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心宫》 Chapter 1 决定 景泰十年,京都,窦侯府 今日是大夏窦侯府老太君的八十大寿,窦家乃是追随**皇帝开国功臣窦胜的后人,老太君是窦胜发妻,老夫少妻,如今窦老侯爷早在三十年前便已去世,如今老太君是窦家分量最重的人物,各地窦家子孙,早在数月前,就纷纷开始启程,往本宗聚集。一时之间,层层叠叠,雕梁画栋的窦府满是人声,煊赫世家,尽显威仪。 然而,在华彩鼎沸的窦府里,依旧有安静的院落,窦府西侧院角落的一间屋子里,冷风透过早已经毁损的纸窗呜呜往里面灌着冷气,躺在**上的花飘零握紧女儿的手,枯黄的面容上带着无法止住的哀伤。 “孩子,别去,别去。” 漪房跪在地上,目光宁静,“娘,您知道,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这是唯一的机会。” 花飘零一阵剧烈的咳嗽,心里面满是酸涩道:“孩子,是我对不起你,要不是我……” 要不是当年违抗父命,爱上那个男人,不惜为了他私奔离家,又怎会被冠上聘则为妻奔则妾的恶名,成为一个尴尬的妾室! 要不是太过相信那个男人却落得痴心枉托付的下场,又怎会让儿女成为大夏朝地位最低贱的庶女庶子,在侯府过着猪狗不如,三餐不继的日子! 要不是她懦弱不争,怎么让女儿被嫡女欺凌至此,推入寒潭中后连一个公道都讨不了,逼得从来善良的女儿从此性情大变,步步谋划为求自保! 要不是她拖累了一双儿女,他们也不用兵行险招,要用今日的机会求一个生路,可是那条路,充满荆棘啊! 花飘零看着面前的女儿,继承了她的无双姿容,明明是天人不可比的小仙女,为什么精要走上这一条最险最艰难的路! “孩子,是娘对不起你,是娘对不起你!” 漪房握住花飘零的手,轻声安慰道:“无事啊娘,女儿一定会成功的,你看哥哥给我准备的衣服,女儿穿上很好看是不是?” 花飘零挤出一丝艰难的笑容,点点头道:“是,好看,好看极了。” 漪房将脸放在花飘零的掌心轻轻摩挲,上面有因为长久做粗活而衍生的厚茧,轻微的刺痛感却让漪房感觉到幸福。她努力忍住泪水流出来的冲动看着花飘零道:“娘,女儿就快要出人头地了,您要好好吃药,好好活着,您答应女儿好不好。” “好,好。”花飘零点点头,“漪房,你,要小心,一定要小心,如若是不可为,千万别勉强。” 漪房站起身,小心的为花飘零掖好被角,笑容如梨花淡淡。 “娘,走到这一步,哪怕前面是万千荆棘,女儿也绝不能后退一步了!” 漪房将脸放在花飘零的掌心轻轻摩挲,上面有因为长久做粗活而衍生的厚茧,轻微的刺痛感却让漪房感觉到幸福。她努力忍住泪水流出来的冲动看着花飘零道:“娘,女儿就快要出人头地了,您要好好吃药,好好活着,您答应女儿好不好。” Chapter 2 毕生都赌进去 “好,好。”花飘零点点头,“漪房,你,要小心,一定要小心,如若是不可为,千万别勉强。” 漪房站起身,小心的为花飘零掖好被角,笑容如梨花淡淡。 “娘,走到这一步,哪怕前面是万千荆棘,女儿也绝不能后退一步了! 轻轻的关上房门,漪房看见外面等待着的高大男子,唇角牵出一丝笑容,轻唤道:“哥。” 窦祖年转过身子,映入眼中的漪房今日格外漂亮,穿上了他费尽心思寻来的华彩锦服,金色的长裙拖曳在地上,头上一根孔雀簪随着漪房的步子摇出适合的弧度,莲步珊珊,窦祖年知道自己的妹妹为了这个走路的姿态训练了多久,她的一颦一笑,从眉梢到嘴角的风情,都经过了苛刻的训练。 漪房不像窦家的嫡出小姐或是那些生母有**的庶出女儿,漪房的每一步,都是自己摩挲,从开始的模仿再到如今的浑然天成,他亲眼看着漪房一步步走过来,他的妹妹,为了娘亲,为了他,真的将毕生都赌进去了。 有的时候,窦祖年会疑惑,若不是七年前那场落水,若不是妹妹突然如此懂事坚强,她会不会过得更快乐一点。不过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info) “哥,咱们走吧。” 窦祖年回过神,走在前面,“前头的婆子们都已经打点好了,这会儿正是迎客最热闹的时候,大部分的人都已经被抽调去松鹤院,不会有人注意到。” 漪房点头冷笑道:“大太太不许我出门,只可惜她忘了她下头的婆子跟她一样都是贪财之人!” 窦祖年知道漪房是在讽刺窦王氏为了贪图伯爵府那三十万两的嫁妆银子要逼漪房嫁去做那七十岁伯爵填房的事情。一时之间,又是愤恨又是惭愧。要不是他这个兄长无能,又怎会逼迫一向沉稳的兵行险招,决定在今日太子驾临的时候,顶替名动京都的芙蓉仙子上台献艺,以争得一个机会。 虽然窦祖年深知自己的妹妹姿容绝世,就是自己也常常看呆,可是那时东宫太子,阅尽天下美女,真的会就凭一曲舞就动心吗? “漪房,你有把握吗。若是不行,我可以带你和娘离开,大不了咱们再不回来就是。” 窦祖年的话刚说出口,就被漪房一声呵斥,“糊涂!” 漪房面容冷厉道:“娘的下场你还没看见是不是,走,走到哪儿去,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侯府势大,要是想找我们,还不容易!不要忘了,大太太还指望我给她挣那三十万两的银子呢!” 见到窦祖年神色郁郁,漪房缓下口气道:“何况我们梯己太少,娘的病,是非要药材吊着的,再者外祖家如今情势危急,窦家是绝不会管的,若我不能争得一个天地,外祖家里,娘那里,还有你我,此生又该如何是好。” 窦祖年愧疚道:“漪房,为兄知道,辛苦你了!” 漪房摇摇头,看着面前的兄长,从她车祸转生到这里后,一直和她相依相偎,彼此温暖的大哥,语气诚挚,“哥,咱们是兄妹。” Chapter 3 步步惊心 一字千斤重,窦祖年猛然抬头,对上漪房的目光,“妹妹放心,为兄必不负妹妹今日付出。(..info)” 漪房轻轻笑了开,“哥,走吧,别耽误了。” 一路上,两兄妹都没有再说话,他们都知道,今日走出的这一步,虽然筹划已久,可依旧是步步惊心,满是荆棘! 松鹤院里,早已搭好了台子,老太君八十大寿,请的自然是京城里鼎鼎有名的班子,红绸簪花,绒毯铺地。侯府各房的正妻嫡女们团团坐在一处,围绕在老太君周围说笑,逗趣开怀。.info[] 而男丁们,都坐在左侧,为首的自然是太子,太子代表皇帝亲临给老太君贺寿,自然是天恩深重,窦家众人与有荣焉。 听罢戏文,本来该是芙蓉仙子上台,可后面偏偏传来芙蓉仙子突然昏厥的消息,窦威顿时慌了。 “怎么回事!”窦威一边说话,一边拿眼睛去瞟上头高坐的夏云深,见他面上并没有什么不耐之色,才稍微放下心来。 窦总管擦着汗,“回侯爷的话,老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说是昏过去了,大夫在那边瞧着,可要是想上台,是不能了。” 窦威跺跺脚,“废物,快去找人顶上,太子还在那等着呢。记住,可别找那些比花芙蓉差的货色上去,别丢了咱们侯府的脸面。” 窦总管着实为难道:“侯爷,这,这府中倒是有能和那芙蓉仙子媲美的人,就是不知道老爷许不许?” 窦威一巴掌拍过去道:“都这个时候了,还有什么许不许的。” 窦总管想到窦祖年给的一百两的银子,虽然不明白漪房为何要自贱身价,以侯府庶出女儿的身份千方百计做戏子上台唱曲,仍旧是大着胆子说了出来。 “侯爷,我听说花姨娘的女儿九小姐善歌舞,千万人所不及,您看是不是……”虽然说了,但窦总管心里还是有些害怕,戏子之流可是贱籍啊,那位九小姐再是庶出,不受重视,可总还是侯爷的血脉,万一侯爷恼了起来。 哪知道,窦总管却是白担心一场,窦威捋了捋胡子,便笑道:“她啊,无妨无妨,一个妾所出,本就是低贱之人,上去唱一曲又如何了。我倒是忘了,当年她娘就是极会这些东西的,想来她也该不差,你去叫她吧,可要快一点!” 窦总管得了这个痛痛快快的指示吗,放下了心,迅速回到了戏台子后面告诉了等在那里的漪房。 “老奴本还怕侯爷生气,没想到侯爷倒是体谅九小姐一片孝顺的心意,竟是一下就准了。” 漪房在心里冷笑了笑,什么孝顺的心思,说的好听,不过就是没把她这个失**妾室所处的女儿当做一回事罢了。不过,漪房面上却不显,只是让窦祖年又给了窦总管十两报信银子,就打发她走了。 漪房仔细想了想这些日子准备的凤凰舞,提起了裙角,扔给一旁的窦祖年一个安慰的眼神,走上了台去,刚一站上台,下面就安静了起来。 Chapter 4 一见倾心 不是为了漪房的美,而是因为漪房顶着的芙蓉仙子的名声,众人本就已经久候,此刻见了漪房身上自然流转的风姿绰绰,再看到那娉婷身姿,早已有人按捺不住吆喝起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漪房不惊不慌,面上的一层薄纱遮住了她的姿容,平添了几分神秘感,没有见过芙蓉仙子的人自然无法认出,只是高坐台上的夏云深却觉得有些不对劲,他曾在宫中见过花芙蓉其人,美则美矣,可却绝没有这身**气度。夏云深不禁感兴趣的眯起了眼角,对于这场无聊的寿宴也有了几分等待的耐心。 漪房今日要跳的乃是凤凰舞唱的却是长门赋,不过是她改动过的长门赋,她打听过,现在的太子夏云深并不是皇上亲子,而是皇上的侄子,先帝的儿子。 当初太上皇晚年**爱惠妃,本有意传位于惠妃所出幼子景王,奈何先帝身体无法坚持,景王太过年幼,无法掌权。太上皇只得传位于长子,却又留下旨意,要长子百年之后将帝位传位于幼弟,兄终弟及。若在先帝有生之年,景王离世,则皇位从宗族旁支中寻人。若景王能够即位,而先帝所出长子仍在,则景王传位于先帝长子,若长子不在,则皇位由景王子嗣继承。这道复杂的旨意昭告天下,就是为了保证景王能够即位,也为了让先帝看在后世子孙仍能继承皇位的事情上不会做出过激的事情。 可太上皇固然煞费苦心,却也造成了现在的太子和皇上之间的关系势如水火。而让漪房决定把赌注压到夏云深身上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夏云深在如此的条件下还能平安活过当今皇上主政下的十年,心机不可谓不深,至少从目前看,夏云深比皇上夏桀胜出一筹! 既然决定了目标,那么对于夏云深的一切,漪房都打听的很清楚,夏云深的母亲文皇后昔年是先帝表妹,海誓山盟后却被打入冷宫,若不是夏云深长子身份,恐怕文皇后连性命都剩不下来,文皇后最后还是郁郁而终。打蛇打七寸,夏云深和生母感情深厚,一曲长门赋自然能唤起他内心最薄弱地方的共鸣,加上她的姿容,漪房深信,纵使不能让夏云深对她一见倾心,可起了兴趣,带会太子府,她还有有把握的。只要靠近了夏云深,她就有机会! 漪房正欲歌舞,左前方忽然一阵喧嚣,众人抬眼望去,只见一个人影连滚带爬的过来,高声道:“老太君,侯爷,皇上,皇上来了。” 轰然而动,人们纷纷站起准备迎接至高无上的帝王,连八十高寿的老太君都被人颤颤巍巍的搀扶起来,满眼含泪,看着没有带着赫赫威仪,只带了数十名侍卫简从而来的夏桀尽皆跪了下去。 夏云深走在前面,云服一裹,深深的行礼道:“儿臣见过父皇。” 夏桀轻笑了一声,扶起夏云深,身边的内侍道:“皇上有旨,众人免礼。” Chapter 5 凤凰舞 夏桀并没有将过多的注意力放在夏云深身上,径直走到了主位之上,道:“下面可是要唱曲了?” 一声散漫的说话顿时让众人回过神来,窦威感动于夏桀亲临,早已说不出话来,此时听见这个话,忙道:“启禀皇上,正是要唱曲。” 夏桀笑了笑道:“那就开始吧。”说罢也不再说其他的,只是将目光放在戏台上,仿佛他的前来,并未曾掀起任何大的波动一样。 漪房此时心潮激动,手心全是汗水。怎么办,夏桀的到来显然是出乎她的意料。(..info好看的小说)还是要按照原定的计划唱长门赋吗?长门赋可以让夏云深想起生母,也可以让夏桀误会她词曲中所谓的夺**红颜乃是他的母亲惠妃。万一在还没有让夏云深对他足够重视之前,就惹怒了夏桀,又该如何是好!她可还有命在? 可是不唱,随便来一曲,糊弄过去,那后面呢,窦王氏那个女人今日之后必会知道她买通了婆子将她放出来,以后下手会更不留情,别说残羹冷炙,腐药剩汤,只怕娘那里连命都保不住,还有哥哥,他一生的抱负,又可还有机会实现,自己也要认命被嫁去伯爵府。(..info好看的小说) 不,十年,穿越以来的十年,是哥哥娘亲给她温暖,活下去,她苦练这么些年,绝不是为了今日的溃败。罢了罢了,赌上一赌,拼尽全力,大不了是个死局,胜了,与她大幸,败了,与她无损,怎么算,也是个不亏的局面,顶了天去,让窦王氏折腾死,好过毫无尊严的活着! 打定主意后,漪房的心里平静了许多,云袖一挥,谢了恩站起来,摆出凤凰舞的起舞势,乐师配合的奏出音乐,飘飘渺渺间,那清雅中带着淡然却又浸出浓烈绝望心伤的调子奏起来了。 漪房的一抬手,锦衣舞动,金色漫天,众人仿佛看见一只凤凰独立于天地之间,带着俯视苍生的高贵,不染尘埃。而漪房的歌声,更将这种出尘逼到极致。 那是一种怎样的歌声,绵长悠远,带着女子的一腔情意,又带着男子般的决绝果断,那嗓音,沁人心脾,渗透肺腑,漪房在歌唱,在旋转,浴火的凤凰伴着字字如泣如诉的哀怨**,告诉人们一个女子一生的痴恋和不甘。 漪房的舞,美到极致,魅到极致,软到极致,灵到极致,漪房的歌,**到极致,哀怨到极致,深恨到极致,却又深情到极致。此时此刻,没有人能抗拒这样一个变化万千的女子,她将所有的情绪糅合到一起。 当金色的裙带开始翻飞,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紧紧的固定在了漪房的身上,耳朵里是幽幽的曲,眼中是凤凰般的人。而被吸引住的人,包括了夏桀和夏云深。 一曲毕,满堂静,毫无疑问,漪房成功了,当漪房停止旋转,用最后匍匐的姿态倒在台上时,没有人发出声音,耳边里所能听到的,全是人们浓重的呼吸,男人的,女人的。 Chapter 6 庶女 片刻之后,叫好之声四起,人们一边感叹芙蓉仙子果然名不虚传,回过神来的女子们却又带着酸意在旁边道今日是老太君大寿,偏唱这等曲目,分明是不怀好意,该当治罪。(..info好看的小说)不过这种声音很快被那些男子们的喝彩声淹没下去。 漪房知道自己成功了,她已经看到了夏云深目光中的狂热和一律沉痛,毫无疑问,她吸引住了他,而且效果出乎意料的好,不仅让夏云深回忆起了文皇后在冷宫那段悲惨的时光,更勾起了一个男人对于一个女人最原始的**。(..info无弹窗广告)可是漪房忽略了另一道目光,另一个人。 表演完毕,漪房本来正要下去,等待着夏云深这条鱼前来寻她,漪房知道夏云深是个目光锐利的人,他曾经看过花芙蓉的舞,必然能认出她们之间的不同,所以漪房毫不怀疑自己盖了面纱之后会便宜了花芙蓉。反而这层面纱会让人生起强烈的探究感。人,总是对于神秘的人或事充满探究,而一旦生出好奇探究之心,就是用心的开始! 漪房最终没能下去,因为那个高台之上的天子,在她跪安的时候叫住了她,而且,出口绝无疑虑,斩钉截铁。 “你不是花芙蓉!” 夏桀勾起唇角,芙蓉班子曾经应诏到宫中表演过,除了因为身份低贱的原因没有真正的纳了花芙蓉外,夏桀触摸过花芙蓉每一寸肌肤,对花芙蓉的身形自然也很了解。花芙蓉跳不出这样的舞,花芙蓉唱不出这样的曲,花芙蓉也不可能像台上的这个女人一样,一举一动,勾魂摄魄,步步生莲! 面对夏桀的突然开口,漪房回答的很沉稳,看的出来,这个天子应该没有恶意,那么,走一步算一步吧。 “回皇上的话,臣女窦漪房。” “哦,臣女?”夏桀本就薄削的唇此时凉薄的勾起来,显出一个**的弧度,即使漪房跪的远远的,仍然感觉到一道冰冷而**的视线投注在她身上,让她极为不安。漪房想,或许她低估了这个帝王,夏云深固然是能在夏桀的势力下活了十年,可夏桀却是在先帝费尽心机的谋算中顺利登上了皇位,而且从先帝留下的遗臣手里面收回了大权,这样一个男人,怎可能简单! 窦威见这个状况,除了恼怒漪房说出实话外,也怕夏桀因为册子上所写的是花芙蓉表演而治个欺君之罪,哪怕这个罪名不尽不实。因此连忙道:“回皇上的话,原本是该花芙蓉表演,只是花芙蓉突然昏厥,微臣唯恐扫了祖母的性子,才让微臣庶女顶上,有冒犯皇上之处,还请皇上看在庶女不懂规矩的份上开恩。” 庶女,庶女,漪房跪在地上,握紧手边的裙角。看不起庶女,她也曾经厌恶现代社会的第三者。可是在这里是不一样的。是这些高高在上的男人娶了妾室,要多子多福,生出来孩子,却又轻贱他们!这算什么道理,嫡出就是金尊玉贵,庶出就该为奴为婢,连学规矩的资格都没有! Chapter 7 人们会相信谁 漪房当然知道窦威点出她庶女的身份是为了告诉众人之所以让自己的女儿上台子的缘由,不是他轻贱自己的女儿,而是庶出者,本来就是贱流。可是庶出又如何,她窦漪房,既然重活了一次,就绝不认命! “窦爱卿的女儿?”夏桀转了转手中的酒杯,笑道:“爱卿果然至孝,为了给老太君贺寿,竟然让女儿上台献曲。” 一语出,下面的人自然都能听出来夏桀话中的讽刺之意,大夏是注重嫡庶之别,可那又如何,豪门世家出来的庶出女儿,好歹也是将来要做媵妾给嫡出女儿陪嫁的,现在却跑来做贱籍人的事情,真是太丢脸了。 漪房听了这番话,暗自冷笑一声,哼,虚伪的人们,这么多的庶出,还不是你们这些种马一样的男人弄出来的! 看到窦威投注过来的目光,似乎是在责怪她将事情搞砸了一样,不过漪房才不在意,她今天要钓的,又不是窦威这条鱼! “回皇上的话,家父府中姬妾上百,臣女姐妹无数,臣女能有机会为**母的寿宴献艺,实在是三生有幸。” 话虽然是这样说的,不过漪房的眼中却带着一点委屈的神情,贝齿紧紧咬住了粉色的下唇,软软糯糯的嗓音中带着一种隐忍的坚强。(..info) 按照规矩,漪房是不能抬头面见君颜的,她低着头,完美的脸部线条被薄纱出来,上面还沾染了粉色的萤光,头上微微晃动的珠钗能够让人感觉到她身子的颤抖。 面对着这样一个绝代佳人硬咬着牙伪装坚强的样子,台上的男人们都坐不住了。心里升腾起浓烈的保护欲和愧疚感。 他们怎么可以嘲讽这个可怜的女人呢,她一个清清白白的闺阁女儿,上台献艺本来就够难堪了,以她的身份,想必也不是自愿的。要不现在也不会这么委屈难过。窦侯爷**,府中姬妾无数,不过男人么,佳丽陪伴本也是一件雅事,可是若硬逼着庶出的女儿做出这等轻贱的事情就实在过分了。瞧瞧,这窦漪房,看起来也不过十四五岁的年龄,明明被逼着上来了,还要硬撑着担下责任。 人都有一种本能,会在很多时候忽略深处的原因,只看表面的东西然后做出同情弱者的决定。这也正是漪房此刻利用的心理。 看,一个毫无地位的庶出女儿,一个权柄在手的窦侯爷,人们会相信谁? 接受同情并不可耻,连同情都得不到的人才最可悲! 夏桀抿唇一笑,他似乎是场中唯一不受漪房楚楚可怜姿态影响的人,他转过头,看向在众人议论下面色涨红的窦威道:“窦爱卿,你怎可逼女献艺呢?” “皇上,微臣……”窦威急了,正要解释他没有这么做,漪房比他抢先了一步。 漪房当然不会让窦威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完整的说出来,她已经看出来了,夏桀比她想象中还要不好应付十倍。至少美色对他而言是完全无用的,这个男人的心硬如铁,冷如冰。哪怕刚才她明明在舞动的瞬间看见了他眼中一闪而逝的掠夺**,漪房也绝不认为夏桀此刻会对她怜香惜玉。 Chapter 8 回心转意 掠夺甚至算不上占有欲,那只是一种类似于对猎物的兴趣,谁会对猎物手下留情呢? 从夏桀的姿态来看,漪房判断他现在对自己已经起了防范之心,怀疑今天的一切并非偶然。当然,出于帝王的本能,也许夏桀会以为这一切是窦家或者其他人有心安排,目的就是让她迷惑夏云深或者他自己,总之,夏桀已经判定了这是一个阴谋,而她现在要做的,是坐实这个阴谋!不过,是另一个版本的阴谋。 “启禀皇上,今日所做都是漪房自愿,和家父绝无干系。”漪房双手手掌叠起匍匐下去,行了大夏最重的礼节表达她的诚心。 “哦,那你为何在贺寿之日唱此曲目!” 果然问出来了,漪房暗暗将缩在袖中的手攥紧,她的判断没有错,夏桀就是一个疑心甚重的人,他在怀疑她! 面色不改,漪房暗自深吸了几口气,然后猛然抬头,直视君王。 “启禀皇上,臣女吟唱此曲,却有缘由,臣女不敢欺君,只盼皇上听完臣女的话后,是怒是罚,皆有臣女一人承担。” “说吧。”夏桀不知可否的点了点头,同时注意到左下首坐着的夏云深在刚才已经变了几次脸色,脸上不禁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漪房之母为侯府第十七房小妾,本是南山花家嫡出第三女!” 漪房一语既出,忽然周身哀婉的气势顿改,目光灼灼光华,视线也投放在了窦威身上,眼光里似有一半的恨,又有一半的无奈,这样澄澈又复杂的目光加上漪房说出来的话,瞬间给人以极大地震撼,牢牢吸引住了人们的视线,议论声顿起,困惑堂堂花字世家的嫡出女儿怎么会跑到窦侯府来做了一个小妾。就连本来看上去漫不经心的夏桀也被吸引的放下了酒杯。 覆着面纱的绝色丽容淡淡一笑,如梨花般无暇,“二十三前钱,娘亲外出踏亲,遇到家父,心生爱慕,许下三生之盟,父亲答应娘亲,会纳娘亲为平妻,和大夫人共享尊荣,可是……” 漪房语气凌厉起来,她看着窦威的眼神充满了愤恨和不甘,“可是外祖父不允,当时外祖知道父亲家中早已姬妾成群,唯恐娘亲委屈。而父亲,告诉娘亲,说是可以先行随他回家完婚,到时候再回来向外祖请罪。谁知道,到了侯府,大夫人和父亲竟然以聘则为妻奔则妾的名义,将我娘亲当作了一个妾室,而且将她软禁,不许她跟外祖联系,直到纳妾之礼完毕,大哥降生后,才把娘亲放出来,为奴为婢一般使唤。可即使这样,娘亲还是念念不忘昔日盟约,日日盼望早已彻底将她冷落的父亲能够回心转意。” 漪房身子发抖,往地上重重的叩了一个头道:“皇上,,臣女娘亲如今早已忧郁成疾,病势沉重,臣女为晚辈,女不言父过,可臣女希望能够一圆娘亲心愿。所以臣女今日闻得花芙蓉急症缺席寿宴,为了让父亲前去探望娘亲,不得已出此下策,在**大寿之日吟唱此等悲曲,不孝不义之处,自当领罚,只是往皇上恕罪,勿将罪责发落到窦家之上。” Chapter 9 没有绝对的相信她 漪房的话很决绝,更有冒犯了这个时代最重的孝字之处,只不过此刻,却似乎没有人想要责怪她。.info[]的确,窦威和其夫人找的理由合情合理。大夏重礼,聘则为妻奔则妾乃是古礼,私奔而来的女子断断不能做妻。但大夏更重义,窦威违背誓约在前,将人骗来后却又以礼之名不履行诺约,这等行径,自然是为人不耻的。 而窦威,也被漪房的话,勾起了过往早已快模糊的回忆。作为一个男人,不得不说,漪房虽然在大庭广众之下指责了他的不义之处,但是听到花飘零这个时侯还在想着他时,他内心的男性自豪感空前的膨胀起来,竟然勾起了他的愧疚之心,对于漪房也就存了几分怜惜,没有过多的责怪了。 寂静,人们回想到漪房刚才唱的曲子里面的词, 自从分别后,每日双泪流;泪水流不尽,流出许多愁;愁在春日里,好景不常有;愁在秋日里,落花逐水流;当年金屋在,已成空悠悠;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愁;朝闻机杼声,暮见西山后;惟怨方寸地,哪得竞自由;青丝已成灰,泪作汪洋流;愿得千杯饮,一枕黄梁游;可怜桃花面,日日见消瘦;玉肤不禁衣,冰肌寒风透;粉腮贴黄旧,蛾眉苦常皱;芳心哭欲碎,肝肠断如朽。犹记月下盟,不见红舞袖;未闻楚歌声,何忍长泪流;心常含君王,龙体安康否;夜宴莫常开,豪饮当热酒;婀娜有时尽,甘泉锁新秀;素颜亦尽欢,君王带笑看;三千怯**,明朝怨白首;回眸百媚休,独上长门楼;轮回应有时,恨叫无情咒;妾身明德帝,君为女儿羞;彼时再藏娇,长门不复留;六宫粉黛弃,三生望情楼。 虽然这个时空的人并不了解长门赋的典故,可曲子里面那种哀婉绝望的爱情等待是能清晰感受到的。或者唱的是一个陌生的皇后,可谁又能说不是一个女子的深情呢。那么,台上的这个女子用这首曲来表达其母之心似乎也可以理解了。 本来因为夏桀一席话而同感漪房早有布局的人释然了,而夏云深,看向漪房的目光多了几分怜惜,少了几分探究。 唯有夏桀,只是略微的沉吟过后,忽然站了起来。人们都看着他,看着这个身着紫色龙袍,大夏最至高无上的男子,一步步迈下神台,脸上带着不羁的笑容,锋芒的眼光走向那个依旧跪在台上的女子――窦漪房! 漪房抓紧了旁边的锦袍,她心跳的很快,她可以感觉到那股浓重的男子气息越来越近,也能听见龙履踏在地上的摩挲声,漪房不敢在这个时候抬头,到现在为止,这个逐步靠近她的男人也没有绝对的相信她。 “窦漪房。” 冷清的不带语调的声音,在窦漪房面前想起,居高临下,呼吸可闻,漪房遵照规矩,没有抬头,只是应了一声。 忽然,一股大力将漪房从地上硬拽了起来,几乎是瞬间,已经沉稳下来的漪房就做出了一个女子最该有的反应,她猛地抬头,有片刻的失神。 Chapter 10 朕的女人 无可否认,这是一个妖魅的男人,漪房以为,自己已经练就了绝顶的风情,可是这个男人竟然更胜她一筹! 漪房的妖娆,多了一股清纯的味道,而夏桀,无论是精致的眉眼,蕴含春情的上挑薄唇,都是浑然天成,尤其是那股与生俱来的邪冷霸气,漪房毫不怀疑,若是这个男人有意,他可以勾尽天下女人的魂! 对上那双正带着几分复杂笑意凝视着她的瞳孔,锐利如刀几乎要将漪房的灵魂切割剖析,漪房竭力稳住自己呼吸的同时,心里浮现出四个字,棋逢对手! 这是一个危险的男人,也堪做她的对手。(..info好看的小说)这一刻,漪房的决定改变了,夏云深绝对不是这个男人的对手,她的目标,该变了! 漪房知道,夏桀不说话,只是在探究他,努力忽略打在面上热辣呼吸所带来的强烈**感,漪房一遍遍回想过往十年的凄苦生活,努力记忆娘亲躺在**上的黯然落泪,偶尔吟唱那些凄婉诗词时的无奈。 于是,水做的眸子里漾起了轻烟一样的淡淡雾气,不多,但绝对真实,有对窦家的恨,有对娘亲的同情,也有对走上这一步的无奈,更有继续下去的坚决。(..info无弹窗广告) 眼睛是骗不了人的,而一个谎言,要想使人相信,必定要先骗倒自己。漪房将自己完全陷入了那种复杂的情绪里面,然后透过眼神表露了出来。 良久后,紧紧抓住漪房胳膊的手慢慢松开了力道,夏桀空着的手伸出来,停在漪房覆着面纱的脸上,缓缓摩挲。 此时两人之间近在咫尺,漪房甚至可以数清夏桀有几根睫毛,她感到夏桀手中厚实带着潮湿暖热的粗糙,有种情不自禁的感觉涌上心头。 一滴眼泪滑下来,漪房听见一声极轻极淡的低哑嗓音,性感的不可思议,带着淡淡的**溺味道“别哭。” 泪雾迷蒙中,漪房的面纱被一把扯下来,近乎粗鲁的,冰凉的柔软的唇覆盖上来,漪房口中瞬间充斥满了强烈的男性味道,漪房睁大了眼睛,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漪房感觉到唇瓣被肆意**,有灵活的舌撬开她紧闭的牙关,对于吻,漪房知道自己是个生手,而且对于一个闺阁女子来说,不会接吻很正常。所以她只是生涩的,还带着一些微末的挣扎自然的做着她该有的动作。 放在漪房腰间的手越搂越紧,几乎要将漪房勒到夏桀的身体里去,两个同样绝色倾城的人,在大夏湛蓝的天空下,罔顾耳边不断地议论声,紧紧的,紧紧的拥抱亲吻。 这个吻炙热而绵长,等到漪房从中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被一双手抱在胸前高高举起。她听见一个男人霸道性感的声音,以不容置疑的态度向下面宣告。 “窦漪房,朕的漪妃!朕的女人!” 漪房被夏桀抱在怀中,她俯视下面惊愕不敢置信却不能反驳的众人。各种五光十色的脸,千姿百态的神情都汇集到她眼底,漪房笑了…… Chapter 11 祸水红颜 不可否认,夏桀宣告的话让她起了浓烈的满足感,漪房想,她终于迈出了最初最艰难的一步,漪房的目光穿透出去,曾经鄙夷的,在这一刻,都跪在她的脚下,而唯一没跪的男人,夏云深,漪房遥遥看到,他的神情如此复杂。(..info无弹窗广告) 那一天,最重嫡庶之别的大夏各大世家们记住了窦漪房这个名字。窦漪房,大夏史册上代表着女子绝顶尊荣辉煌的的名字从此开始了她步步惊心的宫廷之路! “皇上赐月罗纱两匹。” “皇上赐东湖海珍珠三十斛。” “皇上赐五彩凤凰锦二十匹。” “皇上赐碧玉钗环五箱。” “皇上赐金丝翠鸟簪五根,寒冰玉镯一对,玉如意六对。” “皇上赐芈蝶香粉十盒。” “皇上赐……” 整整一天,从九龙城里面到窦侯府的赏赐就没有听过,纵使富贵喧天,窦侯府上下也没有见过这样浓重的赏赐,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些琳琅满目的大内珍品被源源不断的抬到西侧院里面。眼中满是艳羡和嫉妒。 天色昏沉的时候,赏赐终于完毕,漪房坐在西侧院的主屋里面,眼神很沉静。 此时的漪房早已经因为今天夏桀的宣告和花飘零从破旧的侧院搬了出来,窦王氏虽然不愿,还是在窦威和老太君的暗示下,拨了八个丫鬟过来伺候。 夏桀今日当着众人的面亲自宣告了漪房的身份,并且要为漪房举行隆重的册封礼,所以漪房只能在家里呆三天,而漪房在窦家并没有什么亲信之人,可有可无。因此她挑了两个老实的留在身边,其余的都拨到花飘零那里去了。 “娘娘,您看这么多东西,皇上可真疼娘娘。” 漪房低下头,看着在给她捶腿的小丫鬟,没有忽略那里面讨好的味道。 现在就开始了么,是想要哄着自己把她留下来带进宫,谋取更大的富贵,还是就仅仅想要捞取一点好处?不过随便吧,反正她也不会相信窦王氏派过来的人。 小红见到漪房没有回应,暗自扁了扁嘴,有什么好了不起的,不过是个庶出的,要不是今天做了戏子,让皇上看中了,她这个大太太身边的大丫环怎么会派过来伺候她! 小红心里想些什么面上是不敢表露出来的,漪房闭上眼睛,今天她已经很疲惫了,弄心,尤其是和夏桀这样的男人,实在是很累的。 漪房想到今日夏桀的一席话过后,有多少人反对,有多少人说她的身份仅仅只能封个贵人,可夏桀依旧坚持顾我,三个御史,因为反对,被夏桀责打三十大板,发落到西北边陲。她得了一个盛**的名头,也得了一个妖姬的名声。 妖姬,祸水,漪房冷冷一笑,她才不在乎。她窦漪房从转生以来,每走的一步不过就是想给家人挣个方寸之地,不过就是努力的想要活下去,不被人踩在脚底。她做错了什么,她是用了心计,可那又如何,朝廷上倾轧的尔虞我诈比这还很辣十倍不止。 Chapter 12 皇上绝对不简单 漪房睁开眼睛,将手心摊在面前,指如削葱根,细长柔嫩,漪房想,这双手,入了宫之后,到底会沾染上多少血腥呢。她有一瞬间的恍惚。她知道自己选择了怎么的一条路,而且,没有后退的地方。 “娘娘,三少爷求见。” 虽然漪房尚未进宫,可妃位已定,窦家上下,此时都只能按照宫廷之礼,谨守上下尊卑,称呼她为一声娘娘。 “传。” 漪房瞥了一眼还在给她捶腿的小红,吩咐道:“你下去吧。” 小红似乎心有不甘,但对上漪房冷冷的眼神,立刻瑟缩着下去了。 “草民窦祖年参见漪妃娘娘。” “哥,快起来。” 一天应付那些窦府人的疲惫,再见到这个给了她十年温暖的人时,漪房终于有稍微放松的感觉。 窦祖年依言起身,看着四下无人,不忍道:“小妹,你还好吗?” 漪房笑着点头道:“怎会不好,哥,你看,这些东西,都是给我的了,你看见今天那些人的眼神没有,那么不甘,但是又不得不跪我。” 窦祖年对于自己无法保护漪房始终心有愧疚,而且今天事情的发展完全脱离了他们原来的计划,“小妹,你,现在事情已经不是我们想得那样了,原本以为你进的是太子府,还要好一些,可你现在进了宫,万一……” 漪房摇摇头,冷静的道:“哥,你放心,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宫里固然诡谲多变,但太子府也不见得能安稳到哪儿去,都是是非之地。我早有准备了。” “那将来太子继位,你岂不是……”窦祖年和漪房一样,都是很看好夏云深能够在夏桀主政的十年中活着并且安稳保有自己的势力。所以刚开始的时候,漪房提出将宝压在夏云深身上,窦祖年也很赞同。一则是夏云深的实力,二则是接近太子比接近天子要方便的多,只是没想到,今天夏桀毫无预兆的到来,瞬间扰乱了一盘棋局。窦祖年心中自然担忧。 漪房听了这话却不以为意道:“哥,我们都看错了,皇上绝对不简单,我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十年来一直不对太子下手,但是他绝对有自己的原因。所以,他的胜算,反而要大一些。” 窦祖年自从漪房落水性情大变后,一直是很相信她的判断,见漪房这么说,悬着的心略微放松了一点,想到后来漪房所做的事情,所说的话,笑道:“难怪你后来说出那些话,不过皇上能够一眼见出今日的安排有问题,真是厉害,亏的你想了那么一个不得不让人信服的理由,还说娘惦记那个人。” 说到那个人的时候,窦祖年的嘴里,满是痛恨。 漪房深深的看了窦祖年一眼,沉声道:“哥,我不是胡说的。”若是胡说,眼睛里流露出来的信息又怎么能骗倒那个聪明的君王。 窦祖年身子猛然一颤,看着漪房,“你胡说什么?”声音里充满了逃避的味道。 Chapter 13 命中注定的劫数 漪房的心先软了下来,不过有些事情,不是自己不去想,去回避就没有发生的,他们兄妹固然是真的痛恨那个从来没有给予他们任何父爱,甚至比一个陌生人还不如的窦侯爷,可娘亲呢,她的真实想法呢?所以有些话,她不得不说。 “哥,你知道我在说什么的。娘还爱着他。” 砰!窦祖年一挥袖,把一个上等的白玉茶碗抚在地上,咬牙切齿的道:“不可能,他这么对娘,这么对我们,娘不可能还爱着他!”语气里有明显的自欺欺人之感。 “哥。” 漪房起身,走到窦祖年的身前,蹲了下去,像小时候一样,将脸放到那双宽厚的掌心里面,细细摩挲。 “哥,你还记得吗,我四岁那年,你把我从寒潭池子里面捞出来,那个时侯,是冬天,过年的头一晚,院子里面好冷,屋子里也没有炭火暖炉,娘还在前头和仆妇们一起准备吃食,我又冷又饿,是你用破被子一直包着我,给我取暖。你给我讲故事,将你从家学窗户底下偷偷听来的故事,你说你要做大将军,你要建功立业,你要我好好撑下去,兄妹一起撑下去,总会有好日子的。你还说等咱们将来都出息了,一定要让娘过她最想过的生活,对不对?” 窦祖年没有说话,只是将手紧紧的按在漪房的肩上,用力的按住,记忆里面那些痛苦艰难的日子如潮水一样涌过来。正是因为他和漪房曾经吃过这么多的苦,如今要让他去接受那个男人和娘再在一起,他怎么能答应。哪怕,窦祖年心里也清楚,自己的娘,花飘零,是真的还惦念着那个该死的男人窦威的。 “哥,我今天找太医给娘请脉了,她没有多少的日子了。”窦祖年的身子一震,呼吸粗重起来。 漪房抬头,柔声道:“哥,咱们不原谅他,不原谅窦家,可是,我们体贴娘,好不好?” 窦祖年看着漪房恳切的目光,终于艰难的点点头,挤出一个字。“好。” 漪房高兴地笑了,窦祖年看着他呵护了十年的妹妹,轻轻的抚摸着她的脑袋,嘱咐道:“妹妹,你要进宫了,今后一定要小心,哥哥会在外面拼命努力,直到能够成为你在宫外的依靠,你要记住,咱们一定要好好活着,活的比任何人都好!比那些嫡子嫡女们活的好!” “嗯。”漪房笑着哭,再度将头埋进窦祖年的膝盖上,也许,这就是她最后一次和熊掌靠近的机会了,一旦踏入宫门,从此皇家人。 三日后,漪房先去见了花飘零,也碰上了在**头殷勤照顾的窦威。漪房看见自己的娘脸上许久不见得红晕,不知道该是喜是悲。这个男人,曾经在娘的口中出现过无数次,每一次,都是悔恨和痛恨的诅咒。可现在,不过是小意殷勤,就能让娘展开无论她和哥哥做了什么也无法吸引出的动人笑颜。 这就是爱么,让人生,让人悔,让人死,让人甜,女人,莫非一旦爱上,就是命中注定的劫数? Chapter 14 人生最难如初见 漪房和窦唯已经无话可说,不过看在窦唯眼中对于花飘零偶尔流露出来的怜惜份上,她还是和窦唯应付了几句。而窦威交待的,无非就是进宫要好好伺候皇上,要为窦家争光,早日生下龙子等等。 听到早日生下龙子几个字,漪房脑中灵光乍现。她一直不明白,夏桀为何会罔顾人言,将她一个庶出的女儿一步登天封位四妃之一。就算是当日对她有了心思,也断不会这么做。夏桀不是一个冲动的君王。何况,眼睛骗不了人,正如漪房用自己真实的情绪来逃过夏桀的探究,夏桀的真心也没有逃过漪房的眼睛。 夏桀的吻冰冷又**,举动**又温柔,可他的眼里,始终波澜不起,根本不曾有什么火热的爱恋。那他这样郑重的额对待她,是为了什么呢?现在,漪房似乎隐隐约约有些明白了。 夏桀或许看重她的美色,但夏桀更看重的是她的姓氏――窦!不管她是不是窦家的嫡女,身份如何,她都是窦家的女儿,趁着一曲歌舞的机会,用美色的名义将她纳入后宫,也就等于把窦家顺利的拉到了他的一方。他越重视,给予自己的尊荣越大,窦家在自己身上投注的砝码越重,对夏桀越会忠心。 原来,人生最难如初见,而她的初见都已经添加了如此多的衡量算计。枉她还以为自己是完全凭借了自己的实力,勾起了一个男人的原始**。没想到…… 也罢,也罢,窦家也好,其它也好,她的目的已经达成,棋局顺利开盘,夏桀,我倒要看看,今后的棋局是不是还能完全按照你的路子走! 见过父母后,宫中派来的梳妆嬷嬷给漪房按照品级打扮好了精致的妆容,外面内廷的禁卫军已经久候。漪房一身红妆,在窦家家庙,这个她曾经绝无资格进来的地方,深深的叩首下去。 她并不想对窦家的先祖低头,可她要向这个时代的礼仪屈服。窦老太君提出为她开家庙,祭祀祖宗是为了提高她的身份,让她在宫中更好的发展,当然这不能说成是对她的**爱,只能说,这是窦家盼望着她能够给她们带来更多的利益和好处。 三礼过后,漪房站在正房大厅之中,窦家各方长子长孙,正妻都在这里。曾经她连跪拜都没有资格的人,现在都恭敬地跪在地上,为她送行。一朝变幻,漪房知道,这下面的人,有多少不甘,又有多少嫡出女儿们恨不能顶替她的位子。 昨天,大太太窦王氏的大女儿,她的大姐,推她入水的窦漪澜就曾经来她的院子大闹过,丝毫没有把她放在眼里,而窦漪澜所依仗的不过就是嫡长女的身份罢了。漪房看不起这样愚蠢的人,根本就没有跟她过多计较。只是看在窦唯匆匆赶来求情,又先下手为强打了窦漪澜两巴掌的份上,只罚了窦漪澜十个板子。 漪房想到这里,看了一眼跪在下面的窦王氏,昨天她的眼神,真是有趣,有趣的很啊。 Chapter 15 谜一样的男人 “本宫今日入宫,乃是天恩,今后窦家子孙,不可仗着皇上恩**,在外寻衅滋事,务必,勤思苦练,争取早日成才效忠皇上。窦家女儿们,也需谨守分寸,熟读礼仪,闺誉为重,不可让窦家名声有污!” 一群人叩首以示谨记训示,漪房做完这一套程序后,在嬷嬷的搀扶下,一步步走上了宫中派来的銮舆。皇家紫色帘子放下来的时候,漪房知道,自己,要开始另外的人生了。 夏日的季节,京都还是有些炎热,漪房斜靠在**上,用一把檀木香扇轻轻的扇着风,在她的腿上,夏桀睡得正香,平时邪肆霸气的五官此时完全放松下来,像是一个孩子。 进宫三个月,夏桀传召她往龙阳宫侍寝十次,亲至藏漪宫十五次。平时白天的时候,也会常常到她这里来坐坐,按照后宫庞大的人数来看,她算是相当受**的了。可是距离漪房想要的,还差得很远。 漪房所求,是要夏桀真正的爱上她。夏桀是个谜一样的男人,而且,他血脉里,流淌的是帝皇家族里面冷酷的血液,心中,永不停歇的是江山谋略。这样一个男人,如果仅仅是以色侍君,不过须臾之间的**爱,到头来,一旦新鲜感不在,值得利用的地方不在,那么她就会被弃若敝屣。.info[]那么,开始她得到的**爱有多深,那些嫉妒她的妃嫔们所给的报复就会有多重。 漪房绝对不愿意让自己走到那一步,死,一开始她给自己定下的,就是要那颗心,那颗独一无二的帝王心。夏桀是冷,夏桀是无情,正是这样的男人,一旦爱上,就会毁天灭地的去保护自己所爱的人,永不改变。 三个月的不露痕迹的关产,漪房已经逐步了解到夏桀的一些心思动态,她深知自己不能着急,对付这样一个看不透的男人,做一个看不透的女人才是最能吸引他视线的方法。而现在,漪房正是在这样做的,她的第一步,若即若离! “娘娘,丽昭仪求见。”翠儿的声音轻轻响起,保持一个合适的度,既不会吵醒熟睡的夏桀,也不会让漪房听不见。 漪房很满意翠儿,这是她进宫三个月后,经过无数试探和考校才培养起来的心腹。当然,翠儿也有把柄在她的手里,翠儿在宫外的父母兄弟,现在都在窦祖年的手下做事,漪房不相信忠心,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别说可笑的忠心,就是从小培养起来的感情都是可以出卖的,前世,她早就已经经历过了。 丽昭仪,漪房暗自冷笑了一声,找人找到这儿来了。最近夏桀前朝事物繁重,北边的犬戎族不太安分,他少有时间到后宫来,今日好不容易来她这儿歇息一趟,没想到这个丽昭仪听到消息,竟会眼巴巴的追过来。 轻轻的把夏桀的头抬起来放到软枕上,漪房小心的下了**,将雪丝被拉到夏桀身上的时候,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腕。 Chapter 16 镜花水月 上挑的凤眼里写满了不悦,似乎很恼怒午间的休眠被打扰。 “你上哪儿去。” 漪房并不意外夏桀的惊醒,夏桀是个疑心很重的男人,也很防备别人,所以一向浅眠。记得第一次侍寝的时候,夏桀将她留下来陪她睡了整晚,当时后宫侧目,因为夏桀招幸人之后,是从来不会将妃嫔留下的。当时漪房并不以为这是一种什么了不起的殊荣,直到第二天夏桀起**时,漪房看到他从枕头下面摸出了一把寒光四射的匕首,漪房才知道,这个男人,真的是时刻防备着身边的所有人。而他竟然肯将她留下来,果然是天大的**幸了。 “皇上,前头昭仪妹妹过来了,臣妾得去见见。”虽然丽昭仪年龄比她大,不过按照品级,漪房还是得称呼她一声妹妹。 “哼!” 夏桀抓住漪房的手并未松开,只是冷哼了一声,反而更将漪房扯了一把。漪房一时没有站住,整个人都跌到了夏桀紧实的胸膛之上。 两个人的额头对着额头,夏桀呼出的鼻息重重打在漪房的脸上,看到漪房那双不染尘埃的眼眸,夏桀的心中忽然生起了一种强烈的不甘和挫败感! 这个女人,这个该死的女人! 当初要她进宫,是在那个契机下拉拢窦家的最好时候,而且,她长的如此美丽,将后宫所有的女人都比了下去,何况,在侯府的那一刻,他看清楚了她的眼睛,她的心,知道至少在当时她并没有撒谎,只是想为自己的娘亲谋一个出路。既然如此,他为何不笑纳!她的身体可以让他全心投入如痴如醉,她的身份可以让他收获利益。 但是她不在乎他!她看着绫罗绸缎的目光如此平静,看着他**幸别的女人也是分毫不露。她甚至去跟那些女人和睦相处,而且他试探过,发现她对于那些女人真的没有丝毫的嫉妒或者其它,那么,归根结底,夏桀只能挫败的得出一个结果,这个女人,不在乎他!也不在乎他的帝王身份! 夏桀知道,她会给他细心妥贴的照顾,认真周到的安排。但是一切都是平静如水的,不是她发自内心的爱。爱,这种曾经让夏桀嗤之以鼻的东西,忽然间让他起了强烈的兴趣,当然,是要她爱上自己,而非自己去爱她! 漪房并非看不出来夏桀最近一段时间的情绪反复,虽然不确定这中间有多少她的因素,不过至少她的态度起了作用。一个习惯被人在乎捧在心上的男人,忽然之间在她这里惨遭滑铁卢,想想,这该是多么让人不甘的事情。而漪房要的,就是夏桀的不甘。一日不甘,他就会一日将注意力集中在她的身上,她就会有更多机会来安排,来获得他的爱。 爱情,从来都是要靠争取和经营的,一见钟情的爱,镜花水月的新鲜感过后,还剩下什么呢。所以,爱情需要自己努力去保险! “皇上请息怒。” Chapter 17 你还只是一个孩子 漪房低下头,此时此刻,不管夏桀说什么,她认错就是了。 夏桀又是一声冷哼,将漪房的手都抓出了一道红痕,“让朕息什么怒?” 漪房愕然抬头,看了夏桀许久,然后低下头去,不反抗,也不辩驳,淡淡的道:“臣妾不知,还请皇上恕罪。” “够了。” 夏桀最见不得的就是漪房这幅淡然安静波澜不兴的样子,让他怒气腾腾,偏偏又不知道是为了什么,该如何发泄。猛的从**上坐起来,因为还抓着漪房的手腕,所以漪房也被连带着往他胸上一撞,刹那间娇嫩的鼻翼被撞得发麻,漪房忍不住轻呼出声,“痛。(..info好看的小说)” 夏桀将扑到在胸口的漪房扶起来,双手捧住她的脸,看见漪房因为痛而皱起的鼻头,眼睛里水汪汪的一层雾气,心里有瞬间的松懈和突然泛滥的怜惜,俯下身,在漪房的鼻尖上烙下了一个吻。 漪房感觉到夏桀唇上即使在夏日也无法散去的凉意,不知道为什么,眼里的雾气越加弥散开来。 夏桀凝视着她,看见水雾妖娆,冷嘲道:“这就痛了,前ri你打那些人岂不是更痛。” 漪房的身子瞬间僵硬起来,本来还布满了红晕的脸庞刹那冷凝端肃。(..info) “启禀皇上,璇玑宫芳贵人,醇美人擅自挪用乐才人份例,且拒不认错,臣妾奉皇上之命在珍妃姐姐病重之时暂掌后宫,自然要赏罚分明,若是臣妾有逾越之处,还请皇上责罚。” “你!” 夏桀本来有些绵软的心情因为漪房这一席话烦躁起来,看到漪房不娇不恼一副严正的表情,他怒火顿起,又不知道该怎么做。只能掐住漪房的下巴,狠狠地,狠狠地吻了上去。唇齿教缠,两个人都已经气喘吁吁,呼吸不稳,夏桀愤恨的咬住了漪房的唇瓣,直到感受到口腔中那股少女的血香味道,夏桀才将漪房推开,然后怒气冲天的叫人进来着衣,疾步而去。 而漪房,接过后面进来的翠儿地上的锦帕,坐在铜镜前,看着里面云鬓微乱,粉面娇羞的女子,一点点擦拭着唇上的血迹,然后重新上妆。 翠儿看见了夏桀离开时怒气冲冲的表情,不由得有些担心,“娘娘,皇上动怒了,娘娘不该和皇上硬来的。” 翠儿自然也知道前几日璇玑宫中漪房杖责芳贵人几个的事情,当时她就对漪房在芳贵人刚连着侍寝,新**上头去责打的事情有些担心,没想到今日果然听到了夏桀的询问,而且漪房还是用那种态度回答的。 “动怒了么?那可真好。”漪房唇角边绽出一个绝美的笑容,意味深长。 夏桀,你已经因为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吗,夏桀,你已经明明动怒却还是舍不得在我身上出气了吗?漪房的手指擦过唇瓣那道明显的齿痕,得意的笑了。 夏桀,你是一个成功的帝王,可对于爱,你还只是一个孩子…… 略施小计,就已经看出了夏桀的心慌意乱,至于璇玑宫那里,漪房并不放在心上。那几个女人,颜色是出众的,可后宫之中,最不缺的就是美人,那几个草包一样的女人,不过占着夏桀**幸了几天,就敢做出霸占低级才人份例的蠢事。这样的人,怎能入得夏桀的眼? Chapter 18 处心积虑 珍妃借口身子沉重,将事情交给她,无非就是想要她去得罪芳贵人这两个新**,她顺水推舟,接下了这个事情,打了罚了,只是表明一种态度,向夏桀表明他绝对不会是一个在后宫中拉帮结派的女人,也不是一个热衷于贤名权势的女人,而且,她是真的这样想的,在后宫里,几个女人抱在一起有什么用,只有皇帝的庇护才是真的护身符,至于贤名权势,有了皇帝的爱和信任,还得不到么? 她们从未看清楚本质,也高估了所谓的新**对于夏桀的重要性,注定失败。事实上,漪房敢打赌,就凭夏桀今日说的那些人几个字,就可以表明,他根本连芳贵人这几个人都忘记了。 夏桀总是这样,冷心冷清,在后宫**肆意,他将后宫看做他的游戏,谁生谁死,谁输谁赢,是要不涉及到朝堂,他是根本不会在意的。 至于今天他的怒火么,恐怕是因为她并没有表现出他想象中对于他的在乎吧。她没有诚惶诚恐的请求他原谅,没有哀求不要生自己的气,所以他动怒了。 夏桀,你一直处心积虑的试探我,想要我臣服,要我的心,可是怎么办呢,要我的心,得拿你的真心来换呢。 丽昭仪看着面前坐在上首的漪房,心里都是强烈的愤恨,尤其在看到漪房唇角那抹胭脂也无法掩饰的齿痕时,更是恨不能指着漪房的鼻头痛骂一通,然后将漪房逐出宫去,只可惜,她只能想,不敢做。 这个女人,卑贱的庶出女,在台上献艺**皇上,竟然一下子晋封为四妃之一。而且皇上还将掌管后宫的权利交给她!想自己,堂堂安远伯爵府的嫡女,当初也是选秀后一步步从贵人走过来的。现在自己还要给她磕头,真是气死了。 “丽昭仪今日过来找本宫可是有事?” 漪房转动着手上的玉镯,低着头,漫不经心的样子让丽昭仪见了更恨的牙痒痒,在心里暗骂,狐狸精,生来就是**人的货色! “回娘娘的话,臣妾只是今日见到御花园的海棠花开了,所以特特来邀娘娘过去赏花的。” 不,其实她是来见皇上的,听到皇上在这里,她才特意自告奋勇来这里请这个狐媚子,顺便把皇上带走,皇上久不往后宫走动,一来就到这里来看这个狐狸精。也好,把皇上弄走,千娇百媚,也比便宜这个狐媚子好。 “哦,那妹妹来得不巧,要是早一些会儿,还能让皇上一块过去松快松快。只可惜皇上此刻现在已经回龙阳宫了。”漪房的脸上,这是惋惜的表情。 丽昭仪自然知道夏桀已经走了,她刚才还看见了夏桀怒气冲天的表情,想到夏桀脸上的怒火神色,丽昭仪忽然心里一阵畅快。也好也好,皇上来了又如何,你这个狐狸精还不是没伺候好,把皇上气走了,看皇上还来不来。 “臣妾知道,刚才臣妾还给皇上请安来着,只是看着皇上脸色不太好,不知道可是有什么事发生?” Chapter 19 选秀 漪房喝了一口桔花茶,淡淡道:“没什么要紧的事情,不过是些后宫的杂事罢了。” 丽昭仪想到漪房现在暂掌后宫,脸上的得意之色就淡下去几分,娇笑道:“既然皇上没空,咱们姐妹就自个乐呵乐呵去。” 漪房站起身微笑道:“也好,既然如此,咱们就自个玩自个的。” 丽昭仪起身,侧过身子让漪房走在前面,阴寒的目光锁在那袅袅的背影上。 漪房敏锐的察觉到后头愤恨的视线,却不在意的一笑,略低了低头,用两个才听得见的声音对翠儿道::“查过没有?” 翠儿亦是低声道:“回娘娘的话,李嬷嬷已经查探过,丽昭仪送来的东西,俱无疑点害处。” 漪房就不在意的抬头一笑,“我原也觉得没什么,她是个小心的人,从来不送吃食药材一类的玩意儿,最多不过是布匹绸缎首饰,既然她敢送,就该没有什么问题,她不会留下把柄。” 翠儿不明白的道:“既然如此,娘娘又何必每次都要李嬷嬷细心查探丽昭仪送来的东西?” 漪房继续稳稳的走着,漫不经心极了。 “怎么不查,她不送,可万一别人做手脚呢。.info[]宫中妃嫔的东西,不管怎么来的,总是要经过许多人的手。一不小心,可比中了别人的一石二鸟之计,倒教有些人捡个便宜。再则。” 漪房左手执着浣扇,轻轻扇了几下,道:“我若不检查,丽昭仪也不会安分,我总不能让人以为我是个痴傻好欺负的,让所有人都先拿着我下手,本宫还想多过些清净日子呢,且让她们先去收拾别人吧。” 翠儿听了这话,一惊道:“娘娘的意思,是说咱们宫里有丽昭仪的人,每次查验东西丽昭仪都是知道的。” 漪房冷笑了一声道:“岂止是她的人,只怕眼睛多了。不过……”漪房望着远方的殿宇楼阁,轻声道:“这宫里,哪一处,是没有眼睛的呢?” 翠儿听见漪房的这个话,就知道不能再说下去了。她现在侍奉的这个主子,看着是个和善的,可是对于宫廷里面的这些倾轧争斗,是天生的高手。而她,只需要尽忠做好自己的本分就好,其他的,一个奴才,知道的越多,死的越早,这也是当初这位主子选中她后告诉她的第一句话。 御花园自然花团锦簇,漪房应付起来也是游刃有余,看到那些万紫千红的妃嫔们,漪房心中也没什么大感觉,好不好,不过是一场戏罢了。 “娘娘,皇上下月选秀,咱们宫里可就又要多许多新妹妹了。” 漪房听见选秀两个字,侧过头去,看见夏桀昨夜临幸的李夫人正笑着看她,便笑道:“妹妹说的是,到时候也有更多人往妹妹的鸳鸯宫陪伴着,省的妹妹一个人寂寞。” 李夫人的脸顿时一白,咬了咬牙,不敢再说话了,其他人看着漪房讽刺李夫人,都在心中窃喜之余,又觉得如今漪房的气势实在太盛。总想着还有其他人出来挑一下她的怒火,可谁都在观察情势,于是就都沉静了下来。 Chapter 20 见招拆招 漪房并不说话,喝了口茶水,静静等待着见招拆招。余光瞥见丽昭仪似有不甘,便静坐着等她出招。 果然丽昭仪今日吃瘪吃的多了,正要忍不住说话,西面突然跑过来一个太监,到了漪房等人面前,还来不及站稳身子,已经跪了下去,抖着嗓子道:“娘娘,娘娘,大事不好了。” 这里只有漪房一个人位居妃位,能够担得上一声娘娘,自然喊得人就是她。 众人都没敢说话,漪房身边的翠儿站出去,一巴掌甩在太监的脸上,喝道:“大胆的奴才,如此没有规矩,若是惊了诸位主子,你有几颗脑袋?” 太监半边脸都被打得红了起来,漪房眼见翠儿使了一顿威风,这才不疾不徐的道:“说吧,怎么回事。” 太监刚才已经被翠儿吓得狠了,平复了心跳叩头道:“回娘娘的话,芳贵人,芳贵人自尽了。” 顿时周围议论声骤起,所有人都将目光胶着在漪房身上,丽昭仪想到芳贵人前几天的**幸,又想到今早在漪房那里见到的夏桀怒气冲冲的模样,便心中窃喜,坐等着看漪房的好戏。 人们都以为漪房会大惊失色,毕竟她前几日才杖责过芳贵人,而且芳贵人才是刚承了**的人,不说皇上那里会不会责怪,就是传出去,恐怕漪房也会落个善妒的罪名,被御史弹劾,皇上再护着,这掌六宫的权利也不能交给她了。.info[] 哪知道漪房的反应实在是出人意料,不过晃了晃檀香扇,就笑着问道:“死了没有?” 太监一愣,竟然傻呆呆的看着漪房。翠儿又是一个巴掌打过去,“放肆,竟然窥视娘娘。” 被打醒了的太监这才反应过来,急忙低头道:“回娘娘的话,芳贵人,芳贵人已被太医救醒。” “哦?” 漪房这下笑的更欢喜了些,“那便好,老天有眼,这也是芳贵人的福气,不过她也太任性了。你去传我的旨意,告诉芳贵人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纵使有什么不高兴的事情,也不能拿着性命做玩笑。何况她既然进了宫,就是皇上的人,性命哪里由她自己做得主,这般做,岂不是不忠不孝?” 小太监奉命来报信的时候,想过无数种漪房会使用的方法,却独独没想到漪房竟然会在这种状况下还要数落芳贵人,并且毫不在意,也没叫立刻去璇玑宫探视。 先前璇玑宫大太监的交待刹那间都派不上用场了,小太监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觉得跪在这里跟火烤着似的。 翠儿见他不动,骂道:“还不下去传娘娘的话?” 小太监无奈,正要爬起来回去复命,漪房又叫住了他道:“对了,你打内务司经过的时候,顺便告诉他们,就说是本宫的意思,芳贵人行止悖礼,罚去三月份例,禁足宫中,并派教养嬷嬷前去教导宫中规矩。” 小太监听完这话,实在没有想到漪房还要罚芳贵人。虽不是像上次一样打板子,不过宫中的教养嬷嬷们下手都是极狠的,而且已经有了名分还被教导宫中规矩,这可是大大的失了脸面。一想到芳贵人听到这些的样子,小太监觉得腿跟灌了铅似的,拔不起来了。 Chapter 21 看好戏的机会 漪房看着他苍白的脸色,道:“怎么,还有何事不成?” 小太监想到回去的悲惨,硬顶着头皮要拼上一拼,便道:“回娘娘的话,皇上那里已经得了消息,说是正摆驾璇玑宫呢。” 这一次,漪房倒是有反应了,站起来笑的淡雅极了道:“这样,那咱们也去听听,看皇上是个什么意思,兴许,这处置还能跟本宫的不同呢。” 众妃嫔们哪里舍得这个看好戏的机会,见漪房被翠儿扶着走在前面,婀娜多姿的背影不疾不徐,走起路来跟燕子一般轻盈,心中又是嫉妒又是暗笑。 还以为这个漪妃有什么了不起的,没想到也不过如此,仗着皇**竟然敢嚣张至此,皇上刚**幸过的,就敢杖责,见今闹出这等事,连皇上都过去了,她还是一副谁也不能奈我何的样子,可见是真不知道皇上的性情。于是存着想要看漪房倒霉的心思,都急忙跟过去了,生怕落在了后面。 刚一到达璇玑宫的前殿门口,漪房就看见了夏桀的龙撵停在那里,心中暗自算了算时辰,正好是夏桀下朝的时候,也不说话,继续往前走去。 丽昭仪诸人见到龙撵果然在此,都在心中高兴了几分,加上里面隐隐传来的哭声,更是一个个眉开眼笑,强忍住心头的笑意不发出声来。 “皇上,臣妾,臣妾没脸见人了。” 漪房带着众人走进去的时候,第一句听见的就是这话。 “臣妾参见皇上。” 夏桀见到漪房带着人来,手挥了挥,示意诸人起身。而芳贵人,见到漪房,只是依旧跪倒在夏桀脚边,将她的头靠在夏桀的膝盖上,哭的好不梨花带雨。 “芳贵人这是怎么了?莫不成是对姐姐的处置不满?” 芳贵人身子一滞,见到漪房的冷凝着脸看她的样子,那副自信不知道为什么让她浑身上下都不舒畅,好半天回过神来,抹泪道:“娘娘,您前日里打了臣妾几十板子还不够么,莫非还要再打,臣妾到底如何惹怒了娘娘,还请娘娘明示,否则贱妾真不知道该如何活下去了。” 见芳贵人哭的好不伤心,漪房却不为所动,只是静静的站在夏桀的面前,漪房知道,夏桀在看她。 说是夏桀因担心芳贵人儿过来,漪房是绝对不信的,女人,尤其是美人,不过是夏桀生活中毫不起眼的点缀,因为太多,所以寻常,所以可有可无。除非,是对夏桀有价值的女人,他或许能够多施舍几分心思想想怎样才能从她身上榨出更多的价值来。 而芳贵人,是从宫婢提升上来,一无家世,二无过人的聪慧能帮他维持后宫平衡。不过就算是一个无意间的玩物,自然无甚分量,所以漪房选择拿她来立威。 至于像李夫人等家中乃是重臣之流,漪房现在并不会轻易去触碰,否则,她着实没有把握夏桀最后会选择谁。 “你可有话说?” 漪房看到夏桀逼视的目光,面容依旧沉静的像是一汪波澜不起的清水。 Chapter 22 不允许失败 “回皇上的话,臣妾行六宫权,自认公正,并无疏失。” 漪房清楚的看见夏桀在听见在这句话后,目光豁然一跳。 “没有疏失?” 漪房浅笑点头,“臣妾问心无愧。” 所有人都在为漪房捏着一把汗,而芳贵人,更是眼中带了一抹讥讽看着漪房。 夏桀站起身,因为用力过大而将靠在他膝盖上的芳贵人摔倒在地。芳贵人娇呼一声,没有得到夏桀的任何回应,也不敢再撒娇痴缠,在宫人的服侍下站了起来,用一种盛气凌人的眼神看着漪房,似乎是在等待什么。 冰凉而修长的指尖抬起漪房圆润光滑的下巴,漪房看见他双色的瞳孔亮的惊人,冷的惊人,无论何时,这个男人,总是保持着常人所没有的冷静自持,即使在欢爱的时候,漪房也总能看到他隐藏的平静。 夏桀的脖子偏过来,将唇擦在漪房耳垂上,用两个人才能听见的音量在漪房耳边道:“在这个宫里,没有问心无愧的人!” 斩钉截铁的话一说完,夏桀就退了回去,站开三步之远,淡漠的神情让漪房几乎要以为方才和她肌肤相贴的男人并不是夏桀。 “既然爱妃认为自己处事得当,问心无愧,此事就由爱妃妥善处置吧。” 夏桀难得说出这么一长串话,漪房对上他的眼,弯下身子行了个优雅而标准的宫礼,“臣妾遵旨。” “皇上!” 芳贵人凄厉的大喊一声,妩媚的眼滚落数颗泪珠,不敢相信自己苦心安排了这么久的一场戏居然得到了这样的结局。 夏桀皱皱眉,伸出手,旁边伺候他许久的太监早已揣度出他的意思,恭敬的递上锦帕。夏桀握在手中,轻轻去擦拭自己衣衫上袍角的泪渍,泪渍沾染的地方正好是方才芳贵人跪在他脚边时沾湿的位置。 芳贵人张大了嘴,努力使自己不发生声音来,妃嫔们则是幸灾乐祸的看着,而漪房,皱了皱眉,没有言语。 夏桀擦完了,似乎还是有些不满意,厌弃的将帕子扔在地上道:“回宫。” 漪房目送夏桀离开的背影,高高在上,恍如神祗。 夏桀已走,芳贵人整个人瘫软在地上,脸上精心修饰的妆容早已被泪水冲出一道道五光十色的小溪。美人若是哭的梨花带雨是惹人心怜,可若是哭的形如泼妇,则是让人望而生畏了。 漪房见到芳贵人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想到要是有朝一日自己也被逼得哭成这般,不知道夏桀会不会将她直接打入冷宫。 念头一过,漪房摇头自失,想这些做什么呢,她是为了勾夏桀的心而来,一步步都求稳求胜,自然不会如同这个芳贵人一样,过早的时候就高估了自己的地位,落得如此下场。窦漪房,不会失败,不允许失败! “既然皇上已经有了旨意,芳贵人就还是按照本宫先前的意思,在宫中禁足思过,禁足期间不得六宫之人,不得探视!” Chapter 23 她还是一个人 漪房的话音一落,无数打量的目光都落过来。 这道旨意,明着上要孤立芳贵人,实则却是保护她。宫中自古以来倾轧厉害,落井下石的人更不在少数,失势之后的嫔妃是谁都想要来踩上两脚的,现下不许人来探视芳贵人,芳贵人的日子自然要好过许多。 芳贵人听闻这道旨意,本已做好了被漪房借机踩死的心态也是一滞,她抬头恨恨的看着漪房,不明白这个女人此时充什么好心,她落到这个地步,难道不是这个女人一手造成的? 漪房恍若未觉芳贵人的眼神,只是拿着凝肃的目光从丽昭仪等人身上一一滑过,直到她们承受不了漪房身上的其实,不甘不愿的应了声是,漪房这才缓下神情,点了点头。 漪房带头离开,丽昭仪等人虽心有不甘,今日既没有让漪房丢掉权掌六宫的资格,今后也没有法子趁机来羞辱芳贵人。可看到今日夏桀的态度,分明是袒护漪房的,漪房如日中天之时,自然也没有谁会去公然违背顶撞她的话,都随在漪房后面跟着离开了。 诺大的璇玑宫里,只剩下犹在哭泣的芳贵人,徒留满腹悲凉,用嗜血愤恨的眼神看着漪房婀娜多姿,安之若素离去的背影。 “娘娘,您今日何必做这个好人,奴婢看那个芳贵人看您的样子,也不见得就是领您的情意。” 碧儿扶着漪房,在藏漪宫殿前的穿花廊子下面散步,这是漪房的习惯,每用了晚膳,漪房就带着近身亲信的宫女们在小园子里面散散步,既是养身之道,也是为了在这个深沉压抑的深宫里面,寻片刻的宁静。 在这里散步,不会遇上后宫诸人,只是她一个人可以做主的小小天地,安然舒适。 漪房手里把玩着抽出新芽的柳条,上面翠色骨朵儿蕴含着即将绽发的蓬勃生机,犹如这后宫中无数花一样南年纪的少女。 “她?她的想法,对我有什么要紧。” “娘娘,您就是心太善了,皇上都偏着您,您又何必把她这个不知进退的贵人放在眼里。”碧儿不满的嘟起了唇。 “碧儿,别胡说,既是贵人,也是咱们的主子。”翠儿厉声冷斥。 碧儿被这么一吼,低下头不敢辩解,嘴里还是在咕咕哝哝,“才不是我的主子,我的主子只有娘娘一个人。” “碧儿,你!” 翠儿无法可施,气的厉害,漪房却毫不在意,“好了,她不过随口一说,这么也没有外人。” 碧儿听见漪房帮她说话,立马又欢天喜地起来,漪房看到她纯真的笑颜,有片刻的失神。 碧儿这种性子,实在不适合留在她身边,做她心腹之人。单纯,直爽,容易被人利用。可当初决定将碧儿留下来,漪房也正是看在碧儿的性格上。她需要一个这样的人,时刻提醒自己,不管在这个深宫里如何血腥争斗,如何尔虞我诈,她还是一个人,决不能迷失了本心。漪房在期待,希望她还能有回复本真的一天。 Chapter 24 注定失败 翠儿不似碧儿纯善,当然明白漪房今日所做的一切都是别有它意,却也无法领悟其中深意。 “娘娘,是否要奴婢盯着点璇玑宫那边,若是芳贵人再有个好歹,奴婢也好禀告皇上。” 漪房摇摇头,“不必了,今后芳贵人的任何事情,都不需要向我禀报。” 翠儿觉得漪房有些轻敌,“娘娘,芳贵人如今对娘娘可是有些误会的,万一……” 漪房浅笑,泰然自若的摇着手中的纱扇,“翠儿,你认为,这宫中,是谁在做主?” 翠儿一愣,随进恭敬的道:“自然是皇上。” 漪房舒出一口气,看着远方,声音迷离,“是啊,是皇上,而不是本宫。.info[]所以一切还是掌控在皇上手中的好。” 虽然不是很明白漪房的意思,不过翠儿还是记住了漪房的话,从此将璇玑宫彻底放在一边。 远山近水,雕梁画栋,都是皇上的。这个宫里,只能有一个主子,若是不知进退,就是犯了他的忌讳,唯死而已。 她今日所做的,在他面前坚持了本该执行的权责,维持了公正,这是他希望看到的,也是他赋予她的权利。而放了芳贵人一马,只是为了让他知道,她是个能够为他分忧的女人,是个能够在关键时刻,面对这压力仍然坚持底线的女人,但同时,她也保持着一份仁心,她不会去视人命如无物,更不会去挑战他的底线。(..info好看的小说) 瞧,一个聪明有心计,能够在深宫中保护自己,却又心软的人,这样的一个女人,能够匹配他,又能被他掌控,那么,让他如何不会再投上更多的注意呢。 漪房想,自己比那些其他的女人跟聪明的地方就是在这里,她从一开始就将全部的目标压在夏桀身上,她不会去过分期待不该属于自己的权势地位,野心太大,终会覆灭自己。权利也好,地位也好,都是夏桀所赋予,他能给也能收,过高的估量了自己,不过是给人以笑柄。 今日的芳贵人正是如此,她得了一场**爱,便忘乎所以,漪房罚了她,若她自己收敛,可能还有翻身之日,可她偏偏选择了拿自己在夏桀心中的地位去赌,用自尽来吸引夏桀的目光。这对于高傲自负的夏桀来说,无疑是一种变相的要挟,是不知好歹的体现。所以夏桀不仅要舍弃她,还要折辱她,让她知道,她根本在他心中就没有半分地位。 经过今天的事情,漪房清楚,芳贵人已经再无复起之日,既然如此,又何必还要去花费心力,让夏桀知道她暗中窥伺,只怕就要怀疑她有完全将六宫势力握在手中的心思了。 漪房当然不会这样做,她要一步步蚕食夏桀的心,让他有朝一日,即使明知道君王有情,君王专情并不是好事,也无法放下,不能放下。那个时侯,她才有侍**生娇的资格,现在还远远不是时候。 漪房的旨意并没有下错,芳贵人失势的消息一传出去,果然就让后宫侧目。芳贵人并不是个有大计谋的人,她的家族在送她入宫的时候,出身教坊司却成功嫁做小吏妇的生母教导的就是她如何施魅引诱,如何**人心,却无能为力教导她,面对真正的后宫算计时,该如何应对。殊不知,妖媚大胆的美人能吸引住的,只是那些**淫邪之辈,是断断不可能让夏桀这样的男人动心的,于是,芳贵人注定失败。 Chapter 25 洪灾 而芳贵人早前一朝从宫女提拔为美人贵人,承了几次皇**,就志得意满,不将其他人放在眼里,尤其是那些宫女采女等,被她折辱欺负的不在少数。(..info好看的小说)如今她失势至此,那些人又怎能不幸灾乐祸,想要去看看笑话。 只是,这些人打听到漪房下的禁令之后,便都打消了念头,也有不甘心的来漪房这里请安求旨意,想要表现一下姐妹情深,漪房一一驳了回去,实则心底暗笑。 后宫佳丽三千,蠢货何其多也!跟一个失势了的人争什么,还不如想想法子好好夺得君王**爱,好好跟如自己这样还立在上头的人斗。.info[] 经此一事,漪房也在暗暗观察后宫诸人的表现,看看哪些是沉稳的,哪些又是心急愚笨的,心中有了计较,日后才好早做打算。 漪房下禁令驳回众人探视的事情传到夏桀耳里的时候,他只是片刻的失神,继而露出一种意味深长的笑意,却什么话也没说,就算是之后招幸漪房时,也再没有提过关于芳贵人的任何只言片语。两个人,仿佛都默契的忘了此事。(..info)夏桀依旧隔三差五的前往藏漪宫,漪房依旧代掌后宫,一切风平浪静,直到半月后一件震惊朝堂的大事发生,才真正打破了这种平静的局面。 七月,大夏南地,连降暴雨,南地十州九县陷入洪灾当中。朝廷拨巨款赈灾,修筑河堤。并派数名钦差前往灾地开州府粮库,赈济灾民。然而,在受灾最重,几乎全州被洪水淹没的豫州,却爆出当地官员和钦差勾结侵吞赈灾款项,并擅自将赈济粮食卖给粮商,牟取暴利,而用腐朽发霉的次米给百姓充饥的事情。 豫州百姓不堪忍受,写万民书,由当地亭长邹智勇历经艰辛,星夜加急赶往京都,进城门的时候,困饿交加,恰好碰到窦侯府庶出的九少爷窦祖年,便将万民书托付。窦祖年不负所托,半夜击响宫门前的天听鼓,由此大夏立朝以来最大一桩贪污舞弊案揭开了序幕。从中卷入的王侯世家,豪门贵族不计其数,史称天水之乱! 大夏例,三日一朝会,窦祖年因为上报豫州灾情的事情,也被夏桀召到了朝会上面。下朝后,窦祖年求了夏桀的恩典,往后宫到了漪房这里。 手里捧着今年新上的银针茶黄橙橙的茶汤泛着金色的光亮,这是贡品中的上品,看来漪房在这里过的还不错,窦祖年嘴角就露出了笑容,声音也轻快起来。 “娘娘对这事是怎么看的。” 窦祖年一直认为,自己的妹妹在很多事情上,看法比许多自诩为大智慧的男人要透彻的多。 漪房含了笑,清澈的眸子里露出几分调笑,有些怪责的道:“哥哥既然已经把事情做下了,如今还问我做什么。” 窦祖年听见漪房还是如同在家里一般,甜甜糯糯的叫他哥哥,心里更舒畅了几分道:“说来,也是我的不是,不过当时情势危急,机会实在太难得了,也来不及跟你通个消息。” Chapter 26 轻鄙和危险 漪房歪了脑袋看他,像是昔日闺阁撒娇的少女一样明媚而神采飞扬。 “我自然知道哥哥是有分寸的,这件事情,说起来,虽然得罪的人不少,但对于哥哥,对于窦家,却是有大大的好处。” “哦!”窦祖年就拉长了语调看着漪房。“妹妹有何高见。” 漪房笑着摇摇头,“哥哥可是在考我。你收下万民状,揽下此事,固然让那些参与此事的世家们愤恨不已。不过也会赢得朝中重视清明吏治的元老们赞赏,加上不顾个人安危击响天听鼓,名士举子们必然会对你称赞有加,也可以吸引窦家长老主意,脱颖而出,何乐而不为。何况,此事牵涉太大,既然已经引起民变,以皇上眼里容不得沙子的性格,无论如何也是不会包庇的,皇上,不是那种为了脸面而至大局于不顾的昏君。” 最后一句话,漪房说的斩钉截铁。 窦祖年看着漪房脸上自然流露出的光彩,若有所思的问道:“妹妹,你可是……” 漪房一滞,明白过来窦祖年的话后,眼中带着一丝神秘的味道,也不说话,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 窦祖年便也不再追问,皇上和后宫妃嫔的事情,不是他为人臣子该追问的。 顺着变了话题,窦祖年道:“父亲要我问妹妹一声,今次的选秀是办还是不办了。让妹妹想办法捎个准信出来。” 漪房就奇道:“选秀乃是朝廷定例,如何不办了。” 窦祖年这才想到漪房纵然聪明,也是后宫的人,今早前朝商议的事情,她肯定是还不知道的,解释道:“皇上今早在前头下了旨意,说是国有重灾,亦有重贪之人,乃是他施政不当所制,此时如何还能惦记享乐之事,便推迟了选秀的事情。可打量皇上的意思,似乎不仅仅是想要推迟,好像是要罢了这一次的选秀。” 漪房细细听来,初始还有一丝笑意,像是一个旁观者,听到后来,忽然就露出了一抹讽刺的味道,衬在她明媚娇艳的脸庞上,有种奇异的妩媚柔和在一起。 “他们是想送人进宫吧。若我所料不错,还是那位窦家的嫡女!” 窦祖年看着漪房目光中流露出来的轻鄙和危险,心里就一痛,声音也低沉起来。 “窦王氏看你自从进了宫,娘在家里的地位也大大上升以后,便一直坐不住,虽不至明着刁难娘,但却常到了娘的院子里面,三天两日念叨着要让娘进宫跟你说说,把窦漪澜送进宫来,说是要帮衬你。” “哼!”窦祖年把手中的杯子重重一放,语气里说不出的不满和愤怒,“说什么帮衬你,我看到时候是要你帮衬着她,让着她,把她扶上皇后的位子,好把咱们再踩在脚底下!” 漪房一脸冷漠,早就已经熟知了窦家人的心性,她也没什么好介怀的,“想必我那个爹爹也答应了。” Chapter 27 一席之地 窦祖年有些为难,“他倒是一直没有应承,只叫我来问问你的意思。再者今年选秀要是罢了,按照窦漪澜的年龄,她也没了下一次的机会,族里的意思,就是给她尽快找个门当户对的人嫁出去。” 漪房拿着扇柄在手心里敲了敲,就轻笑道:“这样,她若是想要进宫,也不用过了选秀这一遭,我这就给她一个机会。” 窦祖年一惊,站起身来急道:“妹妹你这是做什么,窦漪澜可不是个善于之辈,她早年在家中就曾推你入水,真让她入了宫,只怕你从此再无安宁之日,窦王氏也会更加嚣张。(..info好看的小说)” 漪房见到窦祖年焦急的样子,扬起一抹温和的笑,安慰道:“哥哥放心,她不可能入宫为妃的。” 明媚如春日桃花绽放的脸上,就露出一种冰寒的笑容来。 “窦王氏自以为自己的女儿长得倾国倾城,又是侯府嫡长女,自然身份尊贵,从小娇生惯养,谁都看不在眼里,就凭她这种心机脑子,进了宫来,只会被人利用,如何死的都不知道。” 漪房看着窦祖年已经平静了下去,接着道:“窦家众人,一直认为,我进了宫,虽然身获皇**,居了妃位,但到底也是庶女,按照大夏前例,不可能登上更高的位子,而如今后位虚悬,又由我在宫里暂掌六宫权位,他们就想趁机送个嫡女进宫,夺得后位,窦家自然也能更进一步。真是妄想。殊不知,皇上可是那等容易让人左右之辈。而我窦漪房,是绝不对给人做垫脚石,好让人把我当做弃子的!” 窦祖年听完漪房的话,复又坐下来,道:“既然你明知道,为何还要给她安排机会。依我看,皇上这次多半是不会选秀的,不如趁机把窦漪澜嫁出去算了。” 漪房面庞如玉,目光却森冷无比,“哥哥你别忘了,窦家可不止长房有嫡女,一个窦漪澜走了,那些长老们难道就会歇了心思,不想着再送一个更有身份的窦家女儿进来?既然如此,我此次便要一举歇了她们的心思,我要让他们知道,除了我窦漪房,窦家再无能人能在后宫为他们争得一席之地!” 漪房的目光转而一暖,“也要让他们知道,我窦漪房的娘亲和哥哥,是他们今后的依靠,在我面前唯一的脸面,从此不敢再轻鄙。” 窦祖年脸上就浮现出一丝惭愧,想到自己至今都还要漪房为了他费尽心思,而自己堂堂一个大男人,却连娘亲在家的日子都无法护佑安宁,愧色更重了许多。 漪房见状,猜到他的心思,安慰道:“哥哥不必如此,此次南地重灾便是你的机会,只要你处置得当,今后你就是妹妹在朝堂的依靠了。” “妹妹放心,我比不会让你失望的。”窦祖年握紧了拳头,面容坚毅的保证道。 “哥哥回去,尽管告诉她们,我不日就会设法安排窦漪澜进宫,但有两个条件。其一,我娘不能再做什么媵妾,要做平妻。其二,若是窦漪澜此次不能让皇上心甘情愿的纳她入后宫,那今后窦家子女的婚事,都要请我的懿旨!当然,也包括窦漪澜的。” Chapter 28 贪得无厌的窦家人 不是要拿捏着娘亲来掌控她吗,贪得无厌的窦家人,不知进退的窦王氏,这一次,她就要让他们彻底尝尝失败的滋味。.info[] 窦祖年隐隐约约能猜到漪房的意思,不禁有些犹豫,“妹妹,你这是要……” 漪房带着几许落寞自嘲道:“哥哥,你放心,我不会对那些无辜的人下狠手,我只是想要为自己多一些保证罢了。世家联姻,本就是不可避免,我想,我总会比那些长老宗族们选的人好上许多。” 窦祖年也了解漪房的无奈,何况他本身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举起茶一饮而尽,放下时,恶狠狠的道:“好,我这就回去告诉我们那位爹爹,倒是要看看,他对这个宝贝嫡女,到底有多大的信心,敢不敢拿窦家将来这许多重要的棋子来交换!” 窦祖年脸上现出一种得意的笑容,“不过,要是抬娘亲做平妻,想必窦王氏那个女人这次真是要气的半死,不过为了她这个女儿,她就是打落了牙也只能往肚子里吞。[..info超多好看小说]” 想到这里,窦祖年有对漪房叮咛道:“妹妹可要记住,对其他人,尚可心软一些,但是窦漪澜这个女人,当初推你入水,你尽管拿最恨的手段对付她,老天爷要责怪,就报应在我身上好了,大不了,我陪着这些恶毒的女人下地府就是!” 一提到窦漪澜和窦王氏,窦祖年的脸上总是带着无可言说的恨意和厌恶。 漪房轻笑,“哥哥说到哪里去了,老天爷要收拾的话,也只该收拾那些先对我们不仁不义的人。” 缓了缓神情,漪房惦记着花飘零的病情,问道:“哥哥,娘亲的身子骨……” 窦祖年一怔,看漪房的目光有几许复杂,没有说话。 漪房心中一急,追问道:“可是娘亲不好了。”这也是她意料之中的,她当初进宫之前,太医就已经告诉她,花飘零的坚持不了多久,进宫后,每个月上,她也会派人往窦侯府为花飘零诊脉,都说没有大起色。只不过,有准备是一回事,真要面对,漪房还是觉得心中痛楚难当。毕竟,在过去的十年里,是花飘零给了她全部的母爱,为她撑起了一方温暖的天地。 窦祖年摇了摇头,盯着漪房,淡淡道:“太子前几日不知从哪里请出了早已归隐的神医青山居士,他为娘看过后,娘的身子已经大有起色,说是五年之内,只要好好调养,都不会有危险了。” “太子。” 漪房喃喃轻声,“夏云深。”脸上一片怔愣和茫然。自从进了宫之后,这个名字就很少出现在她的脑海中了。 当初,为了一举成功,她曾经收集过无数夏云深的资料,在灯下苦读思量,一点点记下他的爱好,一点点从他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情当中出揣摩他的性情。她花了无数的功夫在这个男人身上,甚至觉得,她对他的了解已经胜过了对自己的了解。 Chapter 29 孤注一掷 她把他当做目标,当做指望。准备孤注一掷,可是世事弄人,没想到,到了最后的关头,竟然横出意外,曾经给予全部希望的,成为了她如今枕边人的对头。过去本想要并肩战斗的,现在已是她将来面对的敌人。 而就在她或者无意或者有意忽略遗忘这个过去投注全部心力人的时候,他的名字却再度出现。 漪房闭了闭眼,努力思考夏云深这样做的用意,是看在如今她在宫中的地位上向她示好,还是有事相求,或者……漪房的心中一惊,她昔年的准备真的起作用了,勾住了夏云深的魂,至少让他产生了深刻的印象,至今不忘,所以才找了神医去看自己在乎的家人。如果是前两个猜测,她该如何应对,是置之不理,还是暂时联盟,如果是最后一种,这里面有没有什么可以利用的地方。 心中在飞快的闪过无数种想法,漪房觉得自己的脑袋有些昏昏沉沉的,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混乱。 窦祖年看着漪房的神色变幻不停,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口道:“妹妹,你要记住,你已经是皇上的人了。” 漪房再度一愣,良久笑道:“哥哥说些什么,我当然知道,我只不过是在想太子这样做有些什么目的罢了。” 窦祖年的脸就一僵,把欲出口的话都吞了回去。其实窦祖年是想说,以一个男人的眼光来看,当时夏云深化妆成小厮带着神医来窦侯府,而且还交待他不要告诉漪房。这样煞费苦心的隐瞒,那样诚挚中带着点忧郁的目光,就算其中有什么算计,也绝对是真心占了大部分。 其实漪房已经进宫,从窦祖年的心态来说,他也并不愿意她再和夏云深有什么牵扯,夏云深不仅是太子,还是一个不一样的太子,身份地位太过敏感复杂,以如今漪房的身份,和他扯在一起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只不过,花飘零的身子突然转好,就算窦祖年自己不说,他也明白,漪房总有一天会打探到实情,既然如此,还不如自己说了出来。 由自己的口中转达,窦祖年清楚,漪房一定会对夏云深的做法有几分猜忌,虽然这种行为算不上正大光明,但为了自己的妹妹,窦祖年也顾不得许多了。 送走了窦祖年后,漪房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里,想到进宫前在窦家的那场舞,眼神渐渐迷蒙起来。似是想到了许多,又好像是是什么也想不到。只觉得有一种世事无常的落寞感布满全身。直到翠儿进来请示她今晚晚膳要准备些什么,才回过神来。 “皇上最近喜欢茹素,叫御膳房那边多准备一些素食的东西,至于肉……”漪房拧了拧眉,道:“叫他们弄个肉汤,说不定皇上还能喝上一碗,不过得把面上的油渣子撇干净了。 翠儿一一记下,顶头应了。漪房就想到了今日夏桀突然传旨意要到这里来用饭的事情。 Chapter 30 折磨 夏桀这半个多月,也来了她这里几次,不过最常去的是淑妃那里,淑妃虽然一心向佛,但膝下育有皇长子,所以一直皇**稳固。.info[]对于夏桀这个儿子,漪房是见过得,因为是皇上长子,所以即便在现在这种情势不明朗的情况下,依旧被众人捧得极高,性情上难免就很有点骄纵的意味。漪房冷眼旁观,感觉夏桀对于这个儿子的教导并不是很上心,也不是很在乎,想到淑妃出身康王府,漪房对于夏桀若即若离的做法就有些明白起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既不会彻底舍弃这个儿子,让康王府始终认为大皇子即位有望,而在夏桀和夏云深的争斗中站在夏桀这一边,又不会过分**爱,让太子一党开始反弹。平衡之术,夏桀一贯玩的驾轻就熟。 只不过,今日的晚膳,该是为了自己的哥哥而来吧。漪房已经从窦祖年那里知道,夏桀在朝堂上当众宣了旨意,封窦祖年为三司使,前往南地查探舞弊一案,夏桀或者是想要来试探试探她的态度,面对这个同母哥哥的突然崛起,会不会有什么轻狂骄纵的言行,或者借机讨要更多的好处。 猜出了夏桀的意思,漪房的心变安定了许多,站起身来,往内室去。不管夏桀是为了什么过来,她还是要保持最佳的状态。现在还远远不到让夏桀见识她糟糠容颜的时候。她也不准备让夏桀有见到容貌不整的一天。 不要相信男人所说的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爱你,其实,男人是永远不会介意他们的女人美一点,更美一点的。对于美的追逐,是他们的一种本能,其实人皆如此!当然,这个美的前提是,你的悦己者容,必须是为他,而不是为了别的男人。 黄昏时分,夏桀踏着时辰过来,看着桌上的菜肴,嘴角牵出几分笑意,都是他喜欢吃的,看来着实也是在他身上费了心思的。 夏桀冷酷英挺的脸庞不自觉的露出笑意,眉梢也牵出了清水幽泉一样的灼灼光华,他看着漪房无论何时都是妩媚明艳的脸庞,就生出几分自豪的感觉。 这个女人,看着冷清十足,他不过几日没有;来陪她用饭,就已经知道去打听他今日的喜好,讨他的欢心了。果然是没有女人能拒绝他的。 可与此同时,夏桀心里又生出了一种矛盾的不满,这个女人如此讨好,也是因为开始蜕变,看上了他的帝位权利,想要为自己刚刚出头的哥哥谋一个前程了吗。 不知道为何,夏桀隐隐不希望漪房和其它的后宫嫔妃变得一样,仅仅被他看做一个帝王来奉承。至于他到底想要些什么,却又着实想不出来答案,只能反反复复被这种矛盾的心态折磨。 漪房看到夏桀若有所思的样子,以为他是有前朝的事情要想。这个男人一贯心思变幻莫测,漪房并不想毫无把握的去探看,便安静的呆在旁边,既不催促,也不说话。 Chapter 31 臣妾知罪 夏桀突然生气起来,“你就是这么服侍朕用膳的?” 生气了? 漪房纵使千机百变的伶俐,在夏桀的脾性面前,也有种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感觉,这也正是她每一步都走得战战兢兢,小心谨慎如履薄冰的原因。 不知道夏桀为何而生气,漪房只能顺着夏桀的话,用银筷给他夹了一筷子翠绿可口的青菜,放到他碗里,轻声道:“皇上恕罪,臣妾方才只是怕打搅了皇上想事情。” 夏桀看了漪房一眼,眼神里流露出一种被敷衍的强烈不满,冷冷道:“你就是这么赔罪的?” 漪房一愣,夏桀虽然喜怒无常,常常做些事情来试探她,但从来没有像此刻一样可以刁难过。.info[]简直就是为了冲她发脾气而找事。 发生什么事了! 漪房的第一反应不是生气,也不是觉得忍无可忍。一方深知,在这个时空里,在这个男人面前,任何人都没有说自己忍无可忍的资格。 哥哥来探望的时候没有提起,翠儿去准备晚膳后回来也没有像她禀告。这中间,也没有什么妃嫔来试探她的口风。那么,应该就是方才她的什么做法无意之间让他不满了。 漪房仔细回想了一下,并不知道她有什么做错的地方。漪房冒险趁着夏桀低下头的时候,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眼神里面的怒气和平常大有区别,有点恼羞成怒的味道。 恼羞成怒?难道是……漪房嘴角牵出笑意,确实,像夏桀自负高傲的男人,一旦发现自己的情绪有可能被一个女人所牵扯,咋最初的时候绝对是不满或者去抗拒的。而这个时候,她要做的并不是去沾沾自喜她的成功,而是要更加小心翼翼,装作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问才好。以免让夏桀生了警惕之心,功亏一篑。 打定主意,漪房低着头,声音极其平淡,既不委屈,也没有过多的惶恐惊吓,“皇上,臣妾知罪了。” “知罪!” 夏桀咬牙切齿的看着面前一举手一投足都牵动他心绪的女人,没想到他一番发作下来,只得到这么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反应。 “你知什么罪?” “皇上息怒。” 看到夏桀的怒火越来越高,漪房掩住心里的笑意,面上一丝不显。现在的夏桀,脱去了高高在上的冷峻,像是,一个孩子。反而更有了活生生的人气,让人不会害怕,也不会时时刻刻保持着防备的心思。 “窦漪房,窦漪房,你,你放肆!” 夏桀推倒了面前的龙凤檀木桌子,一甩袖站起来,在殿中来来回回走了几圈,看到漪房在他推倒桌子的时候,立刻恭敬的跪在了地上,没有任何动容,神态保持着完美无缺的镇定,他的心忽然酸涩起来。 原来,自己在她心中并没有那么重要,就算是为了家族权势,她也不会改变自己来奉承他。 Chapter 32 迁怒 夏桀的心情很复杂,一方面,他欣于看到漪房不会如同其它妃嫔一样,为了家族在他身上献媚痴缠,妥协撒娇,另一方面,他又觉得自己应该在漪房心中占据着重要的地位,不应该像现在这样,就算是他怒火滔天,面前这个女人也是这副不骄不躁的表情。 为什么不求饶,不为什么不撒娇,为什么不哭的梨花带雨! 一连串的为什么过后,夏桀忽然一惊,他的情绪,已经受到面前这个女人太多的影响!他为何要去在乎她是不是真心把他当做一个男人来服侍,后宫存在的意思,除了为皇家延续血脉外,本来就是控制朝堂的一种砝码。既然能忍受别的妃嫔为了权势名利而留在他身边,为何就独独不能接受这个叫窦漪房的女人! 警铃大作之后,夏桀坚韧的理智和帝皇天生的冷酷血液发挥作用。夏桀迅速调整自己焦躁的情绪,重新坐到了凳上。 “爱妃起来吧,今日前朝事物多有不顺,朕是迁怒了。” 漪房心知肚明夏桀必然要经过一段自我的对抗时期,既然如今夏桀要给自己找个台阶,她为何不下。 “是臣妾准备不周,惹皇上生气了。” 夏桀听到漪房莺语软糯,心中一动,复又一僵,在袖中捏了捏拳头,又松开,道:“爱妃快起来。” 漪房这才起身,吩咐翠儿几个再去准备一桌膳食。藏漪宫的宫人见到平时都冷若冰山的夏桀方才大动肝火,此刻又似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虽然心中七上八下,但知道这就表明自己的主子并未失去盛**,都在翠儿的指点下各自忙碌,片刻之后,就将早前留好的御膳端了上来。 一切如初! 夏桀安静用膳,保持着皇家良好的风度和威仪,漪房完美体现着身为后宫四妃之一的高贵贤淑。夏桀吃的每一道菜,她都会先去尝一尝,并不用太监去试毒,确认没有危险后给夏桀去骨去刺放到碗里面,夏桀喝的每一口汤,漪房会先试试温度,直到确定不会烫到这个世上最尊贵的男子,才给他盛到碗里。还会偶然用婉转的口吻,劝说夏桀多吃一些对身体有好处的膳食。 不管如何,夏桀挑不出漪房一丝的错处来。可看着漪房恭敬有礼的态度,夏桀完全体味不到平时在其它妃嫔那里所感受到的高高在上的舒畅感,有的只是浓浓的挫败和说不出缘由的失落。 一顿晚膳,食不知味,等到夏桀用完晚膳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原本打算要告诫漪房管束好家人,不要得寸进尺的暗示警告之语,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 这一晚,夏桀并没有留在藏漪宫,反而是吃过了晚膳,就回了龙阳宫,并且招了丽昭仪侍寝。消息传出来的时候,翠儿很担心,她小心翼翼的给漪房拆着头上的簪环首饰,却看到铜镜里面,那个本就绝色的女子笑的灿若春日桃李,脸上流露出进宫时就一直存在的手握天下的自信。 Chapter 33 不该忘了规矩 “皇上……” 丽昭仪娇滴滴的喊了一声,今晚的皇上特别疯狂,她几乎都快承受不住了,不过还是咬牙忍了下来。 丽昭仪心里满是得意,那个女人,妩媚如狐又怎样,一个庶女,身份卑贱,没有支撑,瞧,皇上不过是**幸了她一段时日而已,现在还不是留不住皇上的心了。皇上明明都去了藏漪宫,那个女人居然都没能留住皇上。还是要她这样出身高贵的女子,才能让皇上常常眷顾。 丽昭仪想到等漪房完全失**后,自己能如何奚落她,嘲讽她,一出这段时间心里的恶气就忍不住想要笑出声。.info[]不过还知道此时是在夏桀身边,无论如何是要收敛的。 “皇上……” 一声唤没有引起夏桀的注意,丽昭仪蛇一般柔软的腰肢缠到夏桀的身上,丰满的红唇轻轻沿着夏桀的喉结一路往下舔舐,流下一道**的痕迹。 “放肆!” 闭目养神的夏桀猛然睁开眼,鹰一样的目光看的丽昭仪胆颤心惊,还没来得及再撒娇,人已经被夏桀就这样赤luo着扫到了地上。 “皇,皇上……” 丽昭仪牙齿打着颤,话都说不清楚,也顾不上此时还光着身子,跪在地上,发出呜呜的哭泣声,压抑而惹人生怜。可听在夏桀的心里,不过就是使他本就焦躁的心情更加烦闷。 “闭嘴。” 在面对别人的时候,即使生气,夏桀依旧是保持着一种让人看不清楚说不明白的距离和森严冷漠,你无法从他脸上看出这位帝王到底生到了一种什么样的程度,这也正是其他人最畏惧夏桀的地方。 “来人。” 厌恶的看了地上赤luo的丽昭仪一眼,夏桀叫出今晚值守的太监总管李福。 “李福,这是怎么回事?” 按照规矩,妃嫔在龙阳宫侍寝完毕后,就该立刻由大力太监送回自己的寝宫,今晚由于夏桀心情烦闷,欢愉过后,心头还是无穷无尽的空洞,是以一时忽略了还在他身边睡着的丽昭仪。直到丽昭仪胆大妄为忘记了他不喜人碰触的规矩,这才一掌将丽昭仪扫到**下。但夏桀可以忘,因为他是皇上,这龙阳宫的奴才们却不该忘了规矩! 李福心里叫苦,见丽昭仪手忙脚乱的裹了身边一个薄毯之余还不忘给他一个警告的眼神,就觉得实在是难做人,不过他却不敢犯欺君之罪,实话道:“回皇上的话,昭仪娘娘今晚侍寝之前,已经告诉奴才,说是皇上准了她今晚在龙阳宫歇息的。” “哦!” 夏桀哼了一声,丽昭仪吓得连毯子都不去拉了,不顾在太监面前赤身裸体的丢脸,磕了几个头道:“皇上,这奴才撒谎,臣妾没有这样交代,他是在冤枉臣妾,皇上明鉴啊。” Chapter 34 安眠之效 “够了,还不裹好你的皮囊。” 夏桀的说话的音量口吻都无变化,但丽昭仪却分明感觉到了里面的冷意,不敢再求情,哆嗦着将毛毯裹好身子。 厌恶的看了丽昭仪一眼,夏桀心里就浮现出一个想法,若是窦漪房那个女人,在这种状况下,断不会像这个女人怕的这般没有脸面,她无论何时都是冷清淡然的。 这个念头刚一转,夏桀就发现自己又犯了时时刻刻揣测惦念漪房的毛病,想到今晚即使在欢爱之时,都在揣摩漪房真性情的事情,一肚子邪火没处发作,懒得再问。.info[]反正这些妃子们耍的诡计,他不过动动眉头都能猜出来,无非就是添了妄想,想要寻一个特殊在宫里稳固地位罢了。 “来人,将李福拖出去杖责三十大板,丽昭仪罚俸三月,禁足十日,立刻送回明月宫去。” 丽昭仪深知夏桀这就是不想再问下去,真相如何已然不重要。如此处置她也已经是看了她家中的脸面,不敢再争辩,丽昭仪裹着薄毯,在太监和宫女们探测的眼神下,一路咬着牙,被大力太监扛回了明珠宫。 发作这么一通,并没有让夏桀的心情好转,相反的,更添了几分无名火气。闻到屋子里面浓浓的欢爱过后的味道,夏桀心中说不出的烦闷,一头栽倒在**上,侧过身子,又见到了方才激情后留下的痕迹。夏桀脑子里面忽然浮现出一张总是平静如水,偶然一笑时,却又惊为天人的脸庞。 凌空虚挥一拳,夏桀恨恨的喃喃道:“窦漪房,窦漪房!” 再也无法睡下,夏桀起身,不管宫女匆匆递上的外袍,径自往龙阳宫后殿的浴池走去,踏出去的时候,扔下一句,“用熏香,换被褥。” 宫人们收到夏桀的旨意,急忙更换了被褥**单,又点燃了上等的清菊香,这是漪房问过太医之后,特意交待龙阳宫的宫人用上的,说是具有安眠之效。 夏桀沐浴更衣过后,踏进殿中,就闻到了这股香气,清淡的若有似无的味道跟那个女人身上的响起一模一样,她一贯喜欢用这些淡雅的东西,身上也很少擦脂抹粉。 “这是什么香?” 正捧着香炉子到处熏香的小太监知道今日夏桀心虚不佳,不敢耽搁,急忙回禀道:“回皇上的话,这是漪妃娘娘特特交待用的清菊香,说是有安神的效用,缓缓皇上的疲劳。” 小太监一边说一边用眼角注意夏桀的神色,看到他并未动怒漪房擅自插手龙阳宫事务后,才放下了一直提着的心。 夏桀听到是漪妃特特交待几个字,今晚一直憋着的火气就顺了几分,忽然生了困意,捏了捏眉心,挥挥手道:“这香闻着不错,今后这宫里就一直用这个了。你去领十两赏银吧。” Chapter 35 十拿九稳 小太监大喜,像他们这等在龙阳宫伺候的奴才,各宫主子都时有打点,不过这是皇上亲自下旨意赏的银子,说出去可有脸面多了。小太监想到自己不过是提了漪妃两字,就能使大怒的龙颜缓下口气,不由得暗想今后还是要弄清楚改跟着哪位主子。 小太监美滋滋的正要退到门口的时候,已经躺下的夏桀忽然道:“记清楚,谁是你的主子。” 小太监身子一颤,应了声是,浑身冷汗的退了出去。 服侍的宫人都已经退下,夏桀嗅着空气里淡淡的桔花香气,有种熟悉温暖的感觉,终于在这个难熬的夜晚沉沉睡去。 窦祖年回到窦家后,第一件事情,就是找到窦威,将漪房的原话告知。当听到漪房要求将花飘零抬为平妻的条件后,眼睛已经绿了一半,再到后来,漪房要求今后窦家上下的婚事都要由她做主,一把推了茶碗,骂道:“好个漪妃娘娘,没有咱们家里,她能有今日的出头之日,不过就是让她帮漪澜先行铺铺路子,她倒是摆起架子,真以为没了她,漪澜就进不了宫,做不了娘娘?” “放肆!” 窦威尚未说话,窦老太君已经拍了巴掌,“你是一品的诰命夫人,怎么如此放肆,漪妃娘娘虽说出自咱们窦家,但如今已经是宫中的主子,尊卑上下你可要懂得!” 窦王氏不敢再说话,但要她答应将自己的眼中钉提为平妻,今后和她同享尊荣,她是万万不能答应的。(..info无弹窗广告)何况,她膝下有五个嫡子嫡女,真要是把做主婚事的权利放到别人手里面,随便被指了人,岂不是后悔死了。 窦祖年早就知道窦王氏会大闹,不过他更相信,窦家既然知道这次选秀多半是要罢了,再加上自己妹妹如今的身份地位,窦家权衡之下,必然还是会妥协,所以一点也不担心,只不过将话说了出去。就一个人回了自己的院落,连看都懒得再去看这些窦家人一眼。 窦祖年和漪房的估算没有错,虽然满心不敢,不过到最后,即使是窦王氏也妥协了,窦王氏满腹怨愤,办了花飘零升为平妻的宴席,因为漪房在宫中盛**的身份地位,来贺喜的人颇多,来的人越多,窦王氏的脸色也越难看,窦祖年看到窦王氏不痛快的样子,心里却快活极了。 宴席办后的次日,宫中就传来消息,漪妃娘娘请了皇上的旨意,在宫中举办百花宴,请后宫妃嫔连同豪门贵女们前往宫中赴宴。 因罢了选秀的圣旨已经昭告天下,想送女入宫的各世家门听闻这个消息,都私下忙碌起来,尤其是窦漪澜,漪房答应到时候会为她安排一个私下和皇上相处的机会。窦王氏和窦漪澜都对此给予了极大地希望,恨不能立时就入宫,得了皇**之后,再把漪房重新踩在脚底下。就连窦家上下,都认为,以窦漪澜的品貌,虽说比不上漪房绝色倾城,但她嫡女的身份足以弥补这点,再加上宫中漪房承诺的帮忙,此次入宫,几乎是十拿九稳了。 Chapter 36 珍妃娘娘是个聪明人 “说起来,这段时日,我因为身体的缘故,一直拘在自己的凤鸾宫里,倒是辛苦妹妹了。(..info无弹窗广告)” “姐姐客气,咱们都是伺候皇上的人,只要能为皇上分忧,让后宫一团和气,做的多些,又算什么。”漪房巧笑倩兮的看着一直称病不出宫的珍妃,暗暗觉得好笑。 终于忍不住了么,从自己进宫得**开始,这位本来在后宫行使皇后权责的珍妃娘娘就开始生病。太医看了几次,都不见好转,反而身体一日比一日衰弱。这样管理后宫的权柄才落到了自己手上,可笑的是,这位珍妃娘娘病势如此沉重,居然还常常有内务府,御膳房等各处的掌事太监以及嬷嬷前往那里拜见。虽说都是趁着不打眼的时候过去,避人耳目。但对于从一开始就保持着警惕的漪房来说,这实在算不得什么高明的计谋。 “翠儿,你在宫中的日子比本宫还久,你告诉本宫,珍妃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 听见漪房的问话,翠儿有片刻的犹疑,毕竟,她是奴才,而珍妃是主子,一个奴才的身份,去评价主子,这可是大忌! 漪房看了翠儿一眼,轻声一笑,“但说无妨。(..info)” “是,娘娘。”翠儿知道漪房想要问出来的话,是绝对不容许别人糊弄的,只能道:“奴婢在宫中多年,宫中上下都称赞珍妃娘娘贤惠有加,赏罚分明,不偏不倚。但是奴婢以为……” “说下去。” “奴婢以为,珍妃娘娘是个聪明人。” “有趣有趣,聪明人,好一个聪明人,依本宫看,翠儿你,也是个不折不扣的聪明人。”漪房眯起眼,看着这个她一路提拔起来的心腹,对她不说百分百的信任,但是现在,真是有百分百的欣赏。 轻轻巧巧一句聪明人,就点名了珍妃的厉害之处,又不会有逾越冒犯之嫌。 翠儿低眉敛目,神色恭敬,“奴婢不敢当娘娘谬赞。” 漪房摇摇头,一举一动之间,都流露出已经刻入骨子里面的妩媚而又清纯的矛盾魅力。 “崔嬷嬷说姚家和寿国公府不和?” “是。” “那这位珍妃娘娘还真是大度了,明明不和还要来为姚才人求情,而且是直来直去的求情,不会隐瞒任何人,可谓是问心无愧了。” 翠儿这一次没有回答,在说到这些的时候,只要漪房没有主动询问,她是绝对不糊擅自开口的。在宫中,祸从口出这句话,是她们这些奴才们保命的盛典。 而漪房,是个极端懂得驾驭手下的人,她不会为了满足自己高高在上的心态,而去过渡的为难手底下的人,要他们去做一些根本超出他们能力范围之内的事,或者,要他们说一些能够威胁到他们死活的话。当然,漪房也不会过度放纵手下的人。张弛有度,一直是漪房的坚持。 Chapter 37 喂不饱的狼 珍妃在宫中以宽容大度为名,加上举荐的又是和她娘家不合的姚才人之妹,如此珍妃的大度名声会更上一层楼,而且,夏桀也不会起疑,因为姚家和寿国公府可是政敌! 只是,珍妃真是大度么,或者真是同情姚才人?唇瓣婉转流光,不见得。(..info)若真是和姚家没有干系,何必这个时候站出来,举荐的偏偏要是姚才人,这个看上去和她没有关系,甚至还有些世仇的妃嫔。一旦姚才人之妹获**,岂不是给自己增加了一个死敌! 漪房从来不信什么姐妹情深,尤其是在这个遍地陷阱的皇宫里面。(..info) 摸索着手上册子的金边,那些埋没了青春在这个深宫里面的女子的名字一个个映入眼帘,烫金大字耀眼无比,漪房晶亮的眸子随着一行行下滑的字体慢慢转动。 这么多,后宫佳丽三千,三千者,能见到皇上有三分之一,能侍寝的是这三分之一中的五分之一,能为皇家生下子嗣且平安把孩子养大的,就是这五分之一中的十分之一还要少,而能最后把孩子捧上帝位的,更是这十分之一中的一个,古往今来,这座皇宫里面处处杀机,比战场还要恐怖。.info[] 不过,有那么多成功的女人登上了后座,可是这些成功的女人中,有多少能够让皇上死心塌地的爱上自己,一生不悔呢!没有,没有,如今,她窦漪房就要做这样一个女人,权利她要,爱情,她,同样也要握在手中! 珍妃的请求显然没有给漪房造成任何困扰,她依旧积极的筹备百花宴,甚至在百花宴的头三日,从她的份例中拨出了一大笔,叫人赏赐到各个贵女手中,要贵女们裁制新衣。 于是开始有了这样一种说法,朝臣们赞扬漪妃贤惠大度,不再用以前那种庶女必无规矩体统可言的眼光看她,弹劾夏桀对她的专**。而后宫诸人,或者酸溜溜的讽刺漪房装作大度,想要效仿珍妃,拉拢人心,也有人说漪妃娘娘自知盛**无法长久,也知道她的身份一旦失去皇**,就会被人踩在脚底下,所以在积极的培养娘家身份高贵的嫡女。 不管人们怎说,漪房都安之若素,不辩驳,也不解释,一笑而过。送到窦家的绸缎布匹,依旧比送给别处的多几分,厚几分,而且,送的光明正大。 夏桀知道漪房送东西给各处贵女的时候,心中是冷笑,也有一丝失望。 还是这么做了,因为担心身份,担心将来的荣华富贵,所以学起了珍妃的把戏,拉拢各处世家大臣。 真是可惜了,本来还以为这是一个聪明的女人,能够看清楚那些世家们就是喂不饱的狼,不管她现在怎么对他们,将来一有机会,还是会把她脚底下的,所以现在花这么多心思又有什么用。真以为,她可以给他安排要**幸谁不成。 Chapter 38 我是个很坏很坏的女人 夏桀一直了解珍妃是怎么样的人,也知道珍妃每次为他选秀纳美是在搏贤惠的名声。(..info无弹窗广告)不过,珍妃从他还是太子时就一直跟在身边。不管她背后有什么样的目的,然而,珍妃对他的忠诚都是不容怀疑的。正因为相信与这份忠诚,夏桀,允许珍妃偶尔在他眼皮底下耍一些小把戏,只要无伤大雅。 可是现在,当夏桀认为漪房是在跟珍妃玩一样的贤惠把戏时,夏桀的心中说不出的愤怒。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种愤怒于漪房把他推出去时的失落和不满。(..info好看的小说)夏桀只能解释为,这是因为珍妃和漪房是不同的,一个是他信任的人,一个是他始终无法完全看穿,无法完全信任的人。对于没有捉到的小鸟,猎人的兴趣总会更大些。 “摆驾藏漪宫。” 这是黄昏日落的时候,夏桀无心批阅奏折,那些大臣们,早已习惯了报喜不报忧。折子上全是吹嘘自己地界的丰功伟绩,或者就是弹劾敌对一方的陈词滥调。夏桀欣于看到朝臣们分成不同的流派,而不会和在一起来对付他这个皇上,但是每天看到这些,也会头痛的。.info[]不如,去看看那个一直绕在他心头的女人,又在玩什么把戏。 走到藏漪宫前面回廊下的时候,夏桀放慢了脚步,并且叫宫人们不必跟随。 他轻轻的走向前,空气里有淡淡的芳香在浮动,像极了某个女人身上的气息,宁静淡雅,但又有绝顶魅惑人心的本事,能够将男人心头的弦弹奏起来,让你不知不觉的把目光放在她身上。 这是藏漪宫的碧莲溪边,小小的细细的溪水,连接宫中的护城河,甚至不能称之为溪,只是一个小水渠,只不过漪房爱这里的安静,所以叫人在旁边栽了几棵柳树,偶尔心情沉闷的时候,漪房会撇开宫人,独自到这里来。这里周围有假山环绕,一般人,是不会发现的。 漪房很放松,她身上穿着夏日薄薄的绮罗纱,里面一层缎衣,绣着山水。乌黑的发丝自然而然的垂下,勾勒出完美的脸部线条,她的嘴角轻轻敲起来,如玉的双脚没有穿鞋袜,泡在浅浅的溪水中,就这么坐在那里,眼神迷离而浸透出一丝伤感的味道,怀里还抱着一只小兔子。 不知道为什么,夏季看到漪房那样寂寥的身影,心里忽然泛起不知名的疼痛,转瞬即逝,夏桀附上心口跳动的地方,浓黑的眉拧起,他不喜欢这个女人这种样子,她总是妖媚的,自信的,风韵万千的,仿佛天下事都不在她眼中,不在她心里。这么一个外表柔弱,内里却比男人还要坚硬的女人,忽然流露出这种脆弱的可怜的神态,实在太让人不舒服了。 夏桀想要上前,漪房忽然说话了,鬼使神差的,他停住了脚步。 “他们都在骂我,说我爱做戏,说我是个很坏很坏的女人。” Chapter 39 我一定一定不能爱上他 漪房摸摸小兔子的头,笑容嘲讽中带着慵懒的味道。 “小兔子,我真是个坏女人,对不对,明明不喜欢那个皇上,还处处要去讨好他,她们说的对,我就是个虚伪的女人。” 夏桀的拳头捏紧,听到漪房说的不喜欢三个字,脸上浮现出怒容。他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在这后宫里,多的是女人喜欢他的皇位,而不喜欢他的人,而他也本不应该去计较这些。却偏偏忍不住要去执着漪房的不喜欢三个字。 “可是,我真的好害怕,这是个可怕的地方。我被带到这里来,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是庶女,爹从来不在乎我,家里也不会有人为我cao心,她们一个个都说我登上高位,却不知道我时时刻刻都怕自己摔下来。我已经进了宫,我娘亲和哥哥却还在窦家,我要是惹恼了他,娘亲和哥哥在家要怎么办,爹和老祖宗他们肯定会毫不犹豫的把我娘和哥哥赶走,或者,干脆把他们献出来平息他的怒火。” 小兔子在漪房的坏了动了动,漪房笑着拍拍它,将头靠在小兔子身上蹭了蹭,声音里带着点含笑的哽咽。 “为什么爹爹就是不喜欢我呢,我很努力,我进了宫,爹爹也不会真心的喜欢我,还要把大姐送进宫。(..info)要我帮大姐站稳脚跟,难道爹爹就没想过,我失去他的**爱后,会变成什么样吗……” 两行泪滑落下来,漪房软软糯糯的嗓音里满是委屈和伤心,“爹爹其实从来就不会想到我的处境对不对,只有娘亲和哥哥会为我担心,所以我也要为他们多考虑一些,一定要为这样做,要大方一点,要让更多人喜欢我,支持我,这样我才能更好的活下去,让娘亲和哥哥都活的更好。” 看到漪房的眼泪,夏桀的身子一震,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砸在心口,不可抑制的疼痛迅速在周身泛滥开来,从未有过的怜惜感觉让夏桀一贯冷硬的心在此刻悄悄打开了一个裂缝。 他幽深的双目看着漪房,脚站在原地,凝望着她。 “小兔子,你知道吗,我娘爱了爹一生,就算是现在,娘亲也还是爱着爹爹,我不明白,为什么天下的男人都是如此,一个个妻子,侍妾。而女人,却只能守着她的痴恋,这么过一辈子。” 漪房把小兔子举起来,绝美的脸上有坚定和纯真混合的魅力,小兔子伸出舌头,舔了舔漪房脸上的泪珠,漪房笑的如同梨花一样清淡,“我绝对不要像娘亲那样,所以我一定一定不能爱上他,只要不爱,就不会受伤了。” 像是给自己定下了誓言一样,漪房自顾自的点了点头,忽然又落寞起来,“可是,他是我的丈夫,是皇上,是这个世间上最英雄最厉害的男人,我每次见他,都会害怕,都会紧张,我想见他,又怕见他,小兔子,我该怎么办啊。” Chapter 40 要他的心,只是妄想 听到这里,夏桀的心又被一种陌生的情绪灌满,只不过,这一次,是甜甜的,酥软的感觉。[..info超多好看小说] “小兔子,我真的不想变成娘亲那样,每日每夜都活在思念中,活在痛苦里面。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可是我,是没有这个决绝资格的人,所以,最好还是不爱。”漪房的眼中写满坚决,舒出一口气,笑容里隐藏着的哀婉和几不可见的绝望落在夏桀的眼里,那股针扎一样的疼痛更加明显。 夏桀皱眉,十分不喜欢现在这种感受,想要去阻止,可漪房已经起身,抱着兔子往回走。没走几步,夏桀又听到漪房询问宫人们今晚他宫中的膳食,一样样问的极其仔细,生怕有一点错处。夏桀的迈出的脚步就又放了回来。夏桀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的脚收回去的瞬间,漪房弯着身子抚摸怀中雪白的兔子,精致的脸上有了一抹隐约的笑容。 负着手往回走,身边伺候的宫人见到夏桀一脸兴趣的往藏漪宫而去,却又沉默着回来,都不清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觉得夏桀的样子也不像是生了怒气,只能在后面跟着走。 夏桀行走在御花园中,看到缤纷色彩,姹紫嫣红,眼前浮现出漪房那张含笑哭泣的脸来。(..info无弹窗广告) 他可以肯定漪房今日并不知道他到过那里,他身负武功,去那里的时候,刻意放缓了步调,又用了轻功身发,漪房一个不懂武功的弱女子,如何能知道他去了那里。 何况,若是有心演戏,就应该是说些对他情深意重的话,为何偏要开口就说出不爱他,不会爱他的话来,而且,中间多所抱怨,竟然都是窦家的事情,更有后面一句愿得一心人的惊世之语。身为女子,不可善妒那是先圣警训,而且,她还是宫中妃嫔。这么说,是犯了大忌讳。可能就会得到一个打入冷宫的下场。正是因为这些考虑,夏桀断定,这是漪房发自肺腑的期望。 可是,判定过后,夏桀心中那种说不清楚的矛盾更加增加。他怒漪房的不知好歹,竟然妄想要独霸君**,身为一个皇妃,怎可妄想要帝王只对她好,宫中女子多爱争**,但是她显然已经不是要**,而是要爱了,实在是大胆。 另一方面,夏桀终于确定了漪房不爱名利,不爱富贵,心里竟然隐隐起了欣赏之意。哪怕他明知道这种欣赏不该存在。偏偏这种感觉像是生了根一样,无论他如何做,都拔除不掉! 漪房泪水迷蒙的面容再度浮现在眼前,夏桀按住心口的位置,不可抑制的疼惜汹涌彭白的袭来。夏桀想,既然她不爱名利,不爱其它,他倒是可以对这个心思单纯的女子好一点。不为了别的,只为了这个宫里难得出现这么心不甘情不愿进来的女人,他也已经有了征服的**。 越是抗拒,越是不愿,他就偏偏要她爱上他!他是皇上,是天下的主宰,他想要做到事情,没有人能阻止,不过,帝王的心是不会放在一个女人身上的,所以,要他的心,只是妄想! Chapter 41 侍寝 似乎是给自己那种想要对漪房好的心情找到了一个理由,夏桀愉快的脉动步伐,会前殿处理政事了,顺便交待了负责妃嫔侍寝的李福,今晚招漪妃侍寝。(..info好看的小说) 漪房接到侍寝的旨意时,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完美而平静,既不想其他的妃嫔一样沾沾自喜,也不像那些欲擒故纵的女人一般,充满了做作的清高和不愿。漪房更像是一条随波逐流的鱼,恰到好处的随着水流的方向游动,表现一种完全臣服于皇权和命运的姿态。(..info) 李福小心的打探着漪房的神色,不敢太过明显,怕引起漪房的注意。当她看到漪房的神色动作是那样的宁静自然时,不由得在心里感叹,终于明白了为何夏桀要他来宣旨的时候,会命令他详细探查这位漪妃娘娘的神情举止,不得有一丝一毫的错漏! 李福在感叹,他是一个阉人,他失去了作为一个男人最重要的东西,失去了作为一个男人的尊严和雄心壮志。这些失去促使他有了更多对于女人的敏锐,那是独有的。 这位漪妃娘娘是天生的魅者,她的一举手一投足都有着致命的吸引男人的魅力,让男人用尽全力去探索,去追寻,她依旧能够保持平静。这样神秘的女人,外表亲和却完全不容易征服的女人,的确能够让男人前赴后继,为之沉迷,尤其是像帝王这样拥有一切的男人,更是无法逃脱这种魅力。 李福作为内宫总管,在这后宫里面见过无数美人。比夏桀见过的很要多,因为有些送进宫的美人,是无法得见君颜的,而李福这位皇上面前的人,就成为了她们觐见君王的一条路。所以,李福自以为见过了无数美人,也见过了无数美人的心计。 这些美人,有的天生妖媚,却失去清丽无尘,让帝王只能一时尽兴,而后就视为淫娃荡妇,不屑一顾。有的明明容颜出众,举止娴雅,却太过端持于所谓的自身风骨,陷于礼仪约束之中,让帝王品之无味,立刻就兴趣索然。只有这位漪妃娘娘,能够集所有美人的特点于一身,恰如其分的把握分寸。不会有过多的矜持,却也不会有过多的妖媚之感。 在对漪房下了如斯评语之后,李福果断的做了一个决定,他绝不要和这位漪妃娘娘为敌! 所以当漪房伸出手,进行宫中例行的打赏时,李福没有收下他平时最喜欢的银子,而是恭敬的弯腰,说一切都是他应做之事,说他是皇上的奴才,也是漪房的奴才。 而漪房,面对李福的忠心,微微一笑,澄澈如水晶的眸子里闪过盈盈的光芒,点头,叫翠儿收回了银子,然后自顾自的前去沐浴梳洗。她的身后,是拖曳在地上的长长的裙角,像是一幅画,美如天仙! 宽敞的浴池里,女子优美的背脊线条裸露在夏日微凉的空气里面,展现出无限**的风情。 Chapter 42 厌倦 漪房的手轻轻拍了拍洒满花瓣的水面,水花溅起,落在她如脂如玉的肌肤上。宛如荷叶上露珠的清新。翠儿拿着柔软的丝帕,沾上太医们为宫廷妃嫔特制的香膏,在漪房身上一点点的擦拭,整个屋子里,都是渗入心脾的香味。 翠儿看着漪房垂眸时脸上的慵懒,无意间流露出的魅惑人心的力量,忍不住在感叹,这样的美,已经进入骨子里面,无人可以比拟。 指尖无意中擦过漪房细腻的肌肤,那样的光滑感和柔腻度,让同样身为女人的翠儿也深深的嫉妒。 正在闭目养神的漪房感觉到翠儿手上的略略停顿,睁开眼,凤眸里利光惊鸿乍现,“翠儿,怎么了?”没有等到翠儿回答,漪房转身,趴在汉白玉石砌成的浴池边上,眼睛里笑意流转,语气甜糯,“可是累了?” 翠儿心中一惊,虽然漪房的话音很温柔,语气也很平淡,看不出任何风雨即将来临的征兆,但是翠儿已经敏锐的感觉到了漪房身上那股漫不经心的探究味道。她在漪房身边呆了这几个月,在漪房刻意的暗示或者**下,早已明白漪房什么时候是在真的体贴奴才,什么时候是在暗示警告! “娘娘,奴婢不累。” 翠儿慌了心神,强作镇定的挤出一个笑容,继续为漪房擦背,按摩她的肌肤,使香膏的药性更好的渗透进去。作为一个。 漪房没有多说,只是深深的凝视了翠儿一眼,对于她的粉饰太平,微微一笑,又翻过了身子,继续享受翠儿的服侍。 感觉到翠儿的力度逐渐恢复,漪房飞快的睁了一下眼,又飞快的敛目,只是在心里,掠过了一丝暗流。漪房知道,在刚才的一瞬间,翠儿的心,乱了,生了不该有的念头。不过,好在这是个极致聪明的丫头,仅仅是一瞬,就已经领会到了她的警告,将所有的妄念受了回去。 右手伸出,嗅到上面芬芳的气味,漪房的指尖擦上去,轻轻一按,就留下一道小小的红痕,漪房的脑海里瞬间浮现上四个字,吹弹可破! 这是她精心保护的肌肤,雪白,莹润,光泽而有弹性。每一天,她都要在这具美丽的身体上花费无数的精力和时间,用上等南珠磨成的珠粉,细细的涂遍身体的每一个地方,用宫廷御医秘制的香膏擦遍身体每一个部分,再用透着热气的湿巾包上,还有无数宫人伺候的花瓣香浴,方才能让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王在**幸时能够触手莹润,爱不释手。 不是只有她才如此,这宫中的每一个女人,每一天,都要打扮的光鲜亮丽,竭尽全力的保护自己的容颜,只是为了在君王出现在面前的时候,能够给他留下最美丽的一面。只是,漪房看着自己,看着周遭的一切,忽然有种厌倦的感觉。 Chapter 43 蛇,岂能吞了象 漪房的厌倦,是因为她的身体里面毕竟有着一个现代人的灵魂。她不是这个古代的女人,无法真的从内心里面做到心平气和的看着自己的丈夫和别的女人高**暖枕,肆意调笑。这个宫廷里面的女人争**,是为了能够夺得更多瞩目,夺得更多的权势。却没有一个人会从内心里面认为,一个男人只应该有一个女人,只应该忠诚于自己的妻子。而不是三妻四妾,左拥右抱。所以,漪房对于这一切,始终感觉到自己的格格不入。 哪怕她现在并不爱夏桀,也无法忍受,也正因为如此,好几次宫廷的宴席,当那些妃嫔们都在席上谈笑晏晏,姐妹相称时,漪房会选择独自走开,这也是漪房的底线,绝不和其他的女人一起,躺倒那个名叫夏桀的男人的龙**上。.info[] 而时时刻刻的算计,漪房也会有中无奈的感觉,她为了自己跌生存,为了娘亲兄长的生存,步步算计,支撑到这个地步,其实她又何尝不希望能有一个真心实意爱她的男人,为她抵挡风雨。在漪房的骨子里,并没有什么当女强人的**,她更希望找到一个坚实而不会变心的依靠。 不过,漪房也知道,在这个时空里,要让男人对女人动情,知道尊重和爱惜,几乎就是一个笑话,而要让这个世间上最尊贵的男人衷情与她,更是一个难度极高的挑战,但是漪房没有回头的路,她也不能回头,前是陡徒,后面悬崖。只能进,不能退! 所以,刚才的翠儿,她只是点醒,这个宫廷里,期望着一朝富贵的女子太多太多,而夏桀,是她们目前唯一的出路。后宫三千,都是夏桀名正言顺拥有的,她能杀的了多少,关键,还是在夏桀身上啊。 心底一叹,漪房的脸上又露出了一抹浓重的悦色。好在,她已经一步步走向成功,即使缓慢,前面所做的也并非都是无用之事。 “娘娘,今日李公公不肯收这份银子,您看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翠儿好不容易调整好自己的心,这才小心的开口。翠儿深知,漪房可以容得下别的妃嫔,却是绝对容不下自己一手**下来的亲信起背弃的念头。其实,她刚才也只是被面前的荣华富贵晃花了眼,等真的平静下来,想到宫廷中那些有家门撑腰的娘娘们尚且落得凄惨一生的下场,连美如天仙的自己的这位主子,漪妃娘娘,都因为庶女的身份一直被人诟病,在宫中小心翼翼,她一个宫女,无依无靠,什么都不是,父母只是普通的百姓,又算得了什么。在这个最重家世门第的大夏朝,是容不下她这等宫婢飞上枝头的。 这是翠儿的清醒,也是漪房一直赞赏并且选中翠儿的原因。能时时刻刻看清楚自己的位置,知道自己未来的路该如何走的人,才是她需要的人才。蛇,岂能吞了象! Chapter 44 他也是个聪明人 听到翠儿开口,虽然漪房知道,翠儿有些掩饰她先前事态的缘由,不过漪房不愿意揭穿,只是顺着她的话说了下去。.info[] “他,那也是个聪明人。” 漪房微微一笑,想到今日李福的态度,低下头继续为身上涂抹香膏,语气悠悠淡淡的,写满了不经意和成竹在胸的把握。 翠儿想到自己曾经回答过漪房的话,手底下缓了半拍。 “娘娘可是看出来什么,奴婢愚钝,想不明白呢。” 漪房青葱一样的指尖掐住池中一片花瓣,轻轻一弹,花瓣在空中旋转中飘零翻飞,最终掉入水面。她回过头,看着翠儿,眼神无边无际,似是瞭望,又似是近探。 “翠儿,你知道吗,真正的聪明人,知道该在什么时候只说模棱两可的话,也知道,该在什么时候,嫁妆什么都不懂。” 脆弱心里咯噔一跳,脸色苍白了几分。本以为漪房下面还要说出些什么话,没想到,漪房却格格的笑出声来。 “李福今日说那些说,无非是为了向我表示一种态度,一种绝对不会和我作对的态度。” 翠儿拧拧眉,“娘娘的意思是说,李公公是向娘娘投诚了。” 如果这是真的,那面前这位漪妃娘娘,实在是她入宫多年,所仅见的厉害人物。龙阳宫的总管公公,天子身边的近臣内侍,这么久以来,宫中无数妃嫔想要收买,让他彻底站到自己的一边,可是这位李福公公都不曾假以辞色。 李福爱钱帛财物,他会在适当的时候,在有把握不会错触怒天子的情况下为你通传消息,为你说些无关紧要的好话。可是绝不要期望这位李公公会彻底成为你的人。无论前面的那些妃嫔们做了多少,他永远不为所动。 “效忠?”漪房轻笑一声,漫不经心的从水中站起身,窈窕的身段经过温泉水的洗涤,显得格外光滑柔腻。 翠儿给漪房慢慢擦干身上的水渍,服侍着漪房一层层穿上衣物。 漪房一边穿衣,一边道:“翠儿,你要记住,李福是皇上的人,他只效忠于皇上,这才是他这种聪明人会选择的方法。” 身为夏桀身边近身伺候的人,不偏不倚才是他需要的奴才。他可以容忍身边的人被他的妃嫔收买做些无伤大雅的事情,但不代表能够容忍自己的奴才忘了主子。一旦李福真的明确表明了自己要效忠于某一个妃嫔,确立了字节派系,那么李福的总管之路也就走到了尽头,他的性命,亦是到了尽头。所以,李福当然不会这么做。 “他今日不收我的银子,只不过想要表明一个意思,今后绝对不会帮着任何妃嫔来对付我。但是,却不表明,他就会帮着我对付其它人,如此,而已!” 漪房笑着系上腰间的软带,巨大的铜镜里面,女子笑颜如花,明媚如同春日绽放的桃花,灼灼其华!漪房满意的微笑,拿起梳妆台上的浣扇,为翠儿做出最后一句似是而非的解释,便走出了房间。 Chapter 45 为君使儿不回头 只不过,漪房心里清楚,她自己的这个如此而已里面,隐藏着多大的喜悦和信心。 李福是个老狐狸,而这个老狐狸,不用她再像以前一样,苦心拉拢小心应对,就已经自己表明了态度,隐晦的暗示了自己绝对不会招惹的意念。那么,是什么使这个后宫中没有任何妃嫔有资格处置的总管公公这样做呢。答案,只有一个!夏桀! 李福的一切,都仰仗在夏桀身上,他不必惧怕任何人,却惧怕夏桀。看来,这位长久跟随圣驾的公公已经意识到了夏桀对她的不同,才会做了这个决定。[..info超多好看小说] 漪房莲步逶迤,眼睛澄澈的清光下有道不尽的狡黠,她身形婀娜摇摆,漫步在属于她的藏漪宫中,走在回廊下的时候,看见了远处的假山小溪,漪房就想到了自己演的尽善尽美的一场戏。 她不会武功,却因为前世的记忆知道光线的折射反应。她布置了那条溪流,那座假山,她每天都会在那个时辰去那里小坐,她在等待着夏桀的出现。她不能刻意做些什么引诱夏桀去找她,因为夏桀是一个太过聪明而敏锐的男人,任何计谋,在他面前,都会有拆穿的一天,而现在的她,冒不起这个风险。.info[]何况,她在宫中,没有盟友,在外面,没有支持,什么都没有,只能靠她自己,她拥有的最多的,就是耐心! 上天没有亏待她,不过多久,夏桀就在那个上次时辰到了那个地方,站在了那个位置。假山那里,是漪房精确计算过得,不会有任何人知道,在特定的时辰站在那个地方,会因为阳光折射的缘故,将人的影像清晰地反射到溪水里面,而漪房做的位置,能够自安第一时间看见影像,又挡住其他的人看见影像。所以,她知道了夏桀的到来,说出了半真半假的早已准备好的话。 效果真是不错,对于夏桀这样的男人,若是她一开始就诉衷情,他必然会怀疑,哪怕那份怀疑毫无依据,帝王的多疑也会促使他对这些深情报以冷笑和蔑视。可是反其道为之呢,让夏桀知道,她并不爱他,也不似其他的女人一样,朝夕渴望着他,但是这份不爱,不是不想爱,而是不能爱,加上自己在窦侯府面对的妻妾成群的争斗和过往曾经有过的凄苦岁月,哪怕是心硬如夏桀,多疑如夏桀,只怕也忍不住会动恻隐之心。 而他天生高傲的性格,也必然会相信,这样一番不能爱的话,必定不会是什么妃子为了吸引他注意而玩出的把戏。 而她,窦漪房,就这样成功的慢慢的一步步剥除这位帝王的怀疑,防备,试探,冷漠,从最初的猎物转变为该放诸关怀的女子。 风吹来,漪房伸出手,一片绿叶旋转着落在漪房的手心,看见上面经年的纹路,漪房心里散发出朦朦胧胧的喜悦和不可终止的孤寂感。前路难,前路难,为君使儿不回头。 Chapter 46 最明智的做法 月上枝头,漪房行走在前往龙阳宫的道路上,她拒绝了李福派过来的轿撵。也许别的妃嫔会认为龙阳宫的轿撵是一个尊荣,可是漪房此时却有些意兴阑珊。她想体会一下,像少女那样,抱着一颗欢喜的心,在路上雀跃的迈着步子,忐忑不安的心情。而不是坐在华丽的轿撵中,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毫无尊严的人。 宫人们远远地跟在后面,漪房走的很慢,进宫数月,她将所有的精力放在和夏桀的斗智斗勇上面,放在和那些妃嫔的尔虞我诈上面,这个宫里的太多美景,却被她忽略了。(..info)哪怕,入眼的风景,可能就充斥着无数血腥,至少,也是风景。所以,她特意吃罢晚膳就提前了一个时辰往龙阳宫行进。 在走到龙阳宫侧面的廊桥下时,漪房顿足,前方一个暗紫色的身影,使漪房的心脏有瞬间的失常。她停住步子,站在原地,看着远处的男子由远及近,同时,听到身后宫人跪下请安的声音。 “参见太子。” “免。” 温和淡雅的声音,不会过多的展现出热忱,但是绝对让人如沐春风一般身心舒畅,使人感觉到这个说话的男子散发出的善意。(..info无弹窗广告) 暗紫色的身影停在漪房的面前,不用听到那些请安的声音,漪房就知道这是谁。朝野百姓都赞誉有加的太子――夏云深。 从窦家见到夏云深的第一面开始,即使隔的那么远,但是漪房依然能清晰的看出夏云深和夏桀的不同。 一个让人身心松弛,以仁义之名著称,而一个是朝臣惧怕的铁血天帝王。两个人,用两种截然不同的面孔展现在人们的面前,可是不管夏云深如何带着笑意面对世人,漪房依旧能够从他眼底隐藏的**中,看出这个男人,深深压抑的冷血和无情。 其实,漪房并不意外夏云深会竭力压制自己性格之中那股嗜血的本性。因为他空有一个太子的封号,手中的权利却被夏桀牢牢握住,明面上没有半分实权的太子,不是夏桀亲生骨肉的太子,除了以温和体贴的态度去赢得朝里朝外的支持和赞誉,还有什么其他的办法呢?如果他不肯安分,不肯示弱,夏桀要冒天下之大不韪,罔顾先帝旨意,废了他的皇位。就算人们在心底唏嘘同情,也无济于事。 而夏桀则不同,他现在坐在皇位上,下面有一个虎视眈眈的太子,觊觎他的江山,他若再示弱,只会让那些忠于先帝,忠于太子一党的人觉得他软弱可欺,步步紧逼。所以,他亦不得不以铁血震慑。 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式来维护自己。一如这宫中的女人。 漪房一直认为,自己进了宫,就该和夏云深保持距离,这是最明智的做法。所以无数次,她也在宫中远远地见到过夏云深,然而,那时的她,都选择了另外一条和夏云深背道而驰的路前行。只是这一次,夏云深迎面而来,她们站在彼此的唯一道路的两端,避无可避。她只能静静的,静静的,看着这个生命中和她擦肩而过的男子,缓缓而来。 Chapter 47 金屋藏娇 “漪妃娘娘。” 夏云深的声音很和缓,如同他的人一样,给人以春风拂面的感觉。可是不知道为何,漪房却觉得,在如此近的距离听见夏云深的声音,竟然能听出里面呆着一丝不甘和凄怆。 这个想法只是一瞬,漪房就在内心里自己嘲讽的微笑起来。 怎么会听出这样的感觉呢,夏云深在朝政上并不是完全处于颓势的,私底下,他也有自己的幕僚,有忠于自己的旧臣。就算是一时落于下风,这样一个男人,也活该是野心勃勃的,岂会凄怆。当然,不甘是必然的。 漪房迅速收拾起自己的小心思,侧身,行了半礼,她莹润的手抬起手中的浣扇,按照宫廷的礼节,恰如其分的遮挡住自己三分之一的容颜,只露出一个绝美的侧脸,让人能够看清一点,却不能窥见全貌。这于男子而言,是绝顶的you惑。 “太子殿下。” 夏云深看着漪房,眼神里带着几分恍惚,这个女人,本该是他的,那一天的惊鸿之舞,勾走了在场所有男人的心魂。若没有他在,那一日之后,会有无数子弟前去窦家求亲,而他在了,自然就该是他的。可惜……眼底隐藏已久的不甘渐渐凝聚在一起,可惜,夏桀却来了! 他的小叔叔,现在的皇上是,居然恰好就在那个日子出现在窦家府中,于是,最应该得到美人的人,就变成了皇上,而他还只是太子。 一直是这样,明明都该是他的,夏桀偏偏都要来抢,江山如此,美人如此!总有一日,他夏云深都会连本带利的要回来。 只是这个美人,已经是他的妃子,而且颇为受**,恐怕他登基之后,不能再给以名正言顺的位分了,也许放在宫外不错。毕竟,她当日的曲确实唱到了他心中从未有人到过的柔软角落。她的舞,确实引燃了他身为一个男人的狂热。 夏云深温柔如春水的笑容上就现出了一道光,势在必得的光芒,那么快,却也被漪房收到眼中。 原来,这也是一个想要猎物的人,这位太子,看来是处处都要想计较,倒是自己想的多了。对于夏云深请人给娘亲看病的事情如此放在心上。原来,人家并不是无所求,只是对她没有太高的期待,没有指望她在朝政上帮忙,却想在掠夺美人心上,快夏桀一步而已。 打算在争得帝位之后,对我金屋藏娇吗,可惜啊,夏云深,我窦漪房此生,是绝不做陈阿娇那种傻女人的! “太子从龙阳宫那边来,可是刚见过皇上?” 不管如何,还是要客套几句,哪怕各有各的所思所想。 夏云深听到漪房甘甜如清泉的嗓音,感觉心上的忧愁都被拂去几分。想到听说的关于夏桀对漪房的盛**,内心浮现出一种喜悦又愠怒的情感。 Chapter 48 试探 温柔乡既是英雄冢,夏桀从未这样**爱一个女人,他多花一分精力在面前这个堪称人间绝丽的女人身上,自己的担子就要轻上几分。不过,夏云深也知道,夏桀绝不是一个重色的君王,所以不要指望漪房能够左右朝政。 这也正是夏云深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利用漪房来帮助他朝政上计划的原因。只是,能乱乱夏桀的心,还是不错的。所以,这位漪妃娘娘,暂时还是得拉拢,好在他已经开了一个很好的头。 “孤不过是进宫来和皇叔父闲话几句家常,倒是漪妃娘娘,常常伴驾身侧,**爱非凡啊。” 试探吗?你们两人闲话家常?漪房轻笑,掩了唇,“太子见笑了,漪房不过一介女子,太子身份尊贵,才是皇上眼中真正的看重之人。” 夏云深闻言,柔和一片的眸光里锐利再现,他不再多言,只是点了点头,就侧身让过,漪房知道,这表示,今日偶然相遇的闲聊,就到此为止了。 哪怕他们都有心试探对方,然而男女有别,必须避讳,何况,是在这么多人的面前。 两个人,相视微笑,保持着皇家合乎规范的距离,和得体的笑容,在廊道上相遇,继而错身而过。.info[]但是两条本来不相交的线,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此时,彼此都已经知道,有了一个交际的地方。 “皇上,漪妃娘娘求见。” 夏桀从堆积如山的奏折中抬头,嘴角牵出一个笑容,道:“传!” 须臾之间,就听见了环佩叮当的声响,鼻尖窜入一股熟悉的如同梨花淡淡清香的味道。 “臣妾参见皇上。” 夏桀起身,从龙座上走下,慢慢靠近低垂着头请安的女子,在还有一步的时候,加快速度,猛地上前,大掌伸往女子纤细不堪一握的腰际,带入怀中。 “皇上。” 漪房一声娇呼,尚未完全喊出,声音已被覆灭,温热的唇有力的印在她柔软上,雄烈的男性气息灌满全身,腰间是男子热烫的大掌在摸索,引起肌肤强烈的战栗,嘴里,火热的舌猛力摩擦口中的各个地方,一寸角落都没有放过。 漪房被这样的凶猛攻势弄得浑身酸软,整个人软绵绵的往后瘫倒在夏桀搂抱着她的手臂上。 似乎是感觉到漪房的不胜柔软,夏桀的吻渐渐从狂野到温柔,舌尖慢慢的打转,吞噬着漪房口中甜蜜的津液。 就在漪房感觉到呼吸不畅的时候,这个吻终于结束,漪房脚下一软,倒在夏桀的怀里,吐气如兰。 夏桀意犹未尽的捧起漪房的脸,密密麻麻的热吻从眉梢到嘴角,再度落下,只是这一次,和风细雨的让漪房有种被珍视无比的感觉,心里的一寸地方,绵绵的陷了下去。 “漪房,漪房……” Chapter 49 不能爱,不敢爱 耳朵里忽然传进来夏桀的低语声,随着他热烈的吻一起发出。漪房脑海里晕眩的感觉瞬间被扔出,她扬起脸,眉目中有激情中晕出的漩涡,唇如同三月的花儿绽放,在夏桀的轻啄下,从无力的反抗到不由自主的沉浸。她经过了一个完美的转换过程,渐渐的,身子靠上去,莲藕一样的手臂也缠上了夏桀的脖子。 感觉到漪房慢慢的变化,夏桀薄微的唇角露出一丝笑意,用力捧着漪房的脸,更加轻柔的吻,眼中却有一丝精光闪过,喃喃道:“漪房,今晚在主殿陪我歇息到天明可好。” 话音刚落,夏桀就感觉到怀里柔软无骨的娇躯轻轻的颤了一下,怀中刚才还抱着恨不能嵌到一起的女子此时已经和他微微隔开一段距离。即使脸上还有残留着的红晕,眼底也有一丝迷蒙之色,可更多的是清冷无比的醒然。 “皇上,祖宗律令,皇后才可陪皇上在龙阳宫主殿歇寝安眠,臣妾身份微贱,不敢逾矩。” 漪房半跪着,在夏桀的面前,淡淡的说出这番话,脸却侧着,这一次,是背着夏桀的方向。漪房感觉到夏桀身上有一层无法探究的冷冽气息,她跪在原地,不敢动弹。 夏桀走近漪房,伸出手,抬起漪房的下巴,看到她美若仙子一般清丽的脸上,带着太过清醒的压抑,眼里,还有几分回避,隐隐带着几分不得不为,不得不说的挣扎。这样沉默隐痛欲语还休的眼神如同一支箭,准确无比的扎在他心头。最近那种熟悉的痛感,慢慢的再度侵上来。终于控制着他,伸手扶起漪房,用力的搂在了怀中。 这一次,没有激烈的吻,没有**的吻,也没有耳边细语,夏桀只是用力的抱着夏桀,按着她的头,紧紧的,毫无隔阂的靠在心脏跳动的地方。 夏桀也不知道自己要如何做,明明是还存有一丝犹疑,想要试探,想要知道这个女人是否真的如同面上表现的那般,不能爱,不敢爱。没想到,这个试探的结果,完美了他的猜测,却深深的扎痛了他的心。 有一种要抱住,再也不放手的情绪,铺天盖地的朝他涌过来,让他只能抱紧怀中的女子,不忍释手! 而在无人看到的角落里,漪房如猫眼玉石一样明若星辰的眸子里,散发出的,是喜悦和醉人的魅惑光芒。耳边是男子有力的心跳,一声一声,漪房伸出手,环住男子的腰,感觉到自己腰间的力道紧了几分,笑容更盛! 天明,靡荼,****。 外面响起更鼓的声音,夏桀在宫女的伺候下传好衣物,洗漱完毕,在准备上朝的时候,目光落到侧殿一处,他的眼皮微微掀动,犹豫了片刻,迈步而动。 龙阳宫伺候的宫人从来没见过这等场景,欲跟上却被龙阳宫的大总管李福拦住。李福示意众人呆在原地,自己却看着夏桀的背影露出笑容。 Chapter 50 想要温暖一个女人 一踏入侧殿的殿门处,就有芳香袭来,让夏桀感觉到神清气爽,因昨晚未眠却又早起的气闷心情,也不禁舒畅了许多。再度深吸一口气,甘甜的气息涌进心肺,夏桀终于确定,这不是他的臆测,而是这个女子在的地方,空气里就真的会有这样凝神的香气。 “皇上。” 站在偏殿门口处的小宫女,看见夏桀突然出现,不禁有些害怕,也有些不明所以。皇上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去上朝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直到看见夏桀摆手示意她噤声,又看到夏桀走向内殿之中,小宫女恍然大悟,眼里露出羡慕的神色,原来,皇上是要进去看漪妃娘娘。 绝世无双的女子躺在龙阳宫侧殿的大**上,锦被微掀处,一道道花样的红痕从她脖子到肩头次第绽放,让人不禁回想起昨晚那场极致的**。 夏桀喉头略有些干涩,走近几步,双手忍不住抚摸上那一片光洁裸露的肌肤,触手之处,细腻柔软的不可思议。夏桀就感觉到自己身子瞬间绷紧。脑海中,想到了女子在他身下时的盛开怒放。夏桀自己的心,也在这样一个美好的清晨,软的一塌糊涂,就连想要把漪房抱起来,都害怕让她受到伤害。(..info无弹窗广告) “嗯。” **上的漪房感觉到身上灼热的碰触感,还有轻微的麻痒,红唇里吐出嘤咛。 夏桀本就竭力冲破樊障的**不受控制的炸响,他俯下身,重重印上了漪房花瓣一样的唇。 无意识的娇软和回应使夏桀不断索取漪房口中的香津,直到听见外头的更鼓响了三声,夏桀才拼命抓住身边的锦被,轻轻咬了咬漪房的舌尖,然后抬起身子。 似乎是不满被人这样对待,又或者是寻找刚才相贴的温暖,漪房眼儿迷糊的张了张,影影绰绰看到一个人影,却没有彻底张开。 夏桀以为漪房醒了,手伸出去摸摸她的脸,正想跟她说句话就走,却看见漪房眨了眨眼,就又闭上了眼睛,红艳艳的唇撅起来,妖姬一样的妩媚,却又娇憨的呢喃,“看错了,看错了,没人。” 自言自语过后,漪房翻过身,抱着旁边的软枕,又彻底合上了眼。 夏桀从未见过漪房这样的神情,只觉得妩媚可爱的让他简直不知道该如何对待才好。 夏桀奇异于自己这种不受控制的想把一个女人捧在手心的情绪,却觉得如此美好,并不想反抗。 伸出手,拍拍漪房的脸颊,坏心的想要再看一次这样矛盾动人的表情,可漪房却沉沉睡了过去。圆挺的鼻翼呼出规律的气息,绯红的舌尖儿无意识的伸出来在夏桀大掌上舔了舔,像是一只小猫。 更鼓再起,夏桀无可奈何的收回痒痒的手心,给漪房盖上了锦被,在侧过身子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满是暖意的吻。这是第一次,他想要温暖一个女人,而不是,**爱一个女人。 Chapter 51 兰汤赐浴 走到门口的时候,夏桀想到昨晚的疯狂,目中有丝担忧。 “娘娘醒来后,兰汤赐浴再行回宫。” 小宫女眼睛惊诧之色一闪,继而敛眉,“奴婢遵旨。” 九声鞭响,乃是帝王上朝的开道之声,漪房清晰无比的听见匆忙消逝的脚步声,面向**边内壁的脸上,早已不见方才的慵懒。 或者她刚才是慵懒的,此时却是清醒的。只因,女人有时的慵懒是出其不意的杀手锏,她选对了最好的时光,让夏桀看见她最不设防的一面。可在这之后,她却强迫自己清醒过来,因为下面,她将会有很多事要做,要应对很多人。 兰汤赐浴,是大夏给予皇后独有的尊荣。当然,历代君王,也曾有为了自己的**妃破例的,可是在漪房之前,这些破例的君王里面,从来不包括夏桀。 能够成功使一个从不对任何人假以辞色的君王为自己破例,漪房想,自己应该有一些身为女人的骄傲和自豪。 面对着墙,她抬手附上自己的唇,上面还有残留方才一片温情下残留的温度,可漪房的心,并不轻松。 只是一个破例证明不了什么。夏桀对她,现在依旧没有动到最深最纯的真心。他只是开始运用自己的权利,对她怜惜而已,可一个皇上,他的怜惜,上一刻可以把她碰上天堂,下一刻就能让你粉身碎骨。帝王心多变,怜惜,没有入骨入心的怜惜,更加廉价。 而且,兰汤赐浴的确可以增加她在后宫的地位,可以增加她在窦家人眼中的分量,可是百花宴在即,在没有确定窦家不可能再出一个身份高贵又得**的嫡女皇妃之前,窦家绝对不会彻底放弃送嫡女入宫的想法。毕竟在大夏人的心中吗,嫡出尊贵,庶女微贱,已经是根深蒂固的想法。然而,在窦祖年在朝堂,在窦家建立起自己的势力之前,漪房知道自己不可能完全罔顾窦家长老的看法。这也正是漪房一直掣肘的地方。 而兰汤赐浴有利有弊,这样显眼的荣耀,会让窦家人更加得寸进尺的要求她在百花宴上协助窦家嫡女争**,也会让那些隐藏而不出的后宫嫔妃将她视作大敌。也就是说,淑妃,珍妃,这些本来准备坐看她下场的女人,可能会经此一事后,意识到她目前对夏桀已经有影响力,而选择纷纷出手,甚至,可能联盟对付她一个人。 如果是这样的话,至少窦家那边,就要尽快解决,百花宴上,绝不容失。在目前这种状况下,她需要一个稳定支持她的家族,才能毫无顾虑的对付根基颇深,出生非凡的珍妃等人! 想法既定,算算时辰,已经离夏桀上朝半个时辰左右,此时起身,不会让夏桀事后怀疑她是故意装睡,把握的恰到好处。 漪房明亮的大眼就露出一丝亮光,她掀开被,揉揉眼,从**上坐了起来。 Chapter 52 永生都不会忘记 “娘娘,您醒了。(..info)” 门口的小宫女见到漪房从**上做起来,急忙小跑过来。 漪房赤着脚,站在地上,薄雾轻纱笼罩着她,若隐若现勾勒出她完美无缺的身段。白色的长裙拽在地上,窗边初晨的日光打在漪房脸上,蒙上了一层光晕。小宫女觉得自己看到了九天仙子站在面前,脑海中就想到了刚才夏桀走出去时餍足的神情,脸上飞出朵朵红霞,也有单纯的羡慕。 “噗嗤。” 漪房好久没有看到这样单纯的神情,在这个早起的时光里,心都舒爽了几分,不由自主就笑出了声。 小宫女被漪房的笑声惊醒,羞红了脸,埋下了头,嘴里絮絮叨叨。 “娘娘恕罪,奴婢知道错了。” 漪房心情大好,走到她的面前,“伺候我更衣吧。” 小宫女本来以为自己出现差错,以漪房这样一个受**的身份肯定会狠狠整治她。哪知道漪房只是忽略不提,感激的不行,急忙走上去,拿起一旁备好的衣物,碰到漪房的面前,讨好的笑。 指尖穿透凌云长袖,滑的在手中几乎握不住的缎子从漪房的手臂一路缠绕上肩头。感受到肌肤上贴和的柔软舒适,再看看小宫女身上此等的粗缎,漪房笑了笑。 难怪人人都爱争上游,不争,怎么过的这种好日子,只是,这样的日子真的就好吗。若不是为了求得一线生路,不会被人随意掌握在手心,乃至于被人强迫着嫁给一个七十岁的老翁。 直到现在,只要一想到,自己像是被猪狗一样带到那个一脸淫邪满是在皱纹的伯爵面前,整个伯爵府的人都出来围观,伯爵府年过五十的长子和年已三询的长孙,甚至只有十几岁的重孙,都对她露出淫邪的笑意。 无数人的目光下,窦王氏的在旁边笑的开怀,漪房觉得自己被那些人侮辱的眼神看着,仿佛是脱光了衣服站在大庭广众之下。她亲耳听见窦王氏和伯爵府谈价。聘礼从十万两到二十万两,再到三十万两。满心愤怒,却什么也不能做,只能站在那里,像一个木偶!那样的耻辱,她想,自己永生都不会忘记! 窦王氏,窦漪澜,这两个名字,她一定会永永远远的记在心里! 漪房收回思绪,在宫女的引领下,来到位于龙阳宫西侧殿的兰汤阁。 解下衣带,她将自己完全浸泡在水中,只留下纤细的脖颈在水面上。 兰汤水和一般宫妃沐浴的池子不一样,这里面的水,全是龙泉山脉的温泉水引入,加入各式各样的香料和珍贵药材,对女子的肌肤极好。可惜,除了皇后能每月过来享用一次外,其他的妃嫔,只能等着皇上的特例了。 漪房掬起一捧清水,水汽从她手掌之中缓缓升腾起来,缭绕成一团看不清的烟雾,就如同这个深宫中的一切一样,都只能管中窥豹,你永远无法完全看清人们心里真实的想法。 Chapter 53 耗心耗力的争斗 两个宫女守在殿外,开始和漪房说话的那个小宫女吧被漪房选中,带进来给她揉肩按摩。[..info超多好看小说] 小宫女的力道适中,压在漪房的肩上,让漪房觉得昨晚被夏桀狂风骤雨一般侵袭过得身体分外舒爽。漪房昏昏沉沉之间,甚至有个突来的想法,要不要把这个小宫女要回去。 可这个想法只是一瞬就被漪房否决掉了。不行,在这个时候,她不能给任何人有机会说她恃**而骄。夏桀不会管这些小事。.info[]李福会在这个时侯卖她这个脸面。可那些后宫妃嫔,无数双眼睛都在此时盯着她。说不定她上一刻带走了人,下一刻就会有人告到夏桀的面漆那,说她把手伸到了龙阳宫。 算了,为了一时的安逸,不值得。漪房有些想要苦笑,都说宫中生活华贵安逸,又有谁知道,她连要一个奴婢,都要费心思量。 小宫女和漪房不熟悉,心里还存着畏惧感,她只是尽心尽力的伺候着,兰汤阁里便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水流的声音和淡淡的熏香味在屋中飘散。 漪房闭目,她想要趁着机会休息一会儿,一旦待会起身,她要面对的,又是一场场耗心耗力的争斗。 “嘶嘶嘶。” 极轻极微的声音,混合在水珠落下的动静里传入漪房的耳中。漪房猛的睁开眼,总是蕴含无限风情的眼尾,此时全是冷冷的防备和戒备。 “什么声音!” 小宫女突然听见漪房的一声惊喝,按在漪房肩上的手一时加大了劲道,在漪房白希的肌肤上留下了明显的红痕。小宫女害怕,咬住唇不敢说话,直到漪房又问了一声,才跪在地上害怕的道:“回娘娘的话,奴婢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抬起头,小宫女看漪房并不是很生气的样子,胆子大了一些,“娘娘,会不会是您听错了。” 漪房远山一样的眉就微微的拧起来,她明明没有听错,而且她有种强烈的危险袭来的感觉,让她浑身冰凉,心中剧跳。照理说,这是龙阳宫,是宫中最安全的地方,绝对不会有什么差多。就算有人想要对她下手,也不管选在这个地方。可是漪房绝对不敢掉以轻心。也许,正是因为所有人都认为这里是最危险的,容易将其防备,所以才会被人选做最好的下手场所。 漪房闭目,她试图摒除自己心中慌乱的情绪,全身心的沉浸下来,她要再听一次。这里是龙阳宫,在没有绝对的确定以前,她不能擅自叫人进来,何况她还是在沐浴!她的衣服还在外殿,让人看见她衣衫不整的样子,就算是太监和宫女看见了,她也会如同丽昭仪一样,在宫中被人耻笑一生,声名大跌! 然而,丽昭仪还有身后的大将军府撑着,她却没有! “冷静,冷静!” Chapter 54 人命如草芥 漪房拼命的告诉自己这两个字,当她终于控制住心里的慌张时,最初听见的那阵细微的声响重新落入了耳中,双眼立时睁开,漪房的瞳孔亮的惊人,她顺着声音的方向朝着兰汤阁西北偏僻的一角望过去,一刹间,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 因为随着这一望,映入眼中的,竟然是一条满身黑色鳞片,还在吐着信子的毒蛇正在朝着她的方向缓缓爬行过来! “蛇,蛇。” 小宫女在漪房的眼神看过去的时候,也注意到了这一个方向,登时吓得放声尖叫,人也跳进了池子里面,跟漪房挤在一起。 漪房的心在抽搐,强烈的恐惧感窜上来,让她想要和小宫女一样的大喊,不过漪房立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的时候,漪房的眼里,已经是一片清明。 小宫女的叫声还在继续,在还没有引来其他人之前,漪房手快一步,直起身子,捂住了小宫女的嘴。 “闭嘴!” 漪房一边示意小宫女不许再出声,一边紧张的看着渐渐爬行过来的毒蛇。 “你要是再吵,这蛇立刻就会爬过来。” 小宫女恍然大悟,看到本来慢慢在地上滑行的毒蛇在她尖叫过后,明显加快了速度,蛇信不断地伸出来,在寂静的殿宇里,发出恶毒催命的响声。(..info) 看到小宫女眼中流露出依赖,艰难朝着自己点头,漪房松开了手。 怕惊动蛇,小宫女小心翼翼的挪动自己的身体,贴到漪房的耳边,恐惧的道:“娘娘,咱们现在怎么办。”咽了口水,小宫女望着那昂头的粗蛇又道:“娘娘,要不,奴婢上去抓住它,娘娘快走。” “不行。” 这个提议,被漪房断然拒绝! 她是个从现代穿越而来的人,前世在商场上打滚的经验让她可以狠下心算计别人,尔虞我诈。可是她的底线是人命。无论如何,她也没办法让自己面不改色的去牺牲掉别人的性命,何况是一个从来没有伤害过她的无辜者。哪怕是恨之入骨如同窦漪澜,漪房自认,自己也是没办法做到的。所以,她在宫廷之中,总是小心翼翼的防备着,生怕中了别人的算计。 漪房心里清楚,她没办法狠下心要别人的命,可别人却未必如此。这是她的弱势!然而,不管内心如何说服自己,古代那种示人命如草芥,尤其是奴才的命更不值钱的想法,都无法让她心安理得的接受。 再者,就算她恨得下心,她要怎么出去,不着片缕的出去吗,丢弃她作为人的尊严和皇妃的体统。 漪房的心,经过最初的慌乱和强迫沉寂之后,已经整理出一个清晰的思路。今天这场戏,绝对是有人故意安排的,要的就是她在这里沐浴的机会,只怕此刻的兰汤阁外已经安排好了无数人手,在一个说不清楚的巧合里面聚集到了一起,等着看她这个得**的漪妃娘娘丢尽颜面,然后被皇上打入冷宫!甚至有可能还会被赐死! Chapter 55 赔上命来跟你赌 至于这条蛇! 漪房壮着胆子,重新看向那条蛇,发现这条蛇停在了水池边上,兰汤阁的浴池把阁内中间的地方,呈方形,蛇要过来,就要进入水中,然而,这条蛇,头昂着伸了几次,却始终没有越雷池一步,丝丝的叫着,看样子很是焦急,应该不是不想过来,而是过不来,因为漪房整个人都在水中。[..info超多好看小说] 漪房的眼睛一亮,这条蛇绝对不可能凭空出现在龙阳宫内,是有人为了对付她,偷偷放进来的。目的,除了想要用蛇要她的命之外,更重要的目的恐怕是要夏桀彻底厌弃她!毕竟宫中侍卫无数,御医无数,要是自己拼了体统不要,非要跑出去,那自己的性命必然无碍,但是却能让自己彻底失**,再无复起之日!这,应该才是幕后之人最大的目的。 下手的人是谁漪房一时无法得知,但她已然想出来自己最好的做法。那就是,她不能走,不能逃,不但不能逃,而且还要一直守在这里,直到,夏桀亲自过来救她! 是的,夏桀,只能是夏桀,别人进来,宫女无能为力,这条蛇看样子虽然不能入水,但是蓄势待发,只要她一离开池水,就会过来恨恨咬她一口,宫女哪能制服得了。太监和禁卫,中间有捕蛇的能手,但是她不着存缕,叫他们进来和自己出去,是一样的后果。所以,只能是夏桀。 漪房不担心夏桀收到消息后,会置她于危险中不顾!以夏桀的精明,不可能不知道这是别人在算计自己。就算是为了他的高傲与威严,他也不可能让他的女人在自己的宫殿里被人算计。这于他是奇耻大辱,不可忍受,而她窦漪房,要利用别人摆下的这盘棋,走上自己绝妙的一步。她要让夏桀看见自己为了维护他的体统和颜面所做的,她要让夏桀看见自己惊恐过度后楚楚可怜的模样,要让这一次危机在他心里留下永生难忘的痕迹,她要让幕后那只手,彻底后悔下了这步棋! 你要利用夏桀的自负来钻龙阳宫的空子,我就要用你的自负来触碰夏桀的逆鳞! 哪怕,这一次,我窦漪房可能要赔上命来跟你赌! 漪房晶亮妩媚的大眼中闪过决绝,既然已经快速的做了决定,漪房立刻就在想该如何分散那条蛇的注意力,她需要想个办法,让小宫女出去报信。虽然她刚才说舍身拦阻那条蛇,可能从她眼里的惊恐看出来,她是害怕的,只是因为是奴才,知道主子出了差错,不仅她自己的性命报不了,很可能还要连累家人,所以才出了那个主意。 既然现在看到那条蛇不动,恐怕她也不敢冒着危险出了水里面出去报信了。所以,她一定要想把办法把蛇的注意力彻底吸引过来! 眼神一凛,看到蛇越来越耐不住性子,已经试探着往水里晃了晃,又快速的退回去。漪房知道,自己不能再拖! Chapter 56 意外 她试探着用手掬起一捧水,泼向还在晃动的黑蛇,果然发现它缩了回去,眼睛里放射出毒光,摇头摆尾的想要朝她的位置冲过来,看上去已经有些不管不顾了! 果然没错! 漪房心里一喜,看来这蛇真的害怕这池子里面的水,兰汤水里面配有药材,也许是其中的一味药,可以压制毒蛇的毒性,但是效用却不是很大。 “娘娘。” 小宫女看着黑蛇被激怒的接连吐出蛇信,害怕的抓紧了漪房的手。她不明白,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这位漪妃娘娘还要去激怒这条毒蛇。万一它不管不顾真的冲到水里面怎么办! 漪房已经有了主意,拍拍她的手,“待会我朝这蛇泼水,你就去外面拿了我的衣物,然后给我扔进来,等听到我的声音之后,再叫侍卫朝里面走,记住,我不叫,谁也不能往里面来!” 漪房话说的坚决,要小宫女拿衣物救人,然而漪房心里清楚,只要小宫女一个人浑身湿漉漉的出去,就必定会吸引无数宫人的注意,那个时侯,自然有人抱着讨好的意思去禀告差不多下朝的夏桀。.info[] 她要不着痕迹的把夏桀引过来,自然不能直接告诉小宫女! 同时,漪房的心里,也浮现出一丝苦涩和自嘲,若不是无人可以依靠,无人可以扶持她,她又何必走这么冒险的一步来加深她在夏桀心中的地位! 小宫女听了漪房的话,没想到漪房竟然是要她先逃生,纯真的大眼中一片雾气。不过她也明白漪房的身份,知道她这样出去实在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含着泪,点了点头。 “娘娘放心,奴婢一定会让人进来救您的。” “好。” 漪房微笑着点头,明艳照人的脸庞上流转着说不清的动人光华。她安抚的握了握小宫女的手,示意她爬到池子边上准备好。 等到小宫女顺从的游到池边,漪房看准时机,迅速的掬起水,用力朝黑蛇击打过去,黑蛇被激怒,嘶嘶直叫,瞪着眼朝漪房这边跃跃欲试。 漪房尽量游到小宫女相反的方向,同时手上的动作不断。直到黑蛇已经完全被漪房吸引住,一个劲的往她这边使力蹿的时候,漪房大喝一声,“走!” 小宫女会意,用尽全身力气撑起身子,爬出浴池,拼命的往外殿跑去。 漪房紧张的注视着小宫女的动作,手里片刻也不敢放松,看到黑蛇暴跳如雷的样子,漪房如雪的背脊已经生出来冷汗,快一点,一定要快一点,她真的不知道,她能在这种恐惧面前支撑多久,也不知道这条蛇会不会被她刺激的狂性大发,不顾一切的冲过来。 然而,就在小宫女要跑到阁门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小心!” Chapter 57 娘娘,不要过来 “啊!” 随着漪房的惊呼,小宫女一声惨叫,跌倒在地上,嘴唇迅速变得苍白,手揉着自己的脚踝,脸上呈现出乌青色。 漪房不敢相信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她没有想到,就在小宫女快要跑出兰汤阁的时候,在阁门口的青铜香炉里,居然会窜出密密麻麻的一堆黑蛇,就那么迅捷的缠上小宫女的脚踝,释放致命的毒液! “啊……” 小宫女显然已经被吓得神志不清,只会不断地用手试图见身上缠绕的蛇都扯掉。可这样做导致的结果却是让更多的蛇顺着她的手腕攀上她的身体。(..info无弹窗广告) 漪房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刹那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她用手死死的捂住嘴,惊恐的看着小宫女惨叫着被蛇群吞噬。脑袋里只回想着一句话,“是我的错,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守在外面的两个宫女终于听见了里面传出来的惨叫声,急急忙忙的跑进来。但到了兰汤阁门口的时候,看到那密密麻麻的一群毒蛇,两个人都吓得跌在地上,最后连滚带爬的跑出去了。 小宫女无力的躺倒在兰汤阁门口,一步之遥,却成生死之别! 漪房看到蛇越来越多,不断地从香炉里面爬出来,都往小宫女的身上缠绕。(..info好看的小说)恐怖的场景,让漪房从最初的惊慌和悔恨中平静。脑袋里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她要上去,要把人救下来,哪怕只是暂时救到水里面。外面的两个宫女已经出去了,只要坚持一会儿,就会有人过来。管他是男的,女的,只要能把人救回来就好。漪房现在脑海里面,只有这一个想法! 漪房心念一动,往门边的方向游过去,她一动,一直在旁边虎视眈眈的那条粗蛇就跟着滑动,在漪房即将爬上池边的时候,粗蛇猛的一滑,几乎和漪房对目而望。漪房迅捷的把身子倒仰回水中,粗蛇一击不中,躁动的在岸边左右滑行,却没有往小宫女的方向而去。 漪房眼睁睁看着小宫女身上几乎已经成为了一条黑色的巨大的蛇影。她想到自己开始的算计,自己出的主意,自己坚持不肯让人进来才导致这个局面。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眼底已经是一片决绝! 一片水花泼向粗蛇,漪房趁它躲避的时候,两只手已经离开了水面,却在这个时候,听见了小宫女微弱却竭尽全力的呼喊。 “娘娘,不要过来!” 小宫女使劲全力扯掉缠在脖子上的一条毒蛇,在面对生死困局的时候,反而前所未有的坚强起来。她已经注定要死,要是还要拖累一个为了奴婢能够舍生的主子,她就真的是该死了!而且,小宫女心里很清楚,既然漪房能够不顾安危想要上来救她,只要今日保住漪房的一条性命,就算她死之后,以皇上对漪房的**爱,以漪房的性格,她的家人,必然能够保全,说不定,她那在家中了进士却因无钱打点上级只能待职在家的哥哥就能谋个县吏,她的弟弟,也能有笔赏赐银子进学了。 Chapter 58 这个人,是为你而死 人,有的时候,越是危险,反而越是清醒的意识自己面临的处境,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才是最好的。 “娘娘,奴婢身份微贱,死不足惜,您别为了奴婢冒险。否则,奴婢一家性命都担待不起。” 漪房呆在池边,冰雪凝脂一样柔软的手臂此时却僵僵的,她看着小宫女嘴巴一张一合,坚决的眼神,拼命压抑却又绝望的神情。好像看到了自己,当初在这个陌生的时空里,只能和哥哥娘亲相互依偎,面对窦漪澜等人的戏弄,隐忍沉默。[..info超多好看小说]明知道窦王氏是要把她带出去如猪狗一样卖掉,也要精心装扮,带着笑脸前往伯爵府。这就是身份的微贱! 她并不比谁差了几分,只因为是庶出,所以她只能忍。明明想要过幸福安宁的生活,却为了有点自尊的活着,能吃饱穿暖的活着,将自己完完全全的改变成妖娆魅惑的女子,进入这个深宫里面,和无数的女人,去争夺一个男人的心! 而现在,这个小宫女,她同样是条性命,却在生死关头,只能选择生存的唯一希望,只因为,她是奴婢,就连生的想法都不该有。(..info好看的小说)为了主子,为了家人,她只能选择慷慨赴死! 漪房忽然悲从中来,到底命运是在愚弄她,还是在厚爱她。曾经,她用自尊求一条活路,而今,变成了别人在她的面前用性命换一个身后封赏! 电光火石的意念转换,那条缩到旁边的粗蛇已经重整旗鼓,带着多次攻击不成的恼怒冲向漪房。漪房退避不及,愣神之间,左手腕被粗蛇死死咬住,漪房想要缩回手,粗蛇死死不放,漪房的手腕立刻变成了乌青色。 “娘娘,回水里去。” 小宫女看到漪房被咬,鼓足最后一口力气冲过来,扑在地上,用力拽起粗蛇的蛇尾,粗蛇吃痛,转过头冲着小宫女狠狠攻击。漪房趁机缩回了水里。 水波荡漾,漪房游回水池中央,她看到小宫女用力的卡住那条最粗的蛇,双腿在地上使劲蹬着,试图摆脱从香炉里面源源不断出来的小蛇的纠缠。看到小宫女虽不柔腻但依然白净的手,逐渐满是无情,连唇,都变成了和那些蛇鳞一样的黑色。 漪房把手压在心口,抑制住剧烈的心跳,她瞪大眼睛,不肯错过眼前惨景的一丝一毫。她拼命告诉自己,窦漪房,窦漪房,你看清楚,看清楚,面前的这个人,是为你而死,你要记住,记住这个教训,今后,绝对不可以在大意,不可以再输,否则,会有更多的人为你而死,或者下一次,就是你自己和你最在乎的家人! 耳边是声声惨叫,高悬的凤头上还有引入的温泉水在哗哗流下,漪房就这样睁着平时总是含情妩媚的大眼,三分呆滞,七分雾气悲伤的看着,一动不动,恍若木偶。 Chapter 59 自尽 小宫女抬起的手渐渐低垂,她扭过头,正好对上漪房的眼睛,干净却青紫的脸上就露出了一个笑容,淡淡的,轻轻的,像是一株开在空谷里的小花。 “娘娘,奴婢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弟弟,还有家中老父老母。” 漪房望着她,许久过后,才轻轻的点了点头,“本宫记住了。” 随着漪房的这一句话落地,小宫女的手,慢慢的垂下,眼睛闭上,一直被小宫女的手卡住的粗蛇立时扑上,在这领头蛇的带领下,无数条小黑蛇涌过来,片刻之间,漪房已经看不到之前那个小小的身影,只有面前的无数黑色的物体在晃动。 漪房望着眼前的一幕,死死的咬住唇,鲜血顺着血肉卷起的伤痕滴落到水中,在池子里荡漾出一圈一圈红色的涟漪。她手上青黑色的伤口,在周围血水的浸泡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 一条人命的消失,从开始到结束,如此短暂,不过片刻之间。 “快,娘娘在里面,快进去救娘娘。” 漪房听到外面宫女的叫声和杂乱的脚步声,红艳的唇瓣挂起一丝笑容。 一开始是她不想让人知道,想要先设好一个局。而后来,已经惊动了外面的人,为什么却不是立刻就有人进来,兰汤阁在龙阳宫内,所以宫中侍卫不得擅入。那有宫女出去叫了,喊了人却在此刻才说要进来,就真的太奇怪了! 那两个宫女,跑的也太慢了些,看来,不仅想要她出丑失**,如果能顺带要了她的命,或者被毒蛇咬伤两口,也是能让幕后那个人心旷神怡的! “快快。” 焦急慌乱的声音听上去无比真实,越来越近。却只能让漪房冷笑不已。漪房伸出右手,抬起,拔下了随意束发的金簪。她在沐浴,本来无需束发,可是漪房素来习惯将身子和头发分开洗,就会在头上用一支金簪随意的挽个发髻。没想到,现在成为了她捍卫尊严的武器。 “娘娘,奴才等进来了。” 一名太监的声音传进来,听声音,人已经是在兰汤阁门口。果然,声音刚落地,漪房就看到了一个身影出现在面前。 漪房的眼角一眯,整个人沉入水中,没有给小太监和宫女半分的机会。显然,来的人顾忌她的身份和门口的毒蛇,哪怕是有人指使,也不敢真的进来。 “出去,本宫在此沐浴,你等敢擅闯!” “娘娘,奴才不敢,只是阁中有蛇,还望娘娘行个方便,让奴才等进来捉蛇。”说着,就有几个脚步声响起来。 “放肆,给本宫推开十尺之外,否则本宫立刻自尽在这里。” “娘娘!” 外面一声惊呼,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声过后,漪房看见一个壮实的宫女小心的在门口张望了一下,隔着高高的门槛露出半边身子,然而门口的毒蛇却并没有涌上去。漪房心中一抽,对着宫女的眼神,已经完全冷凝下来。 Chapter 60 他们必然要陪葬 那奉命打探的宫女看到漪房果真拿着一枝金簪对着自己雪白如玉的咽喉,细腻莹白的肌肤上已然留下一道长长的伤口,吓了一跳,连连摆手。 “娘娘,您可别乱来,奴婢们时想帮您捉蛇,并不是有意冒犯。” 漪房眼波如秋水长剑,盯住宫女心虚躲闪的眼神。 “不必再说,本宫身为皇妃,宁肯死在这里,也绝不能丢尽皇家的颜面求的生存。你立刻让那些侍卫都退下,给本宫拿衣物来,本宫自己穿戴好,堂堂正正的走出去。否则……” 漪房的话音陡然一沉,“本宫即使死,也要在死之前,禀告皇上,你们这些奴才的冒犯之罪!” 漪房此刻已经确定龙阳宫的这些奴才和侍卫是被幕后之人收买了。否则,他们怎能在她明白拒绝的时候,还要不死心的叫人进来劝说她,接受侍卫进来的帮助。目的,就是要坐实她的失礼之名。 一群蠢材,为了一点小小的银钱,就敢行此大不韪之事。难道她被这些人看光了,夏桀处置完她之后,会放过这些人证!既然幕后之人花言巧语糊弄了这些蠢货,那么,她正好点出这层厉害,让她们知道,现在什么才是最好的选择!转为她窦漪房宁死维护皇家颜面的人证! 进来的宫女被漪房一番话打醒,恍然明白,自己这些人收了那一大笔银子又如何,有银子,也得有命等到放出宫去,才能花用。要是这一次就站错了方向,帮错了主子,不仅自己要死,只怕连家人都要拖累。 想到夏桀冷酷的手段,宫女这才悔恨不已,枉自己也是宫中积年的掌事,居然被那千两银票晃花了眼。这一下该如何是好! 漪房恰如其分的抓住宫女晃神的契机,控制住自己手臂上的酸麻感,漪房尽量想让自己说话的声音大一些,最好能传到外面,让所有的奴才都听见。 “你现在出去给本宫拿衣服进来,哪怕是死,本宫也会为你们留下一纸血书,告诉皇上,此事与你们无关!” 宫女听见这一句话,脑中灵光一闪,是啊,皇上,皇上,这位漪妃娘娘皇**深重。既然她们已经注定不能帮着那位主子,不如把此事报到皇上那里,如果皇上让人进来救漪妃娘娘,那么她们无需担责,那位主子那里,他们也不用害怕。 他们几个是拿了银子,可是有谁知道,而且,他们是龙阳宫的人,此事出了,那位主子要避嫌,皇上要压住下面人的话,安这位漪妃娘娘的心,谁也不会贸贸然的出手处置他们,否则就是留了话柄给别人。他们反而安全,又能得银子! 但若是漪妃死在这里,或者清誉毁在这里,无论是哪一种结果,他们必然要陪葬。这事,看来必然要按照漪妃说的话办了。 Chapter 61 期盼听见一个名字 主意拿定,宫女对着漪房笑了一笑,道:“这蛇看起来怕水,娘娘安心,奴婢这就去给娘娘拿衣衫,就算死,也要让娘娘衣着完好的出去,必不让娘娘落忍话柄。[..info超多好看小说]” 漪房锐利的眼睛盯着她,不过片刻,已经交换了彼此隐藏的信息。漪房就轻轻的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那宫女见了,心神大定,吐出一口浊气,退了出去。不过,她刻意放缓了拿衣服的步调,却急急命一个腿脚快的侍卫去前朝,将这里的事情禀告夏桀。而不是像最开始的那样,刻意阻缓消息的扩散。 漪房看到宫女出去,提着的心退了一半,被咬的左手腕泡在水里,伤口发麻肿痛,逐渐扩散到全身。漪房狠狠的咬破自己的唇瓣,用锐利的痛楚迫使自己神智清醒。 手中的金簪牢牢抵在喉管处,鲜血一滴滴往下掉。漪房瞪大了眼睛,看到远处已然腐蚀的那具小宫女的尸体,面对毒蛇和生命有可能消失的恐惧就慢慢消失了几分。 坚持住,窦漪房,一定要坚持下去,你一定要让夏桀赶来的时候,看见你最楚楚可怜和拼劲全力抗争却最终无能为力的状况。这是你牺牲了一条性命才求到的一个结果,你绝不能放弃!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而漪房在这种近乎残酷自虐的坚持中,前所未有的期盼听见一个名字。 夏桀形色匆匆走在宫道上,对周围下跪请安的人群视而不见。直到现在,他依旧不敢相信,在他准备今日奏折的时候,居然会听到龙阳宫有蛇的禀告。而且,他的妃子,窦漪房,还被困在兰汤阁里,为了名节,不肯出来。 龙阳宫有蛇,荒谬! 根本不用动脑,夏桀就已经能够做出判断,蛇是有人故意放进去的。就是不知道,这蛇要捕的是他这个天子,还是他的**妃。 若目的是他,那么,朝上朝下,就有人已经坐不住了,若是窦漪房!夏桀眼睛眯起,浑身散发出危险的气息。后宫那些女人果然是过的太平了,居然敢把手伸到他龙阳宫中来,在他眼皮子底下动手。他夏桀要**谁,他们就要灭了谁不成。难道真的当他这个皇上,是不存在的! “哼!” 夏桀一甩衣袖,加快脚步,冲在最前面。此时此刻,他迫切的需要得知一个消息。窦漪房那个女人平安的消息,她是他的妃子,如果因为他的缘故在龙阳宫中出事,他颜面何存!何况,心里面,在听到她处事的那一刹那的心痛他尚未弄明原因,窦漪房,此时绝不能死! 来报信的小太监跟在后面,跑的叫苦不迭,又暗自庆幸。还好袁姐姐临时改变了决定,要站在漪妃娘娘这一边,看皇上焦急的样子,若是漪妃真的出了事,他们这些人,绝对不会像那位主子交代的那样,能够拿着银子平平安安的活下去。 Chapter 62 该死的女人 “人呢!” 夏桀走到兰汤阁门口,看到侍卫和宫女太监都聚集在院中,不由暗自恼怒。 “衣服拿过来了。” 袁宫女捧着衣服,在夏桀出现的那一刻,恰到好处的也拿着衣物赶过来。 夏桀扫了一眼衣服,大怒,“还拿衣服做什么,居然不早点把娘娘救出来。” 袁宫女吓得跪在地上,含泪道:“皇上息怒,不是奴婢等不冒死救娘娘,而是娘娘有令,若是不能给她先送入衣衫,让她穿戴整齐。她宁死也不肯出来。.info[]” “是啊,皇上,娘娘贞烈,用簪子架在脖子上,奴婢等也是怕娘娘处事,这才……” “糊涂!” 夏桀听到几个宫女的回话,一声暴斥,对于漪房这样不要性命也为维护体统规矩怒上心头,一把抢过宫女手中捧着的衣服,拔脚就往兰汤阁中而去。 原地待命的奴才们见了,不免惊疑不定,上去阻拦。 “皇上,里面毒蛇众多,还是让奴才等进去吧。” 若是真咬到皇上,哪怕只是一口并不致命,也足以让他们九族尽灭了,虽然已经决定帮着漪妃娘娘,可分寸,他们这些人,必须得拿捏好。 “漪妃若是肯让你们这些奴才进去,她又何必自己守在里面不出来。” 夏桀冷哼一声,此时看到众多太监和侍卫跪在那里,对于漪房的坚守不肯出,夏桀莫名的有种安慰和自豪感。心里的那股心痛,却增加了几分。 “刷” 夏桀拔出一名侍卫腰间长剑,下令道:“朕进去把漪妃带出来,等朕一出来,你们立刻放药驱蛇,记住抓几条活的!” “奴才遵命。” 宫人们知道夏桀一贯说一不二,不敢再阻拦。只是没想到夏桀居然要亲自进去救漪房,脸上都不禁有几分骇然变色。 夏桀刚走到兰汤阁门槛之上,已经看到一团团黑蛇和倒在地上的小宫女,脸色变了几分,不过他不是那些软弱无能的君王,他是随着先帝征战过沙场的雄主! 冷剑飞舞,剑影纷乱,片刻之间,门口团团围过来的毒蛇已经被他斩的七零八落,那条粗大的黑蛇,带领着还活下来的毒蛇退到了一边。 “是谁,不准进来,把衣服给我扔过来就行,我能自己出去。” 夏桀听到浴室里面传来漪房的这句话,气的发根倒立,怒吼道:“该死的女人,你给我出来。”同时大步往里面走去。 “皇上?” 带着点惊疑和不敢置信的声音,夏桀看见一个身影从浴池角落的阴影里吃力的游出来。 苍白的脸,染水的眼,干涩的唇,还有脖子上那一道触目惊心正在流血的伤口!以及无情的手腕和依旧高举着的金簪! Chapter 63 皇上,我是庶女 夏桀额头青筋跳了跳,看到漪房眼里脆弱的样子,心口猛的一抽,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info) “窦漪房,你!” 夏桀将剑扔在一边,跳入水中,用力的把漪房搂在怀里! 一掌拍掉漪房手中握着的金簪,拿起她受伤的手腕看了看,夏桀双眼通红的骂道:“窦漪房,你一直是个聪明的女人,这一次却笨得要在这里等死!” 漪房却似没有听见夏桀的话,眨了眨眼,抬起右手,抹了抹夏桀的脸,露出一抹恍惚的笑容。 “是皇上吗,真的是皇上吗?” 夏桀满腹的怒气就忽然在这样一句迷糊的问话里面消散殆尽,心痛的绞成一团,夏桀无暇去顾及这种痛楚的由来。一面抱紧漪房到了池边,一面柔声道:“是朕,是朕在这里。” “哦。” 夏桀低着头,望着漪房像孩子一样稚气满足的笑容,看到她手臂上乌青一片,又痛又担忧。 他一手抱着漪房,一手拿着地上的宝剑,斩断滑行过来的两条小蛇后,拍了拍漪房的脸。 “别害怕,朕马上带你出去找太医。.info[]” 看到漪房的神色越来越虚弱,夏季心急如焚,抱起漪房就要往外走,却被漪房拉住了手臂。 “皇上,衣,衣服。” “这个时侯了,你还顾忌什么衣服!” 夏桀快被漪房的固执气疯了!后宫的妃嫔,稍微有些脑子的女人,都不会在中了蛇毒,命都保不掉的情况下,还要顾忌这些礼仪。 “窦漪房,没了性命,你要这个名声做什么!想争朕的**爱也挣不了了。” 夏桀看了一眼已经在浴池中被他失手弄湿的衣服,无论如何他也不会陪着这个女人发疯,再出去给她拿衣服再进来,只怕到时候这个女人已经死了! “皇上,我是庶女。” 夏桀浑身一震,看到神色倔强,无双的眉宇却流露出无限辛酸和脆弱的漪房。想到了在假山后听到的那些话。 夏桀没有再说什么,微微挪开漪房,他反手一剑,隔开自己的龙袍,一声碎裂,龙袍分成两半,夏桀足尖一踢,紫色的锦缎已经飞扬起来,恰好盖在漪房的身上。 漪房一震,夏桀微笑着看她,眼神从未有过的怜惜柔和。 “你是庶女,朕是皇上。” 没有再去看漪房复杂迷雾一样的眼神,夏桀抱紧了漪房,大步前行,在到门口的时候,轻轻一纵,躲过粗蛇的攻击。落地时,人已经站到了兰汤阁外。 早已久候在外面的侍卫,此时纷纷簇拥上来,拿着准备好的蛇药,让躁动的蛇群喷洒。 “快传太医!” 夏桀抱着漪房,运起轻功疾步往龙阳宫寝殿行去,他感到自己心在急速跳动,手上抱着的柔若无骨的女子躯体渐渐冰凉,失去温度,让他竟然起了惶恐不安的害怕情绪。仿佛生命中正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一步步流走。 Chapter 64 不要过来 而逐步失去意识,被夏桀搂在怀里的漪房,清醒之前脑海里浮现出了最后一句话。 我,真的做到了! “到底怎么回事,龙阳宫居然会有蛇,内务府和禁卫军都在做什么!” 处于盛怒边缘的帝王已经在屋中来来回回走了几次,龙阳宫寝殿外间,禁卫军统领,内务府总管,龙阳宫总管,六局尚宫总管,此时都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汗如雨下! 龙阳宫纵蛇一事,他们几人初一听闻,就已然觉得身家性命都在旦夕之间。 龙阳宫乃是天子居所,守卫森严。若此次在兰汤阁沐浴的不是漪妃,而是皇上,那么,此事就变作了谋逆大罪。然而,现在虽然伤得紧紧是漪妃,可她是如今皇上最**爱之人,暂掌六宫之权,一旦漪妃有个三长两短,难保皇上不将此事强硬按照意图弑君来处置。就算漪妃无事,只怕他们的失职之罪也难逃了。 “朕将皇宫的安危交给你们,结果你们居然让朕的妃子在龙阳宫中遇蛇!” “皇上息怒,皇上息怒……” “朕息什么怒!” 夏桀心中烦躁不安,他每一走一步,都会想到抱着漪房时,怀中那股冰凉的感觉,柔软却毫无生气。让他的心不断往下沉,沉到最底。 他弄不明白为何竭尽全力,也控制不了心中那种汹涌喷发的怒火和无能为力的挫败感,只能暂时将之归咎为对于龙阳宫遇蛇的耻辱造成。 “不要,不要过来。” 众人冷汗涔涔之际,内店里面忽然传来女子娇弱慌乱的惊叫声,宛如春日细语,无声无息的钻进人的心中,让人心神一荡,怜惜四溢。 夏桀猛然转身,疾步往内殿走去,地上跪着的几人,不约而同齐齐松了一口气。 “娘娘,娘娘……” “散开。” 夏桀跨进殿中,推开围在**边的宫女,抓住那双在半空似乎毫无着落的柔荑,握在手中,看到漪房满脸冷汗的样子,心头一缩,将她抱到了怀中。 “漪妃,漪妃,朕在这里,别怕,别怕。” 怀中的女子拼命挣扎,像是有无穷无尽的噩梦在困扰着她,她的身子扭动不停,眼睛紧紧闭着,额头不断渗出冷汗,像是耗尽了力气,也无法从黑暗中醒过来。 “蛇,不要,不要。” “娘,哥哥,救我,救我。” “爹,是我错了,不要打娘,不要。” “大姐,别推我下去,我怕水。” “蛇,蛇,三哥,你把蛇拿走,我爬,我爬,我听话。” 不断地叨念隐藏着往事在昏沉中无意识的倾泻而出,夏桀看着漪房脆弱的样子,想起她在兰汤阁中拿着金簪抵在脖子上,想到她身受蛇毒之苦却不肯出,想到她坚持要穿一身衣服的倔强和脆弱,再想到她此时的话,方才明白,为何她一定要那么固执。只因,一切如她所说,她是庶女! Chapter 65 骇然变色 她是庶女,因而只能自己努力,为了兄长和娘亲,哪怕是死在兰汤阁里面,也绝对不能丢窦家的颜面。.info[]所以她怕蛇,怕死,怕的都快要昏过去了,痛的都快要昏过去了,还是要宫女给她拿一件衣服进去。 她并不是为了恪守礼仪,只是她不得不为了自己的家人着想而已。 这个总是在他面前倔强高傲着的女子,原来曾经这样心酸又卑微的活着! 大姐,是说窦漪澜吗,她曾经被窦漪澜推入水。窦家却还要她引荐窦漪澜入宫,逼着她筹备百花宴!夏桀又怒又痛,他已然准备好好**爱的人,他的女人,怎可容许他人如此肆意欺辱!人已经到了他的宫中,难道还要让她继续受委屈下去,这样活一辈子! 窦漪澜,百花宴!夏桀脸上,明显的勃发怒气让宫人们看了也不禁骇然变色! “皇上,皇上,不,不是你,你不回来,只有我一个人,我一个人。” #已屏蔽# 周围的宫人看到夏桀自称我字,都不由得瞳孔一缩,看着**上渐渐安静下来的漪房,神情复杂。[..info超多好看小说]而刚到门口的珍妃,听闻夏桀此语,看到夏桀捧着吻着漪房的小心翼翼,身形一晃,眼中闪过幽幽冷光。 “臣妾参见皇上。” “谁准你……” 看到来人是珍妃话音消失在空气里面,夏桀丹凤上挑的眼角几不可查的一缩,恢复平静。他低下头,轻轻拍着怀里因为珍妃突然说话儿再度挣扎的漪房,淡淡道:“爱妃怎么过来了。” 珍妃见夏桀对于怀中的漪房如此重视关注,嘴角轻扯出一个笑容,走近道:“臣妾听闻漪妃妹妹在龙阳宫中遇蛇,特地前来探视漪妃妹妹的。” 夏桀抬头,逆光下珍妃的表情展露在面前。 她文雅的脸上依旧是一派平和之色,一如平时进宫时候的样子。对于自己怀中抱着的漪房,既不像平日其它爱作戏的妃嫔一样,露出虚伪的不胜担忧,也不会有隐忍不住的幸灾乐祸。珍妃的脸上,更多的是平淡,恰到好处的平淡。 可此时的夏桀,并不像往常那样欣赏珍妃的真实流露。因为,他没有错过珍妃在第一眼看着他时,毫不掩饰的慌乱,也没有错过珍妃在走过那几个值守兰汤阁的宫女身边时,微微停顿的步子。 当一些细小的痕迹连在一起时,这个裂痕产生的作用,往往是巨大而无比弥补的。 其实夏桀即使不用看珍妃露出的那些踪迹,在救出漪房他慢慢开始冷静下来后,第一个怀疑的人就是珍妃。 龙阳宫守卫森严,又是天子居所。除了权掌后宫十年的珍妃,能够有这样的能力和布局,还有谁能收买龙阳宫的人,又有谁有这个胆量!但,夏桀只是怀疑,他还来不及查探,也还没来记得审问这些人。不过,珍妃来的如此匆匆,恰恰激起夏桀怀疑中最深重的一环。 Chapter 66 都是一群废物 往日宫妃有事,珍妃虽然会赶过去处理,却从没有来的如此快速,哪怕是她荐举上来的人,哪怕是得**已久的人,珍妃都会先去了解事情的始末,保证她能够公正的处理事情,不会给人留下把柄。[..info超多好看小说]珍妃一直很谨慎。 而这一次,在他将漪房抱出兰汤阁不到半个时辰,久病在**的珍妃居然就横穿半个后宫赶到了这里。 夏桀在心里冷笑一声,掩去眼底的精芒,只是淡淡的唔了一声,算是回答珍妃说的话。 珍妃心里有些乱,夏桀对她一直有超乎寻常的信任,这样的信任让夏桀对她的态度一直不同于其他的妃嫔。这一次,为何会如此漠然。是在担心窦漪房,所以无心理会她,还是对她起了怀疑。 若是起了怀疑,那就该早日料理干净,自己虽然深信没有留下什么把柄,可还要小心一点才好。若是为了窦漪房这个女人! 利剑一样的目光对准了呓语不断的漪房,在看到夏桀抬头轻看的时候,又迅速的缩了回去。不过,珍妃除掉漪房的决心却更加强了几分! “皇上,太医给妹妹看过之后,可曾说什么。” 夏桀听到珍妃的询问,手依旧轻轻拍着漪房,像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一面脸上就流露出了明显的怒气,冷哼道:“都是一群废物,能看出什么。” 说完,毫不避忌珍妃的在场,低下头,又吻了吻漪房带着汗珠,如朝露一样的脸庞,**溺道:“幸好毒解了,否则,朕必不饶他们!” 跪在地上的太医闻言,不敢辩驳,只是从这个话里听出来是保住了自己的性命。 珍妃看着夏桀抱住漪房的样子,如此小心翼翼。男子宽厚温暖的胸膛将娇弱的女子完全包裹起来,他们之间,没有留下任何缝隙,完美的不可思议。珍妃的眼里,暗涌越来越不受到压制。 而夏桀,在抱着漪房的同时,薄微的唇,就往上翘起了一个冷酷的弧度。 珍妃并未在龙阳宫呆很久,按照她原来的准备,既然漪房是暂时代替她权掌六宫,那么此时漪房被毒蛇咬伤,就该是她收回大权的时候。 结果,夏桀虽然对于珍妃主动提出收回权柄,不舍漪房劳累的话并未加以驳斥,也令珍妃重新执掌六宫,却在上面也加了一个暂代,并且道珍妃往日辛劳,以致身体虚弱,这段时日,漪妃打理后宫,井井有条。所以等漪妃身体康复之后,就和珍妃一起执掌六宫。 珍妃惊愕之下,并未有其他的表现,她一直是淡然的,只不过,看了看躺在龙塌之上的漪房,珍妃还是温言劝道:“皇上,按照规矩漪妃妹妹是不能在这里养伤的,否则只怕污了妹妹的名声。” 见夏桀面露不豫,珍妃忙道:“皇上若是不放心妹妹回藏漪宫,臣妾愿意带妹妹回去凤鸾宫悉心照料。” Chapter 67 那个孩子呢 夏桀的手在漪房脸上停了停,转身看着珍妃,面色温和,“爱妃本就身子不爽,又要操劳后宫,怎能再让你照顾漪房,还是把她放在朕这里。至于前朝那些大臣……” 珍妃的心就随着夏桀的话提了起来。 “朕的龙阳宫进了蛇,他们没有尽到护卫君主的责任,此时难道还敢来跟朕说那些废话!爱妃就不必操心了。” 珍妃闻言心中一紧,她分明听见了夏桀对于她们称呼上的区别,一个是爱妃,一个,是漪房! 没有再多说什么,珍妃攥了攥手中的绣帕,浅笑道:“既然皇上有旨,臣妾这就下去,只怕妹妹这么一出事,宫中乱的很,臣妾先去打点打点。.info[]” 珍妃正要退下,夏桀忽然叫住了她。 他的目光柔和,看了看珍妃,只是深深地凝望一眼,又转身去看着漪房,眼神无比**。 “今日漪房在朕宫中遇蛇,此事不管如何,后宫必定有人插手,就交给爱妃处置吧。” 看到珍妃身上的慌乱一闪而逝,夏桀又笑了笑,道:“爱妃可不要让朕失望。” 珍妃只觉得夏桀最后那句话如此意味深长,以致她此时仿佛是被毒蛇缠住了颈项。她抬头看见夏桀依旧在抱着漪房呢喃轻哄,晃似眼神从未停留在她身上,咬了咬牙,退了下去。 珍妃刚离开,夏桀的表情骤然变幻,从温柔多情满布寒冰,仅仅是一瞬间的事情。把怀里的漪房放在**上,夏桀转身刚要走,却被人抓住了衣袖。夏桀低下头,正对上一双迷蒙有带着几分固执的大眼。夏桀心里一震,想到当初那个在高台上高歌欢舞的女子,脸色柔柔。 “怎么了。” 漪房松开抓住夏桀衣袖的手,眼波荡了荡,包裹着白布的手放在身侧,似乎是努力的想要坐起来。夏桀看大她固执着自己努力的样子,莫名觉得刺眼。大手一伸,把漪房扶起来靠在了软垫上。 夏季低头看着漪房,却发现她晕着桃花红丽的脸上有怯怯的闪躲,他握住漪房的手,轻声岂唇,“告诉朕,怎么了。” 是不愿意让他离开么,刚才在噩梦中教的那样难受,一个平时总是那样刚强的女子忽然变得这样的脆弱,夏桀总觉得,这使他对于龙阳宫被掌控,他的尊严被冒犯的怒火更增添了几分。 漪房望着夏桀,眼底波光粼粼,她的唇张开了又合上,像是有什么很为难的事情,直到看见夏桀鼓励的眼神,才嗫嚅着开口。 “皇上,那个孩子呢。” 夏桀凝眉,“什么孩子。” 这是在说什么,看这样子,真的是清醒过来了么,如果是醒了,怎么会说什么孩子。 夏桀的眼神就凌厉的扫过旁边站着的太医,怒气陡的上扬到最高点。 Chapter 68 厌恶 没等到夏桀开口斥责,他的手臂已经被一双光滑细腻的手紧紧抓住,“皇上,皇上,她呢,那个伺候我沐浴的孩子呢。” 夏桀此时终于明白漪房说的孩子时指何意,看到漪房满是雾气的眼渴盼的望着他,他突然觉得喉头一阵阵发紧。对于一个宫女的死活,他自然是不在乎的。只是他没有想到漪房竟然会这样表现激动,醒了之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追问那个宫女。 可是,那个宫女当时在兰汤阁中就已经身亡。他抱着她出来的时候,她也没有追问,没有反应,若是真的关心,为何现在才问? 夏桀本性里多疑的心思在这个时侯占了上风,他眯起眼,原本的怜惜渐渐退去,换上一副深沉的眼光望着满是悲伤的漪房。(..info) 漪房浑然不觉夏桀的怀疑眼光,她死死的咬住唇,拼命不让自己哭出来,身子倒回了**榻之上。 “我应该早点醒过来的,我若是早点醒了,就不会让她这么孤零零被抬走,我答应过她,一定要把她送回家乡安葬的。” 原来是这样…… 夏桀听到漪房在哭泣中断断续续说出来的话,明白了漪房所问的只是那名小宫女尸首的处理。心中莫名的安心,也起了一丝难得的愧疚之意。 他不该这么怀疑她的。早该想到,她暂掌后宫的几个月,虽然手段层出,待人严苛。却也不像以往,隔三差五的他会在其它妃嫔那里看见陌生的面孔。这个女子,面上刚硬,心里却软的如同那三江的春水。 这个宫里,又有多少妃嫔会脱口称呼一个宫女为孩子呢,想来,该是真心的愧疚和疼惜才对。 夏桀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捧起漪房的脸,指腹擦去她眼角溢出的泪水,轻声道:“别哭,她的尸首,还要查验,你若是真的想把她送回家乡安葬,朕隔几日叫内务府的奴才去安排就是。” 漪房止住哽咽声,抬头,目中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夏桀看到她恍惚的样子,伤中的苍白让漪房本就娇颜明媚的脸更添了楚楚可怜的风韵。让夏桀看的心头又痛又酸,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眼前的女子。 “或者,是让她父母来把人领回去,再赏他们些银子。” 漪房此时终于从惊愕中回过神来,微微推开夏桀,低下头,掩去脸上的几分悲伤。 “多谢皇上,只是宫中规矩,就算是开恩送宫女尸首回乡,也只能火化之后再行待会,臣妾万不敢违背朝廷规矩,烦扰皇上。若是皇上准许,臣妾想请家中兄长进宫一趟,让他帮臣妾处理此事。” 指腹停在漪房残留泪痕的眼角,夏桀浑身怒气飞扬,望着一脸神色淡淡的漪房,病中的孱弱还在,眼底的忧伤和恐惧尚未散去,可是,这个女人却已经推开了自己的怀抱。她的脸上,重新带上了那副永远恭谨有礼,贤淑贞雅的面具。夏桀觉得,自己讨厌这种疏离的感觉,甚至说得上是厌恶了! Chapter 69 覆水难收 与温香软玉的触感无关,他只是觉得,在这个女人推开他的那一刻,本来渐渐填满的某个角落重新以不可挽回的速度崩塌,化为齑粉。 “爱妃果真恪守规矩,不愧为后宫表率。” 夏桀的声音里充满了嘲讽,就连站在一边的宫人都察觉出了他的怒意。而漪房,依然神情淡淡。 “臣妾不敢当皇上夸奖。” 夏桀放在漪房脸上的手随着她这一句话骤然收回。他能够清楚的看见她的隐忍和小心翼翼。他此时,是真的存了要怜惜她的心意,可这个女人却把他拒绝在千里之外,远远隔开! 帝王的高傲在这一刻受到了沉重的打击,夏桀神色阴沉,一甩袖,不想再看见这张不识好歹的脸。哪怕,这张脸,此时已经在他的心里,留下了永远洗不去的印迹。 “既然爱妃如此认为,朕就准你所奏。” 漪房闻言,匆忙抬头,一瞬间,又低了下去。就在夏桀以为漪房会因为看到他冰寒的脸儿出言安慰求饶时,却听见漪房清泉流水的话音。 “臣妾谢皇上恩典。(..info)” 这一次,夏桀的怒火再也无法控制,他冷冷的哼了一声,转身拂袖而去。 不过是一个女人,他护她,怜她,因她绝色的容貌,因她的知情识趣,因她在龙阳宫中受伤,说来说去,这一切,都是因她能够逾越他的心情,而不是因她这个人的本身。既然现在她变得不识抬举,他又何必再多费心思。 只是,在他走出龙阳宫寝殿,形色匆匆的时候,他的脑海里,那名手执金簪的女子,在望着他时决绝凄婉的脸,依旧不断的浮现。 对于夏桀的离去,漪房并不放在心上,她本就是要刻意激怒他。怒气腾腾又如何,脸色骤变又如何。他生气,他发怒,都只是因他越来越无法控制住自己的心绪。她的每一步棋吗,都已经落到了最该落的地方! 珍妃,珍妃! 手腕传来一阵剧痛,漪房低下头,略带凉意的指尖擦过那道如同月牙一般的伤口。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恨意! 她的眼前,是小宫女临死前苍白绝望的眼,她的耳中,一声声惨叫犹存。她从鬼门关前饶了一圈,才回到这个人世间,身上却已经背负了一条鲜活的性命。花一样的女孩,就这样消失在眼前。 漪房咬牙恨恨,她需要拼命的压抑心中的愤怒。她在兰汤阁中,的确身中蛇毒,神智昏聩,可是,她一次次咬住舌尖,用剧痛来提醒自己不能真的彻底昏过去。所以她等来了夏桀,有了似是而非的话。 她用自己不胜柔弱的模样打入夏桀心底最深最脆弱的地方,如同给夏桀一直紧闭的心门找了一个闸口,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缝隙,也要夏桀自此覆水难收。 Chapter 70 你的心已经乱了 她依赖夏桀也抗拒夏桀,更加让夏桀挫败之余,潜意识里为她的过往而心痛怜惜! 她用近乎自虐的方法控制自己不要被蛇毒掌控,躺在龙阳宫的时候,她一半昏迷,一半清醒,她身体挣扎在冰火两重天中,灵魂却置身在痛苦的炼狱里。 她听见了夏桀的温柔呢喃,也听见了珍妃的迅速到来。那一刻,她就做出了和夏桀一样的判断,这件事情,和珍妃脱不了干系! 可是即使有了判断,漪房知道,自己也只能忍。夏桀是对珍妃起疑了,夏桀是对自己有了怜惜。可是这一切,都不足以彻底动摇珍妃在夏桀心中的地位。 此时的夏桀,只会认为珍妃是心生妒意,有意去除自己这个**妃而已。事实上,这也的确是珍妃的用意。珍妃执掌后宫多年,夏桀不可能不知道珍妃的那些动作,他一直沉默不言,就代表这是一种默认。默认珍妃偶尔的醋意,偶尔的小把戏。 而刚才,夏桀对自己柔情蜜意,万般刺激珍妃,只是想给珍妃一个警告,警告她不能再把手插到龙阳宫来,警告她,目前自己这名漪妃还是他看重的女子,她不可以再动手。所以,与其说,夏桀剥除珍妃独掌六宫的权柄是为了要维护她窦漪房,不如说夏桀是想要维护他的权威和所有物。以为这样就万无一失,珍妃就会识时务吗? 殊不知啊…… 漪房在心里冷冷的笑了一声。 夏桀,枉你自负将天下人玩弄于鼓掌之中,你却从不了解自己枕边的女人。 她们的妒意和**是无穷无尽的,你的警告只能让她们更加疯狂的扑上来,撕碎那个得到你关注的女人。哪怕,她们爱的并不是你,而是你身后那个天子的宝座。 至于珍妃,漪房苍白的脸上绽放无双笑容…… 当网已经牢牢布下,我这个无依无靠的女子就等着你这位国公府的嫡女自己飞进来! 夏桀是信任你,夏桀是看重你身后的门阀,我也的确是庶女,可我也是窦家女,而且,是慢慢走进了夏桀心的窦家女! 不在乎一个人的时候,夏桀可以将那些事情视作你无伤大雅的游戏,可若是夏桀已经把我放在了心里,你的再次出手,你的故技重施,只会让他出离愤怒。 珍妃,你的心,已经乱了,你的前路,业已注定! 你的心已经乱了,你的前路,业已注定! 我窦漪房今日的忍辱吞声,必要你十倍奉还! 夏桀的离去无疑让本来就战战兢兢的宫人们更加骇然,而漪房的沉默也让众人心中擂鼓。他们从未曾见过皇上像这样剧烈的情绪波动,怒而形于色,柔而现于外。他们不明白,皇上为何上一刻还在柔情蜜意的哄慰着漪妃娘娘,现在却又这样怒气腾腾的离去。 Chapter 71 我不能一直呆在这里 说起来,皇上对漪妃娘娘也不是第一次如此了。.info[]以前,也曾听闻过皇上去了藏漪宫却又离开,然后招幸丽昭仪。只不过,那一次,看似占了上风的丽昭仪最后却被皇上折辱,赤身果体被逐出龙阳宫,从此由还算得**的妃嫔沦为宫中笑柄。而皇上停步藏漪宫数十日后,却再度迷恋上漪妃。 抱着这样拿不定的想法,袁宫女信步而出,她已经看出,这位漪妃娘娘绝非池中之物,就凭刚才皇上驳了珍妃的面子,坚持将漪妃留在龙阳宫养病后,袁宫女就开始和李福保持了一样的想法,绝对不可以得罪这位漪妃。 龙阳宫中人不能明确投效于后宫中任何一位娘娘,否则,就是和天子作对。但是,龙阳宫中的奴才也需要和皇城之内所有的奴才一样,有一双能够清楚看清时势的眼。 “娘娘,珠儿得娘娘的恩典能够回乡安葬,已是她的福气,娘娘就不必再挂怀了。” 漪房望着她,轻笑一声,如水长发随着她的回眸摇荡如青榭。 “你说她叫珠儿。” “是,珠儿和奴婢都是宣地人,还是一个村子的。” 漪房听了,叹息一声,“她叫珠儿,那你呢。我看你们年岁,差了许多。” “回娘娘的话,奴婢叫袁春儿,珠儿论起来,是我族中堂姐的女儿,我是她姨母。” “姨母啊。” 漪房的话里有无限疲惫。看这个袁春儿的神情,脸上不见半分哀色,进兰汤阁的时候,她看见地上珠儿的尸首,也只字不语。血缘之情,单薄的仿若纸片,一阵微风,便可以吹得四散飘零,不留半分痕迹。 “服侍我起来更衣吧。” “娘娘,您这是……” 袁春儿看到漪房说完已经自己寻找衣物,想要起来,顿时不明所以。 漪房望了这华丽尊贵的龙阳宫一眼,笑容清淡,“这是龙阳宫,我不能一直呆在这里。” 哪怕是夏桀的一时同意,她也不会留下把柄在别人手上。夏桀现在的心意,只是受了她的一时触动,并不坚定,一旦有御史联名弹劾,也许他就会为了一个明君之名,逐渐疏远她。她不能冒这个险,而且,她现在也不想再过多的把人们嫉妒的目光都引在她身上了。除非,等到夏桀能够不顾一切的支持她的时候。也许,她可以无所顾忌一点。 “可是,娘娘,皇上有旨。” 袁春儿不明白,能够留在龙阳宫养伤,是天大的恩典,多少女子求而不得。上次的丽昭仪,不就是为了能够和皇上**共枕,才触怒龙颜么。一贯谨慎的珍妃甚至为了不让这位漪妃娘娘获此殊荣,让其今后有资格压她一头,不惜装作看不懂皇上的脸色。而现在,这位漪妃居然自己提出来要走! Chapter 72 恶毒心思 “给我更衣。(..info好看的小说)” 袁春儿看大漪房的脸上又露出了那如同在兰汤阁中一般用金簪对着自己的坚决神情。心中豁然一跳,闭口不言了。 夏桀虽然怒气腾腾的回了上书房,但并未忘记叫人详查兰汤阁纵蛇之事。他是怀疑珍妃,以他多年对珍妃的秉性了解,这个面上温柔和缓的女人,私底下沾染的人命绝不会少。所以他毫不意外珍妃做的出来此事。只是夏桀心中有些不愿意承认自己对于珍妃掌控的失误,明明就该是在他手掌心的女子,居然能够在不知不觉的时候渗透到龙阳宫中,收买龙阳宫的宫人!所以,夏桀还是想要查一查,与其说他是过多信任珍妃,不如说他是不甘心自己的判断失误。 可暗探在三日后禀告回来的结果,显然让夏桀大失所望。 “启禀皇上,属下得知,内务府采办其嬷嬷曾经在半月前出宫采买的时候,和同去的太监分道而行,独自消失了半个时辰,属下拿了其嬷嬷的画像去养蛇人那里询问,证实其嬷嬷确实从他们处购买了三箱异域毒蛇,并买了诱蛇的熏香。” “其嬷嬷,就是三月前漪妃见计数老练,特意提拔起来的其嬷嬷?” 夏桀沉吟片刻,薄唇露出轻鄙的笑容,说出来话的却夹杂着阴寒和戾气。 “这步棋,倒是走的妙极了!” 用漪妃提拔起来的人去买蛇,用龙阳宫的人去放蛇,每一步,看上去都和珍妃没有关系。可惜了,其嬷嬷当年曾在寿国公府做过烧火丫鬟的事情,这次也被他手下的暗探一并打探了回来,否则他这个坐在龙椅上的皇上还真不知道。寿国公府,从十几年前就在不遗余力的往宫中安排人手,虽然那时候尚是先帝主政,可臣下窥视皇家,就是大忌,就是死罪! 至于用其嬷嬷去买蛇……这样的恶毒心思…… 夏桀哼了一声,恨极珍妃居然把他当不经事的孩童戏耍。是低估他的判断能力,还是看轻皇家暗探的能力! 胆敢妄想把自己的心腹推向漪妃那里,然后让他查下去后误认这是漪妃自演的戏目。这样,无论事成事败,都能让漪妃讨不了好处。 可惜了,若是暗探没有查出其嬷嬷在寿国公府当过三天的差事,若没有漪妃那个女人傻乎乎的在中毒甚深,差点丢了性命的情况下仍坚持不出兰汤阁,甚至用金簪对着自己的脖子,如果他那天没有进去亲眼看见漪妃刚硬之中的真实凄婉,也许他真就信了! 此时此刻,被蔑视和利用的愤怒占据夏桀的心神,过往对于珍妃的信任和怜惜爱护,几乎在这一瞬间完全颠覆。 夏桀拿起御笔,朱红的墨眼看就要落到明黄色的绸缎上,却停了下来,他忘了,寿国公府! Chapter 73 心不由己,念不能控 他可以收回对珍妃的与众不同,但是他不能在这个时侯,为了一个宫女,为了他暂时的怒火,就把寿国公府推到夏云深那边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他不惧寿国公府,但是也不能在此时增长夏云深的力量。此事,只能暂缓放下,徐徐图之。等以后机会到来,再一举拔除掉寿国公府的势力,而现在,只能忍! 夏桀不是没有忍过,天子,也不是永远**纵性的。至少,在和夏云深的这一盘棋中,他们两个人,彼此都已经忍了无数次。(..info无弹窗广告)何况这一次,从根上看,珍妃要对付的并不是他这个皇上,他并不应该觉得此次的暂时退一步是多大的事情,可是夏桀,却莫名的为此刻做的这个决定心虚不已。 因为这不知来源的愧疚,夏桀的心中又浮现出那张含笑带泪的脸庞。胭脂绝色,哀婉倔强。想到自己匆匆离开,留下漪房一个人在寝殿之中,又想到了那日漪房说的那些话,夏桀心中的愧疚更多了一些。 她本就是谨慎小心的女子,她本就是因为庶女的身份连命都不敢拼命争取,这样的她,自己又何必要求她骤然改变,冷冷离去,她的泪水会不会更多更盛,会不会以后更加和自己隔开距离。 不知不觉中,连夏桀自己都没有发现,何时,高傲自负的他,竟然回去体贴一个女子的心情和苦涩。 “来人。” “去告诉漪妃,让她等着朕待会回去陪她用晚膳。”夏桀说话的时候,手中捏着一封奏折,挡住了他微微弯起带着期待的唇角。 “启禀皇上,漪妃娘娘,娘娘已经回藏漪宫去了。” “什么。” 刚刚转好的心情被完全的破坏掉,夏桀怒视着底下颤颤发抖的小太监,手中的奏折几乎要被脱力扔出去。 “回藏漪宫了!” 怒气炙炙,冲上头顶,夏桀心里咆哮着想要去教训漪房,一再违背他心意的女子。 可一步刚迈出,夏桀又停住了,在屋中来来回回的走了几圈,夏桀努力控制住怒火做回龙椅,沉默不语。屋中,只闻书页刷刷翻动的响声。 被叫过来的小太监汗流浃背,不明白天子是为何意,小心往老神在在站立的李福一瞥,见李福轻轻摇头躬,小太监心领神会,躬身退了出去。 夏桀这次的奏折接连批阅了四个时辰,直到天空已经被渲染成一块巨大的黑幕,他抬头,见已经宫灯次第铺展,心中想要去藏漪宫的念头又浮了上来,只是一想到漪房罔顾他的**爱,自己回了藏漪宫,就觉得自己此时过去,将会让自己丢尽天子的颜面! 心不由己,念不能控,让夏桀的神情万分复杂,李福察言观色,近前一步道:“皇上,可要现在去藏漪宫。” 夏桀烦恼之间,蓦然听到有人提藏漪宫三字,沉脸道:“朕什么时候说要去藏漪宫了!” Chapter 74 藏漪宫 李福并不惧怕夏桀此时的怒气,谄媚笑着打了一下自己的脸,道:“奴才上了年纪,恍惚竟记得皇上早前交代要去藏漪宫用完膳,皇上恕罪,奴才自己掌嘴。”说完,手就在脸上啪啪扇了几下。 夏桀闻听此言,捂嘴轻咳了几声,魅气霸道的脸上第一次露出几分不自然的神色,“朕记起来了,确实说过,只是今日奏折太多,竟然忘记了。这就起驾,别让漪妃一直等着。” “是,皇上。” 李福弯腰的时候,脸上就露出了一丝淡淡又得意的笑容。[..info超多好看小说]身为奴才,有时候,欺君,也是一种为君分忧的体现。只不过,却要会抓住时间。而他李福,这一次,显然是抓对时机了。 李福跟在夏桀的身后,看着夏桀沉稳却并不缓慢的步伐,越来越觉得,自己那一次在漪房面前的表明的话,是做的无比正确的决定。 夜色深深,藏漪宫中却并不是灯火通明,甚至伺候的宫人都未曾看见几个。夏桀一路行来,心中疑惑甚深,这样的遣退手下之人,到底是为了什么。(..info) 他疾走几步,脚下如风却可以放慢了几步。他不想惊动任何人,他要知道,这个时侯的藏漪宫到底在准备些什么,连灯笼都只亮了寥寥数盏。 “皇上……” 前门楼下,翠儿听漪房的命令站着等候,心里担忧不已,此刻娘娘做的事情,可是在宫里犯大忌讳的,一旦让人知道,就算是皇上再**爱,只怕也……哪里知道,最害怕皇上来,见到的人偏偏就是皇上。翠儿吓得不知该如何是好,有心想大叫一声,夏桀的眼神如刀锐利,让她立刻不敢再言语。 “娘娘呢?” “娘娘,娘娘,……”翠儿噤声半晌,想到前面漪房正在做的事情,咬了牙,先跪倒地上,“皇上恕罪,皇上恕罪,娘娘也是心里难受,这才……” 夏桀没有听完翠儿的话,脚下加快,面色阴的能滴出水,脑海里面推测过了千万种可能,居然还派了个宫女在前头看守,到底是在做什么! 难道是在谋划些什么不成,这个女人,也要珍妃那样,还是想的更狠一些。失望,愤怒,一起涌上来,夏桀带着缠绕不去的复杂情绪走到前院时,脚步无声停下。他想了很多,却万万没想到会看到这样一幕。 月光零零洒下,一身白衣的女子,青丝垂下,拖去宫廷华美高贵的装束,跪在院中,双手合十,睫毛蹁跹,望月诉求。 女子的面前,是一整个祭祀的烛台,放在那里,烛火在微风中摇晃,一如女子娇弱的身躯,弱柳扶风。 “苍天在上,信女窦漪房,今日设台拜祭救命恩人珠儿,许下三愿。一愿珠儿此去黄泉之后,来生能转身到大富大贵之家。二愿此事之止,无再牵连她人性命,三愿……” Chapter 75 这么傻的女人 夏桀看见漪房低了头,又抬起来,清辉月光照在她如玉的面庞上,染上一层柔柔的媚色。 “三愿诸天神佛,看彼天眼,让害珠儿性命者,自食其果。” 夏桀听到这里,眉头一动,已经控制不住自己走了出去,冷冷道:“为何要神佛开眼,朕已下旨彻查此事,爱妃难道还以为朕会轻纵凶手?” 出乎夏桀所料,面对他的突然步出,漪房仅仅是在回眸的一刹那眼中涌过波动的神色,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多余的表情和动作。夏桀顿时恼怒不已! 是对这个女人太好,让她不知进退到明知在宫中穿素设祭是违背宫规的行为,还要如此明目张胆的在自己宫中作为,被他亲眼撞见之后,还一副云淡风清的样子!不行礼,不请罪!简直是放肆! “如果是其他的女人,他立刻就会把她打入冷宫!” 这样一句话在夏桀脑海里飘过之后,他身体一震,望着已经站起身,用从未见过的淡漠眼神看着他的漪房,心里有说不出的怪异感和疼惜感。 为什么在第一时间,会想到窦漪房不是其他的女人,为什么在看到她用这样近乎大不敬的眼神看自己,心中微薄的怒气反而随风泯灭,唯剩怜惜。 “臣妾在宫中擅自设祭,请皇上赐罪。” 清冷的话音,不卑不亢的神情,夏桀从沉思中回过神,看到跪在地上请罪的漪房,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他有些迷惑,明明上一刻还是不顾一切想要维护体统规矩的女子,下一刻,却能在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情况下,在宫中设祭,而且,为的还是一个小小的宫女,难道宫女的性命比她自己的性命还要重要么。世上怎么可能有这么傻的女人? “你既然知道,为何还要故意为之?” 漪房听出夏桀的语气平淡,毫无怒气,愕然抬头,水色倒映在那双乌亮的眸里,尽显自嘲和冷漠。 “回皇上的话,唯心而已。” 见到夏桀似乎不明她话中何意,漪房跪在地上,回头看着那祭拜所用的瓜果,遥望月色清辉,说不出的悲伤,诉不尽的凄婉。 “皇上问臣妾,为何不求圣意主持公道,反而祈求上苍开眼?” “不错。” 夏桀惊诧于漪房话中认命的姿态,这个女人,能在宫中安稳度过数月的时光,以新**姿态稳掌后宫,在兰汤阁那样不利无助的情况下,即便脆弱,都能清醒的判断形势,为何居然会认命?这样的女子,身上最不该有的就是认命二字!在后宫拼命厮杀,最后得到胜利的宝座,这才像那个他认识的窦漪房。 尚未等到夏桀想出一个结果,漪房已经回头,望着他,眼里闪着透彻的光芒,如同一柄锋利的剑,穿透夏桀极力掩藏的一处,深陷最不可碰触的那一道心门。 夏桀身形一颤,就听到漪房了然的话音。 Chapter 76 只能忍 “皇上果真会秉公处理么,或者,皇上真会彻查到底?” 望着漪房的笑容,夏桀第一次,觉得在一个宫妃面前,尴尬难堪,可是他连恼羞成怒的情绪都不曾有,哑然于漪房的聪敏之前,他此刻,最重最深的情绪,就是愧疚,他想要躲避那双眼,那双平日总是含情带媚,让他情不自禁沉醉其中的眼,却又忍不住去深深的凝望,因为他想看到里面那双眼里,会不会有对他的轻鄙和漠视。(..info) 小心翼翼的情怀,夏桀来不及去思索整理,因为这种感觉来的太快太猛,击溃了他作为人的理智禁区,夏桀张了张嘴,想要解释,最终无言。 漪房看到夏桀变幻的脸色,始终面色平静,许久,她移开眼,“皇上问话,臣妾不敢欺瞒,只能将所思所想一一道出,若是有冒犯之处,还请皇上恕罪。”漪房的语气淡的仿佛刚才那个有些咄咄逼人的女子从来就不是他,一切都是夏桀的错觉。 夏桀再次哑然,他狼狈不堪,妖媚霸道的脸上闪现从未有过的难堪,他在一个宫妃面前,毫无还手之力,不是不怒,可这份怒气,却不是针对漪房,不是因为她猜出了他的心思,猜出了他的决定,而是针对珍妃和寿国公一家! 若是没有珍妃,若是没有寿国公,他夏桀,堂堂大夏天子,何尝会在一个妃嫔面前,这样无能为力,连回话都不敢,只因,他这一次,确实决定息事宁人,他这一次,确实明知面前的女子在他的龙阳宫,本该是他最安全的羽翼下受了委屈,差点丢了性命,却无能为力! 夏桀负在身后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呈现分明的筋络,他看着漪房跪在地上,无欲无求的静默,如死水一样沉寂,再看看那祭台,终究无言! 他走上前几步,将漪房从地上扶起来,望着她淡然出尘的脸,未施脂粉,洗去了娇媚,竟然让他生出一种错觉,仿佛这个女子,立刻就会随风而去,他的心脏泛起痛,下意识的,他把漪房紧紧搂入了怀中。 他想要抓紧怀里这个女子,不管是为了什么原因,他此刻不想放开,他抗拒过,排斥过,曾经以为不能让一个女人左右自己跌情绪,可是到了这一刻的心不由己,夏桀已经知道,自己无能为力了。 罢了罢了,既然理不清,断不了,他就不理,也不断。他是天子,在乎一个人又如何,挂念一个人又如何,天子,天下之主,没有什么不可以! “你忍忍,漪房,你忍忍,朕,总会为你做主的。” 这一句话,夏桀说的有些无力,更有十分的恼怒,为了一个珍妃和寿国公,要让他第一次想要永远留在身边的女人受委屈,他心中有千万个不愿,但是现在,不只是漪房,就是他自己,都只能忍! Chapter 77 这是我最后一次利用你 要对付寿国公府,就算此刻查明了珍妃的罪状,也是师出无名。大夏世家,盘根错节,联姻甚广,寿国公府七代公爵门第,煊赫世家,开国功臣之后,他不可能为了一个珍妃而责备寿国公府,否则天下士子都会称他一声昏君!而只动珍妃,却会让寿国公府倒向太子一党,那是他极所不愿见的。所以,现在真的只能忍,忍到他掌握了这些世家大族的罪证,然后一举拔除这些毒瘤。 所以,尽管几多不愿,夏桀也只能搂紧了怀中人,无力要求。 “皇上,您……” 感觉到漪房意外之下的推拒,夏桀微微松开她,捧起她的脸,看到她脸上带着的惊愕,心中一痛,轻柔的吻住了漪房淡粉色的唇瓣。这一次的轻吻,和缓**,让漪房感受到了珍惜的味道,也是她第一次感受到,夏桀从来凉薄的身体,终于有了热度。 夏桀的手在漪房的身体摩挲,激荡起一片**的热力,打在脸上的呼吸已经越来越灼热,漪房闭上眼,感觉到自己被拦腰抱起,身体仿佛漂浮在云端,无根无萍,但那只放在她腰间的手,却告诉她,她现在停驻的这个怀抱,是世上最温暖的地方。.info[] 绮罗深深,云帐微暖,纱帘垂下的那一刹那,漪房透过那雕花窗口的缝隙,看见外面月光下森冷的祭台,心中默念。 “珠儿,对不起,这是我最后一次利用你。” 龙阳宫中纵蛇一事,最终内务府洒扫司七名奴才暴毙而终。只因,内务府查明后的情况,不涉及后宫事,只是因洒扫司的粗使宫女和太监,没有做好自己的本分之事,以致夏日初来时,蛇虫一类喜欢阴凉,游窜进了宫中,所以惹下滔天祸事。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大夏的皇上想要息事宁人,也知道这背后,可能涉及到后宫中妃嫔之间的惨烈争斗,可是皇上无言,受害的漪妃娘娘不语,此事,便也渐渐淹没下去。就此戛然而止。 只是,当无数人用同情怜悯的眼光看着漪房,仿佛在说如此得**,终不过因庶女身份要对幕后之人退避三舍,连皇上都不做主时,漪房的眼里,心里,都满是冰冷的笑容。 这些人根本不懂,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能借着此事将幕后的珍妃一举击垮!珍妃的根基太深,她的身份,夏桀和她积年累月建立起来的情分,都让她无能为力。 百年树木,怎么一夕拔除,漪房自己明白,她需要一点一点瓦解珍妃在夏桀心中的地位,一旦有了裂缝,就会灌进冰冷的风,腐蚀的酸,然后,那道珍妃用性命救驾铸成的高墙,终会有一日瓦解。何况,夏桀已起灭寿国公府之意,珍妃最依仗的出身,迟早会成为她致命的地方。所以,夏桀如夏桀所说,忍一忍,不就好了。她窦漪房,能够在窦王氏的对待下忍十年之久,此时,又算什么! Chapter 78 真是不肯让我省心 何况,此次还有意外的收获,夏桀对她,从怜惜到动情,从本能反抗内心的波澜,到安然接受。(..info)这一步,是意外的收获。越过了这个坎,从动情到爱上,她又还能花费多少功夫呢。 而且,因这次事情最后的处置,她本来坐在箭靶之上的位置,如火烤一样被无数目光注视的情况,终于发生改变。后宫里面,朝堂里面,不乏聪明的女子,聪明的朝臣。只要略略一猜,就能知道这个后宫里面,能在龙阳宫纵蛇,最后又安然而退的人,能有谁,又是谁。(..info无弹窗广告)现在,后宫诸人都已判断出,珍妃仍旧是她们最需要斗倒的人,而她此时,可以全心全意的安排百花宴,对付窦漪澜之流了。 不得不说,夏桀如此行事,也是对她一片的疼惜之意,否则,即便决定放过珍妃,也不会让他偃旗息鼓的动作摆的如此之大,至少,也会面上彻查许久,再行放下。夏桀这样的祸水东引,让漪房真是满意的很。 “娘娘,南地来的信。” 漪房从沉思中抬头,面上一片欣悦,窦祖年奉旨前往南地查探灾情,也是查探当地官员贪赃枉法之事。这一趟差事虽然是加官进爵从此得到青云之徒的捷径,可同样是漫步荆棘,处处充满杀机的危程。 现在,终于收到南地的来信,漪房心里的担忧放下了许多。窦祖年的性子,漪房一直很清楚,报喜不报忧。只有能来信了,必然就是已经了十之八九的把握。 “快,拿过来。” 翠儿笑着递上了信,看着面前的漪房素手莹白,淡黄色的信笺握在手中,趁着更加肌肤如玉。芙蓉春面上时而含笑,时而凝眉的动作,都似润物的春雨,能够在人最不禁意的时候钻到人的心底。翠儿的心中,不禁一叹。 宫中人都说自己的主子漪妃娘娘以色事君,终究色衰而爱弛,不能在皇上心中真正拥有牢固的地位。只凭龙阳宫纵蛇一事,就能看出皇上心意归属。可谁又知道,漪妃娘娘到底有多深的手段,那位面上依旧隔几日才来藏漪宫的皇上,其实每夜都会暗自过来,和漪妃同塌而眠!却因为漪妃蛇毒未清,并不**幸,这样的爱怜,前所未见! 重臣都以为皇上担忧南地灾情,疏远后宫,却不知这是皇上的一片心意。这样费劲苦心,不知道那些自以为是的妃嫔们最后知道结果时,会是怎样黯然的表情。 翠儿一直呆在藏漪宫,亲眼看到夏桀对漪房一步步态度转变,感慨良多之余,更坚定了决不能背主的信念。 “真是不肯让我省心啊!” “娘娘,这是……” 翠儿看到漪房阅完信之后,依旧眉目藏笑,可那双含情妩媚的眼角,已隐忍锋利,不禁担忧一问。 漪房的手,摩挲在信纸上,指尖凉凉一弹,脆薄的信纸就撕开一个大大的裂口,漪房轻轻笑出声来。 Chapter 79 你真的打错了算盘 “哥哥来信说,他主持修建疏通淤塞的沟渠,已经小见成效,南地虽然依旧连日暴雨,却再也没有增加灾民。” 漪房的话音在这里停住,翠儿缄默的等着,她知道,漪房下面必然还有话要说。 果然! “只可惜我哥哥在前面不顾性命,费心争一个功劳,我那位嫡母,却在后面给我使袢子,把我尊贵的嫡出大哥派了去,说是要祝我哥哥一臂之力。” 漪房的话音云淡风轻,依旧带着珠落玉盘的清脆透人,却让翠儿听的不寒而栗。她知道,漪房这是动怒了。 漪房深深的凝望着那阙信纸,她心中有数,窦祖晨前往南地,必然是窦王氏担心她们兄妹,一个在宫中得**,一个在朝堂上马上就要崛起,怕她在窦家的地位再也不保。从嫡亲变得连平妻也比不上。或者…… 漪房如桃花妖娆的唇微微弯起来,眼里的光华明亮似水,或者这位嫡母,还想着窦漪澜进宫之后,不能压制住自己这个嫡女呢……所以才让自己的儿子,尊贵的嫡子纡尊降贵前去南地,哪怕不能分了一份功劳,也要让哥哥无法顺利办好差事,永无出头之日。(..info无弹窗广告) 只可惜,窦王氏,你真的打错了算盘! 我哥哥这么些年的谋划准备,厚积薄发的雄才伟略,我窦漪房如今在宫中的身份地位,如何还能容你手段百出,将我们如泥球一样搓圆揉扁! 指尖顺着心思在桌上轻轻一划,本就残破的信纸在窦王氏三个字上流下了一道长长的痕迹。 翠儿看的心中一颤,下一刻,就被漪房抬手交到了身边。她弯下身子,静静听着漪房的话,同时面色一变。 漪房看着翠儿不明所以的神情,轻轻一笑道:“去吧,我本想将珠儿回乡的事情交给我哥哥,可现在发觉,父亲那十三姨娘所出的庶弟安儿平日也跟我颇多亲近,你去窦家传我意思的时候,一定要告诉十三姨娘,我对安儿可是寄予厚望!最好是当着所有窦家人的面前!还要告诉她,安儿这趟差事办好了回京,我就给他安排上国子监入学,将来不管参加科举还是直接入仕,也算有个门路。本宫疼爱的弟弟,本宫自然不会不管。” 漪房停了停话,似是想到了什么,又笑道:“对了,另外差人,选几名美人给我尊贵的大哥送去。否则,他从小金尊玉贵,此次在南地却无人侍奉,岂不是太清苦了些?” 翠儿闻言,愕然抬头,踟蹰片刻,才低低道:“娘娘,送美人前去给当差的官员,这可是……”朝廷大忌,最后四个字,无声湮灭在翠儿的喉头里面。 闻听翠儿直言,殿宇里面,回荡起漪房翠如黄鹂的笑声,蕴含讥讽。 “我那大哥,是嫡母自愿送去当差帮助我哥哥的,可不是皇上派遣去南地的官员。他是为了兄弟之情而去,我本宫这个做妹妹的,为了兄妹之情赏他几个美人,别人又有何话可说!” Chapter 80 总有一天 两次自称的本宫,都让翠儿听出里面的力重千钧,她抬头,看到漪房青莲一样浅浅笑意的脸上,分明泛出一切尽在掌中的自信。 翠儿顿悟漪房话中之意,应声退出,殿中,之余漪房一人。 她抬起手,眼神停留在那薄薄的信纸上,明媚生辉的眼底,藏着深不可见的讥讽。 窦王氏,你要用你子坏我兄用性命拼来的前程,我便要你的儿子毁在你这一次的布局里。我送美人,为兄妹之情,无人可怪责,可若你那自诩**的儿子,自己沉醉美人乡中,无心赈灾之事。只怕就算不是皇上派遣,因而不会获怠忽职守的罪名,却依旧会让狮子朝臣自己轻鄙,我倒要看看,他今后还如何立于朝堂之上。嫡子又如何,无德无能,依旧无法出人头地,我等着看你后悔的样子! 过往扎的那根针,慢慢浮上来,刺痛在心头,庶女,庶子,十三姨娘,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我给了你儿子一个借势而起的冲天机会,今后如何走,该站在哪里,你可一定要明白! 信纸化为齑粉,从窗口吹进的微风,让殿中充满了灰寞的气息,漪房站起身,走到窗前,遥看着苍穹碧空,只看到宫城顶端圈出来的一方天地,然而就是这样一片天地,又藏着多少挣扎。漪房淡然一笑,似乎已看到了窦家那如同这后宫一样残酷的争斗,只不过,窦家是**妾和嫡妻,而这后宫里,却全都是妾。 妾啊,现在自己还只是妾,漪房轻声一叹,转而满目决然,总有一天,她不会再是妾的,总有一天! “这,这是什么意思。” “贱妾恭领娘娘懿旨。” 窦家,一样的呼吸里,两种截然不同的回答。 前来宣旨的小太监是翠儿按照漪房授意,精挑细选过的人,对这种混乱的状况视而不见,拿着窦威给的银两,回宫复命去了。 窦威打发了小太监,回身再看到窦王氏时,满脸笑容都消散不见,目如寒冰。 “你堂堂侯府嫡妻难道还不知道规矩,宫中娘娘遣人来宣旨意你胆敢质问何意?” 窦王氏对于漪房,一直是恨不能拆其骨,喝其血。若不是为了其女窦漪澜进宫一事,窦王氏可能会每日求神拜佛让漪房在宫中早日失**!不过,现在窦王氏对于花飘零还肯隐忍一二分,是看在漪房还有可利用的地方,那就是为她女儿做踏脚石,但对于十三姨娘,这个从进了窦家以来,就一直因窦威的**爱在暗地里和她争锋的女人,她无论如何也忍不下去! “我不知道规矩,还是这旨意别有深意,为何要让十六去送葬,小小的一个宫女,也敢要我窦侯府的少爷去送葬,娘娘这么做,不是打我们窦家的脸面?” Chapter 81 四名美人 窦王氏从先前的惊愕中转过来,已然清晰的知道抓清问题的关键所在,不会直接出言侮辱漪房。(..info好看的小说) 窦威皱皱眉,未待说话,十三姨娘已款步上前,保养良好的肌肤在窦王氏的面前,衬得更加人如玉颜。 “太太有心了,不过那死去的宫女,可是救了娘娘的性命,也就是咱们窦家的恩人,安儿能为娘娘效力,定然不会觉得委屈。说来,娘娘虽入了宫,也是把窦家放在心上的,尤其是大少爷,娘娘可特意叫人送了四名美人过去。那可是宫中教坊新进的美人,大少爷好福气。” “你……” 窦王氏心中深恨不已,但漪房的身份,她将要用到的助力,以及现在窦家的形式,都容不得她在这个关头再说出任何质疑的话。哪怕窦王氏明知漪房此举是为了报复她将窦祖平送去南地拖窦祖年的后腿,她也半句话都不能说。气的脸色发情之余却又无可奈何,窦王氏只能走回了自己的院落,而十三姨娘,看着这等情景,耻笑两声,在窦威警告的目光中,款款一笑,自己回了自己的小院。 漪房送四名美人去南地给窦祖平的事情,不出意料,引起了诸多人的注意,这些人之中,形形色色,有后宫妃嫔的议论,也有朝臣的议论,一名御史甚至在早朝例会上就此弹劾漪房,说漪房依仗**爱,胡作非为,罔顾法纪。而这名弹劾的御史,被夏桀以后宫事不入朝堂驳回时,仍不死心,言后宫妃嫔身为天子妻妾,自应谨守本分,为天下人表率。夏桀恼怒之余,竟认出此名御史曾是寿国公府门生,当即大发雷霆,以冒犯皇妃为由,杖责该名御史。同时,斥责窦威,擅自送子入南地,不过,漪房送出去的美人,却因为是兄妹之情,或者不合规矩,但窦祖平一非朝廷官吏,二非以正式名义前去南地,所以此事无论如何也不能牵涉到朝廷制度,便没有收回美人。 可夏桀杖责寿国公家所出御史,同时责骂窦威治家不严的两面手段,同样落在了宗室贵妇的眼里。无疑成了人们心中揣度天子心意的一个风向。 这是夏桀第一次在朝廷上为了妃嫔事杖责谏臣,可若说这是**爱漪房的表现,夏桀在朝堂上责骂窦威的话,字字句句都是严苛之语,似乎又未以为漪房的出身就给窦家留任何颜面。总之,这样两面打板子的做法,让众人着实摸不着头脑。对于此事,最直接的反应便是,被杖责的御史在次日上寿国公府的时候,被老国公逐出了府,大骂其擅自过问天子家事,乃是逾越之举。而窦威在被斥责后,派窦家家将,连夜前往南地,接回了无官无爵却在南地赈灾大营指手画脚数日之久的窦祖平,同时回来的,当然还有窦祖平舍不得丢下的四名美人。 Chapter 82 意外的收获 而漪房,在知道这个结果后,脸上终于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info超多好看小说]这一次,她所要达到的效果,都已经见到了成效,甚至,还远远超出了她的预计! 这一箭,不仅按照她原本的意愿,分化了窦王氏在窦家的势力,让更多的人见风使舵,转向十三姨娘,同时毁了窦祖平的名声,天子当庭斥责,背负着这样的名声,将来窦祖平的出仕,注定艰难重重! 不过,还真是有意外的收获啊。出自寿国公府门生的御居然会在这个时侯当庭弹劾她,在这个夏桀对她心生愧疚,对珍妃已存不满的时候,漪房在心底无声的轻笑。 她不信,一贯谨慎的珍妃会看不出最近夏桀的暗示,会在这个时侯指示自己的娘家人对她下狠手,这样做,无疑是在让夏桀更加不满,怒上加怒!所以,这背后推波助澜的人是谁,能说动对寿国公府忠心耿耿的门生出面帮忙,是收买了,还是利用了计策,真是扑朔迷离! 那夏桀,在朝堂上毫不犹豫的表现,真的完全是为保护自己,还是在更加明显的暗示,借力打力,让寿国公一系谨守本分,迷惑幕后的人?或者怒斥窦威,也是为了让做出公正严明,绝不会色令智昏,维护他的明君姿态? 漪房目色清冷,嘴角的笑意无可掩饰,好戏,好戏,真是一出好戏,她的一个举动居然能牵出后面如此多的风浪,高高在上的天子,钟鸣鼎食的世家,后宫诡谲的众人,都在其中加了搅浑水的泥浆。这天下,果然没有一个人是干净的! “听闻娘娘身子不好,贱妾和安儿在家中都急的不知该如何是好,却碍于身份卑贱,不能进宫了,幸得这次皇上特旨恩诏,才算是见到了娘娘一面,贱妾在家中也能安心了。” 漪房回神,看着面前含泪的女子,身段娇弱似扶柳,看似苍白的脸色带着一份淡淡的哀愁,分外惹人怜惜。难怪,难怪,好面子的窦王氏,不管何时何地,总是摆出十足的嫡妻架势,为了不让人小看,她丢却女人骨子里所有的柔美,相比之下,当然是这个十三姨娘更让人心怜。真是难怪呵,哪怕是最重视嫡庶之别的窦威,也屡屡为了这个小妾和窦王氏不欢而散。 看到十三姨娘唱做俱佳的脸孔,漪房忍不住就觉得好笑,不知道近来早已被她气得厉害的窦王氏,今早又闻她特旨宣一个府中姨娘和庶子入宫觐见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表情,不能亲眼看见,还真是有些遗憾。 漪房想着,这十三姨娘也算是她的一个功臣,便抬了抬手,淡笑道:“周姨娘快收了眼泪,本宫一向知道你和安儿的心意。” 周氏急忙住了哭声,陪笑道:“说起来,安儿今日也进了宫,偏只能去内务府忙娘娘交代的差事,他是外男,纵使挂念着娘娘,也不能到后宫来。” Chapter 83 步步为营 漪房笑着摆了摆手,“无妨,这段时日要筹备百花宴,暂且不便,等隔一段时日,本宫再请皇上的旨意,让他进来见见,本宫也好久没有见过这个弟弟了。(..info好看的小说)” 周氏顿时大喜。她本是歌女出身,能在窦家斗垮其它出身相对高贵的妾室甚至可以时不时跟窦王氏较劲,自然有她的厉害之处。周氏最厉害的一点,就是看清形势,她知道什么时候该靠向什么人的身边,这样清醒敏锐的判断直觉,跟漪房头脑做出衡量轻重的判断不同。周氏是靠直觉,而漪房是凭借分析。 歌女迎来送往的生涯,即便周氏是清倌,察言观色,也已经成了本能。谁更厉害,谁是占据优势的一方,周氏在明白之后就会做出判断。因为这样的判断,周氏看出漪房的聪明,漪房的狠辣,漪房将来的不可限量,一如漪房当时临阵改弦易辙,将赌注压在夏桀身上,周氏此时,因漪房的一道懿旨打压的手段,就看出了漪房这个曾是窦家最不起眼的庶女,现在已然一飞冲天,势不可挡。哪怕窦家上下都希望让窦漪澜这个嫡女进宫,取代漪房的地位,可是,周氏以为,所有人都低估了漪房,所以,漪房才是她现在最想依靠的人,而不是窦威。(..info无弹窗广告) 男人的**爱,到底能维持多久,又能做到多少。周氏看过太多,深以为然,千般**爱,万般柔情,都不如自己的儿子能够出人头地,这是一个做娘的希望,也是一个女子将来的依靠。 所以,在进宫之前,周氏早已衡量清楚,哪怕明知漪房是要用她斗倒窦王氏,维护花飘零在窦家的地位,维护花飘零在窦家的安稳生活,要她去做这个马前卒,周氏也决定不遗余力的冲锋陷阵。至少,她的儿子会有机会走上朝堂,而窦王氏时绝对不会给她们母子出头之日的!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当漪房看见周氏眼底那一抹坚决的光芒滑过时,她知道,她彻底握住了周氏这一步棋,窦祖安就是周氏的一切。为了窦祖安的将来,周氏肯定会竭尽全力对付窦王氏,哪怕因为会改变周氏在窦家辛苦维持的沉稳安静惹人心怜的形象,哪怕会让窦威疏远,周氏也不会后退。说到底,这个周氏也是个可怜人,不过都是为了命运苦苦挣扎的女子罢了。 漪房想到自己在深宫中的步步为营,心中一叹,那些曾经困苦的过往,虽然早已过去,可她现在在宫中,每一步,都是踏在刀剑上舞蹈,既然如此,又何必为难她,漪房暗暗下了决心,若是窦祖安可用,便要窦祖年多多提拔,如此,也算是对得起他们母子了。 “娘娘,群芳宫的管事嬷嬷过来了。” 打发完周氏,漪房正在软榻上假寐,她这段时日,心上一直紧紧的绷着一根弦,珍妃后面会有什么动作,窦王氏会不会按照她的设想走下去,以致夏桀到底对于她的所作所为是一个什么样的态度。凡此事端,都盘旋在漪房的心头,像是一张绵绵密密的网,让她连喘息,都觉得艰难。 Chapter 84 她要定了 直到今日周氏进宫,漪房清楚自己暂时解了窦家的后顾之忧,从此在窦家有了一个能牵制窦王氏的盟友,又确定了夏桀必然继续打压珍妃和寿国公府之后,她那根弦才稍微松一点。只是没想到,未待真正的松下去,那弦却已经被另一张弓拉得更直了。 “让她进来。” 漪房坐起身子,等待着翠儿将来人领进来。 群芳宫,群芳宫,那里是她为参加百花宴的贵女们准备的暂住之处。百花宴她费尽心机,就是要断绝窦家,乃至于于窦家联盟的几大豪门世家送女入宫的心思!绝不能有任何差错!不是她惧怕与她们争斗,反正这宫里,早已经有了足够多的美人,可是,送进来的人,绝对不能是窦家一系的嫡女了。窦家的势力,她要定了! “老奴参见娘娘。” 漪房打量着地上的王嬷嬷,目中一闪,轻笑道:“王嬷嬷是宫中的老人,不必如此多礼,快起来。” 翠儿听到漪房的话,急忙上去搀扶,却被王嬷嬷侧身让开,漪房脸色变了变,明铛珠环在光线中折射出刺眼芒色。 “王嬷嬷这是何意,可是有什么人让受了委屈?” 王嬷嬷跪在地上,磕了头道:“老奴是来向娘娘告罪的?” “哦?” 清泉流水的音色婉转动人,听不出一丝息怒,即便是王嬷嬷这样在宫中混迹了一辈子的老人,也不禁在漪房的莺声笑语中起了惧怕之心。这宫里,往往听不出味道的调子才是最危险的。 可王嬷嬷没起身,没继续告罪,就这么跪在那里,等待着漪房。 漪房目色流光,挥了挥手中的纨扇,任风卷起几缕青丝在额前,吐气如兰,青丝散开,刹那轻笑中,恍如神仙妃子。看到王嬷嬷低头更甚时,才缓缓开口,“可是群芳宫中那些参加百花宴的贵女不懂规矩,气着了王嬷嬷?” 王嬷嬷听到漪房猜测如此之准,心里对漪房不禁起来敬畏之意,然而漪房下面说的话,却更让她骇然不已。 “本宫猜度着,若真是群芳宫里贵女们的事情,嬷嬷又是直接来回我,想必,定是我那娘家不争气的几个姐妹们惹的祸才对。” 王嬷嬷猛然抬头,望着端坐在上方,笑意盈盈的漪房。 漪房的眸光明亮,她看着王嬷嬷骇极变色的脸孔,侧过身子,对着身边的翠儿玩笑道:“瞧瞧王嬷嬷这脸色,想来本宫定然是猜对了的。” 漪房没有等到翠儿回应,已然直接对上王嬷嬷有些溃散的瞳仁,声如娇啼道:“珍妃姐姐可也真是,本宫的姐妹难道就不是她的姐妹,何必还要让你特特来问本宫的意思,既是犯了错,嬷嬷秉公处理,也就是了。” 漪房最后的几句话,让王嬷嬷周身彻底冰凉,如同过水一般。她双手撑在地上,却似有千斤重,两鬓已然斑白的爽发滴滴答答的往下滴着汗水,头发帖服在脸上,汗渍也随着在脸上攀爬,迷糊了王嬷嬷的双眼,也冰凉了她的心。 Chapter 85 走的棋一步不如一步 “嬷嬷这是做什么,本宫不过随口说两句,嬷嬷大可不必如此担忧。” 漪房从位上起身,竹纹青花色的长裙拖曳在地上,举止行步间,荡起层层涟漪。 “嬷嬷,快起来吧,方才翠儿扶您,您却不乐意,看来真是我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姐妹气的您狠了,如今本宫亲自来扶您,可别再不给本宫脸面了。” 漪房的话音清清脆脆,听上去爽朗之极,可就在她手刚伸出去的瞬间,本已存心要起身的王嬷嬷双膝一软,再度跪了下去,而且,这一次,她的腿结结实实打在坚硬的花岗石地面上,发出啪一声脆响。(..info) 气氛逐渐变得凝滞。 王嬷嬷上了年纪,摔得狠了,半天起不了身,脸上满是痛苦隐忍的表情,若是此刻是在别人的宫殿里,别人的面前,她会毫不犹豫的站起来,但在漪房面前,王嬷嬷莫名觉得心虚,只因,她刚踏入藏漪宫,尚未掀开自己的底,漪房已然将她的牌摆了出来。 漪房静静站在王嬷嬷的面前,看见她汗如雨下,背上的衣衫已经因为痛楚和恐惧印出贴身衣物的折子,漪房唇角弯起来,再次伸手去扶王嬷嬷。 “嬷嬷,快起来。” 这一次,漪房没有在那句起来后再加上任何的赘言,只因,已经够了。 不管王嬷嬷是为何会被珍妃收买拿制住,可王嬷嬷是当年跟随在太皇太后身边的老人,在宫中的资历也是硕果仅存。若不是当年王嬷嬷在太皇太后宾天后,自请去看管群芳宫,教导新入宫的秀女规矩。王嬷嬷此时恐怕已经被荣养在家乡中了。所以漪房深知,她绝不能过度!只因这位王嬷嬷不仅是老人,而且还是在夏桀做皇太弟时,拼死保护了他的老人。 不过,漪房心里蔓延开笑意,看王嬷嬷这样子,似乎不复之前在宫中的风头和锐利呢。被她一吓,就自己揭了出来。其实她一点把握也没有,王嬷嬷到来的时候,观察面色,并不爽利,加上后面说出来的话,她断定王嬷嬷是来将她的脸面。而王嬷嬷看守群芳宫,除此外,在宫中再不管事,联想到今早已然进宫参加百花宴的贵女,再想到窦漪澜一贯的风格,她才能准确的判断出是群芳宫那里出了问题,否则,王嬷嬷绝无她其它的把柄可拿。 再想到藏漪宫和王嬷嬷的从无瓜葛,漪房在心底轻笑,珍妃啊珍妃,我就是不想到你那里去,都不容易,谁让,你娘亲也曾养在宫中,养在太皇太后膝下呢,除了你,我还真是想不出来谁能让王嬷嬷心甘情愿的做探路石! 打量王嬷嬷被扶起来的神色,漪房在心中冷笑,珍妃,你如今心慌意乱,走的棋一步不如一步,我倒要看看,你现在还想如何? “本宫看嬷嬷这样为难,如此……” Chapter 86 管教无方 漪房轻轻凝眉,看到王嬷嬷更加惶恐的神色,婉转一叹,道:“如此还是本宫亲自去看看吧。我那几个姐妹,原本,在家中也是被惯坏了的。” 王嬷嬷惊诧抬头,看到漪房眉梢藏着的笑意暗含锋利,不禁一颤,刚要张口,漪房已然抖了抖衣衫,扶着翠儿的手,带领藏漪宫的宫人,浩浩荡荡往群芳宫而去。 王嬷嬷没想到漪房竟然全不动怒,在开头接二连三的已有所指之后,便要亲自去群芳宫,而且神色之间一派坦荡,心中大急! 她舍了一张老脸来到藏漪宫,明知道可能得罪这个后宫中最得**的宫妃,还是来了,是为了给那个孩子拼出一条路。(..info好看的小说)而不是要引着人去注意群芳宫,这样,那个孩子,会更危险的。 想到这里,王嬷嬷急忙跟了上去,无论如何,事情没有按照她想要的方向发展,但是,她一定要保下那可怜的孩子。否则,以这个漪妃的聪敏,亲自去了群芳宫,难保不看出端倪,只怕那孩子,就保不住了。 宫道深深,绮罗珠玉,漪房在漫天翠色的宫廊上缓缓而行,身边的翠儿几次抬头,欲言又止。 漪房从一开始就注意到翠儿的神色,直到看她再也忍不住,才目视前方,淡淡道:“有什么话,就说吧。” 翠儿敛目,似有若无的看了看后面跟着的王嬷嬷,不放心的道:“娘娘,您真信王嬷嬷是珍妃娘娘叫来试探您心意的?” “翠儿,你果然是个聪慧之人,做个奴才,可惜了。” 漪房若有所思的看了翠儿一眼,让翠儿扶着她的手都随之一颤,漪房却迅速的反手握住,紧了紧,然后轻笑着看向前方。 “娘娘,奴婢出身微贱,能做娘娘的奴才,已是三生有幸,绝不敢有其它妄念。” 面对翠儿的急切保证,漪房目含冷色,嘲讽道:“我的出身,只怕也不必你好到哪里去,庶女而已,只要皇上喜欢,出身又算是什么?” “娘娘?” 翠儿差一点就要惊呼出声,她惊骇的望着漪房,恐惧与漪房脸上此刻的冷色。她害怕,下一刻自己就会落得个生不如死的下场。 漪房收回一身的冷意,看到翠儿一脸惊慌,纨扇挡住半边脸孔,语气平静道:“你不必多想,本宫并未有它意。” 翠儿得了这一个保证,提到喉咙口的心裁渐渐放下。 “本宫只是在想,或者还是在宫中呆的时间太短了,看事看人竟然还比不过你的敏锐。”漪房自嘲一笑,从宫廊旁边的碧波里看到王嬷嬷映在其中的侧影,行动举止见步履隐隐透出沉重缓慢之意,漪房的笑容,扩散如同三月芳菲,掀起面上一片桃红春意。 群芳宫翠桥上,漪房衣袂翩翩,看着不远处那团混乱的场景,笑意未散,她侧身,对着几步开外的王嬷嬷,用抱歉的口吻道:“王嬷嬷,您瞧瞧,这还真是我管教无方,也太不成体统了些。” Chapter 87 充满欲望的灵魂 “娘娘恕罪,是老奴没有管教好。[..info超多好看小说]” 漪房低头,漫不经心的掸去衣上的尘灰,“怎么能怪嬷嬷呢,说到底,还是本宫家里的缘故。您也别生气,本宫这就去训诫她们,让这些吵架的贵女们,都知道知道规矩。” 漪房扶着翠儿的手,摇曳生姿的往前,款款背影勾勒出绝美形态,看在王嬷嬷的眼中,却别有一种催命的恐惧。 “我乃是云中郡王之女,自然该我先去沐浴,你们这些小小的侯爵之后,也该跟本郡主争锋!”云天衣丰润的脸上,满是怒气。 窦漪蕊站在一边,没等满脸轻视,自顾站在一边的窦漪澜说话,已然抢先一步,“笑话,我窦家也是累世阀门,说起来比你云中郡王府不遑多让,不过是多袭了几代的爵位,才变成了侯府。论起来,开国的时候,我祖爷爷乃是正经的亲王,你凭什么要我们姐妹几个让着你。” “你们好大的胆子,长幼尊卑,侯府贵女怎敢跟郡主争锋!”见到云天衣吃亏,陆莹莹也开始帮腔。 “郡主又如何,百花宴乃是漪妃娘娘向皇上请旨筹备的,漪妃娘娘可是咱们窦家的人,你们要是再这样不识抬举,我们就去找漪妃娘娘做主,看堂姐帮着谁。(..info无弹窗广告)”窦漪莲满意的看着云天衣等人在她说出漪妃二字后,瞬间变幻的脸色,自觉地得意无比。 “你们……” 漪房一路行来,听见这刺耳的对骂声,面上容色不改,在听到窦漪莲先说一声漪妃,再称一声堂姐时,漪房忍不住心头的那抹**,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漪莲如今也肯称我一声堂姐了,这可真是不容易。” “娘娘……” “窦漪房。” 一样的脱口而出,却是两样的称呼,在听到窦漪澜那声直呼姓名以及瞬间来不及掩饰的错愕和愤恨时,漪房妩媚的眼底,只是轻轻的滑过流行一样的光芒,快的让人根本无法看见,而漪房的脸上,依旧带着盈盈笑意。 对骂的两边和四周观看的贵女们,哪怕不是都能认出漪房的身份,可在那些宫女太监们跪地之后,都纷纷明白过来,跪到了地上请安。刹那间,万芳低头。 “参见娘娘。” 不同的香味涌入鼻尖,漪房没有忽略窦漪澜在跪下去时,不甘不愿的眼神,这样的眼神,她太过熟悉,只因,她曾经也带着这种眼神,匍匐在窦王氏和窦漪澜面前,只不过,现如今,一切都换了方向。 漪房心头掠过一丝兴味,有意思,真是有意思,没想到,窦漪澜如今,倒是聪明了一些,若是原来的她,想必立刻就已经站起身了。看来,窦家在窦漪澜身上真花了不少的心思。 按下兴味,漪房被翠儿扶着走到前面台阶之上,越高的位置,她越看不见这些人低头的神情,但漪房的心,却在这样的高高在上中,变得更加冷静而敏锐。例如,此刻的她,就在这样一团锦绣中,看到了一颗颗充满**的灵魂。 Chapter 88 无心之语 “都起身吧。” 悉悉索索的响声,每一个女子,都用自己最完美的姿态,一举一动,完全具有豪门世家的风范。 漪澜看在眼底,微微一笑,把视线转向刚才说话的窦漪莲。 “这是三叔公的孙女吧,你的名字,可是唤作漪莲?” 窦漪莲见漪澜第一个点到她,而且是满面笑容,也顾不得旁边窦漪澜难看的脸色,从人群中步出,微一行礼,风情毕现,耳边钗环走出清脆的响声。 “堂姐,您还记得我,您入宫后,怎么也不叫漪莲进宫看您,是不是忘了漪莲了。.info[]” 漪房亲自把她扶起来,打量了她一眼后,唇角微弯,拍拍她的手,神色亲昵,“瞧瞧,当年的小妹妹,如今都长这么大了,是个标致的美人呢,也不知道,今后能有怎样的际遇,能做什么样的贵人。” 漪房的话,听在众人耳里,自然别有意味,马上就是百花宴,世人都认为漪房这个百花宴是变相的为夏桀选妃,那么除了留在宫中做皇妃,乃至那个皇后的宝座,还能有什么际遇和贵人之位能够相比? 窦漪澜听了这个话,固然脸色难看,盯着窦漪莲的眼神,已是漫步寒冰,利剑迭出,而其他人,或意味深长,或漠不关心的站在一旁等着好戏上演,或者,还有些人用同情的目光看着窦漪莲的得意,看着窦漪澜的愤恨。而漪房,从说了这句话后,就一直带着柔媚的笑容,绝艳动人,疼惜的低声和旁边的窦漪莲交谈,仿佛她这样引出了无数心思的话,只是一句无心之语,或者,已经被她所遗忘一般。 漪房携了窦漪莲的手闲话家常,看似浅笑盈盈的脸上,隐藏着对于在场之人敏锐细致的观察,当看到窦漪莲因为她的话,而在眼底泛起的欣喜时,漪房笑容更盛,艳光四射招摇的满庭芬芳尽皆失色。而窦漪莲,看到漪房越见明媚的笑脸后,心里,是涨的就要喷薄而出的欢喜。 在入宫的时候,窦家乃至于窦家的姻亲长老们,早已定下盟约,此次百花宴,其它窦氏一系女子入宫,都是为了做窦漪澜的助力,如果有幸被天子看上,那么,就是她们的福气,今后就要竭尽所能的把窦漪澜推上皇后之位,若是不能,百花宴上,也要想尽办法衬托出窦漪澜的不俗。总之,窦漪澜是窦家嫡长房的嫡出女儿,身份最为尊贵,所以,她是窦家选定的最适合的人。 可即便长老们商议了,面对那滔天的富贵,万人跪拜的地位,又有多少女子真的能够坦然以对,毫无私心。何况窦漪莲从小也是嫡出女儿,外祖家亦是累世豪门,这样被逼着来给窦漪澜做嫁衣,亦是满心不甘。如今,漪房这样明确的表示了对她的喜爱和亲近,她的心里,自然也起了别的想法。 Chapter 89 立威 同样都是嫡出的女儿,我又不是庶出的,注定上不得大台面,凭什么我就要给窦漪澜那个半点不懂得变通的女人作陪衬呢。 保持着这样的想法,窦漪澜的脸色越凝滞,窦漪莲越往漪房的身边靠近,若不是当年窦漪莲也曾和窦漪澜一起奚落漪房,几乎连漪房都要以为,身边这个现在一脸娇憨,与她撒娇的女子,真是她闺阁之中感情深厚的姐妹了。 “娘娘,臣女云天衣给娘娘请安。” 窦漪莲讨巧卖乖的话被一个声音插进来打断,面目不悦,可没等她说话,漪房已然拿扇面轻轻在她手上拍了拍,道:“瞧瞧你这副厉害的样子,要是百花宴上被皇上瞧见了,还不得说咱们窦家都是一群辣子。” 窦漪莲闻得此言,面上笑容更盛,羞怯的俯身,“堂姐,你就会笑话漪莲。” 对于窦漪莲不顾规矩,屡屡称呼自己为堂姐,漪房从未提醒,甚至按捺住了身边欲说话的翠儿。她抬手,浣扇轻摇,对着云天衣,脸上是满满的温和。 “这是云中郡王的郡主?” “回娘娘的话,臣女爹爹正是云中郡王。” 漪房点点头,纤细的食指弹上窦漪莲的额头,嗔怪道:“我说来的时候,听见你们几个在争吵,窦家和云中郡王府也是世交,你们几个,为何还这般不懂事?” 漪房从一来就很温和,面上始终带着不去的笑意,可是她此时陡然说出众人先前争吵的事情,叫所有人都措手不及,又是选在云天衣请安的时候提出,便让所有人都觉得其中大有深意起来。 或者,这是漪妃娘娘在明确的表示为窦家撑腰,不满意云天衣几个和窦家姐妹想争。思及此,人们的心里,都各自有了各自的计较。 而云天衣,满面绯红之余,手心已然满是汗渍。 她本是高贵的郡王府出身,身上也是有皇家血统,现在却因为暂时的身份,被一个低贱的庶女压在下面!云天衣心中的不甘浓重,可内力,还有几分疑惑。 云天衣不是莽撞只知道娇贵的女子,云中郡王府这些年皇**日渐稀薄,今年的选秀又被取消,百花宴是云天衣的一个机会,不容有失,否则,云中郡王府也将难以挽回颓势。所以,云天衣绝不会去做什么意气之争。 可今日云天衣敢这样和窦家姐妹争吵,是因为打听到窦家和漪房的关系,并不和睦,甚至,因为早年的一些事情,极之疏远。而就漪房在宫中处理事情的手段来看,云天衣以为,漪房的脾性里面,应该由着宁折不弯的一股傲气,否则,当初也不会去去杖责天子新**,哪怕,最后并未吃亏,但也不该是明哲保身的人所做的事情。 所以,云天衣打着胆子,和消息中所称的与漪房关系最为恶劣的窦漪澜争吵。为的,不过是立威二字! Chapter 90 彻骨的寒冷 百花宴上,群芳争斗,姿容固然重要,但威势也同样重要,若是不能在一群贵女中先行立威,哪怕是人人给你是一个袢子,也能让你在百花宴中败北。何况,云天衣算计长远,她希望借此机会,早早的立下自己的威势,今后入宫,也算是有了帮手。否则,她绝不会选着窦家人下手。毕竟,谁不知道,后宫,才入三月的漪妃,是天子新**。 然而,漪房的种种表现,让云天衣心中狂跳不止,直觉的,她认为,自己算错了! “娘娘,臣女……” 在看到窦漪莲和窦漪蕊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后,云天衣恨恨咬牙,终觉得为了将来的路,此刻只能忍辱负重,她抬头,刚露出委屈的样子想要解释,已被漪房止住了话头。 漪房就淡淡的笑了笑,神情悠闲,“别说了,我都知道,都是花一样的年纪,磕磕碰碰几句嘴,又有什么大不了。” 漪房的笑,让周围的人都跟着放松了心情,唯有王嬷嬷,看到漪房笑过后对她投来的视线和眼光时,身体一寒,下一刻,漪房的话音已然落了地。 “不过你们几个,吵嘴归吵嘴,也得注意些宫中的规矩,哪能没有体统,和王嬷嬷为难,弄得她都没了主意,还特特要上我那里请示,依我说,要不是王嬷嬷真注意着你们几个,不想罚你们,早就给你们一人一通惩戒了。” 此言一出,随着漪房的笑声,无数道目光豁然交集在王嬷嬷的身上。 众人本以为漪房是无意到此,没想到竟然是王嬷嬷去请的人。这几日,贵女们自持身份,在群芳宫中多所有事烦扰,但王嬷嬷却从未真的怪责过,也未在背后说过什么闲话,然则这一次,却一声不响的去请了宫中主事的妃嫔,那么先前的和颜悦色是为了什么,此刻又是为了什么。 各个贵女都是累世豪门世家出身,她们的人生里充斥了层出不穷的阴谋诡计,最不缺乏的就是去揣度别人的一言一行后面蕴藏着什么含义。而漪房这一番话,成功让她们去各自想象,至于想出来的结果,和王嬷嬷所求的,到底有什么偏差,就不是漪房所能管束的了。 漪房满意的看着王嬷嬷雪白的脸色,芙蓉春面上写着悠然,“说起来,珍妃姐姐也是放纵你们的,否则,明知道我这个几个堂妹在这里吵闹,如何还能让王嬷嬷上我那里请示。真是拿定了我会偏疼你们几个。” 丹寇指尖在窦漪莲额头上一戳,王嬷嬷的身子,感觉到了更深更彻骨的寒冷。 漪房的眼角眯起,她看到王嬷嬷在众人目光下强作冷静的坚持,先前的判断越发笃定。 这个王嬷嬷,在她藏漪宫中的表现,不说是完全的虚伪作假,但至少有一半,都是来源于想要迷惑她的意图。 Chapter 91 疑云重重 一个在宫中积年的老嬷嬷,连皇上都会看顾一二分脸面的人,如何能在她寥寥几语中,就怕得那样的明显,而且毫不加以掩饰,为何又会在她提出珍妃二字时,没有半点的辩驳,反而更像是一副默认的姿态? 唯一的解释,王嬷嬷确实先去了珍妃那里,珍妃也确实将她打发到了藏漪宫,可这出戏,挑动甚至放纵窦家姐妹和人争斗,不顾规矩的人,绝不是珍妃! 一贯谨慎的珍妃,如何会在这个时侯,再出狠招,这样只会让珍妃自己作茧自缚,那么,唯一可能的,就是幕后有个人,在推动她和珍妃之间的矛盾,想尽方法,要让她们两个互相对付。 这样的算计,漪房不以为意,宫中,借刀杀人,挑拨离间,只是最通俗的争斗戏码,就算是漪房自己,不也常常用了这样借力打力的方法么。否则,全靠自己去一个个防备,三千佳丽,要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只是,漪房在这场戏中,最重视的,却是何人能让王嬷嬷背叛曾经带过珍妃的情谊,心甘情愿的为那人卖命,演戏逼真的连自己都差点骗了过去,若不是后来想到王嬷嬷的表演真的过了头,漪房自己恐怕也不会怀疑。(..info无弹窗广告) 珍妃,前头朝廷的戏,今日群芳宫的戏,这幕后之人可是一个,还是不同的人马,这出戏,对付的是她窦漪房,还是在宫中得**太久的珍妃,抑或是寿国公府,乃至于把寿国公府和窦家都算计在内? 漪房心中疑云重重,却也不至于如芒刺在背。反正她已有防范,今后的棋,还不知道谁会走在前面呢。 “好了好了,既然事情都说开了,世交姐妹们,斗几句嘴,也是常事,就算了吧。” 漪房笑如春风,目光从窦漪莲几个人脸上滑过,最终落到云天衣等人身上,到了这个时候,所有人都以为漪房不是特意赶着来护着窦家人了,在心里对那些传言中说漪房和窦家关系极差的话,就有些不以为然起来。然而,与之同时而来的,就是对窦漪澜姐妹几个更大的防备之心。 若是漪妃娘娘不是迫于无奈要将娘家的姐妹选入宫中,而是刻意要扶持娘家势力,那么,以漪妃如今的势如中天,窦漪澜姐妹要入宫,是多容易的事情,她们希望窦漪澜等人和漪妃相争而她们从中得利的想法,也就完全成了空谈了! 一时间,在一片笑意的相应声中,每一系的人马,心里都起了其他的打算!而漪房,将众人神色收在眼中,万分愉悦。 她就是要坐实她和窦家的关系,窦漪澜是窦漪澜,至于其他人,她必须把她们切割开来。至于这次百花宴,她要对付的,也是嫡女这个名头,而不是特意的为了谁。这个时候,可不能让窦家太多人嫉恨她,否则,今后的助力,会有更多的阻拦。 Chapter 92 特意为你安排的戏 至于王嬷嬷,漪房柔荑轻晃,眼角一抹妖娆余光在看见王嬷嬷往偏房那边看的一眼时,骤然亮的惊人! 那个宫女! 继而,漪房眼角眉梢的笑意更盛,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呵,难怪王嬷嬷会为了她不惜冒险得罪她和珍妃,哪怕王嬷嬷再是宫中的老人,如此算计两个宫中主事的妃嫔,就算是明面上不能如何,可暗地里,王嬷嬷只怕也会受尽苦楚,尤其,珍妃主理后宫多年,王嬷嬷设计她,要承受的风险,恐怕就是无缘无故的丢掉性命。但王嬷嬷毫不犹豫,心甘情愿,原来,是为了这么一个宫女,这样的身份,的确也算值得,王嬷嬷,也算是一个忠仆了,就是不知道,这个宫女的身份是不是真的和自己猜想的一样。毕竟,那位老祖宗,自己也只是见过一次画像而已,还是得查一查才好。否则,就是一个心腹大患了! 漪房面上不动声色,回身和窦漪莲几个人继续说笑了几句,看着骄纵如同窦漪澜,也压下了眼底的不服和狠厉,于云天衣携手相交,漪房的笑,变得更加意味深长。 窦漪澜,窦漪澜,你变得更聪明了些,那,这场特意为你安排的戏,也更有趣了些啊。 群芳宫的事情被漪房三言两语化解掉,而其中意味不明的态度,模模糊糊的处理方式,让所有人陷在云雾中的同时,对于漪房更加敬畏,因为,她现在不止是一个有了虚无皇**的皇妃,还是一个背后有豪门世家撑腰的皇妃了。 皇**如浮云,随时可能改变笼罩的方向,可家世如根基,轻易不能拔起。只要根基犹在,那么那朵九天之上的浮云,就会为这拔地而起的根基添上最瑰丽的色彩,让人无法轻视。而现在的漪房,恰好就是两者得而兼之!至于窦家为何会重视一个庶女,又是如何能够看出。就需要从那群芳宫的一场争吵来判断了。 藏漪宫声势,再不复之前的有名而无实,成为了继珍妃所居的凤鸾宫和淑妃所居的明珠殿之后,第三个贵妇们最爱去请安的地方。 “又病重了?” 漪房拿起一瓣桔子,透明的脉络清晰无比,和宫廷中人心的深不见底完全相反。听到珍妃病重的消息是,漪房露出了然的笑意,不再言语。 翠儿淡淡道:“凤鸾宫那边的云儿来禀了话,说是皇上已经准了珍妃娘娘不出席今晚的百花宴,可百花宴是娘娘筹备的,所以还是得跟娘娘说一声。” “珍妃的身子骨,还真是不好。” 漪房一笑而过,对与珍妃心中的怨气,了如指掌。当然要病重,此时不病重,更待何时! 珍妃接连在她手下吃了大亏,龙阳宫的事情被削了颜面,后面安排王嬷嬷来藏漪宫,想看看他如何处理和窦家的关系,是维持一视同仁的不假辞色,还是公开的维护娘家人。无论怎么做,她珍妃都有把柄可抓,哪知道,她只是模模糊糊的暗示,而云天衣等人,又大为识相,为了郡王府的出路暂时忍辱,一腔盘算失了着落也就算了,到最后,还得知自己也是被人设计的一枚棋子,这样的珍妃,除了在此时病情反复,还能有什么其他的办法来维护颜面。难道,还要去百花宴上看那姹紫嫣红,看她窦漪房出尽风头不成? Chapter 93 惊天巨浪 一色的宫女穿着流云装束,捧着精致的妆盒袅袅而入,银匣子打开,满室生辉,映的人眼,全是晶亮的光芒。[..info超多好看小说]宫女们艳羡的看着漪房站起身,走到妆盒面前,十指纤纤,挑选着这些宝石玳瑁,价值连城的首饰。 这是今晚百花宴漪房要用的珠宝,身为百花宴筹办人,漪房自然不能让人看轻了去,何况,这其中有一多半是夏桀为了让漪房欢心,而特意赏赐下来。其中不乏府库的珍宝,在众人皆知的为天子选妃的百花宴,夏桀却为漪房送来这样的首饰,如此明目张胆的暗示他心之所向,仅仅是这份含义,就让后宫诸人艳羡不已。(..info无弹窗广告) “娘娘,这个天晶红宝石珠钗是皇上特意吩咐给娘娘留下的,一共就三个,除了珍妃娘娘和淑妃娘娘那里,就只有咱们藏漪宫才有呢。” “哦?是吗?”漪房抬头看了一眼说话的圆脸宫女,面上笑意不减,却不着声色的将原本拿在手中,已经选定的珠钗给放到了首饰盒中,转而,走向了下一个捧着妆盒的宫女。(..info好看的小说) 圆脸宫女本是为了奉承漪房,没想到漪房居然会这样不着痕迹的表示了她的脾气,顿然有些害怕,怯怯的看了一眼漪房身边的翠儿,低下了头。 翠儿叹口气,这个圆脸宫女她是知道的,家里穷的很,本是洗衣房那里的粗使宫女,也是她的同乡,就因为看她可怜,才把她从洗衣房弄到了藏漪宫,做些洒扫的差事。漪妃待人一贯和善,只要不生出其他的心思,是从来不会随意打骂宫人的,打赏也多。方才这样说话,想来也是为了讨些赏钱,却犯了漪妃的忌讳。 这宫里,多少妃嫔在明争暗斗着,又有多少人不是希望自己是独一无二的那个人。她这么多日陪在漪妃的身边,亲眼看着漪妃的心计手段,总觉得,自己的这位主子,想要只怕不仅是那独一无二的地位,恐怕,还有更大的所求。所以,说她排在珍妃和淑妃之后拿到了这一枝珠钗,哪里会讨好得了呢。 然而,翠儿感叹的同时,漪房的心里,更加涌起了惊天巨浪! 她这是怎么了,怎么会这样掩饰不住情绪!从进宫开始,甚至是从窦家开始,她就一直能够很好的控制心绪,让人无法从她的脸上看出任何痕迹,哪怕是精明如夏桀,不也屡屡让她骗了过去么,她甚至是连自己都能够欺骗的人! 可是为何,只是一个毫无地位的小宫女的一句话,就能够让她放下原本定好的物,舍弃原来的决定,改弦易辙!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不该的,不该在听到旁人口中说出夏桀对珍妃和淑妃的重视时,这样怒火迭出,至少,不该表现出来。女子善妒,尤其是从现代时空而来的女子,她一直知道自己从本心里不愿意和自己相伴的那个人身边还有着别的女人,心里还放着别的女人,可以前,她都能控制住,一步步完成自己的计划,现在,却不行了。 Chapter 94 百花宴 不,不行,绝对不行! 漪房的心里敲起危险的钟声,窦漪房,窦漪房,你要控制住,你不能这样下去,夏桀是你选定的人,但是现在,你绝对不能爱上他,你绝对不能让他先左右你的心神。否则,你将来的路要怎么走!你的兄长和娘亲又要怎么活下去! 警告在心里回荡,贝齿在微笑里咬紧舌尖,鲜血的腥味蔓延到喉管里面,渐渐让周身都涌上一股苦涩的味道,而漪房此时的微笑,完美无缺。那双在明铛宝石中挑拣的玉手,依旧保持着最合适的优雅。 就在这样一片真真假假,连心都被欺骗过得笑容里,漪房清晰地听见了来自殿外的通报声。 “皇上驾到。” 漪房抬头之时,明紫色龙袍伴随猎猎风响映入眼帘,夏桀妖娆精致如同地狱冥花的容颜在每一个脚步踢踏的瞬间打落她心湖,幽藏的浑浊被卷起来,泛起看不到的波浪,无边无际。 “参见皇上。” “爱妃免礼。” 夏桀温柔的扶起漪房,片刻的打量过后,满目柔情。 “爱妃本就是美人,今日更加姿容出众,朕看这百花宴也不过是为了衬托爱妃这朵牡丹罢了。(..info)” 漪房心中一惊,低头错开夏桀的眼神,“天下美人何其多,牡丹乃是花中之王,臣妾愧不敢当。” 手中本来握着的盈香柔腻失去,夏桀有些微的不悦,薄唇一抿,他微眯着眼打量漪房,发现她躲闪的神色时,本来怀疑的心,忽而长长一叹。 夏桀本不是有意试探,只是在听说了群芳宫的事情,和她处置事情的手段时,才生了复杂的心思。珍妃,王嬷嬷,夏桀自问宫中事,宫中人,哪怕有再大的本领,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可漪房,夏桀总觉得看不清楚她的心。然而,偏偏就是这样一个让他总是无法完全掌控的女子,偏偏在慢慢的水滴石穿,划破他坚韧不可摧毁的心墙,似水而无形的浸透进去。这样的漪房,让夏桀患得患失,所以文听了稍微的风吹草动,就会发展成燎原大火,不可收拾。 窦漪房,你可知道,朕的牡丹一问,不过是想知道你是否真有问鼎那凤座的野心,并非是……为何,你总是要在朕面前如此小心翼翼,为何这样小心翼翼的你,偏偏是最让朕怜惜不已的女子? 夏桀在心里摇头苦笑后,装作毫无察觉的道:“百花宴就快开始了,爱妃可是还没有寻到合适的珠钗?” 漪房愕然,她听到牡丹一词时,本已揣起小心,她太过大意了些,可能是最近走的太顺,每一步都按照她事情发展而去,反而让她轻狂自大。夏桀,可是一个从只言片语就能察觉端倪的君王。可当她正准备努力恢复恭谨姿态的同时,夏桀居然自己岔开了话题,不再逼问。漪房心里泛起疑惑,抬眸小心的看了夏桀一眼,发现他的视线真的专注于妆盒中的首饰时,才低低的道:“回皇上的话,臣妾这就赶着挑选,必不耽误百花宴的时辰。” Chapter 95 太大的危险 说完,漪房的手,就伸向了妆盒,她的动作很快,一手抓去,指尖随意碰触到了一枚物事,看也没看,就拿了起来,准备簪到发上,却被夏桀阻止了。 “这钗,不适合你。” 漪房眼睁睁的看着夏桀温柔却认真的从她手中拿下了选好的钗子,一回身,金钗被随意丢到了妆盒里面,金玉碰撞间,奏出清脆的响声。 “还是这个适合你一些,暖玉生香,流光葳蕤。” 夏桀噙着笑意把仔细挑选后的一枚白玉莲花簪给漪房插到发髻之上,略退开几步,看到那一袭竹色曼花裙和头上的玉钗呼应一起,点了点头,重又走近,笑的肆意而缱绻。[..info超多好看小说] “拿铜镜来,让爱妃看看朕的眼光如何。” 夏桀兴致极高的下令,识眼色的宫女捧上澄亮铜镜,漪房从夏桀未曾见过的温柔中回神,看铜镜之中的女子,眉烟细腻温婉,面色嫣红,目中生辉,带着数不尽的**含情,衬在昂藏男子的身边,越发人如玉,玉衬人。漪房的心,忽而擂鼓一般,狂狂乱跳。一种事情即将脱缰的预感,蔓延开来。 夏桀亲眼看到漪房的神情从惊愕到慌乱,逐渐转变,心里沉了沉,终究什么话也没说。他记得,那个在假山下无所适从的女子,在兰汤阁中固执的女子,在昏迷中脆弱的女子,这样的女子,即使他满心愤怒于自己的步步退让换来的依旧是挣扎和疏离,也不忍苛责。 也许,混乱的并不只是面前的她,还有他自己。一贯高高在上,从不曾为任何人费过心思,却在想要关心一个人的时候,不知该如何是好,连那种怜惜,都只能依照微薄的本能,所以,暂时还是别逼迫的太紧了,等他理清楚自己的心绪,明白他到底想要这个女子做些什么,做到什么地步再说。只要一旦想清楚了,他夏桀,天下之主,绝不会再有半步的退让! 夏桀的心上,重又恢复与生俱来的强烈自信。 他漪房的脸,让她看清楚铜镜之中的一对丽影。在看到漪房急于躲闪的目光时,微微一笑,松开了手。 漪房心里一松,再不去想夏桀今日这样体贴温柔的缘由,她现在的心太乱,宛如乱世中的浮萍,稍有风吹草动,便成为惊弓之鸟,这对于她来说,是一种太大的危险。 “皇上的眼光比臣妾真是好太多了,亏这暖玉钗子还一直在臣妾面前放着,臣妾居然翻来覆去折腾这么许久。” 夏桀朗朗一笑,攥起漪房的手,爱她娇羞的容颜,唇贴上她耳边道:“那朕以后都为你挑选珠钗首饰?”略带粗糙的手指在漪房脸上流连过后,尾音上扬,“可好。” 感觉到手中握着的柔软香嫩有退惧之感,夏桀不动声色的紧了紧,移开目光。 Chapter 96 那里面有她 “摆驾香月园。.info[]” 李福应了声是,一甩尘拂,帝王威仪流云摆开,漪房跟随着夏桀走到殿外,看到放在藏漪宫外院里的天子全副銮驾,再回神时,已经被夏桀带上了龙撵之中。漪房心里一震,奈何手还被夏桀紧紧的攥着,只能半跪下去。 “皇上,这于理不合,臣妾万万不敢。” 夏桀前来藏漪宫和她一起去香月园参加百花宴已经让她吃惊不已了,遑论要坐上天子的銮驾。这种行为,无疑会让她吸引尽今晚贵女宗室们全部的目光,这,可不是她想要的结果。(..info) 夏桀脸色一沉,盯着漪房半响,看她毫不改初衷,眼里闪过一道诡异的光芒,攥着漪房的手微一用力,漪房低低惊叫一声,下一刻,人已上了龙撵,落在了夏桀的怀中。 “皇上。” 漪房错愕抬头,却看到夏桀上挑的凤眸里竟隐隐藏着单纯欢喜的得逞光芒,像孩童一样的纯真的笑意刹那间止住漪房想要说的话。 见到漪房再没有多说,夏桀的心情明显愉悦了许多,他亲身放下了一方帘幕,隔绝轿中和外界的视线,漪房被夏桀紧紧搂在怀里像是一件稀世的珍宝,意识混沌间,她听到了外头起驾的喊声,知道事情已成定局,只好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抱定了待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主意。 “在想什么,嗯?” 夏桀满足的怀抱着温香软玉,在漪房滑嫩白希的颈项间磨蹭了几下,感觉到漪房瑟缩的颤抖,低低的笑了起来。 “臣妾,没有想什么。” 漪房话音里的不稳让夏桀心神更加畅快,他爱极这样真实的漪房,不是惧怕和疏离,不是冷淡和时时的揣测他的心意。本能的娇羞,好像那些诗词中少女对情郎期盼一样的欲拒还迎。 他的身子燥热如一团火,狂乱了他的神智,也让漪房本就紊乱的心更加乱成一团剪不断的麻絮。 “漪房,漪房,朕的漪房。” 火热的大掌在柔软不堪一握的腰肢上抚摸,渐渐往上,穿过喘息欺负的胸口到了绝丽的脸上,猛然捧住,漪房从夏桀火焰窜动的眸子里看到了自己清晰地倒影,情感不可抑制的喷发出来。 那里面有她,那里面有她,她努力了这么久,这双冷冰冰,只看的见江山天下的眼,已然能看到自己了。并不完全,可好歹是装下了。 漪房突然就想哭泣,无处匿藏的脆弱情绪被释放,汹涌成巨浪,她的眼,水洗过一样的晶亮。 “漪房,漪房啊……” 晃似感觉到怀中女子的难过忧伤,大掌覆上那双眼,绵绵密密的吻落下来,仿佛是阳春三月江南的蕊雪,微凉中带着醉人的芬芳醇厚,一旦落入了尘埃,就会成为滋润干涸的暖泉,让人从身到心,都恨不能永远沉浸在这一刻的美妙无穷里。 Chapter 97 祸水红颜 唇辗转,听在总是散发出淡雅香气的粉色柔软上,夏桀轻而温柔的吸吮,却已把漪房压在心里的浊气和悲伤都吸纳而出,让她的世界,唯剩祥和安宁。 “漪房,别难过,你还有朕,还有朕在。” 呢喃轻轻的声音若有似无的回荡在这一方小天地里,漪房动情的抬手,此刻,她想要真的用心去搂住这个男人,只是为了心而已,不再是为了其他的任何事,任何人。可就在她手伸出去的瞬间,外头传来了山呼万岁的喊声,以及那一声清脆的落轿脆响。 漪房猛然回神,眼睛再度睁开的瞬间,她的眼里,那个温存怜惜她的男子早已不在,只有那个龙冠紫衣的霸绝天子还在面前。漪房骤然苦笑,怎可忘了,他还是皇上,而且,是一个尚未爱上她的君王。此刻的她,怎么**肆意! 她站起身,俯身退让在一旁,“皇上,臣妾恭送皇上下轿。” 夏桀瞳孔一眯,看到在这只有两人的天地里,从迷乱中抽身的漪房,薄唇微微上扬,怒气促使他用力的挥开帘幕,先行落脚后,面对入目中人海一样的跪倒身影,却视而不见。他转身,唇角微扬,正对上漪房欲出的身影,笑意陡盛,双手伸出,在漪房错愕的瞬间,已将漪房拦腰一抱,在万千人惊愕交加的眼神里,再度上演来窦侯府的那一幕。 水袖流云,星光香色,华美宫灯牵出一排排此起彼伏的红水河,此面临水的香月园,今晚烛光,星光,水光,交相辉映,衬着湖边的水光山色,分外娇娆。 夏桀高坐园中玉台之上,夏云深带着太子妃坐在夏桀略次一个台阶之上。漪房陪居在玉台下面左边,而淑妃,带着十岁左右的皇子,坐在夏桀右面下方,不过淑妃一如既往的安静,让人,似乎根本无法感觉这个也是后宫四妃之一的存在。两边,是穿着贵气的宗室大臣命妇,头上纷繁的宝石玉器,在月色下,闪出奢华的荧光。 宫婢们穿梭往来,端上一盘盘珍馐佳肴,夏桀和亲近朝臣高声谈笑,看上去,一派何乐融融的景象。 三盏开宴酒之后,目光聚焦在漪房身上,漪房轻笑一声,浣扇遮面,似娇羞花蕊,葳蕤生光。 “皇上可是等不急要欣赏我大夏贵女们的风姿了?” 这句调笑换的夏桀朗声大笑,端起夜光酒杯,一饮而尽杯中之物,却不发一言。朝臣命妇们看在眼里,难免心中各有所想。 今日的百花宴是她们送自己家族女儿入宫的绝佳机会,否则就要再等三年。那时候,大半精心栽培的贵女们,都会过了选秀年龄,需要重新物色人选。 何况,初始他们这其中多数人,都是抱着庶女以色事君,必不能久长的态度来选择家中女子的。所以,她们选上来的女子,除了容色之外,更有血统身份。这是大夏世家根深蒂固的想法。然而,今日,一见夏桀在宫中不顾人言,乃至不顾御史参奏,在给漪房冠上祸水红颜的名分之时,心中也难免有了其他的计较。 Chapter 98 清灵之感 漪妃容貌绝丽,皇上终究也是个男子,男子,在很多时候就会重色胜过其他。而且漪妃的娘亲本也是出身花家大族,又被抬为了平妻,漪妃的身份也就算是半个嫡女了。以她现在如日中天的得**势头,一旦此次送女入宫不成,三年后,只怕漪妃已经生下了皇子,那么,漪妃的地位,便再也难以撼动。倒不如先和漪妃结个善缘,如自己家族中女子能入宫得**,再慢慢和漪妃计较,若是不能,也算是在后宫中留下了一条路。漪妃总会年老,总会色衰,也需要找些后面的佳丽培养。 主意打定,原本对于漪房一直带着些左摇右摆的轻视命妇们纷纷上前戏言文,围拢在漪房身边。 “娘娘容色天成,今日这些贵女们,也就只是来凑个趣,哪能夺了娘娘的荣光。” “是啊,娘娘的容貌,那是天下人都知道的。” 漪房听着这些吹捧的话,眼尾看向夏桀,此刻,那个天子正在和叫到身边赐酒的礼部侍郎交谈,似乎并未发现她这里的事情。只是漪房回头的时候,敏锐的发现,有道火热的目光在她背后一转即逝,漪房愕然,再度以扇面遮住脸孔,轻扭过头去看,却见夏桀端坐龙座之上,而夏云深意味深长的眼神,却和她碰撞在一起。.info[] 漪房心中豁然一跳,凝滞片刻,望着夏云深,看他在对面举起酒杯,微微一笑后,一饮而尽。漪房心里,忽然起了一种冰凉的被人洞穿所有之感。 “漪妃这是怎么了?” 夏桀淡然的话音飘入耳中,漪房急忙回神,看到夏桀凤眸中隐隐藏着的不悦,心里一惊,低下了头,“臣妾只是看着今晚的美景,一时失了神。” “原来如此。” 夏桀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丝笑意,可听在漪房的耳中,却有重石击打之感,让她心神不稳。 “朕也觉得爱妃把今晚的百花宴筹备的极好,可见是煞费苦心。” 夏桀紧紧盯着漪房,他看到了她眼底的慌乱,就是这一分慌乱,让他心头怒气更甚。他坐在高台之上,夏云深的目光,让他不能不看见,更让他无法安之若素的观赏,然而,与此同时,夏桀的心里,又起了一分并不平静的喜意。那是他从一开始就谋划好的一步棋,到了今日,终初见成效! 只是这份收获的喜意并不能抵消他在见到漪房同样的出神后生起恼怒。他的妃嫔,怎可看着别的男人,惊愕失神,不管是因为什么,都不可以。 夏桀本想再多说几句,但是看到漪房那份慌乱之后,又心软了下去,隐忍到最后,只能换了言语。 漪房已经意识到夏桀方才发现了她和夏云深那瞬间的一瞥,心中一颤后,整理了神色,微微扭过头,不再去看夏云深,柔荑在空中轻拍两下,数十名提着琉璃宫灯的女子从远处的戏台后娉婷而出,窈窕身段上着了五色纱衣,加上面上覆盖的一层羽罗面纱,在夜风的吹拂里,有九天仙女落凡尘的清灵之感。 Chapter 99 与众不同 阵阵香风袭来,数十名女子排成一列站在场中,接受着众人的打量,漪房站起身,走到正中,带着数十名女子盈盈拜倒。(..info无弹窗广告) “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黄鹂画眉一般的声线,婀娜多姿的身形,几十名花一样娇羞的女子,站在这个大夏的夜空下,天空此时陡然爆射出明亮多姿的色彩,无数朵烟花腾空而起,碎裂之后,是锦绣的彩霞织锦,一朵朵,流泻而下,焰火越来越多,逐渐连成一片,成为一幅一幅连绵不断的绝美仙境画卷。(..info好看的小说) 无论男人,女人,都在这个时侯,痴痴凝望,看着人面烟花相映红的这一幕,深深沉醉。 “好,好,我大夏的皇妃贵女,果然与众不同!” 夏桀醇厚嗓音回荡在空气里,带着畅然笑意,引得下面的贵女纷纷欣喜不已。望着高高在上的天子,那一双双明眸中,是道不尽的期盼和渴求,若是能长伴君侧,登上那九重凤阙,史册玉牒留名,对一个女子来说,是极致的荣华。(..info好看的小说) 当有所求的目光碰撞在一起时,兵戈四起,即使背身而立的漪房,此时也隐忍不住的弯起嘴角,她在等待着,等待着这些贵女们,即将登场的一幕幕好戏,就是不知道,着数十名承载了大夏顶级名门世家的嫡出贵女们,在精挑细选后,能比庶出女儿的表现,优秀到哪里去。 “皇上,晚宴已开,各位名门贵女们,今晚都为您和各位宗室长辈准备了才艺助兴,皇上可要拿出点彩头来才好。” 漪房此时已经归位,她巧笑嫣然的对上夏桀的脸,夜色中的眸子看起来像极了猫眼玉石的清凉魅惑。 夏桀抚掌一笑,锐利眼神扫过下方那一个个含羞带怯的女子,笑道:“爱妃既然开口,朕就依了你的意思。来人啊,把西域进贡的那颗夜明珠拿上来。” 数十名贵女们听了夜明珠三字,都心中大喜。就连那些原本还安坐在位上的朝臣们,都不由得向各自夫人所坐的命妇一列投过去一个询问的眼神,似乎是在求的一个答案,一个自家女子能不能拔得头筹的答案。 这一切的不平常,只因为,夜明珠,在大夏的历史上,从来又有凤珠之称。 大夏以凤凰称女子至尊之位,认为凤凰光照万世,烈火中涅槃而永生,世间之明亮无能望其项背,而夜明珠,尤其是西域夜明珠,是暗夜中最美的星辰,和凤凰一般,都有映透黑暗的含义,所以,夜明珠又称凤珠,大夏历史上,凡得凤珠者,即使不是稳坐凤位,至少,也有了一半的资格。这样的赏赐,加上这次百花宴背后选秀的意义,让人如何能不心动。 即使是漪房,在听到夏桀的话后,都微微凝眉,她不过是想要这些贵女们争得更加激烈一些,让她今晚布的这场戏演的更真而已,没想到,夏桀竟然会将深锁珍宝库五年的凤珠拿出来,他,想做什么? Chapter 100 夏云深不是夏桀的对手 漪房略微一动,抬头去看高台上此时已在饮酒笑语的男子,在他身边,放着太监捧上的明珠,人珠交相生辉,男子本就精致妖娆的容颜更加添了七分的邪魅。(..info)漪房心里一跳,看他眸中丝丝笑意,似有所觉的飞速一望,顿然心有所觉。 漪房就顺着他眸中那抹光华的流转方向,不经意的看过去,一个火衣云装的女子映入眼帘,那一身红色的凤袍和高高的九尾凤冠在这场宴会里,格外引人瞩目。一身的风骨高贵出自天然,眉宇中凝结的愤怒神情让漪房看的一叹,她终于明白夏桀是何意了。 他的目标,不是别人,而是这位出身将门,脾性刚烈的太子妃! 太子早定,太子妃亦早定。夏桀只说赏凤珠,却从未露出过封后之意,何况,这样的宴会里面,即使选出了一个身份高贵的贵女,也只能一步步的从低位攀爬而上,断没有一夕之间封后的道理。既然没有皇后,偏偏赏了凤珠出去,岂不是昭然若揭的要将这位太子妃压上一头。 夏云深心计深沉,其人沉稳,耐性十足,而太子妃华云清却是出身将门世家,先帝虽是为了让夏云深太子之位稳固而做打算,但华云清的性格却是致命的弱点,她的出生造就了她骨血里宁折不弯的性格,半点不肯退步,处理事情毫无圆滑可言。就好比此刻,夏桀不过是轻轻一激,就成功的让她连掩饰都懒,直接将愤愤不平的目光投向了场中喜形于色的贵女们。 之前,这场前路未明的争斗里,多数人都不会明确的选择到底要站在哪一边,更不会去贸贸然的得罪极有可能是未来国母的华云清,加上夏桀有意无意的袒护华云清,放纵她的脾性,让她性情更加烈如野马,难以管束,即使是夏云深,在需要华家支持的状况下,也只能黯然长叹。而现在,利字当头,自己的女儿有可能入住中宫,生下嫡长子,谁还会放过难得机会,只为了讨好一个可能,而不是去实现自己这个一飞冲天的机会! 所以当华云清怨毒的目光看向贵女们而毫不加以的掩饰时,夏桀的计谋已然成功,至少是成功了一半。太子妃记仇,众人皆知。今晚已然得罪了这位可能的国母,不论自己家的女子这次成与不成,他们站到太子身边,都需要多做考虑了。(..info好看的小说) 漪房将一切看在眼里,再看到夏云深不着痕迹的对华云清投来一个警告的目光却得到更加凌厉的回击时,那抹隐藏在夏云深嘴角的苦涩之意,让漪房幽叹更深。 如何掌握人的心,夏桀,的确比她更加高明了许多。一颗珠子,就收揽了大半本可能投效到夏云深那边的人马。夏云深不是夏桀的对手,真的不是! 可夏云深不是,那自己呢? 漪房的心里,就忽然起了一种惶恐不安的感觉,夏桀是一个太过敏锐厉害的男子,他手掌乾坤江山,翻云覆雨只在旦夕之间。她如今在宫中走的这样小心翼翼,每一次的险胜,不过都是仗着他对自己微薄的怜惜而已。可若是有哪一日,她还未成功走到他心中最深最软的那个角落,那份怜惜却已经消失不见。她自己的结局,又该如何? 心神颤抖的时候,执着端着酒杯的手不禁微微一抖,漪房控制住自己紊乱的心虚,饮下一口甘甜的梨花酒,到了愁肠,偏都生了苦意。 酒入心而安神,漪房抬头时,满面红绯瑰丽如花瓣色泽,轻启唇,掌心击出三声脆响,顿时管弦丝竹之声奏起,夜色里,天音渺渺,香粉袭人。一场筹备多时的盛宴彻底的拉开了序幕。 大夏等级原本森严,当初漪房的一曲歌舞虽然成就了她今日的地位,但同样的,也一直让窦威被人诟病,以庶女行伶人歌女之事,实乃无礼之举。幸而漪房当时纱巾覆面,为让人窥得全貌,否则,参奏她的御史奏章更会如同雪花纷来。 然而,今晚不同。当日的宴会是为窦老太君举办,漪房又是顶替戏子之名上台,然而今晚却是为天子换名选秀,为天子表演歌舞技艺,是无上之荣幸。何况参与的朝臣多为宗室亲眷,是皇家人,不是一般的外臣,所以不必避讳。 当初漪房安排歌舞表演的时候,看到那一干贵女们丝毫不介意的神色,还有些困惑,直到想到了这是为谁而演,又是在哪里演,才恍然大悟,同时心中亦有冷笑阵阵。 大夏的礼,原来,也是因人而异的。只是不知,这些如今表演的如此自如的贵女们,在家中接受舞技曲艺的教导时,是否又会想起,她们像伶人贱籍学习曲乐,也是自降身价之举! 管弦丝竹之声袅袅不绝,盛宴一开,自然就是群芳争斗,初初几个并不是十分出众的女子在台上时,漪房并不引以为意,只是在看到那些簇拥在她身边的贵妇们脸上露出或失望或幸灾乐祸的表情,心里隐隐有些畅快。 她并非是如何的冷眼旁观,只是漪房的心里,积存了太多的不甘不愿,她是自愿入宫,但又可以说不是。她理想中的日子,是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但时不与她,她除了给别人踩在脚底,就只能走上这么一条路,再没有第三条可走。所以当她看见那些平日自诩身份,高高在上的贵女们像货物一样被人挑选,而她却成了那个悠然看戏的人时,心里,总有种说不出的报复块感。尤其是看到夏桀神色沉沉,毫无半点动心的征兆,漪房的笑意,就更多了些。 这开头的几名女子,显然家中也是花了大力气的,打听了夏桀的喜好,至少,十五名贵女当中,漪房就看到了其中七人身上有自己的影子。一样的丹凤娇媚,一样的水色流光,歌舞投足的时候,都藏着一如她当初那曲长门赋时的哀怨**。 Chapter 101 清泉液 无声的鄙夷在眼底幽幽蔓延,漪房看的越多越久,心里的冷就更多,手指无意的挥着浣扇,看着现在正在场中飞旋歌舞的女子,再听到旁边一名贵妇不停地叙叙之声,漪房轻身回眸,厉色一闪,就让那贵妇闭了嘴。.info[] “啪。” 浣扇的玉石扇柄在桌上激出一声脆响,吸引了许多目光,那贵妇脸色更加难看,而漪房,只是不紧不慢的酌了一口清酒,才淡淡道:“荣侯夫人如此上心台上这名贵女,不知道她和夫人是和干系?” “回娘娘的话,那是臣妇的侄女。” “哦?” 漪房闻言在荣侯夫人脸上轻撇一眼,一声轻笑后,如泉水叮咚,过石而行,转眼即逝后再无其他的言语,似乎已经又把所有的精力投在了场中的歌舞上。 而此时的荣侯夫人却脸色讷讷,看到周遭人都抱以兴味的目光,再看到对面荣侯投过来的警告眼神,心里后悔不迭。 她今晚在宫中才见到艳冠群芳的漪房,也才看到夏桀对漪房的盛**,待得自己的侄女上场,她见漪房整晚都带着笑脸,以为庶女出生的漪房应该是绵软之人,才会在漪房耳边一直说话,夸赞自己的侄女,哪知道,这位看上去和善的漪妃娘娘居然会直接将她晾在那里,让她不知该如何是好,也不知道是否得罪了漪房。.info[] 经此一事后,本欲上前和漪房夸赞自己女儿的贵妇们都不由得歇了心思,百花宴,说到底也是为天子选妃,就算是要博一个贤惠的名声,也不会真的就心甘情愿的为别的女子铺路,就算是要铺路,应该也是会培养自己的心腹近亲。以前的珍妃,不就是如此么。想通了这一处,贵妇们便都不再对漪房真的报以希望,只是对于窦家的贵女们,都存了更多的嫉恨和敌意,看向窦王氏那边的眼神,也加了更多的不善。 而窦王氏,面对这些突如其来的嫉恨眼神,心中却是大为欢喜,没有得到盛**的可能,如何又能招致人的眼红。心里这样想着,窦王氏看向漪房的眼光就存了十分的招摇和炫耀。她要等着等着自己的女儿漪澜一飞冲天,窦漪房这个践人,都能一步而成四妃之一,她的漪澜,身份高贵,容貌出挑,今晚说不定就可以越过窦漪房,到时候,花飘零还有窦祖年,这两个眼中钉,就会重新回去做猪做狗,至于窦漪房…… 窦王氏就那么轻轻的不屑的扫了一眼,就留给漪澜去处置吧,她可怜的漪澜,这些时日也憋得久了,是该,让她亲手出出气的。 接触到窦王氏不善的眼神,漪房先是一愣,继而摇头轻笑,窦王氏,窦王氏,以为自己看不出眼底隐藏的那份恨意么。尚未选上,就已经在谋划着她的下场了?真真好笑,窦王氏,你为你女儿选最好的舞娘,选最好的歌姬教导,你找了大儒来教她书画琴棋,却不知,这些人都是我苦心为你女儿安排的大礼,窦漪澜,我这个庶妹如此为你,待会还要为你铺平道路,你可千万要记得谢我才好! 十指纤纤,捏紧手中的酒杯,贝齿紧抵住舌尖,感觉到那丝丝痛意传来,漪房唇角露出若有似无的苦笑,仰头,一杯上好的清酒就灌入了喉管。 那杯酒,入了漪房的喉,也入了夏桀的心。在看到漪房一饮而尽杯中之物后,又连连喝了三杯后劲极大的梨花酿后,夏桀神色阴沉,鹰眸半咪,薄唇一抿,正要隐忍不住叫李福过去阻止,却在瞬间看到了那张绝艳脸上流露出的脆弱之意,他一怔,就仿佛看到了那个泡在水中,身中蛇毒的女子,娇弱的宛如冬雪下被压折的孤梅,寂寥的一束盛放在冰天雪地之后,无依无靠,兀自清冷,兀自忧伤。 心被扯得一痛,好像有根绳在慢慢收紧他的心口,让他无法呼吸,浑身上下,都随着身体里原本的浊气而沉沉甸甸,夏桀的手依旧抬了起来,也依旧把李福叫了过来,只是这一次,他换了说法。 “去,给娘娘上一杯清泉液。” 李福一滞,他当然知道这个所指的娘娘是哪位娘娘,今晚来的妃嫔虽多,但是作为一个离天子最近之人,他太清楚夏桀整晚的目光,其实都只胶着在一个人身上,那看似对台上歌舞专注的神情下,掩藏的是极端的不耐和时时刻刻的分心。如此,也更加深了他选择漪房的念头,只是清泉液是天子专用的醒酒汤水,赐给妃嫔,其意…… 李福作为一个旁观者,而不是夏桀这个身在情感之局的人,当然明白这样过多的连连破例,还是众目昭昭之下,对于漪房,是真的好,还是……尤其,还是天子并不能完全肯定要保护漪妃而绝不会有半点后退的时候。 此时的漪妃,不能招惹太多怨言,以致众人讨伐,否则,处境不妙,既然选定了漪房,李福就不得不斟酌,在一些大事上,是否该冒着一定得风险提醒一下逐渐被情感左右的夏桀。 李福的踟蹰让夏桀看的大为不满,何时,他的旨意,连一个太监都敢耽误犹豫了。 “还不快去。” 李福犹豫再三,还是小声道:“皇上三思,清泉液乃是御医给皇上配制的醒酒汤水,若是赏给了漪妃娘娘,只怕……” 李福意犹未尽的话听在夏桀的耳中,如雷鸣轰顶,他醒悟于李福犹豫的同时,又在心里惊愕于他的心神被一个女子牵扯的太深太快,一个太监都能想到的事情,他居然想不清楚。然而,与之同来的,还有夏桀对于李福的深深探究。 什么时候,这个他身边做事最为稳妥,习惯不偏不倚的龙阳宫总管,居然会这样的为一个妃嫔考虑了,甚至冒着触怒他的危险! Chapter 102 赐座 夏桀的神情顿然难看起来,手中的夜光琥珀杯几乎被捏碎,他忍住心头的猜忌,朝漪房那边轻扫一眼,双目爆射出冷厉光芒。 “你倒是很会为漪妃着想。” 李福心头骇然,他知道自己刚才这番话触犯了夏桀的大忌,他是龙阳宫的人,为其他妃嫔着想太多,意味着什么,这是夏桀最痛恨的事情。可话语既出,他后悔已是无用,想到自己从未明确的表示过其他和藏漪宫交好的意图,就连藏漪宫送来龙阳宫的膳食,哪怕是有了夏桀的格外青眼交代,他也是一般的先禀告之后再行安排,李福心中略定后,平静道:“回皇上的话,漪妃娘娘性子和善,又是皇上心上之人,老奴自然要多多想着些。” 这一番话,是表明他的主子只有夏桀一个人,夏桀如何能听不出来,夏桀冷冷一哼,在看到左下方的漪房对着他突如其来投过去的视线里,藏着几分天真的茫然时,紧绷恼怒的心,不由放下去了几分。 只是,夏桀本就是多疑之人,既然起了疑心,尤其又是事关龙阳宫之事,他就断然不会轻易放过,何况漪房的多变让他不能看透,早已成为了他心头的一个结,这个结,是因为不一般的在乎,于是成了漪房屡屡算计成功的筹码,可也因为这份在乎,漪房注定要经过更多的试炼,才能让夏桀这样从骨子里就渗透出多疑的君王相信她没有谋权的野心。 “去,把漪妃叫上来。” 李福不禁愕然,在看到夏桀冷漠如冰的神情时,明白他已然彻底起了疑心,是要把漪房亲自叫上来,试探他们之间的关系,他大骇之余,对于漪房的机敏却有十足的信心。唯恐再让夏桀起了更多的怀疑,李福立刻起身到了漪房的身边。 然而,即使到了漪房的身边,李福也不敢多言半句,他知道,天子的目光,一直着落在他的身上,只要多说半句,今晚的百花宴后,龙阳宫就会少一个暴毙的总管,而宫外阴山那里,就会多了一具无名尸体。 对于夏桀突然的传召,漪房在应承着周围嫉妒目光的同时,极为错愕,她不明白,她到底又做了什么样的事情,会让夏桀再度作出这样让她招致记恨的事情。心里纵有万千疑惑,漪房也不得不带着娇羞笑意起身,款款而行的步子走得极慢,她是在争取一个时间,争取让自己想通透夏桀此意到底为何的时间,而且,还不能让夏桀看出端倪。 短短一段距离,莲步迤逦的漪房走出了一个女子所能拥有的极致的风情和魅惑。 风吹,音响,歌舞还在延续,然而所有人的目光都已经被那一个笼罩着一层月辉轻纱的女子吸引,眼里,再也看不到其它。夏桀眯着眼,看到比九天繁星更加亮眼的漪房终于来到身边,怒气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丝丝得意! 这个足以魅惑天下的妖精,此时此刻,是他的,而且,永远都只是他的!夏桀的心里,翻滚起男人天生的骄傲自豪之感。 “参见皇上。” 这个时候的漪房,已经从李福眼底偶尔掀起的眼神中猜出了个大概,虽不能完全揣度出事情的全貌,但漪房大概也知道,必然,又是某一些不经意的些微末节引起了这个天子的怀疑。 以前在面对夏桀的怀疑试探时,漪房会用清醒的理智去感念这是天子的本能和天性,可此刻,漪房却无法完全冷静,她心中,窜起一股浓重的酸意。这样的酸意,促使她在被夏桀扶起的瞬间,来不及掩藏眼底的委屈,以致夏桀一看便知。 “爱妃免礼。” 夏桀把漪房虚浮起身,就看到了那份委屈,夏桀有些哑然,第一次张口欲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种委屈的眼神并不是他第一次看见,事实上,每一次,这个品性坚韧的女子,她的冷静和超然物事的背后,都藏着许多的不甘。可以往的不甘,隔着一份雾气,而这一次,却无遮无掩的弥漫在那双透亮的瞳孔里,斑驳的月辉撒落下来,魅惑的眼被分成了几块破碎的琉璃,看上去清澈,又哀婉,让夏桀浮起浓重的愧疚感。 讷讷无语之间,夏桀挥手,“赐座。” 他本有千言万语试探的话想要说出口,可面对这样的眼神,他无言以对。 “皇上,臣妾……” 漪房心中百传千念,正准备打起全部的精神等待着夏桀接下来的每一言每一语,哪知道竟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夏桀的多变让漪房顿生无所适从之感,举止之间,更带了几分的忐忑和小心翼翼,看在夏桀眼里,本就疯狂滋长的怜惜和愧疚更加如同藤蔓,不可抑制的疯长。 “爱妃不必担忧,你操劳百花宴,朕赏你和朕同桌共食,想必各位臣工也不会有何说辞。” 夏桀拍拍漪房的手,怜惜抚慰,锐利眼神在漪房脸上停留片刻后,转而看向下方那一片人群,目光所及之处,各人纷纷回避。 漪房见此情景,心中略略安定,她猜不透夏桀为何突然又变了颜色,但她能敏锐的判断出夏桀此刻的心情,只要不是她触怒了龙颜,她又有何可担忧。 不过,看到下面那些朝臣们,明明心中有万千鄙夷,却不敢开口,漪房那份轻鄙,还是让她原本有些沉滞的心情,逐渐愉悦起来。 见了漪房重展笑颜,那份忐忑也去掉许多,夏桀的心里略微开怀,他想为这个女子多做一些事情,他想要疼惜她,将来的某一日,却不可避免的要伤害她。这样的早有所悟让夏桀心头钝痛之余,开始那份怀疑,都随着化为袅袅青烟,消散不见。 Chapter 103 矫揉造作 漪房坐在夏桀的身边,已成定局,她安之若素的享受着夏桀难得的温柔和体贴,一个女子想要抓住一个男子的心,并不是一味的维持清骨疏离就可以得偿夙愿,完全的疏远迟早会让男子对你的那份**期许消磨待机,一张一弛,才是胜者之道。 天子和皇妃的和颜**之时,远处台上的一曲歌舞已然休止,照旧没有引起夏桀的任何波动,还是漪房的轻声耳语,才让夏桀从对身边人的欣赏之中回神,一抚手,例行的布匹赏赐赐下,又一名嫡出贵女便带着失望的神情退到了幕后。 随着这场歌舞的歇止,台上点亮了无数盏明亮的烛火,那些烛火此起彼伏,缓缓升起到空中,连接成了一个硕大的凤凰形状,巧夺天工。就在众人惊诧的同时,一朵焰火腾空而起,爆射四散后,九天凤凰出现在眼前,迷花人眼,尚未来得及完全回神,乐声陡起,戏台上,一个莲花形状的骨朵缓缓升出,花瓣雕工细致,宛如真型,甚至透着丝丝沁人心脾的香味,人们的目光已经全部被吸引到上面,此时,那幕后的乐坊司奏出曲乐之声,激昂雄壮中又透着点哀婉**的曲调让人们更加被引起了强烈的好奇,等待着那朵莲花盛放出她最后的姿态。(..info) 花开,人出,竟是一个妆容精美的女子,一身五彩凤凰衣,在焰火映照下极致旋转,那团火烧在人眼中,烧在人心上,轻盈足尖踩在花蕊之中,伴随着流云曲声,一曲盛世歌舞,一舞凤凰悲歌终于露出她所有隐藏的端倪。 等到旋转骤停,人们看那一低头一回眸的真身,不由一震。是窦家之女,窦漪澜! 一旦容颜尽出,对于这一曲本该震慑人心的凤凰舞,人们心中,就存了更多的杂念。 漪妃果然心向窦家,什么因庶出而对家族生怨,看看为了让窦家最有资格问鼎皇后宝座的嫡女窦漪澜入宫,漪妃费了多少心思,又偏了多少心思。先前也有几个窦家的嫡出女儿,也没有这样的对待。更别提他们各自家族的女子。这样明目张胆的偏心,这样费尽心思的安排,还用凤凰做衬,就算是看在这曲舞的含义上,只怕皇上也会多所瞩目。 一旦上了心,凭借这样的舞,这样的曲,又如何能不顺利入宫,陪伴君侧! 这样的念头彷如是可以在空中无声无息扩散的毒药,一旦入了一个人的脑海,就会迅速的扩散,于是,对于窦家本就存了恶感的诸人,此时,更是如同见了三生仇人一般,心头生恨。 至于窦王氏,看到台上窦漪澜的表演,再偷眼见到夏桀捏着酒杯,眉烟专注的神情时,心中已是无限的欢喜和雀跃。 舍了一时的恨意,果然是值得的。花飘零这个践人,虽然是个卑微的妾室,但于歌舞一道,的确和别人不同。否则,也不能引得侯爷久已不看她的时候,再度被勾了心魂。而自己,放下脸面,让花飘零亲自排了一曲凤凰之舞,比窦漪房那个践人当初的舞,更加魅惑人心,何况,还隐藏着凤舞九天的含义。 这样的舞,也只有她嫡出的女儿才敢献上,窦漪房……哼,今日之后,就是你们这对贱种母女向我重新磕头求饶的时候! 窦王氏的脸,此刻已经毫不掩饰的流露出深重的恨意,她看向夏桀身边的漪房,狰狞的笑容里,满是成功的喜悦和炫耀。 看到窦王氏这样一张脸,漪房心里的笑意蔓延如同三江春水,她似乎毫无所觉窦王氏此刻的招摇,浣扇轻摇,贴在夏桀的耳边,轻言如同黄莺呢喃。 “皇上,您看臣妾的姐姐,是否像极了九天凤凰。” “你真觉得窦漪澜可以当得上凤凰一词?” 夏桀转身,逼视着漪房,他的手,在桌案底下牢牢捉住漪房的手,此刻因为用力,而呈现分明的骨节。他心中是隐藏不住的怒气,这个女人,明知道所谓的凤凰,不过都是一场精心安排的戏而已,而且,还是她自己一手安排的,既然如此,为何还要在他面前这样言笑晏晏,甚至堂而皇之的说这虚无的话? “皇上,臣妾的姐姐……” 漪房流光水色的眸子,就飞快的闪过一道恰好能让夏桀捕捉到的无奈,她眼角的余光在看向窦家一系贵妇的同时,露出一种言不由衷的凄冷神色。 夏桀恼怒之余心痛再起,他飞快的捏紧漪房的手,迫使漪房转身对上他的眼,听他一字一句坚决的告诉。 “窦漪房,你听着,你既已入宫,做了朕的女人,其它任何人,你都可以不放在心上,你的心里眼里,只要有朕,便可足以!” 漪房心神一震,她虽是一步步故作被逼举办百花宴的姿态,想要诱发夏桀的怜惜和对窦漪澜以及窦王氏诸人的恶感,却没有寄希望过,此时就能听到夏桀的任何保证。然而,这样突如其来的霸道却不减温情的寥寥数语,即便是生硬至此,也让漪房紧闭的心门,在这一刹那,被重重撞击。早已蒙尘甚至生锈的那把锁匙,也开始摇摇欲坠! 可这样的情潮涌动只是一瞬,转眼间,漪房又想到了自己所要的全心全意,她收拾起凌乱的心,微一抬眸,侧扬面容下,是无处安放的悲伤,欲语还休的为难和伤感让夏桀拧眉,想要把漪房紧紧的搂在怀中,终因为此时此地而放弃,心疼怜悯尽皆转化为怒气。 他陡然回身,看着戏台上的窦漪澜,此时的歌舞已罢,窦漪澜正挥舞流云水袖,柔柔请安。而这一份娇柔,落在现在的夏桀眼中,就成了掩盖她们对漪房逼迫嘴脸的矫揉造作! Chapter 104 官妓 一个待庶女如同猪狗一样的嫡母,一个将庶女卖为填房的嫡母,一个甚至放纵甚至连同弟妹欺辱庶妹的嫡姐,一个在别人面前盛气凌人,逼迫已为皇妃的庶妹为她准备青云之路的嫡姐,这样的一对母女,能够有多少温婉柔顺,被窦王氏这种女子养出来的女儿,又能够贤良淑德到哪里去!夏桀怒气更盛的同时,恍然想到了当初自己的母妃在先皇后的手中,因为父皇的**爱,而受到的嫉妒和折磨。 哼,嫡母,嫡姐,他高贵端庄的母后,他人前和善的长兄,人后的嘴脸,他是再清楚不过的了,所谓的嫡出,也不过就是一副面具而已! 夏桀这样的心理,其实早在漪房的算计之中,世人总是一味的在说身世地位,殊不知如今这位高高在上的天子,其实也是小妾所生,也是庶出的身份。只不过,这个小妾是皇妃,这个庶出是皇子罢了。 所以漪房多日来有意无意的引导,终于让夏桀在这一刻将心底最讳莫如深的关于身世地位的愤怒全部引燃!夏桀怒视着窦漪澜,烈火燎原,无论如何也扑不尽了。 居然还敢处处用凤凰自诩,凤凰?她真以为,就凭着她这样一张在后宫里随处可见的面孔,凭着这样一曲效仿他怀中女子的凤凰之舞,就可以让他动心纳入后宫,从此平步青云?简直是笑话! 面对窦漪澜的弯腰请安,娇啼之语,夏桀面色沉沉,一声冷笑后,端起桌上的清酒,浅酌慢饮,既不对窦漪澜表示夸赞,也不做出如同先前的惯例一般的赏赐,只是沉默,直到这份沉默让周围的气息越来越凝滞,那些朝臣宗室命妇们看窦漪澜的目光越来越轻鄙,夏桀依旧带笑不言,此刻,他的什么也不说,对于窦漪澜,就是最好的折辱和教训。(..info好看的小说)他倒要看看,这对自诩不凡的母女,是否还能笑得这样张狂,对他所关心在意的女子还那般轻贱。 漪房坐在旁边,看到窦漪澜站在高台之上,那越来越难看的神情,和满面的愤怒时,桃花妖娆的脸,露出了两个浅浅醉人的梨涡。 她没有再为窦漪澜说话,本就是言不由衷,夏桀当然也能看出来,只是夏桀此刻会以为她是为了娘亲和兄长在窦家的日子而不得不为,能够体谅,可在夏桀明确的暗示过后,她依旧为窦漪澜喋喋求情,就会显得虚假,犯了夏桀的忌讳,任何事情,都需要掌握好一个度。 窦王氏和窦漪澜母女,就是没有掌握好那个度,自以为是,心比天高,不把所有人都放在眼里。明知道她筹备百花宴是出于窦家不断想送嫡女入宫的缘由,还敢这样猖狂的去烦劳娘亲为她们编一出凤凰舞。当自己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那样的畅快,是好久都未有有过的! 凤凰舞,是何样的舞曲,凡人岂可轻舞。何况,夏桀心高气傲,向来不信鬼神之说,更不屑于那些流言蜚语。窦漪澜母女妄图用凤凰造势入宫得**,无疑是一种变相的要挟,夏桀,又怎么受得了? 所以,你们不是要我为你们妥善安排么,你们不是要我让你窦漪澜一鸣惊人,鹤立鸡群么,我都一一应了,瞧瞧,窦漪澜,现在你风头出尽,却得不到天子恩赏,更招惹了无数愤恨埋怨之心,不仅是今晚的选秀你注定失败,即使是你今后的婚事,也会因为今晚累积的宿怨,而再也无法觅得良缘。 至于你对我的仿效,东施效颦而已,我的凤凰舞,即便做凤凰姿态,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冠以凤凰之名。何况,我苦修十载的姿容妖娆,岂是你这个短短的刻意能够为之的。你又如何知道,男人,见了一次,是新鲜,是绝唱,再见第二次,就会索然无味,视如敝履! 我为你安排最好的歌姬伶人教导,为你铺平了入宫的大道,在群芳宫中偏薄你们这群窦家嫡女,在百花宴上尽我所能为你造势,奈何你入不了夏桀的眼,反遭厌弃,所以,自此之后,窦家人对我再无话可说,而你窦漪澜,这次,你输定了,而且一败涂地,再无翻身之日!从此成为窦家的弃子! 漪房心中冷笑之余,伴着凉瑟夜风,耳边成来夏桀不冷不热的话语。 “窦家嫡女凤凰之舞倾国倾城,朕心甚悦!” 这句话一出,周围本等着看窦漪澜如何丢尽颜面的人顿时一阵失望,而窦漪澜,心中惴惴不安的窦漪澜,蓦然惊喜抬头,看着高台上的夏桀,双目含情,同时,对在一边的漪房,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容。苍白了脸色的窦王氏,也随之恢复了满面红光。可夏桀下面的一句话,却把这对骄傲的母女,彻底打入了深渊。 “前日有西域龟兹国王子上书,欲和大夏联姻,西域盛产夜明珠,窦家嫡女窦漪澜又善凤凰舞,朕今日便趁此宴会之际,封窦漪澜为绥靖郡主,赐婚于龟兹王子。” 满园静寂只是一瞬之间,夏桀的话,落在众人的耳里,刹那间天翻地覆后,就起了不一样的雷鸣效果。 龟兹,龟兹,那是什么样的地方,塞外苦寒之地,龟兹国为了繁衍生息,可以换妻换妾,女子的地位,无论嫡庶,都不过是生养后代的牲口罢了。但是其国人善武,为了安抚这个小国,大夏每年都会送去一批女子和亲,可那些女子,别说是王侯世家的嫡女,就是庶女,甚至于普通的百姓也是比不上的。因为,送过去的女子,都是教坊司选派的获罪的官妓罢了! 让一个堂堂侯府嫡女去做和亲者,说起来是皇上赐婚,无限荣耀,可其实,是将窦漪澜的地位讽刺的连官妓都不如!这样的折辱,这样的处置,即使是漪房,也不禁心头一颤,吃惊的扭头去看身边的夏桀,然而,漪房却只看到了一副冷静自若,淡然无波的面孔。 Chapter 105 一群妖孽 窦漪澜早已在听到夏桀话语的一瞬,全身僵硬,她带着无限的期望而来,日日夜夜渴望着登上那九重凤阙,成为真正的凌空凤凰,却得到一个这样的结果,龟兹和亲,龟兹和亲! 强烈的绝望和恐惧之感促使窦漪澜再也顾不得体统,跪倒在了地上。 “皇上,皇上,臣女不去龟兹,不去龟兹,臣女要入宫侍奉皇上。” “闭嘴!” 窦威面色惨白,他也震惊于夏桀的决定,原本十成把我的安排到了现在变成这样的结果,不止是失望,简直就是丢尽了窦家的颜面。 可君臣君臣,君要臣死,臣尚且不得不死!何况只是夏桀未选窦漪澜入宫罢了。 窦威虽怒,但这份怒是对窦漪澜的无能而起,毫无半分对夏桀处置的埋怨。而怒过后,闻听窦漪澜在众目睽睽之下抗旨不遵,甚至自己说出要入宫服侍皇上的话,简直就是让窦威吓得面如土色,更深觉颜面尽失了。 侯门世家的女儿,居然在这样的宴会里,说出了这样不成体统的话,岂不成了毫无教养的淫邪女子! 看到周围人对自己露出的嘲讽目光,窦威狠狠的瞪了一眼窦漪澜和窦王氏,出列而跪道:“皇上息怒,微臣之女近日风寒入体,时时会有些怔忡之兆,还望皇上恕罪。” “怔忡?” 夏桀冷冷的哼了一声,道:“爱卿,既然窦漪澜患有怔忡之症,为何还要送她入宫参加百花宴!” 夜光玉杯重重一放,在玉石桌案上激荡一声脆响,划开窦威本就仓皇的心,让他汗如雨下。他张了张嘴,发现声音在夏桀如此锋利如刀的视线里,早已消失无踪,浑身的力气仿若都被抽走了一般。 窦威骇然半晌,只能略一抬头,将求救的目光投向了在夏桀身边的漪房。 这样明显的暗示眼神落在夏桀眼中,怒气更炙,他刚要开口说话,漪房已经站起身,盈盈跪倒在地上。 “皇上息怒,臣妾早已知道臣妾姐姐的身子不好,可臣妾举办百花宴,本就存了私心,是想要自家姐妹一起聚聚的,少了臣妾嫡出的姐姐,如何能甘愿,所以,才让姐姐带病入了宫中,表演歌舞,皇上,一切都是臣妾的罪过,还请皇上恕罪,勿要怪责爹爹和姐姐。.info[]” “你……” 夏桀没有想到竟然会听到这样一番话,漪房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让夏桀一颗想要保护她,为她出气的心,陡然被泼了一盆凉水,顿觉的他的真心都被丢到了地上践踏。 阴冷目光胶着在漪房的身上,场中再度诡异的安静,人们在等待,看看后宫最富盛名的漪妃,能不能够化天子的冷硬为百转柔肠,将这样不利于窦家的局面改写,若是能,那么漪妃在皇上心中的分量,就真的要重新估量了。 华云清早已不惯漪房的娇娆多姿,同是女子,她出身将门,身上更多的是男子的飒飒之气,少了几分婉转娥眉的柔情,何况,她有另外嫉恨漪房的缘由,此时见到漪房的求情,冷笑一声后道:“娘娘贵为六宫主事者,明知有病之人不得入宫,娘娘为了一己私心,不仅让窦漪澜入宫面见圣驾,还苦心安排这诸多好戏场景,岂不是太过了些!” 漪房身子一颤,她不明白,自己这场戏,固然是为了让窦威明白她对于窦家的意义,也是为了全在夏桀心中一贯的被逼之意而不得不为,可这一切,和华云清有何干系,为何她要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 然而,漪房此时没有太多的时间思索这些,她只能借着华云清的话将头埋的更深,低语道:“皇上开恩,姐姐已是身子孱弱,必熬不过远嫁西域的路途,还请皇上收回成命。” 见到漪房对自己的话充耳不闻,反而提出了更多的请求,华云清勃然大怒,她最见不得这样弱柳扶风的女子,都是一群妖孽! “漪妃娘娘,你开始已经犯下大错,如今还敢请皇上收回已颁下的旨意,委实大胆了些,您虽是庶女出身,无甚礼教可学,也该知道,圣旨可是不容更改的。” “放肆!” 出乎漪房意料的,这一句话,竟然不是已经拳头攥紧的夏桀喊出,而是那个在人前一贯温柔有礼,不像太子,反像谦谦君子的夏云深喊出,而且力道十足,随着酒杯碎裂在地的声响,传入了香月园每一个人的耳中! “皇叔,太子妃行事不端,冒犯漪妃娘娘,还请皇叔恕罪。” 夏云深从自己的席位上走出,有礼的一躬手,就让无数对华云清举止颇有微词的宗老们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太子妃虽一贯举止嚣张,不和场景,但太子,的确是知道进退的贤王,将来,也必是一名仁义君主! 夏桀就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夏云深,阴雨密布的脸在下一刻已经满是温和的笑意。他对着怒视夏云深的华云清淡淡一笑,仿若是一个最和善的长辈,事实上,这么多年来,他对华云清,一直也是放纵无比的态度。 “太子妃年龄尚小,太子不必介怀。” 夏云深一滞,想要再说,却被夏桀一抬手,堵住了他所有将要说出来的话。 “太子,你和朕是一家人,漪妃是朕的皇妃,太子妃是你的妻子,自然也是朕的家人,家人之间,何须计较太多。” 三言两语之间,让夏云深再也无法开口,夏云深唇角露出一抹牵强的苦笑,看了看旁边对夏桀流露出感激之意的华云清,再看了看宗老们对于夏桀如此处事的赞赏敬佩之色,深深一鞠,无言的坐回了位子。 Chapter 106 身不由己的可怜虫 漪房冷眼旁观这一幕,感觉到夏桀四两拨千斤的厉害之处,不禁心中胆寒。(..info)夏桀,这个男人,他的每一句话,每一步棋,都安排的太过精妙,哪怕是出乎他意料的路数,他也能不动声色的扭转乾坤。 华云清这个太子妃本是逾矩斥责他的皇妃,夏云深请罪,固然是为了博得一个贤名,可夏桀,更加棋高一筹!不仅让众人看到了他这个天子的度量,甚至,还在进一步的放纵华云清这个过程中,让华云清开始愤恨于斥责她的夏云深,然而,华云清却不知道,那个斥责他的男子,才是真正为她着想的人。否则,一个太子妃,当众无礼,日后要想登上凤座,只怕难上加难! 戏中戏,人上人,漪房缓缓一笑,这个宫廷里面,每一个人,都活的这样不真实,不自在,而那唯一一个红衣如火的烈性女子,却注定了被人利用到彻底的悲剧! 然而,此刻,漪房没有更多的心思去关注别人,她必须要解了窦漪澜的危局,不是她心软不想让窦漪澜去龟兹和亲,而是她还有更多的想望。[..info超多好看小说]她想要在宫中更进一步,有一个堪比官妓的嫡女姐姐,日后要如何面对人言,她在此时,在窦威诸多窦家人的面前,眼睁睁看着窦漪澜被送去龟兹,日后窦家人只怕都会对她心寒胆颤,又如何肯真心助她! 所以,不是她救不救窦漪澜的问题,而是这一次,非救不可! “皇上,臣妾姐姐有病在身,只怕送去了龟兹,也不能善尽人妻之责,反倒不美,臣妾斗胆,恳请皇上收回成命!” 夏桀再度闻听漪房之言,俯身看她露珠一般清新的脸上藏了傲然坚决,雾气沉沉的眸子滑过幽幽暗光,他低低一叹,用只有彼此之间才能听见的话音道:“你是真的想让朕放过她?” 漪房一滞,点头“皇上,臣妾,终究还是姓窦。” 这一次,轮到夏桀愕然,他没有想到,漪房会回答的这样直接,语气中,又是如此的无奈。他恍然,是自己太过心急了。 原以为,能够帮她一平心中的恶气,却没有想到,后宫朝堂,家世门阀,每一幢每一件,都是衡量妃嫔在后宫地位的筹码。.info[]将窦漪澜送去龟兹,固然是平了那对母女的气焰,但她……只怕从此也会被人视为同流之人。别说是让她再权掌六宫,哪怕是想要给她进一个位分,也是难上加难了。 何况,她心念的,还有家人…… 不是虚假,不是造作,只是不得不为,不得不忍气吞声而已,哪怕各自心里都清楚血缘淡漠如水,但天下人眼中,她还是姓窦,还是窦漪澜的妹妹,人言可畏! 夏桀心里就涌起了无边怅惘,他这个天子,很多时候,不也是一样要顾忌人言,何况她一个弱女子。 夏桀在心里幽幽的叹了一口气,将漪房扶起来,他骨节分明的大手放在漪房手臂之上,俯身的瞬间,唇瓣擦过漪房的耳郭,轻声言语,“那对母女之事,朕总会为你做主。” 漪房闻言,眼里就流出一种说不尽的娇柔感激来,夏桀看的心中一动,强自收回心神,对着下方,已是帝王龙威赫赫。 “窦漪澜身患重疾,不宜送往龟兹和亲,至于和亲人选,由漪妃择日在今日入宫贵女中选定!” 一言既出,底下看戏的人顿时心慌意乱,包括原本幸灾乐祸,羡慕嫉恨于窦漪澜拔得头筹而坐等她下场的贵女们,纷纷面如土色,几乎立刻便要哭出来。 她们没有等到窦漪澜被送去龟兹,一平心中的怒气,却得到了一个自己可能被送往龟兹的结果。这让她们如何能够不慌乱,都是养尊处优,高高在上的嫡女,却要沦落到这等地步,心里,早已是惊天雷鸣了。 而险险被放过的窦漪澜,她的处境也并不好受,夏桀一语断定她身患重疾,她背负了这样一个名头,就算不被送去龟兹,也注定无法觅得良缘。哪一家豪门世家,愿意要一个患了重疾的嫡女做主母?所以,她今日的一切,已经让她彻底成为窦家的弃子,一个无法用来扩大家族势力的弃子在窦家,是注定被人鄙弃的,哪怕,你的身份是嫡女! 何况,夏桀金口玉言要另选贵女送去龟兹和亲,在在场之人看来,若不是窦漪澜不肯去龟兹,他们自家的女儿也不会被送过去,丢尽家族的颜面。所以一时之间,风霜刀剑全向窦漪澜和窦王氏等人袭来,让她们不堪招架。最终,在这样的目光之中,窦王氏只能狼狈的去场中扶起已然瘫软的窦漪澜,龟缩回自己的角落里面。 漪房冷冷看着窦王氏再不复之前的嚣张跋扈,甚至连一个厌恶的眼神都不敢再投过来,冰凉的心里全是冷笑。 人就是如此,你让一步,他们会更进十尺,他们不会感念你的恩德,理解于你的善念,他们只会想,为何你不肯更多的将你的利益赠送给我。这些看似高贵的世家阀门,其实根骨里面,都隐藏着那欺善怕恶的劣根性! 例如此时,明明就是她窦漪房改变了夏桀的决定,让他们家族中的儿女面临着要顶替窦漪澜送去龟兹的困境,可是他们不敢怪她,也不能怪她,因为她窦漪房是天子**妃,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连圣意都能改变的**妃!而且,还是决定着谁家女儿即将被送去龟兹的**妃!所以,他们只能将满腔的恨和怨都投注在连窦家人都已厌弃的窦王氏和窦漪澜身上!其实,她们两个,此时此刻,也不过就是两个身不由己的可怜虫罢了。 Chapter 107 最危险的局 漪房明媚哀婉的眼底,在无人可见得角落飞快闪现过一道厉芒。 窦漪澜,今日之果,昨日之因,我不让你去龟兹,是为了他日的宏图,但是你欠我的,欠我娘的,欠我哥哥的,你们母女曾经对我所加诸的一切,我永远也不会忘。不过我也不会再为了如今这样跌落尘埃的你费什么心思,因为,你已不值! 一扫而过的瞬间,漪房在窦漪澜狂乱而不可置信的眼中,清晰的看到了浓重的不甘,宛如她当时在伯爵府中的心潮激荡。只是,她可以忍,而窦漪澜却不会掩饰,所以,她注定失败。 风波落定,本已该一切尽归尘埃之中,一场集聚了大夏无数世家的百花宴也该落下帷幕,可偏偏在此时,惊变突然而生。 就在夏桀携了漪房的手,准备退宴之时,那长龙一般的宫人队伍里,忽然跌落而出一名宫婢。果盘砸落在地上的声音,让夏桀和漪房都顿住了脚步。 夏桀不悦的皱眉,看到那名宫女手忙脚乱的收拾地上零乱的酒水物品,眉色一变,李福已经机灵的步了出去,正待呵斥,却又被漪房阻止住了。.info[] 漪房并非是同情心过度,连一个犯错的宫婢都要帮忙,只是她刚才无意识的一瞥,却看见这名宫女匆忙抬头见隐藏的戾气,还有那包裹在宫衣里面的高壮身材,尤其是她的一举一动,似乎……漪房说不出来是为了什么,但是心头总有一种挥之不去的怪异感。 忽然间,漪房看到那宫婢在旁边一名管事嬷嬷的训斥下,站起了身,似乎是要请罪,就在这一刹那,漪房看到了她原本因匍匐在地而隐藏在宫裙下的那一双脚,一双奇大无比的脚。漪房顿时明白自己的怪异感,是来自于何处了! 这一双脚,绝不可能是女子的,那么,一个男人,隐藏性别,混在宫女的行队里面,又在即将要结束百花宴的时候,发出声响促使队伍停下,是为了什么! 电光火石之间,漪房来不及细想这是不是又是一场人为安排的好戏,还是真正的绝地刺杀,图谋不轨,已经先行将夏桀用力往后一拉,同时大喊出声。 “来人,抓住那名刺客!” 刺客两字一出,与之同时的,是那宫婢豁然从地上跃起,空中一道寒光闪过,在侍卫们还来不及回神的时候,已经接连砍倒数名宫婢侍卫,满身鲜血的往夏桀和漪房所站的方向冲过来。 养尊处优的大夏贵妇们何曾见过这样的场景,顿时处处都是尖叫之声,而那些宗室朝臣们,大多面有郁色,面对这样悍不畏死的刺客,都纷纷止步不前,玉石桌台被推翻,琼浆玉液在空气里散发出冷幽香气。 夏桀看着一干朝臣宗室的可鄙模样,再见不知何时从何地跃出的越来越多的刺客,正与禁卫军进行激烈拼杀,而且身上着衣甚至仿似宫中禁卫,举止形容都进退有据,一路过来,势如破竹。夏桀不由怒在心中! 他花费无数国库银两,养着这些禁卫,先是龙阳宫纵蛇,再是今日刺客,若不是身边的漪妃机敏,只怕刺客已经借着队伍停下之时,行刺杀之时,就算不能得手,也会让他这个皇上仓皇不已,丢尽颜面!而这些禁卫,不能查探于先机,亦不能斩杀刺客于现下,留之何用! 可夏桀纵使再怒气滔天,也知道刺客不是计较的时候,他冷哼了一声,面沉如水,左手搂紧了漪房,不着痕迹的在侍卫的簇拥下移开正在拼杀的范围,右手在腰间玉石扣眼处一拉,一柄散发凛冽寒光的软剑已然握在手中。 “皇上,您……” 看到夏桀拿出宝剑,漪房心乱如麻,这一次,和龙阳宫中的场景大不相同。现在的她,亲眼看着越来越多的尸首堆积,浑身山下,早已是冰凉彻骨,之所以还能好好的站在这里,大半,还是夏桀强势的支撑。 漪房知道,宫中的侍卫,或者每一个人单独论起来,不是这群不惧生死的刺客对手,但是他们的人数,却是远远胜过那些刺客的。 就像此时一样,无论有多少个侍卫倒在了地上,立刻,就会有洪水一般的人源源不断的补充上来,挡在他们的前面,铸成铁壁铜墙,那怕那些刺客拼尽了全力,也没有可能得到他们所希望的那个结果! 可正因为如此,漪房才觉得胆寒,才觉得害怕。 什么样的人,能够不知不觉的在宫中安排这么多的人手,丝毫不露出端倪,什么样的人,又会明知道不能成功,偏偏要让这些人前来送死,或者他的目的是为了扰乱人心,否则,为何那个宫婢在试图阻止队伍行进的时候,不用更加更加高明的招数,利用别的人,而是自己亲身上去吸引目光,这样不是加大了暴露他们的危机!一个能够无声无息混入皇宫的人,怎么可能让手下犯了这么致命的错误! 那么,这场刺杀的目的到底为何! 看不清楚的局才是最危险的局,因为,你永远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在突然之间改变了路数,然后给你最致命的一击! 漪房正在飞速的衡量之间,身子忽然被一个力道拥紧,她听见了一个低沉醇厚的嗓音,“别怕。” 温热的大掌从漪房腰肢移到脸上,漪房愕然一怔,看着夏桀此刻的温柔妥帖,那样震惊而具有强烈自信的眼神让漪房的心,被重重的一击,原本所有的骇然和惊惧似乎都被这春风一样的笑意吹散,漪房就露出了一个璀璨明丽的笑容。 “嗯,我不怕。” 话出口,漪房才惊觉到自己一时动情,居然忘记了在夏桀面前自称了一个我字,正欲请罪,却看到夏桀眉眼疏朗,同样的错愕之后,大笑起来。 Chapter 108 挥剑自如 夏桀骇笑,觉得这样处于惊变中而一切发自本真的漪房是他最爱极的模样,他更加用力搂紧漪房,眼眸明亮,说话的口气里满是睥睨天下的霸气。 “从今以后,有朕在,你什么都不用怕!” 漪房抬头看着这个在一片血腥杀戮中依旧保持着完美无缺的精致妖娆的男子,他有着世间最勾魂夺魄的容颜,有着天下最高贵独一的身份,却在这个时侯,愿意搂紧她,成为她的依靠。 心中狂跳的瞬间,漪房忽然迷茫于一片雾气之中,她想要开口询问,这是不是代表夏桀的一个承诺,却又兀自感伤。 此情此景,夏桀的话,或者是情不自禁的感慨,但又何尝不是一个帝王的维护他所有物的高傲使然。 也许,只有当夏桀不再是朕,她永远都可以说我时,他们之间的每一言每一语,都才可以是真正的承诺和甜蜜。 “呆在这里。” 面对着一波又一波刺客的攻击,夏云深眉梢拧紧,终于借力拔出了旁边侍卫的利刃,同时对华云清淡淡一声嘱咐,正欲冲到夏桀和漪房的前面,独挡刺客的连波攻势,却被华云清拉住了手。 华云清英气十足的脸上带着气恼,“你要去救那个女人是不是!” 夏云深眼中厉色一闪,甩开华云清的手,额际青筋剧烈跳跃,“你在胡说什么!” “我说什么,我问你是不是要去救窦……”也许是觉得在这样的场景下,不会有太多人关注她,也或者是她一贯的张扬促使她的音量即使在说出这样本该隐秘的话语时,也毫不顾忌。 “闭嘴!” 当亲眼看见无数人的目光都投向自己和华云清,夏云深只感觉热气上涌,他的右手高高举起,在要落下的时候,却看到了华云清眼里的不屑和挑衅,还有隐隐绰绰的深藏的鄙夷,手,就无力的放了下去。 他心中有恨,更有怨,怨先帝,怨他为他挑了这样一个太子妃,一个家中有权势,但脑中空无一物的女子,然后,他却不得不在时势的逼迫下,经年累月的容忍这样一个女子,他更怨的,却是自己,为什么十年忍辱,还是不能有和夏桀一拼之力。[..info超多好看小说] 否则,此时,他也不用忍着心里的恨意和真实,去做违心的护驾之事!还要被华云清这个女人这般的拖带侮辱。 为什么,他身边的女人,就该蠢笨至此,从不明白他一番逐鹿天下的雄心壮志,不明白若是今晚他不上前去参与救驾,明日之后,他夏云深意图谋乱,甚至是这次行刺幕后主谋的留言,就会传遍大夏的每一个角落!让他本就动弹不得的处境,更加艰难。为什么,他夏桀得了天下还不够,这样一个倾国倾城的绝色又绝顶聪明的女子,还是要留在他的身边! 夏云深心中万千言语,化作滔天之恨,他的脸,因为过度的怒气而让五官狰狞在一起,从来风度翩翩的大夏太子忽然露出这样的神色,不止是那些宫女,即便是烈性如华云清也倒吸一口冷气,剩在嘴里想要讽刺的话,就再也没法说出口了。 似乎是察觉了自己的失态,夏云深转过身,在无人看到的角落,露出一个寂寥的苦笑,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吐出滞闷在心里的浊息,几番努力过后,他再转身,已是面容沉静如玉,笑意温和的仿似绝塞明珠,让方才所有见过他那森然脸孔的人,都以为,自己刚才见到的,不过是一个错觉。一个接近真实的错觉。 华云清对夏云深的惧意尚未完全消散,她抖了抖身子,眼睁睁看着夏云深提着剑,对身边的侍卫交待了两句,然后游蛇一般,在混乱的人群里游离,转瞬,已然进入了打斗最为激烈的那一堆人群里。而这队人马,也是最靠近夏桀的那一队。 直到华云清看清夏云深的每一招每一试,都是极力阻挡在夏桀的面前时,华云清略略有些明白,她眼里的怒气不由消退许多,可是在看到被夏桀和侍卫们保护的极好的漪房那张镇静面容时,她的心,有如同被放在烈火上炙烤一般,无论如何,也降不下那烧痛她心神的温度。 “好一个太子!” 漪房被夏桀紧紧的护在怀中,没有任何危险,这样的时候,她本不该生出任何的绮念,可此刻的夏桀太温暖,让她有一种岁月静好,惟愿永久的情感**在心头,即使理智不停地告诉她排除掉这种致命的依赖懦弱,也无法完全让她从这种美好中拔除出来,直到听见夏桀冷冰冰的一声轻斥,消失在舌尖,灌入她的耳里。漪房抬头,就看见了十步开外,那个玉树林立,挥剑自如的男子。 看到夏云深一袭暗紫长袍,在人群中,指挥着侍卫攻击刺客,每一招每一式,都充满了干净利落的明快果决,漪房的心,想起了那一次窦侯府中的初见。命运是个无法琢磨的东西,曾经,她以为这个男子,会是她一生一世将要守望的良人,而此刻,她只能站在这里,站在远处,看他持剑斩杀,为了不背负一个污名,满手血腥。 漪房的嘴角,绽开一个若有似无的笑意,她清楚地看见了夏云深在安之若素的进攻中,还有时间丢给她一个回眸的辗转,如此意味深长,如同那日在廊桥上的相遇。他们彼此都明白对方有各自的野心,然而,却谁都不会去揭穿对方。 片刻后,漪房的笑意凝滞了,只因,明明已经要节节败退被拿下的刺客,忽然紧紧团在一起,五人剑花疯点,漫天剑光挥舞,一条血路被杀开,直朝着夏桀而来。 Chapter 109 救驾 漪房心中一惊,难道自己的判断是错的,这些人,真的有杀了夏桀的实力! 漪房尚未想明,她眼角的余光,就看见一抹亮色的身影,在血色漫天中,奔跑而来,身上雪白的长裙因为苍茫的几步而染上了点点血梅,可那抹身影不以为意,依然狂奔而来,那人本就离夏桀和漪房这边极近,眨眼之间,已到了身前,而与此同时,漪房就看到了本来势如破竹的刺客们,剑尖缓了缓攻势,居然是等到那个女子跑到夏桀身前时,才又重新凌厉起来。 灵光乍现,看到女子熟悉的面容,那在群芳宫中的一切,王嬷嬷的所为,漪房在来不及思索中相信了自己本能的判断。她的脸上,就露出了深深的笑意。 原来,是这样的啊…… 随着这一句原来在脑海中的闪现,漪房的手,已经把夏桀重重的往旁边一推,身体迎上了刺客寒气四射的剑尖。而那个女子伸出来欲推开夏桀不让他被刺客之剑所伤的手,就尴尬的停在了半空,那句皇上小心,也迅速淹没在了夏桀暴怒的吼声和人群狂乱的惊叫声里。 漪房缓缓倒在夏桀的怀中,身体的刺痛促使她神智更加清晰,她努力睁着眼,看那穿胸而过的一柄宝剑,看刺客们眼底错愕恼怒的眼神,看旁边那女子惊怒交加怒视她的愤恨面孔,再看到夏桀眼中从未有过的狂乱和心痛不舍,漪房的眼角,流出一滴晶莹透亮的液体,意识沉沉间,她只记得,自己的嘴角,一直绽放着最美丽的笑意。(..info好看的小说) 龙阳宫中,宫人们来来往往穿梭不断,京畿司马,都政史,礼部尚书,兵部尚书,朝中大员,都跪在龙阳宫外,战战兢兢担忧不已。 百花宴之际,防卫森严的宫中居然闯入了刺客,若不是漪妃警觉推开皇上,此刻躺在龙**之上的便是大夏的君王,到时必然天地变色,江山不稳。然而,漪妃身受重伤,生死不知,朝臣们,暗自唏嘘一把,也不认为自己会有什么好日子可过。 漪妃本就是**冠后宫,加上数日前才在龙阳宫遭遇蛇袭,那一次的纵蛇之事虽然不了了之,但人们仍然记得,在那一场风波中,在后宫掌权多年,无人可争锋的珍妃,也被天子狠狠的落了颜面。[..info超多好看小说]而现在,漪妃为了救驾性命垂危,只怕,天子心急恼怒之下,是要拿他们的人头来平息心中的怒火了! “啪。” 一声脆响,站在龙阳宫中伺候的宫人们,不由得都瑟缩了脖子,偷眼去看盛怒中的夏桀,各人额头覆上冷汗,都不敢言语。这已是三个时辰里的第十七个茶盏,只怕漪妃娘娘再不醒转,龙阳宫中的物事,都要被皇上摔个粉碎了。 “皇上,您不必担心,御医医术高明,漪妃妹妹,必定会平安无事的。” 珍妃见到夏桀快要按捺不住的怒火,绞了绞手中的帕子,终于还是顶着众人渴盼的目光上了前去劝慰。 不是她愿意在此刻出这个风头,只是她没有想到,自己为了暂时退避而没去参加今晚的百花宴,却给了漪妃一个冲天而起的机会,救驾! 如果说要在这后宫之中找出一个人能完全明白这两个字的含义话,那么她自己,无疑是体会最深刻的。 当年,她虽然伴随着天子在太子宫中经过了无数患难岁月,可是以这位天子的冷清冷心,区区的陪伴,又如何能够入得了他的眼,后宫之中,从来就不欠缺想要陪他走下去的人。 所以当年的她,万般无奈,为了家族,也为了自己,她设下一场计谋,利用家中有人担任禁卫将军的方便,布置妥当,又遣人告知当时的乱党流民,天子出行的路线。并且,还在乱党之中混入了一个寿国公府精心栽培的心腹,果然,那一次的刺杀,把握的极好,她在事先演练好的最关键的一刻冲上去,由那名安插进去的心腹挥刀刺伤自己,并且在刀上淬毒,昏迷之后,再由寿国公府提出张贴皇榜寻求名医,而她,也在七日之后,因为找到了“名医解毒”而经过了生死难关,从此在夏桀心中,有了不可磨灭的地位!虽然那一刀的确是伤了她的身子,让她至今有些畏寒,也难以受孕,可是她换了更多的荣华。天子信任她,并且这份信任独一无二。所以她可以放心的安排族中女子进入后宫,甚至被天子有意识的允许做一些事情,只要无伤大雅,统统都会被允许和纵容!没有孩子有什么要紧,只要她在后宫一日掌权,寿国公府一日不倒,她有的是方法让别的妃嫔生下孩子,然后乖乖交到她手上! 可是,这样的信任,随着上一次龙阳宫的事情,在逐渐的消失殆尽。或者说,从漪妃这个女人进宫,她不得不暂避锋芒,以待时机开始,天子的心,就慢慢的在倾斜,宛如一块风雨中飘摇的山石,只需要最后一点轻轻的力量,就会从原本呆了十年的地方滚落,重新落到一个想要的位置安营扎寨。而那么明显的,这个选定的位置,是漪妃的身边。 她不是以色侍君的女子,更不是和天子鹣鲽情深的伴侣,她有如今的地位,寿国公府能有如今的地位,所依仗的,都是天子的那份信任,一旦信任不在,那她,这个珍妃,也就彻底名存实亡了! 珍妃思及此处眼中厉色一闪,龙阳宫的事情,群芳宫的事情,她已经失去先机,如今窦漪房这个女人,居然敢用她用过的计谋,她就必然会拆穿她!哼,收买御医,她寿国公府赫赫威仪,她在宫中十年的布置谋划,难道还及不过一个初进宫三月的漪妃不成!所以,她此时当然要站出来主持大局,龙阳宫,让漪妃反败为胜,这一次,就要看看她如何利用漪妃留下的棋子了。 Chapter 110 挣扎 夏桀眯着眼,看着走近身边,眼中柔情带笑的珍妃,这张看了十来年的平静容颜,曾经给过他真挚的感动和宁和,所以他给了她所能给的最大的荣光和体面。但是现在! 夏桀交握在身后的手骤然捏紧,身体里迸发出一股冷然的气势,他目光森冷的看着珍妃,只觉得这张脸从未曾有过的刺眼和让人厌恶! 如果说一直让夏桀看不透并且不由自主的漪房在今晚带给了夏桀最大的震撼和心痛后,那么随着这份心痛而来的,还有一份恍然顿悟后的耻辱! 而给他缔造了这份耻辱的人,正是眼前的珍妃,他**了,信了十年的女子!这让他,如何能不怒,能不生恨! 今晚的行刺,几乎重复了当年相似的场景,所不同的,唯有那些刺客使用的兵器和招式,以及每一刀每一剑隐藏的狠意,可以说,今晚的刺客,比十年前他初登基时所遇到的刺客,武功更低了十倍不止!当年的刺客,是流民叛党,修习邪教之术,而今晚的刺客,即便是狠辣歹毒,但终归,少了一份邪气。 可当初的珍妃,那样的刺杀之下,在将他推开之后,那穿胸的一剑,却正好擦过了要害,连御医都说,是万幸之事,而更万幸的,是珍妃身体所中的剧毒,在他如寿国公府所奏,张贴皇榜之后,就有人来揭了皇榜,并且奉送上了独门解药,至此珍妃转危为安,从此成为后宫中的第一人! 十年前的他,因为太过需要这份纯粹为他而豁出性命的暖意,所以放过了那些细枝末节,不去追究背后的根由,也许是出于本心的不愿相信。[..info超多好看小说]没想到,就这样被骗过了十年,直到今晚,同样的刺杀,同样的穿胸一剑,漪妃却没有那样的幸运,正中心肺,血流不止,性命垂危,已是九死一生!若不是他担忧自己的过度燥乱心绪会影响御医的诊治,强迫自己冷静,他也不会就突如其来的将十年前那场刺杀和今日的一切联系起来。 好一个珍妃,好一个寿国公府,你们胆敢行此欺君罔上之罪,朕倒要看看,你们还能翻出什么样的浪花! 危险的光在眼底一闪而过,夏桀挪开眼,不再去看珍妃这张让他厌恶到想吐的脸孔,不着痕迹的走动几步,看上去是重复他先前焦急的动作,实则,是避开了珍妃的触碰。 珍妃的手停在半空,略略一顿,她不知道夏桀这个动作,是有意还是无意。 自从上次龙阳宫的事情后,夏桀待珍妃,就总是隔着若有似无的距离,再不复之前的温情款款,让珍妃的心,时时刻刻都如同搁在火山口,随时担忧着会有被喷发出的烈火烧为灰烬的危险。 “皇上,皇上,娘娘醒了,娘娘醒了。” 夏桀身子一震,脸上带着狂喜,此时此刻,无论他带着什么样的冰凉和失望,心里都有一抹亮光照耀着,支撑着。至少,还有一个女子,是真的拿命来救他,至少,这一个不是演戏。 脚下生风,只听刷一声珠帘脆响,明紫色龙袍已然消失在外殿之中众位妃嫔的眼里。看到夏桀这样焦急的行径,无人看到的昏暗角落里,就悉悉索索的响起了闲聊一般的说话声。 “看看皇上担忧漪妃娘娘那样,只怕是放在心坎上了。” “可不是,曾经也有人是救了驾的,只是不知这位娘娘当初有没有得到皇上这样的焦急担忧。” “是啊……” 珍妃耳中闻听这些充满讥讽的话,心中暗自一声冷笑,她仰头,略微苍白的面容在各个角落里扫视了一眼,顿时殿中就少了说话的声音,转而变作一片寂静。 “本宫还是四妃之一,这里是龙阳宫,若是有何人敢在此处喧哗吵闹,休怪本宫不给情面了。” 珍妃掌管后宫十年,本就积威甚重,痛打落水狗虽然是宫中妃嫔一贯爱做的事情,可珍妃此时还不是落水狗,若不是因为心中嫉恨太多,此刻殿中又积满了人,若、又是站在人群密集的昏暗角落里,珍妃不容易察觉的话,无论如何,后宫诸人也不敢再珍妃的面前说这些话。此刻,见了珍妃难得沉下神情,便都缄默不语了。 珍妃见她已经重新竖了威信,淡淡一笑,坐到了就近的一把花木椅之上,而这个位子,恰好对着那通往寝殿之中的珠帘,此刻,东海明珠穿成的珠帘,正在细风里,轻轻的摇晃。珍妃见状,耳闻里头隐隐约约传来的男子温柔之声,就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她在等待一个时机,不是要演戏,不是要以柔弱得**,那她就等着,等到皇上最心疼的时候,她再进去,拆穿漪妃的把戏,那个时侯,皇上必然会从心疼万分的顶端转而化作滔天的怒气。只要这一击能够成功,漪妃,就再也没有翻身之地了。 何况,这样一个计策,是她曾经用过的,她拆解起来,驾轻就熟,不过是需要稍微逼迫一下御医而已,就算是被漪妃满混过去,她也只是从旁出声之人,诬告罪名落不到她的头上,而皇上,她是最了解的,疑心深重,一旦起了疑,漪妃,也就离失**不远了。越在乎,越厌弃啊…… 珍妃轻轻的笑了一声,这一声笑,让周遭的人都顿感毛骨悚然,向珍妃投过去了敬畏的眼神,而珍妃,只是端起了旁边的茶盏,面对着地上的满地碎片,她一笑,唇吐出一口兰香气息,茶末飘散,恍如她当初击败的那些对手,珍妃的笑意,越见明显起来。 “痛,痛……” 漪房感觉自己好像漂浮在一汪死水里,不能动,她拼命地挣扎,但阻止不了水中那些丑陋的生物扑上来蚕食她,身体好像被无数把小刀子反复切割着一样,痛感穿透神经,直达她最脆弱的那一个地方。 Chapter 111 盛宠如山 忽然,黑暗的世界里亮起了一道光,她在微弱光线中,看见了一个男子,站在岸边,用冰冷的视线看着她在水中沉浮。她想要大声呼救,一个波浪打过来,让她被冲出好远,她用尽全力的滑行,终于靠近岸边,光在男子的脸上明明灭灭,她竭尽全力去抗拒水中的咸涩,想要看清楚男子的面容,却就在这个时候,乌沉沉的天空上,降下刀雨,剧痛陡增!干涩的喉管终于随着发出了一个声音。 “痛……” 漪房继续依照着本能喊,然后她看到了那站在岸边的男子,凝视着她,默然半晌后,突然跳入水中,游到了她的身边,将她紧紧地搂入怀里,她感觉到男子结实的胸膛,坚定而又温暖,男子汗湿的发打在她的额头上,冰凉中带着清爽的气息,她抬眼,刚想要看看男子的面容时,一个温热的物体覆到了她的唇上,随之而来的,是清泉甘液,她本能的抱紧了男子,拼命yun吸这股清凉的液体。 喝完液体,漪房伸出手,去摩挲男子的脸,俊挺丰神的五官,让她有种莫名熟悉的感觉,她吃吃的笑,“夏桀,你是夏桀。” 漪房听到在她说完这句话后,周围,似乎有嘶嘶声发出,她就害怕起来,拼命地往男子怀中靠去。 “夏桀,夏桀,蛇,疼,夏桀。” “在这里,漪房,我在这里,我在这里,别怕,嗯?” 低沉好听的不可思议的声音,带着些微的嘶哑,那双轻拍在背后的大掌,让漪房感觉到自己即使被泡在水中身体也逐渐温暖起来。 在这一刻,那么久堆叠起来的委屈,忽然就涌上了心头,她想到了自己在宫中所有的事情,嘟起了嘴,“你是皇上,不是夏桀,不能爱你的,你,你不爱我。你是皇上,不是夏桀。” “好,我是皇上,不是夏桀,不是夏桀,漪房,别怕,别怕。” 从到了这里开始,漪房从来没有被人用这样温柔纵容的语调轻哄过,总是她在委屈着自己,迎合着别人,甚至扭转自己的性格,来争一个出路。而如今,有这样一个人,这样的来温暖她,漪房就觉得身心里面,前所未有的满足,哪怕,是在这样的黑暗的地方,这样冰冷的死水里。 渐渐的,她开始疲劳,天地死水都消失不见,昏昏沉沉的时候,她只看见,一道明亮的光一直照在她的身上,让她,再也不会害怕和孤单。[..info超多好看小说] “皇上。” 夏桀沉沉的打量着怀中的漪房,看她的面容从刚才的痛苦纠结到现在的逐渐舒展,宛若花开,微微放了心,他转过身,将茶杯放到身边宫婢的玉盘上,就立刻将所有的视线重新投注到了漪房的身上。 他伸出手,指尖擦过漪房丰润饱满的额头,感觉到那因为痛出的冷汗而平添的丝丝凉意,心头钝痛。 这个傻丫头,叫他夏桀,原来在她心里,一直是把他叫做夏桀,而不是皇上的。不知道为何,听到漪房在潜意识里面对他的认知,夏桀的心里,并没有滔天大怒,曾经最注重的所谓的天子身份,也不再变得那么重要的。 只是,是夏桀,不是皇上,是皇上,就不是夏桀。 窦漪房,你是在告诉朕,你想要爱的,是一个普通的男子,而不是大夏的君王吗?皇上,你不能爱,爱不起,而夏桀,却又正好是皇上,所以,你一次有一次的推开我,你说我不爱你,可你,又何曾真的放开过心胸。 眼中柔情水波闪动,夏桀的脑海中,重又想起今晚那一场刺杀的画面,那个时候的她,这么坚定,这么勇敢的推开自己,在错身而过的瞬间,他甚至能够看清她眼角那抹水光。 傻丫头…… 夏桀的笑噙在喉咙口,他俯身,一点点轻吻漪房晶莹面庞上汗湿的水珠,有股淡淡的苦涩。他想,自己这一次,是真的有些动心了。 以前是不由自主的怜惜,而现在,他是真的想把这个女子放在心口,含在嘴里,好好的呵疼。他寂寞的太久,孤单的太久,这种牵肠挂肚的滋味,虽然不符合他天子帝王的身份,但是他有自信,天下都在他掌中,所以,哪怕有一个弱点,只要这个弱点是在他的掌控范围之内,那么,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想通了困顿已久的问题,夏桀的嘴角,释出了舒畅的笑意,大掌在漪房脸上缓缓摩挲而过,食指曲起,偶尔轻弹两下,满足的喟叹溢出来,带着点自娱自乐的意味。 窦漪房,你让朕动了心,动了情,你可不要想一个人逃走,你一定要快一点好了,快一点做回那个狡猾又娇憨的女子,朕的漪妃啊。 感觉到漪房的呼吸渐渐平稳,夏桀提着的心放回了一半,他动了动有些酸麻的身子,看她沉静的睡颜,心中一片宁和。 宫人们在旁边静静的看着这一幕,除了感觉到不可思议,还是觉得不可思议。高高在上,冷酷寡情的皇上,居然会任凭一个妃嫔在众人面前直称他的名讳。这可是大不敬之罪,就算漪妃是因为救驾而陷入神智昏聩之中,可昏聩之中说出来的话有时候才是心中最真实的反应。哪知道,皇上不怒,反而露出无限柔情,细细抚慰。漪妃,对于皇上,到底意味着什么?众人心中,都不禁有些思量。 只是,在思量之余,人们又有些感慨,这位漪妃娘娘,自进宫起,虽然就盛**无比,可龙阳宫纵蛇,这次又是刺客一剑穿心,每一次,都是攀爬在鬼门关上,而且,一次比一次,严重,纵然盛**如山,也不知道这次的这一关能不能过去,若是没有了命,也只能是福薄无法承受这份天大的荣幸了。 Chapter 112 青城居士 一时都有些感慨,倾国红颜,却总是薄命之人啊。(..info好看的小说)这个宫里,越受**爱的人,越不能活的长久。历朝历代,皆是如此。 “御医,漪妃的状况,到底如何!” 夏桀怀抱着漪房,视线总是不由自主的就会看向那道鲜血淋漓的伤口,脑海里就会不断回响着那一剑刺入漪房体内时,鲜血飞溅的声音让他的心,整个都揪在了一起。 人的心不同,感觉不同,痛的程度也不相同。他此时,已认识到怀中这个女子对他的意义,随着而来的,就是他的身心都要承受比开始更多十倍的痛楚。尤其是那种怀中虽是可能有温暖变作冰冷的担忧,让他已经处于怒火喷发的边缘了。 “回皇上的话,漪妃娘娘这一剑击中要害之处,微臣,微臣等虽把剑拔了出来,又给娘娘上了宫中最好的止血药,但,但娘娘失血过多,又心脉受损,加上上次中的蛇毒导致娘娘身体尚未完全复原,是以,是以……” “是以什么!” 一声暴喝,吓得回话的御医猛的磕头在地,慌张道:“是以还需过了今晚,才能确保娘娘性命无忧。(..info)” 夏桀双目暴射出冷光,冷冽的气息回荡盘旋在屋子里面,一干御医感觉到天子之怒,心中暗自叫苦,上一次,也是为了这位漪妃娘娘,他们被皇上吓得三魂去了两半,这一次,也不知道能不能逃过大难。 夏桀冷冷的看着御医们,片刻后,面容肃杀道:“漪妃必须无事,否则,不要怪朕不念你们多年服侍皇家的辛劳!” 此言一出,御医们纷纷身体冰凉,却不得不齐齐应了一声是。 夏桀这时,才舒出一口气,不是他不懂行医之道,从来没有什么完全的把握,小小病症尚可能在一夕之间要了人命,何况是这穿胸一剑。 目光再次落在那缠绕着伤口的白纱之上,斑斑驳驳的血迹,浸透出来,血红了他的眉目。 夏桀俯身,含着漪房小小的耳垂,轻声呢喃,“漪房,漪房,你既然选择了跑过来,朕就再不许你逃避了,你一定要快点醒过来,快一点呵。” 寝殿之中一片寂寥,无人敢在此时出声,所有人的视线,仿佛都凝聚在**边那对缠在一起的身影上。 男子挺拔俊朗,有最高贵的气质和最凛然的气势,而女子,即使血色残失,依旧有着最完美的容颜,那双紧闭的眼,翩飞的睫,在沉闭的时候,也让人忍不住期盼,这样的一双眼,若是睁开眼,望着自己,会有怎样惊心动魄的美丽。 而就在这个本该无比安静的时候,一声皇上,忽然打破了所有的沉静。人们转身而望,逆光背影下,身着织锦流云缎的宫装女子,稳稳而立。 “珍妃,你进来做什么,可是外殿有事?” 夏桀不悦的拧紧眉,他现在不想看到这些虚伪的女子,尤其是这个带给他奇耻大辱的珍妃,更加不想看见。何况,刚才御医的话,若不是她在龙阳宫中纵蛇,漪妃的身体,也不至于会如此虚弱,以至于在面对珍妃的时候,若不是他尚能控制自己的情绪,只怕已经登时发作,勃然大怒了。 珍妃不是看不出夏桀脸色的沉郁,她跟在夏桀身边十年,哪怕是不能完全看清夏桀的心思,但夏桀动怒时的一些征兆,她却了如指掌。此时的夏桀,眼里看似平静无波,实则眼尾已然上挑,这是他动怒之前强行压抑的征兆。 可珍妃看出来了,她选择恍若未觉,她刚才就站在殿外,清楚明白的听见了御医的回话,可是…… 暗自冷笑一声,她不信! 如果漪妃真伤的如此之重,那么,这场刺杀的戏就绝对不是漪妃的手笔了。能在宫中权掌三月,以庶女出身压下世家贵女出身的各宫妃嫔主位,而且丝毫不出任何差错的漪妃,窦漪房,岂能安排出这样蹩脚的戏目,救驾,是为了夺**,而不是要把自己的性命搭进去,这样滑稽的谋算,不是漪妃的性格。 可若不是漪妃安排的戏,那她又怎么上去救驾,真的置生死于不顾,为了皇上可以牺牲掉性命!那真是天大的笑话! 这宫中的女子,沉沉浮浮,她看的太多,从在太子宫中开始,她进入这个皇宫十五年,而她在家中呆的岁月里,也没少看见那些姬妾嫡母姨娘的争斗,每一个人,在面对自己枕边的那个男子时,都会说出掏心挖肝的动人之语,甜言蜜语,不是只有男人才会说的。可对于后宅,对于宫中,这些身份贵重的女子,最重要的始终是地位!始终是权利!哪里有人会真的在生死关头,舍弃自己的性命,来成全一个名声。除非是万不得已,而漪妃,那个时侯,绝对没有到万不得已的那一步! 依照这样固执的判定,珍妃执着的认定漪房不过是手段高明了一些,收买了所有的御医。而她这样的执着和认知,注定了她彻底失败的开始。只因,她根本不知,漪房在那个关键的时刻,一瞬间涌现出的想法和所知的真相。 “皇上,臣妾担忧漪妃妹妹,所以,特地召来了青城居士。” 夏桀微微沉吟,珍妃的意图,他现在不能完全的确定,珍妃绝不可能是为了漪妃的身体着想,但青城居士,这个名满天下的隐士,在医术上的确无人能出其右。只是不知,他和寿国公府有什么瓜葛,不愿入宫做御医却肯留在寿国公府为其幕僚。 是否让青城居士为漪妃诊症,夏桀心中有些犹疑。他不信珍妃,就不信青城居士。可看到怀中女子额上一直不停地汗珠,他的心,刀割一般。 Chapter 113 性命垂危 最终夏桀还是点了点头道:“叫他进来吧。”他不信,在他面前的时候,青城居士敢动什么手脚,珍妃既然能设计出当年的那场刺杀,想必也不是什么蠢笨之人!或者,不过又是一场邀**的把戏而已。 夏桀在心里冷冷一笑,看着珍妃脸上露出的欣喜,仿佛对他这个回答有无限雀跃之意,薄削的唇,勾起了一个妖娆的弧度,凝视着珍妃转身而去背影的眼底,是再也化不开的寒冰。 “如何了?” 看到青城居士为漪房诊症完毕,夏桀拿起一方锦帕,为漪房擦去额角上的汗珠,薄唇一抿,淡淡问道。 青城居士敛了敛眉,他有自己医者的坚持,这位漪妃的确是伤到了心脉,但寿国公府对他有大恩,珍妃的嘱托暗示他不能拒绝。心里犹豫为难在脸上显示出来,夏桀看在眼中,心里隐隐有所觉,已然断定珍妃叫青城居士来不止是为了显示她所谓的贤惠大度那么简单,而是另有盘算。 思及此,夏桀对于珍妃的厌恶更甚,人就是如此,曾经,他也知道珍妃的光选秀不过是面上之事,实则在后宫中大肆排除异己,不过那个时候的夏桀,相信珍妃对他的救驾看重,反而隐隐有种自豪之感。可现在,感情已完全转换,珍妃所做的一切,所说的一切,一言一行,在夏桀的眼中,都已成了虚假和可鄙。 泼墨浓眉轻轻一轩,夏桀握住漪房的手,掩不住的忧色从幽深瞳孔里倾泻而出,他抚着漪房柔嫩的手心,仿似最深情的男子,“居士有话不妨直言,朕如今,实在是担心漪妃的很。”话音里,有**不尽的柔情。 话音落地的同时,夏桀就看到珍妃满是担忧的脸上,飞快闪过一丝嫉恨。他冷哼一声,继续等待着珍妃亲手安排的好戏,倒要看看,还有什么方法。 不会在他面前下毒,也不会在他面前行阴狠之术,难道,是要找个医术高绝之人,来说漪妃还了瘟疫等流传甚广的疾病,好让他把漪妃丢到冷宫去不成。这样拙劣的把戏若是珍妃都使了出来,他真是要彻底看轻她了! “居士,漪妃妹妹到底如何了,你快说啊。” 珍妃一脸焦急,她是真的急,毕竟,青城居士入宫之前,她已通过家里安插在宫中的人手,告诉了他该如何做,又该说些什么。可现在,青城居士却是一脸犹豫之色,她如何能不心急。 她知道这个养在家中的隐士高人不同于其他的庸医,有自己的清高气节,可是漪妃明明就是装出来的病症,为何他还不肯说实话呢,难道是看着这个漪妃的容色,心生怜惜了! 青城居士犹豫片刻,再看到珍妃的催促,终于不能埋没身为医者的良知,拱手道:“回皇上的话,漪妃娘娘心肺受损,伤势沉重,若是过不了今晚,只怕有性命之危。” “你胡说什么,她明明就无事!” 尖锐嗓音刺耳不已,夏桀拧紧眉,不开口斥责,只是用幽冷嘲讽的目光看着珍妃,这个曾经在宫中最沉稳谨慎,永远是高贵贞雅的表情维护她出生世家,身为皇妃尊贵身份的女子,现在居然会发出这样的嗓音,用这样的语调在他面前说话。夏桀眸色就逐渐添了更多的鄙夷,被逼的走投无路了么,从一开始的退避,到后来的不再沉稳,接连做出蠢事,现在事情不如她的意发展下去,于是彻底喷发了出来? 夏桀是个绝顶敏锐的男子,他有近乎兽性的本能反应,更有在皇家长久浸淫淬炼出的智慧。不需要过多的言语,夏桀已经判断出珍妃叫了青城居士进宫到底是为何。是有计策,不过不是他开始想的那样,反而,珍妃是想要证明漪妃无事,她想要证明这一场刺杀是一场把戏,然后告诉他,漪妃不过是个虚伪妄图争**的女子,好让他彻底厌弃漪妃。 好笑啊好笑,聪明的珍妃,从小在寿国公府辛苦栽培的珍妃,能够在宫中屹立十年不倒的珍妃,原来也是这样一个蠢材! 宫中御医何其多,她明明从漪妃一开始送来就守在这里,明明知道御医们都诊断漪妃伤了心肺,病重垂危,居然还固执的认为漪妃是在做戏,还认为自己能够拆穿漪妃的把戏。或者,她不是蠢,她只是以为,别人捡了她用过的戏码,她用自己的心去揣度别人的心! 哼! 夏桀的眼底,升起团团怒火,该死的女子,该死的珍妃,以为所有的女子都跟她一样只有权力么,他怀中的漪妃,是他好不容易才寻到的珍宝,她重视家人,她从不轻易夺取人的性命,哪怕是为了自保,也会竭尽全力的维持住自己双手的干净不染尘埃,就算是一个宫女的死,在她心里,也是一件割舍不下的大事。他亲眼看到她在园中的祭祀,听到她午夜梦回睡在旁边的时候,嘴里喃喃着道歉。漪妃或者也有算计,也有心机,但所作所为,都是为了保全自己,活下去而已,这是一个人的本能,怎可和那些眨眼之间就算计人命,一心一意往上面攀爬,妄图夺取江山权柄的蛇蝎女子相比! 怒气翻腾,夏桀精致妖娆的脸上,就绵绵不断的释出笑意,这笑,看上去,比刀利,且淬了毒,让珍妃看在眼中,大骇不已。 珍妃看到夏桀的目光,瞳孔里散不去的幽冷,她踉跄着倒退两步,胸口急剧的起伏,她伴驾十五年,从未有过此刻的惶恐不安,仿佛在夏桀的这一抹笑容里,所有的一切都被看穿,她几乎成了透明。 “珍妃娘娘,草民自问漪妃伤势明显,伤到心肺之事疏无疑虑可言。” Chapter 114 必然会成功 青城居士不是不知道珍妃原本的打算,不过在他看来,珍妃这样的失态,在众人面前质疑他的医术,骨子里的傲气还是让他出言反驳,何况,他这一席话,也是在提醒珍妃,尽快清醒过来,漪妃重伤危及性命已是实情,若是再不知收敛,如此作为,只怕就要触怒龙颜了。 “朕听青城居士所言,倒和方才御医所言,不谋而合,朕心甚忧,只是听爱妃之言,仿佛另有妙手回春之术,能够断定漪妃无事。”夏桀弯起唇,笑看着珍妃一连串苍白之色,轻笑道。 “皇上,臣妾……” 珍妃讷讷半晌,面上一片青涨,她的手,藏在袖中,指甲在手心里早已掐出一道道血痕。 她失策了,居然失策了,她找青城居士来,本意是为了证实漪妃伤重是假,哪里知道,竟然是真。她被这个所谓的发现,冲昏了头脑,变得不再冷静,所以忽略了所有御医的众口一词!现在却将自己逼到这个境地! 该怎么做,她不能再这样急躁下去,皇上明显已经在怀疑她,这样的问话,这样的神色,宣泄了太过清楚地不满! 忍! 只有忍下今日的一口气,才能图的来日的报复。(..info无弹窗广告)不管漪妃是真的因为安排失误身受重伤,还是有其他的缘由,她今日,都不能再这样一头莽撞的冲上去了。 神色几转,珍妃猛的跪倒在地上,凄凄道:“皇上息怒,臣妾只是太过担忧漪妃妹妹,一心期盼她无事,所以一时失言,还请皇上恕罪。” 楚楚可怜的面容,戚戚惨惨的语调,那双秀目在抬眸看向他的瞬间,蕴藏着澄澈水光。何时,珍妃也有了这样的媚色,夏桀心中一声冷笑,他低头,看着怀中即使伤势沉重依旧不减绝色魅惑的女子,就忍不住将笑意流泻出来。 漪妃啊漪妃,你可知道,你的倾城媚态,已经让这个宫中,乃至于这个天下的女子,都在竞相模仿。前有百花宴上的众家贵女,今有身居高位的珍妃,可惜,她们都是画虎不成反类犬,她们只知,朕因你的容颜**你怜你,她们又怎知,不论她们学的如何,世间,永远都只有一个窦漪房可以让朕无法舍弃。 “爱妃起来吧,你的心意朕也知道,想必,漪妃也是知道的。” 夏桀不着痕迹的轻轻一言,眼神却未转向珍妃。有真正的珠玉在前,再去看其他的污浊黑玉,只会让他胃中,翻腾起强烈的呕吐之感。 珍妃顺着夏桀的话起身,心中却沉得掉入了深渊里面。她知道,她这一次,比龙阳宫那一次,还要输的彻底。那一次,紧紧是微薄的怀疑,但夏桀还愿意给她温和的眼神,可这一次,是彻底的毫不犹豫的判定,两者之间,天壤之别! 她费劲了心思,铺了无数的前路,受了一刀之痛才在夏桀心中建立的信任,已然崩塌为尘埃。她恨,她不甘,她本可有更大的前路可以走,现在却不得不走另一条更危险的道路。这一切,都是窦漪房这个女人造成的! 她想要扑上去把那个女人撕成碎片,可她现在不能。罢了,忍字心上的一把刀,我等着我大业成功的那一天,让你跪在我脚下祈求! 珍妃用力掐了掐手心,刺痛促使她快速的冷静下来。她向夏桀跪安离去,看到夏桀依旧眉烟不抬时,冲动又涌了上来,但她还是控制住了,天子信任已失,此时此刻,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珍妃离开,夏桀详细问过青城居士关于漪房伤势的状况后,就把所有人都打发出去了,他想要一个人静静的陪着漪房一会儿,他在开始错误的低估了怀中女子对他的重要性,导致定下了那样的计谋,不过,还好,还好,他尚未按照那个计谋行事,至于其他的事情,总会有其他的方法来解决,他夏桀,想做的事情,必然会成功! 薄雾轻纱,夏桀怀抱着漪房,看她淡眉轻蹙,唇色嫣然,心中一动,俯身烙下一个火热的吻。 漪房在昏昏沉沉中,感觉到一个温热的物体一直在她身上游动,带着男子清冽的气息,一声嘤咛,她艰难疲惫的睁开双眼,就看到那金光熠熠的龙冠在她眼前放射着璀璨的光芒。 “皇上……”漪房的话音里,有明显的迟疑,难道她的梦境里,那个出现的男人,真的是夏桀,他真的一直在抱着她,哄着她? 夏桀抬头,目色里有迅即而起的波浪,又被强行压抑下去,他维持出面上的镇定,尽量使自己的话音平稳一些,实则心里已是惊喜莫名,“醒了?” “嗯。” 漪房轻轻点头,仅是一个轻微的动作已然使她牵动到心肺处的伤口,嘶……她倒抽一口冷气,两片唇瓣带着委屈扁在了一起。 夏桀将漪房这样孩子气的动作看在眼中,怜爱顿生,他搂紧漪房,固定住她的身子,**溺却轻斥道:“乱动什么,御医说你这伤要修养大半年呢。”夏桀不敢告诉漪房她现在仍出于生死徘徊的边缘,自从确定了心意,他对于怀中这个娇弱的人儿,就变的无比患得患失起来,可是,这样的关心操劳一个人,却带给他前所未有的满足感,让他深深沉浸其中。 漪房垂眸,半晌,她猛的抬头,面上一片惊慌,抓住夏桀的衣襟,“皇上,刺客呢,刺客呢,您有没有事,有没有受伤?” 夏桀看漪房担心的样子,心里满是笑意,却板着脸道:“现在才想起问朕,真是该打。” 漪房抓着夏桀的手就慢慢的松开,她眼中有隐忍的落寞,雪白的脸上,带着寂寥和一如以往的疏离淡漠。 Chapter 115 无底深渊 “皇上息怒,皇上洪福齐天,臣妾以为,皇上定然是无事的,所以未曾及时探问。” 漪房轻咳了两声,脸上涌起几丝因为咳嗽而泛上的血色,鼻翼却在轻微的颤抖,额上的冷汗再度渗出来。 夏桀眼神一黯,打量了漪房半晌,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把漪房按在胸前,无可奈何道:“这样的倔性子,你当初在窦侯府,是怎么忍下来的?”感觉到怀中柔软的身子微微一颤,夏桀继续轻笑道:“朕不过就是给你说了句笑语,你就拿话来堵朕,看来是真的被朕惯坏了。” 漪房没有回话,她闭上眼,靠在夏桀的胸前,听他沉稳的心跳声,苦涩已久的心里,泛起淡淡的,甜甜的感觉。她不知道这种感觉来自何处,为何而来,她只知道,这个时侯,哪怕胸前的伤口,还在刺痛难当,但是她的心,由着坚定的活下去的信念。 她知道夏桀已经把她放在心里了,一步步,都在朝着她希冀的方向改变。只是,漪房微微苦笑了一下。偷偷看了一眼那双环在她腰肢上的大手,这个代价,真是大啊。她这一次,算是真的拿命去赌了!甚至,死生之间,她的一多半步子,都进入了鬼门关,若不是她那么渴求的想要活下去,那么不甘愿,她就真的要沉睡下去。(..info) 明眸半睐时,漪房清醒的神智里,慢慢回忆起刺杀那时候的景象,她看到了那个女子,断出了一场阴谋,然后自己毫不犹豫的去顶替了那个唱戏的人,成功让夏桀本就已经动情的心更添上万般不舍柔情。就算夏桀此刻对她的爱还有保留,可至少也是爱了,这一步,她跨的太大,也跨的太险! 不过,漪房微微抓紧了夏桀胸前的冠带,眼神厉色涌动,那个女子,一计不成,定然还有别的后招,她一定要想办法把那个女子彻底解决掉才行,否则,必成后患无穷!能够在宫中有这么多的能量安排刺杀之戏,恐怕在宫里的势力已经暗中发展到了无人可以想象的地步了,只是此事还有些为难,她不能直接告诉夏桀,她的怀疑,否则以夏桀的多疑定然会联想到她挡剑时的想法,虽然那一刻她真的有出自本能的真心,可还是藏着更多的私利。而这,是夏桀不能容忍的!所以,她现在还是只能等,一定要等,等到大哥从南地回来,她在宫外朝堂都有了帮手,才可以动手! “在想什么,嗯,把朕抓的这么紧?” 夏桀轻笑,漪房对他的依赖,是他如今最乐见其成的事情。 “臣妾……” 粗糙指腹抵上了漪房的唇,夏桀望着漪房不明所以的双眸,轻笑道:“以后无人之时,在朕面前,你就不必自称臣妾了,朕听着别扭。” 漪房一怔,看夏桀深色瞳孔里闪现的诚意,半是喜悦,半是无奈。 即便是业已动心,这个男人骨子里高高在上的骄傲依然无法剥除啊。 夏桀,你让我在面前,不用自称臣妾,你却依旧道一声朕字,看来,你对我的心思,还没有那么深,在你的心里,我其实还只是一个臣妾,也罢,我不急,我有的时间,我可以等,继续等下去,等到你把我看的比你的骄傲更重要的时候,我就会真的在你面前废除那一声臣妾了,至于现在…… 呵,岂不闻以退为进,你追我退,有时才是真正的胜者之道! 漪房低了头,淡淡道:“臣妾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你……” 夏桀本欲再说,看当她看到漪房憔悴的脸上满布茫然和清冷之色时,想起了她一贯的谨慎,小心翼翼的生活,不敢让任何人捉住她任何把柄,怕一朝跌落后连身边人都要拖累。 痛爱怜惜涌上来,夏桀叹了口气,不想再逼她,带着丝无奈道:“算了,你不想就不想吧,咱们慢慢来就是。” 漪房几不可闻的低低嗯了一声算是回应,却引得夏桀心中大喜,注视她的目光更加柔和,而漪房,在这样的柔情里,心魂,处于飘荡的迷失中,半真半假,半真半假呵,脸上梨涡晕开,漪房的脑海里,就只余了这四个字。 秋风瑟瑟,漪房躺在龙阳宫偏殿的美人靠上,身上盖着一个薄衾,手里拿着新编纂的史记看的认真,她一直喜欢看史书,从史书里,可以看到很多事情,过往的成败得失,为何而败,如何制胜,这些,对于漪房都是很重要的,只因为,她走下的每一步都输不起。 翠儿站在漪房的身边,感觉到吹进殿中的凉风越来越频密,她上前,关了窗户,又回身将原本置放在稍远一些的小暖炉子,朝漪房的身边挪了一点。漪房见状,笑道:“你们也太担心了些,还是初秋的光景,你们就安排给我上暖炉了,真到了冬日,可怎么办才好。” “娘娘放心,多日里面的时候,这宫里是要烧地龙的,冷不着娘娘。” 漪房听见翠儿的说法,放了手中的书卷,盯着翠儿看了片刻,直到翠儿有些心切,才淡淡道:“本宫如今不得已在龙阳宫偏殿之中养伤,已经是违背规矩的事情,不过是皇上隆恩而已,等到了冬日,自然是要搬回藏漪宫,你身为我身边的掌事宫女,有些话,不可乱说。” 翠儿心中一跳,急忙俯身道:“奴婢妄言,还请娘娘恕罪。” 漪房没有立时就让她起身,有些时候,在这个深宫里面,即使自己再小心谨慎,可一旦身边的人被有心人拿到了错处,做主子的,同样有可能被带入无底深渊。 她如今身在龙阳宫中,因为夏桀的**怜,她在龙阳宫已经呆了四月,她顶着救驾的名声,夏桀执意要让她在龙阳宫养伤,她不敢多做推辞,怕在夏桀的眼中,她也成了已被他厌弃的珍妃一样的虚假。可她心里,一直很不安稳。 Chapter 116 歪打正着 她的身体早已逐渐恢复,夏桀不肯让她走,是因他以动情,他在这份初次品尝的真心中,尝到了甜蜜美好的滋味。可漪房,却是时刻刻处于担惊受怕中。 夏桀有傲骨,有自信,他不信自己护不住想要保护的女人,但漪房自己明白,在这后宫之中,她已成为万人瞩目,珍妃四月未曾侍寝,淑妃静心礼佛,而她,不仅有一个救驾之名,还住在龙阳宫中,令君王四月余来,只招幸了其他的妃嫔三次而已。这样的盛**,让她如万丈光芒笼罩在大夏的后宫,乃至朝堂。可是,她现在什么也没有,大哥还没有从南地回来,窦家还有半数以上的人没有被收服,她要拿什么去对抗那些暗处人的风霜刀剑。 所以她为了避锋芒,不得不从主殿搬到了侧殿,夏桀曾经为此大发脾气,但漪房只能苦笑。夏桀已经成为她的夫,如果可以,她是多么希望自己能够理直气壮,光明正大的站在他的身边,不惧人言。可她不行,她只能忍!只能退避。幸好,夏桀最后还是依了她,一起到了侧殿居住,虽然这同样是夺人眼球之事,不过比起之前的同睡龙塌之上,已经好得太多了。(..info无弹窗广告) 宫中生活,得**亦忧,不得**,亦忧啊! 心神回转,漪房看着还低头沉默的翠儿,缓缓道:“你起来吧,记住本宫今日说的话。” “是,娘娘。” 翠儿看漪房脸上并未露出多许忧色,知道此事已经揭过,站起了身。 漪房歪了歪身子,手支在下颚上,看着外面盘旋掉落的秋叶,在这个尘世里,只得随风起舞,眼里跳跃出几许讽笑,转而想起了一件真正的大事。 “王嬷嬷那里的事情,探听的如何了。” 翠儿知道这是正经的要事,不敢耽搁,急忙回道:“回娘娘的话,奴婢听说,那如歌是的确是王嬷嬷引进宫来的,只是上一次不知道为何闯进了百花宴,皇上也找人问过话了。” “如此呵……” 漪房幽幽一笑,指尖在桌岸边刮出一道长痕,猫儿眼散发出灼灼清光,翠儿看不透漪房正在想些什么,只能闭口不再言语。 屋中一时沉默,忽传来男子低沉性感的嗓音,“你们主仆二人,这是在说什么?” 夏桀带着点秋凉大步跨入,身上的袍泽和头上的金冠映花人眼,他走的很快,甚至来不及等着身后跟随的李福为他打开帘子,已然大手一挥,进的屋中,坐在了漪房的身边。 “臣妾参见皇上。” 漪房还没来得及下了美人靠,已被夏桀一手止住动作,他扶住漪房的手,握在掌中,感觉到手心的软玉温香,心就慢慢的松了下来,薄唇抿出一个笑弧,望着漪房的花颜,问道:“朕方才仿佛听见王嬷嬷三字,你打听王嬷嬷做什么?” 漪房知道夏桀虽对她动了情,但根深蒂固的多疑本性却并没有改变,她以后要做的,正是要慢慢加深在他心中的地位,要他再也不怀疑她! 当年珍妃只用一次救驾就让夏桀对她深信十年不疑,可她却需要走更漫长的路才能做到。漪房的心里,不是不难过的,不过很多时候,她只能安慰自己,这是因为太在乎,所以才更多疑罢了。 想来也是,王嬷嬷是当年太皇太后身边的旧人,太皇太后是何等人物,是夏桀的祖奶奶,大夏历史上叱咤风云的女子,王嬷嬷手中,掌握着很多皇室秘辛,由不得夏桀不谨慎。幸好,她打听王嬷嬷的事情,从未想隐瞒过夏桀,漪房始终记得,这个皇宫,还是夏桀的皇宫。 “臣妾只是好奇,那日在群芳宫中见到了一个宫女,看上去和王嬷嬷极为熟稔,后来又在百花宴上见到了她,所以找翠儿去问问。” 漪房坦白的态度显然让夏桀颇为满意,他挪了挪身子,方便讲漪房抱的更舒服一些,才道:“那日百花宴,太过混乱,朕当时担忧你,后来冷静下来,才觉得那女子突然闯出来实在奇怪,不过王嬷嬷后来说是她本家的侄女,听到有百花宴,央了她,她才让进了园子,朕看王嬷嬷只是宫中的老人,那宫女当时也是有救驾之心,是以没有多加追究。” 漪房知道夏桀说的这个话不尽不实,不过她也只能说到那个地步,她不愿意说的话,夏桀可以逼迫她,使劲手段,让她说出来,可她不行,即使明知夏桀有隐瞒,不可能这样就被王嬷嬷应付过去,她也只能装聋作哑,她和夏桀之间,从来就不是对等的,哪怕,此刻这个面前的男子对她万般柔情,千般呵护,在他眼中,她始终还是一个皇妃,一个无事是可以**可以爱的女子,但在江山权衡时,依旧会被舍弃。或者他会心痛会难过,会愧疚,会不舍,但唯一不会有的情绪,就是后悔! 漪房默然片刻,浅笑一声,靠在了夏桀的身前,“臣妾第一次看见那个叫如歌的小宫女的时候就觉得她长的有些面善,后来……”漪房顿了顿话,夏桀知道她是想起那场让她至今噩梦连连的刺杀,怜惜大甚,看着漪房的目光更加柔和,带着丝丝缱绻。 漪房觉出夏桀的一片柔情,在心中暗笑一声,她这一次,不过是歪打正着,不是想要提醒夏桀她的救驾之功,而是对于这个时空的视人命如无物至今有些不能适应罢了。不过既然夏桀如此想,她当然不会去自己揭穿自己,就顺着夏桀的动作,靠的紧了些,才接着说下去。 “后来臣妾在那晚百花宴上,最后一次看见的人,就是她的影像,臣妾还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没想到她是真的想要救驾,说起了,是臣妾自己多事了。想要为皇上挡刀的人,世上何其多也。当年珍妃姐姐不也是如此吗。” Chapter 1 愉悦到了骨子里 漪房话音刚落,就感到夏桀在她腰上的手收紧了许多,再侧身去看夏桀的脸色时,已是沉郁不已,漪房心中顿时有了底。 她说这个话,就是想要知道夏桀对于当年珍妃的救驾之功,是否起了怀疑之心,夏桀四月不入凤鸾宫,让漪房心中怀疑困惑,就算是上次龙阳宫遇蛇,夏桀已然对珍妃生了恼怒,可依旧会全珍妃的颜面,往凤鸾宫去几次,但这一回,却完全将珍妃置之脑后,若不是珍妃出身寿国公府,只怕早已被打入冷宫。 想了想去,除了这件事情,珍妃再没有其他的事情可以让夏桀动此大怒。夏桀一身傲骨,性格霸道,在他的人生认知里,他可以将天下人捏在手中,人人都可以被他利用,被他设计,甚至,这是一种福气,但若是别人胆敢利用他,即使一夕成功,一旦他日有蛛丝马迹让夏桀寻出来,就必然是滔天大祸,永不得赦。 龙有逆鳞,触之得死,夏桀的高傲就是他的逆鳞,如今依照夏桀的情况来看,她的猜测是对的。只是那个宫女,既然已经引起了夏桀的注意,她就不能在明目张胆的对付了,只能借力打力,不过这个力度必然要掌握好,否则,她在夏桀的眼中,就会成为另一个珍妃。 夏桀沉默了片刻,捧起漪房的脸,双目灼灼,似岩浆火热,“你为朕挡的那一剑,和当年的珍妃不同。” 漪房很想脱口而问有何不同,可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她沉默半晌,重新靠在了夏桀的怀中,一时,两人尽皆无言。 夏桀的手,停停顿顿的抚在漪房的满头青丝之上,享受着这难得的片刻从容和宁和。这几个月,他越来越贪于在这偏殿之中安静舒适,哪怕只是抱着怀中的她,什么话也不说,什么事也不做,也让他觉得一日疲惫缓缓褪去。 他不是不知道刚才她的欲言又止,只是有些话,他不能说。珍妃的事情,他不能告诉她,不管他多**她,她始终还是窦家的女儿,始终还是皇妃的身份。一旦让她知道珍妃当年救驾的事情是假,只怕她会拿此做出一些震动朝堂的事情。对于寿国公府,他的局,还没有布完,现在绝不是时候,何况珍妃救驾一事,时隔十年,再无证据可以找出,也只能他心中有数,就此淹没下去罢了。 何况,不知道何时,他已把她从后宫那些女人中摘出来,他不希望她的身上,也带着过多的算计心机,和那些女人争个你死我活,可是另一方面,他又清楚,要在这个后宫活下去,没有手段,根本不能。所以,他只能尽可能的隔断她和那些黑暗的交际,努力把她护在羽翼之下,只是不知,此刻她的敏锐聪慧是否反而成了他伤她的根本。 不想再继续这个话,夏桀轻咳一声,笑道:“你可知道,朕今日接到了谁的奏折?” 漪房抬眸,眉烟里,透出懒洋洋的风姿绰约,她横飞了一个潋滟眼神,淡淡道:“臣妾整日在偏殿里呆着,哪里知道朝堂上的事情。” 夏桀眼神黯了黯,猜到漪房以为他这个话又是在试探她,气恼之余又心疼又无奈,就是不明白为何她总是这样的揣着小心。 他压下心头的情绪,眉烟都是疏朗的笑容,“南地今日来了折子。” 听到南地两个字,漪房所有的感慨和苦涩都瞬间消失不见,她像个孩子在美人靠上蹦了起来,眼眸明亮似星辰,欢快的道:“真的么,是不是我大哥的消息?” 窦祖年去了南地接近半年,洪灾已去,可南地的后续事宜,繁杂沉重,灾民遍野,还有当地贪官为患,窦祖年担子沉重,又听到南地有瘟疫出现,在宫中早已是每日提心吊胆,可她不敢探问,怕夏桀对她起了疑心,又恐别人说她已如宫门,还念念不忘娘家事,只能闷在心里。如今夏桀主动提起,让她再不复沉稳冷静,瞬间露出了隐藏在骨血深处,几乎连自己都快遗忘的灵动性格。 等到自己的话说完,漪房看到夏桀对着她弯起唇角,似笑非笑的神情,低头看着自己赤luo的脚背,意识到自己居然从美人靠上蹦了起来,顿时面色绯红,低下了头,手足无措起来。 夏桀看到漪房面如桃李艳艳,羞怯中带着少女的憨纯风韵,不由开怀大笑,笑声过后,他大手一伸,就将漪房搂入了怀中,重重的亲吻了上去。 这个女子,为何一而再,再而三的,在他面前展现出如此众多不同的风貌,每每让他的身心,都愉悦到了骨子里面。 转眼又是一月即过,漪房从夏桀那里终于得到了一个准信,知道窦祖年今日便能回京,心中欢喜不已。她来的这个时空,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窦祖年,那个时候的她,刚刚附身而来,什么也不知道,什么都很迷茫,是窦祖年一点点温暖她,卸下她的心房,对她而言,窦祖年,从来是一个真正的亲人,甚至,比花飘零的分量还要重上许多。 是以,在清早的雾气尚未完全散开的时候,漪房已经叫人在龙阳宫的小花园里面,摆下了接风酒宴,她虽然特意向夏桀请了旨,和窦祖年单独相见,以叙兄妹之情,可是她是宫妃,窦祖年是外臣,她现在的风头,需要更多的避讳,何况,窦祖年已经是朝廷命官,这次从南地回来,必然会升官加爵,她不想让夏桀引发怀疑,做一些无谓的猜测。 “娘娘,窦大人前去回复皇命,还有好一会儿,娘娘还是先坐下吧。” 漪房眉头轻蹙,站起身,在亭子口望了望,有些迫不及待的道:“大哥怎么还不过来。” Chapter 2 危在旦夕(携带更新通知,必看) 翠儿难得见到漪房这样真性情的一面,就笑道:“娘娘放心,窦大人这一次是立了大功回来的,皇上赏识,必然要多留一会儿,不会有事的。” 漪房知道自己这样的心情是急躁了些,可她也是个人,接近一年的宫中岁月,让她的承受接近极限,她迫切的需要一个人来让她活的真实一些,显然,夏桀不是一个好的人选,其他的人,更是在旁边用如狼似虎的目光等待着吞噬掉她的血肉,那么,她唯一能够依靠全心信任的人,就只有这个哥哥了。 不过…… 眼波儿微转,看了看四周轩敞的格局,以及那十步一人的守卫,漪房的唇,溢出丝丝笑意,这样的地方,又能说多少压抑在内心深处的话语,她所能告诉的,不过是些家常的关怀罢了,但即便是这样,也是一种久盼才得的欣喜和奢望。 “娘娘,窦大人来了,窦大人来了。” 袁宫女带着一脸喜气,急急的迈着步子,赶来给漪房报信。 漪房先是一喜,面容绽放出明丽笑容,继而淡然的坐了下去,清透的眼在袁宫女带着谄媚笑意的脸上扫了扫,端起面前刚温好的清酒,却不饮,只是莹润指尖在玉石酒杯上轻轻摩挲,脸上流转的笑意让袁宫女有些忐忑不明白漪房到底是何意。(..info) 她略略思索了一番觉得自己顶替了小太监的差事前来给漪房报喜,实在并没有做错什么,外面都传漪妃和家中的同母兄长感情深厚,看宜妃开始的样子,也的确是欢喜的,就是不知大,现在,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 漪房在龙阳宫住了五月,哪怕是眼中从来只有夏桀的龙阳宫侍卫也在夏桀的默许下,将漪房当作了半个主子,何况是袁宫女这样踩低拜高的人,她心里忐忑,不敢直接问话,只能使眼色给翠儿。 可翠儿是漪房一手**出来的人,最清楚漪房的手段好心思,知道自己的主子一举一动,都暗含深意。因袁宫女是龙阳宫的人,她今后可能还要找她打探一些消息,也不便直接的拒绝,因此,只是低头看着地上,对袁宫女的暗示装糊涂。 袁宫女心中大急,终隐忍不住,急道:“娘娘可是还有什么吩咐?” 漪房轻笑了一声,手指灵活的将玉杯翻转了几圈,在深秋日光下,隐隐的折射出寒光,恰好,这道寒光就射入了袁宫女的眼中,她下意识的拿手去挡,就立刻闻见了漪房的一声冷哼,知晓自己是在主子面前犯了大忌讳,急忙将手放下来,垂手立在漪房身边,在京都深秋的寒意里,瑟瑟发抖,又汗流浃背。 漪房见到她恐惧害怕的样子,面上容色不改,心里,早已讽笑连连。 她入宫近一年的时日,早已看过太多张害怕的面孔,可是这些人,往往在前一刻,还跪在你的面前,痛苦求饶,宛如天底下最可怜之人,但等到你落入困境的时候,她们就会挥舞着手中的利刃,在你原本就已伤痕累累的身上多戳几个窟窿!恨不能,让你早日坠入阿鼻地狱,她们才能连你的皮肉都一块拆开来卖掉!而这个袁宫女,显然就是这一类人的个中翘楚。 不过漪房虽厌恶这种人,但她心里亦明白,在这个深宫里,这也是一种生存的方法,欺负弱小的,巴结高位的,几乎是你必须学会的一件事情。所以漪房从来不曾刻意去刁难她们,哪怕上一次,这个袁宫女和龙阳宫其它数名宫婢太监联手放纵珍妃安排人入龙阳宫纵蛇,差点将她置于死地。她也未曾放在心上。 一个能够站在高位上的人,不仅要能忍,还要能有容人之量,既然夏桀选择了放过这些奴才,不让外界对于龙阳宫纵蛇的事情掀起更多的流言蜚语,她当然就不会去做破坏夏桀布局,招致他厌弃的事情。反正,她相信,以夏桀的脾性,一旦收拾了寿国公府,这几个奴才,说不定就会在哪一日,无声无息的消失在皇宫里面。 然而,这一次漪房对于袁宫女的敲打,是有别的缘由。 “听说袁姑姑昨日往簪花阁去了一趟?” 等到袁宫女近乎已经坚持不住,漪房这才不紧不慢的开口,在看到袁宫女本就惨白的脸色完全失去血色后,漪房捂着嘴,浅笑了一声,“这本也没什么,只是龙阳宫的膳食一贯都是有袁姑姑负责的,你以后若是和簪花阁的那位姑姑嬷嬷交好,要去找她们闲聊,也须得安排好了龙阳宫的膳食才好,否则,皇上那里,本宫可也替你担待不了。” 袁宫女先是一惊,继而恍然大悟是有人在她背后捅了一刀,否则,这个漪妃虽厉害,但岂能时时刻刻都掌握着她一个小小的管事宫女的动向! 她心中咬牙切切,面上却不敢流露出半分声色,只是想着头一件要事必然要把漪房安抚好,否则她的性命只怕就是危在旦夕,只有保住了地位,才能去收拾背后的小人! “娘娘,奴婢冤枉,奴婢不知何人在背后说奴婢的坏话,只是奴婢确实是安排好了手上的事情,才去簪花阁那里,找吴姑姑聊了会儿天,吴姑姑和奴婢以及珠儿都是一个村子里面出来的,奴婢……” “好了。” 听见袁宫女提到珠儿两个字,漪房不悦的凝眉,玉杯重重一放,在石桌上击出一声脆响,而杯中的酒液,随着玉杯上的液体,缓缓的浸透出来,水珠滚落成一条直线,坠到地面,亭子里,顿时充满了清冽酒香。 漪房不着痕迹的舒出一口气,眼波里,有满满的歉意和忧伤,珠儿,是她长久以来一个洗不尽的噩梦。她虽然尽了全力,可还是害了一条人命,花一样的少女,就这样消失在了别人针对她的阴谋里。漪房不是不自责歉疚的。 ***更新通知,必看啊**** 因为假期已经过去了,然后我是新来的,不允许定时更新。所以我从今天开始,只能假期的时候更新,但是我会把之前断更那几天缺的内容全都补回来。只能用这个方法了,很抱歉。希望大家不要弃文,也不要在那里骂断更,我也是不想的。 我今天更新的内容是维持到9月12号的内容。按照日更五千的要求,6号到12号一共要更新三万五千字。所以今天我一共更新了3万五千字以上。 Chapter 3 动情 所以当听到袁宫女用珠儿来为自己遮挡时,漪房心中有说不出的愤怒,那么纯真善良的一个女孩,如何会有这样一个心狠的同族姑姑呢,还是因为袁宫女在这个宫廷里被浸淫的太久,以致失去了本性。[..info超多好看小说] 漪房的心里,就涌上了更多的迷茫,会不会什么时候,她也会变成这样的一个人,为了达到目的,连血亲和从小培养起来的情分都能够舍弃利用,那么,这样的活着,到底是人还是行尸走肉。 “娘娘,……” 一声轻唤让漪房从自己的沉思中回神,她抬头,看见了翠儿不解的眼神中那抹提醒之意,微微苦笑,她近来,好似越来越多愁善感了一些。 漪房给了翠儿一个放心的眼神,收敛了心神,用翠儿递上的绣帕擦了擦被酒水浸透的掌心,看着地上战战兢兢的袁宫女,不带任何语调的缓缓道:“你也不必喊冤,本宫今日这话,也没其他的意思,该是你的差事,自然还是你的,本宫只是想要告诉你,在这个皇宫里,你是奴才,就要谨守一名奴才的本分,不要一再为了拿不安稳的银钱,最后连性命都搭了进去。(..info)” 袁宫女浑身剧烈一颤,不敢抬头,但也没再辩驳。 漪房满意的笑了笑,一方绣帕轻飘飘的落在袁宫女的头顶,看着绣帕入目的纯白,袁宫女仿若看到了那为自己送终的白幡,双腿一软,脸上青白交加,整个人就好像是气若游丝一般。 “行了,下去吧。” 听到漪房终于大赦开恩,被吓得神智混乱的袁宫女,僵硬着身子,努力了好几次,都没能地上站起,翠儿见状,扶了一把,把她送出了几步开外,才回转到亭中。 “娘娘,为何……” 翠儿左右看了看,发现禁卫军比比皆是,说话,有些犹豫。 漪房却笑了笑,玉手执起酒壶,放在石桌中间的小炉子上,几片月季花瓣伴着幽香在秋风中漂浮而过,漪房含笑轻轻屈指一弹,让她们飞舞的更加绚丽。 “有话就说吧。” 到了如今这个时侯,她需要在夏桀面前至少展露一半的真实,所以很多时候,很多事情,很多人言,还是不要自作聪明的窃窃私语好,就算是不在龙阳宫,漪房也不认为,这个宫里,真的有能彻底瞒过夏桀的事情。尤其是在经历了珍妃和刺客之事后,夏桀对于宫中事务的掌控**,已经到了几近疯狂的地步。他是不能允许事情逃脱自己手心的一个男子。 而现在夏桀已经对她动了情,他需要的,又是一个能够站在他的身边,保护好自己的女人,那么让他知道自己的心机和手段,也并不是一件坏事情。毕竟,夏桀更清楚,在这个宫里,没有纯粹的好人和坏人,只有谁在谁眼中是好人,谁在谁心里是好人的道理。 黑与白,从来就不是能够清楚分明的。 “娘娘,袁姑姑明明就是将您每日的膳食方子给了簪花阁的吴姑姑,您为何不……”翠儿从来不是一个多话的人,不过这一次,她实在是太好奇了,拿着这样的一个把柄,却不出击,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何不直接拿下她问罪?” 漪房媚眼横飞,手中执着一把小小的浣扇,在炉火边缘扇着,她闻到空气中逐渐浓重的酒香,满意的放下扇子,才浅笑道:“宫中妃嫔的膳食房子的确是禁止擅自传于外人,可是,簪花阁是李夫人住的地方,她给了李夫人本宫的膳食方子,算不上外传,也许李夫人就是想要和本宫服食一样的药膳罢了。虽然这样算是李夫人那边越了品级行事,可也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何况,这膳食方子,谁又能肯定不是袁宫女私下拿给吴姑姑的,当时碧儿在簪花阁外头看见伸手接了膳食方子的人,可只有吴姑姑,没有李夫人。” 漪房说话的声音很轻,维持着她长久以来的淡然嗓音,婉转而不失娇娆,她没有刻意的放大音量,也没有故意做出一些事情来吸引人的注意,试图让今日她所分析的,所说的话,被有心人传到夏桀的耳中,她,没有这么蠢! 这样做作的明显,只会让夏桀对她起疑,对于李夫人的所作所为,反而会忽视。还是一样的道理,越在乎,越不能容忍半丝的不完美。 所以漪房只是按照本真来说话,不过漪房心里很清楚一点,夏桀还是会知道这件事情的。袁宫女下跪请罪,众人皆见,逃不出夏桀的耳目,而她说的这话,虽然轻,可只要身上有武功的暗探,就能听得清楚明白。而漪房一直知道,自从刺杀之后,夏桀就在她的身边,安排了不止一个暗探,也许是监视,也许是保护,总之,漪房从偶然的一次铜镜反射中窥探出了暗探的存在,那个时侯,漪房就已经知道,这暗探,同样是一把双面的利刃。 限制了她的诸多行动,却也给她提供了一个让夏桀更加信任她的利器,有什么能比夏桀自己派出去的心腹更能让夏桀信任的呢,从他的心腹之口说出来,哪怕是出于对自己御下能力的自负,夏桀,也不会有半丝怀疑吧。 对这话揭过不提之后,漪房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到了温酒之上,酒香飘飘,漪房半迷了眼眸,身子微微前倾,蜷出了一个魅惑的弧度,她满足的伸出粉舌,在唇瓣上轻舔了几下,神情里,略带着一丝娇憨的抱怨道:“大哥怎么还不过来,这酒,都温了好几次了。” 话音刚落,漪房就听到了一个爽朗的笑声,那样的熟悉真挚而又温暖。 Chapter 9 她的自信 至于这个蹩脚的把戏,只要是聪明的人,都不会相信,尤其是夏桀,虽然夏桀尚未因这件事来询问过她,但漪房有十足的把握,以夏桀的心机深沉,不会相信这样明显的嫁祸和一箭双雕之计。 等等,一箭双雕! 有两个人,她们有最大的可能这样做!也有这样的能力! 灵光一现,漪房挥挥手,把翠儿交到身边,耳语交待了几句,翠儿面色先是一怔,继而点头,退了出去。 漪房此时,脸上的郁郁已然完全消失不见,她站起身,重又看了看面前夏桀赏赐下来的首饰绸缎,素手穿梭过光滑布匹,过处如流水,沁入丝丝凉意。 你们想要在背后对付我,殊不知,你们这样的作为是在挑衅夏桀,那是他的子嗣,即使再不喜,也是他的血脉,他要保护的人,你们屡屡以触碰他的逆鳞来试图除去我,除去你们所以为的劲敌,却不明白,到底要如何能够在这个宫里屹立不倒。 明艳照人的脸上流露出无限风情笑意,绯色胭脂让漪房整张脸都生动起来,藏漪宫的人,看见漪房终于重又绽出笑颜,都在心里松了一口气,娘娘既然笑了,那么皇长子的事情,必然就是有解决的法子了,他们这些奴才们,也可以保住安稳的日子。 碧儿一直大胆,方才憋了半晌,此时终于敢说话,就走上前,道:“娘娘,您现在是否要去淑妃娘娘那里看看。” 漪房就回眸看着她,眼神流转似霞光,吃吃的笑声清脆悦耳似泉水叮咚,“为何要去?” 碧儿急道:“娘娘不去看看皇长子,告诉淑妃真相,那些人,会在背后说娘娘坏话的。” 漪房又是一笑,“难道本宫去了,她们就不会在背后议论本宫?” 碧儿张了张嘴,还想要辩解几句,可她虽心性单纯,对于漪房的话听得似懂非懂,但还是明白,漪房是在告诉她,不管如何,背后都会有人借此事来编排藏漪宫。她心有不平,奈何自己只是一个宫婢,就讷讷的闭了嘴。 漪房看她很是困扰的样子,笑了笑,转而又有些落寞,碧儿这个丫头,进宫才不过一年,还是最单纯无暇的时候,所以她不明白,在皇宫里面,真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否有把柄落在别人的手上。 现在这样的状况,她去了淑妃那里,看皇长子,落在别人的眼中,可能说她多此一举,可能说她做贼心虚,可能说她探听消息,可能说她故作贤惠,但绝不会有人说她是真心的关心皇长子。既然如此,又何必去呢? 何况,她在夏桀的面前,一直是个有自己清冷傲骨的聪慧女子,若是她也和其他妃嫔一样,在受了委屈冤枉蒙蔽的时候,没到最后关头,就去做一些奉承谄媚的面上功夫,只怕,夏桀反而会对她失望。所以,一动不如一静! 若是她猜得没错,夏桀在今晚,就会前来看她,向外面的人表示一个态度,证明他相信她的无辜。这是夏桀一贯的做法,维护好他羽翼下的人,就是维护好他的帝王权威,天家脸面。 漪房一直觉得自己的猜测很准,当然前来传旨的李福告诉了她,她的自信,确实是有根据的。 因为李福不仅带来了夏桀晚膳来藏漪宫用的口谕,还带来了夏桀的赏赐。 这是一个月内,漪房收到的第七次赏赐,可这一次的赏赐与众不同,在这个微妙的时候,夏桀还让人来送东西给她,其中深意,让后宫无数眼红等待着漪房失**的妃嫔侧目。 当漪房听到翠儿打探回来的消息时,心情,更加愉悦了许多。还好,她没有猜错,那么剩下来的,就等待着夏桀去处置了,她想,敢对夏桀的皇长子动手,幕后的那一位,必然会付出惨重的代价。 夜风露重,宫灯明火,夏桀坐在桌边,看着漪房一如既往的沉静,脸上带着漠然无波的神色,那种缠绕他不去的愧疚,再度浮上了心头。 他曾经用她设计,后来虽罢手,却也心中难安,他意识到自己对她喷薄而不可压抑的感情,想要逼她和他一起共舞,却偏偏屡屡不能护她,就算是这一次,明知她是被人设计,他也不能把幕后的真凶揪出来,只因,他还差几步棋。 而且,为了平息宫中的谣言,他虽可向千万人证明他信她怜她,**她,但也不得不在待会做出处置,毕竟,她是六宫的掌事者,皇长子因膳食而致高热不退,就算是此刻已消了热,他也必须要给康王府和淑妃做出一个交待! 想到来藏漪宫之前,康王在龙阳宫的跪地不起,磕头请命,夏桀的心中,陡生一股怒气! 倚老卖老的康王,以为他留着他们这些老臣子,果真就是怕了他们,他不过是为了制衡之术,要给夏云深一个旧臣宗族能够左右他的假象而已,等到夏云深在这些无用之人大费心机的时候吗,他暗中组建的人马已经无声无息的完全掌控朝廷,他不信那个时候他死去的皇兄,先帝爷留下的势力,还不能被他连根拔起! 淑妃不请命,却让康王前来跪地请安,一唱一和,他大夏天子,要**谁,要护着谁,岂是旁人可以质疑。他们今日逼迫他,让他对漪妃更添愧疚,他日,这个因果必会让他们十倍奉还! 分明的指骨就在捏紧了手中的银筷时凸显出来,他额际青筋隐隐跳动,眼底有沉沉怒火,漪房眼角余光看见,没有做声,安静的继续给夏桀布菜。 是在为康王来宫中请命的事情动怒吧,不是她有心打探龙阳宫的消息,而是康王在龙阳宫前跪了三个时辰,让宫中尽人皆知,同样的,漪房也不认为这是淑妃安排的棋。 Chapter 10 祈福 如果说上一次珍妃在龙阳宫纵蛇之事后让寿国公针对窦家有太多的破绽话,那么此次淑妃的作为,简直就不是破绽,而是直接换了一个人,换了一种性情。.info[] 这绝不是淑妃做事的方法。 但夏桀会不会这样理智的认为?漪房心里在轻笑,不管如何,这事,是康王明着做出来的,不似上一次还是透过寿国公府旗下门生而为。夏桀被这样直面的挑衅,绝对不会再去思索背后有什么人在下棋,只会直接的把康王和那人联系为一体,一起发作! 这盘棋,下棋的人真是越来越多,做棋子的人,都想做下棋之人啊。 漪房笑意盈盈,烛火映衬,明媚春水流动的脸上,绽出的姿容,让本沉浸在怒气中的夏桀,不经意的一晃里,就失了心神,他眼中迅速闪过一簇火苗,朝李福的方向看了一眼,李福就会意的躬身带着人退了出去。 “你这只小野猫,还真不是不怕,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还这样笑着勾朕。” 夏桀喘着粗气,把漪房从旁边搂在腿上,凝望着她的眼,看她从刚才的闪神中回笼理智,潋滟风情的眼底还藏着丝丝惊愕,他痴笑一声,舌尖魅惑的伸出,在漪房脸上,细细的舔舐起来。 “皇上……” 脸上灼热一片,漪房此时才注意到,周围已经空无一人,而她,正**的坐在夏桀的腿上,从他身上传过来的热气,仿佛把她的身和心也都蒸腾了起来。 她涨红了脸,觉得有些不自在,心如擂鼓,就好像是闺阁少女第一次见到男子时的娇羞敏感,只是被夏桀轻轻的碰触着,就已经感觉到身体的一片酥麻了。 “朕在这呢。” 夏桀低低的笑出声,看漪房娇滴滴的样子,他眼里的火苗快速的跳动#已屏蔽# 红烛高燃,**春宵,漪房满身香汗淋漓的躺在夏桀的怀中,感受到那双宽厚的大掌还在她身上念念不舍的流连,漪房有些害羞,往夏桀的怀里钻了钻,听到头顶上传来夏桀低低沉沉的笑声,她红了脸,不依的唤道:“皇上。” 漪房的声音娇憨甜糯,让夏桀觉得似春风拂去心头所有的忧伤,可下一刻,一个早已做好的决定浮上心头,情欲过后本就有些嘶哑的嗓音更变得深沉。 “漪妃,皇长子身体孱弱,刚大病了一场,这一段时日,宫中又连连发生一些事情,朕想找人去云山寺祈福,你……” 夏桀的手停在漪房腰肢上,有一瞬间的僵硬,最后还是道:“你去云山寺吃斋一月,为皇家祈福可好。” 漪房心中咯噔一跳,她回身,面对着夏桀,脸上潮红未歇,笑的清灵无比,“皇上,这是臣妾的福气,只是……” “什么?” 夏桀看到漪房不争不吵,早已经被心中的愧疚和怜惜折磨的痛不可言,这个女子,他屡屡发誓要捧在手心,含在嘴里,现在却要因为康王的威胁而暂时隐忍,最后,吃苦的还是她。 他的眼神由浓烈灼热到渐渐黯淡,他看到漪房胸前那一个粉色的伤口时,心里的痛,更加深了几分。 “皇上,臣妾想,祈福一月,不能使上天看到皇家诚意,臣妾想,不如臣妾在云山寺呆到寒食节再回来吧。”漪房说话的时候,眼神晶亮,然而,夏桀还是清晰的看到了那方才还一汪澄澈的眸子已然蒙上了雾霭沉沉。可当他听到漪房说起寒食节时,还是忍不住惊怒了! “寒食节!”夏桀搁在漪房腰肢上的手蓦然收紧,眼里有汹涌怒火,“你若不想去就不去,没人逼你,为何要跟朕赌气说寒食节才回,你可知道,若是要呆到寒食节,你就要在云山寺带足五月!” 漪房听到夏桀的话时,心里就忍不住发出一声冷笑,不想去就不去,真的由得她吗,夏桀说可好,说不想去就不去,不过就是脱口之词,是因她以退为进,才触动了他的怒火,因而说出这个话,可若她真的在方才就撒娇推诿,只怕夏桀在心里就会想她窦漪房不识抬举,侍**生娇,让她一个小小的皇妃去为皇家祈福,乃是她的荣幸,却还胆敢拒绝,简直就是不识抬举。也许那个时侯夏桀,就不是这样一副委屈又惊怒她不动他心思的表情,而是换上满目厌弃了。 呵,皇家,呵,男人。 从来如此,当他自觉做出一些亏欠你的事情时,他们会心里难过,但如果当这种亏欠被人扩大而摆上台面,让他们无可面对,他们反而会把所有的错都推诿掉,最终承受苦果的,也只是那个被他们利用的女人而已。 漪房这一次没有刻意掩饰掉眼中的桀骜和受伤,她是真的难过,去云山寺祈福,说的好听,其实谁不知道这是皇家特有的一种变相的惩罚。 后宫妃嫔佳丽三千,能够承欢帝王身边的人能有多少,别说一月不见,就是十日不见,三日不见,可能就会被旁边虎视眈眈的人给踩到脚底下去,再见君王面时,也许你在他的心中,已经只剩下了一个模糊的光影,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所以宫中的女子,或许会用病体**来邀**,但是谁敢真的让自己整日都是一副病秧子的模样,谁又不是小心翼翼的保护着自己,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凉寒病症也要让太医下猛药医治,就是怕失去机会。 而现在,要她出宫一月祈福,原来康王是为了个这个才在龙阳宫外跪了那么久。 chapter 11 没有人能够知道 好,好得很,他们是故意的。不是淑妃走了险步,而是淑妃真的已经意识到了她在夏桀心中的地位,所以淑妃宁肯让夏桀可能在今后的日子厌弃她,也要想办法先把她撵出宫去,然后徐徐图之。 淑妃是为了皇长子,他们在害怕自己生下皇子,所以隐晦的暗示夏桀,明目张胆的触怒夏桀,也要把自己送走! 树大招风,果然是树大招风! 可是,只是一个月,淑妃又有什么把握,能够在一个月里扭转夏桀的心,让他从此忘记自己,而不会在一个月里再把自己接回宫? 漪房困‘惑’‘迷’茫的光芒,和在听到夏桀话的一瞬间流‘露’出的伤怀,变成了锥心的利剑,刺痛夏桀的心。 他也不想如此,更不想这样对她生气发怒,可是他真的没有办法,在这个时候,真的就只能委屈她。康王和淑妃,甚至于皇长子,他总有一日都会给她一个‘交’代。 而且,现在让她出宫也是为了她好,他当然知道淑妃他们在背后打的把戏,这么多年来,他从不相信淑妃的向佛之心,与其淑妃在菩萨面前日日夜夜祈求心静如水,国泰民安,他宁肯相信是在为了自己手上沾染的人命而让上苍宽恕。 可是他没想到,这一次淑妃会这么狠,也是他没有控制好分寸,他对她的爱护太过明显,却又没有为她竖立起抵挡风雨的城墙,以致在这次彻底陷入被动,宫里宫外流言蜚语,这个时侯的她,不再适合在宫中带着,淑妃有皇长子,康王有宗室,他们的都会成为伤害她的利刃。 还不如暂时做出妥协,她暂时出宫,让那些人自以为得计,后面的事情和风‘波’才会有更好的解决。 漪房,漪房,你可知道,这一次棋盘上的棋子若不是你,朕定不会这样踌躇。 “漪房,你去云山寺,朕已经都安排好了,不会让你吃苦头的。” 夏桀盯着漪房,话音缓缓,有些话,他只能到这里,他知道,他一手选中的‘女’人,定然是会明白她的,何况,他的漪房一向都很聪敏伶俐。 可这一次,夏桀算错了,当一个‘女’人开始动了真心,她的感情总是快于理智做出本能的选择。而这一次,夏桀选朝局而弃漪房的做法让漪房即使从理智上能够理解,可感情上,终究有了一道伤疤。 而这,也成为后面他们之间一切悲欢离合序幕的开始。 漪房心中明白夏桀定然有什么安排,不能在这个时候让康王府心生它意,所以才不得不为,以夏桀的‘性’格,被一个区区王爷胁迫要送自己的妃出宫,他可能比她还要难过生气。 可明白又如何,当自己成为那个被舍弃的人时,漪房心里还是有不出来的难受,这种感觉源于本心,和所有的理智聪明都完全无关,所以她会在一开始,在情感的支配下,出要去那里呆到寒食节的话。 然而,现在,当躁动心酸全部褪去,理智还是回‘潮’的时候,漪房才警觉,她在一个冲动之下出来的话,效果竟然如此的好,好到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现在宫中的局面复杂多变,夏桀的打算,她看不清,淑妃的打算,她同样看不清,甚至还有王嬷嬷那幕后的一党,他们辛辛苦苦筹谋日久,到底在盘算些什么,没有人能够知道。 而她现在,无疑这角斗的几房势力中,最薄弱的一环。所以她不能卷入风‘波’,否则实在连自保都很困难。 既然夏桀这个时侯提出让她去云山寺祈福,那么,她就是趁这个机会彻底的韬光养晦,淡出人们的视线,让那些人以为自己对他们的计划再无威胁,把剑尖转向其他人。可是这个做法,有些危险。 她是可以让去云山寺长住,让夏桀以为她被伤心伤神,从而增加他的愧疚,误导他相信她的心,但另一方面,最危险的也是夏桀,如果这几个月里,夏桀真的琵琶别抱,对她好不容易萌芽起来的感情湮灭下去,那对她,就是灭顶之灾了。 夏桀对她的感情到底有多深,这个局,胜的把握有多少人。漪房陷入了深深的踟蹰之中。 心中犹豫不决的时候,一双手,慢慢的抚‘摸’上来,指尖轻点,如同冬日暖阳,一点点褪去漪房心里幽沉的冰凉,漪房抬眸,看见夏桀冰寒的眼里藏着星星点点如碎锦的暗淡辰光。 漪房的心豁然开朗,就是这一个眼神,她现在就是需要这样盈满痛苦而眼神为她做一个决断。既然夏桀对她如此不舍,她为何不能对自己多一点自信,犹豫不决,从来不是她窦漪房的作风,也不是她能走到今天这一步的原因! 漪房就低了头,柔软的身子微微颤抖着,朝夏桀靠了过去,她轻叹一声,用脸去蹭那火热坚硬的‘胸’膛。 “皇上,臣妾,臣妾……”她话音婉转犹豫,似身上有太多的重担已经压在肩头,让她沉重的喘不过气来,“皇上,臣妾是真心的,想去云山寺住一段时日,您就让臣妾呆到寒食节才回来。” 夏桀因漪房的主动靠近而渐渐舒展的眉宇重又拧起来,他眼神一闪,口气里已经有些不悦,“朕过,你若是不想去,就不想去,不要像其他‘女’人一样来试探朕!” 话这如此直白,只能明夏桀确实已经动了真怒,漪房的心里,凉意更甚,不管这个男人嘴上如何的甜言,不管他平时的表现多么把她的如珠如宝,甚至已经在心里意识到她的重要,可到了真正的时刻,他还是容不下任何的反抗。 chapter 12 她就是要哭 夏桀,这样的你,凭什么要我在此刻就‘交’出真心! 冰凉和冷意在心里扩散,漪房的眼底却卷起了寥寥的雾气,她淡淡的看了夏桀一眼,那一眼中的孤寂和忧伤让夏桀动容,想要伸手去抱住漪房,漪房已经迅速的转过身去。 于是,那一眼的寂寥和悲戚就深深的刻在了夏桀的心里,挥之不去。 “皇上,臣妾只是有些倦了,累了,臣妾知道您为何要送我去云山寺,臣妾什么都知道。” 夏桀身子一绷,语气有些狼狈,“你知道什么!不过就是让你去给皇家祈福而已,你的心思,也不要太重了。” 漪房嘴角一弯,她知道夏桀是不愿让自己的妃嫔知道自己居然被一个臣下胁迫,她聪明的不去揭穿,继续哀哀道:“皇上,听云山寺很美,是个很安静的地方。” 漪房的语气幽然,透着一股对尘世失望的悲凉,夏桀一愣,先前的怒火都消失不见,他恍然间似乎觉得自己明白了怀中这个‘女’子的心意。 是啊,他曾无数次看见她流‘露’出一种对于自由的向往,那样的向往让她常常在他批阅奏折的时候,坐在一旁,安静的捧着清茶仰望天空,那样的目光,宛若凋零的‘花’瓣,哪怕零落成泥,也要逃脱被束缚的命运。(..info好看的小说) 夏桀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害怕,他害怕怀中的这个‘女’子,在某一个瞬间的时候,就会彻底的脱离开他的怀抱,飞向不知名的地方,连富有天下的他,也找不到了。 可同时,他也明白了她的心意,她是真的累了,无依无靠,家人算计,宫妃争斗,连委身的他都不能完全的保护她的周全。不管如何聪明,到底还是一个年方十五的少‘女’,‘花’一样的娇嫩,当年的珍妃和淑妃,不能做的比她好,可也不能对她要求的太多了。 云山寺,寒食节,理解了的夏桀就在心里飞快的计量了一番。来藏漪宫之前他只打算让她出宫一个月,康王是想要她出宫去住三个月的,是这样皇长子才能身体康健,但他不愿,他清楚自己不能忍受三个月见不到她,而且,一个得的皇妃,莫名其妙被逐出宫三月,那些流言蜚语,就会烧死她。.info所以他强行用天子权柄压制住康王,换了一个月的期限。 可现在既然是她想要出宫久居,他固然会难受,会想念,但也有了更多的时间来布置,也不失为一件好事。至于人们的流言蜚语,一月后朝廷就有祭祀礼,他可以去那里小住看看她,也算是表明一个态度。等她寒食节回宫的时候,一切都已处置妥当,珍妃和寿国公府的事情必然会解决,就算是康王府,他也能从容压制,克制住淑妃的野心。那个时侯,他可以亲自去接她回宫,晋升位分,也就不用担心她回宫后会被人看轻了。 只是,这样的安排虽好,云山寺那边的布置,还是要重新计量,否则…… 一道凌厉的光芒在夏桀眼底若隐若现后,他的脸上,就恢复了笑意,干脆的把漪房揽入怀中,轻轻拍着,像是在哄一个孩子。 “好了好了,你要去那里长住就去长住,朕都依你,不许再跟朕赌气了,嗯?” 听到夏桀用这样珍重万分的语气跟她话,漪房的心里,再也没有了之前初初听到时的心慌意‘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凉的冷静沉稳。 她眼神闪烁了几下,突然使劲往夏桀怀里用力的钻了钻,忐忑不安的问道:“皇上,您,您会忘记我吗?” 夏桀听到漪房这样问话的时候,本来心中大悦,可他转瞬就看到了漪房那只抬起的手,似乎是想要抱住他,但最终却有颓唐的放回去,缩在身边,夏桀的心,被狠狠的撞击,尖锐的痛。 他深吸一口气,把漪房缩回去的手握在掌中,坚定的放到了自己的腰上,让漪房能够抱住他,靠近他。 “傻丫头,朕,回去看你的,你相信朕,朕不久就会去看你的。” 怀中的柔软娇躯轻轻的颤了一下,夏桀感觉到自己‘胸’前的被慢慢浸湿,心口的位置仿佛被刀扎一般,怜意大盛,他俯身,在漪房绸缎一样光滑的青丝上,轻轻的烙下了一个珍重无比的‘吻’。 漪房晶莹透亮的眼底,泪水在继续,粉‘色’的‘唇’,却咬出了一道深深的血痕,而笑意,也随着泪水,不断的倾泻出来。 她就是要哭,她要让夏桀永远记住,她为他牺牲了多少,至少,在她出宫之前,她要让夏桀对她再也无法放下,牵肠挂肚的滋味,会让夏桀在她回宫之后,对她更加温柔爱恋。 烛影晃动,这,漪房的心,冰凉彻骨,就好比外面呼啸穿着宫城而过的秋风。 第二日一早,送走了夏桀,漪房就开始打理去云山寺的行囊,她拒绝了夏桀让李福送过来的华服首饰,只是让翠儿收拾了两个小小的木箱,就趁着夏桀上朝的时候,朝着龙阳宫的方向跪了三拜,然后,轻车简从,没有赫赫皇家威仪,也没有大肆的煊赫,就这么无声无息的,顶着一众收到消息,而赶来藏漪宫的宫妃所流‘露’出的轻鄙欢喜眼神翩然而去。 等到夏桀下朝毕,听到李福的回报,漪妃已经动身启程,原本准备好的东西什么也没有带的时候,他赫然起身,走了几步,又无声的收回了步子。 他坐倒在龙椅上,‘阴’沉的面上有掩不住的心伤,李福忖度了一会儿,看夏桀不似动怒,从袖口里掏出了漪房走之时‘交’给他的白绢,躬身敬上。 “启禀皇上,漪妃娘娘离去之前,曾让老奴把这白绢‘交’给皇上。” chapter 13 我不会输 夏桀眼‘波’一闪,等不及小太监的传递,已然从位上起身,疾步而下,一把抓过了白绢。当他展开那融于天地之间的白时,清秀的字迹就一行一行跳跃入了他的眼中。 人生若只如初见 何事秋风悲画扇 等闲变却故人心 却道故人心易变 藏漪语罢清宵半 夜雨霖铃终不怨 何如薄幸锦衣儿 比翼连枝当日愿 “漪房……” 夏桀抿紧‘唇’,身形晃了几次,眼底有深深的沉痛,他拂开仓皇上前扶他的李福,一手撑在龙案上,一手握紧手中的白绢。心神剧痛的时候,他恍惚就看见了当日在窦侯府,那个让他如今魂牵梦萦的‘女’子,在千万人眼前,那一曲盛世舞蹈。 那个时侯的她,哪怕是困在窦侯府中,地位卑微,依旧能够不卑不亢,勇敢坚持的做出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即使是像伶人一样歌舞,也如同浴火凤凰一般有自己的风骨。 可进了宫之后,她脸上的高傲,不逊,屡屡被去之不尽的‘阴’谋给磨尽了,她的眼里,始终有深深的恍惚和担忧。(..info无弹窗广告)她总是在夜半时刻,做着噩梦,喃喃自语,哪怕那些事情,都不是她的错。 他的漪妃,他的漪房。 人生若只如初见,漪房,你是在告诉朕,你在初见朕的时候,已有朕如今的情怀,还是在告诉朕,你宁愿时间永远在初见的时候,而没有和朕后来的相处。 你故人心易变,却又固执的要去那里呆足五月,甚至离开的时候,都不愿意让朕再看看你。你比翼连枝乃是当日之愿,是否也是在告知朕吗,你曾动心,却已收心! “皇上,保重龙体啊。” 李福在夏桀身边伺候多年,从未见过冷酷的夏桀‘露’出这种脆弱的濒死的眼神,他心下一颤,不知道漪房让他转‘交’给夏桀的白绢上到底写了些什么,心里顿时寒意四起。 此时的夏桀沉浸在漪房这阙词给他营造的悲痛愧悔中,根本无意顾及旁人的言语,他脑中热血一冲,忽然有个声音在大声呐喊,让他去把漪房追回来。 这么想着,他的‘腿’已经迈了出去,同时口中急急道:“备马,备马,朕要把漪房追回来。” 李福大惊,夏桀突然要出宫而去,已是让他万般惊骇莫名,但夏桀口中居然拿不管不顾的在众人面前,口称漪房之名,而不用漪妃二字,则是让他在震惊之余对于漪房的那白绢更加起了敬畏之意。 好厉害的漪妃,被康王和淑妃联手‘逼’到这样的地步,居然还能在最后让皇上情急至此!这个结果,看起来是淑妃等人胜了,实则,是漪妃大胜而归! 李福一个惊愣之间,再回神,已看到夏桀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内,李福大急,跺了跺脚,骂道:“还不快去通知禁卫军,保护皇上!” 龙阳宫宫人们哪里见过一向冷静自持的夏桀这等样子,从震撼中被骂的回神,‘乱’作一团,都纷纷前去按照李福的话准备。 而夏桀备马出宫的消息,很快在宫中‘侍’卫的紧急调动喧闹中,传遍了宫中的每一个角落。 无人看见的‘阴’暗地方里,一名年轻的秀‘色’‘女’子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捏碎了手中的茶杯,碎瓷深深的陷入到了她掌中,鲜血淋漓。 坐在一旁的王嬷嬷,看见了这幅光景,又痛又怜,握住少‘女’的手,哭道:“郡主这是做什么,就算是皇上把她接了回来,这次不成,咱们还有下次,您何苦这样折磨自己。” 少‘女’静静的抬头,忘了王嬷嬷一眼,空‘洞’的眼里转瞬满是恨意。 “嬷嬷,我不能输,您知道,我不能输的。” 王嬷嬷掏出怀中的手帕,为少‘女’包好了手,才心痛道:“郡主别担心,我们再想法子,您不会输得,一定不会输得,整个碧家还指望着您呢。” 少‘女’钻进了手,瞳孔在这一瞬间亮的惊人! “是,我不会输,我绝不会输,我们碧家,世世代代,都是大夏皇族男人最爱的‘女’人,我怎么可能输给一个窦漪房,我绝不会输!” 王嬷嬷看着面前这个仿佛已经魔怔了的少‘女’,克制不住的心痛,她一手带大的孩子,从小辛苦栽培,现在却要撑起一家的重担。罢了罢了,她就舍了这把老骨头,也要为老主子做最后的一件事情。那个漪妃,看来,哪怕是冒再大的风险,也绝不能留了。 当年老主子不就是看轻了那个‘女’人,才会在后来输的一败涂地,决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了。还好,她已经叫人安排了下去,此事虽险,若一击即中,大不了她出去顶罪,而皇上初初失去心爱之人,就是小主子最好的机会!男人,总是喜新厌旧的,一旦天长日久,小主子得了皇上的爱,漪妃也就是昨日黄‘花’,碧家,也就可以高枕无忧,一雪沉冤了。 王嬷嬷眼中寒光危险滑过,宫廷的密谋随着各自的立场,各自的打算,始终没有休止的时候,这是一盘你死我活的棋,终究,只有胜了的一方才能生存下去。 京郊外的官道上,马蹄哒哒,木质车轮发出骨碌碌的响声,数百名身着宫中‘侍’卫锦衣的列队簇拥着一辆马车,在官道上飞速行走着,卷起尘烟滚滚。 马车里面,装饰典雅,‘女’子两指捻起一缕沉香粉,放到面前的熏炉里,吱吱一声后,缭绕的烟雾升腾在马车里面,漪房挥了挥衣袖,手中拿着的书卷未放,在车厢里有些昏暗的眼中,‘荡’着层层叠叠看不清楚的涟漪。 chapter 14 刺杀 夏桀现在在干什么呢,她那一首词,一万个人看了,会有一万种不同的感受,可对于此刻本就深陷愧疚的夏桀来,应该只有钻心之痛。(..info无弹窗广告) 痛过后呢,是对她更加的怜惜和不舍,还是对淑妃康王更加的怨恨,呵呵,她隐晦的用言语表现了对夏桀的不舍,对此事的怨恨,她不信,夏桀会毫无所动。 其实,感情,尤其是男‘女’之间的感情,一味的疏远和猜测从来不能维持长久,她要做的,就是让夏桀自以为‘弄’懂了她的心事,然后念念不忘。如果不能加深在夏桀心中的地位,她这个宫,出的就真有些不值了。 翠儿在光影下看着漪房明灭的侧脸,眼里有无可掩饰的嫉妒,这位娘娘,不管什么时候,哪怕是被人强‘逼’出,连身上的哀伤也带着从容的优雅。好像是藤蔓,柔软的可以随你舞动,但也坚强的不能轻易折断。这样的‘女’子,是最适合生活在宫廷中的。 马车在继续行进,外面有呼呼的风声,车窗的珠帘被吹得噼啪作响,翠儿起身,去关窗的时候,却看见车队后面,那一片在半空中卷起的尘烟,心跳有一瞬间的失措。(..info好看的小说) “娘娘,后面似乎有人跟着我们。” 翠儿有些害怕,她们这次出来,不知道娘娘到底是出于什么安排,居然一意孤行的拒绝了皇上安排的三千‘侍’卫军,只带了二百好手出来,堂堂皇妃,这样行事,是否有些冒险? 漪房从车壁上直起身子,眼中有丝微‘波’澜泛起,可没有半分的慌张害怕。 这里是官道,是皇宫通向皇家寺庙专用的车道,没有人敢在这官道上随意行走,如果真的有人冒天下之大不韪,在皇家车道上截杀她,那么这些人,无疑是已经‘逼’到最后,狗急跳墙了。可这种可能,实在太小。 思量过后,漪房敲了敲车壁,三声响后,一名青衣男子,面目沉静的骑马而来,躬身道:“娘娘,可有吩咐。” 漪房听见这男子的声音,心里更加沉稳,这是大哥从南地带回来的人,帮着大哥在南地以三千兵马剿灭了造反邪教的三万部队,若不是有高绝的本事,大哥也不会特意安排他入宫做了‘侍’卫长,她也不会在这一次挑了他随行。 “慕容‘侍’卫,后面发生什么事情了?” 慕容艺没想到漪房明知道后面的状况,还这样安稳,一时之间有些佩服。 他身负慕容家族绝学,半个时辰之前就已经察觉到后面有微动,早已派了人前去查探。可想到宫中皇妃养尊处优,一旦知道有人跟随,反而会添了麻烦,所以他只是派人前去打探,没有禀告。 可这位皇妃,实在是出乎他的意料! “娘娘放心,卑职已经派人前去查探,不会有事的。” 漪房点了点头,放下车帘,她是皇妃身份,多和外臣‘交’谈,哪怕是宫中‘侍’卫身份,也不合规矩,既然慕容艺能够出保证的话来,她坐等就是,她的担忧,不会改变任何状况,不定,还会影响慕容艺的判断。 慕容艺看到漪房就此罢休,心中的惊奇更甚,他生于塞外慕容世家,哪怕是塞外那样的苦寒之地,‘女’子多尚武风,可世家出身的‘女’子,也依旧改不了根骨里面娇弱怕事的心‘性’,这位漪妃娘娘,也是出自窦侯府,又是宫中得皇妃,却先是遇事不‘乱’,再是干脆果断,放心的将事情,乃至于‘性’命‘交’到他的手上,这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女’子。 慕容艺三十年‘波’澜不兴的心里,忽然起了一种强烈的探查,传闻颜‘色’冠天下的漪妃,此刻,那张绝丽脸上,是否真如她话音里面一样的平静沉稳呢? 未等慕容艺意识到心中这本不该有的情绪,派去打探消息的‘侍’卫已经回来,在靠近漪房车驾的时候,跃身下马,跪地禀道:“慕容大人,后面的车马,是寿国公府的队伍。” 寿国公府? 这四个字一落到车中的漪房和翠儿耳中,主仆二人彼此对视一眼后,翠儿低下了头,没有话,她是一个宫婢,不能随意对主子什么,尤其是,牵涉到宫中掌权的人。 可漪房原本平静不染尘埃的脸上,泛起了冰冷的笑意,她是在笑,寿国公府,这次不知道又是哪位高人再度把寿国公府推了出来。 她是不信,不信寿国公府会这么巧,她前往云山寺祈福,寿国公府也就恰好要云山寺进香,这出去,谁也不会相信。当然,夏桀也不会详细,所以到底是谁这么有能耐,在一次又一次的把寿国公府推出来? 但即使能推出寿国公府,背后的人也不至于有本事到让寿国公府的人明目张胆的在管道上刺杀她! 思及此,漪房心中一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上香的人,多半是‘女’眷,若是寿国公夫人等是为了来给珍妃报仇,奚落她这个被赶出宫的漪妃几句,也没有什么大不了,反正,赢到最后才是真正赢了的人,争这个时候的脸面,又有什么意思? 翠儿看不透漪房此刻脸上的表情和含义,她只能默默地坐着,等待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 而这个时候,外面的慕容艺,已然跃马到了队伍的后方,看着那卷起的尘烟越来越近,泼墨眉宇闪过一道光,他是江湖出身的世家,这渐行渐近的一列队伍,从扬起的尘土和越来越清晰的喘息声来看,很清楚明白都不是什么好手。甚至中间还有几辆‘女’眷用的马车,这样的队伍,不可能是行刺的队伍。 不过本能的防备让慕容艺没有立刻回转身,他还是静静的坐在马上,等待着那支队伍的靠近,他答应了窦祖年,就会将他托付的事情做到的最好,保证车里的她的安全,何况,这个‘女’子,还是一个让他起了探究兴趣的‘女’子。 chapter 15 惊世骇闻 尘烟滚滚,车队飞速‘逼’近,马车招摇的旗上,一只苍鹰跃然飞舞。 寿国公府以军功立于朝廷,苍鹰是寿国公府名氏家族的印迹,慕容艺微眯眼,看打头的一名银甲男子骑马冲撞而来,似乎并未看见他们这列车队一般,他朗然一声笑,跃马而出,迎上那男子,两方人马只听见空气金石撞击的脆响,再回神时,银甲男子已经狼狈的跌落马下,浑身尘土,满面脏污。 漪房一列的禁卫军都是天子驾旁的亲信,皇家‘侍’卫,从未受过这等耻辱,见到寿国公府的队伍看了他们身着禁卫军服‘侍’还敢如此张扬,都已经怒在心头,此刻见了这个新上任的‘侍’卫长把寿国公府的银甲护卫队长一招击落马上,都纷纷举起了手中的兵器,高声叫好。 而寿国公府的卫队,见到这种状况,都心中怒气丛生,他们是寿国公府的卫队,珍妃在宫中独霸十年,就算是皇家卫队,见了他们,也要客气不已,今日对上,却被人狠狠奚落至此,如何能按捺住心中怒气!也同样的举起了手中兵戈,反正,出了事,也是依照前些年的处置,不声不响的压下去! “你敢跟我动手,你可知道,我是名乘风!” 名乘风从地上恨恨爬起,一挥衣袖,擦掉了手腕上一块血迹,狼一样凶狠的眼神投注在慕容艺身上。 他是名家的庶子不错,可他的娘亲是国公府的贵妾,他是庶子,也是半个嫡子的身份,何况,他是寿国公最爱的小儿子,他允文允武,在京城世家中,无人能出其右的风头。 这个小小的‘侍’卫队长,居然敢对他动手! 慕容艺高坐马上,对名乘风的眼神视而不见,面无表情道:“前面乃是娘娘车驾,你们身为下臣,敢擅自冲撞娘娘,已是死罪。” “你!” 名乘风擦掉嘴角的血迹,咬牙切齿,他当然知道前面是漪妃那个践人的马车,若不是如此,他也不会冲上去。他的嫡姐,就是因为漪妃那个践人,才会被失,才会被皇上冷落,才会让他们寿国公府如今需要收敛羽翼,才会让嫡母迫不及待的前去云山寺为姐姐上香。若不是知道漪妃在车里,他也不会冲上去。他虽被家人总莽撞冲动,可也不会擅自和皇家卫队起冲突! 可漪妃又如何,昨日盛,今日还不是被康王和淑妃‘逼’得去云山寺,出了宫,也不过是个落魄皇妃而已! 淑妃她是命好,生了个皇长子,让皇上不得不心疼,若不是姐姐无嗣,上一次,也不会输给窦家那个小妾所生的贱种! 马车外,对峙森森,马车里,漪房听到外面的响动,翻转了手腕上的碧玺珠串,笑意盈盈,眼‘波’不息,名乘风啊……漪房在心里默默念着这个名字,脑中就回想起当初为了知己知彼,而查探到名家事。 这个名乘风虽然是贵妾所生,可他的娘亲是寿国公府嫡妻的亲妹,因嫡妻无子,于是将亲妹迎到府中做了贵妾,连生了四子,长子被过继到正房名下,而名乘风是最小的儿子,一直是按照名家嫡子的位置教养,心高气傲,和珍妃也是姐弟情深,这些,漪房都很清楚明白。 你恨我,可你冲动,不会掩饰,不管今日是谁安排你们出手的,或者真的就只是偶遇,或者你们是想借这个机会踩上我几脚,可惜,你和皇家卫队发生冲突,在夏桀的心里,都会成为又一次挑衅他天子威严的举动,你们此刻闹得越厉害,将来的境遇,也就更凄惨。 就是不知道那后面马车坐的是谁,居然放纵名乘风胡闹之词,寿国公府百年赫赫世家,身为国公府的‘女’眷,连大局轻重都分不清楚,只靠着一个已经心慌意‘乱’的珍妃,和年迈体弱的寿国公撑下去,想必,衰亡的日子也就是近在咫尺了。 漪房端坐车中,泯然一笑,继续凝听外面的状况。她倒要看看,这出戏,还要怎么惊世骇闻的唱下去! 名乘风心中清楚这件事他是输在了一个理字上,可他也不信,对方就能握住他的把柄,他转身,看了一眼后面没有任何反应的马车,眼眸中厉‘色’一闪,正准备回击两句,然后就此了解此事,名家车队里,忽然起了一个声音。 “兄弟们,难道我们就看着七少被人这样欺负,不好好教训教训对面那小子,你们能服气?” 话的声音极大,一时之间,传遍了名家车队和漪房这边好的皇家卫队。 此言一出,不仅是名家的车队气焰顿涨,连护送漪房的皇家卫队,也在一时之间被这样公然的挑拨语言‘弄’出了心头怒火,气氛从开始的对峙转为现在的一触即发。 名乘风脸‘色’‘阴’沉,他不是莽夫,他可以听出来这个‘混’在名家车队中的人,明显是为了挑拨离间,让名家和漪妃之间爆发出更大的冲突。 他心中一跳,忽然就想起来,原本无事,可今早宫中传来了漪妃要去云山寺祈福的消息后,寿国公府‘门’前就来个自称神算的术士,嫡母最信神佛,术士这个时候来,还偏要在这个时候告诉嫡母必然要在今日前往云山寺上香,才能为宫中的姐姐转运,这一切,是否是太过巧合了! 他名乘风和名家是与漪妃和窦家势不两立,但也绝不会心甘情愿的被别人利用。 眼见两边人马越来越有控制不住的迹象,名乘风深知,军队人马,‘性’格烈如火,要是再不控制,恐怕就晚了!漪妃若真在名家手里出事,不管是为了什么,皇上都绝不会放过名家,言语讽刺,针锋相对是一回事,但付诸行动和皇家卫队公然械斗,必会被安上谋反大罪之名! chapter 16 春水一剑寒 想通此节,名乘风马鞭用力一‘抽’,控马急速反转名家车队之前,可他尚未话,队伍之中,那人的声音又起。 “兄弟们,七少可是咱们寿国公府银甲卫队的统领,今日受此欺辱,咱们怎么作罢!” 队伍再也忍不住‘骚’动,名乘风狂妄嚣张,但在名家却极有威势,刹那之间,已有三匹骏马奔出名家队列,直奔慕容艺而来。 名乘风厉眸一闪,‘欲’上前阻拦,可耳边刮过一道风声,就只闻猎猎马蹄作响,他气极,扬起马鞭,斥道:“谁敢在我名家军中大放厥词,图谋不轨,还不给我出来!” 可无人响应,他见状不好,只得又转身,狠狠一‘抽’,想要赶上冲出去的三人亲信,并大声道:“谁敢擅自动手,冒犯娘娘车驾,定斩不饶!” 这句话喊得声音极大,车厢里一直静坐的漪房也听的清清楚楚,端着茶杯的手,不由微微一颤后恢复平静,笑颜如初,蕊蕊芳姿绽放。 原来还以为这个名乘风就是一个莽夫,没想到,粗中有细。她一笑,俯视杯中清茶,碧绿茶汤上,几片鲜嫩的茶叶漂浮在最上面,她手轻轻一晃,茶叶就随着摇摆。(..info好看的小说)可若用劲太大,在水中卷起一个漩涡,那么茶叶的摇摆方向就由不得人来控制了。恍如这棋盘上的棋子,下棋的人本将棋子紧紧的攥在手中,可却用力太过,棋子碎了,自然也不会按照原定的轨迹行进。 这挑拨之计,太过明显,固然让名家银甲军军心四动,却也让名乘风察觉了什么端倪,才会在众人面前堂而皇之的出这一番话。 是想要弃车保帅,即使待会有人冲撞了她,甚至让她发生了任何事情,也不是名家有意之过,而是手下的过处,至多,名家是管教不力,以名家的权势,以寿国公府的威势,绝不会伤筋动骨的。 名乘风,漪房轻轻呢喃这个名,仰头,优美的脖颈曲线‘露’出来,她饮下杯中清茶,有甘冽的滋味涌入喉头,钻入心间。 慕容艺遥看着三人三马怒冲过来,眼角一缩,右手一挥,空气之中顿响起空鸣的嗡嗡之声,一把浑身透着凉意的宝剑就在白日里发出凛凛寒光。 “‘春’水剑,慕容艺!” 名乘风骑马在最后追赶,电光火石间看轻慕容艺扒出来的宝剑,心内一紧,高喊道:“回来!” 他是真的担心,这三个人都是他手下心腹,就算一开始存了弃车保帅的意思,甚至想借他们的手教训漪妃,可也绝没有明知道送死,还把手下辛苦栽培的人送过去的道理! 可名乘风叫的太晚,那三人已经冲到慕容艺的面前,剑光一闪之后,漫天冲起血注,伴随着人的惨叫之声,骏马的嘶鸣之声,在这个时间里,下起了一场恐怖的血雨! 所有人面容惊骇的望着这一幕,不过眨眼,那一把剑,那一个人,竟然就一招斩杀了寿国公府辛苦十年训练出的三个顶尖高手。(..info) 名乘风面‘色’苍白,看着躺在地上的三具拦腰而断的尸首,苦笑一声吼,震怒抬头,恨不能将慕容艺扒皮拆骨。 “‘春’水一剑寒,塞外慕容艺!好,果然好身手!” 面对名乘风的怒气和狰狞脸‘色’,慕容艺淡淡一笑,缓缓收剑,从袖中掏出一块白布,细细擦拭着剑上几不可见的血迹,忽而抬头,淡淡一笑,恰似‘春’水‘波’澜,不着痕迹,又让人感觉到‘春’意融融,可偏偏那双眼,却冰凉的彻骨。 他岂‘唇’,目光在名家列队中扫视一遍后,从容道:“还有谁想上来?” 寿国公府的卫队,哪怕是历经严苛训练,也从未见过这样一招致命的狠辣杀人手法,尤其是刚才他们三个上前的校尉,被拦腰而断后,还没有马上死去,在地上挣扎了片刻,惨叫了许久才闭上双眼,更让他们心中骇然,一时之间,无人再敢妄动,俱都脸‘色’苍白的看着慕容艺。 而漪房这边,却欢声雷动,这个一直以为是凭借窦家权势进入皇家卫队的‘侍’卫队长,居然是塞外慕容世家的慕容艺,慕容世家的少主,他们以为,只是同姓而已,可今日见了这样的手法,这样的功力,纷纷都用憧憬的脸‘色’看着慕容艺,军人首重真才实学,慕容艺的本事,无疑是让这些心高气傲的皇室亲卫对他彻底折服。 一时欢声雷动和悲‘色’怒气纠缠在一处,漪房悠然坐看情势变化的心也起了一些好奇之意,外面的‘侍’卫都在呼喊慕容艺之名,慕容艺,漪房在齿间喃喃念了这个名字许久,心头长久压抑的少‘女’灵动涌上来,她拿起一旁的帏帽遮住脸孔,侧身坐起,将车帘掀开一个小小的缝隙,想要看看外面到底是什么样的光景,可她的手刚伸到车帘,前面系着的骏马忽然一声嘶鸣,接着漪房就感觉到马车处于剧烈晃动之中,开始向一侧翻动。 “娘娘!” 翠儿在经历了最初的慌‘乱’之后,果断的挣扎着过去,伸出双手,把漪房拦在自己的身下。 “快,快,拉住马,保护娘娘!” 惊叫四起,漪房被剧烈的颠簸‘弄’得胃上恶心,她抬头,看见压在身上的翠儿已经被晃倒的车内物事砸的额头红肿,情况由不得她多想,她拍拍翠儿,示意她起身,然后用力掀开车帘,才终于‘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马惊了! 拉着她们马车的马,此刻像是不要命的往前奔驰,原本驾马的‘侍’卫早已经被颠簸下去,她只来得及朝后看了一眼,见到慕容艺等人正在疾驰而来,就已经被重重颠回去,撞在硬实的车壁上,砸的额角生痛。 chapter 17 千钧一发 “娘娘,娘娘……” 翠儿忍着手臂的剧痛,想要扑过去看看漪房的伤势,她在藏漪宫伺候,她清楚知道这位漪妃对于皇上的分量,哪怕是她死,也绝不能让漪妃有任何差池,否则不要她的‘性’命,就算是她家人的‘性’命,也可能没有。 此时的翠儿,和当时的珠儿是一样的想法,不是因为忠心,而是因为不得不忠心! “我没事,你好好坐着!” 漪房一声大喝,阻止了翠儿的动作,她再次用力撑起身子,这个时候,不能一味的等着慕容艺他们上来,惊马和别的马不同,速度快上许多,自己非要想想办法,就算不能把马‘弄’停吗,也得想方法让自己坐稳一点,否则被颠出去,以现在这个速度,肯定是死路一条! 漪房这样想着,手已经挣扎着伸到马车车‘门’板,然而,等她一打开那扇‘门’的时候吗,她的心,冰凉彻底! 为什么,前面会是绝路! 她没有取过云山寺,可也知道这条路是官道,应该是直接上山的,马儿若是直接往前跑,怎么可能跑到悬崖边上! 悬崖,悬崖,是落云谷! 云山寺有官道有岔路口,他们刚才走的路,好像刚好在岔路口前面不远,若是一处直接走,自然就是云山寺,可若是走了岔路口,就是落云谷,当年太祖皇帝攻占前朝旧都,前朝三万兵马,最后就是被困在落云谷,万般无奈之下,跳下了落云谷的九天源! 马儿为什么会到这里,惊马又是为何而生,这一切,肯定都是别人安排好了,处心积虑想要她窦漪房的命! 好,好得很,是她轻敌,自以为看清了别人的计谋,自以为名家不敢动手,自以为自己是在看戏,哪知道名家不过是别人放出来模糊她心智的棋子,真正的后招,是在后面! 漪房攥紧双手,脸‘色’苍白如纸,她不是神,她也会害怕,这一次,不同于龙阳宫,不同于那次刺杀,是完全超出她的控制和安排的局面,她眼睁睁看着马儿想着悬崖边上跑去,疯了一样,她却无能为力阻止这渐渐踏进地狱的步伐! “娘娘,娘娘,咱们跳车,跳车。” 翠儿业已看清楚了这个局面,她知道刻不容缓,她握着漪房的手,颤颤巍巍,咬紧了‘唇’道:“娘娘,您把车上的杯被子裹上,奴婢,奴婢抱着您跳下去。” “翠儿!” 漪房震惊的看着翠儿,这样做,她受的冲击力肯定会更小,可翠儿,一个人的重量,加上此时的速度,翠儿一个柔弱‘女’子,岂能还有命在! 不,不行,先前有珠儿,现在难道又是翠儿,她们都是豆蔻年华的少‘女’,不能因为别人屡屡针对她的计谋而丢了‘性’命,起来,旁人都是无辜的。 漪房的犹豫让翠儿哭出来,她眼睁睁看着距离不过咫尺之遥,忽然痛哭道:“娘娘,奴婢求您了,您听奴婢的话,您要是有什么事,奴婢家里可就全完了。” 漪房深深的看了一眼翠儿,见那满脸的泪水画作结冰的利剑,刺痛她的心,她闭上眼,睫‘毛’染泪,长长的吸一口气后,双眼蓦地睁开,她果断的回身,将车厢里的所有柔软的衣物薄被全部拿出来,凌‘乱’的搭在自己和翠儿的身上。 看到翠儿用不明所以的茫然大眼望着自己时,漪房用力握住她的肩膀,厉声呵斥道:“还不快点,马上就是悬崖了!” 翠儿这才恍然大悟漪房是要和她一起跳车,谁也不靠谁,谁也不要舍了‘性’命去救谁,翠儿觉得有些难过,她一直以为自己跟着的主子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从来没有在乎过下面的人的‘性’命,原来,这位主子才是宫中有最柔软心肠的人。 她吸了吸眼泪,按照漪房的样子在身上层层裹好,而这个时候的马车,也在飞速的接近悬崖中。 两人准备好一切之后,朝后面看了看,皇家卫队连同名家的卫队都在拼了全力赶上来,可来不及了,拉着马车的骏马本来就是进宫的良驹,是李福为了她做的舒适特意安排的,加上此时受了惊,速度非普通的马匹可比。 悬崖深渊在眼前,救命者却在十步开外,漪房苦苦一笑,抬头笑忘天空,苍天,你屡屡让我徘徊在生死边缘,甚至不惜连累我身边人的‘性’命,若是我窦漪房今日不死,那些双手浴血的人,我必让他们十倍奉还! 漪房咬了咬牙,双‘唇’渗出一丝血珠,她握紧翠儿的手,笑容如梨‘花’清浅,两个人互相对视一眼,同时深吸一口气在‘胸’口,正准备纵身一跃,更可怕的事情却在此时发生了! 就在漪房和翠儿准备跳下马车的时候,马车车辕却忽然断裂开,随着嘎吱一声,早已在剧烈摇晃中破败不堪的马车顿时失去了平衡,往左边倾过去,而左边,正好是马车横向后的悬崖! “走!” 千钧一发之际,漪房的眼前,闪烁的是兰汤阁内,珠儿那张死气沉沉的脸,漪房的手,就在瞬间做出了本能的选择,她把身边的翠儿用力推下马车,而自己却因为马车失去了平衡,加速了跌落悬崖的进程。 “娘娘……” 翠儿不敢置信的看着漪房,没有想到她竟然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她心中一痛,在地上翻滚两圈后身体忽然有了巨大的力量,她努力的爬过去,在马车摇摇晃晃都已然掉落悬崖的最后一瞬,扑过去抓住了漪房的手。 “娘娘,娘娘,您坚持住,坚持住!” 漪房没想到翠儿居然会在最后的关头产生这么强烈的力量和迅猛的速度来抓住自己的手,一时间,求生的又涌现了出来。 chapter 18 落崖 其实就在刚才,她本来就要放弃了,因为她几乎看到了自己最终跌落悬崖的命运。她也知道,就算是她把翠儿推下马车,可翠儿护主不力,仍旧难逃一死,但那个时侯,她没有时间想太多,一个珠儿,已经因为她的谋划,她的力争上游,无辜的死在毒蛇口中,难道还要她在临死之前,即使下了地府,也要再背负另一条人命吗? 所以,她果断的把翠儿推下了马车,却也给了翠儿誓死效忠的信念,扑过来拉住了她的手。 漪房的手被翠儿紧紧拉住,她看着翠儿那张担忧的面孔,再不像先前的小心疏离的恭谨,而是带着诚挚的担忧,漪房就笑了起来,似清泉灵动。她低下头,看了看悬崖下的云雾缭绕,再看了看自己现在的状况,她感觉到翠儿的手在一点一点失去力度,慢慢的,心里的恐慌却随着时间的流逝沉淀下来。 “翠儿,你别担心,慕容大人他们马上就到了,马上就到了。” 漪房温温的笑着,安抚着翠儿的情绪,其实她知道慕容艺他们必然已经是快马加鞭,可御马和普通的‘侍’卫军用马本就有差别,何况是惊马发生在瞬息之间,从她们做出跳马的决定到现在也不过是片刻,只是翠儿能支持多久,实在不在她的预料之中,她所能做的,也就是尽量的舒缓翠儿的情绪,也许这样,她反而能拉的更紧一点。(..info无弹窗广告) “娘娘,奴婢一定会拉住您的,一定会的。”翠儿衣衫破旧,满脸是泪,哭着喊道。可她口中这样,手已经越来越无力,她刚才掉下马车的时候,手臂受了伤,现在还是不停地流血,能够抢扑过来拉住漪房,已然是个奇迹,只是奇迹的维持,谁也没有把握。 翠儿一排贝齿咬紧了牙,泪水滂沱,她是真心的想要拉住这位主子,不是为了家人,不是为了活命,只是为了这份把她们奴婢当做人看的心意,她也不能松手! 可终究还是不能勉强,人的承受力到了极限的时候,两双‘女’子的柔荑就在缓缓分开,从坚定地握着,到慢慢的错别。瞬息之间,却是生‘门’和死‘门’。 “娘娘,娘娘……你抓紧奴婢啊,抓紧奴婢啊。”翠儿眼看着漪房的身子往下滑,心里万分难过,她眼看着漪房已然要掉落悬崖却还在对她轻轻柔柔的笑着,双眼都被血泪染得模糊。 “翠儿,你听我,如果慕容大人他们没来得及赶过来,你把这个簪子给皇上,告诉他,你是我留给他唯一的想念!” 漪房着,就拼了全力从头上拔下那枝夏桀当初亲手给她戴上的银簪,又用了最后一丝力气掷到了地上,听到银簪落地的脆响,漪房才松了心中的一口气。 生生死死,一念之间,何况她是穿越而来的‘女’子,比平常人更多了一份从容。但是在临死之前,若是有什么能为身边人做的,也算是她的一份功德了,也许下一世,她会投身到一个温暖富足的小康人家,过着平淡如水的安宁日子。 漪房这样想着,眼睛就透出了一抹从未投过的清亮光芒,‘唇’轻盈的弯折起来,这个笑容,不像平时那样的勾魂摄魄,也不似那样的风情万种,却像是一个质朴的少‘女’,怀着最单纯的心,对人世的向往,琉璃一样的纤尘不染。 翠儿见到漪房的动作,更加难过,泣不成声,她回头,冲着烽烟滚滚而来的队伍大喊,“快啊,慕容大人,你们快过来,快来救娘娘!” 此时此刻,这是她唯一能做出的宣泄了。 然而,就是这一个动作,耗尽了翠儿的力气,也耗尽了漪房的力气,手臂晃动之下,两只艰难连在一起的手,终于松开,翠儿睁圆了眼,不敢置信的嘶吼,“娘娘!” 随着她话音的落下,后面已经赶到的慕容艺从马背上昂然跃起,足尖凌空轻点几下,就似一只雄鹰从长空击下,一个猛子扎到了悬崖下面。 “漪房!” 夏桀不敢置信的看着这一幕,心好像在瞬间被千万柄利刃滑出了千万道伤口,撕心裂肺的痛,五官都被绞在一起,脑海中无数杂念,初相识,意相疑,所有的一切,缠绕层层,‘激’烈碰撞,让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能呆呆的坐在马背上,望着那悬崖断臂,痴痴不语。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他尽了全力赶过来,他知道他出事了,他甚至来不及斥责那些‘侍’卫,就骑马汗血宝马,他以为自己的马是最好的,自己的骑术是最‘精’的,他可以救下她,她一定会像前几次一样,在他的怀中平安无事,有惊无险。可为什么,这一次,却是看着她跌落悬崖,再也不归。 不归,不归,夏桀捂住心口,忽然放声大笑,有生以来,第一次这样痛,哪怕是被利剑刺到‘胸’口上,也没有这样的痛,窦漪房,窦漪房,他第一次知道自己这样爱着一个‘女’子,哪怕掏心挖肺也要爱着,却在知道的瞬间,就失去了他! 夏桀觉得好笑,他笑的流泪,笑的从马背上跌落下来,满面尘土,金冠紫袍都是烟尘土气,可他还是在笑,他知道周围的‘侍’卫宫人都在担心的看着他,看着他这个大夏天子疯癫成魔,但他还是想要笑。 他为什么不笑呢,他夏桀,富有天下,以为把天下都握在手中却偏偏护不住自己的‘女’人,却偏偏在知道什么是心爱时就已失去,世间难道还有比这更可笑的事情! 夏桀的样子吓坏了所有的人,英明天子,盛世君主,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如此失态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然而,有些人的心里,也隐隐的有了庆幸之意。例如名乘风! chapter 19 那就去死吧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是皇上?他少年时就已经入宫和太子玩耍,皇上比他大五岁,可无论是十岁的皇上,还是而立之年的皇上在他面前一直都是如山沉稳,从来不会形于‘色’而怒与表。?首?发但是漪妃掉落悬崖,可以让皇上当众落泪,当众痴狂,那么,若漪妃不死,可以想见,宫中迟早都不会再是珍妃姐姐的天下,朝堂更再无寿国公府立足之地! 所以,漪妃死的好,死的太好了,哪怕是这场惊马最后会让皇上嫉恨名家,可只有漪妃死了,珍妃活着,总有一日,珍妃可以重的盛,一个死了的人,对于拥有后宫佳丽三千的皇上来,又还剩多少的铭心刻骨呢。而且,寿国公府现在还是皇上的肱骨大臣,皇上,癫狂过后的清醒,也不会让皇上把寿国公府置诸死地的,天子,总归是江山最重要! 至于慕容艺…… 名乘风‘阴’‘阴’笑着看了悬崖一眼,你自己跳下去找死,怨不得谁,纵使武功盖世,谁又能从这样的悬崖中逃生! 目中冷芒瑟瑟,名乘风脑中灵光一闪,已然跪地道“皇上,微臣等救护娘娘不及,以致娘娘跌落悬崖,还请皇上降罪!” 名乘风此举本意是以退为进,先给自己定下一个救护不利的罪名,那么,漪妃的惊马就和他们无关了,他想要堵住夏桀的口,堵得是夏桀的理智,堵得是夏桀的毫无证据之下不会斩杀朝中世家功臣之后,可名乘风错误估计了现在夏桀现在的状况。他不知道,现在的夏桀是一头受伤的野兽,而且,是被人抓上了最为脆弱的地方却还带着拼死一搏的能力,夏桀在虎视眈眈的寻找着可以让他把心头愤怒宣泄出来的人,这样的情绪毫无理智可言,甚至会泯灭一切的是非曲直! 听到名乘风的话,夏桀回‘荡’在幽谷中的笑声戛然而止,他抬头,金冠已落,长发垂下,妖媚的丹凤眼角,挂着一颗晶莹的泪滴,衬在明亮瞳孔周围,化作朱砂。 他望着眼前的名乘风,眼神却穿透了他,看见另外的许许多多的脸,珍妃,寿国公府,那些跃马扬鞭惊马的人,或者费尽心机都要他的漪房的命的人! 双目冲血,可怖可恨的脸孔一起游‘荡’在眼前,夏心口处是痛,生不如死的痛,可那张嘴,可恶的嘴还在话! 他在什么,这个该死的人为什么还活在在话,他的漪房却不见了,他们他们只是保护不力,好,好一个保护不力,既然你护不住他最心爱的人,为什么他们还要活着!为什么! 夏桀恨意和剧痛一起窜上心头,蓦然间,喉管感觉到一口腥甜,地上顿时就多了一丝绯‘色’。[..info超多好看小说] “皇上,您保重龙体啊。” 在一旁原本不‘欲’多言,和夏桀一路快马追来的李福此时见了夏桀的样子,终于忍不住跪地请求。 漪妃已死,若是连皇上都在此时除了意外,则不仅大夏国祚动摇,他这条小命更是要殉葬了。 夏桀不理会李福,他怔怔的看着地上的血迹良久,再次吃吃的笑了起来,他一把推开搀扶他的李福,一步步,摇晃着走向跪在地上的名乘风。 名乘风看着此时的夏桀,俊美绝伦的脸上是妖媚之极的笑意,晃似倾国倾城的妖孽,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但是他感觉到心跳如鼓,喉咙发紧,他浑身上下都开始冒出虚汗,刚才还在算计的心早已经纷‘乱’如麻。他从未这样的害怕过。仿佛对面那个也曾一起称兄道弟的天子是索命妖物一般,不,不是索命,简直就是要把他的魂魄一起诛杀掉。 名乘风不着痕迹的往后退了退身子,跪在地上,身体开始不着痕迹的发抖,随着夏桀的渐渐走近,那股冰凉而绝望的窒息完全锁紧了他。 “皇,皇上,微臣,微臣知罪。” “哦,你知罪?” 夏桀的话音很平静,甚至带着隐隐的笑意,可这样的语气却渗的在场的每个人都冰凉彻骨。 夏桀看着地上发抖的名乘风,他轻蔑的弯起‘唇’角,笑容肆意无边的释出来,他眼神冷酷黯然,他眼前有那张倾城绝丽的容颜,魂牵梦萦,夜夜,他记得这张脸的每一个笑容,这张脸的每一个表情,清晰的盛放,却在这些人的知罪中,片刻凋零。 是他们,是这些人,要夺走他的漪房,挖走他的心,剖开他的魂,决不能留! 这个念头一冲上夏桀的心间,他满脑就只剩下了三个不断重复的字。 杀! 杀! 杀! 是这些人一心想要漪房的命,只要杀了他们,漪房就会回来,回来和他撒娇,回来和他生气,回来和他若即若离,回来让他心痛不舍,杀了他们,漪房一定会回来! 夏桀的‘唇’角,笑意盈盈,他望着名乘风,像是望着一个死人。 “既然你知罪,那就去死。” 夏桀的话落地无声,很轻很轻,可夏桀的剑,如此之快,还在众人都震惊那个死字之时,夏桀已然拔出来旁边‘侍’卫的刀剑,空气中穿透了一声骨骼裂响,一道血柱冲天而起,尚未等所有人明白过来,男子的惨叫声四散回‘荡’,一支断臂,孤零零的躺在地上,还在汩汩的冒着鲜血,与此同时,还有一具冒着热气的尸体,冰凉绝望。 名乘风痛的浑身是汗,在最初的的一声措不及防的尖叫过后,他很快的平静了心,咬牙忍住,他是名家男儿,绝不畏死,可是他现在却断了一只手,而且,这一只手还是他旁边的亲卫迅猛之间将他推开的结果,而那个亲卫,却在这一推中,送掉了自己的‘性’命。 chapter 20 娘娘还活着 他骇然,又不得不稳住身子,压住伤口继续跪在地上,他躲过了一死,但不能继续再躲,要杀他的人是天子,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否则,寿国公府就是灭‘门’大祸! 夏桀紫‘色’长袍上溅满横飞的血迹,他持着剑,还在低低笑着,剑尖上,滴滴答答的掉着鲜红的血。 周围的人看到夏桀还在一步步靠近名乘风,一脸狰狞神情仿佛名乘风不死就绝不会罢手,都纷纷慌‘乱’起来。寿国公卫队自然想尽办法要保住名乘风,可如何敢跟夏桀动手,只能眼睁睁看着夏桀一步步走近。 当利剑再次挥起的时候,一辆马车疾行而来,未待马车停稳,一个中年贵‘妇’已然从马车上扑下来,连滚带爬的在地上滚了几圈,才挣扎着跑到夏桀的面前,见到名乘风的惨状,和那只断臂,眼前一黑,差点昏厥过去,好不容易才稳住心神,一把抱住了名乘风,跪在夏桀的面前,哭道:“皇上息怒,皇上息怒,就看在寿国公府祖上为大夏立下的汗马功劳上,饶过风儿。” 这话是在夏桀的心口上火上浇油,他因为顾及人言,顾及寿国公府的荣耀地位,一再等待,要等着最合适的时机,非要等到证据确凿,给寿国公府冠上罪名,不影响自己天子声威后才肯动手,可如今,因为他重重的顾及,漪房被人设计跌落悬崖,他早已是痛不‘欲’生,恨这些所谓的开国之功而咬牙切齿,此刻再一听此言,顿时‘阴’恻恻的笑了两声,才道:“国公夫人,你要朕看在你寿国公府的功绩上?” 寿国公夫人是名‘门’高阀出生,除了嫁去寿国公府无嗣之外,一生顺遂,寿国公护她,嫁去做贵妾的妹妹为她分忧料理家事,‘女’儿入宫独霸皇十年。她的‘性’子,没有被繁杂的国公府磨得圆滑,反而更加有凌厉和傲气。 所以她听到夏桀的问话,想到此事必然是由那个抢了她‘女’儿爱的漪妃引起,又想到过去夏桀每每遇见她进宫时的温和以对,隐忍不住道:“回皇上的话,风儿一身武学,也是将来的国之栋梁,漪妃已然悬崖,何况漪妃乃是庶出之流,皇上断不可为了一个漪妃毁去自身圣明,断去国之人才。” 这话一出,众人皆变‘色’,名乘风惊得脸‘色’骇白,他也庆幸漪妃的死,也知道嫡母恨漪妃入骨,可现在人已经死了,皇上正在怒气之上,他们服软又如何,面对天子,又有谁可以不服软,但嫡母却在此时公然顶撞,斥责漪妃的出身,甚至隐隐对皇上加以责备,即便是平时,也是大罪,或可以周旋,可此时,皇上明显心智癫狂,嫡母此话,分明是将名家放到让皇上恨入骨髓的位置! 名乘风又气又恼又惧,想要跪地请罪,却听到夏桀仰天长笑之声,笑过之后,是利剑所指。 “好,好,朕就知道,你们国公府看不起朕的漪房,看不起朕的漪妃,庶出又如何,她是朕钦封的妃嫔,你一个小小的寿国公夫人,见到她就该磕头请安,朕的皇妃,悬崖,你们却还在此大放厥词,好一个寿国公府,好一个国公夫人!” 夏桀目‘色’一动,长剑挥出,一剑削掉了寿国公夫人薛氏头顶的发髻。 薛氏何曾见过这样的阵仗,当即浑身一颤,差点昏倒过去,名乘风扶住薛氏,情急道:“皇上息怒,皇上息怒,母亲只是担忧微臣,以致言语放肆,还请皇上看在慈母之心份上,饶恕母亲。” “你们人人都求朕恕罪,可谁,饶过朕的漪房!” 夏桀面上青筋暴跳,他的隐忍,他理智上最后的一根绷紧的弦已经在薛氏挑衅的言语中化为齑粉。此时此刻,他只想要杀人,用鲜血洗尽他无穷的悔恨和愤怒。 “皇上……” 看到夏桀再次舞剑,所有人都悚然一惊,皇上,是要因为漪妃之死就诛杀寿国公满‘门’吗,漪妃本就身背祸水一名,若是皇上为了漪妃诛杀世家大族,只怕,难道皇上真的如此在乎漪妃,以致不顾此事之后引起的轩然大‘波’,朝野清流的震动! 不,不行,即使皇上要处置寿国公府,也不能在未审未问的情况下用这样的方式。这是所有从这一幕中清醒后的人的共鸣。 于是无数人涌上前,不顾冒犯君颜,试图阻止夏桀,但夏桀此时早已经狂‘乱’无比,他心痛如绞,满脑子全是那张含笑带泪的脸,那张委屈中离开的脸,昨夜温香软‘玉’,今日生死一别,夏桀舞着剑,疯狂的诛戮,上前来阻挡的人,一个个身上,都被染上了鲜红的‘色’彩,他们尽了全力,可依旧阻止不了疯狂的君王。很快的,地上就已经躺下了无数哀叫着的人和已然不能出声的尸首,名乘风本不想躲,也不敢躲,可此刻的夏桀,已经不仅仅是要杀他,还要杀了薛氏,他的嫡母,万般无奈之下,他只得单手拖着已经吓得浑身瘫软的薛氏狼狈逃窜。 夏桀像是一个疯子,披散着长发,在人群中肆意舞剑,人们阻止不了,也不敢过分的用劲,这样的状况直到一声惊喜的大叫声,才戛然而止。 “皇上,娘娘,娘娘还活着。” 铛! 宝剑落地,夏桀浑身僵硬,站在原地,不能动弹,李福扑过去,跪在地上,手指着夏桀的身后,哭喊道:“皇上,皇上,娘娘在您身后,娘娘被救上来了。” 活着,活着? 是漪房还活着。他的漪房还活着? 夏桀死气沉沉的眼底陡然间滑过明亮的星光,他一把抓起地上的李福,颤着嗓子问道:“你谁活着,谁活着?” chapter 21 终于真正爱上了她 “皇上……” 这一声如此熟悉,又如此遥远,仿佛从天边而来。 夏桀不敢转身,他害怕刚才那么小,那么小的声音,他一转身就会被他现在的样子吓得消失不见了。 直到他再度听见背后熟悉的一声唤,带着点无力,却有熟悉的娇憨,他终于心神一跳,猛然转身,看见的就是那张让他心痛不已的脸。 “漪房。” 夏桀喉头紧了紧,努力了好几次,才能唤出这个名字,当他终于意识到这个‘女’子对他的重要时,上天给他一个机会,让他能够再度看见她,心酸难溢,夏桀疾走几步,双臂一展,猛然间,将漪房拥入怀中。 暌违的温暖回到怀里,而不是开始以为的冰凉,夏桀的理智在这样的温暖中开始渐渐回笼,他心痛,难受,却更加清醒的明白,此生此世,他都要抱紧怀中的人,再不放手。 “漪房,漪房,我的漪房。” 夏桀喃喃自语,一遍又一遍的轻轻呢喃中,有温热的液体打在漪房的颈窝,漪房身子僵了僵,她闭目,温顺的靠上夏桀的‘胸’口,再不去想方才心神闪动间,眼前出现的那一张脸,那张在她绝望时出现在眼前的脸,淡定从容,却让她无比安心。 漪房的长睫闪烁,她静静地感受着夏桀的温柔,夏桀的泪,然而,眼角余光中,依旧有一个青衫落拓的身影映入眼帘,映入心间。 漪房屡屡经历大难,身子已经如风中浮萍,气虚内弱,没有多久就在夏桀的怀中昏过去,夏桀抱着她一路跃马狂奔,终于在日落之前赶到了云山寺,并且找了早已被派到云山寺的太医为漪房诊治,直到太医确定漪房无碍,夏桀才开始静下心思量今日所发生的一切事情。 他坐在边,静静凝望漪房的睡颜,指腹摩挲过柔腻脸颊,心里,犹有些后怕。 他已经知道今日自己的行为不仅让他自己意识到了漪房对他的不同,恐怕全天下的人呢都已知道,那么,漪房必然就要面对的更多的风霜刀剑,集于一身,就是集怨于一身。 当年母妃不就是这样的,因为父皇对她过多的爱,而导致红颜凋零,未到三十,就莫名的得了急症死在宫中。 急症! 夏桀每次想到当初御医下的这个脉案时,都忍不住在心头冷笑,母妃从来身体康健,每日有父皇派遣的御医问脉,竟然会突发急症,三日就离开了人世! 夏桀的心里,一直都记得自己的母妃离去的那晚,他的父皇在大雪中站了,孤孤单单的站了,浑身都是苍白的‘色’彩,最后只跟他了一句话,“天子的真情,是杀人利器。” 他一直记得这句话,小心翼翼的保护着自己的心,不让真情伤了自己,但现在命中注定,这个‘女’子走到了他的身边,经历这样一场剧变后,再也不能放下,那么,就勇敢的走下去。 他不是父皇,他一定可以做到,江山,美人,他统统都要握在手中,当年父皇明知是谁害死了母妃,碍于江山社稷却不能动手,可他不同,他继承了皇位,就把那些自以为是的家族打落谷底,让他们永世不得翻身,当年初登大宝的他可以为母妃报仇,今日手握天下乾坤的他难道还不能保护自己的‘女’人? 夏桀的‘唇’角,就盛放出一个极致妖冶的笑容,他轻轻的为漪房拉了拉被角,烙下一个珍重的‘吻’,然后转身离开,今日那个叫慕容艺的男子,如此厉害,能够把漪房从悬崖底下救起,又是窦祖年引荐进宫的人,对于漪房应该是完全的忠心才对。他需要这样一个人,不属于任何家族的势力,不可能被任何人收买,能够完全保证漪房的安全。至少在云山寺的时候,漪房不能再出任何状况了! 夏桀眼眸里涌动着‘潮’水般汹涌的戾气,他脑子里在飞快的计量,同时在走到一个青石板路上的时候,眼角余光往旁边的一间竹屋轻撇了一眼。 哼,寿国公夫人,名乘风,还住在那里面,今日他的处置确实冲动,可寿国公府一个夫人就敢如此对待天子,名家,珍妃,实在不能再留下去。 只不过,现在还是要先把漪房的安危处置好,否则他在宫中,也会束手束脚! 幽光退散,夏桀走在前面,冷冷下令,“传慕容艺来见朕。” 这个命令谁都不会意外,毕竟慕容艺是救了漪妃,皇上心之瑰宝的人。 夜‘露’风重,漪房念完一日的佛经,站在园中,她遥望苍穹,看到大片大片燃烧在一起的璀璨云朵,眼里有隐隐绰绰的‘迷’茫和寂寥。 从那一日的惊马到现在,悠悠半月转眼而过,她在云山寺叱咤念佛,反而有了在宫中得不到的清净自在,她原以为在这里会有担忧,会有焦虑,会有许许多多放不设防的明枪暗箭,可偏偏,所有的种种都没有发生。 夏桀隔三日必会来看她,待到第二日才走,因为朝中三日一朝会,他可以避开上朝的时间,周围的禁卫军,扩到十万,驻扎在云山寺四周,重重包围,尤其,还有慕容艺在她身边近身保护,甚至夏桀新选来的三名‘女’官,漪房观其形容举止,都不像是一般的‘女’子,或者,应该是夏桀豢养的暗卫。 夏桀从她落崖醒来之后,就给了完全不一样的柔情和呵护,漪房知道,夏桀终于真正的爱上了她,本来并没有这样快,可是夏桀的心,被束缚的太久,那场突如其变的惊马和落崖,就好像是一把利剑,隔开了锁在夏桀心上的绳,让他所有的情绪都毫无遮掩的冲撞,以至于夏桀对她再也无法放手。 chapter 22 信任的人 她也知道,当日落崖后,夏桀所为她做的一切,她听着翠儿和其他宫婢们在她耳边满面泪水的重述夏桀的失态,夏桀的癫狂,她不是不动心的,一个从来冷酷决绝的天子能够为了她在一瞬间失去心智,斩下重臣后人的手臂,甚至诛杀名‘门’世家的家主夫人,她都应该会感到自豪和感动,但可惜,真的就只有一瞬。 在那过后,夏桀虽然依旧关了薛氏十日,却再没有提其他的惩处,也给名乘风安排了御医诊断那只断臂,夏桀自然不可能给名乘风道歉,他是天子,即使理智回笼后,想到自己处事的不妥,他也不可能赔礼道歉,名乘风也受不起。不过,夏桀给了名乘风一个爵位,一个伯爵之位,算是一种变相的安抚。 而那一次的惊马,最后查出来的结果,夏桀始终没有告诉她,其实,夏桀不,她也能猜到许多,只不过,无法准确的判断出到底是谁而已,但,不超过三人能做出此事,而且这三人中,还要除去一个早已被牵连进来利用进来的珍妃,那么,就只剩下两个人了。 她知道,夏桀自然也知道,可夏桀不,不问,只是抓住了几个负责宫中御马监的人杖毙,这样的处事,这样的回答让她心头涌动的那抹微末的涟漪,再度搁浅在荒漠之上。 漪房把手伸出去,脑海里翻腾的思绪凌‘乱’如麻,她想,自己在知道夏桀的选择时没有反抗,一如既往的用沉默和寡言来掩饰心中的愤怒,和无声无息的委屈,是因为她知道,夏桀这样行事必然有他的不得已,必然有他作为天子的考量,但知道又如何,她始终还是一个‘女’人,当自己委身的那个男子,屡屡选择了更重要而舍弃她这个重要的感受时,那份心爱的含义,在她的心头,也就慢慢的减轻下去。 她知道,夏桀终会收拾那些人,他们不会有好结果,可那,也是在她心凉彻底的时候了。 漪房觉得自己已经把真心冰封在看不见得角落里,继续和夏桀周旋在虚与委蛇中,她让夏桀看见她的忍辱,猜测他在什么时候又会对月垂泪,她继续走在这条路上,不后悔,不退让,总有一日,夏桀的心中,大局不会再是大局,她会做到的。 只是为何这段时日,脑子里面,总会盘旋着那张脸,慕容艺的脸,那个男人在她掉落的一刻飞身相救,紧紧的抱住她,在的时候,她仰望他的脸,熟悉又陌生,恍若曾经相见,被他抱着的时候,那股自由的味道如此安然,她可以看着他的侧脸,毫不惊慌,看他拽着藤蔓,一步步艰难的攀爬上来。 慕容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男人! 漪房的心中忽然警铃大作,这样一个男人,和她没有利益的纠葛,没有任何可以联系的地方,却愿意用‘性’命救她,这背后,藏着个什么样的目的? 她不是十一二岁的少‘女’,她是窦漪房,她不信,这世上会有这样的人,能够白白的为人付出,却不求回报。何况,慕容艺搅‘乱’了她的心魂,对她来,是一个危险,她非要‘弄’清楚所有的事情不可。 纷繁的想法涌进来,漪房就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凉凉的晚风吹在身上的时候,她伸手拂去遮在眼前的一缕青丝,耳边忽飘来一阵清婉悠扬的乐曲之声,带着淡淡的孤寂和寥落,恍若天上广寒宫的孤曲。 漪房循着歌声抬头,就看见房顶之上,青衫男子站在那里,迎风而立,身上的薄衫被夜风吹动,紧紧包裹在他瘦削的身子上,他的长发,在夜空中舞动,手中的‘玉’箫,不断流泻出空灵的乐曲声。 漪房看见在月‘色’下的慕容艺身上笼罩在一层不出的悲凉和痛楚,她心里微微一惊,刚想要开口话,哪怕是只打探只言片语也好,可慕容艺却在和她眼神对视的瞬间,瞳孔骤然一亮,又像烟火一般迅速的寂灭下去,然后转过身子,飘然离开,月光下,只剩着一个越来越小的背影,和气息里那股‘迷’离的青草味道,证明曾经有这样一个男子在这月‘色’中停留。 漪房不清此刻心底的怅然若失来自何处,她只知道这对她而言,是危险的,她必须尽快处理掉这种‘混’‘乱’不明的情绪。 “娘娘,窦大人差人送信过来了。” 漪房回神转身,看到翠儿手中握着的那一个小小的纸卷,眼眸一亮,‘唇’瓣就绚烂处一个完美的弧度,她从翠儿的手里轻轻‘抽’出那纸卷,展开,窦祖年刚劲有力的字迹映入眼帘。 “术士已亡于西市北郊,银甲军七人猝死,其家有惊魂残香,九天渊一路,遍植蚬马草,宫中珍淑二妃闭‘门’不出,三更时,慈云宫有烛火闪动。” 翠儿静静的站在一旁,看着漪房的脸上,笑意越来越怒放,禁不住有些担忧,她是真的担忧,从惊马之后,她已经把漪妃当作了自己的誓死效忠的主子,宫中那么多人窥伺着自己的主子,她不得不小心翼翼。 “娘娘,窦大人信上可是了什么不好的消息?” 若是以前,翠儿绝不敢擅自过问漪房和窦祖年之间的来往,但现在,主仆经过一场生死大难后,彼此都已经‘交’心成为信任的人,所以,漪房很多时候,已经不再隐瞒翠儿。更何况,翠儿的家人,还是一直都在窦祖年的羽翼之下。 漪房微微一笑,把信递给了翠儿。翠儿粗粗的看过一遍,就面‘色’青灰起来。 “娘娘,难道那次惊马不是因为寿国公府‘侍’卫的莽撞?” “莽撞?” 漪房笑的冷若冰霜,“我一直知道这马惊得不对,可我没想到,宫中居然还有如此高人,能这样算无遗策,若不是我的命大,恐怕就真的被她们得手了!” chapter 23 非说不可 先是用术士鼓动寿国公府最易被人蛊‘惑’的薛氏,利用珍妃在宫中失的事情让薛氏紧随在她身后前往云山寺,然后再利用名乘风心高气傲的脾‘性’,知道他们一旦狭路相逢必会起冲突,这样只要在名家银甲军的‘侍’卫衣物上抹上惊魂香,一旦靠近她的马车,让马儿闻到这股气味,就会刺‘激’的马突然狂‘性’大发,再提前在通往九天渊的道路上便知蚬马草,让马寻着这股味道一路狂奔,为了害怕出现意外,她死不了,连马车车辕都事先被切出一个深槽,根本经不起马匹的剧烈奔袭,到时候,她不跌落悬崖,也会被掉下马车,摔个半死! 好厉害的谋算,环环相扣,不仅没有暴‘露’出自己,还把寿国公府牵连进去,就算是夏桀明知道事情有蹊跷,也毫无证据,干脆利落,术士已死,夏桀为了要平息风‘波’等待时机,必然也不会允许这样仓促的处理,而是会选择压下此事,等待棋局步好,再一网打尽,所以夏桀为了不让寿国公府此时暴动,御马监那里,夏桀就会帮他们灭口! 这个人,不仅能够快速的知道她要前往云山寺的消息,还能在之间就把通往九天渊的路上遍植蚬马草,还要种的不‘露’痕迹,甚至还能准确的拿捏住夏桀的心态,这样的人,这样的势力,在宫中,能够有几个呢? 漪房的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一个人影,她想,也许,当年那一桩所谓的大夏最大的世家阀‘门’被全族贬往关西藩国的事情,她也该查查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娘娘,这些事情,皇上那里肯定会查的,您还让窦大人去查探,会不会让皇上误会?”翠儿想了想,还是支支吾吾的问道,漪房曾经借着沐浴的机会告诉过她,她们的身边,一直有皇上的暗卫,所以她必须注意自己的辞,随时随地的小心,哪些可以,哪些不能够,只能够暗示! 而经过漪房这段时日的,翠儿已经明白何样的话才是能够让暗卫听见的,例如此时话中的误会两个字,就可以让皇上知道,漪妃娘娘不是有心要篡夺大权,不过是想查探清楚一些事情而已,所以皇上可别真的误会了。 漪房赞许的看了翠儿一眼,淡淡道:“我只是想自保而已,我不想,再这样被人握在掌中,我身上还背负着父母家族的前途,你以为到了如今这个地步,我死了之后,他们会放过我母亲,放过我哥哥,放过我窦家,我现在不能还击,难道连了解一个真相都不可以,如果皇上连这都容不了我,那他,那他……”漪房就咬了咬‘唇’,眼中流‘露’出深深的痛楚,话音也渐渐地低了下去,“那他和我之间,还是再不相见的好。” “娘娘!” 不止翠儿闻听这个话心中一跳,那无人看见的角落里,一个和黑夜融为一体的身影,也在瞬间僵硬了背脊。 漪房淡然一笑,似乎对于自己刚才的语出惊人丝毫不以为意,她眼中的雾气如云,缭绕不断。 “我是真的,我昏‘迷’的时候,听到了他对我的话,他让我别死,他会好好照顾我,可若连这些体谅他都做不到,我不如守在这里,至少,我不回去,那些人就会死心。” 翠儿看到漪房的样子,她再也没有话,心中却打着鼓,为什么娘娘明知道附近有皇上的暗卫在,他们会事无巨细的转告皇上娘娘的每一句话,娘娘却还要行此几乎是大逆不道直言呢? 翠儿不明白,可漪房心里很清楚,今日这一番话,她非不可!而且,她要的很慢,字字句句,她要潜在暗处的人听的清清楚楚,完整的回去转告夏桀,不能错漏一字一句! 夏桀从利用她窦家身份,到怜惜她,再到爱护她,及至从变为如今的爱,可无论怎样转变,在夏桀的心中,那份多疑却都没有变。 他已久在她的身边埋伏人手,他用担心保护她的名义在她的身边布下层层天罗地网,她无能为力反抗,现在她只能一步步加深夏桀对她的爱,而不是将这份刚刚宣之于口,被夏桀认可的爱扼杀掉。 可是,她在不能反驳的同时,还能利用这些人做更多的事情,例如,一步一步转化夏桀的多疑。 她不想费尽心机去除掉夏桀多疑的天‘性’,其一,多疑是一个帝王生存的本能,是他坐在龙座上的保证,她要的,是一个能够强大的足以保护她的男人,若是夏桀变成了一个可以随意相信任何人的傻子,不用保护她,哪怕是夏桀自己,也会被那层层宫楼吞噬得连渣滓都不剩。 其二,夏桀的多疑可以为她去除掉很多强劲的对手,那些妃嫔们以及隐藏在暗处的那些手,一直不遗余力的想尽千方百计来除去她,就是因为那些人知道她对夏桀的影响力,可计划再完美,也不是什么破绽都没有,只要夏桀一日多疑,她就可以一日让这种多疑为她除去对手。她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坐着看戏,保护好自己就好。 可多疑固然没错,但夏桀对她的多疑,有时候也是一种深重的危机,走到现在,她从来没有刻意去做过任何事情,只是利用别人的每一步棋子,来反败为胜,因为她巧妙地掌控了夏桀的高傲和自信,所以她还未尝败绩,可事情只要发生了都会留下痕迹的!这是她现在最大的担心! 如果有一日,有一个人能够懂得那个假山倒影的原理,如果有一个人能够比她更加知悉先机,了解夏桀,那么她所有的优势都将不复存在,只要揭破了一个秘密,后面的秘密即使不为夏桀所知,她在夏桀心中营造的一切都会成为自高处跌落的琉璃,化为齑粉。 chapter 24 我就信你一次 人的心,一旦有了真正的疑虑,所有的一切在他眼中,都会成为你掩饰的虚伪。.info珍妃,不就是如此失势的吗,曾经那样的信任,在龙阳宫一次的失算,就在夏桀心中一落千丈。 何况,她现在在夏桀心中的信任还比不过珍妃,夏桀爱她,却不代表就会信她,人们总以为信任和爱必然是会联系在一起,其实,越爱就会要求的越多,就越不容易信任,哪怕是一个小小的污迹,都会被放大为遮天的黑幕。所以,她在兰汤阁中挣扎,她在百‘花’宴上救驾,夏桀对她的信任,依旧还是不够啊! 那么,她现在就要开始准备,她要一步步的更加剖析开她的真面目,她要让自己所有的事情都摊开在光幕之下,她不遮掩自己和兄长的通信,她明目张胆的查探惊马的事情,哪怕是在夏桀已经处置此事之后,她依旧不放手! 她就是要让夏桀知道她在做的,她要夏桀看到她只是在自保,她要让这种印象深入到夏桀的骨髓里面,那么,今后再有人她是贪图权柄,哪怕把万千证据摆在夏桀的面前,先入为主的夏桀,也不会在相信了,这就是先机! 她从来相信,半遮半掩,半真半假,才是最让人身在此山,不观全局的箴言! 所以,夏桀最好知道她的愤怒,知道她的失望,没有爱,何生失望和怨恨,夏桀知道了她的失望,就会想到她以往的淡然,看到她此刻的决绝,就会认为她对他亦是有情。夏桀会更加愧疚于对她的保护不够,而不会去责备她无能为力之下的自保。 一个天子,保护不了自己所爱的‘女’人,却要自己的‘女’人殚‘精’竭虑的自保,甚至对他失望,这样的愧疚化成愤怒,夏桀会发作到谁的身上呢? 漪房这样想着,不禁卷起耳畔的一束青丝,流光潋滟的笑了起来。 不过,这样的计谋,还是只能在他爱上自己之后才能用,以前,是断断不能的,每一个方法,都有它固定展现功效的时机! 其实若没有那场惊马落崖,她不会这么快就让夏桀从自我的困扰束缚中挣脱出来,夏桀至少还要盘旋许久,才能不再纠缠于他有了挂念这一个弱点!起来,那些人还是帮了她一把,只是不知,当最后的时候,若是那些人知道是她们帮她窦漪房走了每一步绝妙的好棋,她们的脸上,会是什么样的颜‘色’! 漪房打定主意,在云山寺以静制动,但宫中,早已经‘乱’成一团。 先有丽昭仪在宫中莫名的夜闯冷宫,然后在卯时被人发现躺在冷宫外的草堆上,再是‘玉’才人和周婕妤的脸,之间满是疤痕,太医医治无方,‘玉’才人和周婕妤因此都只能幽闭宫中,再不出宫,接着宫中三公主的‘乳’母嬷嬷中毒身亡,三公主惊风失语,一时之间,宫中上上下下,人心惶惶。 前朝有大臣启奏,意指宫中有妖孽,乃是祸国之兆。御史不敢直接言明漪房就是妖孽却在上书中称自半年以来,庶流者入宫而不遵礼法,以致上天震怒,宫中‘乱’像频生,甚至,连南地的一场洪灾,也被算入其中。 当漪房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只是淡然一笑,晃似这非是何等的大事,不过是几个戏子在朝堂上表演而已。 “妹妹,你为何不让我上书,这些人欺人太甚了,也该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 自从宫中纷‘乱’,几个御史每日隐晦的揪着漪房不放,窦祖年在朝堂之上站着,都如烈火烹油,他恨那些人,每一次,都拿庶出来攻歼漪房,可是庶出到底做错了些什么,庶出也是家族的血脉,庶出的儿‘女’凭借着比嫡出的儿‘女’更多的血汗,才能在家族中获得一个微末的地位,凭什么还要被视作妖孽! 漪房看出窦祖年的愤怒和不甘,嫣然一笑,轻轻握住面前的琥珀茶壶,稳稳端起,另一只手按在茶盖上,不疾不徐的给窦祖年面前已经空掉的茶杯注满了淡香四溢的茶水。 “他们我是妖孽?” 漪房漫不经心的一笑,让窦祖年极为不满起来,他心急道:“妹妹,你难道不知道,这件事,若继续这么下去,对你的名声,你将来要……” “哥哥!” 看到窦祖年心急如焚,似乎已然有些口不择言的样子,漪房断然一声冷喝,把窦祖年接下去的话截断了。 这段时日朝堂发生的事情,她的确都知道,当然她更明白的是,夏桀会在此时让窦祖年带着御赐的礼物来看她,除了告诉天下,告诉她,他不相信这些无稽之言外,更多的,也是一种对窦家的安抚,和一种搪塞的处置态度。 这件事情,是夏桀任由其发展到这个地步的,漪房不知道夏桀在朝中的棋下到了那一步,但是她不信夏桀对朝堂的控制能力如此之差,差到可以任由别人将他后宫的妃嫔冠上祸水之名而无法可施。如果夏桀着护着的人,是祸水,那么夏桀是什么呢,昏君? 可即便是这样,夏桀依旧隐忍不发,可想而知,他是在等待,或者,是在钓鱼,等着钓出那背后一直隐藏的那条大鱼!既然是这样,她为什么要越俎代庖,让自己的哥哥和窦家去出这个风头,和那些人针锋相对。死到临头尚且不知的人,连做她窦漪房对手的资格都没有。 漪房不禁然的一笑,眼里流光四溢,她想到前日夏桀过来时隐晦难言的表情,那双手紧紧的抱住她,却整晚都在重复两个字,信我! 夏桀,你要我信你,我就信你一次,我要看看,你这次是不是真的会护着我,除去那些人! chapter 25 心不静了 “妹妹,你……”窦祖年望着漪房,‘欲’言又止,他的妹妹,当年那么艰苦的岁月,她也被他捧在手上,哪怕是一个碎馒头,他也要如珠如宝的放在怀里,回去就着热水,泡软了,给漪房先吃。 就是这么护着的妹妹,现在为了他,为了窦家,一身污名,而他和窦家明明都已经有了能力反击,却仍然在皇上的示意,在她的示意下保持缄默,他的心里,有不出的心酸和难过。 他知道自己刚才造次了,漪房身边有暗卫,纵使她现在皇稳固如山,也是在宫外,他可以不重礼仪,直呼一声妹妹,但再也不能更多更进一步,尤其,不该差点脱口出她将来想登凤位的话。 帝王心思深如海,这是他最近在天子身边‘侍’奉最大的感触,天子知道每一个后宫的‘女’子都想登上那个位子是一回事,想要让爱的人登上凤位是一回事,可是从他们窦家人的口中直接出来又是另外一回事。一个不慎,就可能被视作野心滔天。 伴君如伴虎! 连在宫外都不能自在,可想而知,漪房在宫中,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 窦祖年心里酸涩,可又不愿让漪房看出来,他在袖口下的拳头紧了紧,挤出一丝笑容,看了看身边周围的梅‘花’盛放,挤出笑容道:“云山寺乃是皇家寺庙,周围遍植梅林,妹妹冬日住在这里,也可以一赏梅‘花’胜景。(..info好看的小说)” 窦祖年的语气有些漫不经心,听上去只是淡淡的随口一语,但漪房能够听出来,他的话里,隐含了多少愤怒和心痛。可她,真的不在乎。 夏桀放任暂时而不做处置的结果,必然会引起那些顽固的御史朝臣们不满,所以,最后夏桀的处置就是,让她再在这里清修为皇家祈福三月,直到寒食节方可回宫。 在很多人眼里看来,夏桀原本只是让她出宫一月,后虽常常赏赐探视,但迟迟不让她回宫,到了现在已是两月,而如今,更是因为御史朝臣的参奏,她再度延迟三月回宫。 后宫局势瞬息万变,不断有国‘色’天香的新人脱颖而出,在无数人看来,这已经是对漪妃最严重的处置了。 可惜! 漪房心底悠然的划过一丝笑意,她终于明白当时她明明已经自请出宫至寒食节方回,夏桀宣告的圣旨上面依旧是祈福一月。(..info) 原来,夏桀早就有所觉,不管是隐在后面的那些人,还是康王珍妃淑妃寿国公府一系,她们都会在她出宫之后再做手脚,不会让她真的一月就顺利回宫,即便是不能阻止她回宫的脚步,也要让时间尽力的往后拖延,方便他们做更多的事情,更多的安排。 夏桀,果然是厉害,算无遗策的君王,能够在最初就预见到后面发生的所有事情,哪怕是对于这些人会出什么样的计策并不清楚,但他们最终所要求的却一直了如指掌! 漪房脑中灵光一闪,就微微的笑了起来,看着窦祖年道:“哥哥,那些上书的大臣可是分属不同的派系,而且配合巧妙?” 窦祖年乍听漪房如此问话,先是一滞,继而面‘色’僵硬起来,是他自大狂妄,这一段时日走的路太畅顺,这样明显的事情居然都没有发现! 他和窦家上下都以为这一次关于漪房的上书,虽然有各个派系的御史朝臣参与,但这些世家阀‘门’都是百年累世的世仇,根本不可能联手,充其量也就是他们都想把漪房斗下来,然后为自己家族在后宫的‘女’儿清出一条坦途。可他忽略了,既然那些御史们,不是在一个时间里面下手,那么,为何每一次前一日谁的奏折里面出了何纰漏,第二日的那人必然就会补上,配合的简直就是天衣无缝。 这样的布局,这样的安排,根本不是所谓的一个目的就可以达到,必然需要互相知会才能做到。 他们的目的,就是要把漪房斗垮,因为漪房和窦家的势头已经成为了他们这些世家最大的威胁!而皇上对漪房的爱就是窦家压过他们最大的屏障。利益在前,所以这些人宁愿暂时放弃百年恩怨,也要先对付漪房! 可恶,可恨! 窦祖年面‘色’铁青,咬牙切齿道:“这些无耻小人,他们竟然联手对付你,对付窦家,这一次,我要他们不得善终!” “不行!” 漪房听见窦祖年的话,断然喝止,她面容整肃的看着窦祖年,严肃的道:“哥哥,你要记住,天下是皇上的天下,朝臣是皇上的朝臣!” “妹妹,你!” 漪房不改容‘色’,依旧双目灼灼的看着窦祖年,“哥哥,你可以争上游,你可以在窦家争大权,妹妹都会一如既往的支持你,哪怕走到最后,都还有我们两兄妹在一起,至于窦家……”眼‘波’闪过凉薄之‘色’,漪房冷冷道:“我身上背负的血脉注定了我窦这个姓氏,我就会为它拼到最后一丝力气。可窦家能跟其他人争,能力争上游,但只能做纯臣,绝不可为了‘私’怨而致朝野动‘荡’,大夏安,则世家稳,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于国于家,我们都不能为了‘私’利,以致江山风雨飘摇!所以,那些人,至少现在,你绝不能动!” 窦祖年明白漪房话中的意思,但他依旧心有不甘,那些人罔顾一切,难道就要他们坐以待毙,忍气吞声不成! 看出窦祖年还是心有不甘,漪房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哥哥他,心不静了! 对啊,哥哥压抑了这么久,从庶子的位置,忍辱偷生,走到这一步,在朝堂,在窦家,都在平步青云。他压抑了太久的傲气和护佑她的心,都在这一个时刻爆发,以前是他无能为力,但是现在他有了本事,却还是只能隐忍,无论如何,要做到这些都是很难的。 chapter 26 与众不同 但她,不得不阻止! 夏桀的‘性’格,变幻莫测,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步在计量什么,哪怕是看起来他必输无疑的局面,他也能在一瞬间转危为安。 这样的君王男人,太过可怕,做,翻云覆雨之间,就会风云变‘色’,即使他现在对她有七分真情,她自己尚且要小心翼翼。何况,是大哥这个他一手提拔起来的朝臣。 朝臣本来就该是天子手中的利剑,剑之所想,才是锋刃对处。夏桀既然一心要钓鱼,要放纵这样的情况,那么,就绝不能破坏夏桀的棋局,谁破坏了,谁就是夏桀的眼中钉,就是他眼底不听话的狗,而这样的狗,一般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漪房实在没有把握,夏桀对她的怜,对她的护,对她的,能够延续到她的家人身上去。 何况,她将来要谋求更大的位置,就不能让夏桀觉得窦家有半分的不规矩,有半分的妄念,否则,当年的汉武帝,可以杀母立子,焉知夏桀最后会不会以爱她之名,永远禁锢她前进的脚步,或者干脆拔了整个窦家再封她为后。无论是选择哪一种,都不是她要的! “哥哥,你一定要记住我的话,回去告诉窦家上下,谁若是敢轻举妄动,在外坏了窦家的名声,不要怪我不念情面!” 看到漪房坚决的面容,听到她斩钉截铁的语气,窦祖年此时的脑袋,被风一吹,已然慢慢冷静下来,他那股冲天的火气逐渐冷下来,明白了漪房的意思。(..info无弹窗广告) 在心里幽幽的叹了一口气,窦祖年道:“妹妹放心,为兄知道,我和窦家该把自己放在什么位置,窦家,永远是臣!” 漪房终于微微放下,点了点头,低头,她明媚流转的眼底,看见了一个‘女’子脸上带着的‘精’光,透着丝丝狡黠,那双眼,妩媚动人,但隔着山重水远,早已看不清本质,仿佛‘迷’路在某个不知名的地方。 漪房就有些想笑,人故人相见不相识,可为何现在,她无数次在铜镜中,在流水里,看见那张脸,却依旧模糊不清,一个看不清自己的自己,将来的路,会走到什么地方,谁能的清楚,谁又能告诉她? “妹妹,妹妹?” “怎么了?” 察觉到自己的晃神,漪房把杯中碧绿茶汤一饮而尽,掩饰一笑后,望着对面神‘色’焦虑,正在打量她的窦祖年。 窦祖年有些‘欲’言又止,漪房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神‘色’,看上去神情恍惚,今早,这已是第三次,连朝中上奏她为妖孽的事情,她都可以一笑置之,到底还有什么事情,再为难漪房。 窦祖年想了想,却还是没有开口,问了漪房也不会告诉他,何必再问。他们兄妹,早已经习惯了告诉对方最让人欢喜和痛快的事情,真正的为难,却都湮灭在自己的心头,冷暖自知。 “我想问你,慕容艺这个人,你觉得如何?” “慕容艺。”漪房喃喃轻念出声,有瞬间的恍惚,她的眼前,是那张无论何时都冷静从容的脸,可那双眼,却在偶尔凝望她的时候,滑过不可捉‘摸’的细碎的忧伤。 她一直都不明白,为何仅仅是一个见面没几次的男人,就会在她心里留下这样不同寻常的印迹,以至于成为她心里的一个结,念念不忘。哪怕是午夜梦回的时候,也经常看见那身着青衣的男子,在无人的角落里,用明亮又带着黯然忧伤的眸子望着她。 不可能是因为救命之恩,她或者会投桃报李,但绝不会有这样的心绪动摇,何况,以窦祖年的‘精’明,为何会无缘无故的相信一个人,还把这个人,安排到宫中,安排到她的身边来保护她,这样的信任,如此与众不同。 而慕容艺身为塞外慕容世家的少主,号称一剑倾城,为何又肯去宫中做一个小小的皇家‘侍’卫队长。武林世家的人,不是应该最有傲气傲骨的吗? 种种疑问纠缠在漪房的心中已久,她早就想要开口询问,可奈何慕容艺从来寡言少语,漪房和他之间,也并不适宜多做‘交’谈,只能在永远的等待时机中擦肩而过,现在窦祖年蓦然开口提问,让漪房更加确定,她和慕容艺,至少窦家和慕容艺是有瓜葛的。 漪房就‘露’出一个笑容,装作惊奇的样子道:“哥哥,难道我和慕容‘侍’卫认识?”不是她不信任窦祖年,还要装出这幅样子,而是不管如何亲近,她窦祖年之间,始终隔着一个面纱。那层面纱是关于她的穿越,她的灵魂,她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也不知道破之后,天地之间,会否连这最后的一丝温情都不见,所以,她只能隐忍,如果慕容艺涉及到她到达这个时空之前的事情,她就只能缄默了。 窦祖年深深的望了漪房一眼,目光寂寥,他朝远处那群禁卫军的方向看了看,才用食指蘸了蘸茶水,石台上轻轻的写了几个字,而这几个字,让漪房蓦然变‘色’,心头一惊之余,终于明白她为何会对慕容艺有如此奇怪的感觉,也许正是因为那个真正的窦漪房沉睡的灵魂记忆里,还残留着曾经年幼时最美好最单纯的温暖记忆,以致触动了她现在这颗心。 可她不明白,为何慕容艺的身份是这样,窦祖年居然还敢送他入宫,难道不怕夏桀知道,这样的身份,一旦被人掀出,就是滔天大祸。 漪房稳住心头慌‘乱’,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着窦祖年,“哥哥,既然你知道,为何还要安排他入宫,你知道,他!” 窦祖年淡淡一笑,脸上安然宁静,他截住了漪房的话,淡淡道:“不必担心,皇上知道。” chapter 27 惜才之人 “他知道。” 漪房心头倒‘抽’一口凉气,她不明白,在宫中的每一步,她算无遗策,尽了全力朝最稳妥的方向行进,她以为,自己足够了解男人的心,了解夏桀的脾‘性’,可现在,哥哥却忽然告诉她,在无人知道的地方,居然有这样一层纠葛变故隐藏起来,而且,很明显,这件事,瞒的只有她,哥哥和夏桀,或者夏桀,哥哥,慕容艺他们三个人之间早已经对这件事情有了定论,只是瞒着她,不知道为何现在又不想瞒下去了。于是选择了告诉。 慕容艺的身份,夏桀的知道让漪房逐渐心‘乱’如麻,她稳了稳神,神情有些复杂,她咬咬‘唇’,才看着窦祖年。 “哥哥,到底是怎么回事?” 目光梭巡过漪房的脸,窦祖年的神情几许萧瑟,几许无奈。 “漪房,当年你落水,高热不退,昏‘迷’好久才清醒过来,以致记忆全失,所以你不记得前尘往事,但你该记得,你小时候,我和娘亲都常常逗你,你将来要是嫁去婆家,那样的武林世家,你要是整天娇滴滴的,肯定会被人欺负。” 起幼年往事,漪房心里窜起一股暖流,那样的日子,艰苦,清贫,可最亲近的家人都在一起,一天的疲惫过后,即使是清粥小菜,她也甘之如饴,若不是后来窦王氏和窦漪澜等人的欺人太甚,她宁愿永远关在那个破败的小院里,然后等到哥哥成亲,分家离开窦府,他们就能过自己的小日子了,可终究天意‘弄’人。 “我记得,我现在也知道,你们所的武林世家,就是慕容世家,那个和我曾经议亲的人,就是慕容艺。”漪房抬头,望着窦祖年,目光平静从容,到了现在,她的心慢慢安静,已然再也找不到最初的慌‘乱’和失措了。既来之,则安之。 “慕容艺和同年而生,当年你出生,娘亲已经失去了爱,外祖那个时侯还在朝廷有些威信,为了保障你将来的婚事,不会被人任意欺辱,所以定下了慕容世家。那个时侯,慕容世家还是在江南一带,祖上曾经出过三个状元,不是完全的江湖,算是半个名‘门’。外祖不为你选更好的婚事,就是怕窦王氏她们将来心存不满嫉妒,破坏婚事。而慕容世家,一半讲话,一半名‘门’,入不了心高如窦王氏等人的眼,她们只会庆幸你嫁了个江湖莽夫,不会破坏,慕容世家因为外祖对他们曾有的恩德,也会善待你。本来,是一桩美满良缘。所以,当年你两岁的时候,慕容世家就把慕容艺送到窦家住过一段时间,那个时侯,你不懂事,天天跟着慕容艺,叫他艺哥哥,直到后来,慕容世家发生了一些事情,全族迁往塞外,我们和慕容世家断了联系,你还哭了很久,一直到你落水失去记忆之后,你就再也没有提过这个哥哥了。” “然后,‘花’家失去皇上爱,族中又屡屡发生大事,外祖再也无力顾及我们,窦王氏就对我们和娘亲变本加厉,甚至不再承认当年和慕容世家定下的婚事,执意要把你卖到伯爵府去做填房!” 窦祖年到此处,将茶杯重重的往桌上一放,眼底,依旧有掩不住的痛恨,这是他永生的耻辱,不能护佑妹妹的恨早已刻入他的骨髓,一如她他对窦王氏的恨,至死不休! 漪房叹了口气,掏出怀中的绣帕,递到窦祖年的手中,让他擦去手中的茶水,看到漪房关怀温暖如水的目光,窦祖年微微一笑,脸‘色’渐渐转为平静。 “本来我们走到这一步,没有想过还能找到他们,你们的……”婚事两个字在喉中犹豫良久,最终窦祖年还是选择了隐去。“你们本应再无瓜葛,没想到我在南地处置贪官之时,却再次遇到了慕容艺,而且,这一次,他是奉了家人之命,前来窦家提亲的。我只能告诉他实话,可慕容艺,既然你已经入了宫,也是他慕容世家当年失去音信,造成这样的结果,可他还是想见见你这个曾经定亲的妻子,当年跟在他身后的小妹妹。我知道此事不妥,你们的身份,你们的一切,都不能让有心人知道,哪怕婚约已经被我和他解除,但还是难免被有心人发现利用。直到,皇上给我写来密信,要我把慕容艺带回警京中,并且要我举荐他入禁卫军,我才下定决心,按照皇上的旨意办事。而这一点,慕容艺也是知道的。” “是皇上?” 漪房此时真的有些‘混’‘乱’,如果是窦祖年顾及年少时的‘交’情,将慕容艺带回京,然后再向夏桀禀报,她还能够理解,可是居然是夏桀亲自下旨要把慕容艺带回来,还要安排在京中,现在又明知道他们的关系,还放心把慕容艺放在她的身边,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窦祖年看到漪房的脸‘色’有些苍白,不禁担忧的道:“妹妹别担心,皇上是惜才之人,他只是看中慕容艺的才干,不会有其他的意思。” 漪房闻言,就抬头望着窦祖年,明亮的瞳孔里透着散不去的冷光,她岂‘唇’,笑意流动里有洗不尽的讽刺之意,看的窦祖年,也忍不住偏过头,目光闪烁。 “哥哥为何不看着我?”漪房第一次用这样薄凉的口‘吻’和窦祖年话,让窦祖年动了动‘唇’,终是无言。 气氛沉寂,两个一直亲密无间的兄妹,此时此刻只能坐在这梅‘花’林中,看漫天飘舞的‘花’瓣,心犹如‘花’瓣一般,在被吹得支离破碎的痛和冷。 漪房心里慢慢攀爬上了苦意,她知道,这中间,哥哥还是必然瞒了她什么,也许是出于为她着想,也许是出于此时的地方不对,也许是出于夏桀的皇令,但她还是难受。 chapter 28 滴水不漏的男人 她太了解夏桀,他多疑,敏感,明知道慕容艺的身份,和她当年的纠缠,以他现在对她的看重,却还是容忍慕容艺留在她的身边,这本身,就不是一件能够解释的事情。也许,有一个解释,就是慕容艺的身上,有能够吸引夏桀,又能够让夏桀相信他的地方。 慕容艺是绝顶高手,一般人留不住他,所以,除非慕容艺自愿留下来,夏桀很难掌控他在手心,慕容世家在塞外,慕容艺是江湖之人,不求闻达于朝廷,不求显贵于天下,那么,夏桀只剩下一个选择,就是依照慕容艺的选择! 看来,不是夏桀答应慕容艺留在她的身边,而是慕容艺自己选择了留在她的身边,夏桀不满,夏桀不愿,可也许慕容艺身上背负的东西太有吸引力,让夏桀不得不愿。 想到这里,漪房的眼角有些酸涩,她的喉头里,仿佛被胃液倒灌涌上来,满是苦汁。 她到底算什么呢,她不信,只是年少时短短的几年相处,慕容艺就会爱她至此,甘愿留在她的身边为夏桀效力,慕容艺的留下,显然也是有所求,夏桀放纵他的有所求,换来他的想要。他们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欲’望需要满足,唯独她,像一个傻子一样,自以为聪明的猜来猜去,忧心难安,真是可笑! 夏桀,夏桀,你到底,还是不够爱我! 漪房就笑了起来,她的笑,从轻微无声不可查到逐渐有些放纵,梅园里,渐渐的,都飘满了漪房‘阴’冷的笑声。笑到极致,漪房描画‘精’致的眼角,有丝丝晶莹滑落下来,滴到石桌之上,宛若锐利的冰凌,刺痛了窦祖年的心。 他骇然,看到漪房的泪水,他知道这些隐瞒,对于漪房来,意味着什么。自己的妹妹,那么了解,冷静从容,可心肠柔软的像是山涧的溪水,可以从指缝中透过变幻样貌。 他不想伤她,今日选择告诉她一半事情的真相,就是不像她在日后揭开最后的谜底时更加伤心,但是,他更知道,这一次,漪房是真的想错了,事情,根本就不是她脑海里所勾画的那个样子,可是他不能,绝对不能。 窦祖年豁然而起,走到漪房的面前,握住她双肩,强迫她抬头看着自己。 他的目‘色’中是决然的真挚,“妹妹,你听我,这件事,牵涉太大,我不能告诉你更多,你也不要去问皇上,更不能去问慕容艺,这是皇室百年秘辛,一旦你知道了,只会陷你于万劫不复之中,皇上答应了我,会尽全力保全你不卷入其中,你不要辜负我们的心意。(..info无弹窗广告)至于慕容艺……” 窦祖年话的时候,有些迟疑,最终还是道:“你可以把他当做兄长,当做知己,你可以和他随意的接近,自由的相处,只要不让那些人知道,皇上,皇上他不会怀疑你的,关于慕容艺,皇上永远不会怀疑你半分。” 漪房停止流泪,她的悲伤因窦祖年后来的这一席话有些松动,可她更加不明白,慕容艺,这个横空出世的男子,为何在自己的哥哥口中,竟然是这样的让夏桀信任! 皇室秘辛,难道慕容世家和皇室之间,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渊源! 漪房心中的想法翻转了好几个念头,却只是隐忍在心头,她身体里,有种蠢蠢‘欲’动的‘欲’望想要‘弄’清楚这个真相,她不明白为何自己变得这样介意夏桀对她的利用,以至于伤心落泪,在皇宫里面,利用,本来就该是一种生活的方式。无数人的安逸,都是用无数次的利用算计构建而成,身为天子的夏桀,这样的做事,更是理所应当。可隐隐约约的,漪房还是觉得,心里强烈的想法让她一定要‘弄’懂这背后隐藏的真相,为了那个常常在梦中出现的青衫男子,为了真正的窦漪房年幼时的那份温暖,也是为了顺从自己的真心! 但漪房终究没有再问窦祖年,甚至自此之后,就恍若遗忘了一般,她把心里的想法关在一个连自己都看不见得地方,一直到终于有一日再也压抑不住,破土而出,而她,也为了这一个寻找,付出了她永生难忘的惨痛失去。 窦祖年离开之后,漪房还坐在庭院中回忆那些记忆里的碎片,她想要寻找出一个真相,就好像冥冥之中有一个力量,促使她不能放下。 心绪紊‘乱’,漪房举起茶杯,饮下一口清茶,入口却觉得索然无味,她抬眸,看到自己周围密密麻麻的‘侍’卫,冲天而起的屋檐檐角,哪怕瞭望天空,也看不到一处无遮无掩的自由,她就低了头,敛眉不语。 “娘娘。” 听到翠儿过来,漪房下意识扬起一个温柔清浅的笑容,可当听到翠儿到太子偕太子妃前来探望她时,漪房脸上,飞快的闪现一丝琢磨不透的‘阴’云,刹那间,又是满目芳华。 她起身,冬日暖阳下几乎晶莹剔透的手在绣着石榴的长裙上轻轻拍了拍,微微笑道:“既然太子来了,咱们还是快去看看的好。” 漪房的脸上,平静的看不出一丝的‘波’澜,但她的心,并不如面上表现的那样。 夏云深,他来做什么,在这个时候,在朝堂中那么多人把她成为妖姬的时候,他这个在众人口中,一致称赞,大夏开国以来最重礼仪仁义的太子,偏偏在这个时候过来,还带上了和她关系不睦的太子妃华云清,漪房的嘴角就不自禁的弯了起来。 “漪妃娘娘。” 看到夏云深对自己执晚辈之礼,漪房侧身躲过,还了半礼,同时心里暗暗惊叹,夏云深,夏云深,从他们一开始的见面,这就是个谨慎小心,滴水不漏的男人。 chapter 29 我要等一个人 哪怕是在这个时候,不在宫中,以夏云深的身份,从来不用对她这个皇妃行礼,但夏云深从来不愿授人以柄,无论何时,对她的态度都是疏远而尊崇,表情完美无缺的好像是一个最柔顺的晚辈。?首?发 可惜,如果夏云深那双几乎和夏桀一样深邃的凤眸里,不会若隐若现的滑过幽冷光芒,那么,她倒真会相信他! “冬日寒冷,太子殿下还远道云山寺来探视本宫,本宫真是感‘激’太子和太子妃的一番心意了。”漪房笑意盈盈,神情上,有几许轻愁笼罩在眼眉之上,嘴角的笑意,似乎也有些勉强。 华云清看到漪房的样子,觉得心中大为快意,她扶着腰部,像是故意要惹人注意一般,把自己的腹部微微的‘挺’了‘挺’,眉眼飞扬而得意。 “漪妃娘娘不必客气,您在这里困居几月,如此清苦,宫中皇叔也不曾将您进回宫,我又有了身孕,要前来酬神感谢佛祖,既然来了,总要陪着娘娘话,否则,您不是太寂寞了些?” 华云清的态度和气焰不在漪房的考虑之中,她和华云清,本来就是站在各自不同的方向前进,华云清是夏云深的‘女’人,是太子妃,而她是窦漪房,是夏桀的皇妃,她要做皇后,华云清也要做皇后,她们之间,本来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所以,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华云清从一开始对她的态度就不和善,她从来不去在乎。也许,这就是宿命。 “娘娘,外面有些冷,我先扶云清去内殿之中坐一会儿。”夏云深对于华云清有深深的无奈,今日来的目的,临行之前,他已经和华云清‘交’代过,可即便是这样华云清还是要跟过来,他不明白,华云清的太子妃地位稳如泰山,而窦漪房,姑且不论当日在窦侯府,他曾经有过怎样一闪而逝的心动,都已经是过眼云烟,昔日的窦侯府庶‘女’,已经是今日的漪妃,是夏桀最爱的‘女’人,无论如何,江山,比一个‘女’人的分量,要重要的太多太多了。 可现在他什么都不能做,就算不因为华云清身后代表的华家,也要看在她的身孕上面,他从有第一个侧妃开始,已经是十三年的时间,这一段时间里面,他在最初,有个三个孩子,最大的一个,也只是养到三岁就夭折,而夏桀,他这位皇叔登基后,他太子府中,就再也没有‘女’子能够受孕,现在华云清腹中的这个孩子,对他实在是太重要了。(..info) 太子长久无嗣,就算最后夏桀不开口,朝臣们也会心生它念!所以,这个孩子,绝对不能够有失。 夏云深握了握拳,在看到华云清听闻他的后,那张骄傲的脸上流‘露’出深深的不满,他温和的眼里有冷光乍现,迅速的沉寂后,他换上柔情万千的面孔,爱怜无限的抚了抚华云清的小腹,不顾漪房在场,轻哄道:“进去休息一会儿,可好?” 华云清得到夏云深这样温柔的呵护,就对着在一旁一直微笑注视的漪房‘露’出骄傲自得的笑意,然后小心翼翼的进入离开,从头至尾,没有给漪房行一个太子妃该有的礼仪。 漪房注视凝望着那双相携而去的背影,她的脸上,有兴味的笑容,在看到夏云深放在华云清腰后那只手上,有鼓起的筋脉时,她浅笑,摇头,对着身旁的翠儿淡淡道:“你先下去。” 翠儿有些不乐意,她真的把漪房当做了主子,对于漪房的维护自然有所不同。 太子可以不用对皇妃行礼,但太子妃却必须行完一个全礼,而现在太子妃这样挑衅的做法,实在是欺人太甚了。 “娘娘,咱们回去,太子和太子妃自然会有人安排,您在这里,会着凉的。” 漪房淡淡一笑,望着翠儿,笑容中隐隐藏有无限深意道:“你回去,本宫还要在这里等一个人。” 当现在漪房自称本宫时,就表示她已经决定了一件事情,而且不容质疑,翠儿知道她的习‘性’,没有多,无言的退了下去。 当园中只剩下漪房一个人的时候,她眼里的‘精’光就一直没有消散下去,她悠然的在碎石路上熠熠行走,绣着火红石榴长裙的她,粉腮殷红,和园中到处盛放的寒梅‘交’相辉映,宛若仙人临世。 一树枝桠斜斜的伸到漪房的面前,她低头,鼻尖涌入淡淡的梅‘花’香气,‘唇’瓣弯起优雅弧度,这个时候,她听到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不疾不徐,保持着一贯从容的镇定,她的笑,越发的轻忽,不可捉‘摸’。 她轻轻转身,望着已经在她面前站定的男子,笑容绚烂如同天边落日余辉的朝霞美‘艳’而不可方物。 “太子殿下,本宫久候多时了。” 夏云深眯了眯眼眸,看着对面的‘女’子,从一开始的妖媚多姿,到现在梅‘花’丛中的飘飘若仙,她用千百种不同的面目出现不停给予他极大的震撼,只可惜,错过了终究是错过了,也许未来还有机会,可此刻,美‘色’,却绝不是最重要的。哪怕,无人寂寥间,他冥冥中对她,总是有一种不出道不明的眷恋。 他甩了甩袖,眼底,是狐狸一样狡黠的光芒,“漪妃娘娘怎知本王有事相询。” 漪房悠然一笑,她没有立刻回答夏云深的问题,而是看了看四周,眼神里,有几分不经意的防备。 夏云深看到漪房的眼光所向处,淡然一笑,朗声道:“不必找了,本王既然敢找娘娘议事,那些暗卫自然会料理干净。”他的言语间,有几分自负和得意。 漪房敏锐的觉察出这一点,‘唇’不着痕迹的一撇,却没有话,目光依然四散游移,没有着力到一处。 chapter 30 言归正传 她当然相信夏云深在暗中有自己庞大的势力,至少,在一定程度上,他可以避开夏桀的监视,也许不是完全的,但争取一些时间见一些机密的人,一些机密的事情,他还是可以办到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否则,这十年来,夏云深要如何保住自己的势力不倒,要如何保住自己的太子之位还这样名正言顺而且被朝臣称颂呢。 但,也许这种状况就要转变了,否则,夏云深怎会在这个时候,冒险寻她,公然的来到云山寺,或者这是夏云深的有一个局,但不能否认的是,夏云深出此下策,本身,就已经是心慌意‘乱’的证明了。 这场皇位之争的棋局,要有一个最终的结果了吗? 漪房的手,不经意的一紧,啪一声,折断了恰好在手边的一枝梅‘花’树丫,而漪房的脸上,依旧是悠悠然,仿若不染尘埃的表情,好像半点没有和夏云深下去的‘欲’望。 夏云深瞳孔一缩,他的笑容开始冰冷,眼底的温和渐渐退去,语气也森然起来。 “看来漪妃娘娘是没有把本王放在眼里,竟然连半个字,也不屑和本王多。.info[]” 看到夏云深褪去那张温和的面具,不知为何,漪房的心中,竟然隐隐有些畅快,他们都是一样戴着面具生活的人,不同的是,夏云深的面具是为了朝臣,为了江山,而她,是为了夏桀,为了活下去,所以当每次看到夏云深那张好像温柔似水的脸时,她都仿佛看到了自己曾经在铜镜前日日夜夜练习时的悲苦,心里更加不屑。 而现在的夏云深,被‘逼’到一个死角,要来和她做一场‘交’易,她为何不能破坏他的面具,至少让自己的心情舒服一点,再来决定要不要与虎谋皮! 可漪房从来都是一个聪明的人,聪明的人在处理事情的时候,不会过分,永远会掌握属于自己的分寸。所以,当她看到夏云深隐隐勃发的怒气时,终于出了夏云深一直想听到的字眼。 “不知道我能为太子殿下做些什么?太子殿下又能回报我些什么?” 漪房将话的无比直接,却让夏云深微微一愣。 他没有看错,这是一个聪明到极点的‘女’人,明白自己该要些什么,永远不会妄想平白无故的在别人身上所求,可就是这样一个才貌兼备的‘女’子,却和他擦身而过,若是她留在自己的身边,他的大业,应该更有助力! 夏云深心底潜藏已久的不甘和‘欲’念再度被引出来,他压下心头的焦躁,凝视着漪房,意味深长的缓缓道:“娘娘果真是个聪明人,话做事总是一语中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 漪房毫不在意的轻笑,目光勇敢的和夏云深的探究对上,其中深藏的自信和骄傲竟然毫不逊‘色’,让夏云深心里,恍然一跳,宛若失魂。 “太子殿下过誉了,在宫中,谁都是聪明人。” “华云清就不是。”夏云深脱口而出的话里带着几分喟叹,更藏着无比的失落,漪房听到这句话时,乍然一怔,很快恢复过来。看着夏云深的目光里,有些了然。华云清,哪怕是在盛世年华里,也绝不是一个堪当国母的人选。当年的先帝,为了他百年之后,自己的儿子能够有一个依靠凭仗保住太子之位,却没有想到更多的细节,这个太子妃,实在是选错了。 不过,华云清变成这样,应该也有夏桀一半的功劳,他对华云清的放纵和隐忍前所未见,每一次,都是用她作为夏云深之妻的名义袒护,朝臣们盛赞夏桀的仁厚,却无人看清,这其实是兵不血刃的好方法,在夏云深身边放了一个随时可能给他致命一击的兵器,杀人不见血的招数,夏桀一直玩的驾轻就熟。 “太子妃娇憨直率,是个很纯直的人。” 漪房敷衍的话语让夏云深心头苦涩,他冷冷的一哼,不予置评。 “娘娘,咱们还是言归正传。” 漪房就仰起头,对着夏云深漾起了一个清灵的笑,有些天真的道:“太子不,本宫如何知道您到底有何事呢?” 夏云深在这样的娇颜妩媚的脸上看到了一个如此纯真的笑,心神不稳,差点伸出手,去抚‘摸’这如雪的肌肤,幸好,看见漪房头上那一枚飞扬的凤钗,他在背后掐了掐手心,才能冷静的呼出一口气道:“娘娘可知道,如今朝堂中,都在盛传些什么?” 夏云深这话本来就不是要让漪房回答,所以没有等到漪房话,他就已经自顾自的接下去了话。 “本王多年无嗣,就算是有孕的妃嫔,也会流产,本王不知道娘娘对此作何感想?” 这一次,夏云深还是没等漪房回答,直接出来他所行的目的。 “太子妃有身孕,本王心中欢喜,可今日前朝事务过重,而钦天监言藏漪宫地处七星角,瑞气祥和,所以本王想将太子妃送往藏漪宫养胎,不知道娘娘可愿为本王代为照顾?” 漪房想过很多夏云深所来的目的,但惟独没有想到这一条,她探究的看了看夏云深的脸,不明白他为何竟然会将自己现在唯一的子嗣希望放到她的手上。 夏云深没有错过漪房那抹眨眼即逝的困‘惑’,淡然一笑,用一种极为认真的表情看着漪房道:“娘娘不必怀疑本王所言,本王句句肺腑,乃是真心将太子妃和其腹中骨‘肉’托付给您。” “恕本宫直言,太子为何认为我藏漪宫会是绝对安全的地方,难道太子就不担心皇上会生出其他的念头?” 夏云深听到漪房毫不掩饰的言语,朗然一笑,拍手赞道:“漪妃娘娘就是漪妃娘娘,话如此直爽,好,娘娘待我以诚,本王也不妨告诉您所有的事情。” chapter 31 青灯古佛 漪房微一敛眉,巧笑倩兮道:“洗耳恭听。” “娘娘可知,皇上如今在朝堂上,为了让娘娘能够早日回宫,费了多大的心力,现在流言纷纷,情势对娘娘大为不利,若是那些暗中不动的势力在背后再‘插’一脚,哪怕是皇上,恐怕也要掂量掂量这其中的分量。” 漪房眼眸一转,笑看夏云深,语意幽幽道:“想必,太子口中所谓的暗中不动的势力,就是太子您本人。” 夏云深没有回避,直言道:“不错,所以本王今天,不仅准备和娘娘做一笔‘交’易,还先和皇上谈了一笔‘交’易,皇上答应本王的要求,将太子妃送入藏漪宫待产,而本王,不仅对朝野近来的事情不‘插’手过问,而且,即日起,前往西北巡视军情。所以,娘娘只需要告诉本王,您肯或是不肯帮本王这个忙!” 漪房一惊,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已经超出她的预料之中了。 按照夏云深的辞,也就是这一次的朝野‘乱’像,本来夏桀可能是有十成把握的,但现在夏云深如果要站出来,就会超出夏桀的计算之内,那么他控制不了朝堂的局面,她这个漪妃,祸国的妖姬,哪怕不被处死,也只能在云山寺无限期的住下去。.info 很明显,夏桀不愿意这样,或者夏云深看透了夏桀对她的不舍,恰好这时华云清有了身孕,这是他嫡出的孩子,无比珍贵,夏云深为了让这个孩子平安降生,所以在这个时候前去和夏桀谈条件,哪怕是甘冒着撕破脸的危险,也要让这个孩子平安降生,最后的结果,就是夏桀默许夏云深的方法,但夏桀也做出了回击,他不安全相信夏云深,所以要他在这段时间离开京城,夏桀就是这样一个男子,哪怕是暂时身居劣势,也一定不会任凭别人算计。 夏云深就算是能够保住华云清这个孩子平安降生,但付出的代价也不可谓不大,他离开京城的这段时间,他的许多势力必定会被夏桀大肆清洗,损失惨重。他甘之如饴,到底是为了华云清腹中的亲生骨‘肉’,还是为了这个亲生骨‘肉’能够给他继位增加砝码,就让人不得而知了。 即便是夏云深的如此通透明白,漪房还是有些问题困‘惑’在脑中,想不明白。 “既然皇上已经答应,太子大可将太子妃留在东宫之中,那里应该比皇上的后宫更为安全才对。”漪房意有所指的问道。 夏云深凝视着漪房的双目,里面写满了不信任,写满了防备和猜疑,他苦苦一笑,怨不得人,更怨不得她,后宫之中,本来就是步步需要小心谨慎,何况是他和她这样尴尬无比的地位,何况是他现在出的事情。但他就是相信自己的直觉,要保住华云清腹中的骨‘肉’,非她不可! “东宫离后宫不过咫尺之遥,就算我将东宫营造成铁桶一块,以太子妃的‘性’子,不定会自己送到别人的‘门’前,皇叔可只答应了他绝不会对太子妃有任何妄念而动,但若后宫其它娘娘揣摩上意,趁着邀约太子妃赏‘花’或者观景之时,出些意外,谁也防备不了。” 夏云深嘴角的苦笑就更深了些,到底,若不是华云清的‘性’子太过嚣张跋扈,根本不适合生长在宫中,他又何必这样费心,甘愿让出部分利益,也要保着孩子平安出世。 哪怕他再尽心尽力,孩子始终是在华云清的肚子里,华云清对夏桀从无防备,夏桀要对她动手,实在太容易,何况那么多明枪暗箭,到底,宫中的孩子,想要平安降生,及至平安长大,没有一个聪明的娘亲,根本不可能。 可他现在,首先要这个孩子生下来,给他奠定太子有嗣,能够有有嗣的坚定印象,能不能平安长大,已经没有那么重要的了。 漪房是个聪明到顶点的‘女’子,当她听到夏云深完最后的这一番话时,她已经完全明白了夏云深话中的意思。 夏云深先用她的事情换的夏桀绝对不对这个孩子下手的承诺,这样,就除去了一个最大的危机,然后,他需要防备的,就是那些平时在华云清看来和她‘交’好,其实在一旁虎视眈眈,各个等着下手的后宫妃嫔。毕竟,后宫者,是皇上之后宫,夏桀的利益就等同于她们的利益,她们将来也会生下皇子公主,一旦夏云深有了子嗣,无疑是在太子之位上做的更加稳固,而夏云深若当了皇帝,她们的孩子,又会有什么好的出路。所以,她们不用夏桀吩咐,就会自己动手。 可夏云深虽然和夏桀换的一个承诺,他却必须要离京,他不可能带着华云清,他更信不过华云清保护自己的能力,所以他现在到她的面前,只开暗卫,再要她的一个承诺,护住华云清,护住她腹中骨‘肉’,以换取自己的早日回宫。而她们两人之间的‘交’易,因为早前有夏云深去找夏桀恳谈的结果,夏桀即使明知道暗卫曾经被支走也不会有任何怀疑,任何动怒。 漪房的眼中,‘荡’起笑纹,她看着面前的夏云深,依旧是那一副云淡风清的温文脸孔,可她知道,在这幅淡然的表象下,是对权‘欲’的癫狂。否则,夏云深绝不会算尽一切的要保住这个孩子。 漪房在心里冷笑一声,是商量,可她现在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既然夏云深‘插’手的事态连夏桀都没办法控制,那么她又有什么办法,她自请在这里呆到寒食节,是为了躲开后宫的明枪暗箭,是为了让夏桀对她生出更多更重的愧疚,可不是为了在这里一直青灯古佛! 所以她只能答应,哪怕接了这个担子,从此就会面对后宫诸人的炮火攻击,她需要更加小心翼翼,甚至可能随时连夏桀都会误会她,恼怒她,她也没有选择,现在她首先要做的,是风光的回宫,除去祸水之名!事有轻重缓急啊!这一次,她被夏云深算计,也只能认了! chapter 32 一力承担 不过漪房还有一个最后的问题吗,需要得到答案。 她抬眸,看着夏云深,用极轻极淡的口‘吻’却透出坚决道:“为什么是我。” 夏云深一滞,他的目光流连在漪房倾城绝丽的脸上,夹杂着几许和‘迷’茫,良久,才转过身,缓缓道:“因为你是宫中唯一一个双手未曾见血的‘女’子。” “娘娘,一切都打定妥当了。” 偌大的大雄宝殿里,只有漪房一个人跪在地毡上,她从不信佛,可此刻也依旧双手合十跪在地上诚心祈求。她不是求佛祖让她在后宫中能够用保不败,也不是求那些害过她的人会有什么报应。 她不信天,不信神,她信自己,每一条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这个世上,人能够依靠的,永远只能是自己。如果仅凭漫天虚无的神佛就能够惩恶扬善,她也不会走到今日的地步。 她此刻唯一想求的,只是一个美好的盼望和心安理得。 夏云深那日离开前和她的最后一句话,击中了她的心,夏云深看到了她在宫中苦苦挣扎后保持的最后的原则,不要人命! 也许,这个原则,这个底线,不止是夏云深看出来了,所有的人都已经看出来了。(..info)或者,夏桀有时候看着她时目中的犹豫,有些事情,不愿意告诉她,也是因为她这个底线。 她其实,真的是一个无用的人,她不心慈手软,却固执又可笑的谨守着人命两个字,她明知道这样做的可笑,却突破不了这个关口。也许,她心里的某一个地方,始终在自欺欺人,借刀杀人,不是杀人,我不是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也不是杀人,那些人,都是别人杀的,所以她还是一个干净的人。 漪房淡然一笑,微微抬头,看着上方那端坐的佛祖,他慈眉善目,他俯瞰终生,可惜,从来不是万物皆平等,这样的公正,夏桀这个天下之主做不到,慈悲为怀的佛祖同样也做不到。 可漪房还是跪了下去,她对身边面‘露’焦急的翠儿视而不见,跪在地上,前程磕头祈求。 “佛祖在上,信‘女’窦漪房今日回宫,不求上天护我显贵于朝廷,不求仙人佑我成其心愿,惟愿上苍有眼,让信‘女’能够少一些血腥,多一丝宁和。.info” 轻淼的言语随着满屋香火飘散在无言角落里,漪房再抬头时,已是满目‘精’芒灼灼,她在翠儿的搀扶下起身,一身宫装华贵,此刻的她,已是藏漪宫的漪妃,不再是佛祖面前卑微祈求的小‘女’子。 “娘娘,时辰差不多了,还得尽快动身才是,可太子妃……” 听出翠儿的华丽有些迟疑,漪房了然浅笑,“太子妃身子又不爽快了?” “回娘娘的话,太子妃她昨日在园中散步的时候动了胎气,所以不愿意在这个时候动身,要娘娘先行回宫。” 夏云深将华云清托付给漪房之后,就再也没有半分的迟疑,直接从云山寺前往西北。虽然夏云深早前就跟华云清提点过所做的安排都是为了她和孩子的安危。和华云清的‘性’格,根本不可能改变,她对于漪房的恶感不消,对于漪房,从来就没有好脸‘色’,自从住在云山寺开始,不是嫌弃膳食清淡,就是三天两头的动胎气,有时候是半夜,有时候是清晨,常常在漪房刚躺下的时候,她就会突然间又出了状况,差人过来叫漪房,见了面,言语间除了讽刺漪房没有对她尽心照顾,就是心怀叵测。 但她所做的一切,都没有换来漪房的勃然大怒,漪房依旧顺着她的脾‘性’,甚至亲自为她煎‘药’,不过,这个煎‘药’,是要经过华云清身边的‘乳’母嬷嬷检验‘药’物,并且亲自在旁边监视才会做的。 漪房容忍华云清的一切无礼和挑衅,也会遵守承诺竭尽全力去保住那个无辜的孩子,但,她绝对不会让自己陷入可能的危机里面,保护自己,才是她首先要考量的。 翠儿看到漪房云淡风轻的神情,又看了看四周无人,才小声道:“娘娘,太子妃闹得太过了些,要不要奴婢……” 翠儿没有完停在漪房的耳中,让她勃然变‘色’,美目一转,已有潜藏的怒气等待怦发! “本宫以为,你已经足够沉稳,能够担当大任,没想到居然还如此浮躁!” 漪房的怒斥毫不留情,她‘逼’人的冷淡目光锁在翠儿的身上,让翠儿身上一寒,跪在地上道:“娘娘恕罪,奴婢知错了。” 漪房看着翠儿晃动轻颤的身子,在心里幽幽的叹了口气,果然感情是最能左右理智的利器! 翠儿以前是个谨慎的人,能够冷静的判断形势,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才是最好的。可那是因为翠儿在心中只把她当做一个需要敬畏的主子,而现在,翠儿是真心的效忠她,所以开始罔顾那层谨慎,才会出这些可能会让她丢掉姓名的话。 “起来。” 翠儿起身,不敢再言语,扶着漪房缓缓向外走去。 云山寺中,因为圣旨诏下,要迎接在云山寺祈福数月的漪妃回宫,所以满寺中到处是兵戈铮铮,五步开外,就是一个严阵以待的宫中‘侍’卫。 漪房行走在路上,侧身,看翠儿眉宇之间,依旧藏着几分惶‘惑’,淡淡道:“本宫知道你身在宫中多年,自然有法子让有身孕的人受些苦痛却又不致流产,可你要记住,做任何事情,都可能会留下痕迹,如若一不小心让人抓住把柄,我们就得不偿失了,云山寺,毕竟现在只有我一个后宫妃嫔,太子妃所有的安危,在别人眼中口中,可都是我在一力承担。” chapter 33 懒得纠缠 翠儿早已经意识到自己的疏失,所以低头不言,漪房淡然一笑,目光里,远远看到前方树后有个眼熟的身影在徘徊打量她这边,似乎是华云清身边的旧人,漪房就深深的笑了笑道:“何况,你要知道,我们回了宫之后,太子妃还要跟本宫住在一处的,她现在有身孕,我们总要多体谅一些,否则万一孩子有什么问题,我们如何担待的起。?首?发” 翠儿不明白漪房的话,为何会忽然转了口风,直到同样看见那个身影,眼珠一转,已经明白了漪房的意思,转了转眼珠道:“奴婢明白了,必然会好好伺候太子妃的,奴婢这就去跟前头的‘侍’卫,太子妃身子骨不好,要晚一些时候动身。” 漪房点了点头,脸上带着担忧的表情道:“去,本宫也再去找太医仔细问问才能安心。” 转眼之间,翠儿去了前殿‘门’口找慕容艺,而漪房,在身后跟着的两个小宫‘女’的服‘侍’下,往太医待命的地方而去。 转身的时候,漪房眼角余光就看到了那隐藏在暗处的身影有些慌张的离去,讽刺的笑意从眼底不断流泻出来。 华云清,你不过就是想要我亲自去看你,亲自去迎你,你要我再众目睽睽之下去扶你这个太子妃上宫中派来的马车,你想用我来奠定你在宫中的地位,你要证明你的身份比我高贵。 若是平时,倒也罢了,可惜,此次回宫,我和夏桀,都付出了代价,我是要回宫立威的,却被你这个太子妃压在脚底,天下人会如何看我,后宫诸人又会如何看我,我对你处处服软,夏桀又会如何看我。我容你,忍你,只是为了一个承诺,但承诺,在宫中,面对真正的利益较量时,又能有多重的分量! 似乎刚才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漪房踩着轻缓的步子,芙蓉‘春’面满溢着喜气,她缓缓行走在云山寺的碎石路上,此处风景虽好,可终不是她久留之地,也许,她今生都无缘再踏足此地了。此时,多看看,在心中,也是一个想念。 两个小宫‘女’在漪房身后紧紧跟着,看到漪房除了不断在云山寺的小院中穿梭外,没有任何其他的动作,都觉得有些奇怪。 刚才不是还听娘娘要去问太医的话吗,前面的禁卫军也还在等着,怎么娘娘偏偏在这个时候,赏起景来,难道娘娘一点也不着急,可那是皇上定下来的回宫的时辰啊,如果真的错过了,就算皇上再爱娘娘不怪罪,朝臣们也会不满,娘娘是祸水的事情,可是好不容易才压下去的。 小宫‘女’们纵使满心疑‘惑’不解,但也绝不敢开口询问,她们只是在藏漪宫负责洒扫煮茶的小宫‘女’,要不是这次翠儿挑中了她们,无论如何也轮不到她们跟到云山寺来。 本来以为娘娘被逐出宫廷,跟到这里来伺候,是贬谪的事情,没想到皇上居然会派了半幅天子銮驾来接娘娘回宫,娘娘是在这里利过难的,这一次,她们一旦跟着娘娘回宫,身份自然也不同了,所以,还是什么都不要问,什么也不要随便。 小宫‘女’的闭口不言和眼里的疑‘惑’被漪房偶然看见,‘唇’角一勾,摇了摇头,什么话也没。 她们不懂,她是在等,等华云清派人来告诉她,她的身子已经转好,她不会去‘逼’华云清,也不会去试探,见了面,华云清会有更多的方法,更多的言语,而她,懒得去和她纠缠。 只要那个人,回去告诉华云清,翠儿已经去前面传话,是因为太子妃的缘故要耽误皇上原来定下来的时辰,那么,只要华云清还残留着一丝理智,还有半点想要登上凤位的心思,她都不会在这个时候继续为难下去,哪怕她心里恨发痛,她也会立刻让自己的身子变好! 天空中,几只鸦雀飞过,翅膀扑灵的时候,几只雪‘色’中夹着灰白的羽‘毛’掉落下来,旋转着恰好落在漪房的手心。 小宫‘女’看了,走上前几步,想要拿掉漪房掌中的羽‘毛’,却被漪房用眼神示意阻止。 漪房静静的看着那羽‘毛’,映衬在她手中错‘乱’的掌纹上面,描画出一种沧桑的‘色’彩。 她抬头,看碧空如洗,遥遥其间,仿佛不染尘埃,那些鸟,无惧无事,自由自在,不像她,身上背负着万千枷锁,那些鸟,可以随意的盘旋,而她,只能步步算计,步步惊心,沿着一条早已画好的道路走下去。 她斗倒了夏桀的新,也快要胜过夏桀的旧爱,可就在她一步步走向成功的同时,层出不穷的后宫佳丽又如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现在,就连夏云深和夏桀之间的争斗,她明知是悬崖是火坑,也只能毫不犹豫的跳下去,将来的路,到底该如何走,又会有多凶险,她真的难以想象。 两个小宫‘女’看着漪房仰望天空,心里的疑‘惑’更甚,这位漪妃娘娘,明明这样得,可为什么常常会这样的忧愁出神呢,皇妃的生活,难道不是最荣耀的吗? 小宫‘女’们想不明白,心里带着盲目的羡慕,这时,一个身着六品‘女’官服‘侍’的李嬷嬷从远处疾步醒来,看见漪房和小宫‘女’站的位置时,脚下就一顿,心里有些怨气。 该死的兰儿,让她来打探漪妃的动向,回去什么漪妃去问太医,翠儿去通报‘侍’卫太子妃的身子要耽误行程。完全打‘乱’了她们先前一心要挫漪妃气焰的计划! 现在一看,漪妃悠闲自在的站在这里,哪里去问过太医! 李嬷嬷想了想,转过身子,正要往回走,就听见一个宛如天籁的娇糯嗓音。 chapter 34 把脉 “李嬷嬷,可是太子妃身子还是不爽快,要不要再差太医去看看,本宫也可以安排‘侍’卫们再等一会儿,反正大家都知道太子妃如今身子贵重,皇上那里,想必也不会因为耽误了时辰而怪罪的。?首?发” 漪房的这句话,只是打消了李嬷嬷转身就走的想法,可漪房后面微笑着出来的另一句话彻底让李嬷嬷和浑身一寒,再也不敢生出其他的心思。 漪房笑意盈盈,绝‘色’面庞上有挥之不去的担忧和愧疚。 “都是本宫的错,没有照顾好太子妃,放心,纵使朝臣们有异议,不该耽误回宫的吉时,本宫一力承担就是。” 李嬷嬷心中一惊,她们太‘子’宫的人从来不惧皇上,这些年,皇上对太子妃的纵容袒护尽人皆知,不管皇上是要做一个好名声给外人看也好,还是真心也好,总之,皇上绝对不会在太子妃有身孕的时候对她们加以惩处,否则,就是向天下人宣告这些年来他对太子妃的优待都是假的。 所以,纵使刚才她匆匆赶来,也不过就是想在这位漪妃面前稍稍示弱,顺便讨一个人情,要漪妃承认,太子妃是为了不让她为难才肯这样拖着孱弱的身体回宫,反正,她们回了宫之后,漪妃就必须照顾好太子妃,要像在云山寺中一样,任凭使唤,不要妄想回了宫,以为有了皇上,就敢骑在太子妃的头上。(..info) 本以为这些日子这个漪妃的表现手段绝不像是宫中盛传的那样,心机深沉,厉害非凡,没想到一朝发作,竟然会狠辣至此! 她们不惧皇上,可惧朝野人言! 太子苦心拉拢朝臣,营造贤名,若是太子妃在这个时候被人以仗持身孕罔顾圣旨的罪名,恐怕太子的数年苦心,就会遭遇极大的倾颓之势! 漪妃如此得,尚且因为人言而不得不避居云山寺,太子妃现在一人在宫中,太子远在西北,无法回转,这个时候若被人冠上罪名,只怕太子回京之后,不会发作太子妃,她们这些出主意的奴才,命难保! 好厉害的漪妃娘娘! 李嬷嬷眼中冷光一闪,迅速低头敛目,一派恭顺的样子道:“回娘娘的话,老奴是奉了太子妃之令,前来禀告娘娘,太子妃的身子骨已经大为好转,可以动身了,万万不能耽误了圣旨上面的时辰。” 很聪明的一个人。 漪房的目光在李嬷嬷身上流连一番后,做出了这样的一个判断,她没有忽略李嬷嬷刚才那眼底的不满,可那又如何,总归,这个李嬷嬷现在是识时务的。她‘逼’华云清自己提出回宫的目的也达到了。此时不是纠缠的时候,等回了宫,也许有机会和这位李嬷嬷‘交’‘交’手。 漪房伸手拨了拨耳边的珍珠坠子,笑道:“既然如此,那本宫也不再多言耽误了,只是,你们一路上,可要好好照顾太子妃,若是再出了什么差池,本宫可是不会留情面的!” 李嬷嬷悚然一惊,这是要将太子妃一路上的安危跟她们的‘性’命联系起来,实在警告她们,不要妄想回宫之后,再借用太子妃撑着病弱身子回宫的事情再做文章,否则,就会先拿她们这几个伺候不利的奴才下手! 果然厉害! 李嬷嬷被漪房一吓,忐忑不安的点了点头,那些在脑海中沉浸许久的办法都被漪房陡然释放出来的冷意所震慑,讷讷的败退回去。 漪房满意的勾起笑容,看着李嬷嬷有些踉跄的脚步,朝着一直在旁边看着的两个小宫‘女’道:“去前头找翠儿,让她去告诉慕容将军,立刻动身回宫。” 两个小宫‘女’虽然不明白漪房和李嬷嬷之间的言语较量和暗斗,却都被漪房在面对李嬷嬷时,那一瞬间的冷寒笑意所惊吓住,对于漪房,敬畏不已,点了点头,匆匆去了。 而漪房的脸上,一直,一直,都是那样温柔婉约的神情,从未改变。 马车摇摇晃晃,这一次,漪房没有如来时一样,悠闲地靠在马车壁上,她半掀着帘子,脸上罩着面纱,眼神,一直在注视着这条来时走过的路。 当路过九天渊那个岔路口的时候。漪房看着道路上还在迎风飘摇的蚬马草,游‘荡’着潋滟清‘波’的眸子骤然泛起丝丝冷厉,攥着珠帘的手,因为过于用力,凸出根根青‘色’的筋脉。 这些蚬马草,是她要夏桀留下来,她知道,凭借这些草,治不了那些人的罪,夏桀有顾虑,夏桀要下棋,可她窦漪房,难道就是任人宰割之辈,总有一日,她会让这些人费尽苦心栽种的蚬马草,为他们送最后一程! 贝齿咬紧‘唇’瓣,又松开,漪房努力压下心头涌动的戾气,放下珠帘,斜躺在了软靠上。 翠儿看了看漪房突然之间变得有些凌厉的神情,不明所以,就掀开帘子也看了一眼,只是一眼,她就明白了漪房为何会有这样的神情表现。那一场惊马落崖,同样也是她心中化不去的‘阴’影。 翠儿沉默着坐回去,用小扇子在面前的香炉上轻轻扇着细风,让车子里充满宁神的香气,漪房睁开眼,看了看面前的香炉,最终什么话也没,闭目不言。 马车里面,一时无比寂静,只剩下两个细碎的呼吸声和翠儿扇面摇动的声音。 或者是因为漪房开始的警告,让李嬷嬷最终还是为了自己的‘性’命着想,最终,这一路走的极为平顺,华云清没有在半路出任何难题,只是漪房不想有半分冒险的机会,所以还是在中间下令停了三次队伍,唯一的目的,就是要太医去为太子妃把脉! chapter 35 祸国妖姬 这样的做法没有任何遮挡的暴‘露’在人前,而每一次,漪房的令前,都加了一句话,皇上旨意,妥善照顾太子妃。漪房不仅做了一次贤妃,而且把功劳都让给了夏桀,这样的讨好,不‘露’痕迹,面面俱到,让李嬷嬷更加心境胆颤,再也不敢小看漪房。在华云清的面前,关于漪房的辞,也换了言语。 她是太子妃的‘乳’母,太子妃,她的日子才能好,所以,她当然要千方百计的保住太子妃现在的骨‘肉’,而现在看来,太子临走之前,选择这位漪妃,果然是对的,这位漪妃的聪慧和心计,的确是能够保住太子妃的不二人选,只是不知道,太子到底跟这位漪妃有什么‘交’易,能够让漪妃答应趟这趟浑水! 李嬷嬷愿意暂时劝华云清和漪房联手,可不代表华云清就愿意答应。她的一生顺遂,在家中是掌上明珠,入了宫,她依旧是人人瞩目退让的人,为何偏偏在这个庶出的窦漪房面前,处处都落在下乘!只要一想到自己的丈夫总是用那样的恋慕的眼神追随看着那个‘女’人,她就恨得心痛! 无论如何,那个‘女’人,休想过好日子! 李嬷嬷看着华云清不肯听人言的固执,心里微微叹了一口气,眼底,满是扫不尽的忧愁。 一路行程,就在这样的各有所思中,恍然而过。 直到马车到了宫‘门’口的时候,一声小宫‘女’的惊喊,终于打破了这暂时的平静。 “娘娘,皇上亲自来接您了!” 皇上来了! 所有人,几乎在同时将这句话映入了脑海最深处,刹那间,风云翻滚! 被变相贬谪出宫数月的妃嫔,不仅能够让皇上圣旨以半幅銮驾相迎回宫,而皇上,现在更违背律例,罔顾清流谏臣,在宫‘门’口亲自等候,这是何等的幸,又是何等的荣耀。 漪妃,若是再无变故,只怕将来必是后宫第一人了! 这样一个想法不止一个人有,满朝奉皇命而前来迎接的命‘妇’和宗室亲眷都在此刻,有了不一样的思量和考虑。而华云清,在听到皇上两给字的时候,先是一喜,可在看到夏桀目光所及,再无转移的往那辆凤车而行时,脸上的神‘色’,开始变得凝重‘阴’沉。她攥紧了坐下的锦缎,眼睁睁看着,那些人在山呼千岁中时,赋予那个她恨之入骨的‘女’人以极致的尊荣! 而在后宫中庆幸数月,却在尚且无法成功夺得君心就听到最厉害的对手回宫的皇妃们,同样面‘色’郁郁,不甘又怨愤的看着天子掀开车帘,跃入车中,一个熟悉的宫‘女’随即下了马车,马车就又缓缓行驶入宫,直接往藏漪宫而去,自始至终,那个她们等待了许久的漪妃,都没有下马车见她们一面! 所有人,都只能用羡慕嫉妒,考量,怨恨的眼光注视着那辆此时坐着天子和天子妃的马车,一路遥遥,直至再也不见。 “漪房,漪房……” 漪房尚未从皇上亲迎的震惊中回神,抬眸间,已然看到那个身着紫袍龙纹的男子,掀开车帘,大步而上。再回首时,她已在他炙热温暖的怀抱之中。 他的‘吻’,绵密的落在她的脸颊之上,大掌在她身上,宛若挖掘什么秘密一般,一寸寸的梭巡,不肯放过任何一个地方。 不知不觉中,她也被这样的情绪感染,当滚烫的‘唇’瓣再一次贴紧她的柔嫩,她终于隐忍不住,软弱无骨的手臂缠上夏桀的脖子,轻轻一声嘤咛,就好像在烈火上浇油一般,让那双放在她腰间手,骤然一紧,狠狠地把她往男子的身上压过去。 “漪房,朕想你,一直在想。” 的‘吻’过后,夏桀终于微微隔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两个人额头抵着额头,两双眼睛,明亮的不可思议,互相对视的那一眼,写满了各自的别离相逢。 看到漪房在他出那句想你之后眼角缓缓浸出的湿润,夏桀的心,又痛又带着甜意,他抚‘摸’上漪房的脸,这一张脸,一个多月以来,他想了好久好久,他从未曾经历过如此逍魂噬骨的相思,晚上躺在龙阳宫的大上,他的心,空空落落,他不是没有尝试过像以前一样,招幸后宫的美人前来,舒缓他心头的寥落寂寞,可最终,不管身下躺着什么样的绝‘色’佳丽,他的心上,还是空了一角。那些多姿的脸,在他面前,都成了一张张模糊的面具,他最后看见的,还是只有那一个挂在心上的‘女’子。 原来,爱上,就再也不能爱其它了。 当终于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没有勉强自己再度做任何无意义的等待,他每三天在飞驰中前去看一次漪房,他心爱的人,纵使必须在‘露’重更深的时候就起,赶路回宫,可他甘之如饴。 只是,这样的日子,醉人却短暂,若不是夏云深后面给他出的难题,以致他必须加快自己的进程,让漪房能够早日回宫,从此长伴在他的身边,他也不至于在宫中连日忙碌,若不是夏云深把太子妃放在漪房的身边,寸步不离,他为了避忌人言,也不至于一个多月不能前往云山寺,看心头的那抹倩影。 现在,那些她是祸国妖姬的人都被他握在手中,他已经在三日前扫除了那些人一半以上的势力,他可以肆意的前来迎接她,而看到这样越来越娇颜明媚胜过世家一切的她,让他怎么还能忍得住心头的躁动! “漪房,别哭啊,你哭的朕,心都痛了。” 夏桀小心翼翼的用指腹去擦掉漪房眼角边的那滴晶莹,他知道这些日子,她受了多少苦,多少委屈,他看在眼里,同样的痛在心头,可此时此刻,看见她的眼泪,他还是如遭雷击一样,钝刀子在心头来来回回的割,从不曾过的情话,就这样轻易的脱口而出。 chapter 36 独一无二 “你真的在想我吗?” 一直只是静静流下眼泪的漪房,忽然抬眸,看似不经意的问出了这样一句话。 夏桀一个怔愣之间,尚未回答,就已经看到了低头郁郁,掩住所有神情的漪房寥落不已。 “皇上恕罪,是臣妾逾越了,不该和皇上妄称你我的。” 听见这样怯怯的话音,夏桀心痛的简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这是他要捧在手心上的‘女’子,为何到了现在,还是这样忐忑不安的在他面前,是否,他真的做的太少,以致她如此不安,不敢相信。可这皇宫之中,因他的爱,因他的决定,她已经注定逃不开,躲不掉,再也不可能有其他的人可以信任了,她这样下去,要怎么办才好,整日郁郁吗? “漪房,抬起头来,看着我。” 夏桀轻柔的掌心托起漪房尖尖的下巴,看到漪房眉宇中隐藏的憔悴,夏桀心口一缩,轻柔的含了含漪房‘花’瓣一样娇‘艳’的‘唇’,暖暖的笑道:“漪房,你是我的啊,我的妻子,咱们以后,谁也不要用疏远的口气和对方话,好不好?” 像是哄刚出生的孩子,夏桀轻轻拍着漪房的背,一遍又一遍耐心的重复着我这个字,他在慢慢的强调,告诉怀中的‘女’子,这一刻,他是真的放下了身份,诚心要拉拢彼此之间的距离的。.info[] “皇上?” 漪房睁着水雾缭绕的眼,抬眸,夏桀的身影映在她的眸光里,翻转,不止。 她是真的有些‘迷’糊,并不是全然的应付。 夏桀,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男人,他可以刚硬冷厉如雪山下的寒石,也可以妖娆魅‘惑’如同山林中的狐妖,他森冷时时孤狼,此刻的温柔又足以让全天下的‘女’人倾心相许。而她,也是一个‘女’人而已。 漪房知道,自己的心,在这一刻,是真的松动了,被夏桀灌入了一股温热的暖流,一直侵蚀到她尘封在角落里,不为人知的干涩地带。 “皇上……” 漪房不知道该如何告诉夏桀此时她的心情,只能喃喃的念这两个字,至高无上的称呼,仿佛是在提醒着什么。 夏桀一笑,看到漪房娇憨傻气的神情,愉悦到了骨子里面,暌违一月多的温香软‘玉’再度抱到怀中,他只觉得呼吸吐纳之间,都满是甜腻到肺腑的滋味。 他拥紧漪房,压抑住身体里的躁动,一遍遍的抚‘摸’着,在听到漪房又一次喊出皇上两个字时,手指比上她的‘唇’瓣,视线相对,看到漪房‘迷’糊的样子,他哑然失笑,然而轻轻的‘诱’哄道:“叫我夏桀,叫我的名字。” 漪房像是受到了不安全的咒术蛊‘惑’,嘴巴张了张,反复纠缠在夏字上,后面那个桀字,却无论如何唤不出来。 夏桀也不着急,像是教导自己的孩子学习话一样的耐心,“夏桀,漪房,叫我夏桀,嗯。” 微微翘高脱长的尾音,带着无限溺,瞬间穿透漪房一直固执坚持的墙宇,刮开一个小小的缝隙,漪房就噙着泪,低低的唤了一声。“夏桀。” 夏桀心‘花’怒放,听到这个名字从漪房口中喊出来,他丝毫没有帝王权威被人冒犯的感觉,有的只是如同世间最平凡最普通的男人一样的欣喜和‘激’动,他抓住漪房的手,不知道该如何表达现在膨胀在自己‘胸’口满溢的幸福,就看见漪房那粉红的‘唇’瓣,无比‘诱’人的在他面前一张一合,像是上了瘾一样不停地念。 “夏桀,夏桀,夏桀。” 软软的,娇娇的嗓音,喊得夏桀浑身都颤抖起来。他控制不住的印上那勾人的‘唇’,狠狠的吸允,甜蜜的津液促使他热血奔腾,从未觉得这皇宫如此之大,以至于马车久久不到,他不能更放肆的和怀中的‘女’子‘交’融在一起。 狂热的亲‘吻’终于在马车停下的瞬间彻底迸发,夏桀抱起漪房,还没有等到宫人们掀开车帘,架好马镫,已经从马车上一跃而下,脚步匆匆的望藏漪宫的寝殿而去,他的怀中,埋首于他‘胸’前的‘女’子,浑身炙热温暖,让他几乎快控制不住‘胸’口那狂‘乱’的心跳了。 终于到达寝殿,夏桀斥退所有的宫人,把漪房放在上,看到她因为亲‘吻’的脸绯红一片,妩媚动人,他低低的笑了一声,掌心贴着湿滑的肌肤移动。 “他们你是祸国妖姬,倒也不错,不过,是我夏桀一个人的妖姬,却不是祸国之人!” 话音刚落,漪房的一身华贵衣衫已经被夏桀粗暴的一手扯裂,撕拉一声响,漪房就感觉到自己被无遮无掩的暴‘露’在夏桀的眼前。 不知道为何,以前漪房总是觉得这样的场景虽然逍魂噬骨,可她依旧能够保持冷静,但现在,她的身子像是着了火,而夏桀在她身上游离的手指就是点火的根源。 “夏桀……” 漪房半咪着眼儿,潋滟眼‘波’横看着肆虐于她雪脂‘玉’肤上的男子。 她的神智一半在水中,一半在火中,可她亦有清醒的方寸角落,她知道,此时就是她最好的时机。 她用尽了全力,才让夏桀在怜惜心痛她的时候,暂时放下了君王的架子,真正的把他们之间的关系当做男‘女’之间的情爱,而不是处处掺杂着天子和妃嫔的不对等。 所以,她当然要把握机会,不对等的爱,如何能够长久,她不要做夏桀一时动心的物,她要让他对她的爱,根深蒂固,独一无二,首先要做的,就是要慢慢剥离夏桀在她面前,那层高傲的君王外衣。 她知道她不可能一蹴而就,可至少,此时,她能够慢慢的渗透夏桀,习惯是个可怕的东西,一旦夏桀爱上了这样对等的相处,习惯了这样普通平凡的欢愉,那么,她离自己的所想要的,就更加进了一步了。 chapter 37 虎视眈眈 “嗯,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听到漪房撒娇一样呢喃的呼喊,夏桀溺的‘吻’了‘吻’她的眉心,看到漪房不安分的在他身体下面如同蛇一样扭动脸上的红‘潮’也越来越盛,夏桀不禁‘露’出了一个满意又自得的笑容。 他俯身,终于进入她,两个人紧紧的纠缠,他听到她在被抛入高空的时候,依旧坚持的唤了他的名,她叫他,夏桀,夏桀,在这一刹那间,他觉得自己的脑海里面,好像过了一层颤栗的块感。 他的身心都得到了极致不可形容的痛块感受,云收雨散后,他抱紧怀中的‘女’子,看她疲惫而沉沉的睡去,脸上是珍重溺的笑容。 原来,男‘女’之间,当进行到最原始的爱恋时,彼此唤对方的名,能够让身心如此快活。 只是,这个能带给他这样畅块感觉的人,也只有她了,这个怀中的‘女’人,窦漪房,他的妖姬。 夏桀温柔一笑,视线还在漪房的脸上身上流连,他拂去她额头上汗湿的发,大掌不舍的一遍遍抚‘摸’着久不碰触的肌肤,唯有这样真实的拥抱,才能填平他心里的空虚,让他不会总是想到那个在崖壁边上的惊魂时刻,难以想象,他竟然会如此深爱一个‘女’子,可是,这样的感觉,却让他如此欢喜,哪怕是弱点,也甘之如饴的拥有。 “皇上……” 李福的声音在外面轻轻响起,打破一室宁和,看到漪房秀气的眉皱起来,咕哝了两声又钻到他的怀里,寻找更加温暖的地方,这样孩子气的举动让夏桀惨然一笑,对李福不识抬举的打搅也就没那么生气了。 他扬声,然而依旧有些克制,同时手掌在漪房背上轻轻拍着,哄她继续睡觉,“什么事?” “启禀皇上,前头命‘妇’们等着给娘娘请安,已经等了一个多时辰了。” 夏桀听完这个话,有些恼怒,怎么忘了,今日漪房回宫,按照规矩,是要接见宗室命‘妇’的。只是…… 夏桀低头看了看怀中的漪房,谁的那样沉,那样安稳,何况刚才他太过狂野了些,此时要叫醒她,恐怕还是昏昏沉沉的,也不怎么清楚。 算了,今日还是陪她好好休息一日,不管如何,这样安宁的机会,却是不常有的。 夏桀思索之后,做出决定,把漪房更加往怀里紧了紧,然后淡淡道:“让她们先退下,明日再来参拜娘娘。” 李福觉得这样的处置方式明显有些不妥,那些宗室命‘妇’其中不乏位尊份高者,何况还有后宫诸位妃嫔,若是漪妃此时不去,只怕明日就会传出漪妃盛而骄的谣言,可皇上的话太过沉稳,不容更改,李福叹口气,退到了外殿。 所有的嘈杂声响都安静下来,夏桀俯身,望着怀中睡得沉沉的漪房,勾起‘唇’角,手指在她额头上轻轻一点,鼻尖满是馥郁芬芳的气息,多日来的疲惫和思念都在这一刻画作无忧,他闭上眼,终于也陷入了甜美的梦乡之中。 夏桀的眼镜刚刚闭上,漪房的蹁跹的长睫就轻微的抖动了两下,可那双魅‘惑’人心的眼睛却并未睁开。只是,那双原本放在身侧两翼的手,在感觉到夏桀真心的重视和爱护后,慢慢的,慢慢的,放到了夏桀的腰上。 温香袅袅,两个彼此教缠的身影,在纱帐之中,紧紧的拥抱。 安然能够让人身心愉悦,可这样的安然对于夏桀和漪房来,是如此奢侈,以至于两人睡到晚膳的时辰后,除了匆匆的用一顿晚膳之外,夏桀就必须立刻回到龙阳宫处理政务,而漪房,在离开皇宫半年之久后,更需要理清一下现在宫中的形式。 可在做这一切之前,有一件事情,有一个人,是漪房必然要先处置好的。 “太子妃如何了。” 翠儿当然明白太子妃安置在藏漪宫中是什么样的重责大任,自从回了宫之后,就半点不敢怠慢的先去处理这些事情。 “娘娘放心,奴婢已经安排太子妃去了暖阁休息就寝,一应东西也都打点好了,就是太子妃咱们宫里的膳食不合她的口味,想要把东宫做膳食的那个师傅‘弄’过来,这,有些不合规矩。” 宫中主位,每一个宫里,都有各自的小厨房和厨师,不是必要的时候,不会都上御膳房做膳食,尤其是秋冬之日,各宫相距遥远,要是从从御膳房送吃的,只怕没等送到,已经冰凉一片了。 但既然是分到了各宫的人,自然不能随意调动使用,否则若是发生其他的差池,就又是一个皇长子事件,漪房就是因为皇上子中毒引发牵连,一送出宫,就难以回归,所以,翠儿在这件事情上,绝对不敢大意。 不过,漪房听到华云清想要自己找人做膳食的话时,明媚生光的脸上,却浮现出满意的笑容,她双手抱着暖炉,在上面摩挲许久,看着翠儿,笑道:“太子妃想要把东宫的人调过来?” “是,娘娘。”翠儿左右看了一眼,确定都是藏漪宫她一手选拔起来的人,才道:“娘娘,奴婢也知道太子妃自己叫人来‘弄’膳食,对娘娘来,反倒是一件好事,万一有什么,将来您也可以少担几分干系,可奴婢怕太子妃那边是有意试探咱们,若是此例一开,太子妃开口想要‘弄’更多的人进来,藏漪宫这里,恐怕就……” 漪房闻言微微一笑,低头敛眸,片刻后,抬头看着翠儿,赞赏的道:“你长进了不少,行事,仔细了许多。” 翠儿语气真挚,目中有几分感恩,“娘娘对奴婢的大恩,奴婢没齿难忘,如今四周虎视眈眈之人太多,奴婢定然会小心谨慎,不给娘娘添半分烦扰。” chapter 38 到底是为了什么 漪房摆摆手,淡淡一笑道:“你不必担心,这件事情,你准了就是,太子妃可是咱们藏漪宫的贵客,她又身怀皇室血脉,有什么要求,咱们都该尽力办了才是。?首?发” “娘娘?” 翠儿有些疑‘惑’,可看到漪房笑意中带着笃定的神采,就知道漪房定然是心中有了主意,就点点头,将此事记下,准备待会再去安排。 此事完,翠儿把一直留在宫里没有随漪房出宫的几个老嬷嬷叫了进来,问了一些宫中的消息。 漪房当初放这些老人在宫中,就是为了打探消息,她虽在朝堂之中有兄长为她传递消息,可在后宫,是窦祖年和窦家万万都不能碰触的,朝堂之事是明面的公开,而后宫,一直是暗流涌动,若是窦家任何一人敢明目张胆的去安排人打探‘插’手,在夏桀眼中,就是死罪,就是窥视帝王天威。这样的错误,珍妃犯过,她绝对不会去犯! 但是留在宫中的老人就不一样了,她们在后宫多年,外无家人,跟着的主子荣耀,就是她们的荣耀,这些嬷嬷不像一般的宫‘女’可以调动往其他的寝宫,除非她们伺候的主子死了,她们是绝对不能再还主子的,所以漪房信任她们,不是相信她们的忠诚,而是相信她们会竭尽全力自保某一个前程。 果然,这些在后宫盘根错节许久的嬷嬷们,带来了许多她意想不到的惊喜,至少,在王嬷嬷一事上,她们所查探到的,远远超出她的预期。 听完嬷嬷们的话,漪房的脑海中,滑过一道道并不明显的‘波’痕,碧家,太皇太后,皇家,帝,王嬷嬷,看来,这中间,还真是隐藏着一个大秘密呢,就是不知道,这个秘密和慕容艺身上的秘密比起来,谁更出人意料一些。 漪房微微一笑,手里团着暖炉子,看着下面的一个嬷嬷,幽幽问道:“你,王嬷嬷上个月,去了冷宫十次?” “回娘娘的话,绝对没错,老奴的一个小侄子就在冷宫看守那些疯妃们,老奴拿王嬷嬷的画像去给他看过,确实是王嬷嬷,而且前几个月还是每隔半月去一次,这一个月却是每隔一两日就要去上一次了。” “这样啊……” 漪房猫儿‘玉’石一般的眼里,就有狡黠的光一闪而过,她带着兴味的笑容,温和的看着面前的那个嬷嬷。 “冷宫倒是人人都可去的地方,这原也没有什么,何况王嬷嬷是宫中的老人,她去看看故人,也是应该的。” 漪房的话里,故人两个字,咬的极其重。那嬷嬷是宫中成‘精’的人物,立刻就明白了漪房话中的意思,急忙笑道:“娘娘放心,王嬷嬷看的故人,老奴那侄子,必定也是能认出来的。” “嗯。” 面的这个嬷嬷的善解人意,漪房没有丝毫的夸赞之意,只是在轻轻点头过后,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一般,对身旁的翠儿‘交’代道:“咱们宫里,是不是还是差一个洒扫的小太监,我看,嬷嬷的侄子机灵懂事,眼神又好,似乎,就不错。” 翠儿哪里还能不明白漪房的意思,笑看了那喜出望外的嬷嬷一眼,道:“娘娘放心,这些小事,奴婢必然会打点的妥妥当当。” 漪房没有再话,任凭那个嬷嬷在地上磕头,表够了忠心,才挥挥手,把她们都打发了出去。 有时候,身为上位者,你必须心安理得的接受他们的感恩,哪怕对你而言,只是举手之劳,甚至是一种利益的‘交’换,可你要让那些人知道,她身上所有的一切都是你赐予的,你才能绝对的控制她们,心慈手软,妄图公平,不过是养出更多的蛇而已。 等到嬷嬷们都走了,殿中空无一人,翠儿才道:“娘娘,既然已经打探清楚那个叫如歌的宫‘女’是碧家的余孽,为何咱们还不动手,皇上,可已经把她调到龙阳宫去伺候了。” 冬日渐近,漪房身体畏寒,藏漪宫中按照律例,不能铺设地龙,只有东宫和中宁宫龙阳宫可以铺就火龙,但这些,都不是漪房能长久呆住的地方,至少,皇后所觉得中宁宫,现在漪房还绝不能擅自踏入一步。 所以,漪房只能长久的捧着暖炉子,而时间一久,漪房的手心,难免就有些干痒的感觉,她搓了搓手,又从旁边桌案上的珍珠锦盒里挖出一点‘玉’‘露’膏,在手上擦匀了,才缓缓笑道:“调到龙阳宫去又如何,你以为咱们都能查到的事情,皇上会不知道,皇上是何样的人物,明知道她们碧家的打算,又怎么还会给机会!” “那皇上还把碧如歌调入龙阳宫,那可是碧家的……” 翠儿语气迟疑,她在宫中沉浮日久,虽然没有亲自经历过那段宫廷的血腥往事,可这么久以来,哪怕那件事情已经过去了数十年,依然在宫廷之中广为流传。 那些硕果仅存的老人们,至今谈起这些事情,依旧面容剧变,当初在太皇太后登上顶峰之时,在朝堂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碧家,就在太皇太后驾崩后颓然瓦解,而且满族都被贬为夷民,永远不得再入富庶之地。 碧家男儿不得入朝,碧家‘女’子不得选秀,连做宫‘女’,都不可以,可碧家被驱逐,被贬谪,爵位却依然保留,然而,现在还在碧家家谱之上有名的碧如歌,碧家嫡出的郡主,却改头换面,来了宫中做宫‘女’。这已经是违背先皇旨意的事情,既然皇上知道,娘娘也知道,而且还知道宫中发生了许多的事情都和那位郡主有关,为何还要按兵不动,甚至,皇上还将一条毒蛇养在身边,到底是为了什么?翠儿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 chapter 39 人来人往 漪房看出翠儿困倦的神情,悠然一笑,其实,这件事情,她也猜不透夏桀的打算。碧家当年,每一代都会出一个绝世的‘女’子,从三百年前起,碧家的‘女’子,只要一送入宫,就是冠后宫的独一无二的人物,而且,碧家,不仅仅是有倾国倾城的佳人,还有意气飞扬的俊才! 所以,碧家不仅仅和皇家有深重的血缘关系,还是朝堂的顶梁柱,他们不是一般的外戚,碧家家族走到鼎盛的时候,族中同时有一‘门’七爵,都不是靠祖宗荫封,而是靠自己的本领开疆拓土,以‘性’命换得!这样的家族,应该继续绵延下去。但偏偏碧家却在走到鼎盛的时候被除去。 若是碧家有不臣之心,那么碧家就应该被满‘门’抄斩,才能彻底剪除势力,可当年的皇上列了碧家数条罪状后,只是让碧家流放迁徙。 这中间的谜团,至今外人难解,漪房就更不知道,她唯一清楚的,只是在夏桀有所谋,有所为的事情,她绝对不能去‘插’手,后宫里面,碧如歌和王嬷嬷有任何的安排算计,她可以去对抗,去拼杀,但夏桀步的棋,不管是为了什么,她一步都不会去打扰。 至于人们都,大夏皇族钟爱碧家‘女’子是上天的旨意,她嗤之以鼻,两个相爱的人,若有‘波’折,若无筹划,尚且不能必然会相爱一生永远不移,何况是根据血缘去判定爱情!难道,连爱,都能遗传下来? 或者,从头至尾,放出这个风声,并且愿意相信的,也就只有碧家的人而已罢了。而夏桀,注定不会爱上碧如歌,不是因为先有了她窦漪房,只是因为碧如歌姓碧,这一个姓氏,在夏桀的眼中,已是死罪了。 漪房想到夏桀的心智手段,再想到她所经历的一切,碧如歌和王嬷嬷在幕后所做的推手,她就满心的愤怒,不管碧如歌身上背负了什么,她绝不会有半分的退让! 心神微微平静之后,漪房看着身旁的翠儿,眼神就往西侧的方向看了一眼,那是暖阁,华云清现在所居的地方。只是,就这么一眼,漪房眼底寒光一闪,忽然若有所思起来。 “暖阁,是你安排太子住的,还是她自己挑的?” “奴婢本来也是想要安排太子妃去暖阁住,不过是东正殿那边的翠烟阁,那里比西侧的暖阁更暖和,收拾的也更妥当,可太子妃选了西侧,奴婢想了想,也就……”翠儿到这里,蓦然停住话,她睁圆了眼睛,跪在地上道:“娘娘恕罪,是奴婢大意了。” 怎么忘记了,西侧的暖阁后院那里,是开了一个小‘门’的,平时藏漪宫的人可以去那里把守,检视,但太子妃住进去了,她们藏漪宫的人为了避嫌,自然是不能常常进去,若是太子妃有意做些什么手脚,或者见一些什么人,,西侧的暖阁,就是最方便的地方了!她们要想知道,恐怕也不容易,她居然如此大意! “起来,不怪你,本宫开始的时候,也是小看了她,一路上这样安稳,没想到,一会宫,就给了本宫这么一个大大的惊喜。” 漪房不急不恼,带着温柔的笑意,优雅的手心捧起香炉,轻轻的放在旁边的桌案上,端起茶杯,泯然一口,温热的茶水浇到心头上,有点点暖意‘荡’漾开。 太子妃,华云清,既然你处心积虑要防着我,我也不用枉做好人,你要自己的天地,你要自己的人马,你要自己的御厨,我通通都依着你,你以为我窦漪房是信不过之人,我倒要看看,你背后给你出谋划策的那个人是否就是真心对你! 漪房眼神中厉‘色’一‘荡’而过,她冷笑一声道:“从今天开始,太子妃那里,要什么咱们就给什么,就算她要把东宫的人全部调过去,你也照准不误!” 翠儿知道漪房是动了真怒,可她还是有些顾忌,“娘娘,来的人太多,我们宫里可就……” 漪房就轻笑了一声,语调里充满了鄙夷,“既然暖阁给了太子妃,自然还是和咱们隔开一些的好,本宫明日就向皇上请旨,太子妃怀有皇家血脉,虽因太子不在,太子妃无人照料暂移到藏漪宫,可一应起居还是该按照东宫例办理,既然是东宫例,就该为太子妃铺设地龙,本宫是无权享用的,明ri你叫来工匠等候,一旦皇上准了所求,立刻把西侧暖阁和藏漪宫其它屋院隔开。” 翠儿立时明白,这是要切断和太子妃那边的联系,一旦有事发生,太子妃虽然暂居藏漪宫范围之内,可两边都已经隔断,就算有事发生,也不会有太大的牵连。太子妃身边,是她钦点的心腹照料,太子妃的起居,也轮不到她们‘插’手,谁还能闲话,哪怕是有心人生硬的要将罪名灌到藏漪宫诸人身上,也不能有什么大作用。 “可是,娘娘,这样一来,太子那里会不会,而且皇上已经下旨由娘娘照料太子妃,朝臣们会不会认为娘娘是无心照料太子妃,又生出事端。” 漪房闻言,沉‘吟’片刻,嘴角翘起,她浅笑道:“本宫明日去禀告皇上,你就去前头拦住本宫的哥哥,把太子妃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他,让他挑拣挑拣,选一些透‘露’给太子的旧臣知道,他自然会明白本宫的意思。” 翠儿惶‘惑’之余,依言记下,点了点头,躬身退出去先安排明日工匠的事情,要在一日之间砌好一道隔开西侧暖阁和藏漪宫主殿的砖墙,还要在其中留一道暗‘门’,方便什么特殊的情况发生,这可不是一件能够很快处理好的事情,她今日就必须先去打点一二。 此时的漪房,一个人坐在殿宇中,她的目光,流转在往西的方向,透过殿前的穿‘花’廊道,她看见了几个陌生的人影在来来往往,那是尊贵的太子妃带过来的人。 chapter 40 噩梦 尚未告诉她这个藏漪宫的主人一声,就把人给带了过来,她怎不知,什么时候,藏漪宫成了人可以随意出入的地方。 看来,夏云深担心的不错,这位太子妃,还真是不知所谓的很啊。 也好,若不熟华云清先这样做,她如何又能找出机会,让那些支持夏云深的老臣们,误以为她会对太子妃下手,心中不安,若不先让这个老臣不安,她又如何能毫无污名的将华云清和她之间隔开一个距离,夏云深又如何能轻易放过她。当初,她可是做出了承诺的。 可现在这样,既然是华云清先信不过她,以为她会下手,那就好办的多了,只要明日让华云清苦心孤诣防着她窦漪房的事情传遍朝野,不用她什么,做什么,那些人都会对她在藏漪宫内设定砖墙的事情感到庆幸不已。 目‘色’流转,漪房从位上站起身,转往内殿,她今日困倦的很,明日还要接见许多的宗室命‘妇’们,也许还有机会见见,在她出宫数月间,珍妃和淑妃不约而同安排在身边的几位‘女’官,听这几位‘女’官,都是世家大族中出身的‘女’儿家,容‘色’倾城,而且,还有一点和她极为相像,这些‘女’子,可都是庶‘女’呢。 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充满凉薄的讥讽,漪房没有叫任何人进来服‘侍’,只是自己脱下钗环衣物,躺倒在高软枕之上,上面还有一股熟悉的男子气息,炙热浓烈,让她的心,安静下来后,脑海里顿然一片静谧的稳稳睡去。 夜深‘露’重,已过三更,藏漪宫的宫人们打点好一天的事务,都已经回了各自的地方休息,明日还有更多忙碌的事情,身为奴才,必须抓紧一切可能的时间休息。 唯有值夜的两个小太监和宫‘女’守在漪房的‘门’口,时辰已然太晚,他们歪着脑袋,躺在‘门’口,随意的眯一会儿眼,在听到忽来的悉悉索索的响声时,各自赫然惊醒。 “谁,胆敢惊扰娘娘……”话未完,两个小太监已经跪倒在地上,他们惊慌失措,不敢抬头,只看到龙头履和紫‘色’的袍角飞扬在眼前,身子在秋凉中瑟瑟发抖。 “皇上恕罪,皇上恕罪,奴才等不知是皇上驾临,是以……” “闭嘴。” 夏桀低沉的嗓音在夜晚的寂静里分外带着凛凛寒意,他低头,不悦的看着面前的两个奴才,冷声道:“让开。” 两个小太监不敢再话,跪着让开面前的路,夏桀眉眼不抬,直直的走到了寝殿‘门’口,不用宫婢们动手,轻轻的推开‘门’,自己放缓脚步走了进去,然后,那扇‘洞’开的大‘门’,就被无声的再度合上,隔绝了外面所有人的视线。 李福走到两个还跪在原地发愣的小太监面前,叹口气道:“快起来,没眼力劲儿的小崽子,今后多长个心眼,别没看到人就胡‘乱’张嘴,今日是你们运道好,皇上龙心大悦不怪罪,今后可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李福后面一大篇警戒的话小太监只听见了最后的一句,运道好,就是他们没事了。 两个人对望着看了一眼,颤颤巍巍从地上站起,夜晚的凉风一吹,身上的冷汗冻的他们早就浑身冰冷的身子更加冷不可言。 李福见多了这样的事情,不以为意,只是那双看似浑浊的眼中,在望着那扇早已紧闭的‘门’时,忽然‘精’光大盛,今晚皇上忙到深沉昏黑,过了招幸妃嫔的时辰,可皇上却在三更过后带着他悄悄来到藏漪宫,这样的举止行为,可是大有深意啊,看来,以后他这个奴才,龙阳宫的总管,是真的要多一个主子了。 夏桀刚一踏进寝殿之中,尚在外间,已经闻到那股让他今晚思念了许久的香气缭绕在鼻尖。 他放慢脚步走过去,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身为帝王,他还从来没有这样小心害怕把一个吵醒的经验,心里觉得有趣,又看见那张丽颜近在咫尺,心头一动,不觉脚下走的快了些,没注意到身边的一个八宝如‘玉’树,腰上的‘玉’佩打在‘玉’树上面,发出咣当一声脆响。夏桀下意识的低头去看,还未再抬头,已经听到了上响动之声,他心知是把漪房惊醒了,连忙朝那边望过去,却看到漪房穿着一身素纱,发丝垂在身侧,两眼中,满是‘迷’茫之‘色’,神情娇憨甜糯,正循着声音的方向望过来。 夏桀的心里轰然一动,他从未曾见过漪房这样如同婴孩一般的神情,心下大为怜惜,紧走几步,坐在漪房的身边,一只手搂她入怀,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 “吵着你了,再睡一会儿,好不好。” 漪房刚从睡梦醒过来,她的梦里,有无数缠绕的蛇体,也有云雾深深的悬崖,她看到自己吊在半空之中,上面是毒蛇环伺,下面是地府烈火,她心骇然,周围空无一人,没有人能够让她依靠,正害怕无助的时候,远方的光亮透进来,伴着度世的梵音清唱,她就赫然从黑暗当中惊醒,只是此时看到夏桀那双迎着深深关怀溺温和如旭日的眸子,她还有些不清醒,用手背‘揉’了‘揉’眼,才有些怯怯的伸手去‘摸’了‘摸’夏桀的脸,低软的道:“夏桀,是你吗?” 夏桀心里早已绵软成了一汪‘春’水,他见到漪房的娇憨‘迷’糊时,就已经疯狂的想要把她融入到骨血里面,现在看到漪房‘露’出如同小猫一般可怜的神情,更加怜惜,他握住漪房停在他脸上的手,轻轻一笑,“嗯,是我,漪房别怕啊。” 直到‘摸’上那双柔荑,感觉到上面有丝丝凉意湿气,夏桀心中一痛,才明白怀中人是再度从噩梦之中挣扎过来,同共枕这么久,他当然知道她在怕些什么,心里,又怜又痛,若不是他们没有护好她,怎会让她的噩梦层层累积,以致到了今日还无法消除。 chapter 41 戏中人 “夏桀,我怕。.info[]?首?发” 漪房的眼神逐渐从‘混’‘混’绰绰变得清醒,可依旧有几分‘迷’茫之‘色’,她真的害怕,本能促使她按照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愿望扑到那个温暖的所在,她紧靠着夏桀暖热坚实的‘胸’膛,用脸讨好的蹭了蹭,像是在告诉夏桀不要把她丢下遗弃。 夏桀见到漪房的这种举动,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心酸心痛,原本还残留着的一点绮念都化作对漪房无穷的呵疼。 “不怕不怕啊,漪房,我在这儿呢,咱们再睡一会儿,好不好。” 夏桀话刚完,就觉得‘胸’口的衣襟被人狠狠地抓紧,他了然的凝眉,眼底闪过一道深沉的怒气,笑着又拍了拍漪房的背,“那我陪着你睡好不好,在一起,就不怕了。” 漪房下意识的低低重复夏桀的话,“在一起,就不怕了。” 她的意识里面,其实一直有着清楚无比的意识,只是坚强的太久,就想要好好的歇一次,于是感情战胜了理智,她依赖于夏桀这样的保护和爱,没有任何反驳的,随着夏桀慢慢的重新躺在了上。 夏桀把漪房护在怀中,一下一下的轻轻拍着,他的眼中,是温柔的呵护,可最深的‘波’‘浪’底下,有压抑许久的怒气在翻滚。 珍妃,淑妃,碧家!这些人,让他不能保护好心爱的‘女’子,让他饱受思念之苦,却只能看着漪房在云山寺青灯古佛,这笔帐,就快要都该算一算了! 夏桀凝神思量着其他的事情,手上没有片刻耽误,忽然,他看到漪房从他怀中‘露’出巴掌大的小脸,用期盼的神‘色’望着他,像是乞食的小狗一般,他一笑,“怎么了。” 漪房就紧紧抓着他的衣服,用很认真的神情道:“你会每晚都来陪我吗?” 夏桀手上的动作一顿,望着漪房的眼神有些复杂,每晚,这对于一个帝王来,是太过珍贵的承诺,不能轻许。 就算朝政轻快,他是天子,后宫三千,也不可能永远守着一个‘女’子,这是不利于朝政,不利于后宫的大事。可他现在,看到她的眼神,心里却咆哮着想要答应,然而不管内心的‘欲’望是什么,他现在想要知道的是,一个从噩梦中惊醒,神智并不是那么清醒的‘女’子,为何会在这时提出一个这样有利于提高她身份地位的要求?是有意,还是无意,是本心,还是早就算计好的一场戏? 夏桀平静柔和的心随着他这一个猜测渐渐变得有些刚硬起来,他看着漪房的眼神,越来越添加了揣摩和犹疑。(..info无弹窗广告) 而此时的漪房,是真正的处于半梦半醒之间,她在宫中长久的孤独促使她寻找一个最可以温暖的依靠,而这个人,是陪伴她最久的人,是她压抑在心底最深处的那个人,在最脆弱的那个时刻迸发出来,她这个要求,只是脱口而出。 可即便是现在这样单纯娇憨的漪房,也保持着她天生的敏感,她敏锐的觉得周围的气息有一些改变,那个清醒冷静的窦漪房在她脑海中提出了示警,于是,她怯怯的低下了头,“对不起,我,我只是害怕。” 如果漪房在此时用她一贯的计量去面对夏桀,她必然会失败,甚至她的半真半假都不能发挥作用,因为此刻的夏桀是敏锐的猎豹,而此刻的窦漪房,是一个矛盾的连自己的心绪都不能控制的‘女’孩儿。要骗人,先骗倒自己,然而现在的漪房正是因为骗不了自己,才会在夏桀面前一副小‘女’儿的娇态,可也成功的用她真实的本心让夏桀相信了她! 夏桀看到漪房怯怯的眼神,颤抖的哆嗦着想要退出他怀抱的动作,那样的纯真,他开始觉得愧疚。 不是一直想要漪房用真实的心来面对他吗,为何在漪房最脆弱,最想依恋他的时候,却用了这样的态度来伤害她! 自责的情绪包裹着夏桀,他叹了一口气,觉得无比不悦,这样的不悦让漪房更加害怕,她的身子,开始更加往后靠,几乎退到了墙角。 夏桀发现了她的害怕,眼底满是心疼,她他慢慢的靠过去,重新把漪房搂到怀里,所有的情绪夹杂在一起,促使他罔顾了一切,只想尽力安抚怀中人那颗担忧的心。 “别怕,漪房别怕,以后我每晚都来陪着你啊,一直陪着你。” 夏桀刚把话完,对上漪房惊喜的眼神时,他才骤然发觉自己一时情动到底承诺了什么。可奇怪的是,看到漪房的欢喜,看到漪房重新靠过来的动作,他的心里,升腾的居然是满腹的喜悦,没有半分的后悔,那样强烈的感觉仿佛即使这支一场早已被排好的戏目,他也甘之如饴的做一个戏中人,只要能讨得怀中‘女’子的半分欢喜,于他就是最好的事情。 夏桀先是苦笑一声,继而真心的喜悦不已,他用尽所有的爱意拥抱着怀中的‘女’子,心里头一次起了认命的感觉。 也罢也罢,既然命中注定有这么一个克星,他就认了,至只此一个,不过是着爱着而已,至于后宫,历代先祖都将其用作和朝堂维系的重要绳索,但也不是非后宫不可,他是夏桀,这世上,永远只能别人来配合着他的决定,他的改变!如果那些人胆敢真的因此而妄动生出它念,他必然会让他们付出惨重的代价! 瞳孔中闪现幽幽冷光,夏桀再低头时,眉眼里却是全心的溺和纵容,他俯身亲‘吻’已然重新沉沉睡着的漪房,看到她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浑身温暖如同暖日,再没有丝丝冰寒时,满意的一笑,他的漪房,果然是要在他的怀里才能睡得安稳,任何人都取代不了他的功效。 chapter 42 恕罪 夏桀扬起得意的笑容,在漪房的嘴角亲了又亲,才抱紧漪房,舒缓一身的疲惫,两个人共同沉入甜蜜的梦乡之中。 第二日,夏桀醒过来准备上早朝的时候,漪房还在睡梦之中,夏桀爱怜的‘吻’了‘吻’他的眉心,离去时,想到漪房今日要接受那些命‘妇’们的朝拜,略一沉‘吟’,道:“传朕旨意,漪妃午时三刻召见宗室命‘妇’,宫中妃嫔申时一刻前来请安。” “是,皇上。” 藏漪宫诸人听闻这道旨意,都是心头一喜,皇上如此爱重娘娘,看来他们这些跟在身后的奴才们,今后也不用再提心吊胆自己的主子会不会哪一日又被送出宫去,让他们都备受别宫之人的欺凌。 这其中,唯有翠儿,在恭送夏桀离开的时候,眉宇间,隐隐藏着几分担忧。 夏桀离开后没多久,寝殿内殿之中,传来悉悉索索的响声,翠儿闻声而问道:“娘娘,您可要奴婢等进去伺候。” 慵懒娇媚的嗓音传出来,“进来。” 翠儿立时对早已端着铜盆,持着香膏锦帕的小宫‘女’们使了个眼‘色’,推开‘门’,进到屋中。 一进屋,看到漪房已经自己穿戴好了,斜靠在美人榻上,对着窗口,绝‘艳’的面容上,写满恍惚和‘迷’茫,似乎是出神的在想些什么。(..info好看的小说)连进来了人,都没有发觉。翠儿不得不出声道:“奴婢参见娘娘。” 漪房这才骤然从恍惚中回神,她侧身,望了翠儿她们一眼,点了点头道:“过来。” 宫‘女’们得了令,立刻各司其职,为漪房净面挽发,漪房坐在铜镜之前,看着镜中的‘女’子,脸‘色’红润,眉梢眼角都充斥着幸福之意,脑海里,不期然的想起了昨晚发生的一切事情。 昨晚的她,仿佛身体里面住着另一个灵魂,那个她,是娇憨的灵动的,单纯的,那么容易相信人,那么轻易地就靠近了夏桀,而且还赢得了一个她几乎以为不可能赢得的承诺,那个灵魂,仿佛就是另一个压抑已久的她,潜意识里以为不可能在宫中做到如此的她。 漪房抚‘摸’上嘴角还隐隐残留着的笑痕,那是昨晚留下的舒畅的痕迹,夏桀的怀抱带给她温暖,让她感受到全心的呵护和溺,夏桀,夏桀,她费尽心机求而不得,却在一瞬间‘迷’失了冷静时就突破了夏桀最严酷的那一层心房屏障,让夏桀答应每晚都至藏漪宫来陪伴她。 夏桀,你真的知道你许下承诺到底具有什么样的含义吗,你又真的能够做到吗? 漪房的心,隐隐的浮现出一抹期待,她清醒的知道,自己那颗压抑的躁动的心,就快要突破她亲手铸就的城墙了,她不知道城墙坍塌的那一天,她是会得到全心的幸福和新生,还是从此入地狱,再也不复之前的冷静从容。 漪房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有些发凉,她双手环抱着自己,用力的紧紧的抱着,那个单纯的满心依靠夏桀的她,再一次被她用尽意念驱逐到一个小小的角落里,蜷缩着,躲藏着,也是在等待着。 “娘娘,您今日要见那些宗室命‘妇’,还有宫中其他的娘娘们,用这支凤钗可好。” 梳头的小宫‘女’一声笑语惊醒漪房,她看着铜镜之中那个发髻高挽,华贵妖娆的‘女’子,心神归位,所有的神‘色’不属都已褪去,重又变成了大夏的漪妃。 漪房看了看那支翠羽金缕的凤钗,九天凤凰,高贵不可触碰,眼神闪烁了几下,拿过凤钗,在手中翻转着打量许久,忽而啪一声重重放到了妆台上。 梳头的小宫‘女’浑身一颤,看漪房笑意深深,可笑中的冷意让她遍体生寒。 “娘娘恕罪,娘娘恕罪。” 看着地上跪着颤抖不止的小宫‘女’,漪房盈盈一笑,道:“你要本宫恕什么罪。” 小宫‘女’哆嗦道:“奴婢该死,冒犯了娘娘。” “哦?”漪房脸上是怡然自得的神情,她打量了小宫‘女’一眼,转过身,随意指了指一个不明所以,‘露’出恐惧表情的小宫‘女’,问道:“你也是梳头的宫婢?” 那另一名小宫‘女’看漪房忽然掉转话头,问她的话,心里害怕,咬紧了‘唇’,几乎要哭出来一般道:“回娘娘的话,奴婢和汀兰都是负责梳头的。” 漪房笑着点了点头,伸手抚了抚发髻,仿佛已经忘记了旁边还有一个跪地求饶的人,漫不经心的道:“那你过来,给本宫选一只钗子。” 小宫‘女’害怕的浑身发抖,缠着手在耀眼生光的首饰盒中随意选了一只珠钗,递到漪房的面前。 “娘娘。” 漪房笑着接过去,细细看了看,小宫‘女’才发现自己选的珠钗,是最不起眼的一个。心里顿时凉了半截,她看着旁边还在跪地不起的那名小宫‘女’,觉得自己今日也是劫数难逃,汀兰选的凤钗那么华贵,娘娘尚且不满意,怎么会看上她的? 不料,漪房却对她温文一笑后,将珠钗‘插’到了发髻上,神‘色’间,流‘露’出几分满意,小宫‘女’顿时大为吃惊,不明所以的看着漪房。 漪房知道她被自己吓坏了,其实她只是要验证一件事情,而不是为了故意刁难这些因为家贫从小就进宫为奴的孩子。但这个名叫汀兰的宫‘女’,显然是不能留下了。 漪房目中一寒,看到汀兰间歇中抬头窥探她的神情,‘唇’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意,对着翠儿道:“打赏她十两银子,今后她就‘交’给周嬷嬷了。” “是,娘娘。” 周嬷嬷乃是藏漪宫中的管事姑姑,她手下出来的人,自然将来都是藏漪宫要管事的人,那小宫‘女’不明白为何突然会受此重用,心中欢喜,可她看了看地上跪着的汀兰,想到两个人一起进宫,一直在一起的情分,又跪在了地上。 chapter 43 九欲凤钗 “娘娘,奴婢大胆,不要娘娘的赏赐,求娘娘饶了汀兰这一次好不好。” 漪房看着她,那张十来岁的幼稚面庞上写满了纯真,她轻轻一叹,再看到旁边的汀兰不经意间的动作时,就阻止了翠儿上前,冷然道:“宫中自有宫中的规矩,她今日是自己犯了事情,你也要记好自己的本分,再有下次,本宫也饶不得你。” 小宫‘女’还待再,翠儿已经沉了脸‘色’,斥道:“放肆,还不谢谢娘娘恩典,退出去。” 小宫‘女’级不敢再话,担忧的看了一眼地上的汀兰,含着泪珠子退出去了。 漪房听到小宫‘女’哽咽的压抑声,脸上有深沉的无奈,她能如何,她心软怜惜了别人,只怕别人未必就会怜惜她。 眼角余光在看到汀兰跪在地上,依旧有意无意的抬头窥伺她时,漪房心中的怒火,陡然而盛,她抬手,轻轻一挥,莹润肌肤在汀兰的眼前一晃而过,看到面前那双金尊‘玉’贵的手上碧‘色’寒沉的扳指‘玉’环时,汀兰的眼中,有无论如何也掩饰不掉的贪婪涌动。 漪房见了,轻声一笑,朝着翠儿使了个眼‘色’,翠儿便会意道:“你们都下去。” 宫人们看到了漪房的神情,都知道自己的主子必然有事情要处理,在后宫中,要保住‘性’命就不能知道太多的事情,是以听到翠儿的命令,所有人如闻大赦,纷纷流水行云一样退了出去,唯恐走在后面。 不过眨眼之间,刚才还人群涌动,宫婢环绕的寝殿中,就只剩下漪房和翠儿汀兰三人了。 汀兰跪在地上,心里忐忑不安,她感觉到一道冰冷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的身上,她想到自己所做的事情,那么不留痕迹,而且,完全应和了宫中妃嫔的心态,可漪妃为何会勃然动怒,难道她和别人都不同。 不,不可能,宫中的妃嫔,哪个不想让别人知道皇上对自己的盛,她刚才做的,绝对没有留下一丝痕迹,漪妃不会发现的,也许,只是其它的一些小事,不是漪妃最为仁和吗,从未要过宫婢奴才的‘性’命,她今日只要诚心赔罪,就算是漪妃有心整治她,也要顾忌到自己的名声,她才回宫,就杀了宫里的人,漪妃不会这样做。 汀兰找了千万个理由来安慰自己,如是,她的心中,从开始的慌‘乱’,慢慢的平静下来,反正,皮‘肉’之苦,她还是能忍受的了。.info 漪房看着汀兰跪在地上,身子从开始的轻微颤抖到现在的无声僵硬,她的眼神随着汀兰几不可查的肢体变化越来越冷,直到冻成寒冰,再无一丝温度。 漪房再度拿起那枝凤钗,指尖在凤钗尾饰上面轻轻一弹,翠羽叮当作响,汀兰的身体随着这声响动,再度有了变化,她撑在地上的手,开始有了一种惊鸾的前兆。 漪房没有错过汀兰的变化,她‘唇’角讽刺的笑意越加深邃,声音酷寒如冰雪。 “怎么,还不肯实话。” 汀兰的身子一僵,接着将头在地上磕的啪啪作响,言语中万分委屈道:“娘娘,奴婢实在不知,实在不知所犯何罪,还请娘娘明示。” 响声不停,青石‘色’的地上,渐渐凝聚起一团乌黑的血迹,漪房看着汀兰,汀兰每在地上磕一下,她眼角边,那绽开的笑纹就更加肆意。 终于,当汀兰浑身都快要脱力的时候,漪房才缓缓笑道:“你是个好奴才,只可惜,不是本宫的好奴才。” “娘娘……” 汀兰猛然抬头,眼角带泪,泣啼道:“娘娘,奴婢是真的不知。” “你再一次你不知!” 漪房一直温柔的声线陡然凌厉,如风霜扑面,汀兰被漪房凌厉的气势所阻,后面想要喊冤的话全部堵在喉头,神情怔愣,再也吐不出只言片语。 漪房一笑,将凤钗伸到汀兰的眼前,让她可以看清凤钗尾部那飞扬的九片尾羽,讥讽道:“看清楚了,想清楚了,再回答本宫,你如今到底是知,还是不知!” 冷若冰霜的话语,摆在眼前的事实,让汀兰再也无力反驳,她颓然的倒在地上,片刻后,才似回光返照一般,哭倒在漪房脚边,求饶道:“娘娘恕罪,娘娘恕罪,奴婢一时鬼‘迷’心窍,才会换了娘娘的凤钗,娘娘恕罪啊,奴婢也是受李夫人所迫,是‘逼’不得已,娘娘就饶了奴婢一命。” 汀兰终于开口吐出实情,没有让漪房的心中有半分的愉悦,反而让她的身体和心,都在一瞬间感觉到了一种扼到近乎窒息的憋闷感,她环顾四周,看到空忙中所蕴含着的雕梁画栋,那些珍宝库中源源不断送来的宝物,代表着后宫独一无二的地位和天子极致的爱,这是她如今全部的保证,也是那些人下手的根由! 真是好姐妹,真是贵气的宫廷,真是贤惠的皇妃!她才刚回宫,这些人就迫不及待的为她准备一个又一个的大礼,她尚未查出怂恿华云清之人是谁,就有人偷换了夏桀赏赐给她的八羽凤钗,若不是她一直细心谨慎,知道有太多的人,就是因一朝得意方式呢个晶体以致功败垂成,她也不会注意到八羽变成了九羽,而这尾饰上多的一羽只要被有心人发现,就足以要了她的‘性’命! 后宫例,八羽是皇贵妃的品级,夏桀为了她特意破格赏赐,但也只能是八羽,不能再进一步,九羽凤钗,那是皇后所用之物,后宫妃嫔人人都想要这个份尊荣,可谁敢真的戴在头上。 今日是宗室命‘妇’,后宫妃嫔前来给她问安之日,一旦她带了这个九羽凤钗出去,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刚回宫的窦漪房,漪妃娘娘,前日让皇上亲临,今日就带了皇后才能有的九羽凤钗出现在人前,就算夏桀肯保她,可满朝宗室大臣,那些虎视眈眈的人,谁又肯放过她! chapter 44 手忙脚乱 何况,夏桀疑心最重,他可以主动给你他手中的一切,但若是你不问自拿,在他眼中就是触犯了他最后的容忍之处,夏桀,只怕也会随着对她生疑,她又如何还能脱身。?首?发 难道她能够告诉别人,是她手下梳头的小宫‘女’拿错了凤钗,谁又会相信,谁又能相信。 就像是此刻,这个叫汀兰的宫‘女’口中,吐‘露’了实情,招出一个李夫人,她也不能就此去搬上台面,仅凭一个小宫‘女’的话,不可能指证的了一个二品的皇妃。哪怕是夏桀,也不会全然相信。 不过…… 漪房的眼中,在此时明亮出一道魅‘惑’的光,不能让夏桀全信,可至少能够让他信一半。 这个汀兰,至少现在还死不得,她有些用处,幸好,她一直是不杀人的,虽然这个原则和底线让无数人,甚至是如同汀兰一般的奴才都认为她软弱可欺,但此时,却是她一个让夏桀相信的助力。 漪房就招了招手,示意翠儿俯身过来,轻声嘱咐道:“你找两个人,把她带下去,打发到浣衣局,但是要找人看着她,至少这两天里,若是有人要向她动手,务必要保住她的‘性’命,至于今后……” 漪房看了看瑟瑟发抖的汀兰,单薄的身段裹在宫装里面,还未长成,漪房的心中有些不忍。 她是想要让夏桀在偶然间不经意里知道这件事情后,自己去查探,她不会主动提起,她知道,按照夏桀现在对她的在乎和保护,这件事情瞒不了夏桀,夏桀回去查,而夏桀自己查出来的结果,显然比她的更有效用。这中间,唯一的人证就是汀兰。所以,在这一段时间,她必须保住她。 所有人都知道她不会双手染血,所以她送走汀兰,合情合理,夏桀不会怀疑,只会对她有更多的怜惜,但也会生出更多的迁怒,她不知道夏桀会在此时对背后根基深厚的李夫人做出什么惩处,但汀兰一个奴婢,在面对夏桀的迁怒时,只能是死无葬身之地,那么,她真的要这么做吗? 面上赶走汀兰,实则利用她的一条‘性’命换一个夏桀对李夫人的怀疑?如果将汀兰留下,也许,夏桀会看在她的心软份上,装作不知,放过汀兰,可那样,她就只能长久的把汀兰留下来,如此会不会又是养了一条蛇在身边。[..info超多好看小说] 漪房的心里,翻滚成一团,她的眼前,是珠儿的面孔,是掉落悬崖前自己的绝望。当目光再一次扫到那枝凤钗,想到汀兰一开始的表里不一时,她咬了咬牙,‘唇’‘色’泛起一道白边。 “两天之后,她的生死,就不用再管了。” 两天,夏桀应该已经查到汀兰那里了。漪房的心里,升腾起一股叹息。 翠儿从漪房忽然动怒到发现那枚凤钗的不同,已然怒在心头,漪房的‘交’待,她心知肚明,可她不像漪房,她是在宫中慢慢长大的人,她见过了太多的生生死死,她的心,其实比漪房更硬许多,所以,漪房一‘交’代之后,她没有半分的犹豫,叫进来两个两个心腹的大力太监,稍加吩咐之后,就把哭喊着不愿离开的汀兰带走了。 汀兰的哭声撕心裂肺,仿佛充斥着强烈的不甘和怨恨,漪房觉得自己的听觉变得前所未见的敏锐,她坐在妆台前,耳边是声声不散的哭喊,心脏骤然一缩,她的神情有些怔愣,看着镜中的‘女’子,忽然感觉周遭的一切都死气沉沉,身体某些地方,已经痛到麻木,她伸出舌尖,在‘唇’瓣上‘舔’了‘舔’,然后贝齿用力一咬,一丝血迹从‘唇’缝中缓缓渗出。 痛觉清晰的传来,漪房却笑了,她抬起手中的绣帕,仔细的擦拭着嘴角的鲜红,听到外面通传宗室命‘妇’的声音时,‘阴’郁沉沉的脸上,已然绽开明‘艳’不可方物的笑容。 她起身,转了方向,娉婷多姿的往外行走,她身上有淡淡的幽香,她的步子,一如既往的优雅而又高贵,仿佛每一步,都能够盛开出一朵最洁白的莲‘花’。 在见到那些妃嫔的时候,漪房一如既往的带着最和缓的笑容,她维持着身为四妃之一的高贵和骄傲,笑语颜颜的听着所谓的姐妹们诉她们的思念之意。即便那些嗔怪的笑语中,隐藏着最深的嫉恨,她也依旧笑得让所有后宫的人,都自觉相形失‘色’。 珍妃幽闭宫中,淑妃吃斋念佛,原本打算看一看珍妃和淑妃身边那些出身世家豪‘门’的‘女’官的漪房,隐隐在心里有些失望。 她当然知道这些所谓的庶出‘女’官们,被送到宫中,不是为了做什么‘女’官,而是为了做皇上的知心人,做另一个漪妃娘娘。可那又如何,她们以为揣摩出夏桀其实不重嫡庶之别就能占据上风,她们以为自己舍弃了坚持的嫡庶,就能在此刻胜过她窦漪房,太晚了,若是以前,或许她们选择一些聪明的‘女’子进来,而不是像百‘花’宴上一味地挑选嫡‘女’,还能有些效果,可是此时,她已在夏桀的心中,她们输了天时,输了人和,这样继续做下去,只能在夏桀心中留下一个不知进退,妄图送‘女’魅‘惑’君王的罪名。 本以为她们会有多高明的计谋在她出宫这段时日取代她的地位,没想到还是老生常谈。真是让人失望。 失去了对手了,失去了兴致,漪房和那些妃嫔们话,就有些意兴索然,她也是故意,这些人,大部分对她没有什么威胁,而这些人,很多,都惧怕更加强势的对手。所以,她需要适当的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让她们心生畏惧,否则,在面对那些真正的对手时,还要分心处理这些小鱼,也会让她手忙脚‘乱’。 chapter 45 喜事 或者是众人都感觉到了漪房的心不在焉,又或者是因为她们身后还有大批的宗室命‘妇’要来朝拜,这些低等失的妃嫔们都不愿在此时既得罪了漪房又得罪了那些诰命夫人,在觉得自己表够了忠心之后,都纷纷主动提出离开。.info[] 众人离开的礼仪,都做到了十全十美,唯有一个人,在弯腰告退的瞬间,背脊处的僵直和眼神停留的方向泄‘露’了她心中的想法和秘密。 查探到李夫人一闪而逝的‘阴’狠目光,漪房心里一动,面上的笑容更加怒放,她侧身,像是在和身边的翠儿‘交’代什么,余光却看到了李夫人那袖口,被攥的紧紧的,像是有无穷的怒火不能倾斜,她的心底,就已经确定了很多事情。 原来,看似随风攀附的李夫人,也是个有野心的‘女’子,也是,这宫中的‘女’子,谁又是没有野心的,看来,今后,这个李夫人,她也要多加注意一点才好。 原本,还不能确定,主使汀兰的人是否真的是她,毕竟这宫中,祸水东引的例子已经太多太多,可现在看来,倒是真的了,否则,她的目光,不会直直的就落在她的钗环之上,也不会一望之下,有那么深重的失望表情! 只是不知道,她要什么时候,才会动手去除掉那个可能的威胁? 抬手端起手边的一杯清茶,一饮而尽,漪房的笑意维持在脸上,接下来,还有更多的人要见呢,这些宗室命‘妇’,就是她在朝臣心中印象最有力的武器,利用得好,也许今后能派上大用场,她不笑,怎么行呢。 今日来的宗室命‘妇’极多,就连以前从未来拜访过的皇室郡主,还有辈分极高的几位公主,也带着自己的儿媳,孙媳到藏漪宫来恭贺漪妃回宫之喜。 每一个人的嘴里,都洋溢着奉承之词,感‘激’漪妃娘娘为了大夏天下,在云山寺吃斋念佛许久,而那些不知所谓的小人,却在朝堂上污蔑漪妃是祸国之人,一众宗室命‘妇’们在,一番争先恐后的讨伐之后,看到漪房如‘花’的笑颜,都觉得舒心不少,转眼间,藏漪宫内一团和气。 漪房品着茶,她的脸上,是纯真和端庄糅合的笑容,恰到好处的完美,不会过分的突兀,也不会显示出对于这些宗室命‘妇’们过分的在意。不远不近,才是皇家真正的相处之道,太过亲近,是奉承,她们会看不上你这个漪妃,太过疏远,她们会心生怨恨,认为你不把她们放在眼中。 所以漪房只是笑看着她们一团热烈,时不时的轻轻一笑,上一两句话,就让这些人觉得与有荣焉,今日来藏漪宫的一趟,是大大的值得,而昨日,因为一纸圣旨,在心中堆积了满腹怨气的宗室命‘妇’们,似乎早已不知在什么时候,都已将心口的浊气吐尽了。 “娘娘,本宫这有一桩喜事,还请娘娘做主呢。” 正热烈间,一个声音响起,漪房放下手中的茶杯,抿‘唇’一笑,看着话的‘女’子,已是满面华发,但脸上红光极盛,看上去依旧处在祥瑞之期,一笑之间,她已经想起,这是荣寿长公主,天子的姑祖母。 这样一个在皇室中辈分极高的人,会有什么事情要她做主,夏桀那样重视自己的颜面,若是可为之事,难道会不答应。 除非,这中间,有什么古怪,漪房的心里,暗自生了警惕,可脸上,却笑的更加如‘花’似月,她掩了‘唇’,眼‘波’流‘荡’,嗔怪道:“姑祖母有事吩咐一声就可,漪房分所应当的事情,可不敢推诿,否则,皇上岂能饶了我。” 荣寿长公主一辈子在宫廷之中‘混’迹,和皇室之人打‘交’道,如何听不明白漪房话中的含义,分所应当,就是若是不应当她做的事情,她若做了,就是皇上也饶不了她,不会答应。 荣寿长公主听明白了漪房话中之意,心里面那个决定更坚决,这样聪明的一个皇妃,如果能在此时结‘交’,将来定然是她子孙后代的一个靠山。她老了,纵使这个决定出来,会让有些自诩身份的人戳她脊梁骨,她贬了长公主的威势,堕了蜀国公府的威名,可为子孙计,也没有什么大不了。 示意身旁的儿媳将她扶起身,荣寿长公主就在众人面前,弯了腰,带着笑意道:“本宫今日请漪妃娘娘赏我一个脸面,为我的小孙‘女’瑞和赐婚。” 漪房听完这句话,眼中滑过惊诧,赐婚,瑞和是荣寿长公主嫡出的小孙‘女’,家中年纪最小,因为收到蜀国公和荣寿长公主的爱,夏桀封了一个乐清郡主的名号。 既然是家族中的珍宝,要赐婚,也该找夏桀,为何找她,是否是这桩联姻不符合夏桀的利益,朝廷联姻之事,从来,都不是一件小事。 漪房伸出去想要扶荣寿长公主的手就不禁意的缩了回来,她清脆一笑道:“就是不知道长公主看上了哪家男儿。”不答应也不推辞,先得知道一个人选再。 可荣寿长公主接下来的话让漪房脸上的笑意有刹那间的冻结后才能恢复过来。 “回娘娘的话,我们一家看中的正是娘娘的兄长。” 漪房笑意一顿,心中一跳后,装作苦恼的样子道:“姑祖母可是记错了,我那嫡出的大哥,早已经成了亲,瑞和可不能委屈了。” 那嫡出二字,漪房咬的分外重。 然而,就好像漪房装作没有听懂荣寿长公主话中的人选一般,荣寿长公主也没有明白漪房的暗示,她依旧站在厅中,保持着宫廷的礼节,不疾不徐道:“回娘娘的话,本宫所指的,不是娘娘嫡出的大哥,而是娘娘的七哥,如今的吏部‘侍’郎,窦祖年窦大人。” chapter 46 掌控人心 自己主动将嫡‘女’下嫁给庶子,还被别人推拒回来,这样的事情,一旦传出去,只怕蜀国公府就再无立足之地了。(..info好看的小说) 荣寿长公主的两个儿媳脸‘色’涨红,气的浑身发颤,用恨恨的目光抬头看了漪房一眼,但转眼之间,就被荣寿长公主发现,用凌厉的眼神喝止回去,低头不语了。 话到此处,荣寿长公主已然明白,此事今日不能再议,漪妃话中先是抬出了一个孝子,继而点出了皇上,若是再,只能是撕破脸面,可漪妃,他们蜀国公府是绝不想得罪的。看来,她还是太小看了漪妃,心急了些,心底一叹,她强笑道:“既如此,老身就恭候娘娘的佳音了。” 漪房听出荣寿长公主话中不想放弃的意图,面上不动声‘色’,含着抱歉的笑容,柔柔赔礼道:“姑祖母放心,一旦本宫和窦侯府商量妥当,必然会尽快告知您的。” 此事便就此打住,但漪房没有错过荣寿长公主两位儿媳铁青的脸‘色’,她心底冷笑,觉得被她拒绝了就是没有脸面,他们又可曾想过,这样算计她的哥哥,算计她,在众人面前‘逼’迫,又什么时候给了她的脸面。 藏漪宫赐婚的事情如同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块巨石,所‘荡’起的涟漪迅速扩散,‘波’纹一圈圈往外推移,渐渐到了一种不可抑制的地步。 命‘妇’们离开一个时辰之后,荣寿长公主请漪妃赐婚,要将自己的嫡孙‘女’嫁给漪妃庶出兄长的消息像是长了翅膀,先从后宫,再到朝堂,到了第三日,虽然宫中尚未有任何举动,可朝堂上,人们看窦家一系和蜀国公府一系,已经用上了一样的眼神,不管此事最后的结果如何,蜀国公府已然彻底印上了漪妃一党的烙印。 这样的结果,出乎漪房的意料,又在漪房的意料之中。 荣寿长公主请她赐婚的时候,命‘妇’们都在场,瞒,是瞒不了的,现在让她唯一担心的是,夏桀的态度。 夏桀会不会认为这是她一手准备的一出戏,是收买朝臣,建立势力的开始,若是那样,就真的有些不妙了。 至于哥哥那里…… 一定要找个机会问问才行,不管窦家是什么意思,夏桀是什么意思,哥哥的幸福,才是最重要的。(..info无弹窗广告)总不能舍弃了一切,到头来,她们两兄妹,一个也得不到向往中的爱情。又或者,哥哥是男儿,不在乎要娶的那个人,但也绝不能罔顾他的意愿,绝不! 思绪收回,漪房一个人坐在烛火之前,看烛光明明灭灭,清辉夜寒,藏漪宫寝殿里,带着一股萧索的冰凉,夏桀此时还未过来,缺了男主人的藏漪宫,冰冷而充满死气,漪房双手环紧自己,没有那个温暖的‘胸’膛,她总是觉得心像是飘在冰面上,浮浮沉沉,找不到支点。 “奴婢参见皇上。” “起来,娘娘可就寝了。” “娘娘一直在等着皇上呢。” 外头传来刻意压抑的谈话声,但漪房还是听到了那个熟悉的低沉嗓音,她抬头,眸子里划过一丝笑,从位上站起来,夏桀多日回来的时候,都已经很晚,她已经昏昏沉沉,看夏桀也是一脸疲惫之‘色’,所以夏桀不提,她也不敢问关于哥哥的事情,今日夏桀回来的早些,她不能再错过时机了,无论如何,一定要在问问夏桀心里的想法。 漪房忽略内心深处那隐隐的不同以往的期盼,牵着裙角,小跑着出去,掀开珠帘的时候,正对上夏桀那张魅‘惑’众生的脸,她一愣,夏桀的脸,也有瞬间的呆滞,继而绽放出一个温柔的笑意。 看到漪房穿着一身白纱,曲线玲珑,夏桀感觉到自己一身的疲惫都已然退散,取而代之的,是身上那股散不去的灼热和躁动,喉头滚了滚,眼角眯起危险的光芒,在看到漪房脚下盈盈一握的‘裸’足,还在灯下散发着莹白的光芒时,他眼里的‘欲’望之‘色’虽然增加了几分,可也有了几分责备和心疼。 大手将漪房拦腰抱起,走到边,放下漪房后,将她双足圈到怀中,用被子紧紧抱起来,触到肌肤上面的凉意,夏桀心痛的斥责道:“这些奴才怎么伺候的,居然让你这么跑着出来。” 漪房感觉到夏桀温热的大掌散发着热气贴在她双脚上,缓缓摩挲,她心里温暖一片,看见夏桀不郁的神‘色’,脱口道:“不关他们的事,是我着急想见你。” 夏桀脸上涌过喜悦,他看着漪房的眼神,柔和成了一汪水,他一直对妃嫔的礼仪固守,可自从漪房愿意在无人之时和他你我相称,他居然从中感受到了轻松和快意,并且沾沾自喜。这个‘女’子的心,一点一点的在为他打开,这着实是一件太有成就的事情了。 见漪房因害羞而泛起红晕的脸庞,他大笑,指尖慢慢从漪房的脚腕游离到她的腰肢,对上漪房含情‘荡’漾的双目后,夏桀脱掉自己的鞋袜,躺到漪房的身侧,深深的亲‘吻’。 不过这个‘吻’没有持续很久,更没有像往日一样蔓延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在漪房眼神逐渐‘迷’离的时候,夏桀‘抽’身而退,望着漪房有些不明所以的‘迷’糊眼神,夏桀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头,戏谑道:“不是有事要问我,还不快,真等我动了手,你可就再没的机会了。” 夏桀意有所指的话让漪房绯红了容‘色’,只是心里也暗暗一惊,夏桀啊夏桀,你可真是厉害,居然能够算到我今日已是隐忍不住,这样掌控人心的你,到底什么样的人才是你的对手,我平时所为的,真的逃过你的眼了吗? chapter 47 我答应了一个人 漪房心里泛起一丝不祥的预感和担忧,不过还是强压了下去,不管如何,夏桀看她的眼神不会错辩,夏桀现在是真的把她放在心中了,所以首要之事还是哥哥的婚事! “皇上,臣妾……” 漪房柔媚的话音听在夏桀的耳中,让他眼神一黯,他满足的抚了抚漪房的脸,低哑道:“没人的时候,不要称我皇上,也不要自称臣妾。” 听惯了那甜糯的撒娇自然和毫无隔阂的依赖,此时听到那象征着天子和宫妃身份的词,居然如此刺耳,让他有种怀中‘女’子又在远离他的错觉。 漪房就低了头,她最近越来越不能把握和夏桀相处时的分寸,夏桀看着她时,眼中那团浓烈的火烧得她的心都沸腾起来,结果就是让她心慌意‘乱’,失却从容和冷静。 看出漪房又有心隔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夏桀在心里默默的叹了一口气,拍拍她的脸,自己提起了话头。 “你是不是想问你哥哥的婚事?” 既然夏桀自己提了出来,漪房当然不会错过这个绝佳的好机会,可她此时还拿捏不准夏桀心里的打算,是答应这‘门’婚事,以此显示他对蜀国公府的皇恩浩‘荡’,还是不愿意手下权臣的势力再度扩大。 来去,这不仅仅是窦家和萧家的婚事,还是朝堂的大事!她不知道夏桀的谋算,就算是为哥哥求一个顺心,也不能在‘摸’透夏桀的打算之前轻举妄动,否则,极可能‘弄’巧成拙。 漪房想着自己的心事,只是闷闷的点了点头,没有话,夏桀似乎对漪房这样的态度早已心知肚明,没有追问,只是挑了挑眉,躺在靠背上,怀中是温香软‘玉’,他的心情舒畅,话的口‘吻’也极为宁和。 “前几日的时候,蜀国公就来御书房‘私’下跟朕商量过这件事情,可让朕给驳回了。当时我告诉他,得问问你的意思。” 夏桀完,瞳孔中就散发出一种期盼的光,灼灼的望着漪房,当看到漪房脸上有惊愕和复杂的感‘激’时,他满意的笑了笑。 漪房当然明白夏桀在到朕和我时,是两种不同的心态,她没想到蜀国公居然向夏桀提过这件事,虽然不是正式请旨,可也差不了多少。或者这只是蜀国公府的一种试探,但,夏桀不管出于什么目的,还能在当时考虑到她,并且毫不避忌,告诉了蜀国公,哪怕是要坐实她的盛之名,在后面布局一些事情,她也觉得开心和欢喜。 漪房知道自己这样沾沾自喜的小‘女’儿心态不妙,但心里的喜悦是发自感情最诚挚的那一点,她控制不了,也不想控制。很多事情,做起来,总是徒劳的。 夏桀将漪房的表情一一收到眼中,打量漪房眼底泛起的灵动光芒时,他知道这一次,怀中的‘女’子信了他的话,虽然他不乏有暂时推拒婚事,仔细思量的原因,可最大的缘由,真是为了她,哪怕连他自己都觉得这样受一个‘女’子的影响不可思议,但他还是这么做了,而且,只为了这一个笑容他也觉得这个决定做的如此英明。 “朕不瞒你,若是依照如今的时局,朕是不愿意你哥哥和蜀国公府联姻的,朕已是定了国策,决不能再让那些世家大族做大下去,你哥哥是朕将来要着力培养的新贵,虽是出身侯府,但朕是准备给他开府另立家业的,一旦和蜀国公府扯上瓜葛,只怕……” 夏桀的话没有完,漪房已然完全明白了他话中之意,她早就看出夏桀的宏图大志,但自己猜度出来和夏桀如此推心置腹的和她恳谈是完全不一样的意义。 漪房之前从未想过,夏桀愿意将这样的大事坦然相告,眼睛开始觉得胀痛又酸涩,不出来的感觉盘旋上来,像是疾风暴雨一样,迅速蔓延到周身,她望着眼前那张散发出融融暖意的脸,哽咽道:“皇上,这些事,您不应该跟臣妾的。” 夏桀叹了口气,指腹擦掉漪房眼角的泪珠,“不跟你,又跟谁呢?” 他瞳孔里笑意闪现,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刮了刮漪房的鼻尖,调笑道:“我可是答应了一个人,今后每晚都来陪着她,既然只能陪着她一个人,不跟这个人,还能跟谁去?” “皇上……” 漪房面上一片,她攥紧了夏桀的领口,往夏桀怀里钻了钻,夏桀感受到那柔柔的青丝覆在他光‘裸’的‘胸’口上,怀中的人儿拼命地扭动,就像是一只小虫子,不经意间,就攻破了他最坚硬的心房,到达了他心内最柔软的那个地方,他的眼神一黯,已经按住了漪房。再这样折腾下去,只怕今晚要的事情,就不完了。 “从我的大业计,我本不愿意,可我思量了这三日,看那些人对这件事的作为,我忽然改了主意,漪房,你现在好好听我把话完,然后告诉我你对这件事的决定,无论如何,我都依你,朕也依你!” 夏桀邪魅的面容上写满认真和诚挚,漪房看到他用这样的神情和自己话,那种又酸又觉得幸福的感觉再度涌上来,她就郑重的点了点头,下意识的,她觉得后面夏桀要的话,仅凭用了一个朕和一个我字,必然是无比重要的。 夏桀‘摸’着漪房的脸,想到这具柔腻的身体,曾经受过那样多的伤害,对于这个决定的最后一丝犹疑尽皆散去,无论如何,他这次,一定要为她做一些事情的,其他的事情,他可以再想法子安排,但是她的安危,不能再散漫下去了,他经不起又一次遇蛇和落崖。 “漪房,你需要一点势力,我知道,身为皇妃,不管如何,若是身后没有一点家族的势力撑腰,永远会被别人踩在脚下,哪怕我给你再多的重视和爱,宫外无人,你首先就落在了别人的下风。” chapter 48 流产 看到漪房脸上‘露’出微微伤感的神情却并没有否认,夏桀的心里极之安慰,这才是他选中的‘女’子,若是她也像那些妃嫔一般,急于喊冤称自己没有野心,那他,也不会继续为她苦心思量了。?首?发 “所以,即使于朕的布置有碍,朕还是希望你让窦祖年答应了这‘门’婚事,并且善待瑞和郡主。” “皇上!” 漪房心中一急,她隐隐明白了夏桀的苦心,但她,有她的坚持,她想要话,一根修长的食指比在她的‘唇’间,阻止了她。 “漪房,把话听完,你要知道,你和窦家,窦祖年在窦家,始终让众人无法全然心服,可若是窦祖年娶了瑞和,就大为不同,有了蜀国公府在朝堂上的支持,有了荣寿长公主在宗室世家中的斡旋,我可以名正言顺的将窦祖年立为嫡子,成为窦家下一任的家主,这样一来,无论将来是要将你更进一步,还是将咱们的孩子立为皇储,都会少许多的阻力,所以孰轻孰重,朕有衡量,你也要有衡量。” “皇上……” 这一次,漪房是真的落泪,她终于从夏桀的口中听到了要将她更进一步的话,甚至惊喜连连,夏桀已经考虑到了他们的孩子和骨血,若不是真的将她放在心尖上呵疼,以夏桀的‘性’格,绝不会丢弃一条简易之路,抛却部分的利益来为她谋划。(..info无弹窗广告) 哪怕这份心思,并不完全,她也足够感‘激’,她隐忍已久,坚持已久的心,那道看上去牢不可摧的坚固的城墙,在这一刻迅速的崩塌,她只想扑到夏桀的怀中,狠狠地,放声的哭泣,哭泣的同时,有个声音在她脑海之中不断地盘旋回想,告诉她,这一次,是真的爱上了。 她也知道,自己爱上了一个人,将来的路,必定会更加的艰难,但为了此时的这份温暖,她认了。 “怎么又哭了,嗯?” 夏桀好笑又心疼的抱紧漪房,看到她的泪水无论如何也擦不尽,只能将她抱到自己的‘腿’上,轻轻晃着,像是哄一个啼哭不止的婴孩。 他不知道漪房此时的心里正经历着怎么的剧变,一个‘女’子,压抑全部的悲喜和爱恨,从贫寒庶‘女’走到这一步,凭借的是自己的冷静和从容,而现在,却要为了一个男人,还是一个充满着危险的男人,多疑猜忌的男人丢却那份冷静和从容,漪房的心,为了这个巨大的赌,惶恐又不安,但从未想过再后退。这样矛盾复杂想要依赖信任却又敏感的心情,漪房不知道该如何宣泄,只能哭泣。 “好了好了,别哭了,你若是不愿,再想其他的法子就是,不哭了,好不好。” 夏桀耐心的哄着,他的眼角眉梢,藏着细细碎碎的柔情蜜意,对于怀中的漪房,他总是有用不尽的耐心,也许这就是爱或不爱的区别,哪怕是他的骨‘肉’血脉,因为宫廷亲缘的寡淡,他也从不曾这样小心翼翼的捧在手心照顾过。 夏桀足足哄了半个时辰,漪房终于停住了哭声,原本慌‘乱’的心,也渐渐平稳下来。 她擦干泪,再看着夏桀那副含笑的俊‘挺’面容时,已带着不一样的情怀。 她理清了自己的心,曾经夏桀不愿意承认,会抗拒爱上,她也经历过了这样一种时刻,如今,既然明白无论如何也抗拒不了,她选择接受。爱上了,也不一定就会心慌意‘乱’,被别人抢占先机,也许,这会赋予她更多的勇气和力量,将这个男人,永远的留在她的身边,从前,她用自己的聪明去算计夏桀的心,夏桀的爱,到底,是算计自己将来的坦途和地位。那以后,她未尝不可用自己的真心去算计回夏桀不变的真意! 当思绪和犹豫尘埃落定后,缭绕在心头许久的雾气都沉沉散去,漪房眼儿一动,看着夏桀的眼神,已然充斥着清澈见底的真心爱意。 夏桀对上漪房的视线,心头一动,敏锐的觉得其中有什么改变,可又无法看出到底有什么变化。 漪房以前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充满着压抑的恋慕,可为何此刻,这份恋慕,竟然让他的心,不能控制的剧烈跳动?欢喜加剧! 不管是因为什么,这份改变,他想,他很喜欢! 他勾‘唇’一笑,在漪房的脸上来来回回的摩挲,有些无奈的笑道:“不哭了?” 漪房敛眉不语,低头间,颈项白希的肌肤‘裸’‘露’出来,在烛光下散发出致命的you‘惑’力,让夏桀浑身绷紧,呼吸逐渐浓浊。 夏桀就低低的笑了一声,滚烫的‘唇’,印上漪房的脖子,一点一点的亲‘吻’,嘴里含含糊糊的道:“磨人的小妖‘精’,先收拾了你,再那些烦心的事情。” 漪房刚刚顿悟到她对夏桀的感情,她的身子变得格外的敏感,在夏桀的碰触和亲‘吻’下,早已经意‘乱’情‘迷’,没有半分抗拒,就陷入到了夏桀所营造的甜蜜中。 夏桀看到漪房躺在他身下绽放出的妖媚,心神一‘荡’,‘吻’越来越密,雨滴一般打在漪房的脸上和身上,漪房周身暖热涌动,她轻轻地嗯了一声,让夏桀更加情动,两个躯体在一起,尚未有更进一步的动作,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就是李福慌‘乱’的声音。 “皇上,老奴有要事禀告皇上。” 夏桀脸‘色’一沉,停下动作,一把捞过漪房,给她盖得密不透风,才不悦的冷声道:“怎么回事。” 李福心里害怕,他在宫中多年,自然知道这个时候打扰君王会让龙颜大怒,可这件事情,他不敢不报! 他当即跪在地上,抖着嗓子道:“启禀皇上,胭脂宫李夫人下红不止,太医,李夫人乃是流产之兆。” chapter 49 打掉孩子 “什么!” 漪房听到流产两字,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华云清,可回过神来之后,才明白李福刚才的人是李夫人,可李夫人,她什么时候有身孕的,宫妃有孕,难道不该造册告诉她这个掌管后宫的漪妃?或者,是有人怕她不高兴,所以瞒了下来? 这样的念头一闪现,漪房就侧身去看夏桀,发现他‘阴’沉如冰霜的脸‘色’后,马上就把这个想法湮灭掉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夏桀虽然此时爱重她,但男人三妻四妾在这个时空里,是被人认为理所应当的事情,何况夏桀身为天子,传承皇室香火更是天下皆认为的大事。不过是一个妃嫔有孕在夏桀看来,根本是不需要瞒她的! 而且,这样的神‘色’,似乎他也是很意外李夫人有身孕的样子,那,就只能是李夫人自己瞒下了事情,宫中皇子,很少能平安降生,也许李夫人这样做,是为了不让人下手,想要安心养胎寻一个合适的机会再把孩子生下来,可是没想到,还是被人下手了。 漪房就在心中冷冷一笑,她不会对无辜的生命下手,可她也不会有更多的同情,何况她现在爱了夏桀,要她去同情另一个分享她所爱之人的‘女’子,她还办不到那样的好心。 可此时,无论于她的身份,还是在夏桀面前的表现,她都该去看一看的。 漪房想法转换的时候,准备穿衣起身,她以为夏桀也会过去,就想要先下去拿夏桀的衣物,可没想到,她的手刚伸出被子外面,已经被夏桀按住了。 “做什么,天凉‘阴’冷,还这么不知道珍惜自己的身子骨。” 夏桀脸上‘阴’沉之气已散,他抓住漪房的手,重又塞到了锦被中,自己也侧身躺下。 漪房看到他的动作,不明所以,妩媚的大眼中写满不解,片刻后,漪房才岂‘唇’道:“你不去胭脂宫吗,那……” 后面的字漪房犹豫了一下,觉得心里有些‘抽’痛,还是出了口,“那是皇上的骨‘肉’呢。” 夏桀的目光在漪房完话后,长久的停留在她的脸上,带着探究和思索,漪房被这样的目光看的心凉又难受,难道这是在怀疑她,认为是她动的手,她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这样的眼神,她干脆低了头,讷讷道:“皇上,臣妾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臣妾如今权掌后宫,您歇在这里,您不过去,臣妾也不过去,只怕明日李夫人就会来找我臣妾问话了。.info” 夏桀眼底涌动着冰凉的冷意,出来的话似刀刃锋利,毫不留情。 “她不过是从二品的夫人,你是一品的漪妃,若是她敢逾矩来找你麻烦,你自处置了就是。”他又冷笑了一声,道:“她前日不是还苦心设计于你,你又何必在这个时候给她留情面,那个凤钗若不是你发现得早,只怕此时别人未必会怜悯你,你给朕少用些同情。” 漪房心中一惊,她听明白了夏桀话中的凉意,豁然抬头,对上夏桀的双眸,看清楚里面毫无作伪的成分,才觉得有种窒息的酷寒慢慢爬上了喉头。 这些天,她忙于那件婚事,全部的心神都分到了上面,居然忘了那枝凤钗和李夫人的设计,可她派了翠儿看着汀兰,翠儿一直没有来回报,就是汀兰那边毫无回应,她以为,夏桀跟她一样,忙于更重要的事情,在等待空闲之余来处置汀兰,没想到,夏桀居然已经将一切捏在手心,枉她刚才还以为夏桀并不知道李夫人有身孕的事情,现在看来,只怕夏桀早已知道,可李夫人不,他也就不闻不问了。 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男人,他的爱或不爱,居然如此分明! 漪房莫名觉得有些害怕,可又觉得有些庆幸,她害怕于自己爱上了这样一个男人,庆幸于这样一个男人最终爱上的却是她! 夏桀看到漪房的样子,眼‘波’一闪,一掌挡在她明亮的惊人的眼前,轻轻道:“睡,别想太多,她人的事情,你不要管,这件事情,你更不要‘操’心,我自会处置,不会让任何人牵连到你身上。” 漪房沉浸于夏桀这样的温柔独中,就好像明知道眼前这个男人身上浑身都淬了毒,依旧甘之如饴的饮下去,从此不复醒。 看到漪房在他的温柔溺下慢慢沉睡,夏桀的眼神从温柔转作凌厉,他轻轻的起身,穿好衣物,嘴角噙着渗人的冷笑,打开了‘门’。 李福在‘门’外已经跪了许久,他不知道天子的打算,禀告后又未听见夏桀做任何决断,只能跪在那里,忐忑不安极了。 直到听见‘门’开的声音,他才惊骇的抬头,刚想话,已被夏桀凛然的眼神所止,他了然的噤声,跟着夏桀走到了远离‘门’口的院中,才听到了夏桀不带任何感情的问话声。 “是哪个太医诊的脉?” 察觉到夏桀在此时话仍刻意压住了声调,李福微微有些吃惊,他随在天子身边多年,从未见过天子为任何人体贴至此,不仅特意走到院中,还压低了声音话,想到这一切都是为了漪妃,而那位李夫人却还在胭脂宫中生死不知,他的心头,就满是感慨。 果真是同人不同命,在皇上的心头之人,哪怕是一个小小的安枕,也重如泰山,可若是恩不在,哪怕是有了龙种,也得不到天子半分柔情。 这些人……李福的心中叹了一叹,就风过水无痕了。 “回皇上的话,是姚大人看的脉。” 夏桀双手叠放在身后,下巴线条在月‘色’中绷紧了弧度,笑意冷冷不止。 “?” 他一笑,话里充满讽刺的意味道:“李夫人,这也是个聪明的‘女’子,选在了这个时候打掉孩子。” chapter 50 动手 李福听到夏桀的话,心中一惊,他知道他是听到宫廷中的一个秘辛,不过他只能装作什么也不明白,低头不语。 夏桀只是略略沉‘吟’后,就似乎完全不把这件事情再放在心上,他伸手掸了掸袍泽,一笑道:“传朕旨意,李夫人身怀有孕却不通禀六宫主事,以致皇室血脉惨遭横祸,着贬为才人,迁居上阳宫。念其小产后身子虚弱,可休养一月后再行迁宫。” 冷酷无情的旨意,李福万没想到在李夫人刚小产的关头,天子竟会下这样一道毫不留情的旨意,上阳宫,那是宫中的冷宫,虽无冷宫之名,可住的全是先帝的太妃们,李夫人迁到那里,就已是打入冷宫之意了。 而且,既然刚是李夫人选择打掉了孩子,那就是重罪,贬谪和迁居都可以理解,但皇上却丢弃这个理由,用了惨遭横祸几个字,那不就是向天下宣告李夫人是被人陷害以致流产?那这个罪名,又要有谁来顶替! 想到这些,李福身体一寒,他猜不透夏桀的意图,为何会这样不给一直有薄在身的李夫人留颜面,为何要留下这么一步棋,只是他不敢提出任何疑问,在一个怔愣后,看到夏桀冷寒的目光扫了扫,他立刻身形一颤,前去胭脂宫传旨了。.info[] 待得李福离开,夏桀一个人站立在藏漪宫的小院中,他锐利的眼眸望向郎月苍穹,嘴角,忽而勾起一抹薄凉的笑,他朝胭脂宫的方向望了一望,笑意越发深邃,继而利落转身,回了寝殿之中。重又脱了鞋袜之后,他抱着漪房,酣眠,浑身冷意都远远的退散而去。 贬谪,才人,上阳宫! 当漪房从睡梦中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夏桀早已离开处理政务,漪房梳洗完毕,本准备前往胭脂宫探视李夫人,不管夏桀的处置为何,她是一定要去看看的。 可翠儿拦住了她,当翠儿告诉漪房夏桀昨晚下的旨意后,漪房心头的那股凉意再度攀爬上来,她坐在椅上,脑海中,久久回‘荡’着那道圣旨中所的几个大字。 从二品的夫人降到九品的才人,而且还要迁居上阳宫,这样的处置,对于身后有李家和外祖谢家支撑的李夫人来,简直是不可想象的。 在经过初初的‘混’‘乱’后,漪房迅速整理了思绪,她不像其他人一样,对于夏桀的处置完全不明所以,漪房只得出了一个判断,而且,是唯一的判断。[..info超多好看小说] 夏桀要对李家和谢家动手了! 她绝不会自大的认为,夏桀这样对待李夫人,仅仅是因为李夫人前几日意图用凤钗之事陷害与她,夏桀能这样做的理由,毫不顾忌征战沙场军功传家的李家和书香‘门’第,‘门’生遍天下的谢家,必然是因为,他已经布局妥当,至少,在除去李家和谢家的方面,已经有了十足的把握。所以,李夫人的贬谪,只是一个开始,夏桀是要借此告诉一些人,他的态度,他的坚决,让那些人不要不知死活的撞上来,阻挡了他的道路。 连恩多年,刚刚小产的李夫人都不能让天子有半分的怜惜,谁还能不明白天子的意思呢? 可是,惨遭横祸是什么意思,这一道诡异的圣旨,到底隐藏着什么样的意义。联想到夏桀昨晚在自己临睡前所的话,漪房的心里,充满了‘迷’雾,她没有听到夏桀下圣旨前的呢喃低语,所以她只能揣测,或者,夏桀是准备借李夫人的事情把后宫中的某一个人,一起拉下马,至于,到底是谁,就无从捉‘摸’了。 “娘娘,您还要不要去胭脂宫看看,皇上的意思,是体恤李夫人刚刚小产,让她在胭脂宫等到小月后再搬到上阳宫。” 翠儿在开始的时候阻拦漪房,是为了先告诉漪房夏桀的拿刀旨意,否则去了胭脂宫,自己的主子什么都不知道,一旦出些话来,被人捉住了把柄,以李夫人现在的心情,很难不生出其他的是非。既然现在已经‘交’代妥当,翠儿就觉得,以漪房现在的身份地位,无论是为了什么,都该去胭脂宫看看,否则,就是留着把柄在其他人口中了。 然而,听完翠儿话的漪房,已然有了其他的想法。 她既已判断出此事夏桀另有安排,她就绝对不会去‘插’手,她不去,别人或会她不关心李夫人,可宫中世态炎凉,从不缺乏踩低拜高的人,这对她,最多也就是名声上有些损害,那些人也只能在心中腹议,可她若去了,一旦有什么行差踏错,不定就会坏了夏桀的谋划,或者,在这个敏感的时刻,会踩进别人一手为她布置的圈套之中。 一个‘女’子小产,中间有太多的关系厉害,她不能冒这个险,李夫人是个聪明的‘女’人,隐藏了那么久,做的许多事情,都只能让她吃下闷亏,然而这样一个‘女’子想方设法,以李家和谢家之力联手都保不住的孩子,这个下手的人,有多厉害,可想而知。 藏漪宫中,现在还有一个怀孕的太子妃,就算是隔墙另居,也在她藏漪宫的范围之内。李夫人从怀有身孕开始,就刻意隐瞒下来,所以这个罪名即使有人要加到她身上,也不是什么大罪,但华云清,是夏云深在天下人的面前‘交’到她手中的,若是她一旦离开,以致华云清发生任何危险,她就不容易脱掉干系了。 思来想去,漪房都觉得自己不宜冒险,还是听从夏桀的话比较好。 “既然皇上已经下了旨意,本宫就不适合再过去,你去内务府总管那里传本宫的令,告诉他们,既然还未迁宫,这一个月,李才人的份例还是按照夫人的例办理,不可怠慢了。”虽然人不去,总也要做点周全的事情才好。 chapter 51 好奇心vs性命 翠儿惊诧于漪房的决定,在宫中,不管妃嫔们‘私’下斗得如何惨烈,在面上,总是维持着一贯的和煦。.info[]?首?发漪妃娘娘,以前不也是这样做的吗?为何现在,会懒于做这些事情了。 其实漪房这样做,一半是出于对现实的衡量,另一半,也来自于心头的烦闷和焦躁,她知道夏桀有三千后宫,在她入宫之前,已经有好几位妃嫔为他生儿育‘女’,虽然男儿只有一个皇长子,可却有好几名公主。她也清楚,自己想要独,只能徐徐图之,一点一点改变夏桀的观念。可是她已然爱上,就再不能心平气和,像是看戏一样去面对夏桀的其他‘女’人,所以,既然有个不见的好理由,她为何,还要去见呢。 这样逃避的心态苦涩又不得不做,漪房眼眸流转,将自己的视线努力汇集到殿中的珐琅宝瓶上,不想让人看出任何端倪,可她的翠烟眉上,已然布上了一缕尘埃。 翠儿隐隐看出漪房的情绪有些不妥,她没有再问,带着几个贴身的宫‘女’退了出去,主子没有‘交’代,可按照宫中的老规矩,妃嫔小产,其实是大罪,妃嫔本身就是皇家娶回来为皇室延续血脉的工具,皇室血脉的失去,自然会有罪责,可为了体现自身的仁慈,掌管后宫的主位往往会在天子降罪处置之后,送一些财帛过去,以示恩德和抚慰。这样的惯例,到了自己的主子手上,自然不能丢去。 她要去选一些东西,送到胭脂宫,不能是‘药’材,吃食,也不能是香囊一类的物事,看来,只能从钗环首饰上面动动心思,而且这些东西,送去之前,必然还要太医检视造册之后才能送去,否则,可是一个带大的疏失了。 翠儿选好了几匣子首饰,正要送去胭脂宫,漪房不知道为何又改变了主意,决定亲自去胭脂宫一趟,但是她进去,只是在胭脂宫‘门’外看看,找几个奴婢问问话。 明了漪房必然是在突然之间又想到了些什么,可是又有避嫌,翠儿立刻去安排,没有准备皇妃的仪仗,只是带着几个宫婢,让几个大力太监抬了轿撵,轻车简从的往胭脂宫而去。 胭脂宫其实离藏漪宫并没有多远的距离,两宫之间,仅仅隔着一个小‘花’园,不到两刻钟,漪房一行人,已经到了胭脂宫正殿的‘门’口。 胭脂宫的白芷看到一行人遥遥而来,踩着秋风枯叶行走的极快,心中一跳,有些恼怒,又有些悲凉。 自从皇上的圣旨下来,胭脂宫没有‘门’可罗雀,反而人来人往,极其热闹,宫中的妃嫔们打着来探视姐妹的名号,尽情奚落自己的主子。曾经那些卑微的贵人,如今都要自己的主子撑着病体行礼,言辞之间,极近刻薄讽刺只能事!她是跟着才人进宫的家生婢‘女’,若不是今日胭脂宫已然失势,她不能再生事端,绝不会如此忍辱! 白芷攥紧了劝,想到昨晚看见的那一团还没有五官的血‘肉’,心里暗恨,要是这个孩子能保住生下来,该是……主子就是不听她的,哪怕皇室子嗣生下来必然要经过御医验血,她也有家传的法子保证不会被查验出来,何况孩子本来就是皇家的血脉,娘娘偏偏不听她的,执意要打掉孩子,还要选在去了藏漪宫回来之后的晚上!没想到皇上问都不问,也不来探视,就下了降罪的旨意,根本不给娘娘机会朝漪妃发难,真是可惜了! 白芷思绪翻转,看到那行人越来越近,看这开路的人数,绝不是宫中低位的妃嫔,她心里就一惊,等到看见在前面行走的是翠儿之时,浑身已在瑟瑟冷风中出了一身的冷汗漪妃,来的是漪妃,也对,漪妃也是宫中人,再怎么美‘艳’,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何况上一次凤钗的事情,汀兰那个践人,没有办好差事,事后也好像从宫中消失了一样,漪妃没有中计,就必然是知道了什么,她此时过来落井下石,也是极为正常的事情! 看到轿撵终于到了胭脂宫正殿的‘门’口,轿帘被掀开,一双柔若无骨的‘玉’手在初冬日光下闪烁着珍珠一样的光泽,白芷眼中有浓重的嫉妒,不知道是为了自己的主子,还是纯粹因为她自己。只是,在看到那张‘艳’冠天下的脸的同时,白芷的脸上,迅速勾起一抹‘阴’狠的笑容,可这个笑,被掩盖在了她跪地请安的动作之中。 “奴婢参见娘娘。” “起来。” 漪房幽幽一笑,看到白芷的手在接着请安起身时轻轻一动,一个远处的小宫‘女’就在她请安完毕后不着痕迹的退到了内殿中去,眼里冷光一闪,她没有再任何话,也没有主动要进入胭脂宫去,只是站在原地,等待着,看看这位胭脂宫的管事宫‘女’给她准备了什么。 “娘娘,外面风凉,奴婢还是赶紧伺候您进去。” 果然,站了片刻,白芷见漪房没有进入胭脂宫的打算,心中大急! 好不容易,将漪妃等了过来,若是她不进去,后面的谋划根本就没法进行下去了。 ‘逼’不得已之下,哪怕是可能要暴‘露’自身的目的,白芷也只能横了心,自己开口让漪房进入胭脂宫。 听见白芷的话,漪房容‘色’一展,挑起一丝笑容,她抬眸,看了看胭脂宫已然‘洞’开的大‘门’,里面幽深看不到底的黑暗,有着吞噬人心的和力量。 漪房没有话,‘洞’穿一切的目光锐利无比,扫过白芷的身上,看到白芷身子几不可见的一颤,漪房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测,果然,是想要她进去。 人都有好奇心,她当然也想知道以前的李夫人,如今的李才人为她准备了什么样的贺礼,可是她更不是蠢人,好奇心和‘性’命比起来,谁都会选择‘性’命。 chapter 52 毫不留情的方式 漪房抬手抚了抚鬓前的秀发,她叹了口气,语气无限哀婉,透着淡淡的伤怀道:“本宫过来,本也是想探望探望李才人,只是如今看到你们一个个愁苦的样子,想来李才人必然是悲痛‘欲’绝,本宫加了,也是图热伤感,既如此,本宫就不进去了,翠儿,你代本宫进去探视一下李才人,把东西送进去。(..info好看的小说)” “是,娘娘。”翠儿早就知道漪房不会进去,何况刚才白芷的动作,她也看见了,都是宫中成长起来的宫婢,谁也不容易骗过谁。 看见翠儿已经要进入胭脂宫,而漪房只是悠然自在的站在原地,妩媚的眼神里流‘露’出丝丝着急担忧,白芷心急如焚,但无计可施。 好一个漪妃,她们这些奴才都已经伤怀不已,她才不进去,若是她反驳,自己这些做奴才的并不难过,李才人无事,只怕立刻就会来另一道圣旨,赐死他们这些不忠不义的奴才,将李才人贬为庶民了! “娘娘,奴婢本不该劳烦娘娘,只是才人往日就常宫中只有和娘娘最为投缘,如今才人心痛难过,‘精’神萎靡,还请娘娘看在素日的情分上进去劝解一二。”白芷完话,头死死的抵在地上,她的身躯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泪水滴滴答答的打在地上,看在任何人的眼里,这都是一个为了主子鞠躬尽瘁的忠仆。 的确是个忠心的奴才! 漪房心里冷笑四散,看来,这对主仆,不将她‘弄’进宫去,是绝不肯罢休了,什么姐妹,这个皇宫里面吗,哪里有什么姐妹,看来,为了让她进去,这个白芷还真是费尽心思了!只是越这样,越证明她们的计谋毒辣之极! 看来,她们在李才人流产之后,第一个想到要谋算的人就是她,孩子没有了,却在这个时侯还能想到算计别人,这样的娘亲,算是什么样的娘亲! 漪房怒从心头起,她流转的眼神里,已经不仅仅是凉意,更有彻骨的鄙夷!难怪,昨晚她要来的时候,夏桀不让,甚至夏桀自己也不愿意过来探视李才人,或许正是因为夏桀把这群宫中的‘女’人看的太清楚,知道她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而她,还是把这些‘女’人看的太有人‘性’了些! 母不母,子不子,父不父,‘女’不‘女’,生而不养,养儿不教,漪房的心里,翻腾起一股强烈的恨意! 李才人的作为,让她不得不想到当年在窦侯府中,那个所谓的父亲,在面对她们兄妹时的冷然,哪怕是看到她饿极了趴在地上跟下人抢一块冷馒头吃,也只是皱眉擦身而过,嫌弃她失却了侯‘门’世家的风范,事后还要罚她被用家法五十! 可笑,当年的她和哥哥娘亲,整日吃都吃不饱,残羹冷炙都是最后才到他们的手上。(..info)人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可她们身在朱‘门’之中,却被苛刻的连一顿饭都没有,那个时候的她,如何去跟金尊‘玉’贵养大的窦漪澜相比,命都快没有了,何谈什么世家的风范! 漪房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的绞在一起,越收越紧,直到透不过气来,全身的血液往上涌,她几乎要拔‘腿’将面前这个利用一个无辜孩子魂灵的可耻之人一脚踹开,可最终漪房还是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她努力压下心头翻滚的巨‘浪’,眼里的怒焰被她深深的埋葬起来。 望着白芷的跪地不起,哀哀祈求,她面上带着三分哀戚,妩媚眼底掀起淡淡水雾,软软道:“本宫也担心李才人,实在该进去瞧瞧。”漪房到这里,故意将话停了停,就看到白芷的手指微微弯了弯,她暗自冷笑一声,继续道:“可惜昨晚皇上给本宫下了旨意,旁人的事情,让本宫少费心思,起来,本宫今日过来,已是违了皇上些许意思,不过,既然和李才人以前是姐妹一场,这点风险,本宫还是愿意担待的。” 白芷的心,随着漪房的话,好似从云霄落到了深渊,她明白漪房的意思,她用姐妹情谊在众人面前来堵漪妃的嘴,没想到漪妃就搬出来皇上这个大如天的理由。 白芷的心中翻滚起惊涛骇‘浪’,漪妃必然不敢撒谎,在众人面前假传圣旨,皇上昨晚定然是过这些话,皇上金口‘玉’言,每一句话,都是圣旨,她不能再用任何理由去压迫漪妃进去。 此刻她的心中,更多的是骇然,皇上的旁人二字,不做他想,定是自己的主子,可皇上一朝龙威大变将主子贬做才人也就罢了,为何还要在漪妃面前出如此无情的话来,难道皇上看穿了主子的计谋和安排,所以才下旨不让漪妃前来,自己也不过来探视,才用了这么毫不留情的处置方式。 否则,以前也不乏宫妃小产,皇上虽不悦,可从未用过这样毫不留情的方式处置。 白芷心念电转,早已无心去纠缠于漪房是否要亲自进去,她此刻全部的心思,已经放在了如何为自身脱罪上面,忠心,忠心,可是要先保住自己的这条命才能忠心! 漪房见到白芷脸‘色’惨白,嘴角的弧度渐渐加深,微一侧身,对着一直等候在原地的翠儿道:“还不快把东西送进去。” 翠儿就福了福身,在看到漪房转了转手上的‘玉’镯时,翠儿眼前一亮,冲着漪房的方向点了点头,大步走了进去,而漪房站在原地,她的眼睛里,写满了对于即将发生事情的好奇,看在众人的眼中,就是一尊仙‘女’像,立在寒风之中,清冷而又灵气‘逼’人。 白芷全部的心神都被转移,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她猛一转身,脸‘色’青灰,‘唇’瓣抖了几次,才慌忙从地上爬起来,连给漪房问礼请示都顾不上,就自顾自的朝翠儿的方向追去。 chapter 53 骇然变色 漪房看在眼中,眼底冷光一闪,同时对着左右的宫婢道:“这是做什么,还不快拦下她,这副样子进去吓着了李才人,你们有几条命担待!” 漪房存着怒气出这番话,无人敢小觑,即使是胭脂宫的宫‘女’太监们,也知道李才人大势已去,不敢违背漪房的心思,纷纷上前帮着藏漪宫的小宫‘女’小太监上去拦人。不过片刻之间,白芷的面前,就堆起了一道人墙。 白芷被人拦住,心急如焚,她必须要进去,若是等到翠儿进去送了东西,只怕就晚了! 她跺跺脚,看到平时胭脂宫中那些对他唯唯诺诺的粗使宫‘女’太监都敢拦在她的面前,眼中喷‘射’出怒火,顺手就朝着最近前的一个宫‘女’打了过去,恶狠狠的骂道:“做死的东西,敢拦着我,还不让开。” 若是平时,以白芷在宫中‘混’迹多年的老练,她绝不敢在漪房面前如此张牙舞爪,可是现在她已经被心急烧昏了理智,再也顾不得许多。 而漪房,等的就是要她狗急跳墙,看到白芷忍不住动了手,漪房‘唇’瓣一展,刹那间变‘色’厉声道:“你好大的胆子,她们是奉了本宫的命拦你,难道你还想给本宫一个巴掌不成!” 漪房的话如同惊雷炸响在白芷的头顶,刚才还处在癫狂之中的白芷仿佛被人从头顶泼了一盆凉水,神智陡然清醒起来。 等明白了自己所做的一切,她立刻跪地道:“娘娘恕罪,奴婢一时心急,想进去照看李才人,冒犯了娘娘,还望娘娘开恩。” 漪房冷冷的看着她,没有话,周围的气氛一时凝滞起来,直到白芷身子晃了晃,好像风中的柳絮立刻就要四散而飞一般时,漪房才缓下神‘色’,淡淡道:“本宫知道你担忧李才人,但你在宫中呆了这么久,又是胭脂宫的掌事宫‘女’,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你也要清楚!再有下次,本宫容不得你!” 白芷听了漪房的话,心中恨得咬牙切齿,什么漪妃,当初刚进宫的时候,也不过就是一介庶‘女’之身,看到自己的主子,也要客客气气,若不是因为主子落难,绝轮不到她来胭脂宫指手画脚! 不管内心如何愤恨,白芷还是不敢在此时再去冒犯漪房,只能低头受教,磕头道:“奴婢多谢娘娘恩典,多谢娘娘恩典。” 看到白芷的头一个磕的比一个重,在地上发出咚咚的响声,漪房没有伸手去阻止,有些人,你永远不能指望她们会得到教训,对你的心软怀有感‘激’之念。与其纵容,不如一次下了死手,就算不能让她们彻底害怕,不敢再动手,也要让她们从此以后对你下手之时,诸多考虑! 白芷不停磕头,漪房默不作声的看着,周围的宫婢太监们,看到在胭脂宫中曾经不可一世的白芷如今头破血流,仍旧不敢停下的样子,都不由得在心里倒‘抽’一口凉气,看向漪房的目光,也比从前,多了几分敬畏。 白芷的磕头,本意是为了让漪房怜惜她,或者为了自己的名声而阻止她,也饶了她先前的罪责,没想到漪房居然会不闻不问。 她心中恼怒的同时,觉得自己已经渐渐脱力,可她心头还惦念着进去的翠儿,不知道那件事情最后会以什么样的局面收场,所以她此时万万不敢晕过去,只能强撑着,一次又一次的磕头,不敢有片刻的耽误。 直到胭脂宫内殿之内,传来一声令人不寒而栗的尖叫时,白芷忽然浑身战栗不止,然后整个人,就像是被‘抽’去了全身的骨头一样,瘫软在地。她脑海里面,也只回‘荡’着一句话! 完了,一切都完了! 漪房在听到那声尖叫后,先是蹙眉,再看到白芷的样子,后又听出这是李才人的声音,脸上的笑意,就层层叠叠的弥漫开来,只不过这笑,带着渗骨的冰凉,让所有人见了,都不禁心头一紧,不知道这抹看上去倾城绝‘艳’的笑容出现在此时,到底是何含义! 人们还未想明白这声尖叫是由谁人发出,更未猜透漪妃为何要在此时而笑,胭脂宫中再度传来凄厉的叫声,这一次,所有人都已经听明白,这是以前的李夫人,现在的李才人在喊叫。 宫婢太监们都面面相觑,不明白身为一个妃嫔,哪怕是宫中最低等级的才人,也该知道宫中规矩,擅自在宫中吵闹,是忌讳的事情,何况李才人是出身世家大族的贵‘女’,最重礼仪,以前也是从二品的夫人,哪怕是小产失去子嗣,又遭皇上厌弃,也不该这样没有分寸。 疑问重重,尚未‘弄’清,下一刻,那传来的话,彻底让一干人等的脸上神情冻结,无人再敢挪动半步,也无人再敢话,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缓了。 “窦漪房,你这个心狠手辣的‘女’人,你还敢来见我,你还我孩子,还我孩子。” “窦漪房,你别得意,你害了我的孩子,皇上的龙种,皇上现在是被你‘蒙’蔽了,等到皇上知道实情,必然会将你打入冷宫,让你不得好死!” “窦漪房,你还我孩子命来!” “李才人,李才人,您冷静一点啊。” 争吵声断断续续,被凉风吹入众人耳中。 人们屏气凝神,纷纷小心翼翼的用眼角的余光去看李才人口中不得好死的漪妃娘娘,却只看到一张倾城绝丽的脸,在凉寒秋风中,盈盈而笑,仿佛是水中青莲,哪管外面万千污迹,兀自高雅独立于清流之中。 白芷早已骇然变‘色’,她是最担忧的,当听到李才人喊出来的那些话时,她的心都被吓得裂成了两半! chapter 54 一个死人 这是早就排演好的一出戏,原本是该在昨晚让李才人在落胎之后,用最憔悴的容颜出现在皇上的面前,加上皇上昨晚歇在藏漪宫中,于情于理,不管是为了在皇上面前表现一番,还是身为六宫掌权之人,漪妃都会随着皇上一起过来探视。到时候,只要李才人殷殷哭泣一番,事先拿出她们准备好的东西,就算是没有十足的把握,至少皇上也要看在李才人流产的份上给李家和谢家一个‘交’代,将漪妃暂时打入冷宫。 可谁知,人算不如天算,她们没有猜透天子之心,皇上根本不在意李才人的落胎之事,甚至不打算给李家和谢家留任何的情面,连过来探视都没有,就下了惩处的旨意,皇上没有来,漪妃也没有来,她们准备好的东西就没有用上,一切都成了空谈,李才人白白牺牲了一个骨‘肉’,还让自己被贬谪打入冷宫。 今日本是一个转机,只要能让漪妃进去,李才人就可以抓住漪妃,把昨天准备好的东西用上,没想到,漪妃到了胭脂宫的‘门’口还是不肯进去,她找了人进去通知李才人漪妃到了,却被漪妃临时换成了翠儿! 有了,翠儿,眼前忽然一亮,漪妃没有进去又如何,谁都知道翠儿是漪妃的心腹,只要把翠儿扯进去,哪怕不是漪妃本人,即便是皇上,也难掩悠悠众口! 她怎忘了,宫内,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事情,真是糊涂了! 白芷自以为想明白了一切,从开始的萎靡颓丧重又变得气势惊人起来。她抬头,灼灼的看着漪房道:“娘娘,若是李才人有任何冒犯您的地方,奴婢愿意代才人偿命,只求娘娘能高抬贵手,放过李才人。”白芷完,在地上爬了几步,额头上的血迹一直往地上滴滴答答流个不停,和着先前的眼泪,‘混’成了一条血河。看在众人的眼里,触目惊心。 漪房冷冷的望着地上的白芷,目光锐利如同沙场的兵刃,带着凛凛寒意。 白芷被漪房看的心头一颤,莫名觉得心里有些害怕,但又不甘放过这最后一次的机会,继续哭道:“娘娘,奴婢求您了,你看在以往和李才人的情分上,放过她,李才人已被打入冷宫,再也不能威胁到您的地位了。”似乎是觉得自己泄‘露’了什么天大的机密一般,白芷把话尽后,自己先行捂住了嘴,楚楚可怜的又在地上磕起头来,“奴婢多嘴,奴婢多嘴,娘娘息怒,娘娘息怒。” 从头至尾,漪房只是冷冷的看着,对于白芷自顾自的表演,她没有一句话。 直到看见白芷已经磕的再也无力时,漪房才扬起笑容,缓缓道:“你方才还本宫最关心挂念李才人,和她姐妹之情甚笃,此时为何又让本宫饶过她的话,李才人做了什么,需要让本宫这个暂设六宫之人饶过她?” 漪房的话音很轻,不带任何情绪,神情也极为平静,但她出来的话让白芷浑身颤抖不止,面如死灰。 漪房满意的看着白芷终于停下了磕头,朝四周又看了看,将众人的神情收在眼底,记在心中,才又笑道:“白芷,你今日话,如此没头没脑的,倒真是叫本宫‘弄’不明白。” ‘弄’不明白吗,不,她心里清楚的很! 漪房心里满是嘲讽,她如何不知,白芷刚才的话,句句都是诛心之言,在李才人喊出了那样的话之后,白芷再出这些意味不明的话,分明就是要配合李才人,让所有人都认定是她下手谋害了李才人腹中的龙种。 她们敢这样,是他们自以为已经得计,可她自己心里清楚,她根本就没有中计,但是此处的人实在太多,她何必要白白担了一份污名,所以,她才会问白芷李才人犯了何罪! 没有犯罪,何来请罪呢,白芷,你以为你是宫中聪明而无人可比的‘女’子,难道我这个漪妃,就是面糊做成的? 漪房冷笑过后,听到胭脂宫中传来的声音越来越大,她的笑容也越来越盛,她在等,等这一出戏落幕的时候,她是真想看看,当李才人发现自己空演了一场好戏,却认错了看戏的人时,是什么样的表情景象,也许,那时才是真正的好戏上演呢。 漪房的手,就在鬓边轻轻的抚了抚,状态悠闲,也不再去理会‘唇’瓣不停抖动,似乎随便准备拼死一搏的白芷,在她眼中,此时的白芷,经过了今日这样一番不知进退,忘记身份的胡闹之后,大概,在夏桀心里,已是一个死人了,一个死人,她还是有份度量去暂时容忍的。 果然,漪房的等待没有多久,那些传出来的响声已经让她满意的微笑起来。 “你不是窦漪房,怎么会是你,你这践人,你进来做什么?” “李才人,一直是奴婢啊,是您认错人了。” “不可能,不可能,你手上戴着的明明是那个践人的首饰,我刚才明明看见了。” “才人,那是藏漪宫的翠儿姑娘,她是奉了漪妃娘娘的口谕,特意来瞧您的,可她一直站在‘门’外,没有进来,殿中只有奴婢等几个,这个首饰也是翠儿姑娘刚送给奴婢的。” “不,不会的,不会的,是那个践人,你们把窦漪房那个践人藏到哪里去了,你们是我胭脂宫的奴才,竟敢帮着那个践人来对付我,我要杀了你们。” 听到李才人的声音越来越狂‘乱’,隐隐还有宫‘女’哭叫求饶之声传来,漪房目‘色’一动,芙蓉‘春’面藏着道不尽的哀愁,叹气道:“李才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漪房没有点了名字来问话,可她的眼神,一直停留在白芷的身上,当白芷听到认错人三个字时,心已经彻底跌落谷底,在听到翠儿姑娘站在‘门’外的时候,她已然是绝望到了极点,仿佛已经看到了头顶那把高悬的屠刀,随时都会落下来,要了她的‘性’命。 chapter 56 完美无缺 “你来做什么?”宋皎皎觉得心中的猛兽又有反扑的趋势,瞪着孟檀音,满脸厌恶。 “哦,我听到动静,就过来看看。”孟檀音对宋皎皎的恶劣态度毫不在意,仍是关切地道,“你,还好吗?” 见宋皎皎在满地的碎片中迈步,惊声道:“哎,你看着点儿脚下啊,有碎片!” “谁要你猫哭耗子?多管闲事!我好不好关你什么事?”宋皎皎见宋奇峰在场,越发的肆无忌惮,大声道,“看见你就心烦,你给我出去!立刻!马上!” “没想到,你这么讨厌我……”孟檀音一愣,幽幽了一句,随即无奈地笑了笑,扶了扶额头,“好好好,我这就出去,你别生气了。” 宋奇峰见她脸‘色’发白,心中微微刺痛,不由开口道:“夷光……” 宋皎皎对孟檀音的关心毫不领情,干脆利落地吐出一个字:“滚!” “就走。”孟檀音着,恹恹转身,对宋奇峰勉强一笑,“劝着点儿。” 宋奇峰觉得孟檀音这一笑特别虚弱,又格外意味深长,神情复杂地点点头,叮嘱道:“你好好休息。” “知道了。”孟檀音随意地摆摆手,表情敷衍,感情欠奉。跟方才应对宋正明的时候,完全是两个样。.info[] 宋奇峰先前不觉得,现在陡然留心起来,很轻易就发现了这两年的冷待疏远,夷光当真是不大在意自己了。 再回想起两年前的相处,越发觉得区别很大。 那时候宋夫人还没有冒出撮合两人的奇思妙想,两人还纯然地做着兄妹,兄友妹恭,十分亲近。 夷光偶尔还会跟他讲一些琐事,包括一些小烦恼,比如又考砸了,比如长智齿了,比如在桌‘洞’里发现了不具名人士的情书,不知道是不是恶作剧。 之后就疏远了,因为那个没有拿到台面上的婚约。最初是他单方面的,她一开始不知所措,碰过几次壁之后,就悄无声息地拉开了彼此的距离,渐渐到了见面只点头致意而无话可的地步。 到了现在,她看到他的时候,眼中只剩下一片平静,曾经的仓惶、委屈、希冀,都尽数敛去了。夷光能放开,照他该高兴才是,可这心里,为什么会觉得空‘荡’‘荡’的呢? “峰哥哥,”宋皎皎看着宋奇峰陡然泛起郁‘色’的脸,心中一沉,关心地问道,“你怎么了?” “没什么。”宋奇峰摇摇头,迈开长‘腿’,跨过满地的碎片,走到宋皎皎跟前,直视着她的双眼,“皎皎,你告诉我,夷光受伤,你真的是失手?” “当然是失手,难不成我还能故意推她?”宋皎皎被他冷厉的目光注视着,心跳如鼓,几乎要以为他已经知道事情的真相,脸上却流‘露’出委屈伤心,“峰哥哥,你不相信我?” “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知道吗?”宋奇峰淡淡道,宋皎皎是有些任‘性’,却不是个胆大的人,更遑论凶残地罔顾人命了。 他只是没想到,元伯会帮着宋皎皎封锁消息,还给大宅的帮佣下了封口令。 宋皎皎很清楚这一点,欺骗宋奇峰,她心中也不好受。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复杂:“那你干嘛这样问?” “皎皎,你还不明白吗?我相信你没用,问题是夷光相信你吗?爸妈相信你吗?”宋奇峰叹了口气。 宋皎皎愤然道:“那她想怎么样?让我跪着给她道歉吗?这样她就能相信了?大伯父大伯母就能相信我了?” “胡什么!‘女’儿膝下亦有黄金,谁让你跪?”宋奇峰轻咳两声,“三万字的检讨。” “什么?”宋皎皎难以置信地看着宋奇峰,“峰哥哥,你在开玩笑吗?我哪儿会写那种东西啊,还三万字!你还不如直接杀了我更直接些。” 宋奇峰一脸失望地看着她:“皎皎,我替你道歉才换来这么个‘交’换条件,你――” 他拖长了声调,宋皎皎心中就是一慌,她对宋奇峰依赖非常,最怕的就是他对自己失望,听他这么,立刻截道:“我写!” “真的?”宋奇峰挑了挑眉,显然有点不相信她的话,“三万字,手写,不能找枪手,你能办到?” 宋皎皎咬咬牙,斩钉截铁道:“能!” “知错能改,这才是我的好妹妹。”宋奇峰赞许地点点头,从兜里掏出手帕给宋皎皎擦了擦脸,“你这房里的东西毁得可够彻底的,先叫人进来收拾。” “嗯。”宋皎皎乖乖地点头,任由宋奇峰将自己牵出房间,他的手干燥温暖,他的背影宽厚可靠,他依旧疼爱她,他还是她的。 宋奇峰将宋皎皎安置在离他的房间最近的客房里,等明天她房里的东西置办齐全了再搬回去。之后他给宋皎皎拿了纸跟笔,写检讨这事儿他是爱莫能助的――他长这么大从没写过检讨,所以没办法给宋皎皎什么提示。三万字呢,夷光一定是故意的。 那边孟檀音也回了房间。房间正对着楼下‘花’园,整体风格简约明了,各样东西摆放整齐,设施摆件,‘色’调位置,都是照夷光的喜好来的。 天‘色’渐晚,孟檀音不知道宋家三巨头要谈到什么时候,估‘摸’着一时半会儿也开不了饭,就歪在还带着夷光气息的‘床’上,准备眯一会儿。 没想到居然就睡着了。梦里年华变,她与顾鼎臣提心悬胆,有志一同努力搞定祁家这个庞然大物。 那样一条无法回头的复仇路,不成功便要成仁。有人携手一起走过,当真比做孤胆英雄要好上百倍。 那时候压力很大,可是很快乐。只是,一转眼,就只听到顾鼎臣冷然道:“你不过是我顾家养的一条狗!凭你,也配做顾太太?” 孟檀音也不反驳,只是一笑:“呵呵,再见。” 再不相见,永别。 梦里暮‘色’如铁,顾鼎臣执拗地扣着她的手:“檀音,我还有一个问题。” 孟檀音几乎笑出眼泪,她听到自己―― “爱过。” “不后悔。” “顾鼎臣,再见。” chapter 57 我要你不得好死 “你来做什么?”宋皎皎觉得心中的猛兽又有反扑的趋势,瞪着孟檀音,满脸厌恶。.info “哦,我听到动静,就过来看看。”孟檀音对宋皎皎的恶劣态度毫不在意,仍是关切地道,“你,还好吗?” 见宋皎皎在满地的碎片中迈步,惊声道:“哎,你看着点儿脚下啊,有碎片!” “谁要你猫哭耗子?多管闲事!我好不好关你什么事?”宋皎皎见宋奇峰在场,越发的肆无忌惮,大声道,“看见你就心烦,你给我出去!立刻!马上!” “没想到,你这么讨厌我……”孟檀音一愣,幽幽了一句,随即无奈地笑了笑,扶了扶额头,“好好好,我这就出去,你别生气了。” 宋奇峰见她脸‘色’发白,心中微微刺痛,不由开口道:“夷光……” 宋皎皎对孟檀音的关心毫不领情,干脆利落地吐出一个字:“滚!” “就走。”孟檀音着,恹恹转身,对宋奇峰勉强一笑,“劝着点儿。” 宋奇峰觉得孟檀音这一笑特别虚弱,又格外意味深长,神情复杂地点点头,叮嘱道:“你好好休息。” “知道了。”孟檀音随意地摆摆手,表情敷衍,感情欠奉。跟方才应对宋正明的时候,完全是两个样。 宋奇峰先前不觉得,现在陡然留心起来,很轻易就发现了这两年的冷待疏远,夷光当真是不大在意自己了。 再回想起两年前的相处,越发觉得区别很大。 那时候宋夫人还没有冒出撮合两人的奇思妙想,两人还纯然地做着兄妹,兄友妹恭,十分亲近。 夷光偶尔还会跟他讲一些琐事,包括一些小烦恼,比如又考砸了,比如长智齿了,比如在桌‘洞’里发现了不具名人士的情书,不知道是不是恶作剧。 之后就疏远了,因为那个没有拿到台面上的婚约。最初是他单方面的,她一开始不知所措,碰过几次壁之后,就悄无声息地拉开了彼此的距离,渐渐到了见面只点头致意而无话可的地步。 到了现在,她看到他的时候,眼中只剩下一片平静,曾经的仓惶、委屈、希冀,都尽数敛去了。夷光能放开,照他该高兴才是,可这心里,为什么会觉得空‘荡’‘荡’的呢? “峰哥哥,”宋皎皎看着宋奇峰陡然泛起郁‘色’的脸,心中一沉,关心地问道,“你怎么了?” “没什么。”宋奇峰摇摇头,迈开长‘腿’,跨过满地的碎片,走到宋皎皎跟前,直视着她的双眼,“皎皎,你告诉我,夷光受伤,你真的是失手?” “当然是失手,难不成我还能故意推她?”宋皎皎被他冷厉的目光注视着,心跳如鼓,几乎要以为他已经知道事情的真相,脸上却流‘露’出委屈伤心,“峰哥哥,你不相信我?” “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知道吗?”宋奇峰淡淡道,宋皎皎是有些任‘性’,却不是个胆大的人,更遑论凶残地罔顾人命了。 他只是没想到,元伯会帮着宋皎皎封锁消息,还给大宅的帮佣下了封口令。 宋皎皎很清楚这一点,欺骗宋奇峰,她心中也不好受。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复杂:“那你干嘛这样问?” “皎皎,你还不明白吗?我相信你没用,问题是夷光相信你吗?爸妈相信你吗?”宋奇峰叹了口气。 宋皎皎愤然道:“那她想怎么样?让我跪着给她道歉吗?这样她就能相信了?大伯父大伯母就能相信我了?” “胡什么!‘女’儿膝下亦有黄金,谁让你跪?”宋奇峰轻咳两声,“三万字的检讨。” “什么?”宋皎皎难以置信地看着宋奇峰,“峰哥哥,你在开玩笑吗?我哪儿会写那种东西啊,还三万字!你还不如直接杀了我更直接些。” 宋奇峰一脸失望地看着她:“皎皎,我替你道歉才换来这么个‘交’换条件,你――” 他拖长了声调,宋皎皎心中就是一慌,她对宋奇峰依赖非常,最怕的就是他对自己失望,听他这么,立刻截道:“我写!” “真的?”宋奇峰挑了挑眉,显然有点不相信她的话,“三万字,手写,不能找枪手,你能办到?” 宋皎皎咬咬牙,斩钉截铁道:“能!” “知错能改,这才是我的好妹妹。”宋奇峰赞许地点点头,从兜里掏出手帕给宋皎皎擦了擦脸,“你这房里的东西毁得可够彻底的,先叫人进来收拾。” “嗯。”宋皎皎乖乖地点头,任由宋奇峰将自己牵出房间,他的手干燥温暖,他的背影宽厚可靠,他依旧疼爱她,他还是她的。 宋奇峰将宋皎皎安置在离他的房间最近的客房里,等明天她房里的东西置办齐全了再搬回去。之后他给宋皎皎拿了纸跟笔,写检讨这事儿他是爱莫能助的――他长这么大从没写过检讨,所以没办法给宋皎皎什么提示。三万字呢,夷光一定是故意的。 那边孟檀音也回了房间。房间正对着楼下‘花’园,整体风格简约明了,各样东西摆放整齐,设施摆件,‘色’调位置,都是照夷光的喜好来的。 天‘色’渐晚,孟檀音不知道宋家三巨头要谈到什么时候,估‘摸’着一时半会儿也开不了饭,就歪在还带着夷光气息的‘床’上,准备眯一会儿。 没想到居然就睡着了。梦里年华变,她与顾鼎臣提心悬胆,有志一同努力搞定祁家这个庞然大物。 那样一条无法回头的复仇路,不成功便要成仁。有人携手一起走过,当真比做孤胆英雄要好上百倍。 那时候压力很大,可是很快乐。只是,一转眼,就只听到顾鼎臣冷然道:“你不过是我顾家养的一条狗!凭你,也配做顾太太?” 孟檀音也不反驳,只是一笑:“呵呵,再见。” 再不相见,永别。 梦里暮‘色’如铁,顾鼎臣执拗地扣着她的手:“檀音,我还有一个问题。” 孟檀音几乎笑出眼泪,她听到自己―― “爱过。” “不后悔。” “顾鼎臣,再见。” chapter 60 你都不会怪我 “你来做什么?”宋皎皎觉得心中的猛兽又有反扑的趋势,瞪着孟檀音,满脸厌恶。 “哦,我听到动静,就过来看看。”孟檀音对宋皎皎的恶劣态度毫不在意,仍是关切地道,“你,还好吗?” 见宋皎皎在满地的碎片中迈步,惊声道:“哎,你看着点儿脚下啊,有碎片!” “谁要你猫哭耗子?多管闲事!我好不好关你什么事?”宋皎皎见宋奇峰在场,越发的肆无忌惮,大声道,“看见你就心烦,你给我出去!立刻!马上!” “没想到,你这么讨厌我……”孟檀音一愣,幽幽了一句,随即无奈地笑了笑,扶了扶额头,“好好好,我这就出去,你别生气了。” 宋奇峰见她脸‘色’发白,心中微微刺痛,不由开口道:“夷光……” 宋皎皎对孟檀音的关心毫不领情,干脆利落地吐出一个字:“滚!” “就走。”孟檀音着,恹恹转身,对宋奇峰勉强一笑,“劝着点儿。” 宋奇峰觉得孟檀音这一笑特别虚弱,又格外意味深长,神情复杂地点点头,叮嘱道:“你好好休息。” “知道了。”孟檀音随意地摆摆手,表情敷衍,感情欠奉。跟方才应对宋正明的时候,完全是两个样。(..info无弹窗广告) 宋奇峰先前不觉得,现在陡然留心起来,很轻易就发现了这两年的冷待疏远,夷光当真是不大在意自己了。 再回想起两年前的相处,越发觉得区别很大。 那时候宋夫人还没有冒出撮合两人的奇思妙想,两人还纯然地做着兄妹,兄友妹恭,十分亲近。 夷光偶尔还会跟他讲一些琐事,包括一些小烦恼,比如又考砸了,比如长智齿了,比如在桌‘洞’里发现了不具名人士的情书,不知道是不是恶作剧。 之后就疏远了,因为那个没有拿到台面上的婚约。最初是他单方面的,她一开始不知所措,碰过几次壁之后,就悄无声息地拉开了彼此的距离,渐渐到了见面只点头致意而无话可的地步。 到了现在,她看到他的时候,眼中只剩下一片平静,曾经的仓惶、委屈、希冀,都尽数敛去了。夷光能放开,照他该高兴才是,可这心里,为什么会觉得空‘荡’‘荡’的呢? “峰哥哥,”宋皎皎看着宋奇峰陡然泛起郁‘色’的脸,心中一沉,关心地问道,“你怎么了?” “没什么。”宋奇峰摇摇头,迈开长‘腿’,跨过满地的碎片,走到宋皎皎跟前,直视着她的双眼,“皎皎,你告诉我,夷光受伤,你真的是失手?” “当然是失手,难不成我还能故意推她?”宋皎皎被他冷厉的目光注视着,心跳如鼓,几乎要以为他已经知道事情的真相,脸上却流‘露’出委屈伤心,“峰哥哥,你不相信我?” “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知道吗?”宋奇峰淡淡道,宋皎皎是有些任‘性’,却不是个胆大的人,更遑论凶残地罔顾人命了。 他只是没想到,元伯会帮着宋皎皎封锁消息,还给大宅的帮佣下了封口令。 宋皎皎很清楚这一点,欺骗宋奇峰,她心中也不好受。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复杂:“那你干嘛这样问?” “皎皎,你还不明白吗?我相信你没用,问题是夷光相信你吗?爸妈相信你吗?”宋奇峰叹了口气。 宋皎皎愤然道:“那她想怎么样?让我跪着给她道歉吗?这样她就能相信了?大伯父大伯母就能相信我了?” “胡什么!‘女’儿膝下亦有黄金,谁让你跪?”宋奇峰轻咳两声,“三万字的检讨。” “什么?”宋皎皎难以置信地看着宋奇峰,“峰哥哥,你在开玩笑吗?我哪儿会写那种东西啊,还三万字!你还不如直接杀了我更直接些。” 宋奇峰一脸失望地看着她:“皎皎,我替你道歉才换来这么个‘交’换条件,你――” 他拖长了声调,宋皎皎心中就是一慌,她对宋奇峰依赖非常,最怕的就是他对自己失望,听他这么,立刻截道:“我写!” “真的?”宋奇峰挑了挑眉,显然有点不相信她的话,“三万字,手写,不能找枪手,你能办到?” 宋皎皎咬咬牙,斩钉截铁道:“能!” “知错能改,这才是我的好妹妹。”宋奇峰赞许地点点头,从兜里掏出手帕给宋皎皎擦了擦脸,“你这房里的东西毁得可够彻底的,先叫人进来收拾。” “嗯。”宋皎皎乖乖地点头,任由宋奇峰将自己牵出房间,他的手干燥温暖,他的背影宽厚可靠,他依旧疼爱她,他还是她的。 宋奇峰将宋皎皎安置在离他的房间最近的客房里,等明天她房里的东西置办齐全了再搬回去。之后他给宋皎皎拿了纸跟笔,写检讨这事儿他是爱莫能助的――他长这么大从没写过检讨,所以没办法给宋皎皎什么提示。三万字呢,夷光一定是故意的。 那边孟檀音也回了房间。房间正对着楼下‘花’园,整体风格简约明了,各样东西摆放整齐,设施摆件,‘色’调位置,都是照夷光的喜好来的。 天‘色’渐晚,孟檀音不知道宋家三巨头要谈到什么时候,估‘摸’着一时半会儿也开不了饭,就歪在还带着夷光气息的‘床’上,准备眯一会儿。 没想到居然就睡着了。梦里年华变,她与顾鼎臣提心悬胆,有志一同努力搞定祁家这个庞然大物。 那样一条无法回头的复仇路,不成功便要成仁。有人携手一起走过,当真比做孤胆英雄要好上百倍。 那时候压力很大,可是很快乐。只是,一转眼,就只听到顾鼎臣冷然道:“你不过是我顾家养的一条狗!凭你,也配做顾太太?” 孟檀音也不反驳,只是一笑:“呵呵,再见。” 再不相见,永别。 梦里暮‘色’如铁,顾鼎臣执拗地扣着她的手:“檀音,我还有一个问题。” 孟檀音几乎笑出眼泪,她听到自己―― “爱过。” “不后悔。” “顾鼎臣,再见。” chapter 61 这是朕的血脉 “你来做什么?”宋皎皎觉得心中的猛兽又有反扑的趋势,瞪着孟檀音,满脸厌恶。 “哦,我听到动静,就过来看看。”孟檀音对宋皎皎的恶劣态度毫不在意,仍是关切地道,“你,还好吗?” 见宋皎皎在满地的碎片中迈步,惊声道:“哎,你看着点儿脚下啊,有碎片!” “谁要你猫哭耗子?多管闲事!我好不好关你什么事?”宋皎皎见宋奇峰在场,越发的肆无忌惮,大声道,“看见你就心烦,你给我出去!立刻!马上!” “没想到,你这么讨厌我……”孟檀音一愣,幽幽了一句,随即无奈地笑了笑,扶了扶额头,“好好好,我这就出去,你别生气了。” 宋奇峰见她脸‘色’发白,心中微微刺痛,不由开口道:“夷光……” 宋皎皎对孟檀音的关心毫不领情,干脆利落地吐出一个字:“滚!” “就走。”孟檀音着,恹恹转身,对宋奇峰勉强一笑,“劝着点儿。” 宋奇峰觉得孟檀音这一笑特别虚弱,又格外意味深长,神情复杂地点点头,叮嘱道:“你好好休息。” “知道了。”孟檀音随意地摆摆手,表情敷衍,感情欠奉。跟方才应对宋正明的时候,完全是两个样。 宋奇峰先前不觉得,现在陡然留心起来,很轻易就发现了这两年的冷待疏远,夷光当真是不大在意自己了。 再回想起两年前的相处,越发觉得区别很大。 那时候宋夫人还没有冒出撮合两人的奇思妙想,两人还纯然地做着兄妹,兄友妹恭,十分亲近。 夷光偶尔还会跟他讲一些琐事,包括一些小烦恼,比如又考砸了,比如长智齿了,比如在桌‘洞’里发现了不具名人士的情书,不知道是不是恶作剧。 之后就疏远了,因为那个没有拿到台面上的婚约。最初是他单方面的,她一开始不知所措,碰过几次壁之后,就悄无声息地拉开了彼此的距离,渐渐到了见面只点头致意而无话可的地步。 到了现在,她看到他的时候,眼中只剩下一片平静,曾经的仓惶、委屈、希冀,都尽数敛去了。夷光能放开,照他该高兴才是,可这心里,为什么会觉得空‘荡’‘荡’的呢? “峰哥哥,”宋皎皎看着宋奇峰陡然泛起郁‘色’的脸,心中一沉,关心地问道,“你怎么了?” “没什么。”宋奇峰摇摇头,迈开长‘腿’,跨过满地的碎片,走到宋皎皎跟前,直视着她的双眼,“皎皎,你告诉我,夷光受伤,你真的是失手?” “当然是失手,难不成我还能故意推她?”宋皎皎被他冷厉的目光注视着,心跳如鼓,几乎要以为他已经知道事情的真相,脸上却流‘露’出委屈伤心,“峰哥哥,你不相信我?” “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知道吗?”宋奇峰淡淡道,宋皎皎是有些任‘性’,却不是个胆大的人,更遑论凶残地罔顾人命了。 他只是没想到,元伯会帮着宋皎皎封锁消息,还给大宅的帮佣下了封口令。 宋皎皎很清楚这一点,欺骗宋奇峰,她心中也不好受。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复杂:“那你干嘛这样问?” “皎皎,你还不明白吗?我相信你没用,问题是夷光相信你吗?爸妈相信你吗?”宋奇峰叹了口气。 宋皎皎愤然道:“那她想怎么样?让我跪着给她道歉吗?这样她就能相信了?大伯父大伯母就能相信我了?” “胡什么!‘女’儿膝下亦有黄金,谁让你跪?”宋奇峰轻咳两声,“三万字的检讨。” “什么?”宋皎皎难以置信地看着宋奇峰,“峰哥哥,你在开玩笑吗?我哪儿会写那种东西啊,还三万字!你还不如直接杀了我更直接些。” 宋奇峰一脸失望地看着她:“皎皎,我替你道歉才换来这么个‘交’换条件,你――” 他拖长了声调,宋皎皎心中就是一慌,她对宋奇峰依赖非常,最怕的就是他对自己失望,听他这么,立刻截道:“我写!” “真的?”宋奇峰挑了挑眉,显然有点不相信她的话,“三万字,手写,不能找枪手,你能办到?” 宋皎皎咬咬牙,斩钉截铁道:“能!” “知错能改,这才是我的好妹妹。”宋奇峰赞许地点点头,从兜里掏出手帕给宋皎皎擦了擦脸,“你这房里的东西毁得可够彻底的,先叫人进来收拾。” “嗯。”宋皎皎乖乖地点头,任由宋奇峰将自己牵出房间,他的手干燥温暖,他的背影宽厚可靠,他依旧疼爱她,他还是她的。 宋奇峰将宋皎皎安置在离他的房间最近的客房里,等明天她房里的东西置办齐全了再搬回去。之后他给宋皎皎拿了纸跟笔,写检讨这事儿他是爱莫能助的――他长这么大从没写过检讨,所以没办法给宋皎皎什么提示。三万字呢,夷光一定是故意的。 那边孟檀音也回了房间。房间正对着楼下‘花’园,整体风格简约明了,各样东西摆放整齐,设施摆件,‘色’调位置,都是照夷光的喜好来的。 天‘色’渐晚,孟檀音不知道宋家三巨头要谈到什么时候,估‘摸’着一时半会儿也开不了饭,就歪在还带着夷光气息的‘床’上,准备眯一会儿。 没想到居然就睡着了。梦里年华变,她与顾鼎臣提心悬胆,有志一同努力搞定祁家这个庞然大物。 那样一条无法回头的复仇路,不成功便要成仁。有人携手一起走过,当真比做孤胆英雄要好上百倍。 那时候压力很大,可是很快乐。只是,一转眼,就只听到顾鼎臣冷然道:“你不过是我顾家养的一条狗!凭你,也配做顾太太?” 孟檀音也不反驳,只是一笑:“呵呵,再见。” 再不相见,永别。 梦里暮‘色’如铁,顾鼎臣执拗地扣着她的手:“檀音,我还有一个问题。” 孟檀音几乎笑出眼泪,她听到自己―― “爱过。” “不后悔。” “顾鼎臣,再见。” chapter 62 独宠 “你来做什么?”宋皎皎觉得心中的猛兽又有反扑的趋势,瞪着孟檀音,满脸厌恶。 “哦,我听到动静,就过来看看。”孟檀音对宋皎皎的恶劣态度毫不在意,仍是关切地道,“你,还好吗?” 见宋皎皎在满地的碎片中迈步,惊声道:“哎,你看着点儿脚下啊,有碎片!” “谁要你猫哭耗子?多管闲事!我好不好关你什么事?”宋皎皎见宋奇峰在场,越发的肆无忌惮,大声道,“看见你就心烦,你给我出去!立刻!马上!” “没想到,你这么讨厌我……”孟檀音一愣,幽幽了一句,随即无奈地笑了笑,扶了扶额头,“好好好,我这就出去,你别生气了。” 宋奇峰见她脸‘色’发白,心中微微刺痛,不由开口道:“夷光……” 宋皎皎对孟檀音的关心毫不领情,干脆利落地吐出一个字:“滚!” “就走。”孟檀音着,恹恹转身,对宋奇峰勉强一笑,“劝着点儿。” 宋奇峰觉得孟檀音这一笑特别虚弱,又格外意味深长,神情复杂地点点头,叮嘱道:“你好好休息。” “知道了。”孟檀音随意地摆摆手,表情敷衍,感情欠奉。跟方才应对宋正明的时候,完全是两个样。 宋奇峰先前不觉得,现在陡然留心起来,很轻易就发现了这两年的冷待疏远,夷光当真是不大在意自己了。 再回想起两年前的相处,越发觉得区别很大。 那时候宋夫人还没有冒出撮合两人的奇思妙想,两人还纯然地做着兄妹,兄友妹恭,十分亲近。 夷光偶尔还会跟他讲一些琐事,包括一些小烦恼,比如又考砸了,比如长智齿了,比如在桌‘洞’里发现了不具名人士的情书,不知道是不是恶作剧。 之后就疏远了,因为那个没有拿到台面上的婚约。最初是他单方面的,她一开始不知所措,碰过几次壁之后,就悄无声息地拉开了彼此的距离,渐渐到了见面只点头致意而无话可的地步。 到了现在,她看到他的时候,眼中只剩下一片平静,曾经的仓惶、委屈、希冀,都尽数敛去了。夷光能放开,照他该高兴才是,可这心里,为什么会觉得空‘荡’‘荡’的呢? “峰哥哥,”宋皎皎看着宋奇峰陡然泛起郁‘色’的脸,心中一沉,关心地问道,“你怎么了?” “没什么。”宋奇峰摇摇头,迈开长‘腿’,跨过满地的碎片,走到宋皎皎跟前,直视着她的双眼,“皎皎,你告诉我,夷光受伤,你真的是失手?” “当然是失手,难不成我还能故意推她?”宋皎皎被他冷厉的目光注视着,心跳如鼓,几乎要以为他已经知道事情的真相,脸上却流‘露’出委屈伤心,“峰哥哥,你不相信我?” “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知道吗?”宋奇峰淡淡道,宋皎皎是有些任‘性’,却不是个胆大的人,更遑论凶残地罔顾人命了。 他只是没想到,元伯会帮着宋皎皎封锁消息,还给大宅的帮佣下了封口令。 宋皎皎很清楚这一点,欺骗宋奇峰,她心中也不好受。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复杂:“那你干嘛这样问?” “皎皎,你还不明白吗?我相信你没用,问题是夷光相信你吗?爸妈相信你吗?”宋奇峰叹了口气。 宋皎皎愤然道:“那她想怎么样?让我跪着给她道歉吗?这样她就能相信了?大伯父大伯母就能相信我了?” “胡什么!‘女’儿膝下亦有黄金,谁让你跪?”宋奇峰轻咳两声,“三万字的检讨。” “什么?”宋皎皎难以置信地看着宋奇峰,“峰哥哥,你在开玩笑吗?我哪儿会写那种东西啊,还三万字!你还不如直接杀了我更直接些。” 宋奇峰一脸失望地看着她:“皎皎,我替你道歉才换来这么个‘交’换条件,你――” 他拖长了声调,宋皎皎心中就是一慌,她对宋奇峰依赖非常,最怕的就是他对自己失望,听他这么,立刻截道:“我写!” “真的?”宋奇峰挑了挑眉,显然有点不相信她的话,“三万字,手写,不能找枪手,你能办到?” 宋皎皎咬咬牙,斩钉截铁道:“能!” “知错能改,这才是我的好妹妹。”宋奇峰赞许地点点头,从兜里掏出手帕给宋皎皎擦了擦脸,“你这房里的东西毁得可够彻底的,先叫人进来收拾。” “嗯。”宋皎皎乖乖地点头,任由宋奇峰将自己牵出房间,他的手干燥温暖,他的背影宽厚可靠,他依旧疼爱她,他还是她的。 宋奇峰将宋皎皎安置在离他的房间最近的客房里,等明天她房里的东西置办齐全了再搬回去。之后他给宋皎皎拿了纸跟笔,写检讨这事儿他是爱莫能助的――他长这么大从没写过检讨,所以没办法给宋皎皎什么提示。三万字呢,夷光一定是故意的。 那边孟檀音也回了房间。房间正对着楼下‘花’园,整体风格简约明了,各样东西摆放整齐,设施摆件,‘色’调位置,都是照夷光的喜好来的。 天‘色’渐晚,孟檀音不知道宋家三巨头要谈到什么时候,估‘摸’着一时半会儿也开不了饭,就歪在还带着夷光气息的‘床’上,准备眯一会儿。 没想到居然就睡着了。梦里年华变,她与顾鼎臣提心悬胆,有志一同努力搞定祁家这个庞然大物。 那样一条无法回头的复仇路,不成功便要成仁。有人携手一起走过,当真比做孤胆英雄要好上百倍。 那时候压力很大,可是很快乐。只是,一转眼,就只听到顾鼎臣冷然道:“你不过是我顾家养的一条狗!凭你,也配做顾太太?” 孟檀音也不反驳,只是一笑:“呵呵,再见。” 再不相见,永别。 梦里暮‘色’如铁,顾鼎臣执拗地扣着她的手:“檀音,我还有一个问题。” 孟檀音几乎笑出眼泪,她听到自己―― “爱过。” “不后悔。” “顾鼎臣,再见。” chapter 63 到底有多不可一世 “你来做什么?”宋皎皎觉得心中的猛兽又有反扑的趋势,瞪着孟檀音,满脸厌恶。 “哦,我听到动静,就过来看看。”孟檀音对宋皎皎的恶劣态度毫不在意,仍是关切地道,“你,还好吗?” 见宋皎皎在满地的碎片中迈步,惊声道:“哎,你看着点儿脚下啊,有碎片!” “谁要你猫哭耗子?多管闲事!我好不好关你什么事?”宋皎皎见宋奇峰在场,越发的肆无忌惮,大声道,“看见你就心烦,你给我出去!立刻!马上!” “没想到,你这么讨厌我……”孟檀音一愣,幽幽了一句,随即无奈地笑了笑,扶了扶额头,“好好好,我这就出去,你别生气了。” 宋奇峰见她脸‘色’发白,心中微微刺痛,不由开口道:“夷光……” 宋皎皎对孟檀音的关心毫不领情,干脆利落地吐出一个字:“滚!” “就走。”孟檀音着,恹恹转身,对宋奇峰勉强一笑,“劝着点儿。” 宋奇峰觉得孟檀音这一笑特别虚弱,又格外意味深长,神情复杂地点点头,叮嘱道:“你好好休息。” “知道了。”孟檀音随意地摆摆手,表情敷衍,感情欠奉。跟方才应对宋正明的时候,完全是两个样。 宋奇峰先前不觉得,现在陡然留心起来,很轻易就发现了这两年的冷待疏远,夷光当真是不大在意自己了。 再回想起两年前的相处,越发觉得区别很大。 那时候宋夫人还没有冒出撮合两人的奇思妙想,两人还纯然地做着兄妹,兄友妹恭,十分亲近。 夷光偶尔还会跟他讲一些琐事,包括一些小烦恼,比如又考砸了,比如长智齿了,比如在桌‘洞’里发现了不具名人士的情书,不知道是不是恶作剧。 之后就疏远了,因为那个没有拿到台面上的婚约。最初是他单方面的,她一开始不知所措,碰过几次壁之后,就悄无声息地拉开了彼此的距离,渐渐到了见面只点头致意而无话可的地步。 到了现在,她看到他的时候,眼中只剩下一片平静,曾经的仓惶、委屈、希冀,都尽数敛去了。夷光能放开,照他该高兴才是,可这心里,为什么会觉得空‘荡’‘荡’的呢? “峰哥哥,”宋皎皎看着宋奇峰陡然泛起郁‘色’的脸,心中一沉,关心地问道,“你怎么了?” “没什么。”宋奇峰摇摇头,迈开长‘腿’,跨过满地的碎片,走到宋皎皎跟前,直视着她的双眼,“皎皎,你告诉我,夷光受伤,你真的是失手?” “当然是失手,难不成我还能故意推她?”宋皎皎被他冷厉的目光注视着,心跳如鼓,几乎要以为他已经知道事情的真相,脸上却流‘露’出委屈伤心,“峰哥哥,你不相信我?” “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知道吗?”宋奇峰淡淡道,宋皎皎是有些任‘性’,却不是个胆大的人,更遑论凶残地罔顾人命了。 他只是没想到,元伯会帮着宋皎皎封锁消息,还给大宅的帮佣下了封口令。 宋皎皎很清楚这一点,欺骗宋奇峰,她心中也不好受。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复杂:“那你干嘛这样问?” “皎皎,你还不明白吗?我相信你没用,问题是夷光相信你吗?爸妈相信你吗?”宋奇峰叹了口气。 宋皎皎愤然道:“那她想怎么样?让我跪着给她道歉吗?这样她就能相信了?大伯父大伯母就能相信我了?” “胡什么!‘女’儿膝下亦有黄金,谁让你跪?”宋奇峰轻咳两声,“三万字的检讨。” “什么?”宋皎皎难以置信地看着宋奇峰,“峰哥哥,你在开玩笑吗?我哪儿会写那种东西啊,还三万字!你还不如直接杀了我更直接些。” 宋奇峰一脸失望地看着她:“皎皎,我替你道歉才换来这么个‘交’换条件,你――” 他拖长了声调,宋皎皎心中就是一慌,她对宋奇峰依赖非常,最怕的就是他对自己失望,听他这么,立刻截道:“我写!” “真的?”宋奇峰挑了挑眉,显然有点不相信她的话,“三万字,手写,不能找枪手,你能办到?” 宋皎皎咬咬牙,斩钉截铁道:“能!” “知错能改,这才是我的好妹妹。”宋奇峰赞许地点点头,从兜里掏出手帕给宋皎皎擦了擦脸,“你这房里的东西毁得可够彻底的,先叫人进来收拾。” “嗯。”宋皎皎乖乖地点头,任由宋奇峰将自己牵出房间,他的手干燥温暖,他的背影宽厚可靠,他依旧疼爱她,他还是她的。 宋奇峰将宋皎皎安置在离他的房间最近的客房里,等明天她房里的东西置办齐全了再搬回去。之后他给宋皎皎拿了纸跟笔,写检讨这事儿他是爱莫能助的――他长这么大从没写过检讨,所以没办法给宋皎皎什么提示。三万字呢,夷光一定是故意的。 那边孟檀音也回了房间。房间正对着楼下‘花’园,整体风格简约明了,各样东西摆放整齐,设施摆件,‘色’调位置,都是照夷光的喜好来的。 天‘色’渐晚,孟檀音不知道宋家三巨头要谈到什么时候,估‘摸’着一时半会儿也开不了饭,就歪在还带着夷光气息的‘床’上,准备眯一会儿。 没想到居然就睡着了。梦里年华变,她与顾鼎臣提心悬胆,有志一同努力搞定祁家这个庞然大物。 那样一条无法回头的复仇路,不成功便要成仁。有人携手一起走过,当真比做孤胆英雄要好上百倍。 那时候压力很大,可是很快乐。只是,一转眼,就只听到顾鼎臣冷然道:“你不过是我顾家养的一条狗!凭你,也配做顾太太?” 孟檀音也不反驳,只是一笑:“呵呵,再见。” 再不相见,永别。 梦里暮‘色’如铁,顾鼎臣执拗地扣着她的手:“檀音,我还有一个问题。” 孟檀音几乎笑出眼泪,她听到自己―― “爱过。” “不后悔。” “顾鼎臣,再见。” chapter 64 算计 “你来做什么?”宋皎皎觉得心中的猛兽又有反扑的趋势,瞪着孟檀音,满脸厌恶。(..info) “哦,我听到动静,就过来看看。”孟檀音对宋皎皎的恶劣态度毫不在意,仍是关切地道,“你,还好吗?” 见宋皎皎在满地的碎片中迈步,惊声道:“哎,你看着点儿脚下啊,有碎片!” “谁要你猫哭耗子?多管闲事!我好不好关你什么事?”宋皎皎见宋奇峰在场,越发的肆无忌惮,大声道,“看见你就心烦,你给我出去!立刻!马上!” “没想到,你这么讨厌我……”孟檀音一愣,幽幽了一句,随即无奈地笑了笑,扶了扶额头,“好好好,我这就出去,你别生气了。” 宋奇峰见她脸‘色’发白,心中微微刺痛,不由开口道:“夷光……” 宋皎皎对孟檀音的关心毫不领情,干脆利落地吐出一个字:“滚!” “就走。”孟檀音着,恹恹转身,对宋奇峰勉强一笑,“劝着点儿。” 宋奇峰觉得孟檀音这一笑特别虚弱,又格外意味深长,神情复杂地点点头,叮嘱道:“你好好休息。” “知道了。”孟檀音随意地摆摆手,表情敷衍,感情欠奉。跟方才应对宋正明的时候,完全是两个样。 宋奇峰先前不觉得,现在陡然留心起来,很轻易就发现了这两年的冷待疏远,夷光当真是不大在意自己了。 再回想起两年前的相处,越发觉得区别很大。 那时候宋夫人还没有冒出撮合两人的奇思妙想,两人还纯然地做着兄妹,兄友妹恭,十分亲近。 夷光偶尔还会跟他讲一些琐事,包括一些小烦恼,比如又考砸了,比如长智齿了,比如在桌‘洞’里发现了不具名人士的情书,不知道是不是恶作剧。 之后就疏远了,因为那个没有拿到台面上的婚约。最初是他单方面的,她一开始不知所措,碰过几次壁之后,就悄无声息地拉开了彼此的距离,渐渐到了见面只点头致意而无话可的地步。 到了现在,她看到他的时候,眼中只剩下一片平静,曾经的仓惶、委屈、希冀,都尽数敛去了。夷光能放开,照他该高兴才是,可这心里,为什么会觉得空‘荡’‘荡’的呢? “峰哥哥,”宋皎皎看着宋奇峰陡然泛起郁‘色’的脸,心中一沉,关心地问道,“你怎么了?” “没什么。”宋奇峰摇摇头,迈开长‘腿’,跨过满地的碎片,走到宋皎皎跟前,直视着她的双眼,“皎皎,你告诉我,夷光受伤,你真的是失手?” “当然是失手,难不成我还能故意推她?”宋皎皎被他冷厉的目光注视着,心跳如鼓,几乎要以为他已经知道事情的真相,脸上却流‘露’出委屈伤心,“峰哥哥,你不相信我?” “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知道吗?”宋奇峰淡淡道,宋皎皎是有些任‘性’,却不是个胆大的人,更遑论凶残地罔顾人命了。 他只是没想到,元伯会帮着宋皎皎封锁消息,还给大宅的帮佣下了封口令。 宋皎皎很清楚这一点,欺骗宋奇峰,她心中也不好受。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复杂:“那你干嘛这样问?” “皎皎,你还不明白吗?我相信你没用,问题是夷光相信你吗?爸妈相信你吗?”宋奇峰叹了口气。 宋皎皎愤然道:“那她想怎么样?让我跪着给她道歉吗?这样她就能相信了?大伯父大伯母就能相信我了?” “胡什么!‘女’儿膝下亦有黄金,谁让你跪?”宋奇峰轻咳两声,“三万字的检讨。” “什么?”宋皎皎难以置信地看着宋奇峰,“峰哥哥,你在开玩笑吗?我哪儿会写那种东西啊,还三万字!你还不如直接杀了我更直接些。” 宋奇峰一脸失望地看着她:“皎皎,我替你道歉才换来这么个‘交’换条件,你――” 他拖长了声调,宋皎皎心中就是一慌,她对宋奇峰依赖非常,最怕的就是他对自己失望,听他这么,立刻截道:“我写!” “真的?”宋奇峰挑了挑眉,显然有点不相信她的话,“三万字,手写,不能找枪手,你能办到?” 宋皎皎咬咬牙,斩钉截铁道:“能!” “知错能改,这才是我的好妹妹。”宋奇峰赞许地点点头,从兜里掏出手帕给宋皎皎擦了擦脸,“你这房里的东西毁得可够彻底的,先叫人进来收拾。” “嗯。”宋皎皎乖乖地点头,任由宋奇峰将自己牵出房间,他的手干燥温暖,他的背影宽厚可靠,他依旧疼爱她,他还是她的。 宋奇峰将宋皎皎安置在离他的房间最近的客房里,等明天她房里的东西置办齐全了再搬回去。之后他给宋皎皎拿了纸跟笔,写检讨这事儿他是爱莫能助的――他长这么大从没写过检讨,所以没办法给宋皎皎什么提示。三万字呢,夷光一定是故意的。 那边孟檀音也回了房间。房间正对着楼下‘花’园,整体风格简约明了,各样东西摆放整齐,设施摆件,‘色’调位置,都是照夷光的喜好来的。 天‘色’渐晚,孟檀音不知道宋家三巨头要谈到什么时候,估‘摸’着一时半会儿也开不了饭,就歪在还带着夷光气息的‘床’上,准备眯一会儿。 没想到居然就睡着了。梦里年华变,她与顾鼎臣提心悬胆,有志一同努力搞定祁家这个庞然大物。 那样一条无法回头的复仇路,不成功便要成仁。有人携手一起走过,当真比做孤胆英雄要好上百倍。 那时候压力很大,可是很快乐。只是,一转眼,就只听到顾鼎臣冷然道:“你不过是我顾家养的一条狗!凭你,也配做顾太太?” 孟檀音也不反驳,只是一笑:“呵呵,再见。” 再不相见,永别。 梦里暮‘色’如铁,顾鼎臣执拗地扣着她的手:“檀音,我还有一个问题。” 孟檀音几乎笑出眼泪,她听到自己―― “爱过。” “不后悔。” “顾鼎臣,再见。” chapter 65 隐秘的关系 “你来做什么?”宋皎皎觉得心中的猛兽又有反扑的趋势,瞪着孟檀音,满脸厌恶。(..info) “哦,我听到动静,就过来看看。”孟檀音对宋皎皎的恶劣态度毫不在意,仍是关切地道,“你,还好吗?” 见宋皎皎在满地的碎片中迈步,惊声道:“哎,你看着点儿脚下啊,有碎片!” “谁要你猫哭耗子?多管闲事!我好不好关你什么事?”宋皎皎见宋奇峰在场,越发的肆无忌惮,大声道,“看见你就心烦,你给我出去!立刻!马上!” “没想到,你这么讨厌我……”孟檀音一愣,幽幽了一句,随即无奈地笑了笑,扶了扶额头,“好好好,我这就出去,你别生气了。” 宋奇峰见她脸‘色’发白,心中微微刺痛,不由开口道:“夷光……” 宋皎皎对孟檀音的关心毫不领情,干脆利落地吐出一个字:“滚!” “就走。”孟檀音着,恹恹转身,对宋奇峰勉强一笑,“劝着点儿。” 宋奇峰觉得孟檀音这一笑特别虚弱,又格外意味深长,神情复杂地点点头,叮嘱道:“你好好休息。” “知道了。”孟檀音随意地摆摆手,表情敷衍,感情欠奉。跟方才应对宋正明的时候,完全是两个样。 宋奇峰先前不觉得,现在陡然留心起来,很轻易就发现了这两年的冷待疏远,夷光当真是不大在意自己了。 再回想起两年前的相处,越发觉得区别很大。 那时候宋夫人还没有冒出撮合两人的奇思妙想,两人还纯然地做着兄妹,兄友妹恭,十分亲近。 夷光偶尔还会跟他讲一些琐事,包括一些小烦恼,比如又考砸了,比如长智齿了,比如在桌‘洞’里发现了不具名人士的情书,不知道是不是恶作剧。 之后就疏远了,因为那个没有拿到台面上的婚约。最初是他单方面的,她一开始不知所措,碰过几次壁之后,就悄无声息地拉开了彼此的距离,渐渐到了见面只点头致意而无话可的地步。 到了现在,她看到他的时候,眼中只剩下一片平静,曾经的仓惶、委屈、希冀,都尽数敛去了。夷光能放开,照他该高兴才是,可这心里,为什么会觉得空‘荡’‘荡’的呢? “峰哥哥,”宋皎皎看着宋奇峰陡然泛起郁‘色’的脸,心中一沉,关心地问道,“你怎么了?” “没什么。”宋奇峰摇摇头,迈开长‘腿’,跨过满地的碎片,走到宋皎皎跟前,直视着她的双眼,“皎皎,你告诉我,夷光受伤,你真的是失手?” “当然是失手,难不成我还能故意推她?”宋皎皎被他冷厉的目光注视着,心跳如鼓,几乎要以为他已经知道事情的真相,脸上却流‘露’出委屈伤心,“峰哥哥,你不相信我?” “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知道吗?”宋奇峰淡淡道,宋皎皎是有些任‘性’,却不是个胆大的人,更遑论凶残地罔顾人命了。 他只是没想到,元伯会帮着宋皎皎封锁消息,还给大宅的帮佣下了封口令。 宋皎皎很清楚这一点,欺骗宋奇峰,她心中也不好受。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复杂:“那你干嘛这样问?” “皎皎,你还不明白吗?我相信你没用,问题是夷光相信你吗?爸妈相信你吗?”宋奇峰叹了口气。 宋皎皎愤然道:“那她想怎么样?让我跪着给她道歉吗?这样她就能相信了?大伯父大伯母就能相信我了?” “胡什么!‘女’儿膝下亦有黄金,谁让你跪?”宋奇峰轻咳两声,“三万字的检讨。” “什么?”宋皎皎难以置信地看着宋奇峰,“峰哥哥,你在开玩笑吗?我哪儿会写那种东西啊,还三万字!你还不如直接杀了我更直接些。” 宋奇峰一脸失望地看着她:“皎皎,我替你道歉才换来这么个‘交’换条件,你――” 他拖长了声调,宋皎皎心中就是一慌,她对宋奇峰依赖非常,最怕的就是他对自己失望,听他这么,立刻截道:“我写!” “真的?”宋奇峰挑了挑眉,显然有点不相信她的话,“三万字,手写,不能找枪手,你能办到?” 宋皎皎咬咬牙,斩钉截铁道:“能!” “知错能改,这才是我的好妹妹。”宋奇峰赞许地点点头,从兜里掏出手帕给宋皎皎擦了擦脸,“你这房里的东西毁得可够彻底的,先叫人进来收拾。” “嗯。”宋皎皎乖乖地点头,任由宋奇峰将自己牵出房间,他的手干燥温暖,他的背影宽厚可靠,他依旧疼爱她,他还是她的。 宋奇峰将宋皎皎安置在离他的房间最近的客房里,等明天她房里的东西置办齐全了再搬回去。之后他给宋皎皎拿了纸跟笔,写检讨这事儿他是爱莫能助的――他长这么大从没写过检讨,所以没办法给宋皎皎什么提示。三万字呢,夷光一定是故意的。 那边孟檀音也回了房间。房间正对着楼下‘花’园,整体风格简约明了,各样东西摆放整齐,设施摆件,‘色’调位置,都是照夷光的喜好来的。 天‘色’渐晚,孟檀音不知道宋家三巨头要谈到什么时候,估‘摸’着一时半会儿也开不了饭,就歪在还带着夷光气息的‘床’上,准备眯一会儿。 没想到居然就睡着了。梦里年华变,她与顾鼎臣提心悬胆,有志一同努力搞定祁家这个庞然大物。 那样一条无法回头的复仇路,不成功便要成仁。有人携手一起走过,当真比做孤胆英雄要好上百倍。 那时候压力很大,可是很快乐。只是,一转眼,就只听到顾鼎臣冷然道:“你不过是我顾家养的一条狗!凭你,也配做顾太太?” 孟檀音也不反驳,只是一笑:“呵呵,再见。” 再不相见,永别。 梦里暮‘色’如铁,顾鼎臣执拗地扣着她的手:“檀音,我还有一个问题。” 孟檀音几乎笑出眼泪,她听到自己―― “爱过。” “不后悔。” “顾鼎臣,再见。” chapter 65 无可奉告 “你来做什么?”宋皎皎觉得心中的猛兽又有反扑的趋势,瞪着孟檀音,满脸厌恶。 “哦,我听到动静,就过来看看。”孟檀音对宋皎皎的恶劣态度毫不在意,仍是关切地道,“你,还好吗?” 见宋皎皎在满地的碎片中迈步,惊声道:“哎,你看着点儿脚下啊,有碎片!” “谁要你猫哭耗子?多管闲事!我好不好关你什么事?”宋皎皎见宋奇峰在场,越发的肆无忌惮,大声道,“看见你就心烦,你给我出去!立刻!马上!” “没想到,你这么讨厌我……”孟檀音一愣,幽幽了一句,随即无奈地笑了笑,扶了扶额头,“好好好,我这就出去,你别生气了。” 宋奇峰见她脸‘色’发白,心中微微刺痛,不由开口道:“夷光……” 宋皎皎对孟檀音的关心毫不领情,干脆利落地吐出一个字:“滚!” “就走。”孟檀音着,恹恹转身,对宋奇峰勉强一笑,“劝着点儿。” 宋奇峰觉得孟檀音这一笑特别虚弱,又格外意味深长,神情复杂地点点头,叮嘱道:“你好好休息。” “知道了。”孟檀音随意地摆摆手,表情敷衍,感情欠奉。跟方才应对宋正明的时候,完全是两个样。 宋奇峰先前不觉得,现在陡然留心起来,很轻易就发现了这两年的冷待疏远,夷光当真是不大在意自己了。 再回想起两年前的相处,越发觉得区别很大。 那时候宋夫人还没有冒出撮合两人的奇思妙想,两人还纯然地做着兄妹,兄友妹恭,十分亲近。 夷光偶尔还会跟他讲一些琐事,包括一些小烦恼,比如又考砸了,比如长智齿了,比如在桌‘洞’里发现了不具名人士的情书,不知道是不是恶作剧。 之后就疏远了,因为那个没有拿到台面上的婚约。最初是他单方面的,她一开始不知所措,碰过几次壁之后,就悄无声息地拉开了彼此的距离,渐渐到了见面只点头致意而无话可的地步。 到了现在,她看到他的时候,眼中只剩下一片平静,曾经的仓惶、委屈、希冀,都尽数敛去了。夷光能放开,照他该高兴才是,可这心里,为什么会觉得空‘荡’‘荡’的呢? “峰哥哥,”宋皎皎看着宋奇峰陡然泛起郁‘色’的脸,心中一沉,关心地问道,“你怎么了?” “没什么。”宋奇峰摇摇头,迈开长‘腿’,跨过满地的碎片,走到宋皎皎跟前,直视着她的双眼,“皎皎,你告诉我,夷光受伤,你真的是失手?” “当然是失手,难不成我还能故意推她?”宋皎皎被他冷厉的目光注视着,心跳如鼓,几乎要以为他已经知道事情的真相,脸上却流‘露’出委屈伤心,“峰哥哥,你不相信我?” “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知道吗?”宋奇峰淡淡道,宋皎皎是有些任‘性’,却不是个胆大的人,更遑论凶残地罔顾人命了。 他只是没想到,元伯会帮着宋皎皎封锁消息,还给大宅的帮佣下了封口令。 宋皎皎很清楚这一点,欺骗宋奇峰,她心中也不好受。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复杂:“那你干嘛这样问?” “皎皎,你还不明白吗?我相信你没用,问题是夷光相信你吗?爸妈相信你吗?”宋奇峰叹了口气。 宋皎皎愤然道:“那她想怎么样?让我跪着给她道歉吗?这样她就能相信了?大伯父大伯母就能相信我了?” “胡什么!‘女’儿膝下亦有黄金,谁让你跪?”宋奇峰轻咳两声,“三万字的检讨。” “什么?”宋皎皎难以置信地看着宋奇峰,“峰哥哥,你在开玩笑吗?我哪儿会写那种东西啊,还三万字!你还不如直接杀了我更直接些。” 宋奇峰一脸失望地看着她:“皎皎,我替你道歉才换来这么个‘交’换条件,你――” 他拖长了声调,宋皎皎心中就是一慌,她对宋奇峰依赖非常,最怕的就是他对自己失望,听他这么,立刻截道:“我写!” “真的?”宋奇峰挑了挑眉,显然有点不相信她的话,“三万字,手写,不能找枪手,你能办到?” 宋皎皎咬咬牙,斩钉截铁道:“能!” “知错能改,这才是我的好妹妹。”宋奇峰赞许地点点头,从兜里掏出手帕给宋皎皎擦了擦脸,“你这房里的东西毁得可够彻底的,先叫人进来收拾。” “嗯。”宋皎皎乖乖地点头,任由宋奇峰将自己牵出房间,他的手干燥温暖,他的背影宽厚可靠,他依旧疼爱她,他还是她的。 宋奇峰将宋皎皎安置在离他的房间最近的客房里,等明天她房里的东西置办齐全了再搬回去。之后他给宋皎皎拿了纸跟笔,写检讨这事儿他是爱莫能助的――他长这么大从没写过检讨,所以没办法给宋皎皎什么提示。三万字呢,夷光一定是故意的。 那边孟檀音也回了房间。房间正对着楼下‘花’园,整体风格简约明了,各样东西摆放整齐,设施摆件,‘色’调位置,都是照夷光的喜好来的。 天‘色’渐晚,孟檀音不知道宋家三巨头要谈到什么时候,估‘摸’着一时半会儿也开不了饭,就歪在还带着夷光气息的‘床’上,准备眯一会儿。 没想到居然就睡着了。梦里年华变,她与顾鼎臣提心悬胆,有志一同努力搞定祁家这个庞然大物。 那样一条无法回头的复仇路,不成功便要成仁。有人携手一起走过,当真比做孤胆英雄要好上百倍。 那时候压力很大,可是很快乐。只是,一转眼,就只听到顾鼎臣冷然道:“你不过是我顾家养的一条狗!凭你,也配做顾太太?” 孟檀音也不反驳,只是一笑:“呵呵,再见。” 再不相见,永别。 梦里暮‘色’如铁,顾鼎臣执拗地扣着她的手:“檀音,我还有一个问题。” 孟檀音几乎笑出眼泪,她听到自己―― “爱过。” “不后悔。” “顾鼎臣,再见。” chapter 66 药人 “你来做什么?”宋皎皎觉得心中的猛兽又有反扑的趋势,瞪着孟檀音,满脸厌恶。(..info无弹窗广告) “哦,我听到动静,就过来看看。”孟檀音对宋皎皎的恶劣态度毫不在意,仍是关切地道,“你,还好吗?” 见宋皎皎在满地的碎片中迈步,惊声道:“哎,你看着点儿脚下啊,有碎片!” “谁要你猫哭耗子?多管闲事!我好不好关你什么事?”宋皎皎见宋奇峰在场,越发的肆无忌惮,大声道,“看见你就心烦,你给我出去!立刻!马上!” “没想到,你这么讨厌我……”孟檀音一愣,幽幽了一句,随即无奈地笑了笑,扶了扶额头,“好好好,我这就出去,你别生气了。” 宋奇峰见她脸‘色’发白,心中微微刺痛,不由开口道:“夷光……” 宋皎皎对孟檀音的关心毫不领情,干脆利落地吐出一个字:“滚!” “就走。”孟檀音着,恹恹转身,对宋奇峰勉强一笑,“劝着点儿。” 宋奇峰觉得孟檀音这一笑特别虚弱,又格外意味深长,神情复杂地点点头,叮嘱道:“你好好休息。” “知道了。”孟檀音随意地摆摆手,表情敷衍,感情欠奉。跟方才应对宋正明的时候,完全是两个样。 宋奇峰先前不觉得,现在陡然留心起来,很轻易就发现了这两年的冷待疏远,夷光当真是不大在意自己了。 再回想起两年前的相处,越发觉得区别很大。 那时候宋夫人还没有冒出撮合两人的奇思妙想,两人还纯然地做着兄妹,兄友妹恭,十分亲近。 夷光偶尔还会跟他讲一些琐事,包括一些小烦恼,比如又考砸了,比如长智齿了,比如在桌‘洞’里发现了不具名人士的情书,不知道是不是恶作剧。 之后就疏远了,因为那个没有拿到台面上的婚约。最初是他单方面的,她一开始不知所措,碰过几次壁之后,就悄无声息地拉开了彼此的距离,渐渐到了见面只点头致意而无话可的地步。 到了现在,她看到他的时候,眼中只剩下一片平静,曾经的仓惶、委屈、希冀,都尽数敛去了。夷光能放开,照他该高兴才是,可这心里,为什么会觉得空‘荡’‘荡’的呢? “峰哥哥,”宋皎皎看着宋奇峰陡然泛起郁‘色’的脸,心中一沉,关心地问道,“你怎么了?” “没什么。[..info超多好看小说]”宋奇峰摇摇头,迈开长‘腿’,跨过满地的碎片,走到宋皎皎跟前,直视着她的双眼,“皎皎,你告诉我,夷光受伤,你真的是失手?” “当然是失手,难不成我还能故意推她?”宋皎皎被他冷厉的目光注视着,心跳如鼓,几乎要以为他已经知道事情的真相,脸上却流‘露’出委屈伤心,“峰哥哥,你不相信我?” “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知道吗?”宋奇峰淡淡道,宋皎皎是有些任‘性’,却不是个胆大的人,更遑论凶残地罔顾人命了。 他只是没想到,元伯会帮着宋皎皎封锁消息,还给大宅的帮佣下了封口令。 宋皎皎很清楚这一点,欺骗宋奇峰,她心中也不好受。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复杂:“那你干嘛这样问?” “皎皎,你还不明白吗?我相信你没用,问题是夷光相信你吗?爸妈相信你吗?”宋奇峰叹了口气。 宋皎皎愤然道:“那她想怎么样?让我跪着给她道歉吗?这样她就能相信了?大伯父大伯母就能相信我了?” “胡什么!‘女’儿膝下亦有黄金,谁让你跪?”宋奇峰轻咳两声,“三万字的检讨。” “什么?”宋皎皎难以置信地看着宋奇峰,“峰哥哥,你在开玩笑吗?我哪儿会写那种东西啊,还三万字!你还不如直接杀了我更直接些。” 宋奇峰一脸失望地看着她:“皎皎,我替你道歉才换来这么个‘交’换条件,你――” 他拖长了声调,宋皎皎心中就是一慌,她对宋奇峰依赖非常,最怕的就是他对自己失望,听他这么,立刻截道:“我写!” “真的?”宋奇峰挑了挑眉,显然有点不相信她的话,“三万字,手写,不能找枪手,你能办到?” 宋皎皎咬咬牙,斩钉截铁道:“能!” “知错能改,这才是我的好妹妹。”宋奇峰赞许地点点头,从兜里掏出手帕给宋皎皎擦了擦脸,“你这房里的东西毁得可够彻底的,先叫人进来收拾。” “嗯。”宋皎皎乖乖地点头,任由宋奇峰将自己牵出房间,他的手干燥温暖,他的背影宽厚可靠,他依旧疼爱她,他还是她的。 宋奇峰将宋皎皎安置在离他的房间最近的客房里,等明天她房里的东西置办齐全了再搬回去。之后他给宋皎皎拿了纸跟笔,写检讨这事儿他是爱莫能助的――他长这么大从没写过检讨,所以没办法给宋皎皎什么提示。三万字呢,夷光一定是故意的。 那边孟檀音也回了房间。房间正对着楼下‘花’园,整体风格简约明了,各样东西摆放整齐,设施摆件,‘色’调位置,都是照夷光的喜好来的。 天‘色’渐晚,孟檀音不知道宋家三巨头要谈到什么时候,估‘摸’着一时半会儿也开不了饭,就歪在还带着夷光气息的‘床’上,准备眯一会儿。 没想到居然就睡着了。梦里年华变,她与顾鼎臣提心悬胆,有志一同努力搞定祁家这个庞然大物。 那样一条无法回头的复仇路,不成功便要成仁。有人携手一起走过,当真比做孤胆英雄要好上百倍。 那时候压力很大,可是很快乐。只是,一转眼,就只听到顾鼎臣冷然道:“你不过是我顾家养的一条狗!凭你,也配做顾太太?” 孟檀音也不反驳,只是一笑:“呵呵,再见。” 再不相见,永别。 梦里暮‘色’如铁,顾鼎臣执拗地扣着她的手:“檀音,我还有一个问题。” 孟檀音几乎笑出眼泪,她听到自己―― “爱过。” “不后悔。” “顾鼎臣,再见。” chapter 67 终究不可言 “你来做什么?”宋皎皎觉得心中的猛兽又有反扑的趋势,瞪着孟檀音,满脸厌恶。 “哦,我听到动静,就过来看看。”孟檀音对宋皎皎的恶劣态度毫不在意,仍是关切地道,“你,还好吗?” 见宋皎皎在满地的碎片中迈步,惊声道:“哎,你看着点儿脚下啊,有碎片!” “谁要你猫哭耗子?多管闲事!我好不好关你什么事?”宋皎皎见宋奇峰在场,越发的肆无忌惮,大声道,“看见你就心烦,你给我出去!立刻!马上!” “没想到,你这么讨厌我……”孟檀音一愣,幽幽了一句,随即无奈地笑了笑,扶了扶额头,“好好好,我这就出去,你别生气了。” 宋奇峰见她脸‘色’发白,心中微微刺痛,不由开口道:“夷光……” 宋皎皎对孟檀音的关心毫不领情,干脆利落地吐出一个字:“滚!” “就走。”孟檀音着,恹恹转身,对宋奇峰勉强一笑,“劝着点儿。” 宋奇峰觉得孟檀音这一笑特别虚弱,又格外意味深长,神情复杂地点点头,叮嘱道:“你好好休息。” “知道了。”孟檀音随意地摆摆手,表情敷衍,感情欠奉。跟方才应对宋正明的时候,完全是两个样。 宋奇峰先前不觉得,现在陡然留心起来,很轻易就发现了这两年的冷待疏远,夷光当真是不大在意自己了。 再回想起两年前的相处,越发觉得区别很大。 那时候宋夫人还没有冒出撮合两人的奇思妙想,两人还纯然地做着兄妹,兄友妹恭,十分亲近。 夷光偶尔还会跟他讲一些琐事,包括一些小烦恼,比如又考砸了,比如长智齿了,比如在桌‘洞’里发现了不具名人士的情书,不知道是不是恶作剧。 之后就疏远了,因为那个没有拿到台面上的婚约。最初是他单方面的,她一开始不知所措,碰过几次壁之后,就悄无声息地拉开了彼此的距离,渐渐到了见面只点头致意而无话可的地步。 到了现在,她看到他的时候,眼中只剩下一片平静,曾经的仓惶、委屈、希冀,都尽数敛去了。夷光能放开,照他该高兴才是,可这心里,为什么会觉得空‘荡’‘荡’的呢? “峰哥哥,”宋皎皎看着宋奇峰陡然泛起郁‘色’的脸,心中一沉,关心地问道,“你怎么了?” “没什么。”宋奇峰摇摇头,迈开长‘腿’,跨过满地的碎片,走到宋皎皎跟前,直视着她的双眼,“皎皎,你告诉我,夷光受伤,你真的是失手?” “当然是失手,难不成我还能故意推她?”宋皎皎被他冷厉的目光注视着,心跳如鼓,几乎要以为他已经知道事情的真相,脸上却流‘露’出委屈伤心,“峰哥哥,你不相信我?” “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知道吗?”宋奇峰淡淡道,宋皎皎是有些任‘性’,却不是个胆大的人,更遑论凶残地罔顾人命了。 他只是没想到,元伯会帮着宋皎皎封锁消息,还给大宅的帮佣下了封口令。 宋皎皎很清楚这一点,欺骗宋奇峰,她心中也不好受。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复杂:“那你干嘛这样问?” “皎皎,你还不明白吗?我相信你没用,问题是夷光相信你吗?爸妈相信你吗?”宋奇峰叹了口气。 宋皎皎愤然道:“那她想怎么样?让我跪着给她道歉吗?这样她就能相信了?大伯父大伯母就能相信我了?” “胡什么!‘女’儿膝下亦有黄金,谁让你跪?”宋奇峰轻咳两声,“三万字的检讨。” “什么?”宋皎皎难以置信地看着宋奇峰,“峰哥哥,你在开玩笑吗?我哪儿会写那种东西啊,还三万字!你还不如直接杀了我更直接些。” 宋奇峰一脸失望地看着她:“皎皎,我替你道歉才换来这么个‘交’换条件,你――” 他拖长了声调,宋皎皎心中就是一慌,她对宋奇峰依赖非常,最怕的就是他对自己失望,听他这么,立刻截道:“我写!” “真的?”宋奇峰挑了挑眉,显然有点不相信她的话,“三万字,手写,不能找枪手,你能办到?” 宋皎皎咬咬牙,斩钉截铁道:“能!” “知错能改,这才是我的好妹妹。”宋奇峰赞许地点点头,从兜里掏出手帕给宋皎皎擦了擦脸,“你这房里的东西毁得可够彻底的,先叫人进来收拾。” “嗯。”宋皎皎乖乖地点头,任由宋奇峰将自己牵出房间,他的手干燥温暖,他的背影宽厚可靠,他依旧疼爱她,他还是她的。 宋奇峰将宋皎皎安置在离他的房间最近的客房里,等明天她房里的东西置办齐全了再搬回去。之后他给宋皎皎拿了纸跟笔,写检讨这事儿他是爱莫能助的――他长这么大从没写过检讨,所以没办法给宋皎皎什么提示。三万字呢,夷光一定是故意的。 那边孟檀音也回了房间。房间正对着楼下‘花’园,整体风格简约明了,各样东西摆放整齐,设施摆件,‘色’调位置,都是照夷光的喜好来的。 天‘色’渐晚,孟檀音不知道宋家三巨头要谈到什么时候,估‘摸’着一时半会儿也开不了饭,就歪在还带着夷光气息的‘床’上,准备眯一会儿。 没想到居然就睡着了。梦里年华变,她与顾鼎臣提心悬胆,有志一同努力搞定祁家这个庞然大物。 那样一条无法回头的复仇路,不成功便要成仁。有人携手一起走过,当真比做孤胆英雄要好上百倍。 那时候压力很大,可是很快乐。只是,一转眼,就只听到顾鼎臣冷然道:“你不过是我顾家养的一条狗!凭你,也配做顾太太?” 孟檀音也不反驳,只是一笑:“呵呵,再见。” 再不相见,永别。 梦里暮‘色’如铁,顾鼎臣执拗地扣着她的手:“檀音,我还有一个问题。” 孟檀音几乎笑出眼泪,她听到自己―― “爱过。” “不后悔。” “顾鼎臣,再见。” chapter 68 牺牲姻缘 等到窦祖年被带上的时候,漪房看到窦祖年的身边还有一名年轻男子,心里略微有些奇怪,按照规矩,后宫妃嫔不见外臣,只可以在皇上和皇后特别恩准的时候,见一见娘家人。想来,这少年能被窦祖年带到她面前,也该是窦家人才对。 而如今,窦家的人,在这个年纪,能让窦祖年信任的人,似乎也只有一个了。 漪房就望着那略显羞涩拘束的少年笑了笑,温温道:“这可是祖安?” 窦祖安对于漪房这个只大了他三天的姐姐,一直心存畏忌,从庶‘女’到皇妃,还能在后宫倾轧和家族的联手压制中走到今日这一步,倾城美貌让皇上看重幸是一个缘由,可若是这个姐姐没有手段,早已无声无息的消亡在皇宫里面,又何来今日的辉煌,和窦家在朝堂上的逐渐撅起,连带着窦家的庶子庶‘女’们,凡有优秀者,都渐渐入了窦家宗族长老的法眼之中,不再像以往那般,默默无闻。 听到漪房叫他,还用了这样和悦的态度,窦祖安先前的紧张稍微缓解,恭敬的行了一个礼后道:“草民窦祖安见过娘娘。” “草民?娘娘……” 漪房就冷冷的笑了笑,忽然沉下脸‘色’,娇俏的眉目中,隐含锋利道:“你既然跟我这样见外,又何必今日随着进宫来。” 窦祖安一愣,不明白刚才还笑的如天人一般的漪房,为何忽然那就换了颜‘色’,他是窦家庶子,因为周姨娘在窦威面前的得,他虽然不至于缺衣少食,可在窦家的处境,面对的风霜刀剑,不必窦祖年和漪房好到那里去。 他虽然不知道原因,可本能告诉他,此刻的他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像漪房跪地请罪。 是以,他没有丝毫迟疑,就跪在了地上,语气恳切道:“草民冒犯娘娘,还请娘娘恕罪。”但语气里,原本有的亲近之意,已然消散无踪。 面对窦祖安的跪地忐忑,窦祖年只是笑着看了漪房一眼,继而端起一杯清茶,用茶盖刮着面上的茶末子,仿佛面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 漪房的眼眸中,却在此时‘射’出一股冷光,“你错在何处?” 窦祖安抓了抓旁边的衣袖,犹豫过后,道:“草民不知,请娘娘明示,草民必然即刻改了这疏漏。” 漪房凝望窦祖安良久,才幽幽一叹道:“祖安,你不记得十七姐姐了吗?” 看似平淡的一句话却让窦祖迅即抬头,望着漪房,‘唇’瓣抖动,良久后,那张还有些稚气的脸上,终于显出了一股符合年龄的依恋。.info[] 他的双目中升腾起袅袅的雾气,嘶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十七姐姐。” 话未落,声已哽咽。 怎会不记得,从十岁在‘花’园中遇到这个姐姐开始,每一年,这个姐姐都会为他准备一件生日礼物,荷包,香囊,扇坠,一针一线,细细缝制。虽然从十岁的偶遇开始,他就再也没有和这个姐姐见过面,但礼物从未断,只是在十五岁那年,戛然而止。起初他想不明白是为什么,生气过,埋怨过,后来老太君的寿宴上,十七姐姐上台去献舞,之后平步青云,他终于明白,他这个十七姐姐有多大的野心。从此,渐渐远离,渐渐冷漠,一年以来,距离越来越远,曾经一起几乎是偷着的欢乐,仿佛都不存在了。 他用和其他窦家人一样的敬畏来面对这个姐姐,对她突然召姨娘进宫报以怀疑,他尽心竭力跟在七哥的身后帮着他打天下,帮着他处理窦家的事情,但他从来不会以七哥的兄弟自居,只怕自己一头栽进去,别人却对他不屑一顾。 可没想到,这个十七姐姐,还记着他! “十七姐姐。” 这一声,心悦诚服,漪房心中一软,喉头满是酸涩。 无可否认,一开始,对于这个弟弟,哪怕是六年前在‘花’园巧遇他被人欺侮,她在人群散去后,帮他治伤,也是看中了当时的周姨娘在窦家长袖善舞,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帮她看顾娘亲,但如今见到了,总是血脉相连,何况这个孩子的命运,也是坎坷艰难,她的心肠,一下子就软了下来。原本想要服他代替哥哥联姻的打算,也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以哥哥如今的身份,如今的地位,她尚且担忧哥哥娶了瑞和会被瑞和压制,一生不得展颜,何况是祖安还顶着庶子的名头,只怕是更加艰辛,就算是蜀国公府肯屈从,瑞和肯嫁,一个在家里被妻子压制的男子,在这个时空里,无论做什么,都会成为别人的笑柄。 既然厚此,又何苦薄彼! 夏桀的话,固然有理,她需要更多的世家势力在她身后支撑,否则,将来想要登上后位艰难,想要孩子成为太子艰难,但总会有其他的办法,没必要再牺牲哥哥和弟弟的姻缘了。 主意打定,漪房开始想要试探窦祖安的心就淡了下去,她重又缓和了口‘吻’,道:“快起来,只要你认我这个十七姐姐,今后就不必再这样多礼了,你看哥哥,他从来不会在我跟前拘束。” 窦祖安就羞涩的笑了笑,起身坐在了窦祖年的身边。 漪房看到他不再像开始那样,想起了今日要的正题,现在她既不愿自己的哥哥联姻,也不愿用这个可怜的弟弟来顶替,唯一的法子,就只能是想办法让蜀国公府不加记恨的退了这‘门’婚事,只是,上一次,她用夏桀拖住了,现在夏桀既然愿意支持,她就只能另想它途。 眼‘波’一闪,漪房先看了看窦祖安,看着他,‘露’出一个信任的笑容,才对着窦祖年道:“哥哥,你明知我不赞同这‘门’婚事,为何还这样跑来让我赐婚,你要知道,你告诉了宫人,迟早就会传到蜀国公府耳中,让人知道哦你答应了这‘门’婚事,若是荣寿长公主再来我这里,那可就不容易…… chapter 69 猜错了 天意‘弄’人,命该如此! 漪房只能在心中苦笑,她和窦家,都已在风口‘浪’尖,不能退,只能进了。.info[] 无能为力的一笑,漪房疲惫至极的点了点头道:“好,既然你们做了选择,本宫待会就下一道谕旨,给你们赐婚。” 窦祖年和窦祖安互相对视一眼,一头磕地,齐声道:“谢娘娘恩典。” 漪房眼中难掩丝丝落寞无奈,看了看窦祖安道:“祖安既然要娶县主,身份不能差别太大,本宫会向皇上讨个恩典,封你一个轻车都尉的职位,以后,你也不用自称草民了。” 轻车都尉是大夏朝用来荫封世家子弟的官职,不过表示的是一种恩,并无实权,这样的封赏不会引起朝臣世家们的反对,也能补偿一下窦祖安,让他不至于在将来面对妻族的时候,被打压太过,漪房认为,这是她现在,唯一能为窦祖安所做的事情了。 漪房当然也知道,为何他们二人一定要她来赐婚,而不是夏桀,只因,她赐婚,会让蜀国公府和南皮侯府对她心有感念,以为是她在夏桀面前一力促成的婚事,否则,世家联姻,从来经过重重筛选,以抑制世家势力增长,绝不会如此顺利,既然夏桀苦心为她铺路,她无论如何,也不能辜负他的心意!因此,这个婚旨,万般艰难,她也得下! 窦祖安也明白漪房这样做的理由,哽咽的谢了恩之后,兄妹三人,忽觉得此时已然无话可,不是真正的无话,只是现在的心情,已不适合一叙别离之情了。 漪房心‘潮’‘激’‘荡’,见到气氛凝滞,不‘欲’再多言,挥挥手,窦祖年和窦祖安就退下了,他们赐婚旨意即将赐下,她们,还有许多的事情要准备,毕竟,他们要迎娶的,可不是普通的世家贵‘女’! 夜晚凉意深深,经过白日和慕容艺的‘交’斗,再又经历了窦祖年和窦祖安的婚事,漪房心中早已是疲惫至极,可她已然习惯了夏桀每晚的陪伴,将她抱在怀中细细呵护的柔情,没有等到夏桀,她无论如何也睡不着。 何况,今日窦祖年的话,勾起了她内心深处最大的惶恐,江山美人,夏桀的选择,她太过清楚,也因为这份清楚,她急需见到夏桀,来定定她不安躁动的心。 可等到三更时分,漪房却只等来了一个传话的小太监。(..info好看的小说) “娘娘,皇上有旨,今晚要在上书房漏液批阅奏折,请娘娘先行歇息。” 漪房的敏锐,一眼就注意到小太监的眼神有些闪躲,本就是处于极度的敏感之中,再看到小太监隐瞒的姿态,漪房的心中,生出了浓重的不安。 明亮眼底隐现不安的黯淡,没有直接质疑,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就‘欲’打发小太监离开。 小太监看到漪房面‘色’有些郁郁,似乎是另有它想,有心想要帮着夏桀解释几句,可想到来时夏桀的嘱咐,心中一跳,什么话也不敢,急忙就退出去了。 这样的慌‘乱’,落在漪房眼中,更增加了她的疑‘惑’。若不是太过清楚夏桀不容旁人约束的‘性’子,只怕她刚才真的就要开口询问了。 在心底庆幸了一声,幸好她还记得很清楚,什么事情,是夏桀的大忌,若是她今日敢追问夏桀的下落,只怕夏桀不会一下子舍弃她,但会慢慢的堆积不满,而不满,对于扼杀掉一段刚开始萌芽的感情,实在是太过锋锐的利器。 但纵使心有所悟,要她完全放下心中的疑‘惑’,尤其是事关夏桀的,她还是不能做到,不爱不在乎,一旦爱了,若是她躺在寝殿,夏桀在侧殿中招幸妃嫔,要让她情何以堪。 漪房心头,满溢的都是苦笑,果然,爱上了就再也不能平静以对,哪怕明知道爱的那个人是天子,前路艰险,还是无法不去飞蛾扑火。 但她是窦漪房,一个心志坚定的‘女’子,决不能轻易退缩,夏桀答应了她,也不会擅自改变,如今这一切,都是她的猜测,无论如何,她要求一个真相,虽然,她真的想不出来,除了夏桀要另外招幸妃嫔,还有什么大事,前来传话的小太监为何还会有那样避忌她的神情。 虽然已夏桀的‘性’情,若是要另外招幸妃嫔,不屑隐瞒,可当日夏桀亲口对她许下了一个承诺,或许夏桀觉得难以面对,也抑或是不愿解释,才选择隐瞒? 漪房难以控制心头那种患得患失的情绪,打定主意要一探究竟,甚至连退路都已经想好,于是漪房就开始叫翠儿准备妥当。 她不会冒进,尤其她腹中夏桀的骨‘肉’,更不敢张扬,她只是想知道夏桀所为何事,是否要幸别人,但绝不想重复胭脂宫的事端。 是以漪房小心的服了御医滋补的安胎‘药’,又挑了几名身手伶俐的宫‘女’后,才慢慢的往前头的御书房那边行进。 漪房知道,夏桀处理政务多在御书房,要另行招幸妃嫔,也就该在御书房旁边的暖阁间,一路行来,龙阳宫前殿的范围之内,极度的安静,安静到了诡异的地步。除了高挂在廊檐下的宫灯在凉风吹拂下不时发出吱吱的响声外,原本应该值夜的宫人和‘侍’卫,都不见了。 面对这样的情景,漪房越靠近龙阳宫,越觉得,自己猜错了! 若是夏桀要招幸妃嫔,哪怕是想要避开她的耳目,可绝不至于连一个伺候的人都不留,要是到了这样费尽心机的地步,那夏桀就不是夏桀了。 漪房心里的酸涩感散去许多,好奇仍在,但和之前已是两种心境,她本不是那样多疑猜忌的‘女’子,只是在宫廷日久,她的心,已被磨砺‘逼’迫的不敢再轻易相信任何一个人,尤其是窦祖年今日的话,给她最沉重的一击,她不得不打点起千般的小心,来维护她得来不易的爱情。 chapter 70 视而不见 “你来做什么?”宋皎皎觉得心中的猛兽又有反扑的趋势,瞪着孟檀音,满脸厌恶。 “哦,我听到动静,就过来看看。”孟檀音对宋皎皎的恶劣态度毫不在意,仍是关切地道,“你,还好吗?” 见宋皎皎在满地的碎片中迈步,惊声道:“哎,你看着点儿脚下啊,有碎片!” “谁要你猫哭耗子?多管闲事!我好不好关你什么事?”宋皎皎见宋奇峰在场,越发的肆无忌惮,大声道,“看见你就心烦,你给我出去!立刻!马上!” “没想到,你这么讨厌我……”孟檀音一愣,幽幽了一句,随即无奈地笑了笑,扶了扶额头,“好好好,我这就出去,你别生气了。” 宋奇峰见她脸‘色’发白,心中微微刺痛,不由开口道:“夷光……” 宋皎皎对孟檀音的关心毫不领情,干脆利落地吐出一个字:“滚!” “就走。”孟檀音着,恹恹转身,对宋奇峰勉强一笑,“劝着点儿。” 宋奇峰觉得孟檀音这一笑特别虚弱,又格外意味深长,神情复杂地点点头,叮嘱道:“你好好休息。” “知道了。”孟檀音随意地摆摆手,表情敷衍,感情欠奉。跟方才应对宋正明的时候,完全是两个样。(..info无弹窗广告) 宋奇峰先前不觉得,现在陡然留心起来,很轻易就发现了这两年的冷待疏远,夷光当真是不大在意自己了。 再回想起两年前的相处,越发觉得区别很大。 那时候宋夫人还没有冒出撮合两人的奇思妙想,两人还纯然地做着兄妹,兄友妹恭,十分亲近。 夷光偶尔还会跟他讲一些琐事,包括一些小烦恼,比如又考砸了,比如长智齿了,比如在桌‘洞’里发现了不具名人士的情书,不知道是不是恶作剧。 之后就疏远了,因为那个没有拿到台面上的婚约。最初是他单方面的,她一开始不知所措,碰过几次壁之后,就悄无声息地拉开了彼此的距离,渐渐到了见面只点头致意而无话可的地步。 到了现在,她看到他的时候,眼中只剩下一片平静,曾经的仓惶、委屈、希冀,都尽数敛去了。夷光能放开,照他该高兴才是,可这心里,为什么会觉得空‘荡’‘荡’的呢? “峰哥哥,”宋皎皎看着宋奇峰陡然泛起郁‘色’的脸,心中一沉,关心地问道,“你怎么了?” “没什么。”宋奇峰摇摇头,迈开长‘腿’,跨过满地的碎片,走到宋皎皎跟前,直视着她的双眼,“皎皎,你告诉我,夷光受伤,你真的是失手?” “当然是失手,难不成我还能故意推她?”宋皎皎被他冷厉的目光注视着,心跳如鼓,几乎要以为他已经知道事情的真相,脸上却流‘露’出委屈伤心,“峰哥哥,你不相信我?” “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知道吗?”宋奇峰淡淡道,宋皎皎是有些任‘性’,却不是个胆大的人,更遑论凶残地罔顾人命了。 他只是没想到,元伯会帮着宋皎皎封锁消息,还给大宅的帮佣下了封口令。 宋皎皎很清楚这一点,欺骗宋奇峰,她心中也不好受。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复杂:“那你干嘛这样问?” “皎皎,你还不明白吗?我相信你没用,问题是夷光相信你吗?爸妈相信你吗?”宋奇峰叹了口气。 宋皎皎愤然道:“那她想怎么样?让我跪着给她道歉吗?这样她就能相信了?大伯父大伯母就能相信我了?” “胡什么!‘女’儿膝下亦有黄金,谁让你跪?”宋奇峰轻咳两声,“三万字的检讨。” “什么?”宋皎皎难以置信地看着宋奇峰,“峰哥哥,你在开玩笑吗?我哪儿会写那种东西啊,还三万字!你还不如直接杀了我更直接些。” 宋奇峰一脸失望地看着她:“皎皎,我替你道歉才换来这么个‘交’换条件,你――” 他拖长了声调,宋皎皎心中就是一慌,她对宋奇峰依赖非常,最怕的就是他对自己失望,听他这么,立刻截道:“我写!” “真的?”宋奇峰挑了挑眉,显然有点不相信她的话,“三万字,手写,不能找枪手,你能办到?” 宋皎皎咬咬牙,斩钉截铁道:“能!” “知错能改,这才是我的好妹妹。”宋奇峰赞许地点点头,从兜里掏出手帕给宋皎皎擦了擦脸,“你这房里的东西毁得可够彻底的,先叫人进来收拾。” “嗯。”宋皎皎乖乖地点头,任由宋奇峰将自己牵出房间,他的手干燥温暖,他的背影宽厚可靠,他依旧疼爱她,他还是她的。 宋奇峰将宋皎皎安置在离他的房间最近的客房里,等明天她房里的东西置办齐全了再搬回去。之后他给宋皎皎拿了纸跟笔,写检讨这事儿他是爱莫能助的――他长这么大从没写过检讨,所以没办法给宋皎皎什么提示。三万字呢,夷光一定是故意的。 那边孟檀音也回了房间。房间正对着楼下‘花’园,整体风格简约明了,各样东西摆放整齐,设施摆件,‘色’调位置,都是照夷光的喜好来的。 天‘色’渐晚,孟檀音不知道宋家三巨头要谈到什么时候,估‘摸’着一时半会儿也开不了饭,就歪在还带着夷光气息的‘床’上,准备眯一会儿。 没想到居然就睡着了。梦里年华变,她与顾鼎臣提心悬胆,有志一同努力搞定祁家这个庞然大物。 那样一条无法回头的复仇路,不成功便要成仁。有人携手一起走过,当真比做孤胆英雄要好上百倍。 那时候压力很大,可是很快乐。只是,一转眼,就只听到顾鼎臣冷然道:“你不过是我顾家养的一条狗!凭你,也配做顾太太?” 孟檀音也不反驳,只是一笑:“呵呵,再见。” 再不相见,永别。 梦里暮‘色’如铁,顾鼎臣执拗地扣着她的手:“檀音,我还有一个问题。” 孟檀音几乎笑出眼泪,她听到自己―― “爱过。” “不后悔。” “顾鼎臣,再见。” chapter 71 十足的把握 “你来做什么?”宋皎皎觉得心中的猛兽又有反扑的趋势,瞪着孟檀音,满脸厌恶。 “哦,我听到动静,就过来看看。”孟檀音对宋皎皎的恶劣态度毫不在意,仍是关切地道,“你,还好吗?” 见宋皎皎在满地的碎片中迈步,惊声道:“哎,你看着点儿脚下啊,有碎片!” “谁要你猫哭耗子?多管闲事!我好不好关你什么事?”宋皎皎见宋奇峰在场,越发的肆无忌惮,大声道,“看见你就心烦,你给我出去!立刻!马上!” “没想到,你这么讨厌我……”孟檀音一愣,幽幽了一句,随即无奈地笑了笑,扶了扶额头,“好好好,我这就出去,你别生气了。” 宋奇峰见她脸‘色’发白,心中微微刺痛,不由开口道:“夷光……” 宋皎皎对孟檀音的关心毫不领情,干脆利落地吐出一个字:“滚!” “就走。”孟檀音着,恹恹转身,对宋奇峰勉强一笑,“劝着点儿。” 宋奇峰觉得孟檀音这一笑特别虚弱,又格外意味深长,神情复杂地点点头,叮嘱道:“你好好休息。” “知道了。”孟檀音随意地摆摆手,表情敷衍,感情欠奉。跟方才应对宋正明的时候,完全是两个样。 宋奇峰先前不觉得,现在陡然留心起来,很轻易就发现了这两年的冷待疏远,夷光当真是不大在意自己了。 再回想起两年前的相处,越发觉得区别很大。 那时候宋夫人还没有冒出撮合两人的奇思妙想,两人还纯然地做着兄妹,兄友妹恭,十分亲近。 夷光偶尔还会跟他讲一些琐事,包括一些小烦恼,比如又考砸了,比如长智齿了,比如在桌‘洞’里发现了不具名人士的情书,不知道是不是恶作剧。 之后就疏远了,因为那个没有拿到台面上的婚约。最初是他单方面的,她一开始不知所措,碰过几次壁之后,就悄无声息地拉开了彼此的距离,渐渐到了见面只点头致意而无话可的地步。 到了现在,她看到他的时候,眼中只剩下一片平静,曾经的仓惶、委屈、希冀,都尽数敛去了。夷光能放开,照他该高兴才是,可这心里,为什么会觉得空‘荡’‘荡’的呢? “峰哥哥,”宋皎皎看着宋奇峰陡然泛起郁‘色’的脸,心中一沉,关心地问道,“你怎么了?” “没什么。”宋奇峰摇摇头,迈开长‘腿’,跨过满地的碎片,走到宋皎皎跟前,直视着她的双眼,“皎皎,你告诉我,夷光受伤,你真的是失手?” “当然是失手,难不成我还能故意推她?”宋皎皎被他冷厉的目光注视着,心跳如鼓,几乎要以为他已经知道事情的真相,脸上却流‘露’出委屈伤心,“峰哥哥,你不相信我?” “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知道吗?”宋奇峰淡淡道,宋皎皎是有些任‘性’,却不是个胆大的人,更遑论凶残地罔顾人命了。 他只是没想到,元伯会帮着宋皎皎封锁消息,还给大宅的帮佣下了封口令。 宋皎皎很清楚这一点,欺骗宋奇峰,她心中也不好受。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复杂:“那你干嘛这样问?” “皎皎,你还不明白吗?我相信你没用,问题是夷光相信你吗?爸妈相信你吗?”宋奇峰叹了口气。 宋皎皎愤然道:“那她想怎么样?让我跪着给她道歉吗?这样她就能相信了?大伯父大伯母就能相信我了?” “胡什么!‘女’儿膝下亦有黄金,谁让你跪?”宋奇峰轻咳两声,“三万字的检讨。” “什么?”宋皎皎难以置信地看着宋奇峰,“峰哥哥,你在开玩笑吗?我哪儿会写那种东西啊,还三万字!你还不如直接杀了我更直接些。” 宋奇峰一脸失望地看着她:“皎皎,我替你道歉才换来这么个‘交’换条件,你――” 他拖长了声调,宋皎皎心中就是一慌,她对宋奇峰依赖非常,最怕的就是他对自己失望,听他这么,立刻截道:“我写!” “真的?”宋奇峰挑了挑眉,显然有点不相信她的话,“三万字,手写,不能找枪手,你能办到?” 宋皎皎咬咬牙,斩钉截铁道:“能!” “知错能改,这才是我的好妹妹。”宋奇峰赞许地点点头,从兜里掏出手帕给宋皎皎擦了擦脸,“你这房里的东西毁得可够彻底的,先叫人进来收拾。” “嗯。”宋皎皎乖乖地点头,任由宋奇峰将自己牵出房间,他的手干燥温暖,他的背影宽厚可靠,他依旧疼爱她,他还是她的。 宋奇峰将宋皎皎安置在离他的房间最近的客房里,等明天她房里的东西置办齐全了再搬回去。之后他给宋皎皎拿了纸跟笔,写检讨这事儿他是爱莫能助的――他长这么大从没写过检讨,所以没办法给宋皎皎什么提示。三万字呢,夷光一定是故意的。 那边孟檀音也回了房间。房间正对着楼下‘花’园,整体风格简约明了,各样东西摆放整齐,设施摆件,‘色’调位置,都是照夷光的喜好来的。 天‘色’渐晚,孟檀音不知道宋家三巨头要谈到什么时候,估‘摸’着一时半会儿也开不了饭,就歪在还带着夷光气息的‘床’上,准备眯一会儿。 没想到居然就睡着了。梦里年华变,她与顾鼎臣提心悬胆,有志一同努力搞定祁家这个庞然大物。 那样一条无法回头的复仇路,不成功便要成仁。有人携手一起走过,当真比做孤胆英雄要好上百倍。 那时候压力很大,可是很快乐。只是,一转眼,就只听到顾鼎臣冷然道:“你不过是我顾家养的一条狗!凭你,也配做顾太太?” 孟檀音也不反驳,只是一笑:“呵呵,再见。” 再不相见,永别。 梦里暮‘色’如铁,顾鼎臣执拗地扣着她的手:“檀音,我还有一个问题。” 孟檀音几乎笑出眼泪,她听到自己―― “爱过。” “不后悔。” “顾鼎臣,再见。” chapter 72 心痛 “你来做什么?”宋皎皎觉得心中的猛兽又有反扑的趋势,瞪着孟檀音,满脸厌恶。?首?发 “哦,我听到动静,就过来看看。”孟檀音对宋皎皎的恶劣态度毫不在意,仍是关切地道,“你,还好吗?” 见宋皎皎在满地的碎片中迈步,惊声道:“哎,你看着点儿脚下啊,有碎片!” “谁要你猫哭耗子?多管闲事!我好不好关你什么事?”宋皎皎见宋奇峰在场,越发的肆无忌惮,大声道,“看见你就心烦,你给我出去!立刻!马上!” “没想到,你这么讨厌我……”孟檀音一愣,幽幽了一句,随即无奈地笑了笑,扶了扶额头,“好好好,我这就出去,你别生气了。” 宋奇峰见她脸‘色’发白,心中微微刺痛,不由开口道:“夷光……” 宋皎皎对孟檀音的关心毫不领情,干脆利落地吐出一个字:“滚!” “就走。”孟檀音着,恹恹转身,对宋奇峰勉强一笑,“劝着点儿。” 宋奇峰觉得孟檀音这一笑特别虚弱,又格外意味深长,神情复杂地点点头,叮嘱道:“你好好休息。” “知道了。”孟檀音随意地摆摆手,表情敷衍,感情欠奉。.info[]跟方才应对宋正明的时候,完全是两个样。 宋奇峰先前不觉得,现在陡然留心起来,很轻易就发现了这两年的冷待疏远,夷光当真是不大在意自己了。 再回想起两年前的相处,越发觉得区别很大。 那时候宋夫人还没有冒出撮合两人的奇思妙想,两人还纯然地做着兄妹,兄友妹恭,十分亲近。 夷光偶尔还会跟他讲一些琐事,包括一些小烦恼,比如又考砸了,比如长智齿了,比如在桌‘洞’里发现了不具名人士的情书,不知道是不是恶作剧。 之后就疏远了,因为那个没有拿到台面上的婚约。最初是他单方面的,她一开始不知所措,碰过几次壁之后,就悄无声息地拉开了彼此的距离,渐渐到了见面只点头致意而无话可的地步。 到了现在,她看到他的时候,眼中只剩下一片平静,曾经的仓惶、委屈、希冀,都尽数敛去了。夷光能放开,照他该高兴才是,可这心里,为什么会觉得空‘荡’‘荡’的呢? “峰哥哥,”宋皎皎看着宋奇峰陡然泛起郁‘色’的脸,心中一沉,关心地问道,“你怎么了?” “没什么。(..info好看的小说)”宋奇峰摇摇头,迈开长‘腿’,跨过满地的碎片,走到宋皎皎跟前,直视着她的双眼,“皎皎,你告诉我,夷光受伤,你真的是失手?” “当然是失手,难不成我还能故意推她?”宋皎皎被他冷厉的目光注视着,心跳如鼓,几乎要以为他已经知道事情的真相,脸上却流‘露’出委屈伤心,“峰哥哥,你不相信我?” “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知道吗?”宋奇峰淡淡道,宋皎皎是有些任‘性’,却不是个胆大的人,更遑论凶残地罔顾人命了。 他只是没想到,元伯会帮着宋皎皎封锁消息,还给大宅的帮佣下了封口令。 宋皎皎很清楚这一点,欺骗宋奇峰,她心中也不好受。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复杂:“那你干嘛这样问?” “皎皎,你还不明白吗?我相信你没用,问题是夷光相信你吗?爸妈相信你吗?”宋奇峰叹了口气。 宋皎皎愤然道:“那她想怎么样?让我跪着给她道歉吗?这样她就能相信了?大伯父大伯母就能相信我了?” “胡什么!‘女’儿膝下亦有黄金,谁让你跪?”宋奇峰轻咳两声,“三万字的检讨。” “什么?”宋皎皎难以置信地看着宋奇峰,“峰哥哥,你在开玩笑吗?我哪儿会写那种东西啊,还三万字!你还不如直接杀了我更直接些。” 宋奇峰一脸失望地看着她:“皎皎,我替你道歉才换来这么个‘交’换条件,你――” 他拖长了声调,宋皎皎心中就是一慌,她对宋奇峰依赖非常,最怕的就是他对自己失望,听他这么,立刻截道:“我写!” “真的?”宋奇峰挑了挑眉,显然有点不相信她的话,“三万字,手写,不能找枪手,你能办到?” 宋皎皎咬咬牙,斩钉截铁道:“能!” “知错能改,这才是我的好妹妹。”宋奇峰赞许地点点头,从兜里掏出手帕给宋皎皎擦了擦脸,“你这房里的东西毁得可够彻底的,先叫人进来收拾。” “嗯。”宋皎皎乖乖地点头,任由宋奇峰将自己牵出房间,他的手干燥温暖,他的背影宽厚可靠,他依旧疼爱她,他还是她的。 宋奇峰将宋皎皎安置在离他的房间最近的客房里,等明天她房里的东西置办齐全了再搬回去。之后他给宋皎皎拿了纸跟笔,写检讨这事儿他是爱莫能助的――他长这么大从没写过检讨,所以没办法给宋皎皎什么提示。三万字呢,夷光一定是故意的。 那边孟檀音也回了房间。房间正对着楼下‘花’园,整体风格简约明了,各样东西摆放整齐,设施摆件,‘色’调位置,都是照夷光的喜好来的。 天‘色’渐晚,孟檀音不知道宋家三巨头要谈到什么时候,估‘摸’着一时半会儿也开不了饭,就歪在还带着夷光气息的‘床’上,准备眯一会儿。 没想到居然就睡着了。梦里年华变,她与顾鼎臣提心悬胆,有志一同努力搞定祁家这个庞然大物。 那样一条无法回头的复仇路,不成功便要成仁。有人携手一起走过,当真比做孤胆英雄要好上百倍。 那时候压力很大,可是很快乐。只是,一转眼,就只听到顾鼎臣冷然道:“你不过是我顾家养的一条狗!凭你,也配做顾太太?” 孟檀音也不反驳,只是一笑:“呵呵,再见。” 再不相见,永别。 梦里暮‘色’如铁,顾鼎臣执拗地扣着她的手:“檀音,我还有一个问题。” 孟檀音几乎笑出眼泪,她听到自己―― “爱过。” “不后悔。” “顾鼎臣,再见。” chapter 73 心慈手软 “你来做什么?”宋皎皎觉得心中的猛兽又有反扑的趋势,瞪着孟檀音,满脸厌恶。 “哦,我听到动静,就过来看看。”孟檀音对宋皎皎的恶劣态度毫不在意,仍是关切地道,“你,还好吗?” 见宋皎皎在满地的碎片中迈步,惊声道:“哎,你看着点儿脚下啊,有碎片!” “谁要你猫哭耗子?多管闲事!我好不好关你什么事?”宋皎皎见宋奇峰在场,越发的肆无忌惮,大声道,“看见你就心烦,你给我出去!立刻!马上!” “没想到,你这么讨厌我……”孟檀音一愣,幽幽了一句,随即无奈地笑了笑,扶了扶额头,“好好好,我这就出去,你别生气了。” 宋奇峰见她脸‘色’发白,心中微微刺痛,不由开口道:“夷光……” 宋皎皎对孟檀音的关心毫不领情,干脆利落地吐出一个字:“滚!” “就走。”孟檀音着,恹恹转身,对宋奇峰勉强一笑,“劝着点儿。” 宋奇峰觉得孟檀音这一笑特别虚弱,又格外意味深长,神情复杂地点点头,叮嘱道:“你好好休息。” “知道了。”孟檀音随意地摆摆手,表情敷衍,感情欠奉。跟方才应对宋正明的时候,完全是两个样。.info 宋奇峰先前不觉得,现在陡然留心起来,很轻易就发现了这两年的冷待疏远,夷光当真是不大在意自己了。 再回想起两年前的相处,越发觉得区别很大。 那时候宋夫人还没有冒出撮合两人的奇思妙想,两人还纯然地做着兄妹,兄友妹恭,十分亲近。 夷光偶尔还会跟他讲一些琐事,包括一些小烦恼,比如又考砸了,比如长智齿了,比如在桌‘洞’里发现了不具名人士的情书,不知道是不是恶作剧。 之后就疏远了,因为那个没有拿到台面上的婚约。最初是他单方面的,她一开始不知所措,碰过几次壁之后,就悄无声息地拉开了彼此的距离,渐渐到了见面只点头致意而无话可的地步。 到了现在,她看到他的时候,眼中只剩下一片平静,曾经的仓惶、委屈、希冀,都尽数敛去了。夷光能放开,照他该高兴才是,可这心里,为什么会觉得空‘荡’‘荡’的呢? “峰哥哥,”宋皎皎看着宋奇峰陡然泛起郁‘色’的脸,心中一沉,关心地问道,“你怎么了?” “没什么。”宋奇峰摇摇头,迈开长‘腿’,跨过满地的碎片,走到宋皎皎跟前,直视着她的双眼,“皎皎,你告诉我,夷光受伤,你真的是失手?” “当然是失手,难不成我还能故意推她?”宋皎皎被他冷厉的目光注视着,心跳如鼓,几乎要以为他已经知道事情的真相,脸上却流‘露’出委屈伤心,“峰哥哥,你不相信我?” “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知道吗?”宋奇峰淡淡道,宋皎皎是有些任‘性’,却不是个胆大的人,更遑论凶残地罔顾人命了。 他只是没想到,元伯会帮着宋皎皎封锁消息,还给大宅的帮佣下了封口令。 宋皎皎很清楚这一点,欺骗宋奇峰,她心中也不好受。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复杂:“那你干嘛这样问?” “皎皎,你还不明白吗?我相信你没用,问题是夷光相信你吗?爸妈相信你吗?”宋奇峰叹了口气。 宋皎皎愤然道:“那她想怎么样?让我跪着给她道歉吗?这样她就能相信了?大伯父大伯母就能相信我了?” “胡什么!‘女’儿膝下亦有黄金,谁让你跪?”宋奇峰轻咳两声,“三万字的检讨。” “什么?”宋皎皎难以置信地看着宋奇峰,“峰哥哥,你在开玩笑吗?我哪儿会写那种东西啊,还三万字!你还不如直接杀了我更直接些。” 宋奇峰一脸失望地看着她:“皎皎,我替你道歉才换来这么个‘交’换条件,你――” 他拖长了声调,宋皎皎心中就是一慌,她对宋奇峰依赖非常,最怕的就是他对自己失望,听他这么,立刻截道:“我写!” “真的?”宋奇峰挑了挑眉,显然有点不相信她的话,“三万字,手写,不能找枪手,你能办到?” 宋皎皎咬咬牙,斩钉截铁道:“能!” “知错能改,这才是我的好妹妹。”宋奇峰赞许地点点头,从兜里掏出手帕给宋皎皎擦了擦脸,“你这房里的东西毁得可够彻底的,先叫人进来收拾。” “嗯。”宋皎皎乖乖地点头,任由宋奇峰将自己牵出房间,他的手干燥温暖,他的背影宽厚可靠,他依旧疼爱她,他还是她的。 宋奇峰将宋皎皎安置在离他的房间最近的客房里,等明天她房里的东西置办齐全了再搬回去。之后他给宋皎皎拿了纸跟笔,写检讨这事儿他是爱莫能助的――他长这么大从没写过检讨,所以没办法给宋皎皎什么提示。三万字呢,夷光一定是故意的。 那边孟檀音也回了房间。房间正对着楼下‘花’园,整体风格简约明了,各样东西摆放整齐,设施摆件,‘色’调位置,都是照夷光的喜好来的。 天‘色’渐晚,孟檀音不知道宋家三巨头要谈到什么时候,估‘摸’着一时半会儿也开不了饭,就歪在还带着夷光气息的‘床’上,准备眯一会儿。 没想到居然就睡着了。梦里年华变,她与顾鼎臣提心悬胆,有志一同努力搞定祁家这个庞然大物。 那样一条无法回头的复仇路,不成功便要成仁。有人携手一起走过,当真比做孤胆英雄要好上百倍。 那时候压力很大,可是很快乐。只是,一转眼,就只听到顾鼎臣冷然道:“你不过是我顾家养的一条狗!凭你,也配做顾太太?” 孟檀音也不反驳,只是一笑:“呵呵,再见。” 再不相见,永别。 梦里暮‘色’如铁,顾鼎臣执拗地扣着她的手:“檀音,我还有一个问题。” 孟檀音几乎笑出眼泪,她听到自己―― “爱过。” “不后悔。” “顾鼎臣,再见。” chapter 74 没事 “你来做什么?”宋皎皎觉得心中的猛兽又有反扑的趋势,瞪着孟檀音,满脸厌恶。.info “哦,我听到动静,就过来看看。”孟檀音对宋皎皎的恶劣态度毫不在意,仍是关切地道,“你,还好吗?” 见宋皎皎在满地的碎片中迈步,惊声道:“哎,你看着点儿脚下啊,有碎片!” “谁要你猫哭耗子?多管闲事!我好不好关你什么事?”宋皎皎见宋奇峰在场,越发的肆无忌惮,大声道,“看见你就心烦,你给我出去!立刻!马上!” “没想到,你这么讨厌我……”孟檀音一愣,幽幽了一句,随即无奈地笑了笑,扶了扶额头,“好好好,我这就出去,你别生气了。(..info)” 宋奇峰见她脸‘色’发白,心中微微刺痛,不由开口道:“夷光……” 宋皎皎对孟檀音的关心毫不领情,干脆利落地吐出一个字:“滚!” “就走。”孟檀音着,恹恹转身,对宋奇峰勉强一笑,“劝着点儿。” 宋奇峰觉得孟檀音这一笑特别虚弱,又格外意味深长,神情复杂地点点头,叮嘱道:“你好好休息。” “知道了。”孟檀音随意地摆摆手,表情敷衍,感情欠奉。跟方才应对宋正明的时候,完全是两个样。 宋奇峰先前不觉得,现在陡然留心起来,很轻易就发现了这两年的冷待疏远,夷光当真是不大在意自己了。 再回想起两年前的相处,越发觉得区别很大。 那时候宋夫人还没有冒出撮合两人的奇思妙想,两人还纯然地做着兄妹,兄友妹恭,十分亲近。 夷光偶尔还会跟他讲一些琐事,包括一些小烦恼,比如又考砸了,比如长智齿了,比如在桌‘洞’里发现了不具名人士的情书,不知道是不是恶作剧。 之后就疏远了,因为那个没有拿到台面上的婚约。最初是他单方面的,她一开始不知所措,碰过几次壁之后,就悄无声息地拉开了彼此的距离,渐渐到了见面只点头致意而无话可的地步。 到了现在,她看到他的时候,眼中只剩下一片平静,曾经的仓惶、委屈、希冀,都尽数敛去了。夷光能放开,照他该高兴才是,可这心里,为什么会觉得空‘荡’‘荡’的呢? “峰哥哥,”宋皎皎看着宋奇峰陡然泛起郁‘色’的脸,心中一沉,关心地问道,“你怎么了?” “没什么。”宋奇峰摇摇头,迈开长‘腿’,跨过满地的碎片,走到宋皎皎跟前,直视着她的双眼,“皎皎,你告诉我,夷光受伤,你真的是失手?” “当然是失手,难不成我还能故意推她?”宋皎皎被他冷厉的目光注视着,心跳如鼓,几乎要以为他已经知道事情的真相,脸上却流‘露’出委屈伤心,“峰哥哥,你不相信我?” “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知道吗?”宋奇峰淡淡道,宋皎皎是有些任‘性’,却不是个胆大的人,更遑论凶残地罔顾人命了。 他只是没想到,元伯会帮着宋皎皎封锁消息,还给大宅的帮佣下了封口令。 宋皎皎很清楚这一点,欺骗宋奇峰,她心中也不好受。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复杂:“那你干嘛这样问?” “皎皎,你还不明白吗?我相信你没用,问题是夷光相信你吗?爸妈相信你吗?”宋奇峰叹了口气。 宋皎皎愤然道:“那她想怎么样?让我跪着给她道歉吗?这样她就能相信了?大伯父大伯母就能相信我了?” “胡什么!‘女’儿膝下亦有黄金,谁让你跪?”宋奇峰轻咳两声,“三万字的检讨。” “什么?”宋皎皎难以置信地看着宋奇峰,“峰哥哥,你在开玩笑吗?我哪儿会写那种东西啊,还三万字!你还不如直接杀了我更直接些。” 宋奇峰一脸失望地看着她:“皎皎,我替你道歉才换来这么个‘交’换条件,你――” 他拖长了声调,宋皎皎心中就是一慌,她对宋奇峰依赖非常,最怕的就是他对自己失望,听他这么,立刻截道:“我写!” “真的?”宋奇峰挑了挑眉,显然有点不相信她的话,“三万字,手写,不能找枪手,你能办到?” 宋皎皎咬咬牙,斩钉截铁道:“能!” “知错能改,这才是我的好妹妹。”宋奇峰赞许地点点头,从兜里掏出手帕给宋皎皎擦了擦脸,“你这房里的东西毁得可够彻底的,先叫人进来收拾。” “嗯。”宋皎皎乖乖地点头,任由宋奇峰将自己牵出房间,他的手干燥温暖,他的背影宽厚可靠,他依旧疼爱她,他还是她的。 宋奇峰将宋皎皎安置在离他的房间最近的客房里,等明天她房里的东西置办齐全了再搬回去。之后他给宋皎皎拿了纸跟笔,写检讨这事儿他是爱莫能助的――他长这么大从没写过检讨,所以没办法给宋皎皎什么提示。三万字呢,夷光一定是故意的。 那边孟檀音也回了房间。房间正对着楼下‘花’园,整体风格简约明了,各样东西摆放整齐,设施摆件,‘色’调位置,都是照夷光的喜好来的。 天‘色’渐晚,孟檀音不知道宋家三巨头要谈到什么时候,估‘摸’着一时半会儿也开不了饭,就歪在还带着夷光气息的‘床’上,准备眯一会儿。 没想到居然就睡着了。梦里年华变,她与顾鼎臣提心悬胆,有志一同努力搞定祁家这个庞然大物。 那样一条无法回头的复仇路,不成功便要成仁。有人携手一起走过,当真比做孤胆英雄要好上百倍。 那时候压力很大,可是很快乐。只是,一转眼,就只听到顾鼎臣冷然道:“你不过是我顾家养的一条狗!凭你,也配做顾太太?” 孟檀音也不反驳,只是一笑:“呵呵,再见。” 再不相见,永别。 梦里暮‘色’如铁,顾鼎臣执拗地扣着她的手:“檀音,我还有一个问题。” 孟檀音几乎笑出眼泪,她听到自己―― “爱过。” “不后悔。” “顾鼎臣,再见。” ... chapter 75 先皇 “你来做什么?”宋皎皎觉得心中的猛兽又有反扑的趋势,瞪着孟檀音,满脸厌恶。 “哦,我听到动静,就过来看看。”孟檀音对宋皎皎的恶劣态度毫不在意,仍是关切地道,“你,还好吗?” 见宋皎皎在满地的碎片中迈步,惊声道:“哎,你看着点儿脚下啊,有碎片!” “谁要你猫哭耗子?多管闲事!我好不好关你什么事?”宋皎皎见宋奇峰在场,越发的肆无忌惮,大声道,“看见你就心烦,你给我出去!立刻!马上!” “没想到,你这么讨厌我……”孟檀音一愣,幽幽了一句,随即无奈地笑了笑,扶了扶额头,“好好好,我这就出去,你别生气了。” 宋奇峰见她脸‘色’发白,心中微微刺痛,不由开口道:“夷光……” 宋皎皎对孟檀音的关心毫不领情,干脆利落地吐出一个字:“滚!” “就走。”孟檀音着,恹恹转身,对宋奇峰勉强一笑,“劝着点儿。” 宋奇峰觉得孟檀音这一笑特别虚弱,又格外意味深长,神情复杂地点点头,叮嘱道:“你好好休息。” “知道了。”孟檀音随意地摆摆手,表情敷衍,感情欠奉。跟方才应对宋正明的时候,完全是两个样。.info 宋奇峰先前不觉得,现在陡然留心起来,很轻易就发现了这两年的冷待疏远,夷光当真是不大在意自己了。 再回想起两年前的相处,越发觉得区别很大。 那时候宋夫人还没有冒出撮合两人的奇思妙想,两人还纯然地做着兄妹,兄友妹恭,十分亲近。 夷光偶尔还会跟他讲一些琐事,包括一些小烦恼,比如又考砸了,比如长智齿了,比如在桌‘洞’里发现了不具名人士的情书,不知道是不是恶作剧。 之后就疏远了,因为那个没有拿到台面上的婚约。[..info超多好看小说]最初是他单方面的,她一开始不知所措,碰过几次壁之后,就悄无声息地拉开了彼此的距离,渐渐到了见面只点头致意而无话可的地步。 到了现在,她看到他的时候,眼中只剩下一片平静,曾经的仓惶、委屈、希冀,都尽数敛去了。夷光能放开,照他该高兴才是,可这心里,为什么会觉得空‘荡’‘荡’的呢? “峰哥哥,”宋皎皎看着宋奇峰陡然泛起郁‘色’的脸,心中一沉,关心地问道,“你怎么了?” “没什么。”宋奇峰摇摇头,迈开长‘腿’,跨过满地的碎片,走到宋皎皎跟前,直视着她的双眼,“皎皎,你告诉我,夷光受伤,你真的是失手?” “当然是失手,难不成我还能故意推她?”宋皎皎被他冷厉的目光注视着,心跳如鼓,几乎要以为他已经知道事情的真相,脸上却流‘露’出委屈伤心,“峰哥哥,你不相信我?” “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知道吗?”宋奇峰淡淡道,宋皎皎是有些任‘性’,却不是个胆大的人,更遑论凶残地罔顾人命了。 他只是没想到,元伯会帮着宋皎皎封锁消息,还给大宅的帮佣下了封口令。 宋皎皎很清楚这一点,欺骗宋奇峰,她心中也不好受。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复杂:“那你干嘛这样问?” “皎皎,你还不明白吗?我相信你没用,问题是夷光相信你吗?爸妈相信你吗?”宋奇峰叹了口气。 宋皎皎愤然道:“那她想怎么样?让我跪着给她道歉吗?这样她就能相信了?大伯父大伯母就能相信我了?” “胡什么!‘女’儿膝下亦有黄金,谁让你跪?”宋奇峰轻咳两声,“三万字的检讨。” “什么?”宋皎皎难以置信地看着宋奇峰,“峰哥哥,你在开玩笑吗?我哪儿会写那种东西啊,还三万字!你还不如直接杀了我更直接些。” 宋奇峰一脸失望地看着她:“皎皎,我替你道歉才换来这么个‘交’换条件,你――” 他拖长了声调,宋皎皎心中就是一慌,她对宋奇峰依赖非常,最怕的就是他对自己失望,听他这么,立刻截道:“我写!” “真的?”宋奇峰挑了挑眉,显然有点不相信她的话,“三万字,手写,不能找枪手,你能办到?” 宋皎皎咬咬牙,斩钉截铁道:“能!” “知错能改,这才是我的好妹妹。”宋奇峰赞许地点点头,从兜里掏出手帕给宋皎皎擦了擦脸,“你这房里的东西毁得可够彻底的,先叫人进来收拾。” “嗯。”宋皎皎乖乖地点头,任由宋奇峰将自己牵出房间,他的手干燥温暖,他的背影宽厚可靠,他依旧疼爱她,他还是她的。 宋奇峰将宋皎皎安置在离他的房间最近的客房里,等明天她房里的东西置办齐全了再搬回去。之后他给宋皎皎拿了纸跟笔,写检讨这事儿他是爱莫能助的――他长这么大从没写过检讨,所以没办法给宋皎皎什么提示。三万字呢,夷光一定是故意的。 那边孟檀音也回了房间。房间正对着楼下‘花’园,整体风格简约明了,各样东西摆放整齐,设施摆件,‘色’调位置,都是照夷光的喜好来的。 天‘色’渐晚,孟檀音不知道宋家三巨头要谈到什么时候,估‘摸’着一时半会儿也开不了饭,就歪在还带着夷光气息的‘床’上,准备眯一会儿。 没想到居然就睡着了。梦里年华变,她与顾鼎臣提心悬胆,有志一同努力搞定祁家这个庞然大物。 那样一条无法回头的复仇路,不成功便要成仁。有人携手一起走过,当真比做孤胆英雄要好上百倍。 那时候压力很大,可是很快乐。只是,一转眼,就只听到顾鼎臣冷然道:“你不过是我顾家养的一条狗!凭你,也配做顾太太?” 孟檀音也不反驳,只是一笑:“呵呵,再见。” 再不相见,永别。 梦里暮‘色’如铁,顾鼎臣执拗地扣着她的手:“檀音,我还有一个问题。” 孟檀音几乎笑出眼泪,她听到自己―― “爱过。” “不后悔。” “顾鼎臣,再见。” ... chapter 76 可怕的女人 抱着漪房的手倏然一紧,“你可知道,我父皇爱上的人是谁!” 这个问题,让漪房不能回答,她先前听过先皇对于赵贤妃的爱之情,甚至为了赵贤妃找了个缘由废了元后,又想要废了自己长子的太子之位!可现在看来,赵贤妃,明显不是先皇所爱的人,否则夏桀绝不会用这样愤恨的口‘吻’来这番话,也不会先皇爱上的是决不能爱的人,什么样的人,皇上绝不能爱! 等等,长子,夏桀开始那一句,他是我大哥,大哥不就是这个让李才人舍身忘死的男人才是先皇的长子,那夏云深的父亲,景安皇上就不是先皇名正言顺的长子才对,否则,一个死去的人,怎能让李才人受孕,又怎会有驱逐出皇家‘玉’牒的法! 如果这个真正的皇长子是先皇和最爱的‘女’人所生,他在先皇心中的地位就该远在景安帝和夏桀之上,后面又怎会有驱逐出皇家‘玉’牒的法! 先皇连最不能爱的‘女’人都拼着去爱了,真的就会为了他冒犯太后的事情驱逐自己最爱的骨‘肉’? 漪房心中疑问越来越深,未待她话,夏桀的下一句话,彻底让她怔愣在夏桀怀中。 “我父皇,英明的景锐皇上,居然爱上了自己的亲妹妹,漪房,你告诉我,这是不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惊雷炸响,漪房猜了千万个人,千万种身份,甚至是君夺臣妻,但绝没有想到,居然会是…… 先皇爱上的人,居然会是他的亲妹妹。 难怪,最不能的爱的人,偏偏又爱了的人,身为亲兄妹,哪怕是普通人家,相恋也是一件不容于世俗的事情,何况是在帝王之家!这样的消息一旦传出去,足以毁灭整个皇室,可就是这样危机重重,先皇居然还让自己的妹妹生下了一个孩子,留下一份证据。这份爱,到底有多疯狂。 看着漪房震惊的眼神,夏桀眼中飞快的闪过一抹讥讽,他抬手,捂住漪房的眼,淡淡道:“很吃惊,是不是。” 漪房没有回答,她能明白夏桀遮住她眼睛的缘由,不过是怕从中看见对于这段禁忌之情的轻鄙罢了,她此时最好的方法,就是什么也不,静静的听夏桀下去。 “先皇爱上的,是凤舞长公主,当初先皇和礼亲王争位,太宗皇上爱礼亲王,先皇一度处于下风,和太皇太后居于偏僻的明月宫中,只能韬光养晦。而凤舞长公主,是太宗皇上元后所生,元后生下凤舞长公主,就难产去世,先皇将凤舞长公主视作掌上明珠,爱非凡,当时曾有人言,长公主想要,太宗皇上,就算是江山,也能割一半下来给长公主赏玩。先皇就是因为凤舞长公主的这份爱,才刻意接近当时不过稚龄的凤舞长公主。” 夏桀就冷冷的低笑了一声,目中流‘露’无限讽刺,才接着道:“凤舞长公主当时年龄尚小,柔善单纯,常常在太宗皇帝面前一些话,让太宗皇帝知道先皇对这个妹妹有多爱,而礼亲王对这个妹妹,又有多不放在眼里,先皇担忧凤舞长公主五在他驾崩后被礼亲王慢待欺侮,加上先皇的资质实属上乘,是以在大行之前将礼亲王封去西南偏远之地,立先皇为太子,并将年方不过十岁的凤舞长公主托付给先皇,要先皇以江山皇位为誓,必保凤舞长公主一世安乐荣华。先皇对凤舞长公主有愧,加上多年兄妹之情,立下誓言,继任皇位后,就一直将凤舞长公主带在身边教养,直到凤舞长公主十五岁及笄,才搬离了先皇的寝宫,而那时,谁都不知道,先皇对凤舞长公主已然生出了男‘女’之情,只除了一个人!” 夏桀的话音陡变,凛凛寒霜从他周身散发出来,他咬牙恨恨道:“朕那被天下人称颂的皇祖母,太皇太后,为了掌控先皇,为了碧家权势,居然利用设计让先皇和凤舞长公主有了夫妻之实,以此要挟先皇大力提拔碧氏族人,幸碧氏妃嫔。” “哈。”夏桀骤然一声冷笑后道:“先皇深爱凤舞长公主,已然‘欲’罢不能,更深知若太皇太后宣扬此事,就算是他抵死不认,世人不能治他之罪,但谣言一旦散出去,凤舞长公主也只能赴死一途,为了保住凤舞长公主,先皇开始慢慢称病不朝,太皇太后借此摄政朝事,从此碧家一族在朝野上大放异彩,而碧氏之‘女’,在后宫也有了冠之名。世人皆道大夏皇室皆爱碧家‘女’的名头由此而来,如此法,不过是太皇太后为了让先皇和凤舞长公主更加亲近,无心理会朝政而故意放出的风声,既能让先皇领她这个母后的情,又能让碧家之‘女’在后宫名声言顺的占有一席之地,管理后宫!而太皇太后,则因励‘精’图治,又事事遵循先皇意见,被天下士子称颂。” 听到夏桀话语至此,漪房的心中,已是惊涛骇‘浪’不断,居然,太皇太后,当初如日中天的太皇太后,如日中天的碧家,还有碧家‘女’的盛之名,居然都是包裹在这样一个‘精’心谋划的‘阴’谋之下! 难怪,夏桀到太皇太后时,总是愤恨,难怪,她随他拜祭太皇太后牌位时,听夏桀起那些朝堂上的政事,不像是一般的祖孙之间的孺慕之情,更多的,像是夏桀在向太皇太后炫耀着什么。 太皇太后,好可怕的一个‘女’人,为了满‘门’荣华,为了自己的权‘欲’之下,不惜这样设计自己的亲生骨‘肉’,就算是先皇先对凤舞长公主动了情,可一直谨守分寸,苦苦压抑,而太皇太后,先皇的亲母,却成了推先皇和凤舞长公主入火坑之人。 ... chapter 77 恨 “你来做什么?”宋皎皎觉得心中的猛兽又有反扑的趋势,瞪着孟檀音,满脸厌恶。 “哦,我听到动静,就过来看看。”孟檀音对宋皎皎的恶劣态度毫不在意,仍是关切地道,“你,还好吗?” 见宋皎皎在满地的碎片中迈步,惊声道:“哎,你看着点儿脚下啊,有碎片!” “谁要你猫哭耗子?多管闲事!我好不好关你什么事?”宋皎皎见宋奇峰在场,越发的肆无忌惮,大声道,“看见你就心烦,你给我出去!立刻!马上!” “没想到,你这么讨厌我……”孟檀音一愣,幽幽了一句,随即无奈地笑了笑,扶了扶额头,“好好好,我这就出去,你别生气了。” 宋奇峰见她脸‘色’发白,心中微微刺痛,不由开口道:“夷光……” 宋皎皎对孟檀音的关心毫不领情,干脆利落地吐出一个字:“滚!” “就走。”孟檀音着,恹恹转身,对宋奇峰勉强一笑,“劝着点儿。” 宋奇峰觉得孟檀音这一笑特别虚弱,又格外意味深长,神情复杂地点点头,叮嘱道:“你好好休息。” “知道了。”孟檀音随意地摆摆手,表情敷衍,感情欠奉。跟方才应对宋正明的时候,完全是两个样。 宋奇峰先前不觉得,现在陡然留心起来,很轻易就发现了这两年的冷待疏远,夷光当真是不大在意自己了。 再回想起两年前的相处,越发觉得区别很大。 那时候宋夫人还没有冒出撮合两人的奇思妙想,两人还纯然地做着兄妹,兄友妹恭,十分亲近。 夷光偶尔还会跟他讲一些琐事,包括一些小烦恼,比如又考砸了,比如长智齿了,比如在桌‘洞’里发现了不具名人士的情书,不知道是不是恶作剧。 之后就疏远了,因为那个没有拿到台面上的婚约。最初是他单方面的,她一开始不知所措,碰过几次壁之后,就悄无声息地拉开了彼此的距离,渐渐到了见面只点头致意而无话可的地步。 到了现在,她看到他的时候,眼中只剩下一片平静,曾经的仓惶、委屈、希冀,都尽数敛去了。夷光能放开,照他该高兴才是,可这心里,为什么会觉得空‘荡’‘荡’的呢? “峰哥哥,”宋皎皎看着宋奇峰陡然泛起郁‘色’的脸,心中一沉,关心地问道,“你怎么了?” “没什么。”宋奇峰摇摇头,迈开长‘腿’,跨过满地的碎片,走到宋皎皎跟前,直视着她的双眼,“皎皎,你告诉我,夷光受伤,你真的是失手?” “当然是失手,难不成我还能故意推她?”宋皎皎被他冷厉的目光注视着,心跳如鼓,几乎要以为他已经知道事情的真相,脸上却流‘露’出委屈伤心,“峰哥哥,你不相信我?” “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知道吗?”宋奇峰淡淡道,宋皎皎是有些任‘性’,却不是个胆大的人,更遑论凶残地罔顾人命了。 他只是没想到,元伯会帮着宋皎皎封锁消息,还给大宅的帮佣下了封口令。 宋皎皎很清楚这一点,欺骗宋奇峰,她心中也不好受。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复杂:“那你干嘛这样问?” “皎皎,你还不明白吗?我相信你没用,问题是夷光相信你吗?爸妈相信你吗?”宋奇峰叹了口气。 宋皎皎愤然道:“那她想怎么样?让我跪着给她道歉吗?这样她就能相信了?大伯父大伯母就能相信我了?” “胡什么!‘女’儿膝下亦有黄金,谁让你跪?”宋奇峰轻咳两声,“三万字的检讨。” “什么?”宋皎皎难以置信地看着宋奇峰,“峰哥哥,你在开玩笑吗?我哪儿会写那种东西啊,还三万字!你还不如直接杀了我更直接些。” 宋奇峰一脸失望地看着她:“皎皎,我替你道歉才换来这么个‘交’换条件,你――” 他拖长了声调,宋皎皎心中就是一慌,她对宋奇峰依赖非常,最怕的就是他对自己失望,听他这么,立刻截道:“我写!” “真的?”宋奇峰挑了挑眉,显然有点不相信她的话,“三万字,手写,不能找枪手,你能办到?” 宋皎皎咬咬牙,斩钉截铁道:“能!” “知错能改,这才是我的好妹妹。”宋奇峰赞许地点点头,从兜里掏出手帕给宋皎皎擦了擦脸,“你这房里的东西毁得可够彻底的,先叫人进来收拾。” “嗯。”宋皎皎乖乖地点头,任由宋奇峰将自己牵出房间,他的手干燥温暖,他的背影宽厚可靠,他依旧疼爱她,他还是她的。 宋奇峰将宋皎皎安置在离他的房间最近的客房里,等明天她房里的东西置办齐全了再搬回去。之后他给宋皎皎拿了纸跟笔,写检讨这事儿他是爱莫能助的――他长这么大从没写过检讨,所以没办法给宋皎皎什么提示。三万字呢,夷光一定是故意的。 那边孟檀音也回了房间。房间正对着楼下‘花’园,整体风格简约明了,各样东西摆放整齐,设施摆件,‘色’调位置,都是照夷光的喜好来的。 天‘色’渐晚,孟檀音不知道宋家三巨头要谈到什么时候,估‘摸’着一时半会儿也开不了饭,就歪在还带着夷光气息的‘床’上,准备眯一会儿。 没想到居然就睡着了。梦里年华变,她与顾鼎臣提心悬胆,有志一同努力搞定祁家这个庞然大物。 那样一条无法回头的复仇路,不成功便要成仁。有人携手一起走过,当真比做孤胆英雄要好上百倍。 那时候压力很大,可是很快乐。只是,一转眼,就只听到顾鼎臣冷然道:“你不过是我顾家养的一条狗!凭你,也配做顾太太?” 孟檀音也不反驳,只是一笑:“呵呵,再见。” 再不相见,永别。 梦里暮‘色’如铁,顾鼎臣执拗地扣着她的手:“檀音,我还有一个问题。” 孟檀音几乎笑出眼泪,她听到自己―― “爱过。” “不后悔。” “顾鼎臣,再见。” ... chapter 78 岁月静好 “你来做什么?”宋皎皎觉得心中的猛兽又有反扑的趋势,瞪着孟檀音,满脸厌恶。 “哦,我听到动静,就过来看看。”孟檀音对宋皎皎的恶劣态度毫不在意,仍是关切地道,“你,还好吗?” 见宋皎皎在满地的碎片中迈步,惊声道:“哎,你看着点儿脚下啊,有碎片!” “谁要你猫哭耗子?多管闲事!我好不好关你什么事?”宋皎皎见宋奇峰在场,越发的肆无忌惮,大声道,“看见你就心烦,你给我出去!立刻!马上!” “没想到,你这么讨厌我……”孟檀音一愣,幽幽了一句,随即无奈地笑了笑,扶了扶额头,“好好好,我这就出去,你别生气了。” 宋奇峰见她脸‘色’发白,心中微微刺痛,不由开口道:“夷光……” 宋皎皎对孟檀音的关心毫不领情,干脆利落地吐出一个字:“滚!” “就走。”孟檀音着,恹恹转身,对宋奇峰勉强一笑,“劝着点儿。” 宋奇峰觉得孟檀音这一笑特别虚弱,又格外意味深长,神情复杂地点点头,叮嘱道:“你好好休息。” “知道了。”孟檀音随意地摆摆手,表情敷衍,感情欠奉。跟方才应对宋正明的时候,完全是两个样。 宋奇峰先前不觉得,现在陡然留心起来,很轻易就发现了这两年的冷待疏远,夷光当真是不大在意自己了。 再回想起两年前的相处,越发觉得区别很大。 那时候宋夫人还没有冒出撮合两人的奇思妙想,两人还纯然地做着兄妹,兄友妹恭,十分亲近。 夷光偶尔还会跟他讲一些琐事,包括一些小烦恼,比如又考砸了,比如长智齿了,比如在桌‘洞’里发现了不具名人士的情书,不知道是不是恶作剧。 之后就疏远了,因为那个没有拿到台面上的婚约。最初是他单方面的,她一开始不知所措,碰过几次壁之后,就悄无声息地拉开了彼此的距离,渐渐到了见面只点头致意而无话可的地步。 到了现在,她看到他的时候,眼中只剩下一片平静,曾经的仓惶、委屈、希冀,都尽数敛去了。夷光能放开,照他该高兴才是,可这心里,为什么会觉得空‘荡’‘荡’的呢? “峰哥哥,”宋皎皎看着宋奇峰陡然泛起郁‘色’的脸,心中一沉,关心地问道,“你怎么了?” “没什么。”宋奇峰摇摇头,迈开长‘腿’,跨过满地的碎片,走到宋皎皎跟前,直视着她的双眼,“皎皎,你告诉我,夷光受伤,你真的是失手?” “当然是失手,难不成我还能故意推她?”宋皎皎被他冷厉的目光注视着,心跳如鼓,几乎要以为他已经知道事情的真相,脸上却流‘露’出委屈伤心,“峰哥哥,你不相信我?” “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知道吗?”宋奇峰淡淡道,宋皎皎是有些任‘性’,却不是个胆大的人,更遑论凶残地罔顾人命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他只是没想到,元伯会帮着宋皎皎封锁消息,还给大宅的帮佣下了封口令。 宋皎皎很清楚这一点,欺骗宋奇峰,她心中也不好受。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复杂:“那你干嘛这样问?” “皎皎,你还不明白吗?我相信你没用,问题是夷光相信你吗?爸妈相信你吗?”宋奇峰叹了口气。 宋皎皎愤然道:“那她想怎么样?让我跪着给她道歉吗?这样她就能相信了?大伯父大伯母就能相信我了?” “胡什么!‘女’儿膝下亦有黄金,谁让你跪?”宋奇峰轻咳两声,“三万字的检讨。” “什么?”宋皎皎难以置信地看着宋奇峰,“峰哥哥,你在开玩笑吗?我哪儿会写那种东西啊,还三万字!你还不如直接杀了我更直接些。” 宋奇峰一脸失望地看着她:“皎皎,我替你道歉才换来这么个‘交’换条件,你――” 他拖长了声调,宋皎皎心中就是一慌,她对宋奇峰依赖非常,最怕的就是他对自己失望,听他这么,立刻截道:“我写!” “真的?”宋奇峰挑了挑眉,显然有点不相信她的话,“三万字,手写,不能找枪手,你能办到?” 宋皎皎咬咬牙,斩钉截铁道:“能!” “知错能改,这才是我的好妹妹。”宋奇峰赞许地点点头,从兜里掏出手帕给宋皎皎擦了擦脸,“你这房里的东西毁得可够彻底的,先叫人进来收拾。” “嗯。”宋皎皎乖乖地点头,任由宋奇峰将自己牵出房间,他的手干燥温暖,他的背影宽厚可靠,他依旧疼爱她,他还是她的。 宋奇峰将宋皎皎安置在离他的房间最近的客房里,等明天她房里的东西置办齐全了再搬回去。之后他给宋皎皎拿了纸跟笔,写检讨这事儿他是爱莫能助的――他长这么大从没写过检讨,所以没办法给宋皎皎什么提示。三万字呢,夷光一定是故意的。 那边孟檀音也回了房间。房间正对着楼下‘花’园,整体风格简约明了,各样东西摆放整齐,设施摆件,‘色’调位置,都是照夷光的喜好来的。 天‘色’渐晚,孟檀音不知道宋家三巨头要谈到什么时候,估‘摸’着一时半会儿也开不了饭,就歪在还带着夷光气息的‘床’上,准备眯一会儿。 没想到居然就睡着了。梦里年华变,她与顾鼎臣提心悬胆,有志一同努力搞定祁家这个庞然大物。 那样一条无法回头的复仇路,不成功便要成仁。有人携手一起走过,当真比做孤胆英雄要好上百倍。 那时候压力很大,可是很快乐。只是,一转眼,就只听到顾鼎臣冷然道:“你不过是我顾家养的一条狗!凭你,也配做顾太太?” 孟檀音也不反驳,只是一笑:“呵呵,再见。” 再不相见,永别。 梦里暮‘色’如铁,顾鼎臣执拗地扣着她的手:“檀音,我还有一个问题。” 孟檀音几乎笑出眼泪,她听到自己―― “爱过。” “不后悔。” “顾鼎臣,再见。” ... chapter 79 更大的秘密 “你来做什么?”宋皎皎觉得心中的猛兽又有反扑的趋势,瞪着孟檀音,满脸厌恶。 “哦,我听到动静,就过来看看。”孟檀音对宋皎皎的恶劣态度毫不在意,仍是关切地道,“你,还好吗?” 见宋皎皎在满地的碎片中迈步,惊声道:“哎,你看着点儿脚下啊,有碎片!” “谁要你猫哭耗子?多管闲事!我好不好关你什么事?”宋皎皎见宋奇峰在场,越发的肆无忌惮,大声道,“看见你就心烦,你给我出去!立刻!马上!” “没想到,你这么讨厌我……”孟檀音一愣,幽幽了一句,随即无奈地笑了笑,扶了扶额头,“好好好,我这就出去,你别生气了。” 宋奇峰见她脸‘色’发白,心中微微刺痛,不由开口道:“夷光……” 宋皎皎对孟檀音的关心毫不领情,干脆利落地吐出一个字:“滚!” “就走。”孟檀音着,恹恹转身,对宋奇峰勉强一笑,“劝着点儿。” 宋奇峰觉得孟檀音这一笑特别虚弱,又格外意味深长,神情复杂地点点头,叮嘱道:“你好好休息。” “知道了。”孟檀音随意地摆摆手,表情敷衍,感情欠奉。跟方才应对宋正明的时候,完全是两个样。(..info无弹窗广告) 宋奇峰先前不觉得,现在陡然留心起来,很轻易就发现了这两年的冷待疏远,夷光当真是不大在意自己了。 再回想起两年前的相处,越发觉得区别很大。 那时候宋夫人还没有冒出撮合两人的奇思妙想,两人还纯然地做着兄妹,兄友妹恭,十分亲近。 夷光偶尔还会跟他讲一些琐事,包括一些小烦恼,比如又考砸了,比如长智齿了,比如在桌‘洞’里发现了不具名人士的情书,不知道是不是恶作剧。 之后就疏远了,因为那个没有拿到台面上的婚约。最初是他单方面的,她一开始不知所措,碰过几次壁之后,就悄无声息地拉开了彼此的距离,渐渐到了见面只点头致意而无话可的地步。 到了现在,她看到他的时候,眼中只剩下一片平静,曾经的仓惶、委屈、希冀,都尽数敛去了。夷光能放开,照他该高兴才是,可这心里,为什么会觉得空‘荡’‘荡’的呢? “峰哥哥,”宋皎皎看着宋奇峰陡然泛起郁‘色’的脸,心中一沉,关心地问道,“你怎么了?” “没什么。[..info超多好看小说]”宋奇峰摇摇头,迈开长‘腿’,跨过满地的碎片,走到宋皎皎跟前,直视着她的双眼,“皎皎,你告诉我,夷光受伤,你真的是失手?” “当然是失手,难不成我还能故意推她?”宋皎皎被他冷厉的目光注视着,心跳如鼓,几乎要以为他已经知道事情的真相,脸上却流‘露’出委屈伤心,“峰哥哥,你不相信我?” “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知道吗?”宋奇峰淡淡道,宋皎皎是有些任‘性’,却不是个胆大的人,更遑论凶残地罔顾人命了。 他只是没想到,元伯会帮着宋皎皎封锁消息,还给大宅的帮佣下了封口令。 宋皎皎很清楚这一点,欺骗宋奇峰,她心中也不好受。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复杂:“那你干嘛这样问?” “皎皎,你还不明白吗?我相信你没用,问题是夷光相信你吗?爸妈相信你吗?”宋奇峰叹了口气。 宋皎皎愤然道:“那她想怎么样?让我跪着给她道歉吗?这样她就能相信了?大伯父大伯母就能相信我了?” “胡什么!‘女’儿膝下亦有黄金,谁让你跪?”宋奇峰轻咳两声,“三万字的检讨。” “什么?”宋皎皎难以置信地看着宋奇峰,“峰哥哥,你在开玩笑吗?我哪儿会写那种东西啊,还三万字!你还不如直接杀了我更直接些。” 宋奇峰一脸失望地看着她:“皎皎,我替你道歉才换来这么个‘交’换条件,你――” 他拖长了声调,宋皎皎心中就是一慌,她对宋奇峰依赖非常,最怕的就是他对自己失望,听他这么,立刻截道:“我写!” “真的?”宋奇峰挑了挑眉,显然有点不相信她的话,“三万字,手写,不能找枪手,你能办到?” 宋皎皎咬咬牙,斩钉截铁道:“能!” “知错能改,这才是我的好妹妹。”宋奇峰赞许地点点头,从兜里掏出手帕给宋皎皎擦了擦脸,“你这房里的东西毁得可够彻底的,先叫人进来收拾。” “嗯。”宋皎皎乖乖地点头,任由宋奇峰将自己牵出房间,他的手干燥温暖,他的背影宽厚可靠,他依旧疼爱她,他还是她的。 宋奇峰将宋皎皎安置在离他的房间最近的客房里,等明天她房里的东西置办齐全了再搬回去。之后他给宋皎皎拿了纸跟笔,写检讨这事儿他是爱莫能助的――他长这么大从没写过检讨,所以没办法给宋皎皎什么提示。三万字呢,夷光一定是故意的。 那边孟檀音也回了房间。房间正对着楼下‘花’园,整体风格简约明了,各样东西摆放整齐,设施摆件,‘色’调位置,都是照夷光的喜好来的。 天‘色’渐晚,孟檀音不知道宋家三巨头要谈到什么时候,估‘摸’着一时半会儿也开不了饭,就歪在还带着夷光气息的‘床’上,准备眯一会儿。 没想到居然就睡着了。梦里年华变,她与顾鼎臣提心悬胆,有志一同努力搞定祁家这个庞然大物。 那样一条无法回头的复仇路,不成功便要成仁。有人携手一起走过,当真比做孤胆英雄要好上百倍。 那时候压力很大,可是很快乐。只是,一转眼,就只听到顾鼎臣冷然道:“你不过是我顾家养的一条狗!凭你,也配做顾太太?” 孟檀音也不反驳,只是一笑:“呵呵,再见。” 再不相见,永别。 梦里暮‘色’如铁,顾鼎臣执拗地扣着她的手:“檀音,我还有一个问题。” 孟檀音几乎笑出眼泪,她听到自己―― “爱过。” “不后悔。” “顾鼎臣,再见。” ... Chapter 80 糊涂话 而王嬷嬷,作为当年太皇太后身边近身宫女,能从夏桀和景安帝的血洗中活下来,还能让夏桀依旧敬她三分,难保王嬷嬷手中,就没有掌控到什么秘密。何况以太皇太后的厉害,能够驾驭先皇那样雄才伟略的人十来年,又能掌控朝政半生,怎会不在自己临死之前,为碧家留下后退之路!既然现在确定了碧如歌和王嬷嬷之间的干系,那么这个秘密,也许就是夏桀留着王嬷嬷,留着碧如歌,甚至留着碧家,留着李才人最根本的缘由! 可这个秘密到底是什么呢,夏桀为何要迫切的想要得到它! 漪房知道,自己不该再继续打探下去,这个秘密太危险,但夏桀是她爱的人,看他痛楚于往事之中,不能自拔,看他掣肘于王嬷嬷之人手中,举步维艰,她不能视而不见。何况,要是真如她所想,王嬷嬷和碧如歌以及碧家手中,留着最后的利器,若是碧如歌它日想要用这个条件来要挟夏桀,争得后宫之位,她岂非只能功败垂成! 无论如何,一定要解开这个谜,一定! 漪房暗暗下了决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腹部,温温一笑,面容无限柔和,“宝宝别怕,娘亲会保护你,一定会好好保护你。” 她有孩子,有爱的人,有家族亲人要支撑下去,不管前路如何艰难,她都要迎难而上! 漪房在心中思量计较的彼时,夏桀正端坐在龙阳宫的暗房之中,看着慕容艺对白芷用药,当看见白芷服食下一颗绿色药丸后,口中迅即喷出一口黑血,面容憔悴枯槁,夏桀的心,就被紧紧的揪了起来。 “还是不行!” 夏桀的眼底,几乎满是绝望之色,慕容艺不疾不徐的点上白芷几个大穴,让她沉沉睡去之后,才扭过头嘲讽的的看了夏桀一眼,淡淡道:“你当初若不下手,何来今日之忧!” 夏桀眉头一皱,想要发作,可怒气很快退散,幽幽叹气,自嘲道:“是朕自讨苦吃,早知今日,确实何必当初。” 慕容艺站起身,用旁边的锦帕擦了擦手,看着夏桀毫不作伪的悔恨,挑眉道:“难得看见也能有后悔之时。” 夏桀知道,不管慕容艺今日如何为他所用,他们二人之间,始终不能算是朋友,只不过,他们都用共同想对付的那个人,而且彼此又都有需要对方的地方,才能勉强走在一起。 只是,纵使知道慕容艺心中有恨,夏桀心中的天子孤傲,还是难以容忍慕容艺屡屡用这样的口吻和他说话,但又拿慕容艺丝毫无法,一个连死,都觉得是解脱的人,你完全没有任何方法使他妥协。 强行压制住了怒气,夏桀想到心中担忧之事,冷冷道:“你不要和朕说这些,朕只问你,什么时候能将药配出来!” 慕容艺望了望地上躺着的白芷,目中一动,掩盖下眼底那份隐隐绰绰的焦虑之色,面无表情道:“我会尽力,可若是还不能找到适合至阴体的药量,也许,就只能走最后的一步了!” 夏桀闻言,面色大变,身形晃了几次,才怒气腾腾的走到慕容艺面前,提着他的领口,痛斥道:“你不是说只要找到至阴女就行了,朕让你带走这个贱婢,你现在告诉朕,要走到最后一步,她怎么受得了!” 慕容艺挣开夏桀,冷笑一声,目如寒冰,“受得了如何,受不了又如何,万般皆是命,而且,是你亲手为她造的命!” 心头顿如五雷轰顶,夏桀听完慕容艺所说的话,踉跄倒退两步,呆呆的靠在墙壁之上,良久之后,苦笑出声,凄然道:“是,是我的错,是我的错,一切,都是我的错,若我当初不用那个法子,来日,她就不用受那样的苦,可我现在后悔已是无用,纵然想以身替她,也是一场空话。” 慕容艺看到夏桀痛苦难言的神情,心中一动,若有所思的望着他,片刻之后,才淡淡的说了一句。 “若真想救她,你得再找几个人给我,也许,还来得及。” 夏桀浑身一震,从墙上立直身子道:“好,只要你肯给救她,你要多少至阴之体,我都会给你找来!” 这一句话,心急之下,夏桀丢弃了那个朕字,说出来无比顺口,没有半点犹豫,但听在慕容艺的耳中,却让他凝眉一望,片刻之后,又收回了意味深长的目光。 夏桀从绝望之中得到一丝希望后,又恢复了常态,脸上带着几分寒酷,看了看地上的白芷。 “朕已然将李家和谢家势力连根拔起,李家和谢家子孙五代以内,不得入朝为官,为官后,世代不能晋四品以上官职,李家及谢家儿女,永不得和皇室联姻,李如月也被朕送走了,你说,他知道消息之后,会不会在路上将李如月带走?” 夏桀说完话后,就一直将目光停留在慕容艺的脸上,当看到他一直平静无波的神情出现一丝裂缝时,满意的弯起唇角,妖娆的脸上,重现了一种将人握在手中的满足之感。 慕容艺从初初的混乱中抽身,见到夏桀望着他时目色中隐现的笑意,他心头一动,撇过了头,无心去跟他多做争执。 反正,夏桀的态度,想要如何,都与他无关,他要的,不过是最后的那一个结果罢了。 夏桀见慕容艺沉默不语,讽笑道:“你真这么恨他,连提起他都不愿!朕也恨他,可朕时时刻刻都在想到他,想着怎么除掉他,为母后报仇。” 慕容艺不想再忍受夏桀的言语,那个人,只要没想到一次,他就恨不能啃其骨,喝其血!于是干脆的转身,打开暗房当中的一扇阁门,临出去之前,笑道:“皇上想要找他,真是一心为了替太后报仇,还是为了它事,皇上心知肚明,又何必和我这个草民说糊涂话。” Chapter 81 不安的恨 夏桀闻言,幽深的眼底,闪过一丝厉色,却并不发怒,只是望着那扇已然合上的门,轻笑出声。琢磨不透的神情上,有着锐利的锋芒。 在深夜闯入龙阳宫上书房后的第三天,一直在寝殿中静心养胎,对于后宫诸事,不闻不问的漪房,见到了上门求见的瑞和郡主以及月容县主。 “瑞和郡主?” 漪房听完翠儿的禀告后,放下手中正翻阅的皇家典籍,面露惊愕之色。 对于窦祖年的赐婚之事,漪房一直心有避忌,这不是一桩为了爱而在一起的婚事,可夏桀有夏桀的考量,窦祖年有窦祖年的考量,窦家和蜀国公府南皮侯府都有他们各自的目的。是以,她衡量轻重,答应了婚事,但从心中,一直对瑞和郡主和月容县主这两个即将成为她嫂嫂与弟妹的贵女,有其他的想法。 漪房生怕见到了这两个人,但却不是她想象之中能够给予窦祖年和窦祖安幸福之人,那她心中的难受和愧疚,只会更加深重。何况,这两位贵女的家世门庭实在太过显赫,漪房也担心,自己和她们走的太近,会让夏桀心生疑窦。是以,即使按照宫中旧例,赐婚主位一般会召见被赐婚的贵女,但漪房一直没有这样做。结果,今日人竟会自己找来了,漪房的心里,就生出了一些其他的想法。 一般的世家贵女,拘于礼节,不会像出嫁的命妇一般,随意出府,更不能时常进宫,以让人冠之诱惑君王之名,瑞和郡主和月容县主,能够不召而相携来此,倒也有几分与众不同的胆色,只是不知,这份胆色,会不会过度,生出骄横! 漪房心中一动,就淡淡道:“告诉她们,本宫要午睡一个时辰,让她们现在偏殿等着。” 翠儿先是一怔,不明白为何漪房明明无事,已经午歇起床,还要故意让二人等待,不过片刻之后,她看到漪房已然重又拿起了书本,似乎混不在意的样子,就屈身行了礼,照着漪房的吩咐去办了。 漪房看着翠儿离去的背影,淡然一笑后,复又拿起了典籍,细细翻阅起来。 如今她没有丝毫的办法,去查探当年凤舞长公主的旧事,可漪房相信,史笔如刀,纵然当年先皇倾尽全力,又历经景安帝和夏桀的清洗,那些记录宫中旧事的典籍中,也会有蛛丝马迹留下来,尤其是先皇身为天子,有起居注行动举止哪怕再隐秘,也必然有迹可循,她多看一些,说不定就能帮着夏桀早日找到那个秘密的根源所在! 漪房看的认真,一个时辰就飞快的流逝了过去,等到翠儿回到寝殿之中时,漪房恰好看完了手中的书卷,就抬头,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如何了。” 翠儿离开寝殿之时,已然想明白漪房如此做,是要看看瑞和郡主和月容县主的性情,是以在偏殿中就一直叫人看着二人,现下听到漪房问话,便回道:“回娘娘的话,瑞和郡主听说娘娘要午歇一个时辰,就点了点头,坐在殿中,喝了几口清茶,随意于月容县主说了两句话,面上一直带着笑意。而月容县主,先是为了娘娘都是什么时辰午歇,当听得宫女回话一般是早两个时辰之后,只是愣了愣,就重回到了位上坐下面上,也是带着笑的。” 漪房听完翠儿的回话,蹙了蹙眉,嫣然一笑道:“这月容县主,聪敏倒是也有,不过太外露了,也许是南皮侯府宠的厉害,竟然忘了规矩,在旁人面前就敢打听宫中妃嫔之事,虽没有显出不满之色,可也是一个把柄。至于这个瑞和郡主,的确如哥哥所言,聪敏有余,分寸拿捏得极好,纵使心中怀疑,也不会开口,不过她太过聪明了一些,凡事都想要让别人去出头,若是今日她冷眼旁观别人犯错也就罢了,可月容县主,是将来要给她做妯娌之人,祖安和哥哥要在窦家互成臂膀,尤其是哥哥,将来要继承家主之位,瑞和郡主这样凡事自保的性情,绝不能纵容。” 漪房眼中就闪现出了灼灼光华,笑意如冰雪寒梅,渗着丝丝凉意,她扶着翠儿的手从床上坐起,整了整衣衫,边往外走,边道:“走吧,去见见这两位贵女,都要好好地敲打敲打才行啊。” “臣女瑞和参见娘娘。” “臣女月容参见娘娘。” “起来吧。” 请安问礼过后,漪房端坐在上首,看着面前月容和瑞和,两个人被身边的侍婢搀扶着起身,坐在了自己的位上。 在这个过程里面,漪房一直在不着痕迹的看着两个人的举动,当看到瑞和脸上一径带笑,而月容在低头请安时,却不经意的抬头望了望她,漪房的心里,对二人的判断,更加分明气来。 果然如此,瑞和郡主心机甚深,的确适合当一个窦家的主母,可这样的女子,她再了解不过,只因她也是这样的人。若是瑞和爱上了哥哥还好,若是爱不上,或者爱上了,哥哥今后却有了别的爱上,只怕,就是一场灾祸。 至于月容,坦率自然,好在,她不是要去做窦家的主母,只要稍微注意一些,也就罢了,现在看来,倒是这位瑞和郡主,一定要好好调教调教。 心中的主意打定,漪房就忘了两人笑了笑道:“宫中事务繁忙,原本早该将你们两个召进来说说体己话,倒是耽搁了。” 听见漪房的话,瑞和就侧身道:“臣女家中也知道娘娘如今有了身孕,又有宫中的事情要打点,只是……”瑞和说着,脸上恰到好处的露出几分娇羞的神情,“只是臣女婚事还是娘娘成全的,若不进宫谢恩一趟,臣女家中都心中不安的很。” Chapter 82 不知分寸 成全! 漪房眼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好会说话的瑞和郡主! 她不说其他,但说两个字成全,无形中就表露了这桩婚事是蜀国公府汲汲求来的,而不是窦家高攀了他们国公府,高攀了她这个郡主。 真是难得的聪明人,就算明知她这句话时奉承,也是试探,她听了,也难免舒服的很,这样的一个女子,要想得到哥哥的心,应该很容易吧。不过,还是要得真心才行。 漪房起了点醒瑞和的心思,就恰似无意的抬手碰了碰耳边的一个珍珠坠子,淡淡道:“这只耳坠,是本宫进宫之前,哥哥送给我的,也是本宫最喜欢之物。” 瑞和纵然聪明绝顶,也不明白为何漪房就会突然转了话风,只不过既然漪房没有接她的话,而是转而直接提到了窦祖年的身上,作为和窦祖年定了婚事,交换了庚帖的她,还是只能做出更加羞怯的样子,红了脸庞,道:“臣女知道,窦大人,窦大人他,和娘娘兄妹情深。” 漪房看着瑞和的神情,心中一叹,终是没有见过的,为了家族利益结合在一起,就算是瑞和从小辛苦栽培调教,不爱就是不爱,爱就是爱。 现在想来,也许当初她能最开始骗过夏桀,又能在后面时时给夏桀营造一种欲爱不能的感觉,或者就是因为她的心,早在一开始就为那个站在权力巅峰的妖孽一般的男子沉沦,否则,爱或不爱的眼神,真是相差太多了。 “哥哥送我这对坠子,不全是为了兄妹情深,而是哥哥的细心。” 看着瑞和脸上终于露出了迷茫之色,漪房浅笑一声,眸光流转,意有所指的看着瑞和道:“哥哥心细如发,最是体贴,本宫当年在家中时曾戏言,若是哥哥有一日爱上了哪个女子,将她放在心中,那个女子,必然会是世间最幸福的人。” 瑞和乍然一愣,对上漪房含笑双眼,迷茫之色退开后,眼中,有了了然。 原来如此,这位漪妃娘娘说爱上,而不是娶了,就是在告诉她要让自己未来的夫婿窦祖年爱上她,如此才会有幸福? 厉害的漪妃娘娘,先说了窦祖年在她心中的地位,再用话来点醒自己,想让自己用真心去对待窦祖年,这样慧黠的女子,难怪一开始自己请安时,她会用不咸不淡的神情来面对自己,想要是看透自己用月容试探她的意图了。 瑞和心中先是一惊,想到来时荣寿长公主的嘱咐,家族的重托,就生怕得罪了漪房,后想到漪房话中深意,竟都是希望她和窦祖年琴瑟和鸣的意思,心里,也就慢慢的平静了下来。 依照现在的状况,这位漪妃娘娘,该是只想要调教提点她一二,非是其他的意图。至于窦祖年那里,若是真的有幸能的眷侣,自然更好,若不幸…… 瑞和眼前,浮现出了自己娘亲日日垂泪的场景,捏紧了手中的绣帕,“若是不能,那就当做侍奉主子吧。”在心里默默的下定决心,瑞和的眸子里,映现出一丝无奈和了悟,朝着漪房那边,点了点头,恭敬道:“娘娘,臣女受教了。” 对于瑞和此时的坦然直承,漪房极为满意,微微一晒后,不再言语,有些事,不需要说的太过通透,有些人,只要轻轻一点,就能茅塞顿开。但显然,月容并不是这样一个聪慧的女子。 月容在偏殿中等了许久,早已心中有郁结,此刻见到漪房只是和瑞和说话,似乎毫不把她放在眼中,想到自己家中的交代,忍了又忍,终于再也忍不住,撇嘴小声道:“这里比华表姐那里还憋闷。” 月容说话的声音虽小,可此时殿中安静,月容的声音,就被无限的放大到了众人耳中。 瑞和脸色大变,斥道:“月容不得胡说!” 骂过月容,瑞和又急忙起身,请罪道:“月容说话冒犯娘娘,还请娘娘恕罪。” 漪房在听到月容说话之后,就抿了抿唇,没有说话,只是端起了旁边的茶盏,一下下的用盖子刮着茶水上的碎末,见到瑞和请罪后,月容愣了愣,也随在瑞和后面跪下了,才浅笑一声,叫翠儿扶起了二人。 “你们何罪之有?” 瑞和一怔,她知道漪妃必然不会因月容无心之言怪罪月容,可漪妃方才既然是定了态度,暗示她要将窦家,窦祖年真正放在心上,此时她若再放任月容不管,落在漪妃眼中,岂非又是一桩大罪! 瑞和心中几番计较,想到和月容多年的姐妹之前,硬着头皮道:“月容言语无状,冲撞了娘娘。” “言语无状。” 明艳而不可方物的脸上,是猜不透的笑意,哒哒哒,削葱指尖在桌边轻轻敲了几下,漪房才抬头,缓缓笑道:“本宫这里,和太子妃所居之处,想必,的确少了几分和悦。” 月容听见这个话,还有些忐忑不安的心,就放松下来,扬起笑脸道:“瑞和姐姐,你看娘娘也是如此说呢。” “月容,别说了。” 瑞和暗自恼怒,月容如此不知进退,不知分寸,今后做了妯娌,按照漪妃的意思,窦祖安和窦祖年是互为臂膀,只怕她今后不得不在月容身上多费心思了。 “本宫听说,月容县主和太子妃是昔日闺阁之中的好友?” 瑞和听到漪房的话,心中一颤,刚想要开口,结果就被漪房用一个严厉的眼神制止住,只得讷讷闭了嘴,听着月容兴高采烈的回话。 “娘娘也知道,我和云清表姐从小一起长大,瑞和姐姐也经常和我们一起玩的,只是后来云清表姐进了宫,就不能像以往那样,常常说些体己话了。” Chapter 83 无声的结束 瑞和听着月容说话,在看到漪房的神情,那笑意越来越深,瑞和的心,也渐渐坠到了谷底。 她想要痛斥出声,让月容不要再说话,可终究屈从于此时的状况,在旁边不敢再开口。 “原来是这样啊。” 漪房眸色一动,朝着瑞和深深的望了一眼,看到瑞和早已是脸色苍白,手指不由自主的抓紧了椅边的扶手,眼神一闪,低下了头,掩住眼里的几分冰冷笑意。 原来如此,蜀国公府和南皮侯府还真是打的好主意。南皮侯府和华家是远房的姻亲,朝野尽知,瑞和,月容,华云清,未出嫁之前,都是大夏世家的贵女,在一起玩耍,也没有什么了不得。 可在荣寿长公主提出赐婚一事之后,她也已经差人打听过,传闻华云清之父,华老将军,脾性暴烈,因此华家和南皮侯府,蜀国公府,业已起了隔阂。所以当初,她才会以为蜀国公府和南皮侯府是因为在夏云深那边眼见已经没有了退路,才会转而找上她这里,其实,也就是抛弃了太子一党,而选择了夏桀。 可现在看来,事情倒是完全不像外人所看的那样,也不是她所猜测的那样,抑或华老将军真是和南皮侯以及蜀国公各自都不和,但他们子女之间的感情倒是没有什么影响。 是想在两边都留下一条退路,不管到时候夏桀和夏云深谁胜出,都能有一个转圜? 真是打的好主意,只是可惜了,从她窦漪房进入宫门这一刻起,从她爱上夏桀的时候起,她身边,就绝不容许有这种左摇右摆的人! 漪房眉头一松,再抬头时,面上带着凛凛寒意,明明是在笑着,但看在瑞和的眼中,分明就是充满着风霜刀剑之意,就连一直有些大大咧咧的月容,也察觉了状况不对,停住了笑意。 茶盖在茶杯边缘刮出一阵刺耳的响声,瑞和提着心,忽然,砰的一声响,殿中之人都吓了一跳,看着那方才还捧在漪房手中的白玉杯底部裂出一个缝隙,上好的银针茶水随着缝隙缓缓的渗透出来,从桌面,又流到了地上,蜿蜒出一条小溪。 “天下是皇上的天下。” 瑞和心中一跳,听到漪房乍然而来的一句话,心中一颤,不敢抬头,她不是月容,她听的明白这句话的含义! 漪房看着瑞和的神情,冷冷一笑,接着道:“窦家是皇上的臣子,本宫是皇上的妃嫔,天下绝无二主,大夏绝无二君!” 瑞和脸色更加苍白,即使是月容,娇憨无比,也已经从漪房现在的神情和在家中听来的只言片语中听明白了端倪,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和瑞和一起低着头,再也不敢说话。 眸中射出幽幽冷光,漪房似乎没有看见瑞和急于躲避的神情,淡淡道:“瑞和郡主,你可明白本宫方才所说的话?” 瑞和喉头发紧,她在蜀国公府,辛苦栽培调教,从小就跟在祖母身边,察言观色,审时度势,她不是因为嫡女身份而得宠,她得宠,被蜀国公府上下给予厚望,是因为她从小就遵循家中教导,一切以蜀国公府位置为重,她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些什么事情,该说些什么话。 她也曾自己以智计无双,可在这位漪妃面前,她所做的一切事情,不管她用了多少办法,拐了多少道弯,都能被漪妃轻易看穿,而且,漪妃就凭月容无意识的一句话就诱导分析出了她们蜀国公府和南皮侯所打的主意。这样一个厉害的女子,让她不得不胆寒。 瑞和开始在心中怀疑,这样聪明的漪妃,真的能如祖母他们所愿的那样,将来利用漪妃助蜀国公府更上一层,或是她生下窦祖年的子嗣,只要辛苦教导,就能将窦家一并捏在手中,拿住漪妃?如果,如果漪妃这样聪慧厉害,会不会最后蜀国公府反而成了窦家和漪妃的踏脚石! 不寒而栗,瑞和惊恐的抬头,看了一眼端坐上方的漪房,看到她眉目如画,早已恢复了淡淡的神情,唇角是春风化雨的笑意,心中一抖,恐惧感排山倒海而来。 不,不能再这样拖下去了,今日回府之后,一定要和家中长辈好好商议,漪妃暗示的如此明白,天无二日,国无二主,蜀国公府和南皮侯府世代姻亲,一荣俱荣,她们都需要好好地合计一番,如今她们必须要彻底斩断和太子那边的联系,否则,来日就是满门倾覆的大祸! 灵光一闪,瑞和猛地站起身,未等所有人都回过神来,瑞和已然拉着还处于半懵懂之中的月容跪在地上,急切道:“娘娘放心,臣女已闻知娘娘之意,必会回家将娘娘今日训示转告族中长辈。” “瑞和姐姐,你做什么。” 月容由待再说,看到瑞和从未有过的凌厉神色,在看到上面仿佛什么事情也没发生,只顾着品味茶香的漪房,也低下了头去,道:“娘娘,臣女也懂了。”她不是真的傻,只是不想去想太多,但既然事情已经发展到这样明显的地步,也由不得她再任性用自己的小性子来解决事情了。 二人保证声声入耳,漪房眸色一动,片刻后,银铃一样的嗓音从漪房唇中散出来,她噙笑道:“快起来吧,就快是本宫的娘家人了,还说着这些客套话做什么。” 瑞和和月容刚送了一口气,又听漪房道:“不过,有些事情,还是处置干净的好。” 于是,刚放下的心,又被提到了半空之中,这么一松一紧之下,瑞和和月容,今日在龙阳宫的一场主动探视,就了然无声的结束了。 Chapter 84 光阴如梭 只是离开的时候,瑞和和月容对视一眼,瑞和有心想要教训月容几句,可,终是无言,只是摇头苦笑。 这样厉害的漪妃娘娘,就算月容今日不说,难道就真不会真在日后察觉蜀国公府和南皮侯府暗地里和太子那边还有联系吗。只怕日后再知道,拖得时间越久,在漪妃的心里越不可信。 算了,到了如今这一步,还是早些回去提醒族中长辈要紧。 漪房在龙阳宫中对瑞和以及月容说的话,很快传到了夏桀耳中,彼时的夏桀正在看着夏云深从西北传回来的奏折,上面写着西北边塞如今甚为动荡,他短期不能回京,而太子一党为首的卓太师,也上奏乞请,因漪妃身怀有孕不能再妥善照顾太子妃,珍妃避居宫中,淑妃要照顾大皇子,都不是长久照顾太子妃的人选,而太子妃腹中乃是皇室继任嫡嗣,所以恳请能将太子妃之母接入宫中,陪伴女儿待产。 夏桀因漪房那番维护他的话而起的笑意,就一点点的消散下去。 皇室嫡嗣,嫡嗣,太子妃之母入宫待产! 好大的口气,这群该死的老臣,真以为他不敢动他们,居然敢一再的试探于他! 他的漪房,怀有身孕,就该自己照顾自己,他想要将花氏接入宫中,陪着漪房,都被那班御史老臣阻挡,说漪房不是正宫之主,也不是凤位之主,腹中骨肉也不是嫡嗣,将来只是一个贤王宗室,按照大夏律例,妃嫔之母,不得入宫伴妃嫔待产! 如今,他们却唯恐华云清有什么差池,居然堂而皇之的在奏折之上用嫡嗣二字,要华云清之母入宫! 好,好得很! 他当日退了一步,借助夏云深之手来平息漪房为祸国妖姬的谣言,用以交换华云清入藏漪宫,可不是真的想要放过他的骨肉,夏云深自己也知道,在宫中之内,只要他不想要东宫有婴孩降生,就绝不可能让那个孩子生下来,可夏云深枉在宫中多年,难道不知,就算是他这个皇叔不动手,也有千万双眼睛等待着他东宫无嗣!宫中的女人,可不比它处,何况,华云清已在藏漪宫住了这么久,他就不信,华云清还能生下一个活着的婴孩! 夏桀的唇角缀满凉意,眼神凝聚在眼前的那封奏折上,忽然寒意四散,他持起朱笔,点上朱砂,落笔如飞,准奏二字,耀目无比! 想要华家那位老谋深算的华夫人进宫来保住华云清的孩子,他就成全他们,一退再退,未尝不是更进一步,夏云深既然用自己继续延宕西北来换得华李氏的入宫,他就成全了他们! 夏桀圣旨一下,太子一党,尽皆欢喜。 漪妃有孕,他们已是满心不安,接着皇上又派孕有皇长子的淑妃去照顾太子妃,康王一党势大,他们急于拉拢,不敢轻易地动手脚,但更要唯恐淑妃动手脚。 若真是淑妃下了手,碍于现在太子一党的颓势,他们还不能奋起反击,可太子妃腹中骨肉如此重要,关系到将来江山承继,他们如何能够不小心翼翼。 思来想去,当年太子妃亲母乃是出了名的将门女,厉害非凡,若是太子妃能够有亲母在旁,一来可以缓和心情,二来,也能多一份帮手,无论如何,以华李氏一品诰命的身份,在宫中,还是无人能够小瞧的。 只是,没想到,皇上如此轻易地就准了这件事情,这让太子一党一些坚持嫡长子继位的旧臣们更加欣喜若狂。 当初先皇要幼子继位,他们已是不满,如今必要拨乱反正,嫡系就是嫡系,皇室传承,绝不容许再这样颠倒错乱下去! 至于康王府,则是心有不甘,他们此时不想弄掉华云清腹中之子,皇上迟迟不肯给皇长子一个封号,总是以太子继位来颓唐,可眼看漪妃身怀有孕,皇上立刻对太子一党的势力大肆清洗,谢家,李家,和太子纠葛并不深的家族,也被血洗。 按照皇上对漪妃的重视,和这段时日的表现,想尽法子帮漪妃推了太子妃的差事,扔到淑妃手中,这样的偏薄,一旦让漪妃生下皇子,只怕皇上收拾干净太子的势力之后,就是为漪妃的儿子登上太子之位清除阻碍。 所以,此时康王府不仅想要华云清生下孩子,还要生一个皇子,这样,也许可以让皇上在压力之下,更加倚重康王府,也能为淑妃和皇长子,争取到更多。 可康王府想尽了法子保住华云清腹中骨肉,太子一党的老臣们,居然要将华李氏弄进宫,在康王府看来,这无疑是一种挑衅,是对淑妃的不信任,是康王府的大辱! 就此,康王府和太子一系的裂痕更加深重,渐渐到了一种不可挽回的地步。 而夏桀,凭着两个准奏二字,成功将原本的政局滑到一个新的局面,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而即将和窦侯府联姻的蜀国公府以及南皮侯府,在自瑞和郡主月容县主双双从龙阳宫面见漪妃回家后,就开始闭门谢客,尤其,谢绝于太子一党关系密切的客人! 大夏的朝廷,开始在各方有心人的推动下,渐渐从数月前面上的波涛汹涌,走到暗流底下的激荡,所有人,都在猜测,这一场从景安帝延续到如今的争战,到底会有什么样的方式,什么样的结果,结束…… 光阴如梭,一晃数月而过,临近冬至,大夏新的一年即将到来,漪房坐在院中,看着满地皑皑白雪,唇角是淡淡的笑意。 她低头,一下下轻轻抚弄着微微鼓起的小腹,想到这三月来夏桀和她之间,就如同世间最平凡的一对夫妻,日出而起,日落而息,每天同床共枕,哪怕,夏桀有时候实在隐忍不住,会将她狠狠的亲吻,直到她喘不过气来,也不曾招幸了其他的妃嫔,漪房的心里,满满的都是甜意。 Chapter 85 催生 她知道,夏桀或许此时还不能完全理解为何一定要他独守一人的,在夏桀心里,终究招幸谁,和心里爱着谁,想着谁,是不同的。夏桀此时的做法,只是因为当日答应了她,所以一直在遵守承诺。 但她已经很满足,要夏桀明白一生一世一双人不是简单的只爱一个,而是身心一起的忠诚这个道理不是一夕就能达到的,只能徐徐图之,不管是为了什么缘由,夏桀此刻能够做到这个地步,以他一届天子的身份,已是不易,至于其它的,她还有很多时间。 至于朝中那些御史的上书,说夏桀不该长久不踏足其它妃嫔宫殿,不召幸妃嫔的言论,她才不放在心上,夏桀不是一个能被人掌控的人。自古以来,以身不由己来述说自己不能独宠一人的君王,说到底,只是为自己的欲望找一个理由借口罢了。若真不想招幸其它妃嫔,若真想保护一个妃嫔,只要表明了自己真实的态度,朝野之中,有多少人敢逆君王之意,又有多少人敢一意孤行,强逼皇上去宠幸别人。在这一点上,夏桀做到了其他君王所不能做到的。他遵守承诺,绝不会为自己找任何的借口,他宁可保着她辗转反侧,纾解欲望,也绝不会用朝野政事作为理由,来要她谅解。 夏桀,夏桀,漪房心头涌起一股暖流,想到今早上的一番温柔缠绵,嘴角情不自禁的露出绝美笑颜。 “娘娘,李国夫人来请安了。” “李国夫人真不愧是世家出身的将门女子,对规矩倒是遵守的很。” 漪房轻轻一笑后,小心的站起身,翠儿怕漪房被脚下的积雪滑到,急忙过来搀扶,听到漪房的话,就忍不住笑出声来。 李国夫人的确是很厉害,不过,精明形于外,仅仅靠着一个太子妃之母的身份以及将门世家的烈性脾气就想要在宫中掌控一切,只可惜,每次都是被人利用,也不知道为何,最近总是来龙阳宫给娘娘请安,但每一次,都是夹枪带棒的说话,每一次,也都被娘娘不轻不重的顶了回去。 不过,为何不仅是太子妃,就连身为太子妃之母的华李氏都对娘娘如此厌恶,尤其是太子妃,这几日的少数见面看到娘娘,都总是带着一种近乎于幽怨愤恨的神情。 “李国夫人这次又是带了什么物件来给本宫赏玩?” 漪房稳稳的走在雪地之上,想到前日里,李国夫人居然带了一柄剑到龙阳宫,还叫了身边的婢女给她跳了一场剑舞。漪房就觉得,果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 原以为,华云清性情骄纵,是被家中亲族宠坏了,现在看来,非是宠坏,而是教导使然。 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华云清和华李氏如此嫉恨与她,但她如今身居龙阳宫,就算是要华云清要用腹中骨肉要挟于她,也毫无下手之处,只能用一些言语上的刺激,可惜,她们母女二人,都不是精于此争斗之人,每每在她面前,都处于下风。 只不过,让她没想到的是,华李氏居然会在两日前给她准备一曲剑舞,剑舞之名还叫十步杀,真是好笑,夏桀放纵他们,难道她们母女二人就以为后宫是华家天下不成,胆敢带剑入宫已是重罪,还将剑带到龙阳宫,天子居所,甚至,让人以剑尖借着剑舞之名对着她的喉管! 华李氏是想威慑她吧,可惜了,没有威慑成,就已然让夏桀收到消息,致使夏桀龙颜大怒,虽在最后忍下了这口气,可依旧杖毙了华李氏带进宫的那名婢女,直斥其为不懂规矩的无礼之人,想到华李氏当时为这指桑骂槐之言而涨的脸面铁青,漪房就觉得好笑极了。 以华李氏的身份,难道不知如今夏云深和夏桀之间的争斗,已是到了最后的局面。竟然还在宫中如此张狂,那班旧臣却妄想用这样的嚣张态度来为华云清生产保驾护航,宫中诸人因华李氏的态度,的确不敢面上刁难,可私下,结怨无数,华李氏以外戚身份,在夏桀的后宫指手画脚的种种作为,早已透过一些有意无意的渠道传到宗室朝臣耳中,招致骂声一片,连带上次龙阳宫之事,处于中立的朝臣们也诸多上奏,夏桀一面压住奏折留中不发,一面更加纵容华李氏和华云清,这是明显的捧杀。捧得越高,将来跌的越痛啊! 漪房心里百转,在心里冷冷一笑,步履依旧缓慢,只是在她还走到华李氏所等待的暖阁间时,碧儿匆匆而来,寒冬之日里面,额头上满是冷汗。 “娘娘,太子妃,太子妃早产了。” “什么!” 漪房万万没想到,自己还未去见到今日华李氏的新把戏,居然就先听到了这么一个消息。 华云清的产期,还有三个月,就算要早产,也不能在这个时侯,何况,太医昨日为她请脉之时,她还曾问过华云清的状况,华云清一切皆好,若是不出意外,必然会是顺产。为何今日就会突然早产,是谁下的手! 想到这里,漪房心神一凛,凌厉道:“出什么事了。” 碧儿也是有些慌乱,她知道消息的时候,就是庆幸自己的主子没有再在藏漪宫,否则太子妃早产,出了意外,只怕整个藏漪宫都会被拖累进去。 她喘了口粗气才道:“奴婢也不知,只是方才李国夫人到来,奴婢正在为她奉茶,太子妃身边的李嬷嬷忽然一路哭着过来了,说太子妃身下忽然下红不止,太医和接生嬷嬷看过之后,都说只能用催生之药,还有一线生机。” “催生!” 漪房心里一沉,催生和早产不同,催生者,十有八九,会连母亲和孩子一起死掉。她不同情怜悯华云清,更不会同情那个孩子,那个孩子,是夏桀斗垮夏云深的阻力,也是她腹中孩子将来的阻力。她不希望这个孩子活下来,可华云清,此时此刻,不能死在宫中! Chapter 86 生死别离 夏云深在华云清身怀有孕时,自请出京,巡视西北,对于不清场那场暗地里交换的清流士子们来说夏云深已是占尽大义之名。而夏桀为了保护她,利用她怀孕一事,将她迁到龙阳宫,隔开华云清,本身已然惹人非议,毕竟天下皆知,夏云深离京之前,将华云清和他腹中骨肉托付给了她。 若今日只是华云清的孩子保不住,这个时空里,孕妇,就算是宫中的孕妇,流产之人也多不胜数,加上夏桀准了华李氏在宫中照顾,夏桀可以想无数理由借口来将朝臣的质疑打消下去。亲母都破例准了入宫,谁还能怪到夏桀身上。 可要是华云清也出了事,事情就绝不会那么容易平息下去,华家家主华长空爱女如命,孩子可以再生,可华云清却是华家掌上明珠,华长空半生七子唯有一女,一旦华云清在宫中出了事,只怕在郾城驻军的华长空就会有异动,母子俱亡,朝臣们也会多有怨愤,夏桀的处境会变得极为不利。 不,决不能让这种状况发生。 漪房脑中的念头一闪而过,已然迅速有了计较,沉声道:“快,带本宫去见皇上。” “娘娘,您慢着点,奴婢这就带您过去。” 虽不明白为何漪房会面色大变,可翠儿也知道,必然兹事体大,不敢耽误,就扶了漪房,急急的想朝前殿去。但漪房嫌步子太慢,又怕伤了自己,只能叫了轿撵来。 在龙阳宫中,本不能坐轿撵,轿撵乃是夏桀特赐给漪房的尊荣,漪房平日从来不用,不想太过招摇,可此时,她也顾不得许多了。 只是坐在轿撵之中,漪房心急如焚时,脑海之中,还是在飞快的思量着。 她能想到的事情,夏桀必然也会想到,何况夏桀何等心高气傲,他当日既然答应了不动手,不管是出于什么打算,都必然不会下手,他不屑违背诺言。 可除了夏桀,以华云清如今身边防守的严密,居然还有人能够下手,而且不仅下手,还要让华云清一尸两命,出手之狠,非寻常人可比。 这个人,将夏桀置于此种境地,分明不是想要帮忙夏桀,而是要挑起两方剧烈争斗。有这种嫌疑的人,难道是…… 漪房的脑海里,就忽然想到了夏桀口中所说的那个真正的皇长子,大夏皇族的禁忌。 可他又是如何接近华云清?难道宫中他不止在李才人身边有接应之人,还有其它的暗线。 思及此,漪房不禁觉得不寒而栗,可片刻后,她眼前,也不知如何,又浮现出了另一张脸。 碧如歌! 太皇太后留下的退路,碧家的谋划,王嬷嬷,这些人,全都牵扯到了现在的碧如歌身上,若是当年那位凤舞长公主之子,还一心想要报复,那他和碧家呢,当年一手促成凤舞长公主和先皇悲苦恋情的太皇太后是出自碧家,碧家利用了他们母子,飞黄腾达! 这样的深仇大恨,本不该联系在一起,可随着时间世事的改变,会不会,有可能,碧家一心想要复起,凤舞长公主之子却想要江山,这样的豺和狼,也许是能暂时抛开恩怨,彼此利用的。 漪房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将两个原本不该有关系的人的联系在一起,很久之后,当她回首往事时,对于自己敏锐精准的判断,也不知道是喜,或是悲。她只知,若非太过聪明,揣摩到了那些端倪,一步步接近那些真相,她的人生里,不会衍生出那么多的爱恨嗔痴,她和夏桀,也不会有那一场生死别离。 “奴婢参见皇上。” 一声喊打破漪房的沉思,知道未到前殿,已然正好在路上碰上了夏桀,心急如焚的漪房也顾不上许多,一把掀开轿帘,未待人搀扶,就想要急急下轿。 夏桀本是收到宫中内侍通禀,说太子妃有早产之兆,他知道漪房心细如发,必然会想到此事牵连甚重,又担心漪房对于真相一知半解,会前来找他,害了自己的身子骨,才急急从正殿过来,果然碰到漪房的轿撵,又见到漪房心机的动作,心都提了起来,沉了脸色道:“你给朕在轿子上好好呆着。” 漪房一滞,已经迈出的步子就停顿在那里,半个身子还在轿撵之中,眼睁睁看着夏桀阴沉着脸,一双眼隐有怒火的走过来。 虽不明白夏桀为何发怒,而且心中焦急不已,漪房也不愿再众人面前和夏桀犯倔,她乖巧的顺着夏桀的话,就退回了宽敞的轿撵里面坐着,等着夏桀走近,待看到夏桀还离了轿撵三步开外时,停了脚步,一边拿眼看她,一面接过李福递上的手炉,先除了身上的寒意,再走到轿撵中,坐了进来,用自己已然温暖的身体紧紧抱着她,漪房担忧的心,因为夏桀的体贴仔细都情不自禁的舒缓下来。 “你如今有身孕,还敢这样行止匆忙!” 漪房带笑靠在夏桀胸膛上,听到他带着怒气的话音里透露的,是满满的关怀之意,就忍不住撇了撇唇道:“臣妾还不是担心您,才这样急匆匆的,您还埋怨臣妾。” 夏桀将漪房冰冷的小手塞在怀中,给她摩挲着回暖,耳边听到漪房的话,就漫不经心的低笑道:“喔,朕的小漪房是担心朕累得慌,还是饿得慌了,嗯?” “皇上。” 漪房不依的在夏桀怀里蹭了蹭,小女儿的娇态引得夏桀哈哈大笑,直到身体传来一阵燥热,想到漪房此时的状况,夏桀才有些不情愿的拍了拍漪房,扬声朝外道:“李福,回后殿。” 感觉到轿撵复又被人抬来起来,又听到夏桀的嗓音,漪房才愕然从这样的暖意温馨中回神,担忧的抬眸道:“皇上,太子妃要催产之事,您可知道?” Chapter 87 一箭双雕 夏桀微一挑眉,抱紧了漪房,唇瓣犹在漪房颈项之间游移,感受到指腹下细腻的肌肤,有些心猿意马的道:“那又如何,你就是为了此事着急。” 漪房挑眉,“难道皇上不着急,那可是……” 话及此处,漪房似乎想到了什么,就抬眸,望着夏桀那笑中带着混不在乎的脸,眼光一闪,微侧起身子,急切道:“皇上,那难道是……” 夏桀就捂住了漪房的唇,轻吻从她的额头,一点点的烙下去,直到吻上漪房的眼帘,看到她不甘心的神情,夏桀才轻轻的叹了口气,淡淡道:“太子妃催产之事,于朕无关。”顿了顿话,夏桀薄微的唇角就弯了起来,讽笑道:“她是在宫外早产的。 “就算是在宫外别人也会……” 漪房本来急切的话,骤然而停,她呆呆的看着夏桀,似乎不敢置信,夏桀觉得她这样的惊愕的神情,配着那双粉嫩的唇,诱惑无比,就俯身去啄吻几下,才含着漪房的唇瓣,模模糊糊的讲起了华云清的事情。 “半月前华长空上了折子,说明日是华云清的生辰,他戍守郾城多年,思念爱女,想要回城为华云清庆祝生辰,请朕的旨意,要将华云清接出宫去一叙父女之情。朕准了他的折子,今早华云清就急急忙忙出了宫,轿子刚抬到华家祖宅的内宅二门,华云清就见了红,华家请不了御医,就又给送回了宫中,好在华家离宫中本就不远,才能这么及时的送回来。” 出宫,生辰,漪房这才恍然大悟,夏桀为何如此悠闲,原来,华云清不是在宫中出了差错,而是在华家祖宅。 如此,不管是谁动的手,只怕华家和华云清自己,都只能将苦水自己咽下去。 可华长空也是老谋深算之人,怎会在这个时侯,让华云清出宫,庆贺生辰和华云清腹中骨肉比起来,难道不是重要许多。华长空再疼女儿,就没有想过一旦华云清在华家出了意外,华家将会背负怎样的骂名? 这中间必然是发生了什么样的问题,才会让华云清迫不及待的出宫,也才会让华长空冒着不惜触怒夏桀的危险,也要上那道近乎骄横无礼的折子。而这个问题的发生,看夏桀的神情,必然与之脱不了干系! “怎么了,嗯?” 夏桀翘着唇角,看到漪房的目光直直落在她的身上,有些无奈,片刻之后,才低低道:“朕的小漪房,果真是太聪明了些。” 漪房微微一笑,蹭了蹭夏桀的下巴,像一只慵懒的猫一般,撒着娇,她的眼神妩媚含情,看的夏桀心神一荡,右手就沿着漪房的衣襟口伸了进去,握住了她胸前柔软的丰盈。 “皇上……” 漪房轻喘了一口气,不依的动了动身子,夏桀却低笑了一声,感觉到掌下的柔腻,满足的舒出一口气。 “好了,好了,朕这就告诉你。” 夏桀抱住了漪房,对着她的眼,缓缓笑道:“华长空要华云清出宫,是听到了有人要在华云清生辰之日谋害她的消息,华云清自己也信了,不过这消息,可不是朕让人放出去的,只是碧如歌和华云清不睦,就使了些手段,朕知道后,让人多转告了几个夏云深身边的旧臣,华云清自小在华家被当做珍宝一样养大,她对这个孩子,也看得极重,不敢冒任何风险,自己传了书信去郾城,要华长空想办法在那日接她出宫,躲了那场诡计,再来慢慢找要谋害下手之人。华长空爱女心切,才会从郾城飞马赶回。” “碧如歌?” 这是漪房第一次直接从夏桀口中毫不避讳的听到碧如歌的名字,以往,两个人之间即使彼此心知肚明,也总会避开一些事情。 她从不问直接问夏桀的朝政之事,夏桀明知她私下会去掌控一些人或事,但也默契的选择不说。今日夏桀却一反常态,不仅在他面呈直承了他和夏云深之间底下的不睦,也坦白了碧如歌所做的手脚。 这是否代表夏桀对她的信任,又更进了一步,以前总以为彼此知晓,就是一种契合,现在看来,将彼此的担忧关心挂在脸上,说出口来,也许,才是另外一种温暖人心的方式。 漪房眼角眉梢都沁上甜意,却又转瞬即逝,嗔了夏桀一眼,让他能够清楚地看见她眼中藏着的一丝哀怨之意,才将脸深深的埋进夏桀的胸膛,含着丝丝醋意道:“只怕那碧如歌,也是为了讨好皇上,才这样做的,皇上难道真的就不懂美人之心。” 看到漪房春色绯溢的脸,夏桀哈哈大笑,直到笑够了,才将漪房紧紧抱住,双手捧起她的脸,狠命的亲了几口,道:“朕的小漪房啊,叫朕怎么疼你才好。” 见到漪房嘟起唇,他好不容易止住了笑意,满目宠溺的哄道:“你该知道,对碧家女,朕是何样的看法,她,纵然是天姿国色,也比不上朕的漪房一根发丝。” 夏桀说着,就暧昧的用手指挑起了漪房的鬓边的一缕发丝,凑到鼻前,嗅了嗅后,抚摸着漪房的脸道:“瞧瞧朕的漪房,今日可是满身的酸意。” 漪房爱看夏桀这样朗笑的俊颜。如同霞光万千,映亮人眼,点亮人心,她知道夏桀最近朝事繁忙,有些要逗他开怀,就接着撅嘴道:“皇上还是没说,碧如歌是不是为了您才如此做的。” 夏桀停住笑,刮了刮漪房的鼻尖道:“放心,她做的事情,可不是为了朕,她自有她的目的,不过是想把朕当做那一箭双雕里面的第二只雕罢了,不过……” Chapter 88 最后的结果 夏桀脸上温柔的笑意倏然失却,眼中寒光大盛,冷冷的哼了一声道:“她打错了算盘,碧家,碧如歌,若不是……” 夏桀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低头看了看漪房的腹部,继而迅即掩饰住神情,回复平静道:“你不必把她放在心上,只要时候到了,朕自回让她和碧家永无翻身之日!” 话说到此处,漪房纵有更多的不明白,也深知自己不能再问下去了,既然夏桀事事安排妥当,那她也只管等着一个结果就是,不过,华云清腹中的孩子,应该是保不住了吧。 不知道为何,漪房心中忽然心有戚戚焉起来,也许是同为人母,想到华云清那样的严密保护之下,依旧能够被人无声无息的下手,漪房心中,就觉得不寒而栗,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腹部,一种不安的感觉缠绕着她,让她下意识的抓紧了夏桀的袖口。 夏桀就低了头,看到漪房正凝神看着自己的肚子,他眼中闪过一抹痛楚之色,却温柔的笑道:“不要担心咱们的孩子,他会好好的。” 听到夏桀的保证,漪房展颜一笑,乖巧的点了点头,靠在夏桀的胸膛之上,闭目沉沉,殊不知,此时的夏桀,早已万千思绪,凝结在心头,只能化作一片悔恨,终入肺腑! 夏桀刚好将漪房送回寝殿,内侍已然传来宫外的消息,因夏桀派去了宫中顶尖的御医,是以,华云清的性命保住了,但华云清腹中的骨肉,一个成型的男胎,最终还是没有能活着来到这个世上。 “皇上。” 来送信的小太监,就算是初初入宫,可也知道当今局势,清楚皇上和太子之间的关系,如今太子妃小产,皇上这样只是坐在漪妃身边,哄着漪妃说话,却不下了旨意,到底该让他如何下去回话是好,华家那边,华老将军,可是举着剑,要打杀了前去看诊的几位御医。 “皇上……” 漪房不是看那小太监可怜,而是她靠在夏桀的身边,看的清楚,夏桀幽深瞳孔眼底掩藏着的怒火。当听到小太监禀告那句华老将军将所有御医关在院中,要亲自审问之时,漪房心中,就咯噔一跳。 她太过了解夏桀了,在夏桀的心中,御医是他派出去的人,不管在华云清催产丧子这件事情上,他做了多少的手脚,可御医就是御医,是专门给天子看诊之人,他将御医派出去,而华长空偏偏将人关了起来,那就是在天下人面前给他这个天子没脸。 华长空痛失外孙,爱女命在旦夕,加上本来就是出身行伍,又在军中威名甚广,一贯嚣张跋扈,做出此等事情,并非不可理解,漪房担心,夏桀本就强行压制的怒火会在此时冲出牢笼,到了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 是以,当看见夏桀似乎还是沉默的在把玩她的手指,漪房终于忍不住,轻轻推了推夏桀,唤了一声。 “嗯。” 夏桀将视线从那双雪玉暖手上转开,初初的怒火,慢慢的散开,恢复了平日望着漪房时的温柔神情。 “勿忧,勿忧,漪房。” 读懂漪房眼中全心为他着想的一片关怀,夏桀轻笑一声,再看着小太监时,就收起了开始高深莫测的神情,淡淡道:“既然华大将军想要亲自审问,那便让他审一审吧,省的……” 唇角轻弯,夏桀冷冷的哼了一声,吓得小太监一个哆嗦。 “省的有些人,在暗地里又给朕的淑妃编排些什么。” 小太监听见夏桀这话,初始不明所以,后来却想到自从太子妃有孕,一直是淑妃奉旨调理太子妃的起居,心里看,就释然许多。 他略抬头,看了看漪房,暗道,都说皇上宠爱漪妃,可看皇上,还是在乎淑妃的,毕竟是生了皇长子的人,否则,也不会再漪妃还在身边的情况下,还在为淑妃抱不平。 小太监如是想着,就讷讷的退了出去,心里想着,该当将今日皇上说的话,传出去,尤其是传到康王府那位总管那里才好,说不定,就能得了许多的赏钱。 这幅贪婪的表情,没有逃过漪房的眼,更没有逃过夏桀的眼。 听着夏桀刚才所说的话,又见到夏桀此时脸上的轻鄙和掩不住的算计精光,漪房在心里,就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夏桀啊,她爱上的这个男子,爱恨如此分明! 他所在乎的,所爱的,就会竭尽全力,用尽心血去照顾好,保护好。可一旦失去了他的心意,成为弃子,就会被他随意的抛出来做挡剑之人。 夏桀应该是知道这个小太监是康王府收买了的人,所以才会选择特意在他面前加上一句淑妃。 一旦这个消息传出去,康王府必然会以为淑妃圣心未失,就算是夏桀长久没有踏足淑妃的宫殿,甚至在她有身孕之后,将淑妃推出去照顾太子妃,可康王府一系的人经过夏桀这样一句模棱两可的话之后,也会以为毕竟血浓于水,又是长子,夏桀还是看重大皇子的。 加上前一段时日,因淑妃看顾华云清的时候,康王府一系和太子一系早已生出罅隙,此时夏桀在这上面有意的再加上一刀,去分裂他们,想必最后的结果,定然会是让夏桀满意的。 不过,漪房能想明白夏桀的意图,却绝不会去同情淑妃,只因,在这个宫中,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她住在龙阳宫养胎这段时日,也常常出些不大不小的纰漏。 进补的时候,常常会发现一些燥热之物,虽然每次都让御医及时查探而出,可漪房知道,这些人是在一步步试探她,也是在一步步试探夏桀的底线,看看夏桀对她的保护严密到了何种地步,才能寻机下手。 Chapter 89 如何处置 她不信,这些试探的人里面,会没有那位一心向佛的淑妃的身影! 随着夏桀对她越来越在乎,那些人只会更加变本加厉的想要对她下手,既然夏桀想到这个方法,又能分化康王府和夏云深之间的关系,又能给淑妃找些事做,不至于将所有的目光放在她的身上,她为何不去接受这个男人的宠爱? 漪房就轻轻的弯了唇,内心一片安然的躺在了夏桀的怀里。 感觉到怀中人的呼吸渐渐平和舒缓,夏桀低了头,看到漪房即使在睡梦之中,也笑意盈盈,心头一动,正想要俯身亲吻,可当眼角余光见到那只牢牢搁在腹部的柔荑时,夏桀的目光里,缓缓的,涌动出了丝丝不可言说的痛楚。 夏桀将漪房安置妥当之后,就径直去了龙阳宫的暗房,当看到地上躺着的数名女子,皆是口吐鲜血,面色青肿时,夏桀的心,被重重一撞,整个人近乎绝望起来。 他紧走几步,抓住皱眉擦手的慕容艺,眼神几近癫狂,“你又失败了,是不是!” 屡次配制解药无用,慕容艺心中也大为着急,可他不愿在夏桀面前示弱,轻轻推开他,敛眉淡淡道:“她中毒甚深,我也没有法子,何况这些女子,都是至阴之体,我对于药量,也没有多大的把握,只能一点一点的试。” 夏桀颓然倒在墙壁上,双手捂面,声音嘶哑道:“还有多久她会发现?” 慕容艺略一沉吟,答出了一个触目惊心的日期,“还有半月,若是半月之内,还是掌控不了药量,只能动手了。” 问题慕容艺的话,夏桀登时面色涨红,大怒道:“不行,你不知道,她有多在乎这个孩子,要是没有了孩子,她受不了,受不了的。” 慕容艺倏然间变了脸色,事到如今,他又如何愿意,难道夏桀以为他没有尽力,正是竭尽了全力,他才知道碧家之毒无解,何况那藏漪宫! 他冷下脸,讽笑道:“当初你明知碧家会派人行刺,好让碧如歌趁机接近你的身边,可你为了那件事,隐忍不动,没想到最后却连累了她中了那一剑,你又在藏漪宫……” 慕容艺越说越怒,一气之下,击碎了面前的木桌,桌案碎屑分飞,慕容艺干脆逼近夏桀的身前,怒道:“她为了你挡剑,为你拼死一搏,可你却一早就想好了要利用她!你现在心痛你的骨肉,心痛她,又有什么用。” 夏桀心似乎被绞痛在一起,可他即便是早已经后悔的恨不能让一切从未发生,恨不能拿命去补,但要他在慕容艺的面前,直承自己的错误,他还是有几分不甘不愿。 只因他也知道,慕容艺如今的怒气,源自于对她的珍视,若非动了情,慕容艺如此冷漠的人,又如何会不分昼夜的配制解药。 夏桀又痛又悔,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扶了墙站立之后,苦笑道:“是我的错,当初碧如歌在宫中隐藏,太皇太后在宫中留有势力,王嬷嬷苦心把她藏起来,我尽了全力,都没有办法。只好用皇室之人最爱碧家女的传言引动碧家的贪心,果然,就收到了碧家欲让碧如歌救驾晋升为妃嫔的消息,可我没想到,她会,她会……” 夏桀想到当时的情景,心头更加绞痛不堪。 他的傻漪房啊,他早有布置,不管是谁,都不可能伤到他一丝一毫,他当时不出手,任凭刺客猖狂,不过就是在等待着碧如歌出现,也想给夏云深一个污名。可她却跑了出来,傻乎乎的挡了那一剑,那一剑,刺在她的身上,痛在她的心头。 她不是珍妃,他也不是当初的少年郎,珍妃当年之事,他或多或少早有察觉,不过一直不愿去承认,可那一剑刺在她身上那一刻,他才明白,也才真的相信,这世间上,居然真有一个女子愿意为了他去死,而那样随之而来的喜悦和感动,淹没了他的心。他是多想从此以后把她如珠如宝的捧在手心里,一丝一毫都不受伤害,偏偏又出了后面许多事情。屡屡让她受尽磨难。 本以为一切已尽已然风平浪静,她却在这个时侯又有了身孕,但这个孩子,怎么能要,看着她满脸喜悦的样子,又怎么能不要! 夏桀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满目清醒的痛楚,他望着慕容艺,语气平静道:“碧家之毒,碧如歌可有解药。” 慕容艺眉梢一动,片刻后,才意味深长道:“碧如歌其人,你以为她会如此简单的就把解药给你!何况,就算解了那次刺杀之毒,藏漪宫那边的事情,你又要如何处置。” 夏桀就冷冷的哼了一哼,目中射出阴狠之光,十指捏响,“不过就是想要我的宠幸,我给就是,正好借此处置碧家之事。” 慕容艺面色一变,近前一步,难得情绪外露道:“你要知道,她已然对你动了情,你许下了诺言,你此刻宠幸碧如歌,你要如何告诉她,还是一直隐瞒真相?无论如何做,都绝不是一条好计。” 夏桀闻言,就皱了眉,想到那张脸,雾霭沉沉的样子,心都不自禁的抽痛起来。只得扶额一叹,莫可奈何,良久才惆怅叹道:“事到如今,你再想法子试试,若还是不行,就,就……” 夏桀脸上满是不舍之色,仿佛说了后面的话,心就会被撕裂成一片片般,踟蹰良久,才挤出几个字道:“若是不行,就想法子,不知不觉的除了孩子。” 话说完,夏桀已然满脸青灰之色,整个人似脱力一般,软绵无力的跌坐在了木椅上。 慕容艺见他这样,满腹忍在心中的话,都化作了无言,低低的叹了一口气,想到那张总是带着淡然笑意的脸,以及那双回宫后,就总是燃着无限期盼的双眸,喉咙干涩,双手,不自禁在背后攥的死紧。 Chapter 90 成全家族 他的眼角余光扫到地上数名昏倒的女子身上,眼神乍变,她说以人试药有伤天和,他又何尝不知,可他这一生,本就从未被上苍眷顾过,如今夏桀用他最希望的事情来和他交换,又是为她炼药,即便是伤了天和又如何。 人间本无情,这个世上,太多可怜人,既然这些女子和她体质相仿,就怪不得他了。 心神一定,慕容艺眼神一冷,就决定明日必然还要再找些女子过来,无论如何,半月之内,一定要将药配制出来,即使不是解药,也要延缓她体内毒性,保她平安生子! 夏桀和慕容艺固然费尽心思,可世事如棋,偏偏这盘棋这一次,没有在他们任何一个人的掌控之中,到了最后,他们最不想发生的事情还是被一个人为的意外搬到了漪房的面前。 华云清生辰回府以致腹中骨肉催产而死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还在西北的夏云深耳中,夏云深当即写了一道奏折,言明要回京看望华云清,请夏桀立刻派人前去西北接替他的职位。 事到如今,夏桀已然处处占了上风,华云清在华家祖宅出事,不仅是中立的臣工,就算是夏云深一脉的人,也对华云清和华家多有抱怨,只不过,碍于现在太子一系还需要华家在军中的势力,才暂时隐忍不发罢了。 既然一切都在掌控之中,夏桀对于夏云深的要求自然慷慨应允。 而夏云深,在接到夏桀准奏的旨意之后,就立刻快马加鞭赶回京城。 可夏云深还在归途,在宫中因为痛失爱子,以致性情狂躁的华云清,就已然一步步走向了濒临绝望的边缘。 藏漪宫的暖阁间里,华云清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唇上泛着泛着干涩的皮屑,旁边的华李氏端着一碗鸡汤,劝了她许久,华云清的双手,仍旧是死死的攥着一套婴孩的小衣,既不说话,也不哭泣,但眼角边上,泪痕点点,慢慢的坠到床上。 “女儿,你好歹也要吃点,你这样,娘亲看着心疼。”华李氏望着华云清什么话也不说,就是拿着早为孩子准备好的小衣沉默哭泣的样子,不由得悲从中来。 好好的一个孩子,居然就会无缘无故的没有了,华李氏越想越难受,忽而摔了手中的汤碗,骂道:“必是这宫中不好,出了那个狐狸精,她有了身孕,搬走了,可怜我的女儿却要继续住在这里,若非是我女儿替她挡了灾,好好地孩子,怎么会掉!” 李嬷嬷是宫中的老人,听到华李氏骂的不像样,急忙朝四周看了看,劝阻道:“夫人别乱说,这可是在宫里呢。” 华李氏就撇了撇唇,但也没有继续说下去,她心中清楚,如今时局,孩子是在华家祖宅掉的,只怕就算是太子回来,也要责怪华家。如今她这样说,不过就是为了平息心中怨气,听到李嬷嬷的提醒,华李氏心有不甘,也只能讷讷不言。 可华李氏不言,床上的华云清,却忽然眼神凶狠的抬起头,笑了几声后,从床上一跃而下,扑到李嬷嬷的面前,狠狠给了她一巴掌后,大骂道:“你帮那个贱人说话,你帮那个贱人说话,你们都帮着她!要不是她,夏云深怎么会把我送到藏漪宫来,夏云深信她,夏桀也信她,我的桀哥哥,是我的,是我的。” 听到桀哥哥三字,华李氏和李嬷嬷都骤然从震惊中回神,一个按住华云清的嘴,一人去束缚住她的手脚,试图让她不要在胡言乱语下去,手忙脚乱之时,华李氏还要朝着身边的宫婢怒吼,将她们全部赶退,唯恐那个尘封许久的秘密被人传出去,那华家,就果真是万劫不复了。 宫婢们听到华云清的胡言乱语时,都已然心中忐忑,见到华李氏让她们退下,一个个走的极快,片刻之间,房中已空无一人,华李氏和李嬷嬷刚要松一口气,华云清已然挣脱她们,双手在空中胡乱飞舞,双眼血红充满了恨意。 “先皇,先皇,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让我嫁给夏云深,我爱的人不是他,不是他,我不要做太子妃,我要做皇后!” 华李氏吓得浑身发抖,想到昔年华云清在知道自己被选为太子妃之时,在房中差点自尽,后来含泪入宫,却又多年无子,如今更是保不住好不容易得来的血脉,终于忍不住老泪纵横,扑过去抱住华云清哭道:“清儿啊,你认命吧,你如今是太子妃,是太子妃啊,不要再胡说了,太子对你也算不错,他将来是要继承皇位的,到时候,你就是皇后了。” “谁要做他的皇后,我明明是桀哥哥的皇后!” 华云清将华李氏推倒在多宝树上,整张脸上,因常年的怨恨和求而不得,此时狰狞无比的冲刷出道道泪痕。 “我明明是和桀哥哥情投意合,要不是先帝的旨意,我就该是……” “闭嘴!” 一个耳光狠狠的扇到华云清脸上,留下一个鲜红的指印。 华李氏看着华云清震惊的眼神,心头一痛,脸上的神情却不见缓和,她怒视着华云清,语气沉沉道:“当初你胡闹,就差点害得华家为了你一个人陪葬,如今事情已成定局,你已是太子妃,和皇上,就该是叔叔和侄媳的关系,什么哥哥,什么昔年誓言,都给我忘的一干二净!” 见到华云清还是有些懵懂,华李氏怒从心头起,她是贵女出身,她也有刁蛮任性的时候,可世家贵女,谁又不是如此,到了和家族利益相抗的时候,谁都只能牺牲自己,成全家族,即使是她的女儿,也不能违背! Chapter 91 刺杀 “你要记住,如今我们华家,只能依靠太子,何况早年的时候,你就该想清楚,若是皇……”似是心有顾忌,华李氏转了话,隐晦道:“若是他真的在乎你,当年那桩婚事,也非是不能阻止,但既然选了什么也不做,就是看着我们华家走到了太子门下,你也是被舍弃的那一个。如今你爹为了你,中了别人的奸计,身处流言之中,说不定就是他下的手,华家岌岌可危,太子岌岌可危,你还要念着昔年旧情,你如何对得起华家上下,如何对得起为你昼夜兼程赶回来的太子!” “夏云深不是为了我!”华云清冷眼听完华李氏一番话,喉头滚了几下,爆发出一阵尖锐的笑声。 “他在床弟之间,都唤着那个贱人的名字,他如今做的一切,不够都是为了要华家为他效命!” 李嬷嬷是伺候华云清的老人,知道当年的来龙去脉,听完华云清充满怨愤的话,就劝道:“娘娘,您不必担心,漪妃乃是皇上的妃嫔,就算是今后有什么格局改变,她也只能随着皇上一起,是不可能跟太子有何瓜葛的。” 可华云清在乎的,一直就是漪房跟夏桀之间的情深意重,当年情意当年知,在华云清心中,记着的永远是那个翩翩少年郎带着她在御花园中穿梭的身影,哪怕是今日,她成了别人的妻子,他不一直也是对她宠爱有加,纵容无比吗。 一切,都是从那个贱人入宫才开始变了的! 华云清心中怒火熊熊,忽而又想到了华李氏起初所言,自己是住在藏漪宫,才顶了她的灾祸,不由得热血冲头,她是将门之女,为彰显身份,房中多挂有长剑。 此时的她,早已失却理智,左右环顾之下,看到床边的一把利刃宝剑,顺手拿起,就趁着华李氏和李嬷嬷放松了警惕的时候,冲了出去。 华李氏和李嬷嬷见到华云清沉默良久,放松了警惕,没想到就着这么一个闪神之间,华云清已经提了剑越过她们出去了。 华李氏怔怔的看着华云清的背影,半晌才回神道:“她,她要去做什么。” “夫人,快,快拦住太子妃,她可别找漪妃娘娘去了。”李嬷嬷跺了跺脚,抢先冲了出去,此时她也顾不得什么尊卑了,若是真让太子妃提剑去了龙阳宫,伤了漪妃,只怕皇上龙颜大怒之下,她们这些做奴才,都得陪葬。 华李氏在原地怔愣许久,看到李嬷嬷已然抢先出去,才回神一叹,大喊了一声冤孽,跟着跑了出去。 华云清提着剑,发髻散乱,衣衫凌乱,在宫中行走,她一脸的戾气,眼神不正,看在宫中诸人眼中,都有些惊奇。 可夏桀一直刻意纵容华云清,加上华云清太子妃的身份以及她娇蛮的脾性,众人对于华云清一直是避之惟恐不及,此时见了华云清神情举止的奇异,又见她手中拿着剑,都纷纷退避三尺。但也无人想到,华云清这剑,是要拿到龙阳宫去刺杀天子宠妃的。 这样的退避下,华云清一路行来,居然畅通无阻,直直的就到了龙阳宫的寝殿门口。 守在寝殿门口等着今日御膳房送药膳来的碧儿,无意之间看到前面一道白光从眼前划过,她微眯了眼,先是抬头看了看天,见到冬日光芒从天下散落下来,直觉以为那是雪地里反射出的日光,可当眼前出现一个女子身影时,碧儿觉得有些不对劲起来。 长久的住在龙阳宫,加上碧儿性情活泼,早已和龙阳宫一众侍卫熟识,她拉了拉身边一名侍卫的衣袖,随意道:“侍卫大哥,你看,那是不是太子妃啊。” 碧儿问话的时候,也觉得自己是弄错了,她知道皇上身边有女暗卫,是负责保护娘娘的,这个能在龙阳宫中提着剑,越走越近的女人,应该也是皇上派出的暗卫吧,太子妃,应该在藏漪宫休养安胎,无论如何也不应该拿着剑出现在这里。 碧儿在心里暗自嘀咕了两句,不等侍卫回话,已然先行判断了自己的瞎想,可侍卫打眼一看后,脸色立刻大变起来。 他是精挑细选负责保护漪妃的侍卫,目力比常人更好,他能清晰的看见,那个越走越近的女子身影的确是太子妃,她手中拿着的,也的确是一柄宝剑。 侍卫开始觉得不对! 龙阳宫守卫森严,尤其是漪妃入住之后,皇上挑了不少好手护卫龙阳宫,若是一般之人,未得传召通报,根本不能踏入龙阳宫半步,遑论带剑! 但此刻而来的是太子妃,大夏除了皇后,名分上最尊贵的女人,而如今宫中无后,皇上又纵容太子妃,竟然就让这位太子妃提剑一路行来,无人敢管,只怕明日若皇上知道,又会招致一通惩戒! 侍卫这样想着,苦笑一声,扭头道:“不知道太子妃这样来所为何事,你速去告诉娘娘,无论发生何事,娘娘都不能出来。” 侍卫转了转眼珠,又想到了这件事必须及时禀告夏桀,否则他们这些挑选过来的侍卫,就要代替太子妃顶了罪名! “另外,再去找个人,去前头,禀告皇上,太子妃提剑入龙阳宫寝殿这边。” 碧儿听到果然是华云清来了,吓了一跳后,急急忙忙提着裙角就往里面钻去,在碧儿的心目中,太子妃,如今,无疑是最有可能谋害漪房的人物了,此时过来,还带着剑,用意不言自明。 只是,翠儿边跑,还是在想,太子妃到底是为何,居然如此明目张胆的过来,难道就不怕皇上怪罪!太子妃再尊贵,也还不是皇后,何况,就算是皇后,也不能无缘无故就来刺杀皇上的妃嫔! Chapter 92 我是皇后 碧儿想不明白其中关节理由,只因她不知道当年夏桀在得知景安帝有意将华云清指给夏云深做太子妃后,刻意引诱华云清的往事,但碧儿对漪房的忠心毋庸置疑,片刻之后,碧儿就气喘吁吁的跑到了寝殿内室里面。 “娘娘,娘娘,您快走,太子妃拿着剑要来杀您呢。” 华云清催产丧子之后,出于同是人母的思量,不管华云清在坐小月期间,传来多少难听的话出来,漪房都是不以为意。 何况,既然连夏桀都摆出了一副要做大度叔叔的面孔,她当然更需要配合,一时的争锋不重要,她和夏桀要的,都是最后成功的一个结局! 乍然间在早上的时候听到刺杀二字,而且还是说的华云清,坐在铜镜前梳头的漪房,就不悦的紧了紧眉。 她抬手抓住一根发钗的尾端,从镜中的反射里看到碧儿面色涨红,唇却发白的样子,原本准备责备的话,突然间咽了下去。 她脑中灵光一闪,听到外面隐隐约约的喧闹声已起,迅即转身,看着碧儿,眼神凌厉道:“太子妃果真带剑过来了!” 碧儿也听到了外面的阻拦声和大叫声,想到她在外面远远看到华云清的那一眼,披头散发,如同鬼魅,心里一寒,点点头道:“回娘娘的话,太子妃真是提着剑,气势汹汹的过来了,您还是赶紧走吧。” 啪! 漪房重重将手上的木梳放到状态上,神色不悦的怒斥碧儿方才所言。 “放肆,看来是本宫把你给宠坏了,先不提太子妃提剑入宫的事情,就凭着这里是龙阳宫,皇上还在前头,你让本宫走,走到哪里去!” 碧儿心性单纯,可是翠儿曾经有意调教过碧儿许久,加上碧儿在藏漪宫中,也看惯了你来我往的计量,听到漪房的话,立刻明白,自己方才,是逾矩了! “娘娘息怒,奴婢知道错了。” “起来吧,你要记住,今后在宫中,要谨言慎行!”漪房从未打算要将碧儿栽培成翠儿那样的人,她一直希望,能够保留下来碧儿这份纯良,等到合适的时候,再将碧儿放出宫去,也许,这样才是最好的方法。 碧儿站起身,开始用眼神打量旁边的翠儿,暗示她快劝漪房离开。 翠儿张了张口,听到外面的吵闹声,也觉得大为不安,有心想要劝漪房几句,看到漪房只是拿着面前的钗环首饰,细细装扮,似乎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从铜镜里面看到了两个人的神情,漪房抿唇一笑,神色中,满是自信和了然,淡淡道:“放心吧,这里是龙阳宫,难道还能让太子妃翻了天去?” “可是娘娘……” 花容玉颜,装扮妥当,漪房满意的看了看,才站起身,阻止了翠儿继续说下去。 “本宫知道你们担忧什么,不过,她能闯到龙阳宫后殿来,是因侍卫对她的不经意,如今已然引起了侍卫们的注意,你以为,真凭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就能进来伤了本宫。” 其实,漪房心中,是想说华云清能进到龙阳宫,不是因为侍卫的不在乎,而是因为夏桀平日的态度,可此事,事关夏桀对华家,对华云清的心机手段,太过隐晦,不能放到明面上讲,只好含糊其辞。 可漪房没有想到,她有心想要含糊其辞,别人却不愿意含糊。 漪房说通了翠儿和碧儿不要做无谓的担忧后,听到外面闹成一团,不自禁的凝眉。 她今日本要去御花园走一走,冬日雪深,难得今日天气晴朗,积雪都已化尽,谁知道华云清居然会闯过来,她不惧华云清,但她也绝不想冒险,这里的事情,夏桀应该立刻就会知道,还是等着夏桀过来处置妥当,再出去吧。 漪房如此想着,就叫翠儿去把她昨夜放在外面美人榻上的孤本拿过来,想要再看一会儿书。可谁知,翠儿脚下刚一动,就听见一个尖锐的嗓音传了进来。 那声,凄厉不已,好像是从幽冥地府中传出,叫人听了,不自禁换身满是凉意。 “窦漪房,你这个贱人,你这个贱人,你给我出来。” “你们敢拦我,我是皇后,谁敢拦着本宫,谁敢!” 贱人二字让漪房只是露出一个轻鄙的笑容,可后面的皇后二字,则让漪房脸色大变起来! 皇后,夏桀一直未曾立后,皇后这两个字从何而来,就算是有遗诏在前,夏桀死后该夏云深继位,华云清那个时侯也该是皇后,可夏桀正当盛年,虽然这对叔侄在心里,都盼着对方天不假年,却从未有人敢这样明目张胆的说出来。 如今时局本就动荡,华云清如此不知所谓,将事情全部宣之于口,只怕不止是太子一系,夏云深要紧张,就是是夏桀,也会大为不满。 华云清这话,分明是十恶不赦的大不敬之罪,甚至可以是诅咒君王,其心不良,但此时夏桀又怎能处置她,华家,夏云深,都是夏桀的掣肘,可若不处置,华云清这话传出来,夏桀的颜面何存,围在夏桀身边效命的人,只怕也会心中大有微词! 华云清! 漪房眼中烈焰倏现,咬了咬唇,眉宇间满是厉色,道:“外面的侍卫是在干什么,太子妃丧子失心,难道他们也失心了不成,还不叫人去把太子妃拿下带回去!” 翠儿也知道事态严重,急忙应了话,急急出去。 “太子妃,您回去吧。” “若是您再进一步,休怪卑职等以下犯上。” Chapter 93 死路一条 “滚开!” 外面的争吵之声,不断传进来,让漪房眼神里,逐渐不满冰渣一样的冷意! 龙阳宫侍卫乃是天子近卫,代表的是天子的颜面,华云清不仅带剑闯宫,还这样目中无人,实在是欺人太甚! 漪房心中怒火陡燃,几乎要控制不住让外面的侍卫下杀手,可转念想到如今的政局,夏桀忍到现在的安排谋略,深吸了一口气,复又强自平静下去。 她扶着肚子,缓缓的坐到殿中椅上,看着身边惶惶的碧儿,眼神一转,终是一叹,道:“去叫个人,看皇上什么时候能过来。” 碧儿先是张了张嘴,后来才明白过来漪房是在跟她说话,讷讷的应了话,转身就要走。 “窦漪房,他爱的人明明是我,明明是我,凭什么你现在可以留在他身边,桀哥哥,桀哥哥,你为什么让她跟你一起住在龙阳宫!” “慢着,回来!” 漪房神情冷厉,听到华云清后面再喊出的这句话时,果断的叫住了碧儿。芙蓉春晓的脸上,早已是阴沉一片,如同天边的乌云,以刹那之势,就席卷了原本整个红润的脸孔。 桀哥哥! 龙阳宫! 若是她还不明白华云清喊得人是谁,她就妄叫窦漪房之名,也妄自在这宫中斗了这么一遭! 华云清这话,分明不是在说夏云深,而是在说夏桀! 漪房心里掀起惊涛骇浪,又惊又怒,她的心中,出自本能,在飞快的消化着华云清的话。 听华云清此言,她心中之人,分明是夏桀,难道她一直以来,都估量错误,华云清对她毫无来由的怨恨,每每看她时,那样哀怨又恨之入骨的神情,不是因为她猜测的,夏云深对她有了情思,而是因为,华云清受不了夏桀对她的宠爱! 当这个猜测在脑中出现,并且渐渐的掀开迷雾,变得越来越真实,真实到让她自己都不能否认的时候。漪房心里又酸又痛,还有些迷茫,说不出到底是何滋味。 夏桀不爱华云清,她知道。若是真爱,夏桀绝不会在看着华云清的时候,眼神那般冷静无波,虽每次华云清惹出什么事情,夏桀都是一副笑意盈盈,温和体贴的样子,但夏桀的态度,分明是一种疏离的关怀,那是做给天下人看的,当然,此刻也可以说,也是在做给华云清看的! 夏桀不仅是在利用华云清贬低夏云深的地位,还是在夏云深身边埋下了一颗棋子,一颗即使夏云深明明知道也不能拔除的棋子,只要夏云深一日需要华家的势力,夏桀就能够在最重要的时候将华云清这步棋用上! 夏桀谋划了多久,五年,还是十年? 好可怕的心机,好厉害的谋算,漪房说不出心中是什么感受,她爱夏桀,这一点,已然毋庸置疑,然而,即使明知夏桀不爱华云清,可另一个女人在大厅广州之下诉说她和夏桀的过往,还是让她心尖上,被狠狠的划了一刀。 漪房嘴角慢慢浸出苦笑,难怪华云清从来这样看着她,在华云清心中,她屈从于景安帝的圣旨,嫁给了夏云深,已是足够委屈,可还能常常看见夏桀,享受他的宠溺,然而,现在她却在夏桀心中分量逐渐加重,加上华云清刚受了丧子之痛,会跑来不顾一切的说出这些疯言疯语也就不奇怪了。 “娘娘,您……” 看着漪房的样子,碧儿觉得有些害怕,她没有挺清楚华云清喊得话可是她知道,事情,似乎有些不对劲起来,娘娘脸上,从未出现过这样挣扎艰难的神情。 听到碧儿踟蹰的问话声,漪房迅速收拾了心情,抬眸,眼神锐利,随即掩下眼底的一切情绪,低低道:“你去,在外面找两个人,把太子妃弄进来,必要的时候,出手把太子妃打晕!” 漪房话说的坚决,不露一点迟疑的神色,可听在碧儿的耳中,大为震惊。 太子妃是什么样的身份,她们这些奴才,怎么敢碰!万一太子妃回过神来之后,她们岂不是…… 看出碧儿的恐惧和担忧,漪房敛眉,轻声道:“照着本宫的话做,至于其他的事情,自有本宫担待!” 漪房几乎是咬牙将话一个字一个字的迸出来,她心里还是有些酸涩的滋味,即使夏桀和华云清只是在做戏,可那个戏做到哪一个地步,谁又知道! 只要一想到华云清口中的桀哥哥,再想到曾经该是怎样的柔肠万千才能让高傲的夏桀应承华云清桀哥哥那三个字,漪房就觉得心如刀割! 可她没有办法,在这个时候,她甚至连难过都不能有太多的时间,谁让她进了宫,谁让她爱上的那个人,更加爱着天下!于是她也只能一心一意的护着天下,想着大局。 泪水从眼里流到被割裂的地方,一道伤口,开始轻微的化脓。 眼见漪房的手,都已然死死的扣在了桌上,碧儿骇极,急忙奔出去,随便找了两个侍卫,告诉了他们漪房的谕令。 两个侍卫初初的时候还有些犹豫,谁不知道华老将军爱女如命,谁又不知道皇上对这位太子妃多有宽纵,一旦他们下了手,说不定哪一天就是死路一条。 直到碧儿说出漪房的意思,一切都会有人担待的时候,侍卫们听到华云清越来越大的吵闹声,终于几个人对视一眼,上了前,用上了真功夫。 华云清是将门虎女,有几分胆色不假,但她的胆色是在人无微不至的保护下所纵容出来的娇蛮,而非是真有什么大本事。 Chapter 94 绝不能示弱 她能一路提剑入龙阳宫,也只是因她的身份,而不是因她的剑术。所以,当龙阳宫这些百里挑一的侍卫们真的和华云清动手时,也不过就是片刻之间,华云清就被制服了。 当华云清没带到漪房面前的时候,她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想要扑上去,把这个端坐在她面前,带着盈盈笑意,看上去满脸幸福的女人给撕裂! 可她还没有来得及动作,就被身后的侍卫用力压住了肩膀,剧烈的疼痛促使她不得不坐上了早已被她准备好的软椅上。 她不甘心,死死的瞪着,凭什么这个女人还能这么悠闲,龙阳宫是什么地方,这个女人又是什么出身,不过就是卑贱的庶女,就算后来抬做了嫡女,也改变不了曾经卑贱的事实!但桀哥哥居然为了这样一个女子,就改变了朝廷的律例,让一个女人住进了龙阳宫,和他双宿双栖,那她呢,她算什么,一个笑话! 如果说漪房在没见到华云清之前,还有或多或少对夏桀的抱怨,那么,此刻见到了这个钗环凌乱,满脸狰狞,完全失去了美丽和尊荣,只能用双眼虚张声势的表现愤懑和嫉恨的华云清,她的心里,已然完全有了重心,心中,也逐步在恢复冷静。 很明显,此刻她和华云清,比较起来,谁才是更不幸的那个人,既然如此,她大可不必为了华云清几句话,为了一段带着阴谋和算计的陈年往事而闷闷不乐。 想通了这些,漪房望着华云清的眼神,就恢复了往日的明亮和柔和,但同时,也带着凛凛的威慑之意。 “太子妃心情苦闷,本宫也是知道的,但太子妃也要知道分寸,更要知道宫中规矩,您到龙阳宫来舞剑寄托情怀,恐怕落在有心人眼中,就会衍生出祸端。” “什么寄托情怀,什么有心人,本宫就是来杀你的!” 一看到漪房的笑,看到那张绝艳的脸上肌肤柔腻,满目光华,再想起自己因为小产而造成的形容枯槁,身体浮肿,华云清就恨得咬牙,愤怒冲破了她的理智,何况她来龙阳宫之前,就已然决定了毁天灭地,她才不会再和这个卑贱的庶女绕圈子! “太子妃!” 漪房脸色一变,笑意顿失,眼中满是警告,她重重的拍上身边的桌案,怒气腾腾让一直压着华云清的两个侍卫都不自禁的在心里打了一个寒颤。 华云清看见漪房动怒,心里更为高兴,弯了唇,阴阴冷笑道:“怎么,本宫告诉你实话,你听不得,还是听不清楚,若是听不懂,本宫就再告诉你一次,本宫是来杀你的!” 见到如此顽固又将所有事情都不放在心上的华云清,漪房心中,开始觉得大为头痛,没有想到,华云清已然癫狂到这样的地步,居然这样直来直去的说话。 她一直以为,华云清并非是真的蠢笨,至少在她火爆的性子下,其实有一种掩藏的心思,华云清在任何场合,任何时候,都会不顾一切的发作,让任何人都觉得她刁蛮任性,可这又何尝不是一种保护色,至少,华云清在东宫多年无子,还能让东宫一班姬妾对她噤若寒蝉,就不是一般的手段。 若是光要将其归咎于夏云深看在华家颜面上对华云清一味呵护忍让,似乎太不成体统,只要华云清一日是夏云深的妃子,华家就已然和夏云深紧紧的绑在了一起,换言之,只要夏云深不是对华云清动辄打骂,华家都不可能改投到夏桀的身边。 但就是这样一个和丈夫关系不睦的女子,在这个时空里,还能驾驭住一干家世才华并不低的侧室姬妾,这样的太子妃,光是蠢笨,又如何能办到。 可华云清做戏也好,身边另有高人也好,漪房从不想去探查,也不想去知道真相,她知道的事情,已经足够多了,多的她都快承受不住,没必要再多一个包袱。 但此时一直被她认定为半真半假,半灵秀,半蠢笨的华云清忽然在她面前毫不遮掩,漪房一时之间,真的拿她毫无办法。 处置,以华云清在外面喊得一番话,以她今日提剑入龙阳宫,绝对是一个绝佳的时机,可有时候,即使是夏桀,也不是有了理由,就能处置朝廷功臣的,若是因为逼的华家反戈一击,就不太妙了。 不处置,她也早已想过,绝对不行。本想将华云清弄进来,好好地安抚一下,再以华云清丧子得了癔症为借口只要华云清配合,这个事情,就能轻描淡写的擦过去。但此时华云清的态度,明显是不能了。 漪房眼中厉色顿涨,她看着华云清,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但当看到华云清下意识的抓紧了撒开的裙摆时,漪房心中微微一动,就缓缓的笑了出来,神色,也开始变得气定神闲。 怕,原来华云清还是怕的,只要她怕了,就是一件好事! “扣,扣,扣。” 如玉莹白的手指在桌上节奏轻快地敲着,华云清心里有些发紧,漪房的沉默,漪房望着她的微笑让她好像置身在一个狼窝里面,周围都是虎视眈眈的狼群,可能在下一刻就随时一拥而上,将她撕碎了。 不过,此时她绝不能示弱! 华云清咽了口唾沫,尽量挺起胸口,用一种强作镇定的眼神和漪房对望。 漪房一直在注意华云清的举动,当看到她眼神里那丝不明确的光芒点亮时,漪房知道,是时候了! “太子妃是来杀我?” 漪房的问话的口吻很平淡,平淡到让人完全不能感觉的出她是在和一个想要杀她的人说着如此直白的问题,此刻的感觉,更像是两个姐妹在闲话家常,而那个明显像是妹妹的女子,唇角甚至还挂着淡淡的笑意。 Chapter 95 孩子没保住 华云清心里的不确定在渐渐加重,她不明白,为何面前的这个女人还能用这样冷静的态度对待自己,这个窦漪房,难道不是应该勃然大怒吗!她先前刻意说了那么多的话,包括带剑过来,包括喊出她印在心里的那个名字,不过都是想要激怒窦漪房而已! 不错,她就是要气死这个女人,谁都认为她华云清鲁莽冲动,蠢笨不已,可谁又知道,她华云清最会的,不是撒娇野蛮,而是做戏。 她娇蛮,惹得夏云深对她厌恶不已,不过就是不想让夏云深碰触她的身子,但夏云深还是要碰她,因为她是华家的女儿,万般无奈之下,她只能顺从! 她也知道,她有时候不顾一切的娇蛮在夏云深眼中是大罪,她更知道,在她深深爱着的那个人用无限纵容的眼神望着她时,是希望她能够在朝臣面前更加娇蛮一些,最好娇蛮到能够毁了朝臣对她夫婿的评价。 可她不在乎,她一生,唯一想做而做不到的事情,就是嫁给自己所爱的人,但其它的,她要按照自己的方式来活! 她愿意被他利用,她心甘情愿,只要他永远记得他是她的桀哥哥就好! 可是,她的孩子没有了,他不该,哪怕千错万错,孩子没有错,她知道他没有直接下手,那又如何,从她知道他送来的那个女子名如歌,姓氏却是碧字之时,她就猜到了他将人派来的心思! 碧家,功勋世家,也是用毒世家! 碧家女,从生下来开始的使命就是服侍帝王,他将碧如歌送到她的身边,分明就是想要碧如歌为讨他的欢心而对她下手! 但她还是收下了,她要看看,他会不会真的见死不救! 可惜,他还是狠心,他杀了她的孩子,却又对另一个女人如珠如宝,生怕这个女人受到半点伤害! 他将她安置在藏漪宫就是包藏祸心,可他将这个女人接出藏漪宫,难道就能挽回一切! 可笑,太可笑了! 没有人知道,碧家女会用毒,她华云清也是用毒的高手,世家豪门里,总会养着几个奇门高人,不巧的是,她就是用毒高人的弟子,从她第一天进入藏漪宫,她就知道里面掺了不让女子有孕的香料! 所以那个时候,纵使他再宠着这个女人,将她捧得再高,她也无谓,这个女人不过是他拉拢窦家的一枚棋子,用来捧杀平衡后宫的一枚棋子,再怎么宠爱,连孩子都没有资格为他生下的窦家庶女,又会有什么分量! 可是没想到是,事情会慢慢的变到这个地步,他看她的眼神,越来越柔情蜜意,他为她做尽了一切所能做的事情! 她让人在淑妃珍妃身后跟着动手,在龙阳宫纵蛇之时,帮着压制兰汤阁的宫人,他就亲自去救她,她利用窦家和寿国公府的事情,在朝廷上大做文章,用寿国公府的御史来参奏窦家,想要挑起两家争斗,让窦家对这个庶女更加不满,他就不声不响的放过收拾寿国公府的机会,平稳处置此事,她跟着康王府鼓吹那个女人的祸国之名,他就送她出宫避祸!甚至她知道有人要在这个女人出宫路上刺杀,她提前在云山寺路上遍植蚬马草,也没有害死这个女人,反而差点暴露了自己! 幸好最后被查出来的人,是碧如歌! 最让她不甘的是,为什么他明明可以为了这个女人冲冠一怒,不顾人言斩了名乘风一条胳膊,当年却只是看着她嫁给夏云深! 甚至,她有了身孕,他也要用来作交换的条件,想要保住她的孩子,就必须要让那个女人回到他身边! 可最后,她的孩子,还是保不住! 这一切种种,叫她怎能不恨! 既然人人都当她没脑子,她就彻底的没脑子一回,他对她如此绝情,却把别的女人似是珍宝一般捧在手里,她就偏偏要他看着这颗珍宝被他早前的安排亲手打碎! 不过在这之前,她要是不发疯一次,不癫狂意会,正正经经的通报,只怕她也见不到这位心头宝,更何谈告诉这个女人藏漪宫中香料的真相! 窦漪房,我要看看,是不是知道了真相的你,还能这样平静,这样幸福! 恨意滔天,怨愤满心,华云清眯了眯眼,看着漪房还在微笑等待她话的神情,不疾不徐,恰到好处的完美,她冷笑,望了望漪房的肚子,身影冰冰凉凉。 “漪妃娘娘,不是我要杀你,是别人要杀你,不,是杀你的孩子。” “哦?” 漪房心中咯噔一跳,不知道为何,她心里面,忽然升起一股浓重的不祥预感。 华云清的态度变化的太奇怪,就好像是夏日里的狂风暴雨一般,在来势汹汹之后,突然就绽放出一丝平和,让她无来由的感觉到无比难受,好像还滋生了一种恐惧的怀疑。 不过,不管心中如何想,她此时绝不会在华云清眼前示弱,她的孩子,在夏桀的保护下,一定不会出事的,不管别人说什么,都不会出事! 漪房这样安慰了自己一句,带着浅淡和漫不经心的笑意道:“不知道太子妃何出此言,本宫在这龙阳宫里,一直过的极好。” 漪房意有所指,华云清当然不会听不出来,她的心,被漪房这样带着明显甜蜜和炫耀的话刺激的鲜血淋漓!再也顾不上和漪房虚与委蛇,先前想了许多的讽刺之语也都废弃不用! 她抬眸,恶狠狠的盯着漪房略微鼓起的小腹,用怨毒的口吻道:“窦漪房,你以为你这个孩子,真能平安生下来,你妄想。” Chapter 96 只是一个棋子 华云清说话的时候,身子忽然半弓向前,漪房处于本能,下意识的就往后退了退,差点从椅上摔下来,幸好一名宫婢眼明手快,扶住了漪房。 惊魂未定,漪房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思量华云清又遭了什么刺激,就听到了让她如五雷轰顶的一段话。 “窦漪房,你以为他真的在乎你,不,不是,他只是把你当做棋子,否则,你的藏漪宫宫墙中,为何会有避孕的绮罗香,就算是你在云山寺有了身孕,那又如何,你在藏漪宫住了那么久,加上你体内还有那次刺杀之毒,混在一起,你的孩子,生下来只能是个痴儿!痴儿!” “你说什么!” 漪房震惊抬头,心头如遭巨创,她不敢相信的抬头,逼近华云清的神情,看着她狰狞又快意的笑,死死抓住她的领口,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次,再说一次!” “娘娘,娘娘,您小心啊。” 虽然周围的侍卫宫婢听到这个秘密,心中都已是一片哀鸣,知道自己可能不久于人世,但是他们还是需要尽职尽责的保护好漪房,否则,他们可能不是赴死,而是生不如死。 漪房甩开前来搀扶她的宫婢,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剧痛,她死死的抓住华云清,就好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你说,你说你骗我,说!” 漪房恨不能将面前这个犹自猖狂大笑的女子化作一团飞灰,可她不敢,她还没有从华云清口中听到一个否定的答案。 不,夏桀不会这样对她,不会这样对他们的孩子,不会的! 即使心里隐隐有个声音在此时颠覆着这个强大的信念,可漪房只想相信她愿意相信的那个事实。 华云清看着漪房终于失却从容,心中的快意让她讽笑出生,尖锐的嗓音回荡在殿阁中,几乎穿透了每一个人的耳膜。 “说什么,漪妃,窦漪房,你以为你有多聪明,又有多厉害,你为他救驾又如何,你还是庶女出身,从一开始,他就是看重了你出身窦家,却又不尊贵的身份,他要你,但却不想让你生下一个卑贱血统的子嗣,你身重剧毒,他不是一样送你出宫,你有了身孕,他不是一样什么也没告诉你!” 华云清看着她没说一句,漪房的脸色就跟着白上一分,摇摇欲坠,她的心,早已被报复的快意全部填满。 “哈,龙阳宫养胎,这个胎果真是养得好,只要你生下一个痴儿,你猜猜,尊贵宠冠天下的漪妃娘娘,还能在这个宫里,有什么立足之地!” “不,不……” 漪房松开手,她的耳边满是华云清诅咒似的话,她不想相信,但想到夏桀偶尔无意时流露出的眼神,她的心,渐渐充斥了不可名说的痛楚。 她跌坐在椅上,以往总是忽略的一切,开始纷至沓来。 夏桀眼中的愧疚,将她挪出藏漪宫的迅速,还有慕容艺所说的解药! 是了,是了,一切的一切,都是有迹可循,可她沉浸在夏桀一手为她构建的琉璃高塔里面,眼睛蒙尘,看不清楚真相! 相信了之后,就是绝望,漪房觉得自己全身上下都仿佛被撕裂一般的痛楚,她捂住自己的腹部,绝望的低鸣,想要放声哭泣,但喉头里,只有压抑的呜咽声,像是只剩一口气的猎物,连喘息,都没有力气。 漪房越痛,越惨,华云清的心,就越满足,殿中之人,此时都早已无力管她,注意力全放在了漪房的身上。 眼见到总是带着轻柔笑意,吸引无数目光的漪房终于在她面前仓皇哭泣,华云清冷冷的笑着,走到漪房的面前,蹲下身子,看着漪房绝色的脸上,挂满心碎,她笑了,笑的畅快开怀。 “窦漪房,你知不知道,狡兔死,走狗烹,你斗倒了珍妃,斗败了淑妃,斗死了李才人,可你却成了他眼中没用的那一个人,所以,他才会要你生下这个孩子,一个痴儿,你说,到底是谁更可怜!” “不,他不会这样对我,不会的!” 漪房恍然从噩梦中惊醒一般,她猛地推开面前的华云清,捂住自己的肚子,穿着宫鞋,拖着繁复华丽的长裙,跌跌撞撞的就想要往外面跑,她想要去找一个人,一个总是温柔的拥着她,吻着她,叫她小漪房的那个人。 砰! 脚步凌乱,泪颜模糊,漪房摔倒在冷硬的地上,所有人都大惊,当看到一名宫婢眼明手快的挡在了漪房的身下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不管太子妃说的是不是实话,皇上对这个孩子的在乎,所有人都看在眼里,若是皇上真想要让漪妃生下一个痴儿再将漪妃贬谪,那些源源不断的奇珍药膳,人参雪莲,又何必都进了漪妃的肚子,那,可都是连皇宫中叶为数不多的宝物。 唯有华云清,当看到漪房即使摔倒,也安然无事,只是眼神迷茫的坐在了地上,抱着肚子发呆时,她双拳紧握,眼里,满是不甘和恨意。 为什么这样都没有摔掉那个孩子,她知道夏桀马上就要过来了,也知道夏桀在给这个女人配制解药,要是不能抢在他来之前,让这个女人气急流产,最好流产而亡,可这个女人偏偏无事!她的心思,岂不是白白浪费。 恨意完全摧毁了华云清的理智,她推开面前宫人的阻拦,径直走到漪房的面前,弯下身子,将唇贴在漪房的耳边,声音冷冽道:“窦漪房,你注定,只是一颗棋子,你的孩子,也只能是一个棋子,你听明白没有!” Chapter 97 无私的爱 “华云清!” 一声暴喝,带着冷酷寒意,夏桀大步走入,看到此中情景,早已是大怒,又听到了华云清在漪房耳边所说的,顿时气急,再也想不起任何时局谋算,一脚将华云清生生踹向了殿中桌角。 “你打我,你为了这个女人打我!” 华云清摸着被撞的满是鲜血的额头,嘶鸣吼叫,可夏桀此时,已然无心管她! 他蹲下身,看着漪房,却只看到一张呆滞的脸,和一双死寂的仿佛脱离了魂魄精气的眼,他心猛的一缩,仿佛被巨石碾过一般,痛不可言,他知道,有些事情,有些他竭尽全力隐瞒的事情,还是被摊开了。 “漪房,漪房……” 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抱抱漪房,他的手刚一动,漪房就慢慢的转过身,呆呆的望了他许久,将手在他脸上抚摸了几下,才从唇瓣中抖出几个字,极不确定的道:“夏桀,你是夏桀。” 夏桀心脏又是一缩,他哽咽的点点头,小心的伸出手,想要去环住漪房,“是,我是夏桀,我是漪房的夏桀。” 手刚触到漪房的腰肢,漪房忽然就动了,她开始激烈的挣扎,拼命抓住夏桀的衣襟,泪水断线如珠串。 “夏桀,她骗我,她骗我,你没有对我下毒,是不是,咱们的孩子,会好好的,是不是。” 夏桀望着漪房的样子,惶惶又惊恐,他不知道该如何告诉她真相,只因,那个真相是如此残酷,即使如今他后悔欲死,恨不能用一切来换回那个错误,可终究,真相还是真相。 他可以隐瞒下真相,但无法在对着漪房那双盈满清澈信任的眸子时,开口吐出一个谎言,他只能艰难的别开眼,“漪房,你会没事的。” 这样的回答,无异于承认,漪房的理智,在夏桀这个回答中,破碎的彻底,她的神智,在这个回答中,却统统回笼,促使她清醒无比的听着这个残忍的答案。 可她依旧不甘,所以她再度掰过夏桀的脸,眼神灼灼,带着决然,一字一顿。 “夏桀,你回答我,到底有没有对我下毒,有没有在藏漪宫用药!” 夏桀张了张嘴,似是想要说话,可他的心,被一阵强烈的恐惧紧锁着,仿佛他一开说话面前的女子,就会乘风而去,再也不归。 “你发誓,若你今日骗我,则我窦漪房必将五雷轰顶,永坠阿鼻地狱!” “不!” 漪房冰冷的话音落在夏桀的耳中,无异是将他挖心掏肺,怎么能,他怎能用她来发誓! 他颤抖着将漪房抱进怀中,不理会她的抗拒,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理,他只想紧紧的把她抱在怀里。 一国之君的他在众人面前哆嗦着唇,急切的道:“漪房,漪房,咱们还像以前一样,好好的,在一起,我们还会有孩子,我发誓,以后再也不做哪些伤你的事,漪房,你原谅我,你原谅我。” 被夏桀一厢情愿拥在怀中的漪房,此时却早已欲哭无泪,心比黄连! 多么可笑,她费尽心机,想要这个男人的心,她以为,自己在一步步前进,她以为自己是最后的胜利者,她让夏桀爱上了她,自己也爱上了夏桀,多么美妙的事情,权利,爱情,她都握在了手中,可,这只是一场美梦而已。不,不是美梦,是噩梦! 报应,报应,这是报应,她千机算尽,最后承受苦果的人却是她的孩子,她无辜的孩子,她想了千万次,要如何养育,如何看着他长大,看着他娶妻成家的孩子。 为什么,为什么! 蓦地,一阵凄凉的笑声在殿中传开,漪房推开夏桀,笑的肆意,笑的痛快,她仿佛要将心头所有压抑的哀伤和痛楚都笑出来,直到泪眼模糊,她依旧在笑。 她的笑,就好像是致命的毒,在夏桀的伤口上,慢慢的侵蚀,痛的他浑身都有一种要抽搐的感觉。 “漪房,你不要吓我,你好好的,漪房……” 夏桀走过去,他想要抱住漪房,像以前一样好好的安慰她,保护她。 对,像以前那样,漪房会原谅他的,漪房是唯一一个将他当做男人来爱的女子,她爱他,一定会原谅他,漪房不会离开他,绝对不会。 努力的说服着自己,夏桀将手伸出去,想要重新抱住漪房,可下一刻,他的手,就被漪房毫不犹豫的拂开。 所有的宫人都屏息凝神的看着这一幕,漪妃居然拂开皇上的手,就算是皇上对她再宠爱,也会龙颜大怒! 但夏桀的反应超出所有人的预料,他只是呆呆的看了自己的手片刻,就再度将手伸了出去,只是,这一次,没有漪房的回答,他再也不敢将自己的手触碰上漪房的肌肤。 “漪房。”夏桀低低的唤着,声音里,竟有种祈求的味道。精致妖媚的男子,露出这样哀求的神情,让所有人动容,可看在漪房眼中,此时此刻,只剩下讽刺而已。 她看着夏桀,就这样一动不动的看着,那些过往的片段,从她的脑海里面,一点一点的重现出来,从窦家那场舞,到后面所有的惊心动魄,无可否认,她在算计夏桀,可她也是真的爱夏桀。 但是当这份算计而来的爱,得到却是一个残酷的回报,她所有的坚持,都已然崩塌了。 她知道自己,从来都不是一个无私的人,她在乎娘亲兄长,因为他们在她刚来到这里的时候,给予了她最大的温暖,她在乎身边之人的性命,因为她不想自己悲伤沉重的愧疚,她在乎夏桀,只因,她以为自己和夏桀,是彼此相爱!可她最无私的爱,最没有缘由的在乎,就是腹中的孩子! Chapter 98 巨大的赌 那是她到这个时空后,真正能让她敞开心胸,全心全意去在乎,去关爱的一条生命,她对这个孩子,有多少的在乎,此刻,对于夏桀,就有多少的失望和怨恨! 她凝望夏桀良久,看到夏桀眼中的紧张担忧,五味杂陈,但恨意压倒了一切,她想要张口,宣泄她的愤怒,但心头一口血腥气涌上来,她想要用手压住,但终究失败。 “漪房,你……” “噗……” 夏桀的话还没有说完,一股血色就弥漫了他的眼,他惊恐,听着周围宫人的尖叫声,直到看见那个他放在心窝上的女子跌倒在地上,曾经妩媚多情的大眼紧紧闭着,苍白的脸色,没有一丝鲜活的气息,他才忽然从九天之外抽回了魂魄。 他不顾一切,扑过去,抱起那具柔软的身躯,“漪房,漪房……” 怀中女子,仿佛是一具木雕,毫无反应,唯有手心传来的阵阵暖热,还能证明这是一个活着的人。 “传御医,传御医!” 夏桀血红双眼,疯狂的大吼,宫人,侍卫,见到夏桀的样子,都恨不能早早的离开这里,人群乱作一团,挤在一起,争先恐后的爬过门槛,纷纷去请御医。 殿中一时空空荡荡,夏桀惶惶不安的去摸摸漪房的脸,一时有拼命地去搓揉漪房的手心,似乎这样,漪房就绝对不会有事,会一直温暖下去。 华云清看到夏桀的样子,眼中,蓄满了绝望的泪水。她早就知道是不一样的,女子,尤其是心中生了爱的女子,对于爱或不爱,最是看的分明。 她一早就看出夏桀对这个女人的态度,可她心里不肯承认,无论多少事实摆在她的面前,她都不愿意承认,但到了如今,她不得不承认了。 云山寺夏桀癫狂杀人的一幕她没有看见,可现在夏桀的痛不欲生是在她眼前发生的,她还有什么希望可言。 “桀哥哥……” 她轻轻地开口,声音里,含着柔情无限。 夏桀身子一僵,他更加用力的抱紧漪房,慢慢的扭头看着华云清,这个毁了一切的女子。他想要将她碎尸万段,但此时,不是朝政拦住了他,而是他不能松开漪房。 “滚!” 面对华云清楚楚可怜的呼喊,夏桀面无表情的冷酷回应! 当最初的悲痛过后,夏桀清楚明白自己现在最该做些什么过后,就小心翼翼的将漪房抱了起来,他本想将漪房放在床上,可看到这一室的凌乱,看到华云清嘴角还渗着血迹倒在屋子中央,他果断的越过华云清,转身离开,他要到另一间屋子去,不要在这里,这里是漪房受到最沉重伤害的地方。 当他的一只脚跨过宫殿中那高高的门槛时,被侍卫拦住,又趁着混乱进来的华李氏和李嬷嬷正好和夏桀对面而来。 两个人,看到夏桀怀中抱着昏迷的漪房,心中一惊,浓烈的恐惧感窜上来,都急忙跪倒在地上请安,但夏桀仿佛没有看见她们,只是淡淡的一扫,接着,漠然的走了过去。 华李氏和李嬷嬷尚不知道发生何事,只是看到夏桀离开,两个人对视一眼后,就急忙进了寝殿,当看到华云清痴痴笑笑的呆坐在屋中,喃喃念着夏桀二字时,华李氏和李嬷嬷,都一起瘫倒在了地上。 “去,去吧慕容艺叫来!” 当所有御医都对昏睡的漪房束手无策后,走投无路的夏桀,终于在此时,想到了慕容艺的名字。 他期望着,哪怕是漪房因为伤心而昏迷,可也是身体中毒的原因,而慕容艺这个用毒高手,必然能将漪房救醒过来。 听到漪房昏迷的消息,慕容艺心中一惊,他在原地踉跄两步后,才在宫中侍卫的搀扶下稳住了自己。 强自恢复往日的淡漠,他冷冷道:“你们先在这里等着,我去去就回。” 前来传旨的小太监心急如焚,虽然不知道皇上在漪妃情势危机的时候,要找这位慕容大人做什么,但此时的皇上,像是一头暴怒的野兽,他不敢有片刻耽搁,想要告诉慕容艺不管是什么事情,此时都应该放下,但被慕容艺冰冷的目光一扫,他就讷讷的闭上了嘴。 事态紧急,慕容艺不顾宫中规矩,在宫中轻功穿行,他拼尽全力,匆匆赶到试药的暗房,当他手忙脚乱的从桌上的药瓶中翻检出一个瓷白描绘青花的瓶子时,他的手,慢慢收紧。 这是一个巨大的赌,输了就是她的命,赢了,就是她的幸福! 第一次,慕容艺觉得手中如此无力又沉重,眼前出现那张脸,总是带着暖暖笑容的脸,那个小时候跟在自己身边喊着艺哥哥的小女娃。慕容艺的嘴角,牵出苦涩的笑,他蓦然收紧双手,将瓷瓶放在袖口之中,利落转身而出。 “人呢,怎么还没过来!” 夏桀在殿中大发雷霆,他的手,始终环在漪房的腰上,小心翼翼,珍视无比,就好像那个女子,一直在醒着跟他撒娇一般,连他的发怒,都带着故意压抑的味道。 “皇上息怒,皇上息怒,慕容大人就快到了,就快到了。”一地的人磕头不止,他们也不明白为何皇上在此时这么急着找一个侍卫统领,但武林中人多奇人,也许慕容大人上一次能将漪妃从悬崖底下救上来,这次也可以。不管如何,只要能找到一个承担帝王怒火的人,他们,也就满足了。 “皇上……” 一名内侍满脸欢喜的爬进来,过于尖锐的嗓音让夏桀满心不悦,他低头看了看怀中的漪房,似乎是害怕她被人吵醒,但脸上又有些期望,等看到漪房依旧是双目沉沉时,他板下脸,不悦的训斥。 Chapter 99 解药 “叫什么。” “皇上,慕容大人来了,慕容大人来了。”内侍欢天喜地的禀告,他话还未说完,慕容艺已然大步走了进来。 即便是对于情形早已估计,但看到此时出现在眼前的那一张苍白面孔时,慕容艺的心,还是被狠狠的拧痛了。 “慕容艺,快过来!” 夏桀喜出望外,对他来说,此刻的慕容艺,就是最后的那一丝希望,宫中养的那帮庸医,连漪房中了毒都看不出来,他又还能指望他们什么! 慕容艺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压制住心中翻江倒海的那股欲望,他走到床边,不顾众人的视线,将手,搭在了漪房的脉上。 “皇上,此乃于礼不和之举,慕容大人身为……”固执年脉的御医尚未将话说完,就被夏桀冷如冰刀的眼神吓得瑟瑟发抖。 夏桀怒瞪着御医,语气森喊,“于礼不和,依照你的意思,是要朕看着漪妃和她腹中骨肉出事,这就是你说的礼。” “皇上恕罪,皇上恕罪……” 说话的御医知道自己犯了夏桀的大忌,暗自懊悔不已。 夏桀此时不愿分半点心神给别人,他扭过头,再也不去看那御医一眼。 “拖出去。” 李福见惯夏桀的神色,知道夏桀这话的口吻,是绝不会给那御医留下半点活命的机会,叹了一口气,将年迈的御医拖走了。 “到底如何了!” 还了殿中安静,夏桀就急急的问着诊脉的慕容艺。 慕容艺心中有怒,有恨,他对于皇家,本就充满了无法言说的恨意,偏偏他今生唯一心动的女子,不能相守,还被害成现在这副模样,即使明知那是夏桀在对漪房动心之前,即使明知若不是自己偶然进宫遇到了漪房,他绝不会在乎漪房的生死,可到底意难平! 只是,此时他也知道不是动怒的时候,就强行压住了心中之火,轻扫了周围伺候的人一眼,淡淡道:“请皇上将无关人等撤下。” 夏桀微一凛,此时此刻,任何一个微末的动作,微末的事情,都可能碰断他濒临绝望的那根弦。 他看着慕容艺,片刻后,冷冷下令,“都退出去!” “是,皇上。” 宫人们迅捷有素的退下,还将那扇大门严密的关起来,等到所有人都走开,夏桀的腹部,就被重重一击! “慕容艺,你放肆!” 夏桀猝不及防,被打的胃部抽搐,拧了拧眉,看着慕容艺的脸,怒气腾腾,可他没有回击,因他手上,还抱着昏迷的漪房,因他还需要慕容艺帮忙救治漪房,所以向来高傲不容人轻侮的他,忍下了这口气,只是看着慕容艺的眼神,森冷不已。 “我放肆!” 随着慕容艺的冷笑,夏桀的腹部,再度承受了一击,这一次,夏桀差点隐忍不住,可当他试图起身时,却看到怀中紧闭着双眼的漪房,于是,夏桀再度回身做好,看到慕容艺近乎挑衅的讽刺眼神,他选择了沉默不言。 也许是看到高傲自负的夏桀第一次这样妥协,慕容艺终究没有再动手,他坐在床边,伸出手,想要摸摸漪房的脸,在看到夏桀防备警告的眼神时,他苦笑一声,收了回去。 “你不必这样看着我,你该知道,我和她,不管怎么殊无可能,我越爱她,越在乎她,越是注定不能够跟她在一起。” 慕容艺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近乎绝望。 夏桀没有回答,他早知道慕容艺的状况,当初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会答应窦祖年,将慕容艺放在漪房的身边保护漪房,当然,不可否认,他也是为了要和慕容艺联手,找到那个人。可知道慕容艺和漪房能不能在一起是一回事,慕容艺爱不爱漪房,用不用那样爱恋缠绵的眼神来看着漪房又是另外一回事!他绝不容许,他的漪房,被任何人觊觎,哪怕是在心中,也不可以! 但夏桀此时没有时间去计较那些,他语气急迫,“告诉朕,漪房到底怎么了?” 看见夏桀写满焦急的脸,再看到漪房此刻的样子,慕容艺瞬间愁苦退散,他的脸上,是对夏桀的不满和讽刺。 “你难道不知道她是如何了,毒发攻心而已!” “什么而已,你马上救她!” 夏桀暴怒,若不是怀中还有漪房,他早就冲上去,自己去抢夺慕容艺的解药了。 面对夏桀的急迫,慕容艺冷笑着从袖口中掏出瓷瓶,捏在手心,他望了望昏迷中依旧美的如仙一般的漪房,犹豫不决,眼中满是浓重的的担忧。 “这是解药,快给朕!” 看到慕容艺掏出的瓷瓶,夏桀眼前一亮,可慕容艺却将他视作救命的良药握在手中,只是用指腹在瓶壁上面一遍又一遍的摩挲,却丝毫没有要给漪房喂药的迹象。 夏桀心中忧急不已,脱口道:“慕容艺吗,你有什么条件,朕都答应你!” “条件!” 慕容艺赫然抬头,望着夏桀,眼中风霜利剑遍布,他讽笑,慢慢的将话从齿缝中迸出来。 “你以为我会在乎你的条件,你以为我不在乎她的命!” “那你还不给她服下解药!”夏桀也是怒极,他抱着漪房,总觉得漪房随时会离他而去,他的漪房,哭的那么伤心,如果到最后真的不能保住孩子,要怎么办才好! “这药药性霸道,真要吃下去,她若承受不住,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夹杂着浓烈担忧的话终于冲口而出,慕容艺似乎是吐出了压在心头的最大一块巨石,说完话后,长长的舒出一口气。 Chapter 100 越爱,就越不能在一起 夏桀瞠目,抱着漪房的手一紧,骇然道:“你没有找人试药!” 虽然前日还问过慕容艺炼药的进程,可夏桀此时,依旧对慕容艺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他希望这药是万无一失的,他的漪房,吃下药后,就一定会好好地醒过来,再对着他笑,对着他软软的说话,娇娇的撒娇。 不,不用这样,只要漪房能好好地醒过来,哪怕是骂他,怨他,他都甘之如饴。可唯一不变的是,醒过来的漪房,一定还是会跟他在一起,永远跟在他的身边。 可现在,慕容艺的话,让他重又濒临绝望,夏桀的目光聚集在那高举的瓷瓶之上,环着漪房腰肢的手,一寸寸收紧,他拥紧漪房,那样的绝望而心碎,从未有过的彷徨和踟蹰。 他低头,拼命汲取漪房身上淡雅的香气,想要从中寻找一些勇气,良久后,他抬头,看着那瓷瓶,终于,还是伸出了手。 “你……” 慕容艺有些吃惊,他的手,犹豫的往后缩了缩,但夏桀的手,就随着更进一步。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之时,慕容艺赫然看着夏桀。 “她不服这个解药,还能坚持三天,服了,却只有一半的机会!” 他时间不够,至阴女也不够,甚至连碧家当初刺杀时所用的剧毒,他都没能摸索出全部的配方! 若是早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他应该不顾一切,早早的将碧如歌捉来,刺杀的毒药,事实上是为了碧如歌安排的,那是半阴体质才能承受的剧毒,是为了让碧如歌中毒迹象更加可循,更加得宠,可漪房,偏偏阴差阳错,代替碧如歌中了那一剑,而漪房,却是一个至阴之女的体质! 棋差一步,他们以为有更多的时间,对碧如歌暗中不动,却没有算到漪房会突然毒发! 在夏桀指尖都已触到瓷瓶的时候,慕容艺忽然收回手,对上夏桀写满不悦的眼,他淡淡道:“再等等!” 夏桀心内早已乱作一团,看到慕容艺收回了瓷瓶,他其实亦是心中一松,他从未觉得,做一个决定,有如此的艰难,即使是在战场上和敌军生死相搏,错了一步就可能丢了性命,也比不上此时的心颤!既然慕容艺做了决定,再等三天,他也想要再看看老天爷是不是真的就半点不肯厚待他的漪房。 伸出手,缓缓抚摸着漪房的脸,感觉到微凉的呼吸打在手心上,夏桀觉得每一寸肌肤都在撕裂的痛。 是他的错,不该在一开始的时候想要利用她,是他的错,不该在最开始就告诉她真相,只因唯恐尝到了那种男女之间倾心相许的纯粹后,他就再也舍不得放手,才让事情,变成了现在这个局面。他最不该的,是过于放纵华云清那个女人,以致所有人都眼睁睁的看着华云清闯入龙阳宫,却不敢阻拦。若是漪房能等到慕容艺将解药炼制出来,悄无声息的解了这个毒,或者即使走到最后一步,也由他想法子无声无息的将事情解决,哪怕是一个意外,也不会让漪房受到这样沉重的伤害! 他是错了,错的离谱,但华云清,这个故意处心积虑想要伤害漪房的女人,他也同样不能容! 瞳孔骤然一缩,夏桀用力抱住怀中的漪房,浑身,散发出了幽冷的气息。 “我会去慈和宫一趟,碧家如今只能找到碧如歌一个人,可她不会说出解药的配方,也许,当年慈和宫中,会留下什么线索。” 慕容艺平静的说完自己的决定,等待着夏桀的回答。虽然不管夏桀答应与否,他都已经决定前去慈和宫一趟,可那个地方,实在太过特殊,隐藏着太深的秘密,他还是需要告诉夏桀一声,他也想知道,面对漪房的性命和那个秘密的最终答案,夏桀,到底会选择什么。 “只要你能制出解药,无论你做什么,朕都绝不会干涉!”夏桀的语气里,充满了狠厉的味道,隐隐中,竟然有着壮士断腕的意味,曾经的他,为了江山天下,将那个秘密看的太重,以致一错再错,放纵了碧如歌,可这一次,两害相较取其轻中,那个秘密,早已成了轻的不能再清的一个存在。 别说慕容艺只是想要前去慈和宫,就算慕容艺想要抓了碧如歌和王嬷嬷这两条目前唯一能查到那个秘密的暗线,他也不会有任何话说。 漪房,现在才是最重要的! 对于夏桀的回答,慕容艺不意外,他替漪房觉得安慰,可隐隐中,又有些落寞和感伤,他望着那个沉沉昏睡的女子,心中呢喃。 夏桀这样在乎她,她,就更没有可能跟自己在一起了吧。 这样的念头一闪而逝后,慕容艺就自嘲的笑了起来,本来就是一个背负诅咒,背负命运捉弄,看不到明天,注定得不到幸福的人,她怎么会跟自己有什么可能! 越爱,就越不能在一起,这,就是老天给他慕容艺的命! 宠冠后宫的漪妃昏迷,持剑闯入龙阳宫的太子妃被一向纵容她的皇上下旨禁闭于藏漪宫暖阁之中,太子妃身边的李嬷嬷下狱,窦家如今的嫡妻花氏入宫陪伴漪妃,天子辍朝,御医院数十名御医软禁宫中,昼夜为漪妃诊治。 一切的一切,传出后宫,传入朝堂,又传到了还在快马加鞭的夏云深耳中。 官道驿站边上,正在换马休息的夏云深,看着京城送来的急报,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脸上,再也忍不住怒火,他揉碎了手中的纸卷,狠狠地扔到地上,脑海之中,却一遍遍想着那几个字。 漪妃性命垂危,上震怒! Chapter 101 不该爱的女子 性命垂危,性命垂危! 夏云深心口一痛,必须要将一只手撑在旁边的柱子上,才能立稳自己的身形。 这样的痛,让夏云深终于清醒的知道,自己那颗蠢蠢欲动的心,再也压制不住的动情了,而且,爱上的,还是一个他不能爱,不该爱的女子! 华云清! 夏云深心中恨恨咬牙,宫中的暗卫,将前因后果写的如此清楚,让他即使想要忽视这件事情发生的理由都难!然而,这骤变的根由,让他对于保不住他骨血的华云清,更加怨恨不已! 华云清,你没有保住我的孩子,已是大罪,可你居然还敢区伤她,我绝不容你,绝不! 拳头在旁边的柱子上狠狠一击,圆柱刹那间化作木屑,四散而飞,那张总是风雅温柔的脸上,此时的神情,如狼狠厉! “太子殿下。” 身后跟着的都是东宫好手,也是夏云深一手栽培的心腹,他们从未见过夏云深这样形于外的神情,心中不禁一惊,不过,京中传来的消息他们也大略知道,互相对视几眼,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太子妃性情骄纵,太子为了和华家的关系,一直忍让,就连东宫好几个妃嫔,太子妃不管不问导致吗,,莫名流产,让太子至今无嗣,被人诟病,太子也一直忍让。 可这一次太子妃自己有了身孕,太子费尽心机,用自己出京,消亡一部分势力的方式换来皇上的暗中承诺,保护太子妃生下嫡子,这样的牺牲,但太子妃住进藏漪宫,这个千挑万选应该是最安全的地方后,还是没有安分守己,先是让漪妃使计割断了和藏漪宫的距离,再是漪妃有身孕,被皇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搬进了龙阳宫,太子苦心为太子妃谋划的屏障彻底破碎。 在宫中,如果能有人让皇上顾忌,必然是这位漪妃莫属,太子看中皇上对漪妃的盛宠,才会让太子妃搬进藏漪宫,一旦太子妃有事,漪妃也会受到牵连,以此才能让皇上束缚手脚,可一切,都被太子妃自己破坏掉了。 太子在朝堂的势力,虽能勉强和皇上抗衡,可在宫中,却一直都是皇上牢牢掌控着全局。太子妃不肯听劝,和漪妃关系不睦,已是不智,又不顾太子的书信劝阻,将自己的亲娘弄入宫中,更听信人言,擅自出宫,以致太子好不容易盼来的嫡子小产而亡,更把整个华家都牵连入不利的局面! 可太子妃最不该的,是持剑闯入龙阳宫,这是谋逆大罪!又惊吓了漪妃,怀有身孕的漪妃,还有那些喊出来的话! 不管朝廷如何封锁了消息,可他们在宫中的暗线,是清楚地将太子妃癫狂之时喊出来的话传了出来,太子当时的神情,足以让他们浑身浴血的人都胆颤不已,没有一个男人能够承受这样的耻辱。 他们不敢想象,此事之后,本就不睦的太子和太子妃之间,到底会走上一个什么样的局面。 偏偏此时此刻,太子已然处处落于下风,这个太子妃,就更加不能舍弃,太子只能忍气吞声,要将太子妃救出,更要把华家救出,否则太子,就是断了一只臂膀! “殿下,如今朝局剧变,您还是尽快赶回京城为好。” 为首的侍卫,是景安帝留下来的死忠之士,看到夏云深的样子,大抵能够猜到他此时心中的怒气,但事有轻重缓急,太子妃是该死,可那也得等到太子登上大宝,除掉华家势力之后才能死,决不能此时死在皇上的手中,更不能以一个大不敬的罪名去死!哪怕此次非死不可,也要先去除了太子妃的名分再说! 夏云深听见属下的劝说,努力克制住心头躁动嗜血的欲望,眼眸一眯,看了看天上的朗朗乾坤,这是天下,将来必然属于他的天下。 十指捏响,夏云深翻身上马,扬鞭踏雪,“走!” 呼啸寒风里,马队继续前行,扬起一片晶莹白裹。 朝中格局瞬息万变,夏云深心有挂念,又担心放在心上的那个女子,昼夜兼程,终于在启程回京的第三日晚就赶回了京城,将原本的七日路程缩短了一半不止。 夏云深回到京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前往龙阳宫正殿前方的白玉石阶上跪下,没有通报夏桀请求处置,也没有说一句话,他撩起翻飞沾满脏污的暗紫色袍泽笔挺的跪在了满是积雪冻冰的台阶上,背脊挺直,沉默淡然,一身风尘。 “太子殿下,您这是……” 李福是最先出来的人,东寝殿那边,皇上正在和慕容大人商量重要的事情,谁也不能去打扰,谁也不敢去打扰,可太子这样跪着,又不能不管,他为难的上前,劝说了几句,但夏云深一言不发,眼神幽沉,李福不敢再说,只能瞅了空子,找到一个小太监,叫他好好看着,自己去了东寝殿那边,找到了此时和花飘零一起在寝殿外间带着的窦祖年。 “娘娘她,到底如何了,皇上为何都不肯说一句话,就算是有了身子,哪怕孩子是要保不住,也不该这样一直昏迷着。”花飘零心急如焚,她从窦家被接出来已是第二日上,但她的女儿,毫无反应,御医无策,天子神情难测,她只能坐在一边,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能做。 “胡说什么,娘娘腹中乃是龙种,定然能保住,这是宫中,你别再哭了。” 窦威一甩袖,脸上隐隐有几分压抑的焦躁和不耐,他这段时日都和花飘零在一起,过往那些美好的回忆涌上来,他对花飘零也并非完全人情,人就是如此,当在乎珍惜的时候,就开始后悔,窦威对于以往一双儿女的亏待,也已然心有戚戚。 Chapter 102 千疮百孔的心 何况如今漪房是窦家顶天的梁柱,她腹中的骨肉,更是窦家全部的希望所在。他如何能不急,今早随着窦祖年一道进宫后,面对御医的语焉不详,窦威就一直处于焦躁之中。 可这里是皇宫,再急,再慌,也得看着天子的脸色行事,皇上已然辍朝二日,这是皇上登基以来从未发生过的事情。在表明了皇上对漪妃重视的同时,只怕也说明漪妃的情形不容乐观。 情绪交替之下,窦威面对花飘零不止的哭泣,也无法再像以往那样,温柔哄劝。但顾忌到窦祖年本就沉郁的神情,窦威还是将话音,放缓了许多。 花飘零也是世家出身,她当然明白窦威所言,更明白在宫中的禁忌。可她是当娘的人,孩子是她身上的血脉,她对不起自己的一双儿女,要他们为了她苦苦挣扎,已是愧疚,难道明明看出女儿不是像别人所说那般动了胎气,而是另有蹊跷,也是一句话不能问吗? “娘,您放心,有慕容在,娘娘会无事的。” 窦祖年其实心中有数,他知道,这一关,自己的妹妹不一定能过,从开始慕容艺试药开始,就未曾瞒过他,不,该说在更早之前,他就知道了藏漪宫中另有蹊跷的事情。但他当时,却一直未告诉漪房,这也是他如今,饱受折磨的根由! 每次只要想到那个高高在上的天子,在他去云山寺之前,对他所谓的坦言相告,以及后悔的情绪,窦祖年心中,就好像是被野兽尖锐的利爪撕过,鲜血淋漓。 早就知道,可面对漪房的时候,不说不提,他想着事情已然发生,说之无用,何况天子说出了今后会善待漪房的誓言,但漪房有喜的消息传出宫时,看着窦家上上下下欢喜雀跃的脸,唯有他自己知道,心,是多么的冰凉一片。 窦祖年站在逆光的阴影中,他的唇,下垂着抿起一个痛楚的弧度,言不由衷安慰别人的言语,连他自己都不能相信。 “窦大人。” 李福站在门口,有些为难,他当然知道自己现在这个时候不适合进去,不过夏云深可是太子,还是身份特殊的太子,又不能在这个时候进去打搅皇上,唯有找这位国舅了。 李福从来没有将窦威考虑在内,但他这一生窦大人,窦威却听见了,转过身,看着李福,掠起一丝笑道:“李总管,您可是有什么事。” 李福看了看窦祖年,想到终究还是两父子,何况就在这里说了,也没什么大不了,于是道:“太子,太子跪在外面呢。” 窦威面色一滞,脸上白了白,窦祖年却冷冷的哼了一声。 太子,夏云深! 在今日之前,他窦祖年和夏云深之间,不过是利益的冲突,他和漪房选定了皇上,所以对夏云深要避之惟恐不及,可今日之后,他和夏云深就只能是死敌! 若不是夏云深和华云清,即使漪房先中了剧毒,也不会有今日之祸! 窦祖年脸色变了几次,目光幽深道:“李公公,皇上在内间。” 李福心中咯噔一跳,他如何不知道皇上在内间,他要找这位国舅,不就是因为皇上在内间,想让这位朝中新贵,又是漪妃亲兄的国舅进去通告吗? 窦祖年没有错过李福的沉默和那脸上变幻不定的神色,想到漪房若是渡过难关,终究还是要在宫廷中生活下去,不管他如今怎样后悔,漪房是天子的女人,已然是不争的事实。 而李福,哪怕明知道是个老奸巨猾的人,也不能不在给留下几分颜面。 窦祖年再心中计量一番后,看着李福的眼神,略有一丝彼此心知肚明的示意。 “本官正好有事要进去禀告皇上,若是李公公不介意,本官就代行这个通报一声如何。” 按照朝廷规矩,有事通报只能是宫中内侍的职责,但此时李福心有顾忌,就是为了让窦祖年出面才进来找了他,听到窦祖年的话,再看到窦祖年的幽冷眼神,李福心中清楚,这是窦祖年要他记住欠的情面。 宫中生活,利益才是最重要的,当你身居高位的时候,自然有人为你忙碌,当你已然败落,再多的人情,也换不回一个和颜悦色。可当你还是和原来一般时,那么,人情,很多时候,就是一柄杀人的利器。 李福心中明了,躬身道:“如此。多谢窦大人了。” 窦祖年将手交握在身后,淡然点头,转身朝寝殿之中走去。 花飘零看到窦祖年要进去看漪房,身子跟着一动,又被身边的窦威压住了,她只能默默地擦了泪,心中,说不尽的担忧。 “还是没有办法!” 夏桀的指尖一直流连在漪房沉沉睡着的脸上,今日已是最后一日,夏桀看着漪房在几日的昏睡中,苍白的脸色,逐渐恢复了红润的色泽,她静静地躺在床上,当他指腹擦过她的脸时,那样柔腻光滑的触感,让他觉得,此刻他面前怀中的女子,只是陷入了一个美梦之中,不用多久,就会醒来,娇娇的唤一声,夏桀。 可御医们的唯唯诺诺,慕容艺眼里的渐渐凉薄,尤其是那双顾盼生辉的大眼,从不曾睁开,看看他此刻的后悔狼狈,一次又一次的提醒着他漪房尚未醒来,甚至可能永远不会再醒的事实。 此刻,这个事实,正在疯狂的撕裂着他本就千疮百孔的心,让他连说话,都显得低哑无力。 慕容艺摇摇头,眼中满是血丝,看起来平静的脸上,内力压制的是翻天的巨浪。 没有法子,她是至阴之体,我原本一直以为,她身体内只有那次刺杀时的碧家毒药,所以潜入了慈和宫,也找到了一些东西,但我没想到,她身体内,还有未清的蛇毒!” Chapter 103 一步错,步步错 这才是最困住他的地方,也是最让他无能为力沮丧的地方! 他高估了自己,以为自己一生和毒药为伍,就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的判断,没想到,去了一趟慈和宫,也确实找到了碧家毒药的线索,他当时欣喜若狂,尽了全力在一晚就配制出解药,可最后的结果,那几个试药的女子都是安然无恙,但他拿到了漪房的面前时,却无端端的犹豫起来。 也正是这一份犹豫,才会让他试图放出漪房的血来和解药混在一起,当看到那血无声无息的变成浓浊的黑色,他才悚然一惊,心里升起阵阵绝望的后怕! 原来,那药不能解了漪房体内血液中的毒素,只会让那毒更加厉害,原来,漪房体内还有未清的蛇毒。 幸好,幸好,他没有擅自鲁莽的用药,可没有用药又如何,漪房还是拖不过今晚了。 夏桀听到慕容艺提到蛇毒之时,心中早已是翻来覆去的刀割一般,他当然知道,这幅看上去柔嫩的身躯,到底经受过了多少重创,每一次都是在生死边缘徘徊,每一次,都让他更爱她一点,然后,现在回想起了过去的每一次,他几乎是有意的对后宫中人的放纵,他的心,就会更痛 他摩挲着两瓣鲜艳的唇,当绝望到极点的时候,他的语气,反而如镜湖平波一般安宁起来。 “我知道,我欠她甚多,是我一手将她带入宫中,也是我一手将她牵连进这些事情,可我不悔。” 夏桀淡然一笑,将漪房抱起来,小心的搂在怀中,像是在抱着一个初生的婴孩,唯恐自己用力大上一分,就会让怀中的娇人儿出现什么差错。 “没有带她入宫,我和她就只能错过,但既然她已经入了宫,到了我的怀里,我就决不允许她先我离去!” 夏桀的话里,就陡然的蕴藏了几分凌厉之色,慕容艺太过熟悉这样的眼神,从本质上来说,他和夏桀都是一样的人,不择手段,为了一个所求的目标,可以连自己都牺牲掉! 慕容艺抬了头,看着夏桀蹭着漪房的脸,无限爱怜,淡淡问道:“你决定了。” 夏桀听到慕容艺的问话,轻声笑了笑,将自己的手停留在漪房的腹部上,缓缓抚摸,明明是笑着在说话,但那张精致妖媚的脸上,分明呈现出凛凛的杀机。 “不管是谁,都休想把她从朕身边带走!” 朕之一字,蕴含千万意义,带着强劲的坚决向慕容艺而来,慕容艺一怔,看了看夏桀,忽而一笑,走近漪房,他静静凝视漪房的睡眼,片刻后,蛊惑的道:“你可知道,世间上有一种药,能够保母体不死,若腹中胎儿有毒,母体更能吸尽其毒,待胎儿足月之后,大可以……” 慕容艺的手,就凌空从漪房的小腹缓缓游动,画出一个长长的口子,他眼如利剑,逼视住夏桀,讽笑道:“我当初就是如此出生,这方法,稳妥的很。” 夏桀脸上满布怒气,他紧紧地拥住漪房,看到慕容艺那张挑衅又露出悲凉的脸,却逐渐的怒气渐收,讽刺道:“你以为,朕会这样做!”语气里,带着毫不迟疑的坚决。 夏桀当然知道慕容艺的心结在哪里,更知道慕容艺的做法,说辞,都是为了试探他,可他纵使千般不对,他的自责,也仅仅是在漪房面前,对于慕容艺,他不会有半点的退让! “你替朕暂时看着她,等朕去将药拿来,你就动手!” 说到动手两个字时,夏桀望着漪房的腹部,心中,隐痛阵阵,他俯下身,亲吻漪房的嘴角,刚站起来,就看到了内殿之外站着的窦祖年,看情形,似乎已是来了许久。 夏桀不悦的凝眉,他是爱漪房,也在如今重用窦祖年,可君臣有别,不管什么时候,他绝不容许有任何人冒犯皇室威严!窦祖年身为外臣,进了寝殿暖阁之中,居然不声不响,他和慕容艺是担心漪房,所以尚未发觉,但若他一直不发觉,难道窦祖年就要这样一直听下去! 但看到窦祖年望着床上的漪房,神色间,满是愧疚惶惑时,夏桀却一句斥责的话都说不出。窦祖年是漪房的长兄,虽说君君臣臣,可漪房是他爱着的女子,而也是他将自己爱着的女子弄成现在这样,面对窦祖年,此情此景,叫他还能说些什么。 压下怒火,夏桀淡淡道:“爱卿来了多久。” 窦祖年早已站在门口,他清楚地听到了夏桀和慕容艺的对话,原本还抱着的一丝微薄希望,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庆幸于夏桀的选择,不是为了腹中龙种就抛弃了漪房的性命,可他更心痛如绞。那是他的妹妹啊,从小到大,哪怕是在窦家过着猪狗不如的日子,但在他面前,这个妹妹,永远都是他捧在手心照顾的,从出世的时候,那么小小嫩嫩的一团,逐渐变成这样倾国倾城的绝色。 他们相依为命,走到这一步,可他做了些什么,若是他早一些告诉漪房,哪怕只是比华云清早了一步,也许结果就会大为不同,漪房那样善良,那样理智,他们三人,都是漪房放在心中关怀的人,当他们主动告诉,绝不会有这样激烈的反应。 一步错,步步错! “皇上!” 窦祖年猛的跪在地上,他的双拳死死握紧,背脊伛偻。 “你这是做什么?” 夏桀心中有急事,早已不耐和窦祖年纠缠了,可他深知窦祖年的性格,杀伐果断,若无要事,绝不会这样拦着他的去路。 “请皇上再等等,漪妃她,很喜欢孩子。” Chapter 104 最后试一次 窦祖年说的浑身扯痛,艰难无比,但还是将心中的话说了出来。 夏桀没想到窦祖年说的话是这个,直觉想到外面的窦威和窦家,眼眸半咪,看着窦祖年的眼神,转变的凌厉无比。他们是想要漪房的孩子,一个孩子,跟一个妃子来说,也许每一个世家,都会选择一个可能继承皇位,又有自己血统的孩子!可漪房,是他的命,窦家的主意,是妄想! “你该知道,她现在的情形不容乐观,若是再耽搁,朕……”夏桀侧身,心中有略微的惶恐,似乎连说出那话,就会让他一直担忧的噩梦成为现实,他最终转身道:“朕不能再等下去!” 夏桀走近窦祖年,又错身而过,走到门口的时候,就听到了窦祖年的一声大喊。 “皇上,漪妃真的喜欢孩子,您若真的做了,微臣只怕……”窦祖年艰难的顿了顿话,才无比寥落的道:“微臣只怕,漪妃会生无可恋!” 窦祖年的话如同雷击,打在夏桀最脆弱的心尖上,让他身体晃了晃,脚下的步子就下意识的一顿,他回身,看着窦祖年,用好像要把窦祖年活活撕开的眼神望着他。 夏桀看着窦祖年,见他眼底一片坦荡,除了浓重的关怀之外,再无其它,夏桀就在一瞬间,犹如老了十岁,瘫软下来。 他虚扶了一把旁边的柱头,才能让自己坐在木椅之上,只是他的神情,已是一片灰败。 窦祖年的话,打在了他最不愿承认的地方,给了致命的一击。 他向来落子不悔,可现在,他的整个身心都浸入了后悔的苦液中。 他在窦家见到了漪房,看到了夏云深眼底的异光,那个时侯,无可否认,高台上如同凤舞一样倾城绝色的女子,能够牵动任何一个男人的心绪。 温柔乡即是英雄冢!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着夏云深眼底的波动越来越浓,他毫不犹豫的将漪房带回了宫,封到高位,让她成为全宫上下的箭靶,他是想看,看看漪房到底有多厉害,能不能在宫中游刃有余的生活,他需要这样一个能够挑动夏云深心弦的女子,但这个女子要足够聪明,能够忠于他,更能够帮着他利用夏云深的暗流涌动,他本想,用漪房乱了夏云深的心,乱心的人,是会出错的。如果,漪房能够帮着他对付夏云深,那就更好了。 他也是男人,他知道,夏云深,一生早已有太多求而不得,若是连一个女子,尤其是动心的女子,都得不到,随着时间的流逝,迟早,夏云深那副温和的面具都会被打破。 可没想到,先失了心的人,却是自己。 夏桀嘴角牵起苦笑,他后悔,但理智告诉他无用,他想要拿掉孩子,至少保全漪房的一条命,但窦祖年告诉他,若是孩子真的保不住,即使漪房醒过来,也会生无可恋。 他早有意识,若非看到漪房对这个孩子的在乎,以他的性情,不能容许生命中第二重要的人这样一直威胁着他的第一。 但他做下拿掉孩子的决定之时,他选择了遗忘漪房平时那张带着无限期盼的脸,他以为,自己能够赌赢,可此刻说这话的人,是窦祖年,漪房的哥哥,他还能赌下去吗? 夏桀望着自己的手,有些颤抖,他害怕,下一刻,他拿回来的东西,就会真的扼杀掉他心底唯一的在乎。 慕容艺静静的望着夏桀那双颤抖的手,嘴角,浮起轻鄙的笑容。 原来,夏桀也尝到了和他一样的踟蹰滋味,这种痛快,快意极了。 “慕容,你我昔年年少相知,你答应我,再最后试一次。” 窦祖年看到夏桀不说话,他没起身,只是看着正微微笑着的慕容艺,郑重请求,即使他心中也知,若是有办法,慕容艺绝不会说出开始的那番话。 人到了绝望,总是就会期盼奇迹。 听到窦祖年的话,情绪低落,徘徊在无望边缘的夏桀,也猛然将头抬起来,充满希冀的看着慕容艺。 慕容艺就张了张口,唇翕动,又合上,他不是不想答应,实在是,毫无把握,他也不想,因为再莫名的给了希望,最后反而耽误了时日。 夏桀和窦祖年的心,就随着慕容艺的迟疑,一寸一寸的继续陷落,好像那是一个无底的深渊。 正僵持的时候,外头传来了李福怯怯的声音。 “皇上,丽和宫如尚宫求见。” “如尚宫!” 三个人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先是惊奇,再是了悟,然后是深深的厌恶! 丽和宫,淑妃搬居之地,碧尚宫,是从龙阳宫调派过去的碧如歌! 这个时侯,她到这里,是为了什么! 夏桀冲天的怒气而起,若不是碧家,若不是碧如歌,就算是漪房在宫外有了身孕,他只要在漪房一回宫的时候,就将她迁离,也不会有如今的局面。正是碧家的谋算,才会让漪房身中混合剧毒,如今,碧如歌,这个女人,还敢出现在他的面前!难道,真的以为,她碧家手中,握有那个秘密,他就永远会对碧家留有余地! “她来做什么,撵出去!” “等等!” 夏桀的前后不一让李福心中一颤,他本就是看见窦祖年进了后迟迟没有出去,而这位如尚宫的身份他也是隐隐能够猜到的,事关重大,才在门口通禀,没想到,天子心意竟然如此反复无常,叫他心中捏了一把冷汗。 夏桀皱眉,和慕容艺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有些猜度和了然。 Chapter 105 最致命的错误 “让她进来!” 既然都要向她要东西,此时自己送上了门,为何还要让她再走,碧家在宫中隐藏的势力极大,太皇太后当年的暗线历经两朝都未找出,何况还有宫中暗道,不管碧如歌此行所来为何,都要将她留下,否则她一旦查出端倪,离开了,漪房,就真的身处危机之中! 三人都是一样的想法,地上的窦祖年和慕容艺只用夏桀一个眼神,就已经明白了夏桀的意思,无声无息的,转到了殿中一道暗门之后。 夏桀收拾起所有复杂的心绪,对于碧如歌,他有万千想法,可无论是分尸碎骨也好,还是将其凌迟处死也好,至少,都要先拿到救治漪房的药物再说。 “奴婢参见皇上。” 不过片刻之间,一个袅袅婷婷,眉目如画的女子,就跪在了夏桀的面前。 而此时的夏桀,早已坐到了漪房的身边,听到碧如歌柔媚的话音,夏桀恨不能立刻冲上去将她活活踹死,可看到闭目沉沉的漪房,到底还是忍住了。 他将所有的目光都放在漪房的身上,只要一看到那张熟悉的容颜,缠绕在他心头的一抹诛杀,就散发出柔光,让他的心情,渐渐变得能够自如操控了。 夏桀开始思索,要如何,才能最快,最万无一失的从碧如歌手中拿到解药。 夏桀从没有想过碧如歌手中没有解药!碧家的女子,永远都会为自己留一条退路,这是当年权欲达到顶峰的太皇太后给碧家女子留下的忠告,否则,当年碧家也不会全身而退。 就在刚才,在看到碧如歌温柔抬眸的一瞬间,看到那双看似柔情万千,实则藏着深冷的眸子,一瞬之间夏桀将所有发生在漪房身上的事情联系起来,才赫然发现,居然,所有的事情,都能和面前这个女人,或者说,和这个女人背后的碧家联系起来! 珍妃在龙阳宫纵蛇,看似只有经营后宫多年的珍妃才能办到,但那些毒蛇,事后,御医查检过,都是分门别类的剧毒之蛇,有一些在京都,都是无从寻找,那么,谁给珍妃提供的这些蛇,又有谁,能让寿国公府进入这个圈套! 漪房在宫中的遇袭,排挤,必然有王嬷嬷的手脚,那漪房落崖呢,碧家毋庸置疑,也是出手的一方!不管这其中,有多少的角力,碧家都是最后推动的人! 夏桀眼底,慢慢涌上了阴沉,他当初放纵那些人,是想牵出更多,但绝不是想要碧家在数十年后卷土重来!也许,是他太大意了,碧家屡屡出手,看似隐晦,实则都是有迹可循,难道,这是对他的提醒,要告诉他,碧家,还是一颗不可拔出的参天大树,那这个女人现在过来,是想要如何,化明为暗,从隐藏身份,到光明正大! 笑话! 夏桀不动如山的坐在那里,对于碧如歌的来意,他已然有大半的分明和了然。既然了然,那他心中的焦急,就去了大半。 “如尚宫?” 夏桀冷着眉目,唇角,是凉薄的笑。 “皇上。” 娇滴滴的一声唤,仿佛是粘稠的蜜糖,闻着香甜,但真的吃到嘴里,却觉得腻口,此杀跌夏桀,对于碧如歌自以为最美的样子,就是这样一种厌弃的感觉。 看到夏桀眉梢都没有抬一下,碧如歌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她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尽量用自己练习了千百遍的眼神呢望着夏桀,那里面,盛满柔情,但柔情底下,遍布杀机! 夏桀静静的看着碧如歌,当见到碧如歌用柔情万千的眼神望着他时,夏桀眼尾一缩,该死的女人,竟然学漪房的眼神! 他忽然俯身,和碧如歌眼睛对着眼睛,额头抵着额头,看似亲昵的姿态里,隐藏着的是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而在这场战争里,输的人,是碧如歌。 碧如歌受不了夏桀用这样暧昧的动作和她相近,但又用那般冰冷死寂的眼神望着她,碧家女儿在夏室皇族的男儿里面,看到的从来都该是一片柔情,绝不能输在这个地方! 她微挪开眼,神情中看上去有几分倦怠,眼角的余光却在扫到夏桀和漪房交握着的那手时,飞快的掠过狠厉。 “皇上,奴婢名叫碧如歌,出身漠南碧家。” 碧如歌说话的语气很平静,似乎她暴露的并不是一个什么秘密,似乎她的身份,从来就不值一晒。 事实上,碧如歌此时,的确半点紧张的担忧都没有?她怕什么,她手上握着利器,握着窦漪房的命,即使她不愿意承认,至少在此时,她的确是输给了这个叫窦漪房的女人,可是没关系,只要今日她的目的达到,到了夏桀的身边,那么,今后,水滴石穿,窦漪房,就只能被她踩在脚底下了。 夏桀这个男人,不能让人掌控,他只喜欢掌控男人,这是她在宫中观察分析了这么久以来,对于这个男人最重要的评价。所以,她开始得不到夏桀的心,不是差一个机会,即使她用计到了龙阳宫,也得不到夏桀的心,因夏桀一直都将她和王嬷嬷的算计看在眼里,她和王嬷嬷也从未天真的认为自己的身份能够长久的保密下去。只是她和王嬷嬷自以为聪明,以为自己拿捏到了那个秘密,就能让夏桀忍让她们,然后随着时间的推移,碧家的女儿注定就能够赢得夏家男人的心。 她们在这一步上算错了,她们不该太过强势,让夏桀感觉到被压抑的耻辱,这是最致命的错误! 可既然现在她知道了错在哪里,她知错就会立刻改,但改,也是需要机会的,恰好,现在就是最合适的机会。 Chapter 106 试毒 “皇上,太皇太后是奴婢的嫡亲姑祖母。” “喔?” 夏桀仿佛是对地上跪着的碧如歌,终于有了一些兴趣,他扬眉,冷笑,手里,依旧握着漪房的手,缓缓摩挲,想要那双手保持一个合适的温度。 碧如歌俯身,眼角流下几行清泪,“皇上,奴婢有罪,明知道先帝有遗诏,碧家女儿不得入宫,哪怕为奴为婢都不可以,可奴婢,实在是控制不住心中所想。” “心中所想,你们碧家想要什么?” 夏桀语调依旧平静,对于碧如歌的唱做俱佳,他保持了一种平和的心态。 既然明知别人是要用半遮半掩的揭开牌面来让他放低戒心,在得到漪房的解药之前,他一定会好好地配合。 “皇上,奴婢……” 碧如歌脸上一片凄凉,终于没有将那句话说完,只是嘤嘤哭泣了两声,才道:“皇上,奴婢此来,是想向皇上请罪。” “喔,是请你擅自隐姓瞒名入宫的罪?” 碧如歌大惊失色,她以为,她将话说到这个份上,这个一直将一切看在眼中的男子必然会迫切的要解药,但没想到,他居然还是故作不知,不疾不徐,这样和缓的态度,他对于窦漪房,到底是在乎还是不在乎。一时之间,碧如歌开始在心里紧张起来,手心里,慢慢的浸满了汗渍。 她敢来,是算中了夏桀不敢伤她,更不敢要她的命,一则夏桀要当年太皇太后留下的东西,二则,窦漪房的毒,只有她手中有解药,她故意拖到这个时侯,拖到窦漪房不能再等,就是为了此时。 只要她诚心认罪,告诉夏桀,一切都是为了她对天子的仰慕,少女心事动情,才会步步设计那些事情。 当然,她绝不会坦诚百花宴上那场刺杀时碧家所谋,那是谋逆大罪,她只会告诉夏桀,她是无意中听到了那场刺杀的事情,却因为心中一片痴念,心中隐瞒下来,没有禀告,只等着最合适的机会救了驾,才能到天子身边。至于那毒药,谁也不能证明毒是碧家的,她大可以说自己在当时取了刀刃上的毒,回去研制出了解药,反正碧家善用毒,善解毒,天下皆知。 当然,明知有刺客却不报,依旧是大罪,冒名入宫,也是大罪,可她主动说了,夏桀要解药,就算明知她是说谎,也不会治她的罪!所以她要趁现在,让夏桀知道她也是可以被掌控的,她可以主动告诉夏桀她的错,她的一切,甚至她可以帮他除去华云清腹中骨肉,只要夏桀肯接纳她,她要告诉夏桀,要交换的,就只有这么一件事。她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一个名正言顺留在夏桀身边的身份。 至于先前的那些谋划,非要等到夏桀对她动心不可,再谋一个高位,显然已经不可行了。窦漪房,若不是先留在了夏桀的身边,又何来机会独占盛宠,后宫中,名分向来重要。 她和王嬷嬷都错了开始,不能再错今后了。 想到这些,碧如歌咬了咬唇,目中泪光盈动,泣啼不休,将自己做过得事情,半真半假的说了出来。 说完后,殿中一片静默,夏桀脸上云淡风轻,只是在低眸望着漪房的一眼时,分明的闪过心痛和愤恨的强烈情绪。而暗房中躲藏的窦祖年和慕容艺,在听到碧如歌说自己只是为了防止漪房毒发,才会去采了刺客刀刃上的毒药炼制解药时,脸上,皆是讽笑。 “如此说来,你今日是为漪房送解药过来了?” 漪房! 这两个字重重砸在碧如歌的心头,她忽然对自己先前的谋算,都有了迟疑。 漪房,漪房,一个重视规矩的帝王,在一个需要防备的人面前,也会这样亲昵的称呼一个女子吗? “碧如歌,朕问你,是否来给漪房送解药!” 沉甸甸的话音,不带分毫迟疑,更没有一丝温度,砸在碧如歌的心头,窒息之感铺面而来。 碧如歌错愕抬头,对上夏桀不耐的眼神,十指泛白,她咬唇,侧抬起头,望着夏桀的样子,几多无助,“皇上,奴婢手中有解药,可,不敢贸然给漪妃娘娘服用,而且,恕奴婢直言,娘娘腹中骨肉,断不能留。” “你说什么!” 夏桀本想和碧如歌虚与委蛇,既然知道她的目的,只要有解药,他没什么不能等,不能忍得,纵然心中的那把怒火都快将他烧痛了,他也要忍! 但现在碧如歌却说,漪房腹中的骨肉不能要,他等了这么久,忍受这个令人作呕的女人这么久,难道就是要这么一个答案! 碧如歌! 夏桀额头青筋暴起,隐藏在漪房流云水袖下的手,早已呈现出一种恐怖的凸起。 可碧如歌明明看见夏桀的怒,却似浑然未觉。 她匍匐在地上,语气虔诚无比道:“皇上,奴婢知道皇上舍不得娘娘腹中骨肉,但娘娘中毒已深,若是勉强产下腹中龙种,只怕,只怕……” “只怕什么!”声音冰冷刺骨。 “只怕小皇子和小皇女必为痴儿,到时候娘娘将如何自处!况且娘娘此次腹中骨肉打掉之后,将来再有孕,娘娘体内血脉有毒,也会,也可能使娘娘腹中骨肉染上毒素,是以……”碧如歌说话看起来极为小心,竟似不忍再说下去一般。 “是以什么!” 锦被之下,夏桀的手,已是血红一片。 “是以奴婢以为,娘娘此次打下腹中龙种之后,若是今后想要再生皇子,还需好生将养,控制药量,慢慢拔出毒素,但为了不让娘娘身体有损,以致将来的皇子再有损伤,奴婢以为,还是找个低等的宫婢以同源血脉为娘娘试毒的好!” Chapter 107 江山做赌 “中毒已深,同源血脉。”夏桀低低的重复了几声碧如歌的话,他的唇角,已满是森冷笑意。 中毒已深,既然她手中有解药,为何现在才拿出来!碧如歌,果然够狠! 夏桀心中恨恨,还是低估了碧如歌,她一直隐而未出,她算准了他为了那个秘密,不会轻易去动她,就算真的找到她的身上,只要她抵死不拿解药,他也毫无办法。只因,他心有顾忌! 于是,碧如歌选在无可挽回的时候站出来,进献解药,但却要打掉漪房的孩子!甚至,在解药之上,留有后招。碧如歌不仅要打掉漪房的孩子,还要漪房今后的生子都操纵在她的手上! 什么同源血脉,什么以身试毒,漪房是他的妃,要和漪房腹中骨肉同源血脉,就非是他的骨血不可!碧如歌说要找低等宫婢为漪房试毒,分明就是在告诉他,她要做他的妃,而且要在漪房之前产下皇子,否则,漪房下一个生出来的皇子,就还可能是个痴儿!但碧如歌要挟他,偏偏还要一个以身试毒之名,这样的名声传出去,满朝文武只怕都会怨责他对后宫妃嫔的不公,对碧如歌和她产下的皇子的残酷,对漪房的偏爱。那个时侯碧家女和碧家女所生皇子,就将天下传诵,只要斗倒夏云深,自然这样贤名的皇妃和皇子,就是皇后和太子的人选! 至于所谓的试毒痴儿,碧如歌如何又会让自己的孩子身中剧毒! 错! 错! 错! 原本以为碧如歌是来示弱,没想到,她的确是来示弱,可她交代的这些雾里看花,退了这一小步,就想要谋算了他的江山,他的一切,甚至他和漪房的孩子! 碧如歌! 夏桀从未像此刻这般发怒,这般想要杀了一个人!这也是他第一次如此隐忍,他不得不忍,投鼠忌器,就算此时他想要舍了碧家这条查出那个秘密的线,可漪房的命,又该如何是好!慕容艺根本没有把握,在拿掉孩子后,就能顺利结了漪房身上的毒。 和夏桀一样怒气腾腾的,是暗房之中的窦祖年于慕容艺,可窦祖年先迈出了一步,被慕容艺拉回,慕容艺后面隐忍不住,想要出去,又被窦祖年拦在身前,最后,只得相望苦笑。 是他们错了,他们低估了碧如歌,低估了这一招以退为进。他们一直以为,碧如歌和王嬷嬷,甚至碧家,就算在宫中还有太皇太后留下的势力,可已是垂死挣扎,笼中之鸟,否则,不会千方百计想要送碧如歌进来谋取皇宠,以图复起,所以他们才一叶障目,只看见了那个秘密后面巨大的利益,忘记了碧如歌的心如蛇蝎,精于谋算,碧家的女子啊,先有当年的太皇太后,再有如今的碧如歌,都不是易于之辈! 但要答应吗? 这是三个人此时心中共同的问题。 碧如歌想要的,分明不只是一个身份,她要的是和天子实质的干系,甚至要生下皇子,要皇后之位,要太子之位,这个所求,实在太大。若是真的答应,碧如歌,以这个献药和试毒的名义入宫为妃,只怕将来后患无穷,碧家,在朝堂上,还是残有旧党的,一旦给他们抓住机会造势,只怕将来要想清除,难上加难。 何况,若真让碧如歌生下了皇子,难道将来要杀了那个孩子,天子的亲生骨肉!若不生,碧如歌手中控有解药,难道要让漪房永远不生皇子,可不生皇子的宫妃,要在大夏后宫立足,甚至登上高位,又谈何容易! 死局,这是一个死局! 窦祖年和慕容艺互相对视一眼,明明担忧甚巨,却都选择了沉默,他们不能出去,况且,出去,亦无用,这个决定,只能让一个人来做! 夏桀心中巨浪翻滚,一时冰凉无比,一时又好像熔岩喷发,烧在心头,热辣辣的痛,他听完碧如歌的话,已经明白其意,可他不甘,不甘将自己的人生,漪房的人生,都掌控在另一个人的手里。 碧如歌这个示弱,分明就是想要扼住他的咽喉,叫他动弹不得!可她这个咽喉,偏偏扼的如此之准! 漪房是他的命,他想要生则同衾死则同穴的女子,要他置她于不顾,就是在剜他的心,但若答应了,今后碧如歌,就会得寸进尺,永无满足之日,直到当年太皇太后之事重现。 君王不可动情!难怪这会成为父皇当年的遗训。父皇为了和凤舞长公主的一段不得见天日的恋情,苦苦挣扎数十载,将雄心尽抛负,看着太皇太后把持朝政,重用碧家之人,也只能忍气吞声! 那他呢,明明可以正大光明的爱,却因当初自己的狠辣给这段爱上了一个锁,又将开锁的钥匙拱手交到了别人的手上。 夏桀心中苦笑,脑海里,却渐渐涌起了一个恐怖的想法,若是没有漪房,若是没有! 他会不会再受人要挟,弄到今日进退两难的地步! 可这想法只存在了一瞬,夏桀就被浑身惊出了冷汗,若是没有漪房,难道还会有一个活生生,像人一样活着的夏桀,不,不会有了,只会有一个大夏的天子,却没有夏桀。 夏桀开始在脑海中思量着方法,事在人为,他这一生,走过多少困居,他不信,今日竟会被一个小小的碧如歌握在手中! 碧如歌望着夏桀,她心中忐忑,她知道面前的这个男人是一个漠视天下万物的男子,但她此时捏中了他的命脉,她看出了他的犹豫,却不知道心中是喜是悲。 是喜,喜自己计较可能成真,是悲,悲居然有人已经抢先在他心中占据了一个如此重要的地位,哪怕明知道是江山做赌,夏桀也依旧会犹豫,而不是毫不迟疑的拒绝。 Chapter 108 还会有孩子的 几个人的心,都在翻滚计较,殿中,一时之间,满是沉寂。 忽而,一声喊,打破了这样古怪令人窒息的静 “不,不要答应她。” 微弱的声音,像是初生的猫咪,软软的,低低的,但落入夏桀的耳中,却是一片狂喜,就连暗房中的慕容艺和窦祖年,也因在乎而将这声音分辨的分外清楚。 “漪房,你醒了,你醒了!” 夏桀将漪房紧紧的拥住,手搁在她的腰肢上,半抬高她的身子,贴着她的脸,声音有些颤抖。 “不要答应,要孩子,孩子。” 漪房半眯着眼,因为昏迷太久,她有些脱力,可她的神智清醒无比,从她倒下去的那一刻,她的身体沉入了黑暗之中,但她的心,却在夏桀的的伤害力,痛的处于极度的清楚之中。 这是一种名为撕裂的角力。将她的人,快要分割成两半,她躺在这里,清楚地听见夏桀的后悔,和慕容艺所说的话,甚至还有哥哥所说的话,她知道了一切,夏桀在藏漪宫藏香,因他还不曾爱上她,却又不想要一个太过聪明的庶出皇妃生下皇子,那时的她,对夏桀而言的意义,就是迟早都会变成一个弃子。 可后来,事情改变了,但夏桀依然还是让她住在藏漪宫,也就是说,即使夏桀后面爱上了她,但却依旧没有想过告诉她,没有想到早日让她生下他们的子嗣。直至后来去了云山寺,她有了身孕,夏桀开始彻底的想要去除她身上的剧毒! 然而,不管是她爱的夏桀,还是她由着莫名好感的慕容艺,甚至是她相依为命的哥哥,这三个在她生命中占据了不同地位的男子,没有一个人想过要告诉她真相,没有一个人! 他们明知道碧如歌有解药,却不动手,只为了那个所谓的秘密,所以拿她去冒险,可拿她去冒险就好,为何还要连累她腹中的骨肉,为什么! 难道倾心的付出,换回来的就是全身的伤痕累累! 她沉浮的黑暗之中,锁在角落里,看到一个光明的地点,那里有夏桀的呼喊,有慕容艺的脸,有哥哥的期盼,可她真的好累,好累,不想醒来,他们后悔又如何,愧疚又如何,此时此刻,他们的后悔愧疚还能挽回什么! 但她更恨自己,明明夏桀都对她残忍到这一步,为何在听到碧如歌对他的要挟时,还是会忍不住为他担忧,还是挣脱了顾虑和怨恨的束缚拼了命想要醒过来,她告诉自己,是为了要保住她腹中的孩子,哪怕这个孩子,痴也好,傻也好,那也是她十月怀胎的血肉,即使生下这个孩子,意味着被打入冷宫,从此孤星廖月,但她对哥哥失望,对夏桀失望,她还有什么顾虑。 可为何,努力的睁开眼,看到了夏桀的眸子里那片柔和的光,她的心,就抽搐的酸痛。 多么可笑,她居然对他不舍,想要抬起手去抚平他眉心的褶皱,她窦漪房,对这样一个男人不舍! 漪房想要笑,但她努力了好几次,还是只说出了两个字,“不要。” 夏桀激动的抓住漪房抬起的指尖,他眼里含着泪,感情几乎就要战胜理智。 他看到了她的祈求,在这个时候,在这个他做了这么多伤她事情的时候,在他觉得自己有可能会失去她的时候,她的祈求,他是多想答应! 心里在咆哮着,无论她要什么,做什么,他都答应,都支持,可理智的那一头,却在冰冷的提醒他,不能,不能,松了口,就是要了她的命,就是真的将她推开他的生命之中。 他不能丢下江山,那会是他的死路,可他要江山,要保住自己的命,就绝不能要一个生了痴儿的皇妃留在身边登上高位,若是他想要两者兼得,这个孩子,就非舍不可,否则,他今后的人生里,就只能孤寂的看着满目山河,日日惆怅瞭望冷宫。 不! 他可以不要这个孩子,但他不能没有漪房! 理智还是压下了情感的冲动,夏桀颤抖的握住漪房的手,别开眼,声音轻缓,听在漪房的耳中,却是致命的伤。 “漪房,咱们以后,还会有孩子的。” “夏桀!” 漪房痛喊出声,她没有想到在她努力醒过来之后,的得到的还是这样一个结局,如果是如此,她为何还要醒来,让自己面对这样生不如死的惨痛。 “碧如歌,拿出你的解药,你救漪妃有功,朕会封你为碧妃。” 夏桀仿佛没有听到漪房的那一声喊,他向来是果断的人,当断不断,必受其乱!他没有时间再等下去,漪房更没有时间再等下去! 碧如歌眼底精芒一闪,听到夏桀的碧妃两字,她笑意盈盈,娇羞无限,怯怯的弯腰跪在地上。 “奴婢多谢皇上恩典。” 此时此刻,她不必再谦逊,目的已然达到,她若在推辞,就是矫枉,只会让夏桀心烦而已,至于窦漪房…… 哼,窦漪房啊,只要我到了他的身边,你还能如何,就算他依旧宠爱你,一个不能生下皇子的妃嫔,又算是什么? 碧如歌告诉自己,不去看那双手,那双紧紧搂在另一个女子腰上的手,她敛目,袖中一展,掏出早已准备的药瓶,打开,药香四溢,缓缓走近夏桀。 “不,你别过来,别过来,滚,滚!” 漪房疯了一般,拼命地挣扎,但夏桀的手,是她挣脱不了的囚笼,把她牢牢地束缚在原地,她什么也做不了。 “漪房,漪房,你冷静点,咱们还会有孩子的,还会有孩子的。” Chapter 109 我恨你 夏桀心痛的不能自已,但他的脸上,是冷静的坚决,他压制住剧烈挣扎的漪房,另一只手,却接过了碧如歌呈上的药丸。 “夏桀,我求你,不要,不要,我去冷宫,我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要,你让我把他生下来,好不好。” 漪房挣扎不了,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药越来越近,被夏桀紧紧的捏在两指之间,凑近她的唇。 她紧闭着唇,不肯张开,仿佛这样就能让自己的孩子逃离死亡的命运。 夏桀的心,一阵剧痛,他捏着那枚药丸,眼前仿佛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肉球,滚在地上,粉粉嫩嫩的娃娃,笑着喊他,父皇,父皇。片刻之后,那个孩子,却哭得撕心裂肺,他在说,父皇要杀我,要杀我。 他用力排开一切的杂念,使劲的想要将药丸塞进漪房的唇中。 “不……” 漪房不敢再说话,她怕一说话,药丸就会随着张唇的动作化到她的咽喉里面,她的孩子,就会立刻失去。 她只能拼命地抖动着头,左闪右躲。 碧如歌看到漪房泪流满面的样子,再看到夏桀脸上无可掩饰的心痛,她的心,顿然一阵快意,又一阵嫉恨,猛然的,她从地上起身,上前压住漪房的手,“皇上,臣妾来帮你吧。” 听见臣妾二字,漪房忽然不动了,她就这么静静的望着夏桀,任凭碧如歌固定住她的头,直直的和夏桀对视。 他有新的臣妾,他要杀掉她的孩子,他此时此刻是不愿意,可后面呢,为了那个秘密,他一直不动碧如歌,放任她受伤害,放任她的孩子受伤害,一旦碧如歌为他生下孩子,告诉了他那个秘密,立下大功的碧如歌,会不会就会成为他的心头好? 昨日之情昨日死,! 心如死灰,原来就是这样一个结局,漪房睁大眼,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她不在乎碧如歌嘴角的狞笑,也不在乎夏桀的痛楚,她只想,好好地看着这个男人,她用尽力气去爱的男子,是如何喂她吃下这致命的药! “滚!” 夏桀不敢对上这双眼,曾经的妩媚柔情,此时满是决绝恨意,夏桀的背脊,慢慢的攀爬上一阵寒意,看到碧如歌眼底无法掩饰的快意,暴烈促使他袖口一挥,已然将碧如歌摔了出去,不管碧如歌在地上如何娇娇呼喊,夏桀眼底,只剩下那双眼。 和这双眼对上,夏桀心痛如绞,但他不能有半步的退缩,看到漪房的手牢牢地压在腹部之上,夏桀眼角一阵紧缩,他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一只手已然将漪房的两手交叠着攥在手中,另一只手,却捏住药丸,放在了自己的唇边。 漪房静默的看了他片刻,仿佛知道他要做些什么,她忽而一笑,笑容无比凄凉灰败。 “我会恨你。” 夏桀心头一颤,捏住药丸的手在空中抖了抖,却释然一笑,“那就恨吧。”只要你活着,活着留在我身边,恨我又何妨! 话音落,唇开启,药丸含在薄微的唇齿之间,夏桀重重的压住漪房的头,俯身,重重的亲吻上了那两片曾经带给他无限甜蜜温暖的唇。只是这一次,他尝到的,唯有满满的苦涩。 他闭上眼,疯了一般,在那温暖的口腔里横冲直撞,那药丸,随着唇舌缠绵苦涩的交缠,慢慢的滑落,当漪房感到一阵坠力逼近胸腔心肺时,眼角,开始冰冷麻木的浸湿。有什么东西,终于死去,有什么东西,终于失去。 她坐在那里,恍如一个木偶,感觉到夏桀的舌尖还在一点点舔舐她的口腔,又慢慢的抽出来,灼热的吻,带着绝望的气息,流连在她的脸上,可她没有闭眼,她只是睁着眼,睁得大大的,看到那张邪魅的脸,此时写满了让她轻鄙的不舍,辗转游移。 腹部,开始一点点的绞痛,身下慢慢的浸出一股热流,她的眼前,幻化出一片海。 海里面,有她的孩子,她可爱的孩子,睁着眼,死不瞑目。 “痛。” 不由自主的,她吟出一声喊,她不想像面前这个男人示弱,可她真的好痛,痛到只能发出一声野兽一样本能的低吟,就再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这样身心都在分割的痛楚。 两片柔软的唇再度覆上她的唇,她迷迷茫茫,不知道是谁,眼前早已看不清人,唯有那个婴孩小小的身影,耳边是生生让她痛不欲生的哭喊。 夏桀紧紧的,用力的吻住漪房,他看到那身下绽放的鲜红,那是他的孩子,正在一点一点的流失,那鲜红,正在慢慢坠上他的袍泽,告诉他,今日的一切,都是他一手造成。 他毁了他的漪房,杀了他们的孩子,他该死,可是上天不让他死,只让他面对这样的生死两难,他的漪房要活下来,一定要活下来。他的心,在抽搐,他毫无办法,只能闭上眼,继续亲吻,仿佛这样,就能让自己和怀中的女子,都带上一点暖意。 “夏桀,我恨你。” 寝殿之中,静默一片,夏桀拥抱着怀中的女子,听到她失去意识之前,最后的一声呢喃,身子颤了颤,又很快的维持住平静,他不敢去看那片染血的衣裙,只能抬眸,看着已然从地上爬起,重又跪着的碧如歌。 只一眼,就让夏桀心生怒火,恨不能将她活生生撕裂,不过,他到底还是忍住了,他牺牲了腹中的骨肉,没理由在最后的时候,还要功败垂成,至于其他的,哼,碧如歌,一旦你交出了漪房的解药,就是你的死期! “碧如歌,漪妃的解药呢。” Chapter 110 不甘心就此失败 碧如歌刚才被夏桀打开,身体剧痛,心更加充满了恨意,她是碧家女儿,命中注定要接受大夏皇室宠爱的女子,为何竟然会面对这样的窘境。 可她现在只能忍,不管有多恨,有多痛,她也只能忍,好在夏桀的性格,她还是知道一二,这位天子,既然答应了立她为妃,就必然会做到!他绝不会言而无线,至于生下皇子,要窦漪房这个女人怀孕,要人试药,夏桀越重视窦漪房,就越会早早的要她生下皇子! 忍! 碧如歌紧了紧手中的拳头,又松开,眼中带着几许泪珠,但不敢有片刻耽搁,又从袖中拿出另一颗药丸,可在呈上药丸的时候,她仍旧有些不放心。 “皇上,这药只能暂时解了娘娘身上的毒素,若是想要娘娘今后平安产子,是必然要找同源血脉试药才行。” 夏桀捏住药丸的手一顿,眼神凛冽的看了碧如歌一眼,嘴角浮出一抹讽刺的笑。 “放心,在漪房平安生产之前,必然会有一个同源血脉的孩子为她试药!” 夏桀的话,森寒冷冽,碧如歌抬头,看到夏桀脸上的笑意,身子,忽然不受控制的冰冻起来,仿佛有些东西,已然超出了她原本的预计。 将药含在唇中,夏桀将药强行喂入漪房的喉管,确定漪房将药吞下去之后,夏桀摸了摸漪房的脸,仰起身,淡漠的神情看不出丝毫痕迹。 “慕容艺,出来。” 暗房轰然打开,碧如歌对于慕容艺和窦祖年在殿中出现,似乎并不意外。 她只是跪在那里,静静等待着慕容艺上前把脉,但她低眸的眼神中,隐隐有一些错愕浮现。 “如何了!” 待得慕容艺把脉完毕,窦祖年急忙问道,他浑身,都是不可压制的急切。 方才,他站在那里,听到漪房的声音,那么清楚,那么明白,他的心,都快碎了。 他有些明白,原来漪房不是不能醒,正是因为太过清醒,清醒的想清楚了一切,所以才迟迟不愿意睁开眼,面对他们。 他的妹妹,因他的贪婪和君臣之道,失去了最爱的骨肉,他还有什么脸面见她,若是漪房不能渡过这一关,生无可恋,他今后,又要怎么活在愧疚后悔的一生里。 窦祖年,紧绷着身体,等待着慕容艺的宣判。 慕容艺诊脉完毕,眼神在漪房那染血的衣裙上一掠而过,压住心里的刺痛,看着地上的碧如歌,冷笑道:“碧家解药,果然神效无双!” 碧如歌身子抖了抖,她不怕夏桀,不怕任何人,但对于慕容艺,碧家上下,无人不怕,那是宿命安排下的敌人! 可她此刻无人去明白为何慕容艺竟然会帮着窦漪房这个女人,她的耳边,回荡的是另一句话。 在听到慕容艺对碧如歌讽笑之后,夏桀就知道,碧如歌的解药,是真的。他悬在半空的石头,终于放下,但与之同时,怒火开始沸腾上来。 碧如歌,这个女人,逼着他亲手杀了他和漪房的孩子,逼着他杀了漪房爱他的心! 当看到漪房用凉薄绝望的眼神望着他时,他的心,也跟着一起坠落到了无底的深渊! 他轻敌,他该死,可碧如歌,这个女人,同样要受到这世间最残忍的处置! 夏桀微抬头,手抚过那衣裙,粘稠的血迹提醒着他刚才到底做了些什么事情。 “碧如歌,你救治漪妃有功,朕明日上朝之后,就会昭告天下,将你赐为廉亲王正妃,并特赐封号为歌。” “皇上!” 碧如歌先是一喜,继而一惊,到了最后,看见夏桀唇角冰寒冷酷的笑时,她才真的弄清,夏桀刚才到底说了些什么! 廉亲王正妃,歌妃,不,不,怎么会这样,明明就该是他的妃子,为何会变成廉亲王之妃。 碧如歌不敢置信,脱口道:“皇上,漪妃将来若要产子,还需……” “朕知道。” 夏桀冷冷的打断她的话,回眸望着漪房,无限温柔,“朕知道,漪房当然要生下朕的骨肉,必须生下,不过朕早就答应过她,不会再和别的女人生下皇子皇女,既然需要同源之血,廉亲王为朕之亲兄,廉亲王之母赵太妃也是朕母后的亲姐,朕想,同源之血,廉亲王之子,是再适合不过了。” 五雷轰顶! 碧如歌瘫软在地,她看着夏桀脸上的笑,和慕容艺窦祖年脸上一样的快意,只觉得天塌地陷起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她还以为自己算计了这个天子,岂料这位天子早已算好了一切。 同源之血,她竟然妄想以一个同源之血来逼迫这个男人宠幸她,生下皇子,可她忘了,天家兄弟何其多,以如今的时局,那些闲散亲王,若是能舍弃一个孩子为漪妃试毒,就能获得天子的重用,有多少人会前赴后继! 同源之血,不一样非要皇子不可,亲王之子,一样可用,尤其是廉亲王,和皇上,几乎是一般的血脉。可一样的血脉,不一样的人! 廉亲王庸碌无为,寻花问柳,是皇室最蠢笨的人,也是残暴之人,活生生打死了三位王妃,将她指给廉亲王,这分明就是惩治! 不,她走到这一步,绝不甘心就此失败! “如何,难道你不愿意继续为漪妃出力?” 听到夏桀冷酷的话,碧如歌猛地抬眸,阴狠道:“皇上,您忘了廉亲王至今无子,奴婢纵使身负医术,想要有廉亲王的骨肉,也非短时之日能做到的事情,可漪妃娘娘,未必能等这么许久。” Chapter 111 你,我更不会错过 “无妨,廉亲王无子,乃是因不愿生出庶长子,是以府中姬妾有孕,都会赐以汤药,你嫁过去,便是正妃,朕也会提前告知廉亲王此事,他定会为朕分忧解难。至于你的医术,若是不够,朕想,倒可把碧如风接入京中,你们姐弟联手,想要早日有孕,该是不难。” 碧如风三字,传入耳中,碧如歌的脸色,刹那间,惨白一片,她睁圆了眼,看着唇寒笑意的夏桀,妖媚精致的脸,带给她的,此时此刻,唯有刻骨的恐惧和恨意。 如风,如风,她一母同胞的弟弟!她在这个世上最在乎的人,竟然也落在了面前这个男人手中。 碧如歌觉得自己已然全身脱力,斗志全无。 从碧家众多女儿中脱颖而出又如何,算无遗策又如何,到头来,还不是一场空。 她刚刚自作聪明的将夏桀逼到退无可退,只能亲手扼杀了窦漪房腹中的骨肉,现在,夏桀立刻就给了她最致命的一击,要将她许配给最丑陋不堪的男人,要让她生下那个男人的子嗣,还要让她的孩子成为试药之人。 她原来愿意让自己的孩子试药,只因她知道若是夏桀之骨肉,不管如何,到了最后,她解了孩子的毒,孩子平安生下,夏桀终还是孩子的父亲,不能不认,可若是廉亲王之子呢,她生下来,解了毒又如何,一个亲王的孩子,夏桀有千万种方法让他消失,而且,廉亲王,朝廷大臣们最厌恶的廉亲王,这个孩子生下来,即使平安养大,也不可能在朝廷中谋得一官半职,更不能为碧家带来多少好处。一个不能为碧家谋得好处的孩子,碧家,如何会重视。难道她将来的人生,就注定要过丈夫厌弃,娘家抛弃,生不如死的日子。 但她还能不答应吗,如风在夏桀的手中啊!失去了这个弟弟,她也会生不如死。 退无可退,只不过此时形势已然逆转,此时无路可退的人,成了她自己。 碧如歌瘫软在地上,十指死死的抠着地面刚硬的石板,鲜血从指尖溢出,她的唇,咬出了一片潋滟。 “皇嫂,你还不谢恩。” 夏桀淡薄的话音在碧如歌耳边响起,如穿心之箭刺入她心头,她一痛,却只能直起身子,恭敬地磕了一个头,麻木道:“臣妇多谢皇上!” “如此甚好,你好生下去准备,朕等着你和皇兄的好消息。” 碧如歌再也无话可说,局面变到如今,她早已没有了选择,只不过,在转身退出去的那一刹那,她看着夏桀凝望着床上之人的满目柔情,唇,开开合合,眼底,全是讽刺。 骗去她的解药又如何,一个人,若是生无可恋,再多的解药又怎能活的下去,夏桀你算计的了天下,我倒要看看,到最后,你是否真能把你的掌中之宝算计回到你的手中。 当夏云深在龙阳宫冰冷的石阶上跪到晕倒后,似乎是终于被人想了起来。夏桀以太子远在西北为由,赦免了他管教太子妃不力的罪过。至于夏云深请旨废除太子妃的名号,夏桀也驳回了,可华云清也依旧还是紧闭在藏漪宫的暖阁之中,不得有人去探视,但一应份例,都按照太子妃原来供给,华云清,也依旧交由淑妃照顾,似乎,除了华李氏被送出宫中,一切事情,都没有改变。 但夏云深坐在东宫的书房,看着眼前明灭的烛火之时,他知道,一切,变得太多太多了。 他这次回宫,先去龙阳宫请罪,就是想要弥补华云清为他造成种种不利,不管最后夏桀如何处置他,只要他虔诚请罪一事,传入朝堂,至少,会让御史清流改变一些看法。 可夏桀偏偏什么都不做,这样的大度,也在他的意料之中,他的这位叔父,和他之间,十年相处,早已练就驾轻就熟的彼此虚伪,谁都想要笼络更多的人心。 可是,对于华云清,他本有准备,夏桀会借机斩掉他的一只臂膀,华家,会就此淹没在朝堂。华家屹立朝堂百年不倒,掌管大夏兵权,但此次,华长空为了华云清之事赶回京中请罪,只要能够留下华长空,而且是名正言顺的留下华长空,华家就是一盘散沙,华家的兵权,就会收到夏桀的手中。但夏桀,同样什么也不做! 这叫他看不懂,他当初敢上折子,就已经抱定壮士断腕之心了,难道夏桀居然会放过这样的良机? 华云清留在宫中,不关不放,又是为何,夏桀,到底享用华云清做些什么,难道华云清伤了漪妃,夏桀还会想要放过她! 漪妃二字在脑海之中浮现,夏云深就感觉到了心脏处传来尖锐的痛感。 他想到了今早的那道圣旨,碧如歌,赐给廉亲王为妃,生子为漪妃试毒。朝野哗然,有御史上奏,碧家女不可再入皇室,但被驳回,也有朝臣劝诫,以亲王之子为皇子试毒,恐遭诟病,可都被驳回。 夏云深苦笑,他当然明白试毒之意,也终于清楚,当初他的那些怀疑,都已成真,夏桀,果然爱上了窦漪房。1 可为何他希望能够左右夏桀心绪之人终于出现,他的心,却没有半丝喜悦。 漪房,漪房,你我,终是错过。 眼前重又浮现那张绝色的脸,夏云深走到桌案之前,提笔,浓墨稠稠,运笔如飞之下,是一个女子的面孔隐隐浮现。 笔收,夏云深看到自己一挥而就的画卷,凝视半晌,指尖缓缓摩挲过画中女子的眉梢眼角,全身都宛如浸泡在苦水之中。 漪房,漪房,你对他失望了,是不是,你等着我,我会救你,我会帮你,总有一日,我会让你光明正大的留在我的身边,江山我要,你,我更不会错过。 Chapter 112 我求你活下来 微风吹来,画卷的一角,掀起波动,夏云深以手摁住,眼角一片温润。 夏云深沉浸在自己的臆想之中,可却只有片刻的安静美好,就响起了敲门之声。 “太子殿下,宫中传来消息,漪妃娘娘,病危了。”来的侍卫,跪在地上,心里,对于这个消息的禀告,不知道为何,竟然有丝忐忑。 “什么!” 手骤然收紧,画纸被捏成一团,刚点过朱砂的画纸,将夏云深的手,也染上了一丝鲜红。 面对夏云深明显的情绪大变,侍卫静默片刻,终于有些了然,重又道:“殿下,宫中传来消息,漪妃病危。” 轰然一声雷动,一拳重重挥下,从来被人看做温雅男子的夏云深,此时画作恶魔,神情狠厉无比,眼前的硬木长桌刹那间化为齑粉。 侍卫不敢抬头,却在心中暗叹一声。 早就看出太子对漪妃的不同寻常,可如今正是关键时刻,为了保太子妃平安降下嫡子,他们已然损失太多明面上的势力,可偏偏太子妃还闯下此等祸事,将他们陷入困居,如今太子若是再为漪妃动了心思,只怕…… 但这些,他都不能说,也说不得,太子看上去温和,可又岂是善于之辈。 “将青山居士送入龙阳宫中。” “太子殿下,青山居士身份特殊,若是送入宫中,只怕……”侍卫大惊失色,他没想到,自己的主子,为了一个得不到的女人,竟然会要交出这样一步棋。 “立刻送他入龙阳宫!” 夏云深双眼通红,一声怒吼,强硬的将侍卫的话切断。他当然知道送青山入宫会有什么后果,可此时此刻,他管不了这么许多! 只因到了此时,他终于明白,自己早已和夏桀一般,可以利用她,可以隐瞒她,可以不在乎她的恨,可以做尽一切事情,可惟独,不能看着她去死,只因她活着,就有得到她的可能,可她若死了,就是从此绝望。 所以,他要她活着,窦漪房,一定要活着! “是,太子殿下。” 看出夏云深的坚决,侍卫再不敢阻止,情之一字,到底有多伤人! 侍卫退出去,依照夏云深的吩咐去寻找府中那名豢养的隐士神医,但当他走到青山居士所居住的青云阁时,听到奴仆的回禀,他的脸色,转瞬间,铁青起来,不敢有片刻的耽误,他就转身回了夏云深的书房。 “人送走了?” 面对夏云深的急切,侍卫更加忐忑,闷了片刻,才道:“太子殿下,消息传来之后,居士就先离开了东宫,说是,说是要出去游历数月。” “你说什么!” 夏云深疾走两步,逼近侍卫身前,看到侍卫低垂着双眸不敢看他,这才不得不相信,整个人就差点摔到地上。 他当然明白,为何青山居士会在此时离开,就是不想被送到龙阳宫,青山是父皇为他留下的一步棋,是要誓死将他供上皇位的重臣,也是最敏锐的人。 他要救漪房,他要爱漪房。一手培养的亲信不能容,父皇留下的旧臣更不能容。他知道自己不该动心,不该方寸大乱,可他一声矜矜业业,难道真的连爱一个女子,也不能。 夏云深陡然站起身,往门边而去。侍卫似乎看出他的心思,刷的一声,跪倒在门口,拦住了他的去路。 “殿下,您是东宫太子,漪妃,是皇上爱妃!” “滚!” 夏云深从齿缝中迸出这个字,他的耐性,在一点点的耗尽。 “殿下,恕卑职无礼,太子今日,无论如何,不能前往龙阳宫。” “放肆!” 夏云深微一俯身,就从侍卫腰间,拔出了他的佩剑,寒光凛冽的剑搁在侍卫的肩头,却未见任何惧色。 “殿下,大局为重啊。你辛苦谋划十来年,难道为了一个漪妃,就要置大业于不顾!” 侍卫一言为完,已见剑尖挥在头顶,他闭眼,等了许久,剑仍旧未落下,再睁开眼的时候,才看到夏云深双手垂在身边,无力之极。而自己的身边,早已跪满了一起征战的兄弟。 “你们退出去吧。” 当啷一声响,夏云深扔掉手中之剑,看着侍卫捡起,纷纷退出,他自己,踉跄两步,瘫倒在旁边的木椅上,他将自己蜷缩起来,浑身禁不住的冷,嘴中,喃喃的,是模糊又清晰的两个字,漪房。 龙阳宫内殿中,空无一人,不管有多少内侍,不管有多少禁卫宫婢,此时,都全部候在外面。 夏桀坐在床边,殿中是热腾腾的地龙,可他怀中的女子,正在渐渐失却温度,他的心,也在慢慢的被掏空。 原本以为,一切已然尘埃落定,没想到,居然还是应了窦祖年的那句话,生无可恋。 御医,慕容艺,都在说,她不想活,不想活啊,所以,不管是什么药,都已无用。 因他亲手杀了他们的孩子,所以漪房,就要用她的命来报复。 指尖擦过眉目,指下的细腻光滑如初,可却再看不到那些盛开璀璨的笑意,流转光滑的眸光。 每一滴血液都在冰凉,每一寸肌肤都在痛楚。 夏桀俯身,凑到漪房的眉间,声音萧索哽咽,带着乞求。 “漪房,我求你,你活下来,活下来。” #已屏蔽# Chapter 113 我要飞 “漪房,我知道你恨我,你活下来,继续恨我。” “漪房,我后悔了,你活下来,再给我生一个孩子,这一次,不管这孩子是男是女,是痴是傻,我都要他,都会好好的护着他,让他平安快乐的长大。漪房,你原谅我,原谅我。” 不断地说,不断地乞求,怀中的女子,依旧毫无反应,夏桀逐渐的陷入绝望的癫狂之中。他猛地咬出失去血色的唇,一点一点的恨恨道:“你如此恨我,为何不活下来,看我的报应!” 蓦地,那唇一松,又换上了无限的柔情。 “漪房,你活下来,看我的报应,可好?” 这话音一落,转瞬间,怀中女子,就有了轻微的动弹,夏桀先是一喜,继而一怔,他唇角喊着释然的苦笑,握住漪房的那只手,扬声叫了太医,凝望着女子的眼底,却满是凄楚。 若是要看到我的报应,你才能欢喜,才肯留下来,那,就让老天给我的报应来得更多一些吧。 “娘娘,您快下来啊。” 明媚春日中,龙阳宫花园的假山上,数十名宫装女子围在假山四周,紧张的望着假山上一名身着白色宫装的女子,那女子双手托腮,仰望着天空,水洗一般清澈明丽的眸子里,写满了纯真,同时也饱含着迷茫和惶惑,她没有理会周遭的一切,只是静静的蹲坐在那里。 “这可怎么办才好,万一娘娘摔到了,咱们又得挨板子。” “是啊,为何就把咱们派来守着这个漪妃,一个疯子,翠儿又不在,要是……” “嘘,你疯了,若是让漪妃听见了,还不……” “怕什么……”说话之人一声不屑的轻笑,“太医都说了,漪妃自从流产之后就一斤疯了,一个什么都不懂得疯子,整天只知道瞎玩,就算皇上再宠爱,又能如何,如今宫中的大权还不是重又收在了淑妃和珍妃手中,我看,这就是她的命,一个庶女,哼……” “也是,当时的漪妃,有了龙种,可是,瞧瞧,最后还不是没那个命把孩子生下来,也不知道皇上是为何,竟这样宠爱一个疯了的妃子……” 三三两两的宫女聚在一起,似是看到假山之上的漪房安安稳稳,乖巧的坐在那里,也不再动,心里放了大半的心,觉得不会有什么问题,开始闲聊起来。 直到一名宫女看见漪房忽然站起身,似乎要从假山上一跃而下,才惊呼起来。 “娘娘,娘娘,您别动!” 虽然漪妃如今在宫中,除了皇宠外,什么都没有,甚至就连这份皇宠,也不太牢固,毕竟是一名疯了的皇妃!可只要皇宠仍在,她们这些奴才,若是没有伺候好,就是大罪。 原本漫不经心的宫婢太监们纷纷站起身,往漪房站立的地方奔过去,想要阻止这个危险的举动。 漪房睁圆了眼,不明所以的看着底下的人群,似是不明白,为何她随意的一个动作就能引起这一场骚乱。 她抬眸,唇角的笑,像是几岁婴孩一般稚气,面对底下之人的齐声惊喊,她指了指远处越来越近的一袭紫色,又指了指天上那自有高飞的鸟儿,拍着手,孩子一样蹦跳笑道:“鸟,飞。” “娘娘,您可不是鸟,你不能飞啊。” 几欲哭出声,宫婢太监侍卫们挤成一团,漪房嘴角的笑,却更加盛放了起来。 看到头顶那只五彩羽毛的鸟儿越飞越高,越飞越远,漪房忽然想要追逐而起,她身子往前一倾,就腾空而起,笔直的往下坠。 “娘娘!” “漪房!” 无数人扑过去,试图接在下面,但都没有那个明紫色的身影快,一道飞鸿掠过,惊慌稍定时,夏桀已然颤抖着将漪房抱在了怀中。 “参见皇上。” 宫人们吓的浑身颤抖,没有看好漪妃,差点让漪妃从假山之上摔下来,又被皇上亲眼看见,只怕今日,不死也活不下去了。 可他们又能如何,看守着这位疯癫却皇宠深重的漪妃,简直是宫中最难做的差事。到处都是危险,时不时还要防备着那些前来寻早烦忧的宫妃们,若是以前的漪妃,自由游刃有余,如今要他们这些奴才去抵挡那些主子的风霜刀剑,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还要白白得罪那些今后可能得宠的皇妃。 夏桀没有理会周围人的山呼呐喊,他从朝上下来,就看见她从假山之下跳下,心都差点跃出了胸口,那样差点失去的痛楚,他不想再一次尝试了。 “鸟,飞起来,夏桀,我要飞。” 对于周遭紧绷的氛围似乎浑然未决,被夏桀抱在怀中的漪房,指着天上的鸟儿,欢快的笑。 夏桀望着那张脸,曾经这样通透慧黠的女子,如今这样稚气未脱,仿若痴儿,夏桀心中一痛,这就是他的报应是不是,他担忧自己的孩子会成为了痴儿,威胁到漪房的地位,逼迫漪房离开他,所以漪房终于活了下去,却失去所有的记忆,失去所有的心智,成为痴儿,恍若幼童。 可不管变成什么样,都是他的漪房,让他心痛的漪房,而且,如今的漪房,更需要他的呵护,他的小心翼翼,漪房,不能再有半点的差池了,这样的漪房,也只能靠着他,否则,漪房,要如何在这宫中生活下去。 压住眼底的酸涩,夏桀吻了吻漪房的额头,笑着哄道:“好,好,我带漪房去看鸟儿,今晚再带你飞一次,好不好。” 漪房仰着精致的下巴,想到曾经被抱着在宫中屋檐上飞跃的快乐,她开心的嘟起唇,在夏桀的唇边亲了一下,眼儿明媚通透似水,漾着欢喜。 Chapter 114 心好痛 “好,夏桀最好。” 清雅的气息扑面而来,甘甜不已,望着漪房欢快的笑容,眼底真诚的喜悦,夏桀忽然希望,怀中的女子,永远都不会醒过来,他情愿她一直这样下去,永远开心,哪怕不是曾经那个聪明的窦漪房,不是他曾经以为能够站在她身边的女子,可他宁可保护她,守护她,也不要她想起过往,然后恨着他。 漪房,我的漪房,若是你有一日想起了前尘往事,你是否还会觉得,夏桀是对你最好的人,你会不会,恨不能一剑刺在我的心头。 若真有那一日,夏桀,等着你。 复杂的光芒一闪即逝,夏桀将漪房稳稳的抱在怀中,安抚的朝她笑了笑,哄道:“那我们先去吃饭可好?” 吃饭? 漪房皱了皱眉,唇嘟起来,吃饭就是要喝苦苦的药,她低着头,满脸的不情愿。 “不吃饭,苦,黑黑的,不好看。” 夏桀轻轻的晃了晃她,耐心十足的哄,“漪房乖,不吃饭就不能抱着你飞了,要吃饭才能飞的。” 漪房皱眉思索了一番,眉烟都蹙起来,好久,才不甘不愿的摇着头,“飞久一点。” 夏桀温柔的笑,额头抵在一起,蹭了蹭,暗哑的嗓音带着无限宠溺道:“好,飞久一点。” 漪房这才重又露出笑颜,抱着夏桀的脖子,兴高采烈的大喊,“快走快走,吃饭,飞。” 夏桀随着她闹,妖媚的脸上满是笑意,没有半丝不悦,抱着她笑眯眯的往回走,一边走,一边耐心的和她说话,花园中,满是两个人的欢声笑语。 李福留在后面,看着夏桀抱着漪房远去的背影,处理夏桀刚才眼神示意的事情。 他轻轻扫了一眼地上跪着发抖的众人,黯淡道:“挑你们出来伺候漪妃娘娘,本是你们的福气,可如今,是你们自找的思路。” “总管饶命啊,饶命啊。” 一片求饶之声顿起,李福看着这些人,暗自叹气,他也知道如今宫中之人都是如何看待那位主子,可这些人,都没有看明白,皇上的心里,漪妃才是真正的宝,不管是疯了也好,傻了也好,哪怕是半死不活的躺在床上,皇上也会将漪妃揣在心尖上放着,尤其是,经历了那些事情,漪妃才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皇上又怎么再容得有人不将漪妃放在眼里。 这些看不透的人啊,还是不明白,这宫里,皇上的心意,才是真正的权势。 “拖下去,杖毙了。” 李福轻飘飘的将话说完,紧走了几步追上夏桀,身后的哀鸣,挣扎哭喊,都被他甩在身后,逐渐淹没在尘埃里。 “吃这个,不要那个。” 饭桌之上,夏桀叹口气,随着漪房不断地更换而转着筷子,现在,每一天的进食,都是他守着漪房,先哄着喂了,才自己随便吃两口。可这一切,他都做得甘之如饴,不管漪房如何挑剔,都是他最心爱的女子。 “不要这个,不要这个。” 漪房瞪着大眼,包着满嘴的食物,看着夏桀伸到嘴边的一筷子青菜,使劲的摇头。 “漪房,尝一尝,就尝一口。” “不,不。” 夏桀没有法子,御医说要漪房多吃一些素食,才能让她孱弱的病体早些恢复,光是肉食,根本不能让她调节身体。 这桌上的菜食,,无论素食还是肉食,都是精心烹制的,也都是极具药性的珍品,但漪房还是不爱吃,让夏桀担忧不已。 看到漪房固执的摇头,夏桀只能哄道:“漪房乖,就一口,吃完了,我们就去飞。” “不要不要,不要!” 漪房忽然剧烈的挣扎起来,她手一挥,就把夏桀手中的筷子和碗都打落在了地上,一声脆响,殿中诸人都吓了一跳,跪在了地上。 漪房似乎也被吓到了,觉得自己做错了一些事情,她不敢看夏桀,将自己的头低下去,锁着身子,坐在那里,眉梢,却满是固执。 夏桀接过宫婢地上的锦帕,缓缓擦净了手,眼角余光看到漪房不时偷看她的眼神,忍不住翘起了唇,将锦帕扔回宫婢手中后,他大手一伸,就将漪房抱在了怀中。 “别害怕,我没生气。” 温暖的气息抚平了漪房的恐惧,她抬眸,怯怯的,“我,我不想吃,你别生气。” 看到这样小心翼翼的眼神,夏桀的心一阵紧缩,却浅笑着亲吻漪房的唇角,看着漪房脸上露出的淡淡红晕,他贴在漪房耳边慢慢道:“漪房乖,别怕我,不管你做了什么,都别怕我,我永远不会再伤害你了。” 仿佛是被夏桀这样温柔呢喃的情绪所蛊惑,漪房对上夏桀的眼睛,迷茫重复道:“不伤害我?” 夏桀忍住心口传来的刺痛,微笑道:“对,永远都不会再伤你。” 望着眼前这张脸,漪房眸子里的迷茫越来越重,她抬手,抚上男子脸上刚硬的脸,莫名觉得有些熟悉,熟悉到身体某个地方都在痛的感觉,但她想不明白,这是夏桀啊,她醒来后第一个看见的人,为什么会痛呢。 “痛!” 看到漪房扁着嘴,弯腰下去喊痛的样子,夏桀心拧在了一起,现在的漪房,和往常不一样。她不会掩饰,不会说谎,她表达的,永远是身体和心里最直接的感受。 “漪房,告诉我,哪儿痛。” 夏桀忍住担忧,依旧轻声细语的询问,漪房不能逼,一逼,就会破碎掉的。 “这里。” 漪房满脸是泪的抬头,呜呜哇哇的哭着,手指指着心口跳跃的地方,“痛,夏桀,这里痛,看到你就痛,好痛好痛。” Chapter 1 皇上恕罪 夏桀的手本来随着漪房在她心口的地方摩挲,可听到漪房的话,他的手骤然一顿,望着漪房带着晶莹泪珠的脸,他的心,也在此时被重重戳刺。 看到他就会痛吗? 漪房,他的漪房,他伤她伤的如此之重,即使沉沦入一片混沌,失去心智,可还是看见他就会痛。 “夏桀,痛啊。” 漪房的哭声还在传来,夏桀再也受不了,一把抱紧漪房,将她埋在自己的心头,下巴在她头顶轻轻摩挲,哽咽道:“不痛了,漪房,不痛了,看不见,就不会痛了。” 似乎是夏桀的安慰起了作用,漪房的哭声渐渐低下去,夏桀忍住眼里的酸涩,右手环着漪房,左手在漪房背上轻轻的拍扶着,很快,漪房就陷入了沉睡之中,可抱着她的夏桀,却长长久久的陷入了一种绝望的痛楚中。 夏桀抱着漪房,坐在饭桌边上,一直没有说话,周围的人,都屏息凝神,他们都清楚的看见了刚才皇上眼角边上几欲留下的那滴泪,虽然不知道漪妃娘娘为何会说看见皇上就想要流泪,不过,皇上现在常常坐在娘娘的床边,看着娘娘沉睡的样子,满脸都是萧索,那样的皇上,让他们觉得,曾经高高在上的皇上,似乎也终于带着了人的气息。 “皇上。” 李福试探的叫了一声,看到夏桀没有回应,又装着胆子继续叫了一声。 “皇上。” 夏桀这才淡淡的抬眸,从漪房脸上将视线移到李福身上,“何事?” “启禀皇上,淑妃娘娘和珍妃娘娘带着大皇子与仁安公主前来给皇上请安。” “请安?”夏桀讽笑一声后,抱起漪房,往内里的床榻走去,就在李福因没有听到夏桀的回答而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突然传来了夏桀的声音。 “叫她们去偏殿等着。” “是,皇上。” 皇上现下每每见了宫中的妃嫔就没有好脸色,漪妃疯癫数月有余,皇上也没有宠幸其它的妃嫔,淑妃和珍妃如今虽然同掌后宫大权,甚至珍妃还接了禁闭宫中之罪,养育了一名才人生的仁安公主,可没有皇上的宠爱和在意,这个地位到底不长久,也难怪,今日终于隐忍不住,双双带着大皇子和仁安公主过来了。 淑妃和珍妃坐在偏殿正中,宫婢们送上碧绿淡香的茶汤,珍妃接在手里,不知是茶水真的太过滚烫,还是她的心,正处在焦躁的灼热中,她只一伸手,就感觉手一痛,下意识的挥开了面前的宫婢,滚烫的茶汤就势泼上了宫婢的手。 宫婢啊的惨叫了一声,珍妃身边的一名宫婢却顺势踢了一脚,咒骂道:“做死的奴才,叫什么叫,伤了娘娘你担待的起吗?” 珍妃沉郁着脸,看到自己的宫婢教训别人,而淑妃,拉着大皇子的手,带着一种恍惚神秘的笑意,看着面前的这场好戏。 “什么时候朕的奴才需要珍妃你来帮忙管教了?” 夏桀刚从内殿中转出,就看到了眼前这让他厌弃的一幕,方才在漪房那里堆积的心疼愧疚全部化作了怒火,燃烧向珍妃。 “参见皇上。” 看到夏桀突然从外走入,目光不善,淑妃和珍妃都跪到了地上请安。夏桀却不看他们,只是走到了上首的位子上坐下,也没有叫起身。 珍妃心中害怕,她本以为叫她们到这里等候,就是因为想要给他们一个下马威,是以皇上不会很快过来,哪知道,皇上不仅来的快,还来的这么巧!暗自懊恼之余,珍妃更是恨恨不已。 家中的势力已然去除大半,从前边塞至少有二十名中层的将领是她们寿国公府教养出来的人,朝堂上也有半个理藩院的朝臣是名家的门生,哪知道,会在数月之内,被皇上大刀阔斧的斩换,以前还有太子一党在从中阻隔,现在,皇上拿住了太子的把柄,太子妃情况堪忧,不抓不放的,叫太子和华家都动弹不得,反而她们这些夹在中间的人,成了箭靶! 若她是住在龙阳宫中的这个女人,即使是疯了想必娘家也不会一日胜过一日的对她冷淡吧。 不能生子,又遭皇上厌弃,名家,想必已经快放弃她了,听说二叔的三个女儿,不管嫡庶,都已然准备好,要送进宫中坐女官了。 女官,女官,从那个女人疯癫,皇上不顾朝臣议论,明旨十年不选秀开始,这宫中的女官,就在急速的增加之中,也不知道,何时是个头。 珍妃不知道该如何诉说此时心中的感受,曾经她在后宫风云变幻,即使是生下皇长子的淑妃,也只能避开她的锋芒,只因她有皇上的信任。可如今,她即使重新掌了宫中的大权,心中也忐忑不安,只因她很明白,这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场。 一旦那个女人清醒,经历过失去再获得的皇上,来之不易的喜悦,会让他再也看不见任何人,任何人! 嫉妒燃烧起的怒火让珍妃攥紧了手中握着的小小的白嫩的手,六岁的仁安公主,被珍妃攥的生疼,呜咽了一声。 夏桀淡淡的眸光扫过来,看到仁安咬唇不敢喊痛,凌厉道:“珍妃,你就是如此善待朕的公主?” 珍妃一颤,她怯怯的抬头看一眼夏桀,发现那双眼眸中无波无浪,即使是说着责备的话,也没有一丝的祈福痕迹留存。 珍妃心中明白,夏桀看似是在为仁安公主责备她,其实不过就是想找一个由头而已,真的在乎仁安,又为何从不宣召,从不询问呢? 苦苦的笑了笑,松开自己的手,她俯了下去,“皇上恕罪,是臣妾失职之过。” Chapter 2 疯癫 夏桀没有说话,茶盖在杯壁上轻轻的敲了几下,才听到他低沉的嗓音道:“罢了,你们代漪妃执掌后宫,这几月也多有辛劳,偶尔出些差错,也无甚可怪。” 淑妃和珍妃听见这话,都悚然大惊。 代漪妃执掌后宫,此话何意! 后宫原来是珍妃掌管,继后漪妃有孕,珍妃禁闭宫中,宫中大权就被淑妃控在手中一段时日,不管按例还是按位,后宫大权,在她们二人手中,都是合情合理。如今漪妃已然疯癫,就连御医都说药石无灵,只看天意,可皇上,却公然告诉她们,她们现下手中的后宫大权,只是代漪妃掌管! 难道已然失去皇宠的她们,孤灯长眠的她们,连最后的凭仗都要失去! 没有皇宠的后宫大权固然危机四伏,可只要后宫大权在她们手上,后宫诸多妃嫔就要看她们的眼色行事,这就等于是把诸多后宫妃嫔身后的娘家势力牵系在一起。寿国公府,康王府,近来都被大肆铲除支系势力,只剩主干苦苦支撑,皇上此刻这样的言语,是代表要最后的动手了! 淑妃和珍妃顿觉危机重重,互相对视一眼,也顾不得来之前彼此之间的试探角力,纷纷将心思都投放在了夏桀的身上。 “起来吧。” 然而,还没有酝酿好心中的字句,一句轻飘飘的话落下来,已然截断了她们所有想说的。 此时,纵有万千言语想要抢占先机,淑妃和珍妃也不得不在对视一眼后,站起身来。 “恪儿,过来。” 夏云深向大皇子夏之恪招招手,示意他走到身边。 而夏之恪,面对这个有些陌生的父皇,显然并不是很情愿。 淑妃很着急,她再不是以前在佛堂中安静度日的女子,那个时候的她有野心,但隐于佛堂,却是她所能做的最安稳的方法。可她在上一次,就已经出手了,利用了自己的儿子,试图一举逼退窦漪房那个对她母子威胁最大的女子,但最终只得失败二字,反而将自己推了出来,成为皇上的眼中之钉。 逼着皇上将最宠爱的漪妃送到云山寺,尤其漪妃在出宫途中遇险,回宫之时,她们迫于无奈,又多方阻隔,皇上早已经将她和康王府视为眼中钉肉中刺,迟早都是要动手的。 既然不能再隐藏,就只能拼着唯一的儿子,在皇上面前求一个脸面,康王府势力大不如前,她就要紧紧的抓住后宫的权柄,不管如何,也要让皇上心有顾忌才好。虽然这样做也是饮鸩止渴,但到底,总比干涸而死好的多! 淑妃如此想着,看到夏桀在面对自己儿子退缩姿态时眼里闪现过的不悦光芒,心头发紧,就轻轻的掐了一下夏之恪的手心。 “父,父皇。” 夏之恪被淑妃一掐,勉强的开了口,但声音里,明显听出来,饱含着惧怕之意。 夏桀对于这个大皇子,一直不放在心上,当初若不是为了要让淑妃和背后的康王府效忠于他,他也不会让淑妃生下这个孩子,只是如今,看到夏之恪在面前,夏桀不由得想到了那个被他亲手扼杀在漪房腹中的骨肉,心里,下意识的抽痛,看向夏之恪的神情,不自禁的柔和了许多。 “恪儿,最近学业可好?” “好。” “有什么不懂得,要多问师父,你身为皇长子,身上的担子不轻。” “是,父皇。” 讷讷的回应,但夏桀无可避免的看到了在提到担子二字时,淑妃脸上一闪而过的喜色,想要和夏之恪好好相处的心思,就歇了许多。 不能再多了,留下皇长子,是为了让淑妃心中留一个念想,可若让她确定了念想,增加了太多不切实际的虚妄,只怕,就会生出更多不必要的事端。 夏桀收回了在夏之恪头顶抚摸的手,神情,一瞬间变得冷漠起来。 “恪儿,带着妹妹出去玩吧。” 夏之恪早就想出去,听到夏桀如此说法,也来不及去看淑妃的脸色,就自顾自的拉着仁安的手出去了。 等到两个孩子都离开的时候,淑妃和珍妃望着沉默的夏桀,互相看了看,还是心中一横,将话说了出来。 “皇上。” 面的淑妃和珍妃相携跪倒在面前,夏桀似乎没有半分的意外,眼里,冷冷的全是寒冰,他凝神看着手中的杯盖,似乎那是一件再精美不过的东西。 “皇上。” 珍妃有些着急,对于夏桀的冷淡,她心中着急不已,她知道,淑妃此时愿意和她站在一起,只是因为康王府和淑妃自己,都被逼到了一个不得不急的地步。但不管淑妃如何心急如焚,也比不上她! 淑妃有皇子,她有什么,一个收养的公主,即使是收养,皇上也只许她收养一个才人所生的公主,而不是皇子! 但她今日来,除了要在皇上面前表现一番,就是想要试探皇上的态度,当然,若能见到漪妃,就更好了,至少,可以看看疯癫的漪妃,是不是真的疯癫! 可没想到,未见到漪妃,就听到了暂代后宫权柄的几个字,这是活生生要了她的命。 事到如今,不能再拖了,哪怕是要将族中的姐妹接进宫来分宠,也总比最后被皇上厌弃,被家族舍弃来得好上许多,像他们这样的女子,为了家族牺牲一切,到了弃子时,还要心甘情愿的为家族的新棋坐下铺垫。 珍妃咬了咬唇,见夏桀依旧不动如山,忍了又忍,还是道:“皇上,臣妾今日来,有要事禀告。” Chapter 3 不如何不怨不恨 夏桀抬眸,看了看珍妃,又低了头,淡淡道:“何事。” 两个字从夏桀唇中吐出来,薄凉无比。 珍妃心一寒,望了旁边坐等着渔人之利的淑妃一眼,道:“皇上,臣妾和淑妃姐姐,都以为宫中年长的管事女官们,该裁换裁换了。” 淑妃听到珍妃把自己牵连进去,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还是没有开口。 而夏桀,听到珍妃的话,禁不住在心头冷笑,裁换,要将漪妃开始好不容易布置好的人手换掉,换上那些世家贵女吗? 真是可笑啊,当年大夏开国之时,那些世家大族的先祖,无一不是马上征战,换来后人的荣光,可数百年下来,这些枝繁叶茂的大族,却日渐凋零,到了如今,只能凭着将族中的女儿一个个送入宫中,企图以此来保得荣华富贵。 夏桀在心中摇了摇头,总是这样周而复始的计谋,叫他觉得厌倦,尤其是珍妃,曾经不愿送族中姐妹入宫的她,宁可培植近亲姐妹为亲信的她,也变得到了这个地步了? 一瞬间,夏桀有些恍惚,他想到了那场百花宴,想到了那个女子,即使被逼迫举办了百花宴,但依旧费尽心机的阻挡那些女子到他的身边。那个时侯的他,是如何向,女子善妒,还是女子不贤,不,都不是,他只是觉得,竭尽全力想要固宠,想要自己只有她一个的漪房,是天山的仙子,他手中的宝。 “皇上,皇上……” 珍妃说完话,不敢看夏桀的脸色,可当长久的静默后,她依旧没有得到一个回答的时候,她开始着急,不自禁的就多唤了两声。 轻柔的嗓音飘在耳边,夏桀觉得刺耳,不悦的凝眉道:“些许小事,也值得你们到这里禀告,后宫诸事,你们自做主就是。” 想要将家族中的女儿送进宫来又如何,宠不宠幸,终归还是要他做主,就算是想要换掉一批亲信在宫中一些重要的位置上,也要看她们有没有这个本事,真的关键的人,量他们也不敢下手。康王府和寿国公府,可是不必往日了,他倒要看看,珍妃和淑妃,是否还如以往一般胆大,若真是如此,也省得他在找其他的法子除掉她们两个! 珍妃和淑妃显然没有想到夏桀如此好说话,胆气又壮了一些,淑妃看到珍妃投注过来的眼神,知道自己今日也必不能独善其身,便接了夏桀的话头道:“可要大批裁换宫妃,还得要凤印才可,如今凤印在漪妃妹妹那里,自从妹妹病了之后,这凤印还未收回,皇上……” “原来是想要凤印!” 夏桀重重的将手中的茶盖往桌边一放,刺啦一声响,吓得淑妃和珍妃都浑身打颤。 听到夏桀冷冰冰的话音,她们更是害怕,可她们没有办法,夏桀数月不入后宫,家族势微,她们早前培养起来的亲信又被窦漪房那个女人折了大半,若是再不重新培养一些人手,弄几个新的心腹上去,只怕他们最后,真的只能坐等着皇上的收拾,一点反击之力也没有了。 今日过来,本就是冒着风险,没想过要跟皇上谈诗作赋,不管如何,也要要到一个结果,不能空手回去。 今日过来,本就是冒着风险,没想过要跟皇上谈诗作赋,不管如何,也要要到一个结果,不能空手回去。 “皇上,非是臣妾二人贪权,只是漪妃妹妹如今这副样子纵使留了凤印在手,也无甚作用,皇上不如……” “放肆!” 夏桀一巴掌打到珍妃的脸上,珍妃白嫩精心呵护的脸蛋,立时就肿了半边。 看着珍妃捂脸怯怯的样子,夏桀怒气犹炙,此时的他,对于珍妃和淑妃,没有以前那样的顾忌重重,珍妃和淑妃,只是他收网之前的几尾小鱼,任凭如何,也翻不出天去。可这样的她们,居然还干呢不知轻重想要从他的漪房手中把凤印拿走,简直是不知死活! 但打过之后,瞧见淑妃妆容下隐藏的骇然,以及珍妃眼底隐隐的清醒,夏桀,忽然就笑了起来。 珍妃,倒是小看了她! 既然敢用漪房来逼他动手,试探他对漪房的在乎,试探他如今的逆鳞,也彻底的断了她自己再说话的退路,既然惹得他都动了怒,她和淑妃之间商量好的剩下事情,自然就该是淑妃来开口了,尤其,这样的莽撞,还能让淑妃以为她已然被逼到绝路,变得愚蠢好操控了,真是一举数得。也真是聪明! 夏桀眉眼藏着锋利,他不会去拆穿珍妃这样的小把戏,他还想看看,他皇长子的母亲,到底,还有没有先前在佛堂清心时的慧眼。若是她们两个,还能彼此压制,彼此制衡,他就可以多留她们些时日,等到漪房清醒,再将后宫交到漪房手中,若是不能,只能一人独大,那他就得另选人手,来稳固这个后宫了。好在,经过哪些朝臣的不遗余力,他的后宫,从来不缺乏有野心的女人! 淑妃在看到夏桀的怒火后,只是一愣,就明白了珍妃如此冲动的用意,这是要逼她入局! 不过,此时此刻她也没有更好的选择,只能一手将珍妃扶起,一边顺着珍妃的话往下道:“皇上,珍妃妹妹也是为了后宫大局着想,还望皇上……” 珍妃二字,将自己摘了开。夏桀瞳孔一缩,厉声道:“你们的意思,是想告诉朕,漪房再也好不了了!” 漪房漪房,珍妃,淑妃! 这样显而易见的差别,无异是把利刃划在珍妃和淑妃的心头,纵使无爱,但多年来都守在一个男人的身边,靠着一个男人生活,将他的爱好作为自己的爱好,将他的怒火视作自己的小心翼翼,十几年来,长久的坚持,把一个男人的一切都奉若神明的供奉起来,可最终,在那个男人心里,却什么都不是,叫人如何不怨不恨! Chapter 4 孩子 “皇上,臣妾等绝无此意,只是漪妃……”既然赌了这一次,拿着皇上还不想把她们统统铲除,要留着她们制衡后宫,制衡朝堂,就一定要把话说完说尽,否则下一次来面见皇上,又不知道是何年何月之事了。 可淑妃尽管鼓足了勇气,还是没有能把话说完,只因,外面一道哭声响起,夏桀就如同风一般,卷起半面尘灰,冲了出去。 淑妃和珍妃在最初的对视后,当听到那哭声越来越大,却似曾经的那个她,如她们恨在心头的那个人时,脸上先是一喜,接着大惊! 这是窦漪房的哭声,也是从前院小亭子里头传来的哭声,然而,这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们两个的孩子,方才,都被嬷嬷带到了前院去玩耍,难道,是窦漪房和孩子碰上了! 一个疯子,还是哭着撒泼的疯子!一个被皇上宠着的疯子,到底有什么不敢做! 淑妃和珍妃都觉得不寒而栗起来。皇子也好,公主也好,亲生与否,都不重要,至少都是她们现在的护身符,命根子,不能出一点差多,尤其,若是让皇上以为,她们是借着孩子想要嫁祸窦漪房那个女人,以皇上如今完全不将其他人放在眼里的状况,难保,不会为了那个女人而怪罪自己的亲生骨肉。 短暂的震惊过后,两个人都卷起了裙角,在宫婢的搀扶下,跌跌撞撞的往前院跑。 “娘娘,您快松手啊,快松手啊,这是皇长子,皇长子。” 龙阳宫前院里头,宫婢们围在一起,看着漪房死死的抓住皇长子的肩,不肯松手,心里急得不行,漪妃不能碰,皇长子也不能有失,可不管他们怎么劝,不知道为何,漪妃娘娘居然就是认准了皇长子,牢牢地要抓住他,不肯松手。 夏之恪很害怕,但也有更多的愤慨。 他是怕自己的父皇,不过他也知道懂事,他本是宫中地位最尊贵的孩子,自从面前你这个叫漪妃的进了宫,他的母妃,就日日担忧,自从这个漪妃有了身孕,他在宫中行走的时候,看见那些太监宫婢,也不再像以往那般对他毕恭毕敬了。 现在这个漪妃成了疯子,居然还敢在他面前放肆,乳母嬷嬷说过,这个漪妃,是出身庶女的卑贱女子,她凭什么来碰触他,尤其,还是一个疯癫的女子! “孩子,孩子……” 漪房嘴里喃喃念着,她不知道为何,就是想要抓住眼前的两个孩子,可她手不够长,不够多,她只能抓住最近的这个孩子,还有一个女娃娃,被人抱走了,她着急,难过,脑袋痛,心口也痛,好像孩子两个字死死的在她脑子里面盘旋,逼迫她要记得起来什么。 不管别人怎么抓,怎么拽,漪房就是想要抓住这个孩子,不要松手,仿佛一松手,就是松了命。 “来人,把这个疯子给我抓开!” 看到旁边被保护的好好的仁安,夏之恪心里怒气腾腾,一个公主,都能被眼明手快的嬷嬷护主,躲开这个疯子的纠缠,他皇长子的手下,居然养的全是没有的奴才。 再次看到身边的嬷嬷太监都小心翼翼的样子,生怕伤了面前的疯子,夏之恪气的厉害,干脆自己拔了腰间的一柄短剑,横冲里就往漪房身上刺过去,大夏皇族,每一个皇子皇孙成年之前,都会在腰间配一把短剑,成年及冠之后,用以在宗室面前表演剑舞,以示冠礼。 夏之恪的这把剑,不长,可锋利,寒光一闪,夏之恪看着还在抓着自己胳膊,哭哭啼啼的漪房,厌恶恨意顿起,“疯子,本皇子砍了你的手!” “大皇子,不可,不可啊。” 众人只见那一道惊鸿映在日光下,放射出夺命寒光,不仅是要夺漪妃的命,更是要夺了他们的命。 漪妃是皇上的心头宝,皇长子是皇上的骨肉血脉,若是真让漪妃被大皇子所伤,只怕天子一怒,就要拿他们这些人的贱命去抵! “畜生!” 夏桀刚走到前院口,就见到这幅场景,心都颤起来,等到扑上去将漪房抱在怀中,脱离里夏之恪的剑光环绕,才微微的放心。 夏之恪被夏桀一掌挥开,在地上滚了几个圈,等到被嬷嬷扶起来,看见自己的父皇正抱着他最厌恶的女子,还骂他畜生,长久压抑的愤懑委屈都窜上心头,干脆坐在地上痛苦,不管别人怎么劝,都劝不住。 夏桀暂时没空管他,只管搂着怀中的漪房,上上下下查验了一边,确定漪房无事,才心有余悸的抱着漪房,朝着夏之恪怒斥道:“畜生,这是你母妃,你胆敢对母妃动手!简直是忤逆不孝!” 淑妃和珍妃是随在夏桀的身后跟来的,见到此等情景,都纷纷心神俱颤,当淑妃听到夏桀怒斥忤逆不孝四字时,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上。 大夏重礼,一个被冠上忤逆不孝罪名的皇子,不要说将来想要去争那九天之上的高位,就算是想要封个富贵贤王,也会被人诟病,若真让这个罪名坐了实,她的儿子还能有什么指望。 顾不上看顾夏之恪的伤势,淑妃跪倒在地上,含泪道:“皇上恕罪,恪儿他冒犯了漪妃妹妹,臣妾愿代他赔罪,可请皇上看在恪儿年幼的份上,就饶了他这一次吧。” “年幼!” 夏桀脸色阴沉,他步出之前,听的分明,他这个儿子,好儿子,竟然骂漪房做疯子,要砍了她的手,这样懂事的好儿子,早已被宫廷浸泡的心都黑了,还谈什么年幼,这宫中,又有哪个孩子还是年幼无知的! Chapter 5 求您 “孩子,孩子……” 夏桀欲待再说,却被一只手紧紧的攥住了袖口,他低眸,正好看见一双澄净的眼,带着满满的期盼望着他。 “漪房,在说什么,嗯。” 夏桀放缓了语气,一点点的诱导漪房说话,唯恐再吓着她。 漪房指了指地上哭泣的夏之恪,她的心里很混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说些什么,有些东西,仿佛是在她心里生了根,但只肯冒出一点点幼芽,让她拔不起来,又养不好,又痛又酸。靠着本能,她指着夏之恪道:“孩子,孩子,疼。” 夏桀顺着漪房的话理下去,看到她一只手指着自己的腹部,眼神却一直痴痴的放在夏之恪的身上,竟有他许久不能见过的那种贪婪的光华,他顺然明白了漪房的意思,可明白了,心,更痛了。 漪房虽然心智失常,可就好像是记着他给过的痛楚一样,漪房更深切的记着自己的孩子,也许,孩子两个字,早已烙印在她的心口之上,才会让她在看见恪儿和仁安的时候,有这样的表现。 漪房,他的漪房,到底要怎样做,才能让漪房不要再惦念着那些伤痛。此时此刻,他甚至希望漪房能够更疯一些,疯到谁也不认识,把全部都遗忘了,那样,漪房也许还会更快活。 手在收紧,夏桀忍住心口的绞痛,半点不能言,淑妃和珍妃还在这里,他不能有丝毫的情绪外露,漪房中毒流产的事情,外界之人只是一知半解,狼子野心的人,永远不能知道全部的真相。 “皇上,恪儿他……” 淑妃看到夏桀面色不郁,阴沉变幻极快,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心中忐忑,可她听到儿子的哭声已然是心如刀绞,要她什么都不做,又如何能够办到。她抖着心继续求情,可底气全无。 夏桀从自己的恍惚中回神,看了看面前哀哀祈求的淑妃,眉眼中不带半丝温情。 “带这个逆子回去,从此后,不许再踏入龙阳宫半步!” 未待淑妃清醒过来,夏桀又冷厉了眼神看着在一旁抓紧仁安的手看戏的珍妃,冷冷道:“你也记住,从今往后,不许再出现在朕的面前。” “皇上……” 淑妃此时只要保得自己的儿子周全,可以暂时什么都不管,可珍妃不同,她身上还背负着寿国公府的使命,若是今后不能见君,那她还如何能为家族中的女儿谋求一个合适的机会。 如今皇上几乎不入后宫,要想让族中那些为女官身份的姐妹们见到皇上,就只能依靠她,在掌管后宫事务的时候,趁机寻些事情,来面见圣颜。若是这一条路都堵死了,她们,根本已是毫无机会了。 珍妃脑中思绪乱如麻,又恨又急,若不是淑妃连累,皇上就算已然不再若以往顾忌她们寿国公府的势力,可在此时还要她帮忙平衡后宫的时候,也不至于如此给她没脸,这道不得见君的圣旨,分明是要处置她们冒犯了窦漪房那个女人,消息一旦传出,她们掌管后宫,也会人人看轻。 思量几分,珍妃正准备说些软化,哪怕是面上的和缓也好,一定要试图让这道圣旨不得执行,没想到,一个哭声打断了她后面所有的动作。 “孩子,孩子,疼……” 漪房开始在夏桀怀中剧烈的挣扎,绝色的容颜,带泪的脸,纯真无暇的眼神,映衬在一起,揪的夏桀的心,痛不可言,他急忙收回视线,捧住漪房的脸,细细哄慰。 “漪房,不哭,不哭,没事了。” “孩子,孩子。” 夏桀每听一次漪房喊一声孩子,心就仿似被割了一刀,看到漪房不管不顾要靠近夏之恪的样子,夏桀的眼神,忽而沉静下来,望着夏之恪,瞳孔中有些幽幽的意味。 他望着夏之恪,话却是对着漪房而道:“漪房喜欢孩子,那朕给你找些孩子陪在身边可好?” 音刚落,夏桀就望着夏之恪淡淡的笑了起来。 淑妃敏锐发现了夏桀的神情转变,她心中一个发抖,一种不祥的预感浮上心来,顾不上再哭,紧紧的跪在地上就那么退了几步,死死的抱住了夏之恪,用手捂住他的嘴,神情惶恐,好像是害怕夏之恪的哭声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一般,将夏之恪拼命地往怀中掩藏。 夏之恪经历了这场巨变,平时待他不算和善,可也从未疾言厉色过得父皇,今日出手毫不留情,就是为了一个疯子,他的心中有万千不甘。但是外祖教过,他将来是要做皇上的人,等到他做了皇上,就能报仇,所以现在,他要忍。 可他也害怕,父皇的眼神太冷,太冰,就好像是他打猎时看见的被抱走了小狼的母狼,凶横极了,他不得不顺着往自己的母妃怀里躲。 夏桀注意到夏之恪的躲闪和淑妃的动作,眼角微微眯起,似是想要说什么,可却选择了沉默,一直未言。 珍妃也看出了其中有什么意味,初始不明为何就会突然地安静下来,等听到漪房还在夏桀怀中不断地喊着孩子两个字时,珍妃脸上先是一惊,再是一喜,可喜过之后,却处于一种深深的担忧和骇然之中。 “皇上,臣妾求您,臣妾求您……” 淑妃从开始还能抱着夏之恪闪躲夏桀的注目的神情,到后来再也承受不住,干脆拼命地磕起头来,每一声,都如钟鸣,打在每个人的心头,有愚蠢的宫婢看不明白,但看懂了的聪明人,心头各有滋味。 淑妃生下皇长子,位分高贵,出身世家,在后宫本该是一时风头无两的人物,但她聪明,选择了在最合适的时候关起门,做刊其他人的争斗,于是保得了盛宠,保得了这么多年来的平安。 Chapter 6 深如海 可此刻,淑妃,似乎气数已尽,斗不过了。 还能看不明白吗,即使是再不会揣测上意的人,也该明白,为何皇上会用那样古怪的眼神看着皇长子,为何淑妃又会丢弃了身份不顾,拼命的向皇上祈求,这是皇上准备将皇长子过继到别人名下了,而这别人,正是一心喜爱孩子,对于流产的骨肉念念不忘的漪妃娘娘。 “淑妃,你将恪儿教导成这般弑母的样子,还敢要朕恕罪!” 夏桀一面轻哄着怀中的漪房,一面的神情,却平静到令人心惊的说出了这番冷淡的话。 “皇上,臣妾知罪,臣妾知罪,臣妾今后定然会好好教导皇长子,只求皇上不要将恪儿交给别人,恪儿是臣妾的命啊。” “朕,何时说过要将恪儿交到别人手中了?” 夏桀语气悠悠,说出来的话却让所有人都极之意外。难道皇上刚才的意思,不是要将皇长子过继到漪妃的名下,而是另有安排! 也是,皇长子今日在众目睽睽之下都能对漪妃动手,漪妃如今又是这幅疯癫的样子,难保今后皇长子会孝顺漪妃,何况漪妃虽是疯癫,可并非不能生子,皇上既然将碧如歌赐为歌妃试毒,自然就会为漪妃安排下其他的事情。 可皇上,刚才的动作,刚才的眼神,刚才的那些话,又到底是何意! “恪儿已然十岁有余,仍旧顽劣不堪,不懂礼仪,朕看你整日操劳后宫之事,也无心看顾与他,自今日起,就将恪儿交由太子照料,送往东宫。” 太子照料! 这道惊雷一下,让所有人本就处在云雾之中的情绪更加如坠云端,天子何意,无人可以看明白。 即使是珍妃李福之流,也在迷茫之中,唯有淑妃,开始面色大变起来,先是身子一抖,接着,竟然就这么在众人面前,晕了过去。 而夏桀,面对淑妃的昏厥,冷冷一笑后,抱着怀中的漪房,大步而去。只留下一团的迷惑,萦绕在每个人的心中。珍妃攥紧了仁安的手,看着夏桀抱着漪房离去的背影,看着那张绕过夏桀的腰肢出现在面前的脸,绝色清纯,带着这世上最干净的澄澈和纯真,她本来怒气腾腾,但当看到那张脸上浮现的悠然笑意时,她的心,猛地被什么东西抓紧了,她不敢置信的眨了眨眼,只是一个闪身,那丝笑,似乎就被湮灭在尘世的争斗了,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怀疑又肯定的告诉自己,方才看到的,都是幻觉。 夏桀将漪房抱回寝殿之后,就立刻亲自写了圣旨,又让人着即把皇长子送到东宫去,没等所有人明白反应过来,这件事情,似乎就已经成了一个定局。 无数人都在猜测,太子妃先前流产,太子至今无嗣,皇上将自己的皇长子送到东宫,难道是在和太子多年明争暗斗后,终于决定出手,要仿效先帝,无法名正言顺的剥了太子的地位,就要将自己的儿子拱上皇位,再来一次兄终弟及! 可如此,难道皇上不应该更好的护着皇长子,为何还要讲皇长子送到太子的身边,如此作为,就不怕皇长子在东宫之中出了差错。 所有人的怀疑揣测都影响不了夏桀所做的这个决定,而淑妃在回到自己的寝宫后,孤灯长夜,独坐许久,还是没有等到她想要等得那一个人,心里,却蔓延起无穷无尽的后悔。 早该知道,是瞒不住的,从华云清出事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这件事情,瞒不住了! 这宫中的两个男人,都不是什么善类,当初她要进宫,要在两个男人之间的夹缝中求的一个生存,家族,性命,沉甸甸的像是一座山压在她的身上,若是能够知道未来权掌乾坤的人是谁,她可以放弃一切,去一心讨好,可偏偏不知道,所以她才走了最险也是最稳的一条路! 她要进宫,留在皇上的身边,安静的做她的皇妃,让皇上满意,可她的孩子,要有太子的血脉,如此,就算将来有一日出现什么差错。皇上需要平衡势力,太子要看在孩子的份上,也算是康王府最好的一个结局了。 就好像太子明知道华云清和皇上一直有染,也只能隐忍一般,谁,都不是能够为所欲为的人。 她千方百计引诱上了太子,正好太子多年无嗣,心中明了在宫中,他的势力无论如何也比不过皇上,若是皇上不肯让他有骨肉,他怎么也保不住孩子,为了康王府,为了以防万一的留下一条血脉,他真的答应了她生下孩子,皇上的长子,就算争斗失败,也许这个皇长子,就是将来继承皇位的人,至少,那也是他的血脉。 可千算万算,她错算了皇上对这个宫廷的掌握,没想到皇上早就知道了一切,而且一直隐忍不发,直到今日康王府倾颓,太子势微,他才将自己的儿子送到东宫,这是暗示,还是警告,皇上想要做什么,是要将自己的儿子做绊倒太子的证据,还是要施加压力,让太子在心慌意乱之下自己动手除了恪儿,父子相残! 帝王心思,深如海! 淑妃对着眼前明灭的烛火,感觉到前所未见的寒意渗透到身上,男人为了皇位,无所不用其极,罔顾伦常,手段卑劣,但有效到让人胆战心惊! 说来说去,还是自己不够受宠,太子将她当做一步棋,在她没有护好华云清骨肉的时候,太子已然怀疑她为了保证恪儿的地位对华云清下手,如今又……而皇上,今日如此作为,明显是为了窦漪房那个女人,否则也不会提早发难! Chapter 7 镜花水月 是她小看了窦漪房,在她刚进宫的时候,就该下手,如今,不管她真疯还是假疯,羽翼已成,得了皇上的心,再也下不得手了! 不,不能再这样下去,否则就是覆灭! 一定要像个办法,哪怕是和那个人联手,也要把恪儿带回来,皇上必然不会在此时揭穿恪儿的身份,若是能够在皇上彻底撕破里面之前,拼死一击,也许康王府和她和恪儿,都还有一条活路,看来,也只能去找那个人了! 淑妃豁然起身,小心的穿过厅堂,往西面而去,那里,是先太皇太后的居所,慈和宫。 淑妃行走在长长昏暗的宫道上,一路行来,没有见到什么伺候的人,她打扮着像个小宫女的样子,小心翼翼的走,但当发现一直未有人查问的时候,她忽然明白,自己在很多人眼中,只怕是已经失势了,所以今晚的路,走的异常顺遂,一个失宠失势的皇妃,人们又何须精心伺候呢。 嘴角浮现一个冷冷的讽笑,淑妃继续往前,慈和宫那条通往暗道之门的假山已然近在咫尺,淑妃加快步伐,她没有注意到,在她的身后,有一个黑衣身影,在默默跟随。当见到她进了那条暗道之后,黑衣身影的脸上,闪过明亮的光,又瞬间消失,沉寂下去。 黑影转身离开,飞跃在深深宫城的墙头之上,直到龙阳宫前,他骤然而停,落在了早已等待许久的夏桀面前。 “果然去那里了。” 不时询问,而是冷静的陈述,夏桀望了一眼眼神孤索的慕容艺,未在言语,转身进了宫中,所有的侍卫和宫人都已被他遣退。慕容艺进了殿中的时候,就看见许久未见的漪房,纯真的脸上,洋溢着欢快的笑容,手里拿着一个大大的凤车,两颊鼓鼓的,在努力的吹着气,想要把风车给吹得转动起来。慕容艺心中一紧,眼底酸涩,薄薄的水雾蒙在了瞳孔上。 他走过去,蹲在漪房的身前,静静的凝望着她。 对于陌生人的到来,漪房似乎很害怕,她放下手里的风车从铺满温暖舒适的白虎皮上起身,挪到夏桀的面前,怯怯的拉着那只手,“漪房怕。” 夏桀把漪房拥在怀里,轻轻的拍了拍,弯腰捡起漪房丢在地上的风车,放到她的手中,眼神明亮温柔,柔声道:“漪房不怕,夏桀在这,你去旁边玩一会儿好不好?” 漪房就握紧了手中的风车,她壮着胆子,好奇的看了看一直深深凝望着她的慕容艺,清澈的眼中流露出丝丝的好奇,最后还是乖巧的点了点头,到旁边坐下,兴致勃勃的玩起了风车和面人这些东邪,仿佛周遭的一切都再不能影响她。 慕容艺的眼神一直停留在漪房的身上,当看到她若三岁幼童的举止时,即使是早有准备,还是忍不住浑身似被碾碎一般的绞痛。 “她一直是这样。” 夏桀宠溺的眼中盈满不可名状的复杂伤痛,淡淡点头,看着慕容艺的眼神却陡然间变得犀利起来。 “你出宫的时候,她还未醒,不过朕以为,朕有个疯妃的事情,已然传遍天下,不管你在哪儿,都是能够知道的。” “疯妃!” 慕容艺收回视线,灼灼的怒视夏桀,“你怎么可以称她为疯妃,是谁让她变成现在这副样子的!” “是我们。” 夏桀毫不犹豫的截断慕容艺的话,讽笑道:“朕是对不起她,可你也对不起她,当初不找碧如歌,不止是朕的决定,还是你和窦祖年一起做下的决定!你休想以此将她带离朕的身边。” 慕容艺周身强劲的气势骤然间倾颓下去,他望着夏桀,看到那眼中隐藏的坚决,又回头看了看漪房,嘲讽道:“你就算将她留在身边又如何,我不能给她幸福,你也不能,你也说天下人如今都称呼她为疯妃,若是她治不好,你能护她多久,就算你护的了她,有朝一日,你比她先离开这个人世,继位的皇子呢,又能放过她!” “继位的皇子,是她的骨肉,为何容不下她!”夏桀此言说的斩钉截铁,引来的,是慕容艺饱含讥讽的大笑声。 “她的骨肉,她的骨肉!”慕容艺双眼通红,“你明知道,朝臣不会容许一个疯妃生下的孩子做皇上,你真以为,你能一手遮天,若是真如此,你当初就不会不动碧如歌,不会和我们一样,选择了等待,拿她去冒险!” 慕容艺的笑声似要穿透宫墙,夏桀攥紧双拳,隐忍着这般的嘲讽,可忽而,一道压抑哽咽的抽泣声响起来,让慕容艺笑声骤停。 “夏桀,夏桀。” 漪房被慕容艺的笑声吓得惊慌,她想哭,可又害怕这个陌生的人,只能抽噎着嗓子低低的喊最熟悉的那个人的名字。 夏桀怒视了慕容艺一眼,看到他满眼的失措之后,走到漪房的身边,蹲下去,把漪房揽在怀里,轻哄道:“漪房不哭,不哭,没事啊,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漪房将头死死的往夏桀怀里钻,看到如同受惊小鹿一般的漪房,慕容艺怔怔片刻后,怅然一叹。 “罢了,罢了,我本就是身负罪孽的人,和她,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场,夏桀,你要记得你今日说过的后,无论如何,你要为她安排好一条路,你伤她至此,可她到了如今,恋着赖着的人,还是只有你,你要对得起这份情意。” 铁血冷酷的慕容艺说出这样一番话,若在以往,必然让夏桀嗤之以鼻,但是今日,此情此景,感受到怀中人的微微颤抖,夏桀只是端肃的点了点头。 Chapter 8 都是我的漪房 “她是我的妻子,她的一切,自然该由我来办。” 慕容艺闻言默然,妻子,妻子,妻子是携手一生的人,不是那些随处可以牺牲的女子,夏桀能做出这样一番言语,今后她的人生,也许真的不会再有波折伤害了吧,可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不能自保,光有夏桀的保护,真的就能一切顺遂吗? 本以为在路上听闻的一切都是谣言,这么慧黠的女子,怎可能一夕之间成为疯妇,他出宫的时候,她还静静的躺在床上,不愿醒来,可醒了,就是这样的光景。 痛! 心痛难当! 原来亲手伤了所爱之人会是这样一幅痛楚,无心的他,如今也成为了有心之人了,漪房啊漪房,慕容艺到底该怎样做,才能弥补那一念之差,让你真的平安喜乐。 “碧如风带回京中了?” 夏桀冷冰冰的一句问话将慕容艺骤然间从伤怀中抽离出来,他最后望了望还在抽泣的漪房,面无表情回道:“碧家派出了十八名好手截杀我,不过,哼……”慕容艺手抚上了腰间的那柄软剑,上面似乎还有残存的血影光芒在影影绰绰,“雕虫小技。” 夏桀哄着怀中的漪房,对于她是否会听到他们的对话,并不在意,如今的漪房,又能明白些什么,也许,不懂,才是真正的幸福。 当听到慕容艺用那样轻鄙的口吻说出雕虫小技时,夏桀得意的笑了起来。 “世间之事,从来如此,碧家人善用毒,朕用尽心机,折了数百名好手,依旧对于碧如风毫无办法,只能看他换尽地点的躲藏,可惜了,碧家既然知道碧如风是要挟控制碧如歌的最后棋子,朕又怎能容许这枚棋子流落在外。遇上你,算是碧家人的不幸,你可是百毒不侵之体。” 夏桀说到百毒不侵四个字的时候,慕容艺眉心一跳,百毒不侵是他的禁忌,若非身有这百毒不侵的怪异躯壳,他又何至于落到如今这个地步,也许不必拱手将心爱的女子相送,也许不必落得非人非鬼的地步,也许,太多个也许纠缠在一起,叫他恨极了那个人,但无论如何,也许,终究只能是也许。 “你不必拿话激我,我既然答应你帮你对付碧家,得到那个东西,就不会食言,你现在要想清楚的是,夏云深下一步,会如何做!” 夏桀挑眉,唇角尽放自信光华,“淑妃既然敢带着那个孩子到朕的面前来试探朕的态度,就该把那个孩子交的好一些,可惜了,居然敢对漪房下手,到了如今,也怪不得朕容不下他,将他送回该在的地方。” “替别人养了十来年,皇上可真是大度!” 夏桀冷冷的瞥了一脸讥讽的慕容艺一眼,回眸温柔的望了望怀中似乎已然渐渐沉睡的漪房,淡淡道:“又不是她生下的孩子,朕有什么好在意的。” “你将夏之恪送到东宫,你以为,他会为了自己的皇位,忍不住对自己唯一的儿子下手?” 慕容艺凝眉,夏桀走的这一步棋,太过奇怪,将名义上的皇长子送去东宫,是圣旨,就算是夏云深心有顾忌,带着夏之恪也没什么大不了,朝臣不会突然的起疑,夏云深,又有什么好怕的。 夏桀冷冷一笑,目光中,满是飞扬的神采,“放心吧,夏云深此人,心机甚深,朕绝不会指望就凭着一个夏之恪就让他手忙脚乱,我将夏之恪送回去,不过是要警告他,不要再试图用关于华云清的事情来蛊惑人心,否则,他所以为的把柄,朕手里,同样也有!” 夏云深当年和淑妃的事情,他早就已经知道,不过,那又如何,自从淑妃生下夏之恪后,他就再也没有招过淑妃侍寝,他看护夏之恪那个孩子,是想要迷惑淑妃,迷惑康王府,以至于迷糊夏云深。至于夏云深用华云清在闯入龙阳宫之前喊得那些话来引发朝臣对他的妄议,哼! “夏之恪眉目已然长开,他留在东宫,若是有心人再放出流言,就会让朝臣发现,夏之恪和夏云深长的越来越像,就算是皇室血脉同出一源,无法用验血之法证明夏之恪并非是你的骨肉,只要朝臣们怀疑,就会威胁到夏云深的地位,你是用此来回击太子一党近日到处散播你和华云清有染的流言。” 一报还一报,永远不会忍受别人的攻击而隐忍,这就是夏桀,慕容艺站在那里,望着夏桀在偶而和漪房低声说话时,神情和缓,在抬头时,嘴角那洗不去的冷意,无奈又有种痛苦的欣慰。 夏桀,夏桀,这样一个算无遗策的男人,最终能够好好地保护她吧。 “她能听懂咱们说什么吗?” 慕容艺不知为何,看着那双机敏不在的眼,就呆呆的问出了这句话。 夏桀将手里被漪房掰断了手脚的面人重新粘好,交到漪房手中,哄了哄后,才目光复杂的望着漪房天真的笑颜,淡淡道:“她如今,只知道玩耍喜乐,可朕看着她这个样子,觉得高兴,以前的漪房,太过聪明,也太过疲惫了。” 慕容艺一怔,夏桀的意思,竟是希望漪房永远不好,可夏桀明明白白的告诉了他,漪房是他的妻子,当得上妻子二字,唯有皇后,若夏季有心想要漪房坐上皇后之位,又怎会希望漪房永远不好! “你放心,不管她好与不好,都是我的漪房,我的妻子,我的皇后。” 感觉到有人轻扯他的袍角,夏桀低眸,摸了摸漪房的头顶,看到她讨好乖巧的笑,夏桀心里,又酸又软,唇角笑意漫漫的展开。 Chapter 9 深深地失望 慕容艺别过眼,这两个人,在他面前对视的情景叫他心痛,不管是清醒聪明的窦漪房,还是神志失常的窦漪房,选择的人,永远都不是他,不是他,即使选了,他也要不起! 慕容艺深吸了一口气,才将汹涌上来的情绪压下去,扭头看着夏桀,平静道:“淑妃去了慈和宫的暗道,我跟着找到了暗道的地点,不过,今晚似乎还有别人的在跟着她,我没有进去查探,也许改日能知道一个结果。” 夏桀冷冷一哼,“慈和宫的暗道查了多年,没想到淑妃居然知道,这倒是出乎朕的意料,原以为,康王府只是和碧家有勾结,可现在看来,康王府那边未动,碧家也未再送消息入宫,淑妃就擅自做主,也许,朕这位淑妃多年来,也瞒着康王府一些事情才对。” 慕容艺掸了掸袖口上的飞灰,嘲讽不已的笑,“你以为天下都在你的掌控之中,但这么多年,你也查不到那个老东西把东西藏在那里,他藏在哪里,我看你这个皇上,也当的窝囊!” “你!” 夏桀怒视慕容艺,身上青筋喷张,忍了又忍,感觉到有人在轻拍他的胸口,他低头,正好对上一双湿漉漉盛满担忧的眼,心头的火气就莫名的降了下去。 “漪房别怕别怕啊。” 漪房有些怕,低着头,嘟嘟囔囔,“你生气了,凶得很。” 稚气的言语暖了夏桀的心肺,他抱着她轻轻的哄,下巴在她头顶来来回回的蹭着,“别怕别怕,不生气,不生气,不凶了。” 在夏桀的轻声哄慰中,漪房渐渐的安静下去,身子,也不再打颤了。 慕容艺复杂的看着这一幕,出神道:“她还知道你在生气。” 夏桀苦笑一声,笑中又藏着点点的欣慰和喜悦,“自从她变成这副样子后,她对一切都很机警,总是反应最快的那一个,我就是坐在那里,什么也不做,她也知道我什么时候是高兴,什么时候是动了怒的。” 慕容艺的眼神就变的黯淡下去,听着夏桀的话,再看着面前拥在一起的这一对人,他藏在袖口的那瓶药,被他握着紧了又松,松了又紧,终究还是没有拿出来。 这药,是他前往漠北一带捉回碧如风的时候,辛苦找到的,他知道她心智失常,可总是不信,但不信之余,心里却一直咆哮着想要为她做些什么,于是拼命地找药,拼命地炼药。 到了此时此刻,终于确定她是真的失了神智,可看着她这副样子,原本那些要她好过来,要她想起一切的想法,慢慢的都如潮水褪去。 夏桀说的对,这个时候的漪房,什么都不懂,才是最快乐的,何苦要再冒险一次,这药,终究不能有十足的把握,此时的她,又是这样甜甜的笑着,为何非要用风险去承载她过往的伤痛回忆。 眼睑敛下,慕容艺低着头,良久之后,才淡淡道:“你要放线钓鱼,我自会帮你,不过碧如歌那里的药,这一次不能再有失,不管你是要她清醒也好,还是如何,没有一个健健康康的皇子,你该知道,日后的路,会有多难走!” 听见慕容艺的话,夏桀眼中飞快的闪过一丝阴狠,“你放心,当初碧如歌只是听朕说了碧如风三个字,就嫁给了朕那个二哥,这一次,你把碧如风真的带回了京城,她绝无翻身之望,等她有了身孕,拿出解药,就是她和碧家的死期!” 听见夏桀如此说法,慕容艺的唇角动了动,想要讽刺问一问夏桀,若是真能在没有将那秘密解开,将东西拿到手的时候,就能够对碧如歌狠下杀手,为何当初又不直接问碧如歌要了解药。 可这想法只是一瞬,慕容艺就想到了夏桀开始的那句我们,是啊,我们,是他们一起商定了那个方法,那条路,他若以此来责问夏桀,是不是也该先问问自己! 一阵冷风袭来,慕容艺觉得自己的身和心,都陷入了彻骨的寒冷之中。 在夏之恪被那道震惊朝野,让无数人意外的圣旨送到东宫后的第五日,东宫的大门在经历了仿佛天长地久一般的关闭后,终于打开,温文有加的太子夏云深牵着满脸笑意的皇长子出了东宫的宫门,到了御花园玩耍。 夏云深和夏之恪论辈分,算是堂兄弟,在春日明媚的时候,夏云深带着夏之恪在一起亲昵有加的嬉戏,看在无数从上书房禀奏事情回府,经过此处的大臣眼中,都有不一样的滋味。 没有人能够在此时就猜到夏之恪的身世,在他们的眼中,这位曾经背负了万千指望的皇长子,只因对漪妃不敬,才会当今皇上,亲生的父皇厌弃,交到了太子堂兄的手里。 也许这是皇上的一步棋,已然将皇长子当作了弃子,因为才会将皇长子送入东宫,只要皇长子在东宫有痒,那太子的地位,就会岌岌可危。一如当初太子妃在漪妃宫中养胎的处境一般,不过是皇上和太子,又一次的试探敌对。 可这一次,朝臣们虽对太子的心胸格外赞叹,对于皇长子夏之恪,却已然深深的失望了。 漪妃哪怕是祸水红颜,哪怕是疯妇一名,只要名分犹在,就该是皇长子的长辈,而且,漪妃是四妃之一,皇长子居然为了小小事情,就要在龙阳宫,在皇上眼前辱骂动剑,这样的皇子,将来必是虎狼之辈,又如何寄望河山。如此,皇上想要舍了皇长子,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御花园来来往往,夏云深噙着笑意,站在原地,看着朝臣们或摇头,或叹息的神情,笑意越发柔和起来。 Chapter 10 她才会记得他 “大哥,大哥,你看我的花。” 夏之恪一路小跑着过来,手里拿着一串盛开火红的花朵,夏云深唇角弯起,摸了摸夏之恪湿漉漉的头顶,“恪儿喜欢这些花。” 夏之恪使劲点头,脸上的骄纵神情不知道何时,竟然消失了。 夏云深陪着夏之恪说了一会儿话,就叫宫女看着夏之恪,自己负手,慢慢的在园中行走。 他的耳边是不散的笑声,听着夏之恪的欢声笑语,他的心里,有微妙的情绪泛滥成灾。 对于这个孩子,他当然明白夏桀送到东宫的用意,夏桀是想告诉他,恪儿的身份已经暴露了,可是,那又如何! 宫中秘辛如此之多,他和夏桀其实都不知道,在大夏的历史上,到底有多少的皇子皇侄可能其实辈分早已颠倒。后宫佳丽数千人,有多少人又能在寥寥的数次宠幸后就生下骨肉呢。 这些宫廷的秘辛,多半都会随着时光,慢慢淹没,只不过这一次,恪儿的身份太过特别,特别到夏桀会利用他做一颗平衡的棋子而已。 夏云深走到御花园的一处角落前,停住脚步,耳边飘来的,除了风声,还有曾经熟悉的声音,带着娇蛮和野性。不过,如今听起来,有刻骨的寂寥和怨恨,仿佛是从九幽地府传出的一样。 “太子殿下,太子妃她……” 站在旁边的宫女,看着此刻凝望藏漪宫暖阁檐角的太子,温文的脸上竟然带着一闪而逝的恨意和痛楚,心中,不由凄凄。 太子,是在担忧太子妃吧,都自愿休了太子妃想要太子妃离开朝堂回家好好生活了,可是皇上不准,太子每日担忧,都要来这个地方望一望太子妃被关押的方向,真是对太子妃好的很。 那宫女不知道,夏云深眼中的恨,是对着华云清,夏云深眼中的痛楚,是为了这藏漪宫曾经的主人。 静默良久,夏云深一直听着华云清不息的诅咒,一声一声,清楚无比。每一次,听到窦漪房三字和贱人联系起来时,夏云深的心,都会忍不住抽搐。 华云清,华云清,你是真的如她一般失了心智,还是在装疯卖傻! 你以为你将和夏桀过往的关系公之于众,就能逼得夏桀不得不回头看你,安抚于你,你以为你这样整日大吵大闹,就能将你流产的罪名往她身上扣不成。 华云清,你依旧是那个什么都不懂得华云清啊,若不是你那老父答应用十万兵马换你一个安危,你以为我又何必走上那一步险棋,将你这些流言如你所愿,在朝中大肆传唱,逼得他对你不杀不放,杀了你,就是做贼心虚,放了你,却是养虎为患,让流言更甚! 可惜了,为了一个你,为了你的十万兵马,竟要逼得夏桀将恪儿送回到了东宫,逼得本王不得不面对后面的艰辛,也逼得本王只能再给恪儿这数月的好时光过。 华云清,你该死! 夏云深的脸色变幻莫测,眼神深邃无底,旁边的宫女侍卫看了,都不知道此时这位情深意重的太子,到底是在想些什么。 直到一阵喊声传来,才将人们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而开。 “娘娘,娘娘,快回来,那里是藏漪宫啊,您不能过去。” “你找死,不是说过不准在娘娘面前提藏漪宫几个字。” 两个小宫女的交谈显然已经吸引了漪房的注意,她从追逐的风筝上移开了注意力,嘴里喃喃念着藏漪宫三字,没有没脑的往前面跑。 “藏漪宫,藏漪宫,啊。” “娘娘!” “太子殿下。” 跟在身后的宫女内侍们见到漪房一头撞在夏云深怀中,被夏云深扶住了,脸色,都有些古怪起来。 “漪……” 夏云深顿了顿,微微一笑,松开用陌生眼光打量他的漪房的手,推开一个合理的距离,才道:“漪妃娘娘,您没事吧。” “夏,夏……” 漪房盯着这个第一次看见的男子,歪着脑袋想了半天,忽然拍手,“夏云深,你是夏云深!” 夏云深眼眸一亮,压抑在平静之下的风暴无可克制的席卷起来,他上前一步,几乎要伸手去重新握住那柔软的手心。在看到身边宫婢们一脸惊愕的神情时,他一惊,转而想到了一个被他忽略的问题。 宫中都说漪妃娘娘已然疯癫,所能认出的人唯有一个和她朝夕相处的皇上,既然如此,漪妃为何又能认出他!还能准确的叫出他的名字,他刚才欣喜于她对他的毫不设防,却忘了这么一个重要的问题。 夏云深眯起眼角,深深的凝望着面前这个笑颜如花的女子,她的眼神洗尽了妖娆铅华,只剩下琉璃澄澈,如水灵动,她仰着头,望着他的眼神,噙着笑意,光芒点点闪烁在她晶亮的眸子里,迷人不已。 “夏云深,你是夏云深吗?” 莹白的手伸出来,手心在他面前晃了晃,夏云深心中一颤,心如鹿撞,再也记不得那些怀疑,也许,他在她的心里,还是有分量的,所以她才会记得他! 这个想法让夏云深心里开出了一朵花,他想用用尽全力把面前的女子拥在怀中,但后面虎视眈眈的宫婢们,阻止了他的步伐,他忍了又忍,拼命告诉自己,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是夏云深。” 夏云深用自己最轻柔的声音和她说话,生怕再用力一点,呼吸之间就会把面前的女子吹到他再也看不见得地方去。 “嗯……” 漪房手托着下巴,转着圈子,围着夏云深走来走去,眼神里满是困惑,夏云深被她这样的表情逗得发笑,嘴角翘起却拼命忍住,站在原地,等着她看。 Chapter 11 异样眼神 漪房转了好半天,才站定在夏云深的面前,望着他,眼神里,有一瞬间的迷茫。 “夏云深,跳舞,跳舞,啊,我认识你,我认识你。” 从开始的喃喃自语到后面的自说自话,夏云深抽紧了心,她在说什么,她说她认识他,记得他,还有跳舞。 原来,当初那场惊心动魄的舞,真的不只是留在了他一个人的心头,还有她的心上。 只是他们两个之间,因了老天的捉弄,终是错过了。 夏云深嘴角的笑意慢慢僵硬起来,他望着面前仍在欢笑的漪房,胸口一阵冲撞,喉头迅速的涌上了腥甜,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夏云深面色的古怪很快引起来旁边宫婢的注意,想到夏云深和夏桀之间的关系,伺候漪房而来的宫婢们都慌乱起来,谁都知道漪妃娘娘是皇上的心头宝,若是太子想要对漪妃不利,虽说是在宫里,但万一有个什么差错,他们还能有命在。 思及此,一名宫婢就上前去拉了漪房的手,小心的劝慰道:“娘娘,捡到纸鸢了,咱们回去好不好。” 漪房似是没有听到旁边人的话,手伸了出去,像是想要抚摸夏云深的脸,可就在夏云深准备抛弃一切,疯狂一次,让她碰触的时候,漪房的手,又收了回去。 “不是,不是,不是他,也不是你。” 漪房低低呢喃了两句后,又看到宫婢特意拿出来吸引她的纸鸢,很快甩开了脸上那种迷茫不知所云的情绪,跟着宫婢们蹦蹦跳跳的离开了。原地上,只剩下夏云深,闻着空气里的馥郁芬芳,恍若方才是一场最美丽的梦境。 夏云深站在那里,遥看着那个背影,这是他从龙阳宫事变之后,第一次看到他,她真的疯了,真的疯了。 可她却还记得他,刚才,她甚至还想要来抚摸他,碰触他,他本想不顾一切的任凭这一刻发生,不躲不闪,求一个心的奢侈,没想到她还是收了回去,那一刻,他满是失望。 但她那句不是他,也不是你,是什么意思? 她在透过他看见谁,是夏桀,还是…… 夏云深脸色一沉,想到这个可能,无疑对他是沉重的打击,转而又想到那句不是你,夏云深的脸上,又如雪山化水,温软起来。 是了,不管什么时候,她都最是敏锐,也许,只是他方才的情绪吓着了她,她说的不是你,也许,只是因,他此刻的样子太不像以前的那个沉稳隐忍的夏云深了。 抚摸了一下自己的唇角,夏云深眼神,逐渐变得深邃。最近的他,的确是太过放松了些。 夏桀在步步紧逼,他只能做些微末的反抗,但终不能让夏桀的实力受到损伤,还有华家那边,也在慢慢的收缩自己的势力,朝堂上,因华云清那个蠢女人干出的事情,那些顽固的清流大臣,也不像以往对他那么忠诚支持,他的确,该回复过去的夏云深了。 否则,他拿不回该属于他的天下,更拿不回该属于他的漪房,若是仅仅只想着保住自己的太子之位,仅仅想着在夏桀在位的时候不被拿住把柄,被废掉,那么,等夏桀百年归老之后,漪房也只能和夏桀埋葬在一起,他也只能在剩下的日子里,独困愁城! 不! 不能这样,他一定要像个法子,在最快的时日里,将漪房带到他的身边,和他在一起。夏桀伤了她,他比夏桀更有资格和她在一起。若是他能早日登上皇位,就能早日让漪房逃离那个伤害她的男人身边,除了皇后之位,他有什么不能给她! 夏云深眼中卷起疯狂的漩涡,他遥望远方,静默良久,骤然转身。就在这一刻,原本不疾不徐的计划,迅即改变。 夏云深和漪房这一场见面,没有瞒过太多的人,更瞒不过夏桀,当听到漪房准确的交出了夏云深三个字时,夏桀的目光,变得冰霜满布,底下来回话的太监,看着夏桀的眼神,骇的发抖。 夏桀在龙座之上,端坐良久,才舒出胸口一股莫名的酸涩之意,淡淡道:“这就是她要的,朕都依她,都依了她。” 小太监虽害怕,可脑中依旧涌起层层叠叠的疑惑,皇上这依了她,是何意。 但他竖起耳朵,却再未听到上方的只言片语,唯有长久的静默之后,夏桀叫他退出去的旨意。 绕是一日春光好,赫赫窦侯府中,搭起了戏台子,只不过,一年半以前,这戏台是为了侯府的老太卷的而搭建,如今,是为了窦家的主母花飘零而建。 今日是花飘零三十五岁的生日,窦家从数月前就开始筹备,来来往往,尽是朱门大户,林苑深深,一眼望去,贵妇们穿梭于内宅之中,朝臣亲贵们端坐于前台之上。 瑞和在窦家几名弟媳的簇拥下,在贵妇之中不断穿行,可她的眼神,一直落在那个居于二门边站立的修长身影上。 成亲数月,窦家剧变丛生,娘娘小产,再行疯癫,在她和蜀国公府都担心自己的丈夫地位不保,窦家上下都在用异样眼神打量他之时,他却沉稳如初,直至后来宫中传出的消息,皇上对漪妃的盛宠依然如故,他在朝堂的地位依然如故,她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到底嫁了个什么样的夫君。 只是她渐渐被他吸引,他对她却终究冷淡如初,这样下去,到底要何时,才能做到族中的要求,让他对她倾心,而不是她先失了心,父亲那边,最近已然遭了多次申斥,皇上似乎已经丝毫不给祖母的颜面,执意要追究当初蜀国公府在皇上和太子之间左右摇摆的罪过了。 Chapter 12 命数 若是漪妃还清醒着,以当日漪妃对自己的提点,也许漪妃会出手帮忙,可现在…… 瑞和不禁觉得自己头皮发麻,昨日回蜀国公府时,全家上下希望的眼光都落在她的身上,她是国公府的嫡女,享受了家族赋予的荣光,就必须要背负着责任。但她怎敢跟他提,漪妃的病一日不好,他就一日是这副样子。 可此时,他等在二门是要做什么,照理说,这是进内宅的通道,他一个男人,不该如此…… 忽而,眼睛一亮,瑞和看着前头走到窦祖年身边的窦祖安,随手抓住身边的月容,趁着无人的时候,将一脸迷蒙的月容带到了角落里面。她没有看到,就在她拉着月容的手时,远处的窦祖年和窦祖安相视一眼后,都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瑞和姐姐,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瑞和看到月容天真宛如闺阁少女的神情,心中一阵苦涩。 她和月容在同一日中嫁到窦家,论身份,她是窦家将来的主母,比月容尊贵,可月容的日子,才是真正的快活。 窦祖安对月容如掌中之宝,捧在手中,不管月容做了什么,娇蛮也好,任性也好,会有窦祖安出面为她打理一切,窦祖安不便打理,她的夫君,会受了兄弟的嘱咐回来告诉她要善待妯娌。 即使月容再有出格之事,窦祖安能告诉的事情都会告诉,唯有她,从来,不能指望从他的口中得到只言片语。 为何,为何啊,是她做的不够好,还是月容愈见天真烂漫的性情才是男人所喜欢的,可若天真,在这深宅大院中,又怎活的下去。 “姐姐,姐姐……” 瑞和低了头,看着月容扯着她的衣袖,不由气苦,随意教训道:“月容,你我已非昔日闺阁姐妹,你该叫我一声七嫂的。” 月容不在乎的瞥了撇嘴,道:“夫君说无人之时,自不必计较太多。” 月容说话的时候,眼中有藏不住的甜蜜。 瑞和不欲再言此事,将月容拉到身边,神情郑重道:“我问你,祖安和夫君都在二门之外等候,今日可是有贵客要来?” 瑞和话问的隐晦,但月容脸上是满满的吃惊神色,她睁圆了眼,望着瑞和,说出来的话落在瑞和的耳中,唯剩刺耳。 “姐姐难道不知,皇上早就下了旨意,要带漪妃娘娘回来探望母亲。” 窦祖年既然已是嫡子,花飘零也成为新的窦家主母,瑞和心中自然知道,如今的窦家上下,能担得起母亲儿子的,还有谁。 可是为何! 瑞和眼中满是愤怒和凄楚,婆婆体弱,不能理事,担了一个主母的虚名,她每日在窦家费尽心思,尽了全力,为何漪妃要回家省亲的事情,就连月容都知道了,却独独瞒着她,到底,他是想要防着她什么! 月容眼睁睁看着瑞和将手中的帕子越搅越紧,不自禁的有些害怕,她也不明白,为何夫君告诉了她这件事情,又要告诉她不必隐瞒任何人,为何不必隐瞒,瑞和姐姐偏偏不知道,太多的为什么,她都想不明白。只是隐隐觉得,事情,似乎有些不对起来。 月容不敢再说话,只能站在那里,陪着瑞和,直到瑞和咬了唇,脸上逐渐恢复血色,才跟着瑞和的步子,讷讷的回了贵妇之中。 远处的窦祖安和窦祖年将此等情景收入眼中,脸上,都飞掠过悠悠的笑意。 “七哥,嫂子她,其实也苦,你又何必非要如此刺激于她。” 窦祖年望着远处迅速恢复了平静的瑞和,目中闪过一丝激赏,语气平静道:“她既已嫁到我窦家,就该知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今日只是告诉她,我并不信她,若是她再和华李氏几个暗中联系,妄图还要保住于太子一党的关系,下月,就是我迎娶周将军府嫡次女的好日子。” 窦祖安一滞,劝道:“嫂子也是不易,她是蜀国公府出身的嫡女,从小深受世家教导,联姻本就是如此,谁又能真的将娘家瓜葛斩的干干净净,若是果真如此,姐姐她也不必费心将我们提拔上来。” “住口。” 窦祖安一语未完,已被窦祖年冷脸低斥,窦祖安见到窦祖年神情阴郁,知道自己说中了他的心事。 这几日来,这个哥哥,面上沉稳,可心中,已被曾经坐下的决定折磨的疲惫不堪。但又能如何。 那个时侯,他们兄弟二人,羽翼未丰,又要在窦家立足,不敢也不能驳斥上意,难道要和皇上据理力争,说那个秘密没有姐姐的命重要。只怕皇上当时就会将窦家视为眼中之钉,姐姐在宫中,也会被猜忌。 但谁又会想到,姐姐竟然真的就为此失去了腹中骨肉,到如今,更变得神智失常,连皇上,也后悔不已,一切,皆是命数! “七哥,你不必如此,当日情形,实属无奈,皇上的旨意在那里,谁又能抗旨。” 窦祖年握紧双拳,目呲欲裂,深深目光幽然半晌,才怅然愧疚道:“当日我从南地而回,遇到慕容艺,原以为不过是一场巧遇,谁知,是皇上从登上帝位开始就在找他,他随我回宫复命之后,皇上就将我留下,告诉了藏漪宫之事,当时我不敢怨,但事后皇上却问过我,若是漪房身上有毒,腹中骨肉不能留,将如何,我当时,为了窦家,为了保住地位,竟告诉了皇上,漪房心性坚韧即使事后知情,也必不会有事,何况,有慕容艺在,只要及时配制出解药,一切便无忧。” Chapter 13 心,松了一半 窦祖年深吸了一口气,平复心中情绪,才又道:“但我和漪房从小为伴,岂会不知,她最恨人骗她,尤其是她心中在意之人,她对皇上动了情,却是为了我这个兄长入宫,即便是慕容,她也是如朋友一般对待,但我三人,却齐齐骗了她,若非如此,她又怎会剧痛之下,不愿醒来,即便醒了,也是痴痴傻傻的模样。” 窦祖年说完,已是眼眶通红,曾经年少立下的誓言,要保护母亲妹妹的誓言到此刻,成了无情的讽刺,他不仅没有做到保护的承诺,反而成了那柄伤人的利刃。世间事,何其可笑颠倒,他对漪房,又何其残忍无情。 “七哥,你……”说及此处,窦祖安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只是心里涌起一阵阵的悲凉,世家大族就是如此,一个人的得失,永远可以不去计较,不去在乎,当初的窦祖年,当初的七哥,只是姐姐一个人的七哥,不用在乎窦家,但七哥成为了窦家未来的少主,肩上承担的,就是整个家族的利益,不管骨子里对这个家族如何不屑,这种宿命的承担,也是无法挣脱的。 窦祖安不想再说此事,让窦祖年伤神,干脆问起了其他的事情,关于慕容艺,关于那个秘密,他一直有所耳闻,但真的就到了如此重要的地步,居然一再的放过碧如歌,就是为了她手中的那条线索! “七哥,慕容艺的身世,真的能够帮着皇上找出那东西。” 窦祖年闻言,浑身一凛,左右看了看,压低嗓音道:“太皇太后当年既然设了这条后路给碧家,自然就会留下其他的东西,她知道不管是皇上还是先帝继位,只要她一死,定然就会料理碧家,所以才将那线索分藏在几个敌对的人身上,最额后的钥匙,却握在碧家的手里,而碧家,碧如歌是嫡女,身负碧家众望,她定然知道一些东西。至于慕容艺他……” 窦祖年目光微黯,嗓音低哑道:“他本是漪房的良配,只可惜,若不是他那身世使然,今日也不必……” 窦祖安就想到了这些日子以来的猜测,试探道:“他真是……” 窦祖年对这个左膀右臂一般的弟弟,从来未有过隐瞒,明白他所言,沉重的点了点头,窦祖安登时被惊得踉跄两步,好不容易站稳后,倒吸一口冷气。 “世间上居然真有如此丧心病狂之人,难道那个人就不怕……” 窦祖年冷哼一声,讽笑道:“有和可怕的,这皇家肮脏事,又何止这一星半点,只不过,最后承受这些报应的人,往往不是那些作孽的人,却是后世子孙罢了。” “那慕容家如今的那位夫人岂不是凤舞长公主的……” “不。” 窦祖年目光黯淡的摇了摇头,淡淡道:“慕容艺的亲娘,早已死了。若非如此,他的恨意,又何至于至此,非要和那人不死不休才肯罢休。” 窦祖安终于将前后的事情联系在一起,背脊冰凉的同时,叹道:“难怪,如今的慕容家即使迁居塞外,可依旧四处找人追杀碧家,慕容家善解毒,碧家善用毒,两家本就是死敌,事情的根源,又是当年的太皇太后做下,慕容世家绕不过那人,更绕不过碧家。” 窦祖年摸了摸手中的玉扳指,低低冷笑,“若非慕容家能够克制碧家奇毒,皇上又何必对慕容艺如此礼遇,你以为,当真是血脉骨肉之情?” 窦祖安闻言就不再说话,今日他知道的消息已经足够,很多事情,即便是他这个当家做主的哥哥,都只是一知半解,但一知半解接,也是最好,不管今日和皇上如何关系,心腹手下,皇家秘辛,终归不是他们该去探查的。何况,皇上,那位天子,早有明言,他会宠着护着姐姐一辈子,但所有的皇宠恩典,也仅仅是到了姐姐身上,也许还会有姐姐将来的所生下的皇子皇女,可绝不包括连窦家的人一并庇护。 从来,伴君如伴虎啊。 眼尾余光看到窦祖安隐隐有些担忧的神情,窦祖年眸光轻转,知道他是在担忧什么,拍拍他肩膀,淡淡道:“放心,我既然敢知道这些事情,就必然有把握皇上将来不会对窦家下手。” 窦祖安对于窦祖年一向佩服,点了点头,此事就此揭过,不再提起。 兄弟二人重又静默的站在门口,静静等待着,今日天子和漪妃要驾临窦家之事,窦家上下,知者寥寥,他们若不在此亲迎,真是出了差错,只怕就不是给这场寿宴锦上添花,而是祸患一场了。 原本窦祖年也想过要正式接驾,只可惜夏桀有心要探查如今窦家的声势,想要知道今日寿宴,到底会有多少人前来拜贺,不愿先将自己要来的消息透露出去,执意要对那些朝臣来个措手不及,窦祖年只得作罢了,就连族中的长老也一概隐瞒下来。但如此,就让窦家的防护格外艰难起来,窦祖年和窦祖安兄弟二人,都不敢有片刻的放松。 及至宾客聚集,人流如注,前面窦家宗老们已然支撑不住,仍看不见窦祖年前来招待宾客,派人去催时,那赫赫天子銮驾,终于停在了窦家的门口,让所有人,都被一声凭空惊雷震得云里雾里之中,唯有窦祖年和窦祖安在二门之中,听到外间闹声,心,松了一半。 夏桀的到来的确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中,没有人想到,天子会突然驾临,就连窦家上下,狂喜之余,都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尤其,皇上此次,还带着由他们窦家所出,极为得宠,却被称为疯妃的漪妃,他们更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Chapter 14 求您做主 不过,夏桀对于在场之人的面目各异,似乎毫不放在眼中,只是飞快的扫了一眼面前接驾的众人之后,搂紧了身边左右张望的漪房,淡淡道:“窦祖年和窦祖安可是在内宅后院之中。” 窦威神情一僵,误以为夏桀是要追究窦祖年和窦祖安未来接驾之罪,心中暗自咒骂去传话的小厮动作太慢,嘴上辩解道:“皇上恕罪,犬子二人……” 未待窦威将一肚子想出来告罪的话说完,夏桀轻飘飘的挥了挥手道:“不必再说了,朕早就交待过他们二人今日现在内宅中打点,以防漪妃遇上生人不适,你叫个人,带路吧。” 众人无不露出惊讶的神情,皇上此言分明是说早就定下了今日要亲往窦侯府的事情,可却瞒着,没有经过礼部打点,也未在朝上宣布,甚至连窦家一应人等都被瞒在鼓里,看样子,除了窦祖年和窦祖安这两个窦家如日中天的少辈外,无人清楚。 皇上此意为何,是要试探窦家,还是要试探他们,想到方才停住在身上的一阵目光,众人不自禁觉得又有些汗流浃背起来。 窦威心中同样和其他人一般,有千般猜度在心头,更有些恼怒于窦祖年和窦祖安竟将他都瞒住,不过此事不是计较这些的事情,他听到夏桀所言,立刻从地上起身,弯了身子,也不敢叫人代劳,亲自带了夏桀和漪房往后院而去,同时飞快的给府中管家使了眼色,要他在前面清道。 夏桀搂着漪房,步伐悠然,似乎未察觉所有人的窥视目光,只是偶尔低头一望,想要看看怀中的漪房,是否和他所期待的那般,有其他的神情。 然而,夏桀看到的,依旧是那个满脸新奇的女子,对于突然出现的众多人流,极为好奇,不肯有片刻的安分。 看到漪房眼中的稚气天然,夏桀就一怔,心中又酸又痛,说不出是何样的感受。更不知该是喜还是忧。 他今日带着漪房回来,一是想要全漪房的一片孝心,不管漪房如今到底如何,她是他放在心尖上的女子,发过誓言,从此以后绝不会有半点亏待的女子。她当初为母进宫的事情,他既已知晓,就想为她做到最好。 可他更是想知道,漪房,到底是真疯还是假痴! 漪房自从心智失常之后,从来就跟他在一起生活,轻易不肯让她见其他的人,即便是窦祖年,她也少见,初初见面的时候,更是认不出来。 可那日在御花园,漪房居然能一面之下,就将夏云深认出来,这是和原有,加上暗卫回来禀报的事情,不由得他心生疑窦。 不是他不在乎漪房,正是因太在乎,所以他才知道,他的漪房,是个多聪敏的女子,对于不可能的人事物,从来不会多费半分心思,夏云深对漪房有情,他明了,可漪房,对夏云深,却绝无私情。 漪房疯癫的连窦祖年都认不出,却能记得夏云深,还能以只言片语激出夏云深藏于心中多年的怨气,这样的漪房,要他如何相信她的疯癫! 可漪房的眼神,漪房的动作举止,漪房的一切,都表现的如此无懈可击,他寻不着半分异样,只能任凭那丝怀疑在心里扎了根,今日带着漪房回窦家,回到这个充满她回忆和愤恨的地方,他是想知道,漪房,会不会有片刻的失神,露出一些蛛丝马迹,然而,依旧什么都没有。 难道,漪房终究还是真的疯了? 夏桀搂在漪房腰肢上的手一紧,漪房就呜了一声,不满的抬头瞪他,夏桀看到漪房娇憨的神情,痴痴一笑,安抚的摸了摸她的头顶,漪房立刻就又将注意力放到路旁的雕梁画栋上去了。夏桀心头,顿时苦涩一片。 他不是期望漪房能够变得聪明,事到如今,只要漪房能够快乐欢喜的过着,是否聪敏慧黠,已然不必再去计较。 让他心神不属的是,若漪房是想要报复他,装作痴傻,他可以承受这等报复,但漪房的心,依旧处在天长日久的折磨之中,那又何必。 他还担心,漪房的报复,到底想做到一个什么样的程度,若是漪房的怨恨到了要拿大夏江山做赌注之时,他又该如何选择。 越想,越是绞痛,越想,越是无解,夏桀的眼里,已是一片萧索。 可不管如何,都要先知道漪房的状况,才能做出最后的抉择了。 夏桀心有怅然,没有注意到已然走到二门之前,窦威不敢打扰,眼尾余光扫了一眼夏桀身边的漪房,只看到一个满面欢喜,不知人事的女子。窦威不禁恼怒惋惜之极。 好不容易窦家出了这么一个女儿,乃是窦家百年难得的好事,若是那个皇子能够生下来,若是这个女儿不曾疯癫,窦家,今日在朝堂上的声威绝对不止于此,偏偏! 都是碧如歌那个贱人,还有寿国公府,康王府,若没有他们前几次的下手,他的女儿也绝不止于此! 这一刻,窦威前所未有的激起了和太子一系的嫌隙之心。 “臣等参见皇上,参见娘娘。” 窦威不敢出言打搅夏桀的神思,可窦祖年敢,他从知道夏桀来到了窦侯府开始,已然吩咐瑞和带着一应女眷回避,直至此时,遥遥看见夏桀等人的人影清晰可辨,便急急的上前来接驾。 “爱卿免礼平身。” “多谢皇上。” 窦祖年站直了身子,眼神望着依旧只知道笑意的漪房,眼角胀痛,正要说话,一个尖锐的叫声忽而传来,打破了肃穆的沉寂。 “皇上,皇上,求您为臣妇做主啊,皇上……” Chapter 15 怒气高涨 未等所有人反应过来,一名浑身素色的女子就出现在众人眼前,只不过,她被护驾侍卫拦在了刀剑之外,不得看见,可尽管如此,她的口中,依旧声声呼喊着做主二字,让窦威的整张脸,都变得乌青。 “窦爱卿,这是何人。” 夏桀面容平静,望着面前跪立的女子,不理会她一脸的惊愕之色。 窦威拿不住夏桀的意思,将求救的目光投向在旁边的窦祖年和窦祖安二人,哪知道,只看见二人将眼神投注在了其他的地方。他不得不垂头丧气的回禀。 “回皇上的话,此乃,此乃微臣的第八女,窦漪心。” 窦威话音刚落,那凄厉喊声又窜了过来,窦漪心似是觉得没有达到他的目的,就在后头又喊道:“皇上,皇上,臣妇有事要禀奏,有要事要禀奏,事关漪妃娘娘身体康泰,还望皇上……” 这一次,夏桀收回了开始得面无表情,毫不在于,果断道:“让她过来。” 窦威浑身一颤,讷讷的应了声是,却道:“皇上,此处有光日刺眼,皇上可要移驾往屋中,再行问话定夺。” 夏桀深深的看了一眼窦威,良久才道:“准奏。” 窦威舒出一口气,将夏桀和漪房引着往内宅之中最宽敞明亮的主屋而去。经过窦漪心身边时,眼神冷冽,好似那根本不是他的血脉,只是他生来的宿敌。 事实上,若是可以,窦威真想亲手掐死这个女儿,同是他窦家女儿,为何一个就可以即使疯癫也得皇宠,一个却只能给他窦家带来无穷无尽的烦忧。 窦威没空多想,将夏桀和漪房安顿好之后,趁着夏桀还在哄着漪房吃茶的空隙,急忙寻机出了来,他也不敢叫在里面陪驾的窦祖年和窦祖安二人,只能将怒气全部发泄在等待夏桀召见的窦漪心身上。 当看着窦漪心一身绸缎脏污不堪时,窦威眉心跳了几跳,斥道:“你放肆,居然敢擅自惊扰圣驾。” 窦漪心随和窦漪澜同为窦王氏所出,昔日也是嫡女的身份,但窦漪澜是嫡长女,而窦漪心,上面有哥哥姐姐,下面有幼弟幼妹,在窦家来说,身份不是特别尊贵,尤其,窦威对于女儿,一向不重视。 但窦漪心有一副好容颜,和漪房长的有三分相似,世人皆知窦家有女名漪房,宠冠后宫,绝色丽人。 可窦漪房已是漪妃,自然不敢有人再肖想,于是窦漪心这名长的肖似漪房的窦家女,一时之间,求亲者众,然而,最终,窦漪心却被窦家宗族长老做主许给了廉王做侧妃,不为其它,就为了那同源之血。 窦家宗族长老也有他们的思量,窦家女,其它宗族世家的女儿,想要入宫分的皇宠,已是不能,天子心悦漪妃,不离不弃,天下皆知,既如此,想要让宫中诞生一名有窦家血脉的皇子,还是只能落在漪妃的身上。 可不管漪妃皇宠如何,这名皇子生下来,决不能有疯癫之兆,既然同源之血才可试药解毒,那廉王和皇上血脉自是亲近,但若为了廉王生下试药之子的人是窦家女,也许这药来的更可靠一些,加上廉王正好耳闻窦家有女窦漪心长相肖似漪妃,上门求亲,聘为侧妃,窦家顺水推舟,并未推辞。可正是这一切,造就了窦漪心的愤慨。 她自以为自己长得肖似漪房,百花宴上,就该是她去崭露头角,而非是窦漪澜,窦漪蕊等人,若是她去,想必已然得到皇宠。可窦漪澜以嫡长女的身份,将她排斥在外,如今她又被送去给了廉王做侧妃,廉王身份高贵,但再高贵也不能高贵过天子去。 但木已成舟,她本想认命,若真能生了一个拯救漪妃腹中皇子的孩子,将来她就是漪妃的恩人,未来太子的恩人,她的地位,也会稳如泰山,谁知道,碧如歌那个女人,竟不容她生子,她这一次,拼着回来,就是要告诉皇上,碧如歌,根本无心为漪妃解毒! 是以,她自以为手中捏着真正的秘密,根本不将窦唯的警告放在眼里,只是随意撇了撇唇,就道:“父亲放心,女儿行事,自有主张。” 窦威气的胡子发颤,怒道:“你有什么主张,你跟你娘一样,都是天生的惹祸坯子,也不知道你娘是如何教养的!” 窦漪心一听此言,怒从中来,可她无论如何,也不敢顶撞窦威太过,礼仪孝道,如同一座山,压在她身上,这是大夏世家儿女们从来不敢质疑的,就算是心有不满,也只是压在心里罢了。 窦威见到窦漪心不说话,心里的怒气,略略平了一些,此时也不能详细问话,打探窦漪心到底有什么秘密,非要禀告皇上,还要惊驾,可他生怕窦漪心不会说话,触怒夏桀,又知道如今的漪房,是指望补上的。只能压住火气,细细叮咛道:“你要记住,待会进了去,皇上问话,你多看看祖年和祖安的眼色再说话。” 窦漪心即使不是受宠的嫡女,也一贯自认为是嫡出,窦王氏莫名被废了正妻的身份,窦祖年这个庶出之子变作了嫡出,她早就心中不满,但也知道,如果将来她想要有娘家势力依靠,想要争得一席之地,此时此刻,就不得不向这一兄一弟低头,便讷讷应了。 窦威见此,终于放了一半的心,这个女儿,虽说是窦王氏所出,不过论起识时务来,比窦王氏和窦漪澜强的多了。 没来由的,窦威想起关在家庙依旧吵闹不休的窦王氏和嫁去了陈府做贵妾,却日日传来跟主母大吵消息的窦漪澜,眉心急促挑动了几下,怒气又高涨起来。 Chapter 16 惊喜 窦威和窦漪心在外面的交谈,落在屋中几人的眼中,不过是笑话一场。 夏桀一手捏着漪房的手腕,不让她因为好奇离开自己的身边,一面笑道:“你们这位妹子,倒是有些不拘一格。” 窦祖年冷冷的嗤了一声,眼神里满是厌弃,“窦王氏教出来的女儿,有何高贵可言。” 夏桀闻言但笑不语,他对于窦家之事,无心干涉,窦祖年身为他看重的心腹,若是连区区家事都处置不了,也就再无留在他身边的道理。 不过,窦漪心被送到廉王府做侧妃的事情,他早已知晓,此次而来,另有所谋,但窦漪心一事,实是出乎人意料之外,他想知道的是,窦漪心所言,和漪房有关的那句话,是否是真相。 “窦漪心被送往廉王府,身边可有安排?” 既然窦漪心是被窦家决定送往廉王府,夏桀不信,窦祖年和窦祖安没有在此事上插手。 窦祖年和窦祖安闻言,眼神一敛,默然不语,夏桀见状,心知有异,嗤笑道:“怎么,出差错了?” 窦祖安一脸惭愧,从位上起身,长鞠一躬道:“祖安羞愧,此事乃祖安一手安排,但送往廉王府陪嫁的数名婢女嬷嬷,在入廉王府后第二日,就突发暴疾而亡了。” 窦祖安说完,心中忐忑不安。 将窦漪心送入廉王府,不仅是为了让窦漪心孕育一个血缘更加相近的孩子,更是为了查探廉王府中事。 当年太皇太后将那秘宝所藏之地分为八份,寿国公府,康王府,窦侯府,慕容世家,景安帝,廉王,皇上手中各的了一份,就是为了让这些利益不同的人彼此压制,而最要紧的两份,就握在碧家和慕容世家手中,太皇太后可谓是机关算尽,为保碧家费尽心血,但却罔顾了大夏皇室的利益。 这秘宝一日不能拿回天子手中,则大夏皇室根基不稳,天下随时都可dong乱。景安帝手中那份,传给了太子,窦侯府那份,却早已在十几年前,就被那人设计夺走。如此,皇上饱受掣肘,为了夺回东西,这些年,对寿国公府和康王府等,都是隐忍不发,既是顾忌他们手中势力,也是顾忌那东西。 到了这个时侯,眼看寿国公府和康王府都被步步打压的毫无回击之力,慕容艺也为了心中恨意,答应和皇上联手,揭开秘密,找到东西,可廉王那里,这么多年,却是毫无进展。 廉王这许多年在朝中,都是毫不张扬,只顾着寻欢作乐,但若非有过人的本事,为何能让太皇太后选中,这秘密,虽惹帝王嫉妒,但没有本事,如何护得住,太皇太后既然要几家互相压制,保住碧家的根基,就不能让那东西轻易地从她安排的人手中流到皇上手里,是以,廉王,绝非面上这般简单。 可这一次,廉王亲自上门求娶窦漪心,本是一个绝好的机会,既能为漪妃解毒尽心,又能名正言顺的安排人手插进去打探消息,哪知道,那数名精心栽培的好手,一夕之间,就会被人灭了口。 坏了如此大事,窦祖安在夏桀面前,不由赧然。 可夏桀静静的思忖片刻之后,却朗声一笑,胸有成竹道:“无妨,无妨,既然我那二哥终于出了手,此事就好办了许多。” 窦祖安惊愕片刻,望向窦祖年,良久,看到窦祖年眼中意味深长的目光,方才顿悟。 对啊,廉王多年隐忍不发,只顾避祸,此时一反常态,向窦家求亲,想要做出一副色迷心窍的样子,但另一边,还是不放心,出手处置了陪嫁过去的人,这就说明廉王心中此时早已忐忑不安,或者是心动了。毕竟那秘密太过重大,而今,掌管着最重要那一部分秘密的碧家嫡女就在他的身边,为他正妻,难免,他不会生出其他的心思。 皇上早就想要借机铲除仅余的几位藩王,无奈当初下手时,那些皇室藩王主动都交了权柄,而碍于情面,反而尾大不掉的留了一些人下来,大夏以仁义治国,不能再师出无名的处置,若是此次连酒肉玩乐的贤王都生出了别样心思,那要处置起其他人来,一个防患未然的名义就能堵上所有人的嘴了。 大善也! 窦祖安眼眸一亮,惊喜不已。 夏桀见到窦祖安如此之快就明了他的所思所想,略略安慰,他低头看了看身边把玩着手指头的漪房,面容上,不由得又现出了一抹愁绪。 漪房,漪房,我如今做事全不不避讳于你,所有的事情,都坦然在你的面前,阴谋也好,人命也罢,都尽皆在你的面前展开,你若果真清醒,会否原谅我当初欺你之罪,会否再容我重新爱你惜你。 眸光深深,一片爱恋,只是那个被无限柔情目光包裹着的女子,浑然未决,没有抬头给予任何的回应。 夏桀静静望着漪房的样子,落在窦祖年和窦祖安两人眼中,两人对视一眼后,都是长长一叹。 世间事,多是如此,做之时,只觉不悔不痛,可到了最后,却直觉天地无光,日月黯淡,了无生趣起来。 窦祖年静默良久,饮下一杯清酒,才不得不出声干涩道:“皇上,微臣那位妹妹还在屋外候着呢。” 夏桀头也不抬,挥了挥手道:“叫她进来吧。” 窦家女,除去漪房外,资质鲁钝,夏桀本就对于窦漪心所谓的消息抱有多大希望,不过是想从她身上得知,漪房的药,到底进展如何罢了。 窦漪心怯怯的走了进来,只是近前一望,就失了心魂,望着夏桀,竟忘了低下头去,眼中满是迷醉。 Chapter 17 好动好玩 世间上,竟有如此男子,天子之威,原是这样的摄人魂魄。 窦漪心舍不得移开眼,但心,同时更加怨恨起来。 这样一个帝王,和那个廉亲王简直是天差地别,为何当初就是窦漪澜进了宫,参加了百花宴,反而图惹百般笑话,为何不是她,若是她,若是她,又该如何! 夏桀身为天子,早已习惯了别人如此目光,他低着头,继续和怀里的漪房轻声慢语,柔柔的哄着说些什么,不管漪房说的话,如何不着边际,他都觉得欢喜,嘴角上都是笑意。 窦漪心见状,扯出一个嫉恨的笑来。不管在旁边心急担忧的窦威如何暗示,只做不见,一径痴痴的望着夏桀,心中只想着,方才隔的太远,竟没有仔细看清,这一次,一定要看个清楚,烙印在心上。 窦威见自己的女儿如此不经事,天子还是一副散漫样,不知道意欲何为,气急,朝着窦祖年和窦祖安使了眼色,窦祖安实在避让不过,忍住心中的笑意,轻咳一声,掩唇道:“启禀皇上,家姐静候皇上垂询。” 听到窦祖安的话,夏桀方才略略抬了头,一望之下,看见窦漪心仿似饥渴的目光毫不掩饰的射过来,眉眼之间,竟有搔首弄姿之态,夏桀眉峰聚起,眼里,堆叠起层层怒意。 好大胆的女子,纵使别的贵女,多有不堪,但也不似她,已嫁做人妇,还敢这般作为。 怒过之后,却是一晒。 这样的女子,被廉王娶到了王府之中,不管廉王是出于何种目的,只怕,心中,都会被气急,也算是一桩好事。 夏桀愉悦的勾起唇角,不过,望着那张和漪房形似而神不似的脸,依旧难以有什么好心情。 赝品,终究只是赝品,这张脸,媚俗不已,哪有漪房的妖而多姿,魅而出尘。居然还有人道这张脸和漪房相仿,真是岂有此理。 想着这些,夏桀的脸上,闪过一丝古怪的笑意,落在地上的窦漪心眼中,却是一喜。 皇上对她笑了,这是何意,果然是被她倾城之姿打动,若是皇上有心怜爱她,嫁入了廉王府又如何,世间多有妇人再嫁之事,就算不能做名正言顺的皇妃,只要能得皇上宠爱,世人也不敢再有轻慢她者。 “她是谁……” 一直窝在夏桀怀中未曾说话的漪房在此时突然出言,瞬间就把夏桀的注意力吸引了回去,看到低头和漪房轻声慢语的夏桀,窦漪心早已忘记了今日来的缘由,用眼睛死死的瞪着漪房,恨不能剜出两块肉下来。 在一边坐着的窦祖年,见到窦漪心不善的眼神,脸色,顿时阴沉,手里的酒杯,也被捏的变了形。 似是察觉有人在冷冷的看着她,不由一颤,才发觉目光的主人是窦祖年,她很想挺起胸口,怒视回去,但无奈窦祖年早已非昔日任人欺辱的吴下阿蒙,此时的窦祖年,经过南地历练,朝廷风云变化,浑身,累积而成的杀气冰寒迸发出来,让窦漪心惊骇不已,最终无能为力的垂下了头去。 窦祖年却依旧没有收回目光,窦祖安在旁看到此等情景,对上一边站立的窦威求助眼神,心中思量,到底是父子,不能全无交际,低低唤了一声:“七哥。” 窦祖年这才收回视线,手中握着一杯清酒,一饮而尽,眼尾余光一直注意着夏桀和漪房。 “她是谁……” 漪房眨了眨眼,眼神儿清亮,她对面前的女子,有万千好奇,好像就从铜镜之中看到了另一个自己一般。 夏桀粗糙的指腹从漪房额头一路往下,点上她的朱唇,含笑道:“傻丫头,觉得她长的像你?” 漪房眯着眼儿,点了点头,双手摇摆,比划出一个圆形,吐出两个坚定无比的字:“铜镜。” 夏桀一怔过后,缓缓明白过来漪房之意,漪房心智全失之后,对于生活中的一切,都抱着一种学习的姿态,宫中铜镜,可以正衣冠,但不能完全的显示出人的面容,只能隐隐显示出一个轮廓,也许,漪房看见这个和她有几分相似的窦漪心,就以为是铜镜里的她,出来了吧。 这般懵懂么…… 夏桀唇角释出一丝轻叹,不顾周围众人,将漪房从旁边椅上抱起,放在自己腿上。 “漪房,她不是你,不是你呵。” 纵使长的一模一样,也不是他的漪房啊。 对于这个回答,漪房显然不明所以,她困惑的望着夏桀,又扭头去看了看窦漪心,忽然晃了晃夏桀搂在她腰上的手臂。 夏桀低眸,含笑看她,就看到她指了指地面,示意自己要下去。 窦家防卫森严,对于窦漪心,夏桀也有十足把握,这不过是一个弱女子,无论如何也不敢在他的面前伤到漪房,示意夏桀莞尔一笑,纵容的顺从了漪房的意思,敞开怀抱,看着漪房下了地,双手覆在身后,慢慢围着地上跪着的窦漪心绕圈子。 夏桀看惯漪房的所为,不以为意,窦祖年和窦祖安一脸的诧异,他们都没有想到,曾经那个聪明绝顶的姐姐或者妹妹,神志失常之后,竟是宛如三岁幼儿一般,好玩好动。 而窦威,再一次铁青了脸,可不管他如何觉得漪房所为丢了窦家的颜面,他也不敢斥责,天子在旁,漪妃位尊啊。 唯有窦漪心,见到漪房仿若打量什么稀罕物品一般的眼神,恼怒不已,忍了又忍,加之觉得夏桀先前那一笑,似是对她另有深意,终于没有控制住,俏脸生晕道:“娘娘,您是后宫的娘娘,怎可如此没有规矩,还是快回位上坐好吧。” Chapter 18 碧水寒毒 窦漪心自以为已然足够的控制了脾性,可漪房还是被吓得不轻。 她不明白,为何镜中的自己,竟会开口斥责她。受惯夏桀温柔呵护的漪房,登时缩了回去,怯怯的抱住夏桀的腰,不肯再松手。 早已窦漪心开口之时,夏桀脸色刹那骤变,只不过唯恐漪房害怕,没有出言怒斥罢了,此时拥漪房在怀,刚要发作,面前发生的一切,却让周围众人都惊骇不已,而夏桀,最初的反应就是拿手捂住了漪房的双眼,同时冷冷的环视周围侍卫拥上前来,做护驾之举。 “来人,来人,护驾,护驾。” 窦威从窦漪心进来开始,就站在窦漪心的身边,此时脸色最是苍白,软倒在地上,勉强站起来之后,一边仓皇大喊,一边看着面前从活生生的人化作一滩血水的窦漪心,脸部肌肉剧烈的抖动,忍了又忍,才没有吐出来。 至于引发骚乱的窦漪心,早已从头顶开始,一寸寸的融化了下去,连哀叫声都没有来得及发出,就成了腥臭的血水,再不复之前的嚣张厉色。 “这是!” 窦祖年和窦祖安从刚才注意到窦漪心开始融化之时,就眼明手快的站到了夏桀身边,看到窦漪心眨眼就变成了一滩水,窦祖安不由得眉心轻跳,掩不住哑色,惊愕半晌,才能挤出两个字,最终也化作无声。 窦祖年神情阴沉如水,他默然良久,走到那血水边上,俯身一望,一股刺鼻腐臭扑面而来,看到血水在日光之下,隐隐透出一股冷幽的暗绿色泽,回身望了望夏桀,吐出四个字。 “碧水寒毒。” 夏桀登时抱紧怀中漪房,压住她在胸膛乱动的头,眉峰聚在一起,眼中爆射出怒火。深吸一口气之后,夏桀拂袖道:“将此处打理干净,另行备屋给朕和漪妃歇息。” 在窦家出来低等事情,而且是自己的女儿带毒见君,虽说没有伤到圣驾,可窦威也心中惴惴,此事一旦传出,若是皇上有意怪罪,就是行刺皇上事败的罪名,他心中自然担忧,如今夏桀既然未提窦家罪名,他放心不少,喘了一口粗气,急忙去打点安排,又叫窦祖年和窦祖安护送簇拥着夏桀和漪房去其他的房间。至于走过地上那摊血水时,窦威面容不改,反而隐有厌恶,似乎那根本不是他的女儿所化。 刚一到了新的屋子,安顿好漪房,夏桀就立刻掀翻了面前的桌案,碎木满地流泻,而窦祖年和窦祖安也是默然无语,面对夏桀的斥责,丝毫不能辩解。 窦漪心回府,倒是在他们的预料之中,尤其是窦祖年,自问对于窦家人性,拿捏得炉火纯青,既然如今他的母亲乃是窦家主母,他在窦家的地位又是如日中天,窦家不管男女,只要能沾上关系的,无一不会回来,即便是窦漪澜,不也带着婆家人回府了。 可窦漪心冲撞圣驾,就是在他的预料之外,但原以为,窦漪心不过是个小女子,不能做出什么事情,谁知道,就是这个疏忽,就出了这一场差错。 窦祖年垂首立在夏桀面前,满面愧疚。 夏桀见道窦祖年和窦祖安的样子,气恨不已,负手在屋中走了几圈,一抬眸,就看到内屋中在软榻上玩着九转玉玲珑的漪房,后怕涌上来,怒道:“窦漪心什么时候中了碧水寒毒,你们居然毫无察觉,若今日不是凑巧漪房逃了她的身边,只怕漪房就要连带身重奇毒,到那时……” 夏桀说到此处,胸口紧缩绞痛,脑海中充斥了满满的惧意,若是漪房化作了一滩水,化作了一滩水,只是这么一想,夏桀的后背,登时就惊出了一身冷汗,踉跄两步,退在了身后的木椅上坐下。 窦祖年和窦祖安闻言,更加愧疚不安,尤其是窦祖年,对于自己一再的未能善尽兄长保护幼妹之责,早已是如同万蚁噬心,无论如何,也不能为自己辩解一句。 屋中一时沉寂下来,许久之后,夏桀一手撑着额头,语调哑然,明显倦极道:“那毒,果真是碧水寒毒?” 窦祖年双眸隐现利光,抱拳道:“启禀皇上,微臣昔日曾阅览过慕容世家的典籍,上曰‘碧水之毒,呈天之寒,花世间万物于无形,转生而成幽碧,是为碧水寒毒。’所以微臣断定,这却乃碧家的碧水寒毒。” “碧水寒毒,碧家!” 夏桀瞳孔紧缩,右手重重一锤,身边桌案随之画作无形虚空,里屋的漪房听到这巨响,吓得缩了缩身子,唇一扁,呜咽出声。知道自己吓到了漪房,夏桀急忙从位上起身,冲进里间,将缩在床角的漪房搂在了怀里。 “漪房,别怕,别怕,无事无事。” 漪房脸上布满惊骇之色,拼命地往夏桀怀里缩去,随后而来的窦祖年和窦祖安见了,都不由得一阵心酸。曾经那么聪敏的女子,就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窦祖年看了半晌,难掩心头苦涩,怅然道:“皇上,果真毫无办法了吗?” 夏桀一滞,紧了紧怀中女子,坚决道:“不管如何,她都是朕的妻子,若有人想要伤她,朕绝不轻饶!” 窦祖年和窦祖安眼睛皆是一亮,窦祖安抢先道:“皇上以为,今日之事,实为碧家冲着漪妃所来。” 夏桀冷冷一哼,面容上露出几许鄙弃道:“是也,非也。” 他又轻轻拍了拍怀中的漪房,才淡淡道:“你们能认出这碧水寒毒,可朕更知道,这碧水寒毒,毒性炽烈,发作之前,毫无征兆,又无解药,是以碧家之人也畏惧甚深,将这药只传给碧家嫡系一脉,其余人等,纵使为碧家子,也概没能得,所以,除了碧如风这个碧家仅剩的嫡子,朕想不出,还有何人能配制出碧水寒毒。” Chapter 19 心上之人 “可碧如风如今在我们手中,那毒……”窦祖年失声一语之后,面容阴森道:“是碧如歌。”碧如歌和碧如风姐弟情深,碧如歌上京为了家族谋利,碧如风定然会交给碧如歌防身之物。 夏桀点点头,“碧如歌虽暂时受制于我们,不过她绝非善类,能从碧家一众子女中脱颖而出,她的心机手段,不能等闲视之,她被朕逼迫下嫁于廉王,可谁知她如今不会鼓动廉王用他手中之物和碧家联合,来对付朕,若朕身亡,夏云深身死,廉王,就是最能继承皇位的人。” “皇上的意思是,廉王已起谋逆之心,所以才会联合了碧如歌在窦漪心身上种下剧毒,想要弑君?” 窦祖年和窦祖安自己将这个推测说出后,都觉得无论如何,令人不敢置信。 别说窦漪心无甚心机能够做成此事,就算是她能够靠近圣驾,她一无武功,二无其它的毒药,只凭伤己的毒药,不可能有必胜的把握,然则弑君一事,关系重大,以碧如歌之心机,怎么如此冒险。 果然,夏桀听了弑君一言,轻轻一晒,摇了摇头。 “不,她想要的,并非是朕的性命,而是漪房的性命。或者,这一次,她谁的命都不想要,只是想要给朕一个暗示而已。” “暗示!” 窦祖年和窦祖安同时脱口惊骇。 用一条命,做一个让人处于云雾之中的暗示,碧家女,碧如歌,真是难以揣测。 夏桀唇角弯起一抹轻讽,低头看了看怀中懵懂不知的漪房,讽笑道:“世人都传言,碧家女乃是大夏皇室命中注定深爱之人,是以碧家女累岁有傲骨,自认容颜无双,贵及无匹,朕观碧如歌此女,乃是碧家其中翘楚者。” 夏桀的脸上嘲讽更甚,幽幽继续道:“碧如歌自进宫以来,想尽法子要朕垂青于她,不过都功败垂成,到如今,她被送入廉王府中,但碧家交给她的责任,她未做到,就得想其他的法子,想来她心中也知,朕拿了碧如风,等她配制出解药,朕必会用碧如风逼她透露碧家藏秘所在,所以,今日她不为其它,只是给朕透露一个讯息,告诉朕,只要她想,用碧家之毒,依旧可以无声无息的除去任何一个人,或许这一个人里不包括了朕,但想要除去朕在乎的人,还是了如指掌。非但如此,她还想要告诉朕,若是将她逼到了绝路,她就会和廉王联手,到那时,即便是弑君,她也再所不辞了。” “皇上所言,是碧如歌故意让窦漪心知道她不欲让其生子,再让她趁这机会回窦家面见皇上,算好时辰,要让皇上亲眼所见窦漪心化作血水。” “不错。” 夏桀面色沉郁,气恨道:“碧水寒毒沾者即亡,碧如歌算计好了窦漪心会找朕告状,这不奇怪,可朕想知道的,是碧如歌如何会知道朕今日会带着漪房前来窦府!” 说到此处,夏桀语气,陡然森寒无比,直直射向窦祖年和窦祖安二人,让他们忍不住心生惧意。 这一次接驾,的确只有他二人得知,即便是有外心的瑞和,也是在今日才知晓,绝没有可能和外界联系,何况,瑞和和蜀国公府一直求的就是一个平衡之策,想要在皇上和太子争斗的过程中,保住蜀国公府的荣华富贵,又如何会在这件事上犯了糊涂,和碧如歌联系起来。 那到底是谁事先向碧如歌泄露了这一件事,以致碧如歌事先在窦漪心身上种下剧毒,公然挑衅圣驾。 窦祖年和窦祖安面色不郁,思索良久,窦祖安的神情,却渐渐凝重起来,一个揣测在他心底若隐若现,他虽不愿相信,可此时大局为重,若不能消除了君王戒心,今后窦家,就举步维艰了。 “皇上,微臣曾告诉过微臣贱内皇上要在今日驾临窦家之事。”看到夏桀锋芒眼神射过来,窦祖安一凛,急忙又道:“皇上,微臣告诉月容之后,已将她限制在府中,不得出行,左右也有窦家暗卫看护。只是,只是……” “只是如何!” 惊雷质问向窦祖安压来,窦祖安面容惨白,他和月容,乃是出于两家利益需求,方才联姻,可月容虽娇蛮,但心性纯良,绝不是一般的贵女,他心恋慕,从不曾多所为难,反而是多方维护。没想到当初为了试探七嫂,告诉了月容此事,要她帮忙唱出戏,却惹出了这等事情,真叫他好生懊恼。 看到窦祖安不说话,夏桀神情,逐渐变得森冷起来,窦祖年急忙道:“皇上息怒,月容不曾出府,也绝不敢有谋害皇上之心,只是月容和太子妃交好,前日宫中曾有一嬷嬷,以太子妃之名,前来看过月容,微臣等当时也觉惊疑,毕竟太子妃……” 窦祖年想了想,还是避话道:“毕竟太子妃如今在藏漪宫暖阁中休养,轻易不能派人出宫,可月容认得来人是太子妃身边的李嬷嬷,所以臣等虽派了两名小婢女在旁边,还是让她们见了面,兴许,就是那时,月容不查,泄露了皇上今日要来微臣家中的事情。” 夏桀锐利的目光停驻在窦祖年兄弟二人身上良久之后,又低头看了看身边的漪房,才淡淡道:“花夫人寿宴,以碧如歌之狡黠,不管如何,即使没有十成把握,也会派窦漪心过来,此事就此作罢。” 随着夏桀一语落地,窦祖安的心才终于放了下来。 夏桀看到他明显放缓的神情,唇角舒展,脸上神情几分飘渺,徐徐道:“昔日你姐曾言,要你寻一知心人,现在看来,月容虽未必是你的知心人,不过,也是你放在心上之人。” Chapter 20 乞食的小狗 窦祖安霎时哽咽一声,朝漪房看了看,见她依旧一派天真,对屋中方才所发生之事,半点都不知晓,不觉难受的摇了摇头。 夏桀只是随心而言,见到窦祖安和窦祖年脸上都凄凄不语,心中也有几分萧瑟滋味。这么多月以来,他辗转难眠,盼着怀中之人醒过来,又惧怕着怀中之人醒过来,怕她醒了,会恨,会难受,会不痛快,又怕她不醒,若自己真是有朝一日,不甚事败,她将成人脚底之泥,任人践踏,半点自保之力都没有。 好不容易知晓她似是有意激起夏云深和他之间的矛盾,以此来报复他,可到底,还是镜花水月一场,什么都没有发现,只不过,将他的心,搅得更乱,更痛而已。 夏桀凝视着漪房倾城的容颜,一寸寸梭巡,奈何还是找不到半点蛛丝马迹,只得一叹,冷然道:“你们找寻那人的事情,须得抓紧,再不能耽搁下去。” 窦祖年当然明白夏桀所指何人,说起来,那人当年从窦家夺了东西离开,本也是他们窦家的失职,不仅是窦家丢了一件护命的宝物,更是他们做事掣肘。 “皇上,那寿国公府和康王府之物,何时才能收回。” 夏桀抬眸静静的望着窦祖年,宛如利剑剖开窦祖年的心肺,看穿了他潜藏于心中的每一寸想法。 窦祖年站在那里,没有半分回避,迎着夏桀的目光而上,一片坦然,直至夏桀满意的勾起唇角。 “你放心,昔日珍妃和淑妃对漪房所做之事,朕一一都记在心里,如今寿国公府和康王府手中兵权已削,朝中羽翼也被斩断,夏云深那里,因皇长子之事,也再不能容他们,只要等时机已到,他们自会奉上东西,到时,要如何处置他们,朕自有衡量。可是!”夏桀语气陡然一变,望着窦祖年,警告道:“可你要记住,淑妃朕留着还有用处,你绝不可在这之前,善动于她。” 窦祖年满心言语尽在夏桀的逼视下溃散无踪,讷讷垂首,应了声是。 夏桀满意点头,看看外间天色,想到今日事杂,低声道:“你去将花夫人请来,让她和漪房见上一见,朕好早些带漪房回宫。” 窦祖年闻言,就带着窦祖安退了出去,亲自去找花飘零,只是满腹的心事,让两人都缩进了眉宇。 装饰精美的马车,外表却极为普通,连一般世家那些镶着珠玉宝石的马车都比不上,可这辆马车周围,数列身着锦袍的侍卫环绕,让城中百姓一看即知,不是一般的豪门,不敢轻易招惹。 夏桀坐在马车之中看到漪房趴在窗口之前,兴高采烈的望着外面,心中软成一汪水,摸了摸漪房的头顶,左手从漪房腋下穿过,将她横抱着放在腿上,轻声问道:“漪房喜欢外面。” 漪房兴奋的点了点头,夏桀在她脸上啄吻几下,哄她道:“那我带你下去看看好不好。” 白玉脸儿上顿然晕出万千华光,仿若最美烟霞,看的夏桀心旌动摇,右手轻轻在车壁上拍了拍,马车就停了下来。 “皇上。” 夏桀一手搂住漪房,一手掀开车帘,吩咐道:“朕带着漪妃在街上逛会儿,你们十步外保护。” “皇上,这……” 数名侍卫面面相觑,今日本就出了差池,加之没有经过周密安排,这街上人来人往,万一…… 夏桀脸色一冷,“你等身为朕精心栽培的好手,难道还不能善尽职责。” 侍卫们就浑身一颤,恭敬的弯下了身子,“卑职遵命。” 夏桀这才满意,自己先下了马车,又把漪房从车上抱了下来,接过一名随侍宫婢递上的纱帽,带在漪房头上。 面纱遮住漪房视线,漪房拿手去拨,对着纱帽极不喜欢,夏桀握住漪房的手,放在唇边轻啄一口,含笑道:“漪房乖,若是不带纱帽,就不带你去玩了。” 漪房只能扁了扁嘴,任由夏桀拉着她的手,往前走去。 夏桀拉着漪房一路行走,看见街边面人摊子,杂耍摊子,漪房都会悄悄地想要掀开那层纱罩,每一次,都被夏桀无情的拍开手。 街边的百姓,只看见面容如玉的男子周身散发出高贵的气势,嘴角的笑意温柔无比,细致的拉着身边女子的手,耐性十足的陪着。女子的面容虽然看不见,可从那窈窕的身段上,也看隐隐看出是个绝色佳人,一时之间,众人欣羡好奇的目光纷纷投注在两人身上,只因夏桀周身华贵不可接近的气势阻止了众人探询的脚步,否则如今只怕已然寸步难行了。 漪房第一次见到这个新奇的世界,欢喜不已,她无心去顾及其他人的目光,随性而走,夏桀纵容的陪伴在她身边,看她轻笑,看她惊呼,看她脸上露出带着清心甜美的笑容,一身的浊气,仿佛都散尽了。 若是可以,他愿意带着她这样走一辈子,就在着俗世红尘中,二人漫步天涯,只可惜,他终是天子,这样的欢喜,也只得一瞬。 明亮的眼神黯了黯,夏桀低低吐出一口憋闷的气息。 “这个,这个。” 夏桀看着漪房一个小摊前的傀儡面具,戴在脸上,还伸出脑袋吐了吐舌头,忍俊不禁,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柔声道:“喜欢?” 漪房点点头,眼神若晶亮的宝石一般望着夏桀,满眼的渴望像是乞食的小狗儿,夏桀忍不住揉搓了几下手中的柔荑,才低头淡淡道:“漪房喜欢,咱们就买下来好不好。” 说完,转身看着那商贩,问道:“多少银两。” Chapter 21 真疯还是假傻 商贩怔怔的看着面前的男子,只觉得一辈子也未曾见过这样妖娆的人儿,禁不住一愣,直至夏桀瞳色渐深,才回过身来,想起面前的男子仿佛是姓夏,那可是大夏皇族的姓氏,心中暗道以为乃是皇室的网页带着宠姬驾临,急忙赔笑道:“夫人喜欢,五十文钱就是。” 夏桀嗯了一声,将面具拿在手中翻开几下,就放到了漪房手中,问她道:“可还要些别的。” 漪房大概明白夏桀话中之意,是要她再选一些,登时笑颜如花,眸光转动出碧玉色泽,看的夏桀一愣,忍不住怔怔出神,而那商贩,早已被若隐若现的倾城笑容所惑,恨不能眼珠子都看出来,就连夏桀身边暗卫前来付账都未曾发现。 正出神时,远处一辆马车,忽由远及近而来,穿城而过,卷起声声惊叫,道边人等,尽皆避让,数十名侍卫见状,急忙一拥而上,围在夏桀和漪房四周,形成保护之势。 夏桀眼明手快搂紧了漪房,退让到旁边一绸缎铺子店下,冷冷看着引起骚乱的马车横冲直撞过来,再看到马车上的银狼标记时,瞳孔一缩,怒气从周身肆意蔓延。 蜀国公府! 怒气未散,感觉到怀中漪房的颤抖,心知自从神志失常后,胆子就格外小的漪房又受到了惊吓,夏桀脑中一把怒火登时燃起,冷冷令道:“把那马车拦下来。” “卑职遵命。” 三名侍卫好手即时飞跃而出,沿着街边道路轻纵两下,跃到马车前辕之上,一名侍卫骑在马上勒住缰绳,一名侍卫掌风一扫,就把马车顶棚掀开,另一名侍卫则是从街边推过几个小贩的摊子,拦在了马车之前,如此数管齐下,马车歪歪斜斜几次之后,就停了下来。随着三名侍卫回到夏桀身边,马车之中,也传出一阵尖锐的叫声。 “大胆,谁敢拦我蜀国公府车驾!” 夏桀冷声一哼,正要上前,惊变再起。 一名女子从马车之中飞跃而出,空中寒光一闪,笔直剑光直直朝着夏桀飞来,侍卫们都抢身要上前去拦,就连夏桀都下意识的避让一步,哪知道那剑光陡然转变方向,诡异一折,竟朝着呆立在那里的漪房飞去。 夏桀登时肝胆俱裂,怒吼一声,和身边的侍卫抢身要去护住漪房,随着夏桀足下一动,那剑光再次如风变幻,这一次,比任何人都快得剑,似蛇弯曲之后,又转回了夏桀身上。来来势如风,令夏桀退无可退。 “皇上!” “夏桀!” 夏桀本欲侧身避过身子的要害,在漪房的喊声中一顿,他不敢置信的望着漪房,那双近日来总是盛满天真幼稚的眼眸此时写满了焦急,担忧,正盈盈的望着他。 此时的夏桀,望了转眼就要刺入他身体的利剑,忘了要去躲避退让,忘了周遭的一切,他的眼中,只留着那双印在记忆里的眼,曾几何时,那双眼中装着他,念着他,想着他,只看着他一个人,可他一手毁了这样的眼神,如今,终于又回来了。 夏桀的心在渴叹,在这惊乱中,他的薄唇轻轻一掀,竟露出了一个温柔到极致的笑容。他望着漪房,前所未见的专注,随着利剑刺入身体的那一刻,他看见了一个飞扑过来的身影,笑容越见扩大,缓缓吐出了两个字,“漪房。” “夏桀,夏桀。” 漪房飞奔过去,到了夏桀的面前,看着他胸前汩汩流出的鲜血,再看到他唇角边上的笑意,泪水,如珍珠一般,坠落满地。 她抬了抬手,想要拿手去捂住伤口,可剑还在闪着凛凛寒光,刺透夏桀的身体,她望着殷红的鲜血,顺着剑柄一点一点的流出,泪流如注。 夏桀却捧住了漪房的脸,右手颤颤巍巍的抬起漪房的下巴,不顾周遭侍卫和百姓惶恐的眼神,妖娆一笑,猛的将自己的唇贴上了漪房的因担心而冰冷的唇瓣。 似乎是隔了一世的距离,他猛烈的吸吮着那苍白的唇,贪婪的回忆记忆里芬芳的气息,喃喃念,“漪房,漪房,我的漪房,你终于,认出我了。” 漪房被夏桀密实的吻刺痛心扉,担忧着夏桀的伤势,想要推开他,可她一动,就被夏桀更紧的搂在怀里。 “漪房,别推开我,别推开我,原谅我,原谅我。” 夏桀脸上的神色因为失血而极具的变得越加苍白,可他依旧搂紧了漪房,辗转吸吮她脸上的泪珠,不肯有丝毫的放松,神情竟是无比的愉悦欢喜。 好不容易,漪房才轻轻在自己和夏桀中间隔开一个距离,她低头看了看夏桀的伤势,迅速平稳了呼吸,对着周遭早已凝注视线的侍卫下令道:“准备马车,立刻送皇上回宫。” 眼神又落在那名持剑伤了夏桀的少女身上,看到她此时面色苍白,浑身颤抖不止,早已说不出话来,漪房眼中寒光一闪,冷冷道:“将她带回宫,再行定夺。” 少女闻言一软,跪倒在地上,从听到皇上二字就已然不堪重负的心神终于在此时彻底的崩溃,晕倒在地上。 漪房厌恶的看了一眼,未发一言,招了一名侍卫过来,和她一起将夏桀扶上马车,马不停蹄的往宫中而赶。 马车之上,漪房紧张的握住夏桀的手,看他努力的睁着眼,额头上满是汗珠,可依旧望着她浅笑淡淡,但墨玉一样的眼中,分明写满了恐惧和担忧,漪房的心,不自禁的揪痛起来。 她当然知道夏桀在担心什么,担心她再度疯癫,担心她会恨他,可这一切,又何尝是她所愿,此刻,夏桀必然以为,她以前的那一切,都是装疯了吧。其实,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真疯还是假傻。 Chapter 22 我不怪你 她失去自己的骨肉,被夏桀亲手喂下落胎之药,她怨极恨极,她想过再不复醒,逃离这个残酷的人世。可她在冥冥中,听到了夏桀的呼喊,她站在了转生桥边,却狠不下心饮下那王清之水! 她只能听着夏桀的声声呼喊,一次次犹豫挣扎,彷徨不已,直到那一句活着看我的报应,似从天边传来,她仿佛才终于找到了一个活下来的理由。 是啊,她要活着,那些害她的人,害了她骨肉的人,还潇洒的活在人世间,她怎能就此死去,夏桀,这个害她断心绝望的男子,她更要活着下来,看他的报应! 可她醒了,还是不够坚决,她狠不下心,断不了情,于是她的灵魂锁在一个角落里,看着自己的心智萎缩成幼儿,去留在夏桀的身边。 她一直知道,只是身体里仿佛有分裂出了另一个单纯的灵魂一般,就好像那个痴傻的漪房,是她曾经的求而不得,她左右为难,不知该如何面对夏桀,就任凭那个漪房主管了她的一切,她隐藏在黑暗的角落里,冷眼旁观,看着夏桀的悔恨,看着夏桀的痛楚,看着夏桀凝望着她时,忧伤的面庞,她本该觉得快意,可终究,心,还是隐隐作痛。 她想,她不是真疯,也不是假傻,她是半醉半醒,身处梦中,她清醒的那一半,想要报复,疯狂的报复,所以她去抓夏之恪,她喊孩子,她想要夏桀亲手对付他的儿子,毁了淑妃,可没想到,夏桀却不是夏之恪的父皇,她在沉睡的一角,听到这一切的时候,就觉得好笑,但她不担心夏桀能看出来,只因一个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何时清醒,何时癫狂的人,别人又如何能够查出端倪。 直至她喊出那句夏云深,她在一旁,看见了夏桀的怀疑,她就想要冷笑,她嘲讽那个痴傻的自己,窦漪房啊窦漪房,你是真的疯了又如何,你爱的那个男人,仍在怀疑你,试探你,不管你付出了多少,他对你,终究不曾真的相信。 可她没有想到,这一场试探,居然得出了这样一个结果,她想了千万次,若是夏桀以为她装疯会如何,会把痴傻的漪房彻底毁灭,连带着她这个锁在角落里,偶尔出来做些坏事的窦漪房一起诛杀。还是将这两个灵魂都打入冷宫,唯独没有想到的是,生死那一刻,她终究战胜不了自己的心两个灵魂合二为一一,仍旧为这个男人跳动,然而,面对清醒过来的她,夏桀的眼里,竟然满是欢喜和宠溺,他会不顾一切,不顾性命,欣喜若狂的吻她,再不肯放手,却没有一句责备。 夏桀啊夏桀,你的血,让我从昏睡中彻底醒来,可今后,你到底要我如何面对于你,爱你或是恨你,对我而言,都不容易。 “漪房,漪房……” 夏桀看出漪房的出神,那脸上浮起的忧伤恐慌了他的心,他只能努力的睁着眼,和疲倦抗争,用尽力气抓住掌心的手,不肯放松,仿佛这一放,就是永别了。 “皇上,你松开臣妾的手吧,臣妾为您擦擦汗。” 听到皇上二字,夏桀心头突突一跳,他几乎是小心翼翼的抬头看了看漪房,望见她脸上依然转作一片平淡的脸,不顾一切,顺势一带,就将漪房拖到了胸前,漪房惊叫一声,双手撑在马车之上,小心的避开夏桀胸前的剑柄,看鲜血横流,面色顿时一百,复又恢复了平静。 夏桀忍住剧痛,抚摸上漪房的脸颊,喃喃道:“漪房,漪房,你还恨我,是不是。” 漪房眼角一酸,别开眼,淡淡道:“皇上多虑了。” 本以为等到的是一场质询,可夏桀却问她是否还在恨,叫她该如何回答,到了如今,是恨是怨,又能如何,她终是爱他,终是爱他,就在刚才,那一拉一扯的惊变之间,她还能想到避开他的伤口之时,她就知道了,或许,在那一剑此来,她忍不住从梦中惊醒之时,她就知道了。一切逃避,都是惘然。 “漪房。” 夏桀咳了一声,勉强用手撑在两边,要坐起来,漪房见状,急忙去扶住夏桀,将他安靠在车壁之上,等到一切打点妥当,漪房的手,重又被夏桀握在了掌中。 漪房欲躲闪的神情被夏桀看见,攥的更紧,他捏着漪房的手,气息浓浊道:“漪房,原谅我,原谅我。” 漪房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心中怨恨难消,可看到夏桀此刻的样子,往日意气风发的容颜憔悴苍白,她心头的恨意,就一时被消融一时又被翻浪而上,她只能移开眼,不去看夏桀渴求的眼神。 夏桀固执的又将漪房的脸别过来,着迷的用手指抚过眉梢眼角,当触到眼角那一滴晶莹时,夏桀一颤,“漪房,漪房,这是为我而留的眼泪么?” 漪房没有说话,可本已停住的泪水,在此时,又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漪房,你还是恨我。” 夏桀舔去指尖沾染上的泪水,上面苦涩的滋味让他的心,痛到抽搐。 他等不到漪房的回答,眼角亮起的光芒逐渐黯淡下去,忽而,他释出一抹笑,在漪房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将她的手强行按在穿胸而过的剑柄之上,重重往下一压。迸裂的伤口登时血如泉涌,夏桀额头上的汗珠,滚滚而落。 “皇上!” 漪房一声惊呼望着夏桀,只见到一张笑脸。 “漪房,你恨我,我不怪你。” 夏桀一笑,压住漪房的手,又用力的往下一刺。感觉到掌下那只手的颤抖,夏桀的笑容,更加盛了。 Chapter 23 最后一件事情 “夏桀!” 这一次,漪房抬起头,几乎是咬牙狠狠地看着夏桀那张笑脸。而夏桀,望着这样怒气冲冲的漪房,听到一声熟悉的夏桀,却笑的肆意起来。他的眼中,流转出幸福的光芒。 “漪房,我说过,你要活着,看我的报应,如今我的报应来了,你可有些许的欢喜。” 他的嗓音轻柔无比,仿佛是怕吓到漪房,带着淡淡的缠绵悱恻,绕在漪房的耳边,漪房的心,在这样绵密的话里,一寸寸的颤抖,曾经高筑的城墙,仿佛也逐渐被夏桀的鲜血淹没了根基,开始缓缓倾颓。 泪水不断的往下跌落,宽厚的大掌抚上漪房的脸,夏桀沉醉的看着这一张铭刻在骨子里的脸,倾尽最后一丝力气,吻了上去。 “漪房,漪房,你可看到我的报应,你可欢喜。” 辗转齿间的呢喃,击中漪房心中最软的那一块地方,猛烈的情绪激荡之后,漪房的哭声,从呜咽到嚎啕,慢慢的弥漫了整个车厢。 夏桀温柔的擦去她点点泪珠,抚摸她红艳的唇,轻笑道:“漪房,让我再吻一次,可好。” 漪房再也忍不住,她恨这个男人,总是在她脆弱的心头插上一把刀,当她爱他到不能自拔的时候,给她致命不能承受的一击,可他又总在事后,给她不能拒绝的甜蜜,让她的心,左摇右晃之后,还是不能自已的投向他。 世间若有孽缘,若有入障,夏桀就是她此生唯一的劫,躲不开,闭不了,只能沉浸其中。 漪房抬眸,忽而死死咬住夏桀的肩,用尽力气去咬,夏桀却只是一声闷哼过后,就轻轻拍了拍漪房的背,满面的宠溺和纵容。 留下一个深深的齿痕之后,漪房搂住夏桀的颈项,埋在其中,一字一句,如同誓言。 “夏桀,你若再欺我瞒我,骗我伤我,你我之间,再无回转,碧落黄泉,永世不见。” 夏桀当然明白漪房此时话中之意,他满面笑容,搂紧了漪房,亦是一字一句,决绝道:“夏桀立誓,若今后再负漪房,则大夏国祚不稳,死后轮回,永坠地府。” 漪房闻言,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笑意。 她知,夏桀此时,用了苦肉计,用了他的伤,来让她心软,让她动容,夏桀,始终是那个精于算计,掌控人心的夏桀。可那又如何。 缘聚缘散,经了这一场变幻,她若不是爱了夏桀,不是爱到追魂蚀骨,夏桀又如何能够算计她原谅他,又如何能够让她心软,说来说去,到底,还是她的心,系在他的身上。 何况,当初的一切,都发生在进宫初始,夏桀想要利用她,她又何尝不是在开始想要算计夏桀,只不过,她不能原谅的,是夏桀事后的隐瞒,是夏桀事后依旧将那些所谓的秘密看的比她重。 然而,当这些日子,她沉睡在一角,看到那些隐秘的真相之后,她的心,渐渐的安然下来,将心比心,若是她背负了这许多沉重的秘密,她又能如何做。 既然一开始,谁都没有用一颗澄澈的心来面对对方,那么今后,就从这一刻开始,她们回归到最初,彼此坦诚吧。 漪房脸上笑意初绽,如同破茧化蝶一般的美丽,震慑了夏桀的心,漪房见到夏桀出神的样子,掏出怀中的绣帕,为夏桀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俯下身,在他脸上轻轻一吻,淡淡道:“夏桀,你要活着保护我。” 夏桀就一笑,握紧了掌中的手,闭上眼,沉沉睡去。只是这一次,他带着最真诚最幸福的笑容。 漪房带着夏桀马不停蹄的赶回龙阳宫,立刻下令将所有的御医都诏了进来,并且差人立刻去将在京郊练兵的慕容艺带回。 夏桀心智坚韧,在马车上沉沉昏睡一会儿过后,等回了龙阳宫中,神智已然回笼,强撑着身子,自己倚靠在床边,给御医下令诊治,不管御医有什么医治之方,夏桀一概自己下令,不让漪房插手,漪房见他倦极却强撑的样子,心中一片明了,残存的些微恨意,也消散在了风中。 夏桀如此做,是担忧万一他伤重,即便不是不治身亡,只要有半点机会,就会被宫中暂时掌权的淑妃和珍妃拿住把柄,治她一个弑君大罪。 夏桀是在前往窦侯府回宫途中遇刺,她这个疯癫多时的疯妃又突然清醒过来,加上在窦家发生的窦漪心之事,要想将罪名扣在她的身上,实在太过容易。 可惜! 她如今已不再是昔日的窦漪房,更不是将自己沉睡在一个角落里的窦漪房! 她从前,固守自己的原则,绝不伤害人命,但得到了什么,她得到的,是自己的孩子被人屡屡算计,是自己的身和心,屡屡处于煎熬之中,她终于明白,世间事,尤其是宫中事,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漪房。” 听见夏桀带着喘息的唤声,漪房急忙握住夏桀的手,看他额头冷汗涔涔,心中一痛,忍住眼底即将喷涌而出的泪水,为他擦了擦汗。 “皇上,您不会有事的。” 夏桀挤出一丝笑意,看着眼前明眸善睐的女子,她的眼底,终于又全是他,他不悔,那一剑,他不躲不闪,这一道伤,他拼了命去伤上加伤,可他甘愿,只要能让漪房原谅他,重新站在他的身边,舍了命,又如何。 但此刻,他要为他的漪房做好最后的一件事情。 “漪房,玉佩。” 漪房顺着夏桀手指的方向望向自己的腰间,看到那块龙玉,初初一愣,很快就明白了过来,将玉佩放到了夏桀的掌中,可夏桀,又送回了她的手里。 Chapter 24 安然无恙 手指抚过玉佩,感觉到一片冰凉,夏桀微微一笑,无比庆幸当初将玉佩给了漪房。 “漪房,这是龙玉,我身份的见证,若是……若是我有何不测,你拿着这玉……找到慕容艺,他会带你前往西山营中,那里有我的十万亲卫……他们,定能,定能护你周全。” “不!” 漪房再也忍不住,一手捂住夏桀的唇,神情坚定无比,她的眼中带着泪,嘴角,却噙着笑。 “夏桀,你听着,这一次,你若再抛下我,我永远不会原谅你,永远。” “漪房……” 夏桀喟叹出声,那双被泪水洗的晶莹透亮的眸子刻在他的骨血里,心头的血液在这一刻,好像被什么堵住了,闷得他发痛。 “漪房,别哭,不丢下你,不丢下你,我怎么舍得,怎么舍得。” 夏桀摸摸漪房的脸,轻轻哄她,“漪房,不哭了,我不说了,好不好,嗯。” 漪房咬住唇,闷闷的点了点头,看到夏桀愈见虚弱无力,看着他胸前的剑柄,朝着身后等待已久的太医道:“你们动手吧。” 太医们面面相觑一番,都露出犹豫之色。 这一剑,来势急猛,穿胸而过,他们谁都没有把握拔剑之后,能让皇上迅速的止血,若是失血太快,岂不是他们弑君的过错,可不治,同样也是一个死字。 于是,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着一个人耐不住这等情景,站出去。 看着此情此景,漪房一声冷笑,怒道:“你们食皇家俸禄,本应做忠君之事,事到临头,居然胆敢互相推诿,若耽误了皇上的病情,本宫先斩了你们!” 听到这一番话,御医们惊诧之余,都抬头看着漪房,只望着面前那妖媚多姿的女子,一身凛冽杀气,和往日的皇上竟然不分伯仲,顿时骇然。 漪妃,漪妃,突然从疯癫中清醒,虽一样的面容,可身上的高贵之气,更胜以往,以前的漪妃,身上总是有温和之意,而现在的漪妃,分明是能够坐下杀伐决断之事。 御医们心中顿时交战起来。 如今龙阳宫中只有漪妃,不管皇上最后能不能好,漪妃要在此时做主斩了他们,的确是便宜之事,还不如听了漪妃的话,若是赌赢了,漪妃乃是皇上宠妃,只看皇上危急之时,还要为漪妃安排好退路,就可知漪妃在皇上心中分量之重,医好了皇上,漪妃自然能够抱他们平安。 这么一想,几个御医都站了出来,准备止血药剂和针灸银针,漪房看他们动作来往,面容镇静无比,只是夏桀却察觉到,握在他掌中的手,一直在颤抖着,不断地冰凉下去。 “娘娘,皇上,这,要拔剑,微臣等要在拔剑那一刻为皇上针灸,要为皇上包扎,是以……” 御医的支支吾吾让漪房刹那间就明白了他们几个的意思,他们是想要她来拔剑! 不管配药也好,医治也好,都可以在最后有巧言善变之词,尤其夏桀生了意外,继位者必然是夏云深,夏云深只怕还会感激他们治死了夏桀,但最后总要找一个来承担责任的人,那拔剑之人就是最好的人选。 一旦夏桀有了意外,他们大可以将罪名推在拔剑之人身上,说他用力过重,以致血流不止。御医们都知道,她自然也知道,御医们想要她来做这个最有可能牺牲的替死鬼,她亦明了。 漪房明白此意,夏桀当然也明白,他怒火腾腾,怒道:“放肆!” 夏桀刚一起身挣扎,御医们就身子一缩,退到后面跪下,不敢抬头面对天子怒火。 “你们……” “我来拔剑。” “漪房!” 夏桀咳嗽不止,漪房却轻笑着,如同那山涧泉水,明亮了眼眸,温柔的看着夏桀,将他按在床头坐好,神情平静。 “皇上,我来为您拔剑。” “漪房,不行。” 夏桀猛然拼尽力气握住了漪房徐徐而动的手腕,双眼赤红,摇了摇头,“漪房,你不能,你要知道。” 漪房用空着的手覆上夏桀的唇,温温笑道:“我知道,正是我知道,所以这拔剑之人,非我不可。” 夏桀凝望漪房良久,从她眼底,只看到那份坚决,心扯痛的透不过气来,他捂了漪房明亮到惊人的眼,低低叹道:“罢了罢了,你我今后,就同生共死吧。” 夏桀这话一出,漪房含泪低笑一声,覆上了夏桀的双唇,她的手,从夏桀的腹部慢慢游移到他的胸口,缓缓的握住了剑柄。 “夏桀,你要记住,拔剑之人,是我。” 唇间辗转呢喃刚落,漪房手腕一动,噗的一声,鲜血飞溅,夏桀的闷哼全部被漪房吸到唇中,候在一旁的御医急忙上前,扎上夏桀几个要穴,敷药止血。 御医的动作极快,还未等那股尖锐的痛退下去,一切已经打点妥当,夏桀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感觉到背脊一片冰凉湿意,淡淡笑道:“漪房,抬起头来,我无事了。” 漪房本是坐在夏桀身后,让夏桀靠在她的身上,她话说得坚决,用自己拔剑的身份,告诉夏桀,他非活下去不可,否则她也没有任何活路。 但拔剑那一刻,她还是害怕了,她甚至不敢抬头,看到那鲜血四溅的场面,她只能将头抵在夏桀的后背上,浑身颤抖着冰凉,直到听见夏桀这一声轻喊,她依旧不能控制的颤抖着。 夏桀心痛万分,无奈身子不能动弹,眼眸一眯,御医立刻会意,上前道:“娘娘放心,血已止住,这伤没有动到脏腑处,只要歇息个几日,皇上必然安然无恙。” Chapter 25 太重要了 御医说话的时候,心中也暗自松了一口气,真是好险,若非漪妃出手果断,哪怕有片刻的犹豫,或者皇上有半点的意念不坚,吃痛晕倒过去,只怕今日,就是大危之兆了。 思及此,御医们看着漪房的眼神都有些复杂。 难怪漪妃能独获盛宠,宫中女子,有多少人在皇上精心安排好退路后,还能在这个危急关头,立志要抛弃一切,和皇上同生共死,漪妃自请拔剑,就是将自己置于退无可退的地步啊,这样的深情,即使是天子,也会珍之怜之才是。 “好了,不哭了啊,漪房,不哭了,我无事了,无事了。” 漪房闷闷的在夏桀身后点了点头,头扭到一边,才擦了擦泪水,刚想要朝着夏桀挤出一个笑容,释去心底的那一分担忧紧张,外面就传来了宫婢的通报声。 “启禀皇上,淑妃娘娘和珍妃娘娘求见圣驾。” 漪房身子一僵,夏桀先行眯了眯眼,不悦冷言道:“她们!” 两个字,带着猎猎寒意,让在场之人都不禁打个冷颤。 “还通报什么,皇上伤的如此之重,你们这些奴才还胆敢阻拦。” “滚开。” 争吵之声,带着从未有过的嚣张气焰从外面传入,夏桀脸色铁青,几次想要从床榻之上起来,都被漪房按住了。 “漪房,你……” 漪房握着夏桀的手,微微一笑,拂开他额前汗湿的发,温言道:“皇上不必着急,淑妃姐姐和珍妃姐姐既然来了,臣妾出去见她们就是了,皇上还是好好歇息的好。” 夏桀咬紧牙,脸上掩不住的厌弃之色,恨恨不已,“见什么,朕早已下旨,不准她们再踏入龙阳宫半步,她们竟敢抗旨,就该打入暴室去!” 夏桀的话音阴狠不带半丝情意,听的寝殿之中人都不禁浑身一颤。 昔日荣华冠后宫的淑妃和珍妃落得如此下场,天子之心,果然难以猜度。 漪房握住夏桀的手,眼波流光溢彩,明眸一转,带着十分的光辉道:“皇上放心,我自有安排。” 唇角沁出一个慧黠的笑,趁着整张脸明月生辉,看的夏桀胸口热血翻滚,漪房却幽幽的把玩了一下头上的玉簪,意味深长起来。 “再说,我跟两位姐姐,还有些旧事未了呢。” 夏桀早已许久不见漪房这样的笑容,心中酥麻一片,绵软成水,出神之间,就轻轻的点了点头。 漪房媚眼如丝,盈动丝丝柔情,给夏桀调了位置,将夏桀安置妥当,才步履轻盈的走了出去,刚走到门口,紧看见珍妃站在寝殿门口十步开外,被李福带着人堵在那里,脸上都是不满,头上金钗随着身体的晃动,跟着摇摆的厉害,而淑妃,站在珍妃的身边,秀气的五官上,此时也布满了凝重,眼底,似乎盛着的都是忧伤。漪房一笑,站在那里,不着急着上前。 “还不快闪开。” 珍妃气急败坏的望着面前的李福,若不是还要顾及宫妃的规矩礼仪,担忧夏桀这一次若是渡过难关后,李福还是要受重用,会给她使袢子,她恨不能将面前这个挡路的奴才处死。 她是真的急! 她如今在宫中的势力大不如前,在龙阳宫中,也仅有几个洒扫的粗使宫女还会给她一点颜面,今日她得到消息,皇上重伤回宫,一剑刺穿心肺,很有可能伤重不治。这于她而言,其实是一个绝好的消息。 皇上近段时日,对于寿国公府和她都早已不留丝毫情面,虽不知道皇上为何还不下最后的杀手,可依照寿国公府和太子那边暗地里的关系,若是皇上此时驾崩,她至少能保住一个太妃的名头,寿国公府也能撑下去。 但要向太子彻底投诚,她就得先知道,皇上到底是否真的伤重到了不治的地步,否则,若要等皇上驾崩之后再去找太子,只怕太子就不会理会了,若是皇上并未身亡,她们先找了太子,就是寿国公府真正的死期。 如此状况,箭在弦上,她如何能不急,但这个该死的李福,居然一口一个漪妃娘娘之命,不让人进去,真是该死,该死之极! “娘娘恕罪,漪妃娘娘有令,御医在为皇上诊治,任何人不得擅自进入打扰。”李福面无表情,依旧只是重复那一句话。 “岂有此理!” 珍妃忍不住高抬了手,刚想要一巴掌打到李福脸上,又想到李福身为龙阳宫总管的身份,恨恨的放下了手,指着李福大骂道:“放肆的狗奴才,本宫乃是一宫主位,四妃之一,奉皇命和淑妃一起掌管后宫,如今本宫和淑妃想要进去探视皇上,你们竟然以漪妃的名义阻拦,你们可知,漪妃即使也是四妃之一,珍淑宁漪,她的位分也是排在最末,何时你们竟敢只听她的话了,还有没有一丝规矩体统。” 淑妃听到珍妃的斥骂,略一凝眉,隐隐觉得有些不妥。 这个漪妃,早已是她心中最痛,一时不察,让这个漪妃发展到如今的地步,扎根在皇上心里,除之不得,毁了她前面所有的安排,她早已被自己的轻敌后悔不已。 漪妃疯癫的事情,她早就有所怀疑,可无奈找不到把柄,到了现在,随着皇上的遇刺,漪妃突然好转起来,还能在龙阳宫主事,她不得不更加怀疑,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阴谋,会不会又是皇上安排来试探她们的一场好戏! 可不管如何,皇上是否安全,还是如传信的小宫女所言,的确已是不治,这个消息的确定对她而言,的确太重要了,重要到不管漪妃真疯假傻,哪怕是撕破脸面,她也要确定的地步,是以,即使明知道珍妃说话不妥,她也只能站出来。 Chapter 26 她恨,她怨 “李总管,珍妃娘娘的话,你也该是听明白了,于情于理,本宫和珍妃都有资格进去探视皇上,你若再行阻拦,休怪本宫和珍妃不留情面给你了。” 如果说珍妃善于忍,那淑妃,就是将一个忍字发挥到极致的人,淑妃做事,不到最后的关头,永远不会惊慌失措,只会不疾不徐的找准最薄弱的一环,慢慢图治,也不会轻易去得罪任何一个人,哪怕那个人只是宫中一个较为有脸面的奴才。 若是往日,话说到此处,以李福的性子,定然会将珍妃和淑妃放进去,但此时,他不敢,也不能。 他未随着漪妃和皇上出宫,但漪妃回宫之后的神情,他看的分明,漪妃恢复了清醒,而且,眉宇之中的冷厉,比以前更甚,这样的漪妃,他绝不愿意去违背招惹,何况这多日以来,不管漪妃疯癫也好,灵动也好,皇上都不离不弃,皇上的伤势,他清楚,皇上对漪妃的情意,他更了然,若是这般如此,他还要选择站在珍妃和淑妃那边,也枉自他在这后宫中起起伏伏这么些年了。 一躬身,依旧恭敬无比,只不过这一次,李福的语气里带上了三分的锋利。 “珍妃娘娘,淑妃娘娘,皇上早有旨意,龙阳宫之事,除皇上之外,则由漪妃娘娘做主,漪妃娘娘既已下了口谕,老奴就不敢违背。何况……” 珍妃被李福似笑非笑的神情激的快要蹦起来,急颤颤指着李福的鼻头骂道:“何况什么,你这个狗奴才快说。” 若是以往的珍妃,定然不会这样容易动怒,珍妃,乃是内敛之人啊,看来,珍妃的情景不妙,已被逼到了墙角了。 漪房在寝殿门口遥遥看着殿中争斗,看到珍妃和淑妃截然不同但目的一致的表现,再看到李福的回应,忍不住轻轻的摇了摇头,唇角,释出一丝古怪的笑意。 身边的宫婢见到漪房这样状况,心里一寒,漪妃娘娘,这笑,真是令人胆寒,若非是被派去廉王府看着清妃制药的翠儿姑姑不在,她无论如何,也不敢在漪妃身边伺候。 都说漪妃和善,为何如今看来,竟是如此的令人恐惧。 “珍妃娘娘,皇上早前有旨意,不准您和淑妃娘娘再入龙阳宫一步,如此,趁着皇上尚未怪罪,老奴劝您,还是早些回去吧。” 李福不卑不亢的把话说完,毫不意外的看见了珍妃气的脸色涨红,脸上青筋迸出,一脸的狰狞之色。 “你这个该死的奴才!” 珍妃憋了许久,依旧只能恨恨的吐出这一句诅咒,不是她不想驳斥李福的这番言论,也不是她不想将李福拖出去杖毙,可是她找不到任何理由。 当日龙阳宫之事,早已传为宫中的笑柄,她和淑妃不许入龙阳宫之言,也早已经由圣旨,后宫朝堂皆知,她来之前,只想着要查探证实皇上的伤势,竟忘了,还有这么一道圣旨挡在她的面前,若是真要追究起来,也许,她不能踏入龙阳宫寝殿之中一探究竟,就会被打入暴室死牢。 在珍妃讷讷无语,恨恨盯着李福之时,淑妃也站在那里,心中计量翻飞如梭。 这道圣旨,她居然忘了,若是此时硬闯,那她和康王府可真就是永无翻身之日了,可若不进,她的处境,也同样艰难,是生是死,一念之间。 淑妃一抬眸,咬了咬牙,走上前,站在李福面前,端起肃容道:“李福,本宫和珍妃之过,待会自会向皇上请罪,可本宫和珍妃身为后宫管事者,此刻于情于理,都有资格进去见皇上一面,你若非要拦着,就叫这些人把本宫拿下!” 淑妃说完,昂着头,直直的往里而进,珍妃略一思量,立刻跟在了淑妃身后。 李福暗自叫苦,他没有想到,话说到了这个份上,珍妃和淑妃还会硬闯,他又哪里知道,如今的珍妃和淑妃,都已是骑虎难下,夏桀的安危状况,对她们而言,实在是太重要了,否则,她们也不会不顾生死。 宫中侍卫,虽有漪房先前的口谕,可珍妃和淑妃身为四妃之一,位分尊贵,家中势力庞大,皇上如今的态度意味不明,他们怎敢真的动手,即便是无心碰触了珍妃和淑妃的身体,只怕都是灭门之祸。 于是,珍妃和淑妃步步逼近,李福带着宫中侍卫太监节节而退。 正在李福头顶冒汗,心中慌乱之时,眼角余光忽然看见站立在寝殿门口,正望着这边,含笑而立的漪房,李福登时大喜,一俯身,弯腰下去,恭敬道:“奴才参见漪妃娘娘。” 这一声喊,侍卫宫婢太监,尽皆俯身低头,珍妃和淑妃,望着那个从寝殿门口,缓缓醒来,摇曳起万千风情,脸上形容镇定,含笑倾城的女子,惊愕交加之余,眼底,都闪过了不易察觉的愤恨。 漪妃,漪妃,居然真的好了,而且,风华更胜从前。看这龙阳宫人对她的态度,就该知道皇上对这个女人是如何的珍爱呵护! 宫中女人的地位,从来取决于天子之心! 漪房没有忽略两人眼底匆匆而过的寒芒,她只是一笑,挥了挥衣袖,站定在淑妃和珍妃面前,从头打量了一番之后,见到珍妃怒气,淑妃强自控制的面孔,才清浅一笑,微微点了点头,“二位姐姐,许久不见了。” 珍妃望着面前的漪房,雪肌玉肤,面容流光溢彩,如此娇媚多姿,而她的眼角,已然随着这段时日的疲惫和压力,生出了斑斑细纹。 她恨,她怨,在这个女人进宫之前,分明她才是天子心中最重之人,若不是这个窦漪房,若不是她! Chapter 27 你让开 可她还是只能忍,至少此刻要忍,在打探清楚皇上到底如何之前,她必须忍,但她也绝不能在这个女人面前太过示弱,否则今日来的目的,就休想达成了。 “漪妃妹妹不必多礼,说起来,如今你是宫中的红人,连我和淑妃姐姐能否见皇上一面都还要你做主呢。” 漪房听了珍妃夹枪带棒的话,微微一笑,低下头转动手上的一串佛珠,沉闷气息凝滞在空气里面,让所有人都觉得难以呼吸。 “珍妃姐姐和淑妃姐姐都想进去探视皇上?”沉默半晌后,漪房忽而抬头,笑望着二人。 珍妃一滞,没有说话,扭头朝淑妃那边看了一眼,淑妃了然,自知到了这步光景,无论自己如何,也是躲避不了的了。 “漪妃妹妹,虽说这龙阳宫中,是你长居,可你我二人都是身为皇上妃嫔,关切皇上之意,你也该体谅体谅才是。” 漪房听见淑妃如此说法,暗自在心里觉得好笑。 关切夏桀? 若是真的关切夏桀,怎么她站在这里如此之久,她二人却未有一个问问夏桀的伤势,反而在这里,汲汲于要进入寝殿之中,说是关切夏桀,只怕不如说是关切自己和背后的家族下一步该走到那里更妥当一些! 可这个话,漪房只能在心中想,此刻这个时侯,不管心中彼此有多明了,都不能说出来。 漪房释出一丝笑,语气却极坚决道:“二位姐姐当然可以进殿去看望皇上。” 珍妃和淑妃闻言,面上都是一喜,也不想管漪房如此轻易就放了她们进去到底是何缘由,此时最重要的事情,是要知道皇上的状况。 她们的欢喜只在眨眼之间,等到两个人刚迈出一小步,漪房的话音又凉凉的飘了过来。 “可惜,妹妹随想让二位姐姐进去探视皇上,可皇上却下了旨意,让二位姐姐速速回宫。” “你!” 珍妃和淑妃停住脚步,闻言都不由得恨恨转身,盯着漪房,恨不能从她身上戳出千百个洞来,方才能泄愤。 漪房看着珍妃和淑妃皆是一副说不出话,险些气死当场的样子,心中快意难掩。若不是此情此景,她还需要为夏桀的重伤保持一副哀戚的容颜,她定会在珍妃好额书费面前大笑出声。为她的孩子,为她自己! 多久了,她沉睡在那个角落里的时候,珍妃和淑妃的一举一动都看在她的眼里,往事更在她脑海中不断回响! 碧如歌,是让她彻底失去她骨肉的凶手,可珍妃,龙阳宫纵蛇,淑妃,将她逼出皇宫,以致她在云山寺和夏桀缠绵悱恻,在一个最不合适的机会里,孕育了他们的孩子,她最后失去的,面前的这两个女人都有份! 她不会忘记孩子从她身体里失去时那种彻骨的痛,可她也要感激她们,她们教会了她,从此以后,在后宫之中,只能做吃人的猛虎,否则,你就只能做被吃的那只白兔! “漪妃,说来说去,我和珍妃的品级还在你之上,今日你要我们进去也罢,不让我们进去也罢,我和珍妃,都要进去看看皇上,由不得你一个人做主!” 淑妃冷凝半晌,终究还是掀动唇瓣,吐出了这句话,这已是近乎于最后的决绝,而漪房,听到淑妃这样的言语,心中的笑意,更加满意肆虐了。 就是要这样,如今急的人是她们,不是她,人越急,就越容易出错,她倒要看看,淑妃和珍妃,到底能够在这千钧一发的关头忍得了多久。 漪房昂起头,站在那里,微风吹动她两鬓的一缕发丝,整张容颜如梦似幻。嘴角那一丝若隐若现的闲适笑意叫人捉不住痕迹,可刺激的淑妃和珍妃,都欲成狂。 看着淑妃和珍妃的脸色变了几次,逐渐呈现一种暴怒的前景,漪房眼里,更加添上三分的挑衅,她一定要激怒这两个人,她要她们自己走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她知道,夏桀还有安排,这些日子,她隐藏在一旁,但她将所有的一切,都收在眼底,她知道那个秘密对于夏桀有多重要。而珍妃和淑妃,很明显,也是其中大有关联之人,她不会为了自己暂时的泄愤将珍妃和淑妃置之死地,可这一次,她要彻底捏住一个名正言顺的把柄! 否则,她何必御医来之前的那一段空隙里,即使相信夏桀绝不会离开她,依旧叫了珍妃藏在龙阳宫的那名宫女前去散播夏桀伤重难治的消息。她要引的,就是珍妃和淑妃这两条大鱼! 只要珍妃和淑妃信了这个消息三分,加上她和李福都不让珍妃淑妃进去探视夏桀,她们必会相信这个消息,以为夏桀无力再处事,她们会担忧,会焦急,更会在焦急之下不顾一切的去证实这个天大的消息,然后,就会出错! 漪房明亮的眼眸中亮出一抹阴狠,她想要笑,还得多谢珍妃轻蔑她的疯癫,否则,珍妃又如何会在她面前,满不在乎的收买龙阳宫的粗使宫女,让她这一次,一找就找到了人,一个让珍妃不会怀疑消息真假的人! “窦漪房!你让开!” 看见珍妃先沉不住气,开了口,漪房露出一丝凄凄的神情,可依旧坚决的挡在寝宫内殿面前,软软道:“二位姐姐,皇上有旨,你们还是回去吧,皇上早就说过,你们不能擅自再入龙阳宫中一步的,若是皇上醒了……” 似是觉得自己说错了话,漪房身子一个轻抖,眼神里显出一丝慌乱,在那句皇上醒了之后,瞬间将眼神恢复了平静,但淑妃还是看见了。 Chapter 28 抢的就是时间 淑妃心中一动,若是皇上醒了,那岂非是皇上现在还昏迷着,窦漪房坚持不让她们进去,也许正是因为皇上昏迷,已然不能主事,是以才会坚决阻拦! 淑妃眼睛一亮,和珍妃交换了一个眼神,凛然道:“漪妃,到底是皇上不让我们进去,还是你的意思……” 似乎看见漪房急于辩驳,淑妃抬手道:“不必再说了,漪妃,念你我二人同为皇妃,服侍皇上一场,今日我和珍妃就暂且不问你,为何在皇上遇刺后就突然清醒,并且主理了龙阳宫之事,也不想知道,为何那刺客竟是蜀国公府之人,瑞和郡主的嫡亲妹妹,本宫如今只有一个要求,你速速让开,让我和珍妃进去探视皇上,可若是你再冥顽不灵,本宫和珍妃也只能按后宫权柄行事了!” 淑妃说完,抬脚一迈,看着面前犹想要挡着的漪房,不再客气,一拂手,意欲将漪房推开,可漪房倒退两步,又迅速的站在了珍妃和淑妃面前,并且刷的一声,极快的拔出了身边一名侍卫的宝剑,冷冷寒锋,直对着淑妃的咽喉之处! “窦漪房,你想做什么!” 剑锋虽未对着珍妃,可方才那寒光四起的一刹那,剑芒映在珍妃眼中,早已让她心头大骇,将门虎女又如何,都是娇养的女儿,在生死关头那一刻,一样的胆寒。 而淑妃,被漪房用剑指着,有心不想要显示自己的怯懦,可身体,控制不住的发抖,脸色,不能自已的惨白。她抖着唇,许久之后,才挤出一个破碎的话音,强作镇定的问道:“漪妃,你想干什么!” 漪房看出淑妃的色厉内苒,手腕一翻,剑锋逼得淑妃和珍妃齐齐后退一步。 “二位姐姐,漪房虽是位分在你二人之下,可漪妃却知圣旨大如天之意,漪房即奉了皇上的旨意,不让你们进去,今日不管如何,你们就休想踏入殿中一步。” 淑妃被漪房这一番话气的浑身发抖,想到如今的到了这幅局面,只怕后面不管如何,都不能够将此事善了了! 思及此,淑妃怒道:“漪妃,你好大口气,后宫好歹还是我和珍妃妹妹在管治,既然你非要说这是皇上的旨意,等我二人进去见了皇上之后,自有皇上定夺,此时此事,却由不得你!” 说完,淑妃拍了拍手,朝身后随她过来的心腹亲卫道:“来人,漪妃以下犯上,将她拿下!” 珍妃心中一动,在龙阳宫捉窦漪房!那可是皇上的命,就连皇长子碰了窦漪房,都被皇上狠心交到敌对的太子手中,若是她们下了手,若是皇上果真无事,皇上会如何对付她们! 珍妃忍不住胆寒,轻扯了一下淑妃的衣袖,凑到她耳边,小声道:“这事不行,若争斗起来,真伤了漪妃,皇上又无恙,你我二人,就连冷宫都去不了了。” 淑妃轻鄙的看了一眼临头退缩的珍妃,压低嗓音斥道:“胡说八道,看她拼命拦住我们,分明是心虚,只要待会进去,皇上不醒,以如今处境,我们大可先发制人,拿下她再说,到时候是太子和太子妃主政,你怕什么!” 见到珍妃似还有犹豫之色,淑妃不由怒从中来! 以为这个女人有多厉害,没想到掌管后宫多年,看似沉稳,事到临头,半点用处都没有!若不是她一个人带来的亲卫不足以和龙阳宫侍卫抗衡,她又何必非要这个女人不可! 淑妃克制住心底的厌恶,诱惑道:“珍妃,到了如今这副田地,你以为我们若回去了,皇上醒来之后,就会放过我们!” 珍妃浑身一凛,惊出一声冷汗,哆嗦了唇瓣看向淑妃满面厉色,震惊道:“若皇上没有……”转而看到淑妃眸色渐深,她心中恐惧更甚,猜测既过,差点脱口惊叫出声。 “你是想要,想要……” 淑妃猛一点头,握住珍妃掩唇的手腕,狠狠道:“皇上定然是出事了,咱们,是来救驾的!你可要记住!” 珍妃万万没想到,淑妃居然会变了主意,从开始的探视皇上状况,到此刻居然决定凭借着她们手中人手,趁着皇上伤重的时候,拼死一搏,不管如何,都要让皇上不治的消息坐实! 这可是谋逆大罪! 珍妃双腿发软,几欲奔逃而出,无奈淑妃死死扣住她的手腕,加上她早就被淑妃话中含义震得心魂俱失,浑浑噩噩的被淑妃拖着上前,迎着漪房的剑尖。 漪房虽不知道淑妃和珍妃说了些什么,但看到珍妃一脸土色,已经隐隐猜到她们话中之意,再看到淑妃一脸狠绝,漪房不由得心中一凛。 没想到,淑妃居然这般狠!被逼到绝境之后,就要不管不顾的走这一条死路反击,可她此时,的确怕淑妃走这条死路。 宫中禁卫,控制在夏桀手中,但夏桀此时,躺在床上,不能轻易挪动,淑妃和珍妃是名正言顺的掌管后宫之人,她可以在龙阳宫凭借夏桀昔日之言,控制住龙阳宫的侍卫,但其他人呢! 若是淑妃意欲弑君,趁着侍卫来临之前,凭借她和珍妃两宫栽培出来的亲信,闯入寝殿之中,趁乱下手,她又该如何是好! 淑妃的做法固然大胆冒险,但她要想拦住淑妃,何尝不是一次冒险,夏桀的命,绝对不能拿来做这次的赌注! 淑妃一直注意着漪房脸上的神情,看到漪房有瞬间的失神之后,淑妃更加确定自己的判断是真,就算不是真的,她也要他变成真的! 在心里恨恨的磨牙之后,淑妃没有给任何人回应的时间,招手示意身后亲卫迅即冲上,此刻,抢的就是时间! Chapter 29 面色大变 漪房迅速抽身利剑一动,冷冷道:“谁敢上前,以谋逆大罪论处!” 侍卫们果然有片刻的忧郁,但淑妃随即道:“给我拿下漪妃,一切后果,自有本宫承担!” 侍卫们未动,淑妃恨极,又道:“你们别忘了,你们是谁的奴才!” 淑妃那些亲卫登时动起来,面上犹豫不再,他们的家人,可都掌控在淑妃手中,若是淑妃死了,他们的家人也就完了! 看到数十名侍卫一拥而上,漪房大急,喝令道:“拿下这群乱臣贼子!” 她已后悔,不该想要彻底激怒淑妃和珍妃,逼得她们鱼死网破,可此时,也由不得她后悔。 看到这等一触即发的动态,李福大惊,他也未曾想到,淑妃和珍妃居然敢如此行事。 “来人,护驾,护驾!” 李福一招手,龙阳宫的侍卫立刻围了上来,可漪房为怕他人泄露夏桀的状况,又怕前朝生变,将大部分侍卫都调去了各宫看守那些嫔妃和宫门,不许她们私相传递消息。她更未曾料到淑妃和珍妃会做出此等冒险之举。一时大意,导致龙阳宫反而无充足的侍卫可用。看着明显的数量悬殊,漪房心中担忧,面上却依旧不显声色。 两方侍卫形成对峙之势,漪房被龙阳宫禁卫护卫着慢慢后退,淑妃和珍妃却带着她们各自的亲信步步紧逼。眼看就要撞上死生之局。 李福站在漪房身边,低声道:“娘娘,若是她们想要进去,不妨让她们进去看一看就是了,皇上在里头无事,淑妃和珍妃也只能退出来。” “胡说!” 漪房冷眼一扫,斥道:“待会只能让侍卫尽量拖延时日,无论如何,要拖到慕容统领回宫之时,决不能让她们进去见皇上!” 李福吃惊刚想张口问为何,见到淑妃眼中的狠厉和珍妃的癫狂,再看到漪房的如临大敌,一个想法从脑中滑过,他惊得差点摔倒在地上,忍不住脱口喊道:“娘娘!” 漪房明白李福喊她之意,唇角弯起一个苦笑,眉眼飞扬如刀,刚想要说话,就听见寝殿之中传来一阵淅沥哗啦的响声。 “皇上,您不能动啊,皇上……” 宫婢们的劝解之声之后,是几声低喘的咳嗽,明显有不足之兆。 淑妃和珍妃对视一眼,听见这咳嗽声后都是一喜,没有夏桀未陷入昏迷的惊恐,这等笑意掠入漪房眼中,更加确定了她们二人的谋逆之心,想来是知道夏桀已然气息不足,混乱之时想要动手极为简单,才会如此欢喜。 漪房怒火陡然,此时已是退无可退,,手腕一转,沉声道:“拿下淑妃和珍妃,二妃侍从之人,谋逆犯上,杀无赦!” 淑妃和珍妃亦不肯相让,扬声道:“漪妃意图犯上,侍卫听令,立即拿下漪妃,为本宫清道!” 剑拔弩张! 就在此时,寝殿之中忽而传来一声暴喝。 “淑妃,珍妃,你们胆敢闯宫!” 淑妃和珍妃听见夏桀的怒吼声,似是还有无穷力气,都是心中一惊,趁乱动手和想要杀了康泰的夏桀,完全不同! 若天子昏迷或者气虚体弱,她们想要动手,自是容易,可万一天子无事,以天子武力之强,只怕就是算上她们身边的数十名侍卫加上龙阳宫中人,也未必有两分把握! 可珍妃或者还有更多的犹豫迟疑,但淑妃当年既然胆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生下属于夏云深的儿子,骨血之中的暴戾和决断就比珍妃更胜一筹,走到了这个地步,她不会退缩,更不会让珍妃退缩! 她一手抓住珍妃的肩膀,轻轻一推,就将珍妃弄到而来最前面,对于珍妃投注过来的怨恨视线,恍若未见。 “动手!” 珍妃在初一咬牙之后,自觉现在的情形,不管是不是淑妃将她推了上来,也容不得她后退了。果断的下了令,随着珍妃这边一动,漪房那边,刀剑也齐齐竖了起来,已是一触即发的地步。 “淑妃,珍妃,你们……咳咳……” “皇上!” 听见夏桀的力气不继,淑妃和珍妃对视之后,大为欢喜,漪房却心中担忧不已,有心要冲进去看看夏桀的状况,可局势不能让她半年的后退,左右为难之下,眼中,已然蒙上了一层水雾,可脸上的神情,依旧坚定无比,不见有半分的退缩。 “滚开,让朕出去,若是漪妃有了差错,朕……” “咳咳……” “皇上……” “出去护着娘娘,若是娘娘少了一根头发,咳……朕,朕活剥了你们!” 听到夏桀明显拼力而说出的话,努力要挣脱众人冲出的坚决,淑妃和珍妃脸上,变幻莫测,望着漪房,恨不能冲上去毁了这张令她们厌恶不已的脸。 为何,为何,同为女子,同为宫妃,这么一个卑贱的庶女,竟能轻易得到那个男人的宠和爱,而且,还是这样的爱如骨髓,即使是在这个生死关头,他想的念的人,依旧都是窦漪房,为什么! 珍妃率先迈前一步,趁着漪房回神扭头往寝殿之中张望的时候,夺了身边侍卫手中的剑,斜刺而出,漪房没有注意,旁边一名侍卫惊呼而出,挑开珍妃剑,珍妃退了两步,又冲上去,淑妃和一群侍卫回过神来,都上前想要动手。 漪房面色大变,正在此时,一声清啸传来,殿中一道身影跃入,宛如清风闪电,驰到漪房身前,只是轻轻一挥,金石碰撞之声顿起,转眼之间,指向漪房一边的剑,全部掉落在地上。 Chapter 30 死无对证 “慕容艺。” “慕容艺!” 一样的三个字,从漪房口中吐出,是惊喜,从淑妃和珍妃口中喊出,却满是咬牙切齿的味道。 望着这个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淑妃和珍妃先是一惊,再是一恨,接着就是浑身颤抖,身体软了下去。 慕容艺赶回来了,这意味着什么,她们再清楚不过了! 这意味着她们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希望,都会画作泡影,不管皇上是否真的伤到无力自保的地步,她们所想要谋划的,都绝不可能再成功!而且,这一次破釜沉舟的结果,也许赔上的是自己和家族的性命。 想到这一切,淑妃和珍妃都恨不能冲上去将面前的慕容艺凌迟处死,可她们,终是不敢。 慕容艺,一剑就能废了名乘风这个高手一条手臂的男子,一个能在江湖上,一夜之间灭了江湖三大世家的第一高手,她们,绝对不敢触他雷霆。 慕容艺站在漪房身前宛如一座高山,将所有的危险都远远的隔开,他目光掠过刚才那些用剑指着漪房之人,杀气,从他身上蔓延泄露。 直到那些人都恐惧的低下了头,回避他的目光,慕容艺淡淡一笑,墨绿的眸子映出一丝清光,他伸手,在剑尖上轻轻一弹,秋水宝剑奏出一丝鸣响,映在珍妃和淑妃耳中,宛如死亡之曲。 “慕容艺,你,你想干什么。” 看到珍妃色厉内苒的脸,慕容艺嗤额的一声笑,手腕一沉,空中几道血光冲天而起,珍妃身边的两名侍卫甚至还来不及出声,就睁圆了眼,躺倒在地上,喉咙口,还在汩汩的流着殷红的鲜血。 “啊!” 珍妃一声惊叫,急急退了几步,直到撞上一名宫婢,才来得及稳住步子。她惊骇将双手举在眼前,看着手心上的血迹,脸部肌肉急剧抽动,唇抖了又抖,似乎是想要笑,可还是没能笑出声来,她又似是想要哭,但只能呜呜咽咽发出如低低兽鸣一样的响声。 淑妃在慕容艺挥剑的那一刹那,心中一跳,但仍旧明白自己的皇妃身份可以保她一时,不会就丢了性命,可她没想到,慕容艺竟会真的让殿中见血! 看着被吓得软成一团,哭哭笑笑都不知道为何物的珍妃,淑妃丧气不已,她想要说话,想要开口斥责,哪怕是先声夺人一下也好,转眼,又满心尘埃起来。 宫中事情,她难道还不了解,沉沉浮浮多少年,今日闯宫一事,已招了帝王大忌,无论是谁坐在那个皇位上,都再也容不得这等皇妃留下,何况是从不手软的夏桀! 心灰意冷,淑妃朝旁边的漪房看了一眼,露出一个笑容,淡淡道:“漪妃,你赢了。” 漪房在慕容艺动手的时候,不是没有过一念挣扎,这些都是人命,她立誓不会在被人踩到头顶,立誓再也不会有去顾及那些所谓的底线原则,可当她真的面对这么多尸首在面前时,她的心里,还是难掩一种酸楚难言的感觉。 只不过,她再也不是昔日的窦漪房了,她明白,不管她今日如何对这些人手下留情,若是来日,她落在他们的手里,这些人,依旧不会对她有半分的善念,既入宫廷,何必心慈! 是以在看到珍妃呆呆傻傻时,漪房只是觉得好笑,昔日她为疯妃,如今她疯病全好,没想到,慕容艺一剑之下,极可能就又将一个疯妃逼了出来。 不过,淑妃的震惊如初,超出了她的估量。没想到这位淑妃,还有如此能耐,面对如此剧变,除了一开始的脸色灰白后,此刻竟能笑出来,坦然接受自己和背后的康王府末路的到来。 面对淑妃的询问,漪房从慕容艺的身后站出,淡淡道:“淑妃,今日你们二人本不必落到此地步,最后将事情到如此,是你和珍妃自找死路,怨不得人。” 既然已经撕开了最后一层面纱,淑妃和珍妃已然在夏桀的怒斥下,依旧做出了闯宫之举,那有些话,漪房也就不必避讳了。 “你说我自找死路,怨不得人!”淑妃仰天大笑,半晌后,一行清泪顺着她高昂的头滑下来,她朝着寝殿里面深深的凝望一眼,默然良久,飘忽轻笑道:“怨不得人,的确是怨不得人。” 两句话吐出,淑妃拉着珍妃的手砰一声,跪在了地上,她死死的按住珍妃的头颅,往地上叩去。 “漪妃,今日事败,是我二人之错,既已闯宫,我和珍妃甘愿担待责任,还请你看在同为宫妃一场的份上,想皇上求求情,饶了康王府和寿国公府!” 淑妃说完,没等众人反应过来,猛的将地上一柄利剑拾起,反手一挥,珍妃双眼睁圆,血箭喷出,倒在了地上,淑妃没看珍妃的尸首一眼,趁着众人都震惊之时,将剑收回,在脖上一剑切下,长剑落地,两名曾经宠冠后宫的妃嫔就此香消玉殒。 “你!” 漪房在看到淑妃提剑的一刹那,就知道了她的打算,可她刚上前一步,就停住了,如此也好,如此也好!她也明白了,为何慕容艺没有阻拦。 如此,真是此事最好的解决方式了。 若淑妃和珍妃先前闯宫,可以巧言为是想探视皇上,但后来所为种种,早已超出了一个妃嫔所该做的,尤其,在夏桀厉声暴喝之后,她二人依旧指令手下侍卫闯宫,这是谋反大罪! 不容辩驳! 如今淑妃和珍妃自裁,死无对证之下,尽可以随意为她们找一个罪名安上,不用牵连到寿国公府和康王府,想必淑妃也是知道,寿国公府和康王府还有一些东西是夏桀需要的,两府还有利用之处,才敢如此作为,否则若夏桀真要下杀手,淑妃和珍妃是否自裁,都不重要了。 Chapter 31 清除 “娘娘,这……”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这一场惊变居然会以如此的方式完结,顿然大骇,这不是宫中的两个才人,也不是两个贵人,是四妃之二的淑妃和珍妃,就这么死了,没有经过审讯,也没有经过帝王下诏,在所有人都还没来得及回神的时候,就这么在龙阳宫中自裁了!只怕消息一旦传出,天都要翻了个! 漪房闭目叹息半晌,再睁开时,晶润眼中一片清明,目光掠过面前那些淑妃和珍妃带来的侍卫,依旧地上淑妃珍妃二人的尸首,心冷如冰,冷厉道:“将淑妃和珍妃先送去九霄阁,至于随从淑妃和珍妃闯宫的侍卫……” 漪房深吸了一口气,面色出现一种难言的痛楚,慕容艺一直站在漪房的身侧,看到她脸上露出这样的表情,收了剑,缓缓道:“娘娘,若是……” “不必!” 漪房抬手阻止了慕容艺将要说的话,她明白,慕容艺是想要说这些侍卫的处置他可以代劳,但她是漪妃,是夏桀的女人,她要站在夏桀的身边,陪他走下去,就注定这一生会充满腥风血雨。她不能永远活在自欺欺人里面。 目光灼灼,一一扫过这一张张仓皇的脸,那些脸,是灰色的,充满绝望的空洞,漪房努力平缓自己如重锤一般的心跳,徐徐道:“李总管。” “老奴在。” “为他们每人准备一杯酒,送他们上路!” 漪房说完,再不看其他人的脸色,转身进了殿中,她知道自己所做的决定是正确的,她绝不要给自己任何一丝机会去看见那些绝望无助的脸,然后留下后患! 慕容艺看着漪房凌乱的脚步,轻轻叹了一口气,却没有立刻追进去,而是在龙阳宫一群骇然变色的宫婢太监脸上看了几眼后,对着李福道:“李总管,今日之事,若是泄露出去,你要准备的毒酒,就要多上许多了。” 李福普通一声跪在地上,带着那些宫婢太监急急求情。 “慕容大人放心,咱们这些奴才,都是龙阳宫的旧人,定然不会有其他差错。” 慕容艺没有说话,略点了点头,入了寝殿。 李福看着慕容艺和漪房先后消失的身影,身子一软,坐倒在地上,抹一把脸,发现掌心早已缀满汗珠。 李福心中明了,既然容了淑妃和珍妃自裁,那就是不想要这件事传出去,还要暂时保住寿国公府和康王府,那这些随着淑妃和珍妃闯宫的侍卫不能留,他们这些知道真相的人,同样也不能留,好在,他们这些龙阳宫中人,都是皇上亲子挑选的心腹,加上慕容大人似乎对于漪妃的态度心有顾忌,才放过了他们,否则…… 李福一阵后怕,叫身边同样在这场惊变中手软脚软的小太监将他扶起来,立刻让龙阳宫夏桀的亲信禁卫将淑妃和珍妃的尸首抬走,又将那些参与闯宫的侍卫一一带走,到偏僻的角落里,饮下那杯黄泉之酒! 夏桀在里面早已等到心乱如麻,若不是他很清楚的听到了外面传来慕容艺一声喊,他必然要不顾一切的冲出去,淑妃和珍妃的所作所为,已然超出了他的预料,他不敢想象,若是淑妃和珍妃真的强行闯宫,他的漪房,到底要如何是好! 还是没有想清楚,居然低估了这两个女人,将所有的侍卫和暗卫好手调到其他宫殿,看守那些居心叵测的女人,防止她们传递消息出去,让那些太子一系的老臣破釜沉舟,竟忘了,这宫里,就有两个狼心女子! 夏桀紧了紧拳,靠在床边,额上全是冷汗,胸口处尖锐的痛感提醒着他,现在他的体力不济。 他微闭眼,想要喘息一会儿,至少要让脸色看上去好一些,否则待会儿漪房处置完后面的事情,进来看见他的神色,又该添上许多的担忧了。 漪房啊,他的漪房…… 这两个字缭绕在心口,就觉得,那些痛,都无端端的消散了,他的漪房,回来了。 “皇上。” 娇蕊如同花朵绽开的声音飘在耳边,夏桀一手按在胸口上,努力的撑起身子,看见漪房带着鲜活的气息,朝他身边走来。他笑的开怀,将手伸向漪房。 “皇上,你为何起来了,御医不是说要好好歇息。” 漪房握住夏桀伸出的手,就势坐到夏桀的身边,红唇嘟起,眉梢眼角,都是嗔怪。 夏桀捉住她的手,放到唇边吻了吻,看到那滴溜溜的眼神在他身上扫过不停,掠过胸前的伤口时,眸子就会蒙上一层雾沉沉的水汽,觉得又欣慰,又心疼,急忙捧起她的脸,哄道:“漪房别哭,我好好的,无事了,啊。” 漪房忍了忍眼底的酸涩,抬手为他擦掉额上的汗珠,将他慢慢的放平一些,不想让他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上身,阻止了血液的运行,嘴里嘟嘟囔囔的责备。 “你不听我的,你不信我,明明我可以应付,你要起来,若是再伤了……” 细细碎碎的一通话,听在夏桀的耳中,没有丝毫的厌烦,反而画作点点春风细雨,融进了他的心里,让他的心,如此的安然宁静。 直到看见漪房大有继续叨念下去的趋势,又看见慕容艺已经走进了寝殿,夏桀才捏捏漪房的鼻尖,“漪房,漪房,慕容艺到了。” 漪房一滞,想到自己喋喋不休的模样,脸上飞过一抹晕红,坐到了夏桀的身边。 “事情都处理好了?” 听见夏桀的问话,慕容艺从刚刚见到的那温馨一幕中抽身而出,他迅速压下心底那丝不该有的烦闷桎梏,点点头道:“京郊那批禁卫中,不安分的人,都已清除。” Chapter 32 传国玉玺 夏桀就敛目不言,他这趟叫慕容艺出去练兵,名为练兵,实为查探京郊那批禁卫军中的害虫之马! 想要得到那个东西,在他朝寿国公府和康王府最后动手之前,就必须要先行将这两府在军中最后的一点势力拔出,不能留下任何风险。 要做到这一步,慕容艺是最合适的人选。只是没有想到,在寿国公府和康王府被逼的狗急跳墙之前,淑妃和珍妃居然先动了,想到淑妃那次诡秘的往慈和宫的行至,夏桀眼中一亮,沉沉道:“淑妃和珍妃可是已然自裁!” 漪房听到夏桀话中隐含怒气,似乎这事还另有内幕,握住夏桀的手,着急道:“是不是这其中有其他的事情?” 若真是如此,那她放任珍妃和淑妃自裁,就是最大的错了! 夏桀不愿让漪房担忧,但他答应过,从今往后不再隐瞒漪房,怅然叹了一口气,“我们又低估了淑妃一次。” 慕容艺此时才想起来还有慈和宫一事,明白了夏桀话中含义,亦是一怔之后,唇角,就浮现出一丝冷笑。 “如今人都死了,你还说这些做什么。” 夏桀目中爆射出精光,对于慕容艺时不时的挑衅早已心知肚明是何缘由,可正是因为明白,他才更不能够容忍! 迎上慕容艺毫不惧怕退缩的目光,夏桀心里翻起巨浪,有些苍白的面孔上掠过一线杀机,转而恢复平静。 他捏了捏漪房的手指,看着漪房自责担忧的面容,摸摸她的小脸,劝慰道:“不要担心,她虽死了,我们也不是毫无头绪。” 漪房心急如焚,没有察觉到夏桀和慕容艺之间的暗流汹涌,急问:“到底淑妃知道些什么!” 她知道淑妃跟夏云深生了一个儿子,她知道淑妃自进宫以来就努力在夏桀和夏云深之间寻找一个平衡,来保护自己,保护康王府,可她没有想到,淑妃居然还留下了更多的后路。而且,这条后路,看样子,是极其重要的。 夏桀见漪房满面焦急,不再隐瞒,抿唇道:“这事,说起来和当年的太皇太后有关。” “又是太皇太后!” 漪房这话说得突兀,满脸的不屑和意外,话刚出口,她对上夏桀似笑非笑的脸,就知道自己这样说法,其实已然算是大不敬之罪了。 不过,漪房也知道,以夏桀和太皇太后之间的纠葛,夏桀定然不会在意。 果然,夏桀只是哈哈一笑,就道:“不错不错,又是太皇太后。” 可夏桀的神情,却不如漪房在提到这四个字的时候一般轻松,他的脸上,是说不尽的怒色。 “当年,太皇太后病危,知道碧家定然会走投无路,所以,她拿走了皇室的一件秘宝,将它藏在了一个秘密的地方。” “什么秘宝?” 漪房实在是太好奇了,她知道夏桀所作所为,包括这么多年以来对于寿国公府和康王府的隐忍,甚至对于珍妃的信任,都不似她以前所猜测的那般纯净,里面隐藏的是一个秘密,可这个秘密,她思索良久,始终想不起来,到底还有什么东西,能够让夏桀这样的充满顾忌! 夏桀拍拍漪房的脸,笑了笑,没有说话,上挑的精致眉眼看向了一边的慕容艺,慕容艺被他锐利的眼神洞穿,心中一跳,紧了紧拳头,才在漪房希冀的目光下,淡淡道:“是传国玉玺。” “玉玺!” 漪房大惊,从床上一跃而起,绕是她努力控制,也忍不住那股从心中深处迸发处的惊讶! 玉玺! 居然是玉玺! 玉玺的重要,不言而喻,那是天子身份的象征,意味着继承皇位的正统,如果一个皇上,手中没有玉玺,可能随时就会被人所推翻,难怪,难怪夏桀会不顾一切的想要夺回那个东西,甚至屡屡放纵容忍碧如歌淑妃之流,若碧如歌她们手上,掌握的是玉玺的线索,那的确是太重要了。 可是,玉玺怎会不在宫中,从太皇太后死去,到现在已是过了两朝!不论夏桀的江山是否稳固,即便是前朝景安帝开始,也是历经了十来年,为何会没有人发现玉玺不在宫中,这样的大事,只要是传出一点风声,都会惊骇天下,怎可能瞒得住! 而且,玉玺若是早已不在,那景安帝必然会将这个秘密告诉夏云深,这样一个利器握在手里,夏云深大可在夏桀登基后,将此事昭告天下,只要世人以为玉玺是在夏桀手中失却,夏桀的皇位,早就无法保住,为何夏云深又会只字不露! “怎会是玉玺,怎会是玉玺!” 漪房的喃喃自语听在夏桀耳中,他眼里隐隐闪现一抹了然,不过最后却扯了扯唇角一笑而过。 原来,漪房真是知道的,她果然在那段时日里,是清醒的,至少,有时候,会是清醒的,否则,如何会说怎会二字,想来,该是在她在他身边的时候,听到了他和慕容艺几人的对话,知道了其中牵涉一个秘密,不过想不出是玉玺而已。 可那又如何,漪房始终是他的漪房,不管是真是假,是痴傻还是聪慧,都是他的漪房,她醒了,他开怀,她痴了,他护她,如此简单。 用力捏了捏漪房的掌心,夏桀眯起妖娆的眼,斜斜看她,调笑道:“可是傻了,你忘了,咱们大夏,是有两块玉玺的。太皇太带走的那一块,是传国玉玺。” 漪房呀了一声,顿时领悟到夏桀话中之意。 当年,大夏的开国太祖,得了一块宝玉,通体澄澈,内中隐藏黄光万丈,开怀不已。 Chapter 33 祭奠她的孩子 令能工巧匠以此宝玉雕琢玉玺,在雕琢之时,分做两半,一半做了天子处理政事所用玉玺,代天子发号施令,由天子随身携带,另一半,却因为太祖欲吸取前朝教训,担忧后世子孙若是不贤,恐山河危急时,连玉玺都护不住,因此将另一半也雕琢做玉玺,不过乃是传国玉玺,若是江山安稳时,自然就存在宫中用以传世之用,若是真有危急,这玉玺,就可以代替天子身边的那一块,号令天下。 传国玉玺,那应该就是另一块了,原来如此! 漪房舒出一口气,关心则乱,她太过担忧夏桀丢失玉玺的处境,却忘了,先皇再如何不智,那天子随身携带之物,太皇太后也不可能拿走,所以,太皇太后也只能在传国玉玺上动些心思。 可,玉玺,终究是玉玺,不管如何,传国玉玺流落在外,对于夏桀的江山,始终是一种太大的威胁。 这传国玉玺,世人皆知,只要是山河动摇时就可用,若有人故意挑动战乱,只怕就会给人以可趁之机。 漪房低眸,担忧的望了望夏桀,歉疚道:“那玉玺,是否在碧家手中?”又想到夏桀对于淑妃死去的在意,又道:“是否淑妃和碧家有关?” 若真是如此,那她的确是犯了大错。 夏桀看出漪房所想,拍拍她的手,柔声哄道:“不关你事,淑妃和碧家确有关联,不过,她和传国玉玺没有多大的干系,即便是有关系,她也只是能带咱们找到一些蛛丝马迹而已。” 看出漪房眼中深深的迷茫,夏桀解惑道:“当年太皇太后不仅叫人拿走了传国玉玺,还拿走了一份宝图,宝图里面,是我大夏数十朝积攒的财富,用以做危急之用,而且,这藏宝地点,里面有我大夏的龙脉所在和太祖太宗以及仁圣,孝慈两位皇后的尸骨。所以,不管如何,玉玺和宝图,我都非拿回来不可,否则,我就是大夏的罪人,天下的罪人。” 漪房脸色一变,明白了夏桀话中所言,若说传国玉玺是要人先挑动战乱才可有用,宝藏也无关重要的话,那所谓的龙脉就绝对是整个大夏皇室和朝臣们在乎的了。 她来自不一样的时空,对于这些东西,自然不肯轻信,可这个时空的人,对于这些,却是相信无比,在夏桀当政的时候,却让皇室龙脉被毁,夏桀的龙座,只怕会有千万人来推到,而且,太祖太宗是开国之君,是大夏皇室的祖先,仁圣孝慈两位皇后也是大夏史册有名的贤后,他们没有被埋葬在皇族陵寝之中,而是埋葬在孤零零的龙脉之处,舍去了后人的祭祀荣耀,就是为了护佑龙脉,这样的先人,一旦尸骨被损坏,只怕就算是无人站出来指责夏桀,从夏桀的心中,也会生不如死! 这件事,的确太过重要,重要到顷刻之间就能改变大夏的政局!甚至可能将大夏活活撕裂为几块,各自为营! 漪房看了一眼夏桀,见他眼中流光溢彩,兴致盎然的看着自己费尽心思思量的样子,知晓他必然已是有了打算,否则如何会这样冷静的看着自己,嗔怪的看他一眼,满面皆是绯红色彩。 夏桀心神一荡之余,眼角余光却看向了在一旁安静的有些过分的慕容艺,正好见到慕容艺眉心轻蹙的样子,他撇了撇唇,勾出一抹讥讽的笑。 漪房就坐在夏桀的身边,她担忧夏桀的伤势,即使是在听到这样的真相时,依旧将注意力牢牢地放在夏桀的身上,所以,当夏桀那种薄凉的笑意映入她的眼中时,她立刻敏锐的发现了。 只是,当她想要循着夏桀的视线去追寻那样的寒意是为了什么时,夏桀已然迅速的收了视线,最终,她什么也没有发现,只好暂时将这种缭绕在心头的困惑隐去,按下不表。此时此刻,有更重要的问题。 “那太皇太后就将所有的秘密,都放在了碧家?” 听见漪房的话,夏桀嗤笑出声,弹了一下漪房的额头,才道:“我的漪房傻掉了,你忘了,太皇太后是多小心谨慎的人,她将这么重要的东西拿走,又怎会将之全部放在碧家手上,那样,对碧家而言,岂非是祸非福。” 漪房恍然,是啊,若这些,秘密全部在碧家手上,那景安帝和夏桀,定然会不死不休的除去碧家,哪怕拿不回东西,也不会再让碧家任何一个活口活在世上了。既如此,太皇太后,又怎会将东西完全放在碧家,太皇太后会如何做呢? 制衡! 对了,定然是制衡! 漪房眼前一亮,她想到了这些,就想到了夏桀对淑妃和珍妃的隐忍,想到这些年,寿国公府和康王府弄权的容让,她抓紧夏桀的手,眼睛亮晶晶的望着夏桀,急急道:“太皇太后是不是把东西分成了好几份,各自找了人保管,让他们彼此制衡。” 夏桀没想到自己只是轻轻一点,漪房就能猜的这么准确,眼中流露出赞赏和骄傲的神色,点点头道:“不错,太皇太后将宝图分成了八份,寿国公府和康王府都各自有一份,只是这么多年来,我前后派出无数人马潜入两府,都未曾找出一点痕迹,着实可恨!” 见到夏桀的愤怒,漪房沉默不言,她已经弄明白了这事的根源,下面那些东西到底藏在了哪些人府上,就看如今朝中局势,她也能一知半解的猜度而出。 只是,若真是如此,只怕碧如歌那边,就还要再斟酌斟酌了! 在知道这个秘密之前,她恨不能生吞了碧如歌的血肉,来祭奠她的孩子,可知道了这个秘密之后,就连她,也不能不理解夏桀当日所为。 Chapter 34 如何不心痛 碧如歌一身所系,干系太过重大,夏桀的确不能动她,若是强逼就能让碧如歌叫出碧家的那一份宝图,而且还极有可能是最关键的那一份宝图的话,夏桀不会不做! 可正是因这是一道太过重要的保命符,即使是碧如歌,也不可能知道全貌,碧如歌,应该只是一条线,一条方便夏桀找出碧家真正掌事者的线,这条线,一断。善于隐秘,在暗处还有庞大势力的碧家,也许很快就会消散无踪了。 这一次,若不是碧家有复起的野心,执迷于当初太皇太后为了掌权,而创出的那大夏皇室,必爱碧家女的传言,也不会将碧如歌送到宫中,也许夏桀都还不能找到碧家的线索。 漪房深吸一口气,她的手,不自禁的又抚摸上了自己平坦的腹部,她的心,在撕扯,却又不得人认清现状。 孩子,你再忍一忍,忍一忍,等到你父皇的江山稳固,等到天下稳固,娘亲,一定为你报仇! 看到漪房这个细微的动作,夏桀眼神一黯,他知道,漪房又想起了那个无缘的孩子,那不仅是漪房心中的痛,也是他永远的耻辱和伤口。 他没有保护好自己所爱的女子,他也没能保护好自己给予了无限厚望的骨血,堂堂天子,面对一个女子的要挟,不得不妥协土壤,这是他毕生之耻!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碧如歌,和碧家,定必会要他们千倍百倍的还回来! 阴沉的脸上散发出冷冽寒意,夏桀努力压住火气和恨意,握住了漪房的手,两人眸光对视间,就相视一笑,走到今日这一部,有些事,不需言语,他们也能明白彼此所求! 漪房迅速控制住那股不该在此时衍生出的情绪,问道:“那淑妃和此事……” 夏桀就冷冷的哼了一声,不屑道:“她对于此事,只不过是一知半解,她是要嫁出去的女儿,康王绝不会让她知晓太多,不过,她也是个聪明人,竟能够凭借在康王府知晓的细致微末查探到慈和宫的密道所在,慈和宫当年是太皇太后居所,荒废已久,但太皇太后当年曾喜欢在慈和宫暗道之中,研究机关术数,炼药制药,宝图虽被分成了几分,无从查找,可太皇太后有个习惯,会将自己所做的事情细细记录下来,我原想跟着淑妃找到慈和宫的密道,找出太皇太后藏起来的记录所在,没想到,还是一无所获,不过,淑妃定然是知道一些康王府那份宝图的秘密,才能和碧如歌联手,否则,碧如歌又岂会理会她!” “本想留着她的性命,问问她到底告诉了碧如歌一些什么,可既然她自己要求死,也由得她,此事不是非她不可,你不要再为此事操心了。” 夏桀软言安慰着漪房,却没有告诉她,其实想要留着淑妃的目的,还有一个,那就是想要用淑妃引出那些太皇太后当年留下的势力,碧家扎根后宫实在太久,即使历经数十年,依旧还有不少人效忠于碧家,否则碧如歌也不能混入,否则也不会明知王嬷嬷是碧家之人,但碍于太皇太后当年声威,特动她不得。 要动太皇太后留下之人,只能暗杀,不可明断! 否则,就是不忠不孝,难道要告诉世人,当年的太皇太后并非是史册上记录的仁义女子,而是一个用皇家兄妹逆伦,亲手设计人伦惨剧的冷酷之人! 夏桀眼底的光,微微的暗了下去,当年往事,永远都是他心中的痛,那些伤口,溃烂化脓,每每想起来,就让他满腹恨意,偏又不能对人诉说,好在,后来有了漪房,有了漪房。 漪房没有错过夏桀脸上的黯然和悲伤,夏桀是高傲的,即使是难过,也会高昂着头,让泪水逆流回到心底,即使将心,泡在苦涩的汪洋中,他的脸上,依旧是淡漠如水的神情。 每次面对这样的夏桀,漪房的心里,就会掩不住的心疼。 她隐隐能够猜到一些夏桀所想,这世上能让夏桀流露出如此黯然眼神的,只有当年往事,还有昔日的她。 不知为何,她的脑海之中,就现出了过去那段时光中,夏桀照顾她的样子。 那时候,她龟缩在角落里,看夏桀用尽温柔,去照顾疯癫的她,不管她如何做,夏桀都不怒不恼,千百次,她在角落中冷笑,看夏桀会如何大发雷霆之时,夏桀总会超出她意料的用似乎取之不竭的温柔来抚慰她。 只是,夏桀看着她的眼神中,就会流出满满的后悔和愧疚,像是一个孩子做了错事,终于知道了错误,那么虔诚的想要弥补,那个时候,她就知道,其实一直以来,她都高估了夏桀,夏桀只是一个人,他比一般的人心冷,比一般的人心硬,甚至可以说是铁石心肠。 但这不是天生,在夏桀的骨血里,其实流动着最原始温柔的情绪。只不过,这样的温柔,被宫廷的生活逐渐的消耗殆尽,于是,夏桀只有在失去的时候,才会将这股情绪激发出来,一如此时的受到过往伤痛所扰的夏桀,他不是不痛,只是痛的太重太深,干脆彻底的掩埋起来,用无坚不摧的面孔面对世人,而当伤口无意间被人揭开时,那样的鲜血淋漓,就只能靠着隐忍来度过。 这样的夏桀,要她不如何不心痛。 可千言万语,都无法将过往的一切彻底抹平,也许,一切只能等待尘埃落定之后再行解决了。 漪房在心里幽幽的叹了口气,想要伸手去按平夏桀眉心纠结,又放弃了。 正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了李福的声音。 Chapter 35 保命符 “启禀皇上,太子求见。” “太子!” 漪房凝眉,夏桀受了伤,宫中上下都知道,她想过隐瞒,可夏桀是在街上遇刺,不管如何也是瞒不住的! 照理来说,夏云深该在最早的时候,就出现,但也许是不知道情势,更不知道夏桀的伤势如何,是以,夏云深为了避嫌,没有再最早的时候到龙阳宫,而是在宫门外请了命,说是要去安排前朝之事,稳定朝臣之心!漪房和夏桀都料定以夏云深之谨慎不会在情势不明的时候出手,也知道夏云深的打算,顺水推舟的应了他,可既然淑妃和珍妃事败,就算瞒的再好,淑妃和珍妃触怒龙颜被刺死的罪名的是逃不掉的,以夏云深的聪明,怎会不明白其中关节,为何会在这个时侯前来龙阳宫! 尤其,中间还有淑妃和他的旧往之事! 漪房看了一眼夏桀,见他早已眯着眼,敛目不语,就知晓,他是不想见夏云深的。 夏桀何等高傲,在夏云深面前,从来都是不肯有半点示弱,如今他躺在床上,连说话,都需要轻声细语,加上脸色苍白如纸,定然更加不肯见到夏云深了。 其实漪房也不想让夏桀在此时见到夏云深,要知道,夏云深中就是夏桀最大的一个威胁,不管是碧家也好,还是寿国公府这些也好,都只会想着自保,可夏云深,是会反击的! 要是夏云深见到夏桀此刻的样子,大胆之下,心中生出其他的想法,只怕就不妙了。 经过淑妃一事之后,漪房再也不敢随意的揣测人的底线了。 仔细的思量一番后,漪房还是代替夏桀道:“告诉太子,今日多亏他上前朝安抚大臣,等皇上歇息一晚,恢复些元气之后,再叫他来说话。” 出乎漪房预料的是,李福居然在听完她的话之后,犹豫了片刻,又道:“娘娘,太子是带着荣寿长公主过来的。” 夏桀假寐的眼登时睁开,目中射出灼灼光芒。 将他刺成重伤的人,在拔剑之前,他已知晓身份,乃是蜀国公府嫡次女,瑞云! 此时荣寿长公主前来宫中的目的,不言而喻。只不过,以为来了一个长公主,他就会偃旗息鼓,放过蜀国公府! 岂有此理! 夏桀扯了扯唇,正欲说话,却被漪房握住了手。 “去告诉太子,请他带着荣寿长公主先行回去,若有事情,明日请长公主独自来龙阳宫中。” 李福迟疑未应,直到夏桀淡淡一声,“照娘娘所言行事。”李福才躬身退了出去。 不过,等到李福退出去之后,夏桀面对漪房,就露出了不赞同的眼神。 漪房却对他微微一笑,宽慰道:“放心,我自有主张。这些事情,何必白白给了旁人做人情。” 夏桀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未再言语。 他知晓漪房的意思,绝不会是想要为蜀国公府求情,只是他们彼此都知道,蜀国公府就算是要治罪,但若是想要将窦侯府摘出来,就会变得极之困难。 窦侯府和蜀国公府已然联姻,加上此事是发生在从窦侯府回来的路上,漪房又突然恢复清醒,要重惩蜀国公府,就必然要连带着窦侯府也一块惩治。 否则,此事就得重重提起,轻轻放下。 他不会放过刺伤他的人,也不会轻轻放过蜀国公府,但这一次,不可能将蜀国公府治死,夏云深正是看到了这点,才回带着荣寿长公主前来龙阳宫中求情,拉拢人心。 而漪房,是为了他,是不想让夏云深有更多的人心聚拢,是以才会出面管了这件事,但这对漪房,是祸非福。 此事本就和漪房牵连甚深,若是再由漪房见了荣寿长公主,来为蜀国公府搭个台阶,只怕朝臣对于漪房的议论,更是…… 夏桀揉了揉眉心,还想要说服漪房放弃这个想法,一睁眼,却看到漪房温柔的笑意,正盈盈的望着他,目中,是毫不掩饰的赤诚和爱意,他的心,酥酥麻麻一片之后,其余的话,就再也说不出口了。 夏桀遇刺的消息随着夏桀回宫之时,就已经传遍了朝堂,然而,最初的时候,御医全被扣在宫中,无人知道确切情形,朝中人心浮动,及至夏云深出面稳定人心,人们对于夏桀的伤势,略略有了猜度,若是真的有事,太子也不会这样行事了。 只是后来,打听到刺杀之人居然是蜀国公府的嫡次女瑞云,而疯癫多时的漪妃,在回宫路上遇上刺杀事件之后,就突然恢复了清醒,加上宫中的珍妃和淑妃,又被皇上以掌事不公,冲撞龙颜的罪名处死,一时间,人心惴惴。 朝臣们暗中皆言天子已被漪妃所迷,就连漪妃此次多处疑虑都统统罔顾,反而将淑妃和珍妃赐死以得欢心,但也有聪明之人,从中嗅出了不同的味道,断定淑妃和珍妃之死,绝非面上那般简单。 加上夏桀的态度明确,是以不管是下面的人,有多少不满猜忌,都被压服下去。 而此时的寿国公府和康王府,知道自己送进宫的女儿死了,也未有多大的惶恐伤悲,这两个女儿,都早已是家族之中的弃子,不得帝王心,反惹帝王厌的女子,家族从来不需要,死了,才是对族中更好的解脱。 大夏有定例,位居四妃之一者,若是在宫中身亡,族中可送嫡亲姐妹入宫,视为天家推恩! 天子既然没有明确要处置他们之意,并且以不留痕迹的手法处置了淑妃和珍妃,自然就是想给他们两府留有一个余地,所以此时最应该担忧的不是他们,他们手中,还有一个保命符,最该担忧的,是蜀国公府! Chapter 36 断了一条活路 正如寿国公府和康王府坐等好戏的心态一样,朝中无数人的视线,此时,都聚集在了蜀国公府身上,刺杀天子,这是何等的罪名!可天子迟迟不下诏将瑞云郡主交给大理寺审理,也不治罪蜀国公府,不知是顾念长公主,还是顾念窦侯府于蜀国公府的联姻,还是另有缘由。人们纷纷猜测,众说纷纭。 一时,都身处云雾之中,深感天子心思多变。 “到底是何事,为何瑞云竟会去刺杀皇上!” 蜀国公府,一片愁云惨雾,祸从天降,谁也没有想到,昔日送出去拜师学艺,只是略有顽皮的小女儿,小妹妹,小孙女,竟就会在突然之间,为家族招来这样大的祸事。 “爷爷,您不要太担心,瑞云,瑞云定会无事的。”瑞和挤出这一句话之后,几乎是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那日她打探到皇上和漪妃会到窦家来,她心中有怨气,可她更想先向皇上表明蜀国公府的态度,没想到,自己去差人找在前头的爷爷和爹爹到后院,想要说话,却忘了自己的那个妹妹! 瑞云从小在山中长大,性格一向娇蛮,但在剑术上极有天分,瑞云不习惯在窦家,觉得什么人也不认识,非要自己先行回府,却就碰上了皇上和漪妃的座驾,更没想到,瑞云竟然就会在一气之下,动剑伤人,伤的还是皇上! 蜀国公府,蜀国公府,这一场泼天大祸,真的止不住了吗? “蜀国公府如今有难,你大可回去帮忙,可你要记住,你如今,已是窦家的人!” 想到来之前,那张冰冷面孔吐出的淡漠之言,瑞和觉得自己的身体一阵阵发寒!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终于明白为何他一直疏远她,不信她,原来是在责怪她太过想着娘家,想过帮着娘家,可世家大族的贵女们谁不是如此,从小就享受了家门赋予的荣耀和地位,从小也就被教导着将来要为家门撑起责任,不惜一切的牺牲! 她不是不管窦家,她只是想尽力维护生她育她的家人,何况,若是蜀国公府败落,她在窦家的地位,也是岌岌可危,此情种种,为何在他眼里,就是那般的滔天大罪! 瑞和咬着唇,所有情绪纠缠在一处,让她神思恍惚。 “夫人,你今日去过宫中,漪妃娘娘到底如何说法?” 蜀国公对于瑞和的说法,嗤之以鼻,他是一家之主,一族之长,瑞云坐下如此牵连九族的事情,早已不被家族所容。瑞云要死,他不管,可家门,蜀国公府,不能有失! 荣寿长公主苍老的面容上满是泪痕,她一生身居高位,嫁给蜀国公后琴瑟和谐,即便是前一段时日,蜀国公府在天子和太子中左右摇摆,有了危机,在瑞和嫁入窦家之后,危机也是暂时缓解,她想不到,竟会有这样的大事,以她的身份,也是毫无办法。 听见蜀国公的问话,荣寿长公主长长的叹了口气道:“漪妃娘娘说,皇上此时正在养伤,也不便召见我,不过漪妃娘娘提到了一件事,似乎已有所指,但我一直也不明白其中之意!” 蜀国公和一干男子等闻听此言,眼眸顿时一亮,脸上的黯然神色都消散了不少。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如今这种局面之下,能救而且肯救蜀国公府的人,也只有宫中的漪妃了。 漪妃的话对于皇上,有莫大的影响力,加上蜀国公府为窦家姻亲,漪妃在此事上,也需要避嫌,所以,洗掉蜀国公府的罪名,是最好的选择。 “既然漪妃有言,母亲,您就快说吧。”郑玄乃是瑞和瑞云之父,听见自己的女儿闯了这样大的祸事,夙夜难安,他原以为这一趟母亲进宫也是一无所获,没想到漪妃竟会有话传说,心中大喜,急忙催促。 荣寿长公主轻扫了一眼座边晃神和瑞云姐妹之情甚笃的瑞和,才淡淡道:“娘娘说,世人有言,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可有些女儿家,虽是来不及嫁,但已是誓言终身侍奉神佛的人了。漪妃还说,她母亲族中有一个姐妹,早年去了桃花庵伺候菩萨,后来犯了些事情,因是菩萨座下之人,最后也不过就是自焚去了西天向佛祖请罪,家人,碍于方外之人这个道理,自是一个也未去见最后一面。” 荣寿长公主此言一出,瑞和顿然倒抽一口冷气,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不管蜀国公和在场之人各自的面色郁郁,哭道:“爷爷,奶奶,各位叔伯,瑞和求求你们,此事不可啊!” 看到瑞和跪在地上,蜀国公脸色铁青,斥道:“起来,你如今是皇上赐封的一品诰命夫人,岂能跪在地上!要是叫祖年知道了成何体统。” 荣寿长公主叫了身边的侍婢前去搀扶瑞和,哄她道:“乖孙女,快起来,我不过是转说了漪妃的一番话而已,你不必……” “不!” 瑞和痛苦流涕,不顾被人指责不孝的礼教,打断了荣寿长公主的话,泣啼道:“奶奶,您不必骗我,你是长公主,瑞和也是从小由您一手教养长大,漪妃这话说得这般通透,连瑞和也是一听便知其意,您又怎会不明白,您方才说不懂,不过是不想直言而已,可瑞和知道,您已是打定了主意,爷爷和各位叔伯宗老也是打定了主意,要遵从漪妃娘娘的话办事,可那是瑞云啊,是你们嫡嫡亲的孙女,你们怎么可以在事情尚未走到绝路的时候,就先要狠心断了她的一条活路。” “断了她的活路又如何!什么叫未走到绝路,你睁大眼睛看看清楚,我蜀国公府,到底此时已被逼到何种境地!”蜀国公看见瑞和流泪不止,声声指责,气的一掌拍到旁边的桌案上,茶盏跳了两跳,摔倒地上,滚烫的茶水减了瑞和一身,她顾不得烫,只能望着蜀国公流泪。 Chapter 37 盛极必衰 蜀国公见她似是还不死心,站起身,气的在屋中来回走了两圈,才怒道:“你要知道,刺杀皇上,不管瑞云出自何意,都是株连九族的大罪,我大夏律法,女子出嫁者,则再不算在族中。可瑞云没有出嫁,也未定亲,还是我蜀国公府的贵女,她犯下的事,我蜀国公府就要承担责任,漪妃的意思,你既然听懂了,就该知道这是最好的法子,将瑞云送去庵堂,让她做方外之人,然后以方外之人的规矩,随意找个罪名处置了她,就能保住整个蜀国公府,事情本就是她做下的,此时别说只是死了她一个罪魁祸首,就是你爹你娘,若是能因此保得整个家门荣耀,我也没什么舍不得!身为世家子弟,就该当如此!” “爷爷,漪妃娘娘既然能够想出这个法子,必然也会有其他的法子,皇上那么宠她,当初您将我嫁进窦家,不也是因为漪妃娘娘,此事她也脱不了关系,我去求求她,告诉她利害,她会保住瑞云的命的,我求求您,您再等一等,等一等。” “糊涂!” 这一次,不用蜀国公多言,荣寿长公主先将瑞和拉到身边,狠狠地打了她一个耳光,骂道:“你何等糊涂,你还说是我一手教导出来的,你既知皇上宠爱漪妃,还敢提这等威胁之言,你说要去求漪妃,你是要用嫂子的身份去求她,还说要用言语去威胁漪妃,你可曾想清楚,皇上为何迟迟未处置咱们蜀国公府,就是因为此事漪妃牵扯在内,可皇上的顾虑,也不过就在于怕漪妃担了一个污名,若真惹得皇上动了怒,他发作了咱们蜀国公府,硬护着漪妃,谁又能如何!你这一趟进宫,不过是让皇上和漪妃觉得我们不识抬举而已!” 瑞和被一盆凉水兜头泼水,也知道事不可为,她本不是这样优柔寡断之人,多少年来,在家中见过无数女子,因家门利益被牺牲,被处置,她都可以漠然以对,她以为自己的心早已习惯接受了家族利益最大的说辞,没想到,事到临头,到了自己的最疼爱的妹妹身上,才知道这样的割舍是如此之痛! “奶奶,难道真的没有别的法子了?” 荣寿长公主对于这个一手养大的掌上明珠从来呵护有加,即便是瑞云,也多有不舍,但她是宫中人,身上有和夏桀一样的血液流传,正如蜀国公开始所言,即便是要牺牲她的亲儿子,此时此刻,她也没什么舍不得,何况是隔了一辈,一个多年养在外面,还惹下了如此大祸的孙女!能够只牺牲她一个人,就能救了全家,她已然觉得是蜀国公府之福了! 可面对泪眼模糊的瑞和,荣寿长公主还是叹了口气,将她拥在怀中,低声嘱咐道:“此事已不可违,瑞云如今关在水牢重地之中,你若是想见她最后一面,回家去求求祖年那孩子,如今,只有他才有法子了。” 瑞和知道荣寿长公主不想让人听见她们的对话,同样低低急切道:“那他能救瑞云吗?” 瑞和问过这话之后,感觉到荣寿长公主的手臂一僵,唇角就露出一丝苦笑,觉得果然还是自己异想天开了些。 从被荣寿长公主松开之后,瑞和就一直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惶惶忽忽的听着众人说着明日要如何上折子,何样的言辞才能让朝臣相信,瑞云的确是早已送入庵堂,拜为菩萨座下,此次不过是回来尽最后一丝孝道,了却完俗世尘缘,其实和蜀国公府早已无任何瓜葛。 等到商议完折子的用词,又开始不断的争议,到底该收买那个庵堂的师太,才能巧妙地给瑞云冠上罪名,让她无声无息的被烧死,然后消失于尘世中。 最后,是要确定那族谱之上,该如何修改,才能让人不会看出端倪,查探出这个曾经的嫡次女不是近日才被逐出家族的。 瑞和迷蒙有清醒的看着这一张张劫后余生,欢喜不已,又严肃不已,冷酷不已的脸,那些脸,曾经是她依恋的,敬慕的,亲近的,叔伯兄长,甚至还有自己的父亲,她内心那一部分曾经固若金汤的城墙,在此刻,无声无息的坍塌了。 空留一线神智的空隙里,她只听见,耳边隐隐有人在说,回家后,要好好伺候夫君。 夫君,夫君? 瑞和唇边,就扯出一丝生冷的笑意来,她站起来,不顾众人惊异的目光,只是略略欠了个身,就往外走,这个家,太过冰冷,她需要找一个温暖的地方,只是不知,那个夫君,是否能成为她的依靠。 “今岁南地大灾,幸得礼部侍郎窦祖年身先士卒,调兵民于坝,通渠引水。而南地数万灾民,亦多感恩,此等忠君能臣,将善以朝廷,故臣启奏,礼部侍郎,应以晋爵。” “今日的奏折念完了?” 夏桀斜斜倚在床上,时值初夏,御医担忧夏桀伤势恶化,加之天时已不再冻人,夏桀胸前裹好了柔软的纱布后,就将衣襟敞开,露出一大片光裸结实的肌肤,斜倚着听漪房为他念奏折,在看到漪房念完这一封奏折后,脸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就轻轻弹了他的鼻尖,魅惑一笑。 他当然知道为何漪房看到有朝臣有上奏为窦祖年晋封,反而神情凝重。 自古以来,君王和权臣之间,要想找到一个平衡的支点,都极为不易,所以,在用完权臣之后,尤其是能干的权臣,就会有狡兔死走狗烹的事情出现。漪房一直是个聪明的女子,从来不为窦家求爵晋封国公,也不为窦家的子弟求赏官位,反而在很多时候,会刻意的打压窦氏子弟,不让他们争先恐后的出头,这证明,漪房一早就知道了盛极必衰的道理。 Chapter 38 见死不救 若是以往,他会很欣慰与自己的妃嫔有如此表现,知分寸,晓进退。 可如今,他是真的爱漪房,面对漪房这样的小心翼翼和防备,除了一丝不愤和无奈外,还有更多的心疼。 漪房,他的漪房,爱着她,又要担忧着家中亲人,这样的夹缝生活,努力的去维持一个平衡,真是为难她了。 窦祖年的确是一个人才,只是,任何一个人,有了权利,就会生出野心,生出更多的贪婪,真要他完全相信窦祖年,必是不能,只不过,如今,倒是可以改一改先前定下的计谋,待一切事了之后,只需压制住窦祖年的羽翼,不让他掌控太多的权柄,继续用着,也无不可。只是如此,就需多费一些心思来谋划了。 夏桀如此想着,又看了看漪房脸上的隐忧阵阵,将那清凉的眸子都染上了一层灰色,他心口已疼,一把扯过漪房的手,将她搂在怀里,轻轻抚着她的长发,安慰道:“漪房,别怕,我会想好法子的,会想好法子的。” 漪房眼眶一热,几欲流泪,她和夏桀,已是心有灵犀,夏桀猜到了她的心事,也愿意为她分忧,得夫如此,还有何可求。 她忍住即将流出的泪水,抬起一张笑脸,娇娇的点了点头,魅惑风情看的夏桀心头一荡,捧住漪房的脸,想要狠狠地亲上去,他伤重多时,忍了多时,只能看到心中所爱的倾城女子在面前,却什么也不能做吗,那样的煎熬,睡梦中肌肤相亲的甜腻滋味时时刻刻都仿佛在抓着他的心一般,如今有了机会,又恢复的极好,再也隐忍不住了。 夏桀的手一路往下,急切的隔着薄纱衣摸索着,掌下细腻柔滑的肌肤更加让他情动,呼吸开始渐渐浓浊火热,打在漪房的耳边,让她玉颈都羞红一片。 耳边听到漪房娇娇的嘤咛,掌下是如此诱人的身段,夏桀低低的笑了一声,更加用力的吸允口中红唇,喃喃私语。 “漪房,漪房,我好想你,好想你。” 夏桀觉得身体里似是一把火在燃烧,再也忍不住,将漪房压在了床上,双眸晶亮,望着身下红晕点点的娇俏人儿,大掌一路延伸,从妩媚的脸游移往下,直到停在漪房的腹部之上,夏桀忽然放慢了动作,他的目光里,有丝凝重一闪而逝。 感觉到夏桀的动作减缓,漪房睁开水雾氤氲的眼,随着夏桀视线看到自己腹部之上,漪房顿然心中绞痛不堪,明白了夏桀此时的眼神到底为何而来。 缠绕于记忆深处的恨和怨复苏,漪房的身体止不住的紧绷轻颤,夏桀搂抱住她,将她整个人都藏在自己的胸膛里,绵密的吻落在她额上发顶。 “漪房,都过去了,都过去了。我们的孩子,会回来的,一定会回来。” 每一句话的落下,就伴随着一个湿热的吻,漪房本已有些冷却下去的心被重又渐渐温暖起来。 她抓紧夏桀的手臂,感受着夏桀火热的身体靠近她,慢慢的进入她,合二为一的一刹那,漪房唇角就扯出一丝幸福的笑意,是啊,他们的孩子,她和夏桀的孩子,一定会回来的。 半晌贪欢缠绵,漪房从睡梦中醒来的时候,犹是午后初阳,就着纱笼隔进来的柔和日光,漪房细细看着身边人精致昂藏的眉眼,万千柔情,齐齐涌来。 她的手,一点一点描绘上的眼角唇边,跳跃如同奏琴,脸上的笑意,肆意烂漫,这是最安宁的时候,也是她最希望过得日子,只可惜,安宁只是短暂的。 当殿外传来翠儿通禀的声音时,漪房就知道,这一日的午后,终是再不能宁静下去了。 “娘娘,华贵夫人和孝义夫人来了。” 漪房眉心拧起,华贵夫人,孝义夫人,不就是她那位郡主嫂嫂和县主弟妹。 夏桀照顾他们的颜面,给她长脸,将瑞和封做一品诰命的华贵夫人,将月容封做三品的孝义夫人,这个身份让她们出嫁之后,晨昏定省入宫仍旧一如既往的方便,可此时这个方便之意,真叫她有些着恼。 为何而来,只听便知啊。 听闻瑞和于那个瑞云姐妹之情深厚,没想到有了她前日对荣寿长公主的点醒,瑞和还是不顾一切的进了宫,漪房揉了揉眉心,不见也不行,总要说清楚,告诉瑞和,别做了傻事,否则此事,反而不美了,瑞和那里,也会给哥哥添不少的麻烦。 漪房刚一动身,身边的夏桀就微微皱了皱眉,攥紧了她的手,咕哝了两声后,不肯松开。 漪房以为他醒了,后来才发现他扔沉沉睡着,看他神情,宛若幼童撒娇一般,觉得有些好笑,俯身下去亲吻了他的鼻尖,化开他皱起的眉峰,才轻轻的穿衣,下了床畔,梳洗装扮,准备出去见瑞和。 “她二人来之时,面色如何?” 翠儿听到漪房问话,一面将一只簪子插到漪房发髻之上,一面道:“华贵夫人面色如常,倒是孝义夫人,神情有些紧张。” 漪房就笑了笑,淡淡道:“月容原本的性子就比瑞和更为直爽一些,她明知道此事不该做,可看在瑞和的情分上一道来了,自然就会紧张。至于瑞和……”漪房幽幽叹了气,想到瑞和骨子里面的那份固执,有些无奈,但瑞和又是为了亲密的姐妹求情,叫她即使恨,也恨不起来! 她是怨瑞云不知好歹,伤了她最爱的夏桀,可瑞和,作为一个姐姐来说,想要尽了全力,无可厚非,扪心自问,若今日是哥哥和祖安出事,难道她就能见死不救? Chapter 39 极大震撼 只不过,此事,能够以瑞云一人的性命解决,已是天之大幸,其他的,也不能多做了。 这个道理,瑞和也明白,但却不死心,非要亲自来龙阳宫一趟,她也只能成全。 翠儿看了看漪房神情,不似是要责怪瑞和的意思,那件揣在心中,尚未来得及禀告漪房的事情,就多了几分犹豫。 她本是看见漪妃娘娘疯癫的样子,心中难过,想着漪妃是因失了腹中骨肉方才会失了心智,是以当皇上要挑人去廉王府中看守碧如歌,一直到她生下孩子,炼制出解药时,她就自请去了廉王府,她知道碧如歌的手段狠辣,这些月来,更见识了那个所谓不务正业的廉王的手段,她活的小心,那些送进碧如歌身边的宫人,每日都有人莫名其妙的暴毙身亡,而且经御医查证,都是患了恶疾! 但哪里有那么多的恶疾,她自此知道了碧家毒药的厉害,也知道了廉王和碧如歌的心狠手辣,但为了自己的漪妃主子,她这条命,也没有什么要紧。 可漪妃好了,担忧她的安危,将她召回了宫中,那件事,她顾念着窦大人的关系,却一直未说,今日漪妃就要去见华贵夫人,难道还是不说! 翠儿如此反复想着,心神表现在了脸上,漪房从镜中窥见,察觉她必然是有事,干脆的转过身,双目灼灼,逼视着翠儿道:“翠儿,你可有事瞒着我和皇上?” 翠儿心中一惊,啪一声跪在了地上。 “娘娘恕罪,奴婢并非有意隐瞒,只是此事,此事,奴婢也不知道到底是否看错了人,是以一直未有禀告。” 漪房见翠儿惊慌失措,缓和了口吻道:“你尽管说,不管何事,最后真假与否,我都不怪你。” 翠儿这才咬牙道:“回娘娘的话,奴婢前日还在廉王府当差的时候,在内宅二门近处,远远地看到一个身影进了廉王府后院清妃的居所,那身影,仿佛,仿佛是……” “是瑞和。” 漪房的声音平静无波,带着洞悉的了然,隐隐,还有一丝失望。 翠儿低了头,不敢说话,这样的表现更加证实了漪房的猜想,她的心里,说不清到底是何滋味。 这个嫂子,是哥哥自己答应,自己求来的,可她也做了主,但如今看来,她先前以为的关于瑞和所有的聪慧,都是枉然,面对真正的考验之时,瑞和的所作所为显然让人极为失望。 她能猜到是瑞和并不奇怪,以翠儿的表现,对她的忠心,如今还能令翠儿在回禀事情之时尚有顾忌的人,就只有那么几个她在乎的亲人,而瑞和,是哥哥的妻子,自然是其中之一。 何况,翠儿在瑞和前来拜访的时候,才出现了犹豫挣扎,除了瑞和,还会有谁。 以翠儿的性子,没有九成把握,她都不会说出瑞和就是那个进了廉王府的人,而在此时,瑞和进了廉王府,所为的,只有一个,是为了瑞云! 不管瑞和去廉王府和碧如歌或是廉王做了何等交易来试图解救瑞云,这样的做法,都是绝对的不智! 漪房心中怒气的火焰一点点窜起来,对于瑞和,她的耐心,似乎在一点点的耗尽之中,从开始的妄自聪明,到此刻的不懂大局,屡屡犯错! 啪! 漪房重重打在妆台上,上好的羊脂玉镯碎成极快,漪房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才能平静下心头的那抹躁动。 碧如歌是害她失去腹中骨肉之人,瑞和若是去找了华云清,她尚且能忍,可瑞和偏偏去找碧如歌!简直是让她忍无可忍了! “娘娘,也许,也许是奴婢看错了。”翠儿见到漪房动了真怒,在旁边想要劝慰,可找不出为瑞和开脱的言辞,只能怯怯的如此而言。 漪房就冷声一哼,周身华光流转之余,满是杀机。 “你的性子,我还不清楚,但凡还有一丝可疑的地方,也不会说出她的名号来。” 翠儿语塞,良久才道:“娘娘,奴婢有句话想要说。” 漪房斜飞了她一眼,淡淡道:“说吧。” 翠儿转了转眼珠,才缓缓道:“娘娘,华贵夫人虽是有错,不过也是救妹心切,奴婢也知,您恼的是她不该去找清妃,不过奴婢前日听前头朝堂上的小太监和侍卫们碎嘴,说曾看见窦大人在首饰铺子里定制了一套头面首饰,那轮休的侍卫好奇作怪,在窦大人走了之后去问了铺子老板一嘴,老板说那首饰上,每一个钗环珠玉,窦大人都……” 翠儿前面所说的话已让漪房心有所动,听到她欲言又止,追问道:“说下去。” “窦大人都让人刻了华贵夫人的闺名妍字。” “如此。” 漪房明白翠儿所言,看样子,哥哥,似乎不似面上所表现的那般对瑞和毫无感觉,而是动了真情,若真如翠儿所言,要处置瑞和,的确就要思量一番了。 她可以处置了瑞和,换上另一个蜀国公府的嫡女,但女子可换,情却不可疑。 哥哥真的喜欢上了一个女子,而且这个女子还是他娶回家的女子,难道她真的要拆散了! 漪房按了按突突直跳的眉心,觉得困倦无比。 成全瑞和的心愿,放了瑞云,殊无可能,瑞和去找碧如歌之事,有什么计策,也非得查清不可,但又不可逼急了瑞和,让她做出更大的错事,以致事情无可挽回,此事,着实难为,着实难为啊。 翠儿的话给漪房带来极大的震撼,她细细思量半晌后,才决定起身出去见瑞和,如此一耽搁,又是一个时辰过去。而外间的瑞和,因这一个时辰的拖延,原本都快要消散的那个危险的想法,重又冒了出来。 Chapter 40 必死无疑 若是答应碧如歌,用了那个东西,也许真的能救出瑞云! “奴婢参见娘娘。” 听见前头守门的宫婢跪地请安,瑞和一个激灵,转而看向款款而入的漪房,就急忙跪了下去。 漪房没有错过瑞和在见到她进门一瞬间眼底闪过的慌乱,在心里叹了口气,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到上首位置上坐下,才淡淡道:“都起来吧。” 瑞和起身,月容有些害怕,暗中怯怯的抬头看了看漪房,正好对上漪房含笑望过来的眼神,月容吓得脖子一缩,急忙低头坐回去了。 漪房见到月容的样子,若不是方才翠儿告诉她的事情让她太过难为,此时已然笑出声来了。 难怪祖安会喜欢上月容,这样的性子,虽是不适合再世家大族生存,可却适合做一个世家子弟的妻子,尤其,是经历了太多的尔虞我诈的世家子弟,更会珍惜这样一眼到底的纯净。 漪房坐下之后,没有立刻说话,她在等待,等瑞和自己说出来的目的,虽然这个目的,他们几乎都是一目了然。 殿中一时安静起来。 漪房不说话,瑞和坐在那里,神思不宁,神情中还隐隐带着绝望之色,似乎在看见漪房的那一刹那,就已经后悔了到这里来的决定一般。面对瑞和的沉默,漪房更不会主动去提起,若是瑞和就此歇了将瑞云救出来的心思,对她而言,才是真正的一件好事。 如此,最先沉不住气的,反而是月容。 见到漪房和瑞和皆是不言,月容如同坐在针毡上一般,等了半个时辰,仍旧是没有任何进展,月容左右看了看,蹭的一声站了起来,动静极大,差点推倒了身后的木椅。 “月容可是有事?” 漪房笑看着月容涨红的脸,见到她不知所措的说不出话,也未步步紧逼,笑道:“可是渴了,本宫这里还有些上好的碧螺春,本宫记得你最是喜欢喝这个茶水。” “翠儿,你亲自去给孝义夫人泡一杯碧螺春来。”漪房扭头对着翠儿说话的时候,眼神就有意无意的往瑞和那边看了一眼。 翠儿登时会意,在出去泡茶之时,就特意在瑞和面前经过,并且装作不经意的样子歪了歪身子,差点撞到瑞和的身上。 瑞和从自己的所思中回神,正好对上翠儿歪过来的脸,心中一跳,再转身,对上漪房意味深长的眼神,瑞和的后背上,顿时惊出了一层冷汗。 她明白了,明白为何茶水房明明在殿中的后方,翠儿却非要从她面前走过,这是在提醒她,提醒她已然暴露的一件事情! 漪妃身边二品女官,奉皇命前往廉王府伺候清妃,直至清妃有孕,能为漪妃试药为止,此事尽人皆知,怎的她却忘了,竟然中了碧如歌的毒计,前去了廉王府! 那么此时,漪妃告诉她这件事已然被人知晓的目的是什么,是警告,还是已经决定那她治罪了! 去廉王府见清妃固然没有什么不对,但以漪妃和清妃之间的纠葛,见清妃,无疑就是在漪妃心头捅了一刀,以漪妃如今的地位,要处置她,实在是太过容易了些。 思绪翻滚,瑞和对上漪房了然一切的眉眼,再看到翠儿临去时那一抹藏在眼中的悲悯神情,她心中一动,忽而有万念俱灰之感,直挺挺的跪在了地上。 看到瑞和的举动,月容吓了一跳,她不明白到底是何意,以为瑞和是欲用此法来逼迫漪房援救瑞云,焦急不已,伸手就去抓瑞和,同时附耳过去道:“瑞和姐姐,你可不能用这个法子,要是娘娘生气了,该如何是好,你还是快起来,咱们好好求求娘娘。” 瑞和不动,月容大急,又扯了她两下,瑞和还是跪在那里,唇角抿成一条直线,带着前所未见的坚决神情。 “月容,你退出去。” “娘娘!” 月容猛地跪在地上,祈求道:“娘娘恕罪,瑞和姐姐实是……” “出去!” 漪房猛的重重一掌拍向身边桌案,空鸣声久久回荡。殿中诸人,都从未见过漪房如此动怒的样子,尽皆跪倒在地上。 月容见到漪房整张脸都是怒气,一双凤眼已是高高挑起,再不敢言。 漪房冷冷的注视着在地上跪着的瑞和,沉声道:“碧儿,将所有人都带出去,安排人手,守在门口,未有本宫诏令,任何人不得擅入!” “是,娘娘。” 碧儿立刻带着殿中诸人训练有素的退了出去,月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何事,还想要争辩两句,看到漪房杀气四溢的眼神,心瞬间抽紧,担忧的望了望后瑞和,也跟着出去了。 等到殿中只剩下漪房和瑞和二人,再看到瑞和那决绝的神情时,漪房控制已久的怒火终于涌上心头。 “瑞和,你可知道,你到底做错何事!” 瑞和不卑不亢的向漪房磕了头,才淡淡道:“回娘娘的话,瑞和知道,自己不该去见清妃娘娘,瑞和为窦家儿媳,为娘娘兄长之妻,如此行事,自是胆大妄为,可瑞和乃是瑞云之妹的,但有一线生机,都不该放弃!” “好,好一个不该放弃!”漪房被这番话气急,反而嗤笑出声道:“瑞和,本宫初次见你之时,就知道你深受世家礼仪规矩调教,凡事都懂得趋利避害,大局为重,本宫当初因你利用月容刺探本宫态度而着实不满,可本宫却仍旧以为你的处事,不过是聪明太过,从家族计,从大局计,原该如此,但今日你却要跟本宫谈姐妹之情,你从小在世家长大,可知于此事上,瑞云本就是必死无疑!” Chapter 41 得利的人 瑞和静静听完漪房的话,唇角牵出苦笑,惆怅道:“若不是明知家族中不会有人为瑞云费半分心思,瑞和也不敢应清妃所请,前去廉王府。” “你以为碧如歌真会帮你!”漪房恨恨咬牙,怒道:“你也算坦率,本宫现在问你,碧如歌到底给你出了什么法子,让你以为能救一个必死之人出来?” 行刺皇上,从来罪连九族,瑞和当知道事情轻重,若碧如歌只是随便说出一个法子,瑞和根本不会相信,所以漪房以为,或者碧家在宫中残留的势力,真的能够突破重重封锁,将外城水牢中的瑞云就=救出来,但现在漪房最想要知道的是,瑞和失去清醒之下,答应了碧如歌什么! 瑞和对于漪房这番言辞毫无反应,在答应碧如歌的时候,她就已经想到这些种种,可是不管她对于蜀国公府,对于家人如何失望,她始终是受世家教导长大的女子,在她的思想里,天生的就明白了这世间绝不会有人无缘无故的来帮助你。所以,这是一场相护的利用,她很早就明白了。 只不过,碧如歌要求的回报,是在将来,而不是此时而已。 若是今日漪妃不知道她去过廉王府,她必会按照碧如歌的要求去做,只要能够救回瑞云一条性命,可既然此事已然事败,她也决定了直承其错,以免连累他人,一切,也就没必要隐瞒了。 瑞和从袖中掏出一个手指粗细大小的锦瓶,恭敬地双手递到漪房面前。 “回娘娘的话,这是清妃给臣妇的假死之药,她要臣妇今日来向娘娘请安时,求娘娘恩准见瑞和最后一面,将药趁机递给瑞云,瑞云本是要送进庵堂去活活烧死的人,到时候服了这个药,瑞云死在牢中,也就不必再费其它功夫了,到时候臣妇再为瑞云安排隐姓埋名就是。” “糊涂!” 漪房一掌拍掉瑞和手中的锦瓶,瓶子飞出去老远,落在地上后摔得粉碎。里面黄褐色的药水流出来,迅速腐蚀了地面,化出大大小小的几个坑洞,片刻之间,殿中就充满了难闻的腐朽气息。 瑞和睁圆了眼,不敢相信的看着那瓶子,那药水。 漪房冷眼旁观这一切,见到瑞和一脸惊慌不安的神情,冷笑道:“你可看清楚了,这可是什么假死之药!” “不,不可能,她将药给我的时候,亲自找了人来试过,那人吃下去,的确是假死过去,然后又醒了过来。” 瑞和不敢置信,拼命地摇着头,她不能接受这个现实,这药,这药若是连坚硬的地面都能融化,那吃到瑞云府中,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漪房见她泪流满面,知道她如今也不过是在自欺欺人,可是漪房,在见到那药的效力,分析了瑞和所说之话后,已然明白了碧如歌的用意,这样的用意心机,一旦成了真,她和夏桀开始为了保住蜀国公府,甚至窦侯府所做的一切都会成为泡影,让她无论如何也无法对瑞和缓下神色。 “你看看这药,难道还不能明白?” 人在局中啊,漪房见到瑞和泪雾沉沉望着她的茫然神情,忍不住拔高话音,斥道:“你以为瑞云成了方外之人,就能让蜀国公府如此容易简单的脱罪?若没有皇上一力压住下面朝臣御史的非议,若不是太子不欲在此时得罪权臣世家,行刺皇上,你们蜀国公府就得九族株连!” 见瑞和不语,显然是明白其中厉害之处,漪房更加气恨,从椅上站起,狠狠的一巴掌打到瑞和的脸上,这一个巴掌下去,瑞和的神情,终于有了些许的改变,不再似之前的麻木了。 “如今瑞云一个人身在牢中,她本该是在天牢,为何一个必然要死的女子,我要力排众议,将她关到水牢去,我不是为了要她做人证,牵出其他的人,我是为了防备她被人杀死,我是担忧她死了你们蜀国公府难逃罪责!” 漪房见瑞和似有所悟,步步紧逼。 “还没有想明白,若是瑞云死了,在你们尚未向世家众人宣告她早已是方外之人之前,在你蜀国公府没有妥善打点好一切,叫人再也查不出端倪以前,瑞云就死了,那瑞云就算是以你蜀国公府嫡女的身份畏罪自尽!行刺一事,蜀国公府就再也逃脱不了瓜葛,到时候,你们蜀国公府就是九族皆亡,而窦侯府,和本宫,或许牵连不大,但到底,也要大伤元气!” 漪房的一字一句,似是一把利剑穿过瑞和的胸口,让她承受不住重击,咬破红唇,血丝从唇角上缓缓渗出。 “碧家擅长用毒,她随意找个人给你,你居然就真的以为这是假死之药!还有,你即使想要救瑞云,去廉王府之前,为何不想想,翠儿尚在府中,若是她看到了你又该如何,事实上,翠儿的确看到了你,而且在有心人的安排下,只看到了你一个背影,正因为如此,才更惹人怀疑,若你今日坚持不肯直言相告于本宫,本宫必然疑你,抑或本宫只是猜疑你,却不愿直接相问,你可知道,这误会一出,就是绵绵不绝的猜忌。碧如歌此举,分明是一石二鸟之计,不管翠儿有没有看到你,你能不能将药送到瑞云手中,她都能算计我们,让我们互相起疑,得利的人,还是她!” 漪房将心中所思所想全部说出后,见到瑞和更加震惊,不能言语的神情,心中叹气,可脸上,仍旧是雷霆之怒! 碧如歌的好计谋,算无遗策,到底是将她们全部算进去了,若不是翠儿临时提了哥哥,她必然会对瑞和防备下手,那就是中了碧如歌的计策。分化了窦侯府和蜀国公府的关系! Chapter 42 万千思绪 果真是好险! 但以瑞和之智,就算猜不到碧如歌的计谋,也该在去廉王府之前,细细思量一番,这样简单的就中了碧如歌的计谋,差点让整个蜀国公府连带着窦家陪葬,让漪房,实在是很难原谅。 瑞和听完漪房所言,早已是魂魄飞散,深思不属,她愣愣的跪在那里,先前的打定的在最后一刻应该维持的傲气全部消散,化作了无穷无尽的悔恨和愧疚。 原来,要救瑞云,果真是她的妄想,她一生一次,唯一想要依着自己的心意,只做一个好姐姐,而不是一个合适的棋子,却是这样的艰难,这样的大错特错! 瑞和悲痛交加,双手捂在脸上,不由得失声痛哭起来。 看到瑞和痛哭流涕,不堪承受的样子,漪房的眼里,有深深的厌弃,可也有一丝同情。 瑞和,终究还是为了自己的妹妹,在世家子弟这些薄情人中,也算的上是一个有情人,可惜,这份姐妹之情,发作在了一个最不该的时刻,若是瑞云犯了其他的罪责,她可以相助一次,可偏偏是,饶之不得的行刺之罪,何况,夏桀,还是她爱的男子,所以,无论如何,瑞云非死不可!而且,只能按照原来的谋划,送往一座庵堂,用庵堂的火烧祭天之刑处置! “不许再哭!”不管此时的瑞和是如何难过,漪房依旧抓了她捂脸的手,面容端肃的警告道:“此次之事,本宫不想再提,可你回去之后,好好想明白本宫下面跟你说的话。” 漪房坐回自己的位子,看着在下面跪的僵硬笔直的瑞和,一字一句道:“瑞和,你回去之后,想清楚,你如今到底是蜀国公府的女儿,还是窦祖年的妻子,抑或是你想兼而得之,若是如此,你又该如何做,你出身世家,壮士断腕的事情,你该是听过不少,但如何才能做到,做到最好,这些,你都要费心思量清楚,若是还不能想通,本宫就将周家的嫡女赐给哥哥为平妻,你也可以一门心思的由着你的心意做事了,若是你能够想明白,那本宫今日就给你一个承诺!” 瑞和赫然睁圆了眼,听到漪房口中吐出平妻二字的时候,她的心仿佛被重重捶了一拳,闷闷涩涩的痛。 眼前满是窦祖年漠然的脸,可即使是这样的漠然,成亲许久以来,他的身边依旧只有她一个人,连一个通房丫头都没有,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独一无二,对于意识中所谓的妻妾还饶早已是不能容忍,突然间却要出现一个平妻,简直叫她心痛的都快要缩成一团了。 漪房没有错过瑞和情绪的剧烈波动,她的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是想要对瑞和下一剂重药,但是这药没有用,反而刺激到瑞和做出更多的错事,该如何是好,好在,瑞和对于哥哥,终是有情。 漪房就缓下口吻,望着瑞和,眼里满是诚挚和锐利交错的光。 “若是今日你能想通本宫所言,那本宫大可答应你,本宫的哥哥,你的夫君,这一生,都不会再有其他的妻妾,唯有你一个人能够跟他相伴余生。” 看到瑞和惶惶不敢相信的样子,漪房心中了然,知道这个时空里男子天经地义的三妻四妾是让瑞和如此惊愕犹豫的源泉,就冷冷的笑了笑道:“你大可放心,本宫所做的承诺,必然能够做到。可是!”话音陡然一转,“你的心里,自此也只能装了我哥哥一人!” 瑞和凝眸看着漪房,这是第一次,她无遮无掩不顾规矩的望着这个后宫中高高在上,独得圣心的女子。 “娘娘所言,瑞和自然相信,只是,若夫君的心不在瑞和身上,娘娘即使断了他纳妾的举动,又有何意义。” 漪房打量瑞和唇边的丝丝苦笑,讽笑道:“你怎知我哥哥的心,不在你身上?” 瑞和先是一怔,继而目中沁出一丝惊喜,希冀的看着漪房。 漪房本不欲告诉瑞和太多,有心要等她自己去慢慢的发现,可是想到窦祖年的性子,想到瑞和隐藏在温顺下的倔强,就叹了气。 “你可知,本宫今日为何会对你手下留情,跟你说这些话?” 瑞和茫然的摇了摇头,可看着漪房的眼睛,已从一汪死水变得灵动多光。 “有些事情,你不可只看了表面,本宫听说你在窦家处理事情,上上下下,无不赞叹,本宫知晓这里面,有你的身份之缘故,更少不了荣寿长公主和蜀国公为你的打点,但你不要忘了,如今那个家里,谁才是真正的主事者。” 瑞和眼中明亮几乎要蹦出光芒万丈的烟火来。她抿了抿唇,对着漪房重重的磕了头道:“臣妇多谢娘娘,臣妇明白您的意思了。” “嗯。” 漪房不轻不重的点了点头,似是想起什么,蹙眉道:“本宫知道你和瑞云姐妹情深,待瑞云被送去庵堂之后,你去送她最后一程吧。” 瑞和刚欢喜的心情随着漪房提起瑞云的名再度陷入痛楚之中,可她被漪房一番训斥,早已明白有些事情如同日月星辰的轮转,若是强行去做逆天之事,不仅于事无补,还会将所有人都牵入危局里面。 这一次,瑞云没有再闹,她郑重无比的向漪房磕了头,“臣妇多谢娘娘。” “回去吧。” 漪房幽幽的叹了口气,凝望着瑞和起身退出去的背影,有万千思绪,都缠绕在心中。 瑞和,终究还是瑞和,即使一时为姐妹之情冲昏了头脑,可在瑞和的心里,经受多年世家教导的心,早已磨得冷硬,若是真的明白事情到了绝路,瑞和也能狠下心来斩断那些不该有的心软。 Chapter 43 我都不会在牺牲你 只是,不知道今日瑞和回去之后,是否真的就能幡然醒悟,不要白费了她一番苦心。 但愿,窦侯府不是多了一对怨偶,而是多了一对相守的夫妻,她曾经恨过哥哥,也怨过哥哥,觉得那样无怨无悔的付出,那样深挚的兄妹之情,都被那一份隐瞒玷污了。可此刻想来,那时候的哥哥的确也是无能为力,违背夏桀的意愿,让他自己的地位跌落凡尘,对她的处境也于事无补,反而今后更加无能为力。 所以,都算了吧,人总要学着遗忘一些现实里面不可逆的创痛,一如瑞和,一如她自己。 “在想什么。” 男子炙热的身体贴过来,尚未束冠的发落到颈项里面,掀起一阵麻麻的痒。 呼吸里面醇厚的男子气息让漪房不用回头,都知道来人是谁,她眯了眼,就势往身后男子的怀中一靠,抛开方才那些突如其来的伤悟,娇娇的嗔道:“皇上怎的过来了。” 夏桀抓住漪房的手臂,猛的一拉,将她带到怀中,牢牢地锁起来道:“还说呢,我一起来,就看不见你,谁的也不舒服,干脆自己起来找你。” 夏桀刚从梦中而起,衣冠都为整理妥当,只是在外罩着一袭长袍,胸口微露着,漪房一贴上去,就感觉到他胸前的火热。不自禁想到那些缠绵的画面,涨红了脸。 “皇上,臣妾过来见华贵夫人她们呢。” 夏桀捧起漪房的脸,作势轻弹了一下她的鼻尖,埋怨道:“该打,不是说过,只你我二人的时候,不要说什么皇上臣妾的扫兴话。” 看着漪房晕红的脸颊,夏桀的身体也随之回忆起了那些迤逦的画面,呼吸微微喘急,他强自控制着,没有将漪房拉回寝殿之中再度缠绵。只是狠狠的埋首在漪房颈项中,吸了一大口芳香气息,才横抱着漪房在旁边的椅上坐下,凝视着她的眉眼,缓缓问道:“她们来意为何?” 漪房不知道夏桀来了多久,也不知道夏桀听到了多少,但不管如何,她是不打算再有任何事隐瞒夏桀。 她和夏桀之所以会经过那一段苦痛的时光,就是因为她们各自心中都有太多深埋的秘密,以至于彼此折磨。从今往后,她再也不会重复这种错误了。 不过,她也不会将曾经谋算夏桀爱意的事情告诉他,谁知道夏桀能不能原谅,即使能够原谅,心中也会有起伏,而她不想两人之间再起任何的波澜。 如此刻便好,只要今后她好好地爱他,好好的对他,一切,就无碍了,真话,实情,有时候才是最伤人的。 漪房如此想着,将今日瑞和以及她前往廉王府和碧如歌相见,欲用假死之药帮助瑞云的事情都说了个清清楚楚。 夏桀清醒的时候,见到漪房不在,就问了宫婢,自行披衣过来找寻,漪房和瑞和说的话,他听了大半,不过,他听的更多的是漪房对于瑞和和窦祖年关系的训斥,他没有想到,碧如歌居然还有此等毒计。 当听完漪房的话,夏桀沉默良久,眼神重又落在了漪房的腹部之上,半晌,他淡淡道:“等会叫慕容艺去一趟廉王府,给碧如歌带些东西过去。” 漪房察觉夏桀脸色不郁,搂紧他脖子,晃了晃,道:“你要给她带什么,赏她什么好玩意。” 夏桀神情阴沉,目中满是寒意森森。 “赏她碧如风一截手指!让她知道,若是再拿不出解药,下一次,带过去的就是碧如风的人头!” 漪房吃了一惊,握住夏桀的手,急切道:“夏桀,碧如风是你们用来制衡碧如歌最好也是最后的一步棋,碧如歌此人,心狠手辣之处比男子更甚,你若是在此刻就动了碧如风,她即便暂时制出了解药,可若要她再交出宝图的下落,只怕就难了。” 夏桀冷哼一声,周身都是杀意,“谁说朕要留她,等她制出解药之后,就再无用处,朕又何惧!” 漪房更加情急,“皇上,碧如歌是找到碧家宝图的唯一线索,您苦心布置许久,如今为何……” “朕不能再放纵她伤了你!” 夏桀鲜少和漪房这样说过话,甚至连一句叱喝都不曾有过,可是此时,夏桀用这样的怒气腾腾来和漪房说话,漪房却微湿了眼眶,不是委屈,而是欢喜。 她没有想到,夏桀会由碧如歌交给瑞和毒药一事,想到她的安危,而且由此再不能忍,竟然要放弃碧如歌这一步暗棋。 泪珠儿掉落,漪房的哭声渐渐大了许多,夏桀看她突然哭了起来,心被揪起,以为是因自己的吼声才让漪房掉泪,又痛又悔,抬起漪房的下巴,不断地吻去她脸上的泪珠,轻声的安慰。 “漪房,别哭,是我错了,今后再也不如此了,可好?” “漪房,小乖,不哭了,不哭了,嗯?” 漪房被夏桀的温柔弄得情动难以自禁,泪水更加汹涌,让夏桀几乎是手足无措起来。 好不容易,漪房的哭声才渐渐止住,埋首进夏桀的胸膛,低低的道:“我是欢喜呢,欢喜你对我如此之好。” 夏桀初初一怔,等明白过来漪房的意思之后,铺天盖地的难受和心酸涌了上心头,他抚摸着漪房的长发,徐徐道:“若是我早前也对你如此之后,咱们之间,也不会经历那些事情。过往是我糊涂了,分不清何为重,何为轻,若是失了你,能坐稳这个冰冷的江山又如何,天下安泰又如何,终不过是冷冷清清而已。” 漪房身子一颤,没有说话,夏桀拍了拍她,继续道:“漪房,你放心,今后无论何事,我都不会再瞒你,无论何时,我都不会再牺牲你。” Chapter 44 自扰 漪房眼角酸涩胀痛,几乎又要哭出声来,好不容易忍住那股澎湃的情潮,漪房还是劝道:“夏桀,碧如风那边,还是暂且留着吧,碧如歌虽可恨,但她到底还是有用之人,你不必担忧她再能伤我,如今我有你护着,我自己也会小心一些,何况廉王府那么多人,你也不用担忧她还能做出什么大事来。” 夏桀叹了一口气,忖度半晌,才道:“你可知,郑瑞云为何会突然刺杀我二人?” 漪房脸色一变,“难道不是因她刁蛮,见我们挡了她的马车,又不知我们身份,才……” 夏桀摇摇头,眼神凛冽道:“郑瑞云再如何刁蛮,总是世家教养出的女儿家,即使从小被送入山中习武,也不会如此不智,在街上与人动剑刺杀,她不过是中了别人的圈套而已。” “这是何意!” 漪房隐隐觉得这其中,似乎有些不一样的味道。 “你可知,郑瑞云亦是中了毒,在你到此处来见华贵她二人时,我刚接到了暗卫的密折,密折上说,郑瑞云体中有毒,毒药能使人在十二个时辰之内性子变得躁动不堪,只要些微挑衅,就能让人狂性大发。郑瑞云正是中了此毒,才会不顾一切在街上和我们拔剑动手,直到知晓我们的身份,惊骇过重,才能勉强控制她体内涌动的毒药效力。” 漪房顿时惊得面色苍白,不敢置信的看着夏桀,结果对上夏桀的一双冷厉双眸,就知道夏桀所言非虚。 “这,碧家势力,居然如此之大!” 此时此刻,漪房只能想到这一句话。 事情到了这一步,那场意外的刺杀已然成为了别人事先而成的谋算,能事先知道夏桀何时带着她出行,又能知道他们何时出了窦侯府,再在仓促之间,能够选准一个人选下毒,这需要对皇宫,对世家大族何等的了解,又是何等的势力,才能算无遗策的做好这一切,叫她怎能不惊骇! “不一定是碧家,也许是他。毕竟,他也善用毒解毒!” 夏桀每一次提到那个他字时,总会露出一种恨到极致的神情,漪房见了,心中自然明了不已,世间上,能让夏桀如此的人,只有一个,当年那位名正言顺的皇长子,先皇和凤舞长公主之子。 对于此人,对于此事,漪房尚有许多困惑,如今又加了一个,为何那位皇子又善于用毒解毒了,碧家善用毒,慕容世家善于解毒,这正是夏桀将慕容艺留在身边对付碧家的缘由,那位皇子,不仅善用毒,又善于解毒,那他和碧家和慕容家,到底有何关系! 慕容世家十几年前,在景安帝时期忽然离开京城,碧家之事几乎也是在同一个时刻,如今,那位皇子又和慕容世家和碧家有一样的本事,这中间,到底有什么关联,难道,当年景安帝处置碧家,并不仅仅因为是碧家势大,而是另有它意! 漪房隐隐约约终觉得自己似乎抓住了些什么东西,不过终究只是一线,还隔着太多的迷雾,叫她无论如何也不能将这层打散,看到隐藏在背后的真相。 但夏桀虽说了今后无论何事都不再瞒她,可关于这件事情,漪房却不想深问,她总觉得,这件事情的背后,牵涉的一切,叫她并不是真的想知道真相。 “在想什么?” 漪房听见夏桀的问话,努力笑了笑,如花般粉嫩唇啄上了夏桀的唇角,她娇笑道:“你是担心护不好我?” 夏桀凝望漪房半晌,却出乎意料的道:“是。” 漪房顿然语塞,她没想都,高傲自负的夏桀,居然会如此坦承于他的恐惧和担忧,她以为,夏桀必然会不可一世的告诉她,这天下,无论是谁,只要他想护,就定然能够护的了才是。 “漪房,当年父皇将手中大半暗中的势力都交给了他,父皇是想保他,可他如今却用了这些东西来对付我,我如今还只是猜测,可如果他真的不顾一切,和碧家联手,他手中握着的,就是父皇和太皇太后两人当年苦心经营的一切,我登位十年,至今仍只能遏制住夏云深一个,若是他手中真有父皇和太皇太后留下的一切势力,那我就是腹背受敌,我不敢想,若是万一,若是万一,我护不了你,到底会如何。” 夏桀的话音有微微的颤抖,带着明显的恐慌之意,漪房心疼的环紧了他。 “不会有事的,不会的,他和太皇太后有不共戴天之仇,怎会和碧家联手。” 夏桀扯了扯唇,讽笑道:“他的想法,早已不可用常人之心来揣度,若他还顾念什么仇恨,就该顾念兄妹之情,当年又怎会……” 夏桀说到此处,话音戛然而止,他见漪房没有问下去,只是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眸子看着他,心里一软,低头吻上了她的额头,轻声道:“漪房,有些事,不是我不告诉你,只不过,这些事情太过脏污不堪,我是不想让你……” 漪房伸手堵住了夏桀的唇,目中盈动着信任的柔光。 “我不想知道,你不说的事情,定然就是不想让我知道的,我信你,你也信我,再不会猜忌你。” 夏桀喉头梗塞,有种闷闷的情绪在发酵,让他想要将怀中的女子,揉碎了,混合到自己的血肉里面,才能再不分离。 “漪房,不管如何,碧如歌再不能留了,不管碧家是否和他联手也好,碧如歌此女,心毒如蝎,将她嫁到廉王府,就是为了要给你炼制解药,如今局势不可控,不管是出于什么,我都不能再冒险,若是碧家真的已和他勾结在一起,加上一个居心叵测的廉王,局势会更加复杂,所以,除了她,即使是断了宝图的线索,也与你无关,你不必自扰。” Chapter 45 心满意足 “好。” 漪房将自己的全身都投入到夏桀的怀中,静静的放松,她知道夏桀说了这么许多的话,虽然真有担忧碧家和那位皇子联手的缘由,可更多的是,想要宽她的心,得夫如此,她只要感受这份真心就好,又何必在其中多所纠缠呢。 他是夏桀啊,夏桀一定有办法决断所有的事情,少了一个碧如歌,又有什么要紧。 见到如此乖巧依赖于自己的漪房,夏桀的心,软在一起,揉在了一处,他用力的怀抱着漪房,这具柔软的身体,这颗诚挚恋慕他的心,他会永远的珍惜,再也不会让人伤到一丝一毫,连他自己都不可以。 那日之后,夏桀果然用了雷霆手段,将碧如风的一截手指送到了廉王府,而在碧如风的手指送到廉王府后的二月末,久不见喜讯的廉王正妃清妃就传出喜讯,御医证实,清妃有了一月多的身孕。顿时,朝野上下哗然,满朝目光,都开始聚集到了宫中的漪妃身上,所有人都在等待,试药之子已然即将诞生,不知道宫中的漪妃,何时会再传出喜讯。 如今的漪妃,恢复神智,皇上独宠,不顾人言,依旧将漪妃留在龙阳宫中,同寝同食,宛如一般民间夫妻,朝中有大臣多次参奏,可此事成为了天子逆鳞,触者即死。 而一贯遵守皇宫规矩,遵守大夏礼教的太子,在此事上也一反常态,不仅自己不站出来说话,甚而约束门下幕僚老臣,不让他们在此事上出言,漪妃入住龙阳宫之事,逐渐成了定局。漪妃的地位,在后宫之中,也再无人可以质疑。 而蜀国公府,经历行刺一事后,受了漪妃援手,已然彻底成为了窦侯府的附庸,站在了漪妃身边,天子对此,也是不闻不问,甚至在蜀国公府将郑瑞云送往庵堂处置之后,就再也不提行刺之事,一干朝臣虽恼怒,亦是无可奈何。 这样悠悠半年而过,政局看起来,似乎逐步的趋于平缓,可漪房知道,有些暗地里的潮涌,渐渐的,就快要搬上台面了。 例如廉王府中快要产子的碧如歌,例如,寿国公府和康王府遵从旧例,要送入宫中为贵人的两位嫡女,还有,那在藏漪宫中居住甚久,竟御医诊治,即将痊愈,恢复心智的太子妃华云清,都是她即将要接受的挑战。 今日是寿国公府嫡女名珍儿和康王府嫡女李柔福进宫的日子,漪房在吩咐了内务府总管收拾好芳华苑准备迎接两位美人居住后,就坐在殿中,将前日绣了一半的香囊拿起,准备近几日就完工,在又一个初冬时节里,为夏桀送上她的一份心意。 “娘娘,华贵夫人和孝义夫人来给您请安了。” 漪房抬眸,眼里有欢喜之意闪现。 这些时日,瑞和与窦祖年的关系,变得缓和了许多,漪房心中放心不少,不过转念想到瑞和和月容都有了身孕,还常常往宫中跑,漪房的难免又有了些担忧,她扶着翠儿的手,急急站起来,往外面走,边走边埋怨道:“这么冷的时候,她们两个还进宫来请什么安,哥哥和祖安也不知道拦着些。” 翠儿知道漪房的抱怨不过随口说说,抿唇一笑,不接漪房的话。 等到了外面偏殿的时候,看见瑞和于月容都穿得厚实,漪房来满意的点点头,坐到上首,见她们又要行礼,急忙道:“不必多礼了,你们如今怀着我的小侄子呢。” 瑞和与月容闻言都相视一笑,但想到今日进宫的目的,二人就怎么也笑不出来了。 漪房窥二人神情,知道她们必然是有话要说,不是如往常一般进宫就只是为了请安,又想到今日是何日,漪房会心一笑,唇瓣漾起轻轻浅浅的痕迹。 “你们是在担心今日将要进宫的那两位贵人?” 见到漪房毫不避讳的将话说开,月容立刻蹙眉担忧道:“娘娘,那名珍儿和李柔福都不是善于之辈,皇上也不愿再进秀女,连今后的选秀都罢黜了,您若是不想让她们进宫,只要跟皇上说一声就可以,为何还要……” “为何还要让她们进来,还给了一个贵人的封号?”漪房悠然自得的抿了抿唇,笑看着月容的气恼,或许这中间有担忧她失宠之后,窦家风光不在的考量,可也有对她的关怀,这份情,她领了,心中,也升起一股浓浓的暖意。 月容咬着唇,朝瑞和那边看了一眼,见瑞和也没有指责她的意思,就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漪房款款一笑,望着月容,浅笑问道:“你可知,如今宫外的人都是如何议论本宫?” 漪房轻声慢语,语调轻缓,跳跃如同音符,但她说的话,却让瑞和于月容瞬间脸色僵硬了起来,她们望着漪房,良久无言,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 难道要告诉娘娘,如今宫外的人,私下都说她是妖妃祸国? 看到就算是直爽惯了的月容也露出为难的神色,漪房心中了然,正是因为了然,是以她才说服了夏桀,接受了那两个按照旧例进宫的贵女。 夏桀独宠与她,于是事实,朝野哗然的时候,也只能接受,可那是碍于夏桀的天子之威,不是从心中的服气。 之后夏桀宣布罢黜每年的选秀,她心满意足,但朝野上议论声,死谏声,更加不绝,她当初面对这些人的敌视,一笑而过,可如今,却是不能了。 不管碧如歌是出于何种心思想法,碧如歌有了身孕是事实,那她,接下来就要准备再为夏桀孕育一个孩子,她的孩子,生下来,有更好的路要走,决不能有一个朝臣都厌弃的妖妃做母亲。 Chapter 46 为难 是以,不管将两位贵女接进宫来,这样的效果有多微末,至少在一定程度上可以缓解外面甚嚣尘上的流言,至少,可以光明正大的堵住一些人的嘴。 谁说妖妃祸国,这宫中,不是依旧在进新人,连犯了事,和漪妃彼此成了死敌的淑妃和珍妃之妹,漪妃都让她们进宫了,谁又还能在嘴上说些什么。 至于进了宫后,那两位贵女,所谓的千里挑一的美人能不能得宠,或一直孤冷终老,亦或是在宫中有出了差错,被贬出宫中处置,就非是她的过错了。 如此做,虽有些人依旧不会心服,但终究不能再挑出她的过错来,她如今对夏桀有信心,对自己亦有信心,为何不能做如此之事,一举两得,区区两个美人,她窦漪房,还不放在眼里。 若是随便进来两个美人就能破坏夏桀对她的深情,那她又岂能走到如今这一步! 漪房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那是强烈的掌握乾坤之意,瑞和在下首看着漪房脸上的光芒夺目,暗自感叹一声,顿然明白了漪房之意。 如今的漪妃娘娘,越来越和皇上一般相似了,看来,该担心的并非是漪妃,而是那两位带着胜券在握之心而来的名珍儿和李柔福。 名珍儿和李柔福她也曾见过,固然是绝色殊丽,但宫中美人何其多,当今皇上,又可曾如同对待漪妃一般对待其它的女子! 不过,寿国公府和康王府走到末路之上,也是穷途,若非是只能送女入宫一途可以博一次,想来,他们如今也不愿得罪了势如中天的漪妃。 瑞和在心中转了千万个念头,扶着微鼓起的腹部,晒道:“娘娘足智多谋,是臣妇等人愚钝了。” 月容也不是蠢笨之人,在漪房问话之时,就想到了漪房的意图,扁了扁嘴,坐在一边沉默不言。 漪房看她那样,噗嗤一笑,转而又看到瑞和似有所思的样子,心中了然瑞和必然还有其他的事情,就问道:“可是还有其他的事情?” 瑞和被漪房问的一怔,她心中存多了一下,觉得不会触怒漪房,才试探道:“回娘娘的话,臣妇昨日回来一趟蜀国公府,臣妇的娘亲,跟臣妇提了一件事,想来求求娘娘的恩典。” 漪房目中光芒一盛,见到瑞和小心翼翼的样子,有湮灭下去,她端起旁边的清茶,抿了一口,才缓缓道:“说来听听。” 瑞和确定漪房没有动怒,才道:“臣妇外祖家,有一名表兄,年方二十有五,表嫂今年新去,姨娘想为表兄求娶十七妹妹为填房,不知道娘娘的意思如何。” 漪房神色平缓,低眸思量半晌,抬头笑看着瑞和,柔声道:“十七妹妹,可是庶出。” 若是她没有记错,这个瑞和口中的十七妹妹,是祖安的同母妹妹,这个妹妹,自小体弱多病,又是庶出,今年才十四岁上,若不是瑞和今日提起,窦家在百花宴之后,又将窦家小辈的婚事全部交到她的手中,她也想不起来有这个妹妹。 不过,她和祖安的姐弟之情极佳,祖安如今在窦家又是呼风唤雨之时,为了提高他的身份,让祖安将来能继承一个宗族长老地位,祖安已被过继到窦家嫡支一个无嫡子的宗老名下,也是嫡子了。这个十七妹妹的地位,在窦家自然提高。可这个妹妹,还是庶出啊。 而瑞和的外祖家,乃是西南一带有名的百年世家宣于世家,即便是一个填房,也不该是一个庶出的女儿,看的,不过还是窦家如今的身份和祖安在窦家的地位。 果真是会挑,与其挑了一个哥哥和她与祖安都不会在意的嫡女,不如挑一个庶出却会受重视的女儿,嫡子娶庶女为正妻,窦家不好拒绝,看在祖安的份上,她和宣于世家的关系也连接了起来。 漪房虽在心底冷笑一声,可却又觉得这是理所当然,世人皆是如此,算计来算计去,都不过是为了家族利益,自身利益罢了,她这半年多来指了窦家数位女儿和男子的婚事,不也是为了平衡各方利益。 “哥哥可知道此事?” 心中惴惴的瑞和见漪房一直未说话,本来兀自担忧,听见漪房问了这么一句,反而放下心来。 自从在龙阳宫中那日得了提点之后,她做事,一直是先以窦家为考量,再尽量满足蜀国公府的利益,如今漪妃问的此话,她问心无愧。 “娘娘,夫君说,窦家儿女的婚姻之事,需要先问过娘娘的意思。” 漪房嗯了一声,点点头,突然将目光放在月容之上,笑看着月容道:“十七妹妹漪筝死祖安同母的亲妹子,你这个嫂子,对此事可有什么看法?” 月容似是没想到漪房会突然问她的意思,一时怔住,好半晌,涨红脸道:“娘娘,其实月容的堂兄,也想求娶漪筝,只是月容见瑞和姐姐先开了口,就没好意思再往下说,不过如今娘娘既然问起,月容也为堂兄求一求。”不等漪房和瑞和反应过来,月容又道:“娘娘放心,我那堂兄也是二房的嫡子。” “这是……” 漪房怔愣半晌,她本是想知道祖安对此事的看法,也是想知道月容这个嫂子的心意,没想到,竟问出这么一番话,饶是她心思转变如电,对于此事,也有些哭笑不得意味。 果真是一家有女百家求,只不过这个百家,求的都是漪筝背后的关系纠葛。 漪房苦笑了一声,扶了额头叹道:“这可如何是好。”这话,已有些笑意含在里面了。让瑞和于月容都送了口气,但漪房,却实在的为难起来。 Chapter 47 发抖 要她将漪筝嫁给其中一人,若是月容和瑞和因此起了嫌隙实非她所愿,若是谁都不嫁,只怕今后漪筝的婚事,也就困难许多,接连两个嫡子,都被打了回去,谁还敢高攀这位庶女! 漪筝毕竟不是其他的女子,是祖安的亲妹妹,她不能半点不在意,而宣于世家那位表兄,她相信瑞和说的是将来继承宣于世家家主的人,虽是填房,可漪筝嫁过去,就是将来的主母,而月容那位出身伯爵府的堂兄,不是家主继位者,但是迎娶新妇,不是填房,漪筝地位就高了许多。 各有优劣,如何计较。 何况此事还远不是如此简单。 窦家已是树大招风,要和各大世家联姻,都要问过夏桀的意思才可,否则太过出彩,犯了天子大忌,或让窦家人自己起了别的心思,实非她所愿。到时候,她又要何去何从,她宁可现在就步步小心的安排窦家,打压窦家一些,也不要将来生出要她抉择的为难。 若是从此一种来看,月容的那位堂兄明显更合适一些,窦侯府和月容家中本就已然联姻,将漪筝嫁过去,不过就是亲上加亲而已,若是宣于世家,就要多加一层考量了。 漪房想了又想,还是拿不定主意,毕竟,瑞和于月容是妯娌,不该为此事起了嫌隙。 瑞和也没有想到月容会突然出言,脸色在瞬间变换了几下,但旋即有恢复了平静。漪筝的身份,本就容易招惹人眼,何况,那不过就是她的外祖家,她和宣于世家的那位表兄,可没有多少交情,此事不过是看的母亲的颜面,能求的固然好,若是求不得,也无需勉强。 再者,若真是求得了,夫君和祖安都是不喜纳妾的人,这一点和漪妃一般,连皇上都将后宫冷落独宠漪妃,足可见在此事上漪妃和一般女子的不同与介怀,而那位表兄,家中妾室通房无数,漪筝嫁过去,受了委屈,夫君和祖安难免怪责与她,到时候反而不美。 这样心思转了几次,瑞和就主动道:“娘娘,此事不过是臣妇娘亲的一个念想,也无甚关系,若是娘娘能做主为臣妇表兄赐一门婚事,臣妇想,臣妇外祖一家定然都会欢喜的。” 漪房听了瑞和这话,顿然就明白了其中之意,也知道了瑞和在此事上不想多做心思,赞赏的看了她一眼,在脑海之中转了转,道:“此事本宫放在心上了,你表兄那里,本宫定会替他留意一名大家闺秀。” 此言一出,就是拒绝了将漪筝嫁到宣于世家,瑞和心领神会,朝着漪房俯身谢过恩典,不再谈此事。 月容看在眼中,心中暗喜,她和堂兄的关系还是不错的,漪筝她也极为喜欢,是个娇小玲珑的美人,只可惜身子弱了些,但漪筝身份在那里,嫁到伯爵府也无人会亏待她,定是一桩好姻缘。 她张了张嘴,刚想和漪房再说一说,漪房就看出月容的意图,堵住她的话道:“漪筝是祖安的同母妹子,年岁又尚小,她的婚事,本宫定要斟酌斟酌为好。” 月容至此也算是明白了漪房的意思,闭了嘴,聪明的和漪房瑞和说起了闲话,绕过此话,直到前面翠儿来禀告说新进宫的柔贵人和珍贵人前来请安,两人才相携离去了。 漪房与名珍儿以及李柔福的见面极其寻常,随意聊了些家常,赏赐一些物事,两个人就去芳华苑歇息了,不过漪房还是从这寻常之中看出了一些不寻常。 譬如,那名珍儿竟然和她长的极为相似,不,不是和她,而是和她的母亲花飘零极为相似。而且,名珍儿偶尔投注过来的神情,也让漪房觉得有些奇怪,那样的眼神,似是有亲昵示好之意,又似是有怨恨探究,比较起来,李柔福就安静许多,安静的如同一汪死水,若不是她特比注意的看了几眼,李柔福就会完全被名珍儿的光芒压下去。 两名贵女一个看似灵动爽朗,一个宛如不是尘世中人,看起来,这一次,这两位贵女,也非是什么省心之人啊。 也罢也罢,如今后宫高位者,李夫人,珍妃淑妃,都已败落,身死,以贵人的名分,也翻不起什么大浪,只不过,还是不能掉以轻心才行。 只是,那个名珍儿为何会和娘亲长的如此之像,难道和花家有何干系? 可若是寿国公府和花家联了姻,为何她又会不知道? 揉了揉眉心,漪房抬手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想到夏桀至今还在前朝和慕容艺几人商量要事,自己也不欲在这个时侯用午膳,就对着翠儿道:“随本宫出去走走,听说今年的秋海棠还开得正艳呢。” 漪房就带着翠儿和数名宫婢内侍到了海棠园中,看山花烂漫,衬着旁边的湖光山色,仿佛万千锦绣次第展开,心情疏朗不少。 只不过,这样的安静,只维持了一瞬,漪房的眼,就缩进了。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由远及近的跑过来,那个身影,她至死都不会忘记! 华云清! “娘娘……” 翠儿和碧儿是长久跟在漪房身边的人,就算不是,太子妃提剑闯入龙阳宫,辱骂漪妃,致使漪妃初现流产之兆,昏迷不醒,宫里宫外,又有谁人不知! 而太子妃疯癫,漪妃也曾经神智失常,如今清醒过来,却在海棠园中恰好遇见,叫人如何不担忧,若是漪妃和太子妃起了冲突,又该如何是好。 宫婢内侍们紧张的围成一团,担忧的看着漪房的神色。 流云长袖之下,漪房的手,在发抖,她紧紧地掐住自己的手心,唇瓣绽出冰寒的笑意,静静等待着华云清跑过来。 Chapter 48 暴露心机 “娘娘,你是否要先行回宫。”翠儿揣测着漪房的神情,怯怯开口。 岂料,漪房随意的扫了翠儿一眼,冷冷笑道:“本宫为何要走?” 翠儿顿然瞠目! 以往的漪妃,若不是非常之时,绝不会擅自开启争端,从来都是尽量避免不必要的波折,可此刻,漪妃的神情,分明就是等到太子妃过来大闹啊! 漪妃失去腹中皇子,太子妃也是其中一名罪人,但此刻太子妃疯癫,不知为何从藏漪宫暖阁中跑了出来,漪妃若是在此时于太子妃起了冲突,不管谁是谁非,只怕人们都要说是漪妃娘娘的过错了。 翠儿正暗自着急,想要再劝劝漪房,哪知道华云清不过片刻之间,已经冲了过来,在距离十步开外原地转了两圈,打量面前众人之后,忽而睁圆了眼,瞪着漪房道:“贱人!” 这一语,石破天惊! 跟在华云清身后的宫人们都吓得魂飞魄散,全部跪在了地上,不敢去看漪房的脸色。 今日御医说是太子妃已然逐渐转好,可以出去走走,太子请了圣旨,让太子妃出了藏漪宫逛逛,他们也不敢让这位太子妃走的太远。哪知道,太子妃从旁边经过的几个宫婢那里听见了漪妃二字,突然就发了狂,非要追着到海棠园来,他们也拦不住,若是真跟漪妃起了冲突,该如何是好。 “太子妃是在辱骂本宫?” 漪房看着面前的华云清,眉梢眼角俱是妩媚风情,面对华云清的辱骂,她反而笑得惬意起来。 华云清,还这样清醒的记得她,这样的疯癫,可真是有趣之极! 只是不知,如此的装疯卖傻,能够给她带来些什么,是想要以疯癫保住性命,还是想要引起夏桀或是夏云深的怜惜,在做出闯入龙阳宫的傻事之后妄图东山再起? 不管如何,她都绝不会再给这个女人一丝半点的机会! 眸中厉色一闪而逝,漪房笑意盈盈的看着面前的华云清,御医诊断华云清时而清醒,时而癫狂吗,实乃失子所致,她倒要看看,华云清到底有多疯! 华云清被漪房的笑,刺激的双目通红,唇哆嗦了两下,似是气极反而无言,等到那股冲到头顶的血液慢慢压下去,心头压不住的狂躁反而涌上来,脑海里有个声音在拼命的回荡,杀了这个女人,杀了这个女人! “贱人,我要杀了你,若不是你,若不是你,他最爱的人就是我,就是我!” 华云清猛的想要朝漪房扑过去,被尖叫不止的宫人们拦住,漪房侧身一闪,站在旁边,冷若冰霜的脸看着华云清在宫人的掣肘下疯狂大叫,还在不断的吐出不堪言辞,她唇一弯,厉声道:“堵住她的嘴!” 宫人们顿时惊愕住,齐齐望向漪房。 漪房冷笑一声,凌厉双眸扫过望着她的众人,冷声道:“怎么,没听清楚本宫的话,堵住太子妃的嘴!” “娘娘,这……” 在李嬷嬷被处置之后,被夏云深从东宫调去照顾华云清的陈嬷嬷面有犹豫。 她知道漪妃如今在宫中的地位,可这是太子妃,她是东宫的热,若是今日如此对了太子妃,太子妃又即将转好,等回了东宫之后,漪妃自然是无事,她们这些做奴才的,可是见识过太子妃整治人的手段。 况且,漪妃虽权掌后宫,太子妃毕竟是将来的帝王之妻,在太子没有失势,太子妃没有废除名分之前,按理来说,漪妃却无此权责处置太子妃。 漪房见到无人敢动手,嗤笑一声,眉目寒霜,绝美脸上满是皇家威仪,斥道:“你们可忘了,当初太子妃是如何被安置在藏漪宫中的,太子妃有病疾在身,言辞无状,你们也想随着她闹不成!”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浑身一凛,没有再说半个字,就手脚利落的将华云清束缚起来,并且找了一块锦帕,将华云清的嘴,给牢牢地堵上了。 华云清没有想到宫中的下人居然真的敢堵了她的嘴,她支支吾吾的摇头,拼命地挣扎,怒视着身边那些该死的卑贱的奴才,恨不能砍掉那些用来钳制她的手,这些人怎么敢,怎么敢! 窦漪房,都是窦漪房,难道这个贱人真的当她疯了不成,如此对她! 漪房没有错过华云清充满怨恨的双目,华云清越恨,那双眼越利,她的心中,越是澄澈透亮! 华云清,果然不是真的疯了! 华云清所作所为,不过是想保住自命的同时,又向她在头上泼一盆污水,华云清是要借着自己的疯尽情的疯言疯语,然后借着这些疯言疯语来让她身败名裂,甚至夏桀,也在她的算计当中! 她一直想不明白华云清为何宁可自轻,也要用这样的方式保住性命。 夏云深对华云清并没有多少夫妻之情,华云清在闯入龙阳宫后,华家的势力也大不如前。可华云清想要保住性命,也不是不能,毕竟她是景安帝亲自册封的太子妃,无论是夏桀想要处置她,还是夏云深想要舍弃她,除了要考虑华家外,还要顾虑朝臣的看法。 夏云深虽说上奏要废了华云清的太子妃之位,但也没说要让华云清去死,何况,夏云深也是算准了夏桀多半不会准奏,才如此行事。 但华云清偏偏在最后传出疯癫之名,就不得不让人觉得惊疑。 而此刻,华云清见了她,毫不掩饰自己的清醒,甚至再度在大庭广众之下喊出那个他字,终于暴露了心机。 原来,不管如何,华云清就是想要将自己喊出来的话坐实,华云清宁可赔上自己的命,也要将夏桀和自己绑在一起! Chapter 49 不属于他 既然明白了这一切,她当然要阻止这种癫狂的想法,或者,华云清果真就是疯了,为爱而疯,疯的什么都不顾,不顾她这样说下去夏云深会有什么处境,不顾华家又会有什么样的处境,华云清只想要宣泄自己的愤怒! 理清楚一切,漪房望向华云清的眼神,真正的充满了杀机! 她双目如刀,恨不能此刻就将犹带挑衅的华云清送下去凌迟处死,可想到名不正言不顺,她又不得不压制这种怒气。 华云清还是太子妃,华云清的疯癫众人皆知,华云清即使此刻犯了罪,她也不能就这么轻易地处置了,否则反而会中了华云清的计谋! 漪房拼命地说服自己,直到那股激荡情绪被硬生生的压下去之后,漪房才淡淡道:“将太子妃带走,好生照顾,若是再有这等不敬言辞传出,你们这些照顾太子妃的人,就自己掂量掂量。” “娘娘放心,奴婢等人记住了。”陈嬷嬷面色惊恐,在宫中带了二十多年,还曾见过这样笑意盈盈中就带着如此杀机的妃嫔!惶恐的心都宛如要跳出来一般! 带着华云清出来的众人,都不敢再耽搁下去,看到漪房转了身,似乎是和身边的宫婢在谈笑说些什么,他们明白了漪房之意,不顾华云清的挣扎,就想要尽快人带走,以免再生事端,哪知道,还是出了差错。 华云清是被几个内侍制住手脚的,但那时权宜之计,即使只是宫中内侍太监,也不能允许随意触碰宫中妃嫔贵人的yu体,在得到漪房准予退下的口谕之后,那制住华云清的四名内侍就敏捷的和身后的几个宫婢换了位子,想要将华云清交到她们的手上。 谁知,就趁着换手的这一瞬间,华云清左臂一撞,将内侍的下巴撞得发麻,朝身后跌过去,人们本来见到华云清挣扎,就都抢上前来想要将她重新制住,这么一来,所有人都拥在一起,那内侍一倒,压倒了身后的人,跟着华云清过来的宫人们瞬时间跌坐一团,纠缠在一处。 而这个时候的华云清,却趁机朝前面的漪房冲了过去。 她怒睁着双目,仿佛一匹饿极了的野兽一般,将头伸在前,身子半躬,在靠近漪房的时候,脸上露出狰狞的笑意,森寒笑声令人头皮发麻。 “娘娘!” 走在前面的漪房和周围的宫人,只听到这一声惊呼,就看见一个五官绞在一起的身影冲过来,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漪房被华云清狠狠的一撞,柔软的腹部传来一阵剧痛,身子歪斜,脚下的宫鞋一滑,整个人恰好跌入花丛旁边的弱水湖中。 “娘娘,娘娘,快,快去救娘娘,娘娘不会水啊!” 宫人们大惊,翠儿急忙大喊,在湖边驻足跳脚!她不会水,唯恐自己下了水反而是拖累,只能不断催促身边的太监和听到声音赶过来的太监。 华云清已被从地上爬起来的陈嬷嬷等人制住,见到漪房被她一撞入水,兀自笑的开怀,又听到翠儿着急中说出漪房不会水的话,更是笑的得意! 她不顾旁人的束缚,盯紧湖面,心中满是笑意。 窦漪房,弱水湖地处阴脉,即使是夏日,也是奇寒无比,此时正是初冬时节,你身中剧毒未解,身体虚弱,只要再耽搁一些时日,还不能将你救起,你就是必死无疑了! 没想到自己这一撞,效果居然如此之好,华云清暗中得意不已,看到湖中三名会水的太监正在搜寻,华云清眼底阴狠之意一闪而过,她弯起双腿,将沉重的宫鞋前履重重踢向身边的数名宫婢太监,几个人顺势也跌落水中。 顿时还算澄澈明朗的湖水被搅起圈圈涟漪,水中乱作一团,哭声一片,想要确切的找到一个人,就变的极为艰难起来。 翠儿只是一怔,就明白了华云清踢人入水的意思,是要阻止别人找出漪房,秀气的眉眼中,顿时闪现出无穷无尽的怒意。 “太子妃,您……” “本宫如何,本宫无论做了什么,都是太子妃,你不过是个奴才!” 华云清的眼底忽然扫去了雾霭和癫狂,恢复了清明,周身华贵凛然,仿佛那个疯癫痴傻的疯妇从来就不曾存在一般,她望着怒目圆睁的翠儿,心情舒爽不已,鄙夷道:“一个下贱的奴才,也敢来质问本宫不成!” 她见翠儿没有说话,又见到湖中越发忙乱,心中得意不已,嗤嗤笑道:“漪妃落了水,你们这些奴才,都是护主不力的罪人,还是想想如何跟皇上解释吧!” 华云清这话一出,顿时满园哭声! “太子殿下,多谢您的救命之恩了。” 漪房神智完全清醒过来的第一个动作,就是移开步子,离开夏云深的怀抱。 她一直是个机敏的女子,神智在很多时候不仅仅是机敏,对于夏云深眼底的光芒,她隐隐起了一种不祥的预感,何况,她是夏桀的妃子,和夏云深之间,纵使权宜之计,过后夏云深也不该再抱着她! 夏云深为何会失常,没有在最初的时候就将她松开,她不知道,可她自己不能一起和夏云深糊涂起来。 感觉到怀中一空,夏云深先是一怔,继而一笑,他幽深的目光望着已然披上宫人送上的红色锦袍的漪房,湿漉漉的发丝垂在腰间,面上的水珠顺着光滑的脸颊一直蜿蜒,如同清新的芙蓉,但这支芙蓉不属于他!而且,还在迫不及待的躲开他!夏云深觉得,心里面有种危险的欲望正在破土而出,渐渐的变得不受控制,他努力又努力的压住这种欲望,不想让他完全主宰了自己的一切。 Chapter 50 到底藏着什么 他低头看了看空空如也的手,上面还是一片水渍,不过一瞬,他收回暗沉的眼神,轻声道:“漪妃娘娘不必多礼,是云清神志不清,不妨将您推入了水中,好在无事,说起来,还该本王多谢娘娘大人大量才是。” 大人大量! 漪房看着夏云深,再看看旁边用冷光死死盯着她的华云清,扯了扯唇,心里,满是冷笑。 原来如此,刚才这位太子的目光如此温柔,他救人动作如此干脆利落,她几乎要对夏云深浮起一丝愧疚之情,没想到又是她想多了些。 夏云深救她,不是真正的想要救她这个人,而是想要通过救她,救下华云清! 抢在她前头压下大人大量四个字,又扣死了华云清神志不清,跟一个神志不清的人计较,跟一个不妨的误会计较,尤其还是她还无事,还是推她入水之人的夫君亲自救起,若她再要将华云清往死里治,揪着这件事情不放!这样的事情,拿到朝堂上上去说,定然又是她的不是。 若今日推她下去的人是个奴婢,自然该千死万死,那是以下犯上,可惜了,那是华云清,神志不清的华云清,在朝臣的眼中,太子正妻,始终还是要比她这个皇上的妾室尊贵许多的。 漪房忖度了一番如今的场景,知道自己已然失去了先机,不可能再一招发难将华云清置诸死地,若是不能一击击倒要害,那还有什么意思。苦苦纠缠的结果,不过是让她的妖妃之名更加厉害,岂不是得不偿失! 无奈的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对于面前的夏云深,漪房又多了几分思量。 这个男人的心,似乎变得更加不可琢磨了些,他掩饰的功力,更加厉害了! 漪房暗暗打起精神,释出一丝笑意,目光和善的看了看华云清,“说起来,也是本宫自己没有站妥当,不过太子妃如此狂躁,终是不好,本宫听说太子向皇上上了折子,要将太子妃带回东宫去,依本宫看,太子不妨再等待些时候为好。” 漪房本以为,华云清今日的做法纵使让夏云深不得不出于各方考虑而保住她,但她只是想要将华云清重新拘束在藏漪宫中,不让华云清出来找她的烦忧,她好专心对付那两个新进宫的贵人,她既然退了如此一大步,夏云深必然也会遵从,哪知道,夏云深朝华云清那边看了一眼后,居然毫不犹豫的拒绝了漪房。 “有劳漪妃娘娘费心了,不过云深在东宫早有安排,太子妃既然为本王之妻,自然本王就该多操心一些。” 漪房实在想不明白为何夏云深会执意要将华云清带回东宫,难道是夏云深此刻急切的需要华家的势力,还是其它? 不过,既然话说到这样的地步,不管她有什么想法,都只能收在心里不再提起了。 于是,这一场闹剧,漪房开始故意激怒华云清的谋算,全被夏云深的出现尽皆破坏,到最后,漪房只能看着夏云深将华云清带走了。 望着夏云深和华云清的背影,耳边是不断地华云清的诅咒之声,漪房的心里,有深深的疑惑,和无奈。 华云清和夏云深,这两个人之间,是否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关联,否则,为何夏云深对华云清忍让到了如此地步,甘愿为华云清收拾一切乱局,难道,仅仅就是因为华家的势力,这里面,是否隐藏着更重要的纠葛? 即使是晚上回到龙阳宫,独自用完晚膳,等待在前殿批阅奏折的夏桀归来的时候,漪房依旧在细细思索。 不过,她思量的是另外一件事,夏云深和华云清,暂时被她放到了脑后。 深宫夜寒,漪房抱着手中的一个玉玲珑,手中无意识的转动着,她的脑海中,满是今日从海棠园回来时,李柔福平淡如水,但又坚决不已的脸。 赐死,李柔福居然要自己想个法子赐死她! 一个刚入宫的妃嫔,从入宫觐见开始,就表现的淡然无比,尚未承宠,尚未努力去拼一场,就祈求着被赐死,这是何等怪事!尤其这个李柔福,还不是那些经过选秀进宫的女子,是康王府想尽办法才能送入宫,继承了家族全部希望的人,这样一个女子,却是要一心求死,真是让她不得不怀疑这其中隐藏着什么阴谋! 漪房转了几次,都想不明白李柔福为何要这样做,难道是在宫外另有所爱,既然如此,就不该进宫来,康王府也该知道,此时此刻,送一个心不甘情不愿的女子进宫,一不小心,就会给家族带来覆灭之祸,夏桀看在康王府手中的秘密份上,或许能容许一个淑妃,可若是再有一个柔贵人,只怕无论夏桀是否动了真情,都不能再次容忍了! 康王府并非是只有这一个嫡女,既然将李柔福送进宫,就该是千挑万选,也问过李柔福之意的,既是心甘情愿,为何要在第一日就拦住她要求赐死。而且,李柔福不求皇上,不求他人,单单只求了她! 想要死,在这个宫中何等容易,一个不受宠的妃嫔,一个贵人,毒酒一杯,悬梁自尽,只怕简单得很,何必非要一个赐字! 这中间,到底藏着什么! 漪房努力的想要回想起今日见到李柔福时的细节和她的眼神面容,想要拼凑出一些端倪,可也许是今日华云清将她推入水中,水中寒气入骨,虽然着了御医来看,也吃了药,还是头脑昏沉,渐渐的,她反而觉得脑中一团乱麻,越来越乱,揉在一起,无论如何,她也找不到最开始的那根线头! 夜已深沉,漪房久久未等到夏桀回转,心中有些担忧,叫了翠儿进入殿中,正要吩咐去打探消息,殿外,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的冲了进来。 Chapter 1 忐忑不安 “娘娘,娘娘,不好了,荣国夫人,荣国夫人出事了。” “你说什么!” 漪房噌的站起,觉得头脑之中,一片昏昏沉沉,荣国夫人,是娘吗? 心口如同巨石撞击,漪房抓住身边翠儿的袖口,仓皇的连声追问,“荣国夫人是谁,是不是我娘,是不是……” 翠儿看到漪房的样子,着急不已,她不敢挥开漪房的手,只能朝着站在殿外,看着殿中情景神情惊愕的碧儿连连使眼色,示意她去找夏桀过来。等到碧儿窜出了殿里面,翠儿才按住漪房的手道:“娘娘,娘娘,荣国夫人,定然不会有事的。” 这话,显然就是承认了荣国夫人就是花飘零了。 漪房先是呆呆的站在原地,继而才坐倒在了凳上,她做了半晌,一半的侧脸都沉沦在烛火的明灭中,虚虚实实,看不清楚她心底深处的意思。 翠儿心里害怕,不敢贸然去叫漪房,她只能弯了腰,弓着身子去问来传信的小太监道:“你说,荣国夫人到底是怎么了,早上的时候,府中还有消息来说荣国夫人身体康泰,娘娘还新赏了补药。” “奴才也不知道,只是刚才外头宫门那里传来消息,说是窦大人连夜骑马到了宫门口,要请宫中值夜的医正,只说是荣国夫人今晚突然吐血昏迷了,宫门口的侍卫不敢耽搁,就来禀告。” “吐血昏迷!” 漪房刚从一片震惊担忧中喘过气,乍一听到这句话,那种恐惧害怕的感觉又如同潮水一般涌了上来。她眼前是凌乱的黑暗景象,好像很多触手可及的幸福,正在和她背道而驰。 她想不明白这是为何,就在她快要将一切都握在手中的时候,老天就非要再给她带来一个噩耗。 “娘娘,您别担忧,宫中御医医术高明,定会让荣国夫人平安无事。” “备轿,本宫要去窦侯府!” “娘娘,这……” 翠儿为难的看着漪房,即使再得盛宠,深夜出宫,还是回娘家,只怕也是于理不合,明日朝堂上也会一片弹劾之声。 翠儿不愿漪房在此时再被人诟病,好不容易让两名贵女进宫消去一个妒妇之名,此时再加上一个恃宠而骄,就是太过不妙了。 对于翠儿的犹疑,漪房心知肚明,然而,无论如何,她是娘的女儿,她如今能够活下来,如今能够站在这里,笑看风云,都是当初娘亲的拼死维护,忍辱负重,若是到了此时都还不能回去一探,她枉为人女! “给本宫备轿!” 这一次,漪房的声音,已然多了几分黯沉语调,隐隐中夹杂着勃然的怒气。 “娘娘,荣国夫人身份贵重,必会无事,此时已是三更夜半,您若前往窦侯府,必遭人诟病,奴婢斗胆,还望娘娘三思而行!” 翠儿不顾漪房的隐怒,跪倒在地上,殷殷恳求。 面对翠儿的劝说,漪房只是一笑,她右手撑在桌案边上,站直了身子,冷然道:“人之死活,和身份是否贵重有何干系,那是生我育我的娘亲,若是此时本宫都不能回去见她,守在她的身边尽孝,枉为人女。” “可是……” “不必再言,立刻叫人去备轿,若是你们都不肯去,本宫就自己走回去!”漪房怒眉横扬,已是掩不住的焦急之色。 “去给朕和漪妃备轿。” 未等翠儿回答,一个沉沉话音传来,三人抬头一望,紫衣玉冠的夏桀站在殿门口,望着这边,双眼沉沉,目光坚毅。 “奴婢遵旨。” 看到夏桀前来,翠儿和小太监心中都松了一口气,若是有皇上陪着娘娘出宫,情况就大为不同了。虽然依旧会有恃宠而骄的名头,但至少于礼法上,谁人也不能挑出半点错来。 “谁!” 寂静的夜色中,几名侍卫守在宫门口,围坐在一起闲话聊天,宫门边上站着两个人,偶尔在中间插两句话,看上去这个夜晚似乎分外安宁。 等到急促的马蹄声响传入耳中,几个侍卫顿时大惊,他们抬头,看着装饰华贵的马车由远及近,从宫中驶出,立刻都聚在一起,拦在了马车之前。 等马车到了面前,看到了马车旁边那骑马的男子,侍卫们都弓起了身子。 “奴才见过统领大人。” “打开宫门。” 慕容艺声色冷淡,他平静无波的眼神,偶尔会朝着旁边那辆马车上看一眼,仿佛能透过窗帘看到里面女子急切担忧的面容。 “大人,这,深夜出宫……” “打开宫门!” 这一次,侍卫们没有犹豫,只因马车里的车帘掀开,露出天子桀骜孤冷的脸,夹杂着怒气,侍卫们心神一凛,急忙退让到一边,给宫门城楼上的人们示意,立刻就有人小跑下来开了宫门,跪送马车离开。 寒风夜色中,隐隐还有说话的声音飘来。 “漪房勿忧,勿忧,荣国夫人定会无事,定会无事。” 男子低低的说话声中,有女子抽泣的嗓音飘散无形。侍卫们听到此等言语,面面相觑之余,想到了方才来叩响宫门的窦祖年,顺然,都明白到底发生了何事,才会让天子在深夜出宫。心中感叹一声,重又恢复了先前的闲散。 窦侯府中,一片喧嚣,窦老太君和窦唯坐在厅中,俱是面色阴沉难看。尤其是窦威,看着旁边唇角抿成直线,神情绷紧的窦祖年,心中忐忑不安,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他如今怕急了这个儿子,自从宫中请出了值夜的医正之后,祖年就是一副谁也不要靠近的神情,叫他忐忑不安。 Chapter 2 中毒 可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明明白日里还是好好地人,晚上居然会突然吐血昏迷,什么病症会来的这样快,就算飘零一贯身体虚弱,也不至于就会突然到了这步境地。 不知道为何,坐在这内院之中,看到每个人脸上都是一副忧色,亦有些恐惧,窦威忽然想到了那日在这内院之中化成血水的窦漪心,那样的妖异,让他额角一跳,冷汗涔涔,突地从椅上坐了起来,屋中众人的视线俱都向他投去。 “父亲大人这是为何,难不成也是病了?” 窦祖年担忧花飘零,语气阴冷,若不是顾忌着身份,他早就想将屋中众人都赶出去,这里面,除了祖安,没有一个人是真心的为娘亲担忧,不过是害怕他的迁怒,害怕漪房的迁怒!就连窦威这个男人,他漏夜入宫请旨要动用专为皇上看诊的医正,却在最后的时候还拦住他犹犹豫豫,说什么明日对他名声不利,前途堪危,笑话,不过就是担忧窦家的声明受损而已! 什么夫妻之情,这些时日的柔情蜜意,专宠疼爱,都是做给他们看得,做给他和漪房看得! 可他又能如何,娘亲喜欢啊,娘亲望着这个男人的眼神,那么欢喜,他又能如何! 窦祖年攥紧了拳,脖子上的青筋一下一下的挑动,旁边窦祖安看见他眼底隐藏的深沉,暗叹一声,唤了一声七哥,再也无言。 “老太君,侯爷,前头长老们到了。” 一名奴仆在院中怯怯禀告,当家主母病危,窦家上下都陷入阴霭之中,无人敢大声说话。 窦祖年抬眸,嗤笑道:“娘亲真是有脸面,这么更深夜寒,长老们还赶过来了。”说话的间隙,如刀的锋利眼神,就朝着窦威的方向看过去。看的窦威一阵心虚。 窦老太君乃是经历大风大浪的人,对于这些还有何不明白,她也不愿窦家中有人深夜入宫去请医正,可事情已然做了,尤其是这个孙在还将人请了来,听说未经皇上旨意,医正就收拾好药箱,跟了过来,医正是天子近臣,最知天子心意,既然敢如此行事,也就说明这位孙子或者宫中的漪妃,在皇上面前,的确有非同一般的地位。 既如此,就不能让这位孙子再和窦家起了嫌隙! 老太君的拐杖在地上戳了戳,沉沉道:“祖年,长老们过来也是一份心意,你也该出去见见,毕竟,你是窦家未来的家主,不可任性!” 不可任性四字,窦老太君咬的分外分明,窦祖年豁然抬头,看到窦老太君浑浊却锋利的眼神,他低了头,未发一言,霍的从位上站起,朝内室中看了一眼,疾步走了出去。 窦老太君看在眼中,幽幽的叹了一口气,这个孙子的确是窦家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才,若论血脉,本也不低,花氏乃是花家的嫡女,只可惜当初一步错,步步错啊! 聘则为妻奔则妾乃是大夏世传的规矩,当初窦王氏拿着这一个规矩来做说辞,她又是退下来的老人,怎能管。没想到如今竟会造成这样一副局面。明明漪妃和这个孙子将来是窦家的参天大树,偏偏…… 世家,世家…… 窦老太君眉心蹙起,褶皱的脸上写满忧虑,眼尾扫到坐在一边的窦祖安,迸发出一缕光芒。 这也是一个良才,决不能再走和祖年一样的老路了,必然要从现在让这孩子知道世家的温情! “祖安,你如今嫡子的身份,还不跟着你七哥过去。” 窦祖安未想到老太君竟会将他叫住,他本是想呆在这里等等医正的诊断,听到老太君如此说法,只能朝着站在旁边的周姨娘使了个眼色,示意她随时注意着状况,才恭敬地鞠了一躬,欲待离开。 不料,老太君又朝着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走到身边,继而一把握住了他的手道:“老婆子也出去看看,乖孙子扶着老婆子些。” 窦祖安一怔,在窦家中,即使他地位蹿升,但何时这位老太君将他看在眼里过,可转眼之间,他就明白了窦老太君的想法,唇角轻扯了一下,恭敬地弯下身子,扶着老太君出去了。 一路之上,轻言安慰,柔声软语,极近孝道,唯有心中暗笑,想要做戏,谁人不会,他和七哥,对于窦家,都早已绝望,如今这般苦苦支撑,使劲谋划,不过是各取所需而已,想要他们兄弟二人将窦家看的重于一切,牺牲一切,休想! “老太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啊,老太君,侄媳妇到底如何,怎会突然就病倒了,好歹也要给个说辞。” “此事不能耽搁,万一宫中的漪妃娘娘怪罪下来,谁人能担得起责任。” 窦家长老们你一言我一语,来来往往,将窦家诺大的厅堂吵得鸡犬不宁。 窦祖年坐在那里,下巴绷紧,间或会抬抬头,用冰冷的眼神看着这些张皇但是没有半分从心底担忧的人,满是厌恶之感。 窦老太君在这样一团忙乱中,她眼尾的余光一直关注着窦祖年的反应,可惜只看到一片死寂,她忖度良久,终是无言。 窦家人面面相觑,争论不休半晌,还是没有一个结果,直到内院中来了一个小厮通禀,所有人才安静的听着小厮回话。 “御医说,说大太太是中了毒。” “你说什么,我娘怎会中毒!” 窦祖年登时从椅上跳起,将小厮的领口抓紧,面容狰狞,血红的眼吓得小厮心肝一阵乱跳。 “大哥,你快放开他,你如此作为让他怎生回话!”窦祖安急忙上前,抓住窦祖年的手臂,强行将他按在椅上坐下 Chapter 3 只有一个人 “祖年,你听他将话说完!”窦老太君也是心中大急,千算万算,没想到竟然是毒,若果真是毒,那是否就是…… 脑海中映入一个人最有可能的人名,窦老太君登时面白如纸,和窦威几人对视一眼,都觉得有些可能,神情随即变得有些阴沉。 窦威踢了小厮一脚,怒道:“还不快把御医的话都全说出来,太太到底有无大碍!” “我娘中毒吐血,如今昏迷在床,还问什么有无大碍!” 窦祖年隐忍一夜的怒气尽皆爆发,不是只有那些人才会想到那个人名,他也会想,如今窦家上下,都希望他娘长命百岁,敢动娘亲,想要娘亲死的,只有一个人! 若果真是她,若果真是她,这一次,定要她双倍偿还! “七哥,你……” 窦祖安叹了一口气,七哥虽说和父亲关系不睦,但也少有公然顶撞的死后,如今,显然是气的急了! 窦威对于窦祖年明显的不给脸面,也极为气恼,但他心知窦祖年此时已然濒临迸发的边缘,暗自忍下了这口气。 小厮早已被吓得魂飞魄散,见到屋中安静下来,断断续续道:“御医说,说太太是中了断魂香,幸好医治及时,还有得救,不过要宫中的天山雪莲,是以请大人速速去宫中求药。” 听见小厮所言,在场之人都送了一口气,有药能医就好,以漪妃如今在宫中的地位,一株天山雪莲,想来皇上不会不给! 窦祖年蹭的一声站起来,不待和别人说话,就要往门外闯,此时忽然风雨又至。 窦侯府的门房呼天抢地的扑进来,倒在地上,颤颤巍巍道:“老太君,侯爷,皇上,皇上驾到。” “什么!” 屋中顿然一片忙乱景象,所有人匆匆站起,要去门外接驾,窦祖年握紧了双拳,扫了场中之人一眼,听到窦祖安附耳过来一言道:“七哥,定是姐姐要回府。” 窦祖年目色一动,微微点了点头,不去管那些长老诸人,径自带着窦祖安走了出去。 未等走到厅门口,就看到了侍卫簇拥的明紫色身影和女子珠钗在月色下散发出的柔柔光亮。 “哥哥,娘亲怎样了?” 附一坐定,漪房根本不想去看那些人的神情,她此次来窦家,是为了一个女儿的心情,不是要和窦家这些人斗智斗勇的! 窦祖年扫了一眼惶恐不安的诸人,冷笑一声道:“娘亲是中了毒。” “怎会中毒!” 漪房霍的站起来,要往内室而去看花飘零,却被夏桀一把拉住。 “漪房,听你哥哥把话说完。” 夏桀此时对于毒之一字,极为敏感,甚至到了闻之即生惶恐的地步。 从漪房身上的余毒未清,到了后来在窦侯府中,那碧水寒毒,每一次,都差点将他的漪房从他身边的带走,是以,此刻不论情况何等危急,他也绝不容许漪房再靠近任何毒! “皇上,臣妾……” 漪房心急如焚,她能够理解夏桀拦住她的意图,可那不是别人,是生她养她的娘亲啊! “不必再说了,有御医在此,你进去也是无用,不如先弄清楚荣国夫人到底为何中毒!”夏桀面色冷凝,荣国夫人毕竟和他关系不深,他在乎的,关心的,只有漪房而已! 只不过,他还是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人,能够屡屡在窦家下手并且得逞,这是不是又是一次示威,若果真是示威,为何不找宫中的人下手! 夏桀从天子利益来想,固然和窦家所想不同,窦祖年抿了抿唇,在听到夏桀如此说法之后,又是一声嗤笑道:“除了那位窦夫人,微臣实在不知,还有谁能在娘亲的食物中下毒。” “祖年不得胡言!” 窦威本不欲多言,在漪房和夏桀面前,窦威从来有一种深深的畏惧感,即使这个女儿是他亲生,可多年的疏离冷落早已让父女之情完全耗尽,只不过此刻,他不能沉默! “我如何胡言,方才一路行来,我已问过,娘亲今晚用的粥食,乃是窦王氏亲自给送过来的,娘亲服过之后,尚未小歇,就突然病重吐血昏迷,还能有别人!”窦祖年生生冷厉,他目中再也掩饰压抑的怒火,逼得窦威节节败退,几欲癫狂。 当看到窦威躲闪的眼神时,他的心里,充满了难言的冷意和怒火! 他当然知道,窦家人在知道娘亲是中毒时,为何会有那样古怪的神情,既是讶异,亦是仓皇,甚至在看着他的时候,还带着哀求的神色! 他知道,他一切都知道! 这是为了窦家的声明,为了和王家还有的一些牵扯,为了不让漪房怪罪窦家和王家! 可那又如何! 他走到如今的这一步,就是想要好好保护家人,保护娘亲和妹妹,妹妹入了深宫,他力有不逮,但娘亲呢! 窦王氏成了平妻,娘亲做了嫡妻又如何,窦王氏还不是屡屡伸手,若不是他布置的人手在旁边护着,娘亲依旧会受罪! 他忍了这么多年,以如今的地位,还要对窦王氏如此明目张胆的挑衅隐忍,他窦祖年,枉为人! 皇上在此又如何,就是要趁着皇上和妹妹都在,他要看看,窦家这些人,到底要袒护窦王氏到何时! 窦祖年的冷言厉语,话中所隐含的愤怒之意,势不可挡,如同尖刀利剑插入窦家每个人的心窝,如此言之凿凿,纵使他们有心驳斥,也找不到任何理由。加上漪房和夏桀在此,他们拿不准漪房和夏桀的态度,只能静默无言,唉声叹气。 Chapter 4 猝死 室中陷入长久的静寂之中,漪房双臂颤抖,咬住泛白的唇,听到内室之中传来的阵阵咳嗽之声,她忍住想要冲进内室去的欲望,望着窦祖年,看他气喘吁吁,看众人神色变幻,直到夏桀温暖的手覆盖在她手背之上,她感觉到其中传来的暖意,才对着窦祖年,淡淡一笑,说出了一句令众人都颇为吃惊的话语。 “哥哥,你已心乱,却看不清这背后的纠葛了。” 窦祖年震惊的抬头,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漪房会这样说! 这话,分明是在说他误会了窦王氏,可为何漪房竟会说他误会!难道这府中,除了窦王氏,还会有别人下手做这样与自身无利,于窦家有损的事情! “爱妃言之有理,窦爱卿,你心乱了。” 夏桀没想到漪房思忖良久,竟会说了这么一句话,赞赏的看着漪房,同时,对于窦祖年,微微提点。 这件事,从表面上看,如此名正言顺,似乎到了今时今日,除了一个窦王氏之外,再无其他人会对漪房之母下手,但窦王氏即使蠢笨如猪,也不会断然这样作为,太过明目张胆了些,事情就透着一股诡异。 若是窦王氏要下毒,绝不会亲自端着毒药过来,更不可能宣扬的让众人皆知,这无疑于自寻死路,甚至是让整个王家都自寻死路。无论如何,窦王氏都不会如此做。 这只能说明,这背后,有人在操控。 想到有人操控四字,夏桀的心中,就不自居的铭刻上了碧如歌三字! 碧如歌,碧如歌,若真是她又一次下手,等她制出解药,必要她生不如死! “皇上,微臣鲁莽。” 窦祖年关心则乱,多年在窦王氏的压迫下,他内心的怒火早已可以燎原,只不过,一直被他强迫的隐忍下来,此时有了一个契机,轰然爆发,以致他忽略了明显的疑点。 等到漪房和夏桀都在提点他,他略略一想,就明白了其中之意。 众人见到漪房不为所动,没有片面相信窦祖年的话,也没有因此勃然大怒,就要惩治王家和窦家之人,都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可同时,另一个疑问浮上心中,不是窦王氏下的毒,这府中,到底还有何人会下毒! 若是府外之人,断无可能,从那次皇上在窦家见到窦漪心化为血水的一幕之后,窦家已是闭门多日谢客,连日来,都有府中豢养的死士守卫,不能说可以抵挡一切,但至少,若是有外人想要闯入窦家,成功下毒,而不被发现,绝无可能! 所以,只能是窦家出了家贼! 那家贼,谋害窦家当家主母的目的何在,不能是侯府中的姬妾,花氏身份地位不同,乃是漪妃之母,连原配窦王氏都要让道,那些姬妾虽不乏名门出身,可不可能在夺了花氏之位之后,就能成为主母。 为保窦祖年少主之位,窦家上下,已是早有默契,若是花氏不治,侯府中再不会有主母,只会由窦祖年之妻,往日的瑞和郡主,今日的华贵夫人掌家,既然做了此事无用,姬妾们又怎会动手! 不是姬妾,那窦家其它几房的人,就更无可能,谋害花氏,实在百害而无一利,若是触怒漪妃,不过是一场灾劫,何苦来哉! 都是一头雾水啊! 漪房和众人所思所想一般无二,她所以认定不是窦王氏下的毒,除了窦王氏不会用如此拙劣的手法之外,还因她知道,窦王氏之所以会往娘亲处献殷勤,是因爱女之心! 她在宫中听闻,窦漪澜身为贵妾的身份,有了身孕,若是这个孩子生下来,生母为贵妾,孩子就算嫡子,可陈家的那位县主,名正言顺的嫡妻,也有了身孕,窦漪澜只不过性子刁蛮,但若要论心计,绝不是别人的对手。 所以,这个孩子能不能平安生下来,能不能比那位嫡妻早一时半刻,能不能成为陈家的嫡长子,就要看她这个漪妃,会不会给窦漪澜撑腰! 窦漪澜今后的命运该如何,是以贵妾身份生下嫡长子,抬为平妻,继而成为陈家的当家主母,还是就此跌的粉身碎骨,在她一念之间,值此之际,就算是窦王氏再蠢笨如猪,也不该来动娘亲才是! 那么,到底是谁在后面下的手! 漪房的心,从开始的慌乱之中,渐渐安定下来,尤其是在她思虑的这段时间,听到窦家人一言一语中透露出只要有了雪莲就无事,尤其,他们出宫就带着宫中的山参雪莲等物,早已送了进去,她更有一颗平静的心,来忖度其中的古怪! 下毒,先是窦漪心,后是娘亲,她们曾以为,窦漪心是在府外中了毒,是碧如歌对窦漪心下了毒,来做警告,这是夏桀的判断,当初也是他们几个的认定! 但此刻,娘亲在窦家再度中毒,而且是毒性如此剧烈的毒药!和碧水寒毒不遑多让,先后两个窦家人在窦家中中毒,只不过娘亲确定是在窦家,而窦漪心,曾经被怀疑是在府外!可谁又能保证,她果真就是在府外中的毒! 是了,府外! 脑海中的一点光汇聚起来,漪房终于明白,在心上那点古怪之处到底为何了! 碧水寒毒要先下在人的身上,数个时辰甚至数日后才会毒发! 这是她看过医书后知道的,但医书上同样言道,若是有人能够准确控制药量,加大碧水寒毒的用量,也能够使人在短短时刻之内就会猝死! 所以,窦漪心未必是在府外中了毒,说不定,她是在来见自己和夏桀之前的路上,在窦家就中了谁的暗算! Chapter 5 爆发之兆 娘亲,窦漪心,这两者的中毒,到底会不会有什么关联,若是真有关联,窦家之中,会否就隐藏着一个用毒高手! 思及这样一个骇人听闻的事情,漪房的呼吸开始急促,她美艳倾城的脸上,布满了惊骇之色。 “漪房,出什么事了。” 夏桀坐在漪房身边,对漪房的一举一动,都分外在乎,感觉到手心中紧握着的柔荑从温暖变作冰凉,夏桀心中一颤,急忙朝漪房看过去,却只见到一张惨白的面容。 夏桀心头一紧,不顾众人侧目,从位上站起,走动漪房身前,将她搂入怀中,轻声问道:“漪房,发生何事,有朕在,别担心。” 漪房被夏桀温柔的拥在怀中,心里忐忑不安之余,忽而推开夏桀,猛的叫道:“去传慕容艺,去把慕容艺传进来!” 漪房突如其来的怒吼让所有人都惊愕,不明白为何刚才还冷静如此的漪妃,怎会突然变了颜色,而且,还要找宫中的侍卫统领。 窦家人都担忧的望着夏桀,生怕天子一怒,就会给窦家带来无穷灾祸。 可夏桀却是神情一凛,他捧着漪房的脸,双目中隐现寒光,看到漪房一脸哀求的楚楚可怜,他未再多想,转身斥道:“传慕容艺进来为荣国夫人诊脉!”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天子不见臣妻,女眷不见外男,这是大夏的规矩,御医诊脉,那是不得不以,可让一个侍卫统领,前来为窦家的主母诊脉,这是何道理,难道,皇上连自己的心腹医正都信不过! 窦家人纵使不明白,纵使不满,可依旧无言,唯有窦祖年和窦祖安,二人心知肚明慕容艺在毒术上的研究,都忍不住蹙眉。 窦祖年的脸上,更挂上了惶惶的忧急。 在喊出那句话后,夏桀就将漪房一把抱起,他宽厚的胸膛将漪房完全包裹在他的羽翼之下,他搂着怀里小小的,娇弱的发抖的小身子,瞳孔紧缩。 漪房的尖叫,他初始不明,此刻却再清楚不过了。 漪房一贯心思敏感,要找慕容艺,定然是发现了其中的疑虑之处! 是了,若是真有人有心要谋害荣国夫人,怎么用断魂香这等寻常之毒,若不是有其他的目的,就必然是御医诊错了脉! 若是这毒果然是碧如歌所辖,抑或是别的用毒高手,宫中的御医,的确极可能诊错,一旦诊错,就是生死一念之间。 漪房在夏桀的怀中颤抖不止,她不希望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若真是隐藏在背后的人下的毒,她也希望他的目的不是娘亲,而是另有所图,否则…… 漪房死死的咬住唇,她耳边是夏桀一声声温柔的呵护呢喃,她听到夏桀在下令御医暂停用药,也听到了屋中来回的走动之声。 她的心,在沉沉浮浮中,濒临着破碎! 忽而,内室之中,丫鬟的惊呼声传来,让漪房和其他人,都悚然一惊。 “太太,太太,您怎么了!” 人们还未待反应,丫鬟冲出,似乎是未发现夏桀和漪房一般,径直冲到了窦祖年面前跪下。 “少爷,少爷,太太又吐血了,御医,御医说太太大不好了。” “娘亲!” 漪房顿觉五雷轰顶,不管不顾的要往里冲,那个温柔善良的女子,将她搂在怀中,细细呵护的女子,难道这一次真的就要离开她了! 上天何其残忍,让她失去了自己的孩子,可为何还要让她失去自己的亲母! “漪房,漪房,不要进去!” 夏桀死死的扣住漪房的手臂,不管她的挣扎,将她禁锢在自己的怀里。 决不能让漪房进去,不能,若是花氏身上的毒,另有缘由该如何是好,御医诊病,明明已是回话说花氏无碍,竟然会又生变故,就证明这毒的确不是断魂香这等寻常可见的烈性毒药,而是另有深意,此时的漪房,怎能再进去冒险! “你让我进去看看,那是我娘,那是我娘啊……” 漪房声嘶力竭的呼喊,但夏桀任凭她用拳头砸着他,敲着他,纹丝不动,他忍住心头被刀狠狠剜过的绞痛,不发一言。 窦祖年早已隐忍不住,窜入内室,片刻之后,他怒气重重的将御医抓到了外室。 御医见到夏桀和漪房,未及问话,已是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磕头告罪道:“皇上息怒,娘娘息怒,微臣等几人为荣国夫人把了脉,都以为荣国夫人是中了断魂香之毒,微臣等本想以金针为荣国夫人暂时控制毒素,哪知道,夫人脉象骤变,体内又多了数种剧毒混合,臣等无能,只怕荣国夫人,只能再拖一个时辰了。” “你……”漪房一句话未完,整个人受到的冲击太大,立时晕倒在了夏桀怀中。 御医本就是抱着一鼓作气之心,唯恐夏桀对他怒目一视,反而不能将话说清楚,索性自己全部说出来,是死是活,听凭天意,哪知道,漪房竟会在听完他的话之后,就晕了过去。 御医顿然吓得浑身哆嗦,未诊治好荣国夫人,不过一人身死,若是漪妃因此有个好歹,只怕就是抄家大祸了! “漪房,漪房……” 夏桀将漪房抱起,左右看了看,都是一些吓得面如土色之人,心中怒气陡扬。 窦祖安见到夏桀神情阴沉,已是爆发之兆,急忙走上前,领路道:“皇上,随微臣来。” 夏桀看了看怀中憔悴的漪房,勉强压下怒火,一脚踢开御医,沉声道:“还不跟过来为漪妃诊脉!” Chapter 6 只能进,不能退 御医如同在阎王道上走了一遭,听见夏桀的话,知道暂时平安无虞,急忙擦了一把汗,跟在夏桀的身后。 窦祖年担忧花飘零,又担忧漪房,已是浑身脱力不已,他朝着内室中看了一眼,又朝着夏桀和漪房远去的背影深深一望,终是攥紧了拳,倒在身后的椅上。良久,才常常一叹道:“我在这里等着,去请老祖宗往那边候着,莫要再出差池!” 窦家诸人从开始的宽慰到此时的心急如焚,又见漪房晕倒,早已是心乱如麻,见到窦祖年尚能控制自己的心绪,都不由得长长舒出一口气,急忙叫人去请窦老太君。 对他们而言,此时的花飘零纵使性命垂危,可也抵不过漪房的骤然昏迷。 毕竟身份有别,地位,更有别! 深夜的龙阳宫中,一片静寂,宫人们各司其职,唯有最里面的寝殿之中,传出悉悉索索的说话之声。 翠儿站在漪房的面前,担忧的看着漪房换了宫服,欲语还休! 娘娘从窦侯府中回来已是第三日,这三日,娘娘寝食难安,荣国夫人虽说最后被慕容大人用银针稳住了心脉,勉强拖住最后一口气息,可依旧性命垂危。宫中御医无不将此事放在心上,可娘娘难安也好,问罪也好,为何竟要在深夜前往东宫,这岂不是…… 思量许久,翠儿还是决定站出来阻拦漪房,若是此事泄露,即便皇上再宠娘娘恐怕也会龙颜大怒。 “娘娘,此事事关重大,您还是好好再想一想。” 漪房停住手下的动作,她将宫女衣物换好,转过身,看着翠儿,徐徐道:“不必再说了,本宫已经决定好了,你快将本宫的衣物换上,待会就按照本宫吩咐的做!” “可是娘娘,太子妃神智不清,何况她有一贯恨您,怎会诚心帮您,此事必有圈套,您深夜去东宫,若是出了什么差池,该如何是好!”翠儿着急的跪在漪房的面前,神情焦急不已。 她是真的急,娘娘病急投医,居然相信了太子妃的疯言疯语,要去东宫找太子求药!而且,是在深夜之时! 可荣国夫人的病症是因毒药而起,太子和荣国夫人无冤无仇,如何会给荣国夫人下毒,若不是太子下的毒,太子手中怎会有解药,没有解药,何来求药之说! 尤其,太子妃整日在宫中大喊娘娘和太子之间深有瓜葛,已是有闲言碎语传出,若是太子妃不顾一切要将娘娘置诸死地,不顾太子清名,设计娘娘和太子私会,一旦被发现,那又该如何是好! 这种种显而易见的道理,她尚且能够明白,为何娘娘就是执迷不悟! 翠儿越说越急,干脆跪在了漪房的前方,不让她离开。 漪房深吸了一口气,眸中盈盈带泪,她又如何不知翠儿的意思,又如何不知华云清的话信不得! 可不管如何,当初夏云深的确叫了家中豢养的隐士去给娘亲看病,而且,效果非凡。如今走投无路,娘亲性命垂危,不管是圈套还是其它,她都顾不得了! 何况,夏云深此人心机深沉,她知晓华云清传话之后,曾亲自派人去东宫问过,夏云深居然回了今夜前往四字,既然夏云深敢叫她去,必然就是有其他的谋划,华云清会用夏云深的清名设计自己,可夏云深绝不可能。若是如此,夏云深将来要如何继承皇位! 或者额,夏云深是要借此要挟她,做出一些其他的事情! 可不管如何,都只能见招拆招了,到了那里再说,只要不伤害到夏桀,她就答应他! 夏桀,夏桀…… 心头一窜上这个名,就火辣辣的痛楚不已。好似千万只蚂蚁在啃食着心肺,两行清泪挂在眼角,将落未落。 夏桀,对不起,那是生我育我的娘亲,我知道,我若说今晚要单独去东宫,你定必不肯,你定会说要想其他的法子要来解药,可我等不起,实在是等不起了。 漪房咬了咬唇,满面悲戚,扶起面前的翠儿,嘱咐道:“快起来,你我二人速去速回,宫外有皇上的暗卫守候,此时宫中已然宵禁,皇上又有要务处理,正是最好的时机,你出去之时,就掩面而行,尽量走快一些,引开那些暗卫,我趁机去东宫,半个时辰即回。” 翠儿见漪房心意坚决,不好再劝,可仍旧担忧的道:“娘娘,若是……” 漪房灿烂一笑,流云水袖下攥紧的手心掐出深深地印痕,目色清冷道:“本宫倒要看看,夏云深有没有那个胆子为了红颜弃了江山!” 她知道翠儿最担心的是什么,可她偏不如此想,若夏云深未回话,她会和翠儿一般担心,可夏云深是何样的人,忍了十来年的人,能够在这样的状况下,还保持不倒,岂会为她窦漪房所折! 眼看东宫近在咫尺,漪房莫名觉得心里窜起一股怪异之感,这趟东宫南偏殿似乎走的太顺了些,一路上,几乎显见人影,只有清风明月和她相伴,连值夜的宫人,也只是见到她出示的东宫腰牌,就轻易地走开。 可事出反常必有妖! 东宫是夏云深的居所,以夏云深和夏桀之间的纠葛关系,防护怎会如此简单! 漪房眉心轻蹙,但此时她只能进,不能退。 看到南偏殿的殿门尽在咫尺,再看到旁边的荒芜,漪房忽而明白,为何夏云深会说要在此处相见了。 这里,的确是东宫一处荒废已久的地方,又在僻静之所,绝不会吸引到别人的注意! 若不是她事先打探清楚了方位,只怕也不会如此轻易简单就找到地方。 Chapter 7 圈套 前面是树影重重,屋檐陡峭,心虚难平,殿中一丝烛光晃动映入眼帘,在黑夜中分外显眼。映在漪房的瞳孔中,如亮日光源。 漪房深吸一口气,走到了前面,进入那黑洞洞的大殿之中。刚一进去,她就在昏暗的烛火中,看到了一个暗紫色的挺拔身影,长身玉立,站在殿中一角,背对着她,看不出面容神情,只觉得这人,这景,融为一体,无比萧索。 夏云深! 在看到夏云深的那一刹那,漪房悬在半空的心,放了下来。 她不是相信夏云深,事实上,她对夏云深的防备比对华云清的防备更甚! 可华云清是一个疯子,华云清能做出的事情,完全是不计后果的癫狂,让人防不胜防,而夏云深不同,若是来她宫中送信的人果真是夏云深所派,那这个隐忍的太子,至少会有和她交换的筹码,不会鲁莽而行,用那些伤人伤己的手段。 只要有筹码,她就有把握! 长裙垂地,满布尘埃的地表,被拖曳出一道清浅的痕迹。女子窈窕而行,走到夏云深的身后,盈盈俯身一拜。 “太子殿下。” 声如玉珠落盘,在暗夜之中,清脆无比,妖娆无比,勾魂无比。 夏云深深吸了一口气,他束在身后的双拳在听到这个声音时,猛地攥紧,复又松开,他努力的平复呼吸,不让这个在梦中出现了无数次的声音影响到自己的神情。 直到感觉自己已然完全控制住,他才缓缓转过身来,带着一丝笑意,看向面前的女子。 “漪妃娘娘。” 漪房站起身,她隐隐觉得夏云深看着她的眼神中,藏着一丝锐利和炙热,她能理解这抹锐利,却下意识的想要去忽略那丝炙热。 气氛陷入沉寂之中,漪房站在夏云深的面前,感觉到他唇角那抹笑意中,竟似掩藏了深深的落寞和怨恨,纵使她心中无愧,但对于夏云深只是笑看着她却不说话的情景也觉得有几分哑然。 她心中的不安复又卷起,强自控制着,不敢也不想对上夏云深的视线,她将头略略往旁边偏了偏,就看到夏云深背着她站立的前方原来有一个小小的香炉,还在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她嗅了嗅这香味,心中计较,回眸看向夏云深,道:“本宫昔日在家中时,也常见娘亲拈香,只不过此时却是不能了。” 夏云深微微一滞,他只是想看着面前的女子,多看几次,贪婪的看,让这容颜今夜之后能长伴他梦中,直到他有一日大业方成,把她接到身边为止。 哪知道,她竟从一个檀香就说到正题上去,原来,她是如此的不愿和他呆在一起。 夏云深薄唇微抿,纵使他心中爱意缠绵如狂,他也不愿为难面前的女子,何况,不管如何,他心中自知,如今这等情势局面,二人的身份地位而言,实在是不能够久呆,今夜他已是破例,放纵了心中的情怀和思念,冒险而来,若不是如此,接到她求助消息的那一刻,他就会断然回绝! “漪妃来信想要找昔日为荣国夫人看病的那位隐士,不是不能,只是……” “你说什么!” 夏云深的话未完,已被漪房厉声打断!他看着漪房花容登时惨淡,心中担忧不已,刚跨出一步,就见漪房抬手阻止了他! “别过来。” 一股酸麻之感从脚底传到手心,涌动的热潮,似乎在一瞬之间就澎湃而来,慢慢的滑遍全身,最终集中的小腹,脑海里面无数的弦开始紧绷,漪房清楚感知到自己身边的变化,那种不安的感觉逐渐变为现实。 她努力压住喘急的呼吸,看着夏云深,一字一句道:“太子殿下,你说是本宫写信求助于你!” 夏云深一滞,他也逐渐感觉到身体的不对劲,这分明是动情的前兆,这种感觉太过熟悉,也太过清楚了! 听见漪房的问话,那些绮丽的神思都被夏云深扔到九霄云外,他开始和漪房一般,敏锐的觉得,今晚这场相会,似乎从一开始,就是一个极大地错误。 “漪妃娘娘可是差了身边的碧儿前来送信?” 漪房的呼吸逾见急促,她的面容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晕红,她拼命压住那股在胸口翻搅的躁动,以手撑住身边破旧的桌椅,做下去,努力的呼吸几次,才苦苦的笑出声来。 碧儿,哈,碧儿,竟然是碧儿! 她当然是找碧儿来的东宫,可是,她绝不是叫碧儿来送信! 当日她从窦侯府中回返,郁郁难消,在海棠园中,再度遇上华云清,只不过,这一次的华云清,面容平静,甚至在言语中,暗示她夏云深身边有隐士能人,可以解娘亲身上的剧毒! 她不信,可那是黑暗中唯一的一线光亮,事涉夏云深,她不能告诉夏桀,否则就会被夏桀掐断这最后一丝希望,她在宫中诸人之中千挑万选,才选中了碧儿! 碧儿是她的心腹,她看重碧儿的纯真良善,翠儿虽好,可翠儿太过会分析事情的利弊,不会答应她去做这件事情。没想到,她思来想去,千挑万选,以为不会背叛她的人,恰恰背叛了她!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可说,这殿中,必然是被人下了药,既然能瞒过夏云深,必然是宫中的能人,而碧儿,确然是来了东宫,不过,不是来帮她试探夏云深的态度,是来故意误导夏云深的! 只因碧儿是她的亲信,所以夏云深相信了她的话,毫不犹豫的派人回话,而将她和夏云深都引进了这个圈套! Chapter 8 她没有欠谁 只是不知,何时才会有人来捉这私会的漪妃和太子殿下! 只是不知,夏桀这一次,又会否相信于她,只怕,夏桀越爱她,会越恨她! 夏桀,夏桀…… 漪房低低笑着呢喃这个名字,泪如雨下! 是她大意,是她自负,自以为揣度尽了别人的心思,没想到,还有这般的厉害之人,连碧儿都收买了! 就算她不惧声名尽毁,打入冷宫,可夏桀该如何是好,他的宠妃和太子私会,他该如何是好…… 想到夏桀在得知事情后的尴尬处境和心碎欲死,一个惊人的想法窜入漪房脑海之中,她猛的拔下头上的金簪,对准喉咙口,就要戳下! 夏云深早在问话之际,就猜出了事情的始末,不管这件事情背后还隐藏着什么样的高人和真相,此时此刻,他们似乎都已走到了一个绝境。 不过,当看到漪房要用金簪自尽时,他的心,几乎要跳出胸口,他不顾躁动的欲望,提起真气,一掌打掉漪房手中的金簪,将她扣在怀中。 “你干什么!” 两人呼吸贴近,漪房感觉到浑身如烈火炙烤,好像又无数只小虫子攀爬在身上,麻痒难止,她抬头,双眼开始渐渐浑浊,在贴上夏云深的脸庞时,似乎一股冰泉淋下,叫她炙热的身躯无比舒爽。可当听到了夏云深的厉声呵斥,她很快就明白了,这不是夏桀,不管那种急于发泄的欲望有多强烈,那都不是夏桀,不是夜夜搂着她安睡轻哄的男子,只要不是夏桀,就绝不可以! 漪房一把推开夏云深,趴在地上,易受撑地,拼命的喘息。等到呼吸稍微平静,她才扭头看着同样气喘吁吁的夏云深,讽笑道:“我在如何,难道太子不知,若是今日我不自尽,真做出了错事,太子名声尽毁,照理说,太子不该救我才是。” 夏云深的身体在燃烧,在炙烤,可他的心,在漪房那样冰冷无情的目光中,在那样毫不犹豫的举动中,在此刻这锋利如刀的话语中,碎落冰封! 所有的欲望躁动都化为无形,他凝望着漪房,看她手腕被金簪所伤的长长血痕,幻化出一条血河,滴滴答答留在殿中,无比讽刺。 “漪妃娘娘是为了本王自尽?” 夏云深的语调里,充满了悲凉的讽刺之意,他直直看着漪房,寒冰一般的眼神将漪房锁在原地,原本想要说出的反驳的千言万语,都被困在喉头里,只字难言。 夏云深手指弯曲,扣紧地面,他觉得自己的心,被人从内里狠狠地剖开,痛的他几乎不能呼吸。 “漪房娘娘,为何本王在您自尽之前,只听到夏桀二字!” 夏桀两个字,咬在舌尖,痛在心头,带着强烈的怨恨! 未等漪房回话,夏云深从地上窜起,扑到漪房面前,捉住她一只手腕,眼神早已狂乱不已。 漪房不明白开始还自制的夏云深,为何突然间就会变了一个人一般,按理说此情此景,不知道何时就会有人闯入,以夏云深性情,该早早的想出对策,而不是在这里和她纠缠于为何自尽! 她承认自己的自尽之举是情急之下最蠢笨的举动,她不过是怕夏桀将来面临不利的局面,害怕让夏桀伤怀,才选了这个法子,但此时她业已冷静下来,不想和夏云深纠缠在此事之上。 她想要挣扎,但数次挥动手腕,都只换来夏云深更加用力的扣住她,仿佛不死不休一般。 而夏云深那双充斥了血光的双眼,也一直锁在她的脸上,让漪房,莫名觉得害怕和心虚。 “窦漪房,窦漪房,我如此爱你,为何你就是看不见我!” “你明明是为了成全夏桀的名声,才要自尽,为何还要骗我!” “你本就该是我的,是我的!” 那场凤凰舞,在脑海中不断重放,那个羽衣霓裳,娉婷多姿的女子,在台上百媚妖娆,流转了时光,映入了他的心!也在此刻,焚烧了他的心!顺着那股躁动的欲火,流过每一寸火热的肌肤。 夏云深不断地狂吼,他开始附上漪房的唇,疯狂的亲吻,从如玉脸庞再到白瓷颈项。 每一次碰触,几乎都让他有种飘然欲仙的痛快淋漓,可心,又在这样的强行碰触中,几近碎裂。 漪房初始慌张,及至在听到夏云深吼出的那些话时,她的心里,有个隐藏已久的声音,慢慢复苏,她终于知道,以往,她在夏云深眼底看到的那份隐忍,原来不止是皇位,还有她! 原来,夏云深以为,她该是他的! 她该反驳么? 不,她反驳不了! 若不是夏桀,她的确,本该是他的! 可那只是一场天意轮回的误会,世间从来没有也许,她如今,是夏桀的,夏桀来了,她变了目标,她成了漪妃,而不是太子侧妃,这一切,就早已注定! 何况,从她入宫开始,就打定主意不想和夏云深有和瓜葛,到了如今,她没有欠谁! 漪房坐在地上,看着夏云深疯狂的举动,她想要反抗,可惜不能,渐渐的,她的心,就在夏云深的愈见狂暴中,冰冷下去。她冷笑着看向夏云深,不带一丝感情。 夏云深扼住漪房的肩头,他的神智在药物和怒火中已然崩溃,看到那圆润的肩头在纱衣中若隐若现,热血冲上头顶,他手一使劲,差点就要将纱衣撕裂,却望见了那一潭死水的双眼。妩媚灵动的眼,变成了死寂一片,无欢无哀,好像被什么东西烫到了手,他动作一滞,下一刻,整个人就被漪房狠狠的推开。 Chapter 9 布局 夏云深跌坐在地上,他看到漪房冷静的整理衣衫,不带一丝慌张,只觉得自己从未有过的狼狈。 他只是静静的凝望着,面前的这个女子,这个对他不屑一顾,可他偏偏爱如骨髓的女子。 他忽然想,到底今日是谁骗了谁,他是真的被骗入圈套中,还是心甘情愿的中计。 他告诉手下的谋士贤臣,说自己要利用她,要和这位漪妃谈一些条件,为了将来的大业,所以今晚他要亲自过来,他明知其中可能有异,却不顾一切的过来。 她是为了求亲母的解药,他呢,只怕是为了那场私下的见面,萦绕在梦中许久,求而不得,如今终于有了机会,于是他泯灭了一切的理智。 可他到底还是留了一条退路,偏偏在最开始的时候,不肯拿出这条退路,是想试探她的反应,还是想顺水推舟。 只可惜,不管是哪一样,都不成了! 她的反应,决绝的让他心痛欲死,他想要的顺水推舟,会把灵动的她变作一个活死人,而这些,他都不想要。 夏云深苦苦的笑了一声,努力撑起身子,从袖中掏出一个锦瓶,打开瓶盖,自己吸了一口,而后扔到了漪房的面前。 漪房拾起锦瓶,冷冷的回望了夏云深一眼,对上他幽暗的眸子,目中隐藏的讽刺让漪房心中一颤,默不作声,学着他的样子,也放在鼻尖,吸了一口气,顿觉浑身清爽,先前那股燥热,退散无踪。 她以眼神询问,得到的,是夏云深的讽笑。 “漪妃娘娘不用担心,今晚这出戏,断然不是本王所设,只不过,本王早年曾中了姬妾把戏,因此身边常备解药而已。” 漪房顿然面红耳赤,她明白了夏云深话中所言,在宫中,为了求一个名分,不少宫婢秀女妃嫔花样频出,夏桀和夏云深无疑是这些女子最好的目标,因此夏云深说他因中过这种药,才在身边常备解药,她信! 只是,既然夏云深连这药都带在身上,就不该不留有后招,为何还会有先前的疯狂勉强! 渐渐的,漪房望着夏云深的眼神,变得充满思虑而复杂起来。 夏云深此时却再没有看漪房,他转过身,在空中击掌三次,三道黑影,就从不知名的地方跃入了殿中。 “如何了?” “回太子殿下,没有见到他的踪迹,不过,皇上已动身往东宫而来。” “按照先前的吩咐做事。” “是。” 黑影瞬即消失,夏云深站在殿门口,遥望星空,也未有转身。 漪房坐在地上,努力消化着自己听到的一字一句。 看样子,夏云深不仅算到了今晚可能会出现意外,知道今晚会有人设计于她,或者,还知道这幕后之人是谁!而且,夏云深也在找这个人! 那个他,到底是谁! 夏云深手中,是否真的有解药! 连续的问题盘绕在脑海之中,漪房噌的从地上站起来,“你知道是谁下得毒,你的手上,是有解药的!是不是?” 夏云深轻撇了漪房一眼,不发一言。 漪房窜到夏云深的面前,抓住夏云深的手臂,怒吼道:“你手中有解药,是不是!” 夏云深垂眸看了一眼后,这一次,他回答了漪房的问话。 “本王的确猜到了是谁下的毒,不过,本王手中并无解药,若是漪妃娘娘真想讨要解药,不妨去问问皇上,本王能猜到下毒之人,皇上亦如此。” “你说夏桀他……” 漪房不敢相信夏云深现在说的话,有多少是真,又有多少是假,可夏桀说过,绝不骗她,若夏桀真的知道下毒之人是谁,怎会不告诉她,又为何要隐瞒! 夏云深看样子,是故意中计,想要引出幕后之人,难道夏桀也是如此! 不,夏桀不会骗她,绝不会! 不知道为何,即使漪房明知道,若是夏桀故意放纵她来东宫,会比夏云深更多的好处,不仅能够抓到夏云深的把柄,自己只是受损声明,还能抓到那个幕后之人,一箭双雕,可漪房心中,依旧有个固执的信念,她不信,不信夏桀会再骗她! 这样的信任,连犹豫都不曾有! 夏云深一直在主意着漪房的神情,当看到漪房脸上满是不可动摇的坚毅时,他蓦然间一声轻咳,一手捂住胸前,怅然道:“你竟如此信他不疑!” 他没有等到漪房的回话,又低笑了一声,空鸣话音在殿中低低回荡。 “也好,你不疑他,他不负你,我亦安心。” 夏云深话音刚落,忽然拔出腰间软剑,漪房只见到面前剑光重重,颈间一凉,腿上一痛,透过重重剑光中,她看到了夏云深一双清寒心痛的眼。 低头时,才发现自己腿上颈间早已遍布细细碎碎的伤痕,不深,可是都在渗着血丝,若是在黑夜中扎眼一看,只会觉得受伤颇重,唯有漪房自己清楚,这样的伤痕,到底有多浅。 “你……” 尚未来得及问夏云深如此做的缘由,漪房就听到了一阵呼喊之声。 “来人啊,抓刺客,抓刺客!” 侍卫,宫婢,刹那间,声声嘈杂,响彻在这个黑夜里面。 漪房整个人被一道窜出的黑影腾空抱起。她被人扛在肩上,只来得及看见夏云深幽幽的双目,在被人抗了数丈远之后,她见到了夏云深晕起轻功,缓缓追上的动作,她渐渐明白,夏云深是要做什么了! 夏云深是在布一个局,他布了一出关于刺客的局! Chapter 10 完全感动 他让人挟持她,再跟在后面来救,就可以光明正大的走出东宫,洗脱她来东宫和人私会的污名!明日,朝臣们只会说漪妃是被刺客挟持,还身受重伤,不会有人再去质疑! 夏云深是在帮她,让她全身而退! 不仅如此,夏云深甚至牺牲了自己苦心建立的清名。他的身上,一道伤痕都没有,也许,有人就会议论,道太子是为了和皇上之间的私怨,不愿全力救助漪妃,才会让漪妃浑身满是伤痕!夏云深是想要把所有人的视线都投注到他的身上去,也是要帮她洗清那些被华云清造谣已久的流言。 一个在刺客面前都不愿伸出援手的太子,怎会和漪妃有私情! 漪房的目中,渐渐蓄满了泪水。 她终于明白,原来,夏云深是真的爱她,不是为了利用,不是为了其它,即使今夜也存了其他的心思,可终究,他还是殚精竭虑的为她考虑到了最后的一环。 可惜,她不能爱他,她和他之间,还是死敌! 漪房没有再说话,她耳边是呼呼地风声吹过,她闭了眼,任凭风中那些呼喊萧萧而过,她的眼中,是夏云深最后的凝望,她知道,夏云深还在不远处看着她,但她什么也不能做,此时的不做,就是最好的仁慈。 但愿,这样一个男子能够忘了她,然后在将来生死对敌时,可以毫不留情,这就是她此刻唯一能为他做的事情了。 “来人,抓住刺客。” 夏云深的安排极其巧妙,抗住漪房的人,在刚跃出东宫范围,到了御花园中时,终于遇上了赶来围追堵截的侍卫,那人将漪房放在地上,一声长啸,将剑尖对准了漪房的喉管,稍一用力,剑尖穿透漪房细润的肌肤,漪房的脖子上,就再度现出了一道红痕,流出殷红的血液。 就着迷蒙的夜色和宫灯的照耀,侍卫们终于看清,那刺客手上抓着的人是谁! “漪妃娘娘!” 侍卫大惊,不用刺客赘言,纷纷退避! 宫中谁人不知漪妃的地位,若刺客手中拿捏的是漪妃,他们绝不敢贸然动作! 漪房被人放在地上,打量四周,看到侍卫们忐忑不安的脸,再看到御花园周遭环环相绕的廊道,四通八达,她明白,夏云深要人将她带到此处,就是为了避免有人怀疑她是从东宫中被掠出,毕竟在御花园,相通各宫。 “大胆刺客,还不放了漪妃娘娘!” 夏云深的长剑随后追至,凌空而来,动静之间,夹杂着强烈的杀机,漪房毫不怀疑,那剑的癫狂,如同此刻剑的主人一般。 “太子退下!” 夏云深尚未真正的动手,一声暴喝传来,空鸣猎猎,夏云深的软剑被人隔开,夏桀一掌击出,就将夏云深挥退。 “漪房!” 夏桀刚一落地,就看到了漪房颈上又多了一道伤痕,他精致妖娆的脸上满布怒气,手臂之间,止不住的颤抖。 他知道今晚的事情有蹊跷,甚至可以说是诡异,是一个环环相扣的阴谋,有人往龙阳宫中送信,暗卫回报,跟丢了漪房,他甚至看出,夏云深方才那一剑的余地,不过,此时此刻,什么阴谋都不重要,先得要确保漪房的平安,其他的事情,可以留后再问! 御花园刺客的惊险时间并未持续许久,自从在百花宴上刺杀事件以及淑妃和珍妃擅闯龙阳宫之后,夏桀在宫中布置的暗卫,就近乎到了一种疯狂的地步。 夏桀本多疑,事情发生过后,多疑更甚,当看到漪房被人用剑架在脖子之上,尤其对于夏云深的举动又不甚明了,夏桀没有丝毫犹豫的选择了最直接的方法! 动用在暗处的暗卫,将刺客击毙,然后救回漪房,他没有试图去留下活口,方便审出背后的阴谋,对现在的夏桀来说,早已冒不起一丝一毫的风险。 漪房被夏桀急匆匆送回龙阳宫,经过御医诊脉无碍后,夏桀将漪房抱在怀中,想要漪房好好歇息,可漪房,睁圆了眼,一双琉璃眉目望着夏桀刻意舒缓的眉心,哽咽难言。 今夜,她看到了一个夏云深对她的真情,可更看到了夏桀对她的深情! 夏云深爱她,护她,但同时也设计了她,夏云深的初衷,该是想要引出背后的那个人,只不过,最后夏云深功亏一篑,然后为她安排了一条退路。 以夏云深的身份,以她如今的身份,她固然感激这样为她着想的夏云深,可夏桀,今夜的夏桀,更让她完全的感动。 只要一想到夏桀见到她被刺客制住时的冷冽,想到他握剑的那手的颤抖,想到即使夏桀明知其中有异,却在此时不闻不问,只是一径的呵护她,漪房就觉得,心口有种酸涩胀痛的情绪,一直在发酵,慢慢氤氲成一种泼天的情绪,终于,她的眼角,缓缓滑下了泪来。 夏桀抱着漪房,轻轻的拍着她,他眉目中,还隐藏着今晚极度恐慌和震惊过后的担忧,他更有千言万语想要询问,可当面对的这个人是漪房,他就犹豫不决起来。 直到看见漪房流出泪水,他心中一急,指腹擦过漪房的眼角,俯身下去,啜吮了泪珠儿,才缓缓道:“怎的哭了。” 他隐隐能够猜到怀中之人是为何而哭,不过不想在此时再多做追问,添了她的愁绪。 漪房听到夏桀温柔的询问,刹那间泪如泉涌,猛的抱住了夏桀的腰,失声痛哭起来,一边,又断断续续的说出了今晚所有的事情,她如何用翠儿引开了暗卫,如何去了东宫,为的又是什么。 Chapter 11 连累 只不过,她隐下了自己中的毒,隐下了夏云深对她说的那些话,只说今晚的事情,是夏云深知道两人中计之后,为了保全他自己的名声,叫了手下的暗人做出的一场戏。 她不是不信夏桀,只不过,以夏桀的心性高傲,若是知道她和夏云深曾经中了迷香之毒,即便信她不疑,却不会相信夏云深! 一旦夏桀以为夏云深对她有过放肆之举,会变成横亘在两人中间的一根深刺,尤其,对于夏云深,更会纠结万千,恐怕以前多年来对夏云深压抑的愤怒都会堆叠起来,一夕爆发! 这样,于朝政不利,于夏桀不利,于夏云深,也不利! 与其让一件并未发生的事情成为三个人的结,还不如让这些事随风湮灭,如此便好,如此,也算是她还了夏云深的一番人情。 夏桀静静的漪房说完事情的前因后果,先前在心中隐隐藏着的微末的疙瘩开始烟消云散! 他是信漪房的,不过,他决不信夏云深! 男人的眼神,只有男人才能更加清楚的看懂! 当初在窦侯府,夏云深对于漪房,就已然动了心思,及至后面,看到漪房在宫中的种种表现,那些短暂的接触,更加调动了夏云深的心! 此时此刻,他无比后悔,若不是他当初存了用漪房乱夏云深之心的心思,若是他曾经想过用漪房成为对付夏云深的利器,处处放纵两人之间的偶然,也不会让夏云深变成如今的非要不可!更不会让其他人都看出端倪,想要利用漪房! 若是今晚真的成了事,让漪房和夏云深在一起的场景被其他人碰见,只怕就是他,也要费尽周折,才能保住漪房的一条性命! 自作孽! 夏桀嘴角渗出一抹苦笑,苦笑过后,是释然。 他低了头,没有说出自己对此事的看法,反是弯起嘴角,摸了摸漪房滑腻的脸蛋,柔柔问道:“漪房可曾想过,今日这事,乃是我的谋划。” 漪房眼儿明亮,宛若含着颗颗星子,她一笑,揽上夏桀的脖子,贴着他的脸,轻声呢喃,“从未疑君。” “漪房啊。” 夏桀满足的喟叹出声,在漪房的脸上蹭了蹭,才低低道:“若是别的女子,只怕定会以为是我一手安排了这出戏,你说夏云深疑我,这原是常理。他如今,早已腹背受敌,若是再加上今夜私会妃嫔之罪,无论是谁,也保不住他的太子之位,而我,只不过会被朝臣暂时嗤笑几日而已,但到底,还是我占了上风。” 冷冷一笑之后,看到怀中女子,依旧用信任的双眼,望着他,澄澈无比,夏桀的心,就染上了点点欢快的色彩,满是光亮。 “不过,你既信我,我也信你,我知道,今晚之事,你虽做的鲁莽,但是一片爱母之心,我定不会责怪,只有一句话,你要记住,今后,再不可如此冒险,你若想要夏云深身边的隐士为荣国夫人诊脉,我自会安排,嗯?” 漪房初初心怀满是感动,一个多疑君王的信任,一个天子至情至性的宠爱,是她求了许久的东西。如今终于得到,她欢喜的想要痛快的流泪,笑着流泪。 可听到荣国夫人几个字时,漪房璀璨的眸子,迅速的黯淡了下去。像是焰火,无声无息的寂灭。 她低眸,怅然道:“不必了。” 夏桀挑眉,捧起她的脸,“为何。” 漪房就将头深深埋进夏桀的怀中,忍住哽咽道:“你明知故问,今晚之事既然是有人故意设计陷害,那夏云深身边的隐士能解我娘亲剧毒之事就定然是子虚乌有,这不过就是一个引子罢了,夏云深肯来,我初始也以为是有了希望,可后来见他不过是想要引出幕后之人,就知道即使那个隐士有此只能,也不会轻易出手。夏云深告知我,你手中也有解药,可我知道,他那句话,不过就是挑拨之言,你怎会忍心看我伤怀!说来说去,我如今终于明白,为何我娘亲会被人下毒,这本就是受了我的连累。” “漪房……” 夏桀的手,摩挲着漪房的脸,当触到那滚热的湿润时,夏桀的心,满是痛楚。 “你不必再说,那人给我娘亲下了毒,却没有要她的性命,我先时不懂,难道如今还不明白,经历了今晚之事,我已想的通透,他留我娘亲一条性命,不是为了手下留情,是为了让我相信那些话,相信夏云深果然能帮我娘亲解毒,好去东宫找他,自己乖乖的进了这个圈套。若到时我中了计,你必护我,也算是中了他的计谋,即便你不护我,乱了你的心,除掉一个夏云深,也是大好。再退一步,若是连我都未除掉,好歹,还能谋了我娘亲的性命,让我痛苦不已,无论如何,都是合算的买卖。” 在说到那合算买卖几字时,漪房已是觉得心如刀绞! 人在处于绝望之中时,总是看不清迷雾背后隐藏的一切,茫然的去带着希望。 然而,到了此时,她已是真的明白,为何与世无争的娘亲会中毒,为何又会命悬一线,从头至尾,都是安排好了的! 从开始以为的断魂香,到后面的气息奄奄,都是为了一步步将她引进去,将夏云深引进去,将夏桀引进去! 在这世间上,盼望她死的人何其多,可同时盼望着夏云深和夏桀死的人,这世间,只有一个,那就是那位,皇长子! “漪房,是朕连累了你!”夏桀无言良久,低头在漪房脸上烙下一个吻,圈在漪房腰上的手,倏的抽紧! Chapter 12 话中之意 漪房能够想到的事情,他如何想不到,在这事的开始,窦家人会想到是窦王氏,可他一听到毒,就想到的是碧如歌! 碧如歌其人,何等奸诈狡黠,而能在窦侯府中无声无息下毒的人,除了碧如歌,除了碧家用毒之诡谲,他实在想不出其它! 何况,想要对付荣国夫人的人,只会是想要借机对付漪房,而碧如歌,符合了一切所有的推测! 只是,没想到,竟会是这么一个一石二鸟的局! 原来,不是想要将漪房圈住,是想要将他和夏云深都连根拔起! 哼,以为这个大夏没了他夏桀,没了夏云深,江山就会落在他手里! 一个不能见天日的孽种,竟敢有此谋划! 夏桀恨恨不已,他的眼波深处,是层层涌动的雾霭。 “皇上,也许,这就是娘亲的命。”漪房明白夏桀话中之意,可事到如今,她又能如何,夏桀不可能为了一个解药,而向背后的人妥协,而那幕后的人,也不可能凭白拿出解药。何况,即便是有解药,也要先找到人才可以。 偏偏,最后推测出的那个人,是最神秘莫测的那位皇长子,以夏桀和景安帝两朝之功,甚至加上夏云深在暗处的明察暗访,都不能找到那位隐藏极深皇长子,她又能如何! 人尚且不见,何况人手中之药。 也许,这就是命…… 漪房的心,蓦然悲凉一片,她努力到最后,不惜深陷险境,原来,有些事情还是不可逆转。 漪房环住夏桀的腰,将头埋在夏桀的颈间,她语调幽幽,蔓延着无边伤痛。 “我想去窦家陪娘亲最后一程。” 夏桀无言良久,半晌之后,才用下巴摩挲过漪房软软的发顶,柔声应了一句,“好。” 彼时,那一双早已雾霭沉沉的眼,潸然泪下。 次日一早,漪房顶着一夜未眠的疲惫再度去了窦侯府中,只不过,这一次,她的心中,不若上次,犹带着一丝希望,她的眼里,她的心中,早已是沉甸甸的冰冷。 窦家人早就接到了前头太监来的旨意,知道漪房可能会在府中住上几日,直到花飘零离开人世。窦家上下,都各有所思,甚而,有些忐忑。 漪房对花飘零的重视,既让他们知道了花飘零即将命不久矣,更让他们觉得,若是花飘零真的死去,只怕这位宠冠后宫的漪妃娘娘,未必就会有上一日那样沉稳的表现。 可他们也是无法,若是连天子和漪妃都找不到解药,他们这些人,又能如何。 漪房坐在屋中,看着奴婢们来来往往时屏声静气,她的眼,一直关注着床上沉沉睡去的中年妇人。 曾几何时,那双手,那个人还温柔的将她拥在怀中,细细呵护,到了如今,竟已是死寂苍白。 而娘亲的那双手,被那位所谓的父亲握在手中,可会感觉到一些温暖,痴爱数十年,真的就是无悔无怨不成? 漪房如同琉璃碎玉一般的眼里,有幽幽的光划过,窦祖年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窦威握着花飘零的手,而漪房,注视着那两双交缠在一起的手,神情,恍若落魄。 窦祖年拧紧眉,他知道窦威这个男人在此时寸步不离的深意,不过是做给他看,做给漪房看! 他觉得鄙夷,觉得厌弃,但此时,都不是最重要的时候,只因,娘亲垂危,曾在漪房来之前,有过短暂的清醒,而趁着漪房在这里,有些话,他不得不说,也懒得去计较窦威的装模作样了。 “漪妃娘娘。” 漪房抬眸,眼神扫过窦威,见他在听到窦祖年一声喊时的轻颤,淡淡的瞥了唇,对上了窦祖年的一双厉眼。漪房的心,就莫名的软成一团棉絮。 哥哥,此时,该是和她一般的伤痛吧。 她说话的口吻,就不再带着今早来窦侯府之时的寡淡,而是换上了几分温和之意。 她正襟坐在上首,轻抬手,“窦大人何事!” 窦祖年朝着窦威那边深深的望了一眼,又朝着花飘零那边一扫,才道:“娘娘,请移驾偏厅一叙。” 窦威闻言,不满看了看窦祖年,唇哆嗦了几次,还是没有说出口。 窦祖年对于窦威的神情,心中有数,仅是鄙视一晒,不屑一顾。 窦祖年顿然被窦祖年这种轻鄙的态度,弄得满面涨红,握着花飘零的手,不自觉的加大了手劲。 漪房对于屋中一切,尽收眼底,她点了点头,目光掠过窦威的手,见到他如针扎一般迅速舒展,才先行起身,往偏厅而行。 到了偏厅之后,不用窦祖年赘言,漪房就下令随行的宫婢都先行退下。 “哥哥,到底何事。” 漪房的话音很平静,连亲母的生死一瞬,她都已悲哀的坦然接受,她不知道还有何事,能给她以极致的震颤。 窦祖年目光幽幽,对上漪房的眼,极其端肃的道:“娘亲早前清醒,唤我过去,吩咐若她离世,窦家主母为我二人之姨母,花飘雪。” 听完窦祖年的话,漪房只是初初一滞,就迅速的恢复了平静,甚至,她的唇角,还浮起了若隐若现的笑意,只是这笑,带着淡淡的嘲讽和悲凉。 她双袖交叠在身前,缀出涟漪,望着花飘零所居的那边,轻笑了一声,“娘亲,也在开始为娘家打算了。” 这话,不是询问,只是寥落的肯定。 窦祖年听出漪房话中之意,长长的沉默无言。 Chapter 13 名家嫡女 娘亲有此举动,他并不意外,花家曾几近落败,若非漪房入宫,若非他后来崛起于朝堂,奋力挽救,在早些时日的科考案中,花家就会一败涂地,满族皆亡! 经历过此一劫,曾给过他和漪房二人关怀的花家,终于也开始了蜕变之举。 对他和漪房,都开始了刻意的巴结,年礼,节礼,隆重其事,亲戚来往之间,言谈疏离。 这是他和漪房都早已预料到的一种状况,人的真情,往往是在困境之中,而难存于富贵。 昔日,花家护他们,于是花家无需谨慎小心,如今,花家依仗他们,就唯恐这条线断裂! 说到底,他和漪房姓窦不姓花! 若是娘亲去世,窦家主母之位另有人选,花家就会唯恐这层关系发生危机,自然就会想其它的法子。 只不过,没想到,竟会想出这么一个法子。 屋中长久的沉默,半晌之后,漪房才淡淡道:“我记得,咱们那位姨母,今年才不过十八光景。” 窦祖年明白漪房话中的意思,幽幽一叹,苦笑道:“外祖那边,来了消息,明日,他就会带着姨母过来京都。” 在听完窦祖年的话后,漪房沉默不言,半晌半晌后,漪房略低了低头,轻叹一声,拂去几不可见的尘埃,望着窦祖年,讽笑道:“哥哥,是不是人得到一些东西,就总要失去更多!” 窦祖年尚未回话,漪房却不给他机会,就冷冷道:“既然外祖都不在意自己的老来女嫁给一个年过半百之人,我又何必在乎!后日他们到了,我便立刻颁下谕令赐婚就是!” 窦祖年张了张嘴,似是想要说什么,直到对上漪房清冷如霜的眸子,他才岂唇安慰道:“漪房,外祖那边,花家,也是时候为自己考虑一些了。” 见漪房不置可否的样子,窦祖年走到桌边,端起已然冷掉的清茶,一饮而尽,重重的将茶盏放到了桌上之后,狠笑一声。 “漪房,昔日你我在后院做奴才活时,我们一心一意想的就是要上进,后来你选入宫中,封为漪妃,你可记得,你进宫之前,告知我,有些事,不是原谅与否,而是不得不以,你可还记得!” “我,记得。”漪房望着窦祖年的神情,大抵猜到他想要说些什么,微微的点了头。 “我当初对你的话,不以为然,对于窦家,对于那个所谓的父亲,我从未诚心原谅,只不过,在做了家主之后,很多事情,我终是明白,原来的确是不得不为。” 漪房闻言,骤然转身,用从未用过的凌厉眼光看着窦祖年,语气如同霜降般道:“不得不为!”她一笑,厉声而言,“这就是当初你瞒着我和皇上做了交易的缘由!” 窦祖年早知道漪房虽面上不显,甚而有原谅之意,可心中一直为当初他隐瞒她中毒一事而难解心结。此时听到漪房说了出来,反是清爽的笑了出声。 只要漪房肯说出来,昔日那个缠他依赖他的妹妹,就回来了! 窦祖年对上漪房的眼,放慢了语速,徐徐道:“漪房,你身在宫中,难道还不知道身不由己的道理!” 漪房一震,这一次,她彻底没有再说话了。 其实不管她嘴上说什么,身入宫廷,她早就比任何人都明白其中的道理,既然窦祖年已开了这个口,她也没必要再过多的纠缠下去。 只不过,花家的事情,经由窦祖年提出来,让她的心里,多了一个疑问! 那个疑问,就是一直在她心中盘绕着的关于名珍儿的事情,冥冥之中,她一直觉得,也许,曾经以为早已退出大夏政局的花家,也不是她想象中的那般简单! 她查了很久,却查不到名珍儿和娘亲有什么关系纠葛,那为何,名珍儿的身上,竟会有和自己相仿的影子,也有娘亲的影子! “哥,你知道,新入宫的贵人,其中一个,叫名珍儿!” 窦祖年听见漪房骤然转移的问话,眼神闪烁了几下,被漪房敏锐的捕捉到那其中的不对,立刻追问道:“哥,名珍儿和花家,是否也有纠葛,外祖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窦祖年见到漪房大有不追问出来绝不肯罢休的架势,无奈揉了揉眉心。 “漪房,名珍儿的娘亲,也是你我的姨母!” “这,怎么可能!” 漪房大为惊骇,名珍儿进宫的时候,可是顶的嫡女的名头,既然是嫡女,就该是和那位嚣张跋扈的国公夫人所生,若那位国公夫人是她的姨母,当初前往云山寺的路上,又怎么还会有那一场近乎是不死不休的纠葛! 何况,名珍儿的姐姐,可是当初的珍妃! 珍妃在宫中屡屡对她下了死手,若是名家和她真的有这一层渊源,按照当初珍妃的行事手段,必然就会先笼络与她,再另行他谋,断然不会一开始就撕破了脸面! “哥,这……”漪房犹豫半晌,一道灵光在脑海之中闪过,吐出了一句话。 “难道,名珍儿不是名家嫡女?” 窦祖年笑的意味深长,“她的确是名家嫡女。” “那……” “她才是真正的名家嫡女。” “你说什么!” 漪房禁不住变了脸色,真正的名家嫡女,那话中之意,岂不是说,以前的珍妃,不是…… 这怎么可能,名家,怎会将一个庶出的女儿嫁到皇室中去,若珍妃不是嫡女,那名家又为何会为了珍妃跟她大动干戈呢,这中间,到底隐藏着些什么! Chapter 14 毒 窦祖年见到漪房变了几次的脸色,终于不再隐瞒,将他查到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寿国公,早年娶了两位夫人,一位,就是现在的国公夫人,还有一位,就是我们那位从小被抱养到别家的姨母——花飘雨。” 窦祖年蹙眉惋惜道:“你定是看出名珍儿和你的相貌,似是有些相仿,才会心生疑窦,皇上也是如此,皇上见了名家送入宫中的画像,就觉得名珍儿和你有些相像,召我入宫询问,我原也不知是何道理,才会去问了娘亲,娘亲想了又想,都不曾想起来花家何时和寿国公府有了联姻之举。直到后来才想起,早年花家,有位被抱出去的姨母,我立刻叫了人去追查这条线索,才得知那位姨母,本名花飘雨,三岁之时,被南王府抱养去做了县主,后来和南王府的嫡出女儿,如今的寿国公府夫人一起嫁到寿国公府,二人都是平妻。” “二人都是平妻,那……”平妻和嫡妻,还是有极大地不同,漪房困惑不已,堂堂南王府,为何会将两个女儿嫁过去给人做平妻。 窦祖年看出漪房的疑虑,解释道:“当年寿国公提亲的人,是咱们的姨母花飘雨,但南王更想让自己的嫡亲女儿嫁过去,就定下了这个意思,将两个女儿都嫁到寿国公府去,若是谁先生了嫡子,就算做是嫡妻,可是后来,一过数年,谁也没有先生下一个嫡子,寿国公夫人在生了珍妃之后,就身体孱弱,而我们那位姨母,不知道为何,屡屡有孕,却屡屡小产。” 看到窦祖年唇边挂着的冷笑,漪房当然明白,所谓的不知道小产为何,其实就是清楚地知道,这是寿国公夫人下的手!这些肮脏事情,身为世家子弟的他们,见得再多不过了。 “及至后来,等到寿国公夫人又将自己的一个亲妹接到寿国公府,有了所谓的嫡子,姨母终于有孕,那个时侯,嫡妻已然有主,她心性高傲,挣扎许久,生下了名珍儿,就难产而亡,我打听回来的消息,寿国公对咱们那位姨母倒是真的有情,将名珍儿入了嫡枝的族谱,而珍妃,因当年的一些往事,不知道为何,空有嫡出之名,但珍妃的名字,从未进过名家的祠堂。寿国公夫人因此在每年祭祀之时,都要宴请名家长老商议此事,可一直重视嫡出血脉的寿国公,即使在珍妃入宫身居高位之后,对于珍妃入祠堂之事,也断然不肯松口,甚至不惜在名家长老面前立下誓言,寿国公夫人所生之女,永世不得入族谱。”窦祖年将话说完,刮了刮手中的茶盖,唇角溢出一丝轻笑。 漪房望着他似笑非笑的样子,就抿了抿唇。 “原来是如此,我本以为,珍妃定然是寿国公府的掌上明珠,没想到,寿国公对她,也不是外面所言的那般上心……” 真正疼爱的女儿,是不会送入宫中的,即便是将她们另行婚配,为家族谋利联姻,可只要精心挑选,加上娘家势力支撑,也比送入宫中要好上千倍万倍。 而名珍儿,年方十八,在大夏世家贵女中,年龄并不算小,拖到这个时候,在珍妃闯下大祸,名家一蹶不振之际,寿国公才将她送入宫中为贵人,必然已是无法转圜的地步了。才忍痛做次决定,否则,即便是奇货可居,上次百花宴时,就该将名珍儿送上,但她不仅未在百花宴上见到名珍儿,甚而在那些请安的贵妇口中,也鲜有听到名珍儿之名,足可见,寿国公是真的将这个女儿捧在手心,藏在深闺,打定主意要好好保护的。 就那日名珍儿和李柔福请安时候的神色看来,名珍儿明显也是比李柔福要率真许多。 只不过,名珍儿竟是姨母之女,即便是一个抱养出去的姨母,到底和她也有血缘牵系,看来要想以前一般狠下心肠行事,似乎,就有些困难了…… 刚一想到困难二字,漪房眼中,就闪过冷冷的一道幽光…… 她此刻会想到知晓了名珍儿的身份之后,有些下不了手,那名家,是否也是探知了她这样的心思,才会将名珍儿送进宫来! 或许,名家送名珍儿入宫的初衷,不是因名珍儿和她面貌的相仿,而是赌她在知晓名珍儿的身世之后,会手下留情,这样,名珍儿就有了接近夏桀,一飞冲天的机会! 好一个厉害的计谋! 若是以前的她,的确会踟蹰一二,不过如今,既然入了宫,即便是亲姐妹,也休想她手下再留情! 她要守住自己的爱,守住夏桀,守住自己的地位,就容不得再有这样试探她心软的算计! 眼眸中利光闪现,漪房的心中,对于名珍儿,已然隐隐有了决断之意。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啊。 也许,她该为名珍儿另外安排一个去处,既不用让名珍儿付出身首异处的代价,也能够让名家不敢再小看于她! 有些人,既然不能收服,就只能让他们彻底怕了自己才行。 正如此想着,外边隐隐传来了说话之声。 “窦总管,您这是怎么了……” “快去禀告娘娘,世子,前头老太君出事了……” “这可怎么好,夫人还躺在床上呢……” “说这些干什么,还不快进去……” 窦总管和小丫鬟的对谈尚未结束,窦祖年刷一声拉开了门,站在那里,神色凛凛,阴沉到:“老太君发生何事了!” 窦总管不敢隐瞒,战战兢兢道:“老太君中毒了。”想了想,他又急忙补上一句,“说是和夫人一样的毒。” Chapter 15 最后一件遗愿 “又是毒!” 坐在里边的漪房闻言,从椅上腾的站起,简直有些不敢置信,在这个时候,窦家防守如此严密的时候,老太君还会中毒,而且是和娘亲一样的毒!到底是何人,如此厉害,若他真能在窦家来去自如,想要对付谁,就能够成功,那明日的时候,是否她和哥哥也会冰冷的躺在床上!什么时候,窦家,竟然成了让人随意鱼肉的地方! 窦祖年脸色如冰冻一般,他的脑海中,已然浮现出一个可怕的想法,莫非,那个人,如同皇上所料!真的就藏在窦家!而且,还是窦家举足轻重的人物,否则,何以接近内院,何以接近老太君,何以成功下毒…… 若那个人真是一直潜伏在窦家,那么,近年来很多事情就都可以解释的清楚,为何那人能够来去自如,为何皇上会在一开始就对窦家投以极大的主意,甚而当初将漪房接进宫,也不乏存了探知窦家秘密的关系。但是,连皇上和先帝费尽心机,都不能找出这个人,即使皇上在窦家这两年来苦心查探,也不能将这个人揪出来,他真的就能办到吗? 若是不能办到,窦家这棵毒瘤,隐隐有了示威挑衅之意,他这个窦家少主又该如何处置! 毒! 毒! 毒! 难!难!难! 窦祖年脑中嗡嗡作响,只觉得从未有过此刻的艰难。 他赫然转身,望着同样一脸端肃的漪房,心中擂鼓一般跳动。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若真都是那个人下的手,他如今又对深知窦家秘密的老太君下手,证明他已是按捺不住,要找出那个东西。否则吗,就是有示威之意,如今在窦家,最能够示威挑衅的人,不过是漪房…… 漪房的身份,对皇上的重要,对窦家的重要,都是一个重要的筹码。决不能让漪房在窦家出事,即便是那人手眼通天,也不能让漪房在窦家有任何危险,否则窦家危矣…… 在这个关头,窦祖年不得不摒弃个人的情感,凉薄的想到了生死大局。 若漪房在窦家有险,只怕皇上,会活活撕裂了窦家的每个人,何况,只有漪房回宫,在宫中的保护,对于漪房,才是最安全的。 脑中计量出得失,窦祖年顾不得向漪房解释,就近前道:“微臣请娘娘速速移驾回宫。” “为何?” 漪房对于窦祖年突如其来的表现极为奇怪,可当她转念一想,顿然就明白了窦祖年急切背后隐含之意。 “果真有人隐藏在侯府之中!” 漪房疾走两步,到了窦祖年的身边,不顾礼仪,抓住他袖口问道:“窦家到底藏着什么,绝不仅仅是那份宝图对不对,还有其它的东西,否则为何偏偏就是窦家!” 当年大夏的宝图,被分做八份,为何屡屡就是窦家出事,为何那人又一定要藏在窦家,这中间,定然是有什么古怪,而这被隐瞒起来的古怪,才是真正的揭开一切的钥匙。 窦祖年撇过脸,欲言又止后,才道:“不是微臣不愿意告诉娘娘,只不过此事涉及慕容世家私密,娘娘若是真的想知道,还是去问问慕容吧。” 漪房蹙眉,她不明白,为何事情又会转到了慕容艺身上,这件事,越来越复杂。 不过,没等她想了多少,窦祖年已然迅即的安排人将她送上了回宫的马车。 当看到窦侯府外跪送的那一张张惶恐的脸庞时,漪房身上,第一次充斥满了无力的感觉。 不管她对窦家的观感如何,窦家是她的根,何况这里还有她的哥哥,还有她即将出生的小侄子,无论如何,一定要将窦家隐藏在暗处的那只手找出来,不能再这么继续下去了,否则额,只怕下一次,那只手伸向的地方,就是她和夏桀的身上! 短短几日之内,窦家两名重要的女眷中毒,还都是朝廷有封号的诰命,又是漪妃的亲族,朝廷上下人心惶惶,负责京畿护卫的九城司马使整日不安,甚而叫了自己的夫人小姐亲往窦家服侍窦老太君和窦家主母,不过,一切都似乎是无用之功。 在漪房回宫三日之后,窦家,传来了主母花飘零去世的消息,彼时,漪房正站在院中,望着一夜之间,开败了的**。 当听到来人禀告了消息,她的手一颤,空中掉下两片碎落花瓣,她就长长的舒出一口气,半晌半晌后,只吐出了一句话。 “终于还是到了时候。” 身边的人都静默不言,虽是吃惊于漪房的态度,不过,不知道漪房心里在想些什么,都不敢随意说话。 而漪房,自从在夏桀面前说出了认命两字开始,她就知道,自己的母亲,只是在绝望等待着那一日的到来,宫中秘药虽好,只不过是托了些时日。 娘亲…… 她在心中喃喃哽咽,舌尖上满是苦涩的滋味,她真的是尽力了,可惜,就如同哥哥所说的那样,她们都有太多的身不由己,她不能做的再多,再好,而哥哥竭尽全力,要在短短数日之内,找出那个长久隐藏在窦家的人,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所以,终究,娘亲还是去了。 在数日提心吊胆的折磨之后,终于闻了死讯,漪房没有多少撕心裂肺的痛楚,反而有些如释重负,她自己都吃惊于这样的薄凉,不过,还不到时候来检讨自己的这份凉薄。 娘亲去了,娘亲的最后一件遗愿,不管是为了什么,她总要为娘亲达成。 那位姨母,必须在百日孝期之内迎进门中,否则,就要再等上三年,这是大夏规矩,娘家姐妹迎入门中做填房,执妾礼,百日不婚,守孝三年。 Chapter 16 这只是一种安慰 三年的变故实在太大,不管是花家,还是那位十八的姨母,都等不得。 还有窦漪心,祖安的妹妹,年已十六,若是也要等过三年,就成了老姑娘,将来的婚事堪忧,无论是想要和哪一方联姻,都成了困境。 以至于后宫捉摸不定,自请赐死的李柔福,抱养出去的姨母生下的女儿名珍儿,桩桩件件,都是烦心事。 漪房大力的用手揉了揉眉心,转身时,脸上的表情,已是风过水无痕,叫任何人都看不出端倪。 “回宫去。” 一列宫人跟在身后,娉婷转身,在经过疏疏落落的斑驳树影中时,漪房敏锐的看见,在树影之后,有一个女子的身影若隐若现。 她在日光中眯了眯眼,看清女子的侧脸后,就微微的笑了起来。 真是想到谁,就是谁,李柔福啊。 不过,躲在暗处窥伺她,又故意让她看见,到底是想要做些什么呢?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极了,这个宫中,到底是热闹的很。 漪房回到龙阳宫的时候,夏桀还在前头处理朝务,宫中燃起了安神香,漪房被伺候着躺在裹金石榴花如意榻上,侧着身子,听翠儿回报打探来的消息。 当听到宫中有嬷嬷在传言,说是李柔福在家中曾经与娘家表哥相恋之时,漪房就吃吃的笑了起来。 “这话可是经过证实了的?” 翠儿不明白漪房为何发笑,谨慎回言,“不过就是宫中的老嬷嬷宫婢们在私底下说的话,淑妃娘娘虽不在了,好歹还有一个大皇子,那些宫人也不敢十分过分,何况,还有康王府……” “大皇子啊……” 漪房抬起了手,一根根手指在光线下,莹润白皙,玉脂凝膏一般。 她盯着手指上的丹寇细细看着,嘴上随意道:“告诉那些没有规矩的奴才,今后若是再敢随意论断上面主子的是非,就别怪本宫无情了。” “娘娘,这……” 翠儿面上十分犹疑,宫中妃嫔,最忌和其余男子传出一星半点的私情,如今又不是他们动的手,有别人代劳了,为何不能将计就计,反而要帮那位柔贵人辟谣,难道娘娘是要做给皇上看,可皇上,大抵都不记得这位柔贵人了,为何娘娘还要如此作为。 “怎的,觉得本宫这决定太仁慈了些。” 翠儿虽未回话,但漪房已看出她眼底的不赞同,她就抿了抿唇,粉色的唇瓣上绽出如花笑意,“你若是去查查这话是从哪儿传出来的,就明白本宫为何要如此做了。” 翠儿眼睛一亮,似是想明白了什么,就转身出去了。 漪房望着翠儿远去的背影,想到刚才的那些话,脸上,满满的都是讥讽。 想要试探,李柔福,你的手段,果真比你姐姐更厉害了些,如此厉害之人,不尽早除去,本宫怎能安心啊…… 漪房从来不是多言之人,在窦祖年的急迫之下,立刻就明白了窦祖年要她回宫的意图,她深深的看了窦祖年一眼,一言不发,径直走到了花飘零的屋中。 此时花飘零的房中,仅有几名奴仆守候在那里,花飘零身份贵重,可人已是垂死之兆,窦老太君历经大夏三朝,是正经的县主身份,是窦家的天,闻得窦老太君中毒,守候在这里的窦威早已奔向了老太君的院落。 窦家接连遭逢大变,没有了前一段时日的欢天喜地,奴仆们惶惶不安,不知道主子们的身体病危会给自己带来什么样劫难,会否像以前一般,用奴才们祭天,说是奴才们的命数相克。 正值此时,见到漪房走进,跪在地上,皆不敢言,漪房对地上一干人等的畏畏缩缩恍若未见,挥了挥手,眉宇间一片疲惫,吐出三字。 “都下去。” 奴仆们如闻大赦,纷纷退避之后,屋中就只剩下了漪房和花飘零二人,漪房坐在花飘零的床边,看着曾经那张最温柔的脸苍白无色,干涩枯萎,喉头里像是挤了一团棉絮,无论如何难受,都哭不出来。 她伸出手,为花飘零整理了一下额前的乱发,发梢枯黄,漪房眼中一酸,眼睛胀痛。 身居高位又如何,拼尽一切努力到最后又如何,终还是逆不了天意。 “孩子……” 颤颤巍巍的两个字,似断未断,轻微的像是飘在空中的碎雨,若不是漪房心细,决不能听出来。 “娘亲……” 漪房初始心喜,母亲已经数日未醒,如今终于醒了过来,还能唤她一声。可当漪房看到花飘零温柔如水的那双眼中突然点亮的光芒时,心,不断地沉到了最底。 回光返照…… 传说中人死之前,就会有这样的景象,拼劲人生最后的一点精元,宛若最康泰的人,精神奕奕,面色红润,但在这最后一点精元耗尽之后,就是前往黄泉路了。 就算她再如何期满自己,也知道,娘亲如今的这种明显诡异的精神,是临去前的流星,只待陨落了。 心口缩了缩,漪房转过身,狠狠的咬了一下舌尖,压下那份不可自已的痛,才回过神,笑颜如花,撒娇巧笑道:“娘亲,您醒了,可是要吃什么东西,女儿叫人去给您做。” 话虽如此,漪房却没有动,她心知肚明,这只是一种安慰,安慰面前垂死的娘亲,也安慰自己的心,这个时侯,无论做什么佳肴,娘亲也是吃不下,也是无用的了。 果然,花飘零伸出干枯如老树的手,拼劲全力,在漪房全力的配合下,摸上了漪房的脸,缓缓的笑了起来。 Chapter 17 谎言 她的女儿啊,她拼尽全力,在无人的院落中,自己接生,生下的女儿,从那么粉粉的小小的一团,长到现在的倾国倾城。 从窦侯府中最不起眼的庶女,一路为了她,为了兄长,走到如今的高位,真让她心酸心痛又自豪。 如今,这个女儿收获了帝王新,在后宫独宠三千,她终于慢慢的放了心,只不过,有些事情,在她能够做之前,还是要尽力交代她的,这是窦家和花家的绝密,也是大夏朝的秘密,帝王恩宠,从来飘忽不定,也许有一日,她的女儿,能够凭着这些秘密,保下一条命来,至于会不会违背花家和窦家的利益,会不会损害到那些人的谋算,她已经顾不得了。 她花飘零一生,背负私奔之名,抛弃了身为世家嫡女的尊崇和尊严,来到窦家,成为一个妾室,可却什么都没有换到。她不能再让自己的儿女,走上那条路! “漪房,娘亲有事,要告诉你,你要好好记住。” 花飘零将双手撑在身边,努力的做起来,看着面前的漪房,艰难的释出一个笑容。 “娘亲,女儿必然会让姨母成为窦家的主母,外祖家里,女儿也会竭力照顾,您放心。”漪房手中握住那双老树皮一样的手,仅有的一点怨愤,就烟消云散了。 姨母又如何,娘亲临死之前还想着为娘家谋算又如何,娘亲一生过得如此凄苦,当年若不是外祖家的接济,她和哥哥也不能顺利的活到如今,这一个要求,也不过是人之常情,她又何苦斤斤计较。 暗自揣度了花飘零的要求后,漪房就先一步开了口,换来的,是花飘零轻笑着摇头。 花飘零伸出手,将漪房搂在怀里,像是小时候无数个夜晚哄漪房睡觉一般,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柔柔。 “傻孩子,你姨母的事情,不过是你外祖来信,娘亲顺便一提罢了,能做到便罢,做不到,也无甚大忧,横竖,二十多年的忍辱偷生,我早已不欠花家任何人了。” “娘亲,您……”漪房急急的抬头,她不明白,为何从来和外祖家关系甚好的娘亲,居然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说到花家时,声线里,隐有愤恨。 花飘零自失一笑,了然漪房的惊讶,就连她自己,也未想到,自己心中还是有恨的,非是她当初以为的那般洒脱。 她以手掩唇,咳嗽数声之后,目中,流露丝丝复杂的微光。 “漪房,你可知道,当初娘亲跟你爹爹来到这窦家,实是你外祖父的意思。” 这一句话吐露,漪房顿然大骇,她琉璃琥珀般晶莹的眼,充满了压抑,若不是花飘零的手还握在她的手中,她就会立刻从床边站起。 “你没听错,娘亲来到窦家,就是你外祖的意思。”花飘零轻咳一声,脸上不正常的潮红映在漪房的眼底,有种凄婉的绝美。 “为什么……” 漪房终于隐忍不住内心说不出的震惊,质问出声。 这么多年来,娘亲一直是顶着聘则为妻奔则妾的名声,在窦家苦苦挣扎,即便是同样的妾室,因为有了这样一个名声在前,娘亲也要比其它的女人低下很多。 就连窦威,不也是在失去了开始的新鲜之后,因了这一个名声,才会渐渐不再来此,也不再宠爱娘亲。 她对这样一个说法固然不以为然,但在大夏世家的人眼里,一个私奔的女子,简直就是罪不容恕的!而她自己,也因娘亲的这个名头,即便是入了宫,也饱受人的非议,花家更是因了这个缘由,多年来,花家的女儿在议嫁之时,都会被人看轻一层! 她一直以为,娘亲是为了爱,所以才不顾一切,明知道这个礼仪,依然选择了相信,飞蛾扑火,而外祖家,因和娘亲的血缘,即便在娘亲带给他们过多的羞辱之后,依旧愿意原谅,所以才会时时照拂她们。 难道,这一切,都彻底颠覆,根本不是如此,难道,娘亲来到窦家,居然是另外一个阴谋。 漪房觉得,自己的思维,开始逐渐的混乱了。 “漪房,我和你爹,当年的确是真心相恋,我爱慕你爹,但,我深受世家礼仪教导,即使爱他如狂,又怎么轻易相信他那般年纪,那等身份的男子,会明知道聘则为妻奔则妾的规矩,会不顾一切的将我带回家,立为平妻?”花飘零苦笑一声,看到漪房眼中强行压制的平静,一块巨石,却缓缓的放了下来。 她这个女儿,终究是长大了,即便是面对她,也学会了喜怒不形于色,就算是刚才的一个失神,也很快的被压制了下去,也许,她也可以放心了些。 判断出漪房已然控制住自己的心绪之后,花飘零,慢慢的讲出了她曾以为会终身不向人言的那段过往。 “当年我身为花家的嫡女,在南边邂逅你爹爹,本是想要等到他征得家族同意之后,前往花家,明媒正娶,即便不是八抬大轿,让我入门,也要是十里红妆,风光大娶。我知道你爹是窦侯府的少主,已经有正妻窦王氏,但我不求其他,一个平妻之位,于愿已足。”花飘零轻笑了一声,温婉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讥讽的目光道:“当时京中时局翻滚,先帝病危,立下幼子继位的遗诏,朝臣们不知道该何去何从,窦家站在如今的皇上一侧,而王家,则是当时的太子身边红人,为了两家利益,窦家和王家,才毫不犹豫的联姻,就是为了保证将来无论哪位胜出,两家都能立于不败之地,这等状况之下,你爹爹想要休妻,根本不能,想要让我做平妻,也要迫费一般周折,加上礼法在前,你爹爹要我随他先行回京之后,再商议我为平妻之事,根本就是哄我的谎言,我又如何不明!” Chapter 18 忍辱偷生 “既然娘亲明了,为何当初又……”漪房眼神闪烁,欲言又止,她想说,明明知道一切,为何当初还不顾一切的跟了过来,是为了爱,还是为了其它…… 可惜刚要出口,漪房就在心中自失一笑,刚才不是已然说了,那是外祖的意思,并非是爱啊,她又何必再问! 花飘零看出漪房未尽之意,不为所动的笑了笑,“我是不肯随你爹这样无媒苟合的离开,而你爹,也始终不肯松口答应来正式的迎娶我,事情就这样一日日的僵持下去,直到京中朝局再变,你爹要速速赶回京中,眼看我二人即将错过,你外祖和花家的长老,突然将我招进了宗祠,要我做一件事。” 话音戛然而止,寂静的屋中只闻几声咳嗽,仿佛气息都被凝冻了起来,漪房犹豫半晌,还是伸出手,在花飘零的背上轻拍了几下,服侍她喝下一口清水。 待咳嗽稳定之后,漪房面对着花飘零的眼神,只觉得,后面要听到的话,关乎着一个天大的秘密,让她的心,都跟着隐隐战栗。 “你外祖告诉我,说他们早已知道你爹和我常常私下相见的事情,并且要我无论如何要想办法到窦家,不管是正式嫁娶也好,还是为妾私奔也罢,都非要到了窦家不可,你外祖他们当时说的是会尽力为我谋划一个平妻之位,即便还是不行,为了妾室,也会想尽法子,不让我受委屈,护我周全。”花飘零冷笑了一声,凄凄道:“话虽是如此,但我只得知了你外祖他们要我无论如何进了窦家的念头,就知道,我这一生,算是毁了。” 漪房听见这句感慨,深以为然,娘亲,本来是为了至真至纯的爱,才想要嫁到窦家,更明白身为一个女子,想要在夫家立足,是何等艰难的事情,所以才会宁肯苦耗,宁肯放手。何况是背负了一个使命进入窦家,这样的结果,无疑是一条死路。 “我震惊之下,不肯相从,你外祖他们,逼不得已,才告诉我一件皇室秘辛,说,如今朝局未明,唯有窦家,可以在朝局荡乱之下保得荣华,我若是能够嫁到窦家,即便不是正妻,只是一个妾室,只要和窦家有了瓜葛,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一旦将来朝局变动,也能逼迫窦家保全花家。而这件皇室秘辛,就是凤舞长公主和先皇之事。这件事,想必你已知道了。” 花飘零意味深长的看着漪房,眼中带着点点欣慰的光。 漪房吃惊不已,她一直以为,凤舞长公主之事,仅仅只有夏桀和夏云深等人知晓,没想到,居然连娘亲也知道,夏桀不是说,当年知晓事情真相的人,已然全部被灭口,为何还会…… 可转念一想,漪房又觉得释然…… 大夏的世家,盘根错节,从开国,甚至前朝开始,就已然存在了,明面上的势力,即便是被扫荡至尽,私底下,依旧会有无数阴暗的庞大人员,当初先皇那般宠爱凤舞长公主,出入随同,同寝同食,怎会不引人瞩目。只要稍微在宫中有些眼线,就不难打探出真相。 只不过,这些世家都是聪明人,不管如何惊世骇俗,只要不违背他们的利益,他们又何必蹚浑水,世家不是御史,没有死谏君王的责任,他们最重视的,始终是世家的富贵。 可娘亲说,窦家和凤舞长公主有关,那又是和道理? 漪房急于想知道真相,没有隐瞒自己知道凤舞长公主一事,而是急急问道:“凤舞长公主和窦家有何干系?” 花飘零冷冷一笑,“太宗元后,是当时窦家老祖宗的养女,说起来,算是你爹爹的姑祖母。当初你爹爹和凤舞长公主,关系甚好。凤舞长公主对你爹,也甚为照顾,这样,你可明白其中纠葛。“ 漪房确实吃惊不已,她惊愕的望着面前的花飘零,讷讷而言:“凤舞长公主,是爹爹的姑姑?” 花飘零微微笑着点了点头,“不错,虽无血脉亲缘,太宗元后被窦家老祖宗养育之事,也一直甚为隐秘,不过,当初窦家和凤舞长公主,的确是很亲近的,凤舞长公主早前生下那位皇长子,未妨宫中有人下手,窦家还曾送过两位嬷嬷和两名窦家的死士进宫,保护凤舞长公主和那位皇长子,此事,先皇也知道。只不过,后来凤舞长公主离世,加上她和先皇之事本就是朝廷莫大的禁忌,渐渐的,这数十年来,也就少有人提及了。” “可惜,少有人提及,不是无人提及,大夏的世家朝臣都还是清楚的,是不是?”漪房语调幽幽,神情冷淡,她现在明白了,也许花家认为窦家能够在动荡之下保全荣华富贵,是基于先皇对于凤舞长公主的宠爱,认定窦家才是先皇最大的亲信,加上窦家在对凤舞长公主之子的维护上,不管这场争斗,谁输谁赢,窦家必然都会被先皇早早的安排好一条退路,得保荣华。 花家的人,的确是猜对了,不过,窦家的荣华得保,不是因早前的凤舞长公主的余恩,而是因了当年太皇太后留下的安排后手,否则以夏桀和景安帝之狠,只怕窦家早已衰亡了。 “漪房,娘亲在窦家忍辱偷生这么多年,除了要维系住花家和窦家的关系之外,还探查到了窦家的一个秘密。”花飘零喘了口粗气,她觉得身体内的力量在急剧的流失,必须尽快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面前的女儿。 漪房低下头,看着花飘零潮红的脸,一时间顾不得再去想其他,低下头,急急的喊了一声,“娘亲。” 花飘零欣慰的笑着摸摸漪房的脸,她的手,艰难的抬起,又无力的放下,只是在放下的一瞬间,猛然间攫住了漪房身子,将她带到身前,接着漪房就听到了花飘零干哑低低的说话声。 Chapter 19 挚爱 “老太君,知道那位皇子的下落。” 漪房瞬间睁圆了眼,她不敢置信,她知道,这才是面前的娘亲所有话中分量最重的一句。 老太君,知道那位皇子的下落,那位凤舞长公主之子的下落,所有人都在找的那位皇子的下落! 夏桀最忌讳的人,夏云深最忌讳的人,居然果真是跟窦家有关联! “娘亲,您说的可是真的……”漪房顾不得一切,侧身过去,贴在花飘零的耳边,追问道。 “孩子,若非为娘知道了这个秘密,又怎会被老太君下了手。”花飘零自失一笑,正待再说,胸肺处一阵剧烈的疼痛袭来,让她不能忍受,咳出一口鲜血,暗黑血色喷洒在漪房素雅的天花流苏宫装上,染出一片靡荼的景象来。 漪房大吃一惊,看到花飘零咳嗽不能自制,手忙脚乱的想要去端杯茶水过来,她的双手在不停地颤抖,一种恐慌急促的涌上心头,她不是害怕没有听完全部的秘密,她只是害怕,从此之后,再也见不到那个在无数寒冬夜里抱她入怀,细细呵护的娘亲。 等漪房颤抖着手端过茶水时,花飘零的身子,如同破败的棉絮,早已软软的垂在了床上,曾经柔情似水,楚楚可怜的那张脸,满是青灰。 “娘……” 啪嗒一声,白玉青花茶盏无声跌落在地上,化为碎片,漪房扑过去,不顾地上的瓷片,跪在床边,握住花飘零的手,眼泪,扑簌扑簌的成串掉落。 “孩子……”花飘零一手捂住唇,一手摸了摸漪房的脸,眼里焕发出无限光彩,“娘这一生,为了家族,也是为了你爹,进了这窦家,自问无愧他人,甚至你大哥,娘也是不担忧的,你哥他……终究是个男子……如今,如今又有了家族少主之位,男人,一旦有了权力……那颗心,就会渐渐地变大……娘知道,你和你哥哥感情甚笃,……可你要记住,若是有一天……你哥有了别的心思,你要狠得下心,不要……不要再像娘一般,为了家族,牺牲了一切,连自己的女儿,都护不了。” “不会的,不会的……”漪房拼命的摇头,语调哽咽,“娘亲护的我很好,漪房不苦,漪房不苦,哥哥也不会这样做的,不会的。” 花飘零看着唯一的爱女,柔柔笑道:“傻孩子,娘早前也是你外祖父手中的珍宝,后来又如何……”说到这里,花飘零眼神空洞的望着头顶苍穹,半晌,才感慨的吐出一句话,“你哥他,终究也是个有野心的男人。” “娘亲将这事告诉了你,你要记住,不可轻易告诉你哥哥,告诉任何人,这是你的退路。”说完这句话,花飘零似是觉得自己多虑了,又拍了拍漪房的额头,淡淡道:“我的漪房,一向做的很好,娘亲相信,你定然不会让自己走到那一步的。” 胸口的闷气越聚越重,逐渐就要超出这幅孱弱身子的负荷,花飘零努力的最后吐出一口浊气,望了屋子外面,她的思绪翻飞,似乎回到了年少时那场相遇,若非相遇,何来动情,可惜,她的爱,错负他人,抑或者,不是错负,只是因为他们彼此都是世家子女,从开始的瞬间心动,到后来的彼此算计,彼此防备,逐渐都对对方凉了心,于是再无真爱。 算起来,从漪房进宫后,她和他之间的相处,是她进入窦家这二十几年来最快乐的日子了。 花飘零收回目光,望着她最不放心的女儿,眼睑就要沉沉睡去,她努力的睁着,努力的看,“漪房,善用皇长子之事。” 一只手无力的垂下,漪房感觉到那覆在脸上的手落下,冰凉,失去所有的温度,终于放声痛哭起来。 她的娘亲,原来,一直是这个世上,最无私的爱着她的人。 花飘零的去世,在窦家,只是掀起了一个小小的涟漪,若非是有漪房在这里,也许根本不会有人去顾忌,去注意,只因这个时候的老太君,正徘徊在生死线的边缘,而花飘零和窦老太君经御医诊断,所中之毒一样,花飘零又在煎熬了数日之后去世,这个消息,无疑是间接的宣告了窦老太君即将死亡。 窦祖年本想尽快将漪房送回宫,在一片忙乱之中,他要承受丧母之痛,要将整个窦家稳定下来,实在无法分出过多的心神来照顾漪房,可漪房,坚持要在窦家守灵一夜之后,才肯离去。 窦祖年无法,只得立刻差人入宫送了消息,见到被夏桀派出宫的慕容艺,窦祖年那颗悬在半空的心,才微微的放了下去。 慕容艺武艺高强,毒中高手,解毒圣手,有慕容艺在这里,漪房的安全,应该无虞了。 不管窦家人如何慌乱,窦祖年如何担忧不安,慕容艺又是如何冰冷了面孔站在漪房的面前,此时的漪房,坐在花飘零停灵的灵堂中,神情恍惚,她的脑海中,全是那些游荡的思绪。 娘亲的话,给了她太多太大的冲击…… 娘亲告诉她那些话时,她太过悲痛,无心就深究其中的意义,娘亲刚离开时,她脑海中一片空洞,也没有时间和心情去努力的理清楚。 及至此刻,她慢慢的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才明白,自己到底知道了些什么。 娘亲说,窦家老太君知道那位皇长子的下落,她本有些疑惑,可此刻细细想来,她终于明白了其中纠葛。 太宗当年征战天下,元后是他发妻,也是他的挚爱,宫中典籍上层记载太宗对元后的用情甚深,但对这位元后的出身,却一直讳莫如深。 Chapter 20 连夜回宫 她曾一直以为,这位元后的出身必然有些隐秘,又是一桩皇室秘辛,现在看了,只是因为元后的出身地位罢了。就算是当年的窦家已是鲜花着锦,可元后也只是窦家的养女,一国之母,只是世家养女,对于注重出身的大夏来说,的确不合时宜。 太宗罔顾礼仪,或者又不想后世子孙效仿,也不想给后人清流留下把柄,就有意的模糊元后的出身。但这件事,比凤舞长公主之事,更无法隐瞒,所以知道太宗元后是窦家养女的人不在少数。 而如今的窦老太君,是当年那位窦家老祖宗的娘家侄女,自然和太宗元后,乃至于凤舞长公主,都极有交情,这样一来,窦家老太君知道凤舞长公主之子下落,也就不稀奇了。 说不定,当初那位皇子的逃匿,隐藏,都有窦家的一份功劳在。 窦家这样做,极好理解,不但讨好了先皇,也留有一份余地,不管谁胜出,都有一个退路在,窦家有太皇太后那份宝图其中一部分,不管是夏桀和夏云深,都会被他们掣肘,而若是凤舞长公主之子凭借先皇留下的势力翻身,窦家是他的救命恩人,也会有一线生机在。 说起来,如此安排,窦家果然就是立于不败之地! 琉璃眼珠中转出无限深邃,漪房想要冷笑,可唇角都僵硬起来。 难怪,窦家会将那嫡子之位,让给哥哥,说起来,窦家是看出此刻的形势对于夏桀一片大好,而夏桀,绝不是能够容忍之辈,这些世家,多年来成为太皇太后为了保全碧家,悬在他头顶的一把利剑,夏桀早已隐忍不了,只要找回宝图,窦家就会被夏桀除掉。 他们是看出她对窦家全无亲情顾念,所以才将哥哥捧上那个位置,来牵绊住她,逼迫夏桀,放过窦家。 凡事机关算尽,为保荣华,不择手段,利用一切,这就是世家! 可是,娘亲说是老太君对她下的手,为何老太君最后又回中毒! 娘亲中的毒,极为罕见,老太君哪里来的这样稀奇古怪的毒药,而且,她一直以为,娘亲的中毒,不过是有人逼迫她去见夏云深的圈套,一个计中计,可若真是老太君下的毒,这一个精明的老人怎会舍得让自己,这个窦家在夏桀面前最大的屏障跌入这样的丑闻里,那可是能够牵连窦家的大罪! 莫非,是娘亲错了,抑或者,不是娘亲错了,只是老太君也是被人蒙蔽,借着老太君的手,设下了这个连环计!而如今,这个下圈套的人却要连窦老太君一起除去了…… 皇长子,皇长子,一切的根源都在那位凤舞长公主之子身上,她和夏桀,都猜测那位皇子隐匿在窦家,如今,更有娘亲的亲口证实,老太君和那个皇子有关联,不行,她一定要立刻回宫去告诉夏桀,趁着老太君还剩着一口气的时候,想办法让老太君吐出真相来…… 她顾不得娘亲临死前的嘱咐了,善用,善用,她知道这是娘亲为她留下的一条退路,娘亲自己经历了世家亲缘的冷漠,男人负心薄幸的变故,早已不信人心。 娘亲是知道这位皇子下落的重要,所以才告诉她,想要她自己去想法子问出其中的纠葛线索,然后掌握着这一份线索,攥在手中,即便今后夏桀情变,她也有一个筹码可以依仗。 可她不能! 她不信以自己一人之力就能够向老谋深算的老太君要出什么重要的东西,何况,此事攸关夏桀的皇位,她答应过夏桀,今后彼此再无隐瞒,她倾尽了一切去爱,不能为了将来的一个不确定,就再度去伤害用尽了心血去爱她的夏桀。 若是,若是将来果真有了变故,她赌了这一次,也一生不悔! 漪房这样想着,就蹭的从椅上站起来,守在门边的宫婢们见了漪房的动作,都迎上来。 “回宫。” 漪房只是淡淡的吐出两个字,在即将要踏出门槛的时候,她转身望了望那口金丝楠木的棺材,里面躺着的,是她的娘亲。 漪房眼底一阵酸涩,娘亲,女儿信他不疑,您别怪我。 她强硬的捏过了头,眼角残羽的水光被院角处的一阵微风吹散,凝结封冻。 而院中的慕容艺,一直负手,望着漪房的身影,看着她湿润的眼眸,瞳孔一缩,负在身后的手,捏紧又松开,终究无言,默默的跟在了漪房的身后,护送她回宫。 正是夜晚的时候,大夏京城业已实行宵禁,一列车队在京中道路上疾驰,穿过安静的街道,直直往皇宫而去。 马蹄踏在青石板铺就的路上,发出哒哒的声响,明黄的流苏垂在马车两翼,在夜色中飘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轮值巡防京中的禁军,在见到马车之后,几次来到马车身边,试图询问,看见慕容艺一脸冰冷,都识趣推开,马车,就这样一路畅通无阻的入了宫中,没有发生任何窦祖年等人担忧预想到的状况。 事实上,漪房也不以为,会有人在此刻刺杀她! 若是初始夏桀和窦祖年都以为这是一种示威,一种变相的计谋要对她下手,那么,等到窦老太君中毒,她几乎已是可以预见,这非是一个简单的算计,这份谋划,至了此时,已是变了味。 “皇上可曾安寝?” 回到龙阳宫的时候,漪房被翠儿伺候着解了披风,等不到翠儿的主动回话,就主动开了口询问。 翠儿不敢耽搁,她知道,能够让面前这位主子,在荣国夫人去世之后,还连夜回宫的事情,定然不会小。 Chapter 21 重要的线索 “回娘娘的话,皇上还在前头批阅今日的奏折呢。” 漪房闻言,也不忙着卸下一身的钗环,急急的就转了个身,流云长发如水缎一般泄在腰侧,晃得人眼睛生痛。她急急走了几步,一面道:“我去前头找皇上。” 刚踏出两步,想到夏桀这几日在批阅奏折时,都会召见一些大臣心腹,又犹豫下来。 这件事情太过隐秘,太过重要,万一去前头,让有些人看出端倪,哪怕是一星半点,也是大大的不妙。 她就犹豫了一下,秀气的眉间拧起来,在屋中来来回回的走了两圈,她抬手道:“去,请皇上过来,若是那边还有朝臣在,就说,就说……”忖度了一下借口,漪房神情一凛道:“就说是本宫悲伤过度,身子不爽。” 翠儿略微有些犹豫,朝中多少人说娘娘是妖姬祸国,荣国夫人新丧的消息,又早已传遍了朝野,娘娘初始坚持要在窦家守灵,不要说娘娘是嫁入皇家的女子,就算娘娘是普通人家的女儿,嫁出去的女儿,就是泼出去的水,也没有在娘家再守灵的道理,可皇上准了,娘娘也留在了窦家,如今娘娘漏夜回宫,还要去前头请正在批阅奏折的皇上过来。传出去,就是一桩把柄。 娘娘却还说,要是有朝臣在,就说是因她身子不爽才让皇上过来,这…… 翠儿本想开口劝询,但见到漪房一脸的凝重,看她面上掩不住的疲惫,就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急忙出去了。 翠儿到前头的时候,果然还有两个吏部的大臣在那里,漪房不回宫,夏桀也不着急回去歇息,今日多有诡谲的事情,让夏桀觉得,那种风雨欲来的感觉逐渐逼近。 若是以往,他不会如此恐惧害怕,可现在,可此刻,他不得不担忧。 胜者王侯败者寇,但他现在有漪房要照顾,有心爱的人要保护,断断不能冒险。 吏部是朝廷掌控官员的地方,他绝不能有失。 没想到,在召见吏部官员的时候,漪房却回来了。 听到翠儿禀告漪房身子不爽的时候,夏桀的第一个反应,就是以为漪房被花飘零去世的消息,伤了心,损了神,眼角余光在看到旁边的两个朝臣面露不屑时,他心中有火,但此二人不是他的心腹,朝中对于漪房的言论,早已甚嚣尘上,他不愿在此时过多的为漪房树敌,动摇臣心,就强行的将那股怒火压了下去,又等了一会儿,才装作不经意的样子道:“二位爱卿今晚就在外城朝房中歇息,明日再回府中好好休整。” 两位大臣谢了恩,退出去,夏桀就霍的从龙椅上站了起来,脚下如飞,神情急切。 “娘娘如何了。” 夏桀说话的时候,别了头,差点贴上随在身边的翠儿脸上,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透着股低沉的暗哑,在夜风寒露中,别有一种魅惑的味道。 即使翠儿心静,也忍不住脸上一红,压住内心里不该有的躁动,翠儿才道:“皇上勿忧,娘娘无事,奴婢看娘娘神情尚好,兴许,是有别的事情要禀告皇上也不一定。” 夏桀脚下的步子未加停顿,对于翠儿的话,他不置可否,不过就是奴才惯常的宽慰而已。漪房的心性,和花飘零的母女之情,他再了解不过。 若不是让漪房留在窦家守灵,和他亲往窦家探视漪房,二者之间只能选其一,否则会引来朝野议论的话,他绝不会留漪房一个人在窦家面对这样一种痛苦折磨的时刻。 何况,漪房选在这个时侯回宫,怎不让他心急如焚,漪房是不是承受不了那般打击,所以才回宫,又或是在窦家触景生情太甚,这些,都让他的心绞在一处,快活生生的穿裂了。 夏桀心中有事,脚下极快,等到了寝殿门口的时候,他一眼望见那爱如骨髓的女子,就忍不住更加快了几分,冲上前,一把将漪房拥在了怀里。 不过就是短短一日光景的阻隔,对他而言,似乎已是过了千年一般。 男子醇厚炙热的气息扑面而来,被夏桀的双臂牢牢锁在怀中,漪房想到自己面对娘亲去世时的无奈,想到重重阴谋后的黑暗,想到自己过往所相信,依靠的外祖一家也早已是面目全非,想到娘亲告诉自己的男人皆不可信,那层覆在心上的坚硬外壳,终是破裂,眼角一酸,就流出了几行清泪。 “漪房,别哭,别哭……” 夏桀暗哑了嗓子,把漪房搂在怀里,细细的啄吻掉她脸上晶莹的泪珠,却没有去触碰她的唇,他知道,这唇太过甘甜,一旦碰上了,他就无法停下,而他的漪房,刚经历了丧母之痛,他不能为了自己的欲望,伤到她。 漪房被夏桀这样温柔的呵护着,反而哭得更加厉害,夏桀只是一遍遍的舔舐她的泪珠,将她抱在怀里,走到内殿中的软踏上,轻轻拍打着她的背。 殿中其它人见到这种情形,都知趣的退了出去。 等到漪房慢慢将心中累积的怨愤担忧宣泄出来,就搂着夏桀的脖子,将自己在窦侯府中花飘零告诉她的事情,几乎是一字不漏的告诉了夏桀。 她尽量将话语复述的很完整,她一直相信,夏桀的心思比她更加敏锐,她不想因为自己少说的几个字,或者少说的某句话,就让夏桀错过了一条重要的线索。 夏桀将漪房抱在怀里,听她一字一句的言语,泼墨般的眉梢上,渐渐缀出了锋锐的痕迹。 直到漪房将话说完,他双手一紧,下巴搁在漪房的发顶上缓缓摩挲了几下,沉默不言。 Chapter 22 夙夜危局 漪房侧过身子,看了夏桀一眼,她心里,隐隐有些沉重,她不知道,夏桀在思量一些什么,是决定就此追着这条线索查下去,亦或是,又要暗中派人调查? 她甚至,不知道夏桀会如何处置窦家,如何处置花家。 她选择回宫告诉夏桀,是为了心中对夏桀的那份爱,同样也是为了夏桀对她的那份爱。她有自信,只要她主动的如实相告,即便是夏桀知道了窦老太君和花家在背后瞒着他做的那些事情,也不会真的将两家如何。 窦老太君为了窦家利益,暗中和那位皇子来往,固然是滔天大罪,可窦老太君如今已是垂死之人,夏桀不会和一个要死的老人一般计较,至于花家,不过就是从属之罪,花家对宫中的那些往事,一知半解,娘亲为了花家利益,查探得到的消息,也许多半传回了花家,花家只是隐瞒利用,没有参与。何况最后娘亲告诉她窦老太君和那位皇子有联系的事情,她相信,花家人定然是不知道的,否则,娘亲也不会将此事留给她做最后的依仗。既然花家时时处处都没有涉及到最关键的地方,她不信,夏桀真会拿花家如何。 可在马车上,在宫中坐着等待的时候,她是如此想,但此刻,看了夏桀眉间那化不开的阴郁,她又有些失却把握了。 “荣国夫人,果真确定老太君和他有关联?” “是。” “他果然一直在窦家。” 出乎漪房的意料,夏桀没有过多的压抑,甚至当夏桀从沉默中回转归来的时候,他妖娆丰润的唇角,还牵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就是这抹淡淡的笑意,让漪房觉得,自己主动告诉他今日之事,的确是个英明无比的决定,至少,在某些状况下,夏桀会考虑到她的主动。 “老太君她……”漪房不想救窦老太君,对于那个即将死去的老人,她的记忆太过稀薄,唯一仅有的,不过是那张印刻了时间流逝的脸上,还带着强烈的精明算计而已。 只是,她一直清楚,她需要窦家,若是窦家因窦老太君的事情犯了忌讳,而致满门覆灭,那她将来在宫中,不管夏桀如何盛宠,也只能安居在目前这个妃位上,再无出头之日。罪臣之女,能有什么好下场! 可话到嘴边,她自己都觉得俚曲,她相信夏桀会原谅她的任性,甚而不管她在宫中在朝野用了什么样的手手段去对付她的那些敌人,可绝不包括在这件事上和他耍心机! 只因,那个皇子,是夏桀心目中恨之入骨的人! 她琉璃琥珀光芒的眼珠儿在眼中一转,就变了口风,“皇上,您要不要趁着这个时候,去问问老太君的话,否则,就……” 听到漪房的称呼一变,夏桀唇角掠起一丝笑,就知道了漪房此刻的想法。 他一直怀疑那个人藏在窦家,否则,当初也不会对窦家多有恩宠,对漪房另眼相看,只不过,他没有想到,花家居然也能从中看出端倪,而那位看起来弱不禁风的荣国夫人,更能从中窥探出最大的秘密。 若是真能让窦老太君吐露出那个人的下落,的确是一桩美事,不过…… “放心,我不会将窦家如何,事到如今,老太君也不过是垂死之人,这件事情,即便是你哥哥,也是不知道的,不过,老太君既然能将秘密隐瞒了这么许久,此时去逼问,还能问出什么,不如静观其变。” “你的意思是……”漪房侧头看着夏桀,目中略略有些疑惑,她以为,好不容易有了那个人的消息,夏桀定然会迫不及待的去追寻下去,哪知道,竟会这般平静,不过,夏桀口吻没有丝毫变化,倒叫她放了心,想来,夏桀是不会因此事怪罪窦家了。“你是想等到那份图……” 夏桀哈哈一笑,用鼻头去蹭了蹭漪房,才称赞道:“我的漪房果然聪敏无双,不错,我要等的,就是那份图。” 脸上神情倏然转换,夏桀沉沉道:“那份图,是我大夏最重要的宝藏,窦家也有一份,这些年来,他在外苦心经营,我有十之八九的把握,确定很多关键的东西,已经落到了他的手上,朝中那些大臣,面上看着忠心,只是我和夏云深在争抢,其实背地里,多的是为自己预留下几条退路的人,至少你们窦家那份东西,肯定是到了他的手中,否则,你以为,窦老太君这么多年来,凭什么取信于他!” 夏桀的神情有些阴狠,对于皇权这些年来始终摆脱不了世家和当年太皇太后布置的威胁,他一直郁郁寡欢,不能容忍。 “既然如今有了蛛丝马迹,加上他手上早就该归还的那部分势力,我决不会打草惊蛇,我是要为母后洗刷屈辱,不过,江山为重!” 最后那四个字,夏桀说的咬牙切齿,字字切骨。 漪房知道夏桀内心中强烈的怨恨,幽幽一叹,也不知道该如何劝起,毕竟,那是夏桀幼年时亲眼见到的伤害,这么多年来,忍辱负重,想必,早已到达了极致了。 她便只是埋着头,将自己蜷缩在夏桀温暖舒适的怀中,再不言语,她能做到的,都做了,剩下的,就交给夏桀去安排吧。 这一日,破例的,夏桀没有缠着漪房一夜欢好,而是紧紧地搂着漪房,就这么,两个人交缠搂抱在一起,沉沉睡去,等到第二日日光初初照射入窗棂的时候,夏桀就起了身,在漪房脸上烙下一个亲吻,然后,径直出了屋子,去找慕容艺去了。 夏桀走后不久,漪房就起了身,宫中早已是夙夜危局,这样的状况之下,只要稍稍离了夏桀的体温,漪房往往就会觉得自己周身冰冷彻骨,有种说不出的阴寒之感包裹着自己,是以她总是会在夏桀离开的时候,就立刻清醒过来,只不过,夏桀都不知道罢了。 Chapter 23 惶恐 梳洗打扮之后,照例是一日的宫中事务,漪房坐在厅中,看着四周环顾的宫人,雕梁画栋之中,她掩住深处的几分落寞,硬生生的撑起了一副坚硬的外壳。 娘亲已死,而她,还要和夏桀幸福的走下去! 等到漪房一切打点,正准备召见内务府总管的时候,储秀宫那边,传来了消息,新进册封的珍贵人,名珍儿,在今早落入了宫中的百花溪里,此刻,昏迷不醒! 漪房听见这个消息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勾起了一抹深深的冷笑,她流光灿烂的眼底,是道不尽的讽刺。 昨日,她才自别人的口中,知道了这位珍贵人,是她的表妹,在层层迷雾中,揣度着名家将名珍儿送进宫的真实目的,今日,这位名小姐,就落水了,实在是巧合,巧的很…… 不过,即便漪房明知道这其中绝不会如同那来禀告的宫人说的误入水中一般简单,内力必有缘由,她也不得不亲自去名珍儿那边走上一趟。 她刚得知名珍儿真正的身世,人皆有好奇之心,不得不说,不管名家是不是为了让她看在名珍儿和她有一半相同的血脉传承份上才将名珍儿送入宫中,终究,她还是有些心软,哪怕,仅仅是为了对娘亲的那一份感情,只要名珍儿不是触动了她的底线,她想,自己都不会用那般心狠手辣的方法对待。 另外,事情发展到如今的这一步,越来越复杂,如同雾里看花,她猜测不出谁为真,谁为假,她迫切的需要抓住现在任何的不平常,以从其中找出一个能够推断的线索来。 等到漪房到达名珍儿那边时,意外的发现,那里除了李柔福外,没有一个宫中其他的妃嫔。这似乎不奇怪,宫中的人,最习惯,做的最好的事情,就是踩低拜高,珍妃犯罪自尽,名家颓势已现,名珍儿又并不讨夏桀的欢心,还处处被打压,入宫之后,没有承过一次宠,种种迹象,都让人对名珍儿避之惟恐不及,如今名珍儿落水,除了她这个后宫之主,因心中的好奇,需要过来一探外,其他人,自然没有必要过来。 可李柔福…… 即使李柔福和名珍儿一同进宫,康王府和名家也迫切的需要连成一线,难不成李柔福和名珍儿还真有一些真感情在不成。若非是如此,为何在这个清秋凉爽的季节里,李柔福的额头上,竟然满布着细细碎碎的汗珠,而且,那清凉的眸光中,掩藏着的担忧,竟然如此的真实,没有丝毫的作伪成分! 没有经过宫人的通报,就这么悄悄地走进来的漪房,意外的看见了李柔福这样平日不可见的惶急神情,轻轻的拧紧了眉,复又松开,眉宇间,转瞬换上一片平静。 “参见娘娘。” 李柔福按照规矩给漪房行礼问安,漪房有心想要试探一下她的态度,微挑了眉,就径直由碧儿扶着坐在了一旁,看着李柔福半蹲着身子站在一边,自己仪态闲闲。 在宫廷之中行礼,半蹲着身子,其实是一个极端困难的动作,若是不能在很短的时间里稍作歇息,背部和腿上,就会被拉伤。是以宫廷之中,高等的妃嫔,甚而在宫中稍微有些地位的管事们,都喜欢用这样的方法去折腾那些女子。 漪房以前从未用过这样的方式来刁难别人,在她看来,与其在这些小事上羞辱别人,不如花心思和时间将宫中的大权和夏桀的心,都揽在手里。可她没做过,却看过别人用这样的方式。 在漪房的记忆里,从未见过,有一个女子可以如同李柔福这般,鬓角生汗,面色苍白,但硬是咬紧了唇,不仅一声不吭,甚至于连身子,也维持在一个固定的弧度,没有半点改变,似乎整个人,已然被封冻了起来。 而且那波澜不兴的眼神,在经历了这般明显的折辱之后,依旧平稳无波,在浮光掠影的映衬下,宛如雕塑。 漪房大骇! 这个李柔福,心性太过坚韧了,不管她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隐忍也罢,不得不为也罢,还是等待时机再行反抗也罢,这样对自己都能狠辣的女子,若是留下来,必然是一个偌大的威胁。 当初,在兰汤阁中,她自己,也是凭借着那一份对自己的狠才能骗过夏桀,才能一步步在这宫廷之中走上高位的。 她可以用这样的方式撅起,焉知别人不能,焉知李柔福就不能,等闲易变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人心,从来最难掌控,也是最容易改变的。 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守住夏桀的那颗心,或是为了大局,李柔福,都绝不能再留! 漪房明媚生波的眼中,就骤然滑过了一道深邃的光芒,她敛了眼睑,细细的摸索着手腕上的那个玉镯,唇角微微翘了起来,再抬头时,和春三月一般温暖的笑容绽放在了她完美无暇的脸上。 似是不经意的,才想起李柔福还半弯着身子一般,漪房轻声责备道:“这是做什么,柔贵人还不快起来坐好。” 漪房扭头又嗔了身边的碧儿一眼,“你也是个没眼见的,还不过去扶一下柔贵人。” 碧儿在漪房身边多日,加上翠儿可以的调教,早已不是昔日的纯真少女可比,虽则依旧心性单纯,在但在很多方面,已经能很快的意会漪房的眼神和用意,玲珑剔透胜过宫中许多人。 收到漪房的示意,碧儿立即拍了一下自己的脸庞,娇俏的脸上满是惶恐。 “是奴婢的错,奴婢没当好差事。” 碧儿这样说着,人已经走了出去,她迅速的走到李柔福的身边,扶住李柔福的左手臂,搀着到一边坐下。 Chapter 24 好快的动作 在手触碰到李柔福的手臂之时,碧儿手指暗中用了用劲,狠狠的往李柔福臂上压了一下,感觉到那手臂上肌肉的紧绷和僵硬,碧儿朝着漪房那边迅速的看了一眼,漪房就轻轻的颔首,眼中锐利的锋芒一闪而逝。 扶着李柔福坐下后,碧儿迅速的回到了漪房的身边坐下,但她看向李柔福的眼神,已是带着三分的惊疑和骇然。 她刚才奉了娘娘的意思过去试探李柔福,故意在李柔福早已僵硬的手臂上用劲,以她一个在宫中伺候人的奴婢来说,手劲之大,是宫中这些娇生惯养长大的妃嫔们无法承受的,何况是在经过娘娘整治后的柔贵人,可没有想到,这位柔贵人,居然厉害至此,从头至尾,明明知道她在做什么,居然没有半分的波动,连眼角余光都不曾施舍一个,这只能说明,这位柔贵人,的确是太过厉害了些!对自己也太狠了些。 宫廷之中,熙熙攘攘往来的女子,心狠手辣的不计其数,可那是对别人啊,不是对着自己。柔贵人,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子。 碧儿的骇然,也正是漪房更加忌讳李柔福的地方。 可是,漪房的心里,还是有些迷惑,李柔福从头至尾表现出来的冷酷,她都看到了,那对名珍儿的关怀呢? 即使在碧儿李柔福手臂施压的时候,李柔福的眼神里,唯一显现出来的破绽,都是朝着里屋名珍儿躺着的地方飞快的掠过一眼,仿佛那里面有着对她至关重要的东西,其他的,都可以不在乎! 这样的眼神,这样的担忧,即便是说李柔福和名珍儿姐妹情深,似乎也太勉强了些,难道…… 漪房隐隐觉得李柔福的眼神似曾相识,恍惚间竟和她在受伤时,夏桀凝望着她时一般……可夏桀的眼神那是……难道…… 漪房心中一跳,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几乎不可能的可能来,绕是震惊如探,也不禁猛地抬头看向面前的李柔福,她的眼底,布满了深深的疑虑,她不敢以这样细枝末节的线索来断定这断骇然听闻,可除了此猜想,她实在是想不到其他的理由能让两个本该关系复杂的女子衍生出这等炙热的关怀。 如果真是她猜想的那般,也许李柔福的请旨赐死,冷漠无双,狠辣非常,都可以理解了。 漪房还未从自己绝对令人震惊的猜测中回过神来,就听见了一声轻唤。 “娘娘,娘娘……” 漪房惊觉自己出了神,失了态,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回应的看着身边的碧儿。 碧儿知晓漪房必然是没有听见方才柔贵人的请求,忙在旁边重复道:“娘娘,柔贵人请您的口谕,想要请太医院的陈院判过来为珍贵人诊治呢。” 漪房没有做声,眼神流转在李柔福的身上,这一次,漪房终于看到这个从进宫第一日就沉稳如山的女子露出了一抹惶急。 漪房翘着唇,她的猜测固然是惊世骇俗,可她的身体里,毕竟装着一个从现代而来的灵魂,在她的心中,这件事,只要给她稍微一个缓冲的时间,就能很快的接受。 而在她接受了这个猜想的时候,李柔福这样的惶惶,却更加坐实了她的怀疑,这样的转变,让漪房瞬间抓住了最关键的地方,主动权,悉数回到了她的手里。 和敌人交手,最怕的不是敌人的强悍,而是摸不清楚敌人的意图啊,一旦底牌揭开,就是最佳的反gong时机。 所以,漪房不急,她就那样用闲散的眼神望着李柔福,偶尔看看这殿中四周华丽的建筑,半晌半晌后,李柔福终于忍不住再次开了口。 娘娘,奴婢……” “柔贵人不必着急,本宫自会为珍贵人安排。”漪房浅笑着截断了李柔福的话,挥了挥手,自有宫婢出去找寻太医过来。 漪房见到李柔福骤然间又转好的神情,勾出一丝笑,她的笑容带着穿透世事的明锐,李柔福看在眼中,不知道为何,心底就是一颤,那层裹在心头的外壳抖出了一丝裂缝。 漪房注意看了看李柔福的神情,惋惜道:“说起来,你要为珍贵人请院判的事情本该准了,不过宫中有规矩,院判,医正这些御医只能为皇上诊治,其余人等未有皇上的旨意不能逾矩,本宫也是为珍贵人着想,万一事情传了出去,对她反而不美。” 这样闲闲的几句话出来,李柔福登时变色,她猛的抬头,速度极快,瞪视着漪房,第一次,古井幽深的眼中,露出了一丝怒色。柔嫩剔透的脸上因过度的愤怒和强行的隐忍泛起漩涡状的红晕。 漪房没有理会她,自顾自的接着说下去,她现在的目的就是想要触怒李柔福,来进一步证明自己那个石破天惊的揣测。 “何况,珍贵人不过是落水,又救起来的及时,这等天气,也不会有什么大的顾虑,未必需要动用到院判,不过柔贵人放心,若是真的等珍贵人到了气若游丝,万般无奈之时,本宫定然会安排的。” “娘娘!” 李柔福这一声呼喊喊得极重极沉,夹杂着明显的怒意。她近前一步,步履在漪房面前一晃而过,人们之间殿中闪过一道金缕华裳的斑斓色彩,李柔福娉婷的身影就已经到了漪房的眼前。 漪房心中一沉,这李柔福好快的动作,这样的身形身手,明显不是一个普通的女子所有。 不过漪房也并不十分惧怕,在这宫中,尤其,若是李柔福对名珍儿真有那样的心思,即便是外面的侍卫救护不及,她也不信李柔福就敢在这里动手,李柔福一心求死,可名珍儿却是想要好好活下去的人。 Chapter 25 如释重负 漪房脸一沉,噌的从位上站起来,对着李柔福沉郁的表情视而不见,大义凛然斥道:“柔贵人这是做什么,还有点规矩没有?” 李柔福哧的笑了一声,笑音落寞讽刺,她斜挑了一双天然的凤眼,满脸满眼说不尽的寒意。 “娘娘,您该知道,柔福早就是个一心求死的人了,这些规矩体统其实不要也罢。” 这般大逆不道的话说出来,固然惊世骇俗,周遭感觉的出剑拔弩张氛围的众人都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气,碧儿更是给守在门侧的一个小太监示意,让他去请人来。可漪房,凝视着和李柔福那双满是死寂的眼睛半晌,却笑出了声来,意态比之先前更为悠闲地坐回了自己位上。 “本宫当然知道。” 寥寥几个字让李柔福蓦然变色,她没有来得及多说一句话,一个字,就被漪房后面说出的话打断了下去。 “不过本宫还知道,珍贵人可是还想活的好好地,最好还能夺了皇上的宠爱,这样柔贵人还要继续下去这些愚蠢的举动?” 妖娆中渗透着无比得意自信的眉眼,睥睨含娇的笑容,眼前的人这等高高在上,不可抗拒。 李柔福心里鼓起的勇气瞬间坍塌下来,她不自禁的后退两步,颓然过后,是癫狂的不敢置信。 窦漪房,面前的这个女人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会用珍儿来要挟她,明明她就已经很努力的控制住了她的态度和心情,明明康王府和寿国公府即使明面上联手了,别人也该会以为她们两家之间是一山难容二虎的结局。这个窦漪房却居然会用珍儿来要挟她! 就算是她刚才忍不住做了些什么,要为珍儿求一个院判,难道窦漪房不该认为她是在做戏,装出一副伪善的样子,为何她竟然会相信她是真的在关心珍儿,难道,窦漪房真的看出了些什么! 不! 不可能。 窦漪房怎么就能这么快接受这种事情,即便是她自己,当初也是用了无数的心力,渡过了多少个不堪的夜晚才让自己彻底意识到了现实。窦漪房不会知道,也不会相信的,否则,她情何以堪,珍儿又要情何以堪。 内心层层叠叠的想法在急剧的翻滚,李柔福的脸上,呈现出了一种青白交替的神情,饱含着不甘和怨恨。 漪房琉璃剔透般的瞳孔转动着笃定的光芒,看着李柔福的变色和仓皇。 许久许久之后,当李柔福再度对上漪房的眼神,她终于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左右环视一眼后,低低道:“娘娘请让其余的人,都退下去吧。” 漪房唇角的弧度加深,她知道,李柔福说了这句话,就是意味着李柔福妥协了。 她轻轻地挥了挥手,在碧儿等人不放心的目光中,坚决的要众人退了出去,转眼间,屋中又是空荡荡的一片。 宫廷深深,转眼寂寥,这样摒去众人,独剩二人的情景,漪房数日之间,接连经历,不说李柔福此时的心情如何欺负,即便是漪房自己,也觉得在这样的环境中,有种深沉的悲哀感。 这个宫中实在是有太多的秘密,不能让人知晓,可在最后,这些秘密,往往都无法守住,成为了人们手中的利器,亦或是成为一些人性命终结的凶器,来来去去,有的时候,真的沉重到让人无力到极点。 就算是她,也在屡屡获悉那些往事幽谧中,背负着一种窒息的感觉。 因漪房知道,李柔福接下来要说的话必然是惊世骇俗,是以不仅是这外面厅堂中的奴婢们被她示意退下,就连里面伺候珍贵人的诸人,在漪房询问过诊病的太医,名珍儿的确无大碍后,也被一一挥退。 李柔福走到内殿垂下的珍珠挂垂前,无语凝噎良久,才淡淡的转身,看着漪房,一岂唇,就是一句石破天惊的话语。 “娘娘怎知,我爱着珍儿?” 漪房未料到她如此直白,倒是一愣,继而微笑道:“不过是偶然揣测得知。” “偶然揣测得知。” 李柔福细细咀嚼了这句话后,没有露出什么后悔失策的表情,自失一笑后,神情极为平淡,目色中带着隐隐的赞赏望着漪房,似是感慨又似是怅惘的道:“娘娘果真是非比常人,连这等事情,也敢随意揣测,而且竟然信之不疑,拿来试探于我。” “这等事情又如何?”漪房听出李柔福话中之意,似是她自己都对于爱上名珍儿一事难以忍受释怀。漪房当然知道,在这个时空里,在大夏严守礼教的情况下,即便是男子断袖,也实难让人忍受,何况是一个世家贵女爱上了另一名世家贵女,一旦传出去,便是整个家族的倾覆,两个女子固然是会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两个家族教养出了这样的女儿,也会被人诟病,从此再无翻身之日,这样的事情,比任何事情都要致命许多。 漪房并无好心去做那同情之人,不过她终究有一个现代人的灵魂,对于这方面,她看的很清楚,世间爱情,来来去去,兜兜转转,根本说不清楚,道不明白,若要去讨论一个女子为何不爱男子,非要去爱另一个女子,根本就是毫无意义的。 何况,李柔福身为世家贵女,即便终究在礼教的束缚下心中尚有纠结,可李柔福竟然敢爱,敢为了名珍儿来得罪她这个宠妃,敢在她面前承认这份感情,仅仅是这番作为,就足以让她刮目相看,仁慈一些。 “又如何?” 李柔福再一次重复后,脸上的神情从迷惘无依渐渐的到了豁然开朗,她望着漪房坚定的眼神,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 Chapter 26 你可回来了 也许不是她自己想通了,仅仅是因为长久困扰在心中深处,不敢轻易对人言的这份压抑之爱骤然间有了一个倾诉的对象,她心头的巨石也就随之落了地,又或者是她终于明白,其实爱与不爱,唯心而已,与其他人根本不甚想管你,总之,李柔福此刻的笑意,轻松而明媚,仿佛一扫了许久的颓唐和忧愁。 她福了福身,对漪房行礼感激之后,就说起了自己的故事,她没有去看漪房的神情,似乎她的目的,只是想要说出来,至于漪房听不听,却不是最重要的。 “柔福年少就在家中养大,当初祖母告知柔福,我康王府中的女儿,都要要送进宫中的,淑妃虽然诞下了皇长子,可终极不受皇上宠爱,康王府不是正经的皇家血脉,乃是异性封王,当今皇上寡恩决绝,若是下一代帝王身上不能有我康王府的血脉,总有一日会被连根拔起,我谨记着祖母他们的话,日日苦练自己,为了守护我家族中女子的闺誉,从小到大,除了那些王府中的宦官和族中的父兄长辈外,我从未见过一个外男。每日与我做伴的,都是族中青春少艾,美丽大方的女孩儿家。” 漪房听到这里,似乎已然隐隐有些明白,李柔福为何会在这样的时空里走上了一条这样的路。她静静的听着李柔福说下去。 “父兄每次来见,总是问我功课女红的进度,否则就是给我将一些时政朝局,要我学会察言观色,他们每一次都告知我,我是家族中最出色的女儿家,若是将来淑妃果真不能顶用了,必然就要我来挑起这份重担,一次两次,我终于接受了自己的责任,但对于他们冰冷的神情却逐渐的起了厌烦之心,觉得身边的男子,都是贪图名利,只有权势富贵的卑劣之徒,唯有一起携手,一起困锁绣楼的姐妹们,才是真正的同病相怜之人,才是真正值得我用真心去对待,去疼惜的人。可我对那些姐妹们都是一般无二,直到后来见了珍儿,看到她随着父兄过来时,那般灿烂无双的笑容,那等惊世华美的笑意,寿国公对她的宠爱让她每时每刻都活的骄傲不已,每一丝笑容都是勃勃的生机,不像家中的姐妹一般,死气沉沉。” 李柔福说到这里的时候,她黯沉的双眼骤然间明亮起来,就是焰火腾的凌空升起,转眼又落寞了下去。 “可惜,我炙热的追随着珍儿,她却从不曾将我看在眼里,她知道我是康王府最给予厚望的女儿,她总是想要跟我比,我每次都让着她,心疼着她,想看她笑,不管她怎么刁难我,我都不理会,这个傻丫头,终究还是将我当作了好姐妹,是我骗她,我们要一起进宫,要一起做皇帝的妃嫔,两家又是这样尴尬的处境,若是面上做的太好,反而会招惹皇上的猜忌,所以我告诉她,一定要在宫中和我不冷不热的相处,所以,这么久以来,都没有人知道,我们之间,其实早已是深厚的姐妹情谊。” “你是为了她。” 漪房一声长叹,李柔福此举,其实是为了名珍儿的争宠铺路。 淑妃和珍妃在先前公然谋逆,因了种种缘由,康王府和受过功夫虽然逃过一劫,但谁都心知肚明,这只是暂时,一旦夏桀腾出手,必然是要整治两家,寿国公府和康王府因此不得不联手起来,将族中容忍最为出众的两个女儿家送进宫来。 按照常理来说,这样的状况之下,李柔福和名珍儿只有互为臂膀才是正常,可李柔福虽无心侍寝,但她知道名珍儿却是心比天高,意欲在宫中争一番宠爱的。 但寿国公府和康王府,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若是她们二人在宫中联手,固然暂时符合了两家在朝堂上的利益,可以夏桀的帝王身份来说,是绝对不会宠幸她们其中一个的,否则就是养虎为患。所以李柔福要名珍儿和她装作貌合神离的样子,让所有人都摸不住头脑,另一面,她又要名珍儿尽力的展现娇憨和灵动,李柔福很清楚,不聪明的妃嫔往往更容易被人轻视,更容易获得宠爱。而李柔福自己,就完全将聪明才智展现出来,叫人看不清楚,把她和夏桀的目光都尽力吸引在她的身上,防备着她,疏忽着名珍儿。 想必,李柔福屡次提及要懿旨赐死,也是为了吸引她的视线和目光,或者,其中也的确有解脱之意,爱上了同是女子的闺房密友,又要亲手策划将所爱的人送上另一个男子的床榻,绕是李柔福冷漠自持,这样的痛,也是难以面对和忍受的。 等到漪房大概弄清楚李柔福的故事,证实了自己的猜测之后,除了心中的那一份感慨之外,更多的就是一种深切的无奈。 世家中的女子,就算不是爱上了同性之人,而是男女间的真情,能够得到一个美满结局的,又有多少呢。 漪房原本打算在确定李柔福和名珍儿之间那份关系之后,就利用名珍儿从李柔福口中套出更多的康王府之事,为夏桀寻找那份地图贡献一份心力,可话到嘴边,面对这样的李柔福,反而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在一阵沉默之后,漪房无声的退了出去,留下李柔福看守着名珍儿。 宫中廊道深深,碧儿扶着漪房,走在其中,身后长长的一串宫人,看着自己的主子,一脸深思的表情,想到方才所有人都退下的状况,都知道其中必然发生了不小的纠葛,顿然无人敢问。 在快要回到龙阳宫的时候,翠儿从宫门口望见了漪房一行人的身影,急急的迎了上来。 “娘娘,您可回来了。” Chapter 27 继承 翠儿在漪房的调教下,早已甚少露出这样慌乱的表情,漪房就抬眸道:“发生何事了。” 翠儿接过漪房的手臂,代替碧儿扶着漪房往前走了两步,左右看了看,确定所有的宫人都在碧儿有意识的带领下在后面慢行着,才压低嗓音道:“娘娘,廉王府中的事情,有眉目了。” “可是碧如歌?”漪房妩媚的凤眼中顿然滑过一丝阴郁之色,那其中的彻骨恨意,在一瞬间涌上心房,长久以来可以压制的痛楚蔓延而上,让她整张脸,都几乎有些青白交错起来。 这些时日以来,无论是疯癫痴傻,还是其他时候,她从未忘却过碧如歌带给她的那份刻骨铭心,华云清可恨,碧如歌更可恨,若不是碧如歌,她不会身中奇毒,不会保不住自己的孩子,不会逼得夏桀和她彼此怨恨,碧如歌,若是可能,她恨不能将这个女人挖心掏肺! 可是她不能,她忍受着锥心之痛,每日每夜的向上天祷告,向自己可怜的孩子忏悔,就是为了等到碧如歌能够身怀有孕,等到碧如歌叫出手中的那份碧家隐秘,然后她才能无所顾忌的下手。 即便是后来李柔福等人入宫,即便是华云清再度回到东宫,即便是那个隐藏在幕后之人给她重重的设计,即便是窦家迭变连连,她都不曾放弃过这份恨意。 如今,埋在廉王府中的暗线终于有了回报,碧如歌终于忍不住有了动静,怎能不让她欣喜若狂! 翠儿一路跟随漪房走过来,自然明白当初那个孩子的失去是漪房心中毕生之痛,一道永远也不可能愈合的伤口,而碧如歌,当然也是漪房一辈子的仇人。 看着漪房那张充满恨意的脸,翠儿颇为感同身受,没有片刻的犹豫,就道:“娘娘,奴婢当初奉了皇上旨意,前往廉王府看着这位王妃娘娘,奴婢在王府中想尽法子,加上皇上的暗中支持,终于买通了她身边伺候的一个近身丫鬟,说起来,若不是她如今身怀有孕,行动不便,降低了对周遭的控制,也没办法奈何她。” 见到翠儿面上有一丝得色,漪房冷冷的哼了一声后道:“碧如歌其人,心狠手辣无比,她固然是怀了孕,可她更不想要这个孩子,若不是她的弟弟在咱们手中,她不得不留下这个孩子,咱们拿她,着实无法!” “娘娘所言即是,可她终究还是留下了把柄,据王府中那个小丫鬟回报,她是没有办法近身靠近碧如歌身边,但是那丫鬟来报消息说,这几晚,廉王没有到她房中歇息,可她房中,二更之时,在王府中巡夜过后,就会重燃烛火,而且,有两晚,那丫头,隐隐约约,都仿佛听见有男子之声,而这个声音,那丫鬟竟然因一份意外,恰好听过,有几分印象。”翠儿说到这里,原本欢喜的神色却黯淡了几分,逐渐变得有顾忌起来。 漪房深深的凝望了翠儿一眼,面上一沉,“说下去!” 她当然明白,今时今日,还能够让翠儿在碧如歌回话一事上心有顾忌的人必然非同小可,可姑且不论碧如歌和她之间的仇恨纠葛,就算是碧如歌身上隐藏的秘密重要程度,也没有什么是不可说的了! 而且,窦家中毒的事情,屡屡指向的都是碧家之毒,她和夏桀,也早有揣测,碧如歌,碧家一脉,极有可能是和那位在暗处的凤舞公主之子有牵扯,现在突然来了意外之喜,说是碧如歌和一个男人深夜相会,她怎么能放过。 “是,娘娘。” 翠儿深吸了一口气,才面色凝重的道:“那丫鬟说,那个人,是娘娘的哥哥。” “胡言乱语!” 漪房听到这里,毫不犹豫的一声冷斥,勃然大怒,凤舞公主之子的确可能隐藏在窦家,但怎么也不可能是哥哥!若哥哥是凤舞公主之子,窦家怎可能将家主之位给他,娘亲又何必为了哥哥殚精竭虑,更不可能在临死之前隐瞒她这个消息。总之,绝不可能! 翠儿看到漪房变色,急忙低了头,辩解道:“娘娘息怒,奴婢不是指国舅大人,而是,而是指娘娘的以前的那位嫡亲大哥窦祖平。” 窦祖平本是板上钉钉的窦家嫡子,却因为漪房的横空出世,在宫中无人想到的撅起速度,而生生的丢去了嫡子的地位,虽然不至于沦为彻底的庶子,但是窦王氏从嫡妻成了平妻,窦祖平所谓的长房嫡子之位也是成了空谈,加之当初夏桀曾经下过圣旨,将窦祖年封位国舅,是以无论是朝中上下,还是市井之中,对于窦祖平都是讥讽甚多,不知道该如何定位。 翠儿虽知道漪房和窦祖平的关系一贯不睦,可漪房也是窦家之女,她不敢多言,加上此事事关重大,她斟酌良久,也只能用这样不上不下的以前的嫡子这一称呼来告知漪房真相了。 翠儿说完,就小心翼翼的去观察漪房的神情,却见到漪房先是一怔,魅惑天成的脸上,弥漫的全是满满的不敢置信。 “这,这怎么可能……”这一次,漪房没有出言斥责这是胡言乱语,只是那种巨大的质疑感涌上来,让她不管怎样,也不能相信翠儿所言罢了。 窦祖平是当初的窦家嫡子,是窦王氏最心爱的儿子,曾经也是窦家最重要的儿子,不管其他庶子在下面有多努力,只要窦祖平的嫡子地位不倒,窦家都只能由窦祖平继承,这就是大夏的宗法继承制度。 在这样的礼法之下,窦祖平当初出生之时,是有无数人守在外间,根本不可能掉包,何况老太君不是一直和那位皇子有联系吗,即使老太君再想要维系和那位皇子的关系,也不可能让他顶替了自己嫡长孙的位子,那样的话,若不是她和哥哥这个意外出现,整个窦家岂不是就落入了那位皇子手中! Chapter 28 祸害 何况,老太君可是一直对窦祖平关爱有加,绝不像对一个上位者的姿态,退一步讲,若窦祖平这么多年来就是借着窦家嫡子的身份隐匿在窦家,那也应该是好好地活着,奋发上进的活着,这样才能够早日的将窦家牢牢掌控在手中。然后把窦家变成他手中的一柄利器才对。怎会装出是纨绔子弟的模样,最后白白丢了窦家大权。 说不通,不管怎样,这中间,都必然出现了问题,若说窦祖平和那个皇子有关,也许唯一能够接的上,也只是年龄罢了。 窦祖平是嫡长子,比夏桀大上二十余年,与那位皇子的年龄相仿,若是易容,或许还…… 易容两个字一在漪房的脑海之中闪现,各种交错的念头,那些在近段时日浮出水面的线索都连在了一起,漪房身子倾斜,脚下的宫鞋吃重不稳,整个人都往旁边倒了过去。 翠儿眼明手快的扶住她,担忧的唤了一声,“娘娘。”这才发现,漪房的手上,已是冷汗涔涔,整张脸,也失去了血色。 翠儿以为终究是自己的话吓到了漪房,又想到近段时日接连发生大事,或许自己的主子早已是疲惫不堪,经受不起了,担忧道:“娘娘还是先回宫歇息吧,那丫鬟也只是在一次宴席上听过那位窦大人的声音而已,乡下女子出身的听音辨人,功夫未必到家,奴婢还是将这事查清楚了回报娘娘后再来定夺。” 漪房没有回话,日光下,她眼前的情景仿佛凝结成了一团光,五彩斑斓的光,那些隐藏在日光底下的黑暗,逐渐突破万丈光芒涌出来,她伸出手,想要去破碎虚空,却感觉浑身疲惫。 她有些怔愣,有些出神,知道翠儿再度喊了她一声,她才骤然间从其中抽身而出,顿然就是一句冷喝。 “快,快差人去备马车。” “娘娘,您刚从窦家回了宫中,此刻又要再度回窦家去,这,……”翠儿明显有几分迟疑。 “还不快去!”漪房见到翠儿不动,大怒喝了一声,翠儿见状,不敢耽搁,将漪房扶到旁边一块小石台上坐着,又朝后面因听见漪房失态大喝声儿不敢上前的碧儿一众人等使了个眼色,自己先离开了。 漪房坐在小石台上,等着翠儿回来,她知道后面的宫人都在看着她,她今日这般作为也实在不智,说不定就会让那些蛰伏已久的妃嫔们以为她在窦家连番状况之下禁受不住,心智受损,从而不安分起来,给她惹来更多的麻烦,可她此刻没有办法顾忌那些,只因她现在想到的这件事情,实在是太过重要,也太过危险了,危险到了一定的地步,就是一种巨大的祸害! 从一开始,她就知道,近来,甚至以前发生的一系列事情,是有人在背后推动,不过到了刚刚,她终于将所有的事情都串联起来,抓住了眉目。 陷阱,一个巨大无比的陷阱! 从一开始,夏桀将她带回皇宫,这个陷阱就已然启动了。 那位皇长子,猜到了夏桀会利用她来笼络窦家,于是将计就计,隐藏在窦家里面,然后利用她在后宫之中的争斗,来分化夏桀甚至是夏云深和各大世家的关系,又让窦家分为利益两派,一派为力主嫡系之人,一派为将哥哥扶上位子之人,在这样的状况之下,王家也和窦家渐渐生出嫡系。 而那些世家,在她的计谋下,在夏桀的谋算下,逐渐化为飞灰,不得不依仗着最后的一点东西,也就是那位皇子也想要的宝图来和夏桀苦苦周旋。 他们都知道若是夏桀拿到了宝图不会放过几大世家,而这就是那位皇子最好的机会,若是在此时他许之以利,那些世家即便不会马上倒向他那一边,但是很可能会拿出一些东西,就如同窦老太君一般,先稳住那位皇子,留下一线退路再行它事! 那么,这份退路时什么呢,是不是如同窦老太君一般,私下的庇护,暗中的相助,甚至是更多更好的东西,那份宝图,总之,一旦这些世家和这位皇子搭上了线,那么宝图送到那位皇子手中的机会就会大大增加了。 此外,夏桀爱她,疏远后宫诸位妃嫔,会让后宫处处危机暗生,而碧如歌对她下的毒,让她失去心智,让她失掉骨肉,也会在一定程度上,分去夏桀一部分的注意力,极致后面窦家的那次碧水寒毒的展现,更是绝杀,夏桀心慌意乱的将她带回宫,路上遇到莽撞的蜀国公府郡主,亦是一场刻意的安排。 夏桀虽未死,但却逼得珍妃和淑妃二人闯宫,自刎谢罪保全名家和康王府,这件事让康王府和名家成了惊弓之鸟,于夏桀之间再度划上了一道深深的鸿沟。 虽然直到现在,她都相信,各大朝臣依旧在夏桀的掌控之中,不可能有人依仗他们颠覆了夏桀的皇位,但若是逼得鱼死网破,真的让那位皇子得了渔翁之利,比夏桀先一步拿到了那份宝图呢? 得了玉玺,得了宝藏,有了名正言顺的兴兵理由,又该如何! 那位皇子的确就是窦祖平,不过,不是真的窦祖平,这一切,都是从窦家的分化,利用她要夺权的心开始的! 当年的窦祖平,只是稍显纨绔,贪图美色,却也不会不智到在南地做出那等惊世骇俗之事,让窦家上下都对他失望彻底! 所以,若是没有猜错,应该是她要为哥哥谋一个未来,要为自己谋一个强援开始,那位皇子就取代了窦祖平,开始了这一切在幕后的推手。 一步错,步步错! 没想到,她从未将窦祖平这个纨绔子弟放在眼中,到现在,竟然衍生出了这么大的祸害。 Chapter 29 怪异感 凤舞长公主之子,的确名不虚传,隐身在窦家,还是化作窦家的嫡子,谁人会想到,即使是夏桀,也想不到! 但还有一点疑问,老太君到底是否知道这位皇子谋害了她的嫡亲孙子,顶替了他的位子,这位皇子在窦家这么久以来,又知道了多少窦家之事,掌握了多少窦家的秘密,这些,都是她急于知道的,必须知道的! 窦家连日发生大事,人群来来往往,熙熙攘攘,等到漪房再度回到窦家的时候,金漆的侯府大门前,早已停满了车马,有住在朱雀巷周围的世家大族们,也有新晋的亲贵大臣,而窦家的旁系支系,庶出一脉,更是如同蜂群潮水一般,不断的涌来。 漪房坐在马车里,面对此等热闹的情景,看着亲贵大臣们在门口敛须微笑,就忍不住唇齿生寒。 她抬头望了望侯府大门前挂着的两个白灯笼,心底觉得空荡荡的。 这两个灯笼,该是为她的娘亲挂的吧,大夏律例,若是家中尚有长辈老人在堂,当家主母祭灵,不挂灵灯,如今该是看在她这个漪妃的位分和哥哥掌家的权利上才破格而行,再看看那些亲贵们的神情,互相热诺的交际,旁系子弟们穿梭在人群中时,眼底闪烁的那份光芒,哪里有半点悲色! 这些人,平日离窦家的权利中心太远,如今回来,不过是借着奔丧之名,想要名正言顺的为自己的未来拉拢一些人,认识一些人罢了。 漪房曾经经历过这样卑微的处境,她可以理解,但此刻被人利用的是她死去的娘,心境又大为不同,她强行控制住怒气,一把挂了车帘子,低低道:“不必上前面通告了,咱们从后门回去。” 翠儿应了声是,极为理解自己的主子此刻的心情,跟临时叫过来的几个侍卫说了一声,转到了侯府的后门,然后从那里直接穿到了窦家的内宅之中。 窦祖年听到下人禀告,说是漪妃娘娘的銮驾已经到了窦家后院的小门厅时,大吃一惊,扔下聚在一起为窦老太君病情担忧的众人,甩手就走了出去。 此时窦老太君早已是气若游丝,众人皆是守在那里,连带着那些族中长老也在此等候,他们大多都是知天命的年纪,窦老太君当年历经窦家风云沉浮,地位不倒,和这些长老们交情匪浅,见到窦祖年如此不发一言就要走人,登时都变了脸色,觉得不满起来。 身为窦家如今的嫡孙,这个时刻,还有什么大事比自己的祖母更重要,难不成还要去应酬外面的人? 二长老看不惯此等情景,心头一怒正待发言,一个鸦青色身影迅即挡在二长老的面前,速度如电。 二长老眯了眯眼,未开口就先被人把话呛了回去。 窦祖安似乎不把二长老怒气冲天的表情放在心上,朝外瞥了一眼窦祖年远去的身影,见他已然走过了拐角道,只留下一个袍泽翻飞,才懒洋洋道:“二长老可是有事吩咐,祖安去料理便行了。” 二长老被窦祖年行为激怒,觉得窦祖年这是不将他们这些老人放在眼里,此刻又被窦祖安一个庶子挡道,几欲破口大骂,可终归想到窦家如今的局势,又想到窦祖安在窦祖年和漪房面前的地位脸面,喘了几口粗气,才质问起来。 “如今老太君病情危急,你和祖年身为老太君的孙儿,怎可这般不放在心上,尤其是祖年,他虽没了娘,侯府也失了之母,但到底老太君是老祖宗,比谁都要更重一些,难道他此刻还要先去料理他娘的丧事,不在这里守着老太君!” 这串质问声声有理,引得在场的众人都低头窃窃私语起来,窦祖安一双厉眼一一扫过众人,立刻平时在窦家威风凛凛的长老们,都闭口不言起来。 窦家,如今,早已不是从前的窦家了,窦家此刻的主事者,也早已换了人! 窦祖安望着众人各不相同的神情,唇角泛出冰冷的光。 对于二长老的话,他倒是真不想驳斥,在他和七哥的心里,本来对这个老太君就毫无亲情之感,当初他们都还是庶子苦苦挣扎的时候,又何曾见过这位老太君脸上露出一丝慈色,有过一点做奶奶的嘘寒问暖。 到如今,却要他们承认这样一个陌生人比自己的亲娘重要,真是恕难办到。 不过窦祖安却不会在这样的场合这样说,孝道孝道,在大夏比天还大! “方才前头有人来通报,说是漪妃娘娘的銮驾已然到了内宅的门厅之中。” 窦祖安只是毫无表情的将这句话说出来,顺然间,二长老的脸上,就显出了一种尴尬的神情,他的唇哆嗦了几下,终于在恨恨的看了一眼窦祖安后,什么话也没说,气哼哼的坐回了自己的位子。 而窦祖安,扯了扯唇,再也没有多言,只不过,当他坐下的时候,他敏锐的发现,坐在对面的七长老,似乎不安的在位子上挪了挪,而七长老身边的小厮,就在七长老看似不经意的眼神中,缓缓的退了出去。 这本是寻常之事,从老太君中毒起,他们一众人等,早已在这里等候多时,期间诸人都会叫自己的小厮出去办点差事,不起眼的小人物,平常的举止,可现在,却给他一种怪异感! 为何七长老会在他说到漪妃二字时,面色乍变,为何又偏偏要在这个时候将自己的小厮派出去,而且,那名小厮的行为举止,并非是正大光明,隐隐中渗透着窥视之意。 窦祖安拧紧眉,拇指指腹在手上的玉扳指上无意识的摩挲了起来。 Chapter 30 问话 “少爷。” 窦祖年脚下匆匆,穿过一列手捧着白布的侍婢们身边,浓黑的眉梢拧成一个死死的弧度,化不开的结缠在一起,整张脸,渗透的担忧浓重难散。 他走的有些快,脑海里一遍遍的猜测着漪房在这个时侯回来的缘由,等到看见映入眼前的几张熟悉的脸时,他深吸了一口气,来到翠儿面前站定。 “娘娘呢?” 翠儿就用手指了指身后的屋子,恭敬道:“大人,娘娘在里面等着呢。” 窦祖年嗯了了一声,在踏进屋子的瞬间,他的眼神朝着四周看了看,当发现这间屋子看似和他方才呆的厅堂隔着一个小院,其实与老太君所居的屋子只有一墙之隔时,他的眉心不自然的跳了跳,年幼时和漪房一起在窦家大宅中搜寻吃食时意外发现的那件事就涌了上来,他用力的在眉间揉了揉,沉甸甸的走到了里面。 “哥……” 漪房手里捧着一杯清茶,她的心脏在急剧的跳动之中,一个阴谋,一个猜想即将证实,这种沉重的压迫感让她几乎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本是想直接到老太君的面前,或者直接叫人叫窦祖平抓到面前,出宫的路上,她甚至想过,宁可错杀,也绝不能放过,纵然窦祖平不是那位皇子,但也要先把他拿住,碧家善用毒,那位皇子也善用毒,那她就让宫中的侍卫来抓他,让慕容艺出面,即便是那位皇子又三头六臂,她就不信,重重包围,他还能跑掉。 可很快的,她就打消了这样的想法,给窦祖平安一个罪名,名正言顺的把他拿下并不难,难得是,这样大张旗鼓之后,难免就会有许多人抓住机会跳出来,将她也牵扯进去,就算是窦家内部,对于这种作为也会大大的贬斥,毕竟窦祖平曾经是窦家血统最纯正的嫡子!若是窦祖平果真不是那位皇子,又或者是抵死不认,那又该如何,杀了他,他手中的那些东西该怎么办,就这样让玉玺和皇家的财富流落在外,只怕夏桀一生都不会安稳。而且,这位皇子如此算无遗策,却在这一次就这样轻易的暴露了身份,被一个丫头看见,万一……又是个陷阱,该怎么办。这件事,自始至终,只是她大胆的猜测,是在夏桀和哥哥都认定那位皇子藏在窦家,娘亲又告诉了她老太君和那位皇子有联系之下的猜测,但一分证据都没有啊,而且,若窦祖平果真是窦家的骨肉,只不过是那位皇子的手下,她却贸然过去,乱了大局,放走了后面的人,该怎么办。 所以,在没有确定他的身份之前,定然是大张旗鼓的。 但若要漪房一个人去找窦祖平,她也万难放心,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她的猜测若是真的,窦祖平真是皇子,她自己去找,恐怕就会成为对方手中的利器,拿来对付夏桀。 思来想去,也管不上娘亲之前的遗言了,反正已经跟夏桀说了,也不怕在跟至亲的哥哥说一次! 电光火石之间,漪房的思维早已瞬间转了千万次,当她见到窦祖年进来,不待他发问,就先把花飘零临死前告诉她的话都说了一次,然后不顾窦祖年脸上不敢置信的神情,又将廉王府中那名丫鬟的禀告和自己的猜测都说了出来。 “你说窦祖平就是他,这……”窦祖年脸上有明显的狐疑之色,他不是不信漪房,从小到大,这个妹妹,就比他敏锐许多,可这件事,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了一些。 窦祖平,那个纨绔子弟,在他眼中这么多年来,越见无用的废物,眨眼间,竟成了一个心机深沉,将他们所有人都玩弄在手心里的人,真是不能相信。 可从另一个方面来说,这么久以来,他受了皇命,连同慕容家族在江湖上的势力,几乎将整个天下都翻了过来,甚至慕容家在塞外,在蛮夷番邦也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那位皇子都像是一阵风般,飘忽不定。 尤其是最近这一年来,京中连连发生大事,很多事情,经他们推测,都和那位皇子有关,不管其人有多么运筹帷幄,这些大事,都是需要他在京中坐镇的,否则光是互通消息,也来不及,这也说明,那位皇子的确就在京中。 大隐隐于市,也许正是因为他不仅在他们眼皮底下,还在他们呼吸之间生活着,他用了一个常人最不可能怀疑的身份,所以他们才会竭尽了全力都找不到他! 这件事情,不管有几分可能,都必须要证实! 窦祖年再短暂的思量过后,就做出了和漪房一样的决定,只不过,当他看向屋中那面薄薄的墙壁时,眼中迸射出骇然的光芒。 他嘴角翕动着,恶狠狠地吐出了一句话,“漪房还要去找她问问话吗,依我看,咱们不如直接把窦祖平抓过来就是。” 漪房轻声一叹,她为了将事情全部解释清楚,告诉了哥哥老太君对娘亲下毒的事情,依照哥哥的性子,如今只怕是很不能老太君立刻就死,碍于孝道他不能动手,但是要哥哥再心平气和的去见老太君,实在是…… 可这件事,还有很多他们不知道的,不是单单着了一个窦祖平就能解决,老太君那里,是必然要问问话的了。 漪房就挪了两步,走到对着门的那面墙边上,手指摩挲着一个雨后天青图的鎏金花瓶,眼神一黯,吐出一口气,手下用劲轻轻往左边转了一转,随着骨碌碌的响动声,那边墙打了开来,透过一个一人宽的缝隙,正好看见一张红木大床,床上躺着的女子,发丝苍白,容颜枯槁,正是中了毒的老太君。 Chapter 31 难如登天 这屋子的机关,还是漪房昔日幼时挨了饿,窦祖年抱着她在府中乱闯,想要找些食物,无意间来到碰上的。 “说起来,这个院子,也是在内宅里,离着我们以前住的小院子倒很近,一贯偏僻没有人过来,咱们当时来了也不知道,这里通的是窦家老祖宗的屋子,还想着,一个没什么人踏足的小院子,为何还会时时刻刻被打扫的那么洁净,竟然还有吃食,现在终于有些明白了,没想到竟然也派上了用场。”漪房这一番前言不搭后语的话,却让窦祖年听的心口发酸,当年懵懂无知,误触机关,现在如何还能不明白,联想到所有的前因后果,这个从来无人关注的小院落,也许就是当年老太君为了和那位皇子联系所备下的。 老太君不能轻易出屋子,只能等着夜深人静时,那个皇子过去商议事情,这院落偏僻的很,无人居住,实在是最好的地方,直接就到了老太君的屋子里面,不容易引人怀疑。可到底是皇子要常常来往的地方,所以老太君才会令人时时打扫,甚至备下饮水吃食。 当年一些微末的细节,可是透露出的是这深宅大院中最肮脏的隐秘。 窦祖年捏紧双拳,双眼血红,若是他早些想起这个屋子,想到这些细节,早些查到老太君的事情,是否娘亲就不会死! 悔恨如蛇啃噬心脏,但终究,窦祖年还是先行拔了脚,径直从那道缝隙中穿了过去。 漪房往后面看了一眼,见到房门早已被翠儿关好,自信绝不会有任何问题后,跟在了窦祖年的后面。 窦老太君的居室里面很安静,太医的诊断,加上花飘零的死去,让所有人都知道窦老太君早已时日无多,而窦老太君大部分时间,又都是在昏迷之中。这个时候,窦家的长老乃至于窦威等人,都到了院子前面,商议接下来的事情,奴仆们也远远的在外门房那边等候,只会隔着一两个时辰过来看看。所以漪房和窦祖年丝毫不担心被人发现。 窦祖年将手负在身后,拳头攥的死死的,他一步步走的很稳,走到窦老太君床前的时候,看到那张布满沟壑的脸,感觉到吐出的气息里浑浊而又微弱,嗤了一声。 漪房在后面看着有些心惊,不过还是没有说话。 窦祖年伸了手,。拂开窦老太君脸上一缕银丝,让这张苍老的脸现出的更明显一些,静静的凝视了片刻,眼里凝聚出一个漩涡,就在漪房都担心他会忍不住出手时,他飞快的往窦老太君两侧上不知名的穴道按了几下,床上的老人浑身一阵哆嗦,手脚抽搐,约摸半刻光景,窦老太君忽然张开嘴,倒抽一口冷气后,那紧闭了许久的眼猛然间睁了开来。 漪房目睹这一切发生,心知窦祖年必然是用了什么巧妙地手法迫使窦老太君醒过来,急忙几步走上前,紧张的望着。 窦老太君刚从昏迷中不正常的被人弄醒,心上还有些负荷不过来,结结实实的喘了一口气之后,才将自己浑浊的目光投向眼前模糊的光影之中。 “祖年,娘娘……” 老太君看清楚面前的人后,先是唤了一声,继而就挣扎着想要起来,嘴里抱怨道:“祖年,我已是这个样子,你又何苦让娘娘再担忧,这若是让……” “我们来,是有件事想要问你。”窦祖年撇了唇,打断老太君的絮絮叨叨,自言自语,似是根本没注意到窦老太君吃惊错愕的神情,他接着语气平淡的道:“凤舞长公主的儿子,这些年,是不是一直住在咱们府里。” 窦老太君看见漪房过来,心中本来高兴,她一生,就是想要维护住窦家的荣华富贵,这是她身为窦家人的责任。 窦家这一代小辈之中,出了一个让皇帝入了魔障的女儿,又有一个可当大任的窦祖年,她几乎是死了也甘愿了。 但唯一让窦老太君不放心的就是,漪房和祖年,似乎对于窦家都不够放在心上,和窦家一众人的感情都不深,若是将来出了意外,难免…… 不过看到当看到漪房和窦祖年出现在她病床面前,窦老太君心里就起了欢喜之意,看来,终究还是窦家的血脉啊…… 可下一刻,窦老太君那丝欢喜还来不及挥散,就迅速的消失无踪了。 内心里掩藏了多年的惊天秘密,准备带到棺材里面的秘密突然间被人毫不留情,毫不掩饰的揭开,让她如何能够不震惊,不骇然! 窦老太君吃不准窦祖年到底是知道了多少,抑或只是寻到了蛛丝马迹想要来探她的话,低着头,剧烈的咳嗽几声,实则心中早已在转动着念头。 等到咳嗽停止的时候,窦老太君虚弱的面上一片哀戚。 “祖年,你这是在跟祖奶奶说些什么谜语。” 窦祖年早就知道窦老太君不会这样轻易的说出来,扭头望了望漪房。 按照他的意思,就该是用尽手段,也要逼迫这个杀母之人说出真相,不过他不知道漪房的意思,说来说去,这个该死的人,也还是顶着他们祖奶奶的名头! 漪房看清楚了窦祖年眼中狼一样的凶狠之色,朝着窦祖年轻轻的摇了摇头,她不是怕窦祖年的手段,在宫中沉浮这么久,经历了这么多,她早就已经将那些所谓的不要人命的底线丢到了九霄云外。 只不过,窦老太君刚才那一阵咳嗽虽然明显是有撩动她们心软和拖延时间的嫌疑,但也明显可以听出来其中的中气不足,气虚体弱,本来就是年事已高,又中了剧毒,被人以手法强行唤醒,若是真要用手段酷刑,只怕面前这个老人,真是撑不下去了,那他们想要找寻真相可就真的是难如登天了。 Chapter 32 一线生机 不能用刑,手中也的确没有什么能够说服人的证据,漪房顿然觉得有些为难,但她的性格,当前的局势都不容许她退缩。琉璃般澄澈的眼睛在眼里滴溜溜的转了几圈,忽而灵光一闪,漪房就坐到窦老太君的床边,细细的柔声问道:“老太君,您可知道,我们那位大哥,窦祖平,如今已是换了人在做。” 窦老太君一怔,她隐隐约约有些明白漪房的意思,不过还是没有弄得太清楚,仰着头,一副什么也不明白的糊涂样子望着漪房,嘴角还挂着点慈和的笑容,像是世间上最纵容晚辈的老人。 漪房忍了心头的那丝厌恶,继续道:“娘亲临死前告诉本宫咱们窦家和那位凤舞长公主的渊源,恰好本宫和哥哥都知道一些当年凤舞长公主的事情,本宫就拿了这事去问皇上,没想到本宫竟然又听到了一个消息。”漪房勾起唇,满意的看着窦老太君脸上垂着的赘肉在紧张中不停抖动,眼神越发朦胧闪烁,又加了一把火。“本宫听说,深夜的时候,本宫那位大哥,曾经夜访廉王府和身怀有孕的廉王妃商量大计,本宫就想,碧如歌是最有嫌疑和那位凤舞长公主之子勾结在一起的人,窦祖平深夜去见碧如歌,其中会不会有什么关联,而且之前,皇上和哥哥都想着,那个皇子说不定就是藏在咱们眼睛底下,甚至是窦府中的。正好窦祖平这么闯了进来,祖奶奶,您告诉本宫,这中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漪房一席话说完,窦老太君脸上早已是青白交错,不仅如何,她本就微弱但喘急的呼吸更加重了负担,几乎到了要死命吸气才能维持下去。 漪房见好就收,担忧刺激过度,反而不美,就停下了话,静静等着。 “不,不可能……” 出乎漪房意料的,窦老太君在大大喘了一口粗气之中,双目睁圆下,吐出的是带着强烈不甘的几个字。 漪房只是短暂的一愣,回头朝窦祖年看了一眼,两个人眼神交汇之下,就明白了窦老太君此刻并不是准备抵死不认,而是其实已然心智失守,在心中估量过后,也相信了他们的揣测,才会在此刻说着这样带着强烈怨恨之气的话来。 而窦老太君恨得越厉害,漪房对于自己那个猜测也越有把握,更加确定,她先前的怀疑属实,看来窦老太君也认同窦祖平的确大有古怪,但毕竟是这个老人将那位皇子一手引进窦家门庭。 或许在开始的时候,这位老人自信自己有足够的能力能够控制住那位皇子,是以有恃无恐,但现在看来,这位皇子明显早已不在窦老太君的掌控之中,否则刚才就该是一句断然的否定。 老太君信了她的话,然后吐出一句怨恨,那就是说,这个皇子化身成窦祖平的事情,老太君的确不知,否则,窦祖平的身份,终将是窦家大患。 漪房心头一动,知道此时就是攻破窦老太君心防的最佳时刻,但又不敢强行逼迫,只得软了语气,琉璃墨玉一般的眼儿转了几下,双目中凝成天然的一丝雾气,凄凄的看着窦老太君。 “老太君,您可知道,你固然是为了咱们家门着想,但如今无疑是与虎谋皮,您当年到底是如何想的,就快快告诉了我们,否则皇上若是……” 窦老太君本就是垂暮之人,又身重剧毒,加上漪房一心拿话来套她,激的她体内血气急剧运行,横冲直撞之后,又加速的溃散,此时面色反而红润了几分,但分明就是回光返照了。 她此刻的心里,一面懊恼当初对花飘零这个媳妇下手之时,没有用剧毒的药物,答应配合那位皇子,本以为只是全一个人情,没想到后来竟然听说了宫中隐隐约约传出来的消息,竟是中了那人的连环计,差点将面前这个窦家最大的靠山折损进去,暗恨自己终究是老了,不是那些小子的对手。一面又在想自己太过大意,失去那皇子的踪影许久,也没有放在心上,此刻一惊之下,竟然才知道他可能夺了自己长孙的身份性命。 气急攻心,再听到漪房说到皇上二字,对于家门覆灭的担忧终于掩盖了一切的考量,窦老太君如同惊起的飞鸟,凭着一股气劲从床上一跃而起,一把抓住了漪房的手,嘴唇蠕动道:“不可让皇上知道。”漪房没有防备之下,被窦老太君这个垂死之人抓住,手腕一阵剧痛,不过她面上沉稳不变,眼角余光示意一旁悄然迈了一步的窦祖年原地不动,维持着悲戚担忧的面容道:“老太君,可是此事皇上已然知晓了个大概,皇上如今还念着和我的情分,看在哥哥曾经的功劳份上,不肯轻易下手,但若老太君还要坚守着那两面讨好的法子,咱们窦家,别说将来的富贵,只怕现在就保不住了!” 说着说着,那凄凄切切的泪珠儿,已是成了串的从漪房眼角长睫上坠落下来,其情悲悯无比。 窦老太君犹是不信,她活了这么一大把岁数,见过无数帝王,也见过无数痴情男子,当今皇上,对她这位曾孙女的宠爱早已超越了一般的男女之爱,这样的深情,她有自信,若非是谋逆反叛之罪,窦家都会留下一线生机。 可是,和那人私通,在当今皇上眼里,会不会就已是等同于谋逆大罪了?毕竟那人的心思,一直也就是想要起兵造反的! 窦老太君一时面色不定,最大的隐秘被暴露出来,多年的谋划眼看成空,可出于想要在两面讨好,不愿将所有的路放在一个人身上的心态,让她仍旧踟蹰不定,在她看来,若是她今日不说,将来若是那人胜了,说不定也能保住窦家不败。若是说了,以那人的锱铢计较,一旦有个万一,窦家…… Chapter 33 愚蠢 漪房透过泪眼朦胧看穿老太君的神情,见她左右变幻,心中冷笑一声,她自然知道面前这位一辈子讲究逢源之术的老人在想些什么,不过可惜了,她绝不会利用夏桀对她的深情来保护窦家诸人,若是窦家诸人真要反叛,她会站在夏桀身边,帮着他举起屠刀! 所以,对于窦家来说,从来就没有两个选择,唯一的选择,就是站在支持夏桀的那一边,肃清所有挡在夏桀收拢皇权前面的道路,然后,她自然会惦记着身体里那一份来自于窦家的血脉,保着窦家的荣华富贵继续下去! 不过,此刻漪房没有再说,窦祖年却站了出来! “老太君,您可知道,皇上之母,太后娘娘,是为何而死的!” 此言一出,窦老太君心神俱荡,差点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昏倒过去。 她当然知道,宫廷秘辛,她知道的不会比任何人少! 辱母之仇,不共戴天,太后娘娘的死,跟那人可是有着极大的渊源,若不是那人行事妄为,太后又怎会轻易郁郁而终呢! 看来,此事已然叫皇上知晓确定了,今日就非是要说出隐秘将功赎罪不可,否则,漪妃可保,窦家不可保! 想到这里,窦老太君不免心痛多年的布置终成空,也担忧将来窦家就真的只能将全部的心力放在一人身上,神情难免郁郁。 不过她此刻脸色灰白,也看不出来,等到缓缓松开了漪房的手腕之后,窦老太君开始讲起了她当年做下的那个选择。 “当年凤舞长公主和先皇相恋,乃是国之不容,唯有窦家的老祖宗,一力护着,凤舞长公主自知这段感情不容于天下,但又无法割舍,只好常常来找老祖宗和我诉苦,我和凤舞长公主自幼认识,情同姐妹,她生了夏珏和夏莹之后,就一直知道太皇太后容不下这两个孩子。” “夏珏夏莹?”漪房一听,就知道夏珏必然是那位皇子的名字,而夏莹,应该是那个在襁褓之中就送走了的公主吧。这还是她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皇家典籍之中没有,夏桀恨之入骨,不屑提及,她自然也不会去问。没想到,竟是一个珏字,珏者,贵也。想来当初的先皇对这个孩子,即使明知他的身份有碍皇家,依旧是给予了无限的希望的。若不是后来太皇太后的确势大,若不是夏珏的身份实在是不能告之天下,说不定,先皇就会将皇位传给夏珏,这个真正的皇长子。 “不错,珏者,玉中之皇,传说大夏是以一块灵玉护佑夏家先祖开国,玉器在大夏,意义非凡,先皇为皇长子赐名夏珏,自然有其中深意,可当年朝政,大半早已集中在太皇太后手中,加上碧家满门掌控朝局,凤舞长公主知道,自己这个孩子,越得宠就越危险,因为太皇太后是必然要扶持皇后的血脉登上太子之位的。”窦老太君眼神浑浊,似乎陷入了那场往事里面。 当时的皇后,就是景安帝的亲母,孝敬皇后,先皇的这个妻子,也是出身碧家,是太皇太后的亲侄女,太皇太后当时必然以为,自己的这个亲侄女生下的骨肉,和碧家血脉更进一步,也能够更好的保全碧家,没想到,最后竟是景安帝和夏桀,这两兄弟,遵从了先皇的遗命,历经两朝,灭了碧家大部分势力。 漪房这样在心里略微一思量,唇角一展,不予置评,涉及皇权之争,什么骨肉亲缘都是假话。不管是谁生下的孩子,这江山只要是夏桀的血脉在做,那么龙位上的人要维护的,都必然只是夏家皇族的利益,碧家权柄太大,任何一位君王都不会容忍的! 窦老太君轻咳一声,幽幽叹口气,气力不济之余,窦祖年在一旁眼明手快的再度点上她几个大穴,瞬间就让窦老太君脸上浮起了如同她刚醒来时一般不正常的潮红。 窦老太君已然意识到窦祖年的做法是在凝聚她最后的精元来保全她此刻的清明,苦涩一笑,什么话也没说,她的双眼随着生命的流逝渐渐失去焦距,黯淡无光的转动着。 略停了停,她讽笑道:“老了,说这么一会儿话就要歇上这么半日。” 窦祖年和漪房对看一眼,齐齐默然,没有去接窦老太君的话,窦老太君也知道这种状况下他们二人不会去理会她这等言语,满不在乎的继续道:“凤舞长公主无法控制先皇欢喜的心情,又担心自己的骨肉,就大力扶持我们窦家,当时碧家才是真正的如日中天,但凤舞长公主是太皇太后用来遏制先皇的唯一利器,对于凤舞长公主明目张胆扶持我们窦家对抗碧家的举动,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太皇太后心里还是不愿和先皇闹成殊死局面。就是在这样的状况下,窦家接受了凤舞长公主的扶持,也答应了她,将来若是有一日,先皇和她齐齐亡故后,必然要为她的儿女尽三次力。” 窦老太君剧烈咳嗽了几声,漪房喂她喝了几口水,才听她又说了起来。 “第一次,我们帮着将夏珏这位皇长子送出宫,每年打点他回宫探望先皇和凤舞长公主的事宜,第二次,我们帮着凤舞长公主将她的女儿选择一个妥善的人选教养,第三次,就是后来先皇驾崩,夏珏来找到我,要我想办法帮他藏起来,为了应诺,也为了窦家的未来,我答应了他,正好当时窦家二长老的孙子自小就去了外面养病未-果,传回来了死讯,又尚无人知道,我就让他顶替了二长老孙子那个位子,一直光明正大的留在窦家生活。” 愚蠢! Chapter 34 气血逆流 窦祖年在心里嗤了一声,这位老太君还以为自己是为都节哀做了一件好事,其实就是养了一条活生生的狼! 什么为了应诺,还不是为了后面的荣华富贵,可惜,道行不够,养大了狼,反而被狼咬了。 窦祖年眼中满是鄙夷,漪房此时却不是很在乎这一些,事情已成定局,再去说老太君的愚蠢又有什么用。好不容易听到了最重要最关键的东西,她的脑子里抽丝拨茧出许多重要的东西。 “凤舞长公主的女儿,是被谁带走了?”漪房下意识的,甚至没有去问族中二长老和此事的关联,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件事里,凤舞长公主生下的那个女儿,似乎有着关键的作用。 果然,窦老太君面色一滞,漪房趁机加火道:“祖奶奶,事到如今,您可要知无不言啊!” 窦老太君就皱眉思索了一会儿,空洞的目光游荡半晌后,缓缓道:“先皇身边曾有一名暗卫首领,名唤慕容青,是当时的第一高手,也是我窦家老祖宗的故交。凤舞长公主的女儿,便是被这个暗卫,带到了慕容家去抚养。” “慕容家!” 漪房惊呼一声,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她立刻扭头看着窦祖年,却见到窦祖年略微闪躲的神情,漪房意识到,也许这中间有些什么,是窦祖年早已知道的。 再想到夏桀对慕容艺莫名的信任,漪房忽然觉得心口一阵阵的发寒。 “祖奶奶,您可知道慕容艺?” 窦老太君顿时苦苦一笑,幽幽叹道:“那也是个血脉尊贵之极的孩子,可惜了,偏偏遗传了那身……”窦老太君说到这里,呼吸骤然急促,整个人不受控制的痉挛起来,漪房大惊,扭头就喊了一声,“哥……。” 窦祖年豁然疾步到了床边,反手一转,想要再按上几个穴位,让窦老太君再撑一会儿,却发现窦老太君浑身已是死气沉沉,根本无力施为了。 “哥,这是……” 窦祖年摇了摇头,双目盯着窦老太君,神情有些复杂。 漪房心直直的往下沉,也顾不上对慕容艺身世的好奇,抓着窦老太君的肩膀,追问道:“祖奶奶,你身上的毒是不是夏珏给你下的,以你所见,夏珏的易容术是否可以让人毫无察觉,夏珏跟碧家,和碧如歌是否一直都有瓜葛,咱们家的那份宝图又在哪里?” 一连串急促的追问发出,窦老太君似有所动,想要说些什么,终究还是无力,只是拼命地举起了手,将手指向窗前那副观音图上,片刻之后,双手就无力的垂了下去。 “祖奶奶,祖奶奶!” 漪房懊恼悔恨的又喊了几声,她粗估了窦老太君的病情,早知道她情绪大起大伏激动之下,只能坚持这么一会儿,她根本不会让老太君在开始的时候说那么许多无关紧要的话,只是人之将死,思维总会有些混乱,她生怕让这个垂暮将死的老人少说了一些什么,漏说了一些什么,所以才由得这样浪费时间下去,没想到终究功亏一篑。 不过,算起来,也不能算是完全没有收获,至少照老太君最初还是最后的举止来看,窦祖平,的确极有可能是夏珏,那位皇子,这样的话,估量大了几分,就算是没有证据,也要赌上一赌! 唯一遗憾的是没有问出那份图,到底是不是被老太君送给了夏珏,哥哥如今手掌窦家大权,奉了夏桀的旨意在窦家找了这么许久,还是没有找到……难道是在…… 漪房坐在床边凝神半晌,豁然想起老太君临死前一直指着那副观音图像,她站起身,一步步的靠近,正要伸手去取,看个究竟的时候,惊变骤起。 一个玄青色的身影从不知名的地方斜刺而出,屋中几团浓雾飞滚缠绕,恰似环环相扣的盘龙蛇蛟,飞坠直下,漪房本能的回头,只看见那身影渐渐逼近,笼罩在层层遮挡之中,看不清虚实,她憋住一口气,腿脚尚未动作,胸前几处尖锐刺痛传来,登时浑身被制在原地,动弹不得。 “漪房!” 窦祖年大惊,从开始的惊愕中已经回过神,明白来的这人不管是谁,都是冲着漪房来的,转瞬之间,身形一摆,左掌堪堪挥出,气劲飞向浓雾之中的人,试图阻止他的攻势,同时扬声喊道:“来人,保护娘娘。” 窦老太君的内室外面,是一个小隔厅,隔厅之外,就是窦家一众长老,都是身负武功之人,加上外面还有窦家的侍卫,一旦惊动了人,想必另一个小院之中,漪房带来的宫中好手也就能派上用场了。 窦祖年本不欲惊动别人,他和漪房,毕竟是从另一个小院经密道过来的,又是为了闻讯窦老太君隐秘之事,加上窦老太君已然断气,无论如何都不宜惊动别人,可此时此景,容不得他再瞻前顾后了!面前这个男人,出手如同闪电,除了慕容艺,他不认为自己认识的人里,还能有其对手!他此时也只能拼命一赌,看能不能拦下这人,等到侍卫过来,护住漪房。 当看到来人丝毫不受他的影响,将笼罩在雾气之中的后背直直暴露在他眼前时,窦祖年心里一阵冰凉,他咬紧牙关,左掌覆在右掌之上,凝聚起全部的起劲,攻了过去,试图滞缓对方,岂料,对方脚下速度一块,转眼间,就窜到了漪房的面前,一手扼住漪房的咽喉,竟将漪房推到了身前! 窦祖年脸色大变,强行控制住自己的攻势,生怕这一掌打到漪房的身上,可这样,反而使他自己的气血逆流,生生收回掌后,他原地打了几个趔趄,双唇一张,哇的吐出一口淤血来。 Chapter 35 罪该万死 来人发出咯咯阴笑声,寒气入骨,见到窦祖年吐血受伤,也并未下杀手,只是顺手将漪房抱在腋下,从窦祖年旁边轻飘飘而过,一跃上了外间的屋顶,此时外面的长老侍卫等人也已经赶了进来。 众人见到屋顶之中,被人制住的漪房和褪去一身雾气后暴露在白日之中的男子,无不大惊失色! 这男子,实在是长的和当今皇上太像了! 众人也等不及询问事情如何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只知道若是今日漪妃出了什么差池,或者被人挟持带走,只怕这里所有的人命加起来都无法承受天子的怒火。 窦祖年被赶来的窦祖安搀扶着走到外间厅堂,仰首望着屋顶之上的男子,恨恨不已。 “夏珏,放了娘娘,否则你必后悔!” 如果初始窦祖年还不知道来的人是谁,那么此刻他肯定,来的这人,必然是夏珏! 夏珏阴阴一笑,没有否则自己的身份,将手停留在漪房的颈项上,缓缓摩挲了几个来回之后,看到下面诸人都铁青了脸色,他满意的大笑出声。 “放了她,哈……我好不容易才等到机会捉住我这位弟弟的心肝宝贝,怎可能放了她!”他话音一顿,将目光停留在漪房的脸上,竟似有几分痴迷之色。“说起来,我这位弟弟,对她的保护还真是好,从前我是不屑下手,等到我想要下手的时候,她身边,早已没了机会,这次,也是你们自己送上门的,我本是想回来取些东西,没想到二长老就送了这么一个大好消息给我,漪妃娘娘轻车简从,身边既无当世高手,又无我那位出众的弟弟陪伴,如此机会,我怎能不下手啊?” 夏珏一番笑语盈盈,登时站在底下的二长老就扑通一声软倒在了地上。 “是你!” 窦祖年一把抓起二长老的衣襟,将他提了起来,恨不能生吞活剥了他! “他在我身上下了毒,下了毒,我要是不听他的话,我……”二长老的话尚未说完,就被窦祖年一掌打在他胸口,口角溢出几丝乌血,无力的垂倒了在了一边。 旁边的长老们都是大惊,心中隐隐升起强烈的不满,可正值此时危急时刻,又是二长老亲口承认,他们也说不出什么。 夏珏见二长老身死,满不在乎的嗤笑一声,抓起漪房,飞掠而下,只剩下空气里传来他的声音。 “告诉夏桀,要他的美人,拿图来换!” 大长老等人先是一滞,继而大喊,“愣着干什么,快去追,必须把娘娘救回来!”否则,全都没命在了。 窦祖年却面色铁青,怒吼一声,“不必追了!” 就凭这些人,能追到什么。何况漪房还在对方手上投鼠忌器! “祖年,那可是漪妃娘娘,若是皇上……” 大长老支支吾吾的还没把话说出来,就被窦祖年凶狠如狼的眼神吓了回去。 这些人,都是活成精的人,他们身在窦家,对于当年凤舞长公主和皇上育有一子的事情,都是心中清楚的,只不过,谁都选择了烂在肚子里面,今日夏珏出现,他们也不过就是初始一怔,很快就明白了夏珏的身份。更明白夏桀对夏珏会有的顾忌和深恨。 而如今,窦家的二长老和夏珏有勾结,夏珏在窦家将漪妃掳走,窦家正是风雨飘摇,危急到了极点。 窦祖年的目光在这些人身上一一扫过,甩了甩袖子,扶着胸口,怒腾腾道:“我自会进宫向皇上禀明此事,至于对方要的东西,诸位长老若是有人知道的,还是快说出来的好,否则……哼……” 窦祖年也不多说,事态紧急,夏珏隐藏多年,忽然现身,必然不是这么简单,不可能只是为了抓走漪房,说不定会有更隐秘后招,而且夏珏的身份一旦公开,对江山,朝堂,也是一个大大的冲击,何况夏珏今日在这等场合公然提及宝图之事,漪房又被抓走! 一层层,一件件,都让窦祖年又怒又急,丝毫不再顾及众人的颜面,再也不想似以往一般,跟这群老人虚与委蛇,一边往回走,一边吩咐身边的窦祖安道:“派个人去看看,窦祖平还在不在,还有,从此刻开始,窦家一应人等,没有我的命令,不得踏出屋门一步!” 听到窦祖年公然的要禁锢他们,人群一阵骚动,但到底,还是安静了下来,值此之时,没有人敢或者试图去掳窦祖年的胡须。 窦祖安一一应下,今日惊变太大,他心中也早已后悔不已,若是早知道二长老派出去的那个小厮,是去通告消息,他早就拦下,不会还要想着什么静观其变,反而让姐姐被抓走,他真是罪该万死! 当朝漪妃在娘家被人劫走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朝野,即使窦家和夏桀都不愿将这件事宣告天下,也无法阻止那么多双眼睛看到的实情。一时间,风云涌动。 朝廷的新贵们,不知道当年的往事,又多半是窦祖年一系人马力捧起来,心中担忧,漪房,等于也是他们的一个强有力的护身符。 如同康王府寿国公府这些世家大族,却在闻得这个消息后,欣喜如狂,不仅仅因为窦家的女儿在宫中和她们的女儿争宠,更因为经此一事后,只要漪妃一日找不回来,夏桀放在他们心上的心思,最近对各大世家的打压之事必然都会暂缓,这样就会让他们有更多的时间来相出对策,尤其那位皇子,夏珏,当年可是引起了无数风波,现在钻了出来,谁知道局面会有什么改变呢? 各有心思的大夏,陷入了雾霭沉沉之中。 Chapter 36 渔翁得利 离漪房被劫走已是三日过后,夏桀坐在内殿之中,手中拿着一封奏折,旁边一碗凉透的参茶早已失去了药性。他的双眼昏沉,神情极为憔悴和疲惫,却在强行的支撑着。当看到奏折上那些落井下石要求严惩窦家的言辞时,夏桀握着奏折的手越发收紧,最终将奏折揉成一团,恨恨的扔了出去,只不过,胸口的浊气,闷在一起,郁郁难散。 这群人,难道以为他不知,平时这些大臣就恨不得在漪房身上安一个祸国殃民的罪责,如今怎会为了她的安危担忧,要求惩治窦家,不过就是想削弱窦家的实力,最好让窦家和他都彼此生了嫌隙,永远找不回漪房最好! 都是一群算计自己家族利益之人! 他是不会轻易放过窦家之人,可此时,最重要的就是将漪房找回来,他要坐镇皇宫,没有人会比窦家人更加尽心寻找漪房,无论以后要怎么惩治窦家,怎么惩治窦祖年,都必须先把漪房找回来! 可是,漪房,漪房,他的漪房,在哪里! 夏桀觉得心口绞痛的厉害,这三天,漪房的身影无时无刻不在他眼前闪现,心时时刻刻都跟架在火上烤一样。以前漪房中毒,疯癫,都在他的身边,好歹他小心翼翼的守着,尽心竭力的看着,能够不让她吃苦受罪。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漪房是被那个人抓走了,那个十足十的疯子,他们两人斗了这么多年,对那个人的手段,他心里清楚得很,漪房被抓走了三天,这一路上,谁知道会被什么样的手段折磨,漪房那么娇嫩的肌肤,那么娇气的身子,怎么受的了! 夏桀甚至不敢闭眼,他总觉得眨眼的瞬间,就会看到漪房鲜血淋漓,哀哀痛苦的样子在他面前你闪现。让他几乎痛不欲生到想要咆哮! 该死,该死! 若是这一次抓到了这个畜生禽兽,他发誓,绝对会让这个禽兽尝遍世间上所有的酷刑,让其在地府永世沉沦! 慕容艺站在旁边,他心中焦急,但是面上不显,因为他连为她过分担忧的资格都没有。只不过,心中挂碍的女子被抓走,多年的仇人突然有了消息,这些,都让他平静无波的心气涌起了强烈的浮动,见到夏桀又一次将奏折揉碎,他冷漠如霜的脸上撇出一丝古怪的讽笑,霍的站了起来。 夏桀抬头,注视着他,见到他手握宝剑,直直往外走的举动,一言不发,看着慕容艺就这么毫不顾忌的走出去,他知道慕容艺要出去做什么,所以他不组织。 那个人,多年的经营,果然在京城底蕴深厚,他此刻没有时间去彻底追查这些年那个人扮作窦家人到底在京中培植了些什么势力,他只知道,既然宫中暗卫都束手无策,没有法子找出漪房的下落,他手上又暂时凑不齐那些宝图,那么,慕容艺,或许是目前最大的希望了。 殿外的阳光射进来,刺入眼中,眼角涩涩发痛,夏桀伸出手,在眉心狠狠的揉了几下,似乎是想要揉散那一片焦躁不安,他长长的吐出一口气,睁开眼看着外面时,眼里竟是迷茫和恍惚,只是喃喃道:“漪房,你要好好的。” 殿中这一声喊久久不散,聚起点点痛楚悲凉。 这是一个隐藏在深渊山谷中的庭院,不见得有多精美雅致,却绝对的隐秘安稳,四面都是谷中森林环绕,一汪活水九曲十八弯的经由地下绕到院中,加上其位置在云雾缭绕的望龙渊下,漪房坐在院中苦苦一笑,她想,若是院中之人带路,这里,是绝对无人可以找到的。这种地方,只能是偶然碰见,绝不可能刻意找出。 先皇,果然是对这个儿子爱到了极致,竟然在皇宫背后的皇家山脉渊谷中为他修建了这么一处地方。这个山谷在皇城背后的望龙山中,大隐隐于市,想必无人会想到她竟然没有被人带出城,或者在京城的隐蔽之所藏秘,却被带到了这里。 三天了,她被带到这里已是三天,夏珏对她并不为难,好吃好喝,但是看管甚严,她知道自己此刻看似是自由的坐在院中,实则因她无力攀登悬崖出谷,再者周围暗处只怕是有十来个高手监视,她,其实没有半分自己逃出去的可能,只能等人来! 但她又如何能等,又怎等的起啊! 情势危急,夏珏用她要挟夏桀,加上她在窦家被抓走,窦家和哥哥的情势必然危急,夏桀会不会一怒之下做些什么,那些朝廷大臣又会趁机掀起什么样的风浪,若是夏桀真的为要挟的狠了,怕了,强行将还在寿国公府等的宝图收上来,引起变动,岂不是正好中了夏珏的计,让他渔翁得利! 所以她必然要趁早离开这里,不能坐等,不能自逃,就只能想法子送消息出去了! 只是谈何容易,她在这里一个人都不认识,身边毫无助力,况且这些人应该都是夏珏多年精心栽培的心腹,要收买他们,半点可能都没有。 漪房心急如焚,面上却不敢显露半分,她知道,不管如何,至少夏珏还不回杀她,但若是她先漏了怯,只怕夏珏所求的,就会急剧增多! 脑海中,心思转换如电,漪房看似悠闲的神情,实则心里起伏巨大。 “怎么,咱们的漪妃娘娘是在想念皇上了?” 说不出的慵懒语调,带着丝丝邪气和冰寒,漪房一听到这个声音,顿时背脊一僵,缓缓转过身,望向说话的夏珏。 “我是在想他,那又如何?”漪房冷言回答了夏珏的一番话,在看着夏珏时,却始终掩饰不住心里一阵阵怪异的感觉。 Chapter 37 抽痛 第一次看到夏珏,她只觉得,这个男人过分的年轻,过分的妖异,和夏桀过分的相像。但此刻,她有了另外一种感觉,因为,她总觉得,夏珏不止和夏桀长的相像,和另外一个人的五官轮廓,似乎也隐隐可以重叠起来。 而那个人,她起初以为,是夏云深,可惜,随着她看见夏珏的次数越多,她越清楚的感觉到,夏云深和夏桀虽然与夏珏有相同的血脉相承,但夏珏和他们两人的相似度,还比不上她模糊中的某人。 只是在这种危急的关头,虽然漪房察觉出这事情有异,她也没有心思和时间去想太多。 面对漪房有些挑衅般的话语,夏珏只是一笑,他嗖的一声,几乎鬼魅一般,就飘到了漪房的面前,伸出手,钳住了漪房的下巴。 对上漪房墨玉琉璃一般的明亮双眸,即使含着怒气,也有掩不住的风韵娇俏,夏珏心里一滞,一个深藏在记忆之中的容颜缓缓浮上来,心口猛然锁紧。原本邪气肆意的眼神也逐渐变得凌厉起来。 漪房被夏珏制住,心中万般不愿,也不敢贸然反抗,只是她眼睁睁看着夏珏从开始的玩笑轻鄙变得杀机勃勃,心脏处忍不住剧烈跳动起来。 仿佛天与地都凝固,长久之后,夏珏冷哼一声,将漪房松开,又恢复了开始的阴沉的样子,和漪房也微微隔开了一段距离。漪房提起的心,略微放了下来,但对于夏珏的谨慎戒备,更加重了几分。 这个男人,实在是太过喜怒不定了,她根本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就会突然地癫狂,她敢肯定,她刚才从他眼中看到的绝对是充满了爱意和恨意的杀气。什么样的人,会爱到极致,然后用杀意来表现爱情! 她不知道刚才夏珏到底是透过她在看着谁,她也没兴趣知道,她只知道,若是再不想办法逃离这个男人的手掌心,只怕下一次,夏珏发起疯了,她有再大的利用价值也会没用的!目前她唯一能够庆幸的是,纵使她顶着一个美貌冠天下之名,夏珏似乎对她毫不感兴趣,否则,可真是麻烦了。 “你想跑?” 漪房对于夏珏看出她的打算毫不意外,讽笑道:“身为一个囚犯,想跑难道不是应该的?” 夏珏听见这个回答,哈哈大笑了两声,极为感兴趣的顶着漪房,他的双目中有灼灼的光,似是妖月隐现。 “好,好,我那当了皇上的弟弟,的确是有眼光,宠幸的女人,也不算那些蠢货!” 听见这话,漪房就知道,夏珏似乎极其自负,而且,每每提起夏桀的时候,他并不像夏桀一般,总是不愿意提及二人的关系,隐晦不已,与夏桀相反的,夏珏几乎时时刻刻都有一种表现的欲望,每每提到夏桀,明明是两个不死不休的仇人,但夏珏总是爱用一种炫耀的语调来说出弟弟两个字,就好像是在告诉世人,告诉自己,他是当今皇上的哥哥,这个身份毋庸置疑。又或者,夏珏稀罕的不是夏桀哥哥这个身份,他在乎的,是一份皇室的认可,他要证明的,是他自己尊贵的皇家血脉。 漪房想到这里,看向夏珏的眼神就多了几分怜悯。 这个男人,半生漂泊,一生不幸。 夏云深出身就注定了要走上一条艰难的路,不死不休,即使不想争也要争。她曾经同情过,但夏珏比夏云深更可怜许多,明明是身在皇家,是先皇最宠爱最在乎的儿子,是先皇和所爱之人的血肉凝结而成。但可惜,先皇爱错了人,他的身份,也随着尴尬莫名,是皇长子,当时也近乎是人人知道,但写入皇家玉牒时偷偷摸摸,后来又被废除。和自己的亲生母亲相聚也要偷偷摸摸,身为皇长子,却必须从小就被送出宫外,剥夺继承皇位的权利,因为他的受宠,也让兄弟嫉妒鄙夷,天下容不下他,家人容不下他,难怪,他会养成这样一幅古怪的脾性,一看就是个阴寒的角色,说起来,在这样的环境中成长,有着这样的经历,他做出侮辱太后的事情,也实在正常。 只是,这件事,说要怪先皇和凤舞长公主,似乎也不能。血脉禁忌到底是什么,是人为的道德规范,是人们自己制定的约束礼教,然而,那是一种理智之下能够控制的行为,一旦感情战胜了理智,那么一切束缚都是毫无意义的。 何况,先皇曾经控制过,却是被太皇太后一手毁灭掉了,若不是有了那一次的失误,恐怕先皇宁肯将凤舞长公主远嫁,也不会做出后来的那些事情。所以归根结底,太皇太后才是罪魁祸首,但太皇太后已死,活人拿死人没有办法。 漪房正兀自感慨,忽然想到活人拿死人没有办法,但活人却可以报复活人啊! 夏珏之所以这样恨着夏桀,恨着皇家,恨着一切,因为他没有办法抒发心中的怨气,他需要一个目标,一个报复的目标,太皇太后是死了,但碧家还在! 此时夏珏和碧家合作,是为了江山,但之后,两方肯定是要撕破脸面的,若是能够在此时就在夏珏心中埋下一根刺,让他转而先对付碧家,那夏桀的压力不就是大大减小了,最不济,也可以削弱他们之间的同盟,要知道,人心若是有了波动,往往会产生不可估量的后果。 漪房的眼珠滑溜溜的转动,心思百转千变,她在思量,应该用些什么话,怎么说,才可以最大程度的打动夏珏,也不会让夏珏被她惹怒之后,将一腔怒气发泄到她的身上。 夏珏不知道漪房所想,他只是有些着迷的看着漪房一双眼儿滴溜溜的转着,里面透着机灵和狡黠,记忆里的那一张脸,再一次浮现,和眼前娇媚多姿的女子重叠起来。他的心,忍不住阵阵抽痛,只不过,这一次,却没有了想要杀人的那股欲望。 Chapter 38 最可怕的人 他的记忆开始渐渐的飘散,时时刻刻绷紧的弦,也惫懒下来,估量着漪房没有逃走,也没有使坏的能力,他难得放松了自己,干脆双手环扣在脑后,躺在了漪房旁边的一块青石板上,脑海里,是过去沉沉浮浮的美好和悲伤。有个名字,一下下在他的意识中旋绕。 “莹莹……” 一声低喃,从夏珏口中,讷讷飘出。 漪房虽然一直在思索,应该用什么样的话才能挑起下觉得怒火,攻破他目前和碧家不可摧毁的联盟,可同时,她也分了一二分心神在夏珏的身上,这个男人太可怕,此刻看起来无害可怜,谁知道下一刻又会变成什么摸样。但哪知,在夏珏完全放松的时候,竟然会吐出这么两个字,带着缠绵的语调,从唇齿间呢喃而出,温柔缱绻。 莹莹,这名字,难道是…… 漪房震惊极了,世间上有千千万万的女子闺名中有莹之一字,若她想的那个人时皇室公主,自然需要避讳,可她猜想的那个人偏偏没有入了皇家的玉牒,而是一生下来就被人抱走,所以,这大夏朝的女子,在起名的时候,自然可以随意用这个字! 若是一般人,她不敢往这上面揣测,她虽喜欢捕捉细节,大胆揣测,就连李柔福和名珍儿一事也可以一窥之下得出真相,但这件事,比之李柔福之事,还要不可思议许多。可,有了先皇和凤舞长公主的前车之鉴,若是夏珏在这方面心智有失常人,他固执的认为自己的父母相恋并没有错,那么,就会很容易自己亲身去验证一下。何况夏珏自觉天下都负他,亏欠他,任何人都不配得到他的爱,可若是夏莹,他一母同胞的妹妹,和他有一样遭遇的人,就可以很轻易的触动他的心怀,获得他的怜惜。 难道,他此时喊得莹莹,真的就是夏莹? 漪房倒抽一口冷气,赫然间,一张清冷如同远山迷雾的面庞闯入她的脑海之中,正是她多日苦思肖似夏珏而不得其名的人。 “慕容艺!” 漪房脱口喊了一声,蹭的从地上站起来。她的唇瓣抖动着,因为得知了一个大大的消息和真相显得有些浑身发颤,这是受惊过度的结果。 夏珏听到漪房的喊声,眼珠动了动,却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笑了一声,语气懒洋洋之极。 “你还真是聪明。” 漪房随着他的话,脸色再度变幻了好几次,才好不容易将自己的那股震惊吞没下去,“慕容艺是你和……”漪房本想要说大公主,夏莹无论是否记名如皇家玉牒,身份上始终是公主,但夏珏是皇子,夏莹是公主,两人是亲兄妹,她要问慕容艺是否是他兄妹二人生下来的骨肉,她总觉得有股怪异感,想了又想,她改口道:“慕容艺是你和慕容夫人所生?” 夏珏依旧双手抱在脑后,躺在草地上,唇角甚至还微微泛出了一丝笑意,“是。” 从夏珏夸自己聪明开始,漪房就知道夏珏定然不会隐瞒她,不管夏珏是认定她是笼中鸟,无所畏惧,不加防备也好,还是有其他的打算,此刻,漪房心中对那段过往背后全部的隐秘早已起了无比强大的好奇心,看到夏珏浑身上下没有杀意,漪房装着胆子,打定主意今日能问多少算多少,毕竟,不管是什么得知真相的老人,都比不过当事人知道的详细。 “慕容夫人也是皇家血脉?”虽然心中早已定案,但漪房觉得自己还是需要确定一下。 岂料,这一次夏珏的回答依旧干脆利落,但却不符合漪房的猜测。 “算是吧。” “算是?”漪房惊愕一声,这个回答是何意思,夏莹也是凤舞长公主和先皇的女儿,一脉相承,夏珏既然自负自己的身份,为何却要否决夏莹的尊贵? 这一次,夏珏终于动了,他缓缓转过身,侧着身子,目光流转,在漪房惊愕的面容上扫了一眼,竟有几分调笑的意味,赞道:“凝脂赛雪,两颊脂香,确实是个某人。”他这样赞了一句,见到漪房怒气腾腾的脸孔,眸光忽然幽暗了几分,低低的自言自语道:“可惜,还是不及她。” 漪房本来是为夏珏的调笑而生气,从她开始谋算到如今,她对于人心的揣摩,一直自诩上乘,无论何时,她总是能够找到一个弱点,突破过去,为自己寻找一个优势的地位,至少在人心方面是如此,哪怕是面对夏桀,她也能找到一个旗鼓相当的地位。 但面前的这个男人,时时刻刻都在变幻,夏桀是君主,有他的责任,有他的抱负和立场,她只要寻找这一点找下去,就能隐隐窥视出夏桀的动向,可夏珏,什么都不顾及,天地万物,众生法相,似乎都不在他的眼中,这个男人,只随着他的心意而行,行事无拘无束,偏偏又拥有强大力量的人,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人。 就如此刻,她完全不知道,夏珏下一刻到底想要干些什么,又想要从她身上得到什么,她在万丈悬崖争着一点空间求生存,夏珏却站在搭好的戏台子上调笑着看她,如同耍猴一般,这种处境,真是叫她既恐惧又恼怒,偏偏,还毫无办法! 不过,夏珏后面的不及她,还是叫漪房捕捉到了夏珏心灵上的一点空隙。 漪房就故意撇了撇唇,用一种嘲讽的口气望着夏珏,讥讽道:“你说的那个某人,该是慕容夫人吧?” 夏珏先是怔愣了一下,继而蹭的跃起来,仰天大笑,笑声浑厚,含着浓烈的鄙薄,笑的漪房不自觉的将手背在身后,重重一掐,又狠命咬了咬舌尖,才能抑制住心头那种恐惧感。 Chapter 39 证实 大笑过后,夏珏仿似看一头蠢货一般看着漪房,扯唇淡淡道:“那个贱人,她也配!” 漪房顿时大惊,脸上的血色急速褪去,她不明白,夏珏为何会用这样的口吻来说起夏莹,明明听着夏珏的怀念,应该是对夏莹有着无限的惦念,他甚至亲口承认,夏莹为他生下了一个儿子,既然如此,为何又说夏莹是贱人! 夏珏看出漪房的神情不定,对于自己能够将夏桀最爱的女人吓唬到这样的样子,看着她举步维艰,小心翼翼的揣测自己的心思,生怕触怒,但是又非知道不可,就好像是一只猫,完全被掌控在他的鼓掌之间,夏珏心中有说不出的畅快感。 他不是恨夏桀,虽然当时的确是因为夏桀才让他被逐出皇室,可夏桀充其量,也不过就是最后一根稻草,没有夏桀,他也无法长久的留在皇宫,顺顺当当的继承皇位,因为,他的身世。他身上的血脉太过尊贵了,但这份尊贵,是谁铸就的,是皇家,是整个大夏的皇族,可凭什么,赋予他这份尊贵之后,又要将他的一切都拿走,江山,父母,爱人,多少年了,数十年人不人鬼不鬼的生活,病痛缠身,他经历了多久的折磨和苦痛,才能够让自己重新活在这白日之下。 他的确是不恨夏桀,但他恨全天下所有姓夏的人,包括他自己!所以,这个江山,他非要颠覆不可,他非要得到手不可,至于得到手之后,是毁去了还是另外交给别人,到时候再说,总之,江山决不能让姓夏的人来坐! 夏珏眼中厉芒乍现,望着漪房的骇然,轻轻一笑道:“你以为,慕容艺是莹莹为我生的儿子?” “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若是莹莹愿意为我生这个儿子,我该有多欢喜,我会有多疼他。”夏珏的话语森冷,但分明有一种遗憾的寥落。 漪房糊涂了起来,这一刻,她是真的糊涂了,她不明白,夏珏话中到底是何深意。 夏珏冷冷的一笑,抬头看了看头顶温和的阳光,忽的一下,掀开了自己的衣袖,将自己的手臂暴露在漪房的眼前。 “这是……” 漪房怔怔的看着面前这一只手臂,满心骇然,心脏猎猎剧跳,喉头涌起一股腥臭翻滚,若不是面前的人是夏珏,她立刻就要软在地上,呕吐起来。 天,这是人的手吗,人的手,不是应该血肉铸就,筋脉分明,或白皙,或古铜吗,为何夏珏的手,竟然白到了极致,就是一种透明的枯干,而且这层枯干底下的筋脉,根根可见,血管分明清楚甚至利用涌动的血液,也能够看清,而这血,是黑色的。 黑白的极致结合,看的漪房毛骨悚然,可当她再抬头看着夏珏时,眼神中,已是一片悲悯。 “你生来就是如此?” 夏珏有些意外漪房的态度,刚才的一瞬间,他分明看到了她和所有人一般的害怕,但现在,这个女人,居然不怕他,眼神中还有同情之色? “是。”夏珏淡淡回了一言,语气温和了许多,“我出生之时,比此时还要严重许多,那时的我,真真是肤白如雪,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薄若蝉翼,尤其是这白日光芒,每照到我身上一次,就好似是烈火焚身,若不是父皇将我送到云岭山习武,强身健体,每日辅以珍稀药材沐浴,我绝不可能活下去,更不可能在青天白日下生活。” “出生就是如此,原来,是这样啊……” 漪房毕竟有一个来自现代社会的灵魂,她当然知道,夏珏这身古怪的样子,是为了什么,血缘太近,终成殇。 若是表兄妹,堂兄妹,结为夫妻,生下的孩子,有那样古怪的遗传疾病的风险不过比常人大了百分之一二三,但若是同父同母的兄妹,只怕就会凶险许多,夏珏应该就是如此,得了这样一种古怪的病症。 看来,夏珏对于皇家的恨意,不光是因身份上的晦暗不明,还有这种古怪病症的缘故。 漪房看向夏珏的目光中,更添了几分怜悯。 而夏珏,对于漪房身上这样温柔怜悯的气息,显然是极端的不屑,他扯了扯唇,“我这病,跟了我几十年,我早已不在乎,不过,我不愿莹莹与我一样,终其一生,都受病痛的折磨,所以,我为她选了个人,希望能够实行换血之法,去除她的病根。” 漪房听明白话中含义,这种病,应该是血液上的毛病,不过换血,这中治病的方法,是不是太过荒谬了些? “可惜,就因为我选中的这个人,莹莹才会恨我。”夏珏回忆起往事,自失一笑,“可我又能如何,若是和她半点血缘关系都没有,那血,进了她的身子,她如何能够承受的了?” 漪房听到这里,半是糊涂半是明白,血液属性不同,会相斥的道理她是知道,只是不明白,夏珏口中所说的血缘关系,是什么道理,或者说是什么人,难道,是先皇的另外一个女人或者是儿子,被夏珏选中了,要将其全身的血液换给夏莹,但夏莹却不愿意这样做,所以和夏珏生了隔阂? 很快的,漪房这个猜想就得到了证实,因为夏珏后面说出来的话,实在是太过耸人听闻了一些,也让她明白,为何夏桀会那般的信任慕容艺,不会在对付夏珏这件事情上背叛他,即使慕容艺是夏珏的亲生骨肉。 “夏若兰是纪妃的女儿,纪妃是娘亲的嫡亲表妹,我实在找不出,天下间还有什么人比夏若兰和莹莹的血脉更接近,但既然老天选中了夏若兰,为何夏若兰最后又要嫁到慕容家,成了莹莹的嫂子,让莹莹对她感情这般深厚,竟是为了一个夏若兰,连我都恨上了。”夏珏说这番话时,目光迷离,他的手,重重揉搓在眉心中间,表情上,真的是带着无限困惑之意,他是真的不明白。“难道,莹莹竟不知,这天下,只有我们两个才是可以彼此相信的人,就算是我用了些手段,让夏若兰有了我的骨肉,让她的血液和我和莹莹更近一步,多了换血一事的把握,我终究还是留了夏若兰一条性命,是她自己看不开,自尽而亡,为何莹莹竟是在最后这般恨我?” Chapter 40 铁律 夏珏絮絮叨叨的说到最后,目光陡然一变,转作阴狠冷厉,看着漪房,逼近了几步,状似癫狂,痛吼道:“为何她竟会恨我!” 漪房刚被他说出来的话吓了一跳,想说什么也说不出来,浑身好似增加了无穷重担,此刻又见到夏珏目露凶光,身上一颤,本想逃避,却忽然想到慕容艺一身青衫孤影的背后,原来竟然背负了这些事情,没来由的胆气一壮,锋利了眉眼道:“你没有顾忌她的感受做事,害了她的大嫂,害了养大她照顾她的慕容一家,也害了慕容艺,她的侄子,她当然应该恨你!” 此言一出,夏珏浑身颤抖,唇角翕动了几下,也许这是第一次有人敢跟他直面夏莹这个心中最深处的结,他没有发怒,反而惶惶道:“我是最在乎她的人。”好似不够,他又痴痴笑了一声道:“这个世上,我只在乎她。” 漪房听了这话,冷笑道:“可惜了,这个世上,她却不是只在乎一个你,她从小在慕容家长大,你却这样对待慕容家族,你毁了她周遭所有的温暖,她却只是恨你,没有杀了你,你就该庆幸!” 夏珏陡然一震,半晌之后,忽然仰天长笑,笑声凄厉无比,震惊无数飞鸟,一个男子,这样的笑声,让人感觉毛骨悚然,夏珏这样笑着笑着,直到眼角渗出了泪来,才终于止住,直直看着漪房,目中蕴含着复杂的神色,半是欣赏,半是惋惜。 “今日我终于明白,她为何恨我,不过既然如你所言,她未曾杀了我,终究,我在她心中,还是重要的。” 夏珏说完这句话,口中不停念叨着莹莹二字,飞身遁去,漪房看着面前空空荡荡无一人的场景,许久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如何触动了夏珏的逆鳞,苦笑两声,顿时浑身瘫软,差点倒在地上,再也起不来了。 今天这事,她实在是做的莽撞之极,她从开始,处处心机,处处手段,揣测着人心来做事,从来不敢冒半分没有必要的险,哪知道,今日为了慕容艺,一时激愤,竟然破了戒。 到底是为何,是痛恨夏珏的行事手段,还是那个真正的窦漪房,还在影响着她对于慕容艺的在乎程度,抑或是,同样是不被父母重视,视作工具长大的经历,让她对慕容艺生了怜惜? 这些,漪房都来不及细想,只是她在经历了惊愕和恐惧之后,迅速整理了自己得到的东西,越想越觉得这个世间,到处,都是充满了不可言说的苦闷,而源头,都是当年的太皇太后。 没有太皇太后,先皇可以发乎情,止乎礼,夏珏不会出生,夏桀的母妃不会受宠,夏桀不会亲见自己的母妃受辱,矢志报仇,和夏珏成了死敌,若是能够将凤舞长公主嫁出去,不管是谁的儿子,说不定,今日夏珏和夏桀都会是一对亲亲热热的表兄,而夏莹的悲剧不会有,那位可怜的慕容夫人,夏若兰的悲剧更不会有,自然,慕容艺也不会有了那样的身世。 大夏重礼,在世人心中,杀母之仇不共戴天,但慕容艺,害他母亲的人,是他的生父,最后报了仇,又能如何!到底还是意难平。何况,为了当年太皇太后的一己私欲,为了她想要保护碧家的愿望,时至今日,多少人付出了代价,就连娘亲,都…… 漪房想到此处,想到一个死人,还能在今日让她所有关心在乎的人都处于进退难休的地步,她心中的恨意,就总是绵绵不绝的喷发出来,有一种想要将太皇太后从坟墓当中剥出来,挫骨扬灰的欲望。 不过,这件事不可能做到,但有一件事,却是可以做到的! 漪房想到了夏珏在提到莹莹二字时的温柔无限,唇角微微展开,露出一个舒心无比的笑容,人,总是会有弱点的,而有弱点的人,都不可怕。想着想着,漪房的笑意,就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龙阳宫中,一缕晨曦光芒透过窗棂射进来,正好落在夏桀的眉心之间。 夏桀揉了揉手腕,看着面前一堆暗卫的奏报,和一张大夏地图,目光凝聚之后,忽而嗤嗤笑了起来,这笑声,如此讥讽,如此悲凉,如此绝望。 十日,整整十日了,他为了压制那些人的阴谋诡计,也为了压服那些人暗地里的小动作,只能枯坐在这龙阳宫中,静静等待,他盼了无数个日夜,还是没有把他的漪房等回来,这样的日子,真是让他再难以忍受下去。 开始,他还能发怒,还能泄愤,到了此刻,竟是什么也不想做,满心绝望,满目悲凉。这种情绪让他觉得更加惶恐不安,他从未如此绝望,他的心从未这般的害怕,这样的绝望和害怕,是不是在说,他的漪房,已经遇到了一些不可挽回的事情! 是皇家,是夏家害了他的漪房,那个该死的人,恨得人,明明就是他,为何偏偏要动他的漪房。而他为了这张龙椅,为了漪房回宫后的生活,还不能亲自出宫去找! 否则,只怕他前脚刚一踏出宫门,后脚后宫中就有人敢擅自发布谕令,说漪房已然病死! 根据宫中律例,宫妃若是失去行踪一昼夜,为了宫妃的清白坚贞,即便是救回来,也要赐死,对外宣布急症而亡,这是铁律! 若是换了另外一个人,不管是谁,他当然都可以毫不犹豫的去遵守,也懒得去防备那些人瞒着他私下动作,但漪房不行,即使真的发生了什么,他痛不欲生,可只要漪房还活着,他也愿意忍受,他绝不能让漪房为了这条规矩,在被人救回来之后,又被宫中和朝廷的阴谋杀死! Chapter 41 命运 夏桀抬起头,望着远处,心中还是不自禁的想着慕容家族在寻人方面的高明,慕容艺,慕容艺,你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 夏桀正如此想着,宫门忽然洞开,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似乎是在阻拦什么人的靠近。夏桀眯了眯眼,透过薄雾看到浑身还站着露珠气息的男子,双眼爆射出浓烈的喜意,疾行几步,踏到了殿外,堪堪和来人对上。 “找到人了?” 慕容艺面对夏桀的喜意,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他捂住手臂上嶙峋的伤口,轻皱眉,丝毫不顾及手上渗出的血迹,反而是朝着周遭涌上来的人看了一眼。 夏桀立刻明白慕容艺的意思,一挥手,宫人,侍卫,通通敛眉退下。 慕容艺是个干脆利落的人,在找到漪房,将漪房救出的心上面,他和夏桀一样急切,所以当看到周遭无人之后,他没有片刻的耽误,就将自己多日得到的消息说了出来。 “她在望龙山下的园子里。” “望龙山!” 夏桀第一次这般吃惊,可等到最初的吃惊过后,他就仰天大笑了起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朕的父皇对他还真是好,竟然在望龙山中为他修建了一个园子,难怪这些年,上穷碧落下黄泉,朕都找不到他,皇家禁地,先祖之坟,谁敢过去骚扰!”夏桀说这话的时候,眼中涌现出无穷无尽的恨意。 当年望龙山并不是皇城范围,但先皇却不知何故,在晚年将宫中大兴土木,然后把望龙山当作了皇家后山林子,却又没有大肆修建亭台楼阁,只是说皇室之中有一位皇叔喜欢那里的清幽雅致,死后秘密葬在了那里。 望龙山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又有这道旨意,谁也不会特别去注意那里,没想到,从那个时候开始,竟然就是一个巧妙的安排,一个为了那个人特意打造的地方! 夏桀眼中喷出出强烈的怒火,最终只是轻扯了唇,望着慕容艺,“你既然知道了地方,为何没有把漪房待会来。” 慕容艺摇摇头,“里面有皇家的机关禁制,我一个人,破不了。” 他当然想尽早把心上的那个女子救出来,可惜,绕是他自负武功卓绝,研究毒术机关堪称大才,也没有办法一个人闯过去。他不敢冒险擅闯,此事事关她的安危,若是贸然打草惊蛇,又让人转了地方藏匿,他如何能安心。 夏桀听到皇家机关禁制的时候,浓眉顿时拧紧,皇家机关禁制,传自开国祖先,宏大无比,必须是皇族中身份尊贵者,才能够学习,皇家陵寝中就有皇家的机关禁制,每一次祭祀宗祠,都需要几人合力开启。慕容家乃是累世的皇家侍卫,慕容艺在慕容家长大,自然能够涉猎一二,慕容艺可以算是一个,既然找到了漪房,他当然愿意出宫一行,他也算一个,但望龙山的机关禁制,需要几个人? 看出夏桀的凝重神色,慕容艺先开口为他解了惑,“最少三个。” 夏桀绷紧了脸,他脑海中想到了一个最适合的人选,却心有不甘,“你是说他!” 慕容艺斩钉截铁的回道:“此事只能夏云深!” 夏桀面有不郁,许久没有说话,他知道夏云深对漪房的感情,此事事关漪房的安危,必须找一个最熟悉皇家禁制的人前去,夏云深身为景安帝嫡子,的确是最好的人选。但是他不是不愿意夏云深为漪房出力,而是夏云深到底有多在乎漪房,他完全没有把握,他不能够拿漪房去冒险,若是夏云深在开启皇家机关禁制的时候,不顾漪房的安危,想要先对他下手,到时候,漪房救不出来,他也搭了进去,真的就要天下大乱了。 慕容艺知道夏桀的顾忌,可是时间已经不容许耽误,他是这世上最了解那个男人的人,那个人是疯子,夏莹的忌日就快到了,那个人的疯病会越来越严重,他不能容忍,自己最珍视最在乎的女子,被捏在一个疯子的手里,时时刻刻受到威胁,即使那个疯子,是他万般不承认却又不得不承认的亲生父亲! “你去找夏云深,我去带上碧如歌,三个时辰之后,前往望龙山!” 慕容艺没有给夏桀任何反驳的机会,甚至没有让夏桀提出质疑,他只是扔下了这句话,就转身而行了。 而夏桀,看了看慕容艺的背影,即使双拳嘎嘎作响,依旧凛冽了神情,朝东宫的方向而去。 慕容艺是对的,此刻他只能选择相信夏云深,他找不到别的合适的人选,至于要他在夏云深的面前低头,他更加不在乎,只要能够救出漪房,他还有什么是不能牺牲的…… 夏桀来到东宫的时候,夏云深正在书房之中,华云清看着半掩的东宫书房大门,即使没有任何人守候在那里,华云清依旧不敢擅入一步,她只是用一种怨毒的眼神,看着这扇门。 “太子妃,咱们还是回去吧,太子他有正事要做,您身子弱,又受不得风,太子晚上就会回去看您的。” “啪!” 说话的宫婢被华云清一把巴掌打的半边脸高高肿起,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只是手脚极快的跪到了地上,身子瑟瑟发抖,担忧着等待自己的,不知道是何命运。 可同时,她又在想着,自己这次若是能痛痛快快的死了倒也好,自从太子妃将漪妃娘娘推入水中,然后被太子带回来之后,也不知道太子到底对太子妃做了些什么,就让原本性情古怪跋扈的太子妃简直好似是一个真正的疯妇一般,行事举止,完全让人摸不着头脑,动辄就会将手下的奴才砍去手脚,前几日,还将一名摔碎了瓷碗的小太监砍去四肢,放到了盐水罐子里,还让人每日送吃的,足足折腾了四五日才咽气。 Chapter 42 恨意滔天 每每想到这些层出不穷的狠辣手段,他们这些伺候的人都胆战心惊,就是不知道,这次太子妃肯不肯大发慈悲,让她痛痛快快的死。 可这次,不是她多嘴找死,漪妃娘娘失踪之后,许是朝廷上的事情,太子也跟着心情不好,本来太子就不愿见到太子妃,但太子妃今日偏要到太子的书房门前站着,若是惹恼了太子,对太子妃发了脾气,到时候回去,太子妃还是会拿他们这些奴才泻火的,总之,都是他们这些奴才的死罪。 想到这些,宫婢不禁抬起头,朝着藏漪宫那边看了一眼,还是跟在漪妃娘娘身边的奴才好,宫中都知道漪妃娘娘虽不是心慈手软的主,但也赏罚分明,肯护着底下的人,瞧瞧,漪妃娘娘出宫,被人抓走了,那些跟着的奴才,也没有被皇上一怒之下,就杀了泻火,传出来的消息,说是皇上担忧娘娘万一被救了回来,知道了会伤神,只等着漪妃娘娘回宫后再处置。做奴才,能做到让皇上都顾念的份上,也算是值了,不像他们,当初若是能够分到藏漪宫去,该有多好…… 宫婢不经意抬眸的眼神被怒极的华云清看见,她顺着宫婢的眼神看了看,只看到藏漪宫的檐角,登时淤积在胸口的怒气,像是洪水倾轧一般,冲了上来。 藏漪宫! 那个贱人的居所,即使那个贱人后来搬去了龙阳宫,但藏漪二字,分明早已成了漪妃的象征,藏漪宫的雕梁画栋,代表了他对那个贱人的深情,也代表了她的耻辱! 她在那里,失去了她的孩子,她不管是谁下的手,是碧如歌也好,还是其他人也好,总之,少不了窦漪房那个贱人的影子,何况,后来她还要被迫装疯卖傻,疯疯癫癫的在藏漪宫中被幽禁! 她是闯到龙阳宫去,刺激了那个贱人又如何,她说的都是实话,本来,那个孩子,就活不下来!那个孩子,不该活下来! 但是,他护着她,他竟然后悔,竟然为了那个贱人如此伤神,而夏云深,为了护着那个贱人,连她华家都顾不上了,夏云深胆敢在她身上下了蛊,胆敢在她身上下了药,还下的是那般的药,找人来凌辱她,拿捏她一辈子的把柄,只为了逼迫她不准再对那个贱人动手! 夏桀,夏云深,你们都爱她,都护着她,那又如何,总有一日,我会要你们亲眼看着她跪在我的面前,被我千刀万剐! 华云清眼里再度射出怨毒阴狠的光芒,她一脚踢出去,面前的宫婢承受不住这股力道,哇的吐出一口鲜血,倒在旁边,也没有人敢上去搀扶。只是尽管那宫婢竭力隐忍,这声还是惊动了里面的人。 夏云深蹙蹙眉,他的眼神幽远绵长,灼灼的看着外面,他早就知道华云清来了,还在外面站了许久,不过,他丝毫不需要放在心上。 这个女人逼得他动用了最后的手段来把她,把华家牢牢的控制在手心,在目前这种状况下,他从不认为,华云清这个人,还能玩出什么花样。何况,漪房失踪,夏珏出现,这两件事,不管是哪一件,都比一个区区的华云清更重要。至于华云清在东宫之中,用尽残酷手段凌虐奴才的事情,他当然也知道,不过几个奴才而已,只要将这件事控制在东宫范围之内,不要让那些清流御史知道了又能如何! 但华云清,不该到他的书房门口来发疯! 夏云深眼神一凛,薄唇一掠,书房之中的青阳居士已经明白夏云深的意思,转身将半开的书房门整个敞开,使夏云深的视线能够直直的穿到外面后,就退到了屋中的阴影角落里。 他虽是景安帝为太子留下的人,身份不同,不过太子家事,尤其是和这位太子妃的事情,他还是不要参合进来为好。 华云清看到书房大门洞开,再看到夏云深坐在书桌面前,望过来的眼神,心中不禁畅快不已。 眉头拧紧又如何,神色不耐又如何,他是控制了她,但是,他也休想就这样安安乐乐的控制住她!她是不会再出去轻举妄动,做不利于那个女人的事情,但也休想让她看着他这么为那个女人操劳,她不爱他,但这个男人,是她的夫,就只能为她担忧! 华云清如此想着,人已经站到了书房门口正中的位置,盈盈一拜道:“臣妾参见太子。” 夏云深当然知道华云清的目的,他更清楚,这个女人,早已经疯了,或者她从来就是一个疯子,不肯给人片刻的安宁,只要能够让人痛苦,这个疯女人,宁肯自己浑身伤痕,也会去做。 他食指弯曲,在桌上扣了扣,装作没有看到华云清弯腰行礼一般,目光穿过华云清的头顶,直接落到了那被踢的半晕昏迷的宫婢身上,良久,淡淡道:“那人是谁?” 华云清一怔,她想过夏云深会朝着她发怒,也想过夏云深会干脆叫人将她压回房间去,却完全没有想到,夏云深会去追问一个宫婢的身份。她怔愣过后,下意识的回道:“一个奴才而已。” 夏云深闻言,嘴角舒出一丝笑,眼神灼灼的看着地上半昏迷的那名宫婢,目中渐渐露出让人捉摸不透的光,将所有的人心,都高高的提起来,这时,他开口了。 “孤看这宫婢长的不错,就封个选侍吧。” 此言一出,那些宫婢内侍固然不敢言语,华云清脸色气得脸色发白之后,嘴角抽动了几下,强忍着没有骂出口。 她对上夏云深平淡至极的目光,恨意滔天,舌头都咬破了,要说不出半句话,半个字。 Chapter 43 杀了这个女人 夏云深是要用这个宫婢打她的脸,她刚惩治了这个奴才,他转头就给了这个宫婢一个封号,是要告诉东宫所有的人,她这个太子妃,在他这个太子心中什么都不是,不仅如此,而且她这个太子妃,连在东宫处置一个奴才的地位都没有了! 好,好,夏云深! 这一手,果然厉害! 她华云清昔日纵横东宫,纵横皇城,管理东宫内无数妃嫔,即便是后宫的那些妃子,她心中清楚,多半都是看她不顺眼的,夏云深来这么一个后招,分明就是要那些踩低拜高的女人闻知消息后找她的麻烦,让她再也没有闲暇去动那个贱人的主意,也没有法子来打搅他,更把她的颜面都踩到了地上! 华云清气的额头青筋鼓胀,还没缓过一口气,又听到夏云深平淡之极的道:“带选侍下去好好疗伤,五日后,就过来侍寝。” 夏云深没有动一下身子,只是眼神略略一扫,早已在旁边担忧遭受池鱼之殃的宫婢内侍们就手忙脚乱的上前扶起了那名被踢晕过去后又被夏云深意外封了选侍的宫婢,利落的退了出去,刹那间,这书房院中,就只剩下了华云清一个人,孤零零的面对夏云深波澜不兴的目光。 华云清气的发颤,若是今日她面对的是怒火,或者是讽刺,她心里尚且好受,可夏云深,这等样子,分明就是将她当作了无关紧要之辈。这让高傲的她如何能忍! 华云清提起了裙角,上前几步,走到门口,正要进去,见到夏云深只是复又做到了桌前,翻看着一些东西,一丝目光都吝啬与她,她气急反笑,住了脚步,哼声道:“太子殿下还能看得进去奏折,难道就不担忧漪妃娘娘的状况。” 夏云深低着的目色里掠过一抹痛楚,语气清冷,“漪妃娘娘的事情,自有皇上担忧。” 华云清哈哈一笑,讽刺道:“果真如太子所说才好,就怕太子身在这里,心早已是飞到了它处。” 见到夏云深终究还是没有反应,她又道:“我听说,那位的手段层出不穷,但愿漪妃被找回来的时候,那一身,不要脏的连青楼妓女都不如!” “住口!” 华云清终于挑动了夏云深的情绪,当然不甘愿住口,接着道:“难道我说错了,自前朝起,宫中妃嫔,别说被带走这么多天,就算是消失了一个时辰,回宫后,也只能自请饮下毒酒,或被赏赐三尺白绫,以保贞节。若漪妃被救回宫,却不肯自尽,她当然就是……” 华云清下面的话没有机会说出口,夏云深迅捷如闪电一般,窜到了她的身前,手腕如爪,扼住了她的咽喉,此时的华云清,不仅不能再多说半句话,甚至连呼吸,都成为了一种奢侈。 华云清第一次见到夏云深这种样子,她嫁到东宫近十年,因为华家的势力,她在东宫,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何况,夏桀还这样宠着她,让着她。不管开始的时候,夏桀的目的是什么,华云清在宫中的地位,无人可以动摇,更没有人敢去招惹她,这一点毋庸置疑。 在华云清的心中,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开国勋臣华家最金贵的嫡出女儿,是当今皇上暗自放在心尖上的女子,更是东宫名正言顺的太子妃,她的地位,是高高在上,无人可以动摇,可以媲美的。 可自从漪房进宫之后,华云清不得不眼睁睁看着漪房的得宠,一步步走到夏桀的心里,那些无处不在的事实,提醒着她,即便是她再如何不甘不愿,窦漪房,这个名字,已经成为了夏桀心中的一抹朱砂,而且鲜红印入骨髓,无论是谁,也去除不掉了。 而且,不仅仅是夏桀,还有夏云深,她的夫,在华云清心里,她爱不爱夏云深是一回事,但她绝不能容许有人动摇她在夏云深心中的地位。 然而,漪房偏偏蛊惑了两个男人的心,她最在乎的两个男人的心,所以华云清发怒,发狂,她做出许多不理智的事情,她甚至一怒之下,冲动龙阳宫去,将整个华家都陷于不利的境地。 终究,华云清还是不认为她错了的,她更不曾怕过。她在藏漪宫中呆着,疯疯癫癫,每日咒骂,夏云深依旧得打落牙齿和血吞,想法子将她接出来,她推了窦漪房如水,夏云深还得想法子将她带回东宫,名为软禁调教,其实也是为了保住她的一条性命,不让窦家的人下了手。 华家是失势了又如何,只要她华云清的父兄还在军中有着无人可以动摇的威望,夏云深就不得不护住她。而这,也一直是她最得意的地方,所以她从来不怕夏云深,从来不! 但此刻,她是真的怕了! 她看清楚了夏云深的眼神,那是狼一样的凶狠! 望着掐着自己脖子,额际青筋突突直跳的夏云深,华云清忽然就想到了自己幼年时,随着父亲上猎场看见的那头母狼。只是,母狼是见着狼崽子即将被猎杀,才表现出那样不顾一切的癫狂和悍勇,夏云深呢,是因为她辱骂到了他心中最珍贵的存在…… 想着想着,华云清心里的怒气,慢慢的消散下去,心里紧接着涌上的,是无边无际的落寞和悲凉。 她甚至想,就这么死了吧,死了就好,爱的人,利用她,不爱却必须依靠的那个人,恨着她,她在这世上,其实一直就是孤孤单单,浮萍一般。 夏云深没有注意到华云清眼底聚集的光芒正在一点点退散,他只是知道,自己脑子里像是炸开一般,有个声音在不断的回响,“杀了这个女人,杀了这个女人……” Chapter 44 万请小心 这个声音,恍若魔咒,让他的手,渐渐抽紧,渐渐用劲,直到华云清的双眼泛起了可疑的灰白,旁边两个隐在暗处的东宫暗卫才上来,在青城居士的示意下,强行拉住了夏云深的两条胳膊,只是在腋下轻轻一夹,就将夏云深的手,硬生生的掰开了。 夏云深的手劲一松,华云清软绵绵的倒在了地上,整张脸上,看上去青紫交错,煞是吓人。 夏云深被暗卫带到了书桌边,被窗户口灌进来的凉风一吹,头脑稍微冷静了几分,他一手撑在桌案上,清冷的脸,一半隐在光影中,一半衬在阳光下,两个不同的极端,让他看上去有些形容可怖。 他按着桌案边沿,朝华云清那边厌烦的一瞥,收回眼神,狠狠的,狠狠的喘了几口粗气,似是在努力使自己躁动不受控制的情绪平缓下来。 屋中的暗卫和谋士都不敢打搅他,等到夏云深舒缓下来,就坐回了椅上,再也没朝着华云清那边投一个眼神,只是神色如常的翻开一封密折后,才眼皮未抬的吩咐道:“将人带下去,从此不许再出房门一步。” 这个命令,又比先前的不许华云清出东宫的口谕更严了几分。 暗卫没有片刻的耽误,将人带走,交到了东宫总管太监的手上,总管太监,只是看着面前昏睡的烫手山芋,恨恨的吐了一口唾沫,就叫人利落的准备了一把大锁,将华云清关在了诺大的太子妃寝殿里面。只不过,无人看到,就在太监将门光上的那一瞬间,华云清的眼,倏然睁开,看着头顶的雕梁画栋,阴阴冷笑。 对于华云清后面的处置,夏云深并未有多放在心上,在他看来,如今的华云清,实是没有必要,也没有资格再占据他过多的心神了。 所以,等小太监慌慌张张过来禀告皇上驾到的消息时,夏云深的心神,才终于又开始了起伏。 当今圣上,忧心漪妃之事,整日除了必须处理不得延误的军军机大事,就将全部的时间,都耗在了找寻漪妃的事情上,今日朝政有争斗,却并非是紧急,夏桀一向有对东宫远远避开,这么多年,踏入东宫的次数不到五次,所以夏桀此时过来,夏云深只是略略一动心思,就明白了夏桀的来意,迅速从椅上起了身,心里面隐隐带着一种揣测和紧张。 他不知道,这个时侯,自己这个皇叔来找他,是喜还是忧。是找不到人,终于准备朝那个人妥协,所以来找他帮忙,要将那八大世家中,靠近东宫的一部分人家的宝图要出来,还是准备摊牌,干脆要强横的索取。 当然,他从未想过,自己的皇叔会放弃那个女子,这是唯一不可能出现的状况,而他也绝对不会允许,说起来,这应该是这么多年来,他除了那位大伯父夏珏之事外,唯一和这位皇叔立场相同之事了。 夏桀没有给夏云深太多的反应时间,还没有等到夏云深走到前头恭迎圣驾,夏桀的身形,已经闪入了后院里面,正好和夏云深碰在对面。 夏云深见到夏桀一脸急切的神情,心底微微一沉,他躬身弯腰,正要行礼,就被一只伸过来的手堪堪拦住。 说服夏云深异常轻松,轻松到让夏桀的心里,既有一种放松,也有一种隐隐约约的担忧。 夏桀的心中,当然知道,自己这个侄子对于自己最爱的女子,怀着什么样的情愫,也正是因为知道,他对于夏云深的存在,更加感觉如同芒刺在背。 之前,他想利用漪房来设计夏云深的时候,还不曾有这样的感觉,然而,此一时彼一时,那时无爱,此时却早已情根深种,对于夏桀来说,夏云深对营救漪房这件事情上所表现出来的急切,让他觉得如鲠在喉,难以自控的愤怒! 这是他爱的女子,夏云深却胆敢在他面前如此明目张胆的表现急切和担忧,简直是奇耻大辱。 不过此时此刻,夏桀也不会因这件事情,就去和夏云深撕破脸皮,不管如何,他们还有一个共同的目的要去完成,何况,夏珏也是他们需要共同对付的人。 夏云深答应的很快,他完全罔顾了手下谋臣隐士的谏言,决意要亲自前往望龙山。他不想去理会夏桀有什么想法,事后又会有什么后果,他只知道,这辈子,他就只想这么一次,照着自己的意愿而活,也许,也是唯一的一次了。 夏云深如此想着,人已经到了龙阳宫,站在一边,听着慕容艺从望龙山打探回来的消息,在斜眼看着慕容艺凝重的脸时,夏云深有一瞬间的恍惚。 这个慕容艺,应该是那个人的儿子吧,他这个皇叔果然有真本事,连早就远居塞外的慕容家族都能找出来效劳。 说起来,这一辈子,他的这位皇叔,最擅长的就是掌控人心,准确的拿捏住所有人的弱点,然后加以利用,慕容家族如此,他自己,亦是如此。夏云深苦笑一声,不再言语。 “望龙山的机关禁制,分在东南西三角,我们各自破了一处,北边就会大开,我们就能进去这座院子了。”慕容艺将手中的图纸卷起来,眼神朝着夏云深那边淡淡一瞥,道:“皇上和太子殿下,身份尊贵,万请小心才是,到时候想要退,并不容易。” 夏云深瞳孔一缩,听着慕容艺可以称之为放肆的言辞,却没有发怒。 他知道这句话,慕容艺表面上是对着他和夏桀说的,但实际上,是担心他在关键的时候,为了陷害夏桀,临阵退缩,让营救的事情,功亏一篑。 慕容艺信不过他,他当然能明白,他早已不指望这世间上还有人能明白他对那个女子的一番心意,只是,以慕容艺之清冷,竟会如此在意这次的事情。 Chapter 45 同是天涯沦落人 夏云深的目光顿然变得意味深长,他心中长长一叹,同是天涯沦落之人而已。 “慕容统领放心,孤自会尽心营救漪妃娘娘。” 慕容艺点了点头,什么话都没有说。 夏桀心中忧急,叫进自己的暗卫统领,吩咐了他出宫之后的一切事宜,又亲自挑选了准备带去望龙山的人手,三个人正准备出宫的时候,宫外忽然传来了消息,说是藏漪宫的管事宫女翠儿求见。 夏桀等人当然知道翠儿是谁,只是不知道,在这个关键的时刻,为何翠儿回过来,夏桀心有不耐,但知道翠儿对于漪房的忠心,还是压下了眉宇间的一丝躁动,将人唤了进来。 翠儿一进屋,没有片刻耽误,跪在地上,就禀告道:“启禀皇上,廉王府那边传来消息,廉王妃要生产了。” “碧如歌!” 夏桀先是吃惊,继而从嘴里,狠狠地咬出了这几个字。 “她要生便生,还来禀报什么。” 翠儿踟蹰了半晌,她并不知道夏桀等人立刻就要前去营救漪房的事情,当日夏珏突然出现,带走漪房的事情,虽然早已闹得众人皆知,甚至夏珏不惜以言语暗示,自己暴露身份,可是朝野上下,有多少人敢去公然谈论这些天家事情。 至于翠儿这等宫婢,早年的宫廷秘辛,她们是绝不知道的,所以,对外,大多数人只以为,漪房是被乱臣贼子带走了,而这乱臣贼子的身份,讳莫如深。 既然一开始就必须要瞒着,像夏珏藏身在属于皇家的禁地里,就更需要瞒着。翠儿也担心漪房,可翠儿在宫中混迹多年,也知道一个女子,若是没有子嗣,越隆重的皇宠,将来也只能成为祸端,所以在翠儿看来,漪房被救回来重要,但能让漪房身体的毒素去除,也是重要的。 碧如歌即将要生产,关系到那个解毒之药是否能产生效用的事情,翠儿当然不敢怠慢。 不过此时,翠儿看到夏桀的神情明显不对,揣度着夏桀这几日脾气都有几分暴虐,硬着头皮道:“回皇上的话,她说要先见见皇上,否则就让这个孩子,胎死腹中。” “碧如歌!” 夏桀再一次恨恨念出这个名,若此刻能够腾出手,他定会立刻前去活撕了这个女人! “李福!”夏桀在慕容艺和夏云深的目光中,来来回回的走了好几次,高扬着声线喊了一声。 李福从外面连滚带爬的进来,最近一段时日,夏桀的脾性不好,就连他这个心腹之人,也只能颤颤巍巍的候在外面,轻易不敢进来讨乖卖巧。 “你带着禁卫军,去廉王府,将碧如歌带进宫来,严密看守,等到朕回宫”想到碧如歌肚子里的那个孩子,关系到将来他和漪房的子嗣,关系到漪房将来能否在这个朝堂后宫站稳脚跟,夏桀重重的揉了揉眉心,又吩咐道:“挑几个最好的接生嬷嬷跟你一起过去,务必要把碧如歌腹中的骨肉保下来,至于碧如歌的性命,可要可不要!” 夏桀说完这番话时,眉色中还是有很浓重的懊恼之色,他本是想,不到最后的关头,都会留着碧如歌一条性命,追问宝图之事的,只是这个女人如此不识抬举,屡屡在其中作梗,怪不得他以前索她性命了! 翠儿听到夏桀的安排,扑在地上道:“皇上,若是廉王妃不肯进宫。” “那你就告诉她,若是不想要碧如风的双手双脚,尽可以试试!”夏桀眼光一闪,沉沉冷笑,“你们,可将王嬷嬷带上,记着,朕要她肚子里那个孩子活着,哪怕只剩一口气,也得试了药再死!” 李福和翠儿都被夏桀话中的森冷语气所震慑,恭敬地低着头,看着夏桀带头走出了大殿,身后是一直就沉默不言的慕容艺于夏云深。 两人看着三人离开后,对视一眼,立即起身,李福去调集宫中的接生嬷嬷,而翠儿,则带了几个侍卫,去找曾经连夏桀都要给几分脸面的王嬷嬷。 翠儿找到王嬷嬷的时候,这个历经宫中多少风霜不倒,在太皇太后摄政时期,甚至连当朝宰相都要给几分颜面的老嬷嬷脸上一派泰然,面对翠儿带过去以防万一的侍卫,王嬷嬷不屑的哼了一声,“小小的嫩娃子,就敢来我老太婆面前献丑。” 翠儿当然知道这个王嬷嬷曾经是多么的呼风唤雨,更知道自己的主子都曾经在对付她的事情上多有顾忌。不过如今事急从权,何况她领了旨意,倒也不怕,只是躬了躬身子,毕恭毕敬的道:“王嬷嬷,皇上有旨,廉王妃即将生产,嬷嬷乃是宫中有经验的老人,为防不测,皇上令您和我一道去廉王府将廉王妃接到宫中安置生产。” 在听到廉王妃几个的时候,王嬷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波动,她转身,缓缓揭开了她住所之中香台上令牌的黄绢,恭敬的上了柱香,絮絮道:“太皇太后,老奴已是尽了力,可如今的局势,由不得老奴了。皇上下了决心要除掉碧家,如歌那孩子,老奴也是为她操碎了心,但当初的传言,您是知道的最清楚的,夏家的男儿,从来就不是非碧家的女子不可,如歌失了皇上的心,又不肯听老奴的劝,非要和那人联手,老奴,着实无法,着实无法了。” 王嬷嬷说了这样一番话后,拜了三拜,将香烛插在香炉子上面,最后看了一眼,先前的那股哀戚神色已然消失不见。她没有看低着头的翠儿一眼,对于旁边散发着寒光的刀剑也视而不见,只是极其平静,极其平静的走在了前头。 Chapter 46 她不信 廉王府内,层层叠叠的树影遮住了大好的日光,深锁的重楼中,下人奴仆们来来往往,廉王站在院中,听着屋内不时传来的叫声,心急如焚。 他是先皇的第八子,从来就不得宠,在碧如歌这个女人嫁到廉王府来的时候,他为了讨好皇上,答应了将自己的子嗣贡献出来试药,一个儿子而已,去了一个女人,多的是女人为他生。何况碧如歌这个女人,长的也是国色天香,他不算有什么亏得。 没想到碧如歌这个女人,不仅是碧家的姓,甚至是当年碧家的人,手中握有如此多的力量和筹码。他开始的时候,倒是被蛊惑了,愿意和她联合起来,拼上一拼,说不定,真能如同这个女人说的一般,谋得至高荣华。 不过,如今,他已是见识了自己那高坐在皇位上的兄弟的手段,他看透碧如歌这个女人,绝不可能胜出。所以,他要及早的抽身而出!他宁可当个闲王,也不愿为一场镜中花水中月的富贵丢了性命! 只要碧如歌这个孩子生下来,他恭恭敬敬的把这个孩子献出去,想来,他以前犯的一些小错,皇上应该不会介意才是。 廉王这样想着,转圈的速度更加快了几分,他早已有了长子,不缺儿子,不过,这个孩子可是关系到廉王府今后的安危。保不住孩子,他拿什么去立功赎罪! “啊……” “滚出去,滚出去,我不生,我不生……” “咣当……” “王妃,王妃,您息怒,息怒啊,您省省劲,待会小世子或者小郡主才能平平安安的生下来。” “咣当……” 又是一声东西掉落地面的脆响,廉王在外面听的脸色发白,恶狠狠的抓住一个从门中出来的嬷嬷的领口,神色极端难看。 “怎么回事,那些该死的老东西还没有安抚好王妃不成!” 那嬷嬷刚在屋中被碧如歌扔的一个手炉砸的头破血流,狼狈的出来包扎伤口,此时又被廉王抓住,苦着脸道:“王爷,王爷,不是老奴等不尽心,实在是王妃不愿意生啊,她……” 接生嬷嬷心中早已将碧如歌咒骂了千百遍,一个试药之人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居然口口声声喊着要见了皇上才肯生,普天之下,谁不知道,漪妃娘娘被贼人掳去,皇上心虚不佳,这个时候,皇上怎么可能过来! 何况,王爷的妃子生产,却吵着要见皇上,这算是怎么回事! “她为什么不肯生!”廉王气的血红了眼。 接生嬷嬷不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正犹豫着,屋子里面的喊声又响了起来。 “滚出去,本宫要见皇上,没有见到皇上,本宫不生,本宫不生!” “贱人!” 廉王心中怒气滔天,恶狠狠一脚踹出去,仿佛面前站着的人是碧如歌一般,将那个接生嬷嬷踹出几丈远,在院子里面来来回回转了几圈,恨不能冲进屋去将碧如歌活活掐死! 即便不过是一个赐了做试药的女人,即便这个孩子他也不在乎,不过他也是堂堂的廉亲王,这个贱人竟敢在生他的孩子的时候,喊着另一个男人!而且,那个男人还是皇上,这贱人不止是想要他头上绿云罩顶,还要害死他廉王府全府上下! 廉王越想越愤怒,却又拿着此时的碧如歌无可奈何,若是他一剑将碧如歌杀了,只怕廉王府也到头了,无论如何,也要等生下这个孩子再说,若是这个孩子生不下来! 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廉王的眼前骤然间浮现出夏桀那张冰寒的脸,不禁浑身一颤,若是这个孩子生不下来,他也只能将那个东西交出来了!只是可惜,只是可惜,这可是碧如歌那个贱人当初为了收买他,才好不容易拿出来的。不过,孰轻孰重,一看便知,也顾不得了! 廉王为着自己不得不做出的决断心疼不已,正懊悔间,又听到了里面的喊叫声,他板下脸,吼道:“把那个贱人的嘴给本王堵上!” 若是再让她这样乱喊下去,传了出去,说是廉王府有意污秽皇上圣名,廉王府就要大祸临头! “是,王爷。” 里面的几个嬷嬷对于碧如歌的叫喊,早已心有不满,更加不忿一个当药人的王妃居然不给她们这些上了年纪的老奴一点脸面。要知道,即便是宫中有了龙种的妃嫔,为了让她们好好接生,心里安稳一点,对她们也从来不会过于苛责,总是给几分脸面,唯有这个廉王妃! 碧如歌见到几个收生嬷嬷手中拿着布团想要堵上她的嘴,登时拼了命挥开压住她手腕的两个侍婢,一巴掌就朝着那个嬷嬷打了过去。 那嬷嬷挨了一巴掌,哎哟一声,眼中厉色闪过,毫不客气按住碧如歌的手腕,边动作边说道:“王妃娘娘,这可怪不得老奴,这是王爷的命令啊。” 嬷嬷的话音未落,忽然杀猪一般叫了起来,原来是碧如歌一口咬在了她的手指上,十指连心,碧如歌下了狠劲,自然痛的厉害。 “你们这些狗奴才,本宫说了要见皇上,你们还敢来堵上本宫的嘴,等本宫见了皇上,要皇上把你们统统砍了!”碧如歌发髻散乱,平日看上去娇媚的脸,此时早已不堪入目,如厉鬼一般可怖。 嬷嬷们自然不怕碧如歌,个个眼露鄙夷,对于碧如歌每一句话都要带上皇上二字,格外唾弃。 “王妃,您好歹是为廉王产子,如何字字句句都提到圣上,恐怕不美吧。” “哼!” 碧如歌今日行此一事,早已是将所有都豁出去了,她知道她在夏桀心中没有地位,可她不信! Chapter 47 果然有用 碧家女儿生来就是要被夏家的男人宠爱的,她不信,以她碧如歌的绝色天资,能够从碧家众多女子之中脱颖而出,却会真的落到这个地步。何况,即使是真的就走到了那最后的一步,她也非要见一见夏桀,至少,要把如风救出来,如风是她最后的指望,夏桀要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就得把如风放走。东西还藏在安全的地方,廉王那个蠢货,不过拿着宝图的一半拓印,就乐坏了心肝,殊不知,半真半假的东西,从来最是迷乱人眼。这么重要的东西,最后的筹码,她怎么轻易交给别人,如果她注定得不到荣华富贵,那也该是她最重要的如风得到! 碧如歌在里面恨声惨叫,依旧声声不歇的喊着,传入外面,落在廉王的耳中,只叫他怒火狂燃! 他攥了攥拳头,脚抬起就想要冲进去,亲自堵上碧如歌的嘴! 这时,外面忽然响起了一阵阵脚步声,声声急切,听上去似乎是训练有素的兵士,正在朝着这里面来。廉王大惊! 普天之下,敢让这么许多人不加请示就进入王府来的只有一个,皇上! 难道是皇上知道碧如歌要生产,害怕这个孩子有失,亲自过来了? 如此也好,这个孩子本就是个烫手山芋,尤其是碧如歌这个贱人还不肯配合,万一孩子有闪失,皇上说不定会以为是他将孩子故意弄死,让漪妃不能生下龙种。皇上亲自来了,亲眼见到碧如歌这等样子,无论还是是死是活,就都与他无关了。 廉王心里盘算了一番,伸手在衣襟口上整理一下,脸一抬,本来镇定的面容刹那间变了颜色。 怎么不是皇上! 落日西斜,又是一日幽幽的过去,从被窦府掳出,过了这么久的时光,漪房呆在这望龙山的幽谷庄园中,一时间感觉着周围的安宁平和,竟有些岁月静好,惟愿此生的感触。 不过,这样的感触只是刹那,就迅速的消散了。漪房自嘲的望着水中自己的倒影,看到水中晃动的容颜,妩媚依旧,娇嫩依旧,不由自主的抚上了自己的腹部。 她呆在这里,从那日装着胆子刺探中了夏珏的心事之后,她有过隐忧,谁也不知道夏珏的性情如何,甚至连夏珏自己都不清楚他自己什么时候就会突然地失去控制。她虽然想要夏莹来刺激夏珏,不过,也不敢贸然行事。 所以这两日,夏珏依旧过来,她看着他平静的神色,偶尔会说一下碧家的事情,旁敲侧击,一步步试探夏珏的底线,然后慢慢的将当年的往事朝着太皇太后身上引,果然,夏珏的心中,潜藏着对于碧家无尽的怨恨,不过每到夏珏觉得心中愤怒的时候,就会拂袖离开,再来的时候,眉眼间又换上了一派平和。 这种状况看起来是她的挑拨没有丝毫作用,不过这只是表面。漪房心中再清楚不过,正是因为她的话,在无声无息的调动夏珏心底压抑多年的怒火,以致和夏珏的理智起了冲突,才会让夏珏频频离开,找个时间和地方为自己暴怒的感情缓冲一下。 夏珏这么多年忍辱偷生,活在这个让他厌弃的世上,分明就不是为了什么江山大业,而是要报复世人。碧家是他的仇人之一,甚至在追本溯源之后,是一切仇恨的根源。正是因为太皇太后想要碧家兴旺发迹,才会不惜设计自己的亲生儿子。所以要说夏珏最能宣泄恨意的,莫过于亲眼看到碧家灭亡。 不过夏珏心中又清楚,这么多年,他和碧家相护扶持,彼此利用,走到这一步,早已有了太多的厉害牵扯,谁也不能轻易撇开谁,谁也休想轻易打倒谁。所以在力量弱小,万般无奈的时候,夏珏权衡轻重,选择了暂时和碧家联手,因为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目标,或者说,碧家有两个目标,一个是联合夏珏反叛,一个是送女入宫东山再起。但至少,这让碧家和夏珏之间有了一个共同的利益点。而夏桀和夏云深,则是无论如何也不能与之联手的。 碧家和夏珏的联盟本来就薄弱,再经挑拨,夏珏的心灵深处,怒火就开始驾驭理智,一切原本的计划都在摇摇欲坠,夏珏意识到了危机,才会这样阴晴不定。 漪房清楚地知道,这是个好兆头,至于剩下的,她需要再努力,再斟酌,她不能就等在这里,等着夏桀来救她,她时间,的的确确不太多了啊。 不管是朝野上的事情,还是夏桀可能有的反应所会造成的后果,还有…… 漪房低着头,蹙眉看着自己的腹部,手在上面缓缓的摩挲,若是她猜得不错,她肚子里,应该是有了夏桀的骨肉了。 她本来也不敢相信,因为按照碧如歌所说,她在那次中毒之后,没有解毒之前,是不应该会有子嗣的,所以夏桀才会那么放心的和她欢爱,而不用任何汤药。他们彼此都清楚,决不能再有一个身体有残缺的孩子,在碧如歌的解药交出来并且确定无误之前,她是不想有身孕的。 可她昨日望着一碗熬好的鱼粥,呕吐一番之后,夏珏面不改色的为她把脉之后竟然说了一句话。 “没想到我的解药果然有用。” 她当时不明,片刻后,才震惊的看着夏珏,却换来一个自负高傲的笑。 “你早前疯癫,我感兴趣之极,在窦漪蕊身上下了解药,你们都以为她身上只有碧水寒毒,殊不知,要解碧如歌下在你体内之毒,只需要一味香草即可。” 夏珏说完这番话,就飘然离开,留下她一个人在那里发愣。 Chapter 48 我等你 原来,她身体里的毒居然解了,原来,要解她的毒居然是如此简单,枉费他们费了那么多的心机,处处时时都留着碧如歌的性命。 只是,为何她的毒解了,宫中的御医却看不出来,为何夏珏要将解药下在窦漪蕊的身上,帮她解毒?这些谜团,她都来不及想,或者只能排在后面想,她此刻重视的,是她肚子里再度不期然不在预料之中到来的孩子。 好在,不管夏珏说的是否真话,碧如歌有身孕是事实,碧如风又在他们的手中,只要她能离开,到时候,都会有解药保证这个孩子的周全。碧如歌将孩子生下来之后,都能使解药奏效,她的孩子,还在腹中,应该更是无忧吧。 如此想着,漪房悬着的心,就放下去了一半,只是在望着水波荡漾间,面前浮现出了一张威严魅惑的脸庞,她伸出手,小心翼翼的在水面上方抚触着,生怕破碎了水中的影子。 夏桀,夏桀,我在等你,你回来救我的是不是,我有孩子了,我们的孩子。 夏桀和夏云深慕容艺三人,悄然出宫,骑着快马,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赶到了望龙山顶。 站在山顶,看着下方的云雾缭绕,夏桀想到先皇下的旨意,说望龙山中埋着先皇坟茔,气上心头,夏桀反而幽冷的笑出了声。 “好一个先祖埋骨之地!” 这话森冷切骨,夏云深和慕容艺都听出了其中蕴含的讽刺之意。 只不过,夏桀是皇上,当今天下,除了夏桀以外,就再无更高之人,这个话,明显对着先皇是有抱怨之意,所以夏桀能说,夏云深和慕容艺却不能说。 慕容艺性格不拘,眼中无人,但他身负血海深仇,从小就一直被灌输着自己生母的悲惨境遇。在他的心中,自己的娘亲是最美丽柔善的女子,甚至连自己的姑母夏莹也是,由此,他不愤恨造就了夏珏的先皇,反而格外尊敬。毕竟,那也是他嫡嫡亲的外祖父,可只是外祖父,却绝不是祖父!因为,他绝不承认,那个名叫夏珏的人,是他的父亲! 而夏云深,不管对于宫廷秘辛知道多少,至少有一点,他是夏家的后人,皇族的后裔,当今的太子,和皇上关系不睦。不管出于什么时候,他早就学会了在夏桀面前少言,凡事思之再思。所以,即使他心中,同样有百般的怨恨和不甘,也不会宣之于口。 夏云深和慕容艺齐齐的沉默,既在夏桀的意料之中,又在夏桀的意料之外。他本以为,这两个人,都是桀骜不训的,没想到,终究还是有顾忌。 夏桀笑了一声,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他抬手一指,看着下面深渊的云雾深深,似有海树琼花绽放一般的景象,问道:“机关禁制,是在入谷路程之中,还是在园子门前。” 慕容艺早已来这里打探清楚,闻言上前一步,弯腰拾起地上一块碎石,丢了下去。瞬时间,石子就被一股强劲的力道弹了出去,这力道不知从何而来,只是速度极快,宛如流星追月,高高弹起之后,也不知落到了多远的地方。 见到这种状况,夏桀和夏云深眉心蹙起,他们不是害怕这机关禁制的威力,而是想着,这机关禁制这般厉害,若是万一有了行差踏错,他们进不去,救不出人,到底该如何是好。 试了一次,慕容艺收回眼神,平静的道:“这是第一层禁制,风雷局。” 大夏的机关禁制,本是看守皇陵之用,往日每年祭拜祖宗陵寝,都只需要到地面的中庙进香,不需进入。所以夏桀和夏云深虽然从年少时就开始学习机关禁制,但并不熟练。不过,在听到慕容艺说出了风雷局三字之后,夏桀和夏云深还是迅速的回忆起来一切有关破禁的方法。不用慕容艺再多说些什么,夏桀和夏云深都迅速找准备了自己的位子,做好了准备。 慕容艺看到夏桀和夏云深极其默契配合的动作,不知道为何,心中一动,脸上闪过一丝异色,刹那间,就又平复了下去。 慕容艺站在坎位,夏桀站在爻位,夏云深站在坤位,三位为生门,一位为死门,生门先破,置诸死地而后生,这是大夏机关禁制的精髓之道。 等到三人都准备后破空而下的时候,夏桀不经意的一抬眸,忽然神色剧变,大叫出声。 夏桀一直是镇定从容的,夏云深和慕容艺自问,除了一个人的受伤垂死曾让夏桀露出如此不受控制的神情时,再未见过他这样的情绪剧变。 夏云深和慕容艺就都随着夏桀抬眸望着的方向看了过去。 只见崖口边上,一个蝴蝶形状的紫色风筝,正贴着崖口,缓缓的,晃晃悠悠的,伴随着清风,艰难的攀爬上来,从三人面前飞过,越升越高,升的如此艰难,直到山上一股烈风而来,嗖的一下将风筝带入云霄,一下子就升到了三人的头顶。 而那风筝之下,一条四季花绘纹描金珠串,正在日光下,散发着夺目的光芒。 “漪房,是漪房。” 夏桀脸部剧烈的颤抖着,在山谷猛烈的风击下,说出来的话感觉上有些支离破碎。可他实在是太激动太欢喜了,以致此时此刻的他无暇去顾及那些所谓的帝王的威严。 他的确是相信慕容艺的本事,事实上,这么多年来,他为了对付那个人,一直在不遗余力的搜索盟友。他不是自打轻狂的人,何况他更清楚自己的父皇当年那场宁肯用江山做赌注的痴恋,到底有多深,有多无悔。而且,父皇曾经是一个天子,他也是一个天子,正如他了解父皇一般的那样,父皇也了解他,甚至是自己那位死去的皇兄。 Chapter 49 逃离 所以父皇临死的时候,都没有为那个人求过情,因为父皇明知道,说了也是无用。就算是他们违心答应了,事后也会有千百种方法换一种方式去违背誓言! 父皇了解他们,也没有留下无用的遗诏,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父皇竭尽全力,去为爱子留下了自以为最周密的保护,足以自保的力量。这个世上,唯有握在自己手中的权利,才是最让人放心的。这是做过皇上的人,必然会有的感触! 所以他拉拢一切可以拉拢的力量去对付那个人,慕容家和那个人的仇恨,他早就清楚。慕容家当初也是追随开国先祖立下赫赫战功的功臣,虽然最后没有封王封爵,可慕容家世世代代都是天子近臣,在天子身边伺候,比起其他的世家来说,慕容家族才是真正的被夏氏皇族所信任的家族。 也正因为如此,慕容艺才会命名在慕容家养大,但却通过慕容家族学到了皇家机关禁制的方法。 夏桀深信被慕容家辛苦栽培的慕容艺不会让他失望,会成为对付那个人最有利的武器,毕竟,毒术精绝,武艺精绝,这一点,都和那个人无比的相像,尤其,那个人和慕容艺还是亲生父子,却又有血海深仇。还有什么报复,比让那个人被自己的亲生儿子杀死更让人觉得痛快呢。 他从不认为那个人真的不在乎这个唯一的儿子,若是真的不在乎,当年的慕容艺,继承了那般的绝症,没有那个人的出手,用尽九死一生的代价,慕容艺又怎么能活得下来! 不过,这一点,他知道,那个人也知道,慕容家族的人也知道,唯独慕容艺,是不知道的! 那个人做了些什么,是不屑说,他说了,慕容艺也未必信,他和慕容家,和那个人有血海深仇,说出来慕容艺自然会信,可他们是绝不会告诉慕容艺的! 他一直想着的就是,无论最后是慕容艺的利剑刺穿了那个人的胸膛,还是那个人最后杀了慕容艺,对他而言,都是一件快事! 可是,他此时此刻,犹豫了! 因为他以前可以不在乎这两个人之间的争斗谁胜谁负,谁更胜谁一筹。但这次不行! 慕容艺是厉害,那个人的本事,纵使他万般不愿,也不得不承认,那个人在很多方面,都是惊世绝艳的天才! 若是慕容艺查探的结果,只是一个陷阱,他死了,漪房怎么办。 所以他从来的时候总是惴惴的,他宁愿和漪房同生共死,至少也要在死前见到漪房一面,却绝不愿无功而白白的死去。好在,此刻见到了这个风筝,他终于可以心安了。 夏桀长长的呼出一口气,从接到慕容艺消息开始,就压在他心里深处的巨石,在这一刹那,被这突然破云而出的风筝,被这条珠串给激的粉碎。 他右手食指中指微微并起,轻轻一弹,一道无形的气劲打出去,击打在风筝线上。断掉的线头缓缓飘落,在风中打了几个旋子,最终落到了夏桀的手上。 “漪房,漪房……” 夏桀看着这珠串,就想到了往日寝具之中,两人毫无间隔的亲昵,他为她画眉,为她簪发,为她添妆,看她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娇媚动人的在他面前。 夏桀温暖干燥的手在珠串上来来回回的抚摸,眼神放空,周围面容复杂的夏云深和慕容艺一瞬之间似乎都被他丢到了脑海之外,即便是他此刻站的位置,只要被人轻轻一推就会跌落万丈悬崖,毫无生还的余地,他似乎也顾不得了。 片刻之后,眼神放空的夏桀眼中骤然间聚起一团火,这火越少越旺,越来越亮,他鼻翼开始急促的喘动,猛烈地呼吸,直到半晌之后,他才收紧了手中的珠串,喃喃道:“漪房有孕在身,有孕在身。” 这句话说的慕容艺和夏云深二人都倏然变色,脚下一动,便围了上来。 “你怎么知道她……” 夏云深话到一半,猛然间意识到自己的口吻是种大不敬,而且显得太过暧昧难辨,哪怕他从未想过自己爱慕漪房的事情能够瞒过夏桀,但在此时用这样的口吻问话,还是不行。 他咽了口唾沫,用一种干涩难辨,说不出意味的口吻道:“皇叔怎知漪妃娘娘再度有了身孕。” 夏桀淡然一笑,他的唇角挂着一抹和煦之极的微笑,对于夏云深的失态,也难得没有投注锋利的目光。只是举起了手中的珠串,让那珠串在阳光之下,尽情绽放自己的光芒,也让夏云深和慕容艺看了个分明。 很快的,夏云深和慕容艺都变了脸色,知道夏桀为何会知道了。 因为,那镶金珠串,是一串石榴石磨造的。石榴多子,若是真是她刻意放了风筝,又挂上这个珠串报信,那么,就不仅仅是为了求救,还是想告诉一个人,她现在有了身孕,必须尽快从夏珏的手中逃离出来。自然,她想告诉的人,除了夏桀,不做他想。 慕容艺和夏云深对视一眼,眼神复杂之余,都觉得喉头涌起一阵深深的苦涩之意。 不过在这个关头,他们即使万般酸涩于自己心上的女子,即将为另一个人男子孕育子嗣,依旧不会后退。不管是一开始从未想过占有的慕容艺,还是一直想着后面再出手的夏云深。都以为,既然漪房有了骨肉,尤其是在她曾经失去过一个孩子,再也不能在子嗣的问题上有任何闪失的处境下,这一次,是真的只能成功,不可失败的了。而且,交手的过程中,必须添上更多的小心翼翼。 Chapter 50 家破人亡 三个人自此再也没有耽搁,各自到了合适的位置,从慕容艺早就找好的路,一点一点的往下面攀爬,下面是不可见底的深渊,加上中途又有机关禁制的阻挡,三个人且停且行,进展极为缓慢。在接触第一层机关禁制,打开院门的过程中,那串石榴子珠串一直被夏桀牢牢的系在了腰间的龙佩上,同心扣打的死紧,龙佩上昔日漪房用自己和夏桀的发结成的络子加上这个同心扣,在山谷不时流窜过来的风中缠绕起来,珠串打在龙佩上,就会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听在夏桀的耳中,是无言的鼓励。 为了防止有人泄露消息,将夏珏藏在望龙山山谷中的消息传出去,让皇家这段秘辛真正的搬上台面,传遍天下,夏桀不敢叫任何侍卫前来帮忙守护,也不敢调用自己的暗卫。即便是在这件事情上,夏桀能够百分百确定忠心的窦祖年,夏桀同样不敢用! 皇家秘辛,涉及了太多的人或事,当初选择窦祖年,一是看中窦祖年的本事,一是看中窦祖年是窦家的人,漪房的兄长,一旦窦祖年继任组长,总是会知道宝图的事情。所以没什么好隐瞒的。不过望龙山的事情,还是不要越穿越广才好,本来就是秘密的事情,为何又要扩散出去,这总是一种忌讳。 就这样,三个人毫无援手的过来,望龙山的机关禁制是先皇耗尽皇族机关高手布置而成,极为凶险。也是为了绝对的确定夏珏的安全,不过这样一来,夏桀三个人一路就历经了艰险,比他们原先预想的还要困难十倍的破阵过程,让夏桀和夏云深心中,都涌上了强烈的怨恨之意。 如此严密的保护一个本该死的人,那他们这些上了玉牒,名正言顺的夏家子嗣,在先皇的心中,到底又是个什么地位。他处处费尽心机,为夏珏留下这么一个地方,用作最后的防护,难道就没有想过,一旦夏珏有恃无恐,对他们又是什么样沉重的负担。 不过在这样怨恨的时候,夏桀和夏云深的心中,又不可思议的蹿起了一种微妙的理解。 早前他们不懂,一个男子,一个帝王,怎可为了另一个女子做到那样极致的地步,倾了江山,换红颜一命一笑。可现在,他们亲自体会过来,或许依旧做不到,或许永生都不必面临那样的选择,但总之,他们隐隐约约中,已是真正的有些明白了。 一个时辰后,慕容艺先行打开了属于他的那方的阵眼,随之,夏桀成功,再后,夏云深也不甘示弱的紧追而上。阵眼大破,第一层防护就消失了,三个人迅即赶到了生门路口等着,感到脚下一阵山摇地动,整座山都在震颤的威势后,三个人终于到了谷底,层层迷雾推开,一座宏大的庄园出现在了面前。 不过三个人纵使心急如焚,也没有抬脚就走,机关禁制繁复无比,不可能只有开始的一重,三个人都在等待着,细心的观察者,因为此次只能胜不许败,他们经不起任何的失利。 三个人正费尽心机的企图从这外表平凡的园子中看出一丝蛛丝马迹,忽然一道淡淡的嗓音传了出来。 “十八弟和皇侄大驾光临,我这个当哥哥和伯父的招待不周了。” 那声音一落,夏桀和夏云深都面色大变,夏桀拳头攥的咯吱作响,热血冲上头顶,只觉得耳边这个声音的字字句句都是对他此生最大的侮辱!不,不用这个声音出现,这个人的活着,就已经是他最大的屈辱了! 夏云深同样如此,他虽然和夏桀不和,不过有一点,这个所谓的伯父,名夏珏的男子,只要是皇族,都会对这个不该出生的怪物鄙视愤恨!这是大夏皇族的耻辱,夏珏本不该出声! 尚未待夏桀和夏云深回话,那声音淡淡的又飘了出来,叹了一声,道:“艺儿也来了。” 刷的一声,慕容艺拔出宝剑,指着园子大门,绷紧了面孔,咬紧了牙,一个字一个字的从齿缝见挤出来,带着无限的恨意道:“你没资格叫我艺儿!” 这一次,夏珏没有立刻回话,而是在迟钝了片刻之后,才低低道:“你娘的事情,实属无奈,莹莹需要你娘的血。” 这一句解释听在慕容艺的耳中,如是利剑刺入心间,他看上去永远冰冷的眸子刹那间泛起了火红的光芒,一波又一波的涌动,无法停歇。 他还敢如此说,还敢如此说! 多少年了,自从经历了当年的那一场大变,慕容家一蹶不振,这个人,一身武艺,是慕容家的老祖宗抱了去云岭山之巅,跪求老祖宗的师傅教授的,直到将其教的出神入化,天下罕有敌手,任何时候都足以自保! 他这个人的毒术,即便是有一部分承自碧家,可当初也是慕容家九医堂里的几位叔伯前辈,辛辛苦苦,秉承了皇命,不惜亲身尝药,给这个人做引子,才手把手的教了出来,这样教出来,就是为了这个人的身份特殊,防了今后碧家会对其下手! 慕容家本是皇家宫廷的护卫,世代忠心。就是为了这个人,才奉了皇命,慢慢的从朝廷退下来,退到富庶的南地,希望为这个人积攒丰厚的家财,以恐今后生变时,这个人难以自保。 慕容家上上下下耗尽心力,结果换来了什么! 家破人亡! 为了一个人,结果整个家族几乎在那一年遭受了灭顶之灾,因为这个人要为心爱的女子换血医治怪病续命。就牺牲了他娘,即便是第一次换了血之后,他都不肯饶过娘亲,非要给娘下了会让人神智怔忡的药,让娘整天迷迷糊糊的,心甘情愿的当起了换血的饲人!最后为了让换血多上更多的把握,又制造出了一个他! Chapter 51 皇家耻辱 一天又一天,整个慕容家都处于煎熬之中!可出于对皇室的忠诚,整个慕容家都在忍受,不停不停的忍受! 虽然娘亲是为了莹姑姑换血才死的,可他不恨莹姑姑,莹姑姑最后为了结束慕容家的惨剧,自尽而亡。几年后,这个人出外采药得知消息回来后,却疯了,杀上慕容家,逼得娘亲自尽,用慕容家传授的武功,杀光了慕容家族所有成年的男丁。是爹爹和祖父他们辛苦护着他和几个堂弟,才艰难逃脱,搬到了塞外! 恰好那时景安帝对碧家清剿,对这个人也大肆的追击,否则当年摇摇欲坠的慕容家,今日怕早已不存在这个世上了! 这样一个人,却是他的亲生父亲,一个他本该爱,却只能恨的人! 慕容艺望着虚空中声音传来的方向,恨恨道:“夏珏,你出来,今日就是我为慕容家当年上下五十余口报仇之时!” “艺儿,你还记得我的名字,那你可还记得,我是你的亲生父亲!”夏珏的话语淡淡,声音中带着强烈的理所当然,甚至还有一种淡淡的宠溺味道。听在人的耳中,有丝感慨,好像是一个慈父在抱怨自己孩子的任性。 这样的声音听在慕容艺的耳中,自然只是将慕容艺胸口堆积的快要炸裂的怒火更上一层楼而已。 夏桀早就知道慕容艺和夏桀的关系,毫不意外,在亲耳听到夏珏对慕容艺说话的口吻时,夏桀的眼里,极快的闪过一道冷光。 他果真没有猜错,夏珏,终究还是舍不得这个唯一的儿子!慕容艺此刻是怒上心头,听不出来夏珏口气中蕴含的波动和无奈,但他能听出来! 若是别人,要想成就霸业,要想报仇再起,也许真的不会在乎什么唯一的儿子,尤其还是这样一个和亲妹妹生下的儿子,反正霸业可成的时候,有的是女人帮着生! 但夏珏不同,夏珏是个疯子,夏珏是先皇和凤舞长公主生下的血脉,夏珏这一生,不仅是在报复,还是在向世人证明他所谓的逆伦无罪! 夏珏爱的人是夏莹,夏若兰对夏珏而言,虽然不是最爱的人,但同样也是妹妹,和亲妹妹生下的骨肉,对于夏珏而言,必然是有不同的意义! 夏桀抿着唇,一言不发的站在旁边,当看到夏云深瞳孔中散乱的光芒时,嗤笑了声,解释道:“意外了?” 夏云深身为景安帝长子,自然知道当年那段宫廷往事,可……他不敢置信的看着夏桀,“他,他怎么可能有孩子,他那一身……” 夏云深的话没有说完,忽而就看到慕容艺用一种嗜血的眼神转过来看着他,仿佛想要把他活活吞下去。绕是夏云深不惧风雨,也忍不住在这样的眼神微微感到寒冷。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夏云深眼神复杂的看了一眼慕容艺,又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深深一望,最终什么也没说,将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慕容艺收回视线,投注在虚空之上,他此行来,早知道会遇到夏珏,可他想的,本是先将漪房救出来,但遇到夏珏这样的说话行事,毫无愧意。想到当年慕容家的惨状,想到这些年,慕容全族上下,在塞外时的郁郁寡欢,慕容艺就觉得心头不仅是燃了一把火,还放了重重的一块巨石,压的他喘不过气来。若是不能一举搬开这块石头,他实难安! 慕容家效忠皇室,有先皇遗命,唯有他,身负一半的皇室血脉,在慕容家养大,把自己真正的当做慕容家人,却偏偏又不是真正的慕容家人,才可以真正的下手! 只是,下了手之后,只怕也是他的自刎之时了! 慕容艺在心里冷冷一笑,目光萧索的朝着园子望了望,这一次,他不是朝着虚空看的,他是朝着园子里面看,用力的看,仿佛这样,就可以透过园子四周高高的砖墙,看到困在里面的女子。 “我拖住夏珏,你们去救人!” 慕容艺只是这样平静的一句话,已然让夏桀和夏云深意会到里面无穷无尽的杀气和其中的深意。 夏桀薄唇一掠,在慕容艺踏出一步的时候,拉住了他。 “救人要紧!” 夏桀拉住慕容艺的手很用力,态度极为坚决。他从一开始,就是想将慕容艺当做一柄利器,对付夏珏,不过,在漪房没有救出来之前,慕容艺不能出事!虽然,他深信夏珏也不会真正的对慕容艺出手,但他不会冒险! 慕容艺嘴唇掀动,犹豫起来。 一道黑色的身影却在这犹豫间从园中飞出,由远及近,终于从模糊变成真实。 夏珏定定的立在三人面前,相对的一瞬间,只让人觉得,这世间,竟有如此妖孽之人。举手投足,皆是风情。夏桀面对这个自己恨了一声的人,额际的青筋鼓鼓跳动,却还是忍不住在心里一声低叹。 夏珏,夏珏,这个皇家的耻辱,皇家的怪物,不管他如何怨恨,如和憎恶,终究掩饰不住那属于皇家血脉的根源。夏珏和他长得,实是太像了些!就连年龄,仿佛也是一般无二,夏珏这些年,竟是一点未老么。 想到这里,夏桀在心中又是一声冷笑,这么多年,他们苦苦的追杀他,也许别人根本就未放在心上,不仅可以随时在窦家潜伏,偶尔也可以在这望龙山中悠游自在,如此度日,又岂会改变容颜! 夏珏只是淡淡的扫了一眼,目光掠过慕容艺脸上时,有片刻的闪烁。须臾,他就看向了夏桀,“皇弟果然聪明,居然会收买我的儿子来对付我这个亲生父亲。” Chapter 52 选择 夏桀被夏珏的一句皇弟喊得目呲欲裂,若不是拼命告诉自己,漪房还在对方的手中,他定要要上去将面前这个人活活撕裂。 不过,既然人出来了,既然对方字字句句都在往他心口上戳,而且有恃无恐,那么,漪房就该是还安然无恙,想到这里,夏桀的心里,略略的松了一口气。 从一开始来的时候,他们打得主意,就是潜行进去,将人救出来。这就需要破解园中几乎该是无处不在的机关禁制,既然此刻夏珏自然出来了,发现了他们,那么,似乎就只能和夏珏交换一些东西了。 夏桀忍住心里的怒火,冷然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夏珏嗤笑一声,目光在夏桀身上放肆的流转,那张比妖姬更绝色的脸上,是满满的得意的笑。 “皇弟以为我缺什么!” 夏桀再一次压下心底的怒火,“你要的宝图,朕手里尚且不完全,如何跟你交换。” 夏珏神情古怪的看了夏桀一眼道:“这么说来,若是你手里真的有完成的宝图,就必然肯跟我换!” “当然!” 这一句话,夏桀说的毫不犹豫! “这么多年,你费尽心机,对几大世家慢慢削弱铲除,都没有最后动手,花费了无数心血,无非就是想要宝图不出一点意外的落到你手里,找出传国玉玺,和皇家龙脉,不让你的江山有半分危机。如今,为了一个女人,你说你就肯丢弃多年的心血,你以为我真的会信!”夏珏语气里,充满的是讥讽和冷笑怀疑。 “那是漪房。”夏桀的话音里,也有几分不甘愿,不过正是这份不甘愿,让他的话充满了让人相信的力量,“若是你抓了别人,即使是朕,朕也不会随你的意,可那是漪房。宝图你到了手,朕还有千百次机会阻止你找到地方,即便你找到了地方,朕也可以发兵铲除你,唯独漪房,朕输不起!” 夏桀无意在夏珏面前掩饰漪房对他的重要性,反正这一点,早就是众人皆知。到了这个地步,还不如让夏珏彻底意识到漪房活着的必要,免得这一次若是他们救不出来人,漪房会遭到夏珏的毒手! 有用的人,他相信,夏珏总是会留到最后的。 “哈……” 听了夏桀这一番话,夏珏仰天大笑,他一直笑,一直笑着,直到眼泪,都淌了出来。他才伸出手,一把抹去,那残留的泪珠,挂在他狭长的凤眼眼尾,有说不尽的惑人味道。 “夏桀,如今的你,可以为了一个漪妃做到如此的理直气壮,为何当初,就不能明白父皇对我母后的一片真心,非要将我们母子兄妹都视作异类,甚至连父皇,你都要怨恨!” 夏珏疯狂大笑之后,又讽刺道:“这些朝廷上的人,这么些日子,我冷眼旁观,他们惧你宠爱窦漪房,可从心底里,却着实有些不以为然。同样是专宠一人,为何天下就能容忍你和窦漪房,却不能容忍父皇和母后!” 在夏珏的口中,那句母后,咬的如此之紧,如此笃定,在他的心中,从始至终,先皇的皇后,就该只有一个人,那就是他的亲娘,凤舞长公主,拥有皇家最尊贵的血脉,父皇最专一的宠爱,偏偏,死了之后,连和父皇死同穴都办不到! 他明明记得,父皇死之前,是下了遗诏,要将母后的尸骸移入他的棺木中,可最后,还是碧家那个女人进了父皇的墓!而母后,只能孤孤单单的被烧成一堆灰烬,幽藏在皇家冰冷的公主陵寝里! 夏桀看着夏珏癫狂的样子,没有说话,夏云深亦是如此,那段过往,虽然他们都曾经同样的鄙夷唾弃过,但到了现在,只觉得无话可说。 唯有慕容艺,冷然回击道:“他们是兄妹!” 夏珏暴喝一声,目光中几欲癫狂,“什么是兄妹,是谁说的,兄妹就不能相爱,不能产子,不能公告天下他们在一起!世俗伦理,不过是那些自以为是的人造出来束缚人心的利器,只要动了心,便是,我也敢爱!” 夏桀和夏云深哑然! 面对夏珏这个疑问,夏桀和夏云深都觉得有些呼吸艰难,无法回答。的确,世间的人伦是先人所说所言,千百年来,人们只是去遵守,却从未想过,这里面,是否是真的合理,又是为了什么,兄妹相恋,就不可以! 因为名分,那为何表兄妹之间,就可以肆无忌惮的亲近联姻,亲上加亲,既然都喜欢亲上加亲,那亲兄妹之间,不是世间上彼此最应该接近的存在么? 夏珏面对夏桀和夏云深的沉默,朗然大笑,得意道:“你们也想不出来是不是,夏桀,我问你,若是你先爱上了你那位漪妃娘娘,才知道她是你的亲妹妹,你会如何选择。杀了她,掩盖这段不为世人所知的真相,还是继续留在,宁肯多了一个把柄在别人手中,也要留着你的漪妃!” “我不会伤她!” 面对夏珏这个如此尖锐的问题,半晌半晌后,夏桀只能吐出这么一句话,还有一句话,他是留在心里的,便是成魔也要爱,何况,是一个妹妹。 恍惚间,这句话一闪进夏桀的心底。他长久以来对先皇的那种愤恨,觉得先皇和凤舞长公主为皇家造成的耻辱和怨憎,似乎都在一瞬间消失了。他似是明白,又似是不明。 夏云深亦是默然,因为他比夏桀更早面临这样的选择! 他爱的女子,虽然不是和他一般有皇家血统的公主郡主,但却是他的婶娘,皇帝的妃子。将来如果他得到皇位,要把她迎娶到宫中,同样也是为世间人伦所不容。可他同样也选择了要她! Chapter 53 埋伏 说起来,他们和那位一直暗暗鄙弃的先皇也没有什么区别。原来,爱竟是如此,没有道理,泯灭身份,即使明知会撞得头破血流,失去一切,也要去爱。 可惜,夏珏的质问能打动夏桀和夏云深,但对慕容艺,毫无作用。 慕容艺只是冷冷的将剑横在胸前,用一种怜悯又怨恨的目光看着夏珏道:“兄妹相恋,然后生下你我这样的怪物!” 只是一句话,石破天惊! 夏珏本来成竹在胸,志得意满的完美脸庞上,刹那间,犹如一块上好的语珏被打碎,一片片的龟裂。 他的神情,难看到了极点,再也不复之前的从容淡然。 “世间万物,自由规矩法则,你这一生,妄想掌控世人,掌控天下,不过就是一个笑话!” 慕容艺的字字句句,都击打在夏珏的胸口,偏偏还叫夏珏无法反驳。毕竟,夏珏自己清楚,他这一身的病痛,从何而来。心爱的夏莹,一生的凄惨,又是为何。而他的儿子,慕容艺活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又是为何。都是因为那太过相近的血脉。 可他不甘,着实不甘! 既然老天让兄妹之间产生感情,为何偏偏又要在他们身上加诸这么多不可逆转的苦痛! 他就是要和天斗,和天下人斗,他就不信,这一生,注定如此! 慕容艺的话语一举惊醒了夏桀和夏云深,不管是为了什么原因,爱也好,不爱也罢,皇家中,的确不能再出现这样妖异的血脉传承了。 夏珏,慕容艺,还有夏莹,有这么曾经的几个人就够了,若是真的如同夏珏一般,让天下兄妹之间逆伦,恐怕才真的是一场灾难。 夏桀张了张唇,正想要说些什么,忽然看见慕容艺借着刚才夏珏失神的瞬间,悄悄的靠近了夏珏的身边,而且,夏珏似乎毫无发现。 看到这种装款个,夏桀本来吐到唇边的话,都给咽了回去。只是望着夏珏,脸色沉沉道:“你不必再跟朕说这些,朕只想知道,除了那些图,你还想要些什么,才肯将朕的漪妃放回来!” 夏珏眼角的余光飞快的掠过正在不着痕迹移动的慕容艺身上,他没有说话,只是望着夏桀,极其古怪的笑。这笑,如此的阴冷,以致夏桀觉得浑身冰凉。 等到夏桀察觉慕容艺已经靠近夏珏不过一个伸手的距离时,夏桀忽然觉得头皮发麻,大喝了一声,“回来!” 可惜,已是太迟了! 夏珏的身手如鬼如电,他倏忽的伸出手,变幻出一片迷离的光影,就算是慕容艺这个绝世高手,在夏珏鬼魅一般的速度之下,也只能防范不及,匆匆和夏珏的掌风对上,并且就此深陷夏珏绵密的掌风残影之中。 随着夏珏动手困住了夏桀和夏云深,园子内,不知道从何时,忽然多出了无数黑衣男子,迅速向夏桀和夏云深靠拢,将二人团团围住。 夏桀和夏云深这才明白,原来,夏珏在这园中最大的依仗,并非是什么皇家的机关禁制,而是这一批豢养的高手! 是他大意了! 他以为,在这等皇家密境,几乎可以算是夏珏最后的屏障和隐藏点,加上有皇家绝密的机关禁制保护,夏珏不可能带太多的人手过来。否则,以夏珏这些年的腹背受敌,手下的人,随时都有可能被他们这些来自四面八方的人马收买策反。除非是心腹,谁敢带到这最后的退路来。而心腹,纵使一个人再如何天纵奇才,用人不疑,也只会有一两个。 就好像是他在皇位上做了如此之久,多年精心培养,信得过的人,除了暗卫统领,也只有李福,窦祖年,并且这几个所谓的心腹,每一个人所知道的他的秘密和安排,都是残缺不全,各有不同的。否则,将所有的秘密和退路放在一个人手里,等待的就只能是背叛! 他是如此想,夏云深如此想,几乎天下的世家大族都如此想,所以他们各自最后的退路,都只会留给自己知晓,他也抱着这样的想法揣度夏珏,没想到,却是大错特错。因为,夏珏本来就是一个疯子! 如果夏珏能够察觉他们已经到了望龙山,开始破除机关禁制,那么夏珏其人,完全有可能为了绞杀他和夏云深这两个最大的敌手,不顾一切的暴露这在京城中最大也是最后的秘密所在。也许,在夏珏心中,什么胜负成败,利益得失计算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是否能毁了他们! 夏桀在心里叹了口气,面对这么多人的围攻,面上清冷淡然,他深深的看了一眼夏云深,发现对方亦是平静的仿佛面前不过是几个卑微的奴才,丝毫没有还手之力一般。夏桀的瞳孔紧紧一缩,这个皇侄,若是这次出去,实是不能再耽误了! 至于慕容艺,本来是他最大的依仗,没想到,的确是算到了夏珏对慕容艺下不了手,不过这下不了手的程度还远远超出的他的意外! 就连慕容艺主动出手,夏珏都还可以冷静从容的不怒不燥,故意和他们言语纠缠如此之久,将慕容艺的动机看在眼里,也不出声,直到有十足把握将慕容艺困死在身边,确保慕容艺不会受到他们两人的牵连,才肯叫出早就埋伏好的人手! 夏珏! 这是夏桀第一次在心中呼喊这个名字,果然是皇家的血脉,终究和他们一样,都继承了夏家人的精于谋算,并且知道利用人心的弱点!这一次,若不是夏珏看准了他和夏云深都在乎漪房的身死,又先用先前那番兄妹逆伦的话搅乱他们的心绪,夏珏未必就能这么算无遗策! Chapter 54 苦笑 不过,这一盘棋,下到这里,终究是失了些先机,看样子,夏珏已是将能调集过来的人手精锐尽出,若是他和夏云深顺利将这些人解决,胜负,还是五五之数! 夏桀略一揣度此刻的形势,立刻和夏云深交换了一个彼此都心知肚明的眼神,打起了全身的精神,投入了这场真正的你死我活的厮杀中。 夏桀和夏云深年龄相差十岁,曾经一起进过皇家的演武堂,彼此对于对方的绝技都极为了然。 在经历过近十年的隔阂争斗后,两个人再次携手,为了营救心中的女子,竟然出奇的配合默契。不过半个时辰,近三十名黑衣人,就被夏桀和夏云深联手绞杀在剑下,这个速度,不仅出乎夏珏的意料,就连夏桀和夏云深,也是惊愕的互看了一眼,良久之后,唇边泛出了一丝苦笑。 双方这般了解,这般默契,若不是生在帝王家,也许…… 可世间,哪有那么多的也许! 夏珏察觉到夏桀和夏云深,居然完全超出他所想象的将数十名黑衣人以极快的手法处置完毕后,不得不更改先前的谋划。 在察觉夏桀几个人找到这里来之后,他本想,将附近的手下调集过来,他困住慕容艺,然后用这些人困住夏桀夏云深两个时辰,拿在京中各府,他埋伏的暗线,真正的高手,都有时间赶过来,到时候,就算是夏桀和夏云深差池也难逃! 可惜,现在看来,他不仅低估了自己这个儿子对他恨意,还低估了他这个皇弟和皇侄的身手! 看来,只有最后一个办法了!纵使,隐隐约约中,他对那个女子已起了一丝怜惜,可终究,报仇才是最重要的! 夏桀和夏云深慕容艺三人到达园子门口的时候,其实漪房早就已经知道了消息。 从跟夏珏谈过,确定了自己有身孕之后,漪房就开始苦思冥想自己应该如何逃出去,一味的依靠等待着夏桀过来不行,想要依靠自己的力量逃出去,似乎也不现实。 万般无奈之下,漪房又急又燥,知道她偶然在外面院中闲步的时候,察觉到这望龙谷中的山风比宫中,比京城都要大上不少,漪房才终于计上心来! 山谷之中,又受限于这个地形,这院中的风,只会在四面山山峰的包围下,呈螺旋状向上攀升,然而一旦过了山谷口,就会骤然加上,朝四面飘散。 如果她做一个风筝,放出去,有十之八九的把握风筝能飞出山隘口,至于最后能飞到哪个地方,是否能够飞的足够高,让夏桀看见,她就真的没有把握,只能赌一把了。 不过,望龙山离京城并不远,她也相信夏桀对她的感情,此时此刻,必定会有大披的人在京城附近搜索她的踪迹,加上这个时节,并不是放风筝的好时机,这么一个风筝,突兀的出现在京城附近的上空。还有她那串在日光下,发出夺目光芒的珠串帮忙,她想,总会有人发现,一旦有人发现了,珠串是皇家之物,那么,她的行踪,那些能够推测风向的好手迟早就能知道的! 不过,漪房虽抱着送出消息的主意,却没有想到,夏桀果真来的如此之快! 快的她还没有想出办法,如何攒够足够的材料做出更多的风筝之前,夏桀,竟然就到了! 漪房站在后面的园子之中,看了看左右四名青衣丫鬟,心中惴惴。 从前院有响动开始,夏珏就突然飞身离去,她能够清晰的感觉到夏桀的接近,那是心灵的真实反映!可她同样也知道,夏珏早就做了安排,她心急如焚的是,夏桀若是发生意外,即使她和腹中的孩子平安,又有什么意思! 至于夏珏将她从居住的内院转移到这所最靠后的隐蔽院落来,她当然知道夏珏的意义,从一开始,她就是威胁夏桀最有利的武器,既然夏桀出人意料的找到了这里来,若是夏珏的安排没有将夏桀困死捉住,那么夏珏必然就是要动用她这个人质了! 偏偏,她什么都知道,什么都做不了! 夏珏只派了这四个丫鬟看着她,可她亲眼见识这四名丫鬟的厉害,是能够将夏珏豢养的死士都轻易打倒的高手!而她,诗词书画,算计人心,固然是高手,可若是要说到动手,她却是真正的手无缚鸡之力! 若是以往,为了不成为夏桀的包袱,她还可以拼死搏一搏,但现在,腹中有夏桀的血脉,她只能等! 漪房淡淡苦笑了一声,站在原地,对于周遭四名丫鬟的看守装作视而不见的样子,其实,背上,鬓角,都早早的渗出了一层汗珠,哪怕,她其实能听见的动静,微薄的几近没有。 四名青衣丫鬟显然也没有将漪房这么一名养尊处优的皇妃放在眼里,只是分成四个方位,不动如山的站着。 忽然间,院中飘进一道人影,如烟如雾,飘渺无形,只是在漪房面前一晃,漪房刚一抬眼,就听见了四个青衣丫鬟同时一喝。 “什么人!” 来人身上带着一股熏人欲醉的香味,随着身形的绝佳移动,这股香味融合在风中,散发出诱人心魄的味道,漪房只不过是轻轻的吸进了一口气,就觉得一股甘甜的气息涌动在喉头里,有些淡淡的熟悉,接着而来的,就是昏昏沉沉的感觉,仿若饮多了醇美老窖。 漪房努力的睁开眼,用手承租者身后的一块假山石,才没有倒在地上,她迷迷糊糊的看着那抹身影飞快的闪动,变幻着身形步法,游走在四名青衣丫鬟之间,然后,四个青衣丫鬟都倒下了,那身影飘到了面前,一个小小的瓷瓶伸到了漪房的鼻尖,在一股刺鼻的味道之后,漪房的意识重又回来。意识回来的那一刻,漪房就察觉到一柄匕首,冰凉抵在她的喉间。漪房望着面前终于能够看清楚眉目的女子,顿然苦笑。 Chapter 55 风险 “柔贵人,你想如何!” 漪房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底有些苦涩,也着实感到意外! 她本以为来的人,不过是两种,或是夏桀派来救她的人,或是碧家那边,知道夏桀找到了夏珏的隐蔽之所,唯恐她这个人质被救回去,所以想将她带走,但她唯独没有想到,来的人,竟然是李柔福,这个宫中新封的贵人,能够在她面前坦然直言恋慕同性女子,并且还是康王府嫡女出身的柔贵人! 李柔福手腕着力,极有分寸的将匕首在漪房瓷白的喉间留下了一道淡淡的血痕,但只是一瞬间的刺痛感,除此以外,什么伤害都没有留下,她一双狭长的眼看着漪房,让漪房觉得,这个在宫中曾经看起来淡漠如水的女子,一瞬间有了一种长期游走在战场的锋利。 漪房低头看了看自己颈间的匕首,晒然一笑道:“柔贵人,你到底想要什么,不妨直言吧。” 李柔福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漪房,许久许久之后,她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匕首,转过身,冷静的话语从她薄唇中吐出来。 “十年前,我拜夏珏为师。” 这一次,漪房没有流露出过多意外的情绪,这处地方,极端隐秘,就算是康王府再有权势,也不可能越过夏桀,既然夏桀想要进来,都惊动了夏珏,那么,除非是李柔福跟夏珏有什么特殊的关系,否则,李柔福绝不可能这样轻车熟路的走进来,轻而易举的就解决了四个人。 李柔福说完这句话,没有等到漪房的回音,转过身,看着漪房,讽笑道:“看来,娘娘并不意外。” 漪房将耳边凌乱的鬓发别到耳后,扶着腰肢,就近坐到了旁边的青石板上。 “既然柔贵人敢一个人进来,独自见本宫,想必就是有些事情要单独跟本宫交涉,既然如此,本宫又怕什么。” 漪房淡淡的瞥了一眼地上尸体都已经画作冰凉的四名青衣丫鬟,眉目娇笑如花道:“何况,本宫在你师父的手中,也不见得就是安全,不过从师父的手里到了徒弟的手里,说起来,本宫还真是没什么损失。” “娘娘真是个妙人。” 妙人? 漪房在心中暗自喟叹,如果可以,她还真不愿意当这个妙人。妙人懂事知进退,但最后能够有好结果的,往往很少,何况她如今这个状况,一个妙人二字,又有什么作用。 眼前这个状况,李柔福的来历清楚了,来意为何,她却半点都不知道,夏珏是为了江山,为了报仇,李柔福呢,明明拜在了夏珏的门下,偏偏又来背叛夏珏,比之夏珏还要捉摸不透。她总不能惊慌失措,然后让李柔福看出来漫天要价吧! 漪房如此想着,果然李柔福没有等到多久,还是先开了口。 “娘娘,嫔妾带您离开这儿,不过希望您也能帮嫔妾保一个人!” 李柔福说出这句话的瞬间,漪房马上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意味深长的看着她道:“你要本宫保住名珍儿?” 李柔福笑的云淡风轻,毫不避讳,“不错。” 漪房此款倒是真的有些好奇起来,她曾经在宫中看穿李柔福对名珍儿的感情,李柔福也坦然承认了。不过纵使李柔福说的如何如何巧言如花,她又如何相信自己对于李柔福眼中情意的判断,但她的心中仍旧尚有疑虑。 她相信,这样禁忌的感情,在世俗的压迫下,往往会比一般的感情来的更激烈更绝望,由此能够激发人所做的事情,也会更加的人不可思议,以致当事人可能完全不会去顾忌后果。 但这毕竟是就个人的前途而言。然而现在,此刻,李柔福在她面前坦承了和夏珏的关系,也就是说一旦她被李柔福救出去,那么夏桀是必然会知道康王府和夏珏有关,不管李柔福拜夏珏为师的事情,是不是经过了康王府的手,夏桀都会更加的怨恨康王府,这对于现在摇摇欲坠的康王府来说,绝对是一场巨大的灾难! 然而,到了这个关键的时刻,李柔福来救她,居然没有半个字是为康王府说话,也不要求她想法子保住康王府,只求保住名珍儿一人!这在重视家族的大夏来说,简直是不可思议了些。尤其是李柔福这样从小就着衣培养,灌输家族观念的嫡女!即便是她,到了如今,身在宫中,为了各方的利益,还不得不尽心保住窦家,连夏桀亦是如此,李柔福却…… 这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漪房心中警戒心大起,她从来相信,事有反常即为妖,不是她疑心太重,而是这个世上,值得相信的人,实在太少了些! 何况还是她和李柔福这样尴尬对立的关系! 漪房没有立刻做出回答,在拿不准李柔福的用意前,她不能做出任何承诺。 漪房的沉默是因为不相信李柔福的目的如此简单,不过,李柔福本以为却着急了,近前一步,低声道:“难道娘娘连这点事都不能答应嫔妾。” 漪房深深的望了她一眼,坦言直告:“不是本宫不能答应你,也不是本宫做不到,只不过,本宫着实不能相信,你背叛夏珏,闯过这层层关卡,不惜暴露自己的身份,将整个康王府拖入水中,才将本宫救出去,就仅仅是为了保住名珍儿的一条性命!要知道,若是名珍儿在宫中不出错,以她和本宫的关系,本来就不会有什么风险,你何必多此一举!” 李柔福闻言涩涩一笑,踉跄几步,神情中说不出的落寞,“谁说她不会有风险,她呆在宫中一日,就会有一日的风险。” Chapter 56 不男不女的儿子 “你在胡说什么!” 漪房拧起了眉,她实在想不出,以名珍儿的身份,日暮西山的名家嫡女,不得宠的妃嫔,她无感情却有血脉之亲的表妹,若是名珍儿不做出什么事来,会有何风险,这样的名珍儿,不过就是在宫中无声无息的过一辈子罢了。难道还会有人去特意对付不成! 也许是终于意识到想要说服漪房,即使是在这种危急的关头,也并不容易,李柔福终于决心吐露自己全部的秘密,那些经年往事所构成的伤疤,让她觉得,自己要说出来,就好像是拿了无数把锥子在自己的心口上乱捅一般,痛的厉害。 她闭了闭目,才森森然的睁开双眼,切齿道:“我本为男儿。” “什么男儿!” 漪房一时之间,实在被李柔福这些话绕的头昏脑胀。 李柔福嗖的转身,望着漪房,目中凶狠之意让漪房忍不住打个寒颤。 “娘娘,我李柔福本是男儿身,因出身之时,被术士者批有金凤命格,我那英明的爹爹和祖父,为了让康家荣华富贵,听信术士之言,看我眉目清秀,从小就将我当做女儿教养,和康王府那些姐妹们养在一起,也不许我的奶娘和我的贴身丫鬟告诉我真相!直到我拜了夏珏为师,夏珏才告诉我,我本是男儿身,但那时又有何用!我从小就已经被灌下无数汤药,身体早已异变,成了不折不扣的女人!” “这,这怎么可能,你,如果出生之时就是个男的,康王他们纵使再如何糊涂,也不可能……”漪房不敢相信,这简直比她知道李柔福恋慕着名珍儿时还要震撼一些。 这,这可不是她穿越之前来的那个时空,若是人们喜欢,自然可以改换自己的性别,但这是大夏,这是谨守礼仪规范的大夏啊! 何况,即便是在现代,那些自愿更换性别的人,都还要特意隐瞒家里,从来不会有长辈做主为自己的孩子强行喂药更换性别的。尤其是大夏,尤其是康王府这等门第,一旦传出去,是何等的笑话和耻辱! 李柔福冷笑道:“有何不可能,我长大之后,夏珏就告诉过我,康王府早在我出生之前,就和他有了联系,当时康王府为求两方彼此信任,曾提出要将一个嫡子送过去拜夏珏为师,但夏珏深知按照大夏的规矩,如同康王府这般的世家大族,总归是要送嫡女入宫的。当时康王府已经有了我姐姐淑妃,夏珏不信任淑妃,就和康王府约定,在景安三年,康王府再生下的女儿,不管是嫡女庶女,都会被他收为徒弟,然后送入宫中,作为内应!我父王他们当时想着,嫡女固然是要送进宫的,而且必定位分尊贵,有些舍不得,不过既然夏珏做出了嫡女庶女都可的让步,就答应了。没想到,当年康王府侧妃和良媛接连生下女儿,我娘又生了我这个男儿。康王府的侧妃和良媛知道了康王府和夏珏的约定,知道若是自己的女儿真的被送给了夏珏做徒弟,将来必然会成为弃子,可是,我娘没有生下嫡女,又能如何!” 李柔福的话锋转瞬间变得比先前更甚十分的阴寒,吐出来的话语字字刀锋,“她们两个人倒是能耐,没有法子的状况下,居然也能想出一个法子。她们先是找来当时盛名的皇家术士,给我和她们的两个女儿披命,说我是金凤命格,然后联系上碧家,不知道从哪里弄来长久服下后可以将男儿变为女子的药,又说我眉目如画,若是服了药,变作了女儿身,长大后必是倾城倾国,将来有我的金凤命格,再有淑妃生的皇长子,不管如何,夏珏那边和皇宫这里,都是康王府立于不败之地!最后,夏珏送来一封信,说他也给我批过命,我确实金凤命格,他愿意收我为徒,就此,我便从男儿变作了女儿!” 漪房恍若听到一个世间最离奇的故事,她翕动着唇,半晌都不敢确定自己听到的是真实的,而不是什么说书人编纂。 “娘娘不信?” 李柔福轻蔑薄凉的笑意不知道为何让漪房心中一疼,她抿了抿唇,低声询问:“本宫听说康王妃和康王琴瑟和鸣,她,难道当初没有阻止?” “琴瑟和鸣!” 李柔福仿若听到一个笑话,“娘娘可知道,这份琴瑟和鸣,是如何换来的!” 李柔福显然也不是真的要漪房回答,她只是这样一问之后,就自己吐露出来。 “康王府侧妃和良媛设计我的时候,正好是她二人在康王府中最得宠之时,侧妃出身不低,乃是宁州都护使之女,是因为我娘先进了门,才勉为其难做了侧妃,但在府中,一贯是说一不二。我娘忙着和她二人争宠,看我父王他们其意已决,干脆顺水推舟,装作委委屈屈为了康王府牺牲的样子,答应了我父王,从此后,我父王觉得对她心有亏欠,便渐渐又宠幸了她,她接着又生了三个儿子,上面又有我的世子大哥,和我的淑妃长姐在,她子嗣环绕,地位稳如磐石,怎会再顾及我这个早已变得不男不女的儿子!” “这……” 漪房变得哑然,世家大族为了争宠,牺牲自己的子嗣,并不奇怪,人人都说慈母之心,可在世家大族,在皇宫中,子嗣很多时候,只不过是为了巩固自己地位的工具而已!当年的先皇,曾经和太皇太后共患难,那个时候的太皇太后,殚精竭虑,未尝不是真心的为了先皇的皇位谋划,但真等先皇继承了皇位,太皇太后就开始为了自己的地位权利思虑了,太皇太后需要将先皇和江山牢牢地掌握在手中,说到底,都是权力欲望在作怪! Chapter 57 煞费苦心 漪房已经有些相信李柔福的这番话,如果真是这样,以这个时代的状况来看,李柔福被康王等人逼着从男儿身活生生变作了女子,并且在十来年之后才知道真相,也许那个时侯,她已经对名珍儿情动,产生了不一样的感情,但偏偏蒙在鼓里,心中痛不欲生,不敢向任何人诉说这个秘密。然后夏珏告诉她真相,让她知道自己本来是个男儿,本来有机会光明正大的和名珍儿在一起,这样,就可能会对大大的激发李柔福心中的恨意! 背负着对家族这样强烈的恨意,那么李柔福今日所做的一切都不奇怪了。她根本就恨着康王府,又怎会在乎康王府的死活。就好像夏珏,他要报复,要夺取江山,就是为了毁掉江山,不是为了什么皇位。 不过,这个故事里还有一点,漪房不明白。 “夏珏当初为何会特意来信,说他为你批命出来是金凤命格!” 夏珏乃是当世鬼才,精通奇门遁甲,于智谋上也是旱逢敌手,这一点,在漪房和夏珏相处的这几日里,漪房早有察觉,可依照夏珏的性子,为何当初竟然会插手康王府这样一桩内院争宠争斗的事情之中,漪房实在不懂! 当年术士之言,将一个男子批命为金凤命格,显然实在诡异,照理来说,康王不该如此简单的相信。但夏珏的奇才,康王府当年也是应该知道的,正是因为夏珏的一封信,和对收李柔福为徒的首肯,康王最后才会下定决心! 那么,夏珏到底是为何要这样做! 李柔福微微一笑,看着漪房,再一次赞叹道:“娘娘果然厉害。” 她感慨的是这一个女子似乎对于任何事情都有极快的接受力,在她身上发生的这些事情,不管是曾经的爱上珍儿,还是后来的知道自己本该为男的事实,就连她自己,都如天方夜谭般,花了几年的时间来接受,来理清事实,而面前这位漪妃娘娘,从开始的大胆揣测她和珍儿的关系,到后来证实,再到如今听到这件匪夷所思的事情,居然都只是有一瞬间的惊愕,就能迅速恢复过来,抓住最微末关键的地方,不得不说,这样一个女子,能够在宫中胜出,绝对非是偶然。淑妃,她的大姐,输在这样一个女子手中,也着实不冤了。她曾经还以为,能够将她那位总是站在旁边等着渔翁之利的大姐逼得做出闯宫蠢事的漪妃,只不过是有绝美姿色,有皇上护着提点的傀儡罢了。现在看来,远非如此啊。 不过,也好,也好,她够聪明,才能言出必行,才能有实力做到答应的事情,否则这位漪妃娘娘,纵使答应了护主珍儿,做不到,又有何办法。而那个时候的自己,早已魂归黄泉,也着实没有办法了。 “娘娘可知,我康王府中的侧妃和良媛之父,都是因何登上高位?” 漪房摇了摇头,她在窦家潜伏之时,忍辱不已,费心打听夏云深的爱好,就耗费无数,到后来进了宫,她为了要在宫中立足,曾经找人查探过宫中各个妃嫔的底细和前朝的牵连,但若是要说到各大世家之中彼此的联姻牵扯,她就毫无头绪了。不过,听李柔福的意思,似乎这侧妃和良媛,和夏珏,本身,都是有一些关联的。 也对,若是没有瓜葛,似康王府这等和夏珏暗地里联系定下盟约的事情,又怎会让区区一个侧妃和良媛知道呢。毕竟,她窦家那位老太君,为了给窦家做下两种准备,也是想法子瞒过了所有的人,最后连嫡孙都搭了进去。 “先皇当年和凤舞长公主的事情,想必漪妃娘娘已经了如指掌,不过不知道娘娘是否知道,太皇太后当初自诩控制了整个朝廷,却没有想到,先皇早已暗中在各个州府中,安插下亲信,而这些亲信,都是从早年凤舞长公主外祖的家中挑选出来,随着元后一同进宫的。这些人,在各个州府中培养势力,太皇太后把京城的文武官员握在手中,将碧家子侄安插进朝堂,但对于下面的州府,却没有放在心上。而这些先皇安插下来的亲信,在先皇故去之前,都接到了先皇的旨意,誓死效忠凤舞长公主之子,真正的皇长子,夏珏!” “康王府侧妃和良媛,都是出身这些先皇早年埋下的心腹家族之中?” “不错。” 这一次,漪房是真正的明白了,可明白过后,她是强烈的怨恨和心痛。 对先皇从不曾有过得怨恨,对夏桀无可压抑的心痛! 先皇啊先皇,你既然如此珍爱凤舞长公主和她为你所生的骨肉,为何不干脆就将皇位传给夏珏,还是你也惧怕青史留名上污浊的一笔。既然你已经痛下决心,决意以大局为重,为何不做的干脆利落一点,即便是无法杀了自己的骨肉,大可找个地方将夏珏关起来,要他一辈子不出现在夏桀的面前,不兴风作浪!当初在太皇太后如此占据优势的状况之下,您都能找到法子,在太皇太后眼皮子底下,为自己的爱的女子,为自己的爱子培养如此大的势力,难道您真的会没有法子让夏桀一辈子找不到夏珏? 您舍不得关住自己最爱的儿子,要他一生困守在一个地方,您又舍不得自己的名声,您将皇位传给了夏桀,却给他留下如此多的掣肘!世人皆言您宠爱幼子,因此想要废嫡长子立庶出幼子而不能,才会立下那道古怪的遗诏! 又有谁知道,您是煞费苦心,为夏珏找一个平衡点,您心知肚明,夏桀和景安帝即位之后,都会不遗余力的要去铲除夏珏,所以您让长的肖似凤舞长公主的夏桀继位,同时让景安帝和夏云深父子始终心有不忿,和夏桀作对,您在临死之前,又嘱咐他要对付碧家,这样一来,碧家,景安帝,夏云深,太皇太后,如此多的关联牵扯,牢牢束缚住了夏桀的手脚,让他分身乏术。即便是还有余力去追查夏珏的下落,也是分散了大部分心力。 Chapter 58 你要等我 您明知景安帝这些人都可能不是夏桀的对手,故而早早的在各个州府备下势力,又在京中为夏珏准备此等庇护之所。普天之下,夏珏可说是进退得宜,占尽优势。而夏桀,除了一个皇位,什么的,都要自己去争,自己去谋划,自己去抢! 同样是您的儿子,您为何如此厚此薄彼,您利用了夏桀的娘,利用了夏桀的一生,保住了夏珏,不惜用江山做赌注,您可曾想过,夏桀面对四面楚歌的江山,一路走来,到底有多辛苦! “娘娘此时可信了嫔妾的话?” 李柔福娇柔中带着一点刚硬的嗓音传过来,让漪房回过神,莫名的,漪房再看到这张柔媚面孔中总是带着点清冷的面庞时,先前的怜惜都化作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感觉。她不是看不起李柔福,只不过,突然知道面前的人,本是一个男子,总有一种挥之不去的阴影感觉。 想到李柔福本是男子,漪房忽然觉得有些可笑,又更加同情李柔福,生为男儿身,却必须走上一条女儿路。若是李柔福正常的养大成人,也许,和名珍儿并非是没有可能。不过,若李柔福不是养在闺阁之中,也许是名珍儿从来就没有相见的可能,世事如此,实难预料会发展到什么方向。 沉吟良久,漪房还是问了李柔福最后一句,“你恨夏珏?” 这句话,似是而非,像是真的在问,又像是一种毫不犹豫的断定。 李柔福听到这句问话时,没有丝毫的犹豫,“当然!” 当然二字,掷地有声。 “娘娘听完嫔妾的故事,难道不知,若是当初没有夏珏最后的举动,我不会成为这幅鬼样子,说到底,康王府,李家,夏珏,都是害了我的仇人,我为何要顾忌他们的死活。” 漪房叹口气,没有再说话,她听出来,李柔福每每在说到嫔妾二字的时候,总是用一种讥讽无比的口吻。她忽然就想到当初李柔福进宫的时候,她曾经疑惑过,为何李柔福对于侍寝争宠的事情,毫不热衷,总是用一种旁观者的态度。后来她看出来李柔福对名珍儿有特别的感情,依旧保持着一种困惑。因为,哪怕是为了家族,李柔福也会拼上一拼,现在才明白了最后的谜底。 李柔福这种境况,在进宫之前,知道自己本该是男儿身,想必任何人都不会有心思去争宠。这个时代的人,都是有一股气节的。难怪,李柔福还请她赐死,看来,不仅仅是害怕对名珍儿的感情外露,害了名珍儿,也是真的在痛恨着自己。 不知道为何,漪房看到站在眼前的李柔福,那幅厌恶世人,厌恶自身的神情,恍惚间,就像是看到了另一个人的那张脸,这张脸,和慕容艺,何其相像。 她现在仍然不知道慕容艺身上背负的所有秘密,不过,既然慕容艺是夏珏的儿子,想必也会有夏珏身上的怪病,而且,慕容艺是夏珏和夏若兰所生,这种症状,应该会更严重才对。 不过纵使那颗跳动的心中,有些不安分的感觉,漪房也没有时间再去想更多。她听完了李柔福的故事,再三确认之后,她决定了一赌。 困在这里,是死局,相信李柔福,有五成的希望! 李柔福背叛夏珏,背叛康王府的理由已经足够,既然李柔福都愿意把赌注投放到她和夏桀的身上,相信最后这场争斗里夏桀才会是最后的胜利者,那么,她难道连李柔福都比不过!身在局中,最需要的就是胆量! 漪房低头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眼神决绝,暗暗道,孩子,母妃要带着你去见你父皇了,你要听话,不可以调皮,要安安静静的呆在母妃的肚子里,知不知道。 似乎是听到了漪房的话,明明还不过一两月左右的身孕,漪房放在肚子上的手却真切感到了腹部的一阵微弱跳动,漪房心中一喜,信心就这样无穷无尽的涌了出来。 连这么小的孩子都在鼓励支持她,她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猛一抬头,漪房就看着李柔福毫不犹豫的道:“本宫跟你走。” 李柔福眼里闪过赞叹的光,佩服道:“娘娘果真决断利落。” 若是其他的女子,在听了这等光怪的故事后,不反复斟酌,是绝对不会相信她的,偏偏这位漪妃,绝对是敢作敢为的女中豪杰。 这样的女子,也难怪皇上和东宫太子都倾心不已。 李柔福想到宫中名珍儿拉着她的手,喊着柔福姐姐,我看到皇上了时那般欢喜的眼神,心脏好像被人拿着无数把小刀捅着一般,只觉得浑身都痛得支离破碎。 珍儿,珍儿,我的珍儿,这一生,我只能做你的柔福姐姐,你的柔福姐姐,今生也只能伴你到此,你入了宫门,一生便是帝王妇。夏珏要我助他暗通消息,谋害皇上,若皇上真的事败,你父纵使爱你如山,你一个后宫妃嫔,最后也终不过沦为家族的牺牲之人。我今日背叛夏珏,助皇上一臂之力,但愿能够从此铲除夏珏。漪妃是你母族表姐,又有我今日救她的恩德,今后你在宫中安然度日,她自会保你安乐一生。只是今生你形单影只,来世,我必做真正的男儿,你可要等得我,认得我…… 脑海中流窜过无数的影像,那初初的惊鸿一见,那闺阁中少女吱吱喳喳的述说心事,那院中扑蝶的欢乐,知道自己身世时的愤懑,看见那张娇媚脸蛋时的欢畅,一波又一波,纷至沓来。 李柔福压制住心潮的涌动,走在前面,她的眼角湿软,带着珍珠一般的光亮,闪闪烁烁。 Chapter 59 一箭三雕 “娘娘,这院中,嫔妾曾经来过,一共有十八处机关,此处机密,看守之人极少,此时都被夏珏调往前院,对付皇上和太子慕容统领三人,是我们出去的最好时机。” 听到李柔福说到对付皇上几个字时,漪房心中一跳,她勉强忍住心里的不安和担忧,扯唇笑了笑道:“既然本宫已经听过你的故事,你就不必再自称嫔妾了。” 李柔福看着漪房,神情讶异。 漪房笑着望向他,“女儿身,男儿心,本宫听闻,康王府嫡出子,论辈为淮,若是本宫刚才没有听错,你本该行二,世子名淮续,你便名淮之吧。” 李柔福唇瓣抖动了两下,看着漪房的眼神,从讶异渐渐转作复杂的感激,他的眼眶晕上鲜红,良久,他转过身,吐出了一句话,“臣,多谢娘娘赐名。” 漪房没有多说什么,她赐名,也是知道李柔福今日是抱着必死的决心而来。 即便夏珏曾经带过他来过这里,他清楚这里的机关路线,但一个人,带着她这个有孕之人,要想经过这些障碍,也不是容易的事情。何况,夏珏生性多疑,若是收他为徒,告知如此多的秘密,却没有加以一点控制的手段,漪房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的。 再者,李柔福,或者是李淮之的神情,分明就是一心求死,人之将死,他一生都泡在苦海之中,虽然口中口口声声说着如何如何仇恨康王府,但不管如何,他心中想必,还是想要一个堂堂正正的身份,一个康王府嫡子的身份,这应该是他的执念。 所以,她以后宫皇妃的身份,赐一个名,是怜悯,是同情,也是了却李淮之的一个心愿,更是让他更加毫不顾虑,竭尽全力的带她逃脱眼前困境的一招妙棋。若是今日李淮之为了救她真的身死,她回宫之后,不管用什么办法,也会让康王府承认他这个嫡子,还他一个身份,将他的名字,以嫡子的名义记入族谱! “娘娘,您要紧紧跟在臣的后面,不可隔开一步的距离,否则,臣恐怕无法保证娘娘的安危。” 这个时侯,自然是一切按照李淮之的说法行事,漪房点了点头,两个人,就在这座先皇修建,后又经过夏珏无数次休整,布满了机关的院落中,危机重重的穿行。 漪房将裙摆牢牢的打了几个结,以免绊倒自己,在经过那所最偏僻的院落之时,漪房发现,自己已是汗流浃背,气喘吁吁,中间,有好几次,若不是李淮之及时过来扶住她,恐怕她都会因为步伐不稳,而踏入陷阱之中。不过,好在她腹中的孩子,始终是安安静静的,一点也没有捣乱。 李淮之的确对这所院落很熟悉,漪房看着他一路行来,不能说是完全的胸有成竹,但一步一步,都走得极有信心,间或会遇到几个打扫庭院的普通奴仆,手里也有些功夫,都会被李柔福抢先一步发现,然后干脆利落的解决。这中间不乏那些十来岁的小丫鬟,看上去单纯善良,其中有两个,还是这几天被夏珏派过来伺候漪房吃喝的。 看着这些人见血,漪房也知道,他们或许会有人是无辜的,不过是单纯的被夏珏弄到这里当奴才而已,但她不能心软,若是放走一个,引来其他的人,那么她和李淮之都会陷入困境之中,所以,每当刀光在空中亮起的时候,漪房都只能别过头,默默地在心里说一次自己的愧疚之意。 在走到前后二院连接的那道圆形拱门的时候,漪房已经能够清楚的听见外面的刀剑碰撞之声,人数似乎并不多,漪房心如擂鼓,眼泪堆积在眼眶里,她知道,夏桀就在那道门后,只要穿过去,她就能看到夏桀了,只要看到夏桀,她就再也不会害怕,有夏桀的胸膛温暖着她,保护着她,她什么危险都不会再有。她就是有这样的信念! 几日的相思转眼就是经年,漪房提起裙角,顾不得自己的钗环凌乱,身上到处还有刚才一路行来不小心沾染上的血渍,她一只手下意识的护住自己的腹部,双脚已经不听使唤,用尽自己生平的力气,朝着那道隔开她和夏桀的门冲过去。她的身后,是一声大喊,不过,被她抛在了脑后,丢弃在了耳边呼呼响动的风声里。 “娘娘!” 李淮之在漪房跑出去的那一刹那,就喊了一声小心,看到漪房没有听见,他心急如焚,运起轻功,使出自己最快的速度,掠到漪房的面前,数只快箭从不同的方向射过来,李淮之奔上前,将漪房牢牢地护在怀中,他柔软而又筋疲力尽的身体,在这刹那间,盛开出无数朵鲜红的血色花朵。 时空仿佛在这一刻静谧下去,短暂的沉默之后,李淮之在漪房惊愕歉疚的眼神中,倒在了地上,他松开了手,看着怀中安然无恙的漪房,唇角,是心满意足的笑容。 多好,他护住了漪妃娘娘,这个他一直欣赏的女子,他用这一条早就该结束的性命,换了一个女子的平安,换了珍儿今后的平安喜乐。救命之恩,加上替死之情,无论如何,珍儿今后也会活在这位漪妃娘娘的庇护之下了吧,说不定,康王府,也会因为他这一次的死,付出代价。漪妃娘娘,是知恩图报的人啊。一箭三雕,值得,真的值得。 漪房蹲下身,有些无助的试图去按住李淮之身上的伤口,可李淮之身上早已是鲜血淋漓,她所做的,只能是徒劳。望着李淮之面容带笑的样子,漪房眼角涨的酸痛,她知道李淮之早已是一心求死,也知道李淮之必然是凶多吉少,即便是李淮之,今日带她闯了出去,夏珏也没有在他身上做手脚,可就凭李淮之早前为夏珏做的那些事,夏桀也不会放过他! Chapter 60 藏在宫里,锁在怀里 但李淮之此刻,却是为了保护她而死的,是她太过心急,没有听李淮之的话,才会让一个活生生的人陨落在她的面前。 漪房愧疚的看着李淮之,俯下身,听他挣扎着说的那句话。 “娘娘,珍儿,珍儿……” 漪房眼角猛地就涌出大颗大颗的泪珠,李淮之的爱,比世间无数人都要艰难,可李淮之爱的这样深沉,无怨无悔,无欲无求。若他能够恢复男儿身,若他能够跟名珍儿携手一生,那名珍儿,应该是世间最幸福的女子了。 “你放心,本宫答应你,若是她愿意在宫中生活,本宫保她一生顺遂,今后本宫的血脉继位,也必尊她为太妃。若她想要出宫,本宫也会替她安排好今后的路。” 李淮之翕动着唇,艰难的笑了起来,“臣,臣多谢,多谢娘娘。这,这道门的下面,是,是最后的机关,臣,臣只能护送娘娘到这里,娘娘过去,就能看见,看见皇上。” 李淮之说完这句话,眼中的光芒,就一点一点的黯淡下去,他那张清冷柔媚的面庞,此时此刻看在漪房的眼中,有种刚毅倔强的男儿风范。 “娘娘,不要,不要告诉珍儿,臣,臣的事。”李淮之挣扎着说了这一句,双眼彻底失去了神采,在意识弥留的那一刹那,他的眼前,是处于云雾之中,笑的若宝石明铛般璀璨的女子。 珍儿,但愿来生,再相遇时,我能堂堂正正的爱你。 漪房看着李淮之失去气息,心中百般滋味缠绕在心头,她明白李淮之最后一句话的意思,是在叫她不要告诉名珍儿他为男儿身的事情,是想在名珍儿的心中,保留一个完美的闺阁姐妹的角色吧,唯恐名珍儿知道了这样不为人知的事情后,会鄙弃他,那样即使他死了,也许魂魄都不能安宁,名珍儿,应该是他心中唯一的信念和美好了。 “漪房!” 一个颤抖着的低哑嗓音瞬间将漪房从对李淮之死去的悲伤中抽离出来,她身子一僵,慢慢,慢慢的转过身,就对上了一张欣喜若狂的脸。 那张脸,妖娆绝世,又如同刀削斧刻一般,那男子的嗓音,颤抖着,低低的,浑厚如酒,随着脚下的步伐,一声声喊出来,带着不敢置信的冲动。 “漪房,漪房……” “夏桀!” 漪房眼泪扑簌扑簌的掉落,她看到眼前风霜扑面,尘埃满身的男子,猛的站起身,在经历了短暂的迷茫后,就跳起来扑了过去,在被男子结结实实涌到怀中的那一刹那,她欣喜的掉泪。 “漪房,漪房,我的漪房……” 夏桀搂着怀中失而复得的人,双手疯狂的在她身上上下摩挲着,那样熟悉的柔腻的触感叫他先前一颗悬起的心,一点一点的放下去。 可是不够,不够,还不够! 他将自己和漪房的距离微微隔开,然后捧住漪房的脸,重重的,用力的吻了下去,炙热的气息,不断扑打在漪房的脸上,直到漪房觉得喘不过气来,他才微微的松开手,细心的检视着漪房,没有一丝一毫的错漏,那样的小心翼翼,唯恐有一星半点的失误。 “皇弟果然痴情,这等时候,还记挂着和自己的爱妃柔情蜜意,看来,是真不把我放在眼中。” 漪房本来也沉浸在和夏桀相见的狂喜之中,那样忐忑不安的日子,她一直战战兢兢的度过,她虽然依旧还在冷静的盘算着要怎样挑拨说服夏珏将恨意转向碧家,想着怎么不触怒夏珏,保护好自己,想着这个地方如此隐秘,不能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夏桀身上,她必须要自己勇敢,自己坚强! 可是她毕竟是害怕的,惶恐的,她不过是一直在心里压抑着自己,等见到自己满心依靠的男子,长久的压抑就瞬间爆发出来,所以她狂喜,又狂悲。她伏在夏桀的怀里,即喜悦,又悲伤,泪水早已分不清是喜极而泣,还是痛苦难当。 等到这一阵宣泄的口中冲过去之后,她听到夏珏冷冷的说话声,终于慢慢的平复了心情,回过神来。 不过,以前她见到夏珏的时候,会担忧,会忐忑,会小心翼翼,但现在她是在夏桀的身边,在夏桀的怀里,她终于能用一副从容的神情面对夏珏了。 夏桀很想将漪房继续搂在怀里,细细的呵护安慰,不过他知道此时不是时候。 即使他和夏云深联手解决了周围所有夏珏的手下,慕容艺也在刚才夏珏分神的一瞬间逃离了夏珏的掌控,可夏珏终究是夏珏,一个和整个大夏皇权周旋了十来年而不败的人,漪房既然在此刻回到了他的怀中,那么他更加不能无所顾忌了,他一定要平平安安的将漪房带出去,然后把她藏在宫里,锁在怀里,好好地照顾疼爱她,再也不让任何人伤到她一根头发! “夏珏,如今漪房已经到了朕这里,你以为,你还能要挟朕?” 夏桀冷冷的看着夏珏,目中是说不尽的愤恨。 夏珏哈哈一笑,深深的朝着漪房看了一眼,再朝着地上李柔福的尸体望了望,扯唇讽刺的笑了笑。 “真是想不到,漪妃娘娘,居然还有这能耐,能够让我的爱徒也为您效力。说起来,我这爱徒,本是男儿之身,漪妃娘娘绝色倾城,让我这爱徒为您而死,也不是奇怪之事。只不过我好奇的是,漪妃娘娘是何时让我这爱徒对您倾心的,又是用的什么法子?” 夏珏面容比夏桀还要妖娆,他说话的时候,眼神刻意轻佻,顾盼流转之间,竟有一种说不出的风韵滋味。只不过,这样的风韵。在漪房看来,像极了那鬼怪妖孽,勾人魂魄,逼人欲死。 Chapter 61 吃大亏 漪房知道,夏珏的话,分明是在说她不收妇道,勾引李淮之,她也知道,夏桀也在好奇,为何李淮之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但这个时侯,不是一个好的解释时机,何况,李淮之救了她一命,她答应李淮之,保住他的秘密和他的尊严,除了夏桀,她不愿意告诉任何人,李淮之曾经受过的屈辱,还有那段他最珍贵的隐秘爱恋。这段爱恋,甚至是夏桀,她都是不能说的,因为,夏桀和她究竟不同,夏桀没有一个现代人的灵魂,夏桀受的是大夏礼教的教育长大,夏桀不会容许,也无法接受这样的事情,她要是说出来,名珍儿,就活不了了。 所以,漪房明知道夏珏的用心险恶,字字诛心,也只能咬紧牙关,用怨憎的目光看着他。 夏桀的确是疑惑为何他宫中的柔贵人,康王府的李柔福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并且将漪妃救了出来,刚才听那声呼喊,应该也是李柔福舍身救了漪房。 不过,他是相信漪房的,尤其夏珏这番话听起来,实在是太过可笑,什么男儿身,李柔福分明就是一个女子,女子进宫之前,都会由嬷嬷检查身子,这点毋庸置疑。夏珏居然还用言语暗示漪房和李柔福有染,李柔福是因恋慕漪房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这简直是荒谬! 漪房留在夏桀的身边已久,更清楚的知道夏桀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些什么,此刻,她窝在夏桀的怀里,看见夏桀蹙眉的神情,就知道夏桀完全不相信夏珏所说的话,或许该说,夏桀并非是不信夏珏的话,而是因为夏珏和夏桀本就是站在对立的那一面,因此不管夏珏说些什么,在夏桀的眼里心里,都会自动将其划为居心叵测。 何况,夏桀对她极为信任。夏珏又是在暗示她和一名女子私通。夏桀不信,就更是理所当然。 夏珏似乎对这件事也只是随口提出而已,见到夏桀半点都不信,他扯了扯唇,转而看向慕容艺,语气诚诚道:“你可要随我离开?” 慕容艺此时正呆呆的看着漪房,他一直知道,自己恋慕的女子这一生都不可能属于他。不是因为她是皇妃,也不是因为她早已嫁人,更不是因为她心头所属,只是因为他要不起她! 若他是一个可以在光芒中生活的人,不管她是皇妃,还是世家女,还是皇帝的心头肉,他都可以将她带到塞外去,她爱着别人,他就等,她要回去,他就慢慢哄,总之,什么都阻挡不了他! 可惜,偏偏他爱她,因为要不起她,不能跟她在一起,这是何等可笑的事情。 要的起的人,他爱不了,爱了的人,注定不能要。 然而纵使他早就知道这个事实,并且千百次的告诉过自己,不可逾越,此时此刻,见了她飞奔出来,直奔别人胸膛的那一幕,他还是觉得心头好似有把火在疯狂的燃烧,每一处最柔软或者最坚硬的地方,都痛得厉害。 他疯狂的嫉妒,疯狂的想要,终究还是什么都不能做。 夏珏的问话将他骤然从那种愤懑而发泄不得的情况中解脱出来,他怨憎的看着夏珏,用一种嘲讽的口吻回答道:“跟你走,找机会杀你?” 夏珏还是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他看着慕容艺,目光中甚至有点淡淡的宠溺,“你不跟我走,你是要留在她的身边,看她爱着别人?你以为我这位皇弟,你的皇叔,将来能够容得下你!” 慕容艺从内心里厌恶自己身上有皇族的血脉,他答应和夏桀合作,不过是为了更早更好的杀了夏珏,报血海深仇。在内心中,对于皇室,他从未曾有过一丝一毫的归属感。 听见夏珏屡屡这样说,仿佛就是在故意提醒他他身上背负的那些不堪,他的恨意更加汹涌。 而且,下意识的,他似乎不敢扭头去看漪房了,他不知道,当他一心放在心上的女子,知道他的出生,就是一种逆伦的产物,会不会用一种看鬼怪一般的眼神看着他。 “夏珏,你以为你今日还能走得掉!” 夏桀被夏珏口吻中的散漫彻底激怒!齿缝之间都是一阵着呢阴冷的恨意。 漪房感觉到夏桀气的浑身发颤,更加用力的往他身上靠了靠,同时暗自叹了口气。 看夏桀的样子,必然是今日就想要将夏珏留下,她能明白这么多年来,夏珏就是夏桀心口上一道去不掉的伤疤。开始的时候,夏桀要顾及她,不敢轻易动手。然而她现在被李淮之救了出来,到了夏桀的怀里。看这地上一地的杀戮血色,也知道夏桀和夏云深慕容艺几个人开始的联手,必然是将夏珏手下的人全都解决了。此刻庄园之内,除了那些低微的奴仆外,就是夏珏一个高手,夏珏又刻意说些话来激怒夏桀,分明是不将夏桀放在眼里。几下加在一起,夏桀定然是从开始只求平安脱困变为想要活捉夏珏。可惜,谈何容易! 目前看来,的确是情势骤然逆转,但夏珏毕竟是夏珏,那个在两代帝王搜寻十来年的状况下,依旧在京城大夏来去如风的男子。根据李淮之对她所言,夏珏在大夏周围的州府上,早已积攒了足够和朝廷抗衡的势力,而且,这些势力,还是先皇为夏珏留下的,名正言顺。如果没有完全的把握能够控制住夏珏,就算是今日他们真的能活捉夏珏,也不能动他。何况夏珏虽然行事癫狂,堪称世间第一的疯子,但不可否认的是,夏珏也是一个聪明绝顶的人。这个地方,地势隐秘不假,夏珏不敢将太多的人带过来也不假,可夏桀必然在此处留有后招,夏珏想要走,绝非难事,反而是他们,若是轻敌心急,只怕会吃了大亏。 Chapter 62 不准离开他半步 漪房想要告诉夏桀先皇为夏珏在各地州府中安插势力的事情,又怕更加惹得夏桀肝火大动,反而不美,何况…… 漪房眼角的余光就看了看一边用一种复杂的神情看着她的夏云深,当她的眼神对上夏云深时,就看到了夏云深迅速的扭过了头,那握着剑的手,在微微颤抖着。 恍惚间,漪房想到了夏云深当初在御花园时向她挥剑的举动。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一直在防备利用着夏云深,直到此时此刻,依旧如此。 但夏云深从一开始的想要利用她,到忍不下心付诸现实,甚至屡屡忽视自己的利益而出手救她。今日这种情形,为何会是夏云深亲来,她不知道,可夏云深这份情,她早已明白。 不过,他们注定站在两个对立的地方,彼此怅然罢了。 漪房生怕将夏桀的怒火提的更高,又实在找不到理由来劝服夏桀干脆将夏珏放走,反而会比较安心。脑海中飞速的转了转,忽然捂住腹部,贝齿一咬,唇上就渗出了丝丝鲜血,加上她从一开始跟李淮之走的那惊险的一路,整个人脸色看起来都苍白无比。 她没有大喊大叫,只是身子一颤,就被将她拥的紧紧的夏桀察觉到了。 夏桀急忙收敛了怒气,低头看着漪房,紧张无比,“漪房,漪房,你怎么了。” 漪房一双眸子写满盈盈水雾,削瘦柔软的身躯半靠半倚在夏桀的怀中,唇咬的紧紧的,没有说话,似乎是在极力的隐忍着什么。 漪房不说话,夏桀就更为紧张担忧,当他看到漪房用手死死的捂住腹部时,他的眼前,闪现过那串石榴子的珠串,心头一紧,暗自狠狠地骂了自己一声。 怎么忘了,漪房有了身孕,这是他们的第二个孩子,绝对不容有失。他见到了漪房,就该按照原来的计划,早早的将漪房带回去,而不是在这里固执着要抓住夏珏! 夏桀想到了这一点,悔意舅舅绵绵不绝的涌上来,再也顾不得和夏珏争斗,一把将漪房横抱起来,对着慕容艺和夏云深二人道:“立刻回宫。” 慕容艺报仇心切,能够找到夏珏,并且只剩下夏珏一个人面对他们三人,对他而言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可他看了看漪房那张憔悴又苍白的脸,最终紧了紧捏在手中的剑柄,还是无声的点头妥协了。 至于夏云深,他对夏珏的怨恨,远远没有夏桀和慕容艺那般深重。他跟着过来,本就是为了救漪房,是以听到夏桀这样说,又看到漪房的痛楚,毫不犹豫的就点头赞同。 夏珏见到夏桀要走,将手抱在胸前,懒洋洋道:“皇弟这就要走了,为兄可是想着再跟你切磋一番。” 夏桀本已经抬了步子,转身要离开,听到夏珏的话,顿住脚步,不过他再一次感受到漪房痛楚的颤抖,只能深吸了一口气,好不容易才将胸口急于挑动喷发的怒火压下去,背对着夏珏,冷冷道:“你不要得意,今日为了漪房,我不杀你,下次再见到你的时候,就是你丧命之时!” “哦?”夏珏感兴趣的挑了挑眉,从他站的位置,正好能看到漪房的脸,当见到漪房眼中一闪而过的忧虑目光时,他会意的笑出了声,火上浇油道:“你以为今日你们真能顺顺当当走出去。” 夏桀再度被夏珏气的几欲发狂,这一次,他懒得跟夏珏多费口舌,头也不回的拔腿就走,身后是防备着的夏云深与慕容艺紧紧跟上。 夏珏看着几个人急速离去的身影,又看到慕容艺和夏云深在漪房的示意下,居然都丢弃了自己的高傲,将地上李淮之的尸首带走了,指尖一动,身边一蓬盛开正好的鲜花刹那间四散飞溅,化作残缺的花雨。 夏珏站在漫天缤纷的花朵之中,喃喃自语,“都走了,都走了。” 没有人知道,夏珏是在说谁都走了,也许,就连他自己都不清楚。 漪房被夏桀抱在怀中,飞掠离去。夏桀三人下山谷的时候,就已经将机关禁制解开,此时再往上走,以他三人的本事,就恍若如履平地般。 一路上,风声猎猎,漪房将双手环在夏桀的颈上,头贴在他的心口,感受到那浓浓的男性气息,觉得温暖无比。 刚才她真的怕夏桀被夏珏挑动,一直在那里耽误下去,她知道当时那种情势,他们几个人要是当机立断,即刻就走,不至于有什么风险困难,可要想捉住夏珏,就要另当别论。 而且夏珏此人,心机实在太深,做事又毫无章法,叫人无法揣度,她实在不知道,夏珏这样刺激着纠缠着他们,是不是有什么别的打算,还是仅仅因为跟夏桀的夙愿,才想要一逞口舌之利。 还好,夏桀终究是以她为重的…… 漪房想到这里,心里有许许多多的甜蜜,紧绷了许久的心情就慢慢的放松下来,闻着夏桀身上熟悉的味道,头脑中昏昏沉沉,渐渐睡着了。 夏桀抱着漪房,感受着漪房均匀的呼吸,一下一下打在他的心口,像是一片软软的羽毛,挠的他的心也跟着软软的,他勾起了薄薄的唇,露出一个释然欢喜的笑容,脚下更加快了些。直到上了山顶,将漪房放上了来时就准备好的马车,他才紧紧的拥着漪房,有些疲惫的闭上了眼。 软玉温香,终于,他的漪房,又在他的怀中了,谁也抢不走,谁也伤害不了,他这一次,一定会牢牢地护住她,再也不让她离开他半步! 当夏桀那辆马车驶入皇城,出示了属于帝王的令牌之后,满京城,都知道了被贼人抓走的漪妃,终于被救回来了。而且是皇上带着太子和宫中的慕容统领,三人亲自去救的,没有带任何人。 Chapter 63 心痛 因此,无人知道,漪妃到底是从谁的手上救回来的,是不是京中这段时日众口相传的先皇那未上皇家玉牒的儿子,还是那些图谋不轨的谋逆者。漪妃又是如何被救回来,是皇上最终答应了些什么,还是用了其它的法子。 一时之间,人们猜测万千,尘烟喧嚣的比之前漪房被掳走的时候还要厉害。 这中间,世家大族们,如窦侯府,如蜀国公府,如伯爵府,自然举杯欢庆,漪妃,就是他们最大的靠山,是他们保住家族荣华的筹码。既然平安的被救了回来,就表示,他们这些家族,又重新高枕无忧了。 尤其是窦家,曾经人人思危,此时也放了心。漪妃虽然是在窦家被劫走,引致皇上大怒,可既然漪妃已经被救了回来,难道还会至窦家不顾。要知道,此时窦家的家主,实际上,可早已是漪妃最亲近的兄长窦祖年了! 而其他的后宫妃嫔的家族,自然郁郁不已,暗自思量着,应该用一个什么样的理由,上一份奏折,告知皇上,失踪如此之久的皇妃,贞洁与否早已成了大大的问题,实在不该轻视。就算不能用这些奏折让皇上将这个漪妃处死,至少也要让皇上怀疑这位漪妃娘娘,为自己的女儿侄女寻求一份机会。 这些私底下的斗争,漪房和夏桀都不想去管,也不想去问,此时此刻,他们两个到了龙阳宫,一番简单的梳洗后,又招了御医来确定漪房的确有了身孕,并且子嗣无碍,漪房甚至来不及和喜极而泣的碧玉几个人说上几句话,就被夏桀抱到了床上,锁在了怀里。 夏桀这段时日来,担忧漪房,白日批阅紧急大事之余,所有的时间都用来发疯一般的找寻漪房的下落,他的思绪,每时每刻都绷的紧紧的,有时候,好不容易累极,也是浅浅的合上眼,每每听到一点风吹草动,他就会从床上翻身起来,大声的咆哮着询问是不是有漪妃的消息。只不过每一次都是失望,这样的失望之后,他就再也睡不着,即使躺在床上,看着床顶,感受着身边那些被褥上面熟悉的女子香味,他的心更是绞痛的缩成了一团,往往就是这样睁着眼,心痛着过一整夜。等到第二日起来朝会的时候,便血红着眼睛去上朝。 如此周而复始,夏桀的身体早已到了不堪重负的时候,他是凭着自己积攒下的底子和对漪房的担忧才能勉强支撑到今日。等到漪房终于被救回来,被他带回了宫,又确定了平安无碍,他再也支撑不住,抱着漪房倒在床上就睡着了。只不过,即使在昏睡中,这一次,他都依旧将手扣在了漪房的腰肢上,另一只手,压在漪房的后脑,贴在他的心口上,漪房稍稍一动,他的眉心,就会不由自主的蹙起。 漪房躺在夏桀的怀中,感受着他的呼吸,手一抬,就见夏桀的眉心又反射般的蹙了起来,她心中一痛,将手按到那蹙起的地方,温柔的揉着,化开夏桀睡梦中的担忧和阴郁。 这个男人,即使在睡梦之中,也如此的不安,是因为在担心她吧,她被掳走带给了他太多的忧虑和伤痛,以至于此时还是念念不忘。 这样想着想着,漪房的眼眶渐渐的湿润起来,她略微抬起头,唇轻轻的映上夏桀的眉心,温柔的吻了下去,直到看见夏桀变得一脸安详,她才躺回床上,枕在夏桀的胸口,陪伴着夏桀一起进入梦乡之中。 即使她在马车上已经酣眠许久,可此时此刻,她依旧觉得,躺在所爱的男子怀中,是无比的温暖,温暖到让她不自觉的放松,一身睡意。 漪房和夏桀这一觉,睡了很久,两个人回宫的时候,尚且是日暮时分,一直等到第二天早上,日光都透过窗棂照进了屋中,漪房感觉到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自己脸上轻轻的滑动,软软的,暖暖的,带着宠溺的味道,漪房才缓缓睁开眼,就看到了夏桀微笑的样子。 夏桀在漪房的脸上轻吻了几下,手按在她的腹部上,像是生怕惊动了什么一般,柔声问道:“还好吗?” 漪房知道,这话,既是在问她,也是在问她肚子里的孩子。 昨日夏桀将她抱回宫,诏了御医匆匆来看,说是安然无恙。那个时侯,夏桀疲惫至极,她也是疲惫至极,夏桀不想增加她的忧虑,才会就这样轻轻揭过。等到休息够了,缓过气来,夏桀终究还是要问她的。 毕竟他们这个孩子,来的太不容易,有了之前的事情,加上夏桀不知道碧如歌下的毒已经被解了,也许夏桀甚至不知道她这个孩子是怎么会有的,难免就会有许多的担忧。 漪房的琉璃一般的眼珠滴溜溜的转了几下,抓住夏桀的手放在唇中轻轻咬了一口,慢慢的,就将自己在望龙山下那座园子中这些时日所发生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夏珏告诉她的解毒,夏珏和夏莹的事情,夏珏和碧家的牵扯,以及李淮之的事情,还有先皇的安排,一一道尽后,漪房就看到,夏桀的神情,从开始的沉稳,一丝犹疑和喜悦,再到后面的灰败和黯淡。 漪房看着看着,又强烈的心痛起来。 漪房不知道该如何安慰面前的这个男人。夏桀一直是骄傲自负的,从一开始,夏桀就知道先皇传位给他,并不是真的因为对他喜爱。而是一种爱屋及乌的状态,因为太后长的像凤舞长公主,于是先皇宠爱这个太后所出的幼子。 这样的爱屋及乌,对于夏桀而言,本就是一种羞辱,以夏桀的性情,他更愿意和无数兄弟拼杀,靠着自己的本事去抢到这个皇位。 Chapter 64 大开杀戒 不过,现在最后的真相揭开,原来先皇连爱屋及乌都不是,他们,不管是他还是景安帝,所有人,都不过是先皇手底下的棋子。先皇用来稳固江山,维护皇家体面,并且保护夏珏的棋子。这个打击对于夏桀来说,不可谓不大! 漪房将自己的手放在夏桀的掌心里,靠在他的怀中,看着他的眼神,慢慢的,慢慢的积攒起光亮,漪房知道,她熟悉的那个夏桀又回来了。 夏桀低着头,亲吻漪房的额头,他看着漪房担忧的神情,冰寒的心就觉得渐渐温暖起来。 不管如何,这世间上,总还是有一个人真真正正的在意着他,至于先皇,从一开始就知道了,不管是因为什么,终归这个江山是到了他的手中,而他以后,会将大夏治理为举世强国,到那个时候,先皇隐藏在最底下的心意,还有谁会去在乎! 先皇既然从来不当他是儿子,那他也不必当他是父亲,如此而已,如此而已!天家,本来就是没有父子的!尤其是这么一个荒谬的皇家! 夏桀脑海里闪现出先皇离世时,握着他手隐隐嘱咐的样子,唇角一撇,这一次是毫不犹豫的冷笑。 他低着头,捏了捏漪房的柔软的手心,将手放在她的腹部之上,眼里涌过暖暖的光,低低道:“他乖不乖?” 漪房眼角弯弯,撅嘴道:“他比他父皇听话多了。” “哦!”夏桀故意拖长了话音,挑着眉看漪房,见到漪房粉嫩嫩如初春花蕊一般的唇嘟着,喉头有些发干,舔了舔唇,就重重的吻了上去,直到两个人都气喘吁吁后,他才用鼻头蹭了蹭漪房,问道:“他哪里比我听话了?” 漪房就拍拍自己的肚子,语气娇憨之极的道:“他说他和母妃都饿了,父皇却还不给饭吃。父皇真不乖。” 夏桀看着漪房的娇俏样,多日来的疲惫以及刚才所知道的消息给他造成的冲击都一扫而空,哈哈大笑了几声。一把就将漪房抱了起来,朝着外面喊了一声传膳,低头看着漪房道:“好,我现在就去做个好夫君,好爹爹,立刻就给你们上饭上菜,喂饱这两只小猪。” 漪房低了头,脑袋在夏桀胸口蹭了几下,被夏桀抱着到了外间,汉白玉桌上,早已布满了精美的膳食,都是御厨精心准备的给孕妇吃的东西。周围的宫婢内侍们看着夏桀将漪房抱在怀中,一口口的喂着哄着,脸上都是一派喜气洋洋的样子,心里着实松了一口气。终于是雨过天晴了,这段时日,实在是为难他们到了顶点,若是漪妃娘娘再不回来,只怕皇上真是要控制不住大开杀戒了! 用过膳后,夏桀还是不放心,再一次将御医诏来,为漪房诊了脉,御医说漪房的脉象一切正常,没有丝毫中毒的迹象。夏桀虽然也知道当初碧如歌的毒,若是没有解,漪房照理不会受孕,既然有孕,应该不会有大碍,不过听到御医的话,夏桀还是觉得怒从中起! 这些御医难道都是废物不成,过去的日子,每日都有寓御医会过来为漪房诊脉,但居然没有一个人看出来漪房身上所中的毒居然在慢慢的消解之中,等到夏珏因为一个不知名的原因,解了毒,告诉了他们,这些御医就纷纷出来说漪房没事了! 那来诊脉的御医再三确定漪房无碍之后,本是欣喜若狂,在他看来,宫中这位漪妃娘娘能否有孕,已经是关系到国家社稷的大事了。如今皇上后宫独宠漪妃,大皇子因为莫名的原因被送到东宫,显然已经失宠。将来若是有皇子诞生,必然出自这位漪妃,可漪妃却因为中了毒,需要等到廉王府那边的王妃生了孩子,试药之后,才能孕育子嗣。虽然听说廉王妃正在临盆之中,可这孩子生得太久,谁也不知道孩子生下来是死是活,如今漪妃身上的毒突然解了,难道不是大大的喜事? 御医还想说几句皇上洪福的话,就看到夏桀的脸色无比难看,心中惴惴,跪在那里半晌,却等不到只言片语,好在漪房见到御医脸色难看,才叫他先行退下。御医便急急忙忙的抹汗退下,原本期望的赏赐也再也不敢妄想了。 夏桀放过了御医,对于漪房的身子仍旧不敢掉以轻心,即使他回宫之后,还有堆积如山的事情需要处置,他依旧抱过漪房,细细叮嘱了一次,并告诉漪房,明日的时候,会让慕容艺过来为她诊脉。终究,碧家的毒,还是要慕容艺才能准确的判定。 漪房听到夏桀提起慕容艺,有些回避。她这个身体,对于慕容艺,总是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惜,在一开始便是如此,后来有一段时间,她强迫自己去控制这种不知名的情绪,勉强压下去这样的状况。但慕容艺依旧像是一个影子,锁在她心灵的最深处。如今知道了慕容艺的身世,她更加对慕容艺有一种深切的怜惜。 她愿意跟慕容艺成为知己,但她知道,慕容艺对她的感情,并非如此简单。为了慕容艺,她其实真的不愿再与他有更多的接触,她希望,将来有朝一日,慕容艺能够遇到一个真正爱他的女子,和他和和美美的过一生,终究掉他悲惨苦痛的命运。 不过,碧如歌的为人,碧家的毒,漪房是知道厉害的,而且夏珏说的话,从来就让人无法完全放心大胆的相信,考虑到腹中的孩子,漪房还是答应了。 再三确认了漪房无碍后,夏桀才急急忙忙的去了御书房,他这段时日担心漪房,政事早已堆积如山。此刻确定了漪房的安危,又睡了一觉缓过劲来,当然是以政事为首。 Chapter 65 擅自妄为 漪房本想等着夏桀走了之后,叫几个宫婢过来问问最近宫中发生的事情,她被夏珏掳走将近半月,宫中朝局上肯定发生了不少的事情,这些事,她问夏桀,夏桀怕她担心,恐怕不会如实的告诉她。但她从来不是一个想要躲在夏桀的背后,一味的享受夏桀保护的女子,她想要和夏桀站在一起,为夏桀分担所有的苦痛和悲伤,也要一切携手处理所有挡在他们面前的困难。所以,有些事,她非了解清楚不可。 不过漪房还没有来得及问话,一名内侍就急匆匆的冲进来,打断了她的问话。 “娘娘,娘娘,廉王妃生了,生了。” 漪房先是一愣,继而才明白这名内侍是在说什么,她噌的一声从位上站起来,问道:“你说什么,谁生了!” 那内侍是听了翠儿的话回宫禀告的。翠儿和李福带了人去廉王府,是奉了夏桀的旨意,务必要保住碧如歌肚子里的孩子。 谁知到了廉王府,恰好就撞见廉王急急忙忙的冲出来,翠儿看到廉王的面色极为古怪,似怒似忧的样子,还以为是碧如歌肚子里的孩子保不住了。翠儿登时急的不行,她不担心碧如歌,她只怕碧如歌那个孩子保不住,自己主子的解药就没有了。若是要等到以后再生,谁知道又会生出多少变数,而且还不知道碧如歌今后能不能有孕呢!就连这个孩子,都是皇上下了旨意,硬逼着廉王进碧如歌的房子,才得来的。 翠儿大急,李福也急,说起话来就有些不顾分寸。廉王本以为来的是夏桀,直到看见不过是两个奴才,但一个是宫中的总管太监,一个是漪妃身边最亲近的心腹。廉王也不敢小觑,忍着怒火没有去管翠儿说话的语气和神色,直接交待了碧如歌不愿配合的状况,干干脆脆的甩袖离开了。 廉王心里想着,既然皇上亲自派来了人,那么这个孩子是生是死最后也怪不到他的头上,他乐得清闲,也不愿意在这里听着这个贱妇口口声声在这个关头还惦记着别的男人。 廉王一走,翠儿心急如焚,直直就闯到了碧如歌生产的屋子,看到碧如歌被几个嬷嬷压住,还在死命挣扎,翠儿想到漪房被人掳走,生死不明,又想到当初漪房遭遇的一番事情,多多少少都是跟碧如歌有关系的。怒从中来,干脆利落的上去将几个嬷嬷推开,就给了碧如歌几巴掌,只把疯了一般喊叫的碧如歌打的昏头昏脑。 等到碧如歌反应过来,还要撒泼,翠儿就贴在她耳边道:“皇上说了,若是你不把孩子好好生下来,皇上就每天割你弟弟的一片肉,看你弟弟能忍到什么时候,若是这样你都还不答应,皇上说也不强求你,只是要将你四肢都砍掉,放在瓮里面,再把你弟弟碧如风变成太监,专管你的饭食,让你们姐弟在宫中团聚!” 翠儿说话的时候,恶狠狠地样子,让碧如歌一阵害怕,碧如风是碧如歌的死穴,碧如歌一直以为,碧家女子就应该是独得圣宠,她心中不甘愿已极。又想到自己的手中,还有宝图的线索,夏桀不会拿她如何。但在此时听到翠儿说的话,想到夏桀竟然将漪房身边的心腹派来看着她临盆,碧如歌心里就觉得透心凉。 碧如歌心里最清楚,她自己和漪房的仇怨有多深,根本不可能化解,那是不死不休的局。所以,这话任何人,甚至夏桀亲自来说,她可能都会自欺欺人的以为这不过就是吓唬,但偏偏是翠儿…… 碧如歌心中骇然担忧,不得不忍气吞声的配合着生产,谁也不知道翠儿在碧如歌的耳边说了些什么,只是那些嬷嬷看到碧如歌突然配合起来,都大为佩服。 可碧如歌尽管终于听了嬷嬷的话,但她开始耽搁了太长的时间,这一胎生产起来,实在是费劲!参汤灵药一碗碗的灌下去,就是为了保住那个孩子不在腹中就被闷死! 李福和翠儿一直等着等着,一天的时间匆匆而过,直到日暮西斜的时候,没有等到碧如歌平安生产的结果,却盼到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漪妃被救回宫了! 翠儿当时就喜极而泣,想要回宫,还是李福拦住了,说此时漪妃娘娘身边必然有人伺候,皇上肯定也有体己话要和漪妃娘娘说,他们回去也是无用,不如在这里守着,让廉王妃好好地把这个孩子生下来,试了药,那才是大功一件。 翠儿不在乎什么大功,但她在乎漪房能不能有一个继承皇位的皇子,听了李福的话,她深觉有礼。主子回宫了,要是再有了解药,解了毒,不是天大的喜事! 翠儿这样想着,再也按捺不住,也管不得碧如歌是不是还顶着一个王妃的名号,反正她开始就以下犯上打了碧如歌几个巴掌,索性犯的狠一些,就让那些嬷嬷去熬煮催生的药。 嬷嬷们都大惊,着催生的药,可以帮着难产的孕妇将孩子生下来,不过却会导致孕妇气血两亏,大多数服了这药的妇人,都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这个王妃看着不受宠爱,但毕竟是王妃,没有圣旨,没有廉王的令,她们不敢擅自妄为。 可翠儿坚持如此,说一切责任由她承担,加上李福在旁边点了头,嬷嬷们就熬了一碗浓浓的汤药碧如歌硬灌了下去。这样没过多大一会儿,终于,在天边都被初阳照的透亮的时候,廉王府中传出来一个并不响亮的婴孩叫声,而碧如歌,也没有因为催生药失血而亡,只是失了气血,昏昏沉沉的睡在了床上。 翠儿和李福大喜,因为还要守着碧如歌醒来试药,便先叫了一名内侍回宫来向漪房禀告消息。 Chapter 66 生病 漪房听完这名内侍用颤抖激动的嗓音说完这番话,心里面第一时间涌起的,就是强烈的痛快感! 她此生,最恨的人,就是碧如歌! 奈何碧如歌手中,的确是有着太多的隐秘,潜伏的碧家,那份宝图,以前还有她的毒,她的解药,所以一直动她不得! 可现在,她身上的毒已经解了,手里又有碧如风这个最大的把柄,但碍于碧如歌手里的那份图,同样还是动不得她!一想到这里,漪房就气得浑身都在颤抖!又不得不顾全大局! 虽然夏桀每次都说即使处置了碧如歌也无妨,但这一次再望龙山下,听到了李淮之向她说的事情,想到夏珏暗藏分散在各个州府的恐怖势力,漪房就觉得胆寒。杀了碧如歌不要紧,若是碧如歌将她手里的东西也都送到了夏珏的手上,夏桀的压力都会骤然加大。这样的事情,漪房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做的。 所以漪房听到翠儿给了碧如歌几巴掌,就觉得满心的畅快。 即使现在不能活剐了碧如歌为她的孩子报仇,她也要稍稍的出一口气! 漪房想到这里,立刻就要叫人备轿出宫,到了临头,想到自己如何身怀有孕,夏珏还不知道藏在什么地方,要是再出了什么事,就是她自己的不谨慎,还会连累夏桀。所以她当即收起了这个念头,叫人去廉王府告诉翠儿和李福,若是碧如歌清醒过来,不用管那个解药是否有效,都要立即把碧如歌压进宫来! 她将碧如歌压进宫来,也不单纯是为了羞辱报复碧如歌,要动手不是这个时候,她是唯恐再节外生枝。碧如歌和夏珏某一些方面,的确很像,都是自以为是到了极点的疯子! 内侍立即又折回廉王府去传话,漪房估摸着从碧如歌醒过来到押送进宫,应该还有几个时辰的光景,就开始气定神闲的问起宫中的状况来。 此时龙阳宫的宫婢们,大部分都是从漪房一到龙阳宫就开始伺候她的,也有从藏漪宫跟着过来的近侍,对于漪房的问话,毫不隐瞒,一五一十的道来。 漪房细细认真的听,不管是听到那些妃嫔在私下议论她出了宫一趟,回来已是不洁之身,还是听到有的妃嫔暗夜里总是来龙阳宫请安送茶送吃食,漪房都是一副波澜不惊的神情。 毕竟,这些,是她早就预料到了的,她独占夏桀已久,同为女子,何况还有背后家族势力的争斗,若是那些妃嫔和她们背后的家族不趁着她不在宫的时候使劲做手脚,她才会觉得奇怪! 不过,当听到宫婢们说珍贵人一直病着,在宫里没怎么出来时,漪房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复杂的神情。 名珍儿! 曾经的李柔福,后来的李淮之,用性命为之铺路的女子。也是她的表妹! 平心而论,漪房从不觉得名珍儿有什么出色的地方,不过是和宫中大部分女子一样,出身高贵,容貌娇美,也许是因为还在宫中生活不久,在家又颇得宠爱,性情上还有一部分单纯存在。不过依旧是整天期盼着皇宠,渴慕着那个至高无上的凤位。这本来也没什么,毕竟她自己也是在一步步的朝着最高的位置攀爬。可惜的是,名珍儿根本就没有那个心智和实力,若是非要妄想,只会摔得粉身碎骨。 在知道名珍儿是自己的表妹之前,漪房本是想先看看两个初进宫的贵人,到底都存在着什么心思,若是她们只想要在宫里安安静静的生活,她自然不会为难,若是想要朝着她下手,那她也只能还击! 后来知道名珍儿是自己的表妹,而且情形极其复杂,漪房有过犹豫,想着若是最后不行,就将名珍儿关到冷宫里面,找人好好照顾。但现在加上李淮之拼死以护的那份恩情,漪房知道,自己都不能这么做了。无论她从心中是否挂念在乎这份血缘,都必须要做到对李淮之的承诺。 漪房眉梢轻轻拧起,食指有意无意的敲打在桌面上,久病…… 从她出宫开始,名珍儿就已是称病在宫中,也就是因为名珍儿的病,她曾亲自去探视,也因此看穿了李淮之对名珍儿的情愫。没想到现在她回宫,过了这么长的时间,名珍儿还是在病着,这中间,到底有什么玄机,是真的病了,还是有其他的想法! 漪房不想盲目的行事,便对着身边的碧儿道:“你去太医院找最好的御医,就说是本宫的谕令,让御医给珍贵人好好瞧瞧,到底是什么病症这么久了,还是没有起色。” 碧儿不是很清楚漪房的意思,不过还是按照漪房的话老老实实去做了。漪房就坐等在宫中等消息,她本来想不能出宫去见碧如歌,总可以去看看名珍儿,哪知道,刚一动,地上哗啦啦就跪了一地的人,说她如今是有身孕的人,万万不能去过了病气。 漪房不信这些东西,但看到这些宫婢内侍们都是一脸担忧的表情,叹了口气,还是坐了回去。 碧儿去的很快,不过半个时辰,碧儿就回来了。 “怎么回事?” 漪房看到碧儿一脸欲言又止的神情,有些惊疑,也有些担心,难道名珍儿真的是病入膏肓了?漪房凤眼一眯,看着碧儿的眼神不自禁的添了几分凌厉。 碧儿吓得缩了缩脖子,跪在地上道:“娘娘,珍贵人是真的病了。” 漪房一听这话,就觉得好笑,同时也感叹碧儿在宫里被她调教了这么久,还是没有学会圆滑。 她派碧儿过去,固然是怀疑名珍儿这病有假,因为宫中从来不乏装病想要夏桀去探视看望的妃嫔。只不过这个法子一般不会奏效,却还是有人屡屡为之。 Chapter 67 百感交集 名珍儿是在她出宫之前就病了的,她虽然怀疑,但也觉得名珍儿可能是小病装大病。却没想到碧儿就这么直接禀了一句是真的病了。那岂非是昭告别人,她漪妃一直在怀疑宫中的珍贵人装可怜,即便是真的,哪里又能这样大大咧咧的说出来。 漪房暗自叹一口气,也没有责怪碧儿,只是问道:“御医到底是怎么说的?” 碧儿是从来不信宫中这些妃嫔重症的,只不过真到了名珍儿那里,亲眼见到名珍儿憔悴枯槁的跟个老妇人一般,就吓了一跳,又听到御医说是心有郁结,病势沉重,碧儿心里先有了几分过意不去,才会犹豫着不知道该如何回话。 此时听到漪房问话,碧儿就将御医说的话都禀告了上去。 说完了,像是想起了什么,碧儿歪着脑袋道:“娘娘,奴婢在珍贵人床头边上站着的时候,还听见她在喊柔福姐姐呢,珍贵人和柔贵人的感情真是好。” 漪房听见这句话,身子一震,琉璃澄澈的眼中,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忧伤和叹息。 碧儿看见了,以为是自己无意间提到了柔福两个字,是不分尊卑的举止,漪房不好明着教训她,才变了脸色,就跪在那里,再也不敢开口了。 漪房朝着碧儿看了一眼,见她吓得手冷面白,再次幽幽一叹,叫她起了身,也不去管她的小心思,自己陷入了一种伤怀的沉思中。 原本以为名珍儿不过是有意夸大病情没想到名珍儿不仅是病了,而且这病似乎还和李淮之有莫大的关系,是思虑成疾么? 漪房不知道,在李淮之前往望龙山脚下救她之前,到底和名珍儿见过面没有,抑或是自从她看出来李淮之对于名珍儿不同一般的情愫,李淮之就开始远离名珍儿,总之,郁结在心,这个结和李淮之,看来是脱不了纠葛了。 可李淮之已经死了…… 不管名珍儿是惦记着那个总是护着她宠着她的柔福姐姐,还是和李淮之一样,生出了不一样的心思,不一样的感情,终归,这个结都打不开了,人死不能复生…… 碧儿在旁边小心翼翼的注意着漪房的神情,见到漪房郁郁寡欢,似是有无限心事的样子,就试探道:“娘娘,您是在为珍贵人担心么,奴婢看珍贵人昏昏沉沉的还惦念着柔贵人,要不要奴婢去把柔贵人请过去。” 漪房听完碧儿的话,顿时苦笑。 她当然也知道,在这个时候,将名珍儿心心念念的柔福姐姐送过去会对名珍儿的病情有帮助,可是她要上哪里去给找一个柔福姐姐! 李淮之,已经死了啊,而且是为了救她而死! 不过,这件事情,应该还没有多少人知道,毕竟皇宫如此之大,李淮之不过是失踪了一天的时间而已。而且李淮之在宫里的时候仅仅是一个贵人,伺候的人,也就是那么两个人,漪房相信,以李淮之为人的谨慎,必定在出宫早就已经打点好了,所以此时必然还没有人发现宫中的柔贵人已经失踪! 至于李淮之被带回来的尸首,漪房是不准备交出去的,一旦交出去,就必须要由内务府处置,按照妃嫔的方式葬入皇家的妃陵里面,但她答应的,是要让李淮之以嫡子的身份,堂堂正正的葬入康王府的祖坟! 碧儿见到漪房在沉思中没有说话,她不知道漪房到底是在为什么而烦恼,只敢跪在地上,静静的等着,一句话也不敢再多说。 知道漪房回过神来,见她还跪在地上,才叫她起身,碧儿怯生生的起来了,再也不敢像以往那样跳脱,漪房没有理会碧儿。 她曾经以为,她护着容忍着碧儿的性子,能够让她在这个处处复杂争斗的深宫里,找到一个安宁的地方,告诉自己总还是有人单纯而温暖。但现在看来,她觉得温暖了,却会害了碧儿! 碧儿毕竟是一个奴才,自己总不可能时时刻刻的护着她,若是有一天碧儿犯了错,被那些嫉妒成狂的妃嫔们拿着,自己未必挡得住,夏桀也不可能会为了一个碧儿出头。在夏桀的眼里,碧儿终究不过是一个奴才罢了! 今日碧儿在这龙阳宫中所说的那一番话,若是让别的人知道了,就是一个大大的把柄。这样的碧儿,若是不教训住,以后这样的状况就会层出不穷。即使自己提前将碧儿放出宫,只怕外面的世道也不会比宫中好多少。自己如今的位子,有多少人都会盯着这个伺候过漪妃娘娘的心腹宫女,碧儿一点眼见都没有,怎么行。 漪房打定主意要好好调教碧儿,就不去理会她,转而等待起了那些来请安的妃嫔们。 今日是她回宫后的第一天,不管那些女人愿不愿意,名义上,权柄上,她都已经是后宫的第一人,那些妃嫔们时必然要过来请安的。 只不过,夏桀今早走的时候,为了让她有个时间理理宫中的状况,免得待会妃嫔们来了当个睁眼瞎子,才特意下了旨将请安的时候往后调了一个时辰,算算时辰,此刻也差不多了。也许,等到她处理完这些妃嫔们的琐碎事情,翠儿和李福就能压着碧如歌回宫来。 果然,漪房没有在位子上等多久,宫中失宠已久的妃嫔们纷纷盛装而来。漪房注意到,有好几个妃嫔面上即使用胭脂水粉拼命的涂抹掩饰,也有压不住的憔悴渗透出来。 漪房看在眼里,百感交集…… 她不是没有注意到这些妃嫔们怨憎不平的眼神。她这一趟回来,这些妃嫔们对她的恨意更深了。这也是必然的。 Chapter 68 垂头丧气 她刚进宫的时候,夏桀虽然宠她,但依旧会不断地往其他的妃嫔那里去歇寝或者招人。到了后来,夏桀慢慢的就守着她一个人,让那些宫妃们渐渐绝望。然后再是百花宴上,她彻底收牢了夏桀的心! 很多宫妃和其背后的家族虽然对她万般怨愤,不过前有窦家和哥哥的支撑,再有夏桀的一意维护,宫妃们并不敢将这些怨憎统统表现出来。 但现在不一样了,她被人掳走这么长一段时间,再被夏桀救回来,光是贞洁二字,就会引来无数人的质疑。而且,她相信,她有孕的消息必然已经传遍后宫,夏桀今日上朝,肯定也会有人暗示她腹中这个孩子的血统问题。 这些宫妃一面觉得抓住了她一个大大的把柄,一面又觉得她既然被人抓走,给她们这些人希望,为何又要回来,那样经历了失望绝望再到希望然后又被猛地摔下来的感觉,必然是极其难受! 所以这些宫妃里面,若是有人沉不住气,对她直接言语讽刺,她都不会意外! 漪房特别注意到,今日来请安的几个宫妃,有好几个人穿着很是素雅,神情也颇为恭敬,不似那几个浓妆艳抹,出身高贵,位分也较高的婕妤昭仪等人。 漪房就在心中暗暗将这几个女子记住,准备再看一段时日,若是真的安分,她也不介意给她们一段安静平和的时光,她心中自然毫无愧疚,宫中生活本来就是你死我活,今日不是她将夏桀的心夺走,就该轮到她面容憔悴的去向别人请安!可若是真有那些无欲无求,身不由己进了宫的女子,她不介意让她们有个安宁的生活。 但若是想要装作这幅万事不放在心上的样子来试图让她放松警惕,可就是打错了算盘! 这些宫妃们看着漪房的样子都恨不能活生生撕了她,不过到底没有人敢做这样的事情,只能一个个拿话去试探漪房。关切的询问漪房到底是被谁掳走,这段时日又可能是在外面吃了苦头。 这中间,有一名妃嫔,也是出身外姓藩王府,不过是一名庶女,位分很低,那妃嫔上来就问道:“娘娘,嫔妾听说您是被皇室子弟掳走的,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漪房一听这话,凤眼一眯,重重的拍向旁边的桌案,滚烫的茶水溅到那问话的宫妃身上,当即就将她烫的尖叫了一声,漪房轻轻的扫了她一眼,就把她吓了回去。 漪房眼神扫过在场的各个妃嫔,语气极为严厉的道:“谁告诉你们将本宫掳走的人是皇室子弟!” 那问话的宫妃被漪房滚烫的茶水泼了,又被漪房压制住气势,心里本就极为不服气,听见漪房问话,就要开口,看到漪房望着她似笑非笑的样子的,登时将所有的话都咽回了喉头里面,一个字都不敢再说了。 漪房这才觉得满意! “皇家一贯和睦,将本宫掳走的人怎可能是皇室子弟,本宫被掳走的这段时日里,你们可看过哪个皇室子弟被皇上拘拿了起来,若真是皇室子弟做这样的事情,那就是谋逆篡位,皇上能够饶得了他,满朝文武,皇家的宗亲们又饶的了他!外头的人,不清楚真相,没见识的小老百姓,胡说一通,说说也就罢了,你们却都是豪门世家里面出来的贵女,如今更是宫中的贵人妃子,怎可跟那些下九流的人一般,信了这样的话,还拿到宫里来问!” “嫔妾知错!” 被漪房洋洋洒洒一统教训,不管那些妃嫔们在心里如何腹诽,彼此也都清楚漪房说的就是场面话,皇家从来是争斗不休的,但也没有人敢站出来反驳漪房的话,揭穿这个天下人人都知道的谎言。 漪房知道有些人心中不服,更有许多的人都想从她这里试探,到底将她掳走的人身份为何! 可她不可能告诉她们,连一点底下都不可能让她们知道! 夏珏的身世,不管是有多少前朝的老臣知道都好,都只能当做一个秘密,哪怕是有一天大白于天下,也要将其当做是一个秘密! 何况,皇家的子嗣,出生的时候,是要验血的! 刚才那名妃嫔如此问话,只怕不只是为了打探皇家秘辛,知道夏珏的身份,刚多的是一旦证实了将她绑走的人是皇室子弟的话,那么将来即使她的孩子出生,被验证了有皇家的血统,那些人也大可以说这个孩子,身上的其它皇室子弟的血! 出生时辰对的上她在宫里的时辰又如何,她被抓走这么长的时间,却安然无恙的回来了,谁知道会不会是跟那个绑走她的人早有瓜葛。是因为那个刺客在窦家被发现了,所以她为了掩护他才故意被抓走的!这样不仅是将她拖了进去,就连整个窦家都会被拖入无底洞中。 皇室子弟的血统,最惧怕的就是有任何流言出现,众口铄金,即使夏桀再相信她,将来她的孩子要想登上皇位,也会背负着污点和骂名!这样绝不是她所要的结果! 所以她当然不会认,不管是为了这个秘密,为了夏桀,还是为了她自己,为了她的孩子,谁都休想从她这里看出一丝端倪来。只要她不心虚,不露怯,那些人就抓不住把柄和由头。夏桀也不可能承认夏珏的身份,她就不信,在她那里找不到证据,那些人还敢直接去逼迫夏桀! 果然,这些妃嫔们听见漪房这一通教训后,即使暗自不甘,一个个也只能垂头丧气的退了出去,什么也打听不到,只能看着心中恨不能生吞的女人在那里耀武扬威,还要教训她们,这样的境况谁愿意过! Chapter 69 不会背弃她 所以,一等到漪房说完,宫妃们都连忙道娘娘初初回宫,又有孕在身,嫔妾不敢多加打扰,便都离开了。 漪房没有多留她们,该看的她都看了,该试探的她也都试探了,恐怕她安然无恙回宫这件事,余波还甚大。不过宫中这些妃子,身边各自都有她和夏桀安排的人手,自从经历了淑妃和珍妃居然差点逼宫成功这件事后,漪房就再也不允许宫中的妃嫔有任何的心腹侍卫!甚至是她们各自身边的管事嬷嬷,在宫中有些地位的,漪房早就借着整治内务府的名头,全部更换过了。 那些宫妃们带进宫来的丫鬟,可以留一个,但是老练的嬷嬷,一个都不准留!她将所有的人手重新分配。这样的举动固然怨声载道,可她顾不了许多了。她早就背负了无数的骂名,再多一点,又算什么。至少这个举动,换来了巨大的好处,整个后宫,都处在她的手掌心中了! “娘娘,皇上派人过来传消息,说国舅请旨见您,皇上问你可还经得住,若是累了,就让国舅明日再来。” 漪房此时的确有些疲惫,她经历了那么多惶恐不安的日子,这么一晚上的歇息,对她而言,无疑是杯水车薪。不过漪房,想到自己被抓走这么多天,加上那日在窦老太君房中听说的那些话,还有后来在窦家被人抓走,漪房就禁不住心中一软。 哥哥,心里应该有很多压力和自责吧,没有保护好自己的妹妹,对心高气傲的哥哥而言,是个巨大的打击。 漪房唇角扯了扯,挥手道:“将国舅请过来吧。” “是,娘娘。” 传话的宫婢只是下去了一会儿,漪房就听到了急促的脚步声踏在宫中青白花的石板上。 “娘娘……” “贱妾花飘雪给娘娘请安,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漪房望着这名跟随窦祖年而来的年轻女子,如果说一开始还不甚明了,那么,听见她的名字,就恍然大悟了。 花飘雪,她那位外祖父最小的女儿,不是嫡妻所出,而是晚年所纳的平妻所生。其母出身也极其高贵,花飘雪,勉勉强强,也可以称之为花家的嫡女了。而这位平妻所出的嫡女,就是将要嫁到窦侯府,嫁给她的父亲大人做继室的女子。既是她的姨母,又是她的继母。 漪房想到这里,就忍不住觉得冷笑,甚至有种强烈的厌恶感! 她不是厌恶花飘雪这个人,而是厌恶花家这样的做法! 当她还在窦家过着苦日子的时候,花家的确对于她和哥哥还有娘亲,都有许许多多的暗地里帮助,出嫁从夫,但花家依旧是竭尽所能花了银两,买通了窦家的婆子丫鬟们,暗中帮忙。否则,在窦王氏那样的凌虐下,他们可能连剩菜剩饭都没有! 所以当时娘亲病危,需要好的药材,好的大夫,而花家也因为一桩贪污舞弊案,从日落下山,到面临生死关头,而她为了娘,为了花家,毫不犹豫的就选择了当时的那个时机,趁着夏云深来窦家的时候,冒险行事。否则,她本可以有更好的机会。 然而,现在她对于花家的感情,却渐渐稀薄到了所剩无比的地步。 因为娘亲临死前的那一番话,告诉了她,娘亲嫁到花家,并不是她开始所以为的那般只为了爱,花家从一开始,就在筹谋,她甚至怀疑,当年花家做主将她许给慕容艺,是不是因为早就知道了慕容艺的身世,也是为了如同窦老太君那样,在夏桀和夏珏这场争斗上,都压上一个筹码! 既然心都凉了,又生了怀疑之心,她就很难对这位姨母生出什么亲近之感! 一个比她大一岁的姨母,继母,她想起来就觉得喉头上咽了什么涩涩的东西,反胃的慌!偏偏这些人,为了权柄和利益,还觉得如此理所当然! 漪房懒懒的看了一眼花飘雪,叫了起,在花飘雪谢恩的那一刹那,漪房发现,这个外表娇弱的如同柳枝一般的女子,那细长的眉眼里,都闪过了恼怒和不满。漪房就在心中晒然一笑…… 看来,她这位姨母并不像人们所说的那般柔弱善良,相反,还很有骨气和野心! 恼怒,不满,对着她么? 可是凭什么呢,因为她没有及时叫起,还是因为她没有用对着哥哥那般亲昵的姿态对待她! 不过,哥哥是从小一起长大依靠的人,自然可以免礼,而姨母,不过是只闻其人,今日第一次见面罢了。亲疏分明的很! 窦祖年没有注意到漪房和花飘雪之间不同寻常的气流涌动,他今日将花飘雪带过来,不过是不好拒绝年迈的祖父花骓罢了。 漪房看到窦祖神情急切,似乎是有许许多多的话想要告诉她,漪房顿时一笑,心领神会的叫人将花飘雪先带去偏殿那边用茶。漪房注意到花飘雪被人带出去的时候,神情颇为幽怨,漪房就忍不住好笑。 窦祖年见到花飘雪离开,殿里其他的人都不在了,立马责备道:“漪房,你笑什么,你可知道,这段时日,我这个当兄长的是怎么过的!” 漪房喝了一口茶,心里有阵阵的暖意涌动,不管娘亲临死前说了些什么,她始终相信,一起长大的哥哥,不会背弃她。 漪房就道:“我已经好好的回来了,哥哥别担心了。” 怎么可能不担心,窦祖年张了张嘴,刚想要说出这句话,看到漪房面色红润,气定神闲的样子,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身为兄长,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妹妹在自己的家里被人抓走,本来就是奇耻大辱,该埋怨,该责备的人是他自己,他有资格来责怪漪房什么! Chapter 70 将来就是隐患 何况,漪房说得对,人都已经回来了,再去说这些,也是毫无用处,不如不提。 窦祖年吐出憋在胸口里的一股浊气,闷闷道:“不说这个,那就说些别的事情,你被夏珏抓走的这段时日,可曾发生些什么事?” 漪房知道,窦祖年必然是要问这个问题,有关夏珏,窦家除了下面的小辈,几乎都是知道的。她也不打算瞒着自己的哥哥,不过有些事情,还是不能说的。例如李淮之的事情,例如,夏珏在各地州府有势力的事情!例如先皇那些安排! 不是她不相信自己的哥哥,只不过臣终究是臣,夏桀对她毫无原则的宠爱,不代表就会延续到整个窦家和自己的哥哥身上。即使是现在,她都认为,自己的哥哥实在是在夏珏的事情上知道的太多了,夏珏是夏桀心头上一个溃烂的伤口,并且永远不可能结疤。而且这个伤口还不能示人,夏桀恨不能在自己的心上戳过洞,然后将这个伤口里面的腐肉扔进去埋起来不让任何人再看见!哪怕是夏珏已经死了!也不行! 所以,漪房一直以为,窦祖年在夏珏的问题上插手太多,难保有朝一日夏珏出去后,夏桀看到窦祖年,不会想起那些难堪的事情,一旦窦祖年成了提醒夏桀伤口的那个人,那么危机就到了。 漪房将能告诉窦祖年的话都慢慢的说给了他听,到了最后,漪房嘱咐道:“夏珏从前是藏在我们窦家的,老太君将他藏起来的事情,我们虽然不知情,可依旧有些顾忌。今后你就不必再管夏珏的事情了,我会将这事的前因后果都说给皇上听,也会向皇上请旨,换个人来追寻夏珏的下落。” 窦祖年身子绷了绷,端茶的手停在半空,好半晌才苦笑一声,涩涩的道:“我明白了。” 漪房叹一口气,明眸中满是无可奈何,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对于帝王而言,这是不可逆转的真理! 她不想自己的哥哥在这个陷阱中越陷越深,至于夏桀会换谁去查,查了之后又会如何处置,漪房知道,自己是无能无力去管了。 窦祖年追查夏珏的消息许久,到了现在,不但没有尺寸之功,而且还让夏珏成功的在众人面前绑走了漪房,窦祖年自从南地以来,就所向披靡的傲气和字自负在夏珏这里,统统折损的所剩无几。他想要亲手抓住夏桀,洗刷自己的耻辱,可也知道,漪房所说的,所提的,是事实! 他不甘不愿,也不能明明知道前方是一条死路,还硬要往里面闯! 窦祖年压下心底的不甘,转了话道:“外祖父已经到了京中,昨夜就知道了你被皇上救回宫的消息,今早递了牌子想要见你,却被皇上挡了回去。他知道我是必然要进宫见你的,就早早的将这位姨母带到了府中,我不好拒绝,也就一并带过来了。” 窦祖年这话,是在向漪房解释为何事先没有告诉她一声,就将人带了过来。 漪房听完窦祖年的话,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眼神一闪,抿唇笑道:“皇上可知道你是带着人过来的?” 窦祖年有些奇怪漪房这样问,想了想道:“我进宫先去了御书房那里,你被掳走的事情,窦家有大罪,皇上叫我过去,教训了几句,说要对外面的朝臣有个交待,降了一等爵位,从列侯变作斥候,今后再升回来。我趁机说要见你,皇上说要问你的意思,不过我禀告皇上的时候,是说了要带着姨母过来的,也不知道皇上是否听清楚了。” 漪房就轻笑出声,眼波流转的看着窦祖年,嗔道:“你要见我,皇上什么时候勃过,何况是我刚从外头回来的时机,你见我,更是理所应当。皇上却偏偏还说要问问我的意思,你说皇上有没有听清楚!” 窦祖年被漪房这么一提醒,剑眉拧起又松开,“你是说,皇上不愿意你见姨母?” “皇上不是不愿意我见她,是不愿意我跟她太过亲近!”漪房明媚似水的眼波涌动起了尘嚣。“当初你告诉我,娘有意将这位姨母许到窦家来做继室,我心中虽不悦,但是娘的念头,我回宫后,抽空就打听了一下。外祖家里,早年也是钟鸣鼎食,煊赫不已。宫中有去各地采办的太监,总有去过花家的,那些嬷嬷私底下听了,就会知道,也许做不了十分的准,但我问了好几个人,都说这位姨母性子柔和,善良贤惠。不过……” “不过什么……”窦祖年听出漪房话外之意,急忙追问。 “不过毕竟是道听途说,做不了准。我不关心咱们那位父亲又娶了谁,我只怕娶了个如同窦王氏那般的人,即使是亲姨母又如何,花家既然早年就有谋划,将娘送进了窦家,谁知道这位年轻的姨母生了孩子后,会不会有其他的打算,若是花家想着娘已经不在人世,这位姨母生的孩子,跟花家更亲近了些,要抽出手来对付你,夺那个家主之位,到时候要顾念着这份血缘,岂不是更加难做!我就是想到这个,才迟迟没有表示出赞同的态度来。” 漪房见窦祖年听完她的话后默不作声,继续道:“我本来还以为是自己想的多了些,不过今日看了我们这位姨母的做派,我发现,这位姨母绝不是普通人。再有皇上明显不愿意我跟她亲近的态度,以皇上的性情,我猜,皇上必然是也派人查过这位姨母,才会有这样的做法。所以,哥哥,这个姨母,你不可不防!否则,将来就是隐患!” 窦祖年闷坐在那里,半晌没有做声,许久后才端起热茶,闷闷的喝下一大口,啪的一声放在旁边的桌子上,站起身来,眼神阴鹜无比的道:“既然如此,那就断了麻烦的根!” Chapter 71 不可思议 漪房心中一跳,望着窦祖年,静静等待着他说出下面的话。 “我会让瑞和,给这位姨母准备一碗参茶,今后她膝下无子,我自会奉养她,我年龄比她大,若是我先不在这个世上了,也会交代我的儿子好好尽孝!” “哥哥……” 漪房虽然早就知道,自己的哥哥,性情里面,有决断阴狠的一面,不过毕竟是女子,而且她曾经受过这样的痛,所以听到窦祖年的话中之意后,还是忍不住喊了一声。可一声过后,对上窦祖年无言却坚决的眼神,漪房就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是她提醒的哥哥,难道她的意思,不是让哥哥提防这个姨母生下子嗣么。既然本意就是如此,又何必在哥哥直截了当的说出来之后,再做什么掩盖的同情和怜悯呢! 毕竟,这个继母,不同于窦王氏,乃是和娘亲出自一个家族,一个父亲所生,和娘有着同样的姓氏! 而这个继母生下来的孩子,同样也是嫡子,若不及早解决。就算花家不生出别的想法,一个母亲,有了自己的骨肉,难道不会为自己的孩子竭尽全力去争取最好的么? 嫡子嫡子,不能继承家主的嫡子,只不过是比庶子多分一些钱财而已,今后依旧要将一生都攥在嫡长子的手心中,这位有野心的姨母怎会甘心如此!何况若是她腹中这个孩子生下来,是个皇子,是必然会被立为太子的,到时候,窦家的权势就是泼天了,谁会甘心放弃! 若不想将来用对付窦王氏的手段对付这个姨母,就只能及早的解决所有的隐患,而不让这个姨母生下子嗣,是唯一的办法了。总比她生了,再让孩子早夭好的多。 漪房这样安慰着自己,缓缓的闭上了眼,她仿佛看见了当初的自己,那个知道夏桀在藏漪宫中藏了避孕香料的自己,知道夏桀早早就在她身上下了毒的自己。她的心,不可控制的牵扯揪痛成了一团。 窦祖年见到漪房的样子,想起漪房曾经失去过一个孩子,心里忍不住也是一阵扯痛。 那个孩子,也是他的外甥,不管是否是皇家的血脉,都是他最疼爱的妹妹的骨肉,他当然也会不舍。窦祖年有些后悔自己就这么毫不掩饰在漪房面前将这个话说了出来,刺到了漪房的痛处,神情有些讷讷。 漪房看到窦祖年这副样子,自己反而先回转了过来。 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腹,感觉到一种淡淡的温暖,她拼命告诉自己,人总是要向前看的,即使心中如何不舍。那个孩子已经失去了,不能再让他永远成为心里的伤疤。 “哥哥既然已经决定了如何做,我就没什么好担忧的。我看咱们这位小姨母在外面等的也是不奈了,还是赶紧叫她进来,我跟她说几句,就打发她回去。” 漪房顿了顿话,又问道:“婚期定了没有?” 窦祖年顺着漪房的话往下接,想到窦家中那些事情,弯着唇角,讥讽的道:“早就定好了,就在这月的十六。” “十六!”漪房算了算日子,不免有些惊诧,“那不是就只剩下三天了?” 堂堂侯爷,也可以算是国丈爷,娶个继室,就这么匆匆忙忙的?在大夏,一般稍有盈余的富户人家,办个婚事,也需要一两个月来筹备吧! 这门婚事,是娘亲在临死之前定下的,也就是说,到了如今,也不过才接近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就算是花家在知道娘亲身体不好的时候就开始盘算着准备嫁妆,她可也不相信在她被绑走的这段时间里窦家还有心情理会这些事情。 漪房想到这里,拧紧了眉,一脸不赞同的神色,“太仓促了些。” 她不在乎自己的这个姨母嫁过去是否丢了脸面,但大夏是最终礼教的国家,窦家现在正处在风口浪尖上,若是因为婚事准备的仓促,大意之间违背了什么体统规矩,那可就是落了把柄在别人手里。 窦祖年听了漪房的话笑的更冷,刀裁一般的眉都拧紧了。 “你被人掳走之后,窦家上下一片忙乱,窦老太君断了气,那些长老们也没心情管了,更遑论是这桩婚事。对如今的窦家而言,这门婚事,不过是要向你我兄妹表明一个态度,给花家一份脸面,不是什么顶天的大事。但却不知道花家那边出了些什么事情。上上下下都在忙着操心你的事情,却依旧不断地有人跑来说这桩亲事。长老和我都不耐的很,可外祖父听闻娘亲病势,就带着人快马加鞭的赶到京城来,又打着奔丧的名义,我不便说什么。心里不舒坦,也从来不表露。但这事终究还是一直拖着。” 窦祖年顿了顿话,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直到昨夜,你被皇上带回来的消息传到了府上,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外祖父一听到消息,就亲自找上门来,先是说万幸,再是说大夏的规矩,嫡妻死了,为夫的人要守一年的孝期,除非是在百日内把婚事定下来。又说花家几乎这次是全族都上来了,千里迢迢的,咱们这位姨母的年纪,其实也不算小了,再等一年,留在家里,也惹人闲话。硬生生在百日里找了一个所谓的吉日,就是这月的十六。” 漪房听着窦祖年这么一说,简直是觉得不可思议了。 “你答应了?” 按理来说,这桩婚事,轮不到窦祖年这个做儿子的来做主,可漪房和窦祖年心中都清楚,窦家上下,答应这桩婚事,甚至以前将花飘零从妾室一步步变成平妻再到嫡妻,都是因为什么。所以这婚事,窦家上下当然最后都要看窦祖年的意思。 Chapter 72 婚事 窦祖年笑的有些无奈,更多的却是讥讽,扯唇道:“我能不答应么,外祖父,一个七十上许的老人,大老远的从西南那边赶过来,又刚刚失去了一个女儿,现在又为另一个女儿的婚事操心,整日不得安宁,亲自上门来求我这个外孙。这门婚事还是娘临去前做的主,你如今也是平安无事,我若是再不答应,天下人只怕都要戳我的脊梁骨。” 漪房听到这番话,除了同样的感到无奈好笑之外,更多的是一种疑惑,花家,为什么要这么急切的将女儿嫁到窦家来? 难道还是为了夏珏那边的关系,或者有些什么其他的缘故!若是平时的时候,急于联姻,以窦家如今的地位,她不会怀疑什么,毕竟外孙再好,也是姓窦的。 可在她被人绑走,整个大夏都风声鹤唳的关头,整个窦家都忙于自保的时候,花家却做出这等失了风范,没有分寸的事情,就不得不让她怀疑!这背后,隐藏着些什么! 不过,不管是什么原因,既然婚事都已经定下了,看来她今日也非要好好见见那位姨母不可,毕竟以后也算是她名义上的继母了。该点醒的还是非得要点醒一下。 她不是不信自己的哥哥有十足的把握和能力对付这样一个女子,不过,她不确定,今后若是这位姨母知道自己被哥哥断了生儿育女的机会,会不会彻底疯狂,做出一些不可控制的事情来。每一个疯子,都有着让人不可轻视,也无法预料的毁灭实力。毕竟,她也曾经不顾一切的疯过,更见过了疯到极点的夏珏。所以,有些事情,还是早早预防一下的好。 “既然已经定了日子,哥哥就早些回去准备婚事,毕竟这也算是咱们窦家的大事。”当然是大事,丧事喜事,都在一个月之内办了,还真是大事啊。 漪房这样想着,心里已经满是冷意,她手指在旁边的桌案上轻轻敲了几下,沉吟道:“我和姨母也很久没见了,今日就留她在宫中住一晚,哥哥回去之后,就这样告诉外祖吧。”漪房明媚生波的眼儿又是一漾,嗤嗤笑道:“想必外祖也不会怪罪才对。” 当然不会怪罪,而且只怕还会高兴的很! 等到窦祖年离开,漪房就叫人将在偏殿等了很久花飘雪请了过来。 漪房看在眼里,会心一笑,她能够看出来面前这个女子对于权利富贵的热衷,那种毫不掩饰的狂热眼神,足够让她判断出这个事实了。不过,世家子,有多少人是不爱这些东西,爱名爱利不要紧,最重要的,是能不能掌控分寸!不被贪念所扰! “你在京中一切可还好?” 花飘雪听见这个你字,身子先僵了一僵,脸上的神情也有些不自然。漪房注意到她的举止动作,依旧笑着看她。 花飘雪不愧是花家调教好的世家贵女,见到漪房和她先前想的应该有的亲密态度完全不同,也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行礼起身后,恭恭敬敬的站着道:“回娘娘的话,臣女自从和父亲他们一起到了京城,侯爷和小侯爷对臣女一家人都颇为照顾,父亲心里也高兴得很,就是想着姐姐,又担忧着娘娘的事情,不免有些伤怀。” 说着,说着,花飘雪的一双美目就很自然的红了起来,但她没有哽咽更没有哭出声,只是一种很自然的悲切。 漪房赞赏的看了一眼花飘雪,很聪明的女子,知道怎么做,才不会过度。 她叫了花飘雪坐下,道:“本宫前端时日发生的事情,关系到朝廷大局,在这里也不便和你细说,外祖父因本宫的事情受了惊,本宫心里也担忧着,待会本宫就叫太医去外祖父那里瞧瞧,虽说身体硬朗,到底也是上了年纪的人,还是小心些为好。” 花飘雪急忙站起来代着谢了恩,漪房看她一副安分守己的神情,娇娇弱弱的。不由得暗叹,若不是同是女子,自己又苦心钻研过人的表情举止,只怕连她都会被骗过去。 漪房又和花飘雪说了些闲话,花家一应人的状况,是否有些不便利的地方,花飘雪都回答的很谨慎,挑着好的说,没有半点抱怨,好像一切都做到了尽善尽美。而且每一次,说到最后的时候,都会道一句多亏了侯爷和小侯爷。 漪房听了,就在心中暗笑…… 这世间上,怎可能有万事满意的,出门万事难,花家处在这个时候上京,又是奔丧,又是她被掳走,窦家上下忙乱的时候,就连哥哥都说窦家上上厌恶花家常常去窦家提婚事,这中间自然少不了人会给花家的人脸色看,偏偏这位姨母还说一切都好! 刚才进来的时候,也是如此,明明自己就是在刻意和她疏远拉出距离,这位姨母却恍然觉不出来一般,硬是忍气吞声的,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按理来说,自己确实该在这位姨母面前自称本宫,也只需要说一个你字即可。 不过宫妃的亲戚家眷来请安,一般都会按照辈分称呼,以示亲近之意,这位姨母不会连这个都不懂。 漪房在心里暗笑,看着该问的都问的差不多了,她才状似不经意的道:“方才哥哥说,日子已经选定了,就在本月的十六,本宫看着是仓促了些,不过若是不在这个百日内的好日子,就得要等到明年,倒是让你受委屈了。” 花飘雪听到漪房提起这桩婚事,面上终于浮现出一丝薄薄的红晕,低头绞着手指,没有说话。 “若是以前,本宫定然是要亲自去主持这门婚事的,说不得还得向皇上请个旨意,给你和国丈添添光,不过如今本宫有了身孕,不好在外面乱走,倒是也就只能送些东西回去,你别见怪。” Chapter 73 了结 “臣女不敢。” 花飘雪急忙从位子上站起来,惶恐的请罪。 漪房让宫婢将她扶起来,笑着道:“不久就是一家人了,就是不知道姨母打算给我添几个弟弟妹妹? 漪房这一声姨母喊出来,花飘零的身子就猛的一颤,她迅速的抬起头,看着漪房,像是没有听见漪房说的那句话一般,傻呆呆的。 漪房此时已经看出来花飘雪心智聪慧,并非常人,低着头,淡淡的道:“姨母难道没想过? 花飘雪还是一副痴愣的样子,她看着漪房的目光,添了一份恳求。 漪房装作没看到,继续笑如春风和她闲话。 “说起来,本宫如今在宫里也算的上是得宠,窦家也是家大业大,皇恩深重。算是什么都不缺了,唯独嫡子少了些,娘亲在世的时候,就生了哥哥和本宫两个,哥哥如今和祖安看着还好,不过祖安到底是庶出,就算是怎么抬,也抬上去了。本宫前段时日还在琢磨着给祖安找一个名头,求皇上一个恩典,让他去边塞呆几年,也好弄个军功。免得将来分家的时候,祖安连个爵位都没有,太单薄了。不过祖安要是走了,这家里面,和哥哥亲近的兄弟就更是没有了。姨母是娘的亲妹妹,又要嫁到窦家去做继室,若是生了几个弟弟,将来也是哥哥的臂膀,万一哥哥去办差事的时候,有个什么闪失,窦家也不至于就没有人主持大局是不是?” 漪房笑望着花飘雪的眼睛,洋洋洒洒说了这么一大段,越到后面,花飘雪的神情就越苍白,完全没有了先前那样的应对自如。 花飘雪抖着唇,看着漪房温暖和煦的样子,只觉得浑身冰寒,她不是傻子,她是花家精心调教的女儿,不会连这点话锋都听不出来。可正是听出来了,才叫她心里怕的厉害,不甘的厉害! 这位漪妃娘娘,表面上字字句句都是在叫她要多给窦家传宗接代,其实分明是在暗示她,决不能生个继室嫡子出来跟窦祖年,这位国舅爷争夺地位! 不能生嫡子,不能生嫡子,可孩子在她肚子里面,她怎么知道生出来的是男是女。所以,唯一万无一失的方法,就是不生! 不生儿子…… 多么可笑,她堂堂花家半个嫡女,嫁到窦家来做继室,要对窦家的原配,以前的侯爷夫人执妾礼也就罢了。嫁的还是一个四五十岁的老头子,她有多委屈,多不甘。若不是为了窦家侯府夫人这个名头,难道她愿意嫁过来不成! 但光是有个名头有什么用,没有儿子,一个空荡荡的夫人名号,在外人眼里,在窦家人眼里,依旧什么都不是。那将来窦威死了,她一个人,也不过二三十岁的光景,没有儿子,没有夫君依靠,岂不是只能任人折辱! 何况,她愿意嫁到窦家,就是想要生个儿子,一步步的,借着宫中这位漪妃娘娘的势,走到贵族夫人的顶峰。只要她能生下儿子,窦威自然是爱幼子,至于窦祖年,漪妃是他的同母妹妹又如何,她有花家的支持,有窦家的支持,漪妃在宫里也是要靠着背后的娘家势力支撑的,难道还敢明着反对不成! 实在不行,还可以找一千一万个机会把窦祖年除掉。都是窦家的儿子,都是花家的外孙子,她不信,花家和窦家会不帮着她! 她只要一想到自己将来能够顶着太子外祖母的地位在京城中呼风唤雨,她就觉得心中说不出来的畅快。所以,嫁给谁,她才会一点都不在乎! 可先,所有的一切,都被毁了! 这位漪妃娘娘明明白白的告诉她,不准生下子嗣…… 不是告诉她不能让自己的孩子去夺窦家家主的位子,而是告诉她,不准生…… 花飘雪想到自己在花家看到的那些太姨娘,姨娘们,还有在各个世家见过的,没有生出儿子,只能过继庶子或者其它房中的侄子来做嫡子的嫡妻们,晚年过的凄惨样子,一举一动都要看儿子媳妇的脸色,她就觉得心里像是什么在烧着,让她不顾一切的想要大吼出声…… 你凭什么不让我生,凭什么…… 很快的,花飘雪对上漪房那张似笑非笑的倾城面容,就颓败了下去。 是啊,凭什么,就凭这位是高高在上的漪妃娘娘,君王独宠的漪妃娘娘,就当然可以这样做。 只要这位漪妃娘娘一句话,她未来的那位夫君甚至可以永远不进她的房门,花家也可以立即换一个人过来窦家的侯府夫人,甚至会在出门之前给新嫁娘灌一碗红花汤! 此时此刻,花飘雪才觉得自己以前的想法是多么可笑,居然会以为自己能够成功的将这位漪妃娘娘掌控在手心里面,为自己将来的荣华富贵做挡箭牌,做利器! 瞧瞧,人家不仅先察觉了她的想法,而且连唯一的路都堵死了,还让她不敢反抗,什么话都不敢说。 花飘雪一口气梗在喉头里,不上不下。她拼命地想,努力的想,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打动这位高高在上的漪妃娘娘,至少让她生出一个儿子,她保证不去争就是了。至于生下来之后,真的会不会去争,她现在,自己都不知道。 花飘雪眼珠转了转,好像一尾暴晒在太阳底下的鱼,突然又有了生气,哆哆嗦嗦着道:“娘娘,臣女一定会努力为您多添几个妹妹的。” 妹妹两个字,被花飘雪重重的咬出来,漪房听见了,就觉得好笑。 自己开始的时候,的确是心软的,不过自己一贯善于平衡分析,在这样的状况下,这位姨母,已经很明显不是那种肯轻易防脱手中权利的人,与其将来再等这位姨母去折腾出风风雨雨,不如早点了结。 Chapter 74 处置 其实今日这番点醒,不过是要告诉这位姨母,认清楚自己的身份,看清楚自己的位置,她不过就是花家和窦家用来继续维系关系的一根纽带。虽然花家和窦家不会因为这件婚事就变的亲如一家,但在外人眼里,两家人是紧紧绑在一起的,这就足够了,至于嫁过去的女儿,如果能够过上好日子,花家自然高兴,如果能够多生出几个儿子来,花家也会高兴。可若是这个嫁出去的女儿没有本事过上好日子,花家却绝不会为其出头。 自己现在才算是真正的明白了,什么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都是糊弄人的鬼话! 看看窦漪澜,即使天下人都知道她和窦漪澜的关系不睦,但只要窦漪澜挂着窦这个姓氏一日,陈家就不敢太过分,那位陈家的嫡妻,即使尊为县主郡主的身份,也不敢对窦漪澜这个贵妾如何,这一切都只是因为,窦漪澜就是窦家的颜面,窦家的颜面,就是她这个漪妃的颜面。 所以,当初娘亲即使是出来做了妾,可花家当时还是一流的世家,若是花家真的有心相助,担忧着他们母女三人,稍微想点其他的法子,窦家也不会将他们凌虐到那样的地步。 所以花家的确在他们最困难的时候帮了忙,但同样,他们也在很多时候选择了袖手旁观。因为那个时侯,对于窦家,他们有更重要的目的。一如现在,这位姨母嫁过来,即使是正妻,却绝不是花家最重要的利益,所以这位姨母过得好于不好,花家也不会过问,一句嫁出去的女儿就能打发了事。 花家,怎可能为了一个嫁出去,冠上窦姓的女儿和她这位漪妃过不去呢! 今日的点醒,若是花飘雪能够听进去,那么自己可以给她一种药,她以前又一次,实在闲极无聊的时候,翻着宫中的医术,上面提到一个用几种草药提炼的药丸,性属阴寒,孕妇吃了,若是男胎,就会不知不觉的滑掉,若是女胎,就能平安无事的生下来。只要花飘雪吃了这样的药,也许不用大哥动手,也让花飘雪能够生下几个漂漂亮亮的女儿,到时候她自然会为这些小妹妹做主,挑几个京城里面的才俊嫁过去,也能常常回去窦家尽孝。 漪房相信,十几年后,只要自己不倒,那么这几位妹妹的婚事,挑的夫婿,必然都会将他们的岳母当做亲娘一样孝顺。她也算心安了,毕竟都是女子,她并不想做到那样残忍的地步。 可是刚才看到花飘雪眼中的光,说到妹妹二字时强烈的怨恨之意,漪房就暗自摇了摇头,她能够理解花飘雪对此事的不甘,但若花飘雪没有抱着夺权夺位的念头,反应也不至于如此之大,既然妄念固执不已,那也怪不得她了。算了,哥哥,应该会打点妥当的。即使哥哥不方便动手,还有家中那位大嫂,蜀国公府出来的嫡女,不会连这点事都做不好。 漪房看着跪在地上的花飘雪,眼神重又变得波澜不兴那个,她没有回答花飘雪最后的话,而是让人直接扶了花飘雪出去,找了个空置的寝宫安置妥当。 宫中停了选秀,又接连生出事端,废了好几个妃嫔,大部分的宫殿都空了出来,夏桀以前就总是说,要等漪房生出很多的小公主小王爷,一人住一个,不用都挤在旭日宫中。至于现在,安置一个花飘雪,完全不是问题。 夏桀今日回来的及早,前朝那些大臣,就知道上折子,奏后宫的这点事情。西北的军情,东南边的匪徒作乱,南地几个封疆大吏的贪污便,一概不提。 这些人,眼里心里都只有家族里那点利益,何曾真正把这个江山放在心上! 夏桀看到那些人义正言辞,引经据典,说着堂堂后宫妃嫔被人掳走之后再安然回宫,而没有以身维护名节,是如何的违背礼教,又是如何的辱没了朝廷。夏桀就觉得心中的怒火蹭蹭蹭的往上面涨。 他一一扫过底下人这些大臣的面孔,道貌岸然的背后,是一个个宫中后妃的家族,要不就是窦家利益的反对者。什么皇族名声,都是谎话! 夏桀冷眼看着这些人在他面前像是唱戏一般,一个又一个的登台,他暗暗把这些人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他现在不会动他们,毕竟漪房被掳走是事实,要是按照朝廷后宫的惯例,这样的妃子,被救回来后,若是有了身孕,也的确是应该将孩子打掉,然后送往冷宫。 但那时漪房,怎能跟其他的妃子一般处置! 孩子是不是他的,一把脉,就知道月份,这些人,虽不至如此大胆,敢在他的面前就说漪房腹中骨肉有问题,却字字句句都是在质疑! 真是好笑…… 若不是想着夏珏手底下安排在各州府的人手,这些人以为,他还会容忍他们继续说下去。 夏桀在朝堂上板了脸,大臣们终究是不敢再说下去,如此两方都不痛快。夏桀散朝后半点都没有耽搁,就回了后宫。 走到白龙御道上的时候,夏桀远远看到李福和翠儿两个人正使唤两个大力太监抬着一顶轿子往西三所那边走,翠儿身边的一个嬷嬷手里还抱着一个圆滚滚的小包袱。 夏桀的心里瞬间一动,眼里迸发出厉色。 李福和翠儿是被他派到廉王府去了的,他出发要去救漪房的时候,碧如歌这个女人偏偏在这个时候生产,还说要见他,否则而就不肯生下孩子,真是可笑。 既然翠儿和李福此时回来,还带着一顶轿子,那是不是说碧如歌已经把孩子生下来了。 Chapter 75 求您放过这个孩子 漪房身体里面的毒,御医说是解了,慕容艺还没去看过,本想今日早上的时候立刻就叫慕容艺过来,哪知道慕容艺说要再去望龙山脚下一趟,正好,碧如歌的孩子生了下来,同样试药,试过之后,再让慕容艺看看,是否还有给漪房用解药的必要! 夏桀朝着身边的小太监吩咐道:“去,把李福给朕叫过来。” 小太监一溜小跑着过去,那边正走在宫道上的李福听了,朝着夏桀这边望过来,带着翠儿一行人就往夏桀这边赶。 等到几个人越走越近,夏桀才发现,那个远远看着像是小包袱的,其实是一个襁褓,而抱着襁褓的,正是他要翠儿和李福带出去的王嬷嬷。夏桀望着那个襁褓的眼神,逐渐变得意味深长。 “奴婢参见皇上。” “老奴参见皇上。” “起来吧。” 夏桀站在高台上,俯视着玉台阶下的几个人,神色在襁褓上一扫,见到里面一个红红的小婴孩,正沉沉的睡着。小手攥成一个拳头放在唇边,吐着透明的泡泡。夏桀不自禁的就想到漪房肚子里的孩子,原来,小孩子是这样的…… “把孩子抱过来。” “遵旨。” 李福应了一声,走到王嬷嬷的身边抱孩子,王嬷嬷却不肯松手,双手将孩子护在怀里,护的死紧死紧。看着李福的眼神满是恳求之意,一张老脸都挤做一团。 她从郡主身份暴露的时候,就知道事情不好了。她跟着太皇太后一辈子,在宫中威风了这么多年,太皇太后临死之前,就知道后面的皇帝是不会放过碧家的,又看出来还在太子时的当今圣上心智不凡,将来必是一代雄主。所以早早嘱咐她,要她一定要想尽法子跟皇上靠拢。所以她在景安帝时期,凭借着太皇太后遗留下来的那点威势和脸面,想尽了法子护着这位皇上。 景安帝再是恨太皇太后,毕竟那些事情,都是皇家秘辛,没有向外说的道理。所以只要她不过了分,不干涉到朝纲上,景安帝也不敢拿她如何,那个时侯,太皇太后理政的余威还在呢,若是太皇太后和先皇一故去,景安帝就敢拿着太皇宫太后身边的旧人下手,士子清流们都有话说。 这样一来,皇上也领了她几分情。她才能继续在宫中保持着一个超然的地位,才能在后面的几年里,慢慢的帮着碧家做一些事情,也才能凭借着这点情面,将郡主神不知鬼不觉的送进宫来。 其实,她是真的不愿…… 别人不知道,碧家如今的儿孙不知道,难道她还不知道那个所谓的碧家女必得皇宠的谣言是怎么回事么?那分明,是她奉了太皇太后的意思在宫里宫外放出的风声,就是为了让所有人都以为先皇宠爱碧家女,即遮掩住了先皇和凤舞长公主的事情,又帮着碧家攒了脸面,让那些人以为真是如此,朝臣们才会前仆后继的朝着碧家门口涌。 但假话终究是假话,从先皇到,景安帝,先皇的皇后是碧家女,先皇不爱,景安帝的生母是碧家女,发妻也是碧家女,景安帝也不爱。不管先皇和景安帝的血脉跟碧家有多亲近,始终无法让他们消亡对碧家的恨意。 景安帝当初对碧家下手的时候,可半点都没有犹豫过,也没有想过这是他的外祖家。 本来,太皇太后什么都安排好了,一个家族的荣光,终究只能有那么些年,碧家有了足够的财富,太皇太后也安排了退路,只要碧家老老实实的,足够后代子孙富贵下去。可那些人,不死心啊…… 硬是要恢复到以前权利富贵一起在手的日子,硬要把郡主送进宫来,郡主也是心高气傲。弄进宫来了,自恃着美貌,不肯听她的劝,非要在漪妃正得宠的时候,安排刺杀的事情。 自古君王多疑心,最难有真情,但帝王一旦动了真情,那也是最不会改变的。 瞧瞧当初的先皇…… 她了解如今这位皇上,面上看着狠辣,暗地里最重感情,一旦觉得有人是真心对他好了一分,就会掏心掏肺的还回来。当初的珍妃就是如此在宫中十来年地位都不动摇的。 她本想着等一等,再等一等,她一直冷眼旁观,觉得这位得宠的漪妃不是好对付的,可郡主等不了…… 百花宴上动手,失败了,就该退…… 郡主不肯退,她那时候已经觉得不祥…… 郡主还是不听,她没法子安排了人,趁着漪妃被逼迫去云山寺的时候,动用了太皇太后留在京中最后的人手去刺杀,用最隐秘的方式。可还是失败了…… 那时候皇上所表现出来的,早已经叫她震惊,她也知道,迟了一步,就是迟了满盘的棋。天子动了心,哪有那么容易收回来。但郡主还是不听,反而去太子妃那边,暗藏心机做手脚,又给这位漪妃下了毒,最后把自己和如风少爷都折腾进去了,弄到廉王府去和廉王那个废物成婚,生出来的孩子还要给别人做药人…… 药人啊,这可怜的孩子…… 王嬷嬷低头看着怀里小小软软的一团,老眼都濡湿了,她看了看孩子,抬头望着夏桀,砰一声跪倒在了地上,硬实的石板上脆响回荡。 “皇上,老奴求求您,放过这个孩子吧。” 李福和翠儿都没有想到王嬷嬷会突然有这样的举动。早就知道这位王嬷嬷,太皇太后身边的旧人,是跟廉王妃一起的。但廉王府的时候,这位王嬷嬷看着翠儿冲进廉王妃的屋子,看着翠儿逼着那些嬷嬷用催生药,又看着他们将昏昏沉沉的人弄进宫来。无论这么折腾,可都是一言不发的,虽没有起到什么作用,但也没有阻拦。没想到,如今到了宫里,见到了皇上,反而发作了。 Chapter 76 孩子的来历 王嬷嬷没有理会李福和翠儿,只是朝着一脸漠然的夏桀苦求道:“皇上,老奴知道太皇太后她老人家当初对不起您,也知道郡主做事太狠绝,可这孩子既然生出来了,好歹是一条性命,孩子何辜,皇上,求您看在老奴当初也算是为您尽过忠的份上,赏老奴一个脸面,饶了这个孩子吧。” 跟着翠儿和李福过去廉王府和如今还跟着夏桀的人,都是夏桀精心挑选培养的心腹,未必知道当初太皇太后做的事情,但却都清楚,当今天子和清流朝臣们称赞的那位太皇太后,远远没有想象中的那样感情深厚。不顾心中清楚,却从未有人敢这样直接的说出来,王嬷嬷直言道出,让李福和翠儿几个人,都不禁有些害怕。 空气仿佛都凝滞了起来,夏桀看着王嬷嬷,再看看她怀中的孩子,忽然邪魅的笑了笑,道:“王嬷嬷,你当初是真心护朕助朕?” 王嬷嬷一滞,没有说话。 夏桀晒然道:“朕再问你,太皇太后她人家是朕的祖母,她做了什么样的事情,会朕怨憎,朕怎的不知。” 王嬷嬷这一次张大了嘴,看着夏桀的笑,忽然间觉得身体结成了冰渣。 夏桀哼了一声,见王嬷嬷不说话,脚下一动,人们只觉得眼前一花,刚刚还在王嬷嬷怀中的孩子,已经被夏桀抱到了手中。 “皇上……” 王嬷嬷喊了一声,最终颓然的跪在地上。她还能做什么,皇上分明就是连提都不愿提起太皇太后的样子。这是恨到了极致,而郡主,皇上更是不屑提。 她尽了最后的本分,她本想着,皇上要她去劝郡主把孩子生下来,若是郡主实在不愿生,她就用藏在身上的毒药给郡主灌下去,一了百了。至于如风少爷,她身上还有太皇太后给的最后一样的东西,可以保住如风少爷的平安。保住了碧家的这条根,碧家其它那些短视的人,她这把老骨头,也顾不了那么许多了。 她还想着,漪妃娘娘,再怎么说,也同样是女子,只要她抱着孩子去求,漪妃怀着身孕,说不定就会做主放了这个孩子的。 漪妃有孕的事情,她是在路上听说的,碧家的毒,她知道的最是清楚,若是漪妃身上还有郡主以前下的毒,决不可能就这么顺顺当当的有了身孕。上次漪妃能有孕,那是因为郡主是在漪妃有孕之后,才加了最后两分毒药,而这一次,漪妃有孕之前就体中带毒,若是漪妃没有解毒,怎可能有孕呢! 既然漪妃都有了身孕,放过这个孩子的可能就会大大增加! 她在马车上千盘算,万盘算,就是没有想到,竟会在刚入宫这块,就先见到了皇上。 夏桀抱着孩子,根本不理会下面的王嬷嬷有多少算计。他专心致志的看着自己手中的这个婴孩,看着他眉宇间竟然跟自己有几分相像,就不由自主的笑了出来。 毕竟身上有皇家的血脉,跟他长得相像,也不足为奇。 脑海中一浮现皇家血脉这几个字,夏桀就想到夏珏,他的脸色,顿时乌云密布起来。 真是可笑,这世间上,他最厌恶的人,偏偏是跟他长得最相似的人! 想到这些,夏桀再看怀中这个柔嫩脆弱的生命时,想起来的,都是他母亲的狠辣,他父亲的图谋不轨,他的手渐渐收紧,怀中小小的婴孩被他这样死死的勒住,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王嬷嬷心头突突直跳,又不敢上前,跪在地上,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夏桀还是抱着那个孩子,等他哭够了,才懒洋洋的问道:“碧如歌人呢?” 翠儿急忙上前回禀;“奉了娘娘的谕令,将她先行带到西三所那边,娘娘说,要关上两天,再去那边问话。” 夏桀听到是漪房的意思,抱着孩子大步转身,什么话也没说,就朝着龙阳宫后头的寝殿走。 一行人急忙跟上,王嬷嬷心中担忧,站了好几次,都没能站起来。翠儿看着这个曾经在宫中呼风唤雨的老人如今的这副样子,叹了口气,将她搀起来,劝道:“嬷嬷,我劝您一句话,当初您做的那些事情,皇上知道,娘娘心里也清楚,只不过如今还没想好怎么处置,您和皇上还有以前那一点功劳在,您若是真心悔过,找个地方,娘娘自会安排您养老,不想多计较。毕竟你您也知道娘娘如今有了身孕,该为小皇子小公主积福的事情,娘娘必然是不吝去做的,可您若非要参合到那些事情里面,无论怎样都拉不回来,以皇上的性情,您也是知道的。” 王嬷嬷听完翠儿这一番话,愣了半晌,默默地跟在翠儿后面,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诺大的内殿里,漪房正斜靠在美人榻上,眼神软软的,看着窗户外面对出去的景致。这个时节,还没有多少烂漫的山花,不过有青绿可喜的嫩草,看在眼里,同样是一种愉悦。 夏桀远远地就看到漪房正望着窗外发呆,他抱着怀里的婴孩,让那些奴才不准出声,自己轻手轻脚的快步走到漪房身边,突然把这个孩子往漪房面前一放,哑声道:“在想什么?” 漪房唬了一跳,刚来得及嗔了夏桀一眼,忽然见到他怀里抱着的孩子,只是略略一惊,就想到了这个孩子的来历。 宫中没有妃嫔有孕,也没有这样小的皇子,夏桀是上朝回来,总不可能是哪个大臣抱着孩子上朝。想到今日早上小太监来禀告的事情,漪房看了孩子一眼,神色复杂的低低道:“这就是廉王府的小世子?” Chapter 77 矛盾的女子 漪房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说这个孩子的身份,说他是碧如歌的儿子,漪房自己都怕会忍不住对这个无辜的孩子动手。只能说他是廉王府的小世子了,虽然这个孩子十之八九不可能得到廉王世子的身份,但漪房还是这么希望着。 夏桀点点头,坐到漪房的身边,自己抱着孩子,空了一只手去将漪房的柔荑捉过来,放在孩子嫩嫩的小脸上,一边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宫里的那帮御医不济事,你身上有毒没毒他们都诊不出来。我总是不放心,那个人是个疯子,不知道他到底是为什么给你解毒,又会不会下了其他的东西在你身上。我想找慕容艺看看,依旧让碧如歌把解药交出来,在这孩子身上试一试。有了解药,我总要安心一些。” 漪房听了这番话,心中五味杂陈。 她早就知道碧如歌被送到廉王府去,要生一个孩子,而这个孩子,是为了给解毒,做她的药人。 她曾经千百次的想过,她没有什么好愧疚的,是碧如歌在她身上下了毒,害她丢了孩子,还有可能今后都不能做一个母亲,所以碧如歌的孩子做药人,是碧如歌自己做的孽,她半点都不用难过。 即使今早知道碧如歌要生产的时候,她都还是这么想着,可现在真的等到孩子抱到了眼前,看到了这么一个鲜活而稚嫩的生命,她的心,就猛然的抽痛起来,蜂拥而来的愧疚和怜惜,无论如何都止不住。 “这个孩子……” 漪房想要伸手去抱抱孩子,被夏桀拦住。 “你有身孕,别累着。” 漪房就微微的笑了笑,伸手去摸摸孩子的脸蛋,初生的婴孩,还不能睁眼,但漪房能看到孩子皱了皱眉头,眼帘一起一伏的,漪房都可以想象到下面那双圆滚滚的透亮眼珠子肯定在滴溜溜的转动。 漪房下意识的摸摸自己的腹部,再望着这个孩子,心软的一塌糊涂。 她突然抬起头,看着夏桀,恳切的祈求道:“要是慕容艺今天为我诊脉之后,确定我已解了毒,咱们就把这个孩子送回廉王府去吧。他还是廉王府的小世子,将来长大后,还是咱们皇儿的堂兄。” “漪房!” 夏桀蹭的一声站了起来,不敢相信的看着面前的漪房。 殿中的人都被吓了一跳,站在外面等候的翠儿和李福,都不禁心里着急,翠儿几乎都要冲进去了,幸好李福拉住了她。 可翠儿还是急……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皇上还从来没有这么大声的跟娘娘说过话呢,何况还是娘娘有身孕的时候。 夏桀看到周遭人的神情,也知道自己太过激动了些,他看了一眼怀中的婴孩,眉头一皱,将孩子干脆的送到旁边一名宫婢的手里,深吸一口气后,才坐到了漪房的身边,揽着漪房,柔声劝道:“漪房,我知道你是心疼这个孩子,可你要知道,咱们的孩子才是最重要的。碧如歌在你体内下了毒,那个人说的话,从来不能作准,你如今又有了身孕,不管那个人有没有在你体内做手脚,至少碧如歌的毒,咱们要确定万无一失。不试药,怎么知道那解药有效没有?” 漪房仍是微微笑着,拉过夏桀的手,贴在自己的肚子上,语调软软的。 “你看,这里面是我们的孩子,他会好好地长大,若是男孩,就会学着他的父皇,做一个英明的君主,若是女儿,就会被他的父皇宠上天,是不是。” 夏桀勾起唇角,很快的回道,“当然。”这声回答的毫不犹豫,带着慢慢的骄傲和幸福。 漪房就看着夏桀,暖暖的笑。 “既然无论如何,我们的孩子都会幸福,那么,为什么不能给其他的孩子一条生路呢。” 夏桀刹那间变了脸色,望着漪房,久久无语。 他很想问一声,漪房,你就真的不恨碧如歌。如今最好的报复方法就放在你的面前,你却弃之不用,你还要还她的儿子一个世子身份! 你该知道,这个孩子的出生,就是为了试药,若是药有效果,他也不可能被送回廉王府,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世子,他可能会被赐死,可能会被关在一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像活死人一样的长大,因为,他身上有着的,是碧家的血统! 但此刻,你不仅是不想要这个孩子试药,你还是在为他求情,求一条未来的康庄大路。你可是忘了,这是碧如歌的血脉! 但夏桀的唇只是动了动,他在心里问了好几次的话,一个字也没有说出口。因为,他看到了漪房无比诚挚的眼神。这样的眼神让他知道,漪房不是在故作大度,而是真心诚意的想要放过这个孩子。 夏桀就忽然想到了那个在处置妃嫔,面对命妇们时,进退得宜,处事果断的漪房。那时候的漪房,能够狠下心,此时的漪房,却又足够心软。 漪房永远都是漪房,不管经历了多少事情,始终没有变过,他的漪房,永远有一颗最善良又最坚硬的心。这样矛盾的女子呵…… 夏桀又朝着被宫婢抱着的婴孩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气,脸上种种神情一一闪现。 “好,若是慕容艺确定你体内已经无毒,我就将他送回廉王府去,但廉王要如何对他,你答应我,再不能管了。” 漪房张了张嘴,伸出手抱住夏桀的腰,整个人腻到他的身上,嗓音甘甜。 “好,那我派人送他回去的时候,就让人告诉廉王,小世子是皇上让送回王府的。” Chapter 78 不能生乱 夏桀登时哭笑不得。 皇上让人送回王府,还是小世子,这样一说,他那个贪生怕死的兄弟还能如何,这样的话看起来模凌两可,但只要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会选择将这个孩子养大。 何况,这个孩子,从身份血统上来说,的确算是廉王府的嫡长子,谁也抹杀不了,若是再有了这道旨意,这个孩子还能不被如珠如宝的养大,等着继承王位吗? 夏桀听出了漪房打的小小算盘,可却舍不得责怪她的心软。 他低下头,看着漪房将小脑袋埋在他的怀里,一副做了坏事不敢抬头的样子,柔软的发丝被窗外的微风吹起来,挠的他脸上麻痒一片,又觉得心里都软成了一汪水。他的漪房,这世上,和他相伴一生的女子,独一无二的漪房。 总是挂着冰寒的眼不由得完全柔和下来,他伸出手,摸摸漪房的发,语调和煦温暖。 “好。” 夏桀心里也想明白了,这些事情,说到不甘也好,要报复整治谁也好,都应该是他们和碧如歌的事情,和这个孩子的确无关。 何况,有一点,他自己心中是完全明白的,碧如歌当初能够逮着机会在漪房身上下了毒,造成了那么严重的伤害。他最开始犯的错也是碧如歌成事的帮手。 若不是他在藏漪宫先下了那样的药,就算是碧如歌再精通药理,也未必就能神不知鬼不觉下手。 所以,他此刻坚持要对这个孩子下手,不过是因为不想过多的面对自己心中的那份心虚,他对漪房,终是有愧的。漪房之前的小产以致之后的不能孕育子嗣,他也有责任。 但现在他想通了,他知道漪房不恨他了,心里那份愧疚和心虚终于开始在慢慢的散去,所以,他可以答应漪房的请求,将这个孩子再送回去。 两个人静静的抱在一起,许久以后,外面的翠儿实在是等不及了,想要进来请安,李福扯住她,两个人交谈的声音有些大,漪房听见,才想起翠儿回宫,她还没来得及见过她。 漪房从夏桀怀中抬起头来,盈盈的看了夏桀一眼,夏桀立刻会议的挑眉,将漪房扶着做了起来,高声道:“叫他们两个人进来。” 李福和翠儿得了旨意,急忙进来。 翠儿一进来,看到漪房,眼泪就忍不住滚到了地上,喊了一声娘娘,就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李福也是面色激动,结结巴巴的,请安都不清楚。 漪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嗔道:“瞧瞧你们两个,一个是宫内的大总管,一个是本宫的管事尚宫,怎的见了本宫回来连请安都不会了。” 翠儿这才擦了眼泪,哽咽道:“娘娘,您终于回来,奴婢天天都在跟神佛祈求,就盼着娘娘能平安无事的回来,就算是让奴婢折寿十年都没关系。现在可好了,娘娘不仅回来了,又有了小皇子,娘娘必然是大福气的人。” 翠儿说的泪水连连,也有些不管轻重,李福本来还担心夏桀责怪翠儿,哪知道夏桀沉沉的看了翠儿两眼,却道:“起来吧,既然见了你们主子好好的,又有了小皇子,今后就好好伺候你们主子,也是大功一件。看在你忠心又在廉王府立了功的份上,朕升你做三品尚宫女官,协理内务府。” 翠儿一愣,还没有反映过来。 她以前是藏漪宫的女官,是六品,现在皇上突然升了她三品,也就是说她是宫中四大女尚宫之一,统管宫中这些宫婢嬷嬷,除了宫中的主子,权柄只在李福之下了,而且还协理内务府…… 翠儿没说话,漪房却笑了笑,示意她道:“还不快向皇上谢恩,傻丫头,带回皇上改主意了。” 夏桀就拧了眉,故意板起脸,“朕的旨意,什么时候改过。” 漪房吃吃的笑,面色如三月春晓,夏桀看的心神一荡,伸过手去揽住漪房的腰,目中有毫不掩饰的火焰升腾而起。漪房被这样灼热的眼光盯着,面色更显绯红,看的夏桀几欲痴狂,若不是顾及着还有许多奴才看着,漪房又面皮薄,他真想将面前的这个小女子拥到怀里,狠狠地吻个够! 翠儿被漪房一提醒,回过神来,急忙给夏桀谢恩。 夏桀淡淡的嗯了一声,问起了翠儿和李福去廉王府的情况。 对于廉王,夏桀虽然不放在眼里,可眼前形势又有不同。 自从漪房告诉了他自己那位父皇在死前还安排了那么些暗棋后,既心凉,又心惊。 父皇毕竟是父皇,不管是为凤舞长公主痴迷到了什么样的地步,又被太皇太后胁迫到了什么样的地步,有早年的根基在那里,依旧能够在太皇太后的眼皮子地下做出那些事情,并且连他和景安帝这位大哥都瞒了过去。 这些年,也许是他自负了,只将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到京城或者那些百年根基的世家上,却没有想到,各地那些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小官职,整合起来,也是一个强大的力量。 只是,谁又会想到,父皇宁肯动摇朝廷的根基,为大夏埋下分裂的危险,也要为他的那位长子,准备足够多的力量呢! 既然知道了这些状况,他对于世家的安排暂且不提,毕竟那些人经过多年的布控,已经可以掌握在手中,慢慢的收网了。 现在反而是宗室里面,不能生乱。 夏珏身为父皇最宠爱的儿子,皇家玉碟上却没有他的名字,所以夏珏即使手中有宝图,找到了玉玺,他也有法子让夏珏名不正言不顺。可廉王不同,廉王是众所周知的皇室子嗣,何况,廉王这些年在京城里面游手好闲,结识的人并不少。他不怕廉王,不过要是廉王再和夏珏联合在一起,对他也是一种麻烦。 Chapter 79 担心 所幸,在碧如歌被送到廉王府的前段时间,他这位兄弟的确是昏过头,现在看来确有逐渐清醒的趋势。 夏桀听着李福慢慢讲述廉王对于碧如歌的态度,对于碧如歌生产时的恨不能及早脱手,夏桀唇角扯动,勾出来的全是冰寒的冷意。 碧如歌,你这个贱人,想要让所有人的都勾结在一起来对付朕,不过你忘了,你找的这些人,都是些什么样的人! 贪生怕死,见风使舵,指望这些人帮你碧家谋成大业,做梦! 夏桀不屑的冷哼了一声,不发一言。 李福打量了夏桀的神情,想到外面还有个王嬷嬷,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提醒夏桀。 毕竟这位嬷嬷早年还是和皇上有些情分在,虽然投效错了主子,尽错了忠,不过皇上没发话,却不是他能够做主处置的。 可是看到夏桀面色阴沉的样子,李福心里就打鼓,万般无奈之下,李福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漪房。 漪房会意一笑,开口问道:“李公公可还有事?” 李福立马趁机道:“回娘娘的话,王嬷嬷还在外面,不知道……” “王嬷嬷……” 夏桀一听到王嬷嬷三个字就觉得恼怒,他生平最恨别人借着他的心来算计他。 珍妃利用他的信任,设计那场刺杀救驾的把戏对他而言已经是奇耻大辱。后来又察觉到,王嬷嬷这位,他曾经在宫中颇为尊敬的老人,在景安帝时,他最艰难的那段时日给了他最温暖最坚定支持的老嬷嬷其实一直是太皇太后留下的棋子,一直还和碧家联系着,并且还帮着将碧如歌送进了宫,帮着要对付漪房,他心里早就升起了滔天大怒气。 之所以一直没处置,是因为他想看看,这个老嬷嬷会不会知难而退,没想到等到的结果是王嬷嬷屡屡触犯他的逆鳞。早年患难中积累的感情终于化作齑粉,半点也不剩,今日这个王嬷嬷还敢跪在他的面前,提到往事,简直就是在提醒他曾经数度被人用真心愚弄过! 夏珏觉得这是对他帝王尊严的侵犯,所以对王嬷嬷满是厌憎,不愿再见,只等着找个最合适的法子赐死就好。 可漪房却不这么想。 这位王嬷嬷,在太皇太后这位主子死后,都还能坚持太皇太后的嘱托,忠心不二的帮着碧家和碧如歌。虽然王嬷嬷一直设计的人是她,她对这位王嬷嬷也没有多少怨恨,各为其主,各为自身而已。 她此刻最感兴趣的是,能够让太皇太后这样信任的奴仆,会不会知道太皇太后将玉玺藏在了什么地方,而根本不需要那份宝图! 漪房就抢在夏桀的前面道:“将人带进来。” 想了想,漪房看着宫婢抱在手里的婴孩,又道:“将孩子抱过来,你们都退下。” 宫婢听了话,看了看夏桀,方才皇上还说不让娘娘累着呢。 夏桀有些气闷,不过没有说话,而是抢先抱过了孩子,不肯让漪房动手,漪房会心的笑了笑,朝着翠儿几个人点点头,李福和翠儿知道漪房必然是有安排,忙带着其他的人都退了出去。 片刻后,神情看上去还有些恍惚的王嬷嬷就被带了进来。 漪房注意到王嬷嬷跪在地上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是麻木,好像下一刻死去也没有什么大不了。漪房灵动的眼转了转,伸手过去轻轻碰碰夏桀怀中孩子的小脸。那孩子本来沉沉睡着,被漪房的手不停抚摸,眉头一皱,发出了几声小小的呜咽。 然而,就是这样几声细细小小跟小猫一样的呜咽,王嬷嬷听了浑身就一激灵,猛的抬起头,正好对上漪房看过来的眼。 漪房就看见,王嬷嬷望着孩子的眼神,满是惶恐和担忧,看向她的目光里,也有几分恳求。漪房登时微微笑了出来。 在王嬷嬷进来的那一刻,她看见的就是王嬷嬷对这个孩子的关切。王嬷嬷一生跟着太皇太后,对碧家的忠诚自然毋庸置疑。所以,她故意做出一副漫不经心逗弄这个孩子的样子,以她和碧如歌之间的仇怨,恐怕无论是谁,都会以为她是想对这个孩子下手的。 可是这些人都不明白,她的身体里,住着的是一个穿越时空而来的灵魂,她的底线,是人命。即使后面改变了一些看法,她也无法做出用一个无辜孩子来泄愤的事情。 果然,王嬷嬷就上当了。 这样最好,她虽然不会对这个孩子真正做些什么,不过能让王嬷嬷误会一下,她却并不介意。她不想对王嬷嬷用刑,何况以王嬷嬷这样性情的人,恐怕即使是用刑,也问不出什么,还不如直接找到弱点,一击击溃。 现在看来,她找的不错。 夏桀看到漪房微笑的模样,立刻会意过来,大掌在孩子柔嫩的脸蛋上缓缓地移动,停到了婴孩的咽喉处。 随着夏桀的指节轻而有力一下下敲在孩子的喉管上,王嬷嬷的心,也仿佛被一把大锤敲着,咚咚的跳。 “皇,皇上……” 王嬷嬷喉眼发干,她看着夏桀的手指跳动,绝望慢慢漫上了头顶,即使刚才翠儿已经劝诫过她,她好像也有些明白了,不过毕竟是跟了一辈子的主子,要她突然完全抛弃忠心,她是在是做不到。 漪房眼儿柔柔,噙着笑意看向王嬷嬷,柔声道:“嬷嬷是在担心什么?” “老奴,老奴……” 王嬷嬷哆嗦着唇,说不出话来。 她能说什么,说担心你们掐死这个孩子,还是如何! Chapter 80 暴怒 可她能这样说么? 名义上,这个孩子还是廉王府的世子,何况当初皇上下了旨意,是说这个孩子和郡主都是为了漪妃,为了皇室血脉挡灾的,是立了大功之人,若是漪妃无事,便会好好奖赏。 就算是人们私底下都知道这个孩子的命运注定多舛,谁又会公然的说出来,谁又敢? 她是豁出去了一切,不过依旧没有直接冒犯天威的勇气。 漪房依旧笑意盈盈的,干脆将脸凑过去,看着孩子朦胧可爱的表情。 “皇上,这个孩子,长的跟他母妃还真是像。” 夏桀低头,看了一眼,嗯一声,神色绷紧。 王嬷嬷的心,也随着悬的更高。 看见王嬷嬷已经被吓得面如土色,漪房自觉时机已到,她收回自己的手,和夏桀对视一眼,夏桀轻轻一哼,也将手收了回去,只是将孩子抱在怀中。漪房就注意到王嬷嬷的肩膀明显松懈下去。 她暗自觉得好笑,这些人,总是用他们的冷酷和无情来揣测她,殊不知,她窦漪房,虽然狠,可也从来都会有自己的原则。 “王嬷嬷,皇上和本宫今日叫你进来,是想问你一些事情。” 王嬷嬷混迹宫中多年,如何还能不知道漪房是想问什么! 碧家即使和别人联手,也是实力大损,不被皇上看在眼里,唯一有点本事的郡主,如今因为如风少爷,也成了皇上手里随意揉捏的棋子。既然是如此,她这个碧家的旧臣,除了当年太皇太后手里的秘密,还有什么事能让皇上和漪妃看在眼里的。 毕竟,她不怕死,而漪妃和皇上现在手里有小世子这张王牌,要换的,肯定是最重要的秘密。 王嬷嬷苦笑了一声,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说知无不言,她不愿背弃当初对太皇太后许下的誓言,她手里握着的,是当初太皇太后临终时交待的,用来抱住碧家最后根苗的东西。如果今日因为不忍小世子,交出来了,那如风少爷怎么办。 如果不交出来,小世子,在太皇太后心里,如风少爷这些碧家的男儿才是碧家的根基和血脉,可郡主,却是她看着长大的啊! 从年龄不过十来岁的时候送进宫来,就是她一直在暗中照顾着,要她舍了郡主的孩子不管,她怎么舍得…… 王嬷嬷陷入危难中,漪房看出来她的犹豫不决,轻声道:“本宫听说,碧如风如今在暗房那边住着,一切都好,嬷嬷是当年随着太皇太后嫁进宫来的,要不要见见碧如风这位碧家的少爷,否则,本宫怕以后是没有这个机会了。” “娘娘!” 王嬷嬷霍的抬头,苦笑一声后,抖着唇道:“皇上和娘娘想问什么,老奴都说了就是。” 夏桀却冷冷的道:“朕和漪妃要问你这个奴才的话,你自然该老老实实的都回答,难道还想跟朕提什么条件不成!” 王嬷嬷一滞,叩头道:“老奴失言,还请皇上赎罪。” 漪房不以为意的一笑,“王嬷嬷,本宫问你,太皇太后生前所居的慈和宫,你可是常去?” 王嬷嬷没想到漪房第一个就是问这个,登时愣住,没有回答。 夏桀沉了脸色,喝道:“还不回了娘娘的话?” “是,是……” 王嬷嬷心里开始疑惑漪房为何会知道她常常去太皇太后宫里的事情,可转念一想,这可是皇宫,既然皇上都能不肥吹灰之力的查到她将郡主弄进宫的事情,知道她去太皇太后以前的宫里又有什么大不了。 本来她还想回答一句是想念太皇太后,可想通了这些,她就知道,没有什么能瞒的了,也瞒不过去。 “回皇上和娘娘,老奴是去那里见太皇太后留下的旧人。” “旧人?” 漪房感兴趣的笑问道:“什么旧人?” “回娘娘,太皇太后生前训练了一支暗卫,一共有十八个人,吩咐老奴不到危急时刻不得动用。按照老奴的安排,这支暗卫本来是要等着皇上铲除碧家的时候,护送碧家的血脉去塞外的时候才能动用。可娘娘进宫,原本指望的郡主得宠,已经成了空想,郡主不愿意放弃,以为皇上能够回心转意,老奴看着郡主长大,不愿意她失望,落得个下场凄惨。所以私下里找了暗卫头子,让他们找机会帮着郡主。万般无奈之下,安排了百花宴上的刺杀。结果这次刺杀没有帮到郡主,反而让娘娘又晋了一级,老奴万般无奈之下,只能再安排人去刺杀娘娘,正好娘娘被皇上送去云山寺,老奴便吩咐他们无论如何都不不能让娘娘活着回宫,老奴本以为,以寿国公府那位夫人的烈性脾气,再加上名乘风的性情,就算是不能让娘娘有所损伤,也能惊了娘娘的马,将娘娘一步步逼到悬崖边上,没想到,又有慕容将军救驾。” 王嬷嬷既然已经豁出去了,又不打算再活着,话说的都很清楚。 漪房听着这些话,没有什么大怒,这些事情,都是她早就知道的,只不过,她也不相信王嬷嬷说的话,王嬷嬷说这些,分明是将过往所有的罪责都转移到了她自己的身上,除了碧如歌给自己下毒的事情,王嬷嬷将剩下的主要罪责都一肩承担了。真是个忠仆! 漪房没有如何,夏桀却早已听的暴怒! 这些事情,他自己查出来是一回事,听着一个宫婢字字句句道来又是另外一回事! 好几次,他都差点失去漪房,那种感觉,痛入骨髓,他这一生,几次的害怕和恐慌,都是漪房几乎要离开她的时刻,而这几次,都有碧如歌的影子,这一切,早就让他愤恨不已,现在王嬷嬷偏偏还这样说出来,几乎让他就要一掌结果了王嬷嬷的性命,不过,到底还是忍住了。 Chapter 81 心虚 “嗯,嬷嬷今日说话,倒是极为坦率。” 王嬷嬷一抬头,对上漪房波澜不兴的眼,那张绝色倾城的脸上,依旧是漫不经心,表现出来对她刚才所说之事的极为慢待,王嬷嬷心中叹了一口气。这样沉稳的女子,郡主怎会是她的对手,也怪自己当初昏了头,不仅没有组织郡主,告诉郡主所谓碧家女必然得宠的魔咒是从何而来,反而顺着郡主的心思欺骗郡主! “既然三番四次除不掉本宫,嬷嬷手下也该是折损了不少人才是,为何嬷嬷后来又回屡屡前往太皇太后以前住的宫殿,还和淑妃在那里相会?” 漪房这一句话震得王嬷嬷浑身发软,不过也仅仅是一瞬间,她早已经认可了这位漪妃娘娘的能力,就算是漪妃和皇上再知道什么,问出什么,她也不会再觉得惊奇。 “回娘娘的话,老奴是去那里看一样东西。” “喔?”这一次,漪房眼底终于闪现出喜悦的光芒,她想,王嬷嬷要说到最重要的地方了。 担心王嬷嬷再度使出什么说法来糊弄他们,漪房的手指,就再次有意无意的流连上了小小婴孩的脸蛋。 王嬷嬷见了,脸色雪白,急忙道:“娘娘,老奴是过去看太皇太后留下的玉玺。” “你说什么!” 王嬷嬷脱口而出的话,让夏桀震惊不已,脱口一声暴喝。 王嬷嬷叹了一口气,颓唐的道:“皇上,老奴是去看太皇太后留下的传国玉玺,那是太皇太后为碧家留下的最后保命之物。老奴几次三番想要协助郡主夺得皇上的宠爱,以助碧家复起都失败了,老奴了解皇上的性情,更知道皇上一颗心怕是早已投到了漪妃娘娘的身上,再也回不来了。何况老奴当年是跟随太皇太后进宫的人,还能不知道那个碧家女得宠的真假。可老奴说服不了郡主,碧家的后人,大多又是不争气的。老奴知道碧家要想再得富贵已是不可能了,郡主被皇上查到身份,只怕整个碧家都会在短短的时间内覆灭。老奴不想对不起太皇太后,所以几次潜到太皇太后以前住的寿延殿下面,靠着我一个人的力挖通了太皇太后生前准备的暗道,打开了密室的大门,想要将传国玉玺先取出来,若是事情有不好了,就拿它换碧家一条命脉,哪知道,有一晚的时候,老奴却碰见淑妃娘娘在那边摆了香案,祷告上天,祈求太子能够夺位成功,老奴这才知道,淑妃娘娘原来和太子有私,皇长子也是太子的骨肉。老奴趁机拿捏住淑妃的这个把柄,要她帮忙对付漪妃娘娘,没想到她也是个不经事的,听到皇上遇刺的消息就沉不住气,联合着珍妃做出了那等蠢事。 后面那些话,关于淑妃,关于皇长子,若是在以往提起来,必然能让夏桀暴怒而起,可现在夏桀的心神,早已被王嬷嬷前面说的传国玉玺几个字全部夺去了,他凶狠的瞪着王嬷嬷,一字一句的问道:“你说,传国玉玺,一直就在宫中,就在太皇太后住的寝殿下面!” 漪房也觉得诧异,她用碧如歌的孩子要挟王嬷嬷,加上碧如风这张用来要挟碧如歌的王牌,就是为了要王嬷嬷说实话。 在她看来,王嬷嬷这个老人跟随太皇太后这么多年,是太皇太后身边最亲近的人,既然太皇太后都能够将碧家托付给王嬷嬷,那王嬷嬷说不定知道些其他的事情,就算手中没有宝图,也应该见过那份宝图,能够想起一些重要的东西。谁知道,竟会问出这么一个结果! 如果传国玉玺一直就在宫里,那么什么宝藏龙脉,什么几大世家,不是都成了一场笑话! 这怎么可能,景安帝不是傻子,夏桀更不是傻子,如果这是一个故布的疑阵,没道理两代君王都被瞒在鼓里,玩弄在手掌之中,而对几大世家顾忌不已,白白的被他们拉扯住手脚,放碧家逍遥这么多年。 王嬷嬷看到夏桀和漪房吃惊的样子,其实心里也有些后悔自己就这么将这个最大的秘密一时脱口出来,她看见漪妃的神情时,就知道自己是中计了。 关心则乱,自己就是太在乎郡主的血脉,又看到这位漪妃娘娘沉稳冷静的样子,仿佛什么都胸有成竹,早有把握,就以为她和皇上早就知道了一些蛛丝马迹,现在不过是来探她的话而已,哪知道,这位漪妃,根本就是知道一些毫不重要的东西。 但现在后悔也没用了,话已经说出口,难道还能收回去不成! 王嬷嬷再度叹气,一五一十的将当年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皇上,当初太皇太后设计了凤舞长公主和先皇的事情,早就知道碧家只能是一时的辉煌,可太皇太后实在是太心急了,太皇太后这一辈子,年龄小的时候,就不受人重视,后来进了宫,又不受宠爱,生了先皇,也是住在偏僻的宫所里,碧家的人都怪她没用,太皇太后性子要强,不甘心一辈子就这么过了,所以在知道先皇对凤舞长公主动心的时候,犯了糊涂。那个时候,碧家人被先皇压制的死死的,不管太皇太后说什么,先皇都不肯提拔,太皇太后想到自己辛苦了一辈子,熬了一辈子,连为娘家人做点事情都不行,先皇当了皇上也不肯答应她,就起了自己掌权的念头。” “这么说来,倒是先皇的不对,若是先皇当初能够答应她老人家垂帘听政,是不是太皇太后就不用如此殚精竭虑为碧家谋官谋财了!”夏桀阴冷讥讽的声音回荡在空荡荡的殿宇里,让王嬷嬷一阵心虚。 Chapter 82 奇耻大辱 “老奴,老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当初老奴也劝过太皇太后,就守着自己的宫殿,别人碧家操许多心。但终究是名利富贵迷人眼,架不住碧家那几位兄弟子侄天天来哭诉,太皇太后趁着先皇有一次喝醉了,将凤舞长公主弄到先皇身边。后面的事情,想必皇上也有耳闻了。可皇上大概不知道,太皇太后定下这个计的时候,就知道碧家终有一日会因此事覆灭。所以太皇太后不仅是将凤舞长公主送到了先皇的身边,还趁机拿走了先皇的传国玉玺。并且在第二日的时候,太皇太后先将凤舞长公主弄醒,悄悄带走,逼着凤舞长公主记住了一番话。” “什么话!” 夏桀额头已经是青筋暴跳,漪房心疼的看了夏桀一眼,将身子靠过去,手贴上了夏桀冰凉的手背。夏桀感受到漪房温柔的暖意,气息终于平和了一些,可眼神依旧阴冷。 “太皇太后要凤舞长公主记住,大夏是有龙脉的,而这龙脉,就在一副图里面,龙脉里还有一个宝库,里面是大夏历代君王存下的宝藏。” “为什么要凤舞长公主记住这番话?”漪房拧了眉,这句话刚一问出来,继而就是冷笑,“本宫明白了,其实本就没有什么龙脉,或者说,龙脉根本就不是在什么宝图里面。只不过太皇太后知道碧家将来可能情势危急,就想要这份子虚乌有的宝图来胁持住历代的君王,保住碧家。太皇太后还知道自己很可能走在先皇的前面,而先皇,不是容易欺骗的人,所以太皇太后就要逼迫凤舞长公主,让她来对先皇说这番话,毕竟凤舞长公主是先皇最信任的人。” 王嬷嬷沉默半晌,才道:“娘娘蕙质兰心,老奴不敢欺瞒。当初太皇太后设计了先皇,母子之情注定化为乌有。而大夏龙脉,的确是有,不过是一代君王传给一代君王,太皇太后也是偶然知道龙脉的事情,太宗驾崩之前,先传了凤舞长公主去见,太后当时在偏殿候着,无意间听到了太宗对凤舞长公主说的话,太宗本来是怕先皇不能好好照顾凤舞长公主,所以才给凤舞长公主留下这么个秘密,谁知道被太皇太后听了去,恰好用来欺骗皇上。凤舞长公主本来是不肯帮着太皇太后告诉先皇假的龙脉所在,但太皇太后以先皇的江山要挟凤舞长公主,凤舞长公主恋慕先皇,唯恐太皇太后真的将她和先皇一夜春宵的事情传出去,危及到先皇的皇位,只好如此。” “其实你们根本就不可能将这件事传出去是不是?”漪房又是一阵冷笑。 在她听到先皇和凤舞长公主的故事时,就觉得太皇太后用这件事威胁先皇实在有些可笑,但当时没有想明白,可笑在何地方,直到后来,她终于慢慢的明白了。 那就是,太皇太后无论如何是不敢把这件事泄露出去的。即使当时的大族世家,很多已经知道了,这些人也不敢宣扬。 暗地里知道是一回事,不过就是皇家的龌龊,可一旦宣扬开,就会成为天下笑柄,动摇国本根基,甚至可能让四方敌国借此发难。 一旦先皇的龙座不稳,太皇太后不勇说想要掌握朝廷的权利了,就连她当时的太后之位,都会被人剥夺。 所以说,在这件事上,太皇太后只可能用尽心思的帮着先皇隐瞒,而绝不能主动去宣扬。 可惜当时的先皇没有看清楚这一点,居然会相信太皇太后这样权欲心理极重到连亲生儿子都可以出卖的女人会选择玉石俱焚的道路,活生生被太皇太后要挟了这么多年,虽然成全了心中的那份畸恋,但恐怕时时刻刻都在水深火热中煎熬,还造成了夏桀和夏珏甚至夏云深这几代皇族家人的悲哀。 不够,也许先皇是看懂了,但宁可这样被太皇太后要挟下去,也不愿心爱的女子冒一点风险,又或者,先皇是根本宁愿沉浸在这样的煎熬和要挟之中,也想要将这份错误的爱继续下去。 过去种种,先皇如何想的,已经没有知道了,不过漪房却知道,先皇当时有做出选择的机会,但夏桀没有,夏桀只能竭力的将这段皇家的秘辛隐瞒下去,否则,如何对得起皇家的列祖列宗呢。 这也是他明明恨得夏珏入骨,偏偏不能光明正大的调集朝廷的力量对付夏珏的原因,因为,他没有办法向天下人解释夏珏的罪名,解释夏珏的身份! 王嬷嬷神色黯然听着漪房讽刺的嘲问,苦笑道:“太皇太后的确是不会那么做的,可当时凤舞长公主还正是少女之时,又被太宗和先皇保护的极好,哪里知道这些大局。和先皇出了这样的事,早就吓得狠了,太皇太后跟她说了那些话,长公主也就这样告诉了先皇。先皇自然是信凤舞长公主的,也知道凤舞长公主曾经在太宗驾崩前单独进去伺候过。先皇更知道,太皇太后借凤舞长公主这番话是告诉他,传国玉玺不在了,以后继位的君王包括先皇,都要考量清楚,看看是不是要对付碧家。就这么着,先皇为了凤舞长公主,也为龙脉,一直退让,让太皇太后掌了大权。” 漪房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怜悯,先皇和凤舞长公主彼此倾心,但正是因为这份倾心,将对方看的过重,才会被太皇太后拿捏住,利用起来。 夏桀听的却是满肚子的怒火,三代君王,被一个谎言欺骗着,前后这么多年,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他此刻倒是真的佩服那位皇祖母,在刚开始夺权的时候,就已经在想着退路,这样的人,可不多见,大多数人,都会自欺欺人的以为,自己名利富贵会永远的绵延下去。难怪,当年的太皇太后,虽然大肆包庇碧家族人,但也将朝政打理的井井有条,直到今日还有在对这位祖母大加赞赏! Chapter 83 懊悔 而他,直到今天才知道,这个所谓的宝图的谎言,也才知道,原来不是太皇太后临死之前布下了这个局,是早在他出身之前,甚至是夏珏出生之前,一切就已经安排好了! 这是多少年的局,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四十年…… 真是可笑! “龙脉到底在哪儿!”夏桀压抑住自己即将爆发出来的情绪,既然太皇太后叫凤舞长公主欺骗先皇,既然太宗临死前也告诉了凤舞长公主龙脉的事情,自然就是真有其事。只不过,太皇太后,用一份虚假的藏宝图,将几代君王的目光,都转移到了所谓的世家大族的身上,有意让他们分身乏术,不去找碧家的麻烦,同时,也是防止他们在找到宝图之后,就将碧家铲除。 果真是好计谋,可惜了,偏偏太皇太后留下的这位王嬷嬷太过忠心,忠心到见不得碧家的血脉受一点伤害,就这么被漪房一吓,便将所有的秘密,自己先说了出来。 身为君王,夏桀自然已经看出来王嬷嬷在脱口而出玉玺两字之后的后悔,不过那又如何,已经开了口,又说的是这样重要的话。别说是一个早前就居心叵测的嬷嬷,就算是皇室总亲自长辈,他也会不择手段撬开她的口,逼她说下去! 王嬷嬷还没有来得及开口,漪房已经抢先一步,若有所思的试探着问道:“是不是就在太皇太后的寿延殿下面?” 王嬷嬷惊愕的看了看漪房,不得不长叹一声道:“娘娘聪慧无双。” “居然是那儿!” 夏桀有些震惊的看着漪房,不明白漪房是怎么猜到的。 漪房会心一笑,解释道:“皇上终究不了解女人的心思,尤其不知道那些失宠的后宫嫔妃的心思。这些人,最相信的就是自己,觉得最安全的地方,也是自己呆的周围。臣妾记得,以前翻看宫内史册时,曾经翻阅到,历代太后住的地方,应该是仙鹤台上的庆年宫,直到先皇继位之后,太皇太后突然说要搬到慈和宫那边去住,又换了寿延殿做寝殿。臣妾当时没当一回事,现在想来,应该是太皇太后无意间听到了太宗皇帝对凤舞长公主说的话,就动了心思。加上史册还说了,咱们大夏的都城本来是在南边的富庶之地,那是开国太祖爷打江山的地方,直到听了术士之言,才搬到如今的京城,又大修宫苑。若是这龙脉真是祖宗传下来,当年迁都应该就是为了此,既然是龙脉,老祖宗们就断然不会容许其它的人来占据,又不能日日派兵掩护,反而招人眼,最好的办法,莫过于将皇城建在龙脉的上面,让后世子孙都在龙脉之上长成。” 王嬷嬷再度深深地看了一眼漪房后,叹服道:“娘娘所言,字字珠玑,当初太皇太后,的确是知道了寿延殿下面就是龙脉龙气最盛之地,而且下面修建了宫中暗道,藏有大量珍宝,才会搬到寿延殿去,想守住这条暗道,将来碧家有事的时候,也可以借用里面的珠宝帮着碧家复起。加上那密室实在修建的隐秘,太皇太后也是耗费了无数心血,花了两三年的光景才找出来,所以太皇太后以为,将玉玺藏在真正的龙脉宝库里,才是真正安全的,谁也不会想到玉玺原来就是在宫中,也就一直放在那个地方了。老奴跟着太皇太后进去过几次密室,这才能准确找到那个地方。” 夏桀面色酷寒,咬紧牙关道:“太皇太后她老人家,果真是费尽心机的很!” 话音刚落,那空着的一只手忽然狠狠的抬起来,将旁边的桌案击成了飞灰。 这声巨大的响动,刹那间就将夏桀怀中抱着的婴孩惊醒,似乎是察觉到屋子里面危险地气氛,孩子瘪了瘪嘴,哇哇大哭起来。 孩子一哭,夏桀神情绷劲,飞快的扫了婴孩哭泣的面容一眼,眼里闪现过一道危险地光芒,漪房在夏桀身边最近,看见了,不由在心中叫了一声不好,急忙伸手过去,刚好接住了从夏桀手中掉落下来的孩子。 漪房也顾不得去看夏桀的神情,将孩子抱到怀中,轻轻拍打着,哄了起来。 而地上的王嬷嬷,早在夏桀浑身杀气外露,右手松开的时候,一口气梗在了喉头里,想要抢身起来抱着孩子,却看到漪房先一步抱住了,眼神不仅有些复杂,望着漪房怔怔的发呆。 “漪房!” 夏桀这一声喊里,有着沉沉的冷意。 漪房头也不抬…… “漪房……” 夏桀脸上,已经是怒气满炙了。 漪房这一次终于抬了头,对上夏桀怒气勃发的眼神,话音里也有了几分不悦。 “皇上,您答应过我,饶了这个孩子的,即使您此刻再动怒生气,这个孩子终究是无辜的,他才多大,他根本不懂自己的父母,甚至是太皇太后做的那些事情,即便是他身上有着碧家的血脉又如何,他身上也有着皇室的血统,说来说去,皇上身上不也有碧家的血统吗!” “你!”夏桀此生,厌恶的事情,不过就是皇室和碧家的牵扯,以及夏珏的存在,乍然间听到漪房提到他心中最痛得地方,他像是一头暴怒的狮子,几乎就要忍不住朝着漪房发怒了。 “漪房,你……” 夏桀住了口,今日若是别人,他必然会毫不犹豫的将她赐死,可这不是别人,是他的漪房! 夏桀忽然就觉得有些颓唐,“漪房,你该知道,我既然应了你,就不会将这个孩子如何!” 漪房一滞,她从夏桀的面容神情,知道自己刚才说的话,已经伤了夏桀的心。心中浮现愧疚的感觉,也有更多的懊悔。 Chapter 84 一生都在努力 明明知道,关于夏珏和碧家的,就是夏桀不能碰触的伤口,为什么还要凭借着夏桀对自己的宠爱说出那些话来,就算是对这个孩子心怀不舍,夏桀才是她生命力最重要的人啊。 “皇上,我……我不是有意的……” 漪房怯怯的口吻将夏桀满腔的怒火稍微减弱一点,他苦笑了一声,揉揉漪房的发顶。转过头去看还跪着的王嬷嬷,目光登时变得阴狠起来。 漪房是漪房,是他最爱的女子,可王嬷嬷,不过就是碧家的一条狗而已,即使以前曾经因为太皇太后的意思在最关键的时刻帮过他,不过这份情,他也早就已经还了。 这么多年,任凭这个太皇太后的帮手在宫中作威作福,何况,毕竟只是一个奴才,身为奴才,不管为他做什么事,都是应该的。 “你去告诉碧如歌,若是她想要死的痛快一点,就将解药交出来。” 王嬷嬷开始的注意力本来全在漪房和夏桀的身上,陡然听见夏桀这么一句话,登时一愣,继而明白了夏桀的意思,喉头发苦。 皇上的意思,这是在告诉自己,郡主肯定是活不了的吧。 不过,郡主做了那么多事,皇上若是还能饶过她,皇上也就不是皇上了。 只是小世子…… 王嬷嬷祈求的眼光就看着漪房,漪房不经意间对上王嬷嬷的眼神,觉得有些好笑。 这是在做什么,即使刚才她出手抱住了孩子,王嬷嬷似乎也不应该将希望寄托在她的身上吧。 其实王嬷嬷心中也是实在没有办法。 她今日在一激之下,将最大的秘密,最后用以保命的筹码都全交了出来。 皇上已经知道玉玺的下落,也知道龙脉的所在是一个最安全的地方,宝图一事也纯属子虚乌有。那么,皇上应该很快就会动手清理碧家,郡主和如风少爷,都不可能再保住性命,碧家的其他人同样也是如此。唯有小世子,身上有一半的碧家血脉,同样也有一半的皇家血脉,加上这位漪妃娘娘,方才还为了小世子说了几句话。这就说明,这位漪妃,的确是心性善良,不管是为了什么原因都好,至少这位漪妃是愿意饶过小世子的,皇上也答应了。 只是小世子终究身份尴尬,难保皇上哪天想起来,就不会寻个错处暗示廉王,处理掉小世子,普天之下,除了漪妃,还有谁能够左右皇上的决定。 王嬷嬷自己清楚自己的托付有多荒唐,多可笑,可她,实在是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漪房没有说话,半晌之后,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仅仅是这一个笑容,王嬷嬷已经心领神会,她看向漪房的目光,变得意味深长。 郡主,输给这样一个女子,该是心服口服了。 夏桀自然是将王嬷嬷和漪房之间交换眼神的举动看在眼里,他心中有气,对于漪房这样的仁善不以为然,却又不忍心开口斥责,只是忍住气,冷冷的道:“今晚你带朕去将玉玺拿回来,朕就送你去伺候你的郡主!” 既然知道了所谓的龙脉真相,就绝不能再让玉玺放在那里。至于龙脉,老祖宗考虑的很清楚,除非大夏灭亡,谁敢到皇宫来挖断大夏的龙脉! 夏桀在心里冷笑了一声,一个眼色,王嬷嬷立刻会意,朝着漪房,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唇噏动几下,什么话也没说,自己起身退出去了。 身为一个奴才,她最后该做的事情,都做了,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呢。 王嬷嬷一走,夏桀就哼了一声,坐到了漪房的旁边,也不说话。 漪房知道夏桀心中还有些生气,用空着的手去扯了扯他的袖口,见到夏桀没有反应,委委屈屈的道:“我不过是一时情急,见你要摔了这孩子,你就不要再跟我计较了。” 夏桀听见漪房软糯的语调,再也撑不住,抬起手,重重的将漪房搂紧了怀里。口气闷闷的道:“漪房,你这样,叫我如何放心的下,宫中那些人,还在虎视眈眈的。若是以前,知道了玉玺的下落,知道了龙脉的消息,我必然立刻遣散后宫。将几大世家的人牢牢掌控在手里,到时候,你的安危,自然不需要担心。可你明明知道,父皇他……” 夏桀语气颓然的道:“你明明知道,父皇为那个人藏下了退路,现在的形势一触即发,你再这样心软,要是我……” “不会的……” 漪房捂住夏桀的唇,温柔的望着他,语气坚定的道:“夏桀,你不会输,不会丢下我们母子!” 夏桀心中一动,痴痴的望着漪房,没有说话,漪房看着他痴缠的目光,心中越来越急。 她知道,夏桀自从知道了先皇在各个州府为夏珏埋下暗棋的事情后,表面上,依旧豪情万丈。但夏桀的心里,着实受了不小的打击。 这不仅是因为夏珏的力量,比夏桀原先估算的还要强大的缘故。还因为,纵使夏桀口中,如何说对先皇不在乎,毕竟夏桀也是先皇的子嗣,在夏桀的心中,先皇其实一直就是他努力地目标。 先皇早前那些征伐四方的功绩,一直让夏桀无比佩服。夏桀一生都在努力,自欺欺人的努力着,总希望,自己能够做的比先皇更出色许多,然后,他就能顶替夏珏,成为先皇最心爱的儿子。 然而,在这关键的时候,夏桀知道了先皇一生都在利用所有能够利用的人,为夏珏保驾护航,这样的打击,摧毁了夏桀心里面最柔软最隐秘的一块,夏桀的心里,又怨又恨,更多的却是彷徨。 Chapter 85 污浊不堪 现在的夏桀,就像是一个努力想要获得父亲承认却最后被父亲嫌弃的孩子,心里敏感又伤痛。 夏桀不是害怕,而是被伤的不想向前了。 漪房也不知道该如何劝慰夏桀,这样的事情,任何人的劝说,其实都没有什么作用,只能等到夏桀自己慢慢的想通,不过漪房有信心,夏桀从来就不是一个会将自己困住太久的人。 漪房将自己靠在夏桀的身上,也不说话,两个人只是这样彼此静静地依偎着,也觉得无以伦比的幸福。 知道漪房怀中的婴孩小嘴一扁,嘤嘤呜呜的哭出了声,漪房才手忙脚乱的轻轻拍打着怀中的小娃娃。 “皇上……” 漪房的手停在半空,望着瞪着眼将孩子抢过去抱着的夏桀,想要说什么,还是没有开口。 “来人!” 早就已经等候在外面的翠儿和李福立刻就就带着几人进来了。 夏桀将孩子丢到一个嬷嬷怀里,淡淡道:“找名乳娘。” 这就是要先将孩子养在宫里的意思了。 李福应了一声是,交待人将孩子带了出去。 旁边站着的翠儿早就心神不定,从夏桀开始的一声喊,她就觉得漪房和夏桀可能是发生了什么,但她只是一个宫婢,不管如何受宠,皇上和妃嫔之间的事情,她也是不敢过问的。只能眼珠一转,换了话问道:“娘娘,方才花县主想要求见您,您的意思是……” “花县主?” 漪房有些迷糊,倒是夏桀先反应过来,坐到漪房的身边,揽住她柔软的腰肢道:“是你的小姨母,她的封号,是县主。” 漪房这才明白过来,她倒还不知道,原来这位小姨母,花飘雪还有一个县主的封号。 “皇上还真是大方,竟然给我这位姨母也封了个县主。” 夏桀却古怪的笑了起来,“这封号,可不是我给的。” 漪房就觉得有些奇怪,夏桀偏偏笑的意味深长,也不给漪房解释,淡淡的吩咐李福,“去把人叫来吧,趁着她还没出嫁的时候,朕也能见上一见。” 李福应了命,下去通传。 花飘雪住的地方,是龙阳宫旁边的宫所,加上是天子传召,和漪房见花飘雪又有不同,花飘雪必然还要按照品级换装,夏桀担心漪房的身子,叫人传了膳,至于花飘雪来了之后,还会等上多久,自然不在夏桀的考量之中。 用膳的时候,夏桀依旧是温柔体贴,时不时还会朝着漪房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然而,夏桀越是这样和风细雨一般,就越是叫她心痛。 不过,她还是忍着什么都没说,只是顺着夏桀开始的故布疑阵好奇下去。 “皇上……” 漪房吃下夏桀为她打理好的鱼肉,咬着筷头,神情娇憨,眼里满是好奇。 夏桀看了她这副样子,忍不住觉得好笑,揉揉她的发,轻声问道:“怎么了。” 漪房就撇了撇嘴,很不满的样子。 夏桀轻笑一声,干脆将漪房整个人都抱到自己腿上,“朕的漪妃,脾性可是越来越坏了,有什么事,还不愿意直接说出来,非要朕去猜心思?” 漪房不满的嘟着嘴道:“那您既然猜到了,干嘛还不告诉我。” 夏桀明知故问的对上漪房明亮璀璨的眼,“猜到什么了?” “您明知道,我想知道是谁给小姨母赐的封号。” 夏桀哈哈一笑,将手掌贴在漪房的脸上,揉了几下,才道:“不是说了,不是我,以你小姨母的年纪,自然也不是先皇。” 漪房本来开始的时候,只是想要顺着夏桀的话,说些故意逗趣的话题,来哄夏桀开心,可是真的等她明白过来的时候,看到夏桀嘴角堆砌的古怪消息,她就觉得这中间有些不对劲了。 “是,是景安帝?” “就是我那位皇兄,他在你这位小姨母还是出生的时候,就将封号赐给了她,特意派了宫内的太监总管去花家宣旨,等到你姨母周岁,又赏了抓周的物事,那些东西,都是按照宫中和容公主的品级赏赐的。”夏桀说这些话的时候,嘴角明显噙着讥讽的笑意。 漪房张大了嘴,惊讶不已,“这,怎么会……” 夏桀就微微笑着看着漪房,噙着的讥讽却越来越浓。提醒漪房道:“你外祖父纳那位平妻是在我那位皇兄登基后的第二年,景安三年,你姨母出生了。” 漪房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一句话,那是她在宫中阅览内册的时候看到的,景安二年,天子巡幸西北。 那个时候的天子,不就是景安帝,而花家,就是在西北。 联想到夏桀嘲讽的笑,又想到夏桀刻意暗示的景安帝对花飘雪的不同,漪房明白了,也彻底震惊,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这,这真是…… 皇家,世家,就不能干净一点么,怎么比那些市井之流的地方还要污浊不堪。 漪房试探着问道:“花飘雪是,是皇家的……” 漪房没有将话说完,因为她知道,在夏桀的心中,对于那些皇家私底下诞生的子嗣的血脉保持的都是一种极为厌弃的态度。虽然,大夏历朝以来,肯定有不少皇家的私生子或者私生女流落在外,不过,在世家大族养着的,恐怕也是凤毛麟角吧。而且是绝对不能摊开在阳光底下的。 夏桀端起面前的清酒,饮了一杯,连旁边伺候的宫婢都毫不避忌,似乎这只是一个再小不过的事情。用一种漫不经心的口吻道:“这件事情,知道的人不好,景安朝的时候,都知道这个县主封号是怎么来的,当时本来定的是郡主的封号,或是收个义女。可你那姨母,命不好,若仅仅是上不得玉碟也就罢了,偏偏还是个平妻生的,算是半个妾。我那位皇兄也知道不能太过了,若是花家平妻生的女儿都收了做义女,封了做公主,那花家其余的嫡女又该怎么办,其他世家的嫡女呢?恐怕到时候皇家嫁出去的公主,闲散的王爷宗室都要为自己的那些女儿要个名分,因此只是借着奖赏你外祖父的由头,封了个县主。开始的时候,也会叫人送些东西去花家,后来,就慢慢的没有管过了。” Chapter 86 小心翼翼 漪房仔细打量夏桀的神情,有些好奇,“皇上就不动怒?” 夏桀一怔,不明白漪房这句话从何说起,对上漪房那双澄澈清亮的眼,明白过来,哈哈一笑。 “这有什么,不过是巡幸途中多了一个女儿,别说是上不得玉碟,就算是上了玉碟,也成不了皇子。”夏桀搓搓下吧,又道:“也是你外祖父家中知晓我皇兄的心意。” 听见这话,漪房明白了夏桀的意思,也许在夏桀看来,这只是下面的臣子巴结奉承后的一种结果。对于一个帝王而言,发生这样的事情,也许名声有损,但实在是算不上什么大事。 在大夏这个奉行礼教的时空里,其实女人只能算是一种物品,很多时候,互相的馈赠,被人看做是风雅之事,而向皇上进献美人,不管是什么样的美人,都不会被人过于的苛责。 可漪房心中始终觉得不舒服,她终于明白了花家为什么会将花飘雪送过来,花飘雪幼年的时候为什么又能在花家如此得宠,如鱼得水。 因为花飘雪幼年之时,景安帝尚在世,不管景安帝是否记得这个女儿,只要景安帝主政一天,花家就需要好好护着花飘雪,否则就是怠慢皇家血脉。 现在改朝换代,夏桀和景安帝这位皇兄,因为江山利益的原因,一直不睦。但满朝文武知道花飘雪血统的人实在是太多,这样的事情隐瞒不了。花家养着花飘雪,实实在在是一种危险,但碍于花飘雪的身份,又不能自己做出些什么。 正好娘亲去世,花家迫切的需要再嫁一个女儿过来,稳住和窦家的关系,也可以加深和她之间,和哥哥之间的联系。所以就选中了花飘雪。 一来,花飘雪是花家平妻所出,面上的身份,足够做一个继室,再者,将花飘雪送到京城,放到窦家去,也是想要试探一下夏桀的态度,看看夏桀对于这为侄女到底会不会容忍,还是看着就厌烦。如果夏桀真是不能容忍皇家这么一个私生女在眼皮子底下活着,自然就会暗示花家,或者亲自出手,那么无论是哪一种,花家都可以准确的顺从夏桀的心意走下去。 若是花飘雪真的好好的嫁到窦家,甚至顺利的生下子嗣,和夏桀之间还有一份亲缘存在,花家无疑就又多了一张保命符。如此一箭三雕之计,果真好得很。 漪房唇角,就露出淡淡的微笑来,这个时代的女子,十五便要出嫁,这位小姨母一直拖到这个时候,她原来以为,真是有什么特别的缘故。现在看来,这个缘故果真足够特殊,一个身世全天下皆知的皇家私生女,的确是不好找人家的。 一般的世家,配不上花飘雪皇家公主的身份,大夏最顶尖的世家,大可以直接娶真正的有封号的公主,而不是这样一个私生女。 欲高而不得,欲低又不可,难怪难怪…… 漪房侧身看着神情自然为她夹菜的夏桀,觉得有些好笑。 难怪夏桀不愿意她跟这个小姨母过多接触,只怕不仅仅是觉得这位姨母有野心,还因为这位姨母尴尬的身份吧。 花飘雪是景安帝的女儿,夏云深的妹妹,却又是她的姨母,马上又即将成为她的继母。真是复杂…… 漪房的眼前刹那间又浮现出花飘雪打量这宫中的神情时,带着一丝丝的不甘和羡慕。 想来,花飘雪应该是知道自己真正的身世,所以才会觉得不甘,也许,在花飘雪的心里,她应该是真正的公主,应该生活在皇宫里面,而不是住在一个世家当中,虽然被人锦衣玉食的照料着,却有一个尴尬无比的身份。 当年花家献美的原因漪房不想知道,更不想去揣测自己的外祖父当初是带着什么样的心态,将自己新娶的平妻送到别的男人床上,她唯一知道的,这宫廷里,世家中,所有的肮脏与卑劣的源头,都逃不过权利二字。 知道了这样一个近乎肮脏的内幕之后,漪房对于花飘雪,着实有些头痛,根本就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样的身份去和花飘雪相处。 等到花飘雪被人带了进来,本来漪房还要叫人在中间架一个屏风,可花飘雪和夏桀之间,是真正的血亲,夏桀似乎也并不放在心上,漪房就没有去做那些多余的事情。 花飘雪没有想到夏桀也会在场,短暂的怔愣之后,立刻明白了过来,屈膝跪下去,请了安,就用眼角的余光偷偷去看夏桀,神情之间,有几分激动。 漪房看的好笑,夏桀却泰然自若,一贯的威严而高高在上,没有露出半点亲近的意思。既没有因为花雪身上有景安帝的血统而表现的厌恶,更没有露出鄙夷或者唏嘘。 花飘雪初始还有些浮动的目光就在夏桀这样的表现下,逐渐的散去,恢复了恭谨和小心翼翼。 漪房在心中暗自点头,这个花飘雪,的确很会看人眼色,不仅如此,审时度势方面较之许多男子,都更加出色。也许一开始还是指望着夏桀这位叔叔有些不同,不过当意识到没有这种可能的时候,立刻就能调整好自己的心思,不管是心里是不是真的接受了,至少能够做到表面无痕。 心里这样想了想,漪房就微微笑道:“姨母用过膳没有,若是没有,不妨就在这里跟皇上和本宫一起用些。” 花飘雪先是谢了恩,然后小心翼翼的去看夏桀的神色。 这,是想要看看她说的话能不能做主,她擅自让人一起用膳夏桀这个皇上会不会动怒? 漪房敏锐的注意到这一点之后,笑着坐在那里,任凭花飘雪去打量夏桀。 Chapter 87 辜负 夏桀身为天子,在很多方面,比漪房还有敏锐,至少他主政多年,朝臣集会时,在下面会不会交换眼色,会不会暗自腹诽,他比谁都看的清楚。 当注意到花飘雪的小动作和漪房的笑意时,夏桀放下手中的筷箸,望着花飘雪,望着望着,夏桀忽然笑了起来,问道:“你进京这么久,可曾见到过太子?” 花飘雪身子一颤,哆嗦着说不出话来,过了一会儿,扑通一声就跪到了地上,又抬起头,颤颤巍巍的看向漪房,充满了恳求之意,漪房还有些迷迷糊糊的,不明白夏桀为什么一句话就将花飘雪吓成了这样。忽而又想起了花飘雪的身世,暗自叹了一口气。 夏桀手指曲起,轻轻敲在桌案上,一下有以下,就好像有一把大锤正一下下击打在花飘雪的心上。 花飘雪再也承受不住这样的压力,哭喊一声道:“皇上赎罪,皇上赎罪,臣女并非有意,实在是想见一见太子殿下,才,才……” “哦?” 夏桀却勾唇一笑,嗤了一声道:“你的身份,当初满朝文武几乎都是尽知的,天下间也不止你一个人有这样的身份,朕也懒得去做手脚瞒着谁。不过,既然如此,你想要见见太子,也是人之常情,朕也不会拦着,为何偏偏要叫人送信去东宫,将太子约到宫外去见?” 夏桀说完这句,见到花飘雪浑身颤抖不停,又是一笑道:“太子身份高贵,乃是将来的天子,若是在宫外有了闪失,就算你的身份特别,朕也饶不了你!” 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夏桀的话音陡然上扬,花飘雪一个激灵,差点扑倒在了地上。 花飘雪进来的时候,小心翼翼,但脸上还带着飞扬的自信,出去的时候,却是浑身瘫软,漪房叫了两个嬷嬷搀扶着,还觉得她看上去有些不稳。 漪房目光复杂的看着花飘雪离去的背影,还是有些不明白,为何夏桀一说到夏云深,花飘雪就会吓成这样? 就算是花飘雪是按照花家的意思,去和夏云深这个皇兄见面,试图将花家和东宫之间的联系拉紧,花飘雪也没有必要这般的不安和惶恐。 在这个朝廷上,左右摇摆,两边下注的世家大族多得是,月容的家里,瑞和的家里,甚至是窦家,不都是如此。有些事情,夏桀和夏云深都是心知肚明的,可就算是身为君王和太子,也有不得不妥协的时候,对这样的状况,也一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自己心里清楚谁才是真正可用的人就是了。不可能一一的去铲除。 何况依照花飘雪的身世,去见夏云深,实在是有一个在光明正大不过的借口了。景安帝的女儿,在世家中养大,身份处在黑暗之中,对于皇家有天然的血脉之情,因此在父皇辞世后,好不容易进了京,想要见一见亲大哥,又有什么可害怕的。就算是花飘雪去寻求夏云深的庇护,也没有什么大不了。 为什么,花飘雪偏偏会在这件事情如此害怕,甚至,从头到尾夏桀都没有用什么严厉的词句,花飘雪就吓成了那样? 漪房一脸的若有所思,坐在桌边上看着夏桀一杯一杯的喝着酒,悠闲自若的样子。 夏桀知道漪房心里有一个个疑问,就放下杯子,挥退了身边的人,然后捏了捏漪房的鼻尖,根本就没有等到漪房去问,自己将根由说了出来。 “花家到京之后,京中的几大世家,他们都去拜访了。夏云深那里,他们自然也不会放过。不过,前朝的时候,我那位皇兄和花飘雪娘亲的事情,就让当时的皇后,我的皇嫂,甚为不满,所以东宫之门紧闭,花飘雪因此写了密信,将密信放入金水河中,送进了宫中。当夜,夏云深就出宫了。东宫的密探,回来禀告,说夏云深手里,拿到了一份西北的布兵图。” 漪房听到布兵图三字,又听到是西北,终于明白花飘雪为何会如此害怕了。 布兵图一直是大夏的机密,只有边关的统帅知道。花家在西北根基深厚,西北统帅的严将军听说和花家也是姻亲,花家能够拿到布兵图也是大有可能。 可花家自己拿到,和花家交给夏云深,就是完全不同的意义。 花家这是想要做什么,要将西北的兵力策反帮着夏云深,还是仅仅想凭着这样一份布兵图表明对夏云深的支持。可不管是哪一样,都不是夏桀所能容忍的。 而更令漪房惊奇的是,夏桀在东宫的暗线。 夏桀在东宫埋伏有人,她并不惊奇,她惊讶的是,夏桀居然对夏云深出宫一趟后回来带着些什么都能迅速的知道,这是不是表示,这么多年来,夏云深自以为隐秘的安排其实可能一直都处在夏桀的监视之下! 在夏桀向漪房讲述花飘雪不可信的理由时,东宫太子书房里面,正跪了一地的大臣和谋士,夏云深皱着眉头,端坐在上方,面前众人的请求,既不答应,也不拒绝,只是沉默的坐着。 一名将军就爬出来道:“太子殿下,您若是还不能痛下决心,您的宏图大业,可就要败了。” 夏云深抬眸,打量说话的将军一眼,依稀记得,这人还是华家举荐过来的。他抬了抬手指,面色不改道:“孤说过,这些事情,乃是国事,和后宫无涉!” “殿下,这不是后宫之事,漪妃解了身上的毒,又有了身孕,殿下却还无子,若是漪妃生下来的是个皇子,殿下如何和皇上对抗。到时候,岂不是辜负了……” “不必再说了!” Chapter 88 痛 夏云深一抬手,眉峰之间已经隐藏了暴戾! 不知道为何,听到漪妃有孕几个字的时候,他的心口,扯得生痛! 心上的那个女子有了身孕,却不是他的骨肉,而是他的堂弟,何其可笑。而眼前这些人,却还要在这个时候,来逼迫他或者尽快宠幸东宫的妃嫔,早日孕育子嗣,或者想办法出手除掉她的孩子!无论是哪一个,他都不能接受,不管是去抱着别的女人,将自己的精血留在她们的体内,还是去伤害她! “殿下!” 数名将领齐齐跪在地上,一下下的磕头! 他们是真的着急,或者平时有些党派不同,提议当然也不同。可在此时,不管是否是华家的人,他们都希望太子能够将太子妃放出来,好好和太子妃生下一个嫡子,这与拉拢华家无关,最重要的是,朝堂上那些支持太子门的朝臣,已经坐不住了。一个是皇叔做了皇上的太子,一个多年无子嗣的太子,这样的太子,别说将来登基为帝,就算是要保住太子之位,也缺乏说服人的凭证。 无子,无子! 如果太子实在是厌弃太子妃,至少东宫美人无数,太子也该和东宫的那些有名分的妃嫔同房,生一个儿子出来,没有嫡长子,庶长子也可以一解燃眉之急啊! 以前是为了顾及和华家那边的关系,为了太子妃的颜面,不能让庶子生在嫡子的前面,所以太子妃无论如何处置东宫的那些妃嫔,是有孕打胎还是如何,太子不过问,他们这些手底下的人也不过问。 但此刻不同了,形势逼人啊。 既然太子和太子妃已经再无回旋的余地,华家也已经不得不绑死在太子这边,太子却还是迟迟不肯和东宫的妃嫔生下子嗣,甚至在最近的一年里,几乎是绝迹东宫的后院了,这如何能行。 更重要的是,他们这些手底下的人,直到今日早上才知道,太子,昨日,居然瞒着他们,悄悄和皇上一起去救了漪妃! 太子妃在龙阳宫的大肆吵闹几乎是满朝皆知,他们这些人也不是不知道,只不过以前一直以为这不过就是太子妃小产之后的小题大做而已。 毕竟太子身负重担,又是见过绝色的,也许只是一时见了漪妃的容颜,心生恋慕,但也决不至于就会误了大事。然而,此刻看来,恐怕是远非如此了。 真是笑话,东宫和皇上早就成了死敌,太子却偏偏在这个时候看上了皇上的宠妃,并且不惜性命的去救人,这,这如何可以! 一众将领想到这些种种,恨不能冲到龙阳宫,将那个迷惑了太子的妖姬生生剥皮拆骨。到底还是忍下了这份心气,跪在这里,期望着他们英明的主子能够及时想明白。 白日的光芒斜射进来,照在屋中众人的身上,夏云深望着下面一张张脸,耳边听到那咚咚的磕头声,轻轻地叹息一声,右手食指一扬,淡淡道:“你们都下去吧。” “殿下!” 有人不死人,还想要多说,被夏云深一个冰寒刺骨的眼神冻在了当场。 “下去,孤自有打算!” 今日来的人多是武将,也是景安帝留给夏云深最大的依仗,性子都极为憨直,听到夏云深的话,觉得这不是一个明确的答复,都不肯就此退下去,还是青山居士站起来,说了一句。 “各位大人都先回去,在下留下来,陪殿下说说话。” 这些人都知道青山居士在太子心中的分量,那是景安帝为太子留下的最能干也是最信任的心腹,听到青山居士如此说,都将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一个个对青山居士抱拳之后,告退离开了。 等到所有人都走了,青山居士望着夏云深半藏在阴影里的身子,深深的叹气。 “深儿,值得么?” 夏云深久已不听到这个称呼,记忆里面,似乎自从他被正式册封为太子之后,这位从他启蒙开始,就一直留在他的身边,照顾他的老人,才华双全的老人,就再没有用这样亲昵的称呼叫过他。此时听来,竟然有种岁月萧索的悲凉感。 “师傅。”夏云深的声音听上去有种缭绕的低迷,弥散在这个屋子里面,让人感觉心里发冷。 青山居士觉得心里钻心的疼,他一手带大的孩子,他答应了那个人好好照顾长大的孩子啊,到了如今,竟然为了一个女子变成这副样子,真是孽缘!早知道,当初怀疑他为何派自己去窦家为那个花夫人看病时,就该及时出手,阻断了这段感情,也不用等着到现在情根深种,悔之晚矣,悔之晚矣。 青山居士正如此想着,耳边就听到夏云深幽幽的问了一句,“师傅,当初你答应我母后,留在宫里,守着她和别人生的孩子长大,还要将这个孩子教养成材时,您是何感受?您看着我父皇去母后的寝宫里时,您的心,会不会像我现在一样,拼命的痛?” 青山居士听到夏云深这样问,脸上顿时现出了一种深切的痛楚。 “如何不痛,可那是你母后的选择,当初你母后选择了你父皇,嫁到了宫里来。后来你母后被冷落,送到了冷宫那边,我说要带她走,可她说这宫里还有你,而且她不能让你父皇蒙羞,求我留下来照顾你。我当时恨不能冲到龙阳宫里去,把正在和妃嫔饮酒作乐的他架到冷宫那边,可还是只能忍气吞声,压着满心的痛楚留下来。用一身才华本事去换取你父皇的信任,然后想法子让他将我派到你的身边,再小心翼翼的守着你长大,不让别人害了你。” Chapter 89 为她乱了心 青山居士说起这段往事的时候,眼睛里,弥漫起了一层如烟的雾气。 多少年了,从她进了宫,他就跟进了宫。第一夜,她和别人洞房花烛,他就守在屋顶上,望着满天星子,笑的流眼泪。她和别人同游御花园的时候,他就潜在暗处悄悄的看,看完了,一口酒一口酒的灌下去。她有了身孕,他宫里宫外的到处跑,将所有珍贵的药材悄悄加到她的吃食里,务必要她平安产子。她生深儿的那天晚上,即使明知道这个孩子是别的男人的血脉,他还是忍不住,潜进去,抱着那个新生的孩子,亲了又亲。终于她到了冷宫,他才在她面前现身,要带她走,保证绝不会留下后患。 她却斩钉截铁的告诉他,她生是皇家的人,死是皇家的鬼,和自己青梅竹马的情分,早就已经被她忘记了。 他心如刀割,还是不能不忍着这份心痛,在她的泪水面前败下阵来,心甘情愿的留在了宫里,到了那个夺他爱人的皇上身边做了能臣! 因为当时的局势,是另一个人在做太子,若是他不能帮这个皇上守住江山,那她的孩子,深儿,将来没命活下去。 多可笑,他的威名,天下皆知,甚至不仅仅是在大夏,就算是其他强国,也有无数人捧着金银玉器,荣华富贵,请他去当宰相,当元帅。他偏偏为了她的男人,在大夏宫廷里,和那个名叫夏桀的太子,苦苦争斗,保住深儿的太子之位。 这一留,就是将近三十年了,加上他潜伏在宫中的日子,前后是整整三十七年!时人都说他是向景安帝效忠,谁又知道,他不过是想要忠于自己的心。 他用这么多年的守候,换来她临死前的来世不负卿,用这么多年的苦心栽培,却要看着他用尽一生心血栽培的深儿,走上他当年的老路! 一想到这里,青山居士就觉得浑身发冷,不,不,不,他走过路,太痛苦了,绝不能让深儿也跟他一样。何况,他走了那条路,不过就是一生才华抱负施展在这深宫里,酸甜苦辣,最后总能等到一句誓言! 可深儿不同,深儿若是走了他这条路,绝对为那个女人丢弃一切,放弃一切,就只能等着被别人放在砧板上,何况,那个女人眼里根本没有他,就算是死了,那个女人的誓言,也只会留给如今的皇上。 他想到这些,疾走一步,猛的按住夏云深的肩膀,厉声道:“深儿,你要记住,她是皇上的妃子,你更该明白,不管拟合皇上将来是何局面,谁胜谁负,她都不可能是你的!” 夏云深心知肚明这个事实,可一直保持着一种虚弱无力的幻想,此时这个幻想被他最信任的人用最强韧最毫不留情的力道撕破,他脸上一寒,大声反问道:“为什么我不能。如果我赢了,夏桀死了,她就是我的!” 青山居士没想到他果然是抱着这样的想法,而且还毫不顾忌的喊了出来,连夏桀这个名字都直接称呼了,可见这份心思用的太深。他就冷笑道:“是你的什么,她如今肚子里有皇上的骨肉,不用说你舍得打掉与否,就凭着皇上对她的保护,也不会让这个孩子有闪失。如果你赢了,这个孩子,就是祸患,你将来必然要亲手除掉,到那个时候,她还能投向你。就算是你不除掉这个孩子,将来你的江山,要谁来继承,你如今就这般看重她,连后院那些侧妃的面都不见了,将来呢?你要让她再给你生一个孩子?深儿,别傻了,她是什么身份,你若是将她藏起来,还可行,可到时候她生的孩子,就是名不正言不顺,不能登上皇位,若是你要跟别的女人生一个孩子继承皇位,你能够办得到,就算你办到了,生了太子的女人又能够容得下你在外面有个这样的爱宠!到时候,你又要如何向天下万民交待!” 夏云深被这一连串话击打的浑身无力,脸色发白的坐倒在了椅子上。 青山居士却还觉得仿佛不够,又道:“当初你让我去给花夫人诊病,我说我的身份,一直就是你父皇给你留下的旧臣才知道的,天下想找我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你让我去,难道就不怕窦家和花家的人寻到蛛丝马迹,对你更加紧提防。可你当时说什么,你说我这位皇叔,看这个新封的漪妃,眼神大为不同,卖个人情给这位漪妃,将来必有好处,和窦家也是拉近了一份距离。就算是让我那位皇叔知道了,觉得我身边还有您这样的能人,至少也会怀疑那个漪妃,扰乱我那位皇叔的心神,男人一旦动了心,心乱了,就容易犯错。言犹在耳,深儿,我当时就是信了你这个说法,才去了窦家,给她娘延了寿命。可到了此时,你看看,为她乱了心的人,却是你!” “师傅,别说了!” 夏云深眼睑垂下,唇角泛白,浑身几乎都在颤抖了。 青山居士冷冷一笑,讽刺道:“别说了,别说什么,是别说你在百花宴上明知碧家的阴谋,却偏偏还要出去救驾,还要做出一副是不让皇上怀疑的样子,还是别说你知道藏漪宫中有毒之后,叫了手下的暗卫,引着皇上的人早早的寻到慕容艺,再将他引到窦祖年的面前,将慕容艺这个识毒解毒的高手送到宫中,保护她的安危,还是别说我将夏珏可能藏在窦家的消息告诉你后,你就悄悄的派人去证实,故意找人刺激夏珏,让夏珏想起和碧家早前的怨恨,激的他一时冲动,主动出手解了她身上所中的毒!亦或是让我别说你明明亲手安排了花夫人中毒的事情,逼得她不得不亲自来找你,你好逼着她暗通消息,一切妥当之后,你又亲手毁了这份安排,不惜将自己手下的暗卫刺伤,在御花园演一出刺客的好戏来维护她的清明,还是……” Chapter 90 惧怕 “够了!” 彭的一声响,夏云深一手扫掉旁边的砚台,靠在椅背上,抬着头,望着头顶的雕梁画栋,神情灰暗,屋中一时寂静,半晌之后,夏云深才低低道:“师傅,我知道,我知道我一路走来,做了很多不该做的事情,可我没有办法,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夏云深闭了闭眼,眼角濡湿。 “我只要一想到,她在这个宫里,时时刻刻都有人要害她,时时刻刻都有人想着要她的命,我就恨不能去杀光那些人,我也不知道为何会如此,又是何时开始如此的。”他伸出手,无力的揉了揉眉心,似是想要将那些痛楚都揉散,然而最终却将所有的痛楚都凝聚到了心口最柔软的那一处,他猛的一颤,就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尽了。 半晌后,他只能喃喃出一句话,“师傅,我本来,只是想将她当一个棋子的。”哪知道,最后却是自己成了自己的棋子。 青山居士再一次叹气,他将话说到这个份上,说到最恨最绝的地步,将所有过往都一一摊开在深儿的面前,就是想要这个孩子清楚的看见自己过往已经做了多少蠢事,又是多么的无用。该是别人的终究还是别人的。 可看到深儿这副样子,明明就是将一切看的再清楚不过,还是甘之如饴的往下走到死的样子,他就禁不住感觉到悲凉,他和深儿不是亲父子,却偏偏胜似亲父子。 深儿是如此的像他,文成武功,都学的极好,表面上,是夏桀这个皇上将东宫的一切都握在手心里,实际上,是深儿愿意传出去的消息才能传出去,一切似真似假,这些,深儿都掌控的极好。在夏桀如此强势的逼迫下,依旧坚持着不败。 可到了情字面前,深儿却还是和他一样,就算明知道前面是个深渊,也要毫不犹豫的往下跳。 原本想当个棋子,这句话,到底是包含了多少的无奈,傻孩子啊…… 他张了张嘴,想要再说什么,又忍不住摇头,看着夏云深这幅样子,终究惆怅一声道:“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你亲自去救她冒险的事情,也是可以不可再。可有一件事,你要答应我,无论如何,要尽快让后院的女子产下一个子嗣,不管位分,侧妃也好,侍妾也好,你一定要有子嗣。否则,那些站在东宫的朝臣,都会倒戈。” 说这句话的时候,青山居士的口吻中,已经带着一种不容辩驳的压迫之意。 见到夏云深还是闭着眼,没有说话,仿若木偶人一般,青山居士吸了一口气,恨恨道:“你若是不愿意自己找她们,我自有法子让你进她们的屋子,深儿,你好好想想吧。” 实在不行,也只能用药了,青山居士看了夏云深一眼,见他面容苍白,唇角却在此时带了一丝悲凉的笑意,心底一缩,转身走了出去,离去的时候,将书房的大门无声和上。关去了一室的明亮。 “还是一个人坐在里面?” “回娘娘的话,太子殿下还是一个人坐在书房里面,交待了人都不许去打扰。” 华云清听了这个消息,坐在长木椅上冷冷的笑,她看着外面的花朵,开的如此鲜艳,带着扑面而来的盛放气息,就好像是她过去在宫中的时候,意气风发,趾高气扬,所有的人都会仰望着她,不管是掌管后宫的珍妃,还是这东宫里面那个得了宠的淑仪。 那个时候的夏桀,会用温柔却痛惜的目光看着她,那个时候的夏云深,会搂着告诉她,如果将来登基为帝,她会是世界上最尊贵的皇后。 即使那个时候的她就已经知道,这两个男人说的话,隐隐约约中,都是不可信的,但至少她得到了所有的富贵荣华! 可惜,现在都被那个叫窦漪房的女人破坏了。 几次三番,她用尽了方法,没想到不过就是将夏桀一步步的更加推向那个贱人的身边,连夏云深,都不再顾忌华家! 窦漪房,窦漪房! 每次一想到这个名字,她都恨不能活生生剥掉那个女人一层妖艳的狐狸皮! 华云清拢了拢头发,对着身边一脸小心翼翼的宫婢道:“你觉得漪妃娘娘美吗?” 宫婢一滞,心里暗自叫苦。 太子妃的脾性越来越奇怪,本来就是骄纵跋扈的人,让宫中人人惧怕。自从被皇上关在藏漪宫又被太子带回来之后,也许是受到了太子的冷落,就更加古怪了。上一次擅闯太子的书房,被太子当面打了耳光,回来之后,居然再也没有随便发过脾气,也没有拿过奴才出气。说话总是温温和和的,可不知道为什么,这样和颜悦色与他们说话的太子妃,更让人害怕。 尤其是今天,明明是叫她去打探太子那边的动向,听完之后,居然转而又问起了漪妃娘娘的问题。漪妃娘娘美冠后宫天下人都知道,但太子妃和漪妃一直不睦,这个话,叫她这个奴婢怎么敢随便说。 宫婢不敢回话,站在那里瑟瑟发抖,华云清轻笑一声,伸出食指将宫婢的下巴抬起来,端详了片刻,忽然柔柔道:“长的还不错,本宫送你去太子那里,去伺候太子如何?” 宫婢双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呜呜咽咽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华云清脸上的笑越发明艳,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像是死水一般,呈在器皿里,轻轻的晃动。 “娘娘,奴婢,奴婢……” 宫婢只要想到那日跟着太子妃擅长书房,被太子封了位分的那个同伴,就心里发寒。原本以为是因祸得福,以后就该享享福了,谁知道,太子妃等到太子一出了东宫,就指示手底下的人将那个姐妹活生生打断了四肢,太子回来后,知道了,也不过说将太子妃的禁足再加半年。 Chapter 91 奄奄一息 可那又如何,太子妃依旧是太子妃,太子妃出不去,不能跟太子对抗,但这东宫里,还有不少的华家人。太子妃想要对付她们这种奴才,也不过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等到真的出了事情,太子也不可能为她们这些奴才出头。 宫婢越想越觉得浑身发寒,可她不知道华云清真正的想法,跪在那里,半晌都说不出一句话来,瑟瑟缩缩的样子让华云清看着看着,居然大笑出声,眼泪都淌出来了。 “瞧瞧你的样子,本宫说了为你做主,就会为你做主,怎么难道你是不愿意伺候太子?” 宫婢一下子扑在地上,浑身发抖,“娘娘,娘娘,奴婢知错了,求娘娘开恩,饶过奴婢吧。” 华云清没有理会她,轻轻拍拍手,就有两个粗壮的嬷嬷走进来,架起地上的宫婢,向华云清深深施了一个礼,退出去了。 华云清望着她们离开的身影,抬手抚了抚鬓边的耳发,幽幽道:“将她好好打扮打扮,送到太子那边去。” 嬷嬷应了声是,拉着心中惶惶不安的宫婢离开,华云清独自冷笑着坐在窗边,眼神森然。 夏云深,你不愿意宠幸这东宫的女人,你要为那个女人守节,多可笑,你堂堂一个太子殿下,居然要为一个嫁了人的女人守节!我倒要看看,这些送到你面前去的美人,你都会如何处置,若是果真都不屑一顾,窦漪房那个贱人,我倒是真要重新估摸估摸了。 一抹精光闪过,华云清霍的站起身来,她将窗户随手拉上,又叫了贴身的宫婢守在门口,自己走到床榻前,往右拧了拧床榻边上凸起的轴子,悉悉索索一声响,摆满了玉器古董的木架子往两边退开,华云清望着那条幽深不见底的宫道,轻轻的笑出了声。 这宫中如此多的密道,一个皇上,一个太子,却都无从得知,先皇,您对夏珏其人,还真是好的很啊。 华云清在心底无声的冷笑,曾经的她,也许还会为夏桀不值,可如今,一切过往,都成云烟,既然夏桀能够将她完全看做棋子,她也大可以将过往对他的爱,全部化作飞灰,从今以后,她只是华家的华云清,不是夏桀的清儿,也不是夏云深的太子妃,她要为华家,真正的做一些事情,就算是和夏珏联手,和碧如歌联手,就算是最后身下十八层地狱,她也要保住华家! 华云清凭着感觉,在黝黑不见光亮的密道中前行,她总觉得,这条路,如此的黑暗,如此的寂静,越往前走,就越是黑的不可见底的深渊,没有希望,没有未来,连一丝流动的风都没有,只剩下僵硬腐朽的气息。 她忽然就觉得,这条路,是如此像她的一生,曾经还是有着希望和光芒的,充满了暖意,权倾朝野的华家小姐,夏桀的心头朱砂,虽是带着委屈和不甘嫁入东宫,可她依旧如同云端上的凤凰,享有着这个大夏王朝最高的荣华富贵,普天之下,女子之中,以她为尊。 可越是走到后面,她的人生,越是黯淡,直到此刻,已经只剩下一睹厚厚的长满尖刺的墙,在等着她,只等着到了最后她撞上去的那一刻,尖刺穿过她麻木冰凉的心,卷走她的性命,唯一可能不同的是,她若现在拼上一拼,也许在最后一刻,她还能多带上那么几个人,到了那堵墙面前,先为自己找几个陪葬。 而她,最想要的陪葬,莫过于窦漪房那个女人了。 密道已是多年不用,处处充斥着一股腐朽的味道,养尊处优的华云清却浑然不觉,她平静的走到底,推开那扇毫不起眼的木门,到了一个密室,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物,只是略略一笑,就拿起密室中满布灰尘的布衣,换在了身上。 夏珏说这是先皇在宫中修建的密道,此刻看来,果真是不假。 只怕,这密道是特意为夏珏修建的,这里的密室,还准备了粗布衣衫,一些金银玉器,应该都是先皇为夏珏做逃生之用。 华云清摩挲着衣料的质地,觉得有些可惜。 先皇总是将密道修建在宫中的偏僻之所,若是先皇直接将密道修建往龙阳宫,夏珏又何必这么多年在外漂泊,早就可以将夏桀除掉了,甚至,她也可以借着密道,除了窦漪房那个贱人。 华云清想着夏桀被夏珏杀死,心里一阵快意,过后又是淡淡的心痛。 换好了衣物,加上这几日的憔悴,华云清自觉现在绝无人可以认出来,她找到一扇门,走出密道,出口是宫中最偏僻的一处院落,但华云清却笑了起来。 这个最偏僻的地方,不就是关着那位廉王妃的地方么。 碧如歌关在最偏僻的西九所里面,看守她的人,是两个大力太监。 此时的碧如歌,刚刚生产完毕,又是难产,元气大伤,不用担心她还能伤人。何况,自从知道了关于宝图的真相之后,碧如歌几乎已经是毫无利用之处,除了给漪房和夏桀做泄愤之用外。 所以碧如歌的看守及其松散,几乎是无人问津,王嬷嬷自从被带到了这里,看到碧如歌无人服侍,脸色惨白,奄奄一息的样子,眼圈一红,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如今她们已经是鱼肉,屠刀就握在那位漪妃娘娘的手里,到底会如和处置她们,谁也不知道,只能等着熬时间罢了。 可王嬷嬷没有想到,就在她已经准备好等死的时候,这位东宫的太子妃居然会出现在她的面前,而且,还是一身宫女的装束,带着一个食盒,若不是对方先出了声,她绝不可能认出来人。 Chapter 92 人不人鬼不鬼 东宫的太子妃,华云清,是何样的人,华家就算是被皇上整治的苟延残喘,但以华家在军中的威望,哪怕华云清屡次冒犯漪妃娘娘,太子和皇上都出于对华家的那点顾忌,依旧将这位太子妃留下了性命。 可这位疯癫过后,据说应该在东宫幽禁的太子妃,此时却出现在了这里,王嬷嬷望了望身后忽然有了精神的碧如歌,一股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 “王嬷嬷觉得很意外?” 华云清悠闲的将手中的食盒放下,走到碧如歌的床边,上下打量了一番,看到碧如歌苍白的脸色和泛着皮屑的嘴唇,疼惜的拂过碧如歌的脸。 “瞧瞧这张脸,倾国倾城的廉王妃,怎的成了这副模样。” 碧如歌一把挥开她的手,不屑的轻笑道:“少跟我说这些,你既然来了这里,可是打算好了?” 华云清见到碧如歌不想和她应酬,也干脆坐直了身子,讽刺道:“不如此,我还能如何?” 碧如歌大笑起来,“好,好,夏珏果然会挑人,一个走投无路的我,一个没有选择的你,咱们都成了他的棋子,黄泉路上,倒也不寂寞了。” 华云清神情一变,近乎狰狞的道:“谁会寂寞了,我还要拉着窦漪房那个小贱人一起下十八层地狱呢,我要看看,到时候,阎罗爷,是不是也会看在她那张狐媚的脸上,怜惜她!” 若是之前王嬷嬷还不知道发生了何事,那么此刻,王嬷嬷已经弄清楚,自己伺候的这位小郡主,是果真还有瞒着她的,而且,这事,还是和漪妃有关。 王嬷嬷心中一颤,扑到床前,硬生生的抓着碧如歌的肩头,大喊道:“郡主,郡主,不可啊,您忘了,小世子还在漪妃娘娘手里,如风少爷,如今也还困在宫中,若是您还不肯收手,漪妃有了差错,不只是碧家,就连小世子和如风少爷也会保不住的!” 碧如歌却撑起身子,一把将王嬷嬷甩到地上,神色凌厉阴狠,目中满是愤愤。 “你还敢说,你早就知道我手里那份图没用,你却一直不肯告诉我,任凭我沾沾自喜,还以为这样就能保住如风的性命。我为了碧家,进宫潜伏这么多年,弄成如今这副不死不活的样子,还要为那个恶心的廉王生一个贱种去为窦漪房那个贱人试药。这也就罢了,你既然将宝图的事情瞒了这么多年,为何不干脆一直瞒下去,偏偏被窦漪房那个贱人三言两语就将所有的真话都套了出来。既然如今我什么都没有了,也没有指望保住如风的性命,不将窦漪房那个贱人一并除掉,你叫我如何能心安!” 从碧如歌十来岁进宫起,王嬷嬷就亲手将碧如歌带大,小心呵护到如今,宛如祖孙。见了碧如歌这副样子对待自己,王嬷嬷先是吃惊,继而坐在地上苦笑,也不辩驳,含泪道:“郡主,不是老奴要拦着您,只是您做了这许多事,挣了这么久,还不明白,碧家早就已经完了,咱们也不过是等死而已,咱们斗不过皇上的,您何苦为了一口心气,非要和漪妃过不去,小世子再如何,毕竟是您的亲生骨肉,若是如风少爷保不住,小世子就算是碧家留在世上最后一点的血缘牵系了。您安安分分的在这里等着皇上的处置,漪妃答应了老奴,只要您不再闹事,小世子的命,就可以保下来,您难道真的半点不念母子情分!” 华云清坐在一边冷冷看着,觉得眼前这出戏,真是好笑极了。 碧如歌对上华云清讽刺的笑容,觉得浑身上下都是怒火,她每动一下,身子都是酸疼的,她的脸,还带着翠儿那个贱人留下的红肿的掌印。这样的耻辱都是窦漪房那个贱人的留给她的,现在却有人跟她说,要她放过那个贱人! “闭嘴,什么小世子,一个试药的贱种而已,我生了他又如何,若不是窦漪房那个贱人,我绝不会生出这样的贱种,我应该生下的,本来是大夏朝最尊贵的皇子,而不是什么廉王府的世子,我是碧家女,我生来就该是得宠的,我本来应该在龙阳宫中接受万人的跪拜,我将来,应该是皇太后。都是那个贱人,那个贱人,毁了这一切,现在你要我为了那个贱种放过窦漪房!” 王嬷嬷看着碧如歌疯魔的样子,泪如雨下,哭倒在地上。 “太皇太后啊,您地下有知,睁开眼看看吧,您当年一个谎言,将碧家折磨成了什么样子。老奴费尽心机,还是保不住碧家在这世上最后的血脉,保不住了,碧家要亡了,要亡了啊,您当初为何要撒这个谎,为何啊!” “要哭滚出去哭!” 碧如歌一听到王嬷嬷喊的话,双目睁圆,怒气更炙。 她从小到大,听到的,都是碧家人在如何强调大夏皇族对于碧家女儿的偏爱。她一直以为,自己进了宫,即使碍于碧家女的身份,需要先行小心翼翼的潜藏着,可只要抓住时机,就能凭借着这份碧家女的特别,轻而易举的获得皇宠,成为人上人,并且重建碧家的辉煌! 可是,事情却不是她想的那样,一切都不是她想的那样,不仅如此,她费劲了心机,却只能沦为别人的药人,弄成如今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到了最后,这个老奴才,才告诉她,所有的一切都是谎言,都是太皇太后早年为了一个圈套设下的层层谎言,为了夺权,太皇太后设计先皇和凤舞长公主逆伦私通。为了掩盖这个事实,又为了顺利扶持碧家人入朝,又捏造出了碧家女得宠的传言,再然后,又有了碧家的护身宝图,最后,这所有的谎言重叠起来,一代一代的传下去,成为被前朝景安帝大清洗后,碧家唯一的振作源泉。 Chapter 93 心慈 碧家人信奉着这些谎言,尤其相信只有碧家仍有女,只要大夏仍旧是夏氏一族的天下,碧家人就有重新振作的机会。 所以碧家女在碧家及其金贵,即使是碧家在最困难的时候,碧家的女子,仍旧不曾吃过苦,指如削葱根,口如含朱丹。务必要让碧家女保持倾国倾城的绝色之姿,因为碧家女是整个碧家的希望。 她是碧家嫡出的女儿,却不如庶出的女儿美丽,她的娘亲也不如那些姬妾得宠,她费尽心机,练习自己的韵致,练习琴棋书画,以身试毒,苦学碧家的用毒之道,甚至还去请教青楼女子的房中之术,没有人知道她努力了多久,度过多少艰辛才从无数碧家女中脱颖而出,甚至用了心机手段,从族长那里要来了宝图的拓本,以作邀宠之用。 步步心机,步步谋划,以为是万无一失,哪知道,最后都是一场空,绝色是假的,天赋宠爱是假的,就连最后的依靠也是假的。 太皇太后,这个老人家,是他们碧家几代人最尊崇之人,可此刻,也是她最恨的人! 所以,她一看到这个明明知道真相,却在一开始看着她像一个傻子般盲目相信着一切而选择袖手旁观的老奴才就生气,就愤怒,就怨恨。 到了这一步,她宁肯自欺欺人的相信所有的一切都是真的,也不要去相信那残酷的事实,偏偏这个老奴才还不识相,非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来提醒她! 碧如歌眼角寒光一闪,衣袖挥动,屋中顿时弥漫起古怪的香气,那香气直冲向地上王嬷嬷的方向,只是一瞬间,前一刻还在痛苦流涕的王嬷嬷,就双目凸出,两只手卡在自己的咽喉上,用一种悲凉伤心的眼神看着碧如歌,双手却不停的拼命收缩着,直到嘴角流出了殷红的鲜血,直到整个人失去了气息,怆然倒在地上。 华云清冷冷的看着这一切发生,见到王嬷嬷死去,尸体慢慢冰凉,牵起一丝笑容,走到离碧如歌十来步远的地方坐下,讽笑道:“本宫应该离你远些,本宫此时还不想死呢。” 碧如歌冷冰冰的看了她一眼,强撑着自己做起来,连眼角的余光都不屑留给王嬷嬷,自己靠坐在灰黑色的枕头上,气息虚弱,口吻却极其阴狠的道:“说吧,你要我做些什么?” 华云清含笑哦了一声,问道:“你竟愿意听本宫的意思行事?” 碧如歌不屑极了,“谁是在听你的话,你不用在我面前自称什么本宫,你如今也不过是夏云深面前的一条狗,我听说,夏云深已经安插了人手前往华家军中,只要等到夏云深的心腹掌控了所有的人马,你华家,就会立刻成为过往云烟,你这个太子妃,也立刻就会被除掉。” 华云清听到碧如歌如此说,哼了一声,没有回话。 碧如歌继续道:“你我都心知肚明,我们彼此都是仇敌,只不过因为要对付那个贱人,才答应了夏珏,走在一起,你不用在我面前摆架子,因为都是事成之后,免不了一死的人。而我,如今困在这里,进出不得,这副身子,也已经不堪其他的负担,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给你一些东西,方便你下手。你认为呢?” 华云清沉默半晌,眼神锐利如刀的看着碧如歌道:“你得想法子将那个贱人引出来,否则她在龙阳宫中,一举一动都有人看着,所有的饮食,都有孕妇先行为她试用,就算是你有再好的毒药,我也下不了手。” 碧如歌大笑一声,斜睨着华云清,“你在说些什么,如果我有法子将那个贱人引出来,还用得着你,夏珏不是将宫中所有的密道图都告诉了你,难道没有通往龙阳宫的?” “你以为先皇修建了这么多的密道是为了什么,当年将皇位传给夏桀又是为了什么。先皇既然选择了夏桀继承皇位,就是不想要江山动摇,既然如此,纵使再宠爱夏珏这个儿子,又怎会修建一条通往龙阳宫的密道,方便夏珏对夏桀动手!” 碧如歌沉吟半晌,抬眸看着华云清,眼中流动着阴狠的光,“你既然来找我,必然就是有法子将那个贱人引出来。” 华云清点点头,得意道:“不错,在龙阳宫里我没有法子,在东宫我也没有法子,可惜,早年拜夏桀所赐,我这个太子妃,在宫中能够做所有人的主,我经营这皇宫多年,只要窦漪房那个贱人一出了龙阳宫,我就有法子引开她身边所有的人,除掉她。”华云清说到这里,幽幽的看了一眼碧如歌,淡淡道:“当然,也得要你们碧家的毒药够厉害,够霸道才行。” 碧如歌不以为意的一笑,她将要给华云清,是碧家最厉害的毒,世上无人可解。乃是碧家给予碧家人做自决之用,只可惜的是,虽然霸道,却不能让人尝到死前种种折磨的痛苦,用到窦漪房那个贱人身上,未免太便宜了她。不过,有慕容艺这个人在宫中,若不是用上这个毒,只怕一拖延了时间,窦漪房那个贱人的命,就要不了了。 “你说吧,想要我做些什么。” 华云清拍拍掌,食指如玉,“人们都说漪妃娘娘心慈,这一次,咱们就来试试她到底是不是心慈。” 碧如歌挑眉,“什么意思?”华云清盯着碧如歌那张苍白毫无血色的脸看了半晌,又看着她扁平的肚子,冷笑道:“你和那个贱人有杀子杀母之仇,她不会轻易放过你,你必死无疑,可你生的那个儿子,如今还在她手上,在处死你之前,只要你透露出消息,说你想在临死之前见一见自己的亲生骨肉,你说她会不会答应?” Chapter 94 沉默 碧如歌明白了华云清的意思,可仍旧有些疑问,“就算是这样,她大可随便找一个奴才将孩子抱过来,你怎么敢断定她会亲自将孩子带来?” “她会!” 华云清说的斩钉截铁,唇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意。 她会,她当然会,碧如歌啊碧如歌,你当了一会娘,却不了解一个做娘的人痛失骨肉的心情,那是恨不能食其肉,喝其血的怨恨。何况这个孩子,还是和所爱之人孕育的。 窦漪房对你的恨,必然会超越了对任何人的恨。既然如今你落在她的手中,她又怎不会来看看你临死前的悲惨处境,何况,是抱着你的儿子来看你的惨状,那会让她心中有无比的畅快。就算是窦漪房心慈如佛祖,她也不会放下这样的恨意。 而且,不止是她,夏桀,都会陪伴着她一起过来,到时候,我就要夏桀这个负心之人亲眼看着她最爱的女子死在他的怀里,带着他们的孩子,一起下地狱去。 夏桀,夏桀,你给我的痛苦,我必十倍还之! 碧如歌隐隐有些明白华云清的笃定,可她还是有些困惑,“就算是她到了这里,你要如何动手,你不要指望我,那个贱人来这里之前,慕容艺必然会将我身上所有的东西都带走,不留一丝危险。” 华云清哈哈一笑,“谁说要你动手,你以为夏珏为何选中你我二人联手,你将人引出来,其他的自然有我。” “你又能靠近那个贱人?” 华云清摇摇头,笑的阴冷而神秘。 “我不能靠近她,可我,能控制靠近她的人!” “碧如歌想要见世子?” 漪房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第一个涌入脑海中的感觉就是,碧如歌必然又有了什么其他的打算,尽管碧如歌是以思念世子的名义让人传的信,而且留下话来,说是在见了孩子一面之后,就会即刻自尽,可漪房还是很难相信。 从翠儿回宫之后说的那些状况来看,碧如歌根本就不重视这个孩子,而且一碧如歌的性情,要她突然间这般重视母子之情,实在是很奇怪。 然而,越是觉得奇怪,漪房越是认为,应该看看碧如歌到底想要耍什么把戏,所以漪房还是叫人去传了话,说是答应了碧如歌的请求,不过,自尽就不必了,碧如歌此时的性命,应该在她的掌握之中,想要如何死,什么时候死,都由不得碧如歌自己! 翠儿一面用银针试过汤药,确定没有毒之后,才将安胎的药剂递给了漪房。 自从中毒之后,夏桀出于心中曾经有过的愧疚和对碧家以及夏珏的防范,对于漪房一应的吃食到了近乎苛刻的地步。所有的东西在送到漪房手中之前,不仅要先让有孕之人试用过,还要用慕容艺特别炼制出的银针查验,经过重重工序,,才能送到漪房手中,饶是这样,夏桀依旧有许多的不放心。 若不是碍于此时的形势危急,夏桀根本不想离开漪房半步。 漪房皱着眉,将苦涩的药汁咽下去,擦了擦唇后,看到翠儿一脸欲言又止的神情,猜到几分,笑问道:“你可是觉得我不应该答应碧如歌?” 翠儿摇摇头,“娘娘心慈,要让她在临死之前见见小世子,奴婢当然没有什么可说的。” 死囚临死之前,还准许吃一碗断头饭呢,这和一个人做了多大的恶没有什么干系,而是大夏根深蒂固的传统习俗,人死百了,所以翠儿以为,漪房让碧如歌在死之前见一见亲生骨肉实在没什么大不了的。翠儿不赞同的,是漪房要亲自将孩子带过去。 在翠儿心中,碧如歌实在是和那些洪水猛兽无异了,尤其是昨天回来传消息的那几个小太监,看上去就像是神志不清的样子,也不知道是不是碧如歌施了什么妖术,否则两个守着冷宫的小太监,怎么敢冒着大不敬的罪名擅自跑到龙阳宫这里来,就是为了帮一个即将处死的廉王妃传消息。 听过去查探的嬷嬷回来说,派过去看着碧如歌的王嬷嬷,也莫名其妙的服毒自尽了,死状可怖。这可都不是什么好事情,都透着蹊跷,娘娘这个时候,有了身孕,还去见那个浑身是毒的女人,真是…… 翠儿张了张嘴,想要再劝劝,不过她隐约能感觉的出来,漪房在这件事情,似乎有超出常理的固执,也就闭口不言了。 漪房的确是固执,在这件事情上,纵使她再如何聪慧,她依旧固执,她不是不小心,这是她第二个孩子,她曾经失去过一个孩子,她如何能够不小心,可也正是因为她曾经失去过一个孩子,所以她才非要去见一见这个罪魁祸首不可! 碧如歌是杀害她孩子的凶手,她忍气吞声那么久,一朝大仇得报,就算是为了她无辜死去的孩子,她也要代替自己的孩子亲自去看看那个女人如今的下场。 不过,漪房也知道,碧如歌最擅长的就是用毒,而且,此时的碧如歌,已经不可和早前同日而语,只要她离得碧如歌远远的,不让碧如歌靠近她,碧如歌也就没有了下手的机会,碧如歌也不要妄想找帮手,在这个宫里,跟碧家有关系的人,在这两天夏桀的雷厉风行中,几乎都被拔除殆尽了。这也要多亏了王嬷嬷在去碧如歌那里之前,交出的名单,上面详细记载了数十年来,碧家所有潜藏在宫中的暗线。漪房肯定,有些人,是连碧如歌都不知道的,王嬷嬷唯一的要求,不过就是留下小世子的一条性命,保住小世子的王位,至于碧如风,也许王嬷嬷自己心中也清楚,碧如风和碧如歌,和碧家的关系太深,很多事情,也是参与了的,和刚生下来,还有一半皇家血统的小世子完全不同,所以聪明的选择了沉默。 Chapter 95 惹人非议 “娘娘,永平郡主来给您请安了。” 永平郡主,漪房先是想了想,才明白过来这是那位小姨母的封号,上一次是窦祖年带着花飘雪过来的,通报的人只是说了窦祖年求见,没有提到这位小姨母,后来夏桀告诉了她花飘雪的身世,一言带过,弄得漪房对花飘雪这个封号,一直极其陌生,此时听到,不免有些恍惚。 “请进来把。” 漪房说这话的时候,侧过身子看了看翠儿,“本宫这位姨母,倒真是懂规矩,这么早,就过来请安了。” 翠儿撇撇嘴,连带着身后的宫婢嬷嬷们都有些不屑一顾。 这位郡主的身份,对于她们这些宫中的老人来说,可不是什么秘密。一个私生女,即使皇家这种事情,多的是,即使这私生女身上有的是皇家血统,依旧是让她们很不耻的。 尤其是,以皇帝侄女的身份,又要嫁给皇帝的岳父,真是…… 花飘雪今日穿了一身正红的百褶长裙,水莲花的下摆,一举一动,摇曳生姿,头上的青鸟簪子在早晨的暖光照耀下,发射出夺目的光芒,漪房看了,眼底本来有着的三分笑意,都无声的退下去,换上了幽幽的冷光。 大夏例,继室同妾礼,只能穿粉衣,簪子也不能带象征元配的青鸟簪,而是乌雀簪,花飘雪这样明目张胆的在细微处违背旧例,是想要试探自己的态度,还是一种对于自己前日警告她一番话的示威,不管是哪一种,花飘雪都找错了人。 她的确不在乎窦威那个所谓的父亲将会娶谁,娘亲已亡,窦家谁是主母,以她如今的地位,都是不过如此而已。可规矩就是规矩,花飘雪可以想尽办法去夺得窦威的宠爱,却绝不代表她可以去冒犯娘亲,这样的穿着,分明是对娘亲的不敬,还敢这样一路穿着到龙阳宫寝殿这边来! 以为身上有皇家血统就不敢动她! 漪房嘴角扯出一丝冷笑,好一个花飘雪,看样子,还真是不甘心啊。 “飘雪给娘娘请安。” 花飘雪盈盈一拜,漪房好似没有看见一般,端着一碗梨花膏,玉制的小勺子和白橙橙的膏体搅在一起,看上去分外喜人。 漪房一口一口慢慢的吃着,就好像旁边根本没有花飘雪这个人一般。 花飘雪额际已经冒出汗珠,察觉到旁边宫婢奴才们打量的视线之后,花飘雪觉得浑身都好像要着了火,心里面咆哮着,要冲过去,将面前这个坐着的女子拉下来,狠狠的踩在脚底下,方能泄心头只恨。 可她不能,甚至不能露出半分的不悦,不仅仅是因为如今身份的巨大差距,还因为今日她过来,实在是有其他的目的,若是稍微露出一丝不满,让眼前的人察觉了,一番心血就白费了,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有这样的勇气来做这样的事情。 漪房见花飘雪已经快支撑不住的摇摇欲坠了,放下手中的碗,不咸不淡的道:“起来吧。” 这一次,清脆如泉水的嗓音里,平添了几分疏离和冷淡。 花飘雪不是没有察觉出来,还是谢恩起了身,随意说了几句闲话,娇嫩的脸上却露出了几分迟疑之色,漪房看了,觉得有些奇怪。 花飘雪一大早这么招摇的过来,以花飘雪的聪慧,也不会不知道这样的招摇是会让她这位漪妃深为不满的。既然本就知道是炫耀,却似是还有事情相求,这可真是有些怪异了。 如果有事相求,不是应该伏低做小,怎么这位即将做窦侯府的郡主,却是如此不同,反其道而行之。 花飘雪不说话,漪房也不问,她想要借机会看看,花飘雪到底能够忍到何时。 屋中一时安静。 宫婢们来来往往做各自应该做的事情,从花飘雪身边经过时,也是目不斜视。没有漪房的令,也没有什么人敢给花飘雪搬小机子坐下,花飘雪站在那里,沉默静静的站着,不时抬头看看正低头望着书卷阅览的漪房,眼神躲闪之极。 也许是实在撑不住了,花飘雪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对着漪房道:“娘娘,臣女的身份您也是知道的,臣女不敢有其他的请求,那日皇上也说了,臣女想要去东宫,大可以大大方方的去。” 这一次,漪房有些明白了,花飘雪要说的事情,应该是和东宫有关。 不过,她还是觉得奇怪。 那天夏桀在花飘雪面前点明花飘雪和东宫夏云深的关系,明明是为了警告花飘雪,让她不要动别的心思。花飘雪也不会不听不明白,不懂夏桀的意思,不过既然是听明白了,不应该是远离东宫么,不管是做样子也好,还是其他也好。 难道花飘雪还想要去东宫,想着要和夏云深这个皇兄拉拢关系,是花家的意思,还是仅仅就是花飘雪不想放过这个机会,想在京城里再找一个依靠? 就算是这样,这样明目张胆的求,是不是也太傻了一些,难不成竟是真的以为,夏桀那天说的话,是告诉她,大大方方的去东宫就不会让他这位帝王忌讳。或者花飘雪知道再悄悄的过去,也是会被察觉的,干脆明着过去。 漪房一时间有些拿不准花飘雪在想什么,睃了她一眼,淡淡道:“你去东宫做什么,如今太子妃病着,太子心情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你去东宫,不过是给太子添了麻烦。” 看着花飘雪咬着唇觉得委屈的样子,漪房觉得好笑,摇头道:“你要是想见太子,今后在京中住着,机会多得是,各种宫宴上都能见着。只不过,别单独过去,你要知道,就算是皇上和本宫还有一应皇亲宗族都知道你的身份,终究你还是花家的女儿,又是要嫁到侯府去的人,老是私下去拜见太子,会惹人非议。” Chapter 96 阴谋打算 漪房这个话,也是警告了。 她是在告诉花飘雪,你的身世我是知道了,就算是皇家的血统又如何,终究是不能见人的,景安帝在的时候,你也仅仅是可以享受公主的生活,而不可以拥有公主的封号。何况是现在,尤其,你还不是花家的女儿,那跟我也就没有什么干系,不算是我的姨母,若真是闹出什么事情来,我也不会保着你,护着你。 这些话的寒意和讥讽,花飘雪当然听得明白,但她今天,实在是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说起来,若是她今日在别的宫中住着,而不是住在龙阳宫旁边的偏殿里,进出又都有这位漪妃娘娘以照顾为名派出的数名宫婢,她也不用这样大费周章了。 想到那件大事,花飘雪急的心头满是火,她不是不怕的,做了这件事情,就等于是上了死路。可她不做,也是一条死路,而且,是她娘和弟弟的死路。 她上京之前,本来就是打算着好好得宠,如果能够拉拢那位太子哥哥,更是再好不过。一个女人,一生之中,不过是想要有一个位高权重的丈夫,一个能干出色的儿子,那样,也就算是完满了,若是更好,再为娘家谋些利益。 但事情走到了这一步,已经由不得她去选择,她只能不断的安慰自己,用自己的性命去换娘和弟弟的平安,实在是值得。而且若是做得好,真的完全照了那个人的安排一步步来,说不定她也能逃脱一死,还能换的滔天富贵,真真正正做一个公主。那该是多么美妙的事情,比做一个人过中旬的继室好得多,尤其,有这位漪妃在,有那位窦国舅在,她还不能产子,只能等着伺候完一个老头子之后,然后孤零零的等死,这样的日子,实在是不如拼一拼的好。 这两天来,她辗转反侧,每次一衡量轻重过后,背上都是冷汗,然后不断的告诉自己,值得的一切都是值得的,而且会有更大的富贵在等着她。这样如此反复几日过后,她才敢大着胆子来这龙阳宫来,照着那人的计划行事。 可惜,想的时候,总是觉得一切必然都会在控制之中,真的到了实行之时,她才发现,自己就连要去一趟东宫,都是如此困难。 漪房见到花飘雪娇俏的脸上晕满了汗珠,形于外的焦急不似假装,更加觉得惊奇了,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花飘雪为何一定要去东宫? 想到东宫二字,夏云深那张布满忧愁的英挺面孔出现在眼前,漪房喉头感觉有些微的苦涩滋味。 在这世间上,自己唯一觉得有愧疚的男子,应该就是夏云深了,和对慕容艺怪异的挂念不同,和对夏桀真心的爱意也不同,自己对夏云深的,完完全全都是愧疚。 虽然一开始,自己和夏云深彼此都有利用对方的打算。可事情发展到了后来,自己是有意识的在引诱夏云深爱上自己的。直到后来确定了夏云深已经动了真情,依旧在不停的利用着他。 以夏云深的才智,也不会看不出来,不过心甘情愿的入局。说起来,夏云深已经是数次解救自己于危局之中,很多次,他明明可以联合着朝中的那些人将自己置诸死地,甚至可以趁机削弱夏桀的实力,最后都还是收手了。这样的深情厚谊,本想着有朝一日总能还的。大不了,等到最后他和夏桀生死对决的时候,夏桀胜了,自己就拼着一条性命让夏桀放过他,将他软禁起来。 可自从望龙山下见到夏云深那张布满忧伤又隐忍的脸,自己忽然间明白,欠的,已经不仅仅是一份人情,而是一份真情。除非她爱上夏云深,否则,是无以为报的。 想到这些,漪房在心里淡淡的叹气,她不知道应该如何表述自己和夏云深这段纠缠甚深的孽缘,一切,只能随波逐流。 “你去东宫,可是有些什么要事?” 因为想到花飘雪终究算是夏云深的妹妹,不管如何,漪房对花飘雪的态度,不自禁的温和了许多。 花飘雪不知道为何漪房的态度会骤然间转变,但这对她来说,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她急忙道:“臣女闻太子殿下近日茶饭不思,已是数日困于书房之内,是以……” “东宫内守卫森严,太子妃身子又不方便,本宫让人陪你过去,你探视过太子之后,就尽速回来,说起来,你也该回去准备嫁妆了。” 花飘雪没想到漪房就这样准了,一时间喜出望外,不过在听到嫁妆两个字时,身子有些僵直,很快的掩饰过去之后,花飘雪站起身,行了礼,和漪房身边的一个嬷嬷一起退出去了。 等到花飘雪出去,翠儿给漪房上了红枣茶,试探着问道:“娘娘,您还真信这位郡主是担心太子?” 漪房冷笑了一声,砰的将茶碗丢在旁边的杯口上,咣当一声响,眼珠里满是厉色。 “担心,她担心什么,她从小在花家长大,从来就不曾和太子见过面,她如何会担心,何况太子又不是受了什么重伤,不过是有些心事,关在书房里几日,她如何就心急到非要去东宫的地步?” 翠儿这下不明白了,“那娘娘还……” 漪房粲然一笑,声脆而娇,“咱们这位未来的侯府夫人,可不是寻常的人,就连皇上都对她心存顾忌,可想而知城府之深。她初进宫的那日,本宫用言语刺探拿捏她,她怒极气极,面上也没有露出半分颜色来,今日不过是就为了要去东宫,就这般惶惶,你说本宫怎么能不成全她。” 翠儿顿时明白了漪房的意思,这是要故意将人放去东宫,看看背后有什么阴谋打算。 Chapter 97 禁欲 想通了这些,知道漪房早有防备,翠儿就不再多言了。 翠儿却不知,漪房之所以让花飘雪过去,还因为心中的一点执念,想着不管夏云深见了这个妹妹是发怒也好,还是其他也好,总是会从书房中走出来的,否则,这样一个活生生的人,再在书房中困下去,总会出现一些不可预期的问题。 漪房的心中极其矛盾,她一面知道现在夏桀正大肆除掉夏云深的党羽,期盼着夏桀能够早日真真正正的成为一个君王,而不是处处受人掣肘,可是另一面,又因为心中对夏云深的愧疚,希望夏云深能够振作起来,至少不要输得那样萎靡不振,浪费了他多年苦熬出来的心血。 这样的想法缠绕在漪房心中,直到听宫人们说起太子已经多日居于书房而不出,漪房也有些明白,夏云深这样的做法,和他不顾一切前去望龙山脚下救她而她却不肯给他一点回应的事情有关。可她就算知道,又能做些什么呢。叫一个花飘雪去,算是她唯一能做的一点微末的事情了吧。 漪房的心里,涌起深深的叹息,她和夏云深之间,没有情深意重,却有缘浅如薄雾轻纱。不仅如此,还有阴错阳差的命定。 她在窦侯府中,为了靠近夏云深这个人,苦练十年技艺,一嗔一喜,每一步走动的姿态,每一个浅笑的回眸,每一次眼波的流转,她都是按照自己苦心打探来的消息刻意修习的,为了迎合夏云深喜欢瘦腰女子的习性,她甚至炎炎夏日的夜里,也绑着厚厚的束腰带睡觉,将自己的腰肢变得盈盈不堪一握,走起路来,如同弱柳扶风。 没有想到,到了那日的大寿,来的人,不仅仅是一个夏云深,还有一个夏桀。夏桀看出夏云深对她动了心,也是为了显示她的绝色姿容,更是为了显示他的帝王权威和背后种种利益得牵扯,将她纳入后宫。 而夏云深,那个时候,想必还是窃喜着的,因为那个时候的夏云深,同样也看到了夏桀眼中对她浓厚的欲望和兴趣。直到后来,她纠缠在两个男子中间,经过重重险阻,走到这一步,背负了一身情债,得到了一个女子所能得到的最高的荣宠和富贵,却觉得心里那份歉疚从无到有,溃烂成一个大洞,也许此生都无比填上了。 还能怎么做呢,只能这样一步步的走下去,他们谁,都没有回头的路了。 漪房虽准了花飘雪过去,身后也派了人跟着,本来以为,这中间定然是有什么蹊跷,可惜,花飘雪除了中途去一所宫落更衣外,其他的什么也没做。 至于和夏云深的见面,从头到尾都有龙阳宫中跟着过去的宫婢在场,这些宫婢都是宫中的老人,也是夏桀精心挑选的心腹,绝不会帮着夏云深和花飘雪说谎。 漪房也不是没有怀疑过花飘雪可能会和华云清之间有关联,毕竟,在这宫中,如今恨着她的人,华云清是唯一还脱离掌控的一个了。 可花飘雪只是去了东宫,却没有见过华云清,再者,漪房知道花飘雪经过自己的警告之后,对于她和窦祖年甚至是整个窦家和夏桀,都不会再存有什么善意。可要让花飘雪对付自己,花飘雪依旧要有十足的胆量才敢行事,而从目前的状况看来,不管是花家还是花飘雪本人,都没有必要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对付她。 漪房百思不得其解,事情怎会在这个时候就陷入了僵局?明明可以看出来花飘雪非要去东宫,是事出有因的,偏偏就是找不到突破口,漪房因此觉得万分憋闷。 夏桀还在前头处理政务的时候就已经听说了此事,回来的时候见着漪房嘟着嘴,就猜到了漪房是在为什么而苦恼,抿唇一笑,大手一捞,就将漪房拉到了自己怀里,摸摸她的脸,好笑道:“想什么呢?” 漪房头枕在夏桀的肩上,觉得浑身暖洋洋的,这样的舒服让她昏昏欲睡,可还是强撑着没精打采道:“在想我那个姨母,你那个外甥女到底是想做什么。” 夏桀听她这话说得如此绕口,憋不住大笑了几声,漪房靠在他胸口上,都能感觉到他胸腔强烈的震动。 “皇上。” 漪房娇嗔了一声,夏桀没有理会,还是自顾自的笑,干脆将手移到了漪房的腹部,一边轻轻的滑动着,一边笑得开怀。 漪房也知道这段时日夏桀脑子里那根弦一直站在紧绷着,晚上睡在她的身边,搂着她,可眉头依旧紧紧的锁着。所以漪房知道夏桀为了先皇留下的那堆事情到底有多着急。只不过是在她的面前强忍着,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罢了,此时看见夏桀开怀大笑,漪房心中有些酸涩,眼眶涌起一股潮意,又强行的咽了回去。 “你明知道人家心里正担心着呢,你还笑得这般高兴。” 夏桀将漪房一头青丝揉乱,抱她坐直了身子,和自己平视着,眼神专注的看着,半晌之后,他将漪房按到自己怀中,声音低哑,带着几分粗喘的欲望道:“你什么也不用担心,你只要好好的呆在宫里,等着给我生个皇子就行了。” 漪房扭了扭身子,馥郁芬芳窜进夏桀的鼻尖,让他有一瞬间的冲动,想要将漪房压到床榻上,狠狠的怜爱,可是想到太医说的漪房胎息不稳的话,夏桀又不得不苦着脸,将这份欲望给强行压制下去。 需要这么长时间的禁欲,夏桀不是没有想过悄悄去找别的女人,后宫有等级的妃嫔不能找,害怕会向漪房透露消息,可那些宫女,他大可以随意宠幸,完了之后,将人丢的远远的,他相信绝不会有一丝消息传到漪房的耳朵里。 Chapter 98 知无不言 但他就是做不到,即使今日下午的时候,李福已经找好了个宫女等在一所偏僻的宫院里,等到他真的看到了人,就觉得这名宫女面容娇媚却透着一股俗艳,肌肤触手滑腻偏偏上面涂抹的香膏脂粉让他闻到就感觉厌恶。 等到好不容易闭了眼将这宫女抱到怀里面,准备尽快发泄一番时,偏偏这奴婢不识抬举,居然在那个时候开了口,说她是如何如何的欣喜能够侍奉与他,声音柔的能够滴出水来。 以前那些宫妃们,伺候他的时候,也都是如此的,多半都是欣喜若狂,他在鄙弃她们虚伪做作的时候,偶尔还会好心情的看着她们做戏,至少从来没有生过什么真正的厌弃之感。 可这一次,一听到这宫婢说这些话,他脑海之中倏然之间就窜进了漪房的面容,那张刻在他心头上的脸,此时楚楚可怜,挂着凄怆的泪珠儿,一滴一滴的往下掉。 他的心,猛然间就揪了起来,好像有什么东西挖了一下,痛的他差点掉出眼泪。他推开身子底下的那名宫婢,赤裸着,惊慌着掉下床榻的宫婢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哭着喊求饶,喊声越大,他越烦躁,想要纾解偏偏又纾解不了的欲望和莫名而来的心痛搅得他浑身上下都如同火烧一般。 他动了怒,穿好衣服,自己走出来,望着外面的瞠目结舌的李福他也只能苦笑。 直到此时抱着漪房他才真正的明白,为何自己今天会有那样的反常。 他知道自己是爱着怀中这个女子的,爱的可以舍弃一切,甚至是性命。但是他从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爱到这样一个地步,不仅是心,就连身体,都会对任何伤害她的行为作出本能的反应。 三妻四妾,后宫三千是大夏千百年的传统,他因爱她,愿意骄纵她一切的所求,哪怕是椒房独宠,也没有什么关系,没想到,今后他却是不得不独宠与她了,因为除了怀里的这个女子,他再也无法拥抱任何女子。 夏桀搂在漪房腰上的手慢慢收紧。 已是如此重要,就再不能放手,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他一定要将前朝留下的所有事端解决,将所有的权利收到手中,他要做一个真正的威加四海的君王。否则,他要如何保护她。 只要一想到自己一旦失败之后,就算是安排好退路,他的漪房也只能过着颠肺流离,和一干遗臣东躲西藏的过日子,他就觉得心如刀绞,他的漪房,娇嫩的像水一般,被他如同明珠呵护在手里,他怎么舍得,怎么舍得。 所以,所有试图挡在他面前的人他都必须除去,以前是顾忌是宝图,还顾忌着一份名声,担心在没有找到确实的证据和时机之前,贸然下手,会留下千古骂名,可现在,只要能保护漪房,那些身后的名声又算什么,如果他付出了一切,就能换回漪房的平安喜乐,为他和漪房的孩子打下一个铁桶般的万世基业,他又怕什么! 夏桀低头的时候,对上漪房流光潋滟的双眸,就想到了从东宫传回来的消息,眼神不由染上几分凌厉之色。 东宫的那些人,也许是看着他已经在加快进程,终于忍不住了,他知道他们想要做些什么,漪房是他唯一的软肋。那些人必然是想要拿捏住漪房的,甚至想要漪房腹中骨肉的性命。 以前没有下手,因为夏云深也知道藏漪宫中的秘密,那个时候,他和夏云深都是打着利用漪房的心思,所以谁也不会去告诉漪房藏漪宫中到底有什么,虽然事情慢慢变了调子,但至少在这件事上面,他和夏云深有着共同的目的。 到了此时,东宫无子,而他却马上就要有皇子了,尤其,夏云深对漪房的心思,东宫那些近臣,都不会不知。听说夏云深早就已经绝迹于东宫的后院,太子一党必然心急,他没有子嗣,是因为早前就曾经赐下芜子汤,夏云深却是因为华云清的妒忌。 以前为了华家,东宫的人不得不隐忍,此时却不能忍了,不管是为了给夏云深失败后留下一丝血脉和希望,还是给那些支持夏云深的朝臣们服下镇魂剂,似乎都容不得夏云深选择。 而在这之前,若是夏云深还是不肯和后院的东宫妃嫔们同房,稳妥的法子,就是要漪房肚子里的这个孩子生不下来。 可惜了,朕的骨肉,是上天赐予,绝不会让你们这些人有机可趁! 至于华云清…… 夏桀再度轻轻拍着怀中的漪房,勾唇一笑。以为找个上不得台面的花飘雪,就能瞒骗过朕,真是笑话! “皇上,你在想什么?” 漪房的指尖流过夏桀浓黑威严的眉,有些莫名,她总觉得,夏桀在隐瞒些什么,纵使这份隐瞒,是为着她好,她还是觉得有些不舒服。 经历过那么多事情之后,她想做的,是一个能够真正站在夏桀身边的女子,帮着夏桀分忧,做一切可能做的事情。 夏桀掐着漪房的下巴,狠狠的吻上去,直到漪房气喘吁吁,他才含糊不清的道:“你好好地就行,其他的事情,我会处置。” 漪房对于夏桀这样转移她注意力的做法万般不满,但也知道夏桀的性子,既然不想告诉她,无论如何也是不会说的。夏桀答应过她不在欺骗她,可是从来没有答应过她,会在任何事情上都知无不言。 亲吻过后,夏桀亲手端着一碗晾好的鸡丝鱼翅粥,喂着漪房喝了下去,然后抱着漪房,跟她说话,说这个孩子生了下来,若是女儿,他就给她一个世上最尊贵的封号,让今后的太子弟弟也不敢欺负她,还要看着这个小公主长大,要把这个小公主宠的无法无天,然后给她挑一个最英挺能干又最温柔体贴的丈夫。若是个皇子,他就带着上御书房,每日亲自调教,必然要让这个孩子长成为大夏最明智的太子,将来再成为最贤明的君王。 Chapter 99 彻底的爆发 漪房听着夏桀低低的声音在她耳边不断的想起,她暂时抛却了所有的困惑和担忧,倚在这样温暖的怀中,慢慢的,她沉沉的睡了过去。 等到漪房睡着了,夏桀将她放下之后,又为她掖了掖被角,这才面容一肃,沉着一张脸,走出去了。 李福此时正守候在外面,看到夏桀出来,跟着夏桀的步子往前走,等到了一个幽僻的地方,夏桀猛一转身,盯着李福,目光沉沉的问道:“如何了?” 李福已经知道今日发生的事情,触犯了夏桀的逆鳞之处,急忙跪下道:“皇上放心,老奴一切都安排好了,必然不会出一点差错,慕容大人也说,后日一早,就会来这里候着,必然会和娘娘一道过去。” 夏桀冷哼一声,目中十分不屑。 “华云清那个贱人,居然贼心不死,还敢拉着花飘雪意图不轨,朕这一次,就要她们自食其果!” 李福有些担忧,“皇上,慕容大人也说,纵使万无一失,也怕其中出些波折,不如干脆就将廉王妃处决了,不让娘娘再见她。” 夏桀叹息一声,转身遥望着碧月苍穹,一丝叹息,一声苦笑。 “朕本也不愿漪房再去见这个贱人,可朕知道漪房的心思,她是当娘的人,若是不能再见碧如歌一次,漪房这一生,都不会快活。” 想到自己曾经失去的那个孩子,想到自己曾经下的手,夏桀后悔万分,可再多的后悔也改变不了已经成了定局的事情。他也只能希望,自己用尽一切,为漪房安排了这次万无一失的见面之后,能够让漪房忘掉过往的那些伤害。 他知道,自己在那件事情上的罪过,可他不愿漪房恨他,便只能任凭漪房将所有的恨都放到碧如歌身上去。 “告诉慕容艺,他只要跟着人过去就行,至于漪房的安危,朕另有安排,这件事情,务必不能让漪房知道,她面上看着决断有余,实则心肠最软,朕只怕,她若提前知道了,不仅会心中难过,只怕还会悄悄放了那个贱人。” 李福有些讶异,“皇上,娘娘最恨廉王妃,怎会手下留情。” 夏桀一声苦笑,“朕不是怕她对碧如歌手下留情,是怕……”夏桀摇摇头,沉默不语后,声色一寒,“吃里爬外的东西,朕决不容许留在她的身边!” 李福顿时一颤,想到查出来的那些事情,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才好,只能急忙点头应下夏桀的话,夏桀又问了一遍两日后那位暗卫的埋伏布置,这才稍稍放了心,慢慢的踱了回去,伴着柔柔的月辉,搂着漪房入睡了。 两日后,是漪房应准了碧如歌探看小世子的日子,这段时日,因为廉王府中尚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置,碧如歌在廉王府住了将近一年,留下了不少的心腹,既然决定要将孩子送回去,漪房和夏桀也不想留下任何后患,所以必然是要将所有的人清理干净。而廉王对于这个孩子,虽然夏桀明确下了旨意,封其为世子,可因为碧如歌生产那日还在口口声声的唤着皇上,加上碧家的关系,廉王已经对曾经冒出的一些想法退缩了,此时见到这个孩子,如鲠在喉。便顺水推舟的道还是将府中打理完毕之后再将孩子接回。 漪房将为人母,不愿意这个孩子就这样回王府中去接受所有人的厌弃,接受自己父亲的鄙夷,所以答应将孩子暂时留在宫中。选了口风严谨的人照顾,不过夏桀告诉漪房,这个孩子,不管是否知道真相,始终都是个祸患,就算是留下,也只能是一时,绝不能长久的留在宫里,否则将来漪房的孩子生下之后,若是彼此之间有了兄弟或者兄妹之情,将是一场滔天大祸。所以在这个孩子周岁以前,就必须送回,而且这个孩子即使送了回去,也必须要长久处在暗卫的监视之下。 对于这种状况,漪房惋惜之余也只能认为这是最稳妥的做法,默默的接受了。 出于对这个孩子的怜惜和一丝愧疚,在嬷嬷一大早将孩子抱到面前来的时候,漪房看着孩子肉嘟嘟的脸蛋和浑然不知世事的纯真,眼角隐现水渍。 翠儿知道漪房的想法,在一旁小声的劝慰,碧儿却有些不以为然。 “娘娘这个孩子,本来就是为您准备的药人,您留了他一条性命,已是心慈了,又何必……” “碧儿!” 还没等到漪房说什么,翠儿已经一声轻斥,板着脸教训道:“皇上既然封了世子,就是咱们的主子,你如今在这里说这些大逆不道的话,可有将皇上的圣旨放在眼里。” 碧儿一惊,看到漪房眉梢处也藏着一抹锋芒,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急忙跪下道:“娘娘,奴婢知错了。” 漪房却摇摇头,没有说话,叹息一声,叫着嬷嬷抱着孩子,从碧儿身边走了过去。 她以前一直是喜欢碧儿的纯直,此刻看来,碧儿有些被她惯坏了,看来,不仅要磨练碧儿的脾性,她还要尽快的为碧儿谋一桩婚事,将碧儿早早的送出宫去,否则,又是一场祸事。 刚走出寝殿,漪房看到束手等候在那里的慕容艺,一样的挺拔身姿,一样的清俊面容,漪房却觉得有些不对。 以往的慕容艺,见到她的时候,纵使竭力隐忍,幽深的眼眸底下,纵使会一闪而过一丝激烈复杂的情绪,有几次,漪房都会担心,慕容艺会不会在这样日益的压抑中,终于一日,选择彻底的爆发。 而此刻的慕容艺,在看着她的时候,眼中波澜不兴,唯一有的,就是彻头彻尾的恭敬,没有半分虚假。 Chapter 100 恨 一时之间,漪房觉得有些欣慰,也许从望龙山回来之后这避而不见的日子里,这个被命运折磨的几近面目全非的男子,是终于想通了,这样也好,不管是为了以前的漪房,还是为了他曾经为她做过的那些事情,她总是希望,他能够幸福。 可与之同时,她又有些说不上来的微末的失落感,也许人就是如此吧,总是喜欢享受着别人的爱慕,即使心中不爱,也是如此。 然而,不管是如何,漪房还是很快的将这样的情绪甩落在身后,她今天,是要为过往失去的讨回一个公道,要将套在心里的一个死结解开。所以慕容艺,不是最重要的。 慕容艺请安之后,沉默的走在前面,漪房坐在轿撵之中,掀开帘子,望着慕容艺,若有所思。 方才,慕容艺说话的声音,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可没等到漪房相出到底是有什么不对劲,她却忽然发现,两边穿梭而过的宫墙,和关押着碧如歌的西九所的破败是完全不同的。漪房心中一紧,一开始就有的防范和怀疑之心涌上来,她大声喊道:“停轿。” 没有人理会她,漪房眼睁睁自己的轿撵越走越偏僻,而翠儿迅速走到她的身边,低声道:“娘娘放心,皇上一切都安排好了,不会有事的。” 漪房听到皇上两个字,心中有微微的放松。 在这个皇宫里,她相信夏桀有绝对的掌控能力,何况,这些人,都是夏桀和她的心腹,尤其是翠儿,既然翠儿这样说了,就断然不会有什么问题。 可是安排,安排什么? 漪房张口就想问,还没等开口,她忽然微微的张开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轿撵行到偏僻的拐角处,在一顶圆扇门前停下,她看着抬轿子的几个人和翠儿,包括慕容艺故意加快了脚步甩开后面跟着的宫人。将她抬到圆扇门里面。 接着圆扇门里迅即抬出一顶和她的轿撵一模一样的轿撵,轿帘微微晃动间,她看见了里面端坐着的一个女子,和她长着一张一模一样的脸,甚至那轿子的另一边,也有一个长的一模一样的嬷嬷抱着一个小小的婴孩,她诧异的想要看的更清楚,却看见另外一个慕容艺,走到了她的轿子前,和原本就呆在她轿子前的慕容艺交换一个眼神,然后那个一直随着她走的慕容艺还有翠儿跟上了那顶抬出去的轿撵,正好迎上了外面落后几步的宫人。 接着,她就听见了有小声的问话声,问怎么把人抬到了这里来,这里面,最清楚的就是翠儿的声音,喋喋不休的在问着什么,被翠儿斥责了几句,就闭口不言了。 等到所有的声音都消失,只剩下漪房和慕容艺以及慕容艺身后的几名大内禁卫,漪房才霍的一把掀开了帘子,旁边的嬷嬷抱着孩子,有些不知所措,看到漪房动作太大,想要上前去扶,却比慕容艺慢了一步。 慕容艺拉着漪房的手,将她慢慢的带出来,脸上永远是那副漫不经心,似乎什么都不在他眼中的淡薄样子。 “你小心一些,别伤到你肚子里的孩子。” 这次的语气,少了往日的恭谨,可漪房就是很确定的知道了,面前的这个慕容艺,才是真正的慕容艺,那个在她面前总是压抑着的慕容艺。 漪房心中有一把火就蹭的窜了起来,她甩开慕容艺搀扶她的手,明亮的眼眸发出灼灼的光。 “到底是怎么回事。” 慕容艺不置可否的挑眉,他深深的望着漪房,好像是经过了几百年未见一般的贪婪,当目光流转到漪房的腹部时,他眼里有迅捷闪过的黯然。 不过,他很快的转过头去,看着漪房的身后,淡淡道:“微臣只是奉旨行事,娘娘想要知道怎么回事,还是进去问皇上的好。” 漪房顺着他望着的方向转过身,看到背后是一扇紧闭的木门,她此时已经隐隐约约捉到了一些很重要的信息,她也确定慕容艺和夏桀是绝对不会伤害她的,不过她不喜欢这样被蒙在鼓里的感觉,所以她瞪了慕容艺一眼,疾步就走到木门面前,还在上台阶的时候,木门吱呀一声打开,漪房眼前一暗,看见了含笑站在她面前的夏桀。 夏桀走过来,将漪房拉到怀里,一边走,一边看着漪房气恼的样子解释道:“我也是为了你好,若是你知道了今日的事情,定然会心软,不叫你亲眼看见那些奴婢的谋算,你不会信的。” 漪房一头雾水,又气又急,“你在胡说什么。” 夏桀笑而不语,拍了拍漪房,“待会你就知道了,我只愿,你不要太难过。” 他越是不愿意这样正面的回答,漪房越是焦急,夏桀却拍了拍她的手背,拥着她往前走,穿过正厅,绕到一扇屏风背后,令人点亮了烛火,本来昏暗的屋子骤然间明亮起来,漪房看清楚面前的人,本来还想追问的心情,瞬间被掩藏,此时此刻,她的眼前,只有一个人,碧如歌! 漪房的心在翻腾,怒吼,看着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如同厉鬼,完全失去了往日颜色的碧如歌,再看到那一头常常垂到地上的长发里参杂着的斑白,漪房的心里,只有痛恨。她只觉得,面前这个人,还不够凄惨,她想要做更多的事情,来让这个她此生最恨的女人尝遍世间百种千种的痛楚,才能稍微纾解掉她心头凝固的一点点的怨憎。 她没有时间再去想碧如歌为什么会在这里,今天发生的那些事情又是为了什么,她整个脑海,都被一种名叫做恨的情绪充斥占据了。 Chapter 101 血脉断绝 以前,她总是还在脑海中想象着这样的恨,想象着见到了碧如歌会如何,可等真的见到了,她就只觉得,不知道该先用什么手段折磨这个女人才好。 漪房情不自禁的就想走近一点,走的更近一点,碧如歌在等着她又如何,那双眼充斥着怨恨又如何,此时的她无所畏惧,碧如歌是鱼肉,她却是真正的刀俎! 然而,夏桀一把拉住了漪房,他压住漪房反抗的双手,让漪房安静下来,抱着她在怀里,轻声劝哄道:“漪房,漪房,我知道你恨她,我也恨她,想怎么做都由得你,只是,你不能靠她太近,虽然慕容艺查过她的身子,我还是不能让你冒险,你要做什么,让奴才动手就好,你答应我。” 漪房在夏桀怀里扭动了几下,她的眼睛,一直都盯着碧如歌的方向,终于,她挣扎的无力了,在夏桀的怀中,放声痛哭起来。 夏桀紧紧的拥着她,任她哭着,不去劝慰,他知道此时,任何的权威都是毫无作用的,这场哭泣,漪房压抑的太久太久,等到真正见到这个恨之入骨的人,那些喷涌而来的情绪,不仅仅是漪房,就连他,也有一种痛哭的欲望。 碧如歌躺在床上,眼睁睁看着自己从小就当做是夫君依靠的男子温柔无限的拥着她毕生怨恨的女子,心中嫉妒排山倒海而来。她努力的想要动一动,哪怕是发生一些响动,来吸引他们的注意都好。只要他们不要如此亲昵刺眼的拥抱在一起,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可她偏偏什么都做不了。 面前这个看上去世间最温柔的男子夏桀,在这个贱人进来之前,不仅让人搜遍了她身上的每一个地方,让她赤着身子现于人前,给予她无尽的屈辱,而且,还毫不犹豫的下令折断了她全身上下的每一处关节,她此时的每一节骨肉,都是碎裂的,再也没有复原的希望。 她只能浑身瘫软的躺在床上,即使恨得发狂,也什么都做不了! 可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她知道,自己和华云清的计谋,失败了! 不管夏桀是如何看出来的,但夏桀将她从西九所悄无声息的转到了这里,她就已经能够看出来,自己失败了。 可她恨,恨得心肺都缩在了一起! 她努力的动着牙关,直到声声的咬下自己一小截舌头,满嘴血流如注,她才能让自己的痛觉抵消掉慕容艺给她下的那部分麻药的效用,含含混混的喊出一句话。 “窦漪房!” 这一声,声嘶力竭,如同枯枝倾轧,老妪一般的干哑,可碧如歌此时没有心情去注意那些,她只知道她纵使杀不了面前的这个女人,她也要在临死前奚落这个女人一顿,总之,她绝不愿意这个女人出现在她面前时,带着一丝一毫的幸福神采! 碧如歌喊的这一声,果然让漪房从夏桀怀中抬起了头。 当漪房看到碧如歌嘴角边还在滴滴答答留着的鲜血时,先是一惊,继而就绽放开了一个笑意,她依靠在夏桀的怀中,目光无比明亮,带着得意和满足,嘲讽的开口。 “碧家的郡主,廉王的正妃,也会有这样的一天。” 碧如歌冷笑一声,她断了一截舌头,说起来有些含混不清,可是她力图让自己的每个字都带上一种诅咒的力量。 “那又如何,纵使我落到如今这个地步,至少我也能平平安安的生下我的孩子,不像你,只能看着自己的孩子,一个又一个从你肚子里血肉模糊的掉下来。” 碧如歌的话,一下子就戳到了漪房心灵深处最不能碰触的伤痛,她面色一变,眼睛里已经染上了凶厉的血色! 夏桀眉梢一凝,刚要开口,碧如歌又冷冷道:“而且,我孩子的父亲,至少不会像你孩子的父皇一般,亲手喂下他的娘亲喝了红花汤,断送自己骨肉的性命!” 夏桀搂在漪房腰间的手骤然一紧,他愤怒的想要立刻掐死碧如歌,但碧如歌说的话同样击中了他的软肋。那碗红花汤,不仅是漪房心中的痛,也是他无法忘记的痛楚。 他永远都记得,在灌下漪房那碗汤药时,那种心痛如绞,生不如死的感觉。 他喂漪房喝了药水,然后抱着漪房,眼睁睁看着漪房身下流出的血水,将他眼前所有的东西都染得血红,那样的感觉,无异于天翻地覆,从他心口生生的剜了一块肉下去。可那个时候的他,别无选择。 正是这样的痛楚太过记忆深刻,所以即使是面对着最痛恨的碧如歌,当初同样有份下手伤害了漪房的碧如歌,夏桀也觉得这样的斥责,无法反驳。 他觉得自己浑身有些脱力,他用尽全部的力气扣住漪房的腰肢,他好怕,漪房会突然间如同一阵风,消失在他的面前。 碧如歌见到夏桀僵立当场,心中万分得意,大笑了两声,纵使全身上下疼痛难忍,她依旧觉得说不出的痛快。 “怎么,漪妃娘娘和皇上都说不出话来了,都被我说中了。” “你说中了什么!” 漪房猛的抬头看向碧如歌,目中带着一抹坚毅的清亮,她挺直了背脊,绝美的面容上写满华贵的讥讽。 “你说中了,是说中了你碧家世世代代的自欺欺人,自以为能够君王独宠,其实却不过是一个天大的谎言这件事,还是说中了,你碧如歌纵使机关算尽,没想到手中的屏障其实是一张废纸这件事,还是说中了,你野心勃勃,努力多年,最后也不过落得个如此下场这件事,还是说中了你几时生下孩子,也不过是给我这个仇人药人这件事,亦或是说中了你碧家即将日薄西山,马上就会被满门抄斩,无人能够逃脱,碧家所有的血脉将从世间断绝这件事!” Chapter 102 盛宠 漪房看着碧如歌的脸色越见苍白,满眼愤怒胸口不断起伏的样子,微微一笑,怡然道:“还是,你早就已经猜到了,你将会这样不死不活的躺在我的面前,等待着我的处置。” “窦漪房!” 碧如歌被漪房一番话气的几欲昏厥,可是她看着眼前明亮逼人的女子,那样的倾国倾城,看到旁边那个高大英挺的君王,用温柔宠溺的目光笑看着她此生最恨的女子,她忽然间就觉得疲惫不堪起来。 直到破烂的窗口处涌入一阵微风,晃动了烛火,也晃动了她鬓边的一束发丝,她惶惶的看着自己那本该是乌青的黑发已是斑白,她的心,终于彻底的狂乱了。 碧如歌挣扎了好几下,还是不能稍动一下,她唇角哆嗦了几下,利剑一样的目光仇视的钉在漪房身上,恨不能在上面钻出几个洞来。 漪房笑的越发灿烂了些,她抬手叫来外间的嬷嬷,将小世子抱到碧如歌的床头,让碧如歌能够看清楚这个孩子的五官面目。 “看清楚没有,碧如歌,你不是要见这个孩子么,你不是要当慈母么,你可看清楚了,这孩子的唇,长的多像你,着孩子的鼻子眼睛,又和廉王有多相像!” 碧如歌在看到孩子的一刹那,目中骤然明亮,一丝柔和和不忍藏在她眼中最深处的地方,转眼间,却听到了廉王两个字,她本来柔和的眼神都转为了愤恨和厌弃。 她恨这个孩子! 这个孩子的出生代表着她不得不咬着牙和一个她厌恶至极的男人同床共枕的耻辱,也代表她不得不低下头像一个她最恨的女人俯首称臣的失败! 这个孩子,身上所流的血,是为了给她最恨的人解毒! 碧如歌如此想着,艰难的偏过头去,再也不肯看这个孩子一眼。也许是母子终究连心,不管碧如歌如何厌恶自己这个儿子,一直被乳母嬷嬷抱着的小世子,忽然哇哇大哭起来。而碧如歌,始终不愿意再看自己这个儿子一眼。 漪房见此,一声冷哼。 “你根本就不想见这个孩子,你不过就是想把我骗到你那里去,可我不明白,你这幅样子,见了我,又能如何,难不成你以为,只要你见到我,就能让我死于非命,还是你以为,只要你见了说,说上那么几句话,就能让我再度失去腹中的骨肉?” 漪房是真的困惑着,她隐约察觉今日的事情,夏桀必然是早有安排,她抓到了真相的一个边角,可惜,看不透全部的皮相。 碧如歌听到漪房这样问,转过头,看向夏桀,语带嘲讽,眼神里却藏着无比的嫉妒和癫狂。 “你为何不问问皇上,我想要做些什么?” 既然已经被识破,被带到了这里,又还有什么好隐瞒的。 漪房此时心情已经稍稍平稳,她该说的话也已经说了,她也已经想好了要如何对面前这个女人,她不会让碧如歌死的,死,代表的是一了百了,终究的不仅是过往的恨,还有全部的痛苦,可碧如歌做过的那些事,不够资格让这个女人就这么死去! 她要让碧如歌失去她最引以为傲的东西,然后这么躺在床上一辈子! 漪房将目光转向夏桀,希望得到一个答案,她需要知道今天事情的真相。 夏桀轻轻咳嗽了一声,叹息不已,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拥着漪房,一下下的在她耳边轻声细语着。 “漪房,漪房,别怕,没人能伤害你,没人可以。” 漪房蹙眉,她不明白夏桀为何如此欲言又止。 直到慕容艺带着另一个浑身浴血,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男子走进来,看着那男子摘下一张面皮,跪在夏桀的身前,再看到翠儿跟在那男子的身后,面容平静,在向她请安时,却有几分悲愤之色,所有的人都进来了,唯独没有碧儿的身影时,漪房终于有些明白了。 她平静的望扫过面前所有的人,再将目光定在夏桀的身上,薄唇轻启,“是碧儿?” 这一句话,不是疑问,而是笃定。 夏桀不言,他知,漪房一直很疼爱这个带在身边的宫女,给予足够的信任,纵使这个宫女性子莽撞,闯了许多的祸。可漪房却像是一个姐姐一般,愿意包容这个碧儿的错误。 他也知,漪房或许是想要在这名叫碧儿的宫婢身上寻找宫中不存在的天真和娇憨。 他不想让漪房失望,更不想让漪房面对这份被背叛后的心碎和当时的难堪,所以才苦心安排了今日的一场戏。当然,也是为了那份万无一失,即使想要引蛇出洞,他也不愿意将漪房置身于危机之中。 翠儿呜咽一声,倒在地上,哽咽难言。 “娘娘,是奴婢不好,奴婢司掌宫婢之事,竟没有察觉碧儿早就是太子妃身边之人,以致为娘娘埋下祸患,幸亏皇上英明,早早察觉,才避免了一场祸事。” 漪房闭了闭眼,她眼角,满是酸楚,她的心,有轻轻的刺痛,碧儿啊,碧儿,她想过今日的事情,也在刹那之间,看着夏桀的顾忌,猜测着是不是跟花飘雪有关,也许夏桀以为,花飘雪终究是马上要嫁到窦家的人,名义上又是她的小姨母,所以以为她真的会有几分顾念。她还想着,要是花飘雪今日真的想要出手害她,她会坚决的告诉夏桀,没有必要如此小心翼翼的,没想到,竟然是碧儿!真是可笑,她早前的时候,还在想着,应该如何为自己这个护了这么久,名为主仆,实为姐妹一般的小丫头找个合适的夫婿。不要太高的门楣,否则以碧儿的身份嫁过去,别人也只会看在她这盛宠的身份上,不是真心,又是门不当户不对,终究不能长久的幸福。若是门楣太低,家中不够兴旺,走出去,又会被人轻看,被人欺侮。她想,就算是要把碧儿嫁出去,也要先为碧儿谋一个身份,或者干脆让碧儿去做窦家的义女。 Chapter 103 棋子 她想了那么多,到了此时,就被甩了一个狠狠的耳光,何其可笑! “原来是她。” 漪房唇角溢出一丝苦笑,她的声音,听上去极为镇静,可夏桀能够清楚的听出来,里面的难过和隐忍。 夏桀只能更加用力的抱着漪房,不让她感觉到一丝的孤寒。 “到底是怎么回事!” 漪房目光炯亮,望着夏桀。 夏桀叹息一声,揽住漪房,柔声道:“从你上次受创神智不清之后,朕唯恐你被人暗害,尽管留在你身边都已经是精挑习惯,不过朕还是叫人再查了一次。这一次查探,发现你身边的一个名叫碧儿的宫婢,其舅父曾经是云州连家的总管。云州连家,是华云清大嫂的娘家,华家和连家,虽是姻亲,但关系也一向不睦。可朕还是不放心,叫人顺藤摸瓜查下去,这才知道,这碧儿的舅父,虽然是在连家当差,但有个私生女儿,随着陪嫁到了华家,而且,这个私生女儿和碧儿的关系,极为亲近。朕不敢掉以轻心,详加追查,查到碧儿进宫之前就多次去华家看过这个表姐。但进宫之后是否跟华云清有关联,却连朕手下的暗卫都查不到。” 漪房听夏桀说着,没有说话,心中却了然。 这件事情,华云清做的极其隐秘,不过正是因为太过隐秘,所以才会让夏桀起了更多的疑心,非查出个明白不可。在这宫中,夏桀一直是自诩所有的事情尽在掌握的,如今偏偏出了他不能掌控的事,以夏桀的性情,无论如何都不会轻放过去。 “朕干脆叫了三个暗卫,日夜不停的轮换着监视这叫碧儿的宫婢,初始一段时日,她半点马脚都没有露,不管是华云清疯癫困于藏漪宫也好,还是后来你清醒了也好,她始终是对你忠心耿耿的样子,而且看上去对华云清极为怨憎,朕几乎都要以为是多心了些,直到你被那人掳走,朕唯恐宫中有异动,令人监视宫中所有宫所,不管是多僻静的地方都不能放过,这才发现,这个叫碧儿总是喜欢往浣衣局而去,以前因为浣衣局地处偏僻,而且朕手下的暗卫回报,说碧儿在浣衣局有几个相识的宫婢,朕也没放在心上,可一个如此忠心的奴婢,在你这个主子不见了的时候,还有心整日往浣衣局找宫婢闲聊,朕不得不再度起疑。总算发现她会借着往浣衣局的机会,将龙阳宫中的消息藏在东宫衣物秘密的夹衬里,等到东宫的宫婢来将换洗的衣物取回,也就是将消息传到了东宫之中。” 夏桀冷笑一声,搂着漪房的手不自禁的紧了紧道:“朕以前觉得奇怪,纵使那人手眼通天又如何,这宫中,龙阳宫总是铜墙铁壁,偏偏那人处处都能抢到先机,就连朕临时起意决定要去窦侯府的事情,众人皆不知,他也能知道,还能和碧如歌联手,安排刺杀之事,原来,竟然是出了这个吃里爬外的东西。原来,他不仅和碧家有关联,和华云清,更是老友!” 夏桀这话,说的咬牙切齿,有无比的怨恨之意。他一生自负用人识人于手掌之中,却在碧儿这么一个小小的宫婢手上吃了这么大一个亏,蒙在鼓里如此之久,尤其,他一直以为华云清对他的迷恋,足以让华云清失去所有的理智,没有想到,华家却早就和夏珏有联系,华云清一直就知道如何夏珏通上消息,只不过是一直按兵不动,坐在一旁看着不插手而已。 如此奇耻大辱,实难容忍。 不过,既然已经察觉了,华云清也不知死活的插进来了,他这一次也要感谢华云清,这一次不比上一次,上一次,华家势大,军中的威望无可动摇,而且,华云清刚刚在藏漪宫流产,漪房那时还背负着妖姬的名头,何况那次漪房的流产,中间牵连着太多的宫廷秘事,所以他不能借由上次的事情,名正言顺的将华云清治罪。可此时,不一样了! 华家日薄西山,他早已经华家在军中的心腹亲信几近拔出殆尽,漪房再度有了身孕,朝野中反对的声浪被窦祖年和他尽数打压,华云清在东宫虐杀宫婢,性情大变的传言也是甚嚣尘上,天时地利人和,他都有了,还有华云清和夏珏勾连的证据,有这一次华云清试图谋害龙裔的铁证,最重要的,是这一次华云清用了东宫的几个宫婢来做成这件事,等于是将夏云深牵连进来,所以无论是为了要立时除去夏云深的刻不容缓,还是为了将华云清除去以泄心头之恨的畅快,他都不容许华云清再逃脱过去! 漪房回到龙阳宫的时候,夏桀还在前头和朝臣处理事端,今日的事情,夏桀必须要以雷厉风行的速度处置,务必要让所有的人都措手不及,才能够出奇制胜。 木窗半开,有清脆的鸟叫声,一下一下的传到耳中,漪房望着那片苍翠的绿色,一时间百感交集。 她已经知道了所有的事情,华家和夏珏早就有旧,华家忠于的一直是先皇,因为此,所有先皇留下遗诏后,华家就效忠景安帝,景安帝也是因为知道华家对先皇的忠心,围栏了彻底拉拢华家,才将华家最宝贵的女儿赐婚给了自己的儿子夏云深。由此换来了华家对于夏云深并不彻底的十几年的忠诚。 华云清先是爱上了夏桀,后来又被迫嫁给了夏云深,虽然华家一直要华云清在宫中给夏珏暗通消息,可华云清有华云清的选择,所以这么多年,华云清只是冷眼旁观,看着陪嫁入宫中的华家人,一手传递消息出宫给夏珏。直到宫中出了她这个漪妃,华云清终于不能够隐忍,才接手华家的势力,一手安排了碧儿到她的身边,可碧儿这颗棋子实在是安排的太不容易,不管是华家还是华云清本人,都不愿意轻易动用。 Chapter 104 走上黄泉路 华云清看准了她对纯善之人的几分容忍和欢喜,辛苦调教碧儿许久,怎能容得碧儿就这样轻易暴露。 就这样,碧儿越来越讨得她的欢心,华云清和华家的局势也越来越不利,到了此时,华云清终于再也没有顾忌,也再也不愿意忍下去,拼着毁掉碧儿这步棋,也要除去她。 本来,若是以往,以碧儿在她身边的心腹地位,随时都能下手,可是最近,她对于碧儿的鲁莽越来越有些担心,加上她有身孕的缘故,夏桀对她的看守,几近苛刻。即使是经手翠儿的东西,也要经过重重检验。碧儿没有武功,除了出其不意的用毒之外,若是直接刺杀,根本没有希望成功。 碧儿进出都是有宫婢相陪,以碧儿的身份,更不可能前往东宫,甚至碧儿和翠儿这些人,平时若不是有她的谕令和夏桀的旨意,是不能轻易出龙阳宫的,龙阳宫是铜墙铁壁,华云清进来不得,在宫中的华家人也越来越少,所以华云清才会从碧如歌手中要出毒药之后,选中了花飘雪。 花飘雪在前几次试图见夏云深的时候,曾经通过华家,华云清想法子联络上花飘雪,让花飘雪找借口去往东宫,再借着宫中的密道,让花飘雪找个机会在东宫更衣,实则是去往华云清幽闭的宫所,拿到毒药,再回转龙阳宫隔壁的宫苑,借着求见她的名头,将毒药交给了碧儿。 这样做,不仅可以顺利将毒药交到碧儿的手中,而且还可以花飘雪的反常转移开她的注意力,让她去怀疑花飘雪,忽略其他的迹象。 实际上,华云清的确是成功了,若不是夏桀心思细密,一早就已经注意到碧儿和华云清之间的关联,安排好人手代替她去见那个碧如歌,碧儿已经得手了。 听说,那日在西九所的门口,代替她过去的那个易容漪妃,即使身为夏桀培养的暗卫,身手不凡,也没有躲过碧儿的毒药。 一行人行到西九所的门口,一名小太监忽然冲出来,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碧儿忽然就掏出了一方绣帕,强行捂到那假冒她的暗卫脸上,即使暗卫拼命闪躲,还是有沾染了一些粉末到唇边,不过眨眼之间,暗卫就倒在了地上,浑身乌黑,口角溢出黑血而亡。而碧儿,也随之咬舌自尽,只是,,没有咽气,被夏桀安排好的人手拿下,同时,那命东宫名册上记载有名的小太监,被查明是打扫夏云深书房外院的人,也是华云清在东宫最后一名能够用而且行动自由的人。就这样,太子夏云深和太子妃合谋意图谋害龙裔,罪证确凿,加上以前的事情,种种罪行,再也无人可以否认辩驳。 死了一个暗卫,换来如此巨大的利益,夏桀,该是很高兴的吧。 漪房闭上眼,一阵微风吹来,伴着远处喧嚣的嘈杂声,漪房抬头,看见皇城东边的地方,灯火游动,她似乎可以穿透那层层的城墙,看见有无数的宫中禁卫正在游走,也可以听见此时的东宫,那一声声凄惨的叫声。 今晚的京城,注定是不平静的了。 “娘娘,夜晚风大,您还是早些歇息吧。” 漪房没有转身,只是静静的坐着,绝美的女子,宛如一幅静止的画。 翠儿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粥盘,拿起美人榻上的披风,轻轻的给漪房披上,斟酌再三,才道:“娘娘,皇上也是为了您好,皇上说您心慈,担心若是早早的告诉了您,您恐怕将碧儿放出宫去,所以……” “我知道。” 漪房的声音里,凝聚着几分淡漠,她心中的确有郁结的地方,可她也知道,夏桀所做的事情,的确是为了她好。 好不容易,夏桀逼得华云清不得不动用碧儿这颗棋子,让她能够彻底认清楚碧儿的真面目,接受这个现实。也是好不容易,夏桀才能够让华云清用下在东宫的最后一个心腹,让夏云深也牵连进来,夏桀等着这个名正言顺除去夏云深的机会太久太久了。 此时夏云深无嗣,为防江山地位,夏云深要想法子除去她腹中骨肉,这个理由是太多人都会相信的。就算是有些牵强,可夏桀的迅雷不及掩耳让大多数人都在这个时候找出证据来证明夏云深的清白,事实上,夏桀也不会给任何人这个机会。她记得,在送他回宫的时候,夏桀就已经调派了人手前去京城中的各个地方,看守住太子一党的人马了,务必要做到一网打尽,让夏云深再无翻身之力。 漪房也知道,这是迟早都会面临的局面,但是她真的,真的不希望夏云深就这么离开这个人世。 不管夏云深在夏桀眼中是什么样的死敌,至少,夏云深是她的恩人。 所以,她此时的不言,不是因夏桀隐瞒她的愤怒,更不是为了碧儿的结局悲伤,她在想的,是自己到底应该如何做,是出手帮着夏云深,还是眼睁睁就这么看着夏云深落入夏桀的手中,然后走上黄泉路。无论选择哪一条,她都会对夏桀或夏云深其中一个感觉到愧疚。 宫中喧嚣阵阵,乱声震天,三更天的时候,漪房甚至感觉得出这个皇城的空气里,都酝酿出了一股鲜血的味道。 在床榻上辗转反侧已久的漪房忽然间坐直了身子,大力掀开流苏床罩,“来人。” 翠儿带着几个宫婢捧着烛火急急从外间走了进来,立刻的,本来昏暗的屋子里,就明亮如同白日。 “娘娘。” 漪房朝着微翕的窗户看了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坚定,自己弯腰要去穿鞋,一个宫婢惶惶的上去帮忙。翠儿不知道漪房是想要做些什么。 Chapter 105 坚决 “娘娘,您这是……” “本宫长夜难眠,想出去走走。” “娘娘,这个时候……” 此时已经是半夜了,皇上因为要处置大事,此时还未回宫,不过李公公可是有来传旨,让她们在今夜必然要守护好娘娘。 翠儿不是别人,知道今天宫中发生了些什么大事,她是今日之事直接的参与者,她也是故意给花飘雪和碧儿传递毒药创造机会的人。所以她很清楚,这个时候,宫中那处处的血型,这场宫廷的争斗,必然会有无数人付出性命。虽然皇上看上去稳操胜券,但娘娘可是皇上唯一的弱点,万一宫中哪个地方还潜伏着太子那边的亲信,可就大事不妙了。 翠儿极力的想劝说漪房不要出去,没想到这次漪房的态度异常坚决,非要在这个时候去御花园那边一趟,甚至想要往太皇太后那边的寿延殿去看看,翠儿也不知道自己的主子到底是想要做些什么,不过听说女子有孕之后,情绪起伏都会极为不稳定,尤其自己的主子今日还受了极大的刺激,翠儿几句劝说都没有看到效果,也就不再劝了。 数十个人,前面十来个宫婢手里捧着琉璃花盏的宫灯,在前开路,翠儿小心翼翼的扶着漪房,走在后面。 翠儿本想让漪房坐轿撵,但漪房坚持要自己走一走,翠儿无奈之下,也得顺从。 一行人出了龙阳宫,经过好几座宫苑的门口,都迎来值夜奴才们好奇打量的目光。 今夜乃是不平之夜,所有的宫妃,都没有像以往那般,抱着一点微末的期望,精心打扮后,长夜枯坐的等待着,看能不能守候到帝王垂幸的消息。而是早早的就令人关了宫门,生怕东宫那边的事情沾染到自己或者家族的身上,同时也怕宫中内乱,危急到自己的安全。 怎么这位漪妃娘娘去如此不同,明明身怀有孕,冒不得半点风险,偏偏还要在这个时候出宫来。 不过尽管好奇,这些人也只能屏气凝神的躬着身子,看着漪房一行人离开,不敢有半点打探的意思。 在绕到一座穿花小桥的时候,漪房顿了顿足,她看到桥对岸的那一边,有一座宫殿,灯火通明,亮如白昼。隐隐约约中,还传出了一阵阵惨叫声,夹杂着刀剑碰撞的声响。那个宫殿,是东宫。 虽然这个地方离着东宫还有很远的一段距离,而且漪房身后也跟着无数的高手,但翠儿几个人还是很不放心,不住的催促漪房尽速离开这里。 早前的时候,就听说了今日的事情不是很顺当,东宫那些妃嫔倒是都束手就擒了,可是太子却在死士的簇拥下,突破了重围,此时也不知道在哪里,太子妃也是不知所踪,不知道是如何消息,如何逃走的。 皇上下旨封了皇城,不许任何人出入,所以太子应该还在宫里面,万一还在东宫的某个地方,想要拿了娘娘去做人质,他们这些人,可是万死难辞其咎了。 漪房面对着众人的担心,略微一挑眉,神情淡漠,什么话也没说,摇曳着裙摆,缓缓的朝着寿延殿的方向进发了。跟着的人见此,都是长长的舒出一口气。 快要行到寿延殿门口的时候,漪房忽然不动了,她望着路边一座凉亭,再看了看旁边的一座珊瑚石假山,手扶着腰,眼神明灭。众人都不知道她停下来干什么,但只要漪房是远远的避开东宫那边,他们也就不会有什么话说。只等着漪房累了的时候,他们这些当奴才的好好侍奉着回去休息就成。 漪房盯着那假山看了半晌,忽然手扶着腰肢,面上露出三分憔悴道:“本宫有些累了,想在这里歇一会儿。” 翠儿听到漪房累了,看着黑暗的夜空和周围的寂静,忖度半晌道:“娘娘,奴婢叫了轿撵来接您回宫歇息吧,这外面露风寒凉,别伤了娘娘的身子骨。” 漪房摇摇头,也不多做辩解,只是用一种悲戚和有点空洞的目光望向夜空。翠儿看在眼里知道漪房必然还是在为今日的事情有些伤心。 毕竟碧儿是一手带在身边调教的人,加上那位郡主,虽然不是亲姨母,也是出自花家,马上又要嫁到窦家去,被两个这样身份亲近的人背叛,想必娘娘的心情,着实好不到哪里去。 何况,漪房和夏云深之间的纠葛,翠儿这个贴身宫婢,就算知道的不是十分清楚,还是能察觉到一星半点的苗头。可这样的事情,别说她仅仅是一个宫婢,就算是自己主子的亲母花夫人在世,也是不敢轻易提起的。 所以翠儿体谅着漪房的这份心思,默默的退到了一边。众人便都随着翠儿守候在旁边。 哪里知道,漪房坐着坐着,又道:“你们都退远些,本宫想一个人清净一会儿。” 翠儿顿时大惊,“娘娘,您这会儿有龙种在身,怎能一个人在这里呢。” 跟着过来的暗卫首领也急忙进言,希望打消漪房的主意。 在所有人的眼中,漪房一直是个极好伺候的主子,很能体谅手下的人,不会让自己的奴才难做,可这一次,漪房却一反常态,非要在这个不同寻常的时候静坐一会儿,而且神情越见凌厉,若不是还能强行压抑,那样的眼神和口吻,几乎就是想要直接将违背她谕令的人拖出去处置了。 翠儿看着漪房的坚决,心中有些疑虑,不过还是只能遵命,带着人退到了这座小园子的转角处。 那里距离不是很远,但因为拐角的廊柱和大丛大丛的花枝树木挡住了人们的视线,可以让人看不清漪房这边,但若有什么事情发生,却能保证片刻之间就赶到。 Chapter 106 选日子 加上这个园子不大,又是方形的,视野很开阔,能藏身的地方也没有几个,暗卫和禁卫们先清查了一遍,再派人把守住四个方向的出口,护的密不透风,如此也不用担心有什么人会闯进来了。 等到所有的人都离开之后,漪房对着那座假山,望了半晌,幽幽的叹气道:“出来吧。” 回应她的只是一阵清风徐徐,没有丝毫动静,若不是漪房对那股香味实在太过熟悉,几乎都要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了。 但是夜晚的风不断,香气也源源不断的传到她的鼻尖,所以她知道自己的揣测一直是正确的。 “出来吧,太子殿下,本宫知道你在这里。”漪房又喊了一声,依旧没有回话声,也没有看见人影。 漪房肃穆着脸,站起身来,干脆走到了假山的前面,只是微微隔开一小步的距离,语带嘲讽的道:“夏云深,我没有时间陪你玩下去,你该知道,你现在的处境,若是我想害你,刚才就叫人来拿你了。此时也是只有我一个人,照理来说,应该我更怕你才对。” 这一次,终于有了动静。 珊瑚假山,在夜空中,反射出一道光芒,一道小门从假山中洞开,一个浑身黑色,沾染风尘的男子从假山中弯腰而出,身上带着浓烈的血型气息。 他站定在漪房的面前,即使衣衫残破,依旧眉眼淡雅,天生的高贵气势让他无论外表上如何落魄,气质也绝非常人可比。 “漪妃娘娘。” 漪房往后退了一步,展颜一笑,看到夏云深手臂上的伤口,眉头一皱,压低了嗓音道:“我时间有限,外头的人都守在那里,待会我会将他们都带到寿延殿那边去,你想法子跟着我们,我会让那些暗卫将所有的注意力放在我身上,等着我们到了寿延殿,我找机会支开他们,你跟着我去密道,然后出宫。” 夏云深一直定定的望着漪房,听着她说了这么许多话,唇角浮出一丝笑意,“为什么?” 漪房凝眉,她听出来了夏云深的询问,但她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尤其是在这样关键的时刻。所以她别过头,装作什么都不懂的样子道:“你一会儿可别离这些人太近了,他们都是高手中的高手,你已经负伤,他们未必察觉不出后面有人跟着。” 夏云深却不肯就这样放过她,逼前一步,一把捉住了漪房的手腕,从来温雅的脸上带着几分狂乱,沉声道:“为什么!” 漪房被逼迎向夏云深的眼,四目相对,中间各有隐忍。 片刻后,漪房毫不犹豫的道:“你数次救我,我今日还你一命,今后你我各不相欠,再见之日,便是死敌。” 夏云深怔住,眼神中卷出暴风骤雨,他捏着漪房的手渐渐收紧,最后却骤然一松,拖了力去。 他不知道应该说。 今日的一切来得太过迅速,多日来,他借着子嗣的问题,一直躲在书房之中,可他能够在这深宫之中艰难的存活下来,保住太子这个位置,和那位皇叔成敌对之势。他也并不就是一个蠢材。 上一次望龙山脚下,他隐约知道了那位柔贵人的事情,就知道夏桀是要动手了。不,或者说早在夏珏现身的时候,他就猜到,夏桀必然是要忍不住了。 夏桀和他的这一生,都有一个死敌,就是夏珏其人。 然而夏珏也是一个平衡的点,夏珏手中握有皇祖父为其留下的庞大势力,他手中有父皇留下的忠臣,夏桀底下是这些年精心栽培的心腹。说起来,夏桀的确是了不起,至少他和夏珏都是沾了先祖的光,夏桀却是一个人赤手空拳打下的江山基业,就算是皇祖父当初将江山给了夏桀,也是留下了无数掣肘的。 如今夏珏出现,多年平衡的局势被一夕打破。眼看着局面要从二分天下边做三分天下。所以不仅是夏桀等不下去了,就连他,也是等不下去了,朝局,总是在瞬息万变中,就会彻底换了颜色。 他一直在等着,等着和夏桀兵戎相对的那一天,这么多年的对敌,他和夏桀,彼此都很清楚,谁也没有法子兵不血刃的就拿下对方,只有鲜血才能分出一个胜负。 若是以往,他血管里流动的时时都是和夏桀彻底摊牌的渴望,然而,时至今日,他在这个皇宫之中有个割舍不下的人。 他犹豫了,拿不定主意,理智上有一个声音不停的在告诉他,要他行事果断,就算是此时不想方设法的留下一个子嗣,也应该尽快离开这座危险的京城,到他辛苦经营多年的南疆去,之后发布檄文,公告天下,正式挥军北下。 但情感上,又有一个声音在嘶吼呐喊着,不能离开,一旦离开,你就再也见不到她了,你跟她,下次再见面的时候,就是彻彻底底的死敌了,也许,不是你死就是她亡。 每每一想到她可能会死在自己的刀剑下,或者死在自己手下的刀口边,他就痛不可当,心如刀绞。 午夜轮回中,辗转醒来,枕上甚至满是泪水。 就是这样的情绪让他抱定着侥幸的心态,龟缩在小小的书房里,对于外间的事情不闻不问。直到今日午时过后,夏桀那猝不及防的诏令,打的他措手不及,他才终于迫使自己从那种虚无的等待中清醒过来。 有些事情,到了不得不面对的时候了。 手下的心腹们,大多派去了南疆那边,宫中只剩下他和几个死士,夏桀倒是会选日子。 不过,还要多选华云清那个贱人,虽然是给夏桀提供了一个绝佳的机会和借口,不过那个贱人,在被夏桀的人手抓走之前,竟会想法子送了一个口信给他,告诉了他这条密道。 Chapter 107 潜伏 华家对于皇祖父的忠诚他毫不怀疑,夏珏告诉华云清宫中密道的原因他也清楚。不外就是以夏珏手中如今的势力也不足以和夏桀对抗,所以希望让他这个太子逃出宫去,起兵对抗夏桀,彼此削弱对方的实力。 不过,就算是明知道夏珏的这个打算,他也只能接着,无论如何,也要离开宫中再说。夏桀这一手走得好,逼得他和夏桀提前反目,自己坐收渔翁之利,迟早,这笔账,他会讨回来的! 只是,算了算去,只等着深夜的时候再想法子混出宫去,这点本事他仍旧是有的,没想到的是,竟然会碰见她,而她,居然要救她,在他想着是不是应该忍着心痛,将她抓做人质要挟夏桀,顺便将她也带走的时候,她要放他走。 难道她竟不知,就算是她放了他,来日,他依旧是杀回京城来的么? 哪怕,她说的是如此坚决,为了报恩,今后两不相欠,再无瓜葛,可他,怎么舍得和她没有半分瓜葛,哪怕是仇敌,他也宁愿将这种牵系继续下去啊。 “你先躲进去吧。” 漪房看着夏云深眉目深沉,用一种心痛落寞的眼光望着她,她心里一紧,转过身去,故意用平淡的语气掩饰心里的那份悲哀。 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是错,她唯一清楚地时候,就算明知道放走眼前这个人可能会为夏桀惹来许多麻烦,甚至可能最后会导致夏桀的失败,但她仍旧没有法子对一个屡屡对她施以援手的男子下手,尤其,夏云深对她,真可谓是情深意重了。 罢了罢了,今日就当做是夏云深自己逃出了宫廷,毕竟,她不信,若是夏云深今日没有遇到她,就会逃不出去,想必夏桀也是知道的,要想抓住夏云深是何其困难的事情,否则,又怎会将抓捕的重点,统统放到剿灭夏云深在京城的党羽上面去。她相信夏桀,一定会最终胜过所有人,站在云霄顶端,笑看天下! 夏云深望着漪房的背影,指尖颤抖,什么话也没说,神色平静的再度回了假山之中修筑的密室里面。 漪房深吸了一口气,待空气中稀薄的血腥味散去,大声将散在四周的宫婢暗卫叫了回来,带头往寿延殿而去。 今日的漪房有些不对劲,跟随着漪房的人,大多都是今早随着漪房去见过了碧如歌的人,所以很清楚发生了些什么事情,见到这位漪妃娘娘的异常,这么晚了,还是要坚持往这寿延殿而去意外却一个个都保持完全的沉默。 一路之上,除了悉悉索索的脚步声和偶尔风吹树叶的沙沙作响,几乎没有听见任何其他的响动。 前往寿延殿的方向,越走就越是安静,寿延殿是当初太皇太后居住的殿宇,空旷已久,不过碍于太皇太后过往摄政的威名,即使是夏桀明知道这中间到底是怎么回事,也不得不为了维护皇家的颜面,装出一副缅怀祖母的样子,令人时时精心打扫这个宫苑,所以寿延殿虽然寂静,但也毫不破败,反而因为精心的维护看上去极为贵气。 在走到寿延殿那紧锁的大门前时,走在前面的几个暗卫忽然听见一声响动,暗卫刷的一声拔出刀剑,正要回头去望,漪房忽然脚下一扭,差点摔倒在地上。翠儿吓得尖叫一声,和两个宫婢慌张的扶助漪房,暗卫们被漪房这边的声音吸引了所有的注意力,等到确定漪房无事后在回头去看,发现后面不过是一片黑漆漆的夜空和远处宫苑游动的烛火,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在确定漪房无事后,众人终于放了心,漪房不顾翠儿几个人的劝说,坚持还是要进去寿延殿看看。 翠儿隐隐约约知道寿延殿之中,关于太皇太后是宫中大大的禁忌,她们这些做奴才的,不管是怎样的心腹,无论如何也是不能知道的。 可要是让漪房一个人进去,这么空旷的院落,无论如何他们也不能放心。 正在僵持的时候,漪房冷冷道:“本宫只想进去这佛堂坐一会儿,本宫听说,太皇太后这里的菩萨是最灵验的,本宫有些话,想在菩萨面前说一说,你们要实在不放心,就先派两个人进去查查,然后守在佛堂外面,不过片刻,本宫也就出来了。” 漪房这样说,那些侍卫也不敢再多话,眼睁睁看着漪房随意点了几个站在最后的暗卫,查探一圈后,又出来,站在殿门边,恭请漪房进去。 翠儿扶着漪房,看着这一切发生,当看到那进去后又出来的暗卫时,眼底猝然间滑过一道光芒,她盯着漪房提裙而入的款款背影,看着那扇大门缓缓合上,不知道想到些什么,就幽幽的叹了口气。 漪房进入殿中之后,什么话也没说,她按照王嬷嬷那日交代的话,沉默的在这个佛堂之中摩挲着,打开机关,墙壁半开,里面的暗道深不见底,黑暗无比。她不由得想到了这宫中的密道如此之多,有些为先人所见,是为后世子孙留下一条退路,意图大夏王朝某日落败之时,能够有再复起之日,有些,则是先皇疼惜爱子的一片心意。 可不管最初的目的是些什么,到了这个时候,这些心意都已经变成了另外不可言说的目的了。 夏云深站定在漪房身后,望着那条密道,方才,他击毙最后面的暗卫,混入其中,多亏漪房分散了那些人的注意力,此时,她又带着他来到这个地方,她难道不知,这条密道若是让人知晓,最终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就算是华云清告诉他的那些密道,也只能趁着夜深人静的时候,供人单独通行,可这里,可是极容易带人潜伏进来的啊。 Chapter 108 绝对的把握 漪房似乎是察觉到夏云深在想些什么,缓缓地转过身子,收拾里那些凌乱的情绪,面容平静,那双清亮的眼里,在这个黑暗的房间中,带着一股灼灼逼人的味道,在夏云深的心中,深深的划下一道永远也洗不尽的痕迹。 “你此去之后,我会上禀皇上,立刻着人封了这条密道。” 夏云深苦笑一声,犹有些不甘的道:“你要如何告知他,此时此刻,还来在意这宫中密道的事情。” 漪房沉默,片刻后,红唇一掀,“坦言直说。” 夏云深脚下一动,人已经逼前两步,脸上带着丝丝焦急,“你要实话告诉他,是你放走了我。” 见到漪房不动如山的样子,夏云深心中实在是着急,他带不走她,不是能力不及,而是知道她根本不可能跟他走。何况,正在这个时候,若是他强行带走了她,风餐露宿自不必说,说不定,师傅那些人,就会将她当做要挟夏桀的利器,他不愿意她过这样的日子。他和夏桀之间的这场征战,不管最后结果如何,谁胜谁负,至少,他都希望她是周全的。 他拽着漪房的胳膊,小心又用力,急迫的想要说服她这种荒谬的想法。 今夜的事情,她放走了他,若是她自己不说,以夏桀对她的信任,是不可能会察觉的。 “他再宠爱你,也是天子,也是皇上,如今我和他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以你的聪慧,怎会还想不明白,你要放了我,偏还要自己去告诉他,你以为,他真会舍不得处置你!” 就算是不为了江山社稷,只要一想到自己心爱的女子放走了自己的宿敌,恐怕也会心中有怒吧。 何况自己这个宿敌还对她有不同寻常的情愫,夏云深暗自在心中苦笑一声,不知道到底那股涌上心头的滋味是苦还是涩。 漪房平静的倒退两步,目中藏着坚定。 “我答应过他,从此之后,我们之间,再无欺瞒。我早已说过,今日助你,是因你屡次救我助我的恩德,可我,依旧是他的漪妃,他的妻子。”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漪房也不想再去顾忌宫中所谓的规矩礼仪,什么漪妃,什么皇上,什么太子,他们三个人之间,存在的从来就不是这些问题,或者说,根本就不仅仅是身份的问题。 夏云深如遭雷击,身子晃了两晃,即使在面对当初景安帝病逝,即使在无数个日子里,他被人逼得太子位摇摇欲坠,即使是今夜逃出来的时候,面临诸多困难,他也从来未觉得如此心碎神伤过,这样的感觉,就好像是一瞬间被毒素淹没了头顶,不仅仅是心痛,甚至是痛到失去知觉了。 好! 好! 好! 夏云深咬牙,尚未回话,又听对面倾城绝丽的女子淡淡道:“下次见面,你便是逆臣贼子,我再不会手下留情。” 夏云深惨败了脸,他手捂住胸口那道斜长的刀痕,在东宫的时候,他被前来抓人的侍卫刺伤,手下的侍卫拼死护着他离开,他藏在密室之中,自行点穴止血,自行敷上伤药,觉得未曾有何大碍。 可为何此时,听她字字句句说的这般清楚,即使是早就认清楚的事实,还是觉得那道伤口,以迅即的速度在溃烂,在放大,浑身,好似就要脱力般。 不过,也罢,终究是说清楚了啊。 夏云深对着漪房长长一鞠躬,什么话也不必再说,袍袖一甩,在要踏进那密道的时候,听到后面幽幽的叹息声。 “你怨我绝情,我却想问你一句,若今日你知我向夏桀坦诚,会遭雷霆怒火,会被关入密室之中,却性命无疑,你会否就此留下来,去见夏桀?” 夏云深浑身僵硬,艰难的摇了摇头。 身后便又是一阵轻笑,“如此,你便知你心中最重的是何物,我知晓你对我一直有不同寻常的情意,可人生百年,总不可能事事皆在掌握之中,你既然已明了你最看重的到底是何物,就无须再犹豫不决了。” 夏云深听到这话的时候,心中咆哮着想要反驳,终是无言。 他是很清楚的,自己爱着这个女子,爱的发狂,爱的为了她,宁可禁足东宫内院,宁可得罪华家,宁可拼死去望龙山底下和死敌联手。 但是这份爱,依旧阻挡不了他的江山大业,这么多年来,他就是依靠着这么一个信念在夹缝中生活着,尤其这不仅仅是他的希望,还是他身后无数跟随了他这么多年的手下的希望,还是父皇临终时的意愿。 无论为己为公,他都丢不下这份江山的诱惑。 即便是她今日会因放了他丢掉性命,也许过后他会后悔,会愤怒的挥军南下,除掉夏桀为她报仇,会郁郁一生终不得欢颜,但在面对离去和留下的那一刻,他依旧会选择离开。 所以,他无法反驳她的话,只因,她说的都是事实。 这一瞬间,他甚至痛恨起她来,为什么,要戳破他心中最不堪最不想面对的那个部分,非要在这个时候将彼此之间的关系更加割裂的鲜血淋漓,让他痛上加痛! 漪房对着夏云深的僵硬,低了头,再抬眸时,唇角挂着浅笑,“快走吧,带着你的希望离开,无论最后谁胜谁负,我总是会和他在一起的,而他,也绝不会伤我。” 这话音如此自负,带着全然信任的甜蜜味道。 夏云深知道,这个女子说出来的话,从无虚言,尤其是关于夏桀,她总是有着绝对的把握。 最后一层面纱都已揭开,露出的全是腐朽和他不想面对的尴尬肮脏,再留下来还有何益。 Chapter 109 痴人说梦 夏云深忍住想要回头再看一眼的欲望,捂着伤口,一步步,踉跄而又沉重的离去。 漪房沉默的看着夏云深远离,关上密道的入口,平静的转身,她要去见夏桀,这密道里面的东西,虽然都已经转移,夏云深离去后,她也会叫人立刻封了密道,不过,有些解释,仍旧是她应该亲口告诉夏桀的。 龙阳宫寝殿外,李福和翠儿搓着手,焦急的等待着,尤其是翠儿。 今晚的事情,发生的太猝不及防,从还在那假山边,娘娘执意要一个人休息的时候,她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可当时并未想出什么。 直到后面种种疑点串联起来,再看到进去查验佛堂和出来的暗卫,人数明显不对,她心中陡然一惊,却已经看到自己的主子没有给任何人反应明白过来的时间,就迫不及待的进去了。 她脑海中蹦出一个大胆的想法,又不敢说出来,心中又惊又急,若真是她想的那样,娘娘这次做的事情,可真是大胆太过,太容易让皇上龙颜大怒了。 但那种状况下,她什么也不能说,更不敢说,她暗中期望着,娘娘出来的时候,身后还会跟着一个人,也许,只是有一名暗卫,在里面查探久了,一时忘了出来,当然,她也知道,自己的这样的可能性,近乎于无。 她惶恐害怕了半天,最终出来的还是只有娘娘,她冷眼旁观,发现跟着的暗卫和禁卫们虽都不说话,眼神里同样写满了疑惑。这些暗卫都是高手之中的高手,不会连进去出来的人数都分不清楚。 正在担心的时候,没想到娘娘倒是一脸镇定,出来后,就直接令人去请皇上回寝殿,只说是要事禀告。这一进去,就已经是两个时辰了,直到此时,既未有传膳的消息,也未有令人送水添衣的消息,若是歇息,屋中分明又燃着晃动的烛火,只是安静的太过了。 翠儿胆战心惊,想了又想,一步步靠近寝殿,就在快要走到内外殿那白玉架子屏风前时,被李福一把拽住了。 “李公公!” 李福不动如山的站着,意味深长的道:“稍安勿躁。” 翠儿见了李福这幅样子,不由一怔,又敛气凝神的站定在了原地。 屋子里灯火通明,背后是绣染着大片大片蔷薇金凤的锦被,一个坐靠横亘在夏桀的身侧,他一手撑在坐靠之上,斜望着对面几乎是锁在床角的漪房,薄唇开合几次,良久,终于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 修长的手指重重在眉心揉搓几下,夏桀上身挺直,将漪房一把捞到怀中,下巴在她头顶软软的发上轻轻磨蹭着。 “这样的事情都敢做,你就是吃准了我不会生你的气,舍不得处置你是不是。” 这话里,虽是抱怨,但又有几分无可奈何的宠溺味道。 漪房听出来了,不由得一笑,其实,她不是不惶恐的,不是不担心的,即使她再如何相信夏桀,也确定就算是自己不出手相助,夏云深也会逃出去。可终究万事万物都会有那个万一。 若是万一,若是夏桀败了,若是有一天夏桀会死在夏云深的手上,她情何以堪啊。 此时,夏桀这样半是抱怨,更多的却是温柔呵护的话,在她听来,便是如闻天籁。 她不是害怕夏桀处置她,只是听到夏桀的口吻,她就知道,夏桀必然是有十足的把握,夏桀必然是不会失败的了。 漪房在夏桀怀里扭动了几下身子,双手揽在他的脖颈上,磨蹭了几下,极其认真的道:“我不是想瞒着你,只是当时情况紧急,而且,我有不得不放走他的理由。” 夏桀扳起她的下巴,含住软嫩如春蕊的唇,深深地吸允,询问的话语含糊不清。 “什么理由?” “他数次救我,我这一次若是见死不救,于心难安,将来,总是在心里留下一场挂念。” 夏桀的身子一僵,停住吸允,对上漪房的眼神,“放了他这一次,以后还会再挂念么?” 漪房果断的摇摇头,“不,前事已清,今后便是死敌!” 纵然夏云深助她数次,可她数次的危机里面,说不得多多少少也有一些东宫人的影子,说来好笑,什么华家,什么珍妃,什么淑妃,还有那华云清,说起来,这些人都不过是夏桀夏云深还有夏珏这三人博弈的棋子。无论那些世家如何在私底下自诩两面甚至是三面讨好,终不过是这三人眼中的一场游戏。 所以如果是以前珍妃淑妃联手暗害她的时候,夏云深是完全不知情的,她断然不信。 也许夏云深没有亲自动手,但终究,还是有其推波助澜。 算来算去,她在这个最危急的时刻,助夏云深如此轻松的离开宫禁,已经是仁至义尽,今后,便各有各的前路了吧。 夏桀明显对这个回答满意无比,他将漪房搂抱在怀中,目光比屋中的烛火更加明亮逼人,“放就放了吧,我也没打算在这个皇宫里就这么捉住他,抓住了又如何,那么多党羽逃在外面,还不是要依靠兵戎解决。” 夏桀伸手摸了摸漪房尚且平坦的腹部,轻笑一声道:“你若是今后真将他当做了陌路人,这次当他,倒真是放得值了。” 他的漪房一贯心软,就算是面冷如铁,心里却始终燃烧着一把火,尤其是对于夏云深这样的人,屡次救过她的人,心里终究会留有一丝念想,还不如趁早了结,只要,以后不再记着还欠了夏云深就好。 至于其他的事情! 哼,妄想逃到南疆,妄想和夏珏联合起来,先对付他,简直是痴人说梦! Chapter 110 出生 夏桀的脸上,写满不可一世的自傲和轻视。他更加用力的搂住怀中柔软的女子,江山,美人,都是他的,谁也夺不走,谁也没法夺走。 景泰十二年的这一场宫变,让大夏整个朝野震动,不仅如此,很多百姓,在数十年后,都还会对自己的子孙感慨。正是因为这一场突如其来,谁也没有料想到的宫廷变动,让大夏经历了自建国以来最为动荡的一段时期。因为这场宫变是由东宫太子妃意图谋害当朝漪妃而起,所以民间便称这场宫变为东宫之乱。 夏云深逃出皇宫,夏桀即刻公告天下夏云深的罪状,多年来种种罪行,一一列举。东宫的党羽,尚未来得及逃出京城的,在夏桀大力的清剿下,短短半月之间,就被刑部用最快的速度定下罪名,对夏云深死忠之人,皆是满族灭亡,无一幸免。唯有女眷留下,充为官妓。 漪房冷眼看着夏桀的种种处置,有的时候,也会听见瑞和和月容进宫时,说起那些昔日闺阁姐妹,手帕之交的惨状。心中不是不怜悯。可是她更深知,朝廷上的争斗,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放走夏云深已经是万般不得已的决定,她绝不可能因为一时的不忍,再去向夏桀求情,让夏桀宽恕夏云深的党羽,给夏桀留下隐患。 不是她不怜悯那些无辜的婴孩和稚子,但在这个时空里面,家族的存亡往往会一代代的延续下去,后世子孙所背负的愧疚感,和怨憎感,会有超出常人想象的延续力量。 一旦这些人流亡在外,就会世世代代教育自己的孩子,让他们报仇,这样,不仅是夏桀的祸患,也是她孩子的祸患。所以,她也只能冷眼旁观了。 在夏桀清洗夏云深党羽,和处理早前先皇在各州府埋下的棋子的行动之中,最为倚重的人就是窦祖年。 夏桀需要在这个时候培养出自己坚定不移,绝无二人的心腹,同时,他又不愿意再启用其他的人,以免将来这些人以功劳试图送女入宫,对漪房造成威胁。所以窦祖年无疑是最好的人选,至少在目前的状况下,窦祖年已经被划入了坚定地保皇一派,足够忠心,也会毫无疑义的选择维护漪房,支持漪房,至于外戚,今后再说吧。 夏桀如此想,漪房却并不如此想,她一直很清楚,在这个关键的时刻,窦祖年固然是要站在夏桀的一边,可窦祖年手中却也绝不能掌握太多的权利。夏桀或者爱她容忍她甚至是骄纵她,可在夏桀的心里,愿意护着的,只是她,也许将来再加上他们的孩子,却绝不包括窦家的人。 窦家,权利过重,时时刻刻都会处在危机之中。 就算是她将来生下的孩子继位,身为一个皇上,也绝不愿意看见外戚的势力做大,如果她不想在将来面临两难的选择,就只能在此时就注意控制窦家的势力。 所以。即使在这个动luan的时期,即使是花飘雪犯事,窦家头大如牛,花家时时痴缠着窦祖年,提心吊胆的妄图洗脱罪名的时候,漪房依旧常常将窦祖年召入宫中,不断地警醒他关于窦家权利的事情,好在窦祖年依旧足够清醒,将漪房的话全部听入耳中。保持着不骄不躁的态度。 宫变发生的二十日后,逃往南疆的夏云深和先行一步的青山居士等人汇合,拿出景安帝留下的遗诏,公告天下,夏桀才是某朝篡位的罪人,东宫之人不过是忍辱偷生,静待时机清除奸佞而已。虽然景安帝的遗诏比之先皇的遗诏失了分量,不过依旧有不少的景安帝旧臣响应,携家带口前往南疆一带,支持夏云深攻入皇城。 同时,夏珏自呈身份,告诉世人,他才是真正的大皇子,是名正言顺的继位者。只不过,公告了自己的身份,却没有告诉世人他的生母为谁,只说他是先皇元妃的儿子。 先皇当年和凤舞长公主相恋,可惜碍于身份,求而不得。不敢明目张胆的正式册封凤舞长公主,但又不愿意心爱的女子就这样默默无闻的跟随他一辈子,连一个封号都没有。 所以先皇在世时,曾经下诏,设了一个元妃之位,等同皇后。然而,并没有告诉世人,元妃娘娘到底是谁,出身何处,姓谁明谁。 夏珏告诉世人,他就是元妃之子,当年真是因为受到了当时皇后的迫hai,所以先皇才不敢公开封后。后来,他身中剧毒,先皇将他送走,如今,正是该收回江山的时候了。 夏珏敢这样说,就是笃定,不管是夏云深,还是夏桀,都不敢公开的告诉世人,他这个皇长子,是先皇和亲妹妹生下的儿子,更不敢告诉世人,传言中先皇痴情不渝,最深爱的元妃竟是先皇的亲妹妹,曾经的长公主,所以他肆无忌惮。 果然夏桀和夏云深即便是愤恨不已,也不能否认,他们否认夏珏是先皇的血脉,却不否认先皇果真有一位元妃,而且还元妃还生有一位子嗣。 本来天下人都不会相信夏珏这样一个凭空冒出来的皇长子,可惜,夏桀还没有来得及铲除殆尽的那些州府官吏,接连宣布投靠夏珏,让天下一时间哗然。 就此,三方分立,这个天下,到底应该属于谁,众说纷纭,谁也道不明白了。即便是朝中大臣,对于当年的往事隐隐知晓的,碍于一片忠君之心,也只能暗自感慨,先皇做事糊涂,以致留下来如此多的祸患,引致江山分裂,臣民动luan。 而在这样的动luan中,漪房终于生下来自己的第一个儿子,夏云天。 Chapter 111 危险不已 夏云天降生在还有些料峭的日子里,彼时梅花开的美而清傲。夏桀抱着和自己面容如此相似的儿子,嘴角舒出一抹温暖真挚的笑意,将儿子放在漪房的身边,俯下身,亲吻漪房的嘴角。他唯恐自己一身铠甲,冰凉刺骨,让漪房和孩子受了寒气,刻意的将弯腰的弧度增大了许多。 可不管这份笑意如何柔软,漪房看在眼中,也觉得心里面,一阵一阵的发酸,她知道,夏桀要亲自去前线了。 这几个月来,战事屡屡失利,这其中固然有夏桀要将夏云深和夏珏引入中原腹地,延长作战线,所以先行败退做诱饵的缘由,但同样的,夏云深和夏珏的统兵能力,手中的实力进一步扩大也是逼得夏桀不得不这样兵行险招的原因,看着怀里粉嘟嘟的儿子,想到夏桀要亲身去面临那些风险,漪房有时候就会不由自主的后悔,若是那一日,没有放走夏云深,会不会夏桀真的就能抓住夏云深,会不会夏桀如今的压力就会减轻许多。 但这也只能是想想而已。 夏桀还是走了,没有留下太多的话,只是将从太皇太后宫中密室里搜出来的一个玉玺留给了漪房,同时让带走窦祖平,留下窦祖年处理政务,在京中为他保证粮草的供应。 这同样也需要冒着极大的风险,如今漪房生下儿子,在后宫位分最尊,在京中主政的又是窦祖年,若是漪房有别的意思,不想当漪妃,想要做太后,那么夏桀纵使有翻天之能,在这样的内外交困之下,也只能束手无策。 可是他相信漪房,还是毫不犹豫的走了。 漪房自然不会这样做,甚至在夏桀离开后,不顾产后体虚,将蠢蠢欲动的窦家人一一打压,不惜代价用别的名目狠心斩杀了几个窦家嫡枝的子弟,连瑞和和月容的求情都不顾,还与劝她趁这个时候多笼络朝臣为将来夏云天继位铺路的窦祖年大吵了一架,这样,才彻底打消了窦家人的心思,让上上下下都知道,这个江山,还是夏桀的,不管是谁,哪怕是窦家人,也夺不走! 等到第二年的冬季,临近新年时节,漪房自信已经将所有夏桀留下来的心腹安插到朝廷的各个重要位置,做完了夏桀想要做而来不及做的事情之后,漪房看着已经牙牙学语,却还对父皇这个词极其陌生的夏云天,终于动了心思,决定前往战火正盛的昭城,和夏桀团聚。 这场战役打的如此艰难,无论结果如何,她想,她和孩子,都是应该和夏桀在一起的。 漪房想要去昭城的事情,被窦祖年得知,窦祖年当即匆匆进宫,试图阻止。 “漪房,你在想些什么,如今昭城是什么样的局面,皇上先前铺下的路子,都是进行的好好地,可谁知道,夏云深竟然会不顾体面,和夏珏联手,如今皇上的处境越发艰难,你膝下有小皇子,若是皇上不幸失败,你也能凭着小皇子为皇上守着京城,将来才好为皇上报仇,你却要带着小皇子过去,你到底有没有为这江山社稷想过!” 窦祖年的这番话听起来是如此的义正言辞,可漪房淡望了窦祖年一眼,撇出一抹冷笑来。 不知道为何,窦祖年看见这丝笑意,心头控制不住的心虚起来。 “大哥,一个月前,吏部呈了折子,要调邹县县丞往开阳府,升任通盘,主管农事,你以越级而驳回,将国子监监正薛庆调了 过去接替开阳府通盘一职,二十日前,你借口户部的郎官灾祸之年街头狎妓而将其撤职查办,以府城军的小将杜仲年补上,十五日前,北朔的藩镇使被你用驭下不严的罪名贬去做了县令,这一次,你用的人,是礼部的司仪官荣昊。” “好了,这些人的调动,本就是皇上临走前就安排好的,你如今要怪我,怀疑我滥权,我也无话可说。” 漪房看到窦祖年脸上的神色随着她的话,一寸寸灰败下去,心中略微不忍,本没有接着往下说了。可窦祖年这样强词夺理的辩解,彻底激发了她心中的愤怒! “皇上走的时候,的确是有意要调动这些人,这些人,不是掌管吏部,就是掌管粮仓重地,亦或是兵权来源之处。可是,该撤换的你撤换了,原本该顶上的人,你却没有按照皇上的吩咐做事!” 漪房望着窦祖年乍露仓皇的脸,忍了又忍,还是道:“薛庆,荣昊,杜仲年,这些人都是谁,不是瑞和的娘家子侄,就是窦家的远亲,还有月容那边的人手,看起来,这些人的关系似乎都是隔得很远。素日也和你,和窦家都无大的纠葛,甚至和蜀国公府以及伯爵府都没有大的纠葛,可你不要忘了,大哥,皇上这么多年来,在先皇留下的掣肘下,在夏云深的逼近中,还能将朝局掌控在手里,对各种步骤行动都可抢占先机,凭借的,就是他手下那批能将任何消息都收揽在怀中的暗卫。你以为,皇上既然能将朝政托付给你,能将我和儿子托付给你,他会不给我留下半点凭仗!” 窦祖年闻言,脚下一晃,看了看漪房亮的惊人的眼,那身上骤然散发出的气势,竟是视他如死敌一般,顿时觉得半生辛苦,都不过如此,心灰意冷的坐倒在了椅子上,以手捂面,半晌,才低低笑着道:“也对,也对,你从小就比我精明,比我能干,我近日这番做派,的确是逾矩过分,你没有直接说我有某产篡位的心思,已经是留情了。” 漪房嘴唇张了张,心里酸涩难言,她知道,自己的这个哥哥一向是疼她的,做出这些事情,也不过是想将更多的权利集中在手里面,不过是不相信夏桀,担心这场战过后,若是夏桀将来担心窦家的权势,就会在宫中另立后妃来压制她,到时候,云天的太子之位,也会摇摇欲坠,整个窦家,也会危险不已。 Chapter 112 不会放过 然而,人的欲望是无止境的,当那么多权利的诱惑摆在面前的时候,人的心,往往很难控制。 就算是她自己,这一年多以来,在京中帮着夏桀处理政事,大权在握,也会有志得意满,心旌动摇之感。她急切的想要处理好一切,安排好一切,带着云天去和夏桀团聚,陪着夏桀度过最艰难的一段时光,这其中,也不乏她担心自己长久习惯了权利在手,将来夏桀胜利归来后,她舍不得归还权柄,引来夏桀的疑心,活生生的毁掉她和夏桀的一段感情。 她不想要这样的结果,今日的甜蜜恩爱,是她用无数的鲜血苦痛换来的,甚至包括了她的一个孩子,所以她要先行掐断这样的苗头。 如果连她都需要担心被权利迷惑人眼,那么窦祖年呢,一个被庶子身份压制了这么多年的人,一个始终野心勃勃并且还颇有才干的男人,一朝得志,步步青云之后,忽然间发现这世间还有这般的权势,一日兄妹情,十日兄妹情,可长久以后,这样的兄妹之情又能压制多久,女人,尚且有骨肉和爱情可以牵制着做出理智的选择,但男子,尤其是这个时代的男子,是不一样的。 唯有自己亲身体验了这样的心思摇摆,漪房才明白,当初花飘零告诉她的那番话,用一个母亲的身份告诉心爱的女儿要防着自己的儿子时,是多么无奈可悲的一番肺腑之言! 尤其是,是眼睁睁看着最近窦祖年眼中偶尔会闪烁过的得色,漪房觉得,已经到了一棒惊醒的时候了,她不想有朝一日,要为了自己的丈夫和儿子,像自己的亲哥哥,曾经相依为命的人,举起屠刀。 这段时间以来,她已经杀了太多的人,花飘雪,花家上下一百多口,还有先前的太子余党,甚至是窦家不安分的子弟,这些人里面,有的是夏桀临走前就下了旨意处死却还没来得及行刑的,有的,却是她亲自用夏桀留下的玉玺盖了旨意的。 这中间有很多人都是她的血亲,她也不得不为,还有的,如华云清之流,至今被她关在牢中,不死不活的关着,等待处置,然而,最终也是拖不过一个死字,不过是等待着更多的利用价值罢了。 她手上染了太多的血,午夜梦回,她都常常梦到会有人来向她索命,问她,为何父母兄长犯罪,他们这些孤寡弱者也要跟着配上性命,去做黄泉路上的冤魂。 每次醒来后,她总是抱着儿子,想着夏桀温柔呵护她的样子,想着夏桀含笑的模样,想着他们一家三口将来会有的幸福日子,一遍遍的告诉自己,没有关系,没有关系,中总会好的,总会好的,为了夏桀,为了云天,将来哪怕是下了地府,进了十八层地狱,她也甘之如饴。 可难道,真要逼她走到那一步,最自己的大哥下手不成! 漪房忽然悲从中来,自夏桀走后,她就竭力维持的镇静面孔终于坍塌,像小时候一样,跪坐到了窦祖年的脚边,将头枕在窦祖年的膝盖上,放声大哭。 周围本来就无人,外面守候的听到漪房哭声,心中忐忑,都不自觉地走远了几步。 窦祖年本来心中懊恼,乍然看到漪房大哭,反而手足无措起来,又见到漪房还是像小时候被人欺负了那样,依恋着伏在他的膝盖上,一时也是悲喜交加,只是用手轻轻的抚着漪房的长发,默默不语。 漪房抽抽噎噎的哭了半天,鼻子通红,嗡声嗡气的道:“大哥,你别逼我,自从他走了,我就觉得难受,可我答应了他,要好好的,带着云天,守着这京城,管着这朝廷,一定不能让他分心,等着他回来,我为了他的这些话,狠下心肠,不管什么事情,我都敢做,不管如何艰难,我都忍下去,我谁都下的了手,我谁都敢杀,可你是我大哥啊,当初我们兄妹两,在窦家的时候,这般艰难,都撑了过来,一个冬季,十几斤碳的分例,你全都给我用,自己冻得浑身哆嗦,差点浑身冻死过去的那个大哥啊,我们兄妹说好了要出人头地,要做人上之人,你是为了我和娘亲才奋发上进,去南地冒险,去奉承笼络那些朝臣,我也是为了你和娘亲,才进宫为妃,难道我们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却只能因为权势富贵,因为窦家和皇权,举刀相向,大哥,我求你别逼我了,我求你了。” 窦祖年喉头涌起酸涩感,眼眶湿润,他不愿在漪房面前落泪,硬生生咬住舌尖,将那股潮意逼退回去,脑子里面,混混沌沌的想起了许多事情。 是啊,这么多年的相依为命,为什么到了如今,这兄妹之情,竟会变得如此! 他这段时日,的确是做了很多事,也的确是为了漪房,自古人心易变,帝王的宠爱,更是薄幸,纵然昔日情深似海,又能保得住多久,漪房总会有年老色衰的事情,就算是永远貌美如花,若是帝王一旦厌了,倦了,再度宠幸上别的女子,那漪房又该如何,他总以为,最好的法子,就是趁着机会将权力牢牢地收在手中,将来,一旦天子起了别的意思,想要宠爱别的女子,不管是外甥的太子位,还是漪房在宫中的地位,甚或是窦家,都能得以保全。 没想到,他竟忽略了,自己不知不觉间,自己所以为的一片爱护之心早已经变了味,其实他的心里,隐约中,一直都是想着在为自己谋利的,今日若不是漪房点醒,也许有朝一日,这样的欲望越来越大,他的确就能做出某朝篡位的事情,甚至那个时候,或许为了斩草除根,他连漪房和云天都不会放过! Chapter 113 决然 想到这些,窦祖年不禁觉得羞惭又恐慌,他一咬牙,拍拍漪房的肩膀,看着漪房用水润的眼看着自己,怜惜的道:“大哥不逼你,大哥不逼你,我今日回去,就会按照皇上留下的名册,将该上去的人全部安插上去,你放心的去昭城,大哥给皇上和云天守着昭城,等你们凯旋归来。” 漪房百感交集,她知道,这一次,自己的大哥是诚心实意的。 因为一旦按照夏桀临走前留下的名册将所有的人安插上去,而这些人,都是夏桀培养的心腹,手中都有完全的控制之法,无论如何也不会背叛,那么,即使她和夏桀都不在京中,也没有任何人能够动摇后方,即便是窦祖年,也不能了。 漪房唇角哆嗦了几下,一眼看到窦祖年眼角操劳出的细纹,想到过去那些岁月,哽咽的喊了一声大哥,再也无法说出其他的话来。 而窦祖年,只是用手轻轻的拍了拍漪房的肩头,微微一笑,什么话,也没有再说。 漪房风尘仆仆的带着夏云天赶到昭城。时值寒冬,昭城地域偏北,气候酷寒不已,夏云深和夏珏手下的兵士,都以南疆及东南一带的人居多,不耐严寒,因此暂停了攻城。两边为了鼓舞士气,都决定在冬季岁末的时候,好好犒劳一下手下的将士,恰好漪房带来大量的棉衣酒肉,一时间,在这个战乱纷飞的时节中,昭城里,奇异的焕发出一股暖融融的气息来。 夏桀从未想到,漪房会不远千里的奔袭来到昭城,来到他的身边,乍然见到漪房的时候,他只觉得恍若是在梦中。 他将漪房留在京城,还留下窦祖年,不是没有想过可能会发生的变故,可他选择相信漪房,退一步讲,如果他真的失败了,漪房有云天在身边,自然会为了云天打算,这样的话,夏云深一旦打入京中,掌握大权的漪房就会投降,以夏云深对漪房的用情至深,只要他死了,夏云深无论如何也是会留下漪房的,漪房自然也能用她的聪慧保住云天,如此,就算是他在黄泉路下心如刀割,也能含笑。 可漪房,居然来了,不要到手的权势富贵,选择和他一起面临艰难险阻,这样的深情厚谊,让他心潮澎湃之余,只能紧紧的抱住漪房,无语凝噎。 一朝春情过后,漪房伏在夏桀的怀里,告诉了夏桀一件事情。 “我将华云清带过来了,她是华家的女儿,我知道她有三个哥哥,此时都是夏云深手下的大将,颇有大才。” 夏桀停在漪房脸上抚摸的手一顿,指腹上厚厚的茧子摩挲过漪房凝脂一般的肌肤,感受到柔腻的同时,他不自禁的叹了口气。 “漪房,你是想要我将华云清送回去?” 漪房没有说话,暗黑的烛光里,她的睫毛抖出一个无奈的弧度。 夏桀掐住她的下巴,抬起她的脸,逼她看着他。 “漪房,你既然不愿意放过她,就没必要这般勉强的。” 他当然知晓漪房的心意,漪房这样做,分明是想要分裂开华家和夏云深的势力,减轻在他身上背负的担子。 坦白说,这一次,他的确是轻敌了一些,他估计错误的是,夏云深居然能够放下体统,不顾一切的和夏珏联手,虽然这样做,对他们三方都是饮鸩止渴的行为,很大程度上,的确是扼住了他的咽喉。 夏云深手中有的,是南疆的兵马,夏珏手中有的,是大量的钱财粮草。本来三足鼎立,他还可以分而攻之,偏偏,夏云深身边的那个青山居士为了让夏云深取胜,宁可丢掉尊严,也要先和夏珏联手。 奇怪的是,夏珏这个疯子,在这个时候,也肯答应夏云深。 想来,夏珏已经到了癫狂的地步了吧,如果他所知的事情没错,夏珏马上就要丢掉性命,想要正名,是夏珏毕生的梦想,夏珏应该也是为了在临死之前完成整个梦。 唯一让他没有想到的是,漪房居然会…… 会想要将华云清放回去。 华云清是华家的女儿,若是真的放了回去,固然可以挑动华家和夏云深之间的同盟关系,甚至是华家和夏珏之间,也会生出一丝缝隙,只不过,为了这样一个微末的效果,就要放走华云清,别说漪房甘愿与否,就算是他,也不愿意。 华云清,当初可是有份害死他骨肉的人! 而且,漪房屡次遭难,华云清在背后都难逃罪责。 夏桀想到此,果断道:“我知晓你的心意,不过华云清放回去与否,并不重要,你既然来了,就好好照顾天儿,其余的事情,我自有分寸。” “可是……” 漪房想要说些什么,夏桀俯身而下,准确攫住她柔软的唇瓣,感受到上面干涩的皮屑,夏桀的心,不由猛的一抽。 他可怜的漪房,都这样了,想必连日风餐露宿,根本就没有来得及好好歇息,他总是想着要给她最好的生活,却每每让她为自己提心吊胆。 夏桀抱住漪房的两只手臂,将她压在床上,含含糊糊的道:“其余的事情,以后再说。” 红帐垂下,昭城不够奢华却充满暖意的屋中,顿时涌起一股浓烈的情欲滋味。 当昭城的北风呼啦啦吹在木窗上,噼啪作响时,外面漫到膝盖深的大雪中,有一个人影,颓然的站在屋脊上,遥遥望着那间屋子,左手上一个陶瓷泥红的酒瓶,散发出浓烈的酒香气息,右手握剑的关节处,雪花飘扬在上面,凝成冰晶。看上去有种决然前的凄怆。 Chapter 114 棋子的命运 慕容艺静默的站立许久,忽然听见院落处有婴孩的哭声传来,他身子僵硬,循着声音的出处望了望,唇边就慢慢的溢出一丝笑容来,身子躺倒在了屋脊上,仰望着纯净的天空,身上盖着一层厚厚的冰雪,合上了眼。 再忍一忍,再忍一忍,这样的锥心之痛,不用承受多久了,事情尽心的如此顺利,不用几日,就能够到解脱的时候。 到那个时候,他就不用看着她依靠在别人的怀中,容颜娇媚,也不用听着她为别人生下的血脉的哭声,他再也看不到眼前这样的天伦之乐。 当他眼角不知何时凝成的水珠冻结在一起,连心都冻得麻木时,慕容艺听到了头顶那串低低的笑声。张扬,讥讽,充满了诅咒的味道,慕容艺刷的张开眼,刚才的满目哀愁都统统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狠到极致的眼神。 “夏珏!” 夏珏一身黑衣飘飘,站立在离慕容艺数丈开外的屋脊上,上下打量了慕容艺一眼,啧啧叹道:“你既然是我的骨肉,就该知道,我从来是喜欢什么,就必然要去争到手的,你却如此毫无担当,只敢躲在这里偷看,当初不应该选中你娘生下你,你和你娘一样,都是上不得台面的人!” 慕容艺大怒,他这一生,前半生是在家中苦思学艺,吃尽苦头,后半生,就是想着要杀死自己的生父,还有时时刻刻承受着那般非人的痛苦,若不是为了杀死这个人,他何必来到京城,何必和夏桀联手,这样,就不会认识漪房,若是可以选择,他宁可永远不认识这个让他爱到极致,又痛苦到极致的女子。 生而非人,爱而不能,连尝试着表达心意的念头都不敢有,这所有的一切,都是谁造成的! 如今,这个人居然还敢在他面前说他和他娘都是上不得台面的人! 慕容艺所有的冷静都砰然坍塌,他握紧了手中的剑,像是狼一般痛嚎了一声,就笔直的朝着夏珏刺了过去,其势如虹,招招朝着要害的地方攻过去! 他知道,虽然离最初的设想还差了几天,但是夏珏的体力和武力都必定不如以前了,不管夏珏今日来这里的原因是为了什么,他都要拼一拼,除掉夏珏! 夏珏看着慕容艺近乎是不要命的打法,唇角扯起一抹古怪的笑容,他的眼神一闪,身后他带过来的数十名高手,已经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窜了出来,用不要命的攻法朝着漪房和夏桀呆的那间屋子而去。 本来安静的院落,刹那间,刀声四起,守候在院中的人,急忙大喊护驾,兵士匆匆而来,夏桀手下的暗卫,和夏珏带来的人对上,都是经过苛刻训练的高手,数个回合之下,已经各有死伤。 这院落里面的响声,引来了无数的人,慕容艺虽然奇怪夏珏为何要在这个时候故意闹出这样大的动静,不悄悄潜入,可夏珏行事,从来古怪,让人捉摸不透,他不想去猜,更不想在这个慌神的时候,就放走了夏珏,所以他全然不顾,只是拼着一口气,非要夺了夏珏的性命不可。 院落之中打的如此厉害,夏桀和漪房自然不可能不知道,夏桀放开怀里的漪房,扯住旁边的衣物,随手穿上,打开房门,叫人守住漪房,便不顾漪房担忧的阻拦站到了房门外。 “住手!” 夏桀一声叱喝,所有的人,都停下了攻势。 夏珏看到夏桀出来,猛的一掌击向慕容艺,硬生生将他逼退两步,自己站定在院中,看着夏桀笑意盈盈的脸,讽笑道:“皇弟,你终于肯出来了!” 夏桀最厌恶夏珏叫他皇弟,可此时他不愿和夏珏纠缠这些东西,皱了皱眉,嗤了一声道:“你竟敢就带了这么几个人过来。” 夏珏用手捂住心口,忍住心肺处传来的阵阵绞痛,眼睛里满是不屑。 “你不就是要逼我过来,我承认,这一次,我输给了你!” 夏桀但笑不语,他看着夏珏的身子慢慢从挺拔变作伛偻,宛如一个老头子,但仍然用一种凶狠和倔强的眼神看过来,不知道为何,夏桀此时,竟然对夏珏起了一丝敬佩之意,因为只有他知道,夏珏此时承受的,到底是什么样的痛苦。 慕容艺并不明白,先前还能将他打得毫无招架之力的夏珏,为何忽然间就会憔悴至此,他目中有惊诧,待看到夏珏锁骨处,那一串青红的骷髅印迹时,他骇然变色,倒退两步,不敢置信的看着夏珏,再回身看看夏桀,似是明白了什么,手里的剑,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半晌之后,他将领口撩开,瘦削的锁骨凸起处,赫然有和夏珏一样的印迹。 他望着夏珏身上的印迹,再看看自己的,目光掠过夏珏依旧飞扬不屑的脸,再游离到夏桀把握十足的脸上,仰头哈哈大笑了起来。 笑声过后,却是凄怆无比。 “我明白了,你早就知道我和他身上,有子母蛊,所以,你在离京的时候,留下我照顾她,说是保护,其实就是在算计着时间,你明知道,她会过来,若是她不来,我为了报仇,也会亲自来一趟,到时候,他久等我不至,已经痛入骨髓,我一来,他必然立刻就会出现,而此时,就是你除去他最好的时机!” 夏桀没有回话,夏珏看了看慕容艺,依旧是冷冰冰的神情,目中,却多了几分温情。 慕容艺跪在地上,依旧放声大笑,竟然笑出了一串串泪珠,滚烫的泪水,落在雪地里,被寒冰的气息瞬间冰封。 他彻头彻尾的明白了,他这一生,就是一颗棋子的命运。 Chapter 115 造孽太重 想通了这些过后,他重新拾起剑,一步步的朝着夏珏走了过去。 夏珏眼神闪烁,朝旁边一挪,轻而易举的架住了慕容艺的剑。 “你明知是怎么回事,也要亲手弑父!” 慕容艺不答,反手又要攻过去,夏珏面色铁青,一巴掌将慕容艺打到一边,这一掌没有留下任何情面,慕容艺受了重击,倒在地上,加上心志颓丧,匍匐在地,没有挣扎起来。 夏珏气血上头,多年的怨恨堆积成他挥不去的梦靥,偏偏在这个时候,他为了慕容艺的性命,明知是死路,也要赶过来,但没想到,自己在这世间上,唯一的儿子,知道了所有的真相,还是要杀他! 他心中的怨憎怒火,喷薄而出,看着侍卫保护在中间的夏桀,目光中恨不能淬了毒! “夏桀,我一生梦想,被你毁于一旦,就算我今日活不了,我也不会让你如愿以偿的活下来!” 夏桀轻声一笑,将夏珏的微笑完全不放在心上。 他所有的一切,都在按照着计划进行,夏珏早已经是强弩之末,他不信,这里这么多人,还拦不住他! 可是,夏桀再一次失算了! 夏珏没有强行攻过来,甚至没有用毒,他只是让自己带过来的数十个手下,自尽而亡,割断了头颅。 数十个头颅飞起的一刹那,黑色的血液喷溅出来,院中那些团团拥挤在一处护驾的人,都被着泼天一般的血液沾上,肌肤迅速灼烫,犹如烈火焚烧,院落中,顿时一片惨叫声凄厉而起,很快的,这些人,只是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就如同一块烙铁般,冰凉凉的失去了气息。 “夏桀!” 屋子里的漪房,听到了外面的惨叫声,心中不安之极,早在听到慕容艺的笑声时,她心里就浮现出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慕容艺的笑声太过绝望了。 虽然,慕容艺一直就是带着绝望压抑的情绪在活着,可她总是能从慕容艺说话的语气和看人的眼神里揣摩出一丝活下去的欲望,那是一种心事未了的坚持。然而这一次,慕容艺竟是一心求死。 她担忧无比,不知道外面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事情,可手下的人,偏偏都不让她出来。 然而,这些惨叫声,让她不得不出来了,没想到,这一出来,见到的竟然是满远的的尸首,天地间,已经从晶莹换上了血色。 “漪房!” 夏桀没有想到漪房居然会冲出来,他来不及责怪那些随着而出被吓得目瞪口呆的宫人,急忙将漪房拥在怀里,心头更加不安稳起来。 他错了! 他不该自负到这个地步,没有想到,夏珏明知道自己身重剧毒,居然会用这样的方法来同归于尽,他不该以为,有慕容艺在,一定能够除掉夏珏,一定能够护住漪房的安危,这一次,该如何是好。 夏桀的心神一凛,已经迅速的作出判断,他将漪房死死的压在怀里,对着夏珏道:“你我之间的事情,不要连累她!” 夏珏觉得好笑。 “你这个时候跟我说不要连累她,那你利用我的儿子,让他服食毒药,用子母蛊使我同样身中剧毒时,为何不想想,不该连累我的儿子!” 夏桀冷哼了一声,看着地上的慕容艺,讽刺道:“你的儿子,你何时当过他是你的儿子,他今日会有这个地步,都是你一手造成的。你当年强迫他娘生下他,就该知道他会传承你的血毒,一辈子不能见天日,而且血毒的状况会更加严重,一身不能人伦,无法娶妻生子,这样的怪物,是你造成的孽!” “闭嘴,我已经找到治他的法子了!” “什么法子,不过就是换血之法,可惜啊,当初你为夏若兰换血,还能让其他的女人有你的骨血以增大机缘,这一次,你要为自己的儿子换血,除非你再找一个女人生一个女儿出来,然后让你的儿子和那个女人有肌肤之亲!可是,慕容艺肯吗,他不肯,谁愿意为了活着做出你这样的禽兽行径,你也只能用自己的血为他续命,你在他身上下了母蛊,你自己服下子蛊,试图借子母蛊同心之力让自己的血液和他更为相配,他身上有你一半的血液,自此之后,他的母蛊若是中了毒,你的子蛊同样会疼痛难止,在你体内啃噬你的心肺!朕是在他体内下了毒,而且,早在五年之前,朕知道慕容家有你在这世间唯一的儿子时,朕就找到了慕容家的人,要他们在慕容艺体内中下剧毒!慕容家人恨你入骨,何况慕容艺迟早都是要死,所以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朕。” 夏珏体内剧痛难当,却用一根银针扎入三处大穴,强自忍下,他哼了一声,道:“你们为了除掉我,也算处心积虑,怕我察觉,子母蛊的毒性让其又不会轻易中毒,所以才会在艺儿身上下了最毒的鬼蜮,一日一点,慢慢积累成剧毒,终究起了效果。” “不错,而且,光是鬼蜮不足以达到这番效果,当年父皇为了你,延请天下名士,教你阵法兵法,教你天下绝技,让你能够自保。朕不信鬼蜮就能杀了你,所以,慕容艺自从知道身上有母蛊后,就自请服下三尸毒,三尸毒加上鬼蜮,比子母蛊自身的毒性更强千万倍!夏珏,朕今日叫你一声夏珏,是要告诉你,你是死在你亲生儿子身上,是因为你造孽太重!” “造孽太重!” 夏珏抬起头,只觉得夏桀的话,是他今生听过的最好笑的话。 造孽太重,造孽太重! 漪房被夏桀死死的压住头颅,靠在夏桀胸前,她看不到此时的状况,可听着夏桀的话,她觉得心,都冰冻成碎片了。 Chapter 116 慕容哥哥 她不是怪夏桀算计夏珏,甚至夏桀算计慕容艺,她都是觉得不奇怪的,毕竟,从一开始,慕容艺和夏桀就是为了各自的目的走到一起。她只是觉得心痛。 她不是傻子,从夏桀和夏珏两人的对话中,她已经隐隐的猜出了真相的轮廓了。 这是一个设了几年的局。 而这个局成功的关键,就是夏珏对慕容艺的父子之情。 原来,夏珏对慕容艺,有拳拳父亲关爱之意,可慕容家族和夏桀,用了这样的父爱,来做为除去夏珏的利刃!为了达到这样的目的,不惜牺牲掉慕容艺,让慕容艺做为一件武器。 这样的做法,何其残忍。 慕容艺为了慕容家族,一心报仇,不惜杀害自己的生父,却原来,到头都是一场空,所有的人,都是在利用他,这些年,慕容家族的关爱是假的,所有的,都不过是为了在他的脑海里种下对夏珏的恨! 她能够想象,慕容艺在慕容家族长大的时候,慕容家族的人到底是如何告诉他夏珏其人的。 卑鄙无耻,冷血,不顾他娘的性命,也不顾他的性命,即便是种下子母蛊,也不过是因为夏珏的性情多变,另有目的而已。 她终于明白,为何慕容艺先前的笑声会变成那样,一个人走到这等地步,还有什么活下去,坚持下去的信念呢。就算是她,这样不人不鬼的活了一生,到头来发现所有的都是假象,温情全成了残酷,也宁肯立刻死过去,永远不要清醒过来。 何况,不能人伦啊…… 高贵清华的慕容艺,如同谪仙一般的慕容艺,江湖中鼎鼎大名的慕容公子,竟然有着这样的隐秘和耻辱,慕容艺,慕容艺,你这二十多年,到底是如何活下来的。 漪房心中一酸,眼角的泪珠,串串滚落下来。 夏桀感受到胸前的潮意,隐隐猜到漪房的想法,他的心里,不是不慌乱的。 不管用什么样的法子对付夏珏,他都觉得理所当然,可他不愿意让漪房看到这一面,却又知道漪房迟早都会知晓。 他不知道,漪房会如何看他。 他只能更加用力的抱紧漪房,试图护住他生命中唯一最珍贵而不能失去的。 夏珏笑过,看着眼前相拥的一对璧人,唇角勾起来,他的动作,如同闪电,卷起脚下的片片风雪,直取的目标却不是夏桀,而是漪房! 在来到这里的时候,他已经布下一个仓促的阵法,可以暂时阻挡人进来,而原本在这个院落之中的人,早已经被他开始张扬的闯入吸引过来,死在这些带毒死士的血液之下,所以,他有足够的时间,和夏桀同归于尽! 夏桀抱着漪房,步步后退,有些吃力,他明白了夏珏开始这样张扬的原因。原来,夏珏从知道中毒开始,就没有打算为慕容艺解毒,不是慕容艺将夏珏吸引过来,而是夏珏反过来利用了他这样的心思,让他轻敌,好趁机下手。 到了此时,他不得不承认,夏珏其人,做事出人意表,但每一次,都能够恰如其分的点在了人的疏漏处! 夏珏步步紧逼,夏桀步步后退。 漪房被夏桀牢牢的抱在怀里,她能够感觉到,耳垂被刮过的风,吹得如同刀割一般的疼痛。 直到眼前涌动起一阵彻骨的寒意,漪房不知道为何,就觉得心跳如鼓,危机已经近在眼前,她来不及犹豫,做出多余的判断,看到一个人影挡在了自己的面前,电光火石之间,她模模糊糊的透过风雪认出了那是夏桀的轮廓。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力量,她双臂抱住夏桀的胳膊,竟然在猝不及防的时候将自己和夏桀的位置调换过来,而夏珏的掌心,也已经对上了她的脑门正中。 “漪房!” 夏桀不知道应该形容自己心头的感受,他从来不知道,漪房这样一个娇柔的女子,竟然会有这样的力量,禁锢住自己,让自己半点动弹不得。他不敢用力过大,生怕自己会将漪房往夏珏的掌心上凑。当他眼睁睁看着夏珏打过来的时候,只觉得心凉彻骨。 然后,下一刻,绝望的夏桀和漪房都被人推到了一边。 当两个人互相搀扶着坐立起来的时候,看见的,是一副静默的场景。 慕容艺的剑,从夏珏的胸前穿透,殷红的血液顺着剑身,蜿蜒出一条小溪,落在白色的雪地上,汇出一条血河。 而夏珏那凝聚了所有力道的一章,击打在慕容艺的颈间,那骷髅形样的部位,慕容艺抖了抖身子,清俊无匹的脸上,只是微微的笑着,望着夏珏慢慢的躺在地上,慢慢的笑着合上眼,看夏珏嘴唇喃喃,神情恍惚,然后,血迹,就从慕容艺的唇角,慢慢的渗透。 “慕容哥哥!” 漪房心灵最深处的一块地方,砰然碎裂了,她推开夏桀的怀抱,连滚带爬的跑过去,抱住慕容艺正在渐渐失去温度的身躯,慌乱的给他擦着血。 “慕容哥哥,慕容哥哥……” 这一刻,她的脑海里,不断响起的,是年幼时,那刻在骨子里的四个字,她眼前的场景,不断转换,从年少时,那个英俊温柔的少年,再到面前这个沉郁悲怆的男子。 泪水,伴着雪水,打在慕容艺苍白的脸上,一点一滴,凝结封冻。 “慕容哥哥,你别吓我,你会好的,我找太医来救你,我找太医来救你。” 慕容艺怔怔的望着漪房,手无力的抬了抬,他想要摸摸面前这个女子的脸。 Chapter 117 命中的劫 她在叫他,慕容哥哥。 好久好久了,当初第一次见面时,那个邋遢瘦小的女娃娃,原来,已经长成了这副样子,成了她命里注定的劫。 他痴痴的笑了起来,感觉到自己的手被她握住,放到温暖柔腻的脸上,心灵的深处,涌动的,是前所未有的暖意。 他动了动唇,看到她泪水纷纷的样子,竟觉得格外动人。 漪房啊,他的漪房…… 他的唇,蠕动了几下,发出低低的喃喃声 看出慕容艺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漪房低下身子,附耳过去,却在听到那一句话时,泪水,更加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心灵最深处的一角,跟着碎裂成了齑粉。 慕容艺呵呵的笑,他品着漪房的泪水,眼神游移向不远处被冰雪覆盖的夏珏身上,什么话也没有再说,只是闭上了眼。 当怀中的身体被漫天冰雪覆盖,再也没有了温度的时候,漪房恍然间听到一阵声音。 那是她的身体里,某一个地方,某一片灵魂,跟着慕容艺飞向天空的声音。 “慕容哥哥……” 夏桀望着雪地里痛苦失声的漪房,幽幽叹息,他站起身,走到漪房旁边,蹲下去,从后面搂住了漪房。 天上的冰雪,飞扬又落下,将地上一地的残尸和三个在雪中相拥的人,都裹在了一起,再也没有恩仇,再也没有你我。 ****** 景泰十六年,戾太子作乱,初始大胜,后天子设计,诛逆臣珏,东南乱臣失主,溃不成军,戾太子夏云深失援,南疆部落又逢灾年。天子以三十万军,困戾太子于怆城,半年后,戾太子于烽火台上,自尽而亡。东宫之乱始平。 此乱后,天子以平叛之功,令大臣窦祖年为相,封后宫漪妃为贤德皇后,立嫡长子为太子,由此天下大定——(景泰本纪,东宫之乱) 这一段记述只在大夏的史册上占据了寥寥数语,而那一个逆臣珏字,自此尘封在大夏的历史中,无人知道,这其中,到底隐藏着一个何样的皇家纠葛。唯有无数的士人贤士,在猜测中,臆想着这过往的一切。 偶尔,皇城中的一个女子,会在珠玑阁中翻阅书籍看到这段记述时,潸然泪下,那个时候,头戴凤冠的这名女子,就会习惯性的站立在空旷的高台上,望着远处的天空,闭上眼睛,任凭记忆里那些经年的面孔慢慢模糊掉视线,直到身后有一个宽厚的胸膛让她依靠,她的唇角,才会绽放出温暖和煦的笑意。 ****** 天黑了,四周空荡荡的,夏云深一身长长的将袍上面满是鲜血,他站在城头,遥望着对面的城池,心里默默的数着,这是第三座。 从他公布讨伐檄文开始,这是他攻破的第三座大夏的城池,表面上看来,他的军队,似乎是在节节胜利之中,手下的人,也是士气如虹,可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这场仗,很可能是胜不了了。 原本估计的,就是要趁着夏桀措手不及的时候,不惜先行联合夏珏手中的人马,一举攻之,到时候再来对付夏桀。算下来,一共也只有七个月的时间,至少就能够和夏桀半分天下。 可没想到,已经打了足足一年,他们才打下三座城池。 当初夏珏埋葬在各州府的人手,提前被夏桀挖出了不少,响应他檄文的,不过六个州府,而且,还有两个州府的首领在公开之后,就被暗杀,迅速被夏桀收回去了控制。 当初起兵,他也是同样的准备不足,打到现在,三座城池,每攻破一座,进城一看,都是空城,除了哀鸿遍野,粮仓中未见一滴粮食,能用的壮丁,也被守城的士兵先行奉旨杀死。这一招,固然让天下人都称夏桀残暴,可也是因为他的起兵,才招致天下大乱,所以这个骂名,他和夏桀一人一半! 而且,还能断了他补足粮草的打算,这个招数,实在是好得很,好得很,已经是冬季来临,士兵缺衣少粮,面上的士气都被内里的缺乏所虚耗。 若是不能在四个月里找到粮草补偿,这战根本不用再打下去了。 “殿下。” 有将士捧了热滚滚的肉汤过来,双手奉给夏云深,夏云深接过来,仰头喝下,忽然看见对面那座城池里,有五彩斑斓的焰火粲然绽放,他心中一紧,眼角抽了抽,淡淡问道:“今日是何日?” 将士一愣,没有回话。 “今日是戾帝长子的周岁礼。” 自从夏云深公告了夏桀的十大罪,告知天下人他将要为皇家诛除夏桀合格暴君戾帝之后,夏云深这边的人,就一概称呼夏桀为戾帝了。 夏云深捧着粗瓷大碗的手僵硬半晌,一仰头,将肉汤一干而尽,滚烫的汤水顺着他的喉管流到胃里面,将他的五脏六腑都灼的搅在了一起,可他还是觉得冷。 他唇角扯出一丝笑,痴痴地望着对面,夜风中,有他寂寥的话音幽幽飘荡。 “她的儿子,已是周岁了。” 青山居士叹息一声,挥手示意周围的将士都退下,站到夏云深的身边,和他一起望着对面天空中那斑斓璀璨的焰火。 “深儿,放下吧,你已经起兵,她也生了戾帝的太子,你可还记得,当初你那檄文上面,都写了些什么?” 夏云深冷冷一笑,眼珠依旧瞬也不顺的盯着对面,像是用尽了力气,就能看透对面那厚厚的城墙,看到那个女子轻笑倩兮的容颜。 “当然记得,当日我亲笔写下这檄文,公告天下,我那皇叔,不思进取,整日宠幸妖姬祸水,斩杀忠良,乃是亡国昏君之主。我为天下计,不得不起兵攻入皇城,斩杀奸妃,除去昏君,重整我大夏皇族。”夏云深说完,嘴里已经满是苦涩。 Chapter 118 几欲癫狂 青山居士点了点头,盯着夏云深瘦削的侧脸道:“你都记得便好,你当日亲手写下了那些东西,又选择了起兵,就该知道,你们两个之间,一丝可能也没有了。” “当日,是她放我出宫的。” 夏云深打断青山居士的话,忽然微笑着吐出一句让青山居士也大为震惊的话来。 青山居士不敢置信的看着夏云深,抖着嗓子道:“你说什么?” 夏云深微微笑着,重复道:“当日是她放我出宫的。 他低下头,从怀中掏出一面玉佩,眼睛里闪着细细碎碎的光芒。 “当日夏桀派了慕容艺过来,我知道夏桀已经察觉到我不惜一切要和他对敌,甚至联络了夏珏。到了如此局势,夏桀容不得我,师傅当时已经出宫联络各地将领,东宫被团团围住,我迫不得已,潜入后宫,想找到碧如歌早前告诉我的密道,没想到,正好碰上了她。她一见我,只是一惊,就叫翠儿将我带入太后的寿延殿下,我才知,原来那里就是龙脉,等到宫中搜查的人已过,我顺着寿延殿下的暗河出了宫,才找到你们。” 青山居士顿时满面复杂。 当初他看出深儿对那位漪妃已经是情根深种,不能自拔,唯恐深儿最后连江山大业都为那个女人放弃了,甘愿向戾帝献上一条性命。 万般无奈之下,只能加快进程,先行和夏珏联盟,谈好条件之后,再告诉深儿,半是逼迫一般的让深儿动手。他以为自己安排的足够好,以为戾帝还不知这个消息,才敢放心出宫,哪里知道,戾帝竟然探知这个消息,又提前从那个康王府的女儿身上,知道了先皇为夏珏在各地州府埋藏暗棋的事情,不声不响的拔出了各地的暗棋,还趁着他们这些东宫心腹都出宫的时候,想要先行下手将深儿捉住,不惜构陷罪名。 如此这般措手不及,他们在外面心急如焚,甚至都是打算好了,若是实在不行,就交出手上的所有,先将深儿换出来再往东南塞外边境,等待复起的机会。 谁知道,深儿在戾帝那般迅雷不及掩耳的攻势和安排之下,居然毫发无伤的从宫中出来,找到了他们,当时他们这些人都是欣喜若狂,没想到,原来,原来却是那个女人…… 可那个女人,明知道在当时那般的局势下,放深儿走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大夏的兵戈灾祸,意味着戾帝的江山威胁,居然还是放着深儿走了。 这是什么意思? 青山居士想到这里,不禁眉心一蹙,问道:“她想要什么?” 夏云深淡淡的瞥了一眼青山居士,转而又将所有的注意力放在了对面的城池,此时,天空中,已经看不见那璀璨的焰火了。可夏云深却觉得,夜晚里,那一朵朵忽明忽暗的云,似乎都在慢慢收拢,幻化成一个人的模样,笑盈盈的看着他,就好像那日放他离开时,那样清淡又果决的笑。 夏云深望着那边依旧璀璨的焰火,清冷一笑,幽幽道:“是啊,她到底,想要什么呢?” 若是想要他的命,那日寿延殿下,她就能要了,若是想要逼迫师傅他们妥协,根本就不应该放他走。 世人总是用最而已的想法去揣测她,妖姬,祸水。其实她只是一个单纯柔善的女子。 这世上,他再也找不到如她一般心思纯粹的人乐。 “深儿!” 青山居士一声大喝。 夏云深回过头,瞳孔黑亮,里面有一个深深的漩涡,隐藏着所有的悲哀和死寂。 他抖抖唇,唇角绽笑。对面城楼上空爆出一朵朵连散的焰火,火光映在他眼中,他痛得发狂。 “她什么都不要,因为,我什么都给不了。” “深儿。” 夏云深捂着胸口,拼命的往下压,似乎这样就能舒缓那股痛楚。 他两眼无神的望着前方自己帐篷中的一点明亮,踉跄着往前走,周遭不断有人过来想要搀扶他,都被他一把挥开。 掀开帐篷的粗麻油毡布,摔坐在地上,夏云深哆嗦着手,拿下台几上一壶酒。手高举起,酒液咕噜噜不断的涌到喉管里面,热辣辣的,刺得他心更痛了! 砰的一声,夏云深将酒壶砸出去,捂着像是快要炸开一样的头,耳边不断交错回响着当初那首金屋曲,又好像对面那些欢庆的声音尽在眼前一般。 “夏桀,夏桀!” 夏云深翻滚着一把挥开面前的东西,布军图,烛台,通通滚在地上。帐篷里乱作一团。 夏云深困兽一样凄厉的叫声传出去,外面的将士们,三三两两对望一眼,谁都不敢进去劝阻。 太子这个病,已经半年了。 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每每一犯病的时候,总会不断吼叫着戾帝的名字。 而且此时的太子行止极其暴戾,根本听不进人的劝阻。 “殿下。” 负责传信的小将,一听到夏云深的叫声就觉得大事不妙,可这样的事情,又由不得他做主,就连军师都头疼,说是要来请示太子。 夏云深深吸一口气,强行忍住自己的痛楚,沉凝道:“什么事!” “禀告太子,戾帝,派人将太子妃送过来了,说是今日嫡长子生辰,饶了,饶了太子妃的一条性命。” 因为华云清的位分未被废除,所以那小将还未改口。 “她算什么太子妃!” 夏云深咆哮一声,气的浑身发抖。怒火和疼痛折磨的他几欲癫狂! 夏桀,居然还没有杀了华云清,居然还选在这个时候把华云清送来回来! Chapter 119 处置 那个贱人,对她下了那么多次手,为什么夏桀不下手除掉,就因为这个贱人还有一份用处。 送回来,他不收,此时他还需要依仗的华家就会心生不满,动摇军心,他若收了,就坐实了当初是他派华云清去向龙裔动手的事实! 即使他公布的檄文上说她是妖姬,夏桀是戾帝,可在还未发布檄文之前,就先向皇子动手! 夏桀,你果真是好算计,不管我怎么选,你都可以得逞! 好,好,好! 既然你要用华云清这个贱人,你不愿意为她出这口气,我便让你算计一次又何妨,我就去杀了华云清这个贱人,我倒要看看华家到底敢不敢反! 夏云深提着剑,刷的从帐篷冲出去,揪住报信小将的领口,恶狠狠的逼问,“人呢。” 小将腿下哆嗦,怯怯道:“在营外。” 夏云深面上是一片深沉的冰冷,他冷笑一声,径自冲了出去,当看到外面那一辆马车时,他的剑,已经凝聚了十足的剑气,只待划下,就可以彻底终结那个带给他生命中无数耻辱,最后有自作主张坏他大事的女人性命。 剑未落,一道身影却已经挡在了他的剑前。 夏云深眉眼不抬,恍若一个地府窜出来的杀神。 “师傅,让开!” 青山居士满面沉沉。 “深儿,你疯了,你不管是将人送到华家那边,还是暂时留下,安置的远远的都可,但你绝不能在众人面前斩杀了她!” 青山居士刻意压低声音,手已经按上了夏云深的剑柄,脸上是勃然的怒气! 他一手带大教养出来的孩子,怎能大业未成,就如此感情用事! “我为何不能杀了她!” “杀了她,你如何向华家交代!” “这个时候动摇军心,你是要让你娘在地下都瞑目!” “你是要当皇上的人,绝不能感情用事。她已经做不了太子妃,戾帝送她过来是为了什么,难道你不清楚,暂时留她一条命,以后再做打算,忍辱负重的意思,你懂不懂!” “我不懂!” 夏云深到底还是摔了剑,可脸上,却如同结霜一般。 他犀利无情又酷寒的目光穿透马车,掠过青山居士的面容,声音低沉无力,痛楚到了极点。 他张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喉咙又干又苦,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只能跌跌撞撞的又往回走,来时气势汹汹,回时一步一痛,头痛,心更痛。 周遭有畏惧的目光被他收在眼底,禁不住觉得好笑。 这些人怕他,怕他什么呢。 怕他的身份,他这个太子,做的何其窝囊。 先是十几年的忍气吞声,从自己的父皇还在的时候就开始了。 父皇不是真的爱他,只是为了祖宗规矩,为了皇祖父的遗诏,为了不让皇位传到夏桀的手里,所以不得不立他。 父皇所有的爱,都给了他的幼弟。 到了夏桀,他的皇叔父成了皇上。 不禁让他每日更加战战兢兢,苦心算计,更不得不和自己最心爱的女子失之交臂,痛苦一生。 他空有高位,却日日夜夜都要想方设法安抚手下人,明知道华云清恋慕着夏桀,自己也只能忍,明知道自己的子嗣在被华云清残害,还是只能忍。 忍到现在,即使他已经和夏桀宣战,他也依旧杀不得华云清这个女人! 所谓太子,原来就是如此啊,就是如此! 说起来,他这个太子,又算是什么太子呢。一生近三十年,除了那一次望龙山下,他几乎没有一次是按照自己的心意而活,是为了自己而活。 若是不当这个太子,是否他的人生,会美满的多。 母后,当初您苦心积虑要保住我的太子之位,您可曾想过,您的儿子到了今日,从来不曾真正的快活过。 倒在帐篷中,脑部尖锐的痛,让夏云深意识陷入黑暗。 他只记得,外面呼呼的冷风从缝隙中灌进来,一直灌到他的心里,让他的人,这么冷下去,冷下去,无休无止。 从华云清过来后,夏云深就觉得自己的噩梦日复一日的可怖。 将华云清送到华家兄弟的手中,华家兄弟却说女子既然已经出嫁,就该是出嫁从夫。何况华云清这个华家女,犯下如此重罪,为太子招惹了祸端,早就应该赐死以谢天下。太子仁德,将华云清送回了华家,他们华家身为臣下,却不敢包庇。所以把人送回来,请太子处置。 夏云深当然知道这不过是华家的推托之词。 华家是想要看看,他对他们到底能容忍到什么地步。 好! 不是要将人送回来吗,他的军营之中,他占下的城池之中,不差一件屋子,不差一碗米饭。 他会养着这个女人,养到他再也不需要忍的时候,就用尽世间最残酷的刑法,让华云清痛苦而死! 只不过,虽是这样想,但偶尔他来去匆匆,从激战中回返时,看见那个最厌恶的人依旧在面前招摇过市,夏云深心里,还是怒气难熄。 夏云深回到帐篷里面,看到宫婢端上来的芙蓉酥,怒气一下子就攒了起来。 “砰!” 今日攻城不顺,夏云深心头本就堆积着怒火,再看到这一碟华云清最喜欢的东西,一拂袖,满地狼籍,宫婢不敢问话,怯怯的跪在地上,等待着夏云深的处置。 夏云深挥挥手,宫婢退出去,空荡荡的帐篷里就剩下了他一个人。 Chapter 120 杀无赦 他耳边听着灌进来的冷风声,兵士来回走动的脚步声,不知道为什么,就想起当初夏珏一去不复返的情景。 和夏珏联手,是他万般不愿意面对的境况。 夏珏是夏桀的仇人,不是他的仇人。他并不应该憎恨夏珏,毕竟夏珏的血统,的确算是皇家最尊贵的皇长子。 可也正是夏珏的血统,让夏珏不是他的仇人,却成了整个大夏皇室,除了过世的皇祖父之外,都想除之而后快的人! 就算是自己的父皇,从来不喜他,临死之前,也念念不忘的交代,有朝一日,若是找到夏珏,必要杀之,以免皇室蒙羞。 他以前也是厌憎的,不明白英明一世的皇祖父,为何独独在夏珏的事情上孤注一掷,不惜撕裂江山。 然而,自从遇到了漪房,他什么都懂了,情之一字,正是如此,能让欲生欲死,不悔不退。不管是前面有什么阻隔着,只要心中有了爱的欲念,哪怕明知道头破血流,江山破败,也会拼了命撞过去,抓着那点微末的希望,在每个孤寂的夜里寒冬撑下去。 正因这点懂,他选择了听从师傅的计策,在万般无奈,形势危急的情况下暂时和夏珏联手。 可惜,没想到,不过是刚刚起誓没有多久,夏珏竟然就为了慕容艺,自己去闯夏桀的陷阱,试图闹个你死我亡。 若是夏珏能够成功杀了夏桀…… 这样想着,夏云深自己都不禁摇了摇头,觉得好笑。 夏珏本来算无遗策,安排的天衣无缝,和他联手,打压夏桀,等到夏桀自顾不暇的时候,再联络上留在京城的最后一批人手,让这些人利用宫中的密道,潜入皇宫,焚烧皇城。 皇城被烧,视为大不详。这样一来,留在京城的窦祖年,即使再是厉害,也无法控制人心惶惶,京城哗变。 如此前后夹击,夏桀处境堪忧,就只能答应和他们谈三分天下。有了正式的江山名号,好好经营一段时间,到时候,这整个天下是谁的,就不一定了。 可惜啊,算了这么多,夏珏偏偏还是中了夏桀的算计,而且是明知道中间有诈,也不得不去。 没想到夏珏布了一个局,夏桀却在这个局外明着放了一步杀招! 或许,早在夏桀找到慕容艺并且说服慕容艺伴着除掉夏珏的时候,夏珏就已经输了。 夏珏,看似无情,依旧还是有情,舍不得自己的骨肉,就只能舍了自己的命。 还好,夏珏虽然死了,但也许是夏珏明知道前路凶险不甘愿就这样放过夏桀,又或者是想让他和夏桀斗得你死我活,最好是国破家亡,所有人都陪着去见了阎罗王才好。所以夏珏走之前,将握在手中的势力都交了出来。 凭着这些东西,他还可以和夏桀鼎力一战,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只是,那些夏珏手下的旧臣,也不知道中间,是被夏桀策反了几个。若是他前面苦苦征战不下,后方供应粮草的州府,又出了问题,就是大大的不妙了。 想到华家在北面的战场,总是三胜两败,夏云深就觉得景安帝留下的所谓妙棋,全是最愚蠢的做法! 华家根本就不是什么忠臣,既不是忠于皇祖父,也不是忠于父皇,华家忠于的,是自己的家族利益。 当初答应皇祖父保住夏珏,不过就是因为夏珏手里还有大半的势力,和其他的世家一样,望风而动而已。 父皇将华云清封为太子妃,华家表面上顺势接受,其实一直让华云清做一颗棋子藏在宫里。 一面默不作声的看着华云清被夏桀所迷惑,断他的子嗣,以此向夏珏显示忠心,让夏桀满意,一面又在朝堂上竭力做出一副东宫党羽的面目,让他这么多年,不得不长期的忍让着华云清。 夏桀和他同时心有顾虑的情况下,反而成了一种制衡,保住华家的兵权。弄到这个时候,他还不得不受着华家的掣肘! 夏云深狠狠咬牙,却听到对面外面悉悉索索的议论声。 “听说那位漪妃娘娘,拿出了自己的私几,设置了安民所,专门安置那些战死将士的亲眷。” “是啊,那边城头里,有吃有喝,皇子降生,还大赦天下。咱们称人家是祸国妖姬,谁想到这妖姬竟这般仁善!” 夏云深将话听在耳中,心口抽痛。 转瞬间,他刷的一下走出去,对着两个私语的士兵怒道:“你们说那对面的漪妃,不是妖姬祸水!” 两名兵士没想到自己从帐篷面前经过一下,只是随口一谈,竟然落入了夏云深的耳中,吓得登时跪在地上。 “太子赎罪,小的们只是……” “你们可知,那妖姬祸乱朝纲,迷惑君王,以致后宫无。戾帝构陷罪名于东宫,逼得孤不得不起兵清除君侧,这才让百姓饱受战火荼毒。这样的妖姬,天下之人都该除去,你们竟然还敢说她不是祸国之人!” 夏云深一字一句,讲的沉重无比。 看上去,他双目通红,实在是气愤极了。 可只有夏云深自己知道,说出这番话,他心头那个本就溃烂的伤疤,又有多痛! 话音落地,周围已经聚集了无数将士,青山居士远远的站着朝这边望过来。 夏云深接触到他隐含深意的目光,心口一缩,拔出剑,一刀斩下,顿时鲜血喷溅,周遭人屏气凝神,眼睁睁看着黄沙地上燃满鲜血。 夏云深收回剑,环顾四周,冷冷道:“记住,窦氏漪妃,乃是天降妖星,祸国妖孽,今后再有言其妙者,杀无赦!” Chapter 121 白费功夫 “遵命!” 无数将士,齐齐跪下,应声如雷,夏云深听着这齐声高喊,面色终于渐渐颓唐,沉默着进了帐篷。 他需要一个地方,好好地想一想,好好的忏悔,好好的告诉自己,漪房不是妖孽,不是妖孽,免得这样的谎话说得多了,最后连自己,都被自己骗了。 景泰四年的时候,夏云深对这场战役,已经是疲惫至极了。 很多时候,他望着天空,眼前就会出现景安帝的脸,出现母后的脸,甚至还有东宫那些过往惨死的妃嫔,加上战场上死不瞑目的面孔,一遍遍的在他眼前过一遭。他就觉得浑身彻骨的冷,天上地下一遭一遭的在走。 一阵冷风吹来,夏云深下意识的裹紧了衣衫,咳嗽几声,肺部扯得生生的痛。 他不禁自嘲。 上次那场仗,实在太过重要,他不相信华家的人,所以带着华云清连夜赶赴到临近的州府,亲自坐镇。他的确是不信一个华云清就能要挟到华家的人吗,不过聊胜于无。 若是华家敢动旁的心思,他就立刻斩了华云清,昭示决心,若是华家拼尽全力,他就顺势将华云清留下来。他亲自送去,又亲自留下的人,他不信,华家若是忠心,还会再给他送回去。 难道华家,还指望这样一个女人在将来,再成为后宫之主不成! 这可真是痴心妄想了 可是没想到,华云清这个女人,看出了他的打算,在华家两个兄弟都死在战场上,他趁机做出收回华家兵权,往华家军中大肆安插亲信的那一晚。竟然借着他前去拜祭的机会,对他下手。 华云清的确选对了时机,为了表明对阵亡将士的尊崇,即使他是太子,也是没有带任何兵器进去的。而且,在场的人,谁都猝不及防,没想到,华云清这么多年,倒是学了一身好功夫。 也是,华家的女儿啊…… 那一天,华云清用藏在袖中的短剑,向他堪堪刺过来,面上是憎恨到了极点的神情,嘴里喊得,他现在还一个字一个字记得清清楚楚! 华云清骂他是禽兽之辈,不知感恩,华家当初出生入死,才有他如今的地位,他才能跟夏桀平分天下,如今却要除了华家,分明是昏君! 可笑,华家的先祖倒是随在**身边出生入死过。可是这么多年了,华家的历代君王,却从来不曾亏待过华家的人。 即使华家累世拥兵自重,已经威胁到皇权,皇家打算的,也不过是慢慢一点点削去华家的兵权,让华家做个富贵闲散的世家! 是华家的人,不知进退,妄想左右逢源,随风而倒。 何况,这场战,因为华家兄弟的不听将令,竟然敢瞒着他,违背他制定的计策,私自去追对方的残兵,才中了对方的计谋,以致自己手下损失了三万人马! 说的好听一点,华家兄弟是马革裹尸,忠臣将士。可实际,他心知肚明。华家兄弟正是因为太过自负,隐隐已经有了不将他这个太子看在眼里的心态,才会在他亲自前来坐镇的时候,依旧做出这样的傻事,招致了这一场惨败。 说起来,华家兄弟,是应该砍下头颅,挂在辕门上,向军营将士示警的! 不过,看在华家就是摇摇摆摆,依旧追随了他这么多年,他也想给手下人留个好名声的份上,他放了华家兄弟一马,这个华云清,偏偏要自找死路,让他有足够的理由,完全清除掉华家的余孽,接管整个华家的人马。倒真是要谢谢她! 华云清啊华云清,曾经在宫中用骄横跋扈的表象掩盖自己深沉心思,一度隐忍到谁也察觉不出来,最后才倏然爆发的那个华云清,如今,再也没有了以前的心思沉稳。 夏云深唇角撇出一抹冷笑,,满不在乎的捂着那一道伤口,轻轻一压,一股痛楚袭来,他却笑得更开怀了。 真是好。 他这么久以来,早就受够了这个女人,这一次,真是可以再无掣肘,彻底结束了 说起来,这场仗,虽然损失了他三万人马,不过却让他接管了整个华家的势力,免得华家人将来不听将令,难以收拾,倒也不算亏了。 “殿下,军师请您示下,应该如何处置,处置太子妃。” 夏云深一笑,真是忘了,那日把华云清那个疯女人拿下,还没有给她一个痛快呢。 夏云深掸掸衣袖,淡淡道:“她如今关在什么地方。” 小兵报了一个位置,夏云深转身,将袍甩开一个冷冽的弧度,大步而去。 走到关押华云清的房间外面,静静的,只有两个兵士看守,见到夏云深过来,请了安,见到夏云深挥手示意,便都悄悄的退了下去。 推开门,华云清或许是因为被关的久了,对光线极端不适应,抬起手背,放在额前,挡了挡眼光,眯着眼看见是夏云深,轻轻一瞥,就一言不发的低了头,继续半靠在床边的架子上,望着头顶的房梁,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夏云深对华云清这样的态度,倒是有些意外,他顺着华云清的目光看过去,冷冷笑道:“怎么,想悬梁自尽。” 华云清被夏云深下了软骨药,除了能说说话,或者直接躺在床上外,半点动弹不得。 听见夏云深嘲讽的话,就讽刺道:“你给我下了药,就是不想让我痛痛快快的想过法子自己去死。既然如此,我又何必白费功夫。” 夏云深嗤了一声,坐到华云清对面。 透过模模糊糊的光线,能够清楚的看见华云清面皮饥皇,肤色黯淡。眼角有淡淡的细纹,唇皮干涩发裂,往日曾经云鬓高摇的发髻,此时散乱的落下来,干黄又稀疏。 Chapter 122 愚蠢的女人 不过即使是这样落魄的样子,华云清的眼神,依旧写满了高高在上的不屑,这倒让夏云深有些佩服起来。 可惜,再多的佩服,也抵不了他对这个女人深沉的恨意! 不仅是因为这个女人曾经伤害过他最心爱的女子。更因为这个女人从嫁到东宫开始,就是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态度。那个时候的他,不得不依仗着华家。所以每一次,他知道华云清总是用贪恋的目光望着夏桀,他也只能隐忍不语。知道华云清屡屡出手残害他的子嗣,他也还是只能忍! 世人都道东宫太子宠爱太子妃,琴瑟和谐,唯有他自己清楚,多少个日日夜夜里,即使是覆在这个女人的身上,身体结合在一起,他的心,也恨不能将这个将他所有自尊骄傲都踩在地上的女人碎尸万段! 到了现在,终于不用忍了! 不过看在这突然而出的一点佩服上面,他倒是愿意给这个女人一点慈悲。 “夫妻一场,你在东宫为孤打理十来年,孤就让你选择一种死法。” 华云清抬起头,眼中掠过一丝意外。 夏云深敛眸,淡淡道:“你刺杀孤,按照律法,乃是十恶不赦之罪,论律应该凌迟处死,这便是第一种。若按大夏民间习俗,杀父者,则应放入河水之中,用乱石砸身,直至气息犹存的时候,沉入河底。身死之后,被鱼虫吞噬。第三种,我知道你精研毒药,我手中,有一瓶百日红,你可服下。” 夏云深静静说完这些死法,就坐在那里,等待着华云清的决定! 此时的华云清,已经完全从惊诧中回过神,脸上是十足的冷笑。 “好一个大度的太子殿下,无论哪一种死法,我不过都是受尽痛楚过后,再得到一个尸骨不全的下场。百日红,你明知道,百日红服下后,先从内脏腐蚀,再到腠理肌肤。要受尽折磨,慢慢的从里到外都化作一滩血水!血水百日不干不散,因此这毒才叫做百日红!你给我三个这样的死法,居然还叫我选!” 夏云深瞥了一眼,看见华云清眼里已经有了恐惧和慌乱,站起身,从袖中掏出一个瓶子,放在华云清的面前。 “你刺杀孤,意图用那些话扰乱军心,动摇大将忠诚,你还怎么要求孤给你一个痛快。” 华云清听到夏云清清楚点明她做出那番事情的意图,脸色刷的一下惨白之至。 她的确就是这样打算的。反正两个哥哥死了,爹爹也死了,虽然两个哥哥不是夏云深动了手脚害死的,是因为自己轻敌冒进,可夏云深也早就盼着华家亡了。 既然华家已经剩下一门孤寡,半个男丁都没有,注定是任人宰割的下场,她还不如拖着夏云深一起到地府去!总之,绝不能让夏云深得了好处! 她从来没有指望过自己能够真的杀了夏云深,她希望的,就是自己刺杀时那样决绝的举动,那些喊出来的话,能够让那些随着夏云深前来拜祭的将领们听在耳中,入了心里。 一旦将领起了异心,夏云深,就输定了! 这一次,她不是为了夏桀,她不过是为了自己的一口心气罢了! 她做了这件事,就没打算活。至于华家其他的人,全是妇孺,她才不担心夏云深这样沽名钓誉的人会下死手,就算是为了树立一个仁君的样子,夏云深也不会。而且,夏云深真的对她们下了手,她也没有什么好舍不得和难过的。 都是爹爹和哥哥们留下的姬妾,本来就该去地下伺候爹爹和两个哥哥! 可是她千算万算没有算到,夏云深这个一直用温柔表象欺世盗名,收买人心的人,居然会真的用这样歹毒的方式来处死她! 不! 她不怕死! 可她一定要死的干干净净的,她要全着尸身去地府,守在奈何桥边,用自己最美貌的样子,最好的年龄守着,等着,等到窦漪房那个贱人和夏桀那个悖情薄幸的男人投胎来时,看到窦漪房鸡皮鹤发的模样,再看到她的年少美丽,她定要让夏桀后悔! 活着的时候,她争不过窦漪房,纵使死了,在黄泉边上,她也要胜过那个贱人一回! 这是她的执念,无法改变! 但此刻,凌迟成了一片片血肉,被鱼虫吞噬成骨架,甚至被毒药化成血水,都不是她要的。这样死去的人,魂魄不全,定然容颜难看! 难道要她死了,都要在窦漪房那个贱人面前矮上一头! 痛,她不怕,死,她更不怕,可要输给窦漪房,她决不允许! 只有一想到即使死了到地府,都会被漪房踩在脚底下,都不能夺回夏桀的心,在漪房面前狠狠的炫耀,华云清就觉得心里面好像是被人拿着一把刀反复的捅,又好像是被人浇了一锅滚烫的油,愤怒的要喷出火来! 她躺在床上,用一只手撑着自己,定定的看着夏云深,“我要全尸!” 夏云深一声耻笑,仿佛华云清是在说这世间最好笑的笑话。 华云清咬住唇,犹豫半晌,恨恨的道:“那好,你砍了我的头,保存我的容颜,其余的,随你处置!” 这一次,夏云深是真的觉得好笑极了。 这世间上,怎么将竟会有华云清这样的女子。而他,竟然让这样的女子做了他这么多年的太子妃! 这个愚蠢的女人,明知道自己恨不能将她碎尸万段,而此刻,她的手中,也再没有了任何依靠,却还在这个时候跟他斤斤计较,妄想着他能够给她一个全尸。 Chapter 123 只有这些 不,是留下她那张脸! 这一瞬间,夏云深觉得自己耻辱万分。 可是下一瞬,夏云深却对华云清如此固执的要保住那张脸有了些许的怀疑。脑海里闪电般窜过一个想法,他又有些不敢置信。 华云清这个女人,难道会疯狂可笑到这样的地步。还是她对那些事情,已经入了魔,无从自拔了! “你想要保住你的脸!” 华云清面对着夏云深洞若烛火的神情觉得难堪极了。可她是华云清,是大夏开国以来就存在的累世世家,她一直是高昂着头颅,不管是在华府,还是在皇宫。所以不管她落魄到什么样的地步,血脉里的高贵都不允许她向任何人低头! “我是华家的嫡女,世家的脸面,不容许任何人损毁!” 夏云深摇了摇头,掐住华云清的下巴,凝视着她的脸,不顾华云清的挣扎,看了半晌后,啧啧叹道:“可惜了,你这位嫡女的脸,无论如何保护,也比不过她那张庶女的脸动人。” 华云清面色大变,她和夏云深彼此都明白,这是在和谁作比较。 “夏云深,你……” 华云清恨得咬牙切齿,夏云深却突然面色陡变,讽刺道:“华云清,你以为如今的你,失去了华家,失去了所有的庇护,还凭什么跟孤叫嚣,你如今,就是我手中的鱼,想如何杀便如何杀,你还是不要再说那些可笑的话,就从那三个死法中,痛痛快快的选一个吧。” 夏云深说的云淡风轻,眉眼却藏着说不清的锋利。 华云清气的浑身发抖,那样死后还要被人踩住的恐慌一下子击溃了她,她哆嗦着唇,疯了一扬想要扑过去厮打夏云深,偏偏中了药的她,根本就没有这个能力。 她只能徒劳无功的挥动着双手,嘴里癫狂的大骂道:“夏云深,我诅咒你,你永远得不到你想要的,你的江山,你的天下,永远都会被别人占据,你把窦漪房那个贱人放在心尖上,你以为那个贱人会同样这样对你,我告诉你,你在她心里,什么都不是,你迟早会后悔的!” 夏云深双眼通红,制住华云清的双手,猛地逼近一步,惨笑一声,阴狠道:“我早就有报应了,我最大的报应,就是娶了你,我也早就后悔了,我这一生,最后悔的事,就是在窦家的时候,没有不顾一切的将她带回太子府,那个时候的我,若是要她,夏桀定然会答应的。这也是我的报应!” 那个时候的她,不过还是窦家一个普普通通的庶女,夏桀当初非要带她入宫,最大的目的,也不过就是想要利用她对付自己。若是他当时不顾一切,不怕那个以下犯上的名声,不怕外界的人说他被美色所迷,孤注了一掷,今日,就是别样的结局。 所以,华云清说得对,他已经有了报应,已经在深深地后悔。 可惜,往事不可追,不可追…… 夏云深苦笑一声,面对着被明显震惊住的华云清,神色一变,松开华云清的手,将她摔在床榻上。 “你好好选吧,选好了,就让外面的人来告诉孤,孤自会给你一个痛快。” 华云清惨白着一张脸,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夏云深走出门口的时候,转身望着华云清阴阴的道:“不要妄想自尽,你该知道,就算是你死了,孤也能将你挫骨扬灰,再死一次!而且,若是你自尽不成,反被孤发现,孤会让你将这三种方法通通试过,才能咽下最后一口气!” 夏云深头也不回的离去,空空落落的屋子里,顿时只剩下满面青灰的华云清,等待着属于她的死期。 三日之后,当负责看守华云清的人前来求见夏云深的时候,禀告夏云深道:“殿下,华云清请太子将她沉入水底。” 夏云深头也不抬,淡淡问道:“为何?” 那负责回禀的人,便有几分犹豫,后才道:“华云清言入水底而亡,可消去一身污秽,被鱼虫吞噬,也算是一桩善事。” “呵……” 夏云深嘴角边便满是讥讽,飞快的睃了一眼负责回禀的人。分明是不信。 “回殿下的话,华云清,华云清说,被淹死的人,死后魂魄戾气最重。” 夏云深就啪的放下了手中的书卷,冷冷笑道:“死后戾气最重!” 这是想要死后再来报复他! 他一生手中鲜血无数,不管是当初和夏桀争夺朝堂,还是如今起兵勤王,每一天,手上都会添不少的冤魂。若是惧怕厉鬼索命,他早就寝不安枕,食不知味了。 忽然,夏云深脑海里就窜出了华云清在提到漪房时,那张可怖的脸。 心思一动,他重又拾起书卷,吩咐道:“告诉行刑的人,将华云清溺于塘后,寻高僧用经文封其魂魄,让其永生永世不得出!” 那回报的人就不禁一颤,看到夏云深不再多说的模样,默默的退了下去。 夏云深却在人走后,看着虚空而不知名的远房,眼神里,有几分惆怅和深深的萧索。 漪房,我能为你做的,如今也便只有这些了。 景泰十六年的时候,夏云深看着身前那一群饿的面黄肌瘦,却依旧誓死效忠的将士,沉沉而笑。 数年征伐,从一开始的势如破竹,到夏珏死后,他的举步维艰。 初始,他以为自己能够成功的收复夏珏的势力,谁知道边塞那些蛮夷部族,根本就是一群茹毛饮血的疯子。 打起仗来,丝毫不受约束,想要如何,便要如何。一路攻城略地之后,封王拜相尚且不满足,依旧还想要着和他分国而治,每年只上岁币。 Chapter 124 冷宫岁月 这也就罢了,这场仗,从一开始,他就是打着戾帝残暴不仁的旗号。可他下属的那些兵马,这些蛮荒人,一旦攻入一个城池,就必然要屠戮百姓,凌辱女子,老弱妇孺,皆不放过。 如此一来,他的名声,在民间中大大受损,夏桀却依仗着京中以及江南之地源源不断运来的粮草,哪怕是他用大军围城的时候,也会保障城中百姓的衣食无忧。 这恰恰,就是他最紧缺的。 听说,那些粮草,尤其是近两年的辎重,都是她亲去江南,说服那些南地富商,自愿捐献出来的。而夏桀所要做的,就是要在平乱之后,给这些富商一个小小的爵位,再为这些人立一个功德碑,将这些人的名字都镌刻在上面,名垂青史。 多好的主意,为商者,地位低贱。 能有一个爵位,还能被后世称赞。 如此一来,不用官府强行征粮,强行举行募捐会,那些豪富之人,家中囤积有无数米粮的地主都争先恐后的拿出来家中的粮草财物,唯恐落后了一步。 而他,本也可这样做,但即使如此,也已经失去了先机。 夏桀实力大增,无粮草辎重的后顾之忧后,士气如虹,民yi大涨,一举从他手中夺走了数个重镇。他实力受损,占据的数个州府中,那些富商已经看出他显现败势,都将财物转运到深山中隐匿起来,唯恐和他扯上关系,这样的他封出去的爵位和承诺,也不过是一纸空话,起不了半点作用。 一步错,步步错! 到了如今,他已经接连败退,半年之间,没有打过一次全胜之仗。 手下的兵士每一次趁着两军对阵的时机,佯装战败被俘,借机投敌的人越来越多。 直到三个月前,他带着仅剩下的五万人,被围困在怆城这里,后方被夏桀派出去的右翼兵马截断退路,前面是夏桀的亲自领军。 进退无路,战败,已经是必然的结局了。 这三个月里面,全军上下,无粮可食,军营中,已经有人暗地里将死在战场上的将士尸首带回来,做充饥之用。 他看在眼中,偏偏无能为力。 青山居士看着夏云深的沉默,深吸一口气,跪在地上,字字沉沉道:“殿下,请您速速随云衣十三铁卫离开。” 夏云深闭目,再睁开时,眼底是一片嘲讽之色,“离开,去哪里,像野狗一样,东躲西藏,还是隐姓埋名,就此过着不人不鬼的日子!” 如果注定落败,他宁可一死。也绝不过这样的日子。 一名将士站出来,高声喊道:“殿下,您乃是先帝的嫡长子,身份尊贵,如今苍天无眼,护佑戾帝妖妃。您就应该先行离开,等待时机,再回来收回江山。” 夏云深眼神飘忽的望着远方的城墙,上面站满了满面红润,精神矍铄的将士。而自己这一边,全都是残弱之人。 对面的那些兵士们,应该知道,他们快胜了吧。 夏桀和她,此时是不是在房中,拥在一起,等待着他战败的好消息。 漪房,漪房…… 心里反复回荡着这几个字,已经记不清楚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面容渐渐变得模糊,原来时间才是这世间上最强大的,哪怕是那般爱过的女子,那般倾国倾城的女子,也会被时间的锋利,割裂的面目全非。 可是为何,她的名字,依旧在他心房里面,反反复复的回荡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哪怕是在战场上挥起屠刀砍向敌人的一刻,也会念着这个名,想着那个女子,会不会看到自己最残忍的面目。 这几年,青山居士已经看见太多次夏云深这样恍恍惚惚,如醉死一般沉溺的神情。 他觉得心里发苦。 果然,他一手调教出来的孩子,还是走上了他的道路。 半生痴爱,一生想念。 时也命也! 那个叫窦漪房的女子,的确是妖妃,不过,不是亡了夏桀,是亡了云深,成全了夏桀。 若不是这个女子,让云深一度理智全失,甚至打乱了后宫格局,直至牵动前朝。也许,云深和夏桀这场争斗,未必会用战争的方式解决,云深,也未必会输。 可云深,终究还是不恨她。甚至为了她,用那种方式处死了华云清。 军营中的兵士,都说云深是心中愧疚,用那样残佞的方法处死了发妻,所以才要找高僧封着华云清的魂魄,生生世世永远被囚禁,不能转生。 只有他这个当师傅的才明白。 云深不是担心自己,而是在担心着那个女人。 输了江山,输了一切,到了现在,即将输了性命和骄傲,败在最恨的人手上,依旧还是想着她么。 早知道云深执念如此之深,当初,也许就该在看出云深对那个女子动情的苗头时,趁着戾帝还未对那个女子专宠,也动了真情前,想办法将那个女子从宫中弄出来,送到云深的身边。 如今,一切,都晚了。 想到自己曾经的诺言,青山居士站起来,挥退了其他的人,望着夏云深良久,忽然淡淡道:“深儿,你走吧,走的远远的,不管是留在青山在也好,还是从此天涯隐世也好,你总要留下自己的一条命。” 夏云深就笑了一声,手指着头顶的天空,怅怅然道:“师父,天下之大,已无孤容身之处了。”他顿了顿话,眼神料峭,“何况,师父难道不记得了,从小您就教导孤,一定要登上皇位,一定要当皇上,这样,您和孤,才对得起母后的一片心意,才对得起母后那么多年的忍气吞声,冷宫岁月。” Chapter 125 顾全大局 青山居士一滞,“深儿,你母后,是为了你好。”在那个时候,若是深儿身为嫡长子,却没有雄心壮志,恐怕景安帝早就不会留下深儿了。 毕竟,当初景安帝之所以愿意保护深儿,留下深儿,就是因为先皇的那份遗诏,只有深儿,才是名正言顺的皇位继承人,才能和夏桀对抗。若是深儿不在,皇位就永远是夏桀一脉的了。 所以,若是深儿当时表露出不愿意做太子的意愿,恐怕,最先容不下深儿的,就是景安帝。 谁又能想到,多年谋算后,深儿的命中,会出现窦漪房这个命定的劫呢。 而且,翻云覆雨,深儿就是逃不开啊。 夏云深敛眸低低的笑了一声,定定的看着对面,这三个月来,他常常站在这里。 以前,他也常常这样看,两军对阵的日子里,知道她就住在对面的城中,他便这样细心的凝望,用性命去望着。期盼着哪怕是一个眨眼的光景,她会出现在城楼上,能让他看上一眼。 可过往,他多是带着一些怨愤和不甘的。 怨愤上天的不公,不甘自己终究得不到她。 到了如今,被困在这里,败局已定,他望着对面城楼的心,反而平静下来。 他不再期望她会出现,毕竟城楼上太过危险,她不该出现。他只是想这样看一看,看看她正在生活的地方,在最高的地方,望着她最可能出现,也是他能离她最近的地点,静静的看着,吸入和她一样的气息,吐出萦绕在心头的伤。 “师父,你说她此刻在做些什么?” 青山居士无言。 夏云深似乎也并不需要青山居士的回应,他自顾自得絮絮叨叨下去。 “我以前总在想,这一生,只要有了江山,便什么都能得到了,所以为了江山,牺牲什么,失去什么,都不要紧。” 他唇角舒展,露出一抹牵强的笑,“后来,遇上她,我又想,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我不在乎她的贞洁,等着我坐上龙椅,再把她抢回来。不管是安置在宫里面,还是放在外面的别院,都可以。我也就不会这样日日夜夜想着她,念着她,难以安枕了。” “可我后来才知道,有些人,是你不能利用,不能牺牲,不能舍弃的,不管是为了什么理由,哪怕江山,都不可以。” 夏云深就眼瞳深深的静谧着道:“师父,你说,在这场仗一开始的时候,我就告诉夏桀,他若是将她给我,我便带着她远走高飞,再也不和他争了,夏桀会不会答应。” 青山居士依旧静默,夏云深却已经自己回答了自己。 “夏桀必是不肯的,他将她看的比什么都重。怎么会肯,我不如夏桀,不如夏桀,东宫那一场相会,我还想着利用她。” 夏云深闭了双目,脏腑里,绞缩的疼痛,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频繁。 这样也好,有夏桀在,他纵使死了,也能够安心! 双目倏的睁开,夏云深看着青山居士,语气平静的道:“师父,是否离开之事,孤已经有主张了,您先下去吧。” 青山居士看着这样的夏云深,不知道为何,心里面,涌起一阵强烈的酸楚味道。 隐隐约约,他能够猜到夏云深做出的决定。可他,无力阻止。 纵使他才智倾天下,也无法改变这场仗的结局了。而云深,是皇家人,从小高高在上,即使一直处在夹缝中生活,血脉里,也依旧传承着大夏皇族的骄傲和自负。 隐世,逃跑,显然都不是真正的皇族子弟所能够容忍的。 所以那个选择,纵使残酷,却真的是唯一的选择。 这是城破前的最后一日,怆城粮食已经全部用尽。夏云深眼看着十几名将领在眼前自尽,转身平静走到了高台上。 走到这一步,他心中已经早有预料,只不过,没想到来的这么快而已。 看来,他果真是没有真命天子的运道,上天,冥冥之中,总是护着夏桀。 给了夏桀一道近乎怪异的遗诏,让夏桀有了角逐皇位的资格,让夏桀在父皇十年的精心谋略中平安无事的活下来,又让夏桀在最好的时候遇到了她。 风吹过,夏云深坐在干柴上,端起旁边烈酒一饮而尽,专心致志的等待。 他已是穷途末路,那个和他争了一生的人,想必会来送他最后一程。而他,也有话要留给他。 当铠甲加身的夏桀出现在眼前时,他终于笑了起来。 他举起酒杯,朝着夏桀一稽首,看着夏桀阻止身后诸人,解下腰间佩剑,神态从容的走到身边坐下,端起另一杯酒一饮而尽。 “你不怕有毒?” “如今的你,毒死朕,又能如何。” 夏云深失笑。 是啊,如今的自己,毒死了夏桀,又能如何呢。 已经是穷途末路的丧家之犬。忠于自己的将士悉数自尽,连伴随自己长大的师傅,都在前日的攻城中,伤重不治而亡。下场已然预见,何必再做困兽之斗。 夏家的男儿,争美人,争江山,争所有能争的东西。这是属于夏家男儿骨血中掠夺天性的缘由。 可身为皇室后裔,更清楚什么时候需要懂得取舍,什么时候要顾全大局。 大夏的江山,在数年的征战中,早已是满目疮痍。夏珏早就死了,自己马上也要到黄泉路上孤孤单单的行走,再杀了夏桀,这片江山又该如何,难道要交给那些权臣,要让江山换个姓氏。 这样的事情,他夏云深,是断然不会做的。 Chapter 126 来生,再在一起吧 何况,还有她…… 杀了夏桀,自己也去赴死,她又该怎么办。 她的皇子还那么小,就算是才气冲天,终究是个女人。只能依仗窦家外戚,窦祖年现在兄妹情深,将来也许就会想要君临天下。 看来,无论如何,到了这一步,唯一该死的人,就只剩下自己了。 苦笑一声,夏云深望着夏桀,饮下一杯酒,淡淡道:“三件事。” 得到的回应是一片沉默。 夏云深只是笑,他知道,夏桀都会答应的。 “我会自尽,我手下的将士谋臣,也已经随我赴死。可他们的家人,你不得株连。” 还是沉默。 “皇祖父当年还给夏珏留下大批珠宝,没有藏入宝库,皇宫全部的密道图我也会交给你。绝不仅仅是太皇太后那里的一份。可这些钱,你得交给漪……”话音消散在风中,终换了口吻,“你得交给窦皇后掌管。” 夏云深满意的看到夏桀沉默如山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第三件事,在我死后,将我埋入望龙山山顶,不入皇家陵寝。” 夏桀看着夏云深的目光,嗖的像冰剑一般射过去。 夏云深却只是笑。 第一件事,夏桀一定会答应。 天下为帝者,没有一个人不希望能够留下贤名传于后世。他的党羽,已经被夏桀悉数绞杀殆尽,剩下的不过是些老弱病残。藏在后方的女眷,这些人,赦免了大罪,也只能充没到苦寒的地方做官奴。世世代代永无翻身之日。 放了人,是仁善明君。不放人,是嗜杀冷酷。 夏桀是个聪明人,定会选择。 至于第二件,大夏经历几年战端,国库空虚。急需大量的银钱补足国库,安顿民生。她虽封了后,朝中却一直有些迂腐的人上书。可只要这笔款项巨大的银钱由她掌管,自此就再也无人敢轻视她了。 这算是自己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夏桀这般重她爱她,定会答应。 最后一件,是为自己而求。 这一生,他能活着见她的机会,已经再也没有。 这几年,他每日每夜站在城头上张望,终究只能和她在梦里相会。他无数次想过到城墙的那一边去看她一眼,只是一眼。可他身后有那么多将士百姓的性命系于身上。 到了这一刻,他不要在死后还是如此,咫尺天涯中也不能看她一眼。 望龙山正对着皇宫,山顶最高处,可以俯瞰整个京都。 他埋在那个地方,无论她今后出现在皇宫中的哪个角落,都能看见她了。 这该是一件多让人欢悦的事情。 “不入皇陵,你就会从皇家玉碟中除名。夏珏这一生,都想要让天下人知道他是皇家后裔,想要进入皇家的族谱,你在里面,却要出来!” 听见夏桀这番话,他只是觉得好笑。 “如今天下人都知道夏珏是皇家子嗣,那又如何。他还不是死无全尸。皇室,皇家,我的名字,在上面列了二十多年,终究只是一场空。你可以告诉文武百官。我临死之前,深感罪孽深重,自请不入皇家陵寝。想要埋在望龙山顶,看守列祖列宗的英灵。” 听到一声冷哼,夏云深也毫不在意,“我已经写下了罪己状。等我死后,你就拿着状子公告天下。夏珏珍宝所藏之地,也隐在字间。皇上自己去寻吧。” 说完,闭上双目,耳边唯只剩下风声和袍泽翻动的声音。 一丝星火跳跃在指尖,夏云深看看空空的四周,最后朝着对面城楼望了一眼,唇角浮现释然笑意。 夏桀答应了他提出的三件事,他也该尽早实现自己的诺言。 活着已经实施生不如死,相思入骨,日日折磨。不如早些下了地府,化作一缕幽魂。随风飘在望龙山的山顶上,还能常常见到她那张动人容颜。 兴许,几十年后,她也到了地府黄泉路上,他还能碰上她,那时候,他再也不会放手,天下,再也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重要的过她。 来生,再在一起吧,只是不知,那个时候的夏桀,会不会追了过来,他们三人的一生,又是否还会纠缠在一起。 漪房,若真有来生,你可会以真心悦我…… 火折子落在早已堆积好的木柴上,顺着风势,燃起一片火海。 一名俊美朗目的男子坐在中间,任凭烈火焚身,始终在笑,始终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