手里抱着弟弟的布玩偶,哭得像个孩子。 两个孩子从小一起长大,唯有这一年,就像是陌生人一样。 宋暮躲在房间里,把自己蜷缩成了小婴儿的模样,没日没夜陷入了自责当中。 他不应该把函义叫出来的。 函义本来可以不用死的。 都是他害死了函义。 都怪他。 都怪他! 对不起…… 对不起。 宋暮一个人迷迷糊糊呢喃,宋黎深夜从公司回来,听到房里有声音,进去看了眼,就发现他一个人烧的有些糊涂了。 “小暮,小暮!” 宋黎有些慌了,随后进门的宋妈妈赶紧跑上来,感受到那个温度,要把他抱起来,“快小黎,送他去医院,去医院。” 宋黎当即蹲下身子,“妈,我来背。” 宋妈妈扶着他靠在背上,出门拿着车钥匙,带着他赶往医院。 “只是有点感冒发烧,退烧了就好。”打完针的医生在本本上写了几笔便离开了。 宋妈妈松了一口气,赶紧去看他。 宋黎站在病房门口,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有些疲惫地扭了扭脖子,强打精神,进屋,“妈,你先去休息吧,小暮这有我呢,明天公司还有一个会,你得去。” “没事,妈撑得住。”宋妈妈冲他笑了笑,又看向了宋暮,有些难受,“妈就剩你们两个了,你们比什么都重要。” 宋黎感觉到眼眶有些酸涩,怕被宋妈妈看出什么,转身出了病房,有些难过地把泪水又逼了回去。 “叮咚——” 手机又响了。 宋黎拿起手机一看,几乎是她的每日问候。 “晚安。” 宋黎扯了扯唇角,知道她在准备高考,没有打扰她。 直到第二天早上,宋暮才退烧,宋妈妈半睡半醒看了半宿,见他终于降温了,才放松下来,起身简单洗漱一下准备去公司,还不忘叮嘱他,“小黎,你在这陪着弟弟,等他醒了,问问他想吃什么,妈妈下了班就过来。” 宋黎看着宋妈妈这样,有些担心,“妈,我和你一起去吧。” 宋妈妈拍了拍他的间,看到比自己还高的儿子,欣慰地笑了,“妈懂你,只是弟弟这要有个人看着,乖,听话。” 宋黎皱了皱眉,宋妈妈说完就先走了。 “叮咚~” “今天想吃什么,我来公司给你送啊~” 宋黎拿起手机,看了许久,才打了个电话过去,“想想,我有件事想找你帮忙……” 云想想一下子蹦了起来,带着桌上的竞赛题噼里啪啦掉了一地,“我可以!” 宋黎听到这边的动静,顿了顿,“你要复习的话……” “老娘都保送了,复什么习,等着,你在哪,我马上过来!”云想想随手把地上的作业捡起往桌上一扔,开始换衣服。 宋黎笑了笑,简单地说了一下宋暮的情况,云想想把包背上,有些奇怪,“小意儿不在吗?” 第205章 没关系。 宋黎顿了顿。 云想想往屋外探出一个脑袋,“今天周六,应该不上课,等着,我带小意儿一起来。” 宋黎应了声,就听见电话里传来的声音, “去哪呢?” “前两天和咱们班班长约好了,要去漂流来着,爸,我先去了啊!” “天天和男孩子出去闹腾,也不知道你个女孩子家家像个什么样。” “妈,你就别管我了,反正我大学已经上到了——好了我走了,白!” 宋黎抿了抿唇,将电话挂断了。 云想想那边还没意识到什么,换了鞋继续问,“宋暮病房是……” “嘟——嘟——嘟……” 云想想愣住,看了眼手机,才发现电话已经挂了,“搞什么啊!” 云想想一边念着,一边还不忘拦车,“师傅,去碧水庄园。” 凉意一个人在家里写作业,手里抱着的还是弟弟的玩偶。 她好像很喜欢这个玩偶,不管做什么都会带着。 云想想跑过来的时候满头大汗,见到她的第一句话就是,“宋暮住院了,你要和我一起去看他吗?” 凉意抬头,似乎有些茫然。 “哎呀。”云想想把玩偶放在玄关处,拉着她就往外跑。 凉意回头看那只小熊,对上了那双和弟弟一样黑溜溜的眼珠子,它是笑着的,就像是……弟弟在冲着她笑…… 宋黎下来接了两个女孩子,交代几句就去了公司。 云想想看着他跑远,皱了皱眉,她还没来得及问他刚刚为什么挂电话呢。 凉意走进病房,他已经醒了,宋黎买了一碗粥放在旁边,他一个人端着粥喝着,抬头见到是她,眼睛里的光似乎亮了亮。 凉意望着他,不作响。 云想想装模作样上去摸了摸他的额头,点点头,“还好,没发烧了,打完这一针就可以出院了,到时把你们两个小朋友送回去我的任务就完成了!” 凉意依旧没有说话,在旁边找了一个位置坐着。 “对不起……” “对不起。” 宋暮开口,有些突然。 云想想说的正上头,一脸疑惑,“什么?” 宋暮只是看向角落里的她,很认真很用心,“对不起。” 云想想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有些不确定,“你们,吵架了啊?” 凉意还是没说话。 宋暮端着粥,眼睛一睁也不眨地望着她。 云想想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小小年纪哪来那么多矛盾,干脆把空间留给了他们。 只是,不管宋暮怎么样,凉意都是这样子,什么也不说,直到吊瓶掉完了,云想想带着护士姐姐过来拔针,凉意一个人默默出了病房。 宋暮手背上的针管拔出来还没来得及止血,赶紧跑了出去,追上她,抓住了她的手,“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我不是故意的,我……” 她转过头,他才发现,原来她早已是泪流满面,她挣脱他的手,忍不住大哭跑了出去。 宋暮一个人呆在原地,脑海里旋转着只有一句话:她一定不会再原谅自己了。 宋妈妈去世的这一天,下了好大好大的雨,超透支的压力终于还是把她压垮了。 今天,宋暮没有来,许家父母一大早便去了宋家,别墅里安静的有些不像话。 凉意抬头看了眼玩偶熊,犹豫了一下,还是推开了宋家的门,一进门,对上他通红的双眼。 他望着她,小心翼翼走上前,试探性地把她抱在怀里,直到最后,放声痛哭。 “宋暮,我不怪你了,”她说,眼眶的泪水溢了出来,她紧紧把他抱着,“对不起。” …… 婚礼前夕。 凉意躺在床上,再次说起这件事,多了几分释然,“我本就不该怪他。” 在那场伤害中,他也是受害者,本就不应该被责怪。 云想想靠在枕头上,“可他一直以为你在这件事上对他有芥蒂。” 凉意笑了笑,“当初这件事,本就不是他的错,只是老天爷开了一个玩笑,无意间伤害到了我们。” 只是,这道刀伤,一直深深地刻在他们的心里。 …… 后来,回到学校,凉意在老师的举荐下参加了一个作文比赛。 那次比赛,她拿了一等奖。 班主任也是当时的语文老师,拿着荣誉证书和一张复印过的作文纸进了班,和大家分享了这个消息,并且特意留了一份复印件让同学们传看,好好学习一下。 那次获奖的题目,叫做《念》,写的是一个小男孩的故事。 那个小男孩,也就是她的弟弟。 当时这张纸在班上传来传去的,自然也落入了宋暮的手中,他心里一颤,想要把这张作文收起来,却发现刚刚几个看过作文的同学有些好奇地全部围绕在她的身边,好奇的问,“凉意凉意,你还有弟弟啊?” “你长得这么漂亮,你弟弟应该也长得很帅吧!” 明明不是什么难听的话,可是落在他耳中,却觉得格外刺耳。 被围着的凉意看着桌上的书,没有半分高兴的意思,只是听旁人说起,轻轻应了一声。 他很可爱。 长大后一定很帅。 面前的作文纸被身旁那人给拿走了,宋暮要去抢,被他拦住了,“你干嘛啊,这都放你这这么久了,给我看看呗,我也要学习!” “不许看!”宋暮低吼,抓住了作文的一角。 “宋暮你干嘛啊,我们还这么多人没看呢,你别撕了!”身旁有同学劝道。 这一动静一下子就吸引了那边的注意,凉意望过去,就听到身旁有同学在问,“他在干什么?” “不知道啊,好像是要看作文吧?” “一篇作文而已,不至于打起来吧。” 那边和宋暮争执的男孩子用力一扯,一张好好的卷子被扯得稀巴烂,顿时碎了一地。 宋暮心里一惊,伸手想去抓住,却不小心从指缝中飘落在了地上。 他僵住了,那个不小心把作文撕了的同学也僵住了,两人齐齐望向了她的方向。 宋暮看到人群之中的她就这么望着自己,就像是那天,她一声不吭,只是看着自己,心下一沉。 她生气了,她是不是生气了…… 凉意对上宋暮的视线,起身走了过去。 “没关系。” 凉意轻轻说着,蹲下身,把碎片捡了起来,然后扔进了垃圾桶。 她这一套动作做的流利无比,脸上看不出喜怒,平静的有些不可思议,身后的男生松了一口气,道了声对不起,宋暮却像是全身血液凝结了一般。 凉意看着他,又强调了一遍,“真的没关系。” 比赛的作文她是留有底稿的。 宋暮应了一声,只是兴致似乎不高。 第206章 奈何桥 放学回家的时候,他在门口等她。 凉意收拾好东西,同他一起,“走吧。” 宋暮跟在身后,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有些认真又有些小心翼翼地叫她,“许凉意!” 面前的少女顿了顿脚步,回眸。 “你说你不怪我了。”他说。 她以为他还在说教室里的那件事,轻轻叹了一口气,“宋暮,我不怪你,真的。” “我是说……”宋暮张了张嘴,不敢提及。 凉意冲他笑了笑,上前摸了摸他的脑袋,转身继续往前走。 宋暮不远不近地跟在她的身后,“许凉意!” 她没应。 “你是不是生气了。” “许凉意——!” “许凉意。” “许凉意~” “许凉意!” “许~凉~意~” 前面的少女终于又停住了脚步,回过眸,面无表情威胁,“安静!” 少年舔了舔唇,嘿嘿一笑,知道她真的没生气,才敢靠近她,一字一顿,“许~凉~意!” 少女静静地看着他,半晌,动了动唇,“你再叫,我就吻你了。” 话音落下,时光突然在这刻静止,少年怔在原地,眨了眨眼,许久,才试探性地开口,“许凉意?” 少女蓦的就笑了,踮起脚尖在他唇角蜻蜓点水般落下一吻 那一刻,阳光倾洒落下了一片荫隅,清风拂过,吹来了她的甜美的声音, “我说了,你再叫,我就吻你了。” …… “宋暮,我喜欢你。” “我不怪你。” “真的。” ? 奈何桥头. 又回到了熟悉的地方,眼前昏暗一片,只瞧着远处似乎有若有若无的光线。 白衣女子飘在空中,微微颔首示意。 一切就像是梦一样,傅浔还来不及再说什么,已经被鬼差压了下去。 “他会怎么样?”身旁扎着两个丸子的姑娘问。 白衣女子望着他离开的方向,微微动唇,“灰飞烟灭。” “永世不得超生。” …… 番外。 那年,南安王府。 许家覆灭,南安王手握重权,不敢轻举妄动。 昨夜护城河的锋芒连夜传入了南安王府,傅浔一身寒意迈入南安王书房,脸色微沉,“王爷此番动作,是在逼孩儿?” 南安王慢条斯理起身,“浔儿,你下不了手,本王自然要替你永绝后患。” “自古红颜多祸水,要想坐到那个位置,就要学会心狠,许凉意可是许家的女儿,你以为只要你封了口此事便可就此揭过?可笑!日后她得了势,第一个杀的就是傅家,那些所谓的儿女情长,在家仇面前,简直不值一提!浔儿,这道理,你不会不懂吧?” 南安王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东西,傅浔瞳孔微微一缩,伸手便要去夺,却被他给避开了。 傅浔的视线紧紧盯在香囊之上,冷笑,“于是你便眼睁睁地看着我娘病死在了榻上!” “你娘那是不识好歹,暗藏妒心实属歹毒!”傅则谦将香囊放在烛火之上,绸制的香囊遇火即燃,被抛掷窗外! 傅浔两眼泛红,迅速越过窗外,等将香囊握在手中已被烧的面目全非,而那歪歪扭扭绣着的“浔”,已被烧的毫无痕迹。 傅则谦将他的一举一动尽收入眼底冷笑,“你看,本王不过拿了个香囊,你便如此失态,若是日后有人把刀架在那个小姑娘的脖子上,你是否也会毫不犹豫把本王用命换来的江山拱手相让——” “傅则谦——” 那一刻,少年伫立在风中,满眼皆是恨意。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