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黑王爷的小蛮妻》 1 新婚夜总是有奸情(一) 桂玲珑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头脑一片昏沉。她抬手摸了摸头,触到纱布似的东西,心里一沉,悲催地想道:“妈的,摔破头了。” 她长长叹了口气,心想难得住一回四星级酒店,竟然从床上掉下来摔成这个鬼样,自己绝对是天生没有富贵命的类型啊。 她边哀叹,边摸摸索索去开床头灯,却摸了个空,她正朦朦胧胧地琢磨着这医院怎么不开灯的时候,一个稚嫩的女声突然响起: “公主,您醒了?” 桂玲珑的确是一下子就醒了! 她瞪大双眼,手一撑就坐起身来,惊叫道:“什么?” 说话的人也被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问道:“公主,你还好吧?” “你说什么?公主?” 说话的人倒似乎松了口气,边点灯边解释道:“啊,婢子又忘了,公主现在已经是平南侯世子夫人了。” 几簇烛火跳跃,四周渐渐亮了起来,桂玲珑扫了一圈,发现自己正在一所古色古香的房间内,眼光触及之处,俱是红彤彤一片。她揉了揉眼,心道莫不是摔得眼睛花了?闭眼睁眼,还是红;再揉眼再看,仍旧是红……等等,她呆呆地将目光移到窗户上,只见白色的窗纸上贴了两个大大的“?帧弊郑?郎狭街恍6直鄞值暮熘蛏弦蔡?琐探鸬摹?帧保?酆焯液斓乃??舱噬弦蔡?恕?帧弊帧??p>桂玲珑心里一跳,盯着那小丫环呆滞道:“这该不是……” 小丫环眨着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她。 桂玲珑只好继续说道:“我的……洞房花烛夜吧?” 小丫环乖巧地连连点头道:“公主您记起来了?” 桂玲珑颓然摔回床上,双手捂眼,道:“这不是真……哎哟!”话未说完,头上剧痛传来,身上也被什么咯了一下,疼得她眼泪都出来了。 “公主小心!”小丫环忙过来扶住她,道:“公主慢些。.info[]” 桂玲珑透过指缝打量着这梳着双鬟的小丫环,哀号一声道:“天哪!” 小丫环听她哀号,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劝道:“公主节哀……世子他……”桂玲珑见她说话犹犹豫豫,心里一沉,暗道自己没这么倒霉吧,迟疑地问道:“我的……喔不……世子呢?” 小丫环的脸登时垂了下来,脸上满是悲哀之色,“他……他……” 桂玲珑见她那形状,不由倒抽一口长气,心道自己的猜测果然正确!他祖宗的!穿越就算了!洞房花烛也算了!竟然还没进完门老公就没了!想到此她不禁放声哭道:“我的命好苦啊!” 小丫环急了,忙一迭声劝道:“公主节哀!公主息怒!是听画说错了话!公主不要伤心了!公主,求求你,不要哭了……” 两人这么一哭一劝,早把新房周围的人惊醒了,一个大点的丫环匆匆忙忙跑进来道:“怎么了?怎么了?公主醒了?” 她一进门听画就忙转头道:“观琴姐姐快劝劝公主吧,公主一醒过来,就因为世子爷的事……”她说着说着又悲哀起来,咽了声说不下去。 观琴比听画大一点,经历过的事也多些,闻言瞪了听画一眼,道:“公主好端端怎么就想起世子爷的事来?肯定是你又说错话惹公主生气了!还不快出去!” 听画闻言也觉得自己不是,委委屈屈地出去了。 桂玲珑还自沉浸在自己悲催的命运中哭个不停,已经把耶稣圣母玉皇大帝如来老祖连带阎王老子都骂了十七八遍,还不解恨,正要连安拉也拖出来骂几句,却被观琴急急拉住手劝道:“公主,不要哭了,我们明日就禀明皇上,让皇上治他一个不忠的罪!” “什么?”桂玲珑一时被自己接收到的信息震住了,“皇上?” 观琴大人似地点点头,狠狠道:“对,我们明天就回宫去,让皇上好好罚世子一顿!” 桂玲珑完全愣住了,头脑乱成一团,理不出个头绪。 观琴怕她又悲伤起来,忙软声劝道:“公主,不要伤心了……” “等等,你等等,”桂玲珑冷静道:“你……”她犹自整理自己的思绪,观琴已经满脸震惊,迟疑道:“公主,你……” 桂玲珑接触到她的视线,连忙点头,道:“我记得你,你是观琴?对不对?” 观琴满脸惊喜,眼泪差点就要涌出来,连连点头道:“是,我是观琴,公主你……已经许久没叫过奴婢的名字了,奴婢……奴婢……”说着说着,已经泣不成声。 桂玲珑吓了一跳,忙安抚她道:“你不要激动,我以后都会记得你的。” 观琴满脸泪痕,只是一个劲点头,激动万分地看着桂玲珑。 桂玲珑被她盯得有点不好意思,伸手摸摸头道:“可是……我不大记得自己……” 此言一出,观琴马上回道:“公主你觉得怎么样?我马上就去叫太医!”说着就要跑出去。 桂玲珑忙一把拉住她道:“等等,等等。” 观琴听她唤,马上停下听她吩咐。 “不用,不用叫太医,我没事,只是头有点痛,没事,没事。” 观琴迟疑地回转身来,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桂玲珑呵呵一笑,道:“大概是头被撞到了的关系,有些事……记不大起来了……” 观琴脸上表情变了几变,又是高兴又是悲伤又是激动,一时说不出话来。 桂玲珑无法,只得问道:“我……是公主,对吧?” 观琴连连点头,道:“是,你是安平公主。” “安平公主?”桂玲珑心里稍稍喜悦了一下,问道:“那……我叫什么?我……父皇是谁?” 观琴冷静了些,声音还有些不稳,倒是不妨碍她回答,“公主名玲珑,先帝刘昭,是公主生父。” 桂玲珑点头,这么看来,自己现在是叫刘玲珑了。 “母妃呢?” “是穆贵妃,”观琴突然激动起来,道:“如果贵妃在世,看到公主如今恢复神智,不知……不知该有多么高兴!” 桂玲珑拍了拍观琴,继续问道: “还有其他兄弟姐妹么?” 观琴诡异地红了脸,道:“蓬莱王刘珉,是公主的同母哥哥。” “那……现在的皇上呢?” 观琴扑通一声跪下,才回道:“当今圣上刘?,是孝德皇太后所生,与公主虽然不是同母所生,但是一直很疼爱公主。” 桂玲珑对“自己”的身世有了个大概的印象,正要再问,忽听观琴迟疑问道:“公主,你……不傻了?” “哈?”桂玲珑瞪着观琴,重复了一遍,“不傻了?” 观琴连忙低了头不说话。 桂玲珑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问道:“我以前……是傻的?” 观琴连连摇头,道:“并不是,只是……只是……偶尔说些胡话。”她边说着,边偷偷打量桂玲珑的神色。 桂玲珑颓丧地低头叹气,道:“罢了,反正我也不记得了。”她为自己的身世纠结了一会儿,继续问观琴道:“今天我嫁的,是什么人?” “是平南侯家的世子长孙……长孙皓。” “世子?长孙皓?”桂玲珑好奇起来,“你仔细说说。” “是,”观琴点点头,道:“世子爷是大将军长孙楷的嫡子,尚未承袭爵位。” “嗯,”桂玲珑优雅地笑了一笑,拍拍床铺道:“今天是我们俩的洞房花烛夜?” 观琴默默点头。 桂玲珑继续优雅微笑,道:“那……他人呢?” 观琴被她笑得有些发毛,结巴道:“世子……世子他……出……出去了……” “出去了?”桂玲珑好整以暇地看着观琴,问道:“去哪儿了?” 观琴脸色一下子变了,急道:“奴婢该死。公主不要问了,公主身子不好,还是先休息吧,世子爷他……他明日一早就回来了。” 桂玲珑“啪”一声拍了一下床柱,佯怒道:“新婚之夜新郎跑得不见人影,你还让我先休息?你刚才不是还劝我去告状么?”边说边甩着摔得生疼的小手,心道这床未免太硬了。 观琴吓了一跳,忙又跪下道:“公主息怒,奴婢是怕说出来公主生气,并不是有意瞒着公主!” “不想我生气,你就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给我说清楚!”大概是这副躯体身上天生贵气的关系,桂玲珑生起气来,还是有一点威严的。 观琴战战兢兢道:“世子爷他……去了……汀兰阁……” “汀兰阁?”桂玲珑疑惑地重复,“是什么地方?” 观琴彻底不好意思了,垂着头道:“是……是男人……寻欢作乐的……” “什么?”桂玲珑吓了一跳,“妓院?” 观琴听她说得这么直白,俏脸更红,害羞地点了点头。 桂玲珑顿时郁闷,心道这长孙皓拿刘玲珑当什么了?不要说刘玲珑是公主,就算不是公主,也不该这么对待一个新娘子啊!大喜之夜他竟然跑去妓院?欺负刘玲珑是傻子么?以前的刘玲珑会怎样桂玲珑不知道,但是她,现在的新娘桂玲珑,是决不会任人欺负的! 长孙皓,你给我等着! 她正琢磨教训长孙皓的法子,忽然头上一阵疼痛传来,她轻轻地摸着头问观琴道:“我的头是谁伤的?” 观琴令人怀疑地偏了脸不敢看她,桂玲珑心里一动,道:“不会是长孙皓这混账吧!?” 2 新婚夜总是有奸情(二) 观琴极轻微、极轻微地点了点头。 桂玲珑气得说不出话来,原来这就是害她穿越的罪魁祸首,打伤她之后,他还晾着她不管,一个人跑到妓院喝花酒!这是何等的奇耻大辱,桂玲珑要是在现代,一早就闹上法院,申请离婚了! 可是这是在古代啊,还不知道哪个鬼时代,桂玲珑暗暗想着,只觉得头昏脑胀,乱七八糟。 “你先出去,我要静一会儿。”桂玲珑挥了挥手,吩咐观琴先退下,她被她看怪物似地盯着,觉得甚是别扭。 观琴本来还担心桂玲珑悲痛欲绝,如今看她有息事宁人的兆头,忙不迭又安慰了几句,行礼退下了。 桂玲珑乱糟糟地想了半天,只把头想得更疼了,她迷迷糊糊地想着,昏昏沉沉地又倒头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桂玲珑忽然被什么东西惊醒,一个清凉的东西滑在她脸颊上,弄得她痒痒的,紧接着有人低低赞了一声:“你真美……” 桂玲珑登时被吓醒,睁眼一看,只见一张俊颜悬空在自己正上方,一双凤眼痴迷地盯着她,还有一只白皙的手轻轻抚在她娇嫩的脸颊上。 “啊!走开!”桂玲珑啪一下打开男子的手,冷不防抬头撞上了那男子的额头,顿时两个人都痛呼出声。 男子抚着额头退开了些,桂玲珑也坐起身来,一边躲着,一边大叫:“来人啊!来……” 还没喊完,冷不防男子一把抓住了她的咽喉,噎得她喊不成声,男子看着她狼狈的样子却笑了,道:“小野猫,真不乖!” 桂玲珑被他这话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一边在心里暗骂丢下她跑掉的长孙皓,一边胡乱摸索着想在床上找有没有什么东西能够自卫。 新婚之夜就遇到淫贼,太狗血了。 长相颇为俊美的男子靠近她柔声道:“乖乖的,给你糖吃,好不好?” 我靠!桂玲珑心里大骂,努力把自己身上的鸡皮疙瘩抖掉,这人分明把她当三岁孩子! 等等,或许……她可以利用一下自己痴傻的天性…… 于是她努力装出柔顺谦恭兼害怕的模样,无声地点了点头。 男子面上一喜,松开了手,向前靠近了些,继续痴迷地打量她的面容,好像要把她的样子狠狠印在眼睛里。 桂玲珑被他看得发毛,眼看他越靠越近,又不敢乱动,轻声道:“你……你是谁?” 男子一怔,一手又抚上她脸颊,笑道:“你连我都不认得么?玲珑,不要装了。” 这话问得古怪,桂玲珑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眼看男子放松了警惕,桂玲珑冷不丁一个用力,推开男子跳到地上,边迅速退往门边边害怕地道:“不要碰我……不要过来……” 男子脸上闪过不解,随即又温柔下来,拍了拍头自言自语道:“莫不是你以为我是他?” 眼看她就要夺门而逃,男子邪魅一笑,一个窜身奔到门前,捉住她道:“小野猫,你仔细看看,我不是长孙皓!” 他声音带着一丝阴柔,说不出的邪魅,桂玲珑鸡皮疙瘩越起越多,声音不用装也是颤着的,“那你是谁?” “我是皖,你仔细看看,我是长孙皖啊!玲珑……”长孙皖装出一副慈善的模样,温柔地唤着她的名字。 桂玲珑闪身避开,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做什么?”长孙皖凤眼一眯,道:“小野猫,新婚大喜,哥哥却跑去喝花酒,我不忍你长夜寂寞,特地来安慰于你。” 真是禽兽啊!桂玲珑边暗骂边装傻道:“你是好人?” “对~我是好人。玲珑,你不要害怕,来,过来。”长孙皖边诱哄她,边不着声色地靠近。 桂玲珑眼角余光扫到了桌上一对金铸烛台,心里一动,慢慢像桌子退去,装出一副痴傻表情道:“你……你会向着我,疼我,不会打我,对不对?” 长孙皖微笑道:“当然,我一定会好好疼你,乖。” 桂玲珑仍旧万分迟疑,她这么不急不忙的,长孙皖可不等了。 “玲珑……春宵苦短……”长孙皖低低说了几句,突然一个跃身扑了上来,将桂玲珑压到桌子上,双手抚上她柔弱的肩膀,用力撕扯着要剥下她鲜红的婚衣,眼看他就要得手,忽听“咚”的一声,长孙皖后脑一痛,便伏在桂玲珑颈侧,不动了。 桂玲珑松了口气,努力把长孙皖沉重的身子推开,缩身钻了出来,不小心触到男人隆起的分身,又不禁一阵脸红。 禽兽不如的东西!她暗暗骂道,踹了长孙皖一脚,起身整理衣衫。 看着桌上被拉扯成奇怪姿势的长孙皖,桂玲珑心里升起各种疑惑。 她摸摸自己的脸,想起长孙皖痴迷地盯着她的样子,心道这刘玲珑美到了什么程度,才能让她小叔子新婚之夜就按捺不住扑到了她的房里? 她四处扫了一圈,看到窗旁的妆台,不禁走过去照起镜子来。 光滑的铜镜照出一副倾国倾城的面容,桂玲珑不禁有些呆,她抬起手来摸摸自己的脸,镜子中的美人也抬起手来摸摸自己的脸,她愣了一下,心里升起一种难以言说的喜悦,真的……好漂亮!纵然她是一个女人,见识了各种各样的模特,也不禁觉得刘玲珑这张脸真是天上仅有,地下无双。而她一副懵懂无知的样子配上皇家的端庄自持,更是别有一番诱人之处。 她回头看看长孙皖,不禁暗道刘玲珑生了一副祸水相,又天生痴傻,怨不得长孙皖想吃天鹅肉。而且,她不禁脸红了一下,新婚之夜,妙龄少女,独守空房,处子首夜,这是多大的诱惑啊!她这么想着,又不禁想起长孙皓来,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新郎?放着这样的小妻子不要,而要去眠花宿柳? 哼!桂玲珑心思一转,突然又怨恨起来,正是这家伙把自己害到了这样的处境,不管他是怎样的家伙,都是该死该死该死! 她咒骂着长孙皓,转身想看看长孙皖怎么样了,想着要不要让观琴找几个小厮来秘密把他抬走,这等家门丑事,想来长孙家也是不想外泄吧? 不转身不要紧,刚转过身来就吓了一跳! 长孙皖睁着一双凤目,正紧紧盯着她,看她被自己吓到了,还抿嘴邪笑了一下。 “你……你……”桂玲珑不自禁后退,满是警惕地盯着长孙皖。 长孙皖却没有了刚才的急色相,他轻轻摸着自己头上被打到的地方,边摸边略带恨意地盯着桂玲珑,把桂玲珑看得浑身难受,恨不能躲开他的目光。 “我倒是低估你了。”长孙皖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烛光下上面是黏腻腻的血渍,桂玲珑吓了一跳,颤声道: “你……你没事吧?” 长孙皖愤恨地盯了她一眼,道:“小野猫!还不快给我找东西止血?被你打得头晕,站都站不起来了!” 桂玲珑内心也觉得有一丝丝愧疚,不情不愿地到床上翻检那一堆绫罗绸缎,看有没有可用的。可惜这些绸缎都是整幅的,并没有合适的,桂玲珑翻了半天,才在枕边翻到了一块不大的白绢,丢给了长孙皖。 长孙皖接到白绢微微一愣,随即笑起来,他将白绢叠好压到头上伤口上,满怀意味地盯着桂玲珑,想把她的灵魂都看穿似的。 桂玲珑被他看得坐立不安,刚要呵斥他,冷不防长孙皖身子往后一倒,竟沿着桌子滑了下去,哐啷一声,一人一凳一桌,乱七八糟地砸在了一起。长孙皖长号一声,疼得直抽冷气。 桂玲珑一惊之下忙凑过去细看是怎么回事,还没看出个大概,脚踝上一紧,却是长孙皖跌倒了仍不忘轻薄她,捉住她脚踝一把就拉倒了她。桂玲珑哎哟一声,只觉得屁股都摔成八瓣了,长孙皖还好歹不歹地拉住她脚踝将她往自己身边拖去。 这个色狼!桂玲珑又羞又窘,边胡乱叫喊边抬脚不管不顾地乱踢,偏偏长孙皖铁了心今晚要将她正法,被她踢了几脚好像更觉意味,扔了手中帕子就腾出另一只手来捉住她另一只脚。 两人这么纠缠挣扎着,谁都没来得及查看好好的桌子为什么突然间歪倒。长孙皖已经拖着桂玲珑两只脚将她拉到了自己身前,正要俯下身去为所欲为,冷不防身后呼啦一声,有什么东西烧得他颈项火热滚烫,他顾不得头晕,一下就扑在桂玲珑身上,回头一看,不禁大惊,好好一张桌子,竟不知怎么被烧着了! 桂玲珑只觉骨头都要被他压碎,后脑勺也再次摔在地上,剧痛之下她咬着牙狠命要将长孙皖推开,眼前却渐渐模糊起来,透过他颈侧她隐约看到了火苗,她不禁愣了一下,这一愣之下就给了长孙皖可趁之机,桂玲珑还盯着火苗发晕,温热的大手已经摸上她洁白细腻的肌肤,男子蛮横地压着她,胡乱拉扯着她的衣裳,着了魔似的欺压下去。 3 新婚夜总是有惊喜(一) “不……不要……”女子娇声叫着,试图阻止身上的男子,殊不知这样的声音更能刺激男子的神经。 男子贪婪地向下吻着,双手伸向女子肩头扯下了她的外裳,露出洁白的肌肤、小巧的肩窝和白皙的胸部上缘。这样的美景让男子愈加亢奋,毫不怜惜地隔着肚兜吮上了女子美妙的隆起,将上好的丝绸搞得又皱又湿。 “轻……轻些……”女子忍耐不住地低喘,觉察到一只微凉的大手已经透过肚兜边缘摸上了她左侧柔滑的隆起,毫不怜惜地用力挤捏,而右侧则被吞入一张湿淋淋暖和和的嘴中,被不停地舔舐咬吮。 “喔……我不行了……”男子腾身而起,几下撕光了女子身上早已皱皱巴巴的衣物,一把扯下自己的裤子,不顾女子的尖叫,撩起下袍就要长驱直入…… 眼见着两人就要共赴巫山云雨个大半宿,一阵不知趣的敲门声急切地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门外喊道:“世子爷,不好了!着火了!家里着火了!” 长孙皓愤恨地骂了一声,不爽地直起身子道:“急什么!没看爷正忙着么?” 门外的声音顿时卡住了,小平讷讷地不知该怎么才好,随后跟来的小康见状着急,不禁道:“世子爷,新房着火,老爷他是一定要去看个究竟的,万一被老爷发现世子爷不在,这……” 长孙皓一听小康提到他爹,心里略微有点犹豫。正迟疑间,床上的女子妖媚地扭了扭腰,轻微地哼了一声,一脸春情地勾引着眼前男子的情欲。长孙皓愤恨地咬了她胸一口,又把手伸到她身下捏了一把,道:“爷一会儿就回来,给爷候着!”说完就穿好裤子整理外袍,脚不沾地地往门外走。 “皓~”女子在他身后娇媚地喊道:“你走了,月儿可怎么办呢?”她边引得长孙皓回头看,边摆出了一个让人喷鼻血的姿势。 门外听见月儿娇叫的小康不禁跺脚,这女人真会坏事! 果然长孙皓停下脚步,小康一急,不该说的话就脱口而出,“世子爷,据报信的小安说,新房……新房着火的时候二少爷在里面!” “什么?”长孙皓闻言大怒,再也顾不上理会勾人心魄的月儿,大踏步推开房门奔向汀兰阁的马厩,也不等候小平和小康,催马直奔回将军府。(..info好看的小说) 他的亲弟弟!倍受父亲宠爱的亲弟弟,跑到他新房里做什么? 长孙皓满腔怒火,连连催马奔回了将军府,下马就直奔新房而来。 待他跨入院中,还没来得及看清眼前景象,就被一声“孽子”给生生震住,长孙皓刹住脚步,不情不愿地行礼道:“爹爹。” 大将军长孙楷已经气得胡子乱颤,指着长孙皓一迭声骂道:“你个孽子!新婚之夜,竟敢跑到花柳巷寻欢作乐,让公主一个人独守空房!还差点烧死在新房里!要不是你二弟来得快,公主万一有个闪失,你……你叫我怎么跟皇上交代!” 长孙皓闻言不禁抬头,正看到站在父亲身边一脸疲惫的长孙皖,不禁心里一堵,不管不顾道:“哼,他来得快,保不准他早就在新房里……” “你给我闭嘴!”长孙楷愈加怒火中烧,“你你你……” “老爷,”站在一旁的顾氏柔声劝道:“老爷息怒,不要急坏了身子,皓儿也是一时心急,才说错了话。”她一边说着,一边体贴地顺着长孙楷的背,顺带着给长孙皖递了个眼色。 “爹爹息怒,”长孙皖忙顺着他娘的话劝道:“哥哥这不是回来了么,公主也没事,爹爹请先安歇吧,夜深风冷,容易受寒。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不迟。” 长孙楷闻言稍慰,攥住了长孙皖的手,另一手由顾氏托着,狠狠瞪了长孙皓一眼,吩咐道:“还不快去看看公主!”说完就由两人搀着去了。 长孙皓看几人转出了院子,不禁一阵跺脚,喝道:“她呢?” 一干小厮丫环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长孙皓问的是他新婚妻子安平公主的去向,大家你看我我看你瞪了一会儿,才有一个小厮说道:“好像在客房……” 长孙皓情急之下也不问清哪间客房,就疾步奔了过去,边走边吩咐道:“新房里的东西谁也不许动!给我叫小安来!” 不等众小厮答应,长孙皓就飞奔到客房,他心里发急,疯了似的推开一间间客房查看,后来才回过神来,大部分客房因为没人住,夜里都黑着灯,此时亮着灯的客房,才是玲珑的房间。 他绕着客房转了一圈,终于发现有一间客房亮着灯,窗纸上模模糊糊有人影晃动。 好啊,原来你在这里!长孙皓怀着终于发现目标的喜悦,也不敲门,嘭一声踢门而入,只见屋里点着几支蜡烛,床上卧着一人,乌黑青丝衬着粉雕玉琢的小脸,正是安平公主刘玲珑。 长孙皓本想直接捉着刘玲珑问问她今晚究竟是怎么回事,见她睡着又不好把她晃起来,他好歹是个有教养的世子,不至于凶神恶煞地去吓唬一个傻子。 所以长孙皓不得不憋着气坐下,想着用什么法子把刘玲珑“温和”地弄起来。他一边想着,一边忍不住打量睡着的刘玲珑,只见她半边头埋在被子里,沉沉地睡得正香,似乎非常疲累。 长孙皓盯了她一会,不知怎的心里有点难受。他站起身来查看了一下她的头伤,心里微微有些心疼,盯着她毫无防备的睡颜,思绪不禁回到了揭盖头的那一刻。 她真是美,不是么?标准的瓜子脸,弯弯柳叶眉,懵懂纯真的双眼里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小巧的鼻子,嫣红的嘴巴,洁白细腻、似乎用指甲稍稍触碰就会被划破的肌肤,柔腻的颈下露出一丝三角形的白皙,姣好的身段被紧紧包裹在一身大红的婚衣里,愈发衬得她娇小柔弱,惹人怜惜。 他虽不是第一次见她,却并不知道她这样美,皇帝赐婚,他只道自己娶了个傻子,定然是疯疯癫癫要闹出无数笑话的,喔不,民间早就在笑话他了,堂堂将军府嫡子,娶了个痴傻的公主,所有人都在等着看他的笑话,所以当他不得不在皇宫派来的太监的监视下拜堂的时候,他是愤恨的、尴尬的、委屈的,洞房花烛夜,他掀开她盖头的那一刻,有一瞬间的惊异,她很美!超出了他的想象,而且当他被她那一双纯真的眸子盯着的时候,他的心软了一下。 她是无辜的啊,他忽然想到,这一切都是一个天大的误会,一个卑鄙的阴谋,一个恶劣的玩笑,他透过这张美得毫无瑕疵的面庞,隐隐看到了另一个开朗的面容…… 她生得没有她美,可是她的一颦一笑都那么生动有力,都那么影响牵动着他的心。他心里想着那个女子,不禁伸手去摸刘玲珑的脸庞,心想他会好好地待她的,哪怕她痴,哪怕她傻,只要她是她的妹妹。可是她不知怎的瞬间戒备起来,尖叫着拍开他的手臂,没头没脑地冲他又打又踢。 他听到门外隐隐的嘲笑声,一切的委屈、一切的怨恨、还有一切的愤怒都在一时间发泄了出来,他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只知道她瞬间就倒下了,后脑汩汩淌出血来,吓坏了他。 他着急地唤了太医,着急地等在门外,等得心急火燎却仍没等到任何消息,她的贴身侍女观琴和听画愤恨地盯着他,似乎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好为自己的主子报仇。 没有散去的宾客指指画画,窃窃私语,他望着周围一张张诡异的脸庞,不禁愈发气恼起来,无数个声音在他心中呐喊,为什么你要娶她?为什么?为什么? 他受不了了,他要逃离这里,他要发泄,体内阵阵热血乱窜,于是他不管不顾地逃了,剩下她一个人受着众人的嘲笑,反正她是痴傻的,她本来就什么都不知道,都不懂,她已经受尽了嘲笑,如今多一些嘲讽也是一样,她不会受伤的,不是么?他自己安慰着自己,飞奔到汀兰阁,在众目睽睽之下唤了自己的相好月儿进了厢房,丝毫没有顾忌令人难堪的流言蜚语第二天就会飞满全城。 然而还没等他背叛她,她已经给他戴了一顶绿帽子。 长孙皖!他心里恨恨地叫着这个名字,眼里含着恨意盯着床上的小人儿,她在睡眠中似乎觉察了他的目光,不安地翻了个身,想要平躺着睡,却又不禁低叫一声,似乎是触动了头上的伤口。 长孙皓心里稍微疼了一下,毕竟这伤口是他造成的,正要上前查看一下,却突然听到了门外两个宾客的谈话。 “这小娘子叫得真媚,听得我骨头都酥了。” “可不是,真他妈勾人,你还没听见她刚才跟……嘿嘿,二少爷的动静,两个人那叫一个火热,连桌子都碰倒了,着了火都不知道。” “什么?你刚才……” “嗯,我刚才正巧去新房,刚到门外,就觉得不对,一个下人都没有,新房里倒传出小娘子的叫声。我刚要冲进去,就听到了二少爷的声音,于是我就缩在窗下……嘿嘿……她跟二少爷的一举一动我都听得真真切切,二少爷一迭声叫她小野猫……我因为看见火光冲进去的时候,小娘子正在二少爷身下起不来呢……” “喔,我说二少爷为什么打你,敢情你坏了他的好事了……” “什么话!我要不进去,两人就要做一对死鸳鸯了!再说了,二少爷早就得手了!我这么一冲进去,是救了二少爷的命,二少爷刚赏了我这么多银子,以后,二少爷还要重用我的!” 4 新婚夜总是有惊喜(二) 两人越说越不堪入耳,长孙皓愈听愈怒,待要阻止两人,却又忍不住想听听还有没有别的长孙皖的秘密。他边忍耐着怒火听着,边走到床上一把扯开了被子,不顾床上的人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双手一分,硬生生扯开了她的喜服。 红色的喜服分开,一大片白嫩的肌肤变魔术似的露了出来,看得长孙皓双眼登时发直,而这发直也只是瞬间而已,他立刻觉察了不对,而他锐利的目光也停在了她的双肩胸前。 吻痕,密密麻麻的吻痕,锁骨肩上,还残留着几个清晰的牙印。 长孙皓怒气上涌,再也按捺不住,啪一声打在桂玲珑娇嫩的脸上,将还有些迷糊的桂玲珑完全打醒了。 “你……你这个下贱的……” 桂玲珑被他打得头一歪,伤口碰在坚硬的瓷枕上,阵阵剧痛传来,桂玲珑不禁使足了力气去推身前的男人,“你谁……滚开!” 两人的吵闹惊动了外间的宾客,两宾客顿时停住不语,长孙皓毕竟还是要面子的,他强压下对刘玲珑的怒气,推开房门狠狠看了两个宾客几眼,每人都给了几拳,稍微发泄了些怒气,才喝道:“给我滚得远远的!” 两个宾客被揍得鼻青脸肿,忙不迭去了,长孙皓才回过头来,一脸阴鸷地盯着刘玲珑。 桂玲珑已经拢好了衣衫,愤恨地盯着这个趁着自己睡觉对自己动手动脚不说,还胡乱打人的家伙! 长孙皓心里一动,暗道她眼神怎么变得如此灵动有神采了?这双眼睛早已没有了懵懂,里面满是愤恨与怨怒,恍惚间竟跟另一双眸子有七八分相似。 然而这细微的不同并没能让长孙皓的怒气压下去,他跨步上前,一句话不说就挥手又要打去,桂玲珑大怒,二话不说用尽全身力气拿起瓷枕朝他摔了过去! 瓷枕多少有些重,桂玲珑没能把它甩到自己愤恨的陌生男人身上,倒是把它摔在了床沿,瓷枕应声而碎,溅起的碎片把长孙皓逼退了好几步,长孙皓吃惊地望着刘玲珑,只见她左手已经攥了一块尖利的瓷片,边挥舞边怒视着他! “你……你这个疯女人!”长孙皓想上前又不禁犹豫,心道这个女人不仅痴傻还疯癫! “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桂玲珑右手抚上自己肿胀的脸颊,痛得直咧嘴,“你个混账!为什么打人?” 这个问题不问还好,一问之下长孙皓更是大怒,高声叫道:“你个荡妇!你背着我偷人,竟然还敢问我为什么打你?” 桂玲珑闻言心里一动,“你是……长孙皓?” “哼,你总算记起了自己嫁的是谁了么?”长孙皓还道她终于有点觉悟了,未料到下一刻桂玲珑就破口大骂起来。(..info好看的小说) “你个混账!畜生!王八蛋!就是你打伤我,又把我一个人丢下,跑去喝花酒的?” 她骂得虽然难听,问话却是有条有理,长孙皓不禁有些愣,虽然怒火仍没有消下去,仍迟疑道:“你……不是傻子?你不是刘玲珑么?” “傻你妹!”桂玲珑不管不顾继续大骂,看长孙皓要靠近了仔细看她,不禁挥舞着瓷片阻止他的靠近,“你走开……不准碰我!” 长孙皓对她乱挥凶器的样子没辙,只得稍稍退开,盯着她尚未完全拢好的颈项怒道:“碰你?你个荡妇,你……你跟长孙皖做了什么?你哪来的脸让我不要碰你!” 桂玲珑被他喝得一愣,不禁低头查看自己的衣衫,还未看清,长孙皓又继续辱骂道:“哼,你还装!亵衣都不见了……” 桂玲珑闻言倒是更愣了,亵衣?什么亵衣?她从未穿过古代的亵衣,因此一时并没发现自己没了贴身衣物。她有些不明所以,不禁伸手探入自己胸襟想证实长孙皓的话,不料这个举动大大刺激了长孙皓,本来他在汀兰阁就没能好好发泄,如今看见自己绝色小妻子做出这等“勾引”男人的动作,不禁喉头滚动几下,终是忍耐不住,趁着桂玲珑分神的时刻一把攥住她左手,手上一紧,桂玲珑手腕一痛一松,那瓷片就跌到地上碎成几片,一阵男子的气息扑面而来,让桂玲珑有刹那的慌神,凭本能扬起右臂不管不顾地打去,长孙皓未料到她如此刚烈,冷不防被她打到鼻子,鼻梁一痛,鲜红的血液就滴在了被子上,紧接着右脸上嗤地一声,丝丝疼痛传来,隐隐也有血珠渗了出来,沿着指甲划出的伤口汇集到唇侧,配上鼻下的血液,显得甚是骇人。 桂玲珑被眼前的景象吓坏了,她从未打过什么人,没想到一出手就能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长孙皓显然是生气了,他攥住她左手腕的手越收越紧,以致她都感觉不到左手的存在了,而右手也在打过他之后被他狠狠捉住小臂,压在身侧不能动弹。 长孙皓已经气得全无理智毫无章法,他要好好教训教训这刁蛮的丫头!他顾不上擦拭,伸出舌头舔了一口已经淌到唇上的血液,嘴里的血腥气直冲脑门,他眼里泛出红色血丝,低低叫了一声,饿虎扑食般压了上去。 桂玲珑被彻底吓呆了,眼睁睁看着这个怒发冲冠的男子含着满口的血腥吻上了自己,他的怒气瞬间通过嘴唇和舌头传递了过来,一股令人恶心的血腥气随着他舌头的入侵弥漫口腔,让桂玲珑只想咳嗽,只想将这个男人赶出去,然而她的挣扎是无力的,不要说她受了伤,就是没受伤,她也不是长孙皓的对手。长孙皓好歹是将军嫡子,从小骑马射箭长大的,身上力气要多少有多少,想要硬碰硬对付这一个从小锦衣玉食娇生惯养的公主,自然是绰绰有余的。 桂玲珑的力气随着氧气的被剥夺而渐渐流失了,她被软软地推倒在床上,头痛令她歪过头去,带着血腥气的吻就落在她脸颊上,又延伸到耳廓、颈项,这男人是发了疯了,她弱弱地想到,还没想出点什么来,头又被拨正,嘴唇又被欺压住,头伤压在床上益发疼痛起来,桂玲珑的意识渐渐地又有些模糊了,她不得已放弃了抵抗,身子越来越软,越来越无力,她隐隐觉得长孙皓松开了她的双手,大而有力的双手欺压到她小腹上,乱七八糟解着她的腰带,不……她微弱地推拒着,这举动当然没能影响到长孙皓,他毫不迟疑地解开了腰带,拉开她双手,钉在她身侧,带着血腥气的吻又落到了她颈前,在洁白的肌肤上种下一朵朵红梅,妖娆绽放。 5 婚后总是有风波(一) 然后,桂玲珑就彻底晕过去了。 她再次醒来的时候,还没睁眼,就感觉到明亮的阳光在她沉重的眼皮上跳跃。努力勾勾手指,桂玲珑心里不禁喟叹一声,还能动啊,想要抬手抚上自己的额头,手腕和手臂上的剧痛却又传来,痛得她皱紧眉头,微微开合了几次眼皮,努力睁开双眼。 发生了什么?她混沌地想到,眯缝着眼看清眼前的景状,昨夜的记忆慢慢汇聚起来。 该死的长孙皓!她脑海里闪过最后一个清晰的镜头时,心里恨透了这个男人!他竟然对她用强的!这个没廉耻的男人!在汀兰阁碰了别的女人之后,他竟然又强要了她!妈的,她最恨跟别人用同一根牙刷了!恶心死了! “观琴……”她哑着嗓子唤着,她要沐浴,要洗澡,她不要自己的身上有那男人的味道,想起昨夜的血腥气,她又不禁恶心起来。 观琴不一会就进来了,看见弱得连床都起不来的桂玲珑,竟然满脸喜色,上前道:“公主有什么吩咐?” “备水,我要……” “沐浴么?”观琴的脸一下子红了,道:“世子爷昨晚就要了水,说要为公主清洗……” “什么?”桂玲珑大惊,禽兽啊禽兽!犯罪之后竟然还清洗犯罪证据!阴险的禽兽! 观琴嗯了几声,把桂玲珑扶了起来,被子滑落,露出粉红的身体,不着寸缕,观琴看了一眼就匆忙转过头去,把桂玲珑羞得要死。 天哪,她今后还怎么见人啊!尤其是……还要面对那个禽兽!她不敢想象,喔不!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观琴却已经红了脸帮她找衣服去了,桂玲珑看着她满面红云又偷偷窃笑的样子,颓丧地藏回被子里,苍天啊,谁来杀了她吧…… 观琴不一会就回来伺候她穿衣,桂玲珑有些不好意思地让她为自己系上一件鹅黄色的肚兜,忽然想起什么,问道:“这是亵衣?” 观琴点点头,道:“公主昨夜所有的衣物都被世子爷收起来了,所以婢子特意找了新的来。” 她以为桂玲珑听了会娇羞不已,没想到桂玲珑的脸色却沉了下来。 没有,昨夜她探入自己衣襟的时候,自己身上的确没有这么件衣服……那么…… “我昨天,也穿了这个颜色的亵衣么?” “不是呢,公主昨天大婚,穿的是娘娘特意绣的鸳鸯衣,并不是鹅黄的这件。(..info无弹窗广告)” 观琴熟练地帮桂玲珑穿上中衣,将她泛红的身子层层包裹起来,并没觉察到桂玲珑脸色越来越差。 桂玲珑的心情越来越沉,她想起昨天长孙皓生气的样子,竟不自禁抖了一下。他说得没错,在他之前,已经有人褪下了她的亵衣,并偷偷拿走了它。 长孙皖,她脑海里浮现出那张俊秀的面容,不是他还会是谁,她愤恨地想着,直觉想去找他问个清楚,可是……这样的事,又叫她怎么问得出口?纵然她是二十一世纪新女性,桂玲珑也不禁羞怯了。她内心不禁哀号,古代的男人怎么比现代的男人还大胆、还难缠! 观琴已经帮她穿好了衣服,见了她变幻不定的脸色心下觉得奇怪,却又不好问她,牵了她的手引她坐到妆台前面,边吩咐小丫头端水洗涮备早点,边为她梳着长长的秀发。 桂玲珑抬头望着镜子里的自己,被长孙皓打过的脸肿得老高,上面却已经敷了一层黄色的药膏,她抬手用颤抖的手指轻轻抚摸着药膏,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观琴见她抚着脸发呆,有意要逗她开心,道:“这是南疆白药,对付充血肿胀是最有效的,府里只剩了一瓶,昨儿个全给公主敷上了。” “是么?”桂玲珑轻轻碰着白药的边缘,试图把它们揭下来。 “公主不要抠了!”观琴忙阻止了她,把她手拉下来,见她仍是不高兴,也猜不透她究竟怎么回事,只得一个劲儿逗她,“今天梳飞天髻好不好?皇上最喜欢看公主梳飞天髻了。” 桂玲珑好像一下子回过神来,道:“皇上?今天要回宫么?” 观琴点了点头,道:“嗯,本该早些去的,因昨夜受了伤,所以特许晚些过去。听小麟子说长安公主今天也会在,蓬莱王也特意回来了。他们若是看到公主恢复了神智,不知道会有多高兴呢!” “长安公主?” 观琴一边熟练地将她一头青丝梳成辫子,一边高兴道:“长安公主可是我们承汉王朝当今第一位才艺双全的美人儿呢;蓬莱王与公主同母,算得上是公主在宫里最亲密的人了,要不是被派去了封地蓬莱,定然会一直疼爱照顾公主的……” 观琴一说起宫里的人就兴奋,喋喋不休地自顾自说下去,桂玲珑则静默不语。 这是多么陌生的一切啊,突然有一天,有人指着一群陌生人对你说,这是你的父亲,这是你的母亲,这是你的哥哥……桂玲珑只觉得一片迷茫,她该怎么办?怎么办? 桂玲珑正胡思乱想,忽听观琴很有成就感地喊道:“好了!公主看看,满意么?” 桂玲珑抬眼望向镜中,不禁一愣,一头青丝被观琴一双巧手变成了鬟,高高束在头上,上面缠了粉红的发带,衬得一头青丝柔亮滑顺,配上青黛粉面樱唇,益发亮丽动人。 “好看。”桂玲珑茫然地抬手抚摸着一头秀发,乌黑亮泽,如黑色流泉,软软落在她肩上颈上,再不是一头栗色短发,精神亮丽。她手碰到粉色的发带,上面坠了两个玉雕蝴蝶,附在飞天髻上,仿佛随时就要飞走。 观琴笑道:“这发带是公主十三岁第一次梳鬟的时候皇上送的,公主用了这么多年,还是这么灵动,皇上真是好眼光。” “喔?”桂玲珑心里一动,问道:“你昨天说过,他很疼我?” “嗯,”观琴一边拿帕子给她净面一边应道:“蓬莱王去了封地之后,几次要求把公主接过去,皇上都不让,说是这么多姊妹之中,只有公主跟他打小一起长大,舍不得。” 桂玲珑毫无感觉,又问道:“这么多姊妹?我不记得了,我有多少个姊妹?” 观琴转着眼珠数了一回,才道:“公主这一辈共有十二个皇子,十七个皇女,但要说到年龄相近的,只有长安公主、当今皇上、蓬莱王和闽南王。各位王爷行冠礼后就去了各自的封地,如今京里只剩下皇上和尚未成年的十六、十七皇子以及几位尚未出嫁的公主了。” “喔,”桂玲珑被皇家偌大的家谱搞得有点晕,继续问道:“比我年纪大的公主,还有尚未出嫁的么?” 观琴被她问得一愣,没反应过来已经说道:“长安公主比公主大几个月,尚未出嫁,其他几位年长的公主,都已经出嫁了。” 桂玲珑心里一动,问道:“那为什么嫁给长孙皓的是我,不是……长安公主?” 她的问题因为门口突然出现的男子而顿了一下,迎上男子冷冰冰的目光,桂玲珑继续问道:“如果昨天嫁来的人不是个傻子,而是才貌双全的长安公主,新郎是不是就不会干出那么荒唐的事情,半夜跑到青楼呢?喔?我说的对么?世子爷?” 站在门口的正是长孙皓,他看起来非常疲惫,桂玲珑本来以为长孙皓听了这问话会怒气冲冲地又冲过来非打即骂,未料到长孙皓只是微微一皱眉,就偏过头去,在桂玲珑看来,他这样显得很脆弱,似乎受了什么伤似的。 “你不傻了以后,口齿倒是一夜间伶俐了许多。”长孙皓疲惫地说,走进来歪歪坐在圆凳上,也不看她,自顾自倒了茶喝。 一股酒气弥漫在客房里,让还没吃饭的桂玲珑一阵恶心。 “你喝酒了?” “嗯,”长孙皓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不打算多说,他似乎连多看一眼桂玲珑都不愿意。 桂玲珑不得不说,他这样的态度多少有些伤了自己的自尊心。 好歹一个美人啊……她暗暗想着,可是一想到长孙皖,她多少又有些明白了长孙皓的态度。 嫌恶。 好吧,桂玲珑无奈地张了张手,耸耸肩不理会长孙皓,让小丫环们备饭来吃。 “已经巳时了,你还没吃东西?”长孙皓皱眉问道。 “昨晚太折腾了,”桂玲珑边漱口边道,话一出口就有些后悔。 果然长孙皓斜睨了她一眼,冷哼不语。 桂玲珑不爽了,“有话你直说!”她摆出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抬眼对上了长孙皓,冷嘲热讽个什么劲! 上饭的小丫环偷偷瞄了两个人一眼,感觉到气氛有点不大对。 “都出去。”长孙皓一见到桂玲珑这副不怕他的样子就来气,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在婚后第一天就得振一下夫纲。 “观琴,守在门口,谁也不准进来。”桂玲珑也不甘示弱,经过了昨天那一夜,两个人本就该好好谈谈。 待屋里闲杂人等都退出去了,长孙皓才冷笑着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条脏兮兮的白绢,上面满是灰屑,却遮不住一团暗红的血渍。长孙皓将白绢扔到饭桌上,把桂玲珑的胃口全给弄没了。然后长孙皓摆出一副不言自明的态度,蔑视地盯着桂玲珑。 “什么东西,这么恶心!”桂玲珑遮着鼻子,偏过头不去看。 “你还跟我装蒜?”长孙皓伸长脖子欺压过来,“你昨晚干的好事!” 桂玲珑疑惑地又看了白绢一眼,忽然想了起来,这不是她给长孙皖擦血渍的白绢么?怎么到了长孙皓手里?而且长孙皓这是什么口气,好像拿到了她什么短处似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桂玲珑正要狠狠反驳回去,脑海里突然闪过的信息让她微微一愣,顾不得肮脏抓起那条白绢,脑海里又闪过昨夜长孙皖诡异的神情,突然觉得这一切未免太搞了!“这……这是……” 长孙皓得了胜仗似的笑了,“没错,这就是你清白的证据!只可惜,”他压低了身子瞪着桂玲珑,恨道:“证明你清白的不是我!而是我那该死的弟弟!” 桂玲珑盯着长孙皓的脸,突然笑了起来,道:“你在生气?” “难道我不该生气么?” “哈,”桂玲珑冷笑一声,道:“你昨夜丢下我一个孤零零的弱女子跑去喝花酒,然后又来为我不能逃脱一个男人的魔爪而来找我算账?你个混账,你怎么不去找你那该死的弟弟,怎么不反省自己的过失,而把所有的罪责都归到我一个弱女子头上?你真无耻!” 长孙皓被她说得有点窘,他其实也有稍微反省自己昨夜的胡闹的,但此刻听了桂玲珑的斥责,他反而愈加不能承认自己的过失,“弱女子?”长孙皓摸着自己脸上的抓痕,道:“你是弱女子?你怎么不给他抓上几道?我听说你昨夜自愿地很,在他身下根本起不来,他还乐得口口声声喊你什么小野猫……”长孙皖越说越气,最后狠狠骂道:“不知廉耻!” 桂玲珑被他骂得头昏,正要反驳回去,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诡异的信息,让她刹住了车没把难听的话骂出来,“你……”她忽然睁大眼睛盯着长孙皓,迟疑道:“你……你昨晚没碰我?” 6 婚后总是有风波(二) “碰你?”长孙皓语气更冷,掐住桂玲珑下巴紧迫道:“你以为发生了那样的事我还会碰你?哼,无耻!” 桂玲珑笑了,是发自真心的愉悦,她的身体并没什么不适,显然昨晚并没人真正对她做了什么。 “总好过你无耻地跑到青楼!禽兽!” 长孙皓大怒,“禽兽?好,好……看来我对你还是太好了,我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禽兽!”他扭紧她的下巴,冷笑数声,突然狠狠吻了下来。 一股酒气冲进口腔,桂玲珑惊怒之下狠命踢打长孙皓。 长孙皓丝毫不顾忌她的踢打,一手托着她后脑勺加深这个得来不易的吻,一手死死按住她腰腹不让她乱动。 可长孙皓还是大大低估了桂玲珑的反抗,她竟曲起腿来用膝盖撞上了他的太阳穴,将他的头硬生生撞开,唇也慌乱地离开了她。 长孙皓大怒,脑海里却不禁闪过刚才桂玲珑裙子一层层掀开,露出一双洁白如藕的小腿、圆润可爱的膝盖,以及一小截光滑柔白的大腿,然后裙子又一层层落下,将这美丽的裙底风光遮得一丝不剩的情景。裙摆飞扬如层层花瓣,衬得花蕊益发诱人。 桂玲珑喘了口气,骂道:“你还说我不知廉耻!你这流氓!” “你竟敢踢我!你这刁蛮的丫头!” 两人正闹得不可开交,观琴突然小心翼翼地在门外禀报道:“世子爷,太医来了。” “太医?太医昨儿个不是看过了么,怎么又来了?” “老臣奉皇上之命,特意来为公主诊治。”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门外回道,长孙皓稍稍吃了一惊,“郑太医?” “正是老臣,昨夜公主受惊,因为时辰太晚,太医院没有召唤老臣,今日皇上听说公主恢复了神智,特命老臣再来诊治。” “劳烦郑太医了,还请您稍等会儿,先让观琴进来准备一下。”长孙皓沉声吩咐,心里顿时有了计较,她是个皇女,是跟皇上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稍微有点儿不对劲皇上就亲自派太医院首席来探望,他心里不管多么愤怒,面子上总要做足的。 忍下一时的怨气,他迟早要报复回来! 观琴轻轻推门进来,打量着两个人的神色,只见长孙皓长身而立,站在桌前若有所思,桂玲珑则背对着长孙皓,对着窗户一言不发。两个犯冲的人啊!她暗暗叹气,服侍桂玲珑坐了,给她带了纱帽,又摆了屏风等物,才请了郑太医进来。 郑太医已经是花甲年纪,走路都有些颤颤巍巍,头发胡子眉毛雪白一片,人倒是有精神得很,一双眼睛炯炯有神,脸上的皱纹都透露出权威的气息。 他一看到屏风等物就眼色一暗,道:“公主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讲究这些做什么?再说了,看病讲究望闻问切,我望都望不见,看什么病?”这话倒不是冲着观琴说的,而是冲着长孙皓说的。 长孙皓被他说得不舒服,又不好反驳,只得又吩咐观琴撤了屏风,除了纱帽,让郑太医再看。 郑太医这才抬眼看了一下桂玲珑,看她脸上敷着白药,不禁脸色又一沉,道:“世子爷火气未免大了点,醉打金枝,真是好教养,看来老臣今后要长跑将军府了。” 长孙皓被他左一句刺,右一句讽,很是不耐烦,袍袖一翻,气咻咻走了,爷惹不起,还躲不起么? 郑太医不忿地哼了一声,才细细为桂玲珑诊治起来。他对桂玲珑倒甚是可亲,大概真是从小看大的孩子,见不得她受委屈。 “公主眼神灵动,看来神智恢复一说,是真的了。”郑太医和蔼地笑道,长长的眉毛随着他的笑容一颤一颤,竟然显得有点可爱。 桂玲珑看他刚才讽刺长孙皓看得甚是开心,此时见他慈眉善目,不禁也笑颜相对,“劳烦郑太医了。” 郑太医点点头,试探道:“公主还记得微臣么?” 桂玲珑摇了摇头,一脸疑惑。 郑太医遗憾地叹了口气,道:“真是可惜。老臣自穆昭仪怀了公主就照顾公主,十月怀胎,是内人接的生,老臣又看着公主慢慢长大,从牙牙学语到出落成人,整整十八年啊,如今……唉……” 桂玲珑看他甚是伤心的样子,不禁也有些戚戚,柔声劝道:“我这不是还好好的?过些日子,说不定以前的事就都记起来了,以后还得郑太医看着我呢。” “嗯,”郑太医欣慰地点头,颤着手诊了诊脉,道:“心脉略有些紊乱,倒是不妨,开几剂安神的药就好了。这头伤,倒是要好好瞧瞧。”他说着起身走到桂玲珑身后,摸着穴位细细按了起来。 突然不知被他按了什么地方,桂玲珑一阵急痛,不禁哎哟出声。 郑太医连忙停了手,道:“公主受惊了。” 桂玲珑倒是挺有病人的自觉,道:“郑太医继续检查吧,我忍得住。” 郑太医点点头,道:“老臣已经大致有数了。公主昨夜受了头伤,倒是因祸得福,脑中原有的淤血流了出来,故而恢复了神智。只是……” 观琴见他沉吟,不禁问道:“只是什么?” “只是旧伤去了,新伤又来,公主脑中形成了新的淤血,只怕又有了血栓……公主旧事尽忘,该是这个缘故。” 观琴不禁喜道:“这么说,如果新的淤血散去,公主就能记起旧事了?郑太医快想想法子吧。” 桂玲珑不禁黑线,心道刘玲珑早见了阎王爷去了,她根本不是刘玲珑,又怎么能想起什么旧事? 郑太医迟疑地摇摇头,道:“千伤万伤,头伤最难。脑中穴位血管纷繁复杂,变幻莫测,老臣虽然是太医院首座,最擅长的却是妇科外伤,这头伤……”他连叹数声,甚是为难。 桂玲珑不觉得怎样,观琴却甚是着急,问道:“就一点法子也没有么?” 郑太医被她问得急,不禁皱眉沉思,最后迟疑道:“若说医治头伤,倒是有一个人甚是在行。只是他医术不正……” 桂玲珑听他这么一说倒是好奇起来,问道:“郑太医说的是……” 郑太医看她一眼道:“钦天监监侯楚知暮,虽不是正经学医出身,倒很有些邪门歪道。” “邪门歪道?” “嗯,此人精通天文历法,熟悉四时天象,能卜吉凶,占阴阳,测运命,在上京极是出名。若谁家有疯癫之人,疑心是撞了鬼神,请他去捉鬼驱邪,十之四五倒也见效。” “那我以前痴傻的时候,他也看过?” 郑太医突然拍了拍脑袋,喜道:“我记起来了,公主五岁的时候,他哥哥曾为公主诊治过一次,当时说,公主十八岁嫁人之际,自会神智清明,但却会忘尽旧事……哎呀,如今……真是……” 观琴听得出神,惊道:“真的这么神?” 郑太医接道:“可不是!哎呀呀,这么多年过去,我差点都忘了。” 观琴急道:“这人在哪里?若真有这么神,可要请他们来看看。” 不想郑太医竟连连摆手,叹道:“唉,楚知朝医术是十分好的,可惜前几年得病去了,楚知暮虽然只是钦天监一个正九品的官,却不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主。因为跟许多达官贵人有交情,钦天监监正俞闻声也不敢拘束他,他出门游历已经大半年了,还没回来。” 观琴急得跺脚,道:“这可怎么办?” 郑太医捻着胡子掐指算了算,道:“年末大祭,他总该回来的,如今已快夏末,公主稍等个小半年,也就等到了。” 桂玲珑对这事并不是多么上心,社会主义红旗下长大的孩子,不迷信不盲从,见了占卜算命的一向怀着怀疑的心情绕过,所以她只是随意地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郑太医见她没甚兴趣,以为是她失落又失望的缘故,当下也不再提这事,开了方子下了医嘱,就回宫复命去了。 7 三角恋是不可或缺的(一) 桂玲珑归宁的这天是个大好的晴天,夏末的风已经带上了一丝秋意,却一点儿都不凉,反倒分外清爽,让人舒畅。(..info无弹窗广告)桂玲珑坐在车里,透过绿罗纱的车窗兴致勃勃地观赏沿途街景。 从将军府到皇宫的路并不经过集市,所以桂玲珑没能欣赏到上京的繁华热闹,反倒是一路的红花绿柳让她心旷神怡,间或有些府衙寺庙穿插其间,倒也值得一看。 观琴刚开始还在一旁絮絮叨叨,抱怨着归宁的车驾仆人都是将军府配的,丝毫比不上出嫁的风光,又说府里备的衣物用品也不好,待会儿从宫里多带些东西出来。桂玲珑不理她,她一个人自说自话,不一会儿就觉得无聊了,留意到桂玲珑一直好奇地打量街景,便揣摩着她的意思,改而介绍一路的风景名胜,跟个小导游似的,桂玲珑兴致上来,跟她你问我答,两个人说得起劲,长孙皓偶尔听见一两句,倒也解闷。 “公主,到前门了。” “啊?”桂玲珑慌忙凑近车窗张望,可惜马车车窗视野狭窄,她没能看全这皇宫的第一道屏障,只看到一片朱色闪过。 “公主快看,马上就到凤舞台了。” “凤舞台?”桂玲珑好奇地掀了马车帘,果然看到一座高高的汉白玉高台,矗立在前门和午门之间的广场上,阳光下高台闪耀着白光,威武中不失优雅,雄壮中不乏细致。汉白玉石方正的居多,且多有杂质,这座台却通体莹白,且两侧有两道弧形楼梯,明显区别于宫里其他建筑。 “真漂亮啊,”桂玲珑不禁赞叹,“只是这么威严的皇宫,建一座这样的台子做什么?”皇宫讲究四平八稳,这么一座台子,实在不合皇宫的整体气质。 “公主真是好眼神,这台子是前朝亡国之君特意为她的宠妃建的,据说那位宠妃舞姿优美雅致,天下无二。” 桂玲珑点点头,心道这又是一个红颜祸水的凄美传说。她正要放下车帘,却发觉车驾停了一瞬,抬头一看,原来是长孙皓在凤舞台前停马伫立,痴痴凝望。 瓦蓝瓦蓝的天空下,年轻的王爷痴立在凤舞台前,夏末长风横扫过空旷的皇城大地,吹起他衣袂轻扬,发带横斜,在那一瞬间,桂玲珑突然想到了望夫石,那一种痴迷与绝望的神情,瞬间击中了她的心,不痛,有点伤。 这个无比顽劣又不讲理的世子爷,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神情? 马车又动了起来,沿着子午道缓缓经过凤舞台,桂玲珑回头望了望高台,又望了望长孙皓的背影,放下了车帘。她不是傻子,这凤舞台于长孙皓而言,定是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如今这风舞台上没人跳舞,真是可惜。”桂玲珑叹了口气,很是失望。 “是啊,”观琴附和,转而又道:“公主不必惋惜,秋收大庆,八月十五皇宫设宴,到时候长安公主、安悦郡主等人一定会登台献艺的。” “长安公主??姐姐?” “嗯,”观琴来了兴致,道:“公主忘了,春月三月十三,是长安公主的生日,又恰逢百花节,上京梨园组织了一场舞赛,公主蒙面献技,拔得头筹,从此成为上京一绝。当时公主跳完舞,所有的人都惊得说不出话来,宛如见了仙人一般。” “当时那舞赛,是在这凤舞台上举办的?” 观琴摇了摇头,道:“是在岸芷轩的临渊阁上,那高阁依水而建,共有三层,雕梁画栋,又多有镂空,是上京一处奇景。当时尚未满月,公主在阁楼三层起舞,宛如站在柳梢一般,轻盈灵动。月亮和阁楼在公主身后为背景,婢子从地上仰望,只觉得公主就是那月中嫦娥,难耐寂寞,翩翩起舞……” 桂玲珑听观琴描述得细致,不自禁痴了,恨不得自己也去那临渊阁下,好好观摩一番。正胡乱琢磨着,马车突然停住,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万寿宫到,请公主下车驾!” 观琴忙不迭伺候桂玲珑下车,道:“到了太后的宫苑了,皇上和王爷肯定刚陪太后用完午膳,正说闲话等公主呢。” 桂玲珑掩下内心的忐忑,随观琴进了万寿宫,还没进正殿,那个尖细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启禀皇上、太后娘娘、王爷,安平公主到。” “喔?”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快,让哥哥好好看看。” 话音未落,一个白衣青年就跑了出来,没等桂玲珑看清他的面容,就几个箭步冲到她近前,捧起她脸细细看起来。 “皇……皇兄?”桂玲珑被眼前瞬间出现的俊男脸吓了一跳。 “哈哈哈哈……”那男子松开她脸,笑道:“哪里恢复神智了?见了我竟然叫皇兄!” 他边说着,边走进了内殿,桂玲珑反应过来那男子在戏耍自己,不禁撇嘴跺脚,蹬蹬蹬冲了进去。观琴紧紧跟上,眼里盛满担忧。 桂玲珑几步赶上那男子,毫不留情地伸手捉住他手臂压在身后,逼得他叫出声来。 “你是哪根葱?敢这么跟姐说话?” 那男子手臂奇痛,不禁哀叫出声,“皇兄……” 声音刚落,就有几道目光瞬间凝在了桂玲珑身上。一道是吃惊,一道是好奇,一道是不满,还有一道,是厌恶。 “玲珑,不得对越王无礼!”成熟的声音从正殿左侧传来,喝止中不乏关爱。 桂玲珑隐约瞥见一抹黄色,赶紧松手行礼道:“玲珑参见皇上。”垂首瞬间,狠狠瞪了刘?一眼。哼,虽然是个美少年,欺负她是绝对不行的! 刘?被自己痴傻皇姐这么有气场的眼神吓得忘了说话。 “哈哈,我还是第一次见玲珑行礼行得这么周全,”皇上高兴道:“快!快过来让朕看看。” 桂玲珑忙不迭走过去,抬眼正对上一对黑亮的眸子,皇上年纪跟她仿佛,看起来却比她成熟得多,他细细端详了桂玲珑一番,对旁边一人道:“母后快看看,玲珑双目清明,神色镇定,果然没有往日的懵懂之态了。”说完又问玲珑道:“朕听郑太医说,你不记得旧日的事了,是真的么?” 桂玲珑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已听得太后道:“过来我看看。”和蔼的语气中带着威严,不容拒绝。 桂玲珑忙不迭走过去,一只纤白素手挑起了她的下颌,一双凤目眼波流转,紧紧盯住她的脸。桂玲珑顿时觉得非常不舒服,却又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不舒服,正难受间,太后却松了手,道:“果然好了。” 她一松手,桂玲珑就不自禁倒退了几步,脑海里翻涌出无数宫斗剧的剧情,暗道能混到这个位子的,都不是一般人,这太后绝对要小心面对!眼角余光瞥到长孙皓,不禁一惊,这家伙自从进了万寿宫就哑巴了似的,竟然到现在还一个字也不说!观琴三番四次嘱咐过她太后对礼仪规矩甚是严苛,行为举止若有差错,连皇上也是照骂不误的,如今长孙皓这么呆呆傻傻的,不是自找麻烦么?她这么想着,便退到长孙皓身边,拉着他手跪下道: “禀皇上、太后,玲珑昨日不小心受了头伤,竟阴差阳错恢复了神智,实在是祖先有灵,护佑子孙,玲珑斗胆,想去太庙斋戒一月,以谢祖先在天之灵,还望皇上、太后恩准。” “喔?你倒是孝顺,”太后本来在看长孙皓,听到这话便转了心思,柔和道:“只是你现在病着,太庙又偏远荒凉,你虽然愿意去,本宫却舍不得。这样吧,你先在宫里养着,养好了再去不迟。” “谢太后,谢皇上。”桂玲珑忙不迭谢了,一边狠压长孙皓的手。 十指连心,长孙皓不禁倒抽一口冷气,抖抖索索摆脱了桂玲珑的手,跪下磕头道:“臣长孙皓,参见皇上、太后、越王殿下、长安公主。” “世子如今跟朕是一家人了,不必客气,起吧。”皇帝温言吩咐了,桂玲珑和长孙皓便起身坐到靠门边的案几上。 桂玲珑这才抬头细细打量殿中的情形。只见太后坐在正中,皇上陪在她右侧,两人都浅笑着看她,太后左侧坐着一个女子,容貌姣好,举止优雅,巧笑倩兮,温婉可爱,想来便是皇上亲姐长安公主刘?。刚才欺负她的白衣少年坐在刘?左侧,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听刚才皇上称他为越王,肯定不是自己的亲哥哥蓬莱王刘珉了,然而桂玲珑四顾一望,却并未看到有人像是自己的哥哥。 皇帝见她在殿内寻找什么,已经猜到了她的意思,道:“今日早朝有件急事,朕派蓬莱王去了,玲珑且在宫内住着,没几日就见到了。” 桂玲珑低低应了是,忽听刘?笑道:“这可真是太好了,玲珑出嫁才两天,宫里就冷清了许多,妹妹这次一定要多住些时日,我们姐妹好好聚聚。” 语音如鸣翠黄鹂,婉转动听。桂玲珑不禁心中暗叹,笑回道:“姐姐既然记挂玲珑,玲珑好歹要在宫里多陪陪姐姐。”说完又对皇上说道:“玲珑冒昧,想让世子陪玲珑在宫里住几天,不知皇上能否恩准?” 8 三角恋是不可或缺的(二) 长孙皓闻得此言不禁一愣,却听皇上笑道:“当然可以,你们新婚燕尔,朕怎么忍心让你们分离?世子就在宫内陪玲珑住几天罢。” 长孙皓应了是,瞥了桂玲珑一眼,不辨喜怒,几人胡乱吃着东西说话,直到太监小允子进来禀告说阁老大臣徐世平等几位都到了内阁,等着皇上议事,皇上才起身辞了太后,玲珑等人也跟着出了万寿宫。 皇上一路往含元殿偏殿走着,忽然想起什么,拉着玲珑道:“你好不容易回来,就不要去棠梨宫住了,那里远,天天给母后请安不方便,干脆就搬到玉泉宫住,离我近,离你皇姐也近。” 桂玲珑听了心下暗喜,心道这下可有机会好好研究一下长孙皓和刘?的八卦了。她一边应是,一边打量长孙皓的脸色,只见长孙皓脸色瞬间变了几变,不禁觉得有趣。 没走多久,玉泉宫就到了,原来玉泉宫就在万寿宫和含元殿之间,桂玲珑告别了皇帝,与长孙皓带着观琴拐进了这座小巧的宫殿。宫里的太监宫女极是能做事,皇帝吩咐了没多久,走几步路的功夫,玉泉宫的偏殿已经打扫了出来,四个宫女并两个太监在门口候着,将几人迎了进去。 桂玲珑四下打量一下,觉得皇宫偏殿也没什么有趣,要论舒适程度,怕还比不上四星级酒店的房间。她跟长孙皓相看两厌,开口必吵,这会子谁也不想理谁。桂玲珑实在不喜欢这气氛,便让观琴带着她去御花园逛一逛。观琴也是喜动不喜静,听见她吩咐,就带着她出了偏殿,还未走出宫门口,就见越王刘?迎面走了过来,见了她问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他这话问得无礼,观琴不好说话,偏桂玲珑也不觉得怎样,径直回道:“皇兄说这儿请安方便,让我住这里。[..info超多好看小说]” 刘?看看他,又看看偏殿,哼了一声,也不理她,就进了正殿。 桂玲珑正诧异,观琴轻扯着她袖子道:“玉泉宫本就是越王的居所,越王明年就要去封地了……” 桂玲珑这才恍然大悟,只是仍不明白这小子为什么对自己态度如此之差,她性子大大咧咧,一向不跟人计较这个,当下并不细想,跟观琴径直去了御花园。 故宫的御花园,桂玲珑也曾经逛过的,只是没有了旧日里的名花异草,珍禽异兽,只有人头挤挤挨挨,未免逛得没意思,今天到了货真价实的御花园,只见林木葱茏,流翠欲滴,好像到了深山一般,虽然不比春天里百花斗艳来得养眼,但游廊曲水,蝉声阵阵,人少清净,桂玲珑一路逛过来,倒也舒服。 两人逛了没一会,风渐渐地猛了起来,桂玲珑抬头一看,只见湛蓝的天空西北角突然乌云重重,顺着风势向头顶移来,大约过不了多久就到正头顶了,看样子少不了要有一场夏雨。夏雨短而急,桂玲珑逛到兴头上,不愿意回去,四处看看御花园又没看到人,便催观琴回去拿伞。观琴本来想把她劝回去,眼看着劝不动,只得匆匆往回赶。 桂玲珑自己又胡乱看了一会,观琴还没回来,细密的雨点已经开始落了,她忙跑到游廊下避雨,却不防风吹雨斜,仍旧淋了个半湿,雨点儿渐渐大起来,又急又重,桂玲珑沿着长廊一阵乱跑,只捡风吹不到的地方走,待风雨略小了些,她好不容易站住脚歇气时,四顾一望,自己早已不在御花园里了。 御花园紧连着禹山,桂玲珑此时正站在半山坡的长廊中,向下看却看不到宫殿,只看到白茫茫一个大湖,想是转到山后了。长廊尽头有一小门,开在一道金瓦朱漆的宫墙上,宫墙上画着舒卷流云,神仙之境,好似屏障一般,将宫殿楼宇与湖景山色隔了开来。桂玲珑上前查看了一下,小门竟被人锁了起来。她不禁大皱眉头,四顾一望,雨虽小了些,却仍旧乌云压顶,难不成得原路回去?她边琢磨着边抬眼向上看去,正考虑着要不要翻墙时,忽然听到墙内隐隐有人声传来。桂玲珑急着赶回宫殿,也不顾风雨,走过去踩了墙边一块石头向墙内看,心道若是自己运气好,就让人搬梯子来。 这一看之下,桂玲珑不禁大吃一惊,心一下子就跳到了嗓子眼儿,连忙缩了头不敢发声。 刚刚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她皇姐刘?,而桂玲珑最不该见到却见到的事情是,刘?正与一个男子白花花滚在一起,上演着一出精彩的十八禁戏码。 “不……不要了……” “?儿,喔,?儿,你个妖精,我真是爱死你了……” 桂玲珑抖落满身鸡皮疙瘩,一时间只恨不得自己立刻消失掉,自己倒了哪辈子霉啊,竟然碰见这种事!她瑟缩着身子打算悄悄离开,却又忍不住竖起耳朵听两人在说些什么,正当她内心激烈斗争万分矛盾之际,冷不防看到长廊里站着一人,正冷冷地打量着她。 长孙皓!他撑着一把素色青伞,手里拿着一把素白绸水红面皮纸伞,在漫天风雨中向她走来,他的脸色在青伞的映衬下更加冷峻,桂玲珑对着这本来很帅气的一幕无语泪流,这还让不让人活了……眼看着这冰山皱着眉头越走越近,桂玲珑不禁狠狠咬牙,不能让他过来!更不能让他说话! 眼看着长孙皓就要出声问询,天空轰隆隆雷声响起,桂玲珑再也来不及细想,铆足了劲儿借着山势冲了下去,借着长廊的矮几一跃,便向长孙皓身上扑了过去。长孙皓万料不到她突然来这么一下,一惊之下自己已被扑倒,小腿被矮矮的木条绊了一下,登时站不住,两人就这么倒栽进了花丛中,骨碌碌滚下一段山去。 “你……”背上一阵剧痛,长孙皓正要怒骂,冷不防两片柔软覆上了他的唇,刚刚扑倒他的蛮丫头急切地吻住了她。长孙皓大惊之下甩头想避开,桂玲珑却死死吻住他,同时手上用力扳住他身体,腰腹用力让他翻了个身,一阵天旋地转,两人继续向下滚去,他妈的!长孙皓恨恨想着,忽然想起她头伤,又慌忙抬手护着她后脑。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终于停了下来。 始作俑者桂玲珑不幸当了长孙皓的垫身板,被他重重地压在身下,动弹不得,腰身不知撞到了什么,痛得要命,后脑倒是被长孙皓护得极好,甚至垫着他手当枕头还有点舒适。 长孙皓舌尖上痛楚未消,手上身上又不知磨破了多少皮,他盯着身下的惹祸丫头,只恨得连牙根都痒痒,却又不禁回味这丫头的甜美。眼见得桂玲珑被压得非常痛苦,五官都挤变了形,长孙皓咬咬牙,愤恨地啄了她几口,手上用力,一个翻身从桂玲珑身上翻了下去。 他这一动又弄痛了桂玲珑,桂玲珑哀号一声,恨恨地盯向长孙皓,看到他右手仍然垫在自己后脑,心里一动,没有骂出声来。 长孙皓却低低喝道:“该死的丫头!” 桂玲珑一惊,张嘴道:“她……他们……”蓦然想到长孙皓对刘?有情,又下意识地闭嘴,她不敢看长孙皓,狠命撑着手肘坐起身来,边喘气边道:“不行……我得离开这儿……” 长孙皓是第一次见到桂玲珑如此惊慌失措,看她欲言又止的模样,肯定是见了什么要命的事情,而且出于某个他不知道的原因,她不想告诉他。他心里有一丝不满,可看了桂玲珑手足无措的可怜样,又不禁长长叹了口气,按住桂玲珑道:“这是宫里,你逃不掉的,唉……我倒了八辈子霉,被你攀扯上!我有个法子救你,你听不听?” 9 男主的情感总要纠结下(一) 桂玲珑无暇细想,连连点头。 长孙皓遂牵起她手,拉着她跌跌撞撞向明湖走去。到得明湖边上,长孙皓回头对一脸茫然的桂玲珑道:“游过去。” “游?”桂玲珑看了看伤痕累累的两个人,惊道:“游到哪儿?” “禹山的背山阴处,有一座冠春台,依山面水,是前朝的遗迹,如今只能从禹山山谷绕道过去,或者从明湖乘船过去。如果你想隐瞒事发时你在这里,只能赶到冠春台去了。”长孙皓转头遥遥望着禹山山麓,道:“没有更好的法子了。” 桂玲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里悚然一惊,禹山靠皇宫一侧走势平缓,与明湖交接的地方却全是悬崖峭壁,明湖水浪拍打在上,激起一波波短暂而绚丽的浪花。 她如今浑身是伤,长孙皓竟然让她游过去? “不,”桂玲珑甩开长孙皓的手,不可置信地盯着他道:“这会要了我的命的。” 长孙皓一脸镇定地望着她,冷声道:“你留在这里死得更快。你看到了不该看的秘密,他们不会放过你的。你以为你滚到山底就没事了?我们这一路下来,山上留有无数的痕迹,心思机敏的人稍微一想,就会派人搜山。如果我们在搜山的人之前赶到冠春台,我们就能完美地证明我们不在这里……” “如果?”桂玲珑打断他道:“如果我们赶不到呢?岂不一样是死!” “不,”长孙皓跨前一步,坚定地说道:“哪怕有万一的机会,也是值得一试的!” “你疯了……不,我不……”桂玲珑边说边退,好像长孙皓是一个令人避之不及的恶魔一般。 长孙皓脸色猛然黑了下来,他急跨几步捉住桂玲珑,抬手点了她的哑穴,在她耳边狠道:“我们如今是一条船上的人,你已经攀扯上了我,我少不得也要带你一程。(..info无弹窗广告)” 按理说面对长孙皓这么凶巴巴的威胁桂玲珑应该感到恐怖才对,可当长孙皓二话不说拖着桂玲珑跳进明湖中时,桂玲珑脑中却莫名飘过一句“百年修得同船渡”…… 一定是明湖的风景太好的缘故,桂玲珑缓缓沉入水中时昏昏地想着,不然面对一个男人这么霸道地欺侮她怎么会有这么美好的遐思呢…… 她还没遐思出点什么来,口鼻已经呛了水,一秒钟的功夫她就出于本能,如土狗一般刨起水来,抬头露出水面呼吸时正碰上长孙皓的眼,桂玲珑狠狠瞪过去,暗恨这家伙在这种时刻都透出一股悠闲潇洒劲。长孙皓却弯唇笑了笑,双手划水,如游鱼一般倏忽游向冠春台。 于是一男一女就这样一个在前、一个在后、一个如浪里白豚、一个如落水土狗般向前游去。 不知游了多久,当桂玲珑浑身力软,眼里除了水什么都看不清的时候,长孙皓突然喊道:“上岸!” 话音刚落,他便托了桂玲珑腰,带着她靠到了岸边,抬手解了她穴道。 两人水淋淋地上了岸,桂玲珑瘫倒在地,再也不想动了,长孙皓却径自望着山路出神。 “这……这不是有路么!”桂玲珑嚷道:“你骗我!” “不骗你你刚才能游得那么快么?”长孙皓瞪了她一眼,看她脸色苍白,的确是累坏了,心里不禁一软,缓和了声音道:“顺着这条路走,大概也能到冠春台。” 桂玲珑无力摇头,微弱道:“不行,我再也走不动了。”她本来受了头伤就很是虚弱,又经历了滚下山坡、拼命游水这等折腾,此时再让她疾走,的确是强人所难了。.info[] 长孙皓无法,只得蹲下身子示意她爬到自己背上,道:“快些!我背你过去!” 桂玲珑心内小小一惊,手已经攀上了他肩,“你……”她想说你不要逞强,可是一想到当下的情境,这话就再也说不出来。 当下长孙皓将她背到背上,摇晃了几下稳住身子,缓缓迈开步来。大概那冠春台真的不远了,又或许他背着一个人实在走不快,这一段山路,他走得甚是缓慢。 桂玲珑伏在他背上,双手垂下扣在他颈间,一时无话。 走了不知多久,远远已经能望见冠春台了,桂玲珑再也忍不住,问道:“你刚才……跑到后山做什么?” 长孙皓不语,将她往上撑了一撑,继续迈步向冠春台走去。 桂玲珑见他沉默不语,也不好再问。她现在缓过神来,心里百感交集,既对刘?的大胆感到震惊,又想着长孙皓对刘?的莫名态度,如果她的猜测不幸属实,长孙皓可真就是所爱非人了。 自己要管么?桂玲珑摇了摇头,尽管她现在是刘玲珑的身份,但她对皇家也好、对长孙家也好,都没有什么太深的感情。如若不想被牵扯进这狗血的事件,一开始就置身事外,是最好的选择。今天她所见到的事虽然令人震惊,说到底却跟她桂玲珑没什么关系。而无论长孙皓是否倾慕刘?,也都与桂玲珑无关。他是刘玲珑名义上的夫君,却不是她心甘情愿嫁给的良人。 如果说桂玲珑有什么感想的话,也只是对刘玲珑心生无限怜悯。这小傻子自幼疯癫,不通人事,却被人利用,嫁入一个虎狼穴中,新婚之夜就死在丈夫手中,实在是何其无辜!而她即使不死,也会落入长孙皖手里,备受凌辱,那样的生活,只怕更是不堪。所谓生不如死,上天或许怜悯刘玲珑,不忍她受苦,才带走了她。正凝神间,两人已到了冠春台,此时风雨已停,天空重新归于澄明,禹山遍山林木经过洗礼愈加翠绿逼人,冠春台莹白如玉,在淡淡的阳光下反射出点点水光,长孙皓将桂玲珑轻轻放下,看看他又看看自己,道:“还是狼狈了些,为免皇上疑心,少不得得再撒个谎。” 两人的外衫在滚下山坡时已经被撕扯得不成样子,上面沾染的泥土倒是已经被明湖湖水洗涤殆尽,看不出污脏的痕迹。长孙皓除下自己外衫,披在桂玲珑身上,道:“若皇上问起来,你便说……是我撕扯的。”他一边说着,一边坐在桂玲珑身后,抬手先解了自己的发带,任由黑发垂下,又拆了她的发髻,将湿发细细打散。桂玲珑正疑惑间,一双手忽然拢上了她的腰,她脸上一红,明白了长孙皓的用意,任他将自己揽到怀中。 夏风轻吹,两人略干的头发迎风而起,交叠在一起如帘幕一般,又垂落在肩上背上,如流泉一般泻下。 侍卫总管罗桦羽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温馨的画面。英俊的世子与绝美的公主衣袂相叠,相偎相依,在冠春台上共赏雨后明湖。长孙皓觉察了有人到来,微微颔首,在桂玲珑额上吻了一下,手上微微一紧,桂玲珑也知该来的人终于来了,低垂了头,靠在长孙皓肩上。 “卑职罗桦羽,参见世子爷、公主殿下。”罗桦羽躬身行礼,暗暗惋惜自己打扰了这么美好的一瞬。 桂玲珑娇羞地藏了头不敢见人,长孙皓遮紧了她,沉声道:“罗总管不在宫内巡逻,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回世子爷,适才大雨,后山山石崩塌,死伤数人,长安公主不小心摔了一跤,皇上听说安平公主当时在御花园,担心公主也受了伤,命属下速速搜山,务必要找到公主。” “什么?”长孙皓吃了一惊,松了桂玲珑站起身来,道:“她……长安公主还好么?” “这……”罗桦羽吃惊地看了一眼长孙皓,道:“卑职并不十分清楚,卑职出来的时候,郑太医正从悦秀宫赶过去,想来……” “什么!?”长孙皓吃了一惊,“不过摔了一跤,怎么劳动了郑太医?” 罗桦羽一脸茫然,道:“郑太医恰好在宫里,何况他外伤最好,所以皇上就命他过去吧。长安公主……”他话没说完,长孙皓已经大步往回赶,走了几步生生刹住脚步,回头道:“玲珑她……也受了些伤,劳烦罗总管……”他摇了摇头,再不说话,疾步奔去,转瞬没了踪影。 桂玲珑无声地闭上了眼睛,感觉到湖上的风从自己面上耳上轻拂过去,不是刚决定了要置身事外么?她微微抿唇无声地笑了笑,慢慢站起身来。身上仍是痛,虽然是刘玲珑的身体,疼痛却清晰地反应在桂玲珑的感官上,这真是神奇的事情,桂玲珑撸起左手的袖子,欣赏了一下撞伤的地方,轻轻按一下泛青的肌肤,痛,再按一下,还是痛,她又抚上自己的头,按一下,很痛…… 疼痛如此清晰剧烈,她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再是自己了,从今以后,她将以刘玲珑的身份生活下去,刘玲珑或许从未拥有过爱、自由和真正的生活,但她是桂玲珑,一切,她失去的一切,她都要以刘玲珑的身份重新得到。这一刻我两手空空,她欣赏着自己十根葱白玉指,默默下定决心,然而我终将拥有我想要的生活。 想到此,桂玲珑笑着转身,对罗桦羽道:“罗总管,我受了伤,劳烦您,送我回宫。” 10 男主的情感总要纠结下(二) 桂玲珑回到玉泉宫的时候,宫里已经点灯了。大红的灯笼挂在高高的横梁上,洒下昏黄中泛着微红的光,将光滑的水磨石照得清亮。桂玲珑由罗桦羽搀着,慢慢穿行在寂静的廊檐下。黄色的灯笼穗子随风轻摆,在朱红的门上投下摇曳的影子,混合着风铃偶尔的丁玲声,给夏末的夜增添了一丝灵动。 “公主,”罗桦羽突然迟疑着低声道:“公主还记得卑职么?” 桂玲珑清亮的眼睛略带疑惑地看了罗桦羽一眼,道:“抱歉得很,我不记得了。” 罗桦羽脸上隐隐浮起一抹遗憾,欲言又止。 “我……”桂玲珑心里掠过一丝感伤,道:“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了。可是……”她转身看着罗桦羽,微笑道:“我现在很好,将来……也一定会很好。” 罗桦羽愣了一下,道:“公主说得是。”半晌又感慨道:“公主如今言行举止,倒真是与以往大不相同了。德妃娘娘若还在世,必定欢喜。” “嗯,母妃在天之灵,肯定也是欣慰的。”刘玲珑虽死,能回到生母身边,一定高兴得很。 桂玲珑想了一会,问道:“罗总管与我母妃很熟么?” “卑职不敢,”罗桦羽犹豫了一下,道:“公主外祖母生母罗氏,是卑职爷爷的亲姑姑。” 桂玲珑一怔,叹气摇头,不再言语。 罗桦羽倒自顾自继续说了下去,“我、蓬莱王还有穆楚三个人从小一起长大,说句大不敬的话,我也算得公主半个哥哥,蓬莱王前往封地之前,托我好好照顾公主……” 桂玲珑吃惊地盯着罗桦羽,罗桦羽眼中浮起一抹歉意,道:“卑职不能护公主周全,让公主受了这么多苦,实在惭愧得很。” 桂玲珑无声地笑了下,道:“你没必要自责,皇上赐婚,不是你的错;长孙皓这么对我,也不是你的错;以前的事,身不由己,都算了吧。” “谢公主。”罗桦羽叹了口气,郑重道:“卑职有负公主,今后公主若有吩咐,卑职定会竭尽全力。” “谢谢你,”桂玲珑没想到罗桦羽与她这么亲厚,心下感激,道:“你不要再说什么卑职了,你既然是我半个哥哥,我就叫你一声哥哥。” 罗桦羽大喜,搀着她的手不禁用力,道:“如此……真好。若穆楚他们知道了,必定十分欣喜。” “嗯,”桂玲珑也不禁高兴起来,道:“我还没去过舅父家,很想见见穆楚哥哥。” “这个容易,等蓬莱王回来,我们就一起过去。” “好。” 两人说完了话,罗桦羽自去向皇上复命,桂玲珑缓步进了玉泉宫,不出所料,长孙皓果然不在。观琴急急迎了出来,一迭声询问桂玲珑去了哪里,让她好找,桂玲珑安慰她一番,只觉身上疲累异常,便将众人遣散,自己歪在卧榻上休息。 隐约中似乎有人在对她说着什么,奈何她眼皮像是挂了秤砣,无论如何睁不开,那人说了一会,见她不醒,便不再说话,轻轻抱了她将她安放在床上,揶好被子走了出去。桂玲珑恍恍惚惚看到一个背影,在昏黄的灯光中细密悠长,变幻着古怪的形状,如剪纸般消失在门后,脑海中有什么波动了一下,瞬间消失无踪。 她这一觉睡得死沉,醒来的时候天已破晓。她翻身欲起,冷不防碰到什么,倏然一惊,转头便看到长孙皓和衣躺在床上,熟睡不醒。 桂玲珑微有些窘,掀了帘子吩咐小宫女叫观琴,自己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又歪在卧榻上。 观琴带了小宫女给她梳洗更衣,桂玲珑眯着眼听窗外的鸟儿啁啾,半晌轻声问道:“世子爷什么时候回来的?” “婢子也不大清楚,约摸是鸡鸣的时候。” “是么?我竟没听见。” “公主太累了。” “嗯,或许吧。昨天晚上,还有谁来过?” “皇上来看过一回,越王殿下也来过。” 桂玲珑微微皱一皱眉头,心下疑虑不定,转念又想,不过是怕她着凉抱她安睡而已,不是什么大事。她安下心思,问观琴道:“长安公主昨天受了伤,不知道怎么样了?” “公主真是懂事了许多,”观琴为她簪上一支百合簪,看着镜子笑道:“仔细打扮起来,公主容貌不输长安公主。” 桂玲珑望着镜中的自己出了会儿神,那人看起来仍旧有点陌生,但的确是她无疑。 “我以前跟长安公主处得好么?” 观琴拿着犀角梳一下一下梳着她柔滑长发,笑道:“公主以前最喜欢跟着长安公主了,先皇曾说,看着两位公主在一起,总让人想起‘长长久久,平平安安’来,让人心生平和宽慰。” “是么?”桂玲珑疑惑道:“我痴傻难缠,姐姐才艺双绝,云泥之别,怎么会相处得这么好?” “大概是天生的情谊吧,太后和穆贵妃亲如姐妹,连带着女儿们也亲近。” 桂玲珑心下暗哂,自己要是信了这话,就白看了那么多宫斗剧了。 她斜眼看了一下低垂的红绡帐子,道:“她一定很疼我,才为我求了这桩婚事。” 观琴叹了口气,道:“是啊,公主虽然身份尊贵,奈何……唉,贵妃去得早,没法为公主谋划。上京王公子弟虽多,知根知底的却没有几个,皇上不上心,蓬莱王又在远地,也就太后和长安公主肯为公主想,也能帮公主。” “我明白,我以前那个样子,没人会娶。为了把我嫁出去,总是要勉强别人……”桂玲珑看着红绡帐子微微动了一下,便站起身缓步走到院中,说道:“算了,怎样都无所谓。我们去看看?姐姐吧。” 长安公主住在距离玉泉宫不远的明珠苑内,先皇取掌上明珠之意,特意为她建了这座宫苑。皇子住所大多端庄齐整,如玉泉宫便是标准的四合院制式,只是用料做工不同一般。明珠苑却是宫里第一座精致雅丽的建筑。 桂玲珑甫一进园,便被满园繁花惊了一下,夏末百花凋零,菊花未开,本是葱翠苍绿一统天下的时节,明珠苑却不知种了多少奇花异草,又或者有人精心料理的关系,便在此时也开遍百花,让人恍惚间又回到了阳春三月。 地上一条琉璃石铺就的小径,两侧种满矮花,曲曲折折不知通往何处。桂玲珑带着观琴沿曲径行来,只觉越走越幽深安静,正怀疑自己是否走错了路的时候,转过奇石堆就、遍被薜荔的假山,眼前倏然一亮,矮檐长廊,红瓦白墙,间隙中隐约又可见庭院深深,重重叠叠,不知有多少院落。 桂玲珑不禁站住,心里无数惊异疑惑,这刘?得宠到了何等程度,竟自己在宫里住这么一所宫苑,与之相较,御花园都要相形见绌。 远远有人喊道:“是安平公主么?” 观琴遥遥望了一眼,道:“是默茵,长安公主一定在小明湖那边。” 桂玲珑点点头,随观琴穿廊绕院,不多时来到一座六角小亭,独立在小湖之中。映日荷花、层叠碧叶之上,长安公主刘?斜倚软榻,衣袂飘摇,仿佛荷花仙子。她看到桂玲珑到来,嘴角微扬,绽出一抹明媚的微笑,道:“妹妹来了。” 桂玲珑点点头,随意坐下,“听说姐姐受了伤,来看看你。” 刘?细细盯着桂玲珑,巧笑道:“我没什么大碍,不过是撞了一下。世子昨天已经看过了,你身上也有伤,大热天的,又跑过来费精神。” “他看他的,我看我的,虽然都是看,情谊可是不一样的。” “在人前说得这么生分,”刘?点着脸笑她,轻声说:“我可听说了,昨天大雨,你们两个还跑到冠春台看雨中明湖,不知做了些什么……” 她笑得暧昧,宫女们也偷偷瞄着桂玲珑,桂玲珑有些不好意思,道:“并没有。” “害臊了,”刘?笑着看她,柔声道:“他的性情,我是知道的,你可不要尽由着他……” “哪里管得住呢,”桂玲珑故意哀叹一声,道:“新婚当夜就跑去汀兰阁找妓子,昨晚又不知去了哪里,直到四更才回来……”她边说着,边打量刘?的神色。 果然刘?微微现出一抹得意之色,却笑劝道:“男人嘛,难免有几个相好,世子这么优秀的人才,以后少不了还会有不少妾室,妹妹能嫁为正妻,已经是最大的福气。” 桂玲珑心里冷哼一声,淡笑点头。 11 偷听是项技术活(一) 两人又说了些闲话,桂玲珑借故身体不好,告辞出了明珠苑,默默往回折返,走不多时,就来到了月落湖。[..info超多好看小说]月落湖湖如其名,一顷碧湖窝在凿成月牙形状的塘中,湖水厚而不腻,倒映着许多花树,隐隐有锦鲤缓缓游过,桂玲珑看得有趣,不由放慢脚步,边走边赏玩。 月落湖形状独特,但窄窄的月牙未免看起来小气,不合皇宫的大度,为了弥补,不知哪位工匠巧思,在凹月处错错落落堆了无数假山石,桂玲珑沿着湖畔走来,不久便来到假山旁,正要回归正路,忽然听到假山另一侧有人在说话。 “世子说,晚上照旧开着东侧门,二更时分,以敲云板三下为号……” 桂玲珑闻言不禁看了观琴一眼,观琴听见那声音已吓了一跳,见桂玲珑看她,忙低声道:“是世子爷的小厮小安。” 桂玲珑冷笑一声,带着观琴闪身到假山之中,边漫不经心地欣赏假山上一幕绿萝,边听两人讲话。 “世子爷新婚燕尔的,半夜跑来我们公主这里,会不会……嘻嘻……” 这女声虽不比刘?的声音婉转悦耳,却很是柔和,尤其是这笑声,让人打从心眼里觉得熨帖。 桂玲珑又看一眼观琴,观琴神色更加惶恐,道:“是……是长安公主身边的静鹂,刚才没见着她……公主……”她急着要说什么,桂玲珑却示意她噤声,听小安继续说道:“什么新婚燕尔,哼……” “你不要帮你们家主子骗我们,我可听说了,世子不仅新婚之夜跑到汀兰阁,昨天还和那小傻子在冠春台白日宣……” “胡说八道!”小安严肃地打断静鹂,“世子根本不是那样的人!”他声音又低下来,道:“新婚夜的事,我也不能全告诉你,我只说,你以为世子为什么跑到汀兰阁?还不是因为上面这些人担心不能成事,赐了药酒?” “啊?”静鹂惊叫一声,随即娇羞地笑了起来,“为了那小傻子,皇上也算尽心了。既喝了药酒,怎么不就近灭火,还要大老远跑到汀兰阁呢?喔,我明白了,”她笑得更凶,“感情那小傻子在世子心中,连汀兰阁的妓子都比不上呢。” 软绵绵的笑声透过假山的缝隙传了过来,观琴气得浑身颤抖,桂玲珑不禁扬高双眉,心道刘?这么假正经的一个人,怎么教出个说话这么不忌讳的丫环? “还说呢,月儿要不是跟你家那位有三分相像,怎么能入世子的眼?” “这话可不对,若论相貌,小傻子跟公主同父所出,按理该更像呢。” “哎你还别说,”小安沉吟一会,“安平公主恢复神智之后我也远远见过她两次,美了许多,倒从没觉得她像长安公主。” “真的?”静鹂语气里带了一丝疑惑,“那傻子以前蓬头垢面的,如今真的美了许多?” “嗯,”小安回答得毫不迟疑,“长得美也就罢了,还灵动活泼了许多。” “哼,既变得这么好,世子还来我们这儿做什么?我不理你了,你回去跟你主子说,我们公主一直希望他们夫妻琴瑟和弦……哎!你做什么?” “你替你们家主子吃什么醋呢?你不知道男人若有了心上人,眼里心里总是只有她一个么……乖,给我甜一个就放你走……” 小安的声音渐渐模糊,过了好一会,桂玲珑才听到静鹂哑着声音道:“你个不老实的!我再不理你了!”话音响过,一抹嫩黄一闪而过。 “记住!二更时分,云板三响……”小安高声嘱咐了一声,又嘀咕了什么,才转身离去。 桂玲珑又赏玩了那绿萝一会,估摸两人都走远了,才缓步走出假山。 观琴早已忍耐不住,红着脸骂道:“两个不知廉耻的……”她甚少骂人,此时想骂,竟想不出词来。 “贱人!”桂玲珑见她想得辛苦,不自禁帮她一把。 “公主……”观琴回过神,看着桂玲珑气愤道:“静鹂这个死丫头!平日里见了毕恭毕敬的,唯恐伺候得不周到,背地里竟这么恶毒。今天我才看出来……” “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桂玲珑看看观琴,安慰她道:“我的观琴是最好的,不要跟她一般见识。” 观琴撇了撇嘴,骂道:“口蜜腹剑的小蹄子!” 小安和静鹂的一番话,桂玲珑听了还没什么,不关心则不伤心,观琴却异常愤怒,她的性子急,什么脾气起来了一时半会难以下去。桂玲珑没办法,只得慢慢安慰了她,等她自己消气。她边想着事情,边加快了脚步往玉泉宫赶:观琴只要手上忙起来,别的事情过不一会就忘了。 回到宫里,长孙皓已经起了,正歪在榻上看书,见她回来,并不理会。奈何观琴生气之下,做事拿东西不免手重了些,长孙皓看观琴气冲冲的,桂玲珑又是若有所思的模样,心里疑惑,眼睛虚盯着书,问桂玲珑道:“你身体不舒服,怎么连早膳都不吃,就跑了出去?” 他这话说得甚是温和,嘘寒问暖,桂玲珑从未听他这么说话,愣了一下,少不得解释道:“从来不吃早饭惯了的,急着想见?姐姐,就过去了。” “惯了?”长孙皓皱眉,“你以前虽然痴傻,好歹也是个公主,怎么他们敢这么苛待你?” 桂玲珑一怔,知道自己说漏了嘴,怅然摇头道:“不是,没什么。” “喔……那……长安公主怎样了?精神好么?有没有说腿还疼?”长孙皓随手翻书,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桂玲珑心下慨叹,正要回答,冷不防观琴插嘴道:“世子爷真是关心长安公主!哼,我们公主也是浑身的伤,奴婢怎么就没听见世子爷问一句!嘴里心里总是念着别人,世子爷哪里正眼瞧过公主!既没有注意过,又怎么会知道,多少人明里暗里骂公主叫小傻子、吃不好穿不好、整日里被人耍弄呢!” 这番话一说出来,桂玲珑和长孙皓都是大吃一惊,长孙皓是吃惊于刘玲珑以前是这么难过,桂玲珑则是吃惊于观琴竟气到了这种程度。人在气头上,难免说出不该说的话来,桂玲珑眼见观琴这样,心道还是早点阻止她的好,皱了眉道:“好好的说这些做什么!以前的事都不记得了,你这么说,是想让我伤心么?” 观琴大惊,噗通跪下道:“奴婢不敢,奴婢只是为公主不平……” “没什么平不平的,你有空说这个,不如去小厨房催一催膳食,我饿了。” “是,”观琴满脸委屈,疾步走了出去。 桂玲珑缓一缓神色,不疾不徐地对长孙皓道:“我去的时候,她正在小明湖观景,气色很好,心情也不错。” “喔,既然……既然你看过了,我就……就不去了。”嘴上虽这么说,长孙皓说话的口气里,到底有一丝迟疑。 桂玲珑笑笑不语,昨日冠春台一事之后,她与长孙皓之间无形中有了一种难言的默契,她并不想打破这默契。两人虽然没有感情,却也未必要闹成仇家,或许,能成为朋友也说不定。 沉浸于这种思绪的桂玲珑并没有注意到,正在看书的长孙皓,时不时偏一下目光打量她一瞬,又迅速将目光移回去。 两人同处一个屋檐下,却一个看书,一个出神,谁也不再搅扰谁。这样和谐静谧的时光,其实也是不错的。只是……太容易被打破了…… “给世子爷、公主请安,”熟悉的声音传来,桂玲珑转首看到了一个小厮,垂首行礼,一脸机灵相,“镇海候昨儿个到了上京,今早谒见皇上,说了巡南洋的成绩,皇上高兴,设宴款待,让世子爷务必出席。公主伤病未愈,皇上说,若公主有兴致便来,觉得累就算了。” “我累了,不去。”桂玲珑懒懒地回答。 长孙皓刚起身欲走,猛然想起方才观琴的话,心里一动,道:“你从早上到现在都没吃东西,有什么想吃的,就差人告诉我,宴上若有,就让人给你送回来。” 桂玲珑心里一暖,灿烂一笑,点头道:“好,谢谢你。” 长孙皓也微笑点头,起身跟着小安出去了。 小安偷看着两人的神色,只觉得两人这么一问一答,很有夫妻和睦的意思。不料长孙皓走到门口,忽又对桂玲珑道:“镇海侯是跟我一起长大的兄弟,他出海三年,带了许多奇珍异宝回来,皇上兴许会去他府上一趟,我少不了也要去的。今天会回来得晚些,你……” 桂玲珑眼看小安心虚地看了自己一眼,心下了然,微微的凉意泛起,轻点头道:“好。” 长孙皓犹豫了一会,终还是没说话,带着小安走了。 不久,越王的身影也从门前闪过,他觉察到桂玲珑有些呆滞的目光时微微顿了一下,却并没转头,带着随从径直出了宫门。 桂玲珑等了好一会,才吩咐小宫女唤观琴来,见观琴苦着个脸,遂拉着她手笑问道:“还生气呢?” 观琴轻道:“奴婢不敢。” “敢对着世子爷那么说话,你还有什么不敢!”桂玲珑笑她,左看右看没有别人,便附在观琴耳边道:“世子说今天回来得晚些……”观琴一震,想到方才所听,刚要说话,却被桂玲珑下一句给生生定住。 “今晚,我们去偷听好不好?” 12 偷听是项技术活(二) “什么!?”观琴吓了一跳,顾不上生气委屈,一迭声劝道:“这怎么行!公主怎能做这样的事……” 眼看观琴要死劝,桂玲珑忙打住她道:“难道你要我眼睁睁看着他背着我跟别人私会!?” “不……不是,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可是……” “什么只是可是的!”桂玲珑阻止观琴,道:“今晚皇宫设宴,**的宫女太监们肯定松懈,你去找两套小宫女……喔不,小太监的衣服,我们偷偷溜进明珠苑,听听他们要说些什么……” 观琴本来就生气,终经不住桂玲珑再三催促,依言去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晚膳无事,桂玲珑饿了一天,少不得多吃了些,吃到一半,太监小麟子和小安结伴而来,每人手里都拿了个食盒。 小麟子满脸堆笑,对桂玲珑行礼道:“参见公主,公主身上觉着还好?皇上见公主没赴宴,特意差了杂家送公主喜欢的吃食来,嘱咐公主好好静养。”他看一眼小安,又笑着补充道:“世子跟皇上也是一样的心思,公主真是好福气。” 桂玲珑笑着点点头,道:“劳烦你们了,替我回去谢谢皇上与世子。观琴,赏。” “谢公主,”小麟子一边笑嘻嘻地应了,一边打开食盒,香气四溢,桂玲珑不禁留了神,只见小麟子先是端出一盘鼓板龙蟹,紧接着是一盘烤鹿脯,一盘虾籽冬笋,一盘芝麻鱼,食盒下屉则是四碟精致的小点心,一碟木犀糕,一碟金糕卷,一碟果酱金糕和一碟鸽子玻璃糕,金黄雪白,引人舌动。桂玲珑看那鸽子玻璃糕粉白可爱,当先夹了一个来吃,入口绵软,甜香满齿,小麟子见她喜欢,忙笑道:“皇上还记得公主小时候不喜欢吃饭,却最喜欢吃这个呢,本来宴上没有,特意让御厨补做了送来。” 桂玲珑慢慢咽下这甜而不腻的点心,疑惑地看了观琴一眼,对小麟子道:“皇兄有心了。” 观琴上前将一个银锞子递给小麟子,小麟子道了谢,没等小安,先自去了。 小安神情略有些尴尬,走上前默默将食盒打开来,却是极清淡的三菜一汤,还有一碗百米粥,小安边摆边道:“世子不比皇上跟公主一起长大,不太清楚公主的喜好,只是念着公主没吃早膳,又受伤着凉,所以选了这几样清淡的,让公主慢慢吃,免得伤了胃。” 桂玲珑闻言不禁呆了半晌,只觉心里有什么东西淡淡地漫起,却说不清楚究竟是什么。 “替我谢世子。” 观琴将银锞子给了小安,小安也垂首退了下去。 “公主?”观琴见桂玲珑发呆,不禁唤了一声。 观琴端起那碗百米粥,慢慢喝着,问观琴道:“你不是说过皇上很疼我么,怎么我又在宫中受尽欺负?” 观琴愣了一下,警惕地打量一下四周,眼见无人,才低低说道,“或许……皇上疼爱公主,正是公主受尽欺负的原因。” 桂玲珑微微一愣,不禁对观琴另眼相看,这丫头脾气急归急,脑子却不笨。当下吩咐观琴半坐了陪她一起吃饭,边吃边问了许多宫里的事情,不知不觉,已经近二更了。 越王尚未回宫,桂玲珑素来不喜欢吩咐人,玉泉宫的宫女太监难得偷到这点空闲,偷懒的偷懒,聊天的聊天,谁也没有注意,两个形迹鬼祟的人影晃出玉泉宫,朝明珠苑溜去。 “到了,公主,这就是明珠苑东侧门。”观琴边小心翼翼地打量四周,边示意桂玲珑。 桂玲珑粗粗一看,暗道长孙皓真是会找门径。明珠苑东侧门是距离刘?的寝宫最远的一道门,开得极小,仅容一人通过,又极隐蔽,平常只有料理花木的人由此进出,一般戌时一刻就关了,此时这门却虚挂着锁,诱惑着心怀不轨的人。 “走,我们先进去,”桂玲珑敏捷地闪了进去,道:“找个视野好又隐蔽的地儿,不要漏了什么才好。”她说话间掩不住兴奋,连带着观琴也有些兴奋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东侧门,沿碎石子路走不多远,就到了小明湖畔。杨柳花树影影绰绰,静立在湖水周围。晚上的小明湖在月光下再没有白天的亮丽,满池的荷花黑影重重,安静异常。桂玲珑跟着观琴走了许久,才在一座小小的楼阁前停下脚步。 “这就是长安公主休息的地方,明月居。”观琴带着桂玲珑藏身在树丛中,偷偷打量着这座华丽的小楼。 小楼不大,却极精致。周身遍布雕镂,朦胧的月光中看不真切,只觉得十分繁复。楼有两层,下层灯光已熄,黑洞洞一片,上层却还亮着灯,红木雕的窗棱内浮动着天罗纱做就的窗帘,将一切都遮得朦朦胧胧,看不真切,却又引人遐思。小楼最右侧一个倩影无比清晰地映在微亮的金花纸上,正是刘?,她长发已经梳散,歪歪靠在榻上,手执书卷,看得甚是入神。不知是暗香还是窗纱浮动在她头侧,为她多添了几分朦胧的美感。 一丝淡淡的香气钻入桂玲珑鼻中,桂玲珑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观琴慌忙捂住她嘴,两人四处张望一番,幸好没有人来。 不一会“叮――叮――叮――”三声清脆的声响传来,桂玲珑拉着观琴伏低了身子,愈加屏了气息,静候长孙皓到来。 良久良久,都没有人来。 桂玲珑紧张的心情莫名其妙地有些放松,一个细微的声音在她心底轻轻说道:“若是他不来,该有多好。”这不知从何而来的念头让她一惊,不禁抚胸努力将它平息下去。 正想着,观琴突然戳了她一下,无声道:“公主,上面。” 桂玲珑心里一颤,抬头望去,心无声无息沉了下去。 小楼一层的细脚檐上,正站着她的丈夫,平南侯世子长孙皓。 长孙皓的大半个身子都隐在小楼的阴影中,一张俊脸却被月光照得无比清晰。他的神情很是痴迷,痴迷中又有藏不住的哀伤,那双能传达各种心情的双眼此刻蒙满了爱恋,爱恋中又有一丝阴霾。 桂玲珑几乎听得到他内心的哀叹。 这个会关心自己吃食的人不过是怀着照顾一个弱者的心情关心自己而已,他所有的爱恋和思念,都奉献给了她才貌双全的姐姐。 桂玲珑不禁随着他的目光看向那道黑色的剪影,只不过是个看书的影子,却让人觉得那一定是个袅娜多姿、蕙质兰心的女子。这么一个女子,又有哪个男人会不喜欢?桂玲珑不禁默默想道,长孙皓喜爱她,一定有很多年很多年了,而他认识她,才不过几天。 不要牵扯进去,她再次暗暗告诫自己,那温柔只是一个贵族子弟好心的施舍,她不能因这一点的感激就把自己的心赔进去。 理智地告诫着自己,桂玲珑的心绪渐渐平静下来。正想着要不要偷偷离开,忽然又看到一个黑影溜到了明月居前。 用“溜”来描述这个人的举动其实并不合适,这人脚步虽然匆忙,却并未如桂玲珑和观琴一般还偷穿了小太监的衣服以免被人发现。他也并不鬼鬼祟祟,以桂玲珑的评判,不如说这人心情急切,却不失风度。 最惹人注目的,是这人背上背的一具琴囊。他边走边解下琴囊,走到明月居正门前约一丈的地方席地而坐,将琴囊放在腿上,长袖拂过,一具焦尾古琴便露了出来,细细的琴弦在月光下反射着光影流转,衬着这人衣袂飘飘,宛若谪仙。 桂玲珑正惊异,那人却不急不忙,潇洒地抬手一扬,便有琴弦铛响,惊飞了身边桂树上栖息的一只睡鸟。那人朝桂玲珑和观琴藏身的方向望了一眼,桂玲珑不敢看他,闪身险险避开,却觉得那人分明已经看见了自己。她大气不敢出,那人也不点破,十指微动,一曲婉转悠扬的《凤求凰》就在这静寂的明珠苑内响了起来。 “是谁在外面吵闹!?”静鹂的声音在楼内响了起来,一扇窄窗轻开,熟悉的嫩黄出现在窗后,静鹂低低“啊”了一声,没了声音。 “你们去睡吧。”刘?的声音响起,窗上的剪影动了起来,却是窗子被微微打开了一条缝,刘?的声音清晰起来,“你回来了?” 这话中有藏不住的喜悦。 那人并不答话,指间溢出的琴声却高扬起来,仿佛愉快的鸟飞翔在天上。 刘?低低笑了起来,这笑声初时还是轻轻的,渐渐地竟越来越响,最后成了清唱,清丽的女声随着乐声飞扬,响彻云层。 琴声如痴如醉,女声相随相和,桂玲珑听得发痴,心底不禁生出一丝羡慕,好一对心意相通的才子佳人。 13帅哥必须多种多样之博乐侯徐文傕(一) 琴声渐渐平息,那人清朗一笑,未看清他怎样动作,衣袂飘飘,他已上了二楼。灯笼纹的窗子被轻轻打开,刘?“啊”地叫了一声,已被那人揽到怀中,足尖微一使力,两人便轻飘飘飞了出去,刘?再也抑制不住,喜悦的笑声如雨点一般落得满地都是。两人飞到小明湖上微微降了一降,那人轻踩才露尖尖角的小荷借力,两人便又继续飞向湖中,只留下一圈圈波纹荡漾开来,似是小荷微微的抱怨。 两人越去越远,笑声亦愈渐微弱,桂玲珑痴痴地看着两人消失的方向,脑海里只蹦出神仙眷侣四个字来。 人已消失许久,她仍在痴痴凝望。猛然间心念微转,抬头看向另一侧屋檐时,长孙皓早已不见了去向。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桂玲珑叹了口气,带着观琴往回折返,走不多久,竟然看到长孙皓正走在自己前边,脚步虚浮,跌跌撞撞。他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酒壶,走几步就狠灌一口,大有把自己灌醉在路上的趋势。 最是痴情苦,桂玲珑摇头叹气,四下一顾没看到小安,不禁有些不放心,遂静静跟在长孙皓身后。 明珠苑明明离玉泉宫很近,这一段路却走得无比漫长。 长孙皓心绪凌乱,走路愈来愈没有样子,有几次竟跌倒在路上爬行,更有一回差点失足跌入小明湖中,桂玲珑不禁跺脚,儿女情长,当断则断,这英雄气短的家伙,真是让人不爽。 眼看他险险又要跌到小明湖那边,桂玲珑不知哪来的冲动,再不顾隐藏自己,蹬蹬蹬走到长孙皓身旁,一把拖住了他把他拉正,正要教训两句,长孙皓歪歪斜斜的身体已歪过来靠在她肩上,突然压过来的沉重身躯差点把她压趴下。 “你……是哪宫的小太监……”长孙皓眯缝着一双醉眼凑近看桂玲珑,鼻尖嗅到一股香气,让他十分舒服,“生得真好看……”嘴上说着,就要伸手摸她脸。 桂玲珑啪地打开他,无奈道:“怎么一喝了酒就喜欢动手动脚!” “你……说什么?”长孙皓被打了也不生气,只胡乱问话。 “赶紧回宫去吧!”桂玲珑怒道,“好好一个大男人,做这种心伤的样子,真是难看死了!” “心……伤?你怎么知道我伤心?我不伤心……” 桂玲珑叹了口气,只顾把长孙皓往回拉。长孙皓打小练武,体重较一般人重得多,偏偏桂玲珑生了副娇小的身板,这么撑着他走一会还行,走多了桂玲珑就觉得肩又痛又酸。观琴忙不迭上来帮她,奈何长孙皓只一个劲压在桂玲珑身上,观琴也帮不了多少忙。 眼看就要撑不住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从前方传来,“世子爷?” 观琴看清来人,不禁满含怨气地喝道:“小安?你死哪里去了!” 桂玲珑大喜,招呼小安道:“快给我搀着他,重死了!” “公主?”小安吃了一惊,忙不迭过来替了桂玲珑,惊疑地问道:“公主怎么在这里?” 桂玲珑揉着酸痛的肩膀未及答话,观琴带着火气的声音已经蹿了起来,“哪来这么多废话!赶紧送世子回去,想冻死公主么。” 此时虽然夜深风凉,却仍是夏天,无论如何谈不上“冻”字,小安见观琴气过了头,只道桂玲珑也是万分恼怒,闭了嘴不敢说话,一时间一行人中只有长孙皓胡言乱语,小安怕他说多了桂玲珑更加生气,遂背着他飞速回了玉泉宫。 刚把长孙皓放倒在卧榻上,盖了薄毯,小安就看见观琴危险地冲自己招手,只好万般不情愿地走到桂玲珑身前站着听话。.info[] 桂玲珑急急喝了一碗碧螺春,问小安道:“你是怎么跟着主子的?弄成这个样子!” 小安道:“世子爷说有事要办,不准小的跟着……” “真是会撒谎!你以为我傻得眼睛都瞎了,不知道他干什么去了么!”桂玲珑骂道。 小安噗通一身跪下道:“小的不敢。” 桂玲珑冷冷地看他一眼,心里忽觉厌烦,“下去吧。”眼见夜深,桂玲珑不想再折腾,遂吩咐所有人都退下,自己也由观琴服侍了休息。等观琴也退了出去,桂玲珑正要放好床帐休息,忽听长孙皓难受地呻吟了几声,抬眼看时,却见他抱着肚子蜷缩成一团。 桂玲珑吓了一跳,赶紧跳下床来查看长孙皓怎么回事,待走近时,长孙皓却又恢复了安静。 桂玲珑迟疑了一会,见他又沉沉睡去,等了一会没有任何异常,遂又退回床上,刚钻进被褥,又听到长孙皓的呻吟。 桂玲珑无奈,只得再起身查看,长孙皓却又沉睡过去,桂玲珑摸不透究竟怎么回事,只好紧紧盯着长孙皓的一举一动,没过一会儿就觉得酒气浓郁,让她十分不适。她转到长孙皓身后,轻轻推开六棱花窗,静静站了一会,再没听到长孙皓的呻吟,才回床撤了帐子睡下。 红绡帐子刚垂下,长孙皓就坐了起来,无声骂了一句“狠心的丫头”,才盖好薄毯翻身睡了。 桂玲珑这一觉睡得十分不踏实,朦胧中似乎听到了雨点打在芭蕉叶上久久回荡的声音,一声一声寂寥无比。她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半睡半醒之间却又想不起究竟是什么不对,又迷糊了一阵,就听到五更钟鼓,晨鸟鸣唱,桂玲珑再睡不着,起身掀开帐子探头望去,天色微明,雨气清新,观琴等人尚未起床。 桂玲珑不想吵醒众人,翻身卧倒打算睡个回笼觉,刚刚躺下,床帐就被扯了开来,桂玲珑吓了一跳,扭头一看,却见长孙皓臭着一张脸站在床边,生气地盯着她。 “你醒了?”桂玲珑闻到他身上微微的酒气,不禁掩鼻。 长孙皓嗯了一声,就要往床上躺。 “喂,你做什么,下去!”桂玲珑不悦地伸手推他。 “我快被冻死了!”长孙皓狠狠瞪她一眼,身子一歪已经靠到床上。 桂玲珑这才发现他身上微湿,大概是在卧榻上被雨淋了小半夜,她又好笑又愧疚,却仍推着长孙皓不让他上床,道:“你不能睡这里!” “你有没有良心啊,”长孙皓脸色更加难看,不顾桂玲珑的反对,连带被子将桂玲珑推滚到里面,自己拖过一床新被,边脱衣服边道:“那榻上都湿透了,难道让我回去睡?昨夜是谁开了窗子,真是可恶!” 桂玲珑扭了脸不敢看他,用手胡乱推他道:“那你就不要睡了!出去!出去!”见鬼的,上次他就趁她睡着偷偷爬上了床,这次竟然明目张胆起来。 长孙皓哼了一声,丝毫不把她的反对当回事,三下五除二,将湿衣服脱了个干净。 桂玲珑最后几爪子拍到了软中带硬的肌肉,吓了一跳,忙缩了手羞骂道:“你……做什么!?” 长孙皓哼笑几声,钻进被子闷声道:“你再敢撵我走,小心我对你不客气!”听得桂玲珑没了声息,长孙皓窃喜地闭眼睡去。哼,他长孙皓堂堂将门虎子,还对付不了一个娇滴滴的小公主? 桂玲珑又气又羞,捂住眼睛偷偷看了眼长孙皓,见他背对着自己钻进被子躺了,稍稍放下心来,也钻回了被子,刚开始还警惕地瞪了半天眼,后来也撑不住睡了。 巳时(9点)的时候,天放得大晴,皇宫的重重宫殿在雨后更加明亮,屋瓦上残留的雨水反射着润泽的光,林木葱茏,鲜翠欲滴,鸟雀抖擞着羽毛,在宫里趾高气扬地走来走去,狗儿猫儿四处乱跑,十分热闹。 玉泉宫的偏殿内室,却仍是一片静寂。 观琴早已忙了半天,眼看着早膳又要放凉,不禁有些担心:公主和世子怎么还不起床? 她偷偷跑到内室门外偷听了好几次,没听见任何声息。桂玲珑不喜欢有人守夜,内室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观琴又不敢贸然进去,只能在正厅乱转。 正焦急间,忽见小安跑了来,急喘气问道:“世子呢?皇上今早上没看见世子,正问呢。” 观琴朝内室努了努嘴,看见小安吃惊的模样,不禁心里欢喜,忙转了头不让小安看到自己的神色,走到内室敲门喊道:“公主、世子醒了么?” 房内静了一会,观琴正要再敲,忽听桂玲珑迷迷糊糊问道:“怎么了?” “公主醒了?世子醒了么?皇上叫世子去呢。” “喔,他……还没醒,你进来吧。” “是……”观琴正要推门而入,忽听长孙皓惨叫了一声,“啊!你干什么!” “起床!你怎么还在睡!啊!”桂玲珑的尖叫。 观琴与小安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动。 屋里的声音乱了起来。 “你个死丫头!干嘛动手动脚!” “谁动手动脚了!你流氓!快出去!” “作死的!你住手!” 咚――的一声,似乎是什么东西掉到了地上。 又是一阵令人脸红的吵闹。 …… 14帅哥必须多种多样之博乐侯徐文傕(二) 长孙皓去见皇上的时候,面色绯红,头上还肿了个大包,边走边吩咐小安道:“待会皇上问起来,就说我昨夜喝酒不小心摔了……” 话没说完,身后已有人轻笑起来。(..info好看的小说) 长孙皓怒目瞪去,却是越王刘?,笑得跟朵花儿似的,向他打招呼道:“姐夫早。” “越王殿下早。”虽然是亲戚,礼却不可废。 “姐夫昨夜好过。”刘?笑得暧昧,一脸了然地看着长孙皓。 长孙皓微窘,屏退了小安问道:“王爷何出此言?” 刘?微微抑制了自己的笑声,揶揄道:“姐夫何必明知故问。”顿一顿没看到长孙皓有预期的反应,遂暧昧地加了一句:“春宵苦短日高起,姐夫好艳福。” “王爷谬言了。”长孙皓尴尬地笑着,心里暗骂桂玲珑,却不能在她弟弟面前表露,“公主她……唉……”一时找不出合适的词来,长孙皓只有叹一口气将千言万语憋进肚子里,一副打落了牙齿也得含着泪往肚子里吞的样子:谁让自己命苦,娶了个先痴傻后刁蛮的老婆不说,这老婆还是个身份尊贵的公主呢? “难为姐夫了,”刘?一脸同情地看着他,叹道:“姐姐也实在是过分。” “你也这么觉得?”长孙皓万没料到刘?是站在他一边的,满腔怨言凝成一句“真是野蛮!” “是啊,男人嘛,总是……”刘?正要劝解一番,却看见皇上的贴身太监小麟子迎面小跑着过来,一边跑一边操着一副太监嗓子嗲道:“两位爷赶紧的,大将军刚刚还说呢,世子再不过去,他就揪着世子爷的耳朵拖过去!” “我爹来了?”长孙皓大吃一惊,脚下不禁顿住。[..info超多好看小说] 刘?觉察了他的犹豫,忙道:“世子昨夜照顾公主,睡得晚了些,皇上和大将军定不会怪罪。” 他一边说着,一边拉长孙皓的手臂。长孙皓叹口气,跟着他急急去了含元殿。 尚未入得西偏殿殿门,已经听到殿内人声。 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笑道:“大将军不要生气,世子新婚燕尔,与公主相处和睦,来得晚些,也不是什么大事。” 长孙皓闻声不禁心里一黯,果然是他回来了。 博乐侯徐文?唷?p>随着长孙皓步入西偏殿,熟悉的人再次现于眼前。 几年不见,徐文?喑じ吡诵矶啵?陨耘至艘恍??锤?缘梅嵘窨±剩?烊髻觅危?幌袼??栈旒>?校?韭?宋浞虻牟活恐p>“皓弟!许久不见,真是想死我了。” 这该死的人一见他脸上就露出真诚的喜悦的神色,毫不造作,疾步迎了上来,啪一下就拍上他肩,一副好兄弟的样子。 长孙皓不禁倒抽一口气,靠,今天早上被那蛮丫头推到床下,手肘到现在还在疼。不过这么一来,倒是免了他的尴尬。 “你怎么了?”徐文?喙厍械匚实溃?酃馍u匠に镳┒钔罚?唤?迕迹?坝质苌肆耍俊币槐咚底牛?槐咝ψ趴聪蛐“玻?靶“惨舱饷创罅耍≌馐窃趺戳耍俊?p>小安施了一礼,笑回道:“博乐侯爷可回来了!世子没什么大碍,只是昨夜多喝了些酒,不小心碰着了。” “这倒是朕的不是了。”皇上笑道,“昨夜硬是让世子饮酒。” 小安忙跪了道:“奴才没有这样的意思……” 徐文?嘁丫?a似鹄矗?梆┑艽有【褪悄茄??晕10纫坏憔凭蜕裰遣磺濉n一辜堑梦液捅壁ば∈焙蛲低蹈??攘艘槐?鸹?穑??汀??被拔此低辏?吹匠に镳┖熘蟹汉诘牧撑樱?唤?Φ酶?哟笊??p>皇上好奇地盯着两人问道:“什么事这么好笑,说来给朕听听!” 徐文?嗾??鼗埃?に镳┮丫?老鹊溃骸懊皇裁矗?肌??鞘焙虿换崴?p>“皇上请想象泥鸭子掉进水里就是……”徐文?嘈a思干??屏四抗饪聪蚧噬系溃骸凹蛑绷?颂谝膊换帷!?p>“是么?朕却不知道。.info[]”皇上也忍不住笑了,“世子现在的水性可好得很。” “皇上谬赞,”长孙皓脸仍旧有些黑,回了徐文?嘁蝗??溃骸案占?婢徒椅业亩蹋?裁匆馑寄悖?p>“手上劲儿又大了!”徐文?嘧白挪坏校?嘶刈?希?谰尚ψ趴闯に镳??桓毙殖さ墓匕?裆??p>“就是这样才看出亲厚,”皇上笑道,转头对长孙楷道:“博乐侯都这么称赞世子了,今儿大家都高兴,将军就不要为一点小事生气了。” 长孙楷对皇上应了是,却仍是狠狠瞪了长孙皓一眼。 长孙皓虽尴尬,仍不得不上前请了安,坐在下座。 “一去三年,回来皓弟都已经成婚了。”初见的喜悦过后,徐文?嗖唤?刑臼惫廛筌郏?朗卤淝ǎ?疤?蛋财焦?骰指戳松裰牵?媸撬?擦倜牛?上部珊亍u獯谓?├吹么颐Γ?醋急甘裁春窭瘢?奶煲欢ㄇ鬃缘礁?吓饫瘛!彼?槐咚底牛?槐吖鄄旎噬虾统に锟?纳裆??p>皇上颔首微笑,并不说话,长孙楷亦不见喜怒,客气地让了一句,也不再说话。 徐文?嗖唤?闹邪堤荆?约旱玫降南?9?幻淮恚?暇┲械娜耸拢?延肴?昵按笙嗑锻チ耍?蛔藕奂5厣t幌履悄?骰疲?瓜履抗舛19叛矍捌痰厍嗍?铣に锟?牧?涎プ樱?怨俗员叨肆瞬韬缺咚尖猓夯噬系腔??辏?丫?挠谐歉??に锟?跃墒枪18毙宰樱?敛谎谑巫约旱男那椤?蠢醋约航杷驼蚝:蚧鼐┑幕?崽讲煨问剖敲髦堑摹;噬虾统に锛抑?涞慕粽殴叵担?讶豢梢匀啡稀?p>盖好茶杯,徐文?嗥?房聪蚋e哦钔烦蠲伎嗔车某に镳??唤?纳??В?庑∽踊故且谎?窬?筇酰?嗽谏暇??此亢撩痪醪斓叫问频谋浠约旱闹丈泶笫乱丫?蝗死?昧硕疾恢?馈u庋?男宰樱?趺茨茉诓ㄚ茉朴康某?美锘欤?p>偏偏最大的变数正在他身边。 突然恢复神智的安平公主刘玲珑啊,徐文?嗖唤??秩嗔巳嗵?粞ǎ??哉飧龉?鞑19皇裁从∠螅?患堑盟?悄鹿箦?呐??1罾惩醯那酌妹茫?蚰稿?缢辣惶?蟊a?k淙皇怯牖噬弦黄鸪ご螅?床2痪?s胨?且黄鹜嫠!;噬系腔?蟛痪茫??锶耸卤涠?亩啵?飧錾倒?鞅惚话仓玫搅颂睦婀??又谌搜燮ぷ拥紫孪?y酶筛删痪弧?p>直到她被赐婚长孙皓,人们才想起来宫里原来还有这么一个公主。这一场天上掉馅饼的赐婚使她成为无数少女羡慕嫉妒恨的对象,而她婚后第一天就恢复神智、不再痴傻的传奇,更是使她在短短几天之内就登上了“上京十大最受关注人物榜”。回门第一天将自己恢复神智之事归于祖宗庇佑,自请斋戒太庙得到了太后的赞赏;皇上随之以兄妹相见方便为由将其安置在玉泉宫偏殿;不久后又传出长孙皓不顾礼仪,带着她在冠春台上雨中观湖;如今,长孙皓又因她误了谒见圣上…… 匪夷所思的事件接二连三发生,这一个神秘的安平公主,已经不仅是平民百姓最津津乐道的传奇,连各方政治势力也开始密切关注她了。 究竟是怎样一个女子呢? 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湖中,无数疑问泛起在徐文?嘈闹校?惺裁炊?鞯挠白游1018庸??妫?眯煳?嘈睦锊??艘恢帜??暮闷婧涂释?k?欢t??兑幌抡飧龉?鳌?p>想到此,徐文?啾阄食に镳┑溃骸疤?蛋财焦?魇芰松耍?恢?窒略跹?耍俊?p>她精神好得很,长孙皓心里暗道,而且现在哪是她受了伤,明明是我一身伤,他揉着胳膊肘,不适地挪挪身子让摔痛的屁股坐得更舒适些,没好气道:“是越来越好了。”这个“好”字说得颇重,带了不少怨气。 徐文?嘁恍x弥??に锟?创笈?嘏淖抛雷拥溃骸盎噬厦媲埃?阍趺此祷暗模弊郎喜柰氩璧?烂娴编ムヂ蚁欤?宕嗟纳?艋氐丛诳湛醯钠?睢?p>“我……”长孙皓满腹委屈,又不敢顶撞长孙楷。 “将军息怒,”越王刘?忙忙劝道,“世子昨夜照顾公主,未免有些劳累,说话冲撞了些。” “照顾公主?”长孙楷厉声喝道:“越王不必护着这小子,他这一副宿醉的样子,哪里会照顾公主!” 他站起身走到长孙皓面前,居高临下狠狠骂道:“我的脸都被你丢尽了!”说完这话,也不向皇上辞别,就径直出了偏殿。 长孙皓目瞪口呆,脸上更红,一股热气直冲脑门,让他有些眩晕。他不知所措地站起身,想要去追长孙楷又有些犹豫,走了几步,忽觉身子无力,眼前东西模糊起来。 越王刘?离他最近,立刻觉察了他的不对,几步赶上架住了他欲倒的身躯,小安也速速冲过来扶住了他。长孙皓微弱地说了一句什么,就双眼一闭,晕了过去。 “快!送他回宫!”徐文?嗉奔狈愿佬“玻??矶曰噬系溃骸俺悸酝t绞酰?莩枷雀嫱苏展损┑堋!?p>“嗯,速速去吧,小麟子,传太医。” 16 女主面临的现实总是残酷的(二) 桂玲珑听出这正是静鹂的声音,不禁看了小安一眼,迈步走到外间。 “太后知道博乐侯进宫,特意备了午膳……”静鹂看了一眼徐文?嗝媲暗奈宓?煌耄?唤?Φ溃骸坝玫氖切∷牡认?婺亍!?p>此言一出,除桂玲珑外,所有人都是一惊,一种诡异的沉默和了然弥漫室中。 一直没说话的越王刘?走到外间笑道:“看来这顿饭博乐侯爷是不用了的,我倒正好饿了,博乐侯若不介意,就让给我吃了吧。” 徐文?喾畔峦耄??傅乜戳斯鹆徵缫谎郏?溃骸肮?魉∽铩!?p>桂玲珑无所谓地摆摆手道:“既然是太后叫你,你快去吧。” 徐文?嗲溉皇├瘢?挚戳斯鹆徵缫谎郏?潘婢拆咳チ恕?p>桂玲珑送到门口,正欲回身,忽见静鹂转身看了自己一眼,眼中尽是得意之色。 “莫名其妙。”桂玲珑愣了一下,低低自语了一句欲转身进屋,却看到观琴站在自己身后,将刚才的一幕尽收眼底。 “公主,”观琴背对刘?低声道:“四等席面,是公主或郡主成婚才用的,如今太后用小四等席面招待博乐侯……” 桂玲珑恍然大悟,太后此举,莫不是有意结亲? 难怪刚才众人做这等反应了。 顾不上理会刘?,桂玲珑走进内室一看,长孙皓的神色果然很不好。 桂玲珑不知该说什么,抬眼望向窗外,正看到徐文?嗟鸟?ど碛白??蠲挪患?耍?欠?傻呐劢且??行┭凼欤?院@镆桓瞿钔飞恋绨闵凉??颐θ床换耪牛?辜比床煌饴叮?蛞顾交崃醌z的人,难道是他? 若果真如此,那可真是天时地利人和,只可惜了长孙皓一片痴情了。 “看什么看,早就走了。”长孙皓不悦道。 桂玲珑缓缓在卧榻上坐了下来,脸上满是疑惑道:“他是不是会弹琴?” “琴棋书画,无一不精,”长孙皓面色有些黯,盯着桂玲珑道:“他以前可是上京第一才子。” “以前?” 长孙皓翘起二郎腿,漫不经心道:“他毕竟走了三年,如今上京最出名的,是柳侍郎家的公子柳文致。”他一边说着,一边五音不全地哼起一支小曲,那调子初时桂玲珑还辨别不出,后来就渐渐变成了《凤求凰》。 长孙皓的嗓音比较低沉,本不适合唱这等缠绵的曲子,此时硬哼出来,凭空多了一丝苍凉。 小宫女们都有些呆,越王刘?也走到门口,靠在门上静静聆听。 桂玲珑心下感慨,靠在卧榻上出神不语,直到长孙皓冷笑一声,她才猛然回过神来,却发现长孙皓嘲笑似地盯着自己。 “女人都喜欢这调子,对不对?” 桂玲珑被他问得怔了,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长孙皓又冷笑一声,“琴棋书画,雪月风花,这些东西,我总是不懂。就连吃饭,我也吃不出你们这些风雅来。” 桂玲珑愣了半天,不知道长孙皓这是怎么了。莫不是被徐文?嗪土醌z刺激了?这家伙可真不适合这么伤感抱怨啊,她心里想着,手上就推了长孙皓一下道:“你是将门虎子,懂这些个做什么!难不成战场上遇了强敌,你唱一曲他就放过你了?” “当然不会,”长孙皓不屑地冷哼,却又扁了嘴道:“可是……” “什么可是,”桂玲珑叫过观琴低低吩咐了几句,对长孙皓道:“也是我的不对,今天原不该这么谢你。” “你说什么?”这么直白的道歉让长孙皓懵了,她做饭是为了谢他?那自己刚才那番表现,岂不是……后悔从长孙皓心底窜起来,他真不该说什么“也不过如此”的。 桂玲珑不经心地指了指被长孙皓吃得乱七八糟的碗碟,道:“你原不适合这些,我以后不做就是了。” 长孙皓懊悔不迭,正要说话,却见观琴端了两个大海碗进来,递给两人一人一碗豆香四溢的白浆。(..info) 长孙皓愣了一下,接过碗诧异道:“你……” “干一碗,”桂玲珑爽声道:“我不会饮酒,你将就我一下可好?”说完也不等长孙皓反应,拿碗碰一下长孙皓的碗,就一仰脖子灌了下去。 长孙皓愣愣盯着她,心情莫名其妙地好了一点,眼见桂玲珑已经咕噜噜将一海碗豆浆都灌了下去,他也就一仰脖子,将豆浆尽数灌入腹中,刚才还让他十分不适的味道,此刻却变得十分香醇。畅快地拿下海碗,正看到桂玲珑笑着盯着他,菱唇微弯,眼神清澈,几丝柔发荡在她耳侧,为她增了几丝妩媚。她唇角沾了些许豆浆,因为刚才灌得急了些,此时还有些急喘。 长孙皓心里一动,抬手勾住桂玲珑后颈,闭眼吻了上去。 小宫女们都闭了眼,又偷偷从眼缝中偷看。 这是两人间第一个无关情欲,却饱含温情的吻。 起码对于长孙皓来说是这样的。 她的唇很软,又轻又柔,香甜的味道让他十分贪恋,四唇相接渐渐变得不足,他想要更多,舌头用力攻击,他得逞得异常容易,喜悦从心底升腾起来,他一手用力压她后脑,另一手却缠绕上她细腰,将娇柔的身体按向自己怀中,感觉到她在他怀里越来越软,一如新婚那夜…… 新婚那夜?一丝阴影从他心底滑过,长孙皓的动作不禁顿了一顿,待回过神来想继续下去,桂玲珑的唇已经离开了他。 她清澈的眼睛将他的面部表情完整地倒映出来,长孙皓在她眸中清楚地看到了自己的慌乱。 然后他再看不见自己的倒影。 桂玲珑了然地一笑,又低叹一声。 一种无可言喻的冰凉从长孙皓心底泛起,渐渐弥漫了整个心胸。 明明,明明她就在他怀里,为什么他觉得她离他那么远呢? 他担心她会逃开,手下意识地加了力。桂玲珑却并不反抗,反而乖顺地垂下臻首靠在他右肩,长孙皓听见桂玲珑低低说了句什么,然后又叹了一声。 他的心忽然有些乱,见她并没有离开的意思,遂惬意地抱住她,轻轻抚着她背,心里怀了一丝侥幸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没什么。”桂玲珑虽贪恋这温暖的怀抱,却仍是推开他坐起身来,看也不看就扭头要走。 长孙皓一把拉住她手,完全慌乱了。 她哭了。 是他的错么? 他复从身后搂抱住她,刚才那突然的空虚让他的心有瞬间的空荡,抱着她的感觉是那么好,那么充实,以致他有一点贪恋,更有一点害怕失去了。 “你怎么了?”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了一丝微颤,“你……” “我没事。”桂玲珑的声音已经恢复了镇定,没有丝毫脆弱的痕迹。 长孙皓心里愈加空荡,即使抱着她也无法弥补了。他手下愈加用力勒住她的腰,将头轻轻靠在她肩上,看到粉红的脸颊上一痕微湿蜿蜒而下,从眼角延伸到弧度优美的下巴外缘。 她为什么哭了?她刚才说了什么?天哪,他不要她这么伤心,她从来都是野蛮又坚强的,是什么伤害了她?如果他知道原因,他一定…… 他想安慰她,可是她已经不需要了。 桂玲珑已经恢复了冷静,她的声音重又变得清晰镇定,“如果她嫁人了,是别的男人的女人了,你还喜欢她么?”她一边说着,一边去掰他搂在她腰上的双手。 长孙皓几乎是瞬间就放开了她。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为什么问这样的问题? 桂玲珑迅速地擦干了眼泪,平静地看着长孙皓道:“我刚才问你,如果她嫁人了,是别的男人的女人了,你还喜欢她么?” 长孙皓与桂玲珑只对视了一瞬,就移开了目光。 他没法回答这个问题。 长孙皓下意识地将手移到自己肩侧,摸到衣衫上微湿的一点,是她冰凉的泪痕。那凉意顺着指尖蔓延到胸口,他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心了,也不知道自己心里在想什么了。 桂玲珑自嘲地笑了一笑,静静离开了。 长孙皓没有再拦她。 玉泉宫又再次静寂了下来,夏蝉在高树上做最后的鸣唱,似乎在怀念这个漫长的夏日,又似乎在哀悼还未出生就死去的爱情。 灰蓝的身影茕茕走出了玉泉宫,桂玲珑不顾观琴在身后一声声急急的呼唤,只是漫无目的地慢慢走着。 她告诫过自己的,告诫过自己不要留恋他的,可是她仍是忍不住贪恋了,那个吻好温柔,那个怀抱好温暖,一瞬间,虽然只有一瞬间,她觉得自己不是孤零零一个人在这陌生的尘世,有个人愿意陪她,愿意接受她,愿意抱住她冰冷的身体,或许也愿意温暖她孤独的心。 可是,她还是用一个问题,将自己逼回了现实。 因为她知道,虚幻的东西和虚假的东西,从来都不能持久,她必须在最开始的时候就确定那感情的真实。 现在,她知道真实了。 他心里住着别人,他不愿意容纳她。 长孙皓,桂玲珑默默对自己说道,再这样下去,我们恐怕这辈子都不会成为幸福的夫妻了。 偌大的皇宫道路宽广,最后的盛夏阳光热烈地洒在夹道上、殿墙上、宫瓦上,白花花一片、红彤彤一片、黄澄澄一片。不时有太监宫女从桂玲珑身旁经过,都诧异地盯着她,仿佛有窃窃私语响起,旋即被热烈的阳光蒸发殆尽,化成水蒸气消失无踪。 桂玲珑毫不在意这些,只是一个人缓缓走着,走过含元殿,走过明珠苑,走过万寿宫…… 她要慢慢地、慢慢地让这残酷的现实侵蚀自己的心,她要充分地感受这彻底的孤独,然后,她要再次坚强起来。 以前,她也总是这样坚强起来的。 这一次,她也一定能撑下去。 18 感情低谷也是必须有的(二) “什么?”长孙皓吃了一惊,再顾不上跟徐文?嗬?叮?缤米右话惴杀蓟厝ァ?p>徐文?嗾??膊礁?希?霰涣醌z拉住衣袖,回头看时,只见刘?低垂着头,似乎有话要说。(..info) “?儿,”徐文?嗌岵坏冒蚜醌z推开,婉转道:“这儿来往人多,我一会儿过去看你,好不好?” 刘?有些不舍,低了头道:“好。文?啵?愦?岫?嗔粢饣噬系纳裆?p>徐文?嗖唤猓?值炔患拔剩?旖?约菏掷锏挠耋锏莞?醌z道:“你先拿了去玩,待会儿吹给我听,好不好?” 刘?点点头,接过玉箫冲徐文?辔1014恍Γ?溃骸澳憧上铝硕?耍?蛔祭嫡耍∧憧烊グ桑?噬弦?燃绷恕!?p>徐文?嘁嗍俏12Γ?顺さ氖种杆匙殴饣?挠耋镅杆倩?拢??诳泶蟮囊滦湎虑崆崮罅肆醌z的手一下,才不着痕迹地甩袖去了。 长孙皓赶到玉泉宫时,玉泉宫已经挤了好多人,小麟子和小安站在门口守着,见他到来,冲他做了个皇上不悦的手势。 长孙皓心里一沉,疾步进了偏殿,外室却空无一人,他心里觉得古怪,忙赶到内室一看,只见皇上正坐在床边,俯着身子一脸担忧地看着桂玲珑。他看得极为出神,都没听见他进来。 “臣长孙皓,参见皇上。” 皇上吃了一惊,回过神来道:“你回来了。” “是。”长孙皓急着想看桂玲珑,顾不上逾礼,几步走近床榻,查看桂玲珑的情状。 桂玲珑仍旧昏迷不醒。 她的脸透出一种奇怪的苍白,原本自然红润的脸颊此时红艳异常,在昏暗的帐内显得非常诡异。 长孙皓心里一跳,急道:“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忽然就……”话问出口,才发现室内并没人伺候。.info[] 皇上执起桂玲珑左手,道:“听说是在厨房见了血,才忽然晕倒的。” “血?”长孙皓诧异,“好好的怎么会有血?” 皇上不满地看了长孙皓一眼,道:“好好的?好好的她怎会割破了手?” 长孙皓这才看见桂玲珑左手中指缠了几圈白布,隐隐透出暗红的血点。 “我听说,她亲自下厨给你做饭?”刘?轻轻摩挲着桂玲珑的中指,语气更加不好。 “是。”长孙皓一时拿不准该如何回答,只得应是。 刘?叹口气,道:“她对你很好。” “是,能娶到玲珑,是臣的福气。” “你们大婚当晚的事,朕也略有耳闻,”刘?缓缓说道,话语间听不出喜怒,“玲珑的头伤,是你伤的?” 长孙皓噗通跪下,颤声道:“微臣知错。” 刘?的表情依旧沉静,“伤了她之后,你还去了永春里?” 长孙皓磕了个头,道:“臣知罪。” 刘?叹了口气,道:“朕知道让你娶个傻公主是委屈了你。听说了你们新婚那晚的事后,朕本想第二天就发落你,可是玲珑那天很护着你,你殿前失仪,是她替你瞒了过去。朕见她恢复了神智,也是万分高兴,只道这是因祸得福,朕以为你会从此疼惜她。冠春台一事,朕虽然生气,但也欢喜……”刘?沉吟一会,道:“如今看来,或许是朕错了。”他轻轻摩挲着桂玲珑受伤的左手,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长孙皓拿不准他什么意思,只道:“求皇上恕罪。” “不必再说了,”皇上轻轻放下桂玲珑手,替她掖好被角,正声道:“你待在宫中,是玲珑求了朕,如今朕觉得,你可以回府了。(..info)” 长孙皓大吃一惊,心思万转,直起身子求道:“臣知错了,求皇上让臣在此照顾玲珑……”他看着昏迷的桂玲珑,忍不住有些揪心。 “照顾?”皇上冷哼一声,道:“朕只见你欺负她。” 长孙皓还要再求,皇上已高声唤了小麟子进来,道:“传朕旨意,封平南侯世子长孙皓为征募使,即日到任,征募新兵。”他转眼看了看一脸不满的长孙皓,继续道:“十五之前若征不到七百兵丁,你就不用见她了。” 长孙皓目瞪口呆:“皇上……” 他正要恳求,观琴已经带着郑太医到了,徐文?嘟羲嫫浜螅??似?睢?p>“你出去吧,”皇上冷声对长孙皓道:“朕此刻不想见你。” 刚进门的三个人本来就觉得气氛诡异,此时见皇上正在生气,不禁都跪下了,徐文?喔?に镳┦沽思父鲅凵??溃骸盎噬舷1魃性诓≈校?莩己椭l?较任??髡镏巍!?p>皇上点点头,转身看着桂玲珑,再不说话。 长孙皓还要再言,却被徐文?嘁话殉蹲±?懦隽擞袢弊叩焦?猓?潘闪怂?溃骸澳惴枇嗣矗??噬现闷??p>长孙皓看着室内,道:“我……” 徐文?嗫醋懦に镳┱庋?硬唤?蛋堤酒??嗫谄判牡厝暗溃骸澳阍趺淳褪窍氩煌ǎ噬细杖蚊?四阄?魉В?闳匆?翟诠?铮?皇敲靼谧乓矗?p>长孙皓摸摸脑袋,将徐文?嗵峒暗某?写笫露甲远?雎缘簦?晃剩骸霸趺矗?噬喜皇且蛭?徵绲氖律??俊?p>徐文?嘀蓖谱懦に镳┩?庾撸?澳愀辖糇鍪氯ィ?噬细咝肆耍?褪裁炊己盟盗恕!?p>长孙皓走了几步,终究还是有些不放心,转身对徐文?嗟溃骸澳闾嫖铱醋潘??貌缓茫坎宦塾惺裁词拢?技笆备嫠呶摇!?p>徐文?嘤i??参康溃骸澳惴判模?易匀话锬阏展怂?!?p>长孙皓点点头,下了极大决心似的,转身径直朝午门方向走去。 徐文?嘀钡剿械啦患?耍?呕厣沓?袢??呷ァ1咦弑哂切牟灰眩?巯抡馇樽矗?翟谀岩宰矫??p>这场博弈而成的赐婚,一个痴傻的公主,一个被厌弃的世子,这样的组合只是一种表面的和好,明里代表皇室和长孙家的结合,实际上则是要遮掩两股政治势力的暗斗。 长孙皓痴情刘?多年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徐文?啵?彼??莱に镳┮?3丈档陌财焦?魇保??皇峭?檎饬礁霾恍业娜耍?岫窕倜鹆肆饺诵腋5某?冒刀贰?墒侨缃瘢?孀虐财焦?骰指瓷裰牵??鍪录?丫??肓斯斓溃?呦蛄瞬豢煽刂频姆较颉?p>皇上开始尝试着要控制长孙皓,而长孙皓却好像毫无所觉。本来颇为平衡的朝中文武势力,或许会因此而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也不一定。 长孙皓的捣乱胡来与从来不按常理出牌,徐文?喙馐窍胂刖屯诽邸?p>而如今又加上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安平公主。 她为什么她会跟他在遥远的武陵见到的画中人长得一模一样?安平公主自幼养在宫中,痴傻疯癫,不为外人所见。但自她清醒以来,却从来没人怀疑她的相貌,可见她本来便是如此。那么值得调查的,便是那画中人了。 他空念了多年、向往了多年、却从未见过的人。 徐文?嘁⊥诽酒?这次回来,真的麻烦了。 桂玲珑悠悠醒转的时候,只觉得四周十分吵嚷。她的头有些昏,却不难受,有一瞬间,她以为自己躺在宿舍里睡懒觉,而帘外的人声是刚刚归来的室友们在说话。 她似乎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她嫁给了一个叫长孙皓的人,率性却体贴,顽劣又勇敢,他关键时候会帮她,却也总是欺负她,她在梦里那么孤独,她差点就喜欢上他了。可是真可惜,他喜欢她姐姐。 真是狗血的梦啊,桂玲珑懒懒地想到,伸手掀了帘子想起床,触手却不是熟悉的棉布,而是柔软的绡纱,心里一沉,桂玲珑不禁唤道:“观琴?” “公主醒了?” 熟悉的声音传来,帘子被勾起,熟悉的脸庞现出,桂玲珑心里无声地叹了口长气,无尽的失望泛了起来,她扫了眼室内,看到一个古人一身明黄,生气地坐在卧榻上,一个穿白衣的人正跟他说着什么,还有一个长了白胡子老头时不时加几句。几人见她醒来,都围了上来。 桂玲珑想了好一会,才想起来谁是谁:皇上、徐文?嗪椭l?健?p>“他呢?”桂玲珑语气中染满了失望。 观琴的眼神飘了一下,道:“世子一早就回府了。” 观琴其实不大擅长撒谎,尤其是对桂玲珑。她极力稳定心神,用颤抖的手指挂好床帘,唯恐桂玲珑追问。 然而桂玲珑并没再问什么,她只是疲倦地又闭上了眼。 “玲珑?觉得怎样?头还疼么?”刘?轻轻拢了拢桂玲珑散乱的发丝,一脸关怀。 “我觉得好昏。”桂玲珑没精神地说道,被发丝弄得有些痒,便懒懒地翻身将头埋进被子里,囫囵道:“还是想睡。” 刘?眼里满是宠溺,道:“既如此,你就先睡吧。” 桂玲珑乖顺地嗯了一声,随口问道:“刚刚你们在说什么?” 刘?略微迟疑一下,道:“没什么,太医说你体虚,需要静养一段时间。你不要担心,好好休息吧。” 桂玲珑又嗯了一声,沉沉睡了过去。 19腹黑王爷必须要有不为人知的一面(一) 长孙皓独自疾步出了午门,抬头看看天色,已是晌午十分。他犹豫了一会,并未向东回将军府,反而径直朝西走去。 皇宫西侧坐落了承汉最大的武学和几座校场,武学四周又有御马苑、教骏营等。长孙皓自幼在这里习武,对各个地方都极为熟悉,只见他穿街过巷,东拐西拐,不多久就来到一个小院外。 小院四四方方,面积不大,却很雅致。古朴的木门紧闭,透过中间一丝缝隙,可以看到院内茂密的绿植、灰白的青石和长了碧苔的湿润黑土。 长孙皓四处望望,确定并没人跟着,才抬手轻叩门环,五声脆响过后,院内有人问道:“是送马的林叔么?” “林叔临时有事耽搁了,让我来替他告个信儿。” 院内的人顿了一顿,问道:“林叔怎么说的?” “林叔说,汗血马是不可得的,天山白马倒有一匹。” 院内人笑了起来,高兴道:“好,好,好。”说了三声好之后,院内人走到门后下了门闩,先是露了不大的缝看了长孙皓一眼,才开了门把他让进去。 “世子爷终于来了。”院内人一边带他往里走,一边兴奋地说道。这是一位瘦脸尖下巴的老者,留了稀疏的山羊胡,眼睛里闪着精明睿智的光。 长孙皓点点头,并不多话。两人一路进了西屋,刚关上门,就有人行礼肃声道:“小健参见世子爷。” “起吧,”长孙皓熟门熟路地走到桌前坐下,自己拿茶壶斟了一碗茶水,道:“查到了什么,说吧。” 被唤作小健的人利索地说道:“安平公主自出生至今,从未离宫半步。穆贵妃死后,蓬莱王被德妃抱养,安平公主则被淑妃抱养,与越王一起养大。五岁那年,公主不慎摔下假山,摔坏了脑子,从此不通人事,整日疯疯癫癫。太祖皇帝责骂了淑妃娘娘,将安平公主交由太后抚养,安平公主自此与皇上一起长大。(..info好看的小说)皇上登基之后,太**里人事多有变动,安平公主不知怎的受了惊吓,闹了好几天,皇上担心她搅扰太后清净,便将她安置在了内城最角落的棠梨宫,直到赐婚出嫁。” “没有别的了么?” “回世子爷,没了。” “她摔下假山之事,可有可疑之处?” “回世子爷,卑职查问了当时在场的小宫女,公主的确是自己爬上假山不慎摔下去的。” 长孙皓皱了皱眉,脸上疑云未散,道:“此事再查。” “是。关于此事……”小健微微有些迟疑,以眼神询问了那老者后,才道:“当时太医会诊,众太医均束手无策,钦天监监侯楚知朝恰巧进宫面圣,见了公主后,却说公主十八岁嫁人之后自会恢复神智……” “什么?楚知朝?那个楚知朝?”长孙皓双眼闪过一丝精光,扫了小健一眼。 “正是。” 长孙皓眉头愈加纠结,“他还说别的了么?” “回世子爷,并没有。不过……卑职得到消息,楚知朝的弟弟楚知暮已经从武陵动身返回上京。而他动身之日,正是公主恢复神智的那天。据探子回报,当夜楚知暮观测星象,望空而笑,连声说时机已到,连行李都不及收拾,就连夜启程了,此时大概已到了锦城。” 长孙皓曲起两指轻轻叩着木桌,闭目不语,过了良久,方才问道:“楚知暮怎么会在武陵?文?啻舜瓮蝗换鼐??欠裼胨?泄兀俊?p>小健不语,那老者却捻着胡子沉思道:“极有可能。楚知暮与博乐侯均是精于诗书琴乐之人,所交朋友多有雷同,两人同在武陵,必然会有人互相引荐。楚知暮这妖人多有手段,对博乐侯说了什么也不一定。” 长孙皓点点头,眼睛移向窗外,道:“朝中大变,连他也不能置身事外了。” 老者问道:“世子爷,此次新兵营之事……皇上和大将军……” 长孙皓冷哼一声,道:“胡闹。” 老者眼里浮起一丝隐忧,“世子爷身为此次新兵主帅,打算怎么做?” 长孙皓摇头道:“什么都不做。” 老者点头不语,小健却道:“卑职愚见,卑职倒认为这是个将我们的人打入军中的好机会……” 长孙皓继续摇头,“太冒险了,七百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稍有差错,就可能被我爹觉察。” 小健微窘,道:“是。” “不过适当混进几个,也是可行。”长孙皓想了一想,道:“你去挑选几个信得过的,不要超过二十个,混入军中。” 小健不禁面露喜色,道:“卑职明白。” 长孙皓赞赏地点点头,慢慢啜饮着浓茶,又喝了一杯,才又问道:“府里有什么事么?” 小健迟疑了一下,道:“并没什么大事,只是二少爷他……前几天又去了……世子爷的新房。” “什么?”长孙皓不解道:“他这次又干了些什么?” 小健低了头道:“二少爷他……在新房强要了听画姑娘。” “什么?”长孙皓气愤地站起身来,“他在我房里做这种事?爹和大娘知道么?” 小健摇了摇头,黝黑的脸上微微有些泛红,“世子和公主进宫后,新房一直空着,二少爷说丫头懒着会懒出病来,便将其他丫头都支开,只留了听画……” “他真是越来越不像样了!”长孙皓想起自己亲眼所见桂玲珑身上的吻痕,不禁怒火中烧,这小子真是色胆包天,谁都敢动。他沉着脸想了半天,道:“这件事,不要让别人知道。我倒要看看,这小子到底想做什么!” 小健脸上更红,偷看了长孙皓一眼,低了声音道:“卑职冒昧,二少爷……听画的时候……叫的……是……是……是公主的名字……” “哐啷”一声脆响传来,细碎的瓷片摔了一地,老者和小健俱是吓了一跳。只见长孙皓脸色铁青,神色不悦到了极点。 “给我留意这小子的一举一动,他再敢……”长孙皓觉察了自己的失态,急喘了几口气,强将怒火压了下去,恨声道:“给我盯紧他。” 小健和老者交换了一下眼光,道:“卑职知道。” “还有别的消息么?快说!” “禀世子爷,”小健抬头看了看长孙皓,嗫嚅道:“常姑娘她……来了上京。” “什么?”长孙皓心念急转,问道:“什么时候来的?怎么现在才报!” “禀世子……”小健喉咙有些紧,略有些结巴道:“常姑娘听说了世子大婚的消息,执意要来上京,兄弟们伤了十几个,根本拦不住……” “废物!”长孙皓气道:“十几个大男人,连个小丫头都制不住!养了你们做什么吃的!” “她……”小健刚要辩解,长孙皓眼带锐光一扫,小健便没了声音。 老者咳了几声,问道:“她现在在哪里?” 小健看了长孙皓一眼,低低说道:“常姑娘到了上京之后,去过月儿姑娘那里,但是没待多久,就又不见了。听说,她跟月儿姑娘大吵一架……” 长孙皓不禁叹气,道:“备马,我要去汀兰阁一趟。” 小健愣了一下,道:“世子是不是太心急了些……” 老者闻言看了小健一眼,道:“世子怎么做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管了?” “卑职不敢,卑职这就去备马。”小健边说着,边苦着脸出去了。 “真是越来越没大没小了。”老者低低嘀咕了一句,正要随长孙皓出门,忽然一只鸽子扑棱棱飞到窗台上,咕咕叫了两声。老者眯了眼睛细细一看,道:“是常将军的信鸽。”他正要去捉那只鸽子,那鸽子却啄了他一下,扑棱棱直飞到长孙皓肩上,一边亲昵地啄他的耳朵,一边伸出腿来展示自己带来的礼物。 长孙皓不禁微笑,从鸽子腿上拿下纸卷展开一看,只见上面写了两行精致的簪花小楷:“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落款处画了一只小鱼,嘴里吐着泡泡。 长孙皓淡笑着叹了口气,眼中闪过无奈的神色,随手将纸卷塞进袖中。眼看小健已经牵着一匹白马走进院中,长孙皓顾不上理会那鸽子,边往院外走着,边跟老者说话,叮嘱小健要做的事情。 小健一边低低应了,一边好奇地盯着那鸽子。 长孙皓觉察了他的不专心,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去袖中掏东西,却掏出几个奶汁角来。 老者和小健都是一愣,长孙皓也不由愣了,几人呆呆盯着那几个奶汁角,都有些发懵。直到那鸽子飞下来啄那奶汁角,几人才各自恢复过来。老者眼中闪过不明的思绪,小健有些嘴馋地舔舔嘴角,长孙皓则拿出一条帕子,将奶汁角包了起来放回袖中,又从袖中掏出一块玉佩,系在了鸽子腿上,才将鸽子放飞了。 眼看着鸽子扑棱棱画了个弧形腾上万里无云的晴空,几个人才出了院子。 长孙皓翻身上马,正欲催马前行,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吩咐小健道:“去查一查,她以前是不是过得不好。” 小健愣了一愣,“世子是说常姑娘?” 长孙皓沉吟一下道:“查安平公主,事无巨细,把她再给我底儿朝天查一遍。” 小健有些不解,长孙皓又加了一句道:“不仅可疑的地方要查,连她以前喜欢吃什么、穿什么、玩什么、做什么,也都要给我一一查出来。” 20腹黑王爷必须要有不为人知的一面(二) 小健不敢多问,只应了是。 长孙皓点点头,再不说话,催马扬尘而去。 “世子爷今日有些古怪。”小健疑惑道。 老者点点头道:“最近变数太多,世子爷虽然早熟,却还是脱不了少年心性,有些不够沉稳。” 小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两人又说了几句,便回院子去了。 小巷再次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从未有人来过。 长孙皓催马疾奔,不多时便已到了闹市,闹市人多,白马不能纵情长奔,速度渐渐慢了下来。他这一匹白马虽不算上等骏马,却长得十分精神,浑身上下没有一丝杂毛,在闹市中慢慢行来,颇为引人注目。 长孙皓对此早已习惯,对众人的眼光不以为意,只一心想着自己的事。没注意间,人群忽然散了开来,迎面阵阵马蹄声疾响,长孙皓猛回过神来抬头看时,只见路中三匹高头大马一字排开,马上三人一人黄衣、一人青衣、一人玄衣,齐齐纵马而来。 长孙皓心里微微一惊,这等良马虽然也说不上少见,却难得这三匹马竟长得一模一样。 自己在宫里住了几天,消息是越来越闭塞了。上京中何时出现了这等人物?正疑惑间,马上一人已经认出他来,微拉缰绳减慢了速度,喊道:“这不是长孙世子?” 此言一出,周围人众都纷纷议论起来。 “这就是新娶了安平公主的长孙世子?” “听说皇上要封他做新兵元帅……” 黄衣人听了这话,也减慢了马速,抬眸看了长孙皓一眼,却不说话。长孙皓觉得他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穿青衣的那人也一脸好奇地打量着长孙皓。 长孙皓已经认出穿玄衣的那人,勒马拱手问候道:“罗统领,许久不见。” 此人正是宫廷侍卫统领罗桦羽。 罗桦羽点头微笑,正要介绍一番,忽然一匹马从长孙皓身后飞速奔来,直冲到罗桦羽面前才长嘶一声停下,马上身着蓝衣的宫廷侍卫飞身下马,急急说道:“统领,宫内出乱子了。” 罗桦羽未及说话,身穿黄衣的人已经纵马前行,道:“速速回宫,路上禀报。” 那侍卫愣了一下,罗桦羽却点点头,抱歉地看了长孙皓一眼,便迅疾催马追了上去。 长孙皓不禁皱眉,自己离宫不过几个时辰,宫里出了什么乱子?这黄衣人究竟是谁?为何罗桦羽如此听从他的吩咐?玲珑在宫里,不知此刻怎样了? 身穿青衣的人原地打马转了一圈,却并未随罗桦羽等人离去,反而盯着长孙皓道:“听说安平公主受伤未愈,世子怎么有闲心逛街?” 长孙皓愣了一下,道:“恕我冒昧,阁下是……” 青衣人拱手一笑,道:“算来我们也是亲戚,我是安平公主的娘家表兄,穆楚。” 长孙皓心里悚然一惊,道:“原来是表兄,失敬失敬。” 穆楚自幼随师父云游学医,甚少留京,两人之前从未见过。 穆楚微微一笑,道:“客气客气,世子可还未回答我的问题呢。” 长孙皓道:“玲珑昏迷不醒,我也甚是忧心,只是皇命在身,我也是无可奈何。” 穆楚点点头,催马前行,却在两马错身而过之时对长孙皓轻道:“汀兰阁的月儿姑娘,等世子等得好苦。” 长孙皓心里一动,道:“恕我愚钝,不明白表兄的意思。” 穆楚却不答他,只说了一声“世子保重”,便自去了。 长孙皓催马前行,心如明镜,穆楚既然在此,刚才中间那人,定是玲珑的亲哥哥,蓬莱王刘珉了,怪不得刚才看着眼熟。 刘珉虽与他年龄相近,却自幼在太学读书,长孙皓在武学读书,两人并不相熟。 蓬莱王今日突然回京,定会去看望玲珑。兄妹相见,不知又是怎样一番景象;蓬莱王对这场婚姻,又是什么态度呢……从刚才的情状看来,似乎十分不好。长孙皓不禁苦笑,真是场闹剧。玲珑啊玲珑,该怎么办呢…… 他一路胡思乱想,不多久就到了汀兰阁。 雕梁画栋、四角飞檐的汀兰阁是永春里最豪华的建筑。距汀兰阁还有一里远,已经能闻到脂粉香气。 长孙皓未及到得汀兰阁门口,已经有女子在楼上喊起来,“世子爷来了!” 楼下机灵的小厮急急赶过来牵马引路,长孙皓随手赏了一钱银子,刚走到门口,老鸨已迎了出来,一迭声娇声叫着,“哎哟哟,世子爷,您怎么才来啊,月儿姑娘眼睛都要望穿了。” 长孙皓呵呵一笑,满脸风流,道:“妈妈既知道,还不赶快把月儿叫来?”嘴里说着,已经又赏了老鸨几钱银子。 老鸨眼睛都快笑没了,却又故作哭脸道:“不是我多嘴,世子爷,月儿姑娘现下可是红得很呢。世子若不多上心,只怕……” “喔?”长孙皓又递了一钱银子,道:“不知妈妈有没有空,给我详细讲讲?” “有空有空,”老鸨顺溜地将银子放进袖袋,道:“刚刚罗统领带了几个人来,叫了月儿姑娘作陪,玩了好一阵子呢。” 已经走上楼梯的长孙皓反身回头,对老鸨皱眉道:“月儿可是我包的,你怎么能让她陪别的客人?” 老鸨笑了笑,油滑道:“世子忍心让月儿姑娘独守空房,奴却不忍心呢。罗统领常出入宫中,奴想着月儿陪陪他,或许可以知道世子的消息,聊慰相思之意呢。听说啊,世子和公主感情甚笃……我们可怜的月儿姑娘真是心都要碎了……” 长孙皓不禁皱了眉头,手里两钱银子叮叮直响。“妈妈这么做,可是十分不妥呢。即使罗统领与我相熟,妈妈也不该给他机会让他抢的女人啊?” 老鸨眼睛盯着那银子,娇声道:“奴懂得,可是男人喜欢月儿姑娘,奴有什么办法呢?再说了,罗统领这等人物,奴也惹不起啊。”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要拿那银子。 长孙皓扬手不准她拿,正要再问,一群花枝招展的姑娘已经簇拥着月儿走下楼来。一见了长孙皓,就好像苍蝇见了糖一样围了过来,毫不忌讳地动手动脚,在他身上翻检起来。月儿却停在半楼梯上,略带一丝幽怨地看着长孙皓不语。 “世子,您可许久没来了……”一女子边细声嚷着,边伸手摸向长孙皓腰间,扯了他的佩玉道:“这个好,世子赏了奴家好不好?” 长孙皓伸手捏住她下巴,用手指轻轻抚着她唇道:“玉娘若喜欢,就拿了去。只是这东西是西疆和田来的,我也有丝心疼呢。玉娘好歹也给我点东西,补偿补偿我的损失。” 被唤做玉娘的女子眼里闪过一丝得意,伸手拉着长孙皓手绕到自己腰间,自己偎进他怀里,拿手指点着长孙皓胸膛,娇滴滴道:“世子想要什么,奴家就给什么。” 长孙皓继续用手摩挲她涂了大红蔻丹的嘴唇,邪魅笑道:“什么时候换的?这颜色很配你,只是不知道有没有上次的甜?” 玉娘更加得意,抬眼瞄了周围的女子一眼,毫不迟疑地勾着长孙皓脖颈,送上了自己的香吻。 周围女子一片叫好声,两人激吻良久,方才分开。 长孙皓唇上被涂得通红,一张本来颇为坚毅方正的脸变得异常暧昧。 玉娘一手扯了长孙皓的玉佩,道:“这是我的了。” 长孙皓笑着点头,拿手轻抚自己唇边的蔻丹,似乎意犹未尽。 众女子见玉娘得了彩头,早都按捺不住,各自施展招数“攻”了上来。 长孙皓见招拆招,游刃有余,几番应对下来,袖袋中的摺扇、笔袋等物都被抢了去。待脱出身走到月儿身边时,连织金腰带都被抢了去,长袍散乱开来,上面东一块西一块沾了脂粉,异常风流。 一群女子都喜悦地展示着自己所得,众人吵嚷间,却有一个女子不悦道:“世子对奴也忒小气,这等东西也拿来赏。”她一边说着,一边将一个手绢包丢在地上。手绢散开之处,几个奶汁角露了出来。 众女子都是哈哈大笑,那女子愈加不喜,抬脚就踩了上去,手帕上顿时留了一个脚印,圆圆的奶汁角也被踩成了扁扁的样子。 长孙皓脸色微变,却淡笑道:“是我的疏忽。这个赏了你吧。”抬手之处,却是他头上的束发玉冠。 那女子眼都直了,伸手要去接,却被月儿拦住,道:“饶了他吧,没了头冠,出去被人笑死。回头又要骂到我头上来。”她一边说着,一边从自己头上拔了一只玉钗下来,递给那女子道:“这是柳公子赏我的,给了你吧。” 那女子笑道:“还是月儿姐姐最疼世子爷。姐姐好福气,世子爷定会给你更好的呢。”她一边说着,一边暧昧地冲月儿眨眼,伸手就要接那玉钗。 长孙皓却伸了手拦住,道:“做什么拿他的东西来给我解围?”他转头对那女子道:“你把那包东西捡起来,我这个头冠就换给你。” 他本来一直笑着,此时脸色却十分不好。众人只道是他为了柳公子送月儿东西心里不悦,都有些尴尬。 那女子倒是俯身捡了那包奶汁角,捏着没被踩脏的一角要递给长孙皓。眼看长孙皓要伸手接过,冷不防月儿伸手一拍,将那绢包拍了出去道:“这么脏的东西,也敢拿给世子爷,你是疯了么?” 长孙皓本来一手揽了月儿,一手拿着那头冠,此刻见那绢包飞了下去,忽然抛了玉冠猛一个跃身撑着楼梯栏杆翻了下去,赶在那绢包落在地面之前轻巧巧接在手里,绢包未有损伤,玉冠却落在楼下青石地上摔成几块。 月儿站在楼梯旁看清情状,不禁跺脚嚷道:“这是你行冠礼那年琅琊王送你的东西,用了这么些年……你……” 21 男主必须桃花朵朵开(一) 众人谁也没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一时都有些懵。(..info无弹窗广告)刚刚索要玉冠的女子连连摆手道:“不关我的事……” 老鸨已经忙不迭捡起玉冠的碎片,对长孙皓道:“世子也忒不小心了……” 长孙皓无谓地摆摆手,示意众人不必再说,又奔上楼来揽了月儿道:“有什么大不了,他送了我许多,摔一个又怎样。” 月儿生气地看了那女子一眼道:“净在这些人身上损东西,回头又都赖在我身上。” 老鸨已经急急将玉冠的碎片揣入怀中,劝道:“姑娘消消气吧,世子爷好不容易来一趟,何苦给他这种脸色看呢。”边又招呼其他女子道:“得了好就赶紧走吧,东西都抢没了,难道还要和月儿抢人不成?” 众女子闻言都散了开去,那没得着东西的女子还有些不忿,边走边低低嘀咕着什么。 月儿冷笑一声,将自己玉钗摔在她脚前,道:“被钱迷了眼的小蹄子,捡了去吧。” 那女子不屑地哼了一声,脸上不情不愿的,却仍是俯身捡了玉钗走了。 众人都走了后,楼梯上便只剩了两人。 月儿仍有些愤愤,长孙皓边揽着她往上走,边哄道:“为了东西生什么气呢,伤了心可怎么好?” 月儿半不依地随他进了房,关了门就在他身上搜,不一会就捏了那绢包出来,放在桌上。 长孙皓伸手要拿回去,月儿却挡住他手,斜了他一眼道:“什么东西,竟比琅琊王送的冠礼还金贵。”她一边说着,一边解开那绢布,几个变了形的奶汁角露了出来,衬着绢布上绣的一条歪歪扭扭吐泡泡的小鱼,十分惹眼。 月儿冷笑道:“我就知道是她!若不是她的东西,你也不会这么宝贝!”说完就不忿地扭身而去,坐在床上生闷气。 长孙皓走到床边,不顾她生气,抱住她道:“好不容易来一趟,生什么气呢?”他一边说着,一边拿手呵月儿的痒,月儿最怕这个,不一会儿就笑倒在床上。 长孙皓趁机挨了上来,不一会就将她压在身下,手上早已不老实起来。 月儿一边笑得喘不过气,一边欲拒还迎地推他道:“不知想着谁呢,就会拿我泻火……大白天的……” 长孙皓的情欲早已蠢蠢欲动,哄她道:“还能想着谁呢,刚出宫,这不就到你这儿来了。” “胡说八道,”月儿伸手扯下半边床帐,边用手指绞着,边喘着气道:“新婚小媳妇儿的,你还能想着我?你敢说你来不是为了她……” 长孙皓已经将月儿上衣都扯了下来,头埋在她丰满的胸前边胡作非为边瓮声瓮气道:“谁会碰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傻丫头,这十几天在宫里可是憋死我了。”天天跟貌美诱人的小妻子同房而睡,却什么都不能做,长孙皓的确快撑不住了。 “真的?”月儿心里漫上一丝欣喜,软了身子道:“那么多细皮嫩肉的小宫女,你也没……” “及不上你……又滑又嫩……”长孙皓胡乱说道,手下愈加放肆。 月儿的声音也变得愈加黏腻,软软地哼了几声,抱怨道:“怎么这么急?难道真的憋了十几天?” 长孙皓的声音伴着?的脱衣声传来,“骗你做什么,的确是十几天没碰女人了。” 月儿不禁笑道:“看来坊间传言也不能尽信。楼下说书的刘说头可是将你家那位夸上了天了,说什么当年穆贵妃国色天香,将先皇迷得神魂颠倒,欲罢不能,安平公主也是世间少见的美人儿,迷得世子爷乐不思蜀,白日……”她一边说着,一边将头埋在枕头里低低呻吟起来,正到好处时,长孙皓却忽然痛呼了一声,停下双手。 月儿斜眼看去,只见长孙皓愣愣地盯着自己的双手,满脸疑惑。 “怎么了?”月儿笼了上衣,起身查看,一看之下,也不禁愣住。 只见本来白皙的手指不知何时变成了紫色,指尖尤为严重,已经变得乌紫。阵阵针刺般的疼痛传来,长孙皓不禁又低叫了一声。 “这是……中了毒?” 长孙皓点点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凝眉思索,两只手的大拇指、食指和中指的指尖都泛着乌紫色,指根却只是淡紫,而无名指和小指则无甚变化。他忍着疼痛想了一会,忽然伸手摸了月儿香肩一把,手上疼痛顿时加剧,十指连心,长孙皓不禁又低呼一声。 “你身上有毒。”长孙皓沉声说道,起身披衣离了床榻,提起茶壶将清凉的茶水倒在自己受伤,试图消弱那阵阵的疼痛。 月儿大吃一惊,有些害怕地抱紧身子道:“怎么会!刚才……”她略微迟疑了一下,嗫嚅道:“刚才他们……但他们都没事啊。” 长孙皓看了月儿一眼,心下已经有了计较,问道:“你最近身上是不是用了什么东西?” 月儿下意识道:“并没什么……啊……”她惊叫了一声,凝眉想了一想,道:“是了,常姑娘来的时候,给我带了一盒香膏。”她偷偷看了长孙皓一眼,见他示意她继续说下去,便道:“说是涂在身上,能让女子肌肤细腻滑润……” 长孙皓点点头道:“这就是了。” “什么是了?”月儿犹自不明白,“我用了已经有一阵子了,别人都没事儿,为什么单单你……” “因为只有我碰了另一样东西!”长孙皓盯着双手的手指,道:“我刚才收到了她的信。” 月儿也明白过来,惊叫道:“她在信上涂了一种药,在我身上下了另一种药,她这是让你……”她顿了一顿,眼里带了些许怨毒的神色,道:“让你不能碰我。” 长孙皓点点头,面上神色看不出喜怒。 月儿恨声道:“心思好灵巧的小蹄子!竟想出这等手段!”她一边说着,一边走到妆台前,翻出一个精巧的玉盒,看也不看,就将盒子丢出窗外,啪一声掉进春明湖中。 长孙皓想阻止已经来不及,急道:“你扔了东西,我怎么解毒!” 月儿听了这话懊悔不迭,探身去看,已是无法。 长孙皓倒也不发怒,冷静道:“罢了罢了,就算找到那盒子,只怕一时也找不到解药。唯今之计,只有快点找到她了。” 月儿急道:“自她离开汀兰阁后,陈叔已经通知了好几路人马,从这里到将军府的四条大路和三十二条小路上都布满了眼线,却没有发现她的踪迹。” 长孙皓心念急转,问道:“她在这里的时候,你都跟她说了什么?” 月儿想了一想道:“并没什么,她一共待了还不到半个时辰,问了许多你大婚的事,我……” 长孙皓打断她漫无边际的回想,问道:“你仔细想想,她都问了什么?” “都是些小女儿的问话,什么她美不美,聪不聪明……” 长孙皓目光凝了起来,“你怎么回答的?” 月儿迟疑了一下,低了头道:“我跟她说公主沉鱼落雁,天下少有,又温柔体贴,善解人意……” 长孙皓想起桂玲珑来,不禁冷笑一声,沉鱼落雁倒还罢了,温柔体贴这词儿,可是绝对跟那蛮丫头沾不上边。 “你没跟她说我在哪里?” 月儿摇摇头,道:“她没问你在哪里,只问公主在哪里,我没敢告诉她实话,只说公主也在将军府。” 长孙皓摇摇头,“这样的谎话,是骗不过她的。她只消到大街上随便找人一问,就知道玲珑在宫里。”他略带责备地看了月儿一眼,道:“恐怕她已进了宫了。” “玲珑?”月儿眼神闪了一下,道:“你……” 长孙皓却神色剧变,低低自语道:“难道玲珑忽然晕倒,是她……不,”他旋即摇了摇头,镇定道:“不,她不会做得这么天衣无缝,她巴不得我知道她在……”他又坐下想了一会,将所有事情捋了一遍,忽然问月儿道:“常安问过我娶的是谁么?” 月儿愣了一下,道:“这……自然是安平公主……” “我问你,”长孙皓加重语气道:“她问过么?” 月儿摇了摇头,道:“当然没有,这件事在上京人尽皆知……” 长孙皓却也摇了摇头,道:“不。上京人尽皆知的事,她未必知道。她性子急,若她把我往日对刘?的情状和你的描述联系想来,恐怕已经认为我娶的是她了。” 月儿愣愣地盯着长孙皓,不可置信道:“她认为你娶的是刘??不可能……上京中人人都知道你娶的是个傻公主……” 长孙皓已经站起身来,叹气道:“她以前,不就一直管?儿叫傻公主么?” 月儿不禁有些惊慌,她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永春里四通八达的大道,急道:“难道她真去了皇宫?” 长孙皓想起下午遇见罗桦羽时的情形,无奈道:“定然是了,下午我在玄武大道上碰见罗桦羽,说是宫里出了乱子。” 月儿在听到罗桦羽的名字时愣了一下,旋即急道:“她不会有事吧?宫里的侍卫……” 长孙皓摇头,“她也不是第一次去了,以她的身手,应该不会有事。我只担心……”他看了看桌上那包奶汁角,略略有些不安,不顾手指疼痛拈起绢包放进怀里,对月儿道:“通知陈叔事情的变化,我要连夜进宫一趟。” 月儿的眼神在看到他拿那绢包时微微闪了一下,嘴里应道:“你放心,我这就通知陈叔。罗桦羽已经回宫,你……小心。” 长孙皓点点头,顾不上走正路,一个跃身从大开的窗户中跃了出去,几个闪身就消失在了汀兰阁重檐之后。不多久,一匹白马长嘶一声,飞奔而去。 月儿在窗口站了一会,忽然打了个唿哨,一只信鸽不知从何处飞来,月儿以最快的速度写了信绑在鸽子脚上,扬手将它放了出去。 22 男主必须桃花朵朵开(二) 长孙皓以最快的速度赶到皇宫守卫最薄弱的西角门,顾不上下马,踩着马镫一跃就攀上了高大的宫墙,施展梯云纵上了梅花形城垛,又迅速地躲过巡城侍卫,以之字形蹬墙下落,不一会就落在了御花园内。 他本来就对皇宫极为熟悉,此时施展轻功疾步狂奔,不一会就到了玉泉宫。 玉泉宫非常静寂,长孙皓几个纵身上了西偏殿屋顶,透过三角形山墙上的青瓦砌花往室内粗粗一扫,只见红帐低垂,烛火微燃,桂玲珑大概在帐内沉睡。 长孙皓望着那绣了鸳鸯戏水的帐幔,心里不禁漫上一丝平静的意味。他正想下去查看桂玲珑的情状,忽然听到两个小宫女边说话边走了近来。 “今儿这事真是古怪,两位公主竟然在同一天晕倒。” “安平公主倒还罢了,她本来身子就弱,晕一下也算不得怪事。倒是那一位,听说是见了不干净的东西……” “不干净的东西?”小宫女来了兴趣,悄声问道:“是什么?” 年纪稍长的宫女偷偷看了一下四周,也放轻了声音道:“听说是宫里的老人。” “老人?”小宫女迷惑不解。 “嗯,我听说明珠苑以前有个十分受宠的宫女,”年长宫女神秘地说道:“后来莫名其妙失踪了……” 另一个小宫女吓了一跳,“失踪?怎么会?” 年长的宫女示意她安静,道:“听说是跟宫外的男人……被公主知道了……就……” “啊?”年轻小宫女被吓到了,“难道……” 年长宫女摇了摇头,道:“详细情形我也不是十分清楚,只听说事情十分诡异,公主将她关在明珠苑的暗室内,未及发落,那宫女就不见了。” “不见了?” “嗯,听说是凭空就消失了,宫里的侍卫刚开始还搜寻了一阵,后来就放弃了。听说长安公主今天又见到了她,当时就被吓晕了,现在晚上也不敢一个人睡,任谁安慰都不行。” “竟有这等事情……” 两个小宫女你一句我一句唏嘘着,渐渐走远了。(..info无弹窗广告) 长孙皓从藏身处闪身落地,皱着眉头想了一会,随即发足向明珠苑奔去。 今夜的明珠苑是不同寻常的。 侍卫统领罗桦羽率领重重士兵将明珠苑围得如铁桶一般,苑内各种灯火齐齐点燃,映得无数奇花异草更加明艳。平静的小明湖也随着热闹起来,满湖碧荷轻轻摇曳,漾出一波波细纹缓缓延伸开去。 长孙皓熟门熟路地向东角门奔去。未及到得东角门,就见夹道内两个人鬼鬼祟祟匆匆行来,他眼光极其锐利,一扫之下已经辨认出其中一人正是刘?。 她不在明珠苑内好好休息,从这个偏门跑出来做什么? 长孙皓心里疑惑,不禁着意仔细观察两人。只见那搀着刘?的宫女非常警惕,不住打量四周。被她搀着的刘?则脸色苍白,十分惊慌。 两人越走越近,长孙皓只听到那宫女低低劝道:“公主不必惊慌,只要见了安平公主就好了。” 刘?牙关打颤,只是点头。 长孙皓心下一沉,暗道不好,正欲紧紧跟上,忽然发现夹道对面有另一个黑影飞身而过,亦是追踪两人往玉泉宫方向而去。 长孙皓心内疑惑丛生,来不及细想,边小心隐藏自己的身形,边跟了上去。 几人刚进得玉泉宫的大门,就惊动了尚未就寝的观琴。 观琴满脸疑惑地迎了出来,见了刘?不禁诧异万分,正欲行礼问候,刘?已经急急走进宫门,直奔西偏殿而去。观琴无法阻拦,只好紧跟进去。 另一个黑影轻巧地上了屋顶,揭瓦而看,长孙皓唯恐惊了那人,不敢太过接近,只是依了山墙偷眼向室内看去。 刘?脚步急促,边走边嚷,“玲珑……玲珑……” 那宫女双眼明亮,紧跟着刘?靠近了桂玲珑休息的床榻。 观琴未料到会有这等事情,眼看刘?要伸手去掀低垂的帷帐,不禁急急说道:“公主已经睡了……” 刘?哪里听她的,素手扬起处,帷帐已被她掀了起来。 她身边的宫女嘴角露了冷笑,双手松了刘?,急速扬向床榻,十指未及张开,空中突然有什么东西呼啸而下,有什么东西打在那宫女手腕上,逼得她将手移了开去。 长孙皓和另一个黑影不由都向对方看去,两人略略对了一眼,已各自闪身换了藏身的位置。 那宫女惊疑地看向东西打来的两个方向,眼露惊慌。 刘?和观琴都没有觉察这个微妙的小插曲,两双眼睛只盯着那床榻,脸上都露出惊诧的神色。 空的。 观琴大吃一惊,不可置信地嚷道:“公主呢?公主明明……” 长孙皓不禁心中暗骂,这个死丫头就是坐不住,明明下午才昏倒,晚上又乱跑,真该用绳子将她绑在床上。 可是这样一来,她也算躲过一劫。长孙皓紧盯着那宫女收起的双手,心里松了口气。手上疼痛传来,痛得他不禁呲牙,被这丫头下毒可真不是好玩的。 他正琢磨着该怎么办,忽听刘?惊叫道:“你做什么?” 那宫女冷笑一声,扬手之处手里已经多了一把形状奇特的短刃。这短刃形状很像镰刀,通体却是半透明的乳白色,刃口在烛光下闪闪发光,显然极为锋利。 那宫女将短刃逼在刘?白嫩的脖颈上,对呆愣的观琴冷声道:“安平公主呢?把她交出来!” 观琴此时虽已吓得腿软,仍是强硬了声音道:“公主明明好好地睡在床上,怎会突然消失!一定是你这贼子劫持了她,还敢来问!” 那宫女边挟持着刘?退到偏殿门口,边冷笑道:“我若早知道是她,何苦还废这般功夫,在这个绣花枕头身上费这么多时间。赶紧给我找了她来,不然……”她一边说着,手上一边施力扭脱了刘?手腕,刘?惨叫一声,脸色瞬间变得毫无血色,低喝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啊!” 长孙皓见那宫女越来越过分,不禁皱起眉头,再这样下去,迟早是要惊动罗桦羽的,必须在这之前阻止她。他想到此处,再也按捺不住,抬手撕了衣衫蒙住脸面,闪身落到那宫女身后捏住她肩,哑着嗓子喝道:“跟我走!” 那宫女觉察了肩上手指的青紫,知道来人正是长孙皓,一时心里又喜又怒,却甩身想摆脱他手,冷笑道:“你休想!”话音刚落,肩上一阵剧痛,手腕不禁一松,短刃已经落在地上。 刘?觉察肩上的力量散去,求生的本能促使她用还能动的另一只手狠狠撞向那宫女腹部,那宫女痛呼一声,放开了刘?。刘?抬腿欲跑,腿上一软却跌倒在地。观琴慌忙上前扶起她来,长孙皓趁此空隙,拉着那宫女就向玉泉宫后门逃去,那宫女犹自不依不饶,不停用力想要摆脱长孙皓的钳制。 “放开我!你这个负心薄幸的死男人!” “住手!你不要命了!这是宫里,你不能回去再闹么!” 闻声而来的几个太监还想追上两人,那宫女双手扬处,寒光数点闪过,几个太监都哎哟叫着倒在地上。众人不敢再追,观琴急急派人安置刘?,又派人去通知罗桦羽。她已经猜到桂玲珑身在何处,唯恐她被两个贼子碰到,不禁小心翼翼地走向后殿。 长孙皓和那宫女拉扯间已经到了后门,长孙皓正要将她拖出去,后门边一座小殿的屋门突然打开,一个蓝色身影闪了出来,猛然见了形迹诡异的两人,不禁大吃一惊,下意识要呼喊出声,刚刚张口,就被一物事点中哑穴,喉头紧跟着一紧,被一只小手紧紧掐住。 “不准叫,不然杀了你。” 点穴、钳制这两个举动被互相拉扯的两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行来,配合得天衣无缝,无比顺畅,两人似乎早习惯了这样的合作。 那人被人如此制住,倒是瞬间冷静下来,微微点了点头。眼光落到地上,正看到那点中她穴道的物事落在地上散了开来,再熟悉不过的奶汁角滚了一地。 桂玲珑顿时目瞪口呆,不可置信地盯着那点她穴道的人,无声喊道:“你……” 长孙皓亦是大吃一惊,转瞬已经回过神来,不禁暗骂自己粗心。桂玲珑不在寝宫,又没带着观琴,必然是走不远的。她除了小厨房,还能去哪里呢? 然而眼下他已顾不了许多,当务之急是带这宫女出去,万万不能让她认出桂玲珑来。他移开目光不去看那双惊诧的眼,轻轻抬起另一只手欲捏住那宫女钳制桂玲珑咽喉的手臂。 那宫女见了那绢包亦是一愣,转眼脸上却绽了笑容,“你还带着……”她一边说着,一边抬脚挑起那脏兮兮的手绢,掐住桂玲珑咽喉的手松开,将那脏兮兮的手绢接在手里。 长孙皓眼疾手快,已将那宫女的手牢牢扣在手中。那宫女未料得他会突然如此,抬眼看他时,眼里已有了羞意。 桂玲珑不禁后退一步,她听到宫内的吵闹走出小厨房,却万万没想到会遇到长孙皓去而复返!还和一个宫女拉扯不清! 只见他紧紧攥着那宫女的手,唯恐她挣脱开去。那宫女甚是害羞,却仍是抬头对长孙皓微微而笑,掩不住无限的欢喜。她的眼光在触及长孙皓青紫的手指时闪过一丝心痛,另一手转而攥住长孙皓放在自己肩上的手,轻轻摩挲他的手指。 青紫的手指刚触碰到那宫女的手时就不再疼痛,长孙皓瞬间明了她手上肯定涂了这诡异毒药的解药,于是任由那双小手抚着他手为他解毒,下意识地躲避桂玲珑了然的目光。 这死丫头肯定想歪了!长孙皓心里暗哂。 手上的剧痛不一会儿就消了下去,那宫女抬起头来,拉着长孙皓双手甜甜笑道:“皓哥哥,这里不好玩,我们走吧。” 她神情自若,一派天真,仿佛她不是夜闹皇宫的贼人,而是在和情人逛公园,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长孙皓点了点头,不去看桂玲珑的神色,两人正要闪身出门,门外却传来罗桦羽的声音:“十步一岗,围住玉泉宫,弓箭手准备,都给我盯紧了,一只蚊子都不许放过!” 24 伏笔好难打还是必须要打(二) 室内几人顿时都静默了,小健本来要展开那图,却又停了手。 “不会,”长孙皓沉声说道:“如果认出来是我,只说捉拿我就是了,何必还画什么图像。” 常?也镇定了些,点头道:“说得没错……宫里当时还有别人……”她示意小健展开那画,一看之下不禁一愣,那幅画上,竟是另一个女子的图像。 “不对,”常?摇头道:“那人分明是个男人。” 长孙皓却不禁冷笑了,他起身拿过那画细细一看,只见线条流畅,画中人不仅样子惟妙惟肖,连神韵也十分自然。画画之人显然对这人极为熟悉。 “刘?手腕受了伤,这是谁画的?” “是安平公主亲手所绘,”小健禀报道:“宫里画师连夜临摹,如今只有不到十张传了出来……” 长孙皓不禁皱了眉头。 常?却诧异道:“安平公主?为什么……”她还没想清楚,长孙皓已经打断她说话,问小健道:“我和常?离开玉泉宫后,宫里发生了什么?” 小健有些疑惑道:“并没发生什么。世子和常姑娘离开后,罗统领立刻带人进了玉泉宫。皇上后来也到了,长安公主和安平公主都安然无恙。” 长孙皓不禁和常?对视一眼,都觉得事有古怪。 常?当先说道:“那厨娘有问题。”她一脸担忧地看着长孙皓道:“玉泉宫怎么会有这样的人,你要留意她。” 长孙皓点头道:“我知道。”他抬头看看微明的天色,对常?道:“天快亮了,城门一定已经封锁,让小健派人送你从水路出上京,应该来得及。” 常?点点头,有些不舍地拉住长孙皓双手道:“皓哥哥,我今晚是太鲁莽了。你不要怪我,好不好?我只是太害怕了。我……我只有一句话想问你,你还记得你的承诺,对不对?” 长孙皓低头看向一脸深情地看着他的常?,微明的天色中她的眼睛十分明亮,仿佛天幕中指引人前进的明星。[..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记得,你放心。”长孙皓从她怀中轻轻抽出那条脏兮兮的白绢,拿到鼻端轻嗅,上面还残留着奶汁角微微的香气,他心神荡漾,不禁又说了一句,“你放心。” 常?点了点头,露出了自两人见面以来最开心的微笑,“我等你。”她说完转身欲去,又忽然回头问道:“皓哥哥,你没有打我的手,对不对?” 长孙皓心下微微一惊,常?已经垂了眼眸微有些黯然道:“有时我不出手,也是能下毒的。”她又轻轻拿起长孙皓的手摩挲道:“你知道的,对不对?” 长孙皓点了点头,并没把自己的手抽出来。 常?这才笑着点了点头,轻轻道:“我走了,你保重。”她说完便依依不舍地转身而去,小健担忧地看了长孙皓一眼,紧紧跟了上去。 “这个毒女,真是又偏激又阴险。”范先生看到常?方才的动作,不禁想起了长孙皓在汀兰阁中毒一事。话音刚落,就觉有什么东西飘飘而下,低头看时,不觉心惊,抬手一摸下巴,已是光秃秃一片。 小康不禁低笑出声,范先生又惊又怒,不敢再说。 长孙皓浑然不觉,又拿着那画细瞧,心里默默想道,那人究竟是谁呢?玲珑为什么要护着他?他又为什么护着玲珑呢? 想了一会,问范先生道:“蓬莱王的事探察得怎么样了?皇上到底交了他什么差事?” 范先生摇摇头道:“蓬莱王视察河道,行迹十分不定。我们的人盯得很紧,并没发现任何异常。世子怀疑,蓬莱王不是去视察河道,而是为皇上办别的事去了么?” “我不是怀疑,我是确信。(..info无弹窗广告)”长孙皓笃定地说道:“蓬莱王是不是心甘情愿我不知道,但只要玲珑在皇上手上,蓬莱王就会替皇上办事。你难道真认为皇上留玲珑在宫里是为了兄妹相见方便?”他冷笑几声,又继续说道:“这事不仅十分秘密,而且十分紧急,紧急到皇上一天也不想多等,大婚第二天就让太医来看望她了。” 范先生迟疑道:“安平公主真的对蓬莱王有这么大的影响力么?他们兄妹从小就被分开抚养,似乎并没有什么深刻感情。” 长孙皓摇了摇头,道:“正是因为如此,蓬莱王才更要护玲珑周全,在他眼里,只有玲珑才是他唯一的亲人。” 小康也点点头,道:“有道理。蓬莱王天纵英才,又深受先皇宠幸,与其他皇子素来不和。他与皇上并不亲近,却一向都十分支持皇上,两人的关系十分古怪。难道皇上竟利用安平公主控制了他这么多年么?皇上小小年纪,怎么会……” “哼,这自然是太后的主意……”长孙皓咬牙道:“这个心狠手辣的妖妇……不知做了多少肮脏的事情,才爬到今天这个位置。”他说到太后时极为愤怒,紧绷的身体散发出无形的怒气,小康和范先生都不禁一凛。 范先生清咳了几声,道:“蓬莱王政绩卓著,在上京也极有影响力。他此次回京,势必会影响当下的情势。若世子所说属实,本来痴傻的安平公主,倒是拉拢蓬莱王的关键。她已经嫁给世子……”范先生打量着长孙皓的神色,道:“世子要把握好机会,不要因为儿女情长误了大事。” 长孙皓神色一暗,手指捻着那白绢不语。 机会?他还有机会么? 小康看他这副样子,不禁劝道:“男子汉大丈夫,未必要通过女人……” 长孙皓却抬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对范先生道:“我明白。”他又沉吟一会,道:“太后和皇上在试探我对玲珑的感情,既然要骗,不妨就连蓬莱王也一起骗了……” 范先生神色甚慰,点了点头。小康却不以为然。 眼看事情已经商量得差不多,长孙皓又看看天色道:“小康随我回将军府吧,若有人问起,还是说我在汀兰阁过了一夜。” 众人都应了是,长孙皓才摆出一副放荡了一夜的样子,带着小康不急不忙回了将军府。 将军府一如既往。大将军长孙楷上朝去了,不在家中。长孙皓正要大摇大摆走进府门,门口忽然打横冲出来一人。长孙皓吓了一跳,仔细看时,却是穆楚笑吟吟盯着他,问候道:“世子在汀兰阁好过。”他一边说着,一边留意观察长孙皓的手。 长孙皓心下一凛,迟疑问道:“你……” 穆楚却皱眉沉思,“雪里白配上花无痕,不知是什么颜色,红色?紫色?黄色?” 长孙皓不禁攥紧手指,对穆楚道:“是紫色。” 穆楚恍然大悟,“是紫苏。紫苏只是小毒,世子真是好运气。若是黄色,可就难办了。” 长孙皓双眼微微睁大,蓦然想起一事,问道:“若我没记错的话,表兄一直随师父云游学医,敢问尊师名姓?” 穆楚也不隐瞒,“家师慕容颉,乃是前朝太医。” 长孙皓惊讶道:“你是慕容家的徒弟?慕容世家从来不收外徒,你……” 穆楚摇头道:“师父效命朝廷,早已被逐出师门,收徒并不受这些规矩的限制,我医术微末,也不敢自称是慕容家的徒弟。” “表兄过谦了,雪里白和花无痕乃是毒姑慕容锦的得意之物,无色无味,普通医生又如何认得出来?” “世子才是出人意料之外,”穆楚双目炯炯,似乎看透了一切,“师姑的得意之物,普通人怎么又能得到?若只有毒药也就罢了,偏偏解药也来得如此之快。” 长孙皓拿不准穆楚究竟知道了些什么,一时没有接话,只是微笑。 穆楚看了他一会,忽然转了话题道:“我昨日为两位公主都把了一脉……” 长孙皓心里一紧,不禁问道:“玲珑怎么样?” 穆楚却不答他,只道:“真是奇怪,长安公主身上,怎么会有紫苏的解药呢?”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那幅常?的画像,对着长孙皓缓缓展开,道:“听说此人昨夜混进宫里,挟持了长安公主,不知世子是否认识?” 长孙皓故意仔细看了看那画,摇头道:“长得倒是周正,却没有玲珑漂亮。”他轻轻推开那画,重又问道:“玲珑怎样,表兄还没回答我呢。” 穆楚眨了眨眼,不理会他的问话,自顾自道:“我倒是觉得,此人很像我师姑慕容锦呢。我师姑嫁在武陵常家,生了一子一女,若算起来,那女孩儿……正是这个年龄呢。” 话说到这个份上,穆楚没有猜到十分的真相,也对了八分了。 长孙皓却仍咧嘴笑道:“难道那宫女是毒姑的女儿?表兄好缜密的心思,只是表兄为什么不去对罗桦羽说这番话,却在我这个小小征募使这里浪费时间呢?” 穆楚却摇头道:“这姑娘算来是我的师妹,我自然不会告诉桦羽。她一个小丫头,不过是会用用毒罢了,世子,我所担心的并不是她,而是你。” (老是在想后面的情节,前面故事的发展就有点超出控制了,对人物的掌控有点问题,大家帮忙给点意见撒~我还是想把注意力放回到刘?身上去呢……) 25 帅哥必须多种多样之蓬莱王刘珉(一) 长孙皓心内更惊,穆楚已经说了出来,“这位常将军名云字得胜,是前朝手握重兵的重臣。我好奇的是,他的女儿,怎么会跟当朝大将军世子……颇有纠葛呢?” 长孙皓脸色微变,盯着那画道:“不过是这宫女长得像毒姑一些,未必就是她的女儿。表兄这么一推理,真是吓人。” 穆楚扫了一眼他手指,点头道:“世子说得也有道理。穆楚不过是见了罕见的毒物,耐不住药学上的好奇之心,过来询问一下。桦羽和蓬莱王还等着我议事,就此告辞。” 长孙皓点点头,道:“表兄慢走。”眼看穆楚要走,又追问道:“表兄还没回答我的问题,玲珑她还好么?” 穆楚转身看着长孙皓,道:“玲珑的头伤,一时不是什么大碍。倒是她昨夜受的惊吓十分严重。那贼子甚是歹毒,竟拿她做挡箭牌用!皇上大发雷霆,蓬莱王也十分生气,若这人落到我们手里,定要叫她碎尸万段。”他一边说着,一边眼露寒光,盯着长孙皓。 长孙皓心里一紧,道:“玲珑……怎么说?” 穆楚摇摇头,“她被那贼子捏伤了喉咙,三两天内,是不能说话了。幸好那贼子动手时间不长,不然……” 长孙皓不禁又心惊又心痛,他竟下了那么大力气么? 穆楚又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道:“世子若有机会,还是该多去看看她。” 长孙皓点头,目送穆楚告辞离去,才带着小康进了将军府,直奔新房。 刚到得新房之外,就听到新房内有人声传来。 长孙皓和小康对望一眼,都住了脚步。 “二少爷……”听画低低叫着,原本稚嫩的声音变得十分魅惑。 “叫我皖……”长孙皖沙哑的声音传来,他极为舒畅地低叫了几声,抑制不住地喊道:“玲珑……喔……玲珑……” 长孙皓闻声不禁大怒,抬腿一脚踢开房门,奔进内室将一对赤身滚在一起的男女捉了个正着。 被长孙皖压在身下的听画吓了一跳,羞得掩了脸不敢见人。 长孙皖初时也吓了一跳,待看清是长孙皓,又镇静下来。 “滚出去!”长孙皓见了两人情状,只觉一阵恶心,转了身不看。 长孙皖恍若不闻,反而继续逗弄听画,道:“哥哥真是不知风趣……喔……小妖精……”他不顾听画的尖叫挣扎又猛力动了几十下,终于低吼一声发泄了欲望之后,才不急不慢地抽身出来,开始着衣。 “你真是无耻!”长孙皓忍无可忍,回身扬拳打了过来。但他此时的动作丝毫没有昨夜硬闯皇宫的利落潇洒,反而显得十分笨拙。 长孙皖轻轻巧巧就阻住了长孙皓,将他推在一旁,看着他不忿的脸边系衣服扣子边道:“哥哥怎么回来得这样早?我正要进宫去看望你和嫂嫂呢。” “什么?”长孙皓拿被子丢给听画让她遮挡自己,问长孙皖道:“你要进宫?” “是啊,”长孙皖邪邪笑道:“皇上刚刚封了我为新兵征募使,圣旨刚刚已经到了,我正要进宫面圣谢恩呢。” 长孙皓心下惊诧,拿不准皇上是什么意思,不禁沉吟不语,长孙皖却继续说道:“哥哥,听说嫂嫂昨天受了惊吓,你怎么都不去看望她呢?难道……” 长孙皓脸色微变,长孙皖已经笑道:“哥哥果然还是不喜欢嫂嫂,既如此,哥哥何不让给我呢……她可比这丫头强多了……”他一边说着,眼里一边露出淫邪的光。 “闭嘴!滚出去!”长孙皓愤恨地喊道,却并不上前动手。 长孙皖志在必得地笑了一笑,走了出去。 长孙皓冷着脸站了一会,直到身后有人低低叫了声“世子”,才回过神来。回头看时,听画已经穿好衣服,头发蓬乱,面色苍白,怯怯地看着他。 长孙皓叹了口气,问听画道:“你还好么?” 听画摇摇头,脸上满是凄楚,她无助地站了一会,忽然跪下哭道:“世子,求你不要告诉公主……”她本来是个年轻稚嫩却十分鲜活的小丫头,此时却满是悲哀绝望的气息。 长孙皓点点头道:“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她。可是……你这样也不是法子,玲珑迟早会知道的。” 听画哭着磕头求道:“世子,听画知道自己这辈子已经毁了……听画不敢奢望别的,听画只想再见见公主,听画伺候了公主这么多年……听画只想伺候公主,这是听画唯一的想望,求世子成全……” 长孙皓心生怜悯,迟疑一会道:“玲珑身体不好,观琴既要伺候她,又要照管一宫事物,的确是有些忙不过来……” 听画听得有些微的希望,不禁又哀求道:“求世子成全,听画若能再伺候公主几天,就是死了也心甘情愿。” 话说到这个份上,长孙皓只得点头,安慰她道:“既如此,你收拾收拾,下午就进宫去吧。” 听画大喜,连连磕头谢恩道,“世子大恩大德,听画永生不忘。听画此生无能,来生一定报答。” 长孙皓摇头道:“你好好伺候玲珑,就当是报了我的恩了。去吧。” 听画又磕了几个头,才又悲又喜地去了。 长孙皓皱眉看着那床榻一会,脸上闪过厌恶的神色,也不再休息,出门叫了小康向徐文?嘧〉牟├趾罡?腥ァ?p>到得博乐侯府时,徐文?嗌形聪鲁?乩础3に镳┦烀攀炻罚?膊辉诳吞?人??怨俗跃偷搅耸榉俊?p>徐文?嗟氖榉坎贾玫梅浅<虻ァk?肟?暇┮丫??辏??障舶?氖榧?任镌缇驮说搅宋淞辏?榉恐皇r桓隹湛盏募茏印=?罩匦虏贾茫?砹思概杌u荩?允茄诓蛔∥薮Σ辉诘钠嗲迤?1?p>但即使是这么简单的布置,也能看出主人的高雅。 长孙皓自在地在书房胡乱打量,走到书桌前随手翻看徐文?喾旁谀抢锏募副臼椋??司扇詹焕胧值睦献??够褂小痘频勰诰?返群眉副疽绞椤?p>他什么时候开始学医了?以前在上京的时候,他可是从来没对医术表现出过丝毫的兴趣啊。 长孙皓随手翻了翻那本《黄帝内经》,无意中翻到书后的写跋处,一看之下不禁一惊,仿佛手被火烧了一样,迅速将书丢了出去。书落到地上被风翻动,赫然露出跋上盖的一个红色印章,曲曲折折的篆书十分复杂,隐隐却像极了“慕容”两字。印章旁边,也有两行簪花小楷。 “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 长孙皓心跳加剧,不可置信地盯着那书。 同样的话,同样的字,同样的纸,或许还有……同样的毒。 一天之内接连出现这么多与慕容家有关的人和事,由不得长孙皓不把所有的事情联系在一起想了。 常?的母亲,他是知道的,毒姑慕容锦;穆楚的师父,他也知道了,前朝太医慕容颉;可是徐文?嗍裁词焙蚋?饺菁一煸诹艘黄穑?p>武陵,这些人都在武陵待过,长孙皓默默想到,一定有什么事情已经在武陵发生了,但是,是什么事情呢? 有什么念头在他心底蠢蠢欲动,却又总抓不住。 正沉思间,徐文?嘁丫?乩戳恕k?苫蟮厣?朔4舻某に镳┮谎郏?┥硎捌鹨绞槲实溃骸暗攘撕芫昧嗣矗俊?p>长孙皓回过神摇摇头,看着他手中的医书问道:“也没多久。看了看你的书,你什么时候开始看医书了?” 徐文?嗄镁畈记崆岵亮瞬聊鞘椋?⌒囊硪淼亟??呕刈郎系溃骸安还?窍械氖焙蚩纯窗樟恕n淞晁淙谎睾#?沟睾笕词橇?粕铰觯?厥葡斩瘢?姓纹??侄喽疚铮?舨谎?┮绞酰??静荒苌?嫦氯ァn腋杖ゲ痪茫?椭辛颂一ㄕ蔚亩荆?液糜龅胶靡缴??蝗话。?愦丝膛露技?坏轿伊恕!?p>“竟这么厉害么?”长孙皓笑着说道,心里想到常?,也不禁唏嘘。 徐文?噜帕艘簧??呤帐傲耸樽郎下移甙嗽愕幕?奖呶实溃骸澳闶抢次拾财焦?鞯南?19矗克?蛱煨蚜斯?矗?从质芰司?!?p>长孙皓点头道:“穆楚已经告诉过我了。” “穆楚?”徐文?嗖唤獾溃?笆翘?矫矗炕噬匣菇辛吮鸬奶?剑俊?p>长孙皓摇头道:“穆楚是玲珑的表兄,大概是蓬莱王带他去的。” 徐文?嗟愕阃罚?成先跃墒?忠苫螅??匀灰泊游醇??飧鋈恕?p>长孙皓心里一动,说道:“穆楚自幼随师云游学医,并不常待在上京,我这次也是第一次见他。据他自己说,他师父是前朝太医慕容颉……” 不出所料,徐文?嘣谔?侥饺蒡〉拿?质甭冻隽耸?殖跃?纳裆??p>“慕容颉?真的么?怎么会,慕容家从来不收外人为徒,难道他母亲是慕容家的人?” 长孙皓留神观察徐文?嗟纳裆??此?坪醮用惶??饺蒡〉拿?值难?樱?唤??跗婀郑?煳?嗉扔心饺菁业亩?鳎?衷趸崦惶?倒?饺菁业娜四亍?p>“据他说,他师父因为投靠朝廷,早已被慕容家驱逐出家族,收徒并不受这些规矩的限制。” 徐文?嚆读艘幌拢?成贤蝗宦冻隹裣驳谋砬椤?p>(蓬莱王是我很喜欢的角色,完美的哥哥~写他是开心的事~大家也喜欢他就好了~) 26 帅哥必须多种多样之蓬莱王刘珉(二) “如此真是太好了,快,我们这就去找他……?儿她……” 徐文?嗟募逼热贸に镳┏粤艘痪??唤?肺实溃骸八?趺戳耍俊?p>徐文?啾咄献潘?弑呒钡溃骸笆滞蠖狭耍?l?阶钌贸す强疲?舜我彩俏薹ād枪??址ㄌ??殴郑?唤鍪滞笸丫剩??盥鲆灿兴鸹俚募o蟆vl?剿担?詈靡仓皇墙雍檬止牵?醋值?伲?率谴哟瞬荒芰恕n乙盐时榱斯?锾?剑?济挥蟹ㄗ印d鲁?绻?悄饺菁业耐降埽?挡欢ㄓ邪旆ā?欤?颐强烊フ宜?!?p>长孙皓想起穆楚白日里对自己说过的话,不禁诧异问道:“可是……他不是已经为?儿诊治过了?” 徐文?嚆蹲。?溃骸霸趺椿幔?乙恢迸阕奴z儿,蓬莱王倒是来探望过?儿,却并没带着别人。” 长孙皓心内更觉奇怪,看徐文?嘧偶保?坏帽吲闼?弑叩溃骸澳鲁?狄?遗罾惩鹾吐掼胗鹨槭拢?也滤?谴耸贝蟾旁诼薷?!?p>徐文?嗟阃罚?饺艘宰羁斓乃俣确杀嫉铰薷??晃手?拢?鲁??徽?诼薷?榉浚?掼胗鸷团罾惩跻苍凇?p>两人随小厮来到罗府书房,刚走进外院,就看到蓬莱王、罗桦羽和穆楚三个人站在庭中,正高兴地谈着什么。罗桦羽说得兴奋,蓬莱王一脸郑重地听着,不断点头,穆楚则一副细细思量的神色,时不时加几句评论。 几人乍见神色紧张的两人到来,都有些吃惊。 蓬莱王瞬间恢复了淡然的神色,接受了两人拜见,点点头不说话。 罗桦羽就热情许多,招呼两人落座喝茶。 穆楚则好奇地看着两人,又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长孙皓不禁心里暗叹,这三个人倒真是配合得极好。 正想着,罗桦羽已经开口问道:“世子和博乐侯急匆匆赶来,是不是有什么急事?” 长孙皓未及开口,徐文?嘁丫?奔彼档溃骸疤?的鲁?质悄饺菁业耐降堋p>他刚只说了一句,蓬莱王已经凝了脸色,冷冷地扫了两人一眼。[..info超多好看小说] 穆楚看看蓬莱王,对徐文?嗟溃骸安桓遥?沂k悄饺菁业钠?剑?鲁?桓易猿剖悄饺菁业耐降堋!?p>徐文?嗝痪醪斓脚罾惩醯纳裆??跃勺怨俗运档溃骸疤?的鲁?治?财焦?髡镏喂??ぐ补?魉?p>蓬莱王忽然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打断徐文??下一次一定要把蓬莱王写成个千呼万唤试出来的人物,就像南帝一样。]道:“她怎么了?我今早才去看过她,她不是很好么?” 徐文?啾凰?欢3?蛔跃蹉蹲。?祷耙灿行┙岚停?八?趺础??岷谩滞蟆p>长孙皓奇怪地看了徐文?嘁谎郏?馔獾胤11?我也要写一个眼睛古怪的,能治病的娃。]他神情有些僵硬。他心下一凛,下意识地站到徐文?嗝媲暗溃骸俺ぐ补?魇滞笫艿纳思?枪殴郑??锾?轿薹ǎ?液臀?嘈窒m?硇帜苋ノ??镏我幌隆!?p>蓬莱王移了目光,淡淡道:“她很好,不用穆楚诊治。” 长孙皓不知道蓬莱王为何是这种态度,正犹豫着要怎么说话,徐文?嘁丫?指戳苏?#?遄斓溃骸芭罾惩跸氡夭恢?溃?ぐ补?鞯氖滞蟊砻婵粗皇羌虻サ耐丫噬耍?导噬先词巧肆司?觥p>穆楚闻言愣了一下,眼眉凝了一会,忽然恍然大悟地低低“喔”了一声,点了点头,却只是看了看蓬莱王不说话。 长孙皓心下顿时了然,穆楚早上说了谎,他根本没有为刘?诊过脉。 那他怎么会知道刘?身上有紫苏的解药?难道……是昨夜那黑衣人告诉他的? 徐文?嗫吹侥鲁?桓绷巳坏难?樱?坏浪?丫??朗窃趺椿厥拢?窗?谂罾惩醪幌氩迨帧k?彩切乃蓟?糁?耍?闳芭罾惩醯溃骸俺ぐ补?饕彩峭跻?拿妹茫?跻?p>他话说到一半,蓬莱王忽然又打断他道:“她不是本王的妹妹,本王只有一个妹妹。” 徐文?辔戳系剿?崴党稣庵只埃?皇庇械忝环从??础?p>蓬莱王却不再理他,反而对长孙皓道:“你就是长孙皓么?” 他此次是第二次见长孙皓,两人说来已是亲戚,他却像对待陌生人一样对他。 长孙皓不敢怠慢,恭谨道:“正是。” 蓬莱王想了一想,道:“你也想让穆楚为刘?诊治么?” “那当然,”长孙皓看了徐文?嘁谎郏?溃骸俺ぐ补?饔胛易杂紫嗍叮??缃袷芸啵?易匀幌m??芫】炜蹈雌鹄础!?p>蓬莱王点点头,道:“皇家行事,素来讲究有条有理,长幼有序,嫁给你的本不该是玲珑,而是跟你自幼相识的刘?,对么?” 徐文?嗪统に镳┪叛远笺蹲x耍?饺嘶タ匆谎郏?加行┺限危?に镳┑毕纫瓶?鄣溃骸拔也幻靼淄跻??裁赐蝗凰嫡庋?幕啊!?p>蓬莱王冷道:“你不用明白,只需回答我的问题就是。” 长孙皓却既不肯定也不否定,只道:“长孙皓依圣旨行事,什么有条有理,长幼有序,在圣旨面前,都只是空规矩而已。” 蓬莱王冷笑一声,道:“说得没错。但规矩就是规矩,若有一天人们行事不是按着规矩来,那定然是有人存心要破坏规矩。”他一边说着,一边阴沉地看着长孙皓。 长孙皓毫不示弱地挑眉,反驳道:“王爷的意思,是圣上存心要破坏规矩?” 蓬莱王摇头道:“我并没说他存心要破坏规矩,皇上心里究竟如何想的我不在乎,我只知道,玲珑本不该嫁给你却嫁了你,是一件错误的事情。”他不屑地看了看长孙皓的装束,给罗桦羽使了个眼色,罗桦羽便吩咐下人道:“把东西拿上来!” 不一会,就有一个小厮拿了个布包过来,放在院中的六边水磨石桌上。打开一看,却是长孙皓昨天在汀兰阁赏赐出去的东西。 长孙皓心下一凛,蓬莱王已经拿起那玉冠的碎片,对着阳光细细赏玩起来。那玉若在暗处只是淡淡的明黄色,在秋阳下却映射出虎皮一样的暖黄,隐隐透出一种霸气。蓬莱王嘴角微抿,似乎极是喜爱,“本王的哥哥[排行待定。]琅琊王的封地盛产玉石,多年来给上京供应了无数珍宝。羊脂玉和青白玉本王都见得多了,如此成色的虎皮子,倒还是第一次见。”他转眼看了长孙皓一眼,将碎片丢回包袱里,道:“世子好大的手笔,好风流的人物。” 长孙皓知道蓬莱王对自己的印象已经差到了极点,当下也不再隐瞒,道:“王爷有话请直说,何必拿了那些可怜人的东西来含沙射影?” 蓬莱王点点头,道:“你倒爽快,既如此,本王也不跟你绕圈子,我实在不能把玲珑托付给你。” 此言一出,众人都是吃惊。他一向以“本王”自称,唯独这一句话用了“我”字,足见心情之真切。 长孙皓虽早已隐隐料到,此时听了也忍不住胸中一震。他压下震惊与种种算计,反驳道:“王爷这是什么话?玲珑是我妻子,圣旨赐婚,天下皆知,王爷再不情愿,也不能变舟为木。” 蓬莱王却笑着摇头道:“不,她不是你妻子。你没把她当妻子,她也不认为自己是你妻子,知道这些,已经足够了。我不管什么圣旨、什么谋划,只要玲珑不愿意,我就是拼了命,也要把造好的船重新劈成木条,种回到林子里去。” 他这话说得十分坚定,丝毫没有变通的余地。 在场众人也知道蓬莱王是言出必行之人,都担忧地看着长孙皓。 徐文?嗖唤?暗溃骸巴跻?伪厮档谜饷淳鼍魉招阎两癫还?朐拢?禄榉蚱薷湛?枷啻Γ?苁怯行┘湎兜摹p┑芎凸?饕灿邢啻?湍赖氖焙颍??懿荒芤云?湃??灰蛭?┑茉谕±几蠖嗌土诵┒?鳎?团卸u?鞔松?换嵝腋!p>蓬莱王哼了一声扭头道:“见微知著,三岁看老,本王相信自己的眼光。” 话说到这里,已是人人尴尬,偏长孙皓忽然嘻嘻笑道:“三岁看老?王爷什么时候见过我三岁的样子?”笑完又道:“玲珑是我妻子,我赖定了她,凭你说什么,也是没用。” 这话说得虽然无赖,却有几分道理,配上长孙皓的嬉笑神情,倒是让人心生信服。 蓬莱王素来严肃认真,不惯于应付长孙皓这等不讲理的言语,便对穆楚道:“你倒是说说,刘?手上的伤,究竟是什么回事。” 话说了一圈又绕回来,长孙皓和徐文?嗨渚醯闷婀郑?膊唤?断玻?级17四鲁?人?祷啊?p>穆楚看了蓬莱王一眼,对二人道:“这位太医能看出经脉受损,也是不一般了。但这却偏偏是最错误的诊断。”他顿了一顿,整理了一下思绪,才慢慢说道:“女子力气有限,腕骨虽然较其他关节细弱,却也十分坚固,构造上也更加复杂,要想准确扭断,就算是从医十年的医生下手,也并不容易。这位……姑娘,并不是用蛮力扭脱了长安公主的手腕后才下的毒,而是……先下了透骨无痕之毒,才动手扭脱了关节。” 27 帅哥必须多种多样之蓬莱王刘珉(三) 长孙皓闻言不禁心中暗赞,这正是常?惯用的手段,她从小娇惯,不爱用功,只喜用巧。.info[]穆楚明明没有把过脉,却能推断到这等地步,除了医术高明,恐怕还有对同门毒药甚为了解的缘故。他口口声声说自己不敢自称是慕容家的徒弟,其实已经是慕容家新生代中颇为高段的医生了。 不过相较医术,更难得的是他心思缜密,算无遗策。 蓬莱王得此人相助,实在是天要助他。 徐文?嗉?鲁?档糜刑跤欣恚?唤?笙玻?澳鲁?种?赖萌绱饲宄??欢t仓?廊绾沃卫砹耍俊?p>穆楚点头道:“虽然麻烦,倒也不是不能完全康复。法子我是知道,”他又看了看蓬莱王,见他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再看徐文?嗟氖焙蛄成弦丫?闪饲敢猓?暗?颐挥薪庖?!?p>徐文?嗉??獍闵裆??睦镆惨巡铝烁龃蟾牛??鹞匏?ǎ?坏们笈罾惩醯溃骸案椅释跻??捎写硕镜慕庖?俊?p>蓬莱王似乎极为不悦,脸色冷了一会,忽又笑道:“是,本王有解药。只是不在身边。” 穆楚紧跟着说道:“此毒若三天内不解,毒走心脉,恐怕就不只是手要废掉了……” 徐文?嗾?舱Ь??睦锸?帜咽埽?按由暇┑脚罾常?羁煲惨??臁??绱怂憷础p>蓬莱王却摇头微笑,看着长孙皓道:“本王的解药不在蓬莱,而在昨夜那贼人身上。[..info超多好看小说]” 长孙皓心里一震,只听蓬莱王继续说道:“本王奉皇上的命令视察河道,对出上京的水路……十分熟悉。” 徐文?嗦?诚苍茫?肮植坏冒舜蟪敲诺氖爻潜?慷济挥邢?3??词亲吡怂?贰m跻?丫?阶∧窃羧肆嗣矗俊?p>长孙皓暗暗着急,却不能表露出来。 蓬莱王打量着长孙皓脸色,摇头道:“博乐侯放心,桦羽已派了最得力的人去,最晚午时,就可有消息了。” 徐文?嘈南律晕浚??房戳丝慈胀罚?展馕12保?挥屑缚叹褪俏缡绷恕k?曜攀肿呃醋呷ィ?谑尾蛔⌒睦锏慕粽拧b掼胗鹨涣承朔埽?鲁?绰杂行┑p牡乜醋胖谌瞬挥铩?p>长孙皓暗暗担心,小康忽然在这时走了进来,一脸平静地对长孙皓禀告道:“世子,林叔刚派了人来传话,说教骏营里世子最喜欢的马病了,不知世子还要不要留着。” 长孙皓暗道不好,吩咐道:“当然要留着,不过是病了,又不是死了。” 小康点了点头,不动声色地退了出去。 蓬莱王但笑不语,只是时不时抬头看看天色,又看看长孙皓。 长孙皓在长袖中暗暗攥紧了手,一切的决断,只在一瞬间了。 他拿定主意,对罗桦羽道:“提起马我倒想起来了,前几天看你们三人骑了一样的马,真是罕见。” 罗桦羽点点头道:“那是安西王从西北大宛送来的,马倒一般,难得的是同母所出,长得一模一样。本来是送给蓬莱王的,穆楚瞧着好玩,那天就一起骑了出去。” 蓬莱王也笑道:“看世子也是懂马惜马之人,不知有没有兴趣陪本王去马厩观马?桦羽在这里等着消息,一旦到了,即刻告诉我就是。” 罗桦羽点头称是。 徐文?喽月聿10尢?笮巳ぃ?鲁?滞蝗豢?谘?仕?醌z的症状,两人谈得兴起,也留了下来。 长孙皓知道蓬莱王有意与自己密谈,便应道:“等着也是无聊,就陪王爷走走。” 两人会心地互看一眼,并行出了书房外院。 到得马厩,只见蝇虫乱飞,嗡嗡嗡地甚是嘈杂,马儿不停甩着尾巴,啪啪拍打蚊虫,两人低声而谈,绝不会有第三人听见。 长孙皓沉默一会,由衷赞道:“王爷好手段。” 蓬莱王笑道:“不过是碰巧罢了。那姑娘与穆楚多有渊源,也是与我多有渊源,我本不该难为她。只是皇上那边……桦羽总要有个交代。” “穆楚好细的心思,桦羽好快的手段,王爷好精巧的谋划,”长孙皓无奈摇头,“既然王爷已知道大概,长孙皓也不瞒王爷。那姑娘于我有救命之恩,长孙皓不能忘恩负义、见死不救,只要王爷肯放了那姑娘,不论什么吩咐,长孙皓只听着就是。” 蓬莱王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诧异,眼里也闪过一丝赞扬的神色,“你虽然行为放荡,却也是有情有义的人。只是……”他摇了摇头,道:“我还是不能把玲珑托付给你。” 他不提玲珑还好,长孙皓听了这个名字,只觉心又乱了起来。“王爷想怎么做?” 蓬莱王盯着他静默半晌,道:“我希望你休了她。” 长孙皓心血涌动,脑门一阵轰鸣,不禁逼近了蓬莱王道:“你说什么?” 蓬莱王不为所动,如青松一般屹立,沉着对应着他的怒气,一字一顿低而重地说道:“我希望你休了她!” 心里涌起莫名的恼怒情绪,长孙皓只沉沉逼视着蓬莱王不语。 这是个可恶的男人,如同他的皇上兄弟一样,妄图操纵他的命运。 可是他此刻又有什么拒绝的筹码呢?蓬莱王手上不仅攥了刘?的安危,还有常?的性命。 而他不得不牺牲的,又是她。 新婚之夜为了不被皇上控制,他牺牲了她的清白;昨夜为了自己和常?不被捉住,他牺牲了她的安危;而今天,为了别人的性命,他又要牺牲她的名声。 “好,”长孙皓的声音有一丝颤抖,牙齿交磨处,丝丝冷意渗了出来,“我答应你。只是承汉规矩,妻子若无犯七出之罪,丈夫不得休妻。玲珑自嫁给我至今,并没任何过错……” 蓬莱王略有些迟疑,转眼便道:“你不用担心。” 长孙皓不禁冷笑,“王爷要亲手毁了自己亲妹妹的名声么?女子若犯七出,哪怕她是公主,也是要被嘲笑一辈子的。王爷真的忍心?” 蓬莱王冷道:“此事不用你操心。我给你三个月的时间,你休妻之后,我就会带玲珑到蓬莱去。蓬莱离上京万里之遥,她不会有事。” 长孙皓怒气满胸,却不能表露,只得硬了声音道:“好,一言为定。只要王爷做到了答应我的事,我也一定会做到答应王爷的事。”说完再不看蓬莱王一眼,转身愤然离去。 二更的时候,小康收到了探子传来的消息。 小康服侍长孙皓多年,早已觉察到此事有异,长孙皓不说,他也不敢问,只小心翼翼地禀道:“蓬莱王和罗桦羽向皇上回报说贼子落入水中溺死,小健已是无事,常姑娘已经平安前往武陵了。博乐侯也差了人来回报,说穆楚晚间已随蓬莱王入宫为公主诊脉,想来也无大碍。” 长孙皓疲惫地挥挥手,让小康退下了。 承汉三年最震惊朝堂的事件就这样轻轻落下了帷幕,当市井的民众还在讨论昨夜袭击皇宫、威胁公主的刺客在水路上被击杀的时候,谁也没有想到,若干年后,他们还会回来,正大光明地回来。 28 山雨欲来风满楼 日子在恐慌中慢慢平静下来,如水般流了过去,长孙皓再见桂玲珑时,已是中秋佳节了。 皇上为了平复宫里的恐慌,特意下旨今年的家宴就在明珠苑举行。宫里的内监宫女早就开始准备,明珠苑本就繁丽非常,处处美景如画,此时众人用了心思,在花树殿阁上系了无数的彩绸灯笼,晚间灯火点上,更是璀璨瑰丽,辉映宫廷。 热闹的气息总是十分容易感染人的,宫里四处弥漫的恐惧不安渐渐散去,宫女内监们没事总要找个由头去明珠苑观看,回来就兴奋地说着今天又添了什么什么,舞女们又彩排了什么什么,一群小丫头叽叽喳喳地如小麻雀一般。 桂玲珑也受了这样的气息的感染,心里的阴霾渐渐散了开些,观琴是个喜欢凑热闹的,却碍于要照顾桂玲珑不能擅自走开,这天终于也耐不住好奇,劝她去明珠苑见见刘?。桂玲珑自那夜之后对刘?愈加没有好感,心里却也是愈加好奇。那宫女劫持谁带路不好,偏偏选一个身份尊贵的,她怎么想怎么不对。此时听观琴劝说,桂玲珑便边细细琢磨边应了声。 两人正要出门,蓬莱王却带着穆楚进来了。 观琴红了耳根,忙不迭转身去为两人上茶拿水果,桂玲珑站在门口觉察了她的害羞,不禁微笑。 “又在笑什么呢?鬼灵精怪的。”蓬莱王一改对待旁人的冰块山崖脸,笑嘻嘻地逗自己的嫡亲妹子。 桂玲珑对蓬莱王有一种本能的亲切感,拉住他袖子开心道:“你一来,伺候我的人就没了,你以后不要来了。” 蓬莱王看一眼忙活的观琴,正好观琴回头嗔桂玲珑,看到蓬莱王看她,立刻别了脸去,手上茶水已经洒了出来。 桂玲珑又笑,蓬莱王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带了穆楚跨门而入。 “妹妹这几天身上还好么?”穆楚极喜爱桂玲珑的爽利不拘,跟她说话就不像对刘?那样恭敬。 “身体很好,就是闷得慌。刚刚才要出去走走,你们就来了。表哥,你给我讲讲各处的风物好不好?” 蓬莱王接过观琴递过的大红袍,喝了一口道:“心怎么变得这么野,天天想着游山玩水。” 穆楚却温和地笑问:“今天想听哪里的风物?” 桂玲珑歪一歪头,道:“还是武陵的吧。不知怎的,特别喜欢这名字。” 蓬莱王微微抿唇,看了穆楚一眼道:“武陵是好地方。” 穆楚拈了桌上的奶白枣吃着,道:“武陵是沿海第一港口,上回已经告诉你了。虽是良港,地势却不平坦。腹地之后,横亘着连云山脉,高俊陡峭,十分壮观。”他一边说着,一边眼露向往之色,“师父跟我说,他自幼在群山中长大学医,偶尔休息,就下到武陵闹市闲逛,他在那里学了无数的医术,还遇到了最爱的女子……他说,那是他一生中最自在充实的日子。” 桂玲珑听得有趣,问道:“你也在山中学医么?” 穆楚摇摇头,脸上现出遗憾的神色,“师父被逐出师门,终生不得再入药师谷。这是师父毕生的憾事,也是我的憾事。师父说,慕容家世居药师谷,谷中不仅景色秀丽,更有医书万卷和无数珍奇药物……唉,有生之年若能进谷一次,我就是折去十年的寿命也是心甘情愿。” 桂玲珑见勾起了他的伤心事,不禁鼓励道:“世间无难事,只要肯用心。表哥不要放弃,一定能得偿所愿。” 穆楚点头笑道:“嘴巴比枣儿还甜。” 桂玲珑得意地笑,又撒娇道:“表哥到时候带上我好不好?我天天给你做好吃的。” 穆楚笑着皱了眉,“你是公主,又已为人妇,怎么能四处乱跑?这些东西,听个新鲜就算了,可不要乱动心思。” 桂玲珑撅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我说了要去,就一定会去。”她在现世是最喜欢游山玩水的,如今进了皇宫被拘束在一个小小的偏殿里,当然耐不住。 穆楚无奈摇头,示意蓬莱王劝劝,蓬莱王却只是一脸宠溺地看着桂玲珑微笑不语。 反倒是观琴轻笑着劝道:“公主整日里竟想这些不着调的事,有空想的功夫,不如也学学琴棋书画,针织女红什么的,过几天就中秋了,其他公主郡主都要献艺的,你可怎么办?” 桂玲珑露出一个微笑不屑地挥了挥手,眼里闪过自得的神色,姐可是穿越女啊穿越女,对穿越女来说,献艺不是小事么?哼。 观琴犹自不解,继续说道:“公主是嫁了人了,所以不关心这事。这可是在名门子弟中博得盛名的好机会呢,如果碰上月老牵线,机缘巧合,能成就不少良缘呢。” 桂玲珑闻言不禁嘻嘻笑道:“怪不得你这么关心呢,原来是因为这个。” 观琴愣一愣,不自禁看了蓬莱王一眼,羞红了脸转过身道:“公主就会取笑奴婢,奴婢要伺候公主一辈子呢。” 桂玲珑笑得了然,不再逗她。 蓬莱王却一脸正经地叮嘱桂玲珑道:“你身体还没全好,不用操心这事。” 桂玲珑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终究还是被勾起了好奇心,唤过小宫女忆明问道:“你们昨天去明珠苑看时,有什么好玩的没有?” 忆明一听是问这个就来了精神,连珠泡似地说道:“明珠苑装饰得可漂亮了,跟仙境似的。奴婢嘴拙,说不出万一来,公主一会看了就知道了。舞女的节目奴婢倒是记得几个,乐府的舞女们排的是东舞、越吟和羽舞,永春里的舞女们排的是荆艳和踏歌,都是成名的旧舞了。诸位郡主和公主的舞奴婢就不知道了,等着跟公主去大饱眼福呢。” 她话说得齐整又机灵,观琴不禁笑着啐道:“人人都想去呢,你倒机灵,小心公主想歪了,把你撵出去配人。” 忆明眨巴眨巴大眼睛,一脸清纯道:“观琴姑姑说什么?” 桂玲珑笑道:“你不要理她,她思春呢,我一会儿一定带了你去。” 忆明开心地笑着退下,走了几步忽又回过身来道:“公主,我们什么时候去呢?刚刚小安偷偷问我,说要先跟世子爷说好呢,免得错了时辰。” 此言一出,本来谈笑风生的几人都变了脸色。蓬莱王脸有些绷,穆楚有些担忧,桂玲珑却是既愤恨又不耐烦,生气地哼了一声道:“喔?他也要来么?他来做什么?” 忆明不知所措地愣了,蓬莱王扫了桂玲珑一眼吩咐她道:“酉时开宴,让世子提前一刻钟来。” 忆明怯怯地点头去了,桂玲珑厌恶地泼了凉茶道:“我不去!打死都不去!见了他就恶心!”她一想起长孙皓就来气,起身就往内室走。 蓬莱王少不得拉住她劝道:“皇宫大宴,图的是团圆喜庆。你不出宫,他当然要进来。你们人后再怎么闹,面子上总要做全。” 桂玲珑眼里冒火,不管不顾地气道:“面子?命都要没了,要什么面子,我不想见他。” “大过节的,怎么说这样的话!”蓬莱王微皱了眉道:“我知道你讨厌他,我也不喜欢见他,但他终归还是你丈夫,你这样闹得大家都不舒服,对自己有什么好!你既然不在意他,见了也只当没看见就是,有什么大不了,生这样的气。” 桂玲珑没法跟他解释,恨恨咬了牙攥紧拳头道:“好,见就见,我倒要好好问问他,怎么会这么狼心狗肺!” 29 喜欢欺负女主的世子爷很有爱(一) 桂玲珑的松口让众人都松了口气,大家复又高兴起来。(..info无弹窗广告)刚吃过午膳,观琴就忙忙地帮桂玲珑打扮,衣服、首饰摆了一屋子,小宫女们跑来跑去,替观琴拿各种物事。 桂玲珑初时还有点兴趣,后来又耐不住腻歪了,看着镜子里自己一身厚重的红色文锦宫衣,上面还用细金丝缀了无数玉片,只觉得自己像是一棵挂满了毛毛虫的诡异的树,瞄到小宫女们一脸艳羡地盯着这衣服,桂玲珑只觉得无语泪流。她已晓得跟脾气急又在这些事上很有主见的观琴委婉地说话是浪费时间,于是直接吩咐道:“这衣服太紧了,观琴,前几天不是有人送来不少衣服吗?拿来我看。” 观琴本来乐滋滋的,听了她的吩咐,微微撅了嘴道,“公主,今天是隆重正式的场合,你怎么能穿那么随便的衣服呢?” 桂玲珑无奈叹气,“让你拿你就拿,说这么些废话。”她看看观琴穿着淡红的美锦宫装,道:“你这个颜色好,我记得有件粉蓝底上绣皮球花的衣服,可爱又活泼,跟你这件搭着正好,快去拿了来。” 观琴不想应承,又怕桂玲珑闹起来,只好默默去了。 于是,申时三刻的时候,桂玲珑就穿着一身绣了皮球花的粉蓝文锦便服,带着观琴出了玉泉宫。出门不远,就闻到阵阵清香,桂玲珑有了兴致,便绕着月落湖往明珠苑走来。月落湖中荷花开得正好,一支支都抖擞了精神在风中招展,几树桂花也缀了重重的花朵,散发出馥郁的香气。桂玲珑心情大好,带着观琴一会儿逗逗荷花,一会儿碰碰桂花,好不开心。 两个正当妙龄的少女,就这样在风景如画的小明湖恣意嬉闹,无忧无虑地绽放青春的光彩。 桂玲珑闹得兴起,冷不丁拔了观琴的头钗,逗着让观琴追她,跑着闹着,不妨被石子路绊了一下,观琴来不及扶住她,桂玲珑惊叫一声,眼看就要跌倒,突然有一个温暖的怀抱一把撑住了她,两人倒了几个趔趄,终于停下。 桂玲珑连连喘气,站稳身子,刚要道谢,冷不丁回头却看到了长孙皓冷冰冰的脸,一腔感谢顿时消散无形,桂玲珑撇撇嘴,厌恶道:“怎么是你!” 长孙皓阴着脸,侧了身子,既不说话,也不看桂玲珑。桂玲珑正要质问他一番,忽看到有两个男子跟在长孙皓身后走了来。一个是越王刘?,笑着冲她点头,还有一个是个年纪与刘?相仿的少年,生得粉面朱唇,气度文雅,正好奇地打量桂玲珑。 观琴这时候已经赶上来伺候,正要问桂玲珑有没有伤着,那少年突然冲她行了一礼,道:“臣柳文致,参见安平公主。” 此言一出,桂玲珑当场傻住,长孙皓不悦地看了柳文致一眼,越王刘?则抿紧了唇,硬生生憋住了笑声。 观琴愣在当地,那少年犹自顾自问候:“看公主今日的样子,身体可是大好了?” 观琴正要说话,桂玲珑在气头上偏要捣乱,回头瞪她一眼,对柳文致道:“是大好了,柳大人好眼光。” 柳文致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道:“姑娘谬赞了,我不过是看公主活泼灵动,胡乱猜了一猜。”他看看桂玲珑,又道:“公主恢复得如此好,姑娘功不可没,看姑娘双目浮肿,定然十分劳累,真是辛苦了。” 桂玲珑闻言呆住,越王刘?已经开始抱肚子,长孙皓则瞄了桂玲珑一眼,着意观察了一下她的眼睛。 “看什么看!”桂玲珑无声瞪了长孙皓一眼,又瞥瞥刘?,恨不得抽柳文致几下。 柳文致仍是一副迷茫的样子,道:“看姑娘刚才脚步虚浮,似乎有些气血不足,不该如此跑跳。博乐侯前几天给了我个方子,待会写了来,姑娘或可一试。” 长孙皓眉头更皱,柳文致竟敢把勾搭女孩子的那一套用到她身上! “喔,谢谢你啊。”桂玲珑无奈地冲柳文致笑笑,只道这是个糊涂的老好人。 “举手之劳,姑娘无须客气。”柳文致看到美人微笑,不禁浑身舒畅,待要说几句好话,又碍于众人在场。 “长孙兄真是好福气,公主康复不说,连丫鬟也这般乖巧玲珑,忠心为主。真是……真是……”柳文致觉察到长孙皓要吃人的目光,不禁莫名地有些背脊发凉。 长孙皓的耐性消失殆尽,理也不理柳文致,一把拉住桂玲珑道:“走!” 桂玲珑此时非常厌恶他的碰触,挣扎着拍打他手臂高声嚷道:“你做什么!住手!别碰我!” 刘?是知道两个人的,只站着不说话。柳文致却吓了一跳,忙不迭上前劝道:“长孙兄……” 长孙皓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眼中满是凛冽的寒光。 柳文致不禁一缩,刘?已经上前劝道:“世子教训家里人,柳公子不要管的好。” 柳文致歉然看了桂玲珑一眼,长孙皓已经拖着桂玲珑进了假山,不顾她的挣扎把她按在假山墙上。 桂玲珑犹自叫嚷不休,拼命挣扎,长孙皓数日不见她,早已磨没了耐性,此时听她叫得甚烦,武夫本性上来,再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俯身狠狠封住了她的嘴。 熟悉的味道涌了过来,稍稍平复了长孙皓烦躁的心,刚开始的粗暴狂野随着桂玲珑渐渐缺氧无力缓了一缓,唇舌却始终坚定地攻城略地,扫荡无限,尽享她的甜美。 桂玲珑心里呕得要死,却拿这块铁板无法。偏偏刘玲珑又是被人碰碰就软的体质,不一会儿就棉花一样柔柔靠在了长孙皓怀里。 不行,桂玲珑有些眩晕地想,不能让他这样欺负人! 她一边想着,一边模仿电视里看来的女子防身术,抬腿踢向长孙皓子孙根。 她可是大大失策了! 这本该又狠又疾的招数被她这么软绵绵地做出来,只比胡乱挣扎稍强了一点,偏偏长孙皓又是从小练武长大的武夫,觉察到她的意图早一手拦住了她。 正在欺负老婆的世子无声地邪邪微笑,手已经隔着两层衣衫暧昧地滑上了自己老婆丰腴又不失苗条的大腿,并危险地向上移动,缓缓托起了她,更方便自己吻她。 桂玲珑简直要疯了,天可怜见,她不论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都从未被人这么戏弄过。她整个人都被抱了起来,双脚悬空,慌乱中她只能攀扯住长孙皓,再也没有反抗的余地。 不知过了多久,桂玲珑才又呼吸到新鲜空气,浑身的感官也渐渐恢复正常。 自己不知何时已被长孙皓放了下来,腰上却还是缠绕着两根铁臂,整个人也被他狠狠摁在怀里。他身上有一种掩不住的风沙的气息,又混合着校场上的青草味儿,让桂玲珑一会儿想到大漠一会儿想到青山。 桂玲珑浑身都止不住地颤抖,却仍挥舞着拳头去打抱着自己的人的背,“放开我!长孙皓你混帐!” 长孙皓微微松了松胳臂,让桂玲珑自在了些,却仍不肯放开她。他俯下头深深看着桂玲珑,眼里盈了复杂的神情,突然叹息似地说道:“玲珑……对不起。” 桂玲珑愣了一下,随之泛起无边恼怒,更加用力地打着长孙皓骂道:“你走开!我不要你道歉!我不要你!放开我!” 长孙皓任由她打,只不让她脱身,待她终于打得累了,稍稍安分了一些,他才又搂紧了她,轻轻吻了吻她眼睛,吻去微湿的泪痕。桂玲珑闭眼转头勉力挣扎,长孙皓又趁机吻上了她雪白柔腻的颈项,一下一下渐渐移向她咽喉,轻舔了舔她被他掐过的地方。 桂玲珑不自禁抖了一下,声音也有些变调,“别……” 长孙皓微微笑了一下,温热的气息喷在她颈上激起了鸡皮疙瘩,他抚着她背让她镇定了些,又慢慢吻了下去,直把她秀美的颈项吻了整整一圈,才蹭了蹭她耳垂,放开了她。 风沙味和青草味都变淡了些,桂玲珑这才稍稍回过神来,猛地推开了长孙皓远离了她,气骂道:“你流氓!混账!”一边说着,一边早就红透了脸。 长孙皓毫不怕她,只觉得她这样子很是可爱,让人不禁想逗她,他作势要上前捉她,桂玲珑尖叫一声,随手从假山上抓了石头朝长孙皓扔过去,也不管有没有砸到他,转身就跑。 出得假山,只有观琴一个人守在外面,越王刘?和柳文致都不见了踪影。 观琴一脸担心焦急,见她出来,忙不迭走上前来,待看清她样子,不禁吓了一跳,“公主……你……这个样子,怎能去参加晚宴……” 桂玲珑气得说不出话,长孙皓已经跟了出来,手里抓了一把石子边抛边吩咐观琴道:“带她回去更衣,不准穿这么清凉薄透的衣服,把她最厚的衣服找出来给她穿上!” 桂玲珑正要反抗这男人的专制,长孙皓已经转过身来在她耳边低道:“你敢不听话,就别怪我今晚跟你不客气。” 30 喜欢欺负女主的世子爷很有爱(二) 观琴知道桂玲珑有时候脾气不好,尤其是对着长孙皓的时候。但她从未见过桂玲珑这么怒火盈天的样子。 有那么一会儿,公主好像又回到了以前痴傻时的样子,一路上的花草树木都成了她发泄怒气的对象,本来娇嫩美丽的花儿被她胡乱攀扯下,又胡乱丢掉。 观琴心里泛起微微的担忧,一路跟着不敢说话。 回到玉泉宫时,桂玲珑镇静了些,听凭观琴为她穿上文锦缀玉宫衣,梳了灵动的随云髻,好好装饰了一番才复又往明珠苑走去。她由始至终没有说过一个字,观琴仿佛感受到了暴风雨前的平静。 明珠苑今晚又是不同寻常的。 然而不同于前几天的戒备森严,今天的明珠苑虽然也是人声纷杂,却全是欢乐喜庆的气氛,全没了前几天的紧张戒备。 小明湖近岸处搭起了高高的舞台,皇上与诸位皇亲国戚坐在荷风送爽亭一侧,边欣赏歌舞曲乐,边说着家长里短,一派和乐融融。 桂玲珑到的时候,皇家诸人已经过了最初的热闹与客套,宴会正在佳境。 长孙皓坐在皇上左手边第三席上,正懒洋洋地栽歪着身子一边欣赏歌舞,一边与刘?说话。他远远看到桂玲珑到来时微微愣了一下,旋即皱起眉头,露出不悦的神色。 刘?觉察了他神情变化,随着他目光一看,笑着招呼道:“皇姐来得好晚。” 众人见皇子招呼,口里还称皇姐,不禁都朝桂玲珑看过来。桂玲珑不理会长孙皓,冲刘?微微笑了笑,正要上前向太后和皇上行礼,忽听有人笑着赞道:“好漂亮的人儿!” 这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声音虽低,却无比清晰。 桂玲珑闻言不禁疑惑,宫里怎么会有说话这么直接的人? 众人早转了头去看这人,桂玲珑也随着看去,只见皇上右手边第三席上,坐着一个身穿淡蓝衣衫的青年男子,正笑吟吟打量着她。(..info)他年岁该比长孙皓大一些,面色黝黑,双眼晶亮,满是另一种与长孙皓截然不同的不羁神色。 承汉规矩,这样的场合,男人是不能这么赤裸裸地打量女子的。而女子也不能任男子这么打量。 众人本来以为桂玲珑会娇羞地遮面躲开,没想到她疑惑地看了那男子一会,很直白地说道:“谢谢你这么说。你是谁?” 众人不禁都在心底暗叫一声。 那男子似乎也没料到她会这么说话,微微一愣之后眼里的兴味更浓,他正要回话,皇上已经和声道:“玲珑,快见过镇海侯。” 原来这就是长孙皓的好哥们镇海侯,前几天被拿来做私会刘?借口的那个。 桂玲珑狠狠瞪了长孙皓一眼,心里对镇海侯也没了什么好印象。帮着兄弟骗老婆的男人是男人的好兄弟,却是女人的敌人。 桂玲珑心里这么想着,面上却不动声色,对镇海侯行了个已婚女子见外人的礼。 镇海侯微微一愣,也看了长孙皓一眼,声音里微含了失望道:“原来是弟妹……安平公主。” 桂玲珑微笑着点点头不再理他,跟太后和皇上见了礼,才非常不情愿地坐到长孙皓身边。 长孙皓面色很冷,几乎快跟蓬莱王有一拼了。 想到蓬莱王,桂玲珑才注意到自己今晚还没见到他。她四处扫了一圈,只见皇上右手边第二席上空着,想来该是他的座位。不知他此时干什么去了。 眼眸一转,不禁又扫到了坐在第三席的镇海侯,却见他正一手托了腮帮子,笑吟吟一眨不眨地看着她,见桂玲珑看自己,还挥了挥手。 挥手是现代打招呼最正常不过的方式,不回答绝对是不礼貌的。桂玲珑习惯性地抬手要笑着回应过去,冷不防被长孙皓中途拦了下来。 不悦的低沉男声响起,“大庭广众的,你做什么?” 桂玲珑大怒,刚刚被强按下的脾气此时又涌了上来,她努力想摆脱自己的手腕,长孙皓的爪子却像铁链一样狠狠扣紧了她。另一只爪子在桌下不着痕迹地又摸上了她的腿,按住她不准她站起身来。长孙皓的行为和口气都很危险,“玲珑,”他低声喊着,似乎在很有味地咀嚼她的名字,“不准看他。” 桂玲珑不甘示弱,抬起另一只手对镇海侯笑着打了个招呼,才转头冷笑地看着长孙皓道:“不然呢?” 她就不信这么多人在场,长孙皓能对她做出什么来。 长孙皓似乎明白了她的想法,冷笑一声,松了双手,桂玲珑揉了揉手腕,心里终于舒坦了一点,脸上不自禁漾出一抹细笑,暗道自己怎么会是任人欺负的人……这念头还没转完,脚上忽然狠狠一痛,桂玲珑冷不防“啊――”地痛呼了一声,随即转头愤怒地盯着长孙皓,抬手就打了过去! 这家伙竟然踩她! 踩她脚!我去!这不是女人才用的防身术么!他一个大男人堂堂将军府世子,竟用这么下作的招数! “啪――”一声,长孙皓坚毅的脸上慢慢肿起一座可爱的红色五指山来。 众人都吃惊地看了过来,只见将军府世子长孙皓一脸诧异地捂着自己的脸,不可置信地盯着自己怒火盈天的小妻子,颤抖着嘴唇弱弱吐出一句,“玲……玲珑,你……做什么突然打我?” 我了个去!桂玲珑那个怒啊,这家伙居然装柔弱!她才不信,刚刚那个狠狠戏弄了她的男人是眼前这个捂着腮帮子一脸委屈的男人! “装什么装!明明是你……”桂玲珑觉察到众人责备地看着她的目光,当然要为自己辩解一下了。 苍天明鉴,不是她火气大,的确是长孙皓先惹她的啊! 长孙皓语带委屈地打断她,“就……就算我……下午偷偷亲了你,你也不用这么生气啊。我……我就是太想你了嘛……”他一边说着一边还“后怕”地退了一点,嘴里继续咕哝道:“才几天不在你就跟其他男人眉来眼去……”看到桂玲珑要吃人的目光,长孙皓弱弱地移开双眼,将剩下的话都吞进了肚子里,一副惧内的样子。 众人也有人看见桂玲珑刚才和镇海侯打招呼的,此时听长孙皓这么说,都你一嘴我一嘴窃窃私语起来。 桂玲珑那个怒啊,这人竟然把所有的事情都扭曲了来讲!可是……她总不好意思再解释说下午那场热吻是长孙皓欺负了她吧,女孩子再豪放也不好对着众人说这种事情啊。而且她也不好解释自己跟镇海侯只是普通的打招呼,承汉可没有这么“普通”的打招呼方式啊! “明明是你先踩我……” 此言一出桂玲珑就觉察到不对了,众人责备的眼光更严重了! 啊唉,桂玲珑叹气,就凭长孙皓平日里给人留下的印象,谁也不会相信武功很不错的将军府世子会使这种下三流招数的。 桂玲珑要被呕死了,嘴上占不了便宜,身体就不受控制了,她狠狠在桌下抬脚一踢,刚才被踩的仇总要报回来! 长孙皓不为人注意地偷偷笑了一下,本来栽歪的身子忽然就失了平衡向桂玲珑倒来,他装得十分地像,连桂玲珑都吓了一跳,以为自己真的把他踢得没了支点,她来不及细想,下意识地就接住了栽歪过来的长孙皓。 长孙皓一下子倒在软软的美人怀里十分惬意,此时众人都看不到他,他也就更加露出了本来面目。着迷地嗅了嗅桂玲珑身上的幽香,长孙皓绽放了一个十分满足的笑容,两只爪子抓上桂玲珑的腰稳住自己,头还舒适地在她怀里蹭了一蹭。 桂玲珑立马就疯了! 这什么人啊这!有病不是!找抽不是!欺负了她坑了她还不够,还要占她便宜! “**的去死!”桂玲珑恶狠狠咬着牙骂出了声,她气得已经没了理智,再不顾忌场合,双手猛掐长孙皓的两只色狼爪,不管不顾就要起身甩脱他。长孙皓“惊慌失措”地胡乱叫嚷,桂玲珑只当没听见。 两人正拉扯得一个心甘情愿一个气得要命,一个冰冷严肃的声音传了来,“玲珑,你在做什么?” 正是蓬莱王刘珉。 长孙皓立马就松了手,狼狈地坐起身来,冷冷看了蓬莱王一眼,嘴唇微抿,抬手抚上自己脸颊装出怕痛的神情委屈道:“皇兄不要责怪玲珑,是我一时不小心……” 桂玲珑眼睛里着了火般烧灼着长孙皓,长孙皓觉察了她的目光,害怕似地闭上了嘴。 桂玲珑那个气啊!她没有仔细看蓬莱王的神情,一把拉住了他袖子指着长孙皓道:“哥哥,这个杀千刀的死人总是在欺负我!我……他……”桂玲珑气得思维混乱,又加上有些事实在不好意思说出口,愈加变得吞吞吐吐说不清楚。 蓬莱王冷冷地看了长孙皓一眼,脸色更僵,却仍是温和地拉着桂玲珑道:“不要急,看你气的,身体还没好呢。来,跟哥哥坐到那边去消消气慢慢说。” (终于开始细细描写皓同学的腹黑了,休息就是能给人灵感啊………………大家喜欢这样的皓不?) 31帅哥必须多种多样之镇海侯沈北冥(一) 蓬莱王的手臂坚定又有力,不容桂玲珑拒绝,桂玲珑恶狠狠瞪了长孙皓一眼,随蓬莱王坐到了皇上右手边第三席上。长孙皓仍旧是一脸委屈相,眼光却变得有些不悦起来。 哎呀呀失策,他看了看坐在蓬莱王身边的镇海侯,不高兴地想到,没料到把她送到这个男人身边了呀…… 桂玲珑刚坐下,还未来得及跟蓬莱王细说长孙皓是如何欺负她的,镇海侯已经热情地安慰她道:“女孩子皱了眉头是会变得很丑的喔~公主可不要变成丑鸭子才好。” 丑鸭子? 这个词汇让桂玲珑想起了些什么,还没来得及问,舞台那边忽然有人高声喝起彩来。 转头望去,只见舞台上的舞女都已经退了下去,另有高亢清越的笛声从湖上传了来。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忽然碧荷轻摇,荷花分开,一艘小船慢慢荡了出来,摇船的正是默茵,桂玲珑在刘?身边见过一次的宫女。她穿了浅碧色的衣裙,隐在荷花丛中不甚分明,纯是为了衬托而已。 刘?身穿月白绫锦织银宫衣,画了莲花妆,袅袅然如一支盛开的白莲,浅坐船头,唱《西洲曲》,凌波而来。清风吹拂,衣袂飘飘,几褶衣裙沾湿在水里,随着小舟的行进软软动着,刘?恍若不觉,纤纤素手划水而过,优雅地折过一朵莲蓬,边把玩着边随着悠扬的笛声清唱: “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 座中有人暗暗叫好,桂玲珑隐隐听到柳文致赞道:“真如荷花仙子凌波而来一般!此女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逢。” 桂玲珑心中暗哂他没见过世面,却也不得不承认刘?这个出场实在是别致动人。她不禁抬眼瞥了一眼长孙皓,果然他也正看得出神,面上微微带了感怀的神色。 切!这又不是那晚那个宫女了,真是多情的男人,不专一。[..info超多好看小说] 众人忽然又欢呼起来,桂玲珑放眼看去,却见舞台另一侧也转过一艘小船来,徐文?嗌碜擞9Γ?15诖?罚?种从竦眩?钋榇党??p>果然是一对才子佳人。 两只小船交错而过,佳人才子转了头互相凝视,《西洲曲》本来歌词简单,曲调容易,被两人这么一演绎,生生多了无尽的缠绵情意。 众人看得入神,听得入迷,不觉都有些感悟。 转眼两船又转了回来,才子佳人意犹未尽,歌声笛声痴缠不已。桂玲珑痴痴看了刘?一会,又去看徐文?啵?戳系叫煳?嘁舱?锰?废蛩?蠢矗??寮言拢?袢饲承Γ?煳?嘈睦镆欢??焉?蛔??贡涑闪恕度粝嘀?非??p>刘?微微一顿,也是她敏捷,歌声也随之转了回来,不过经过这一突变,两人配合再不如先前,座中大多数人没反应过来,长孙皓和柳文致却都觉察到了。 “怎么突然……”柳文致低低的声音又传了来,含了犹豫不定的疑惑。 徐文?嘁簿醪炝俗约旱那槟炎砸眩?10?敢獾囟粤醌z一笑,转而吹奏起了《佳人》曲。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这是赞美前朝第一美女李夫人的曲子,在座众人都是知道的。此时两人如此直白大胆地演绎了出来,在场有几个知情人心知肚明,都不禁看向了太后。 皇上也微有动容,看了太后一眼。太后笑吟吟看向皇上,低低说道:“好般配的一对妙人儿!” 众人都恍然大悟,养在深宫中的公主和远居封地的侯爷,没有太后的私许,怎敢在皇宫大宴上做出这等直白的痴情儿女态来! 蓬莱王难得地轻笑一声,对皇上和太后道:“母后说得是,?妹妹的婚事因为玲珑白白耽误了这许多日子,也是时候定一定了。(..info好看的小说)我看博乐侯和?妹妹情投意合,又是青梅竹马长大的,知根知底,不如我就赶着十五做一回月老,厚着脸替他们求个圣旨,不知皇上觉得怎样?” 皇上没料到他突然说起此事,一时沉吟着不语。 太后却笑道:“珉儿你才多大,就想做月老!”嘴上这么说着,却转头对着皇上笑。 皇上还是有些迟疑,“会不会太仓促了点……” 话音未落,罗桦羽的大嗓门突然响起来,“从来都只在书里见到什么郎才女貌、才子佳人,今天我算开了眼,现实中也见了一对,大伙儿说,他们俩般不般配啊?” “般配!”“般配!”“真是绝了!”众人本来就喝了酒微醉,血液里的酒精蠢蠢欲动,此时听罗桦羽说了这么八卦这么有噱头的事情,太后和蓬莱王又都有意,不禁都应和起来。你一句我一句将徐文?嗪土醌z夸上了天。 桂玲珑隔得远,看不清小舟中两人的神色,有些急切地想站起身来,镇海侯却打横里递给她一个东西道:“公主何须劳动千金之躯,就用这个看吧。” 桂玲珑打眼一看,不禁愣住,那竟然是个黄铜制的望远镜。虽然样子跟现代望远镜差了许多,桂玲珑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谢谢你啊。”她礼貌地道了谢,就接过望远镜熟练地调节镜筒,细细打量起徐文?嗪土醌z来。 刘?早已停了歌唱,抬手用半幅广袖作帷幕遮了脸。 没劲,桂玲珑不去看她,转而去看徐文?唷?p>徐文?嗝嫔?故腔顾阏?#?覆唬?徽?!r话闳颂?斯?鞔突椋?母霾皇切老踩艨袷治枳愕福?退忝挥姓饷聪残斡谕猓?哺檬锹?承θ菀涣车靡獠哦浴4耸绷成?鼓鼙3终?5娜耍?欢ㄊ遣徽?5摹?p>桂玲珑暗暗生疑,冷不防徐文?嗳闯??蠢矗?劾锖?盼蘧n橐猓?钟幸凰恳藕丁9鹆徵缦帕艘惶??δ孟铝送?毒担?倏词保?煳?嘁丫?す?啡ジ?醌z说话了。从侧面看着徐文?嗫?牡男θ荩?鹆徵绮唤?骋桑?约焊崭湛吹降哪训朗腔镁酰?p>正想着,镇海侯忽然问道:“公主以前玩过千里眼?” 桂玲珑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他说的是望远镜,遂点了点头道:“小的时候常玩……”话一出口,就觉得不对,望远镜是现代小孩的玩具不错,古代可是稀罕物事,就算刘玲珑是公主,也未必能拿这东西当玩具,何况刘玲珑小时候还是傻子呢……想到这里,桂玲珑就有些懊悔自己嘴快,后面的话也吞进肚里。 镇海侯果然好奇地追问了过来,“公主哪里得的?真是好运气,我当初为了求这东西,可是差点没了半条命……” 桂玲珑圆不了谎,蓬莱王倒是替她答道:“什么大不了的东西,不过是外公给的一个小玩意儿,叫什么窥管的,早就摔没了。你若想要,我倒知道有人会做,回头让他给你做一个就是。” “喔?真的?”镇海侯吃惊地问道:“我离开三年,承汉竟有了这等人才?冒昧问王爷一句,这人是……” 蓬莱王笼了笼桂玲珑被风吹乱的长发,道:“是钦天监的监侯,姓楚名知暮的。他进钦天监不过两年半,侯爷不知道也是正常。这东西是他做了来观察星象的,侯爷远洋海上,倒是一样用得着。” 桂玲珑听着名字耳熟,不禁问了一句,“楚知暮?好耳熟的名字。” 镇海侯却一脸沉思,问道:“莫不是前监侯楚知朝的亲人?” 蓬莱王点点头,“正是他小弟,承了哥哥的职位进的钦天监。他跟他哥哥性格迥异,侯爷若有空,可以见见。” 镇海侯叹一口气道:“楚知朝是个人才,精通天文,能测天气,医术又精绝,我当年很想带他一起出海,他却借故抵死推辞。他既然已不在钦天监当差,这次我一定要……” 他正说得起劲,蓬莱王毫不犹豫地打断他道:“楚知朝已没了近三年,王爷不必空想了。” 镇海侯惊了一下,不禁叹气,似是十分伤悲。他性子豪爽,心情抑郁之下,拿起桌上酒壶就灌了起来。一个人喝还不过瘾,又邀着蓬莱王和桂玲珑陪他同喝。 蓬莱王陪了几杯,桂玲珑见他因友人故去而伤悲,不禁也陪了几杯,蓬莱王想阻拦,已经晚了,见她喝得高兴,似乎已忘了刚才的不快,便也不管她。 几人在这里你一杯我一杯喝酒,浑然没注意徐文?嗪土醌z已经从船上下来,转到了太后和皇上面前受赏。 太后一脸喜色,频频向皇上示意,众人也有起哄的,皇上已经犹豫了半晌,眼见情势有些不好控制,便给太后回了一个眼色,问刘?道:“皇姐,我只问你一句,你可愿意?” 这话听起来像基督教牧师说的,桂玲珑不禁多看了皇帝几眼,看他似乎十分纠结的样子,桂玲珑不禁暗暗冷笑,当初他下旨让刘玲珑出嫁时,恐怕没这么亲善吧。这个皇帝,总是想什么事情都按自己的意思来,观琴说他疼她,这疼爱也不过是为了蓬莱王而已,终究比不得他亲生姐姐刘?。唉,还是蓬莱王是真对她好。 刘?被众人闹得十分害羞,扭捏了半天,才敢抬头看她弟弟和母亲,然后,云鬓微低,刘?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这一章皓同学都在冷眼旁观……我对他的描写是少了点,下一章就爆发了~(*^__^*)嘻嘻……) 32帅哥必须多种多样之镇海侯沈北冥(二) 这动作虽然轻微,却躲不过人民群众雪亮的眼睛。不知是谁带了头,众人的起哄声渐渐起来,一浪高过一浪,刘?更加害羞,偷偷看了徐文?嘁谎郏?诹撑ど恚?蛑币?薜刈匀萘恕?p>徐文?嗫此?啃呖扇耍?睦镌缫严不兜貌恍小a饺饲嗝分衤恚?嘀?嗄辏?耸碧焓钡乩?撕停?型?岢缮裣删炻拢?煳?嘈难髂焉Γ?唤??房聪蚧噬希?磺蠡噬洗鹩Α;噬先匆舱?醋潘??扌蔚耐?仙73隼矗?眯煳?嘤行┠??亟粽拧k?暇共皇潜咳耍?γ?蛳碌溃骸俺疾徊牛?忻晒?骱癜??搿??牖噬洗椭肌3家欢u??魅缰槿缬瘢?丈聿桓骸!?p>太后脸色更喜,先道:“博乐侯快起来。”转头又对皇上道:“?儿,博乐侯和你皇姐都这样了,还不快下旨成全他们?” 皇上扫了扫众人,情势已经不容逆转,他实在没有理由拒绝。沉吟一会双唇微启,“传朕口谕,赐婚长安公主于博乐侯,诏书明日下达,择吉日完婚。” 众人闻言都不禁高呼,桂玲珑透过重重人影看到了娇羞可人的刘?,脑海里忽然闪过那天在后山见到的十八禁戏码,心底生了无数的疑惑。那时博乐侯不在京城,与刘?私通的人会是谁?还有…… 心里一动,桂玲珑便转了千里眼去看长孙皓,只见他神色似喜似悲,正拿着桌上的酒壶猛灌,桂玲珑心下感慨,长孙皓忽然朝她坐的地方看了一眼,起身离席去了。 桂玲珑怒气未消,冷哼一声,放下千里眼却发现镇海侯正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看什么看?”桂玲珑瞪他一眼,“你不去恭喜刚被赐婚的皇姐,看着我干什么?” 镇海侯不屑地朝被众人团团围住的两人斜了一眼,弯了弯唇吐出两个字“做作。”又转了眼对桂玲珑道:“她美是美,性子却呆板,没你活泼。”他想了想,又笑道:“刚才你欺负皓弟时的样子,真是好玩。” 桂玲珑心道哪里是我欺负他,明明是他欺负我。(..info无弹窗广告)想着就撅了嘴道:“我是丑鸭子,当然好玩。” 镇海侯正色道:“这丑鸭子可不是一般的丑鸭子,它……”他顿了一顿,想起什么似的,忽然点头笑道:“倒是跟公主非常相似。” 桂玲珑啪一拍桌子,双眉高挑,问道:“你说什么?” 镇海侯忙笑着连声道“公主息怒”。他打量了桂玲珑一会,目光变得深邃起来,舍了酒壶酒杯,舒适地歪斜了身子,笑问桂玲珑道:“公主可愿听我讲丑鸭子的故事么?” 桂玲珑点了点头道:“你说。” “从前,在乡下的牧场上,有一只鸭子……” 镇海侯讲得入神,桂玲珑听得也有趣。虽然这故事她从小到大不知看了多少遍了,可是在这里听到,就有了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不长的故事不久就到了尾声,镇海侯声音惑人,桂玲珑正入神地准备听丑小鸭最后变成天鹅的欢喜大结局,镇海侯忽然抬手在她眼前一晃,变了声音道:“公主猜,它在湖里看到了什么?” 无不无聊啊,桂玲珑暗暗想道,却还是很捧场地问道:“看到了什么?” 镇海侯笑道:“我告诉了你多没意思,不如你猜猜看,猜对了呢,我就答应公主一件事。猜错了嘛,公主就答应我一件事,怎样?” 这话说得有些轻佻,一旁听着的蓬莱王不悦地插嘴道:“侯爷出了趟海,倒是把海上人好赌的习气带了来,玲珑……” 桂玲珑拉拉蓬莱王袖子阻止他说话,笑问道:“你说话算话?” 镇海侯点了点头,眉毛扬得老高,脸上满是兴味,“公主要跟我赌么?蓬莱王既说了话,公主不赌也是可以的。我照样把答案告诉你。” 桂玲珑点头道:“我赌。”她心里暗笑,却假装思考了半天,才道:“是……白、天、鹅?” 镇海候大惊之下差点栽歪下椅子,他机灵却略带滑稽地稳住自己,瞠目结舌地看着桂玲珑道:“你……你怎么知道?” 桂玲珑只笑着不说话。 镇海侯满脸疑惑,“白天鹅见于极北和极南之地,承汉地处中原,公主不可能会见过。公主,你为什么会猜是它?” 桂玲珑没法回答,又不想再骗他,只好老实道:“我不诳你了,这故事我读过的,不过不记得是哪里读到的了。刚才觉着好玩,所以和你赌一赌。既然我作了弊,这赌约也算了吧。” 镇海侯仍然满肚子疑惑,却又喜欢桂玲珑诚实爽快,点头道:“公主博古通今,我输得也不冤。我还是欠公主一件事。只要公主说话,我绝对依命而行,不会有丝毫差池。” 桂玲珑有点不好意思,把玩着手里的千里眼,想着要不就要了这玩意儿算了?正要开口,蓬莱王已经拉住她手起身道:“玲珑,你得恭喜博乐侯和?儿了。” 蓬莱王说话永远带着一种不容人拒绝的意思,桂玲珑抱歉地对镇海侯笑笑,刚一起身,就觉腿上无力,软软地竟倒了下去。蓬莱王没料到她忽然后坠,回身来扶已经来不及,镇海侯起身欲扶,已有人抢先一步抱住了桂玲珑。 桂玲珑心里没来由地一安,这是一个熟悉的怀抱。 “玲珑,你喝多了。”长孙皓不悦的脸悬在她上方,在月光的阴影下有些朦胧。 桂玲珑下意识地要推开长孙皓站稳身子,“你放……啊……” 话未说完,冷不丁脚上一空,却是被长孙皓打横抱了起来。 “玲珑身体不适,我先送她回宫,恕我不敬,先告退了。”长孙皓没耐心跟众人纠缠,客气地说了几句就走,蓬莱王本想跟着同去,奈何徐文?嗪土醌z已经朝他走来,只好点点头任由他去了。镇海侯本就是外人,心里虽也担心,却不能阻拦。 长孙皓不顾桂玲珑的挣扎叫嚷,狠狠摁着她走了好一段路,直到了一处僻静的花亭,才将她放到美人靠上,撩起袖子看时,手臂上已经又多了几道红痕,都是桂玲珑抓出来的。 长孙皓阴沉沉盯着桂玲珑道:“你属猫的吗,动不动就抓得我满身血痕。” 桂玲珑憋气憋了半天,刚顺过些来,就见长孙皓面色不善地站在她身前。她不自禁缩了一缩,却仍是瞪了杏眼道:“你离我远些。” 长孙皓咧唇冷笑,“你怕我?” “鬼才怕你!走开!”桂玲珑力气才稍恢复了些,就要推开长孙皓下地走开,没想到脚才着地,又是不禁一软,正落入长孙皓怀里。 长孙皓笑了一声,抱着桂玲珑坐在矮凳上,揶揄道:“你这是自己**?就算喝多了,也不至于如此。” 桂玲珑也是疑惑,自己头脑清醒,绝不是喝酒喝多了,为什么身上竟会如此乏力?她怀疑地看了看长孙皓,扬起下巴问道:“是不是你在搞鬼?” 长孙皓不屑地哼了一声,笑道:“我会用这么下三滥的手段么?一定是你身体还没好全的缘故。” 桂玲珑借着两人的身势狠狠跺了他一脚,扭过头道:“是,你不会用下三滥的手段,你只会……”她清了清嗓子,咳嗽了几声恨声道:“直接掐别人的脖子。”一边说着,一边又狠狠跺了他好几脚。 长孙皓闻言眸子一暗,却并不躲她。他抬手轻轻抚上桂玲珑脖颈,扭转了她下巴问道:“还生气呢?你既知道那人是我,为什么不告诉罗桦羽?” 桂玲珑被迫对上了长孙皓黑得发亮的眼睛,一如那天夏日午后,两人缠绵榻上之时。不过这一次,不是她观察长孙皓,却是长孙皓透视她。 桂玲珑无语以对,长孙皓却低笑着贴上她额头道:“你喜欢我,是不是,玲珑?” 桂玲珑又羞又怒,偏头躲过了靠近过来的红唇,一个轻吻落在脸上,桂玲珑耳根一下子红了,嘴里却恨恨地说道:“胡说八道!你自己想想你的所作所为,值得我喜欢么?真是恬不知耻!我这就去告诉罗桦羽那天那人是你……” 长孙皓抬手捂住了她嘴,把头惬意地靠在她颈项,有意无意地吻着她耳垂,嗅着她身上不知名的清香,魅惑道:“可是玲珑,我喜欢你这样……” 桂玲珑被他弄得发痒,又听他忽然说出这话,不禁打了个寒战,囫囵道:“撒谎!恶心死人了!”一边说着,一边又掐长孙皓。 长孙皓突然停了动作,长长叹了口气,这口气直吹到桂玲珑衣襟里,引得她一阵战栗。 “骗不过你呢。”长孙皓无奈道,松开双手任桂玲珑远离,双眼盯着她满是不解,“一般女孩子听了这话,哪怕知道是谎话,也早就开心地要命了,你……唉……” 桂玲珑厌恶地看看长孙皓,一点儿也不想跟他说话了,她这会儿力气倒是恢复了大半,腿上也不再虚软,便理了理衣襟唤道:“观琴,扶我回宫。” 一直跟着两人的观琴刚才很自觉地消失了,此时又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偷看了两人一眼,便搀着桂玲珑走了。 不一会,小安也闪身出来,走到长孙皓身边略有些担忧地问道:“世子?” 长孙皓望着桂玲珑的身影消失不见了,突然就变得一本正经起来,沉吟道:“骗又骗不过,该拿她怎么办呢……” 小安比了个手势,道:“她知道了世子的秘密,世子该果决些。” 长孙皓看了小安一眼,摇了摇头道:“还要利用她迷惑皇上和太后呢,再等三个月吧,不行再……”说着又看了小安一眼。 小安无声地点了点头,道:“属下明白。” 33 女主不遇险男主就是没有自觉性(一) 桂玲珑被观琴搀回了玉泉宫,只觉得心里身上都十分难受。枯坐了一会,脑海里尽是今天长孙皓的所作所为。 不见他还好,一见了他,脑里心里全是他,真是讨厌! 桂玲珑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叹口气想道,他是想要你命的人啊,你怎么能喜欢他呢?不能,绝对不能。 可是……唉,相思不由人,他越是逗弄她欺负她,她就越是忍不住想他。 桂玲珑长叹口气,无奈地仰卧在卧榻上望着十五的圆月,为自己感到羞愧了。这就是男人不坏女人不爱么?桂玲珑,你真丢人,穿越女的脸都被你丢尽了!你应该和xxx一样,不论那王爷怎么喜欢你追求你,都狠狠踹出去才是!或者跟那xxx一样,将四个五个男人都握在手里,迷得团团转才是啊! 你真是……穿越女的耻辱! 就算穿越到古代,有了尊贵无比的身份,掌握了无数现代思想现代知识,桂玲珑在情感上,仍旧是一个白痴! 唉唉唉,不想了,不理会他就是了,桂玲珑挥挥衣袖自作潇洒,却嗅到自己身上酒气甚重,跟长孙皓踢闹了半天,还出了一身汗,身上黏腻腻的。桂玲珑皱眉,方才跟长孙皓闹腾的时候,可没有这样啊,真是难受。想着,就吩咐道:“观琴,备水,我想沐浴了。” 观琴在外间应了是,便让小丫鬟们烧水去了。 一刻钟之后,桂玲珑就在屏风后准备沐浴了。玉泉宫内室的天罗紫纱缓缓落下,将无限旖旎风光封在了小小的空间里。 水汽氤氲,桂玲珑除尽衣衫,缓缓沉入温暖的水中。无数花瓣散发出幽香,缭绕在紫色的水雾中,窗外虫声唧唧,愈发衬得秋夜静寂,桂玲珑惬意舒适无限,心情也慢慢平静了些。 明珠苑内,却又暗暗起了新的风波。 长孙皓送回桂玲珑后仍回了宴上,跟众位皇亲国戚推杯换盏,谈笑风生。蓬莱王冷眼旁观,十分不悦。长孙皓觉察了他的神色,心里暗爽。这家伙敢算计他,他就处处都不让他好过。 过了半晌,蓬莱王终于按捺不住,起身欲要离去,却打了个踉跄,身后侍奉的宫女忙上前扶了,才稳住身形。 长孙皓心里笑得更甚,一向自制的蓬莱王也有贪杯喝多的时候,这个对手,并不是没有弱点的。 皇上显然也发现了这边的异动,他素来重视蓬莱王,见他如此,忙和声道:“皇兄觉得还好?” 蓬莱王脸色有些暗,摆了摆手道:“谢皇上关怀,我没事。想是贪杯喝多了酒,身子略有些不适,想先去歇息一会,望皇上容臣先告退。”他虽然醉酒,回话却十分清楚。 皇上仍旧有些担忧,沉吟一下吩咐小麟子道:“叫人把含元殿后殿收拾一下。”小麟子应声而去。 皇上笑对蓬莱王道:“八月十五是合家团圆的大日子,蓬莱王今晚就不要回罗府住了,陪朕在宫里叙叙兄弟情义,如何?” 蓬莱王只犹豫了一瞬便点头道:“谢皇上体恤,臣遵旨。”说完便吩咐人叫了罗桦羽过去,低低说了几句。 罗桦羽点点头,陪着蓬莱王先下去了。 长孙皓觉得有些不对劲,便暗暗吩咐小安跟上去,小安闪身而去,长孙皓想了一想,便站起身欲回玉泉宫去。 走了没几步,忽然被人从后勾住肩膀,回头一看,却是徐文?唷?p>长孙皓脸色一暗,不禁去搜寻刘?的身影,徐文?嗷我换问掷锏木坪??溃骸梆┑芨崭漳睦锶チ耍拷裢碇皇d慊刮丛??补?摇!?p>“玲珑刚刚身体不适,我送她先回宫休息了。”长孙皓掩下心中的思量,对徐文?嗟溃骸肮?材闳5眉讶斯椋?嗄晗胪??沼诿卧玻?媸恰??媸强上部珊亍!彼?焐险饷此底牛?嫔?椿故侨滩蛔÷冻隽蒜赉?那樾鳌?p>“多年想望,终于梦圆……”徐文?嗑捉雷耪獍烁鲎郑?8疽簧??愕阃返溃骸笆牵∷?阅憬裢硪欢t?阄掖蠛纫怀。?蛔聿还椋?p>长孙皓略有犹豫,徐文?嘁丫?档溃骸澳愕男氖挛抑?溃?皇且鲈当咀蕴熳6ǎ?氲悴挥扇恕p>“半点不由人?”长孙皓冷笑一声,这句话用在他和徐文?嗌砩希?翟谑翘?缓鲜柿耍?氲酱耍?还稍蛊?有牡咨?穑?に镳┣拦?坪?孕煳?嗬噬?溃骸八档煤茫∥遗隳悖褚共蛔聿还椋?p>“好兄弟!”徐文?嘈ψ排某に镳驯蝗斯嗔瞬簧伲?烊鞴?拥姆绶锻庥痔砹司谱砗蟮闹彼??p>两人兴致起来,也不管地方,以草为垫,席地而坐,就你一口我一口喝起来。喝着喝着又说起幼年时三人的童事,一桩桩一件件数了过来,说到徐文?嗬刖┦保?丫?瓤樟撕眉负??p>“你封侯去了武陵,我可真是……为你高兴。”长孙皓微带了醉意,大声说道。 “我知道你为什么高兴,”徐文?嘁讶蛔砹耍?祷昂廖薰思桑?拔?抑沼诶肟?怂??遣皇牵俊?p>长孙皓摆手,徐文?嗳醋柚沽怂?怨俗约绦?盗讼氯ィ?澳悴挥媒馐停?凶雍捍笳煞颍?惺裁春门づつ竽蟮模?p>长孙皓苦笑摇头,夺过酒壶不让徐文?嘣俸取?p>徐文?嘁财嗫嗟匦Γ?溃骸拔夷鞘闭媸巧诵牡靡肟??已?业纳暇??肟?煜さ那兹伺笥眩?雷匀ツ且桓鲆t兜牡胤健p>“你在武陵过得好么?”长孙皓问道,“只看你意气风发地回来,却从没听你说过在那里到底过得怎样。” 徐文?嘈ψ乓∫⊥罚?值愕阃罚?隙闲??档溃骸暗搅四抢铮?胖?馈??铱崭毫恕?暇┑谝徊抛印?纳?酵馇嗌健??ネ饴ァ??簧礁?纫簧礁摺??毙煳?嘌劬ν?蛄肆稍兜囊箍眨?溃骸八?恰??敲础??赏??豢杉啊p>长孙皓听得有点不对,还未及问,徐文?嘁丫?酒鹕砝矗?∫位蔚溃骸八?性隆??抵谢ā??兆浴??彼??a税胩欤?站空静黄鹄矗?坏貌挥肿?拢?焓执踊持刑统龈詹潘?档挠竦眩?趾嵩谧毂叽盗似鹄矗??嵌隙闲匚匮恃剩?丫??涣说髯印?p>长孙皓皱眉听着,更多不对的感觉涌上心头。 两人正一个发酒疯一个陪着发酒疯,忽然有人拨开了草丛嚷道:“原来在这里!” 正是刘?,她已经换了正红宫装,梳了端正的朝云髻,正一脸严肃地看着两人。见到徐文?嗟难?右痪??源?诵┎宦?溃骸暗酱φ夷阏也坏剑?丛谡饫锓14品瑁u羧帽鹑丝醇?耍?梢??肆耍?p>徐文?嘈ψ懦逅?惺值溃骸矮z儿,你真好看,过来让我细看看。” 刘?笑着嗔道:“你喝醉了发酒疯呢,我才不过去。” 徐文?喙??笮Γ?鹕硐氤?醌z走,边走还边道:“你就要嫁给我了,还害羞什么!”他本来就很欢喜,此时喝醉了酒更加放纵了自己,一个扑身就要抱刘?。 刘?笑嘻嘻躲了开来,对长孙皓道:“皓哥哥,你就看他欺负我么?” 长孙皓有瞬间的晃神,幼年的时候,三人也是这么闹。不过那时候总是他欺负刘?,刘?喊徐文?喟锼??p>从今以后,三人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样了。 那些年幼无知的童年时光啊,喝了酒的长孙皓忍不住也有些伤怀了,注定再也回不去了。 他上前拦着徐文?啵?粤醌z微微笑了一笑,心里却涌上无以复加的愧疚和遗憾,她与他是自幼的情谊,她是无辜的,他本想娶了她以保全她,可是……终究是不能了。 刘?穿着大红宫装,在花丛间如蝴蝶一般跳着躲着,无比欢乐,又无比开心,她的笑声清脆悦耳,直冲云霄,响遏行云。这样无邪纯真的笑声,是三人多年情谊最好的证明。 长孙皓心有所感,对刘?笑道:“?妹妹,我真希望你……能这么高兴一辈子。” 刘?冲他绽放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就算我嫁给了别人,皓哥哥仍然会爱我护我,对不对?” “对。”长孙皓点头,“你永远是我妹妹,我绝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他现下就欺负我呢,”刘?指指徐文?啵?崆傻囟愎?怂?摹敖?ァ保?梆└绺缈焖退?煤眯研丫迫グ伞!?p>长孙皓毫不费力地制住徐文?啵恢皇直鄞钤谧约杭缟习氡嘲氩蟮爻抛抛吡恕a醌z欢乐地跟在两人身侧,边说着话边走向了明珠苑的空房间。 命人拿解酒汤给徐文?喙嘞拢?职才藕么查奖蝗觳7藕虻南氯耍?に镳┖土醌z才缓步出来。 “?妹妹,”两人沿着小明湖默默走了一会,长孙皓终于转身说道:“这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叫你了,过不了几日,我就要叫你嫂嫂了。” 刘?掩不住自己的喜悦,笑如盛开的红莲,“皓哥哥不要这么客气,我们的情意,还是跟从前一样的。” 长孙皓点点头,道:“也是。夜深露凉,就送到这儿吧,文?嗷剐枰?苏展耍?乙惨?厝タ纯戳徵缌恕!?p>刘?还要说话,小安突然急匆匆赶了过来,顾不得两人正说话,附耳对长孙皓低低说了几句话。长孙皓闻言大惊,顾不上细说,辞别刘?匆匆去了。 34 女主不遇险男主就是没有自觉性(二) 长孙皓边匆匆疾走边问小安道:“你听到的消息属实?” 小安肯定道:“属下亲耳听穆楚说的,绝无半分差错。” “怎么不早来报!”长孙皓暗暗估计时间,不好,十分不好啊。 小安带了些无奈道:“属下找了半天都没找到世子……谁想到……世子和长安公主在一起呢……” 长孙皓瞪了小安一眼,小安立刻噤声闭嘴。 是谁要给蓬莱王下药?还是下春药! 长孙皓暗暗想着,恨不得自己立刻就赶回到玉泉宫去。 想到桂玲珑刚才那诡异的样子,不禁又暗暗埋怨自己早该觉察到不对才是。 不知她此刻怎么样了…… 两人匆匆赶回了玉泉宫,观琴正待在门口,见两人回来,忙站起来道:“世子终于回来了,刚刚二少爷已经接了公主去了,还让奴婢传话,说大将军希望世子今晚尽早回府中团聚……” “你说什么?”长孙皓闻言大惊,一把抓住观琴急道:“他怎么能进宫的?你怎么没陪着玲珑去?” 观琴吓了一跳,结巴道:“二少爷……说是奉大将军的命来的,皇上允了的……听画刚刚陪公主去了……” 长孙皓气急败坏地撇下观琴,边折身追边问道:“走了多久了?” “大……大约一刻钟……应该刚出午门……” 长孙皓松一口气又紧一口气,长孙皖胆子再大,也不敢在宫里对玲珑怎样,可是一出了宫…… 他心如火燎,发足疾奔了出去,小安见状也忙忙赶了过来。 到得午门,空旷一片,王府的马车已经不见了。长孙皓再也顾不得隐藏自己,长身一跃就上了屋脊,疯了似地边往将军府狂奔,边扫视大街上的车辆。 幸好皇宫附近不允许民众游乐玩闹,此时不少人又都在家庆贺,青石大路十分空旷,反射着淡淡的月光。(..info好看的小说) 奔不多久,长孙皓就看见了自己家的马车。他心里焦急万分,一跃就跃上了车顶,听得里面隐隐有挣扎之声,长孙皓心里剧痛,胡乱扯了衣袖蒙住脸面,攀着车顶横木就一个倒挂金钩进了车中。 一见车中景象,长孙皓就恨不得掐死自己才好。 桂玲珑被人从背后扣住了双手,嘴里塞了撕破的衣裙,衣衫凌乱,云鬓不整,长孙皖正压在她身上…… 长孙皓血液上涌,一脚将长孙皖踢开,狠狠骂道:“你个畜生!” 长孙皖被他打在太阳穴上,一时头晕脑胀。长孙皓又赶上来狠狠揍了他几拳,不顾他吃痛叫喊将他甩出车去,这才来看桂玲珑。 桂玲珑双目呆滞,仍在拼命挣扎。 长孙皓细细一看,扣住她那人竟是听画!他不敢去想这其中有多少黑暗的阴谋和计算,抬手将听画点倒,才颤着手去碰桂玲珑,扯了她嘴里的衣裙。 听画手一松,桂玲珑就抬手狠命地打向长孙皓,哭骂道:“畜生,都是畜生!” 长孙皓心里痛得不行,不顾她打骂抱紧她道:“没事,玲珑,没事了。” 桂玲珑浑身颤抖,这是她第一次在完全清醒的情况下被长孙皖碰到,更不要说还有听画在后面强行制住她的双手让她更觉耻辱。 长孙皓抚着她背助她冷静下来,好在观琴听了长孙皓话给桂玲珑穿了厚实衣服,长孙皖在车中不好行事,桂玲珑又拼命挣扎,此时她身上中衣亵衣尚都完好。 抱着怀里怕得颤抖的人,长孙皓不敢想他若来晚了事情会怎样。她每次受苦都与他的疏忽有关……长孙皓咬紧了嘴唇暗暗下定决心,他与她只有三个月时光相聚了,三个月,他再也不要看到她哭,他要对她好,很好,十分好,好到她把这些不开心的事都忘掉。 这样,他休妻时,或许她会少怪他一点…… 桂玲珑窝在长孙皓怀里哭了半天,渐渐平静下来,回过神来时,长孙皓已经抱了她走在将军府中了。(..info) 府中的下人见到世子抱了公主回来,都有些惊诧,见世子满脸怒气,又都不敢说话,呆呆看着两人进了新房,才想起来安排丫鬟伺候。 长孙皓本欲将桂玲珑放在床上,忽又想起那天长孙皓和听画在这张床上翻云覆雨,不禁心生恶心,转而又抱了桂玲珑出来往客房走去。 桂玲珑觉察了他的忽变,只道是他由今晚之事又想起了新婚夜长孙皖和自己的丑事,不禁更加怨怒,挣扎着就要下地。 长孙皓不为所动,直把她放到客房床上才松开手。眼见她满脸泪痕,心里又痛,从袖里掏出帕子想揩净她泪痕,却被桂玲珑啪一下打开。帕子展开,竟是那条绣了鱼吐泡泡、曾包过奶汁角的帕子。 桂玲珑蓦然想起那晚的事,不自禁后退了一下,眼里惧色更甚。 长孙皓无奈到了极点,他最不想见到的就是桂玲珑这个样子,她是野蛮又活泼的,她不该害怕别人,尤其是不能怕他! 他收起帕子伸出手想安慰她,桂玲珑却又坚定地拒绝了他。她此时已经镇静了些,眼里惧色退了些,颤着声音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长孙皓心底不由赞叹,见识过他想杀人的样子还能维持脑子正常运转的人,女人,桂玲珑算得上是第二个。 “玲珑,”他软了声音,盯着她微肿的双眼一字一字说道:“我是你丈夫。” 桂玲珑眼里却满是失望,她轻轻摇了摇头想否定,长孙皓却立刻就伸手点了她睡穴道:“玲珑,你累了,该好好休息。” 桂玲珑未及反驳,眼一闭,就晕了过去。 长孙皓正忙着为她铺床展被,外面忽然有仆人来传话,说道:“大将军让世子过去,只剩世子未入席了。” “二少爷回来了?” “是,马车的马发了疯,二少爷受了伤,故而回来得比世子晚了。” “回我爹,就说公主身体不适,我要照看他,不过去了。” “这……” “下去!” 仆人讷讷退了下去,长孙皓再也不想管府里的你争我斗,为桂玲珑盖了被子,就在她身侧躺了下来,看着她发呆。心里转过千万种念头和算计,却都在看到那张脸时软了心肠,随这些人事去吧,长孙皓叹一口长气,这三个月,就算任性一回,听自己内心深处的声音好了。 他想照顾好她。 桂玲珑一早醒来的时候,只觉身上异常难受,昨夜的记忆涌上来,让她不禁警惕起来,微微一动,顿觉有人隔着被子抱紧了自己。 她心中一动,翻转身来看,果然是长孙皓躺在床靠外一侧,犹沉睡不醒。 微明的晨光流转在他脸上,胡渣微生,酒气逼人,他看起来似乎十分疲惫。 桂玲珑看了一会,长孙皓慢慢睁开了眼睛,看了她笑问道:“醒了?” 桂玲珑点点头。 “饿么?传早膳好不好?” 桂玲珑又点点头。 长孙皓遂起身吩咐道:“来人。” 门外却传来了观琴的声音,“世子有什么吩咐?” “进来伺候公主起身。” “是。” 观琴开了门进来,一见桂玲珑的样子就吓了一跳,低叫一声赶了过来问道:“公主怎么了?”一边说,一边怀疑地看长孙皓。 桂玲珑摇摇头,任由观琴将自己扶起来,目光仍旧无神。 长孙皓胡乱整了整衣衫,问桂玲珑道:“想吃什么?我吩咐他们做去。” 桂玲珑依旧不语,观琴怀疑地看了看两人,出声道:“宫里的菜式,府里的厨子未必做得出来。公主早上,一向是吃米饭豆腐之类易消化的东西。” 长孙皓想了一想,吩咐道:“小安,让厨子做红豆百合粥、莲蓬豆腐和糖醋荷藕来。” 小安应声去了,丫环们进来为两人更衣盥洗不提。 桂玲珑梳妆好了由屏风后转出来时,房间中央的方桌上已经摆好了早膳。长孙皓换洗一新,正坐在那里边看书边等她。 桂玲珑迟疑了一下,默默走过去坐了下来。正经说来,这还是她第一次和长孙皓一起吃早饭。 红豆百合粥颜色十分讨喜,莲蓬豆腐和糖醋荷藕一软一翠,引人食欲,桂玲珑劳累之下异常饥饿,吃得就有些急,这本也是她向来的习惯,观琴刚开始还劝过,见她不听,后来就不管了,长孙皓却阻了她筷子道:“吃饭讲究细嚼慢咽,你吃这么急,不是保养身体的法子,还是慢些。” 桂玲珑不想听他叮嘱,下了力要动筷子,奈何长孙皓动作总是比她快一步,眼看就要夹到食物,总是被他挡了回来。 直到被他弄得不耐烦,桂玲珑才放下筷子拍桌子叫板道:“你怎么回事?吃个饭都不让人安生!” 长孙皓见她生气,脸上却升起了笑容,慢悠悠嚼着清脆香浓的莲藕道:“你是该好好生生气了。” 桂玲珑觉得自己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心里更加气闷,喝道:“你到底怎么回事!” 长孙皓放下碗筷,吩咐下人道:“都出去!” 下人依言都退了下去,观琴一脸不放心地对着桂玲珑做了个手势,示意她出了事就叫。 桂玲珑眨眨眼表示自己领会得,等众人出去了,就专心应对起长孙皓来。 “玲珑,我们早就应该好好谈一谈了。白耗了这么多时间,生了这么多误会。”长孙皓闩好了门,站在门口对桂玲珑笑道:“你有什么气,今天只管撒出来。” (终于要写两个人的甜蜜小日子了,这俩人真的折腾了好久好久……) 35 正经过后永远是不正经的男主 桂玲珑迟疑地望着长孙皓,“你搞什么鬼?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不,玲珑,”他说话的口气不容置疑,“我们在第一次见面时,就该好好谈谈了。” “第一次见面?” “就是新婚那晚……” 桂玲珑冷笑一声,“你那时是想跟我谈天么?” 长孙皓不忍看她的眼睛,叹一口气道:“那晚是我……我不瞒你,我那晚中了药,见了女子……就把持不住。” 这话倒是跟小安说的话相呼应,桂玲珑信了三分,却又问道:“所以你去汀兰阁找妓子?” 长孙皓犹豫一瞬,道:“我知道这药是有人故意下的,我不想让他们如意。而且……”他看了桂玲珑一眼,略带了些暧昧道:“我担心你受不住。” 桂玲珑霎时红了脸,转了头不说话。 长孙皓继续说道:“千算万算,没算到那个畜生如此胆大妄为……” “不要提他!”桂玲珑转过头来瞪着长孙皓道:“你既然知道他是个畜生,为什么不教训他,反而拿我出气!” 长孙皓皱了眉不说话。 桂玲珑冷笑,“你是个懦夫!” 长孙皓叹一口气,“你放心,我以后再不会让他有机会接近你。” “以后?”桂玲珑冷笑着反问,“还有以后?” 长孙皓有些无奈,“玲珑,你不能……那晚我被药制住,根本没法……” 桂玲珑骂道:“你真该死!长孙皓,我跟你有什么仇……就算那晚的事情你……那后来呢,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事,你每次都……” 长孙皓无奈摇头,急道:“玲珑,很多事情,并不是它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你……” 桂玲珑抬手就扔了个碟子过去,啪地打在门上又摔到地上摔得粉碎,“长孙皓,不用你说,我也知道你瞒了无数的事情!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长孙皓躲开碟子,见她怨气出了不少,心又放下一些,走过来扶住桂玲珑肩认真道:“我还能把你当什么,你当然是我唯一的妻子。[..info超多好看小说]” 桂玲珑冷笑一声怀疑地望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昨夜又出了那样的事,他不是更该厌恶她么? 长孙皓见了她的神色不禁叹气,道:“玲珑,以前……是我不对。过了昨晚,我想明白了许多事。” 桂玲珑心里一动,冷笑道:“是皇上的赐婚?”刘?要嫁给别人,他就想起她来了么? 长孙皓摇摇头又点点头,“是你。昨天听观琴说长孙皖带了你去,你根本无法想象,我那时着急到了什么程度……什么谨慎,什么思虑,都抛得无影无踪。反而是皇上下旨赐婚的时候,我并未觉得多么难过。” 桂玲珑冷笑,“若是她被长孙皖带了去,你一定更着急……” 长孙皓慌忙捂住她嘴,道:“玲珑,没发生过的事不要想,你只要明白,我没有骗你。” 桂玲珑想起昨晚情状,心里不禁一软,又听长孙皓继续说道:“我认识她十几年,认识你才不过数月……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一边说着,一边抚弄桂玲珑满头秀发,十分怜惜。 桂玲珑恍惚间又想起冠春台上来了。 她没法欺骗自己,尽管有观琴,有蓬莱王,尽管她努力着不去想这个男人,这个男人对她而言,仍然是特殊的、独一无二的存在。 长孙皓温情涌起,慢慢收紧手抱住了桂玲珑,桂玲珑也不再反抗,偎在了他怀里。 两人纠结这许多天,这是第一个坦诚相见之后的拥抱。 良久良久,直到门外响起了诡异的声音,长孙皓才轻笑一声道:“刚才摔了碟子,观琴不知道要担心成什么样了。” 桂玲珑望着落了满地的细白瓷片,也不禁笑了一笑。 果然观琴在门外说道:“世子爷,老爷派了人来请,让世子爷马上去厅上。” 长孙皓脸色一变,道:“知道了,马上就去。” 桂玲珑见他脸色不好,不禁没好气地问道:“怎么了?” “一定是问我昨晚的事,我救你出来时蒙了面,长孙皖还以为是别人掳掠了你去,匆忙告诉了爹,爹派人来叫我,我却又说你已经回来了……” 桂玲珑转转眼珠,问道:“你为什么不想让人知道你……” 长孙皓慌忙捂住了她嘴,在她耳边轻道:“你小声些,里里外外,不知有他的多少耳目。” 桂玲珑有些痒,不禁要甩头避开他。 长孙皓却更加凑近了低声道:“玲珑,在这个家里谈正经事,一定要装出不正经的样子才行。”他一边说着,一边又打横把桂玲珑抱起,压到了床上。 桂玲珑不禁尖叫出声,连踹长孙皓好几脚,长孙皓不为所动,狠狠把她压住了,才边拆她的头发边低声道:“还记得冠春台么?我既然已经为你担下了白日宣淫的名声,少不得就要做戏做到底才好。” 桂玲珑又羞又怒,使足了力气揍长孙皓。 长孙皓却又正经起来,压住她双手道:“现在可以说正经事了。” “唔,”桂玲珑怀疑又怨恨地看了看长孙皓,咬着嘴唇问道:“你明明武功高强,为什么要隐藏自己?” “嗯,问得好,”长孙皓看着她脸颊娇嫩细腻的肌肤,终于忍不住吻了一下才道:“人嘛,总要隐藏下自己的实力,不要一下子就全露出来才有趣。” 桂玲珑被他偷了腥,不禁边拿膝盖撞他边问道:“那你一直在其他人面前隐藏自己?” 长孙皓尝了甜头食髓知味,不禁更放肆了,双唇擦在桂玲珑耳上道:“除了你。”要不是那天晚上他带了她做的奶汁角,怎么会被她认出来?心里想着,长孙皓便对桂玲珑道:“你赔我的奶汁角。” 桂玲珑闻言不满地“啊”了一声,心道那还是我做了你拿去吃的呢,赔赔赔,赔你妹。 她不满地哼了一声要讲话,长孙皓已经再也受不了这张红嫩可爱的小嘴近在眼前的模样了,多么好的机会,要是不抓住这个机会,他就不是长孙皓! 结果,桂玲珑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就被长孙皓堵着了嘴,这厮登堂入室越来越熟练,像进自己家似的,把桂玲珑的嘴游览了个遍。 可怜桂玲珑想要说的话都变成了呜呜的无人能听懂的声音。 直到观琴又在门外催促,长孙皓才停了下来,沙哑着声音道:“知道了,这就来。” 桂玲珑气喘吁吁,挥向长孙皓的拳头都变成了软绵绵的粉拳,长孙皓装出吃痛的模样,抚慰她道:“玲珑……别……这都是为了……谈正事。” “你去死!”桂玲珑又踢又踹,终于把长孙皓踹离了自己身上。 长孙皓还赖在床上不愿意下去,长叹一口气,一脸怜惜地对桂玲珑道:“委屈你了,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让我们生在这么个水深火热的家里呢……啊……” 却是桂玲珑坐起身来,狠狠给了他一肘子,就要翻身下床。 长孙皓使了个手脚拦住她,又把她摁进自己怀里道:“等等,正事还没谈完呢。待会儿见了爹,我们总得串好话瞒过去。” 桂玲珑眨眨眼,“我为什么要跟你合起伙来骗人?” 长孙皓不再动手动脚,嘻嘻笑得得意,“相公救了婆娘,婆娘总不会忘恩负义罢。”一边说着,一边晃她。 桂玲珑想想也是,可是又不甘心被长孙皓白欺负一通,便转了眼珠子道:“你刚才欺负我,我也要欺负欺负你才行。” 长孙皓不禁笑,暧昧道:“相公任婆娘为所欲为……啊!” 桂玲珑冷不丁一个肘击击在长孙皓柔软的腹部,长孙皓不提防间真是狠狠挨了一下,疼得呲牙咧嘴。 桂玲珑这才在他耳边轻道:“我昨晚被那天夜闯宫廷的女贼捉了去想灭口,不幸却被世子和随从碰上了,她见你们人多势众,匆忙之中就放了我回来。怎样?”说完就又撑着长孙皓被打的地方起身,边下床边问道:“行了么?” 长孙皓疼得直皱眉,点点头,叹道:“唉好吧……今天的正事,就谈到这里吧。” 桂玲珑得意地笑了一笑,这才整理了衣服头发开门让观琴进来。 观琴见了两人情状不禁一惊,看向桂玲珑的眼神就是又暧昧又佩服。为她重新理妆的时候还不禁赞叹:“公主真是好样的!唉,奴婢还担心世子会欺负公主,没想到……哎!公主真厉害!在床上把世子爷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桂玲珑听前面还听得蛮开心的,听到后面就不禁变了脸,未及阻止,观琴又继续说了下去,“我娘说啊,女人要想让男人听话,就要……” “观琴!”桂玲珑再也听不下去,不禁喝住了观琴,抬眼一看,不少小丫环都暧昧地笑。 桂玲珑不禁内心长叹,心道自己一生清誉,都毁在长孙皓这混账手里了。 正念叨着这人,忽然就看到这人在镜子里笑看着她,桂玲珑吓了一跳,仔细一看,原来长孙皓不知何时已转过了屏风来到她身后,正笑着看她理妆呢。 (我真的是好想把男主写得很正经来着,可为毛总是就不正经起来,吃女主吃上瘾了么这是,女主稍微给个好脸他就上墙上脸……神来救救这个走向吧……) 36 男人们就是要凑到一起才有好戏(一) 桂玲珑不禁嗔了他一眼,目光流转,在铜镜里看来更多了一抹韵味,三分朦胧。 长孙皓嘻嘻一笑,抓了她头发把玩,对观琴道:“不要什么随风逐月的,梳得端庄些,刚刚小康来说,族里众人今儿也过来了,刚好把婚后的上茶礼补上。” 观琴点点头,灵巧的手三番五弄,就给桂玲珑梳了个朝天髻。桂玲珑看着自己高高的头发只觉郁闷,这丫就是头上顶了个灵牌,要多难看有多难看,不满地看看长孙皓,只见这厮笑得一脸花开,本来坚毅的脸透出无数狡黠和得意,触到她的眼神,又瞬间正了神色,笑得人畜无害清雅风流,活脱脱一个风流公子,只是比徐文?嗌倭思阜治钠??壬虮壁ど倭思阜忠捌??p>不一会,两人就走在去往正厅的路上。 夏末秋初,抄手游廊两侧的繁华绿柳都谢了颜色,露出迟暮之态,唯独桂花开得正好,十里飘香,馥郁醉人。 桂玲珑名字里原就带了个桂字,自幼就偏好桂花的,此时闻了香气,不禁四处张望。 长孙皓觉察了她的举动,不禁问道:“找什么呢?” 桂玲珑随口应道:“好清的桂花香,你家哪里种了桂花,为什么我没见着?” 长孙皓眸子忽然黯了一黯,道:“你喜欢?待会带你去看。” 桂玲珑点点头,两人说话间转了个弯,已经到了正厅,里面黑压压站着坐着有不少人,却连声咳嗽声都听不见,看起来甚是骇人。 桂玲珑正一正神色,与长孙皓携手走了进去。 供茶这事,说实在的,桂玲珑实在不会,观琴也不大懂,只临时找了个老婆子胡乱说了一通,就匆匆上阵了。幸只幸在她是公主,又痴傻多年,众人也没指望她能做得多好,本来就只期盼着她不出丑就好了,没料到此时做得还有模有样,也就糊弄着过去了。 长孙楷甚是满意,象征性地喝了一口就赐座。 桂玲珑暗叹一口气坐了,只觉得自己跟被耍的猴子似的,众人都看戏似地看着她不说,还偷偷对眼神传递着诡异的信息。 终究还是顾氏先开了口,“公主休息得还好?听说昨日回府又遇了歹人,真是……” 桂玲珑正要说话,长孙楷已经拍桌子了,“再不要提这件事!真是奇耻大辱!将军府的车马竟然也敢有人动,这人若落到我手里,定叫他生不如死!皖儿,过来!” 沉重的声音落下,长孙皖从黑压压的人群中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他右臂被绑缚在胸前,显然是骨折了。头上也是青一块紫一块,十分狼狈不堪。 纵然如此,桂玲珑再见他的时候,仍然是怀了十万分的怨恨。 长孙皖勉强行了个礼,问道:“爹爹有什么吩咐?” “你昨日跟那个贼人交过手的,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不把他捉到,就不要回来见我!”长孙楷把军队里那一套都带到了家里,对自己的儿子吩咐事情,也是下军令的口气。 长孙皖高声应了“是”,便偷偷给了她娘顾氏一个颜色。 顾氏忙劝道:“今天是中秋节后,又是公主拜礼的日子,老爷说这些打打杀杀的事干嘛,快快,让公主见见家里的其他人吧。” 长孙楷闻言瞪了她一眼,似乎不满她这么忽然插嘴,顾氏愣了一愣,声音就小了些。 桂玲珑已经无法忍受长孙皖再站在自己面前了,以她的脾气,碰见了这种人,非骂即打,哪里还让他站在那里又装正经又递眼色。正难忍间,忽听长孙皖道:“二娘说得是,玲珑婚后第二天就回了宫,家里的姊妹妯娌,还都没来得及见呢。” “你闭嘴!”桂玲珑不禁对长孙皓喝道,声音里掩不住方才的怒气,觉察到周围的情况又不禁扁了扁嘴,抱怨道:“吵死了,听见你声音就烦。” “是是是,”长孙皓笑着哄道,看了众人怪异的脸色不禁笑了一声,无聊地解释道:“还在为今早上的事生气呢。” 众人这才暧昧地又开始对眼神,长孙楷咳嗽了几声,不满道:“公主身体不好,皓儿,不要没事就惹公主生气。” “哎……这不是,这不是……”长孙皓一脸愣头青的表情,“这不是为了爹您么,我想让爹早点抱上孙子……” “闭嘴!”桂玲珑狠狠瞪长孙皓,这家伙装得过头了。桂玲珑心里暗骂,她的脸是丢没了,他倒是一副孝心满满的样子。抱孙子?抱你妹! 心里正嘀咕着,顾氏的声音就传了来,“皓儿真是好心思。”这声音里含着一丝赞许两丝欣赏三丝了然,若不仔细听,还真是听不出来。 桂玲珑不禁看了顾氏一眼,心道作者这是想改变走向安排宅斗戏码么? 顾氏却慈祥地笑笑道:“皓儿娶了公主,连这心思都有了,真是……唉,以前我劝着让你纳几房侍妾,一听就烦,跑到汀兰阁什么月儿姑娘那里。如今可好了,公主一定要多劝劝他,多收几房人,快快为长孙家开枝散叶才是。”这话一面说了长孙皓外有宠儿,挑拨桂玲珑、即皇家和长孙皓,一面又说了长孙皓不听尊长的话,只听妻子的话,挑拨长孙楷和长孙皓,十分厉害。长孙皓如何听不出来,心里暗骂顾氏多嘴。 汀兰阁的月儿姑娘?桂玲珑斜眼看了长孙皓一眼,暗道这家伙桃花还蛮多。 长孙皓摸摸鼻子瞪瞪眼,看天看地就是不看桂玲珑。 顾氏留意关注着两人的神色,以为自己已经达到了挑拨的目的,便为桂玲珑一一介绍起家里的人来。 长孙楷独门独子,并没有亲生兄弟姐妹,所以也没有多少近亲,厅里站的人关系都排到八辈子远了,桂玲珑也不甚留心,认个脸熟就算了。 眼看就要介绍完了,桂玲珑正要松一口气,仆人又跑进来报,说是镇海侯和博乐侯携礼来访。府里的小丫环顿时都兴奋起来,几个女眷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甚是雀跃。 长孙楷忙让人接进来,顾氏也十分高兴,她娘家的几个下一辈的女孩子都尚未许人,这来的全是人中龙凤,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她忙忙地站起来,吩咐仆人带其他亲戚去偏厅稍坐,几个女孩子就坐在屏风后即可。 长孙皓见状心内冷笑,他二娘动的什么心思,可是从来都瞒不过他去。 博乐侯和镇海侯并行而来,顾氏正面看见了,只觉得喜悦无限。看看,一个才子风流,一个倜傥不拘,一个肤白面净,彬彬有礼,一个身高体长,机灵爽快,年纪轻轻又都封了侯,可不是哪家都想要的良婿! 长孙楷已经站起来迎接道:“两位侯爷大驾光临,真是令蓬荜生辉。有失远迎,还请见谅。” 沈北冥笑一声道:“将军何须客气,您年老为尊,哪敢劳驾呢。”说完就顺着长孙楷手势胡乱坐了,身子歪斜,转瞬已扫了室内一圈。他的眼光在触及桂玲珑时微微一怔,旋即笑得无比开心,道:“公主今天气色不错,看来身体已经大好了。” 徐文?喙Ы鞯囟猿に锟?辛死瘢?溃骸安桓依投!辈怕讼吕矗松醵耍?娣11缘萌巳缬袷鳎?缱硕苏虮壁ば纬闪讼拭鞫员取k?吹焦鹆徵缫彩且恍Γ?溃骸肮?鞯钕略诖耍?钣欣窳恕!?p>顾氏喜道:“今儿个是什么风,把你们两位都吹来了!真是难得。” 徐文?嘞刃Φ溃骸霸缇退狄??┑懿股洗蠡槔竦模?锉噶税胩欤?蓖系浇裉觳爬础u馐抢衿返プ樱?蛉饲牍?俊!币槐咚底牛?槐吣贸龃蠛焯探鸬牡プ拥萘斯?ィ?耸洗执忠簧ǎ??渲杏胁簧倜?笠┎模?际俏淞瓿霾??暇┰倌崖虻剑?唤?采厦忌遥?Φ溃骸昂钜?嗬窳恕!?p>沈北冥见徐文?嗲懒讼龋?残a说溃骸案锨闪耍?乙彩撬屠窆?吹摹!彼?谏砩厦?税胩觳琶?鲆唤厮匕籽蚱ぶ嚼矗?莞?耸系溃骸胺蛉瞬灰?悠??际呛m獯?吹亩?鳎?几鲂孪拾樟恕!惫耸辖庸?蚱ぶ剑?睦锞鸵徽笈趟悖?庵接智嵊秩幔?氲阈绕?裁挥校??先セ够??模?ㄊ切⊙蚋嶙龅摹7昴旯?冢?艿眉?⊙蚋崞ぷ龅目布缇鸵?押枚嘁?恿耍?庹蚝:睿?鼓盟?敝接茫?媸呛郎荨t倏茨抢衿返プ樱??克洳患靶煳?喽啵?炊际呛m庹淦罚?辛艘?右猜虿坏降摹?醋趴醋攀志筒唤?械悴??πΦ溃骸昂钜?推?恕!?p>徐文?嗪蜕虮壁ざ记?靡环??溃骸氨纠匆晕??骱秃钜?诠?铮??岳穸妓徒??チ耍?幌氲骄谷换丶依戳耍?缓糜峙芤惶恕!?p>顾氏本来笑得甚是开心,一听此话脸就僵了。 将军府是她管家,这些东西都是要经她手的,正琢磨着这回一定发一笔横财呢,没想到横财没发,连影子都没见着一点。 她一边想着,一边就看桂玲珑,琢磨着怎么说动这个儿媳妇。 长孙皓可不给她这个机会,转头问徐文?嗪蜕虮壁さ溃骸熬退闼痛砹说胤剑?眯∝死创?龌熬褪橇耍?忝橇礁霾淮畹鞯娜私裉煲黄鸸?矗?降资抢锤陕锏模?p>“臣有东西要献给公主……” “有件东西要亲手交给公主……” 37 男人们就是要凑到一起才有好戏(二) “啊?”桂玲珑吃了一惊,有些意外。 徐文?嗫纯闯に镳??馐偷溃骸白源庸?魃洗挝薅嗽蔚梗?┑馨萃形艺湛垂?鳎?揖团扇舜游淞暝肆苏飧龆?鳎??山癯克偷剑?氲焦?髯蛲碛植皇娣愿辖羲土死础!?p>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小厮手里接过一个红色盒子来,打开盖子,却是十颗红馥馥圆滚滚的东西,似樱桃又大许多,似桃子又圆许多,桂玲珑看着只觉可爱,却不知道是什么。 徐文?嘟馐偷溃骸罢馐橇?粕礁哐律喜衫吹难?喂??杂谄??蛔闶亲钣行y模??髟问北愠砸豢牛?浅9苡谩!?p>桂玲珑看看血参果又看看徐文?啵?僖傻溃骸罢舛?骱苣训冒桑?闾?推?耍?冶纠淳陀猩耍?我辉魏纫┚秃昧耍?慰唷p>徐文?嘁⊥返溃骸肮?骱伪乜推??还?羌父龉?佣?选!?p>桂玲珑还要推辞,长孙皓已经调侃道:“这东西你就收了吧,你每次喝药都剩大半碗,浪费!还不如吃这个。” 桂玲珑不满地瞪长孙皓,长孙皓却转头问沈北冥,“你也是送药来的?” 沈北冥笑,从怀里摸出千里眼道:“倒不是送药,昨天见公主喜欢这东西,想要却被王爷拦住了,想着公主怕闷,就送了它来,给公主解个闷也好。” 桂玲珑更加不好意思,“这都被你看出来了?那昨日的赌约就一笔勾销,你不用欠我什么。” 沈北冥摇头道:“这东西终究不是公主让我给的,是我自愿给你的,我还是欠公主一件事,公主想好了只管告诉我,我三月后要再出海,公主在这之前想好就是。” 桂玲珑不知该说什么好,长孙皓却脸色数变,插嘴道:“玲珑,喜欢的东西只管说要就是,镇海侯是最讲承诺的兄弟,不用犹豫。” “可是……”桂玲珑无奈道:“我没有什么想要他去做的事情……啊!”她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十分古怪,一会十分向往一会十分惆怅,把几个人都吓了一跳。 沈北冥连忙问道:“公主……你想到什么了?” 桂玲珑长叹一声,摇了摇头道:“没什么,这件事是不行的。不行。”她一边说着,一边狠狠瞪了长孙皓一眼。 要不是这家伙害得刘玲珑受伤,腾出个穿越位来,她说不定就不会穿回来了,真是讨厌! 长孙皓被她瞪得莫名其妙,心里对于徐文?嗪蜕虮壁と瓷?宋105牟辉茫?闶裁锤悖??掀派?≡蔚梗??┑沟爰巧狭耍?桶偷乩此屠裎屎颍?恢?来虻氖鞘裁粗饕狻k?睦锊凰??屠?斯鹆徵缙鹕淼溃骸袄褚菜土耍?耙菜盗耍?艘布?耍?颐强梢曰厝チ税桑俊彼低瓴坏瘸に锟?祷埃?屠?殴鹆徵绯隽饲疤??p>桂玲珑被他这一下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挣扎着要挣脱长孙皓的手,“好端端的你做什么?多没礼貌。” “跟他们说话有什么有趣,你不是想看桂花么?我带你去。过了今天我又要忙起来了,可就没空陪你了。” 桂玲珑心下一顿,长孙皓已经带着她左绕右绕,直到了一处小院才停下来。 透过桂花雕窗,隐隐可见院中栽了几株桂树,一红一黄,红的艳丽逼人,如火如荼,黄的金光闪闪,如金如宝,微风过处,缕缕清香阵阵拂来,红色的黄色的朵儿颤颤的,惹人喜欢,讨人怜惜。 长孙皓脸上,又浮现出那种怅惘的神情,正如他在凤舞台前一样,桂玲珑觉察了他的手在微微颤抖,不禁心生疑惑,问道:“这里是……” “这是我娘住的地方。”长孙皓声音又沉下来,带着桂玲珑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这一处院子显然已经荒芜很久了,杂草丛生,青苔遍地,连路径都辨认不出。 长孙皓拨开草丛,当先开路向正屋走去,桂玲珑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唯恐有什么蛇虫之物。 正屋也是幢很简陋的居所,砖石外露,红黑不一,仿佛被火烧过一般,门早已霉得发黑,不知多久没人开过了。长孙皓刚一推开门,门里就有什么东西冲了出来,吓得桂玲珑尖叫不止,跳了起来。长孙皓一手揽住桂玲珑,一手扯了正门的锁扣下来朝那东西丢了过去,“吱――”地一声,那东西挣扎几下不动了,桂玲珑缩在长孙皓怀里发抖,偷眼看去,却是一只大得吓人的死耗子,溜黑滚圆,不知在这里呆了多久。 桂玲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抓住长孙皓胳膊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你娘不是你爹多年的结发妻么,为什么……” 长孙皓冷笑着摇摇头,道:“我娘随我爹征战天下,是他心尖上的人,这样的人,敌军怎么会放过?我娘她……曾经被敌军俘虏过……” 桂玲珑听了不禁一颤,敌方将领的妻子被俘虏,十之八九要经历非人的待遇,脑里转过一个念头,桂玲珑看了看长孙皓,问道:“那你……” 长孙皓觉察了她的念头,手上用了力箍住桂玲珑道:“我怎么样?” 桂玲珑腰身疼痛,这家伙力气是真的大,可是……她触碰到他的心伤了么?她摇了摇头,道:“没事,你就是你。” 长孙皓眼里转过寒光,松开了桂玲珑,道:“我是我娘回来三年后才出生的。” 桂玲珑听了这话一愣,道:“这有什么要紧,你就是你,不论生在皇家,还是生在草野,哪怕是个孤儿,你也只是你。” 长孙皓闻言微顿,若有所思了一会,又道:“我娘回来后,我爹一直不愿见她,可是……后来还是有了我……” 桂玲珑心下明白,“所以你爹不喜欢你?” 长孙皓冷笑着叹气,“玲珑,我的出生,是他的耻辱,我的存在,是他软弱的证明。” 桂玲珑心里漫上寒意,上前拉住了长孙皓道:“不是,你爹一定很爱你娘,情难自已,所以才会有了你。” “情难自已?”长孙皓不禁重复桂玲珑的话,低头看着拉住自己手的小人儿,心里默默想到,我对你,是不是…… 正想着,忽然桂玲珑又道:“你今天为什么突然想起来带我来这里?这里……你也很久没来了吧?” 长孙皓想了一想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你说你想看桂花,我就想带你过来。本想看一看花就罢……” “你一定很想念你娘。”桂玲珑不禁猜到,“你娘一定对你很好,我……”桂玲珑本想说自己妈妈对自己也很好,话到嘴边,就是说不出来。 长孙皓眼神茫然,摇头道:“我三岁那年,我娘就去世了。我对她唯一的印象,就是她抱着我站在桂花树下欣赏秋天的桂花,红艳艳,金澄澄……我抬头看着她的脸,只觉得世上再也没有比这更好、更美的东西。玲珑……”长孙皓低头看着桂玲珑,嗫嚅道:“我那晚第一次见到你,也是一样的念头。后来,”他的目光复又转了开去,手上又收紧了揽住桂玲珑道:“后来,我娘死了,你又……为什么,我这几天总在问自己,为什么我没法保护我娘,保护你,保护她……保护我想保护的人呢?” 桂玲珑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她”字,心里有微微的波澜,却也只得安慰他道:“你昨晚已经保护了我了,她……会由别的人来保护,博乐侯是个很好的人。” 长孙皓摇摇头又点点头,道:“他是很好的人,只是生错了时候。” 桂玲珑心里一跳,诧异长孙皓为什么说出这番话来,当今天下初定,正是国家稳定发展的好时候,文教昌盛,不正是徐文?嗾庋?娜舜笳共呕?暮媚甏?矗磕训馈肴幌肫鹦卤??氖虑槔矗?实溃骸氨苯鸬谋?恚?娴母?泻涸斐闪苏饷创蟮耐?裁矗俊?p>长孙皓诧异地盯着桂玲珑,“这种事,是谁告诉你的?”军国大事,她怎么会知道? 桂玲珑想了一想,“是皇姐说的。我们那天在怀疑刺客是谁,皇姐说那宫女自称是北金的人。我一直想问你却没机会,你……为什么要救北金的人?” 长孙皓心里一凛,刘?暗示常?是北金的人?她明明知道常?是南方人,她为什么要误导桂玲珑? 长孙皓摇头,“她不是北金的人。” 桂玲珑恍然大悟,“原来是想嫁祸给北金么?你……为什么要拼了自己的命救她?”这疑问憋在她心里好久,她又是压不住自己性子的人,此刻终于问了出来。 长孙皓掩下心里的疑惑,答道:“我娘当年要不是因为她爹,早就被折磨死在敌军中了。”他说完就不再看桂玲珑,自己、常?、还有刘?的旧事……就先不要告诉她吧。 这话一出,桂玲珑便稍稍原谅了一点长孙皓,而且心里立刻就八卦了。她爹是不是喜欢你娘啊?有没有两情相悦啊?会不会她是你不知道的妹子啊? 一连串的疑问涌出来,桂玲珑却不敢问,自己小说看多了,思想太诡异了……她抬头看看长孙皓,心道虽然用自己当盾牌是不能饶恕,可是这家伙原来是蛮有情义的一枚呢。 长孙皓却看着开得灿烂的桂花,心里暗暗道,娘,这就是你的媳妇,你喜欢么?她跟你一样喜欢桂花,跟你一样会做羹汤,我当年没能保护你,如今我一定会保护她。这么想着,他又不禁揽紧了桂玲珑。 香气氤氲的院中,是两人第二次甜蜜的相依。 (累死了,今天提早几个小时发了。话说这一章剑拔弩张得不够不够不够,慢慢来慢慢来,高潮是需要酝酿和铺垫滴滴滴……爬走……) 38 喜欢欺负女主的世子爷很有爱(三) 长孙皓和桂玲珑只在将军府待了一天,八月十六傍晚就又被召进了宫。(..info好看的小说)这次的旨意却是分开下的,桂玲珑仍是以需要太医照看、宫里伺候的人多为由,长孙皓则是以新兵营的事为由。 桂玲珑敏锐地感受到了接旨时长孙家诡异的气氛。 长孙楷仍旧一脸严肃,长孙皓脸色有些灰暗,长孙皖却露了一抹不易为人觉察的微笑。 回到两人住的房间,桂玲珑抽了个观琴不在的空隙,略有些担心地问道:“新兵营的事是怎么回事?我刚才怎么觉得长孙皖的脸色有古怪。” 长孙皓想了一想,觉得桂玲珑自然是不要牵扯朝堂的事情比较好,可是身为皇室公主、又是蓬莱王的妹妹,她若什么都不知道,说不定反而不好。心里想着,脸上就笑,“你这是要跟我谈正事?”边说还边暧昧地扫了扫床榻。 桂玲珑一看他那样子,就不自禁泛起一身鸡皮疙瘩,这厮是越来越放肆了,若是一般的女孩子也就罢了,可她是桂玲珑啊,怎么能在这里认输呢?想着便笑着点头道:“我想听你说正事。” 长孙皓心里一顿,没想到她这么豪放,心里一喜,眯了眼睛靠近桂玲珑道:“真是懂我心意,那么……” 桂玲珑突然跳到门口躲开长孙皓,做了个拦截的姿势大声道:“你要去汀兰阁做正事,我怎么会拦你!你,你,你,我只希望你给我留个脸,宁愿将就府里的,也不要大白天地去那种地方……” 几个站在院中的小丫环听了这话,就用又惊又怕的目光偷偷看长孙皓,一个个慌慌张张走了出去。桂玲珑跑到院中,只看着这场面笑。 长孙皓恨得牙痒,眼见观琴急急忙忙冲进院中,一副要拼死助桂玲珑的样子,只好阴沉着脸看了桂玲珑一眼,由着她们两个跑出去了。 回到宫里,太**里的晚宴正酣,宫女太监迎了桂玲珑去,长孙皓却不得不赶往含元殿,进了殿门不禁一愣,长孙皖竟然也来了,蓬莱王和罗桦羽也在。 皇上见他来了似乎高兴得很,点点头招呼道:“世子来了。” 长孙皓行完礼坐下,抱歉道:“臣来晚了。” 皇上摆摆手示意他不要在意,对众人笑道:“今儿还算是节,匆忙召进你们来,不过是想问几件事。你们有话直说,不要有任何隐瞒。” 蓬莱王看了长孙皓一眼,当先回道:“皇上有什么事,尽管问就是。”其他人都应和了类似的话。 皇上却静默了一会儿,看了他们一圈,才缓缓说道:“新兵营的事,你们还是说说自己的看法。” 众人都愣住了,面面相觑。 这个人员组成有些复杂啊,长孙楷的两个儿子,皇上的亲哥哥,还有皇宫的侍卫统领。 果然还是蓬莱王最老成,一本正经地回道:“先前不是都议定了么,此次建立新兵营,不过是试行,具体的走向,等过了冬天再说。臣现在也是这个意见,总不好太冒进了。” 皇上点点头不说话,也不看众人。 长孙皓和长孙皖似乎都在犹豫。 罗桦羽看了看蓬莱王,又看看皇上,说道:“臣倒觉得可以做大一点,兵事这种事,就该士气充足,这么谨小慎微的,不像回事。” 皇上又点点头,“你倒跟你爹不是一个念头。你们俩呢?”他歪头看向长孙皓和长孙皖,示意他们答话。 长孙皓心思已定,顺着皇上的心思道:“臣也觉得可以大一点,七百人上不上下不下,的确太少了。” 长孙皖看看众人,对皇上说道:“微臣跟哥哥是一样的意思,其实征兵的时候,报名的人数已经大大超过七百了,这还只是臣这一边的。(..info好看的小说)”他边说边看长孙皓,道:“若再算上哥哥那边的,只怕能有两千人吧。” 皇上愣了一下,喜道:“真的么?看来民意也是这个意思。”转头又问长孙皓,“你那边也是这样么?” 长孙皓面色有些尴尬,道:“臣……这边勉强凑够人数而已。” 皇上微微皱了一下眉,仍点头道:“那也是多了。” “臣惭愧。”长孙皓看看长孙皖,“还是皖弟更会做事,文才武略,都较臣好得多。” 长孙皖客气一声,“大哥谦虚了。” 蓬莱王看看两人,对皇上道:“报名的人多了是好事,不过既然已经说定了是七百人,还是不要变更比较好。选拔一下,还是选上七百人来,多了的人就暂时充到别的军上,免得他们又说话。” 皇上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长孙皖突然问道:“既要选拔,臣有个主意,干脆来个比试,一来庆祝秋收,而来也振振士气。” 别人还没说话,罗桦羽首先嚷,“这主意好,我赞成。” 皇上想了想,点点头,罗桦羽已经又嚷道:“既然要比,干脆宫里的侍卫们也比一比,前几天出了事,也要好好敲打他们一下。” 皇上又点点头,脸上露了笑意道:“就这么定了,明天就下旨。” 几人心情都平复了些,皇上唤小麟子,小麟子才进来禀报说太后已经派人催了好几轮了,让几人过去凑热闹。 当下除了长孙皖,其他人都朝万寿宫走来。 等皇上向一脸笑意的太后走了过去,蓬莱王才不动声色地对长孙皓道:“昨夜是怎么回事?” 长孙皓也是冷脸,道:“是我的疏忽,以后再不会了。王爷昨晚没事吧?” 蓬莱王摇摇头,迟疑地问道:“她昨夜有没有……什么异常?” 长孙皓知道蓬莱王是想问春药的事,也摇了头道:“掳走她的是个女子,好像是上次闯宫的另一个,我到得早,并没有怎样。” 蓬莱王皱紧眉头,朝桂玲珑望了一眼,眼中神色不明,道:“以防万一,我还是搬进宫里来,上次的事,无论如何不能再发生了。” 长孙皓有些气闷,又不好反驳,咬咬牙走到桂玲珑身边坐下。 桂玲珑觉察了他的不对,问道:“你怎么了?刚刚哥哥跟你说了什么?” 长孙皓不想细说,边夹了一筷子蟹肉边道:“晚上做正事时再说。” 桂玲珑皱眉,又笑嘻嘻道:“我最喜欢看你做正事了,你看上哪个小宫女了?直说,只要她愿意,我没意见,只要你让我当观众,喔不,听众也行,你爱怎么做正事就怎么做。” 观琴听得糊里糊涂,插嘴道:“世子爷要什么事要吩咐么?” 桂玲珑暗笑,道:“观琴不行,她早内定了的。” 长孙皓撇撇嘴道:“偏要她!观琴,今晚上秋风有点冷,你先回去铺床叠被,把床铺熏一熏,免得睡的时候凉。” 观琴点头应声,“还是世子想得周到,婢子这就去。” 眼看着观琴下去了,桂玲珑才哼道:“婆婆妈妈的。” 长孙皓气苦,心道我这不是为了你好。 桂玲珑又加了一句,“不知道跟那个女人学的。” 长孙皓无奈至极,“你指名道姓说出来就是,干嘛指桑骂槐似的。” 桂玲珑耸耸肩晃晃手,“那么多女人,又公主又刺客又歌女的,我知道是哪个。” 长孙皓重重叹气,半天才说了三个字,“是我娘。” 桂玲珑动作一顿,心里有些不好意思。 长孙皓仍在叹气,“我听我乳母说,我小时候身体很不好,秋天的时候,娘总是亲自捂热了被褥才让我睡下。” 桂玲珑咬咬嘴角,醒悟得倒也爽快,默默剥好了一叠蟹肉推给长孙皓道:“是我说错话了,给你的。” 长孙皓盯着那蟹肉犯愣,低低道:“我听我乳母说,到了秋天,我娘也总是剥蟹肉、做桂花糕给我吃。” 桂玲珑抿抿唇,暗道合着这家伙的思母之情都被自己给勾起来了,叹口气苦着脸道:“我回去做给你吃,行了吧。” 长孙皓狡黠地眨眨眼,继续道:“我听我乳母说,我娘……”眼看桂玲珑脸已经跟苦瓜似的了,才不禁伸手刮了她鼻头一下道:“也总是让我这么做的。” 桂玲珑对他的动手动脚本来要发怒,听了后半句只好压下情绪,摸摸鼻头吃下这个暗亏。她只顾着自己胡琢磨,可是完全没有注意到长孙皓一脸得逞的贼笑。 这丫头原来这般见不得别人伤心,真是刀子嘴豆腐心,可找着对付她的法子了,长孙皓得意地想着。 桂玲珑浑然不知她已渐渐落入了世子爷的陷阱里,犹在苦命地剥着坚硬的蟹壳,冷不防一个晃神,手上已经被划破了一道口子,登时就渗出一缕血丝来。 长孙皓正巧瞧见,隐隐觉着这血丝泛着莫名的红紫,心下一个激灵,正要细看,桂玲珑已经毫不在意地吮上了伤口,犹是苦着脸。 长孙皓忙把她的手拉出来细看,血液已经又是鲜红鲜红的了。他忙端了白酒倒在她伤口上,又拿了绢子熟练地包扎,脑里心里闪过一丝快得不易觉察的念头。 桂玲珑本想抽回手来说没事,却被长孙皓焦急严肃的神情吓了一跳,任他为自己包扎,看着绢子上胖胖的金鱼吐出的圆泡泡一晃一晃,心底滑过一丝酸意想到,这家伙还是个熟练工呢,不知为多少女孩子献过这样的殷勤了。 (进展快一点快一点啊两个别扭的娃………………) 39 喜欢欺负女主的世子爷很有爱(四) 这一天的晚宴上,徐文?嗪土醌z照旧是宴会的焦点,恭喜的人一拨接着一拨,走马灯似地绕着他俩转。白天里皇上下旨之后,相应部门就马不停蹄地忙活起来,日子乃是第一大事,钦天监身为司礼部门,监正俞闻声当天下午就回禀了好几个吉日。太后和圣上斟酌了小半天,最终选定了腊月二十二。一来这日子近年关,可以好好热闹一下,二来剩下的几个月也足够皇家和徐家好好准备一番。只是徐文?嗪土醌z礼成之前不宜再见,有点难为两人。 桂玲珑远远看着被众星拱月围在中间的两人,叹了口气,一脸艳羡地托腮凝望,眼中满是遐思。 瞧瞧人家,多郎才女貌的一对。 看看自己,灰狼配貂蝉。 长孙皓瞥见她的神色,将自己剥的一碟子蟹黄推到她面前,说道:“文?嗷崾歉霾淮淼姆蚓?!?p>桂玲珑连连点头,毫不自觉地说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白马王子啊。” 长孙皓语气有点冷,“文?嗖皇峭踝樱??宜?锏氖乔噫趼怼!?p>桂玲珑黑线,夹了蟹黄蘸了生姜末和醋要吃,冷不防腋下一痒,手臂一抖,一个金澄澄的大蟹黄就滚下地去,沾了一团灰,不能再吃了。她惋惜一声又夹起一个,这次还没来得及蘸酱,手上就一抖,又一个蟹黄掉下地去。桂玲珑不禁咽了口唾沫,她好想吃啊! 长孙皓却不甚在意,边慢慢地剥蟹边道:“怎么不说话了?文?嗷崾歉霾淮淼姆蚓?!?p>这家伙怎么回事! 桂玲珑点了点头,不耐烦地大声道:“我听见了,是,他会是个不错的夫君。”边说边继续与蟹黄奋战,浑没注意周围人已经看了她好几眼。 长孙皓十指灵巧地动着,已经又剥好了好几只蟹。他不慌不忙地自己夹了蟹黄蘸酱吃着,咂咂有味,道:“比我还好么?” 桂玲珑已经又掉了好几个蟹黄,她就不明白自己的右手是怎么回事,就算手指头受了点伤,也不至于抖到这个程度啊。[..info超多好看小说]碟子里只剩一个蟹黄,桂玲珑不敢轻举妄动。她好好观察了自己右手一番,确定没有异常,才小心翼翼夹起最后一个蟹黄,用左手把着右手去蘸酱,又慢慢地要放到嘴边,眼看就要成功了…… “玲珑,我在问你话呢,比我还好么?” “嗯,”桂玲珑从嗓子眼里嗯了一声,这家伙在分散她的注意力啊,要到了,要到了,就要到嘴边了。 “是吗。”长孙皓声音低了半拍,左手漫不经心地凌空一弹,桂玲珑浑身打了个冷战,已经吃到一点的美味无比的蟹黄就再次掉下地去。 桂玲珑啪地把筷子拍到桌上,开始抓狂了。 再怎么受伤不适,也不至于连着十个蟹黄都莫名其妙掉地下吧!她又不是发羊癫疯!一定有人搞鬼!想到自己刚才没来由地浑身一震,她不禁狐疑地看向长孙皓。 长孙皓一脸无辜地回望她,“你怎么了?这蟹黄好吃得很,你怎么全丢地上了,你再讨厌吃,也不要这么浪费啊,都给我也行啊。”一边说着,一边吃得津津有味。 桂玲珑有点拿不准,决定再尝试一次。这一次,她把筷子伸向了长孙皓的碟子。 长孙皓却中途拦截了她。 “玲珑,”他似乎有点委屈,“我本来就没用晚膳,来得又晚,刚刚剥了半天就剥了这两碟子,你就让我多吃几个吧。” 桂玲珑想想他说得对,略犹豫一会,却实在捺不住自己对近在眼前的美食的渴望,“就给我一个,”桂玲珑恳求道:“她们一会儿就能给你剥好了。” 长孙皓回头看看正忙着剥蟹的两个小宫女,都不是熟练的人,一个笨手笨脚,剥壳像修指甲,一个似乎十分怕这东西,经常剥到一半就失手掉下地去。两人忙了半天,只剥出一个蟹黄来,可怜巴巴地躺在碟子里。 不过长孙皓迟疑了一会,还是答应让给桂玲珑一个。嘴里又问道:“刚才问你呢,文?嗨??任一购妹矗俊?p>桂玲珑高兴地挑了一个最大的蟹黄过来,手也不抖肩也不颤,左手还护在蟹黄下方,边往嘴里递边道:“你也不错啦,”很好很好,送到嘴边了,咬到了,好嫩好香,就这一个蟹黄,她要慢慢品味,小小吃了三分之一,边品味着嘴里的美食边道:“不过你没有他温和体贴风流俊雅……”右手猛地一颤,三分之二的蟹黄又掉到了地上!桂玲珑快疯了,这次却不是自己的缘故,是被长孙皓撞掉的。 桂玲珑怒气冲冲地瞪过去,长孙皓却一脸可惜状,摇头叹道:“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长孙皓!是你在搞鬼,是不是?”桂玲珑终于发现蹊跷之处了,连着掉下十一个蟹黄,这事情自然发生的概率低得可怜。 “怎么这么说呢,”长孙皓委屈道,他夹了一个蟹黄转过脸来递到桂玲珑前方,引诱道:“你掉的还不都是我剥给你的,再给你一个好了。” 桂玲珑有些迟疑,可是看着金色的蟹黄,浑身沾了姜末,散发着醋香,她真的好想吃,谨慎地凑上去想咬,长孙皓却又收了手,自己吞下了蟹黄,无视桂玲珑无比愤怒的目光,道:“我问了你好几遍了,文?嗨??娴谋任液妹矗磕阋郧翱刹皇钦饷椿卮鹞业摹!?p>桂玲珑终于醒悟了。 小心眼小心眼小心眼啊,长孙皓的心眼比针眼还小啊,她不过就是称赞了徐文?嗉妇洌??筒凰?厝盟?裁炊汲圆坏桨。?p>桂玲珑气得拍凳子――桌子上东西太多,她怕拍碎了丢人。 长孙皓却又夹了一个蟹黄给她,幽邃的眼里带了不少魅惑,道:“玲珑,他真的比我好么?”说完又沮丧地垂垂眼,抬起脸来一脸认真道:“你可不要撒谎。” 桂玲珑憋了一肚子火就差变火药了,可是,她向来不跟吃的作对…… 含恨地咬咬牙,桂玲珑在长孙皓面前第一次昧着良心撒了谎,“你比他好多了,武功好……人也好……螃蟹也剥得又快又好……” 长孙皓眼里泛起喜悦的光,“真的?我就知道,你……” 他的手没有撤回去的意思,桂玲珑趁此机会,想要咬住那蟹黄。 长孙皓却又迅速地移了移,不过这次没移远。他脸上有些迟疑,“玲珑,你发誓你没说谎。” 桂玲珑咬着嘴唇道:“我对天发誓,你比他要好……只是,你的好,别人都没看见。”最后这句却不是说谎,长孙皓的确隐藏了不少秘密,绝对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这样。 长孙皓眯了眯眼,满意地点点头,主动将蟹黄喂进了桂玲珑嘴里,“说得没错。” 桂玲珑吃着香得要命的蟹黄,暗道为了这口饭食,姐真是差点连人生理念都要背叛了。 正郁闷,长孙皓又一个蟹黄送了过来,桂玲珑毫不迟疑地咬住,心道为了这口吃的,姐就是背叛了人生理念也木关系,人是铁饭是钢,铁赢不过钢去。 两人一个笑盈盈,一个苦巴巴闹得正欢,浑然不觉蓬莱王正时不时扫两人几眼,而徐文?嗪土醌z也走了过来。 刘?穿了一身水红绡纱暗绣银丝宫衣,在万寿宫的华灯下流转着丝滑的银光,低调地华丽着。她的发式也不像昨天那样端庄齐整,只微微做出了云山起伏之势,一头乌发宛如上好的绸缎般滑亮,脸上薄施淡妆,双眉细长,嘴唇微红,低调地明丽着。 徐文?啻┝颂烨嗌?ど溃?绱渲裼窳3?せu?础?p>刘?见了长孙皓的举动微微一惊,笑着对徐文?嗟溃骸岸嗪兔赖囊欢浴!笨匆谎酃鹆徵缬值溃骸按有〉酱螅?募饷聪感恼展巳说模?媸侨17讼备揪透牧诵宰印!?p>桂玲珑眼泪往肚子里吞,您哪只眼睛看见他又体贴又照顾人又改了性子的,您到底知不知道这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啊! 可惜长孙皓已经又夹了一个蟹黄来了,吃人嘴短,桂玲珑吞下蟹黄,对刘?“含羞”笑了笑没反驳。 徐文?嘁驳愕阃罚?Φ溃骸梆┑芎酶f?!?p>长孙皓放下筷子,道:“公主客气了。”又对徐文?嗟溃骸澳悴攀呛酶f??谝徊抛优涞谝还?鳎?煜戮?洌??鼓鼙鹊霉?忝侨ァ!?p>几人都笑了,刘?看看桂玲珑,关切地问道:“听说你昨晚又受了惊?又是那晚那个贼子?”她说到“那个贼子”时似乎十分害怕,轻轻靠近了徐文?嘁恍??p>桂玲珑正要说话,长孙皓已经替她回道:“不是给公主下毒的那个宫女,是另外一个女贼。” 刘?愣了一下,大大松了口气,道:“真是万幸,如果又是那个宫女……”她声音微微颤抖,轻轻抚着手腕,再也说不下去。 徐文?嗝Π参康溃骸安挥门拢?皇铝耍?形以谀闵肀撸?欢u换崛媚阍儆龅侥侵质虑椤!?p>刘?娇嗔地看了他一眼,低低道:“你还好意思说,昨晚喝得烂醉入泥,幸好皓哥哥陪着我,不然……”她心有余悸地摇了摇头,“我以后再也不会一个人去小明湖边闲逛了。” 40为了精彩,没有冲突也要制造冲突(一) 桂玲珑初时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待她反应过来不禁大怒。(..info好看的小说) 昨天晚上,她被长孙皖带走的时候,他竟然陪着刘?。 桂玲珑不是不讲理的人,长孙皓或许根本没料到长孙皖会趁虚而入,但是她还是生气了。 每一次,每一次,为什么每一次他都在别的女人身边! 嘴里的蟹黄变得如木屑一般毫无滋味,眼前的一切都好像是讽刺。她的丈夫,似乎总把更多的心思放在别的女人身上,不论是歌姬、是刺客,还是公主。仔细算一算,他已经有三次为了别人抛弃她了。 可是他竟然还跑来招惹她!动不动就强吻、抱上床、动手动脚,然后说些“对不起”“你是我妻子”之类的话,然后……然后最可恨的是,她竟然心软!只因为她对他有一丝好感! 她真是太笨了,桂玲珑突然醒悟到,一个男人对每个女人,尤其是长得漂亮的女人,都可能产生把她抱上床的冲动,可是他到底爱哪一个人,只有在最危急的关头才能显现出来。 真是可悲,长孙皓从来没有选过她。 秋风拂过,桂玲珑的心有丝丝的凉意。 为什么,为什么她会因为他一时的喜爱而原谅他,却忽视了他总是在牺牲她、总是去找别的女人的事实!桂玲珑简直要捶打自己一顿,她简直是太糊涂了。她掉进了温柔陷阱,她被糖衣炮弹蛊惑了。不行,她恍然惊觉,绝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这男人恐怕已经用这样的手段骗了不少女人了,她不想成为她们之中的一个。她是桂玲珑,她是自尊自信自爱的桂玲珑啊,她虽然贪恋这个孤独世界里夫君的温暖,可是这样如同星星的温度的温暖,值得么? 有人说爱是飞蛾扑火,桂玲珑自觉身为现代普通女生一枚,她还没高尚勇敢到牺牲自己生命的水平,她虽然喜欢这个男人,可是她不想因为他而被伤得千疮百孔。她想好好地活下去,即便她不能控制自己渐渐喜欢上他的心情,她起码要控制自己的生活。 爱情是毒药,或许她对他的感情会慢慢侵蚀她的身心,但是此时倒还不是不可救药。 不过……她还是想给两人一点余地。对,这个人是不是在花言巧语,她要慢慢看一看。 经历了这么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桂玲珑按捺下了自己的心情,笑着对刘?道:“是啊,姐姐以后还是随时让宫人陪伴的好。” 刘?嫣然一笑,如月下幽然盛开的兰花。 “公主也要多加小心,好好将养身体。”徐文?喽v隽艘簧?阕帕醌z离开,刘?突然又对长孙皓道:“皓哥哥,我昨晚有话没有跟你说完,你能不能来明珠苑一趟?” 长孙皓犹豫一下,道:“公主,这里没有外人,有话但说无妨。” 刘?看看桂玲珑,笑道:“也是。”她看看徐文?啵驳懔说阃罚?愕溃骸拔蚁m?隳芾此颓住!?p>此言一出,长孙皓登时愣住,手下剥蟹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公主,这不妥吧。送亲之人,应为公主的兄弟,我虽然是公主的妹夫,却不是公主近亲,实在不是最佳人选啊。” 刘?面有难色,道:“我最亲近的兄弟,只有皇上一人,他自然是不能亲自压轿送亲。蓬莱王要回封地,也不能送我,其他弟弟……都未成年,自然也是不行的。” 她虽是这么说,长孙皓和徐文?嗳炊贾?溃??蟮蹦旯?分?保?烙肽鹿箦?缓茫?云渌??啥加写蜓梗?噬虾土醌z与其他兄弟姊妹的相处也十分不睦,越王九月就行冠礼,来年春初就前往封地,自然能担当送亲使一职,他借故推脱,不过是小孩子心性,还没忘记当年的宿怨罢了。.info[] 徐文?嗉?に镳┏僖桑?膊唤?暗溃骸澳诶锏南盖椋?凰的阋仓?馈d阌胛颐且黄鸪ご螅?星楸饶切└鲂值芑挂?詈裥矶啵?夷?改憷此退?!?p>他打的主意,却是长孙皓亲手送了刘?成亲,更加能断了以前的心思。 刘?又在一旁说道:“你不用担心名不正言不顺,只要你点头,我便去求皇上下旨。” 长孙皓沉思一会,点头道:“那好吧。” 几人商议定了,徐文?嗪土醌z就告辞离去,桂玲珑沉浸在自己的心思里,并没仔细听他们在谈什么。 待两人走后,长孙皓才注意到桂玲珑已经又吃了一碟子蟹肉,不禁皱了眉道:“怎么吃这么多,又是在冷风里,不要再吃了,我们也回去吧。”他一边说着,一边要牵桂玲珑的手,桂玲珑下意识地躲开,觉察到长孙皓诧异地看自己,便道:“你手上满是腥味,不要碰我。”一边说着,一边早已退开,独自先走了。 长孙皓无奈叹气,跟了上去。 两人回到玉泉宫,正碰见御膳房的陈公公带了两个小太监抬了一个坛子进来,见了两人忙不迭行礼,笑嘻嘻道:“观琴姑姑早就派人来吩咐了,说公主要做桂花糕。这不,奴才立刻就派人抬了这坛窖藏多年的桂花汁来,供公主用。” 桂玲珑笑道:“辛苦陈公公了,快送到小厨房吧,我换了衣服就过去。” 陈公公笑得褶子都挤成了花,道:“奴才斗胆,想向公主讨个赏。公主下厨的时候,能不能让御膳房的小盛子跟着打个下手?” 桂玲珑诧异道:“可以是可以,只是这是支使他,哪里是什么赏头?” 陈公公忙解释道:“公主不知道。前几天公主奶汁角做得多了,没法储存,观琴姑姑担心坏掉,来传膳的时候,就顺带赏了奴才们几个。哎哟哟,真是奴才自打出生以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就是奴才不能吃甜,也硬是吃了好几个,实在是甜品一绝。大厨们有心要学了这个点心供给上头,所以派小盛子来偷师来了,只求公主可怜我们,给了这个赏赐。” 桂玲珑转转眼珠,道:“我可以答应你。不过,天底下没有白来的午餐,陈管事,我想去御膳房观摩学艺,您不会拦着藏着掖着吧?” 陈公公忙道:“这有什么,公主以前,也是经常来御膳房的,奴才哪回拦过?” 长孙皓闻言心里一动,桂玲珑却不觉察,道:“好,叫小盛子今晚就过来吧,我待会儿就做夜宵了。” 陈公公十分喜悦,连声谢恩,指挥着小太监们去了。 几人走后,长孙皓不悦道:“手上有伤,身体又没全好,明天再做不迟。” 桂玲珑不想说自己此时不想跟他待在一个房间里,只得道:“我闲着也是闲着,忙一些也好。再说了,东西是做给你吃,你刚刚不是抱怨没吃饱么?” 长孙皓心里一乐,由着她去了后院。 走进偏殿,观琴立刻迎了出来,长孙皓正琢磨着刚才的事儿,便道:“玲珑去后厨了。我刚刚听陈公公说她以前长跑御膳房,这一手做饭的本事,是这么学来的?” 观琴一愣,看桂玲珑不在,才小声道:“公主以前的确长跑御膳房,学了不少厨艺。” 长孙皓又问道:“既然如此,为什么陈公公如今反而要派人向她学呢?” 观琴看了长孙皓一眼,欲言又止。 长孙皓见她有隐瞒,便道:“直说无妨。” 观琴这才慢慢道:“公主刚刚到棠梨宫的时候,因为住得实在太偏,太后和皇上又一时没顾上,御膳房也忙着先皇丧葬、新皇登基等大宴,便疏忽了一段时间。后来有一天公主实在饿得不行,偏我又去给宫里的宫女们领月钱去了,小宫女们没看好,公主就跑到了御膳房……找吃的。公主那天穿得随便,御膳房的人也不认得公主,只听得她嚷饿,以为是哪个宫里受了委屈的宫女,便赶了出来。” 长孙皓心里不忍,问道:“然后呢?” 观琴娓娓道来,“然后婢子找了好久才找到公主,训了小太监们一顿,嘱咐公主以后不要再去了。偏偏公主仿佛认准了那个地方,还是常常跑去。” 长孙皓微有动容,静默不语。 观琴偷眼瞥见他的神色,心里一动,想为自家公主争得些宠爱,便咬咬嘴唇,继续说道:“婢子永远忘不了那天公主狼狈的模样,小太监们平常总受人欺负,终于见了一个自己能欺负的,便拿了宴上剩下的点心扔着砸公主,还比赛着谁砸的准头多……”她说着说着,眼里已经隐隐有了泪痕,声音也充满委屈,变了调,“婢子到的时候,公主的头发都被打散了,她无处躲藏,只能缩成一团……” 长孙皓实在无法想象桂玲珑的处境。他虽然也是装傻充愣,受过长孙楷不少的白眼、长孙皖不少的嘲笑和其他世家子弟不少的讽刺,然而这样的狼狈,终究是没有过。 “后来,公主也是常常跑去,明面上的欺负当然是没有了,但是仍有人说不少难听的话。”观琴稳了稳情绪,做了总结性发言,面上又恨又委屈,“公主去得多了,也学了些做饭的手段,回来就常常摆弄,渐渐有了一手厨艺。” 长孙皓面色有些阴,挥挥手示意观琴下去,抬脚向外走去。 (我是不是把我家闺女以前写得有点太可怜太笨太心软了呢……还是有点拿不准啊,亲们快快给意见撒~) 41为了精彩,没有冲突也要制造冲突(二) 长孙皓走到后院,正遇见陈公公带了小太监出来,几个人锣碌厮底攀裁础k?南乱蛔碓诹撕蟮钜跤爸校??父鋈怂祷啊?p>一个小太监奇道:“公主如今真是改了性子,啧啧,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亲眼看见傻子能变好。” 陈公公道:“那是!没听说么,这是祖先庇佑才有的福气,一般人哪能碰得上。” 另一个小太监有些担忧地说:“若是公主想起以前的事情……”他看看其他两人,道:“可怎么办呢。” 陈公公叹口气,顺手抽了一个小太监一下,道:“跟你们说过多少次了,不要欺负公主!那是你们能欺负的人么!偏偏不听话,一个个的胆大包天,看看,如今要出事了吧,还不是我护着你们,不然,不知多少人要掉脑袋。” 被打的小太监委屈道:“这个可不干我的事,我可是从未朝公主扔过剩饭的。” 陈公公瞪他一眼,道:“你还说!有一次公主来了,不是你抱怨说‘这个傻子好碍事’么!” 另一个小太监却犹豫道:“我听说公主失忆了,以前的事,都不记得了!这不就是说,只要我们不提,她就不会知道么。如此不是万事大吉?” 陈公公冷笑,“你们倒是会想!纸包不住火,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你们不说,别的宫女就不说么?观琴会不说么?真是蠢到家了,要是有人想趁这个机会打压我们,可不是好对付的。” 另一个小太监仍然沉稳,道:“刚才见公主的神色,并没有什么不对。想来观琴姑姑和其他人并没有背地里告过我们的状吧。” 陈公公叹口气,道:“观琴是个好的。她不说,是不想让公主伤心。若是别人,可就说不定了!要我说,咱们今后还是多加小心,好好伺候公主,只期望着她大人不记小人过,万一有东窗事发的一天,也能饶过我们。”他说着又抽了一个小太监一下,道:“以后都给我仔细着!以前欺负过公主的人,一概不要出现在公主面前!就连说过闲话的,也离公主远远的!做事的时候周全一些,这宫里今天这人上,明天那人上,整天跟红踩白的,绝不是长久的生存之道!” 两个小太监唯唯诺诺地听了,几人走远不提。 长孙皓一阵怒火窜上心头,走进后院小厨房。 桂玲珑正在对着一堆盆盆罐罐忙活,听到门声还以为是小盛子来了,回头笑着迎接时却发现是长孙皓。 她微微诧异了下,问道:“你来做什么?” 长孙皓看着她略有些汗湿的脸有些心疼,道:“你手上有伤,还是不要乱动的好,明天再做不迟。”见桂玲珑有些犹豫,又严肃了脸道:“而且,我也有话要跟你说。” 桂玲珑见他认真,便点点头往回走,走到门口时,长孙皓忽然伸手牵住了她的手,一副不容拒绝的架势。桂玲珑无法,只得任由他牵着自己往偏殿走去。 明明是很短很短的一段路,两个人却走得很漫长。 玉泉宫的后殿没有人居住,后院也非常空旷,由于越王时不时会在这里练武,花草树木等都没有多种。偌大的院中只有两株叶子微黄的白桦,在秋风中呼啦啦响着繁杂的啪啪声,好似无数小手在鼓掌一般。微暗的晕黄的灯光淡淡地映在树上,光滑的树皮就反射出微明的暗白色,衬着黄绿相间的叶子,显得有些凄清。 桂玲珑心里是既温暖又冷静的。 她手上沾了些许面粉,滑滑地被长孙皓宽大温暖的手握着,她能感觉到他手上的每一丝骨节,每一个茧子,甚至每一丝脉络。 走过后院,就到了游廊。黄中带红的灯笼的光芒在这里明亮了许多,桂玲珑偷眼打量着长孙皓的背影,心情更加复杂。 他要说什么呢? 观琴从殿门口走了出来,见两人携手而归,笑着引两人进去,见了长孙皓的颜色,又退了出去,替他们关了门。(..info) 桂玲珑看得莫名其妙,长孙皓已经带她坐到了卧榻上。 一时间两个人都静默不语。 终究还是桂玲珑先开了口,她作出一副潇洒的神气,脆生生问道:“有什么事?快说。” 长孙皓一本正经道:“玲珑,我以后会很忙碌。” “是新兵营的事?” “嗯,皇上今晚又问了这事,十分重视。” 桂玲珑点头,“那你就好好干啊,我听皇姐说皇上这次很器重你。” 长孙皓沉重点头,“是啊,我要跟新兵们一起开始练马术了,很累的。” 桂玲珑又点点头,她学过骑马,的确很累。 长孙皓继续说道:“骑马总是颠得我胃疼。” “喔,那你吃饭的时候要多注意才行。” 长孙皓眨眨眼,“御膳房的菜我都不喜欢吃,刚才你也看见了,陈公公他们都要找你学艺了。” 桂玲珑无所谓道:“那我天天做饭给你吃好了。” 长孙皓心下暗喜,嘴上却又说:“唉,可惜我中午不能回来。” “那……中午给你送去?”她也好趁机出宫走走。 长孙皓立刻拒绝,“这怎么行!你是我妻子,我怎么能让你东奔西跑。马场上那么脏,又那么乱,不行。” 桂玲珑无所谓地挥手,“这有什么,反正我身体好了,呆着闷也是闷,多出门走走,有益于身体健康。” 长孙皓仍旧迟疑,“这样不大好吧……” 桂玲珑皱眉道:“你哪来这么多婆婆妈妈的顾忌,不过是溜个弯送个饭,有那么麻烦么,交给我了。” 长孙皓一脸无奈的神情,道:“那……好吧,那就辛苦你了。” “不用这么客气。”桂玲珑是真的无所谓,反正她喜欢做饭,反正她喜欢四处走,去看古人骑马练兵也不错,比只能在宫里逛强多了。 长孙皓满意地点了点头,如此一来,她就不会见到御膳房那帮可恶的小太监,不会想起伤心事了。 另外,趁着御膳房的人放松警惕,他也要想个法子好好教训他们一顿。 当然,能天天见到玲珑,吃到她做的饭,纯粹是意外的收获,嗯嗯。 长孙皓正沉浸在满足中,桂玲珑已经打着呵欠要上床睡觉了。 刚刚揭开床帐,一股甜香就扑鼻而来。桂玲珑不禁细细吸了口气,只觉这香气十分独特,直沁肺腑,清新无比。细细打量之下,才发现观琴不知何时在檀木粱上放了数只黄澄澄的橙子,角落挂着的一个玉净瓶里还插了几枝桂花,橙子的果香和桂花的花香混在一起,让人十分惬意。 伸手摸摸床褥,也熏得十分暖和。桂玲珑心下喜悦,快乐地滚到了床上,拉了床帐就要休息,丝毫不理会独坐卧榻的长孙皓。 反正他以前就一直睡卧榻的。 长孙皓看着她无视自己,只觉十分无奈,看着她滚进床内、放下床帐不见了,又觉得好笑。 清沁的香气透过帷帐传了出来,烛火微燃,一室静寂,长孙皓心里泛起了一种无法言喻的温暖与满足,他盯着那低垂的帷帐静静看了一会,轻轻吹熄烛火倒在卧榻上睡去了。 桂玲珑这晚做了个很美妙的梦,梦里到处都是桂花,她坐在落满桂花的绿草甸上,欢乐地吃着香甜多汁的橙子。 啊,真美,桂玲珑边吃边想,忽然隐隐似乎听到了鸟鸣,便转着头去找鸟儿在哪里,找来找去找不见,她苦苦思索了一番,才想到自己是睡在床上,听见的是玉泉宫的鸟鸣。 她慢慢醒了过来,只觉神清气爽。正要起身,忽觉有一条胳臂横在腰间,脑后也传来阵阵细密悠长的呼吸声,微温的气息有一阵没一阵地拂在她耳廓上,桂玲珑猛然惊觉,回头一看,果然是长孙皓不知何时又爬上了床,此刻被她的动作带得醒了过来。 “长孙皓!”桂玲珑要发脾气了,她昨天已经想明白了,再不能给这男人动手动脚的机会。 “玲珑,我冷。”长孙皓觉察了桂玲珑要发怒的征兆,忙摆出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长长的眼睫毛眨啊眨,眼里还露出无辜的光,“半夜里起了冷风,嗖嗖地从窗缝里吹了进来,真的好冷,你没觉得么?” 桂玲珑迟疑了一下,发现长孙皓缩在一床锦被下“瑟瑟发抖”,而自己身上除了昨晚睡时盖的那床锦被,也盖了长孙皓的一半被子。 桂玲珑稍微感动了一下,而后又想到,这厮是隔着被子抱住自己的啊,这也没什么吧,算不上动手动脚。 她丝毫没察觉长孙皓正着迷地看着自己偷乐。 真是个可爱的漂亮小女人,长孙皓心里盈满了无限的怜惜与喜爱,早上刚起床时像只发怒的小狐狸,转眼又眉眼柔顺如同可爱的小鹿了。他不着痕迹地紧了紧手,抱着她的感觉,即使隔着一床厚厚的锦被,仍是如此美好,如果没有这床被子……长孙皓估摸着小蛮丫头的小腰围度,有点想入非非了。 额……不能急呢,长孙皓略有点懊悔地想到,这丫头可是吃软不吃硬的主,想要得到她的心,得慢慢一步步来才行呢。 小丫头,长孙皓猛然起身,装作不经意地擦了一下桂玲珑如鸡蛋壳般光滑的脸颊过过馋瘾,心里默念道,你的心,你的人,迟早是要落到我长孙皓怀里的。 他动着这样的心思,假装抱歉地对要炸毛的小狐狸笑笑,起身收拾忙活去了。 42 男人们女人们都赶紧开始PK吧(一) 接下来的几天,桂玲珑过得可谓是既充实又欢乐。(..info无弹窗广告) 她身体大好,观琴再也不唠唠叨叨地不准她跑不准她跳了,加上长孙皓又让她做饭送饭,她便理由充足地既忙活在厨房,又行走在路上了。 健康真是好东西,桂玲珑穿着小皮靴大步走在青石宫道上,边惬意地享受秋日高阳和风,边快乐地想着。 她已经迫不及待要赶到校场去了。 自从幼年受了《x珠格格》的毒害之后,桂玲珑就对骑马有了难以言喻的想望。围场上皇上阿哥青年才俊们策马奔驰的身影,小燕子学骑马受伤五阿哥担心焦急的真情,还有最后一群人纵马高歌的胜景,无时无刻不引诱着桂玲珑走向马场。 想到马上就可以亲眼看到古人骑马的英姿,桂玲珑心里有抑制不住的兴奋。 观琴见了她的样子,忍不住揶揄道:“公主,这离午时(上午11点)还早着呢,你去得晚一点,世子爷也不会跑掉啊。” 桂玲珑看看观琴,调皮地笑道:“是啊,他是不会跑掉,可是我哥哥今天也去了,我只担心去得晚了,他走了,某些人就要失望了。” 观琴羞恼地嗔了桂玲珑一眼,急急跟了上去。 桂玲珑心下暗笑,古人就是放不开,开这种玩笑,观琴是没有赢过她的希望的。 校场在皇宫的西门外,两人眼看就要走到西门的时候,突然听到附近一个大院里传来男人的呼喝声。这声音有些耳熟,似乎是罗桦羽的声音。 桂玲珑和观琴互望一眼,都决定去看看这个热闹。 拐了一个弯,就看到两扇朱漆木门大大敞开着,里面一个空旷的草场,侍卫们挤挤挨挨站成一个圈,朝着圈内的人呼喊。 “加油!” “放倒他!” “好!” …… 桂玲珑按捺不住好奇,小跑步凑到了一群人后想看看热闹,无奈一帮男人都是五大三粗,她一个小小的女孩子根本挤不进去。 观琴嚷嚷了几声“公主驾到”,都淹没在了沸反盈天的呼叫声中。 桂玲珑转转眼珠,将手笼成喇叭状大声喊道:“罗!桦!羽!” 此言一出,站在最外围的几个兵士都回头看了她一眼,眼前一亮,却又迟疑。 桂玲珑忙问道:“罗桦羽呢,我要找他。” 一个侍卫笑嘻嘻凑近了问道:“小姑娘,你是谁?找我们统领做什么?”他一边说着,一边满怀深意地打量桂玲珑。 观琴正要说话,桂玲珑却不喜欢这人的目光,抢先道:“我是你们统领认识的人,找你们统领有事,你把他叫来就行了。” 那侍卫有些犹豫,“姑娘不报个名字,我不好上报啊……” 两人正说话,忽然另一个五大三粗的侍卫跑了来,看见两人道:“你们来了?快随我过来。” 桂玲珑不明所以,见那人甚急,便带着观琴跟了过去,曲曲绕绕走了一会,来到了院内靠南的一溜小屋前。 那人嚷了一声“来了来了”,便把两人请进去。 桂玲珑还没进屋,就被呛得退了好几步。 一屋子男人的汗味儿、臭味儿,还有血腥味儿,熏得人头晕。 一个小厮模样的人迎了出来,边走边道:“永姑娘终于……”抬头看了两人不禁一愣,转口问道:“你们是谁?” 桂玲珑和观琴都被熏得说不出话来。 那带她们来的侍卫见了这情景也愣住了,诧异地对那小厮道:“小福,你不是让我领两个女孩子来么?” 小福点点头,道:“是啊,可是不是这两位……你……也不先问问就领进来?领错人了,真是……”他无奈摇头,又问道:“你们是……” 观琴已经不悦了,抢先道:“你们怎么做事的,带公主来这种地方!” 小福和那侍卫都愣住,“公主?” 观琴点头道:“对啊,还不快带我们去见罗桦羽,咳咳,难受死了。(..info好看的小说)” 那侍卫已经彻底晕了,小福心里却不禁纳闷,他整天跟在罗桦羽身边,可没记得他跟什么公主有牵扯啊,而且本朝一共十七位公主,这这这,这是哪一位? “你是……长安公主?”论年龄,似乎是。 观琴不悦,正要说话,那晕掉的侍卫已经回过神来,变脸似地一脸怒气瞪着桂玲珑道:“你就是下令重责兄弟们的长安公主?” 观琴吓了一跳,不禁退了一步。 桂玲珑则皱眉问道:“你说什么?” 小福已经拦着那侍卫劝道:“安大哥,求求你,不要乱讲话了。”又对桂玲珑道:“公主不要生气,他脑子不清楚,乱讲的。” 安大哥却不管不顾,大声骂道:“你这个心如蛇蝎的臭婆娘,自己偷偷跑出宫去,还要怪我们保护不力,兄弟们为了你跟刺客激斗,你却下令杖责!真是……” 小福被他这一通乱嚷吓坏了,忙推着他进了里面的房间,关了门不让他出来。 桂玲珑扫了一眼室内,只见里面挤挤挨挨放了好几张床铺,每张床上都趴着一个人,隐隐还有血迹染在被子上,有些惨不忍睹。里面的人听了安大哥的吵闹,都愤恨地盯着桂玲珑,把桂玲珑吓了一跳,观琴更是说不出话来。 “这是……” “公主受惊了,统领不在这里,请随我来。”小福见桂玲珑没有否认,只当她就是刘?,又不知为了什么事要找他们家主子的麻烦,脚下十分不情愿地要带她去见罗桦羽,心里却暗暗琢磨着怎么让他们家主子避开才好。 桂玲珑推了被吓坏的观琴一把,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观琴摇摇头道:“我不知道,公主,里面好吓人啊,我们快走吧。” 桂玲珑见她的确是被吓坏了,忙带着她来到屋外,刚走下台阶,罗桦羽迎面走了来。 他头发散乱,衣衫污脏,脸上却满是高兴的神色,对身后跟着的三人笑道:“他要踢我下盘,我往后一避,然后一个扫堂腿……” 正说到兴头上,跟在他身后的穆楚突然喊道:“玲珑?你怎么在这里?” 罗桦羽回头一看,果然是桂玲珑站在台阶前,也不禁诧异,转眼却看见观琴被吓得脸色苍白,桂玲珑神色也有些不对。 小福已经迎了上来,道:“少爷,长安公主……” 啪―― 罗桦羽拍了小福一下,皱眉道:“什么长安公主,不准乱叫,这是安平公主,蓬莱王的亲妹子,也是我的妹子。” 小福“啊?”了一声,内心不禁叫苦,心道自己怎么忘了,这个年龄的,还有最近名满京师的安平公主啊。虽然是如雷贯耳的名字,他背地里也跟人说过好多回,可是刚刚一想,还是先想到了长安公主。 完了完了,刚刚这一猜错,还连累她被安大哥骂了一顿,要是蓬莱王知道了……小福不敢想了。 桂玲珑却不在意,对罗桦羽道:“我刚刚从外面经过,听见了你的声音,所以进来看看你。这屋里怎么回事?我刚刚听说,姐姐下令杖责侍卫?” “你是来看我的?”罗桦羽脸色一喜,道:“想是我刚才跟他们比划时喊了两声,被你听见了。哎呀呀,你刚才没看见……”他脸上有懊悔之色一闪而过,又道:“没关系,下次我再上场,一定叫人喊你来看热闹。” 穆楚瞪了罗桦羽一眼,不悦道:“她身体还没好全呢,你带她吹什么冷风!”他走过来细看了看桂玲珑的神色,又为观琴诊了诊脉,道:“没什么大碍。这里嘛,长安公主那天受了惊又中了毒,回头就拿他们发脾气,那天守卫明珠苑的侍卫,好多都受了杖责。就是桦羽,要不是蓬莱王保着,也是要降职的。” 桂玲珑有些不忍,问道:“那怎么不请太医为他们诊治?” 跟在罗桦羽身后的一个小厮突然说道:“公主好想头。太医院的太医,是我们能请得动的么?” 这话说得很呛,而且分明是个女子的声音。 桂玲珑看了那人一眼,只见她虽是小厮打扮,却瓜子脸蛋,眉目清秀,面色白皙,分明是个年轻女子。 罗桦羽忙制止道:“远儿,闭嘴!不要乱说。” 远儿仍是瞪了桂玲珑一眼,才偏了头不说话,她身边的另一个小厮却开了口,“公主好心肠。只是太医院的太医知道这是长安公主下的令,都不太敢来看。只担心她知道了,会拿前几天他们无法诊治她手伤的事为借口整治他们。” 这也是个女子,亦是瓜子脸蛋,眉毛细长,眼睛明亮,与远儿有五分相似,神情却柔婉许多,说话也不那么尖刻。 桂玲珑有些好奇地盯着她,罗桦羽忙介绍道:“这是永儿,郑太医的千金,也是来为兄弟们看伤的。” 永儿闻言笑道:“我看什么伤,不过是给穆医生打打下手就是了。” 桂玲珑点点头,道:“有穆楚哥哥在,比太医还要好得多,是我疏忽了。”她一边说着,一边拉着穆楚袖子道:“我说你怎么总不来找我,原来是在忙这个。” 穆楚笑回道:“是啊,本想诊治完了再去看你,你又跑出来了,真是个耐不住性子的。不过走走也好,有益身体康复。” 几日不见的表兄妹说着话,却有不知情的人看不惯了。 远儿盯着桂玲珑拉着穆楚袖子的手,有些羡慕有些厌恶,低声哼道:“大白天的拉拉扯扯,什么嘛……” 桂玲珑不禁又看了她一眼,罗桦羽忙又制止了道:“说什么话!”又回头对桂玲珑笑道:“不要放在心上,她整天就是这么胡言乱语的。这儿又乱又脏,你还病着呢,走,我带你到别处去。” 桂玲珑看看远儿又看看穆楚,冷不丁又看到永儿看罗桦羽时脸上滑过的一抹淡淡失望,心中高声呐喊道,如此有八卦乐趣的地方,姐说什么也不能走啊! (小宇宙要爆发了,这一部分写得好爽~~~明天周六,继续加更~~~) 43 男人们女人们都赶紧开始PK吧(二) (正常更新来了,希望亲们喜欢~得赶紧加快两人的进程嗯嗯!!!) 她只微微恳求了几句,罗桦羽就一口答应她留下来。穆楚嘱咐了一番不要乱看乱动,也勉强同意了。 几人便进了第一间屋子。 一进门,里面的人就七嘴八舌地热情欢迎道: “穆先生来了,快请坐快请坐。” “永姑娘也来了,快快,倒水给姑娘喝。” “远姑娘也来了啊,”这声音有点勉强,“辛苦了辛苦了。” “看统领的样子,刚才一定又赢了,快快,给兄弟们讲讲刚才比武的情状。” 大家都热情地说着话,唯独没人理会桂玲珑和观琴。 安大哥一见两人就来气,冷哼几声不说话。小福忙苦着脸上前解释道:“安大哥,这位……不是长安公主,而是安平公主,蓬……蓬……蓬莱王的亲妹子……”他提到蓬莱王的时候声音颤抖,似乎十分害怕。 安大哥一听这话就变了脸,啪――又打了小福一下,道:“你说什么?这是蓬……蓬……蓬莱王的亲妹妹、天降福泽庇佑的安平公主?” 此言一出,室内鸦雀无声。 忽然,安大哥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磕了个头道:“刚才是卑职无礼,卑职疏忽,卑职该死,竟然对公主说这么大逆不道的话。公主宽宏大量,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过我吧。”他一边说着,一边又磕了好几个头。小福一见,两腿发抖,也跪了下去一同哀求。 桂玲珑吓了一跳,忙俯身要拉他俩起来,穆楚已经抢先一手拉了安大哥过去道:“你这是做什么?”又拉起小福道:“怎么回事?” 小福结结巴巴把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气得罗桦羽上前就要抽人,穆楚慌忙拦着他道:“你在病房里闹什么,想让兄弟们心里不好受么!” 罗桦羽恨恨瞪了小福好几眼道:“平时挺机灵的,怎么这时候就犯晕。”又对安大哥道:“你也是,老是这么莽撞!” 穆楚皱眉道:“你也差不多了,还不快闭嘴!”平定了这一场混乱,穆楚又对桂玲珑道:“玲珑,他们已经道歉了,这事……就不要告诉哥哥了,行不?” 桂玲珑点点头,道:“好啊,认错了人嘛,没什么大不了。”又对安大哥道:“我知道你骂的不是我,没事。” 安大哥激动得热泪盈眶,“救命之恩,来日再报!谢谢公主大恩大德。” 桂玲珑苦笑点头,心道这就救命之恩了,蓬莱王哥哥你到底在这些人眼中是神马形象啊! 安大哥看看被自己误导的弟兄们,又道:“公主吉人天相,如今来到这里,自然也带了老天的福泽来,弟兄们一定能很快就好了。” 桂玲珑听得满头黑线,继续点头,心道敢情我是神仙下凡,站在这里说几句话你们的病就会好么。 很快,其他人也对桂玲珑热络了起来,桂玲珑边跟他们说着闲话,边看着穆楚为各人诊脉看伤,时不时也让永儿帮忙,却极少让远儿插手。 她正四处看着,罗桦羽突然指着观琴拎着的食盒问道:“这是什么?” 观琴还没说话,安大哥已经就近打开了盒盖。 饭香四溢,所有人的眼都齐刷刷盯了过来,有几个好似绿眼狼一般,又把观琴吓了一跳。 “好香!”安大哥连连咽了好几口口水,赞道:“公主真是神机妙算,算到兄弟们肚子饿了,还送饭来!”一边说着,一边已经迅速地端了盘海参烩猪筋吃了起来。观琴想要阻拦,哪里还来得及。 “你……”观琴气道:“这是……” 桂玲珑忙阻止了道:“算了算了,一盘菜而已。” 安大哥连声赞道:“真他妈的好吃,从出了娘肚子,我还是第一次吃这么好吃的东西!”其他人见他吃得欢,也不顾病痛,都嚷嚷着要吃,一个盘子在几个人手里转了一圈,转眼就见了底。 观琴吓得连连后退,说什么也不肯再让安大哥碰那食盒。众人却都意犹未尽地吮着手指,虎视眈眈地盯着食盒。 永儿和远儿都愣住了,穆楚和罗桦羽面面相觑,哭笑不得。他们却都知道这定不是给侍卫们送来的。 穆楚聪明,已经想到了一点,问道:“你这是要出西门,去校场?” 桂玲珑点点头,道:“他说骑马颠得胃疼,不愿吃御膳房的饭,我只好做给他吃。” 这个“他”,自然是指长孙皓而言了。 穆楚心下苦笑,暗道长孙皓骑了这么多年马,早不胃疼晚不胃疼,偏偏这时候疼。疼就疼吧,你叫太医啊,怎么叫自己妻子做饭送饭!明摆着就是不知怎么把他直肠子妹妹骗了去。 罗桦羽却皱眉道:“他怎么这么指使你,真是差劲。女人是娶了来疼的,不是娶了来做苦力的,我要找他理论理论。” 话音刚落,门口一个熟悉的声音已经传了来道:“你要找我理论什么啊?” 桂玲珑心下一惊,扭了头看,竟然真是长孙皓站在门口,满面风尘,衣服上也尽是草屑,十分不满地盯着她。蓬莱王长身玉立,静悄悄地陪着长孙皓走了进来,见了她绽了一个微笑,让屋子里众人都傻了眼:原来蓬莱王也会笑!!!原来他笑起来还很好看!!!啊啊啊!!!众侍卫咬着手指头就差喊出来了。 “玲珑,我饿。”长孙皓无视众人的神色,瘪瘪嘴道:“等你送饭,日头都偏西了,你还不来。” 众人见了长孙皓这副模样,都不禁心下暗叹,传闻中长孙世子被公主治得死死的,果然不虚啊。 蓬莱王和穆楚却都知道长孙皓在装傻卖乖,只不好指出来。 观琴忙把食盒递了过去,道:“公主忙了大半天才做出这些饭菜来,世子赶快吃吧。”她看了一圈还在吮手指头的侍卫,抱怨道:“可惜被馋嘴猴子偷了一盘,真是可恶!” 安大哥浑然不觉她在骂自己,仍在赞口不绝。 罗桦羽见长孙皓宝贝似地接过食盒一脸幸福状,不满道:“世子,你也是要带兵打仗的人,整天锦衣玉食的怎么行!再说了,你也不能这么支使玲珑啊,虽然她嫁了你,可不是你的厨娘丫环,你不能这么支使她。” 自从在冠春台上见长孙皓舍桂玲珑而去,罗桦羽就认定了长孙皓在欺负桂玲珑。此时见了这番情景,更是对自己的想法深信不疑。玲珑就是心肠太好了,才总被长孙皓欺负,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蓬莱王和穆楚不好管他们的家务事,他这个哥哥就算越礼,也要说上一说。算起来,他也是长孙皓武学里的前辈呢。 长孙皓对罗桦羽的呵斥只是淡淡一笑,就要去拉桂玲珑走,“你跑来这里做什么?又脏又乱的,全是病人,要是再染上了什么病可怎么好。” 罗桦羽见他不理会自己,怒上心头,就要过去再理论。蓬莱王一把抓住他,示意他不要冲动。 桂玲珑正要说话,送午膳的人正好来了。两个小太监边嚷嚷着吃饭啦吃饭啦,边抬了一个木桶进来放在地上。揭开盖子,却是一桶疙瘩汤似的东西,只是这东西远没有现代的疙瘩汤好看,泛着一种可疑的黄色,上面还漂着一层肥油。 观琴看了一眼就扭过头去,永儿和远儿也有些受不了。侍卫们刚吃了美味的海参烩猪筋,哪里还吃得下这个。 罗桦羽见状不禁心里有气,道:“有东西吃就不错了,将来出兵打仗,难道还有人会好吃好喝地伺候你们么?”他一边说着,一边亲自舀了一碗面疙瘩喝了下去,众人见他如此,少不得也要喝了。 桂玲珑心下不忍,拉拉长孙皓的手,道:“把东西给大家吃吧。”又对罗桦羽道:“哥哥,将来带兵是将来的事,现下大家都病着,就让大家吃些好东西吧。” 罗桦羽有些迟疑,自然有穆楚等人相劝。 长孙皓心里十分喜欢,面上却得做出不情愿的样子,“你这是做给我吃的,怎么能随随便便给别人呢?”一会又道:“那你怎么补偿我呢?” 磨了半天,才勉勉强强同意交出自己的午餐。 蓬莱王估摸着差不多了,便咳嗽了几声,吩咐道:“大家不要吵了,今天也算机缘巧合,大家都凑在这里,就一起尝尝舍妹的手艺吧。” 众人都欢呼起来,当下小福找了小桌子,将食盒里的饭菜一一拿了出来,八宝鸭、五彩牛柳、姜汁鱼、蟹肉双笋丝,配了莲蓬羹和千层糕,看得众人垂涎欲滴,恨不得把所有的东西都吃进肚里,只可惜饭的量不够,每个人都只是尝个甜头而已。 别的被人吃了也就罢了,那碗莲蓬羹,长孙皓却是打定了主意不肯让别人喝的,小健早已帮他打听了来,玲珑非常喜欢吃莲蓬白藕之类的东西。他正伸了手去端,冷不丁远儿也伸了一只小手过来,长孙皓抬头怒目一盯,远儿吓了一跳,缩了手对永儿道:“这人怎么这么凶!”永儿忙柔声安慰。 长孙皓听出这是女子的声音,不禁抬头又看了两人几眼,正巧看到桂玲珑也在若有所思地看着两人,脸上隐隐有“嫉妒”的神色,不禁心里一动,将莲蓬羹端给两位小美女,柔声道:“是我唐突了,两位佳人请用。” 远儿娇俏地瞪了长孙皓一眼,又转眼看了桂玲珑一眼,伸手接过了莲蓬羹。 桂玲珑不禁皱眉看长孙皓,两个小美女都暗恋着她家哥哥们,他搀和个什么劲,竟然还当着自己的面,真是无耻出水平来了,不分场合不分人物地想当**。她心里想着,顺腿一脚,就朝长孙皓踢去。 44 男人们女人们都赶紧开始PK吧(三) 长孙皓暗暗接下这一美人踢,知道自己又抓住了桂玲珑的死穴。(..info无弹窗广告)他对自己的午餐落进别人腹中有一万个不满,此时打定了主意要讨回来,便不再动饭菜,只是“痴痴地”望着两个小美女喝粥,一副魂儿都飞了的模样。 两个小美女被人这么盯着虽然害羞,心里却也十分喜悦,一举一动都更加淑女更加优雅更加美好。 桂玲珑越看越怒,无耻的风流男人,虚荣的娇俏佳人,可怜的穆楚表哥和罗桦羽,唉唉,她怎么能坐视不管?虚荣的娇俏佳人无法可治,无耻的风流男人回家再训,罗桦羽神经粗得可以,先安慰可怜的穆楚表哥好了。 心里这么想着,桂玲珑就转而去跟穆楚说话去了。 穆楚正吃姜汁鱼片吃得津津有味,来到上京这么久,都没吃到好吃的鱼,今天终于一饱口福了。 见表妹靠了过来,穆楚便夹了几片鱼片自然地添了过去,赞道:“妹妹做的菜,每道都好吃,但我最喜欢的却是这一道。姜和鱼都是对身体有利的东西,滑腻爽口,引人食欲,真是妙极,妙极。我以后若遇到没有食欲的病人,定要他们吃这一道菜开胃!” 桂玲珑心里却全想着永儿和远儿的事,问道:“哥哥,永儿和远儿,是你的徒弟么?” 穆楚噎了一下,诧异问道:“怎么忽然问这个,我自己还没出师呢,哪能收什么徒弟。” 桂玲珑见他神色不自然,便知道自己猜对了大半,暧昧地捅捅他肋骨,道:“不是徒弟,又总缠着你,定是为了别的缘故了,喔?” 穆楚哪里是桂玲珑的对手,忙故作要捂她嘴的架势,威胁道:“再乱说,让你好几天都说不出话来。”他就是嘴上说说,实际上哪里能够? 桂玲珑自然不怕,求道:“哥哥,你收了我做徒弟好不好?我一定是勤奋有加的好徒弟!”她要就近观察这出八卦剧的发展架势啊啊啊。 “你哪里用得着我……”穆楚正要拒绝,忽然看到蓬莱王朝自己看了一眼,立马转口道:“好。” 桂玲珑浑然不觉穆楚复杂的心理活动,听他答应得爽快,忙笑嘻嘻夹了蟹肉笋丝给穆楚道:“这就是我的拜师礼了,哥哥不要客气。” 穆楚苦笑,几块蟹肉几根笋丝就算拜师礼,他表妹到底知不知道慕容家收徒是多么难得的一件事啊。不过,能收到这样的徒弟,就是倒贴拜师礼也是好的。 他无奈地将蟹肉笋丝吃了下去,看了桂玲珑贼贼的样子苦笑。桂玲珑也笑嘻嘻地将姜汁鱼片吃了下去,表哥似乎心情不错,没在意到两个小美女在别的男人眼神下娇羞的尴尬情景,不错不错,达到目的。 桂玲珑正乐着,忽然没来由觉得身上一寒,似乎被什么人怨怒了,抬头望去,众侍卫都在吃饭说话,蓬莱王和罗桦羽低低说着什么,长孙皓还在痴痴凝望小美女,根本没人注意她。于是桂玲珑放松放松心情,继续跟穆楚说话去了。 忙着分散穆楚注意力的桂玲珑压根没有想到,长孙皓痴痴凝望小美女的同时,也在用眼神一刀一刀地刮着她,只是几次都被蓬莱王挡回去了而已。 她更没有想到,长孙皓心里的怨火,已经熊熊燃烧起来了。 他的妻子,他的小狐狸,他的小鹿,不管是什么吧,总之是他的女人,竟然跟异姓表哥打得火热,你给我夹鱼,我给你夹蟹,我去!当他长孙皓是瞎子,是空气,是透明人么! 长孙皓怒了,对这种打击,一定要狠狠报复回去才是啊。 心里想着,长孙皓便端正了脸色问永儿和远儿道:“两位……佳人,怎么会来这种地方啊?” 由于刚才被这位帅哥让了一碗粥,又被他温柔地打量了半天,远儿的心已经有一点酥了,此刻听得他问,便回道:“我和表姐在家待着也是无事,便来帮帮穆先生。.info[]” 长孙皓拍腿赞道:“两位小姐真是菩萨心肠,敢问两位,是如何识得穆先生这位名医的呢?”穆楚是怎么勾搭小姑娘的,他可要弄清楚才能应对。 远儿娇羞地低了头喝羹不说话。 永儿替她答道:“我爹与罗统领是旧识,穆先生则是最近才认识的。表妹身体不好,我爹都看不出是什么症候来,见穆先生为公主诊脉医治,医术超绝,便请了穆先生来为表妹诊脉,果然药到病除。后来我爹带着远儿和我到罗府拜谢穆先生,恰又说起侍卫被杖责一事,几人一拍即合,我爹不好出面,我和远儿便经常来帮忙。” “真是巧极,妙极!”长孙皓点头赞道,“两位姑娘真是菩萨心肠,比许多娇生惯养的王侯小姐好多了。” 永儿喝了一勺粥,看看桂玲珑道:“公主能亲自下厨,作出如此美味的羹汤,并不是娇生惯养。听说,公主以前的日子不好过呢。”她一边说着,一边暗含责怪地看了长孙皓一眼,似乎责备他不该在自己妻子在场的情况下如此“勾搭”别的女子。 远儿却看了长孙皓一眼道:“再不好过,她也是公主。你看今天安大哥不过说了她几句,就害怕成那样!有蓬莱王撑腰,她怎么会不好过!这些个东西不过是她消遣罢了,而且谁知道这是她做的,还是宫女、御厨做的呢!” 长孙皓闻言想起昨晚听来的事,不禁心生厌恶,心下冷笑道,你懂什么,她的苦你不明白,她的好你自然也不明白。 永儿皱眉道:“你怎么这么说话,你看看公主,给病人包扎,比你可用心仔细多了。” 长孙皓闻言顺着永儿的目光看过去,果然看到桂玲珑在穆楚的教导下正细细地为一个侍卫包扎手臂,几缕发丝从她耳后垂了下来,在她和穆楚之间随着穆楚的气息晃啊晃,十分暧昧。长孙皓磨磨牙,心里万分不悦。 远儿哼了一声,道:“装什么装,不过是想讨穆先生的喜欢罢了。” 永儿叹了口气,不再理会远儿,起身去帮桂玲珑和穆楚不提。 不久众人就都吃完了饭,蓬莱王叮嘱了桂玲珑几句,说好晚上再去看她,便带着罗桦羽走了。罗桦羽走前看了看长孙皓,一脸不满的模样,却忍着不说,对桂玲珑道:“妹子,回头侍卫比武,你可一定要来看。” 桂玲珑点点头道:“你放心,我一定组织个亲友团去给你加油!”哥们儿上场,妹纸必须要给力。 罗桦羽心情大好,笑嘻嘻走了,浑没注意有一道幽怨的目光追随他而去,见他消失在门后,又换了满眼失落。 长孙皓冷眼旁观,暗暗慨叹。 桂玲珑没有离开的意思,继续给穆楚打下手,她在这方面似乎十分有天赋,才看了几个人,包扎的手法已经十分熟练了。穆楚内心连连慨叹,兴之所至,还教了她怎么区分伤口的严重程度,针对不同的伤口如何上药等等。 长孙皓心里那个难受和无奈啊,偏偏远儿又缠着他问这问那。 “你们天天都要练习马术么?” “嗯,是啊,你也知道,北金主要是骑兵,我们的步兵根本不敌,所以比如要用骑兵来对抗。” “哇,好厉害,不过……也很危险吧?” “我还好,我从小就学骑马。不过新兵就不行了,要慢慢适应,今天有不少人跌下马呢。” “是么?那你们那儿是不是也需要医生呢?”远儿问道。 桂玲珑闻言心道不好,这不知打的是什么主意呢,忙插嘴道:“新兵营是皇上的心头大事,一定有专门的太医照看吧。” 长孙皓等啊等,等的就是这个机会,便道:“是有太医,不过他也忙不过来,而且他粗手粗脚的,士兵们都不喜欢他。要是那边也有像你们这样好心的女菩萨就好了。”这话虽然带了刺激桂玲珑的意思,其实也是长孙皓观察所得的真实情况,罗桦羽的侍卫因为有这么两个小美女照顾,一个个心理上比新兵营的士兵美多了。 可怜的受了伤的男人们啊,不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需要安慰。 “是吗?”远儿眼睛亮了起来,“那我过去帮他吧,其实这里的侍卫们受的伤都已经好得大半了,不需要三个人天天照顾。” 永儿闻言看了远儿一眼,眼里闪过不喜的光芒。 阴谋,桂玲珑暗道,绝对有阴谋,她看看长孙皓的样子,不禁恍然大悟,这远儿打的主意,莫不是假意追求长孙皓,好让穆楚心生妒忌,然后二男抢一女?哎呀呀,还是个诡计女呢,长得倒是挺有欺骗性的。 “好啊,”长孙皓觉察了桂玲珑的神色,暗道你终于上钩了,便一脸笑意地对远儿道:“真是求之不得,只是……怕委屈了姑娘。” “不委屈不委屈,只要能帮上忙,这不算什么。”远儿慌忙摆手,心里乐开了花。她帮了穆楚这么久,穆楚都没正眼看过他,看来这翩翩美男是无望的了。不过这个世子爷似乎对她非常有兴趣喔,世子爷,将来可是要继承爵位的呢,那她就是侯爵夫人……她脑子里已经开始想象自己的美好未来了,浑然没想到屋子里正站着正牌未来的侯爵夫人,安平公主桂玲珑。 (长孙皓的身份是世子――侯爷――王爷――xx,最后有没有成为xx,要看亲们的意思,那是很久以后的事,我还没想好……) 45 男人们女人们都赶紧开始PK吧(四) “不行!” 桂玲珑正在想法子阻止远儿,永儿却当先喊了出来。(..info好看的小说)她愤恨地摔了手里的一卷棉布,道:“穆先生说了,这儿的侍卫天天都要清洗伤口,换包扎,你走了,我一个人怎么忙得过来。” 远儿扁了扁嘴,道:“一共就几十个人,你和穆先生分工合作,也就是大半天的功夫就好了。新兵营那里伤了那么多人,总不好放着不管啊。” “什么?穆先生是神医,你怎么能让神医做这种细末活儿?你……你明明……”她看看远儿又看看长孙皓,剩下的话却不好意思再说了。 远儿撇撇嘴,“我明明,我明明什么?我明明就是为了帮人才去的,你想说我什么?” 永儿气得说不出话来,穆楚连忙打圆场道:“永姑娘不要生气,我是医生,自然也该为病人包扎。这都是应该的,没什么,没什么。远姑娘要去救治新的病人,我也乐意她去的。”穆楚朝永儿眨眨眼,有一层意思他却没说出来,远儿总是跟侍卫说话调笑,并不十分用心包扎,经常出错了还要他帮着纠正,其实他早不愿意她在这里帮倒忙了,只是考虑到她的热心和侍卫们的心情,才总是叫了她来,如今她走了,倒也可以省去好些麻烦。 远儿得了意,道:“穆先生都这么说,姐姐还有什么意见?” 永儿明白了穆楚的意思,摇摇头不再理会远儿,对穆楚道:“先生……”她还是不忍穆楚亲自做这些事情。 桂玲珑见状忙举手道:“永姑娘不用担心,我在这儿帮你们。哥哥刚收了我当徒弟,我自然要帮他忙的。” 房间里几人没料到她说出这种话来,一时都愣住了。 “你说什么!?”远儿诧异地问道:“你说穆先生收了你做徒弟?怎么可能。慕容家……” 穆楚叹了口气,拦着远儿道:“我已经说过些许多次了,我不是慕容家的徒弟……” “可是,”远儿咬着嘴唇道:“先生学的是慕容家的医术,若收了徒弟,自然也是传授慕容家的医术……当初我和姐姐求你传授我们医术,你就是这么回绝我们的。如今,为什么又……为什么又收公主为徒?说什么不羡慕荣华富贵,不贪恋功名权势,原来都是骗人的!” 穆楚无奈道:“玲珑她……她是我的表妹,她娘是……是我亲姑姑,而且她天资聪颖,秉性良善,是难得的学医良才,我收她为徒,就算慕容家知道了,也绝不会说一个不字!”他最后一句说的甚是有气势,远儿再也说不出话来。 她拉了拉永儿,抱怨道:“姐姐,他这就是对自己人偏心!” 穆楚摇摇头,懒得再跟远儿一般见识了。 桂玲珑没想到收个徒弟还这么麻烦,不禁仔细盯着永儿的神色,只见她似乎十分沮丧,叹了口气。桂玲珑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长孙皓也万没想到穆楚会收桂玲珑为徒,他虽然乐见其成,却不愿意桂玲珑天天在这种地方呆着,还跟穆楚说那么多话,更不要说还有对他十分不满的罗桦羽,逼着催着让他休妻的蓬莱王。 他也是脑子转得快,瞬间又有了主意,遂咳嗽了几声道:“远姑娘,既然玲珑都这么说了,你就安心到新兵营来帮忙吧。” 远儿在气头上听了这个消息,脸上一喜,点了点头。又拉拢永儿道:“姐姐,反正他也不会教你医术的,不如你跟我一起来新兵营?” 永儿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摇了摇头,道:“我爹说了,跟着穆先生,学医术不是最重要的,学医道才是最重要的。(..info无弹窗广告)术可以自己学,道却只能靠得道的人点化,我宁愿给穆先生打下手。” 她垂下头,掩住自己的神色,端了水盆出去了。 桂玲珑不禁对她又多了好几分好感,对远儿却是愈发厌恶了。 她要不拦着她,她就不是桂玲珑! 桂玲珑心思一转,已经拉着长孙皓道:“我要学骑马。” 长孙皓心下一喜,面上却作难道:“你一个女孩子家,学什么骑马?” 桂玲珑不依,恶狠狠道:“你不让我学骑马,你就胃疼去吧。” 长孙皓不禁暗笑,这样的桂玲珑真是可爱得要命,对极了他的胃口。他装出犹豫不决的神色,道:“你还要天天照顾这些侍卫……” 桂玲珑迟疑了一下,道:“我手脚利索一些,半天也总可以了。” 长孙皓还不答应。 桂玲珑怒火窜起,踢了长孙皓一脚,道:“让开,我找别人去。” 长孙皓挨了打,才苦着脸道:“好好好,我答应我答应,别打了。” 桂玲珑这才哼了一声作罢,这家伙就是不吃苦头不动心,天生欠揍。 远儿惊讶地看着两人间这一幕,不禁觉得长孙皓十分可怜。这样刁蛮的女子有谁会喜欢?真是位可怜的世子爷,如果自己温柔乖巧地应对他,一定能给他留个好印象!这可是千载难得的好机会,一定要在新兵营里抓紧机会,嗯,自己一定有机会的。她这么想着,对长孙皓的态度就益发柔和起来。 穆楚看着两人这般闹腾却不禁微笑,一个天生心机深沉,善于伪装,知道的不敢轻易招惹,不知道的又存了轻视之心,要么不屑于招惹,要么胡乱招惹,长孙皓这些年来,一定孤独得很。而桂玲珑恢复神智之后好巧不巧的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既不害怕长孙皓,对他经常踢踢打打,也不轻视长孙皓,做什么事都会问问他的意见,又存着一颗善良的心和乐观的精神,实在是长孙皓的绝配。 看着微笑的妹妹朝自己走了过来,长孙皓在她背后露出一个不易为人觉察的宽容又满足的微笑,穆楚只觉得此刻无比美好。 他其实是乐见其成的,可是他也不会违背蓬莱王的意愿。于是,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继续教桂玲珑看伤。 长孙皓不久就带着远儿到新兵营去了,桂玲珑听得二人离开,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清朗而高远的天空里没有一丝云彩,瓦蓝瓦蓝的,红色的宫墙在这样的背景下愈加显眼,婆娑的树影里,长孙皓和远儿有说有笑地走了出去。远儿指了指长孙皓衣衫上的草屑说了什么,笑得无比娇俏,长孙皓低头看了一看,也笑了出来,他漫不经心地拍掉身上的草屑,远儿见他拍得不干净,便伸了手帮忙。长孙皓停住脚步,微笑着看着远儿为自己整衣。远儿觉察了他的盯视,面上可疑地红了一红,手上也顿了一下,才又继续轻轻拂拭。拂拭完后,远儿迟疑地低头一会,终于抬头对上了长孙皓颇有深意的目光。两人凝视一会,才又继续向外走去。 桂玲珑心底滑过一丝不悦,有一种想要跟上去的冲动,却硬生生刹住自己的脚步,回来继续帮忙穆楚。心里暗暗下了决心,姐一定要阻止这个三心二意的小丫头! 一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申时末(下午5点)的时候,桂玲珑等人终于忙完了。听着侍卫们真诚的感谢,桂玲珑只觉得开心死了。 穆楚看着她又累又开心的神情,笑道:“说你耐不住性子吧,偏偏做事又蛮仔细,我可真没指望你能老老实实待一下午。” 永儿也赞道:“公主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桂玲珑心下喜悦,接过观琴递过来的帕子边擦汗边道:“我也没想到我竟会干这些事情呢,为大家看伤,看着大家好起来,真是件快乐的事情。” 永儿笑道:“公主也这么觉得么?跟我一样呢。” 桂玲珑看看永儿,敬佩道:“我不过是帮了一天,你却帮了大家这么久,你才是令我刮目相看。医道在治病救人,我觉得啊,你已经得道了。” 永儿脸上一喜,心里十分开心,却又摇头道:“比起穆先生,我还差得远呢。” 穆楚笑道:“玲珑说过一句话,‘世间无难事,只要肯用心’,你天分好,又用功,就算我不能教你医术,你也一定会成为出色的医生的。” 永儿点点头,她甚少听到穆楚的赞扬,此刻听到这话,已经十分满足。 桂玲珑还要说话,观琴突然提醒道:“公主,已经过了申时了,世子爷那边……” 桂玲珑啊地叫了一声,道:“糟了,我忘了。” 观琴叹了口气,无奈道:“婢子也猜公主一定是忘了!我早叫人备了饭来,幸好上午做的还有剩,只是已经不新鲜了。” 桂玲珑笑着揽过观琴,道:“幸好有你在,不然啊,他又有理由不肯教我骑马了。” 观琴撇撇嘴,脸上有些不满,却仍忍不住绽了抹微笑。为了公主的幸福,区区一顿饭,她还是应付得来的。 “反正这边也忙完了,我们就赶紧去世子爷那边吧。” 桂玲珑点点头,跟穆楚等人告了别,便带着观琴往西门校场来。 52 貌似丫环总是有秘密 两人没再回校场,而是径直回了玉泉宫。皇宫内城不许骑马,长孙皓也等不及内监叫车来,便抱了桂玲珑往玉泉宫走。 观琴得了消息,一脸惊慌地赶了过来,却见桂玲珑一言不发,只是发愣,心里更加焦急。 “这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快,派人去请蓬莱王和穆先生来。” 桂玲珑听了这话才回过一点神来,摇摇头虚弱道:“不用了,我想静一静,明天再告诉他们吧。” 观琴点了点头,悉心照顾她休息。 长孙皓一言不发,却一直陪在桂玲珑身边,脸上满是担忧的神色。 一群人正忙着,小安和小康急急赶了来,小康刚开口说:“林叔……” 长孙皓已经摇了摇头,摆摆手示意他安静。 小康和小安虽然急着想问他今天这事的详细情况,见状只得作罢。 一宫的人忙了许久,才渐渐散了。观琴最是舍不得,桂玲珑少不得多安慰了她几句,她才一步三回头地去了。 室内安静下来,只有桂玲珑和长孙皓绵长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还好么?”长孙皓半靠在床上,轻轻拉了桂玲珑的手问。 桂玲珑摇了摇头,抬起双手看着满手的伤痕,道:“我不知道……我……我今天好奇怪……”她回想起自己从马背上跃起的场景,闭上眼摇了摇头。 她怎么会……会那种动作?那种只在电视上看到别人表演马术的动作。 她不会,她不会,桂玲珑从来不会。 是刘玲珑。 穿越过来第一次,桂玲珑对自己产生了深深的恐惧。 一个从小痴傻的公主,娇养在深宫之中,怎么会做那种事? 刘玲珑身上,一定隐藏了什么秘密。 桂玲珑不敢去想,她隐隐觉得,刘玲珑痴傻这么多年,可能就为了隐藏这个秘密。 她无法想象,有什么秘密值得一个十八岁的女孩子假装痴傻守护这么多年。 最好的年龄,最尊贵的身份,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情? 天哪,她不要承受这样的事情啊…… “玲珑?你怎么了?”长孙皓细细观察着桂玲珑的神色变化,心中十分担心。 桂玲珑抬眼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里十分纠结。 他看到了,以他的聪明才智,一定也猜到了什么。 在这个孤独的世界里,除了蓬莱王和穆楚,他就是她最亲近的人了。 该不该问他呢?蓬莱王……桂玲珑想起这个严谨的哥哥,心里有些莫名的害怕。他既然如此宠爱刘玲珑,不可能不知道这个秘密吧……穆楚天天跟蓬莱王在一起,说不定也知道……她不太敢去问他们。 长孙皓看着她眉毛都拧作一团,不禁更加心疼,抬手抚上她眉间,缓缓安慰道:“想什么呢?眉毛都要打结了,不要想了,早点睡吧。” 桂玲珑看着烛光中男人的脸,听着温柔体贴的语句,只觉心里更加难受。他可能在骗她呢……可是……今天她有点崩溃,她要找人安慰,就算这男人是毒药,只要能解了她此刻的痛苦,她也要吃一吃。 孤独而在困境中的女人,是很容易慌不择路的。 桂玲珑横下一条心,开口道:“我好难受。” 长孙皓见她看了口,有些放心了,问道:“哪里难受?手很痛么?” 桂玲珑摇摇头,忍着疼痛抱住了长孙皓的胳臂,道:“我想不明白,我很害怕。” 她难得对长孙皓有如此亲密的动作,长孙皓心里动了一下,问道:“你怕什么?” 桂玲珑无法解释,只道:“我怕我自己……我不知道……这不是我……我……我……” 她说这些话全是出自真心,那种纠结现在她秀美的脸上,更加触动人心。 长孙皓本来还存了试探的心思,见她这么难受忍不住又满是心疼,忙抚着她背安慰道:“不要说了,玲珑,好好休息一下,明早就好了……” “不,”桂玲珑略带些急切地打断他,道:“你不明白……我……”她终究没法说出自己借尸还魂的事情,只是抓紧了长孙皓,无比痛苦,她还想说什么,忽然脑子一空,所有知觉都消散无形,身子也软软躺了下去。 却是长孙皓再也看不下去,伸手点了她昏睡穴,逼迫她沉沉睡去。 他温柔地除去她的外衫,为她盖好床被,又低头看了好一会,确定她两个时辰内不会醒来,才悄悄出了皇宫,往范先生的小院行来。 夜已深了,小院内只有北屋亮了豆子大的烛火,长孙皓坐在桌旁,静静喝着茶水。 他已经把今天的事细细讲了一遍,正等着听范先生和小健说话。 小健有些不能相信今晚听到的事情,惊道:“听世子的描述……安平公主她……竟然会武?” 他打听来的消息,可完全没有这一点啊。若世子说的属实,那他就是办事不力了。 长孙皓点点头,“我亲眼所见,绝不会错,不仅会,而且很不错。” “怎么会……我连从小伺候她的侍女都一一查过,没有一个可疑的……”小健有些惊慌,拼命回想自己是哪里出了问题。 范先生问道:“依世子所见,公主似乎也不知道自己会武?” 长孙皓脑海里闪过桂玲珑惊慌的样子,又不禁心疼起来,点头道:“她自己都把自己吓得要死……” “会不会是装出来的呢?若她能隐瞒这么多年,此刻也有可能……”范先生还想继续说下去,未料到长孙皓锐目扫了过来,范先生心下一惊,闭嘴不言。 “姑且假设她在装好了,”长孙皓冷笑一声,继续说道:“她又装给谁看呢?” 皇上?太后?淑妃?甚至是……他? 范先生看了下长孙皓的神色,犹豫了一会,终于还是小心翼翼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依我们的消息,公主可能会对任何人隐瞒,却独独不会隐瞒蓬莱王……属下的猜测,公主既然是蓬莱王的亲妹,自然是蓬莱王的人。” 长孙皓不置可否,道:“可是蓬莱王跟她的确是早就分别,我们监视蓬莱王这么多年,从未见他们兄妹通过任何消息。” 范先生看了看小健,小健忙道:“蓬莱王时常给公主运送东西,东西却都是送到皇上那里,这么多年来,公主从未牵扯进来过。属下办事再不力,他们隐藏得再深,也不会这么多年来都毫无蛛丝马迹。况且公主若真会武,绝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练出来的,她一定有一个师父……世子今日见公主的身手,有没有什么线索?” 长孙皓摇摇头,“她那个时候慌乱得要命,根本没有招式可见。不过……”他凝眉想了一想,道:“她的样子,倒是跟一个人有些像……” “是谁?”范先生和小健齐声问道。 长孙皓从怀里抽出那条白绢,道:“她。” 范先生变了脸色,无比诧异道:“怎么会……常姑娘的身手……” 长孙皓看着那条白绢,道:“我也万万想不到。只是我记得常?小的时候,有一次上树掏麻雀,不小心摔了下来,”他想着常?当年的景状,又想想桂玲珑今天的景状,点头道:“她们都是慌乱中踩着树干借力使力,慢慢下落,只不过常?是因为年幼所以惊慌,玲珑则是……”他摇摇头,道:“她吓坏了,我从来没见过她这个样子,就连长孙皖好几次……她都没这么慌乱过。” 他说完话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禁心下懊悔,凛了神色看向范先生和小健。范先生神色不动,小健则还沉浸在对自己的失望中。 长孙皓这才继续道:“说到长孙皖,今天又是他搞的鬼。” 范先生皱了眉头,道:“他怎么这么不死心!” 小健还不能理解,问道:“他怀疑世子,为什么会对公主下手?” 长孙皓脸色微变,范先生忙制止了不明所以的小健,道:“幸好世子没有出手,不然……” 长孙皓看看自己的双手,心里不禁哀叹,玲珑啊玲珑,什么时候,我才能光明正大、毫不犹豫地保护你呢?他在自己娘亲院中发下的承诺,为什么竟如此难以兑现。 “可是世子还是要小心,”范先生叮嘱道:“一来他可能还会继续下手,二来……他可能会盯上公主……” 长孙皓闻言一愣,脑海里忽然闪过许多画面,新婚之夜,长孙皖如何能进了新房?那个宾客说,他去的时候房外空无一人……八月十五那天晚上,他又怎么能掐准了时间算定自己不在桂玲珑身边,两个人会分别回府?若不是徐文?嗪土醌z突然找他,他早回到玲珑身边了…… 若说是听画这丫头搞鬼,她能支使开别人,却怎么能支开观琴?观琴一直服侍照顾桂玲珑这么多年,怎么偏偏这两次都不在她身边?而且……桂玲珑会武这事,别人还倒算了,怎么能瞒得了观琴? 长孙皓越想越疑心,问道:“小健,你不是把所有服侍过玲珑的宫女都查过一遍?她身边最得力的观琴是什么情况?说来听听。” 53 重重疑团下的两人(一) 四更时分,长孙皓又偷偷潜回了玉泉宫。 烛火已熄,内室里寂静一片,长孙皓轻轻撩开床帐,不禁又皱起眉头。 桂玲珑睡得十分不安稳,她脸上又现出了那种诡异的红色,身上也出了一层薄汗,被子被她弄得十分凌乱。 长孙皓偎上床榻,给桂玲珑盖好被子,在黑暗中又发起神来。 睡梦中的桂玲珑觉得十分闷热,伸手又要把被子撩开。长孙皓觉察了她的动作,忙伸手制止了她,有些担心地摸上她额头,并不是很烫,应该没有发烧。 桂玲珑不安地捉住长孙皓手臂,说了一句什么。 长孙皓心内微动,试探性地问道:“玲珑,你说什么?”他一边说着一边探下身子聆听,隐约听到她断断续续地说道:“回去……妈妈……” 长孙皓吃了一惊,心思迅速地转动起来。 回去?回哪里去?妈妈……上京的人一向管母亲叫娘,武陵人才会呼叫妈妈…… 玲珑久居深宫,这是所有人有目共睹的事实,为什么……他会觉得如此诡异? 正想着,桂玲珑却愈加不安起来,她似乎深深地陷入了什么梦境,难以自拔。 长孙皓忙伸出双臂抱住她安抚,嗅着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清香,叹了口气低低说道:“玲珑,你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不愿意相信……” 桂玲珑又不安地动了几下,似乎想回应他的话语,却终究没说出什么来。 长孙皓望着她隐隐的身影,慢慢睡了过去。 黎明时分,桂玲珑首先醒了过来。 觉察了身后人的拥抱和深长的呼吸,她也就静静呆着不动,感受着这难得的温存和静谧。 经过了一夜的休息,她此时已经回过神来。 躲避终究不是办法,自己的问题,要自己解决。 她该好好地看一下自己的处境了。 上午,长孙皓照旧去了新兵营,桂玲珑深思熟虑一番,正要去太后处,小太监引着蓬莱王和穆楚进了来。 桂玲珑莫名地有些心慌,拿不准这两人知道些什么,有没有怀疑自己,应对的时候,就有些心神不宁。 蓬莱王敏锐地觉察了她的不对劲,问道:“玲珑,怎么了?昨天吓着了?”一边说着,一边拿起她手看,皱了眉头道:“以后不要去骑马了。” 桂玲珑点点头,道:“就是想骑也骑不了了。”她看看穆楚,道:“从今以后,怕是表哥那里也不能像从前一样了。” 穆楚笑笑,道:“大家都好了许多了,你和永儿也不用像以前一样那么劳累。倒是另有一件事,需要你忙活一阵子了。” 桂玲珑诧异道:“什么事?” 蓬莱王笑道:“宫里侍卫要比武,你不是说要给桦羽加油么?” 桂玲珑点点头,道:“是啊,你不说,我都快忘记了。这次的比武,是怎么说的?” 蓬莱王道:“本来是打算在宫里,又不是很合适,正好秋狩的日子到了,皇上兴起,就定在上林苑。” “上林苑?”桂玲珑好奇问道。 观琴听她问,不禁在一旁插嘴道:“公主又忘了,公主以前,最喜欢去上林苑逛的。” “什么?” 观琴边忙活边道:“公主搬到东北角的棠梨宫之后,距离上林苑非常近,经常偷偷溜过去呢。公主最喜欢那边的昆明池,还记得么?” 桂玲珑心里一动,道:“我不记得了。既然如此,过会儿我们就去上林苑逛逛。” 蓬莱王正要阻止,穆楚已经道:“出去走走也好,好在公主只是伤了手,并不妨碍行走。” 蓬莱王摇了摇头,无奈道:“小时候喜欢四处跑就算了,怎么嫁了人了,还是不安生。” 穆楚笑道:“世子也惯着她呢,怎么收得起性子来。” 桂玲珑叹了口气,经过了昨天的事,本来稍有好转的两人关系,又不知不觉冷淡了下来。 虽然长孙皓昨晚依旧柔和,可是那双狠戾的眼睛,桂玲珑始终不能忘怀。 蓬莱王见她如此,漫不经心地问道:“这么喜欢到处跑,想不想去蓬莱玩?” “蓬莱?”桂玲珑不可置信地看着蓬莱王,郁闷的情绪瞬间一扫而光,跃上前去拉着蓬莱王衣袖道:“真的么?哥哥要带我去蓬莱?” 蓬莱王心下喜悦,点点头,道:“想去么?” 桂玲珑拼命点头,她最喜欢四处跑了,“一定要去!” “那,哥哥这次回封地,就带了你去,好不好?” “好啊,”桂玲珑毫不犹豫地答应,“哥哥要说话算话,不许赖账。” 蓬莱王点点头,放下了心。他听说了桂玲珑和长孙皓近日相处的情状之后,本来十分担心,见她如此却十分安心了。 穆楚有些不忍,提醒道:“公主要不要问问世子……” 桂玲珑一愣,摆手道:“他不是要出兵么?那时候不一定能回来吧。” 蓬莱王看了穆楚一眼,有些歉疚地笑了笑,道:“皇上的意思,是要我等到新兵凯旋之后,再回蓬莱。” 桂玲珑有些迟疑,道:“他应该不会拦着我……”她离开了,不是正好让长孙皓和他那些女人私会?他一定乐意得很吧。 蓬莱王笑笑,道:“你放心。” 桂玲珑看着自己哥哥笃信的眼神,点了点头。 两人都是忙人,不久也告辞去了。 桂玲珑一待两人去后,就吩咐观琴带自己去棠梨宫。 刘玲珑生前待过的最后一个地方,不知会不会留下什么线索。 近一个时辰之后,两人终于走到了棠梨宫。 这宫殿果然距离玉泉宫远得要命,正位于皇宫内城的东北角,若按直线距离讲,是距离皇宫中心含元殿最远的宫殿。桂玲珑实在想不明白,太后和皇上为什么会安排她住到这么远的地方来。 此时这座宫殿也没有人居住,皇上登基不到三年,**之内的人并不多。棠梨宫在刘玲珑出嫁之后,就一直空闲着,只有一个小太监天天打扫。 桂玲珑漫步走进了这座偏僻的宫殿,宫殿并不大,也是四合院的架构,院内种了海棠树和梨树,此时一个凋零,一个却盛开得正好。 桂玲珑看着那红艳似火的海棠,忽然想起了将军府那个偏僻的小院,为什么这么偏僻的地方,偏偏要种这么热闹的树呢?难道正因为荒凉,所以才要故作热闹么?又或者是虽然地方荒凉,住在这里的人却仍有如花心境呢? 她胡乱琢磨着,跟着观琴进了正殿。 这就是她这具身体,刘玲珑出嫁前居住的地方了。 正殿内东西很少,透着跟整座殿宇一样的简单荒凉,帐幔是普通的青纱,一应家具也是普通的梨木家具,比起玉泉宫西殿的紫天罗纱、红木紫檀木的家具,这里不知道要逊色多少。 桂玲珑很快地就在殿内逛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 秋风此时变得愈加凉了些,房间内的潮气也泛了起来,观琴有些担心,连连催促桂玲珑离开。 桂玲珑只得跟着观琴出了宫,往外走来。 “公主,我们回去吧,婢子觉得,天色十分不好呢。” 桂玲珑却不愿意回去,拉着观琴商量道:“难得过来了一趟,我们顺带去上林苑走一走,好不好?” 观琴有些犹豫,桂玲珑只好继续道:“就只去昆明池看看,别的地方都不去,好不好?很快就回来。” 观琴无奈,只得带着桂玲珑去了。 秋天的上林苑是比较荒凉的,虽然前朝移了许多西域的花草树木来栽种,仍然抵不过大自然的季候变化,大部分草木此时都散发着颓废的气息。只有桂花和菊花开得无比灿烂,比起刘?所居住的明珠苑,又是不如。 桂玲珑心内无比诧异,堂堂上林苑,皇家第一宫苑,为什么连一个公主的居所都比不上?就算皇上不喜欢奢侈游猎,也不该如此偏向。 她是越来越不能明白刘?是怎么回事了。 正想着,眼前白光闪动,观琴已经带着桂玲珑到达昆明池了。 一眼望去,碧波滔滔,秋日的天微微有些阴,映得湖水也不那么明澈,然而气势却分外磅礴。无数不知名的树木围绕在池边,飘下黄色红色的树叶,趁着秋风的势头,飘扬在湖水上面,又有几群水鸟,盘旋在湖面之上,红叶白鸟,相互交织,景色十分壮观迷人。 桂玲珑望着这样的景色,又望望皇宫那红砖黄瓦,顿时觉得明珠苑再繁丽非常,也是人工景致,丝毫比不上上林苑这一番自然壮观。 她兴致起来,越发听不进观琴的话去,非要绕着昆明池好好走一走。观琴只得陪着她慢慢走来,边走边抱怨道:“这天色真的十分不好,公主你看,秋风又起来了,我们还是早些回去吧。上次婢子劝您回去,您不愿意,后来就被淋了个湿透……” 桂玲珑听她突然提起那天自己在禹山的事,怔了一怔,看着白浪滔滔,又想起自己与长孙皓那天在明湖的事了。 “……婢子在御花园怎么找也找不到公主,急得要命,谁知道公主又不知怎么和世子去了冠春台……” 桂玲珑脑海中浮现出长孙皓那天站在长廊的模样,手里举着一把伞,还带了一把伞,她心里一跳,问道:“那天,你没有叫世子去找我么?” 观琴愣了愣,道:“婢子那天回宫里拿了伞就急急出来找公主了,并没有看见世子啊。” (谢谢大家上周的推荐票~开心~~~小菲工作很忙,不是经常待在网上,也不大清楚各种规则,写这文纯粹是过年休息时的冲动,工作开始后因为太忙,有些情节写得不顺畅,自己都很担心,所以很谢谢大家的支持~不论是收藏还是推荐,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动力~我会尽力把这文写完的~情节上想要什么都可以告诉我,会尽量按照大家的意愿的,只希望大家看得开心就好啦~又唠叨了==,还是快快闪掉……) 55 初露端倪的秘密 进了皇宫内城,长孙皓才把桂玲珑放下地来。 两人此时正走到棠梨宫前面,桂玲珑忍不住凝望这座宫殿,猜测着里面的秘密。 在刘玲珑短促的一生中,只有住在这座宫殿里的两年,是相对自由的。在万寿宫,她很难搞什么花样,但是棠梨宫就十分合适。 不仅地方偏僻,还靠近上林苑这样容易为外人出入的所在。要说这里没秘密,打死她都不信。 她一定要再找个机会,进这宫殿好好搜一搜。 长孙皓觉察了她的神色,一猜就猜到了她的念头。 正好,他也是这么打算的。 观琴的出身来历非常正派,毫无线索可寻。长孙皓不得不开始考虑另一种可能性,就是刘玲珑的聪明隐忍大大超过了他本来的预期,她竟是把所有的人都瞒了过去。 隐藏得这么深的秘密,再乱查就是浪费时间了。 正好他小妻子也有弄明白这事的兴趣,他不如就助她一臂之力。 于是当天晚上,长孙皓就设好了圈套让桂玲珑跳了。 “玲珑,”长孙皓歪在卧榻上看着沐浴出来的玲珑,惬意地嗅着淡淡的香气,说道:“没有几天就秋狩了,我得随军去上林苑扎营。” “秋狩?扎营?”桂玲珑来了兴趣,“我也要去。” “不行,”长孙皓摇摇头,“这次秋狩是为了阅兵,不能带女眷。” 桂玲珑垮了脸,不高兴起来。 长孙皓心内暗笑,继续诱导,“我也很想让你跟我一起去啊,不然,我的胃……” 桂玲珑连忙点头,“我女扮男装也行啊,你就带我去吧,我天天给你做好吃的。” 长孙皓故意犹豫一会,还是摇摇头道:“不行,认识你的人太多了。万一被人发现了,可就麻烦了。” 桂玲珑又失望了,眼睛骨碌碌转起来,她一定要去一定要去! 长孙皓见她已经上了钩,这才提点道:“你虽然不能出宫,住到离上林苑近的地方,倒是不难,我记得,我们今天回来的时候,那里不是有几座宫殿……” 桂玲珑双眼一亮,拍手道:“棠梨宫!观琴说,我以前就住那里!” 长孙皓点点头,看着桂玲珑彻底自觉自愿地钻进了套。 “我明天就去求哥哥和皇上,让我搬到那里去。”桂玲珑欢喜地原地转圈,对长孙皓道:“你真聪明!等我手好了,还给你做东西吃。” 长孙皓看她高兴的样子,自己也不禁笑了,她的快乐,就是这么容易感染他。 “过来,我看看你的手,穆楚不是说,睡前要换药……” …… 一宿无话,第二天,桂玲珑就搬到了棠梨宫。 伴随着宫女太监的搬入,棠梨宫霎时热闹起来。 桂玲珑跟众人胡闹了一个白天,好不容易挨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 听得三更钟声响过,桂玲珑悄悄掀开了床帐。 长孙皓借故这里去新兵营太远,没有搬过来。 静寂的内室,只有她一个人,要探察什么,最方便不过。 刘玲珑白天偷跑出去学武的可能性不大,只能是晚上,桂玲珑活动着心思,站在房间正中四处看,她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出去的呢? 窗户她白天已经查看过了,跳窗简单,要躲过巡逻的侍卫却是不可能的。内城和外城的交接处,是侍卫最多的地方。 唯一可行又安全的方式,桂玲珑仔细看着地板家具想道,就是密道。 她闭上眼睛,仔细感受身体的习惯。 如果是天天都做的动作,身体自己会有记忆。她所要做的,就是把这记忆唤醒。 桂玲珑漫无边际地在房间里走动,抚摸着所有可能有机关的地方。此时若有人往房间内看去,肯定要被她吓一跳。 过了半个时辰,桂玲珑绝望地瘫在了地毯上。 她已经把整个房间都摸了三遍,没有任何异常。 难道机关在碰不到的高处?桂玲珑想起自己那天惊人的弹跳力,抬头看向屋顶。 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看来只好白天再观察了,桂玲珑无奈地想到。 褪去外裳,爬上床榻,桂玲珑伸了个懒腰,自然地摆了一个最易入眠的姿势。 右手垂下的瞬间,桂玲珑触到了一个古怪的东西,她连想都没想,就伸手一按。 轻微的“喀拉”一声,身下的床板转了个个,桂玲珑连惊呼都来不及,就落到了一团绵软之中。 眼前一亮,桂玲珑不禁抬手捂住双眼,从指缝里打量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 清亮的光辉来自数颗拳头大的明珠,照亮了这一方地下空间。 出乎桂玲珑意料之外,这竟然是个蛮大的空间呢。 想要爬起来,桂玲珑却忽觉身下的东西动了一下。 她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查看时,才发现自己竟然在一艘小船上。 怎么会……桂玲珑望着眼前的一切,彻底惊呆了。 棠梨宫的内室,竟然如水中亭榭一样,建立在水上! 承汉皇宫中多活水,桂玲珑不是不知道,明湖且不说,小明湖占地数顷,月落湖也要绕半天才绕得完,上林苑中更有八股活水,十几个巨池,单是昆明池,就占地三百多顷…… 然而桂玲珑万万想不到,棠梨宫内室,她的床下,竟然也有水! 桂玲珑抬头看看自己的床,估摸了一下高度,这水大概跟昆明池的水一样高,难道这是昆明池的水? “……经常偷偷溜过去呢,公主最喜欢那边的昆明池……” 桂玲珑想起观琴说过的话,心里多了一丝笃定。 想了一会,她决定继续探察一番。刘玲珑可以用,没理由她就不行。 解了小舟的缆绳,桂玲珑拿起长竿,支着棠梨宫的基石向外行去。 她本来以为自己会行很久才能到昆明池,没想到只行了一小段水路,小舟就靠到了什么。 夜明珠的光辉下,桂玲珑看到了一块方方正正的石台,那边仍是清亮亮的水,一侧却砌有白玉般的台阶。 她小心翼翼地踏上了石台,系好小船后,沿着石阶向上攀爬。爬了约有半层楼的高度,桂玲珑就到了顶。 一块木板横在上方,估摸高度,该比地面略微高一点。 侧耳仔细听了半天,一点声音都没有,桂玲珑咬咬牙,轻轻用手一碰,木板就旋转起来,露出了容一人通过的空间。 桂玲珑慢慢探头去看,发现这是一个很昏暗的房间,隐隐约约能看清家具的轮廓,泛着许久无人住过的潮味儿。 桂玲珑伸手在地板上擦了一下,满手灰尘。嗯,肯定没人。 她放了心,这才灵巧地跃身上来,轻轻进了这个陌生的房间。 月亮的清辉隐隐洒进了一点,勉强够桂玲珑看清房间里的东西。 一张干净整齐的床,床边一张木桌,放着些书籍笔墨,椅子收得很好,也是许久没人动过的样子。房间其他地方摆了无数的矮桌,矮桌上比较凌乱,放着许多奇形怪状的东西,有圆的,有三角的,有圆锥的,各种各样。 桂玲珑看不大清,只觉得缭乱,正要走开,有个东西忽然映着月光闪了一下。桂玲珑小心地拿起来对着月光一看,不禁皱眉,这东西怎么像极了显微镜下面那个镜头?尝试着拿到眼前看了一下,果然是个微型的千里眼。 她把玩着这东西,忽然想起了什么。 “……你若想要,我知道有人会做,回头让他给你做一个就是。” “是钦天监的监侯,姓楚名知暮的。” “……前监侯楚知朝的亲人……” “钦天监监侯楚知暮,虽不是正经学医出身,倒很有些邪门歪道。” “……精通天文历法,熟悉四时天象,能卜吉凶,占阴阳,测运命,在上京极是出名。” 蓬莱王和郑太医的话语在脑海中浮起,桂玲珑看着空荡荡的房间,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这莫非是那个什么钦天监监侯楚知暮的房间!? 郑太医的话语犹在耳旁: “他出门游历已经大半年了,还没回来。” “年末大祭,他总该回来的……” 桂玲珑越想越笃定,这一定就是那个算命先生楚知暮的房间!就是他哥哥,叫什么楚知朝的,说刘玲珑嫁了人就会恢复神智! 什么恢复神智啊,桂玲珑别扭地想道,明明是没命,明明是穿越好不好。 她回头看看自己上来的地方,心中的疑团如吹泡泡般一串串地涌了上来。 刘玲珑的房间,怎么会跟他的房间相连? 这条水道又是怎么回事? 楚知朝会不会早就知道刘玲珑是装痴傻? 痴傻公主,和钦天监侯…… 桂玲珑脑子乱成一锅粥,一时什么也想不清楚。 四更的钟声隐隐传来,才打断了她的思绪。 已经出来一个时辰了,还是尽早回去。 桂玲珑压下疑惑,轻手轻脚地又原路回了棠梨宫,到床上躺好了才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把那小千里眼拿了回来。她摸着冰凉的黄铜外壳,感觉又兴奋又不安。 刘玲珑,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桂玲珑迷迷糊糊想着,打了个呵欠,沉沉睡了过去。 她丝毫没有觉察到,棠梨宫的屋顶上,一直有人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 (写得好艰难的一章,楚知暮真是辛苦死人了,最累人的男配……) 56 秋狩的前奏 桂玲珑第二天早上还没睡醒,就被长孙皓闹了起来。 “玲珑~玲珑~起床了~太阳都要照进来了~”长孙皓拉长声音,闹着让桂玲珑起床。 魔音灌耳之下,桂玲珑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 “你怎么在这里?”她皱眉头,“不用去校场么?” “我要搬过来了。”长孙皓高兴地说道。小健说桂玲珑昨天进密道待了很久,他隐隐有些不安,此时见她只是贪睡,不禁放下了心。 知道她的确有秘密就足够了,剩下的事,他不想让她查了。 “什么?”桂玲珑想起自己的计划,有些不情愿,“你不是说不搬过来么?” “本来是那样的,可是皇上秋狩要阅兵,新兵们要提前演练啊。从今天起,我们就要在上林苑练习了。”这理由来得恰到好处,正好让他名正言顺地搬过来看着她。 桂玲珑有些沮丧地点点头,接受了这个现实。 “你可以来上林苑看我们练兵。”长孙皓见她沮丧,忙哄她。 “真的?那太好了。”桂玲珑看看自己的手,“等手好了,我也要跟你们一起秋狩。” 长孙皓笑着点头,真是有一事就忘一事的性子。 “眼睛怎么回事?怎么有黑眼圈了?昨夜睡得不好?”长孙皓问道,存了试探她的心思。 桂玲珑摸摸眼,想起楚知暮的事,心想还是不要让他知道比较好,便道:“大概是换了床的关系,睡得并不是很好。” “换了床?”长孙皓逗她,“是因为没我在你身边吧。真是,一天不在,就开始睡懒觉……” 桂玲珑脸一红,将长孙皓踢下了床。 长孙皓笑着退开,吩咐宫人备早膳。她不太想把昨晚的事告诉他,这让他有点沮丧。不过确定她的确失忆这一点让他很高兴,据小健禀报,她足足折腾了大半个时辰才无意中找到了密道,昨夜那种情况,她没必要假装。因此,她的确在新婚那晚醒过来后就失忆了。 那以后……她对他的喜欢是真心的,她没有算计他。 长孙皓一想到这点,就觉得心情异常畅快。 足够了,长孙皓想到。接下来的两个月,他要好好保护她。 两个月后……若他所料不错,战事会频繁发生,他会设计让皇上把自己派到北疆,实打实地打仗。那时,他恐怕没法像现在这样好好护着她……让蓬莱王带着她去蓬莱,会是个不错的主意。 休书?长孙皓暗暗冷笑,不过是个形式,他想要的东西,什么也阻挡不了。 只是……他看看正在对镜理妆的玲珑,略微有些担心,她会怎么想呢…… 他该对她更好一点,这样,她就不会那么痛苦……没错。 长孙皓怀着这样的心思,对桂玲珑愈加百依百顺了。 就这样过了没几天,秋狩就开始了。 红旗猎猎,在一片肃杀金黄中愈加显眼。 皇上一身戎装,在众人的簇拥中威风凛凛地到了上林苑。蓬莱王、罗桦羽、长孙皓等人也都是骑猎装,随皇驾而行,身边围着无数宫廷侍卫,更有七百新兵随行。 为了彰显此次秋狩的与众不同,皇上特意吩咐绕道去上林苑。明明在皇城东侧的上林苑,一干人等硬是花了小半天才到。 毫不知情的桂玲珑早早就蹭了来,却发现营帐里空无一人。 打发观琴去打听消息,桂玲珑熟门熟路地朝长孙皓的营帐走去,却听到了诡异的声音。 “统领……不要……”女子的娇喘和低吟。 “远儿,放松些,来,乖……”男子的诱哄和欺骗。 平地惊雷,桂玲珑吓得跳开了。 这声音…… “谁在那里?站住!”一声呼喝传来,桂玲珑来不及细想,撒丫子胡乱跑了开来。 营帐的帘子呼啦一声打开,长孙皓散着头发露出头来,看到阳光下兔子般奔跑的美人儿,眼里透出了淫邪的光,身下也不禁又硬了几分。 “统领……”营帐里传来娇娇的低呼。 长孙皖笑了一声,继续享受温柔乡去了。 桂玲珑毫无所觉,直跑到大路上,才来得及细想想这事。 是长孙皖,她一辈子也忘不了这个该千刀万剐的男人那可恶的声音。 他为什么在长孙皓营帐里做这种事? “公主~” 正想着,观琴的喊声传了来。 “你怎么在这里?婢子本来要去营帐找你呢……” 桂玲珑松了口气,观琴幸好没有去营帐,不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呢。 “营帐里一个人都没有,我就到大路上来瞧瞧。” “喔,婢子问了,说是皇上在巡城呢,估计得过了午时才能到。” “这样啊,”桂玲珑无聊道:“还有好久呢。” “婢子陪公主先回宫吧,看你跑的……” 桂玲珑摇摇头,四处看了一下,道:“我们去逛逛昆明池,然后去宜春苑等他们。” 观琴帮桂玲珑理了理散乱的头发和凌乱的衣衫,点了点头。 昆明池也是没有人,偌大的池边却树立了许多旗杆,红旗在风中猎猎飘扬,很应和秋狩的气息。 桂玲珑想起那条船,不禁对昆明池起了更大的兴趣。仔细观察了一下,昆明池周围,的确有几座矮山连绵,隐藏在矮山后的湖水是什么形状,流到了何方,一时却看不见。 抽空让长孙皓带着自己游湖吧,桂玲珑想到,起了这念头又不禁一愣,什么时候这么喜欢支使这家伙了?不过他最近的确很听自己的话呢……她看了看双手,他不怀疑她么?桂玲珑想起长孙皓深沉的心思,一时想不明白。 摇了摇头,不要想了,他就快出兵离开了,两人相聚时日无多,回来后自己又要跟蓬莱王前往蓬莱…… 心内更加不知所措,桂玲珑懒了心思,带着观琴往宜春苑走来。 进苑一看,桂玲珑不禁吃惊,竟然有人先到了。 竟是徐文?唷5虮壁ず土醌z。 沈北冥当先看见了她,热情招呼道:“你怎么来了?” 桂玲珑当沈北冥是好朋友,当即欢乐地奔了过去,简单解释了一下自己在这里的缘故。 “原来如此。”沈北冥笑道,“你也太疏忽了,昨晚上怎么不向皓弟问清楚再过来?” “唉,还说呢,”桂玲珑叹口气,抱怨道:“他最近闹得很,被他一闹我就忘了别的事。” 她说的是近日里连天晚上长孙皓都要吵着非要让她念书给他听,徐文?嗪蜕虮壁と聪喽砸豢矗?枷胪崃恕?p>偏偏刘?还说道:“姐姐和姐夫搬走之后,玉泉宫安静了好多。” 终究还是沈北冥开放些,先笑了笑打破尴尬道:“皓弟娶了妻之后,真是乖了,大婚之后,只去了永春里一次。”他看看桂玲珑,调侃道:“公主管得未免太紧了点,最近啊,他连晚上兄弟们喝酒,都不来了。” 桂玲珑一愣,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喝道:“胡说八道!不管是见女人还是见男人,谁拦着他了?”天地作证,她可从来没拦着长孙皓做什么。心里却不禁有些疑惑,长孙皓好歹也是热血男儿,这么久不碰女人,会不会有什么不对啊。想到两人天天同塌而眠,隔被而睡,不禁更窘,虽然她不怎么想跟长孙皓那啥那啥,一个正常男人天天抱着一个女人却没什么不正当心思,是不是说明自己没什么魅力呢…… 胡思乱想中,不禁又想到长孙皖了。 合着这才是长孙皓不想碰她的原因吧,男人古怪的占有欲,呸。 刘?此时也反应了过来,脸上不禁有些红,沈北冥见了,不禁笑问道:“听说你昨天和文?嗳チ擞来豪铮俊?p>徐文?嗵??岬阶约海?唤?簿搅耍?庋?氖拢?腥思渌邓稻退懔耍?虮壁ぴ趺吹弊殴?鞯拿嫖剩克淙凰?丫?奕耍?橇醌z的姐姐,也不能这么……他本以为桂玲珑会自动避开这话题,不想桂玲珑却双眼闪光,盯上了他和刘?。 桂玲珑看看脸红的两个男人,心里的好奇心抑制不住地腾了起来。 这些古代的公子哥儿们,是不是都像贾宝玉那样,十几岁就跟自己丫头那啥那啥,做梦都想着那啥那啥……一边想着,一边细细打量起刘?和徐文?嗬础?p>徐文?啾凰?饷匆淮蛄浚??馐偷溃骸肮?鞑灰?潘??橇?炙低±几笥形还媚锏?俚?貌淮恚??晕颐蔷腿バ郎土艘幌隆!?p>桂玲珑转转眼珠,道:“弹琴?宫里的乐师弹得不好啊,非要到妓院里听?我倒不懂了,真应该问问?姐姐。” 徐文?嗔成?槐洌?唤?偶保?饺司鸵?蠡榱耍?馐焙蛉绻?行┓缪苑缬锎?搅醌z耳朵里…… 刘?却拉着桂玲珑的衣襟,弱弱地解释道:“姐姐,博乐侯的侍妾没跟来,按礼,男子成婚前需要有人……所以我们才去汀兰阁的。姐夫成亲前,也是一样,所以……” 桂玲珑闻言不禁生气,这该死的神经病朝代,太厚待男人了。 她哼了一声,问道:“汀兰阁哪位姑娘的琴技,这么勾你们啊?” 徐文?嗾?胱枥梗?醌z已经乖乖说了出来,“是位叫月儿的姑娘。” 57 恶俗情节之陷害(一) “什么?”桂玲珑吃惊道:“月儿?” 顾氏提过的,长孙皓的女人? 徐文?嗪蜕虮壁ざ允右谎郏?及档啦缓谩?p>刘?点点头,还有些不明所以。他还未成年,跟沈北冥等人厮混的时间不长,还不知道月儿是长孙皓的相好。 桂玲珑咬咬牙,看着徐文?嗟溃骸昂钜?鸵?汕琢耍?雇?庑┑胤脚埽?媸欠缌靼。?福坎恢?阑式闾?盗耍?睦锘嵩趺聪肽亍??灯鹄矗??笄凹柑烊梦胰ジ?式阋黄鹂纯醇拮蹦亍p>徐文?喟档啦缓茫?醋殴鹆徵绲溃骸疤?蠛瞳z儿都忙,这等无谓的小事,就没必要在他们面前提了……” 桂玲珑转转眼珠,道:“也好啊。只要你让我见见这位姑娘,我就不提这事。” “这……”徐文?嗖幌氪鹩Γ?僖傻溃骸肮?鹘鹬t褚叮??庵秩俗鍪裁础p>“不答应啊?”桂玲珑看看徐文?啵?肓讼氲溃骸昂冒。?患??残校?愦?胰ネ±几罂匆豢矗?乙部梢员兆彀!?p>这要求更加过分,徐文?嗔成??帜芽矗?环u鹩Α?p>“还不行啊?好啊,看来你不怎么介意皇姐知道这事嘛,那我……” “好了好了,我答应。”徐文?嗤蚍治弈危?坏糜a讼吕础?p>“干嘛那么不情愿啊,”桂玲珑撇撇嘴道:“我不过是想见见世面,又不会对她怎样。”她是真的对长孙皓的女人很好奇,刘?和刺客她都见过了,独独这位花魁还没见过。 “是是是,”徐文?嗔?ti??成??帜芽础?p>沈北冥见了好笑,正要出声劝解,忽有小厮进来禀告,说是皇上到了。 “有热闹好看啊,我们快走吧。”桂玲珑兴奋地嚷嚷,当先跑了出去。 刘?看了看两人,也跟了出去。 走上一处高台,桂玲珑看到了秋狩的大军,铁甲在阳光下猎猎闪光,战马嘶鸣,军伍齐整,煞有气势。 “公主快看,是世子啊!”观琴嚷嚷道。 皇上右侧,白马银装,的确是长孙皓。 不是没见过他这装扮,但今天见了,却觉得分外精神。 “看起来还不错嘛。”桂玲珑坐在高台上,道:“比平日里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强多了。” “当然了,”刘?道:“世子是将门虎子,自然……” 话没说话,那耀眼的白影忽然晃了一晃,栽下马来。 “啊!”观琴惊叫一声,“世子他这是……晕了?” …… 一片乌鸦从桂玲珑头顶飞过,桂玲珑无奈垂头,不能对这家伙在众人面前的表现报太大希望啊…… 不多久,就见几个人护着长孙皓往营帐方向行去,桂玲珑虽然猜到他又在装,却也有些担心。[..info超多好看小说] “大概是胃又疼了吧,”桂玲珑站起身,拍拍身上灰尘,对两人道:“我去看看,你们在这儿等着,等狩猎开始了,就来叫我。” 观琴点点头,桂玲珑便绕下高台,抄近道朝长孙皓一行人走来。 眼看走得近了,正要上前招呼,忽见那几人的行动变得鬼鬼祟祟起来。为首一人手不经意地一扬,一阵白色粉末就飘扬在空中,其他人都没事,独独长孙皓吸了这粉末之后,头一歪晕了过去。 桂玲珑再次满脑门黑线,更觉得此时蹊跷,偷偷跟了上来。 一行人不久就进了长孙皓的营帐,桂玲珑潜到帐后,隐约听到了几人对话。 “快,脱了他衣服。” 桂玲珑幻想着长孙皓的窘样,不禁掩嘴偷笑。 “把他跟这女人放在一起。” 好艳福啊,桂玲珑想到。 几人忙活了一番就退了出来,桂玲珑待众人走远,才摸进帐去。 局促的床榻上,长孙皓和远儿被人摆了十分诡异的姿势,纠缠在一起,两人都是昏迷不醒。 桂玲珑顺手就拿了桌上的茶杯扔了过去,咚一声砸在长孙皓身上,毫无反应。 桂玲珑哼笑一声,上前一把揪住了长孙皓的耳朵,“起来啦~软玉温香,抱不够啊~装什么死人。” 长孙皓哀叫一声,睁开眼叹一口气,摸着被砸的地方爬起身来。他身上只穿了一条底裤,桂玲珑一见就转过身去喝道:“穿上衣服,难看死了!” 长孙皓嬉笑一声,胡乱批了中衣道:“叫我干什么,待会还要再摆个一模一样的姿势,又麻烦又难受,真是的。” “难受?我看你是享受吧,”桂玲珑看了看远儿,面色娇红,玉体横陈,身上遍是长孙皖留下的痕迹,不禁拿了被子给远儿盖上,恨道:“真是禽兽不如的东西,对待女人,就跟对待没有生命的东西一样。远儿被这么利用,真是又可恨又可怜。” 长孙皓看一眼床上,道:“若不是她怀了攀龙附凤的心思,心甘情愿地**,长孙皖如何能这么快上手?要我说,这是她咎……” “闭嘴!”桂玲珑虽然讨厌远儿,但却听不得长孙皓说不好听的话。 长孙皓摇摇头,自顾自斟茶喝水。他妻子的心肠,未免软了点儿。 “你打算怎么做?”桂玲珑捅捅长孙皓。 “当然是将计就计了,”长孙皓转着眼珠道:“一个大好的美人儿送到我床上,怎么能不收下?” “你说什么?”桂玲珑被这回答气到了,毫不留情地捶了长孙皓肩膀一下,喝道:“你敢!” 长孙皓跳开,看着桂玲珑皱起来的小脸只觉开心,“你不是觉得她可怜么?我假装中了长孙皖的圈套,救她脱离长孙皖的魔掌,不是正好?” “不行!”桂玲珑想都不想就反对,“不准你这么做!” “怎么,吃醋了?” 桂玲珑瞥了他一眼不语,心里的确泛上了一丝酸意,脸色也有些不好。 “你放心,她就算进了门,也是你做大,她做小……”长孙皓哄道。 “闭嘴!”桂玲珑气道,“你敢让她进门,你……你就等死吧!”她着急地气嚷出声,丝毫没意识到这话里含了浓浓的独占意味。 长孙皓见了她这模样心里喜欢得不行,想要更刺激她一些,便冷了脸道:“你怎么这么不识大体,不过是一个侍妾,连名分都没有,你就这么容不得,将来若别的女子进门,我还能安生么?” (只有2000多,抱歉抱歉,晚上加更……话说其实2000多比3000多好写,每次我都在前2000码得很畅快,后1000纠结不已,以后改成每天2000多,周末三次加更行不行呢,顶锅盖跑掉……) 58 恶俗情节之陷害(二) “你说什么?”桂玲珑气急,上前又要揪长孙皓的耳朵,“将来?别的女人?你还想让别的女人进门?” 长孙皓皱皱鼻子,躲着桂玲珑道:“怎么,不可以啊,我告诉你,喜欢我的女人很多的喔,排队能从西门排到上林苑啊。” “哼,你找死!”桂玲珑喝骂,浑然不觉自己有什么资格说这样的话…… 两人正吵得热闹,忽然小麟子的太监嗓传来:“皇上驾到――” 两人一惊,长孙皓当即就脱了中衣要扑到床上,桂玲珑猝不及防看见他一身精壮,忍不住尖叫一声一巴掌扇到了他脸上…… “怎么了?”在帐篷外听到声音的皇上感到诧异,掀了帘子走进营帐。 远儿姑娘恰在此刻悠悠醒转了来,睁开眼正看到长孙皓隔着被子压在自己身上,手还捂着右脸。她尖叫一声,下意识地伸手又甩了长孙皓一个巴掌。 长孙皓欲哭无泪,暗地里对桂玲珑咬牙切齿,脸上摆满了委屈道:“远儿,我……” 冲进营帐的众人没料想看到这副香艳又狗血的春景,登时有几个男人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皇帝皱起眉头,几个兵士则窃窃私语,像玩传话游戏似的,长孙皓与远儿姑娘同卧鸳鸯帐内的消息瞬间就传遍了整个军营,而且越传越夸大,最后连两人用了什么姿势,大战多少回合都传得惟妙惟肖。 远儿姑娘虽算不上一等一的美女,那也是新兵营众军士心目中的白衣天使,娇俏可人,开朗有风情,此刻听到这白衣天使上了统领大人的床,不少人都咬着嘴唇嫉妒不已。 “都给我出去!”皇上生气地喝道。 无干人等乖乖退了出去,一时房间里只剩了皇上、蓬莱王和罗桦羽。 蓬莱王哼了一声不语,转过头去。 罗桦羽喝道:“世子,你……你你你……你做了什么好事!” 长孙皓还没说话,远儿已经哭了出来,缩在被子里委委屈屈哽咽道:“世子,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倾慕二统领,但你也不能……不能……”美人儿掬了一把清泪,抽抽噎噎说不下去了。 罗桦羽是第一个直肠子怜惜人的,当即就骂道:“长孙皓!枉你堂堂将军府世子,竟然用这么下作的手段强迫别人!真是无耻……你你你……你怎么对得起公主,对得起这位姑娘……” 长孙皓翻翻白眼,嗫嚅道:“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刚才莫名其妙晕了过去……醒来就……就……” 几人正吵着,“刚得到消息”的长孙皖突然一掀帘子冲了进来,见了这情景眼珠子瞪得溜圆,“你……你们……” 远儿伸出一双皓臂,哀哀求道:“皓,我……”转脸甩头发,“我对不起你!” 长孙皖一脸痛苦伤心纠结难受,“远儿,你……”终究舍不得对娇俏美人儿发火,长孙皖转向长孙皓,凄声问道:“大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明明知道我和远儿两情相悦,情投意合,我,我已经禀明了父母,去她家下了聘礼……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做这种事!” 远儿听到下聘礼这几个字,哭得更加凄惨了,“皓,我对不起你……我……你相信我,我不是心甘情愿的……” 长孙皖柔情道:“远儿,我相信你。” 两行清泪从远儿脸上流了下来,梨花带雨的美人儿凄声道:“有缘无分,皖,我……我如今已不是清白之躯,配不上你了……你……你忘了我吧……” 长孙皖上前一把抓住远儿的手跪下道:“你让我怎么忘了你!我怎么可能忘了你!” 远儿摇摇头,“我已是残花败柳,不能嫁给你了。你对远儿的恩情,远儿永生不忘。从此以后,远儿将长对青灯古佛,在佛祖面前天天为你求一段好姻缘……” 长孙皖猛烈摇头,道:“不要,你才十七岁,我怎么忍心让你从此孤零零……” “不要再说了!”远儿也猛烈摇头,道:“不这样,我还能怎样呢?我只有死了……” 桂玲珑无聊地躺在床底听着这些话,心里暗道,以这几人的演技,足可以问鼎个影帝影后什么的了……慢慢地从床后的营帐钻出去,她还得再来个相对正式的出场。 “不要!” “不要!” “不要!” 却是长孙皓、长孙皖和罗桦羽同时喊出了声。 长孙皖和罗桦羽都把目光投向了长孙皓。 长孙皓捂着脸上两个巴掌印,暗道玲珑的出手真重啊,相较之下,远儿的小手更轻些,不过没有玲珑的手柔滑…… “院儿姑娘,今天的事,是我长孙皓的错,既然长孙家已经下了聘礼,就一定要履行承诺,我……我娶你!” “什么?” “什么?” “什么?” “什么?” 却是长孙皖、罗桦羽、远儿和桂玲珑同时喊出了声。 远儿哀哀问道:“你……你要对我负责?” 长孙皖正要点头,一个茶杯已经又嗖地一声飞到了他头上,伴随着的是桂玲珑的怒喝,“长孙皓,你敢!” “我……”长孙皓暗赞一声这个出场真是早一秒嫌早,晚一秒嫌晚,刚刚好啊。低头,暗笑,装惧内。 远儿看到桂玲珑吓了一跳,吓坏了似地退缩,“公……公主……” 桂玲珑上前几步,长孙皖忙护住远儿,道:“公主息怒,此事不是远儿的错,是哥哥他……” “你闭嘴!”桂玲珑一听到他声音就恶心,“走开!” 她要上前教训长孙皓,所有人却都以为她要教训远儿,长孙皖更是在她面前挡来挡去,母鸡护小鸡似的不让她靠近。 桂玲珑趁机拳打脚踢,发泄旧日的火气。 长孙皖不敢太过反抗,转眼间就变得惨不忍睹。长孙皓偷偷瞥了一眼,暗暗担忧他不会有一天也被桂玲珑揍成这个惨样吧…… 桂玲珑揍人揍得开心,长孙皖挨打挨得心甘情愿,远儿声声哀求公主饶命,长孙皓不敢看自己的刁蛮小妻子…… 这场面持续了约一刻钟,终于有人看不下去了。 皇上叹了口气,喝道:“玲珑,住手!” (更得有点晚了,抱歉抱歉,不过写2000就是爽啊~明天继续加更了哈~) 61 恶俗情节之奇遇(一) 长孙皓心血翻涌,噗一声吐出一口血来,难受之际却还不忘查看桂玲珑如何。[..info超多好看小说] 老者这时已经反应过来,本想上前却停住了脚步,道:“危急之中还不忘自己的结发妻子,唉,你倒不像长孙楷那般无情。” 长孙皓抱起桂玲珑,喝道:“你说什么?” 老者哼笑一声不语。 长孙皓道:“是我输了,我任你处置就是。玲珑和你无冤无仇,你要放过她。” “要我放过她可以,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一个孤苦老人,独自住在这偏僻的皇陵,甚感孤独寂寞,我也没有什么别的爱好,只是喜欢习武。我想让你隔一段时间,就来跟我切磋一下。” 长孙皓一愣,万万想不到对方竟会提出这种要求来,他早就想调查一下这个古怪的老人,切磋武艺更是求之不得,便道:“这个好办,只是我过不了几月就要出兵,恐怕不能常来。” “出兵?”老者哼了一声,道:“刘?这小子,才当了几天皇上,就想出兵?我看你此去凶多吉少,不如不去。” 长孙皓没想到他对朝堂大事也有听闻,心里更加诧异,道:“大丈夫顶天立地,保家卫国,我长孙皓从出生那天起,投身战场就是我的命运。(..info)我也知道此行凶险,但我绝不会退缩的。” 老者点点头,脸上有一丝赞赏,“男儿有大志是好事,你想法很好,不过,功成名就,也是要有许多牺牲的,妻子儿女……”他顿了顿,突然不说了,低低嘀咕道:“年轻人啊……”嘀咕了一会,又对长孙皓道:“战场虽然凶险万分,不过我看你身手不错,应该能够全身而退。以后的事姑且以后再说,你记得你答应过我的事。” “晚辈记得。”长孙皓觉得身体略好了点,道:“我与玲珑摔下来很久了,皇上和蓬莱王一定担心得要命,恐怕会派人下来搜查……” “哼,这两个毛小子,如今竟然也开始管事了么,”老者摇摇头,道:“我送你们出去吧。” 长孙皓心里对他的身份越来越怀疑,但看他十分傲气,脾气也有些古怪,料想问他他也未必会说的,便明智地住了口不问。抱起玲珑,随那老者起行。 出乎他意料之外,这老者却并不带着他从山谷出去,反而领着他进了一个洞穴。 长孙皓抱着玲珑在门口迟疑了大半天,道:“前辈这是要带我们去哪儿?” 老者笑了一声,道:“从山谷外绕道,要走一个时辰才能出去,我如今带你走到是条密道,很快就能回上林苑的。你小子不要不知好歹,我是看你还算投缘,以后又要你经常过来,才带了你走这路。” 长孙皓咬唇琢磨了半天,心里还是不放心,却一时又想不出别的好办法,只得咬咬牙,跟了上去。 进了山洞走不多远,眼见外面的天光都快淡得看不见了,长孙皓正担心前面有没有光源时,忽然听到了水声。 走近一看,滟滟的竟有一大片水域出现在自己眼前。看不见的黑暗处有瀑布般的声音传来,应该是地下水从高处落下汇集在这里。 老者打着火石火镰,点燃了什么东西,摇曳的昏黄光线下,长孙皓看到了一艘小巧的船只。 “哼,老儿今天为了两个小辈,竟然也有点灯的一天。”他暗暗嘲讽自己眼瞎,忽然凝神听了一听,道:“快上来!好像有人下来了,我们得赶紧走,不能让人看见这儿有船。” 长孙皓点点头,抱着玲珑到了船上。 小船晃了几晃,老者十分熟稔地拿长篙一撑,小船就悠悠离岸,行了开来。 长孙皓又查看一番玲珑,确定她安然无恙后,便借着昏黄的烛光打量这一片神秘的地下水域。 上林苑的地下,竟然是这种构造!天然而成的高山之下,竟然会有洞穴湖泊,长孙皓虽也见识过不少风物,却仍觉得新奇。最重要的是,这是上林苑啊!竟然会有这等地下密道,若是被有心人利用,皇城的安危,可就真的麻烦了。 以后一定要好好探察一下才行,长孙皓正动着心思,老者已经笑了,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劝你还是不要动这样的心思。我在上京生活了大半辈子,这地下水道也只窥见了一点,自然之神构物巧妙,不是凡夫俗子能明白的。这水道,你只记得这一条就是,其他的,我劝你不要探察,免得伤了自己的人。” 长孙皓未料到自己所思所想,竟然瞒不过一个瞎子,当即道:“老前辈心思机敏,真是令晚辈刮目相看。想来前辈也是混过朝堂的人,不然,怎会这么了解朝堂人的心思?” 老者嘿嘿一笑,道:“你倒也不错,辨识人心的手段也学得点皮毛了。你才二十不到,竟已有这等心思,不错,不错,哼哼,我要是当年懂得这些机心算计,怎会……哼,长孙楷耿直了大半辈子,竟然有这么一个儿子,真是好笑。” “听前辈言谈,对我的父辈祖宗,都是极了解的,难道您跟他们都是熟人?” “你又何必明知故问,心里都有计较了还要问,真是好谨慎的后生。我也不瞒你,我当年,也是跟先皇征战的,不过我从来只在暗处,不在明处,朝堂里的事我都知道,我的事别人却都不知道。你想回去问你爹,他也未必知道的。” “难道你……以前是黑衣卫里的人?” 老者愣一下,道:“果然聪敏。” 长孙皓心里惊惧,问道:“你既然是黑衣卫的人,那么从来只有你算计别人的份,别人谁又能算计得了你?你为何……” “哼,我当年也是如你这般想,只道我虽然算不得位高权重,却知道所有人的把柄过失,想威胁谁就威胁谁,想陷害谁就陷害谁,天下之大,只有先皇一个人能命令我,我为此暗地里洋洋得意了好久,哪里想到……”他摇摇头,道:“走兔死,走狗烹,我没什么好说的。他死了,只令我为他守陵,我也心甘情愿。” (昨晚玩通宵,今天彻底昏头了,做什么都无力,晕晕地走掉……抱歉,明后天一定加更补回来~) 62 恶俗情节之奇遇(二) 长孙皓闻言不禁皱眉,但事涉先帝,而且这老者虽然怨怼,语气中却又含着心甘情愿的意思,长孙皓素来是谨慎的人,此时便不敢乱说,只暗暗用心记住这地下水道。虽然那老者再三警告不要他探察,但长孙皓哪里是听别人话的人?这事情他不知道还算了,知道了,就一定要弄个明白的。不过想着黑衣卫的人劝诫,也未必是毫无道理,行事仔细小心些,也就是了。 老者也不知道有没有猜到他这层心思,倒是安静了一会,看他凝神细听的模样,在这里撑船,显然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两人沉默了一会,小船行进的前方就隐隐透出天光来。长孙皓内心疑惑,竟然这么快就出来了么?抬头一看,不禁大吃一惊。他头顶的正上方,竟然密密麻麻布满了树根。这些树根有粗的,有细的,有在土里盘来绕去的,有软软垂下来的,但看颜色形状,倒似乎是同一种植物的根。 长孙皓不用猜,也知道两人是到了禹山下了。上林苑虽然大,却因为是秋狩的地方,大部分都是平地,也没有如此茂盛的树林。皇城周围,能有这等植被的,只有禹山了。 两人一路行来,竟然从皇宫东北方的上林苑,直穿到了东南方的禹山。 那两人这一出去……难不成到了…… 明湖。.info[] 长孙皓望着四周熟悉的景色,心越来越沉,禹山和明湖是皇城的天然屏障,虽然为了保这两地安全,也设置了不少守卫,有一座水门,两座城门,但那都在明湖水流出的地方,和禹山山脊的高处,万一这里出了事,直逼皇城,外城的守卫赶不到,内城的守卫又挡不住的话……后果真是连想都不敢想。 他这么寻思着,便不停地打量那老者,若他真对皇家忠心耿耿,为什么有这样的密道,却不告诉皇上?不,皇上或许已经知道了也不一定…… 他思虑不定,只能暗暗观察。 老者却也知道两人已经出来了,道:“过了这么多年,明湖上的风,依旧撩人。” 长孙皓不明白这人明明十分英武,为何却这多慨叹。他此时也没空理会这个,问道:“多谢前辈把我们两人送出来,不过,我待会儿要怎么向皇上和蓬莱王交代呢?” 老者瞬间就恢复了他那副冷嘲热讽的口气,道:“有什么好交代的,你只说你掉进谷后,没了知觉,莫名其妙就来了这儿,不就行了么?” 长孙皓目瞪口呆,这撒谎也撒得太不高明了吧。 老者不耐烦,却还是解释了一句,道:“你掉下来的地方是皇陵,素来闹鬼的,你这么说了,没人会怀疑你。说不定,哼哼,那些心怀鬼胎的人听了你这话,还要对你刮目相看呢。” 长孙皓无语,老者却已经不想再多说了。他的情绪十分坏,匆匆把船往岸边一靠,就喝道:“下去!” 长孙皓不能反驳,抱着桂玲珑下了船。小船所停靠的地方,好巧不巧的,正是冠春台。长孙皓故地重游,怀里又是抱着娇美虚弱的小妻子,心里不禁慨叹。 老者觉察两人下船,已经想撑了船走。 长孙皓忙道:“这位前辈,您……不怕我不履行承诺,不去谷里找您么?” 老者愣了一愣,忽然烦气道:“爱来不来!当我很稀罕你来么?”说完就重重而不屑地哼了一声,撑船走了。 长孙皓目瞪口呆,这人脾气怎会如此古怪?不过他向来是言出必行的人,对此人又充满了探察的意思,去是一定会去的。脾气古怪的人最难捉摸,一时半会想不明白的事,长孙皓也懒得白费心思。 刚放下心头乱七八糟的事,怀里忽然一动,长孙皓忙仔细查看,怀里可爱的人儿好像刚睡醒的小兔子一般,迷茫地睁开了眼睛。 长孙皓爱煞了桂玲珑这个样子,低头就吻了一吻,柔声问道:“你醒啦?身上觉得怎样?痛得厉害么?” 桂玲珑清醒了好一会才约略想起自己刚才的经历,她猛然想起自己昏迷前的最后一幕,不禁猛一下子醒过神来,抓住长孙皓嚷道:“你没事吧?” 长孙皓见她如此情况下还这么关心自己,心里一喜,道:“我没什么大事。倒是你,身子本来就弱……又被甩了出去,觉得怎样?”他这么说着,心里却忍不住想到刚才那一幕…… 玲珑的身手非常矫捷,身法更是诡异,究竟…… 想着想着,又忽然想到两人新婚第二天早上他被她狠狠踢中太阳穴的情境…… 这么乱七八糟想来,长孙皓脸上一阵严肃一阵难堪一阵柔情,异常诡异。 桂玲珑看得奇怪,看看四周景色更是诧异,“我们不是在上林苑的山谷么?怎么来了这儿?这是……冠春台……”她不好意思地看了长孙皓一眼,想起这是她第一次对他动心的地方。 可是两个人怎么会在这儿呢?桂玲珑满脸疑惑不解,皱紧了眉头拼命思索。 长孙皓见她这样,只好放下心头疑虑,别扭地解释道:“那个……刚才我们掉下的地方,是皇陵。” 桂玲珑看他脸色只觉好笑,问道:“皇陵?那又怎么样?那个人呢?” 长孙皓神情更古怪了,他很想把实情全都说出来,却又担心桂玲珑会告诉蓬莱王,便迟疑道:“我也不知道……我们两个正斗着,忽然我就晕了过去……醒过来的时候,我们已经在这里了……我听说……皇陵那边……闹鬼……” 桂玲珑吓了一跳,顿时满头黑线。 闹鬼?闹你妹啊,你骗骗别人就算了…… 心里烦着,手上就下力拧了长孙皓一下,道:“你真是越来越会胡说八道了,我劝你还是快说实话的好。你刚才在山谷里对我说的话,都忘了么?” 长孙皓暗道不好,失信于人,可是最糟糕的事情。他长孙皓言出必行,从不虚言,真是…… 想到这里,他忙捉住桂玲珑的手连声道歉,道:“是我不对。我是担心跟你说了实话,那人不会放过你。”他解释了一番,见桂玲珑神色好了些,便把刚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我错了,这是昨天的份,今天的和周末的加更我还记着呢,会及时补上的,今晚上会再更一次~话说最近看《生于望族》看得好high,其实还可以继续写啊继续写,柳东行得子啊什么的什么的,啊啊啊,小怨念,还有《平》也是~哪天有空了我也要试一把这样的文,太对胃口了~) 64 莫名的奚落和扬名(一) 等桂玲珑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的情况,已经只能用“衣衫不整”四个字来形容了。长孙皓的手一动,她就不自禁地颤抖,脸也红得好像要滴出水来。 长孙皓越看越爱,恨不得把她立刻就地正法。 可惜世界上总有些人是注定要坏别人好事的。 比如……罗桦羽。 他万万想不到,自己竟然又在冠春台逮着了世子和公主。 长孙皓早已听到他来,已经用自己的外袍把桂玲珑盖了个严严实实。可见了两人情状还能忍住不多想的人,世界上恐怕没有几个。 长孙皓含含糊糊地拿闹鬼的浑话解释了一通,听得罗桦羽半信半疑,他倒好,扔下一干人不管,抱了妻子径自回了棠梨宫。 此后几天,桂玲珑又一直在养伤。她这次喉咙又受重创,把长孙皓急得不行,连着好几天都拉着穆楚过去诊治,穆楚笑得开怀,其他人却都不怎么高兴。 首先第一个生气的就是罗桦羽,他是认准了长孙皓是花花公子,又太会哄女孩子,才把玲珑哄得那么开怀。玲珑从小生长在深宫之中,不通人情世故,被骗了也无可厚非,但他做哥哥的,就一定要替妹子把关。此外,桂玲珑因为受伤不能看他比武,也让他觉得十分遗憾。总之,罗桦羽把各种新帐旧账都算在了长孙皓头上,背着他时没好话,就是见了面也是爱答不理,偶尔说话,也是一副要教训人的样子。有他带头,宫里的侍卫,就相当看不起这位世子爷。 其次生气的是皇上。他因为长孙皓是自己妹夫,给了他天大的脸面,新兵营一事也交给他打理,实在是想在长孙楷率领的武将集团之外建立自己的势力。如果长孙皓身为长孙楷亲子都能被他拉拢过来,以后可能会投靠他的武将也会增多。他如此培植长孙皓的势力,偏偏长孙皓这么丢人,新兵第一天在上林苑演练就先是昏倒、再是跟医女鬼混,最后又跟公主跑到冠春台胡闹,那么多人看着,长孙皓丢了大脸,他连带着也不好看。 再次生气的是蓬莱王。他是生气兼担忧,不过,以他素来的性子,就是再生气,也不会显露在表面。 由于这几位重要人物都对长孙皓生了气,加上不好听的流言四处传递,很快,朝廷中就有人上旨,批评长孙皓无才无德,行事放肆,不能担任新兵统领一职。 有趣的是,这一次上旨,皇上阵营的人和长孙楷阵营的人,又非常一致地没有人出来为他辩解。于是,没过几天,长孙皓就被撤职了。但他毕竟在新兵营待了多日,临阵更换主帅,并不是好兆头。所以众人胡乱商量了一番,最终是给了他一个统领参事的虚衔,而新任统领,自然是原来的副统领长孙皖。 这样一调换,武将那边很满意,皇上这边也接受了。朝堂闹了几次,又安静下来。 大事处理完了,小事却还接连不断地发生。 其中最令桂玲珑头疼的,就是远儿的事。 皇上虽然没有下圣旨,却是有口谕的,而且长孙皓也再三地解释过了,所以远儿的进门,竟然成了板上钉钉的事。 桂玲珑不气是不可能的,但她却毫无办法可想。在她绞尽脑汁苦思对策的时候,太后的懿旨到了,宣安平公主,议事。 长孙皓一听这事,就知道太后一干人打的是什么主意,他担心桂玲珑的脾气会吃亏,少不得叮嘱了几句。桂玲珑不笨,乖乖听话去了。 到了太**里,本以为太后要单独叮嘱,没想到万寿宫竟然座无虚席,挤挤挨挨坐了不少人,见了她来没人禀告,进了厅后又有个嬷嬷莫名其妙地给她添了个椅子。 观琴一愣,正要捉着那拿椅子的婆子训斥,那婆子竟然一副没空理她的样子,急急跑开了。 “这是什么事儿!”观琴急了,“没人禀告就算了,万寿宫我们常来的,怎么连个坐的地方……今儿是什么日子,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桂玲珑看着这架势也有点懵,阻止了观琴鲁莽,心里暗道合着这是**大会么? 不过这样一来,自己就不必与太后单独相谈了,这个认知让桂玲珑大大松了口气,苏太后不是好对付的人,她虽然知识比她丰富,斗心智这种事情就不行了。她是计划生育下的产物,从小儿家里娇生惯养出来的,一点办公室斗争还应付得来,**?算了吧…… 于是,桂玲珑默默祈祷着苏太后不要想起自己来,静静地坐在了那嬷嬷刚添的最后一张椅子上看起热闹来。她身边的椅子连着两个都没有坐人,桂玲珑乐得清静。观琴立在她身后一脸不满,她也故意不理会。 这还是桂玲珑第一次见着宫里所有有头有脸的女眷们。 住在宫里这么久了,对宫里的人和物,桂玲珑也了解了不少。 太后苏氏旁边坐着的那个身穿正红宫装、正与太后谈得欢的人,一定就是她正经皇嫂、当今皇后苏景淳了。苏景淳旁边、身穿海棠红宫装、神色略微有些落寞的,按坐的位置猜,应该是去年新立的贤妃杜娴月。杜娴月再下首的那位神情孤傲又得意的大美女,恐怕是近来风头最劲的昭仪柳文佩了。再下面…… 桂玲珑正看得欢,忽听外面有人高声禀告道:“长安公主到――” 碎碎的脚步声、叮当的环佩声越来越近,一会儿工夫,桂玲珑的皇姐、长安公主刘?就施施然走进来了。 桂玲珑乍一看就愣了,有一段日子没见,刘?是大变样了啊。 她梳着高高的飞天神女髻,眉眼上画了淡红彩妆,身穿淡紫绫锦宫衣,拖着长长的广袖,一步一婀娜地从桂玲珑前面走过,对众人行了礼后,正襟危坐在太后身边,绽了个倾国倾城的微笑。 众人见状都连声称赞起来,刘?身边有个年纪颇长、以前从未见过的嬷嬷便满意地笑了。她的眼光扫过大厅内众人,似乎要将每个人的笑脸都牢牢记下来。 桂玲珑正在问观琴那嬷嬷是谁,忽然有两个女孩子从屏风后跑了出来,坐在了她身侧的位子上。 (三更有点麻烦,不过我喜欢写2k~好控制又不会我家女儿要受点小欺负,然后摆摆谱~为以后跟刘?姐姐的pk埋个伏笔,远儿近期没什么大作为,刘?订婚小战一场后,我就安排皓童鞋出兵,可怜的女儿要无声地陪着去北金~所谓患难见真情,要不能陪着长孙皓上沙场,我家女儿怎能在长孙将军的人生里留下一辈子都无法磨灭无法取代的动人记忆~这也是为以后铺路呢,慢慢来吧~写得太慢的小菲再次掩面走掉~争取多多加更!握拳,努力!) 69 离宫的前奏(二) 观琴最是听蓬莱王的话,一听此言就乖乖闭了嘴。 桂玲珑觉得好笑,此时却也不是打趣她的时候,只对太后道:“太后今天召儿臣来,不知有什么吩咐?” 太后愣了愣,道:“你这孩子,怎么跟我这么生分了……以前你整日里缠着我,可没有现在的正经样。” 桂玲珑咬着牙笑了笑,心道刘玲珑怎么对你是她的事,我可不知道她是个什么情状。不过她既然装傻提防你,我自然也得提防你。 蓬莱王已经在一旁道:“好不容易懂事了,再像以前那样总是腻着太后可不好。” 桂玲珑心下安定一些,顺着蓬莱王的话道:“哥哥教训的是。” 太后点了点头,眼中闪过晦暗不明的光,转眼又换了笑脸道:“玲珑,你不要怪母后多嘴。母后今天叫你来,是有件事要跟你商量。” 桂玲珑已经得了蓬莱王的提醒,心道太后说也是说,自己提出来会更好些,把太后哄得高兴点,总不会有什么大坏处。而且长孙皓要纳妾,自己什么都不说,未免太“懂事”了。 想到这里,桂玲珑就叹了口气,一脸委屈道:“玲珑自恢复神智以来,自认为一直都很听各位长辈的教诲,也没有求过什么事情。(..info好看的小说)可是这一回……这一回……明明是那远儿不知廉耻地勾引世子….…皇上哥哥却当着我的面……母后……你可要为儿臣做主啊……” 太后和皇后对了个眼神,皇后就道:“公主不用这么难过,那位医女的事,皇上私底下也说了,实在是世子太过分,又当着那么多军士,那天才……你放心,你哥哥总不会让你受委屈,那姑娘进了门,不会有任何名分,不论什么事,都是你说了算。” 桂玲珑心里冷笑,面上却更委屈了,拉着蓬莱王的袖子,又对太后哀求道:“哥哥,母后……我……我不愿意……” 蓬莱王见状,也对太后道:“母后,这才新婚几个月,世子就做出这等事来。我也不愿意看着玲珑受委屈。皇上的旨意又……”他看看皇后,没说下去,又继续道:“母后看……” 众人已经铺好了路,太后也乐得走下去,便摩挲着玲珑的手道:“好孩子,我知道你受了委屈,可是你皇上哥哥也不容易,这可牵扯到军国大事呢……你看这样怎么样,你不是说等身体好了之后,要去太庙祈福么?不如……” 桂玲珑故作惊讶地看了一眼太后,太后忙继续道:“你放心,我会让人盯着那医女的,断不会叫她有什么作为……哪怕她有了身孕,我也不会……” 桂玲珑闻言不禁暗暗抹汗,心道果然女人变态莫过于宫里这些人啊……忙道:“母后提醒的是,玲珑……愿意去太庙。”转眼又抱怨道:“这事儿,我跟他没完!” 太后忙安抚道:“谁不知道世子最听你的话!那天的事,一定是他犯迷糊了,他最近也并没有去找那位医女,想来一定是不放在心上的。你放心,母后和你哥哥姐姐都给你盯着呢,断不会让她欺负你!你去了太庙就安心休养,把自己的身体养好了,回来赶紧给世子生一个白白胖胖的孩儿,就万事大吉了。呵呵……” 桂玲珑冷汗流了一地,众人却都趁着太后的话说起来,她没心思细听,便又扯了刘?嫁妆的事情胡乱说了一通,又打趣了刘?一番,把众人的话头引开了,又待了一会,便跟蓬莱王告辞离开了。 蓬莱王将妹妹送到棠梨宫,一路上暗暗试探了一番,见她没改变要去蓬莱的心思,便放下了心,忙活去了。 桂玲珑静静想了一回,觉得离开虽是太后出的主意,却也是个不错的选择。让她看着长孙皓纳妾……她还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暮色降临的时候,长孙皓从新兵营回来,正看见桂玲珑躺在廊下的榻上发呆。他早已将她的脾性了解得差不多,知道今天定是有事发生了,便挨上来问道:“今天去太**里,她都说什么了?” 桂玲珑看着长孙皓的侧脸有些怅惘,道:“太后让我去太庙待一段时间。” “什么?”长孙皓皱了眉头,心下却已经了然,不禁有些怨怼,没好气道:“她是闲着没事干么?非要插手别人的家务事!”看看桂玲珑淡淡的模样,心里又有些不好受,问道:“你答应了?” 桂玲珑无奈地笑笑,点头道:“当然答应了,我还能违逆太后的意思不成?” 长孙皓撇撇嘴,心里暗骂老妖婆,又拉过桂玲珑的手,道:“且不要理她,玲珑……你是怎么想的呢?你……也想离开么?” 桂玲珑摩挲着长孙皓指腹上的老茧,道:“我想离开。” 长孙皓心里一紧,猛攥住她手,问道:“什么?为什么?” 无声的戾气散发出来,桂玲珑只感觉天都好像阴了下来。这样的长孙皓让她有点害怕,又让她有些喜欢。 她试图抽出自己的手,带了点厌恶道:“我不想看你纳妾。” 长孙皓松了口气,心里泛起喜悦。不喜欢他纳妾,是因为在乎他吧?这念头让他欣喜,便松了手劲,道:“你知道是怎么回事的嘛,做什么这么生气,难道你……”他正要调笑一番,桂玲珑已经用力摆脱了他手,道:“你少来。” 长孙皓却更加得寸进尺,干脆伸手揽住她腰,将桂玲珑半扣在怀里,斩钉截铁道:“你吃醋了,我就知道,你是在乎我的。” 这人怎么这样啊,桂玲珑瘪瘪嘴,拿脚踢铁板,脸上满是小媳妇儿生气的样子。 长孙皓一阵心安,心安中又带了喜欢,安慰道:“都是做戏,你放心,我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我……不会碰她,也不会喜欢她。” 桂玲珑听到这话,踢长孙皓的动作便顿了一顿,心里说不上是喜是悲,又狠狠用力踢了一脚,道:“你敢!” 70 离宫的前奏(三) 两人闹了一会,直到观琴来催晚膳,才消停了一些。 长孙皓让观琴退下,一手揽着桂玲珑,一手握着她手,迟疑一会道:“什么时候回来?我……还有半月,就要出兵了。” 桂玲珑愣了一愣,只觉一种失落从心底无声无息地涌上来,道:“太后没说要待多久。出兵?怎么这么快?之前怎么没听你提过?” 长孙皓摇摇头,道:“已经是很慢了。秋收已经开始,北方边境早就传来了消息,北金的骑兵,已经袭击了好几个城镇了。军士们早就有心出击,但老臣们主张稳妥,说先收集敌情,再出击不迟,这么一等,已经耽搁了小半个月了。” “要……去多久?”桂玲珑想起刚才蓬莱王所问,心里没来由地有些不安。 “少则一月,多则三月,全看歼敌情况而定。这是承汉对北金的第一次出击……”长孙皓顿了一顿,道:“不知会是什么结果。” 桂玲珑不自禁攥紧他的大手,只觉这手相较蓬莱王的柔软,更显刚硬。 “你小心。我……我……我等你回来。” 她一边说话,手上一边握得更紧,脸也羞红得如同半开的粉色荷花。 长孙皓咧唇一笑,忽然亲了她一口,道:“你放心。” 桂玲珑想踢开他,又有些不忍,脸色变幻,十分可爱。 长孙皓越看越喜欢,又狠狠亲了一口,道:“我真想让你给我生个娃娃。” 什……什么? 桂玲珑呆呆地看着长孙皓越来越大的俊脸,只觉腰上的大手像是热铁一样在她身上移动开来,她想阻止,嘴却也被烫着了,身上也没了力气…… 因着淡淡的别离情愫,这一吻分外悠长缠绵,长孙皓温和中含着强势,只把桂玲珑弄得意乱情迷,心跳加速。眼前的月亮变得朦胧、晃动,桂玲珑迷蒙着眼盯着它,只觉得又羞人又喜悦。晓月清风,正是鸳鸯缠绵好时候。 不知过了多久,长孙皓才饶了桂玲珑,侧头借着月光欣赏她动人的模样。桂玲珑眼光一瞥看到小宫女忆明掩着脸匆匆走过,不禁羞得无地自容,一歪头埋进了长孙皓厚实的胸膛里,手上下力,拧了他一把抱怨道:“这还在院子里呢……” 长孙皓嘻嘻而笑,打趣道:“有几次是在屋里的?其实院子里也不好,我比较喜欢在假山那边,没人的山谷也不错……” “要死……”桂玲珑刚要啐骂出声,想到他出兵在即,又闭了嘴。一切的埋怨顿时烟消云散,只剩下柔得不能再柔的心情。 “我会回来的,你放心。”长孙皓一字一句许下承诺,又笑道:“不过出兵前不能见你我可真是不喜欢,这样,你去了太庙之后,我天天晚上偷偷去你那边怎样?放心,以我的身手,太庙的人定不会发现。” 桂玲珑心里喜欢,笑着看了长孙皓一眼,又带了些担心道:“天天晚上溜出去,你不怕被那个远儿发现么?” 长孙皓笑得更开,道:“不被她发现才不好。将军府的仆役哪个不知道,世子长孙皓十天里有八天是要溜出将军府去眠花宿柳的?而且,”他狡黠地眨眨眼,道:“妾不如偷,她是妾,我陪着她,哪里比得上去偷你?” 桂玲珑又喜又气,边用力捶打长孙皓边道:“我怎么就是偷来的?我难道不是你名正言顺的……”说到这里红了脸,不再说下去。 长孙皓要的就是她如此,捉住她捶打的手笑问道:“什么?我名正言顺的什么?” 桂玲珑翻翻眼,偏过头不去看他,也不说话。 长孙皓见她耳廓都红了,又白又粉的惹人疼惜,心里小火微蹿,低头逗弄那小巧的耳朵,在桂玲珑耳根边呵气边道:“快说,不然今晚没完了……” 桂玲珑不自禁颤起来,与长孙皓十指相扣的手也不禁加了力,她拼命躲着长孙皓,却也知道自己十成十是躲不掉的,只得在吃了半天亏之后不成声地说道:“妻……妻子……” 长孙皓动作微顿,喜欢死了她又羞又窘的模样,又问道:“那……我是你的什么?” 桂玲珑喘着气平静下来,对自己方才的柔弱又羞又气,这刘玲珑到底什么体质啊?为什么只在危急关头才那么厉害,一被长孙皓碰到就软塌塌变成棉花一堆…… “快说,我是你的什么?”长孙皓越闹越兴起,不仅嘴巴不老实,手也伸到桂玲珑胳肢窝胡闹起来。 “我……我说!”桂玲珑不得不告饶,低低道:“夫君。” 长孙皓得了意,哄道:“再说一次,大声一点。” “夫……夫君!”桂玲珑还是不想大声说出来,扭扭捏捏又不是她的个性,反正已说了两次,便索性转过脸来对着长孙皓耳朵道:“你是我夫君。”说完想到自己今晚受尽欺负,便趁长孙皓不备,狠狠咬了他耳朵一口。 长孙皓没提防,疼得叫了一声,转而用额头顶住桂玲珑额头,嘶声道:“还不老实,我本来想放过你的……”话音未落,忽然一阵咕噜噜的怪声传来,长孙皓当即傻了眼,泄了气地伏在桂玲珑肩头不语。 桂玲珑乐开了怀,推着身上的人道:“都饿成这样了还不放过我呢,快,起来吃饭去,我也饿了。” 长孙皓也不禁闷笑,起身唤道:“观琴,备膳。我跟公主在廊下吃。” 观琴在内室里答应一声,出来朝桂玲珑暧昧一笑,做了几个丢脸的手势,忙活去了。 桂玲珑笑道:“我最近老是拿她跟哥哥开玩笑,这回可好,给她抓着把柄了。”斜睨一眼长孙皓嗔道:“都怪你。” 长孙皓不以为然,“顾忌这么多干嘛,得乐子就行了。”一边说着,一边躺在桂玲珑身侧,道:“今晚月色最好,我们就边用膳边赏月吧。等你去了太庙,就没机会了。”他叹口气,又恨恨道:“那老妖婆真是讨人厌!分别在即,还要拆开我们!她就是见不得我好!”过一会儿又柔和道:“等我回来,再跟你一起月下用膳。” 桂玲珑从未见过长孙皓如此患得患失的样子,握着他手听他絮絮叨叨,只觉心中无限满足。 (这个……马上就要暂时离别了,就让俩人多亲密接触一点吧~) 71 暗处的风波(一) 眨眼间,桂玲珑已经在太庙待了十来天。长孙皓出兵的日期越来越近,浓浓的离别之意在太庙悲凉肃杀的秋意中更加浓厚,桂玲珑闲时望着碧蓝的天空,总会无端生出难言的不安。 每到这时,她就会不自禁想念现代的太平生活,虽然生活忙碌,却总不至于生生受这样的别离之苦。就算离家再远,一张机票,一天时间也可从最南飞到最北了。哪怕是异地恋,平日里也总可以随时电话视频,哪像现在还要送信来往,飞鸽传书,这对于习惯了高效率快节奏的她来说,真是难以表述的折磨。 只有在长孙皓陪伴的时间里,她才能暂时忘却熟悉的生活,感受到一种安静的相依。一切都变了,心却依旧渴望温暖。 因着长孙皓天天晚上飞檐走壁地进来,桂玲珑对他纳妾一事简直没有感觉。只觉得两人是从棠梨宫搬到了太庙、长孙皓“下班”晚了一点而已。 生活中变化最大的地方,倒是来拜访她的人多了起来。太庙虽然也在宫内,门禁却松了许多。外男也可以随时进来,罗桦羽日日巡逻经过,总要进来打个逛,抱怨长孙皓半天,穆楚也经常跟了来,指导桂玲珑的医术。此外,习惯了海上狂放生活的沈北冥也是不耐烦讲规矩的,时不时就蹭过来跟桂玲珑畅谈海上风物,他很有戏谑玩笑的天赋,常常把桂玲珑逗得开怀大笑。 就这样,转瞬就到了十月初八了,桂玲珑早上醒来,发现自己如往日一样偎在那个熟悉温暖的怀抱里。 这是两人相聚的最后一天了,十月初十是出征的日期,为免军士迟到,十月初九统一宿在营帐,长孙皓这一晚是不能回来的。 桂玲珑想到这些,心里有些难受,不禁轻轻摩挲身下的手,将横在自己腰腹上的胳膊抱在了胸前。 明天晚上,她就要独守空房了……真是奇怪,没有人相偎的时候,一个人也不觉得怎样,渐渐习惯了长孙皓这不知廉耻地硬蹭上来的牛皮糖之后,反倒难舍他的离开。 淡淡的黎明晨光中,桂玲珑有点黑线,温水煮青蛙,最怕的……就是他的存在成为了习惯…… 长孙皓不知何时也醒了过来,觉察到自己手臂被紧紧抱住,嘴角便不禁抽了抽,又喜欢又难受。 喜欢的是这丫头在宝贝他呢,难受的是她到底知不知道他的手臂被她抱在了两团软软的东西中间啊,大早上的不要刺激他好不好……对于一个已经懂得了闺房之乐而且堪称高手的正常成年男性来讲,他真的忍得很辛苦,拜托了不要这么无意地勾引他,赤裸裸的勾引他不担心,美女脱光了衣服躺在床上他会怀着十万分提防假意玩乐,反倒是这种无知无识又真心真意的……他最没抵抗力的说。 两人还是起床的好,一想到明天就抱不到软玉温香,长孙皓很有今天吃个饱抱个够的冲动。 不过……算了,果子还未成熟,还是静待秋收的喜悦吧。虽然他对着桂玲珑时不时会“丧失理智”,有权力更有能力得到她的身体,可是他更喜欢渐渐得到她的心的那种满足感。就好像填补了他心里的空缺,她渐渐成了他欢喜快乐的源泉。 为了日后的幸福,长孙皓只得忍痛舍弃此刻的性福。 于是他忍着冲动,慢慢将手抽了出来,理理妻子的鬓发,干着嗓子问道:“醒了?” 桂玲珑点了点头,还沉浸在一片失落中。 “今天天气好,你又醒得早,我们去跑马好不好?”长孙皓想着法子逗桂玲珑开心。 “好!”果然桂玲珑一听这话就打起了些精神,也开始利索地穿衣起床了。 长孙皓满足地笑笑,不舍地退到帐外。 金秋十月,碧空晴洗,满地金黄,无数黄叶连绵翻滚,给长长的朱雀大道铺上了一层织金地毯。 清晨的街道少有人行,一匹白马载着两人哒哒甩着蹄子欢乐地跑来,长孙皓穿了深色玄衣,难得的正经肃穆,桂玲珑则披了白锦披风,益发显得娇俏可爱。 两人一路细语,渐渐跑到城外,享受这大好风景去了。 他们都没有注意,路边一条阴暗的小巷内,有一个身影静静看着他们走过,又沉默地看着他们走远。直到两人消失了好一会,那身影才闪身进了小巷,进了一处毫不起眼的院落。 西屋的门开了一道缝,一身素朴打扮的常?露出半边脸来看了一眼那人,便匆忙将他迎了进去,着急地问道:“衍哥,怎么样?联系到他了么?” 被唤作衍哥的男子看了一眼常?,摇摇头道:“没有,他身边一直有人,我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常?泄气地叹了一声,道:“真是麻烦。要是能联系到小健他们就好了,偏偏又不能去。” 衍哥也叹了口气,道:“小姐你未免也太莽撞了,知道世子不想见你,还非要来见。见了后,迟早也是要被送回去,还要再挨老爷的训!” 常?瘪瘪嘴,脸上满是懊丧,道:“我也不想如此麻烦啊,可是他先是娶妻,现在又纳妾,我怎么放心得下……” 衍哥沉着眼皮想了一会,道:“世子一大早就带着一个女子跑马去了……” “什么?”常?扯住衍哥的手臂,着急地问道:“你怎么不拦着他?他……他陪谁跑马?没人跟着?就两个人?” 衍哥看了看常?的手,道:“是从宫里出来的,想来,该是安平公主吧。” “公主?”常?皱了眉,咬牙问道:“他竟然独自带公主跑马?不是刚纳了妾么?他后天就要走了,竟然还陪着公主!真是……可恶!” 衍哥劝道:“想是为了蒙骗皇上,小姐不要太在意了。错怪了世子,可……” 常?完全没把这些话听在耳里,只自顾自恨道:“不行!日久生情,我断断容不得她。”她说着就站起身来,准备出去。 “小姐,”衍哥拉着常?苦口婆心劝道:“你想见世子就罢了,万万不要再像上次一样闹了。就当我求你,你再这样任性下去,迟早会坏了世子的大计的!到时候,世子定会怨你!” 常?咬唇停住,神色间十分怨怒,“我管你们这些乱七八糟!”虽是这么说着,终究没迈出步子去。 衍哥忙道:“小姐放心。我已经打听到了,所有的军士今晚都宿在营帐,世子也不例外。新兵营有我们自己的人……” “是么?”常?高兴地抱怨道:“你怎么不早说!走,我们这就去!” (常姑娘终于回来了,话说我怎么就弄出了这么个心狠手辣为爱痴狂的可怜女人……) 72 暗处的风波(二) 夕阳半落的时候,长孙皓和桂玲珑双双骑马归来。(..info) 到得宫门前,长孙皓勒马停步,安静地紧紧抱了桂玲珑一会,道:“时辰已经差不多了,今晚有饯行的宴席,我不一会儿就要去了。” 桂玲珑摸着他的大手感受他的温暖,道:“你这么一去,我总觉得空空的……” 长孙皓想了一会,从靴筒里抽出一把薄薄的短刃,塞到桂玲珑手里,道:“这是我贴身秘器,唤作寒月,你拿着。” 桂玲珑看着那短刃在手里映出淡淡的如月光般的清芒,摇头道:“你要出征了,好的兵器还是自己留着,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用上了。” 长孙皓道:“虽然是好兵器,却不适合男人用,我那里还有不少兵器,你拿着就是。” 桂玲珑点头接下,却发觉自己此刻没什么东西可以给长孙皓,正在想着要不要回去拿点什么,长孙皓已经讨要开来,“我有个东西送你,你要不要也给我点什么?” 桂玲珑看了长孙皓一眼,咬唇不语,长孙皓还要逗她,冷不防她却吻了过来。 唇上绵绵软软,长孙皓心里又惊又喜,自从玉泉宫西殿之后,她再也没有如此主动过了。这是离别前的最后一吻了,两人顾不得还在皇宫前面,激吻良久方罢。 “等我回来。”长孙皓磨蹭着桂玲珑的鼻子,在缠绵的气息间许下承诺。 桂玲珑点点头,终于咬一咬牙,下得马来,笑道:“你敢不回来,看我不揍你!” 长孙皓笑笑,道:“怕了你了。快回去吧,我看着你回去。” 桂玲珑不忍见他离开的背影,忍住回头的冲动,匆匆加快了脚步一路跑回宫内,直到了宫墙后才停下来。 等了好一会,她才偷偷朝宫门前看去,空荡荡一片,长孙皓已经离开了。 她稳了稳心绪,才慢慢走回到太庙。 刚进门,沈北冥就一脸急切地迎了出来,一迭声嚷道:“回来了?兄弟们把今晚饯行的地方改在了汀兰阁,让我们来告诉你一声呢。” 桂玲珑闻言不禁眯了眼,危险地盯着沈北冥不语。 沈北冥左看看右看看,毫无自觉地问道:“皓弟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徐文?喔?谒?砗笞呃矗??苏馇樽床唤?嗔常虮壁ば渥邮疽馑?灰?偎盗恕?p>沈北冥好似才反应过来,打了个哈哈,对桂玲珑道:“既然皓弟不在,我就再去找找他,好给他报信。先走了。” 他身形矫捷,说完就嗖地溜没了影。(..info无弹窗广告) 徐文?嘞爰奔备?希?疵簧虮壁た欤?还鹆徵缧ψ派焓掷棺。?溃骸安├趾?我记得,你似乎答应过我一件事啊~” 徐文?嗟妥磐房嘧帕诚攵憧??鹆徵绾敛豢推?赜昧t蹲∷?渥樱?蝗萆塘康溃骸拔乙?憬裢砭痛?胰ネ±几螅俏换?露?媚铩!?p>“这……这这……”徐文?嗉钡贸隽撕梗?睦锇蛋到锌唷?p>“你不带我去,我就去告诉姐姐和母后!”桂玲珑毫无同情心地威胁。 徐文?辔弈蔚囟褰牛?藓薜溃骸澳惴枇耍∧阋桓鼋抗蟮墓?鳎?侥侵植匚勰晒傅牡胤饺プ鍪裁矗?p>“你管那么多!”桂玲珑扬眉,“答应过的事不做,你算不算大丈夫!” “不算!”徐文?喽钠??溃骸拔蘼廴绾挝也换岽?闳ィ?p>“是吗,”桂玲珑故作悠闲状叹了口气,道:“原来你不是大丈夫,而是小人。甚好甚好,我本来还对你怀了一点儿愧疚,现在也大可不管了。哼,我这就去找皇上!” 徐文?嗝?棺∷嗖灰眩?止玖税胩臁拔ㄅ?佑胄u恕??焙螅?溃骸鞍λ懔耍?掖?闳ゾ褪牵〔还??憧梢?鹩ξ遥??怨缘卮?谖疑肀撸??幻婢妥撸?p>桂玲珑这才露出笑容,道:“你放心,我一定听你的话。对了,我有东西要带给他,顺便带过去。” “不行!让他知道我带你去那种地方,他绝对跟我没完!”徐文?嘁幌氲匠に镳┑木啦?屯诽邸?p>“那你替我给他好了,就说是我让你捎带的。我……”桂玲珑拧着衣带,略有些不好意思道:“我远远看看他也好。” 徐文?嗫醋叛矍敖壳蔚娜硕??乃贾枞环苫亓肆?粕街小??p>不多时,徐文?嗑痛?乓桓龀ち肆狡哺阈π?拥男∝顺隽嘶使±几笞呃础?p>桂玲珑还是第一次脚踏实地地在宫外逛,一路上好奇地东张西望,问东问西。徐文?啾纠雌奈?裘疲?ソサ厝匆脖凰?暮闷婢?窀腥玖耍??纠淳托宰游潞停?阋晃逡皇?叵晗附樯芰瞬簧俚昶毯臀锊??蛩?牟沙鲋冢??豆悴淳透?腥の丁?p>不知不觉间,两人就进了永春里,来到汀兰阁外面。 桂玲珑仰望着汀兰阁这座高大巍峨的三层高楼,心里十分震撼。 皇宫她都住过了,却从没见有如此精致富丽的高楼。雕梁画栋,檐角飞悬,无数美女穿着薄薄的坦胸露乳的绢丝白衫,曳着流云般的衣裾在其间迈莲步行走,秋风一吹,一个个都如凌云仙子一般,美得不可方物。 偏偏这些仙子并非不食人间烟火,有几个在楼上见了徐文?嗟嚼矗?挤追着琢巳缜锊u难凵窆?础k乒匆?植凰乒匆??胍?坝忠e糯讲缓埃?睦锸枪匆?腥说奈蕹芘??置魇窍嗨记榕u男咝惆?p>桂玲珑心下暗叹,不愧是销金窟温柔乡,如果她是男人,也一定会把持不住的。 她看了一眼有些陶醉的徐文?啵?劾锫冻鲆凰勘梢暮头吲鸵?蠡榱税。u5幕故浅泻旱谝徊琶菜??墓?鳎?p>徐文?嗬浜拱盗鳎??馐偷溃骸八?嵌际强慈硕?依词笔钦庋损┑芎捅壁ぞ褪橇硪桓鼻樽戳耍?取??惹榈煤堋!?p>一句话就将桂玲珑的怒气引向了长孙皓,桂玲珑想到自己新婚之夜长孙皓就是跑来这等地方,怒火一下子蹿了起来。 偏偏有个女子在二楼见了徐文?嘈Φ溃骸昂钜?趺床爬矗∈雷雍驼蚝:钤缇偷搅耍?窒抡??忝妹峭娴没赌亍!?p>徐文?喔账闪丝谄?敛晾浜梗?鋈痪醯蒙肀吆孟裢蝗欢嗔烁龌鹇?话悖??低狄黄常?痪豕鹆徵缰苌硪黄?焐?鹧妫?丫??3骞凇17?劬x家?浜炝恕?p>熊熊的火焰山边,徐文?嗪呛切a思干??亮瞬炼钌系娜群梗?氲溃?┑馨○┑埽??诵值艽蠡樗忱??司臀??换匕伞:眯值埽?褪窃谡馐焙蚰美绰舻?~~ (今天死党告诉我,才知道这一章之前一直漏发了啊,啊啊啊,之前没人觉得71和72的衔接有问题么?呜呜呜都不告诉我的~这下子后面的要挨班儿改一遍了啊~~o(>_<)o~~) 73 暗处的风波(三) 桂玲珑危险地看了徐文?嘁谎郏?煳?嗑凸怨源?罚?熳潘??送±几蟆?p>丝竹声四处飘荡,其间还夹杂着女子柔媚的细声吟唱,直酥到人的骨子里。徐文?嗌肀吒?潘媸笨赡鼙?u恼u疚扌男郎驼庖黄?汲矫谰埃?托睦质隆?p>老鸨听到小厮的通报,媚着一张脸迎了出来。 “哟~侯爷~今儿个怎么来得这么晚啊~快快快,姑娘们都等着呢。” 徐文?嘟┯驳匦a诵Γ??爬橡蓖?镒摺?p>桂玲珑打量这老鸨一会,只见她年纪约莫在三十岁到四十岁之间,微微有些发福,却仍称得上风韵犹存,眼角虽然有鱼尾纹,脸蛋却仍然很柔嫩,露出的胳膊圆润光洁,十指也纤纤如玉,可见她生活优裕,保养得极好。 老鸨觉察了她的目光,下死力盯了她好几眼,暧昧地对徐文?嗟溃骸罢馕恍∠喙?さ谜媸强扇颂勰兀?植坏煤钜?镁枚疾焕纯次颐橇耍??础呛蒙狭苏庖豢诙?” 徐文?嗵?美浜怪泵埃?鹆徵缛淳醯煤眯Γ??拷?煳?嘈??涣忱淙坏囟19拍抢橡薄?p>“哟~小兄弟,干嘛冷着张脸呢~既然来了这儿,”老鸨放缓脚步靠近桂玲珑些,压低声音十足暧昧道:“不管小兄弟是干什么的,我们姑娘都会让你觉得你是一个真男人!” 桂玲珑笑了笑,看看徐文?嗟溃骸安桓摇n抑皇歉?藕钜?醇??烂妫?母叶怨媚锩遣痪础!?p>“啧啧,瞧瞧这张乖巧的小嘴儿,疼死我了,”老鸨冷不防摸了桂玲珑的手一把,道:“放心,妈妈会让人好好疼爱你的……” 这话说得桂玲珑也不禁出冷汗了,她忍着不去想老鸨脑海里在想什么,随他们进了一层大厅。(..info) 一进门桂玲珑就不禁暗赞一声,这汀兰阁倒有点酒吧的感觉。 大厅中央是一个圆形的台子,错错落落坐了二十几位美女,或抚琴、或吹箫、或唱曲儿、或随曲起舞,每一个都娴雅多姿,乐美人更美。 舞台四周摆了许多圆桌,不少普通客人都围桌而坐,每张圆桌周围都站了几个身着洁白娟衣的侍女,很有眼色地为人上茶敬酒,即便有人色迷迷地盯着她们,她们也没有丝毫着恼的神色,笑得十分端庄自持,一个个都是一副凛然不可侵犯的模样。 大厅的最外围靠墙辟出不少隔断的房间,从镂空的竹窗里可以隐约看见不少人影,时不时有侍女端着红漆盘子走进走出,一个个都莲步姗姗,窈窕婀娜,眼不斜视耳不旁听,安静优雅如在湖面上缓缓滑行的白天鹅一般。 看这服务态度!桂玲珑看看徐文?啵?运?讲潘档幕坝械慊骋伞?p>徐文?啾成弦涣梗?Φ溃骸敖裢淼慕ば醒缬胁簧偎纠窆僭痹冢??栽侥镒?叛盗饭媚锩恰?乩瘛?兀?粼谄匠#??蔷?皇钦飧鲅?印2恍牛?饶切┕僭弊吡耍?憔涂吹酵±几蟮恼婷婺苛恕!?p>桂玲珑似信非信地点点头,这都是表面功夫? “侯爷,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呢,还不快随奴家来?” 桂玲珑吓了一跳,这老鸨的声音怎么立马就由娇媚惑人变得又羞又怯了?她眼看着老鸨做了个拿手绢招手、遮羞的动作,只觉得站在自己面前的,活脱脱就是影后啊! 因着老鸨的招呼,不少人都多看了两人几眼,有人认出了徐文?啵?愀??ナ孜12Υ蛘泻簦?敌┎煌床谎鞯幕啊?p>徐文?啻掖矣Ω兑环??愦?殴鹆徵缱呱下ダ矗??に镳┙ば械难缦??谌?サ难偶洹?p>几人不久就转上二楼消失不见,浑然不知大厅里有人在悄悄地注意他们。 镜头一: 最靠角落的一个僻静房间里,几人在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话。 (以下为翻译文==) “那个男人是谁?”身穿青衣、面目冷峻的人问。 “禀王上,是徐仲坤之子,如今的博乐侯徐文?啵?獾匚淞辍!?p>“武陵?”青衣人眼中亮光一闪,“那可是承汉第一港口。看他这么文弱青涩,能管好那地方么?” “禀王上,武陵最大的世族慕容家和常家,都很支持这位年轻的侯爷。” 青衣人抿唇不语,过了一会淡道:“我不信他能控制这两股势力,你吩咐手下,以后多注意他。” “是。” “跟在他身边的那个随从……”青衣人疑惑了一下,道:“看起来很古怪啊。” 一直站在窗前眺望、由始至终并未插话的年轻男子听了这话,突然笑了一下,道:“哥哥你聪明绝顶,唯独却不了解女人。我劝你啊,想要把事情看得更明白些,还是赶紧娶个老婆吧,不然,纳个妾室也好啊。” 青衣人不解,“钩沉,好端端的说这话干嘛?” 年轻男子又笑一声,不再说话了。 青衣人摇了摇头,不再提这话题。 镜头二: 靠近舞台的一个房间里,几个人也在说话。 “好不容易来了上京,怎么,不去跟侯爷打个招呼?”闲闲喝着茶的男子盯着消失的三人,眼神里闪过微微的疑惑,话却是问坐在桌边好奇张望的俊秀男子。 “不要,”俊秀男子斩钉截铁地拒绝,“我又不是来看他的。” “也是,”喝茶男子点头道:“你是来找你姐姐的。” 正在拼命扫描美女的第三个男子听了这话吓了一跳,问道:“常?她……会在这里?知暮,你不是说笑吧?” 楚知暮喝着茶摇了摇头。 “姐夫,”俊秀男子不满地抱怨起来了,“你怎么这么说话!难道你不想快点找到姐姐么?” 被唤作姐夫的人继续用雷达眼扫描美女,心不在焉道:“不……喔不,当然想!”叹口气又道:“常陟,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不是你姐夫!武陵城里谁不知道,你姐姐天天跟在别的男人身后跑,她根本不喜欢我!” 常陟闻言瘪嘴道:“可我只认你胡顺官是我姐夫啊,长孙皓每次都欺负我,我才不要他当我姐夫!而且,他已经娶了公主……” 胡顺官正要反驳,冷不防看到楚知暮还在盯着楼梯口看,不禁转而问他道:“你在看什么?那儿可没有美女……难不成,”胡顺官转转眼珠,“你看上那个小倌了?” (周末是加更时间~~(*^__^*)嘻嘻……周末快乐~~~) 74 Round 1 玲珑PK月儿(一) 楚知暮不理会胡顺官,对常陟说道:“你姐姐上次进京来找的,就是这里的姑娘?” 常陟点头,道:“没错。我亲耳听姐姐跟我娘说,她将雪里白送给了汀兰阁的一位姑娘。只是不知道,是哪一位?” 胡顺官笑了一笑,道:“用了雪里白的人,浑身皓白如雪,我们只需要看哪位姑娘最白最嫩,就是了。”说着又四处扫描。 常陟摇了摇头,道:“虽然雪里白能让女子肌肤胜雪,但这不是它最主要的功用。这东西,说到底……”他摇了摇头,没有说明白,只说:“你看我娘跟我姐姐,是从来不用它的。” 胡顺官叹口气,道:“你们家的女人啊,真是恐怖,惹上了之后,非死即伤,真是要命。我再说一次,我不会娶你姐姐的!” 常陟正要跟他争吵,楚知暮突然指着最角落的僻静房间里的一个女子问道:“我看那女子肤色白如初雪,会不会是她?” 常陟和胡顺官都扭了头去看,常陟脸上闪过兴奋的神色,点了点头,道:“就是她!” 胡顺官立刻叫了一个侍女来,问道:“这位美人儿,敢问那位姑娘,叫什么名字?” 那侍女娇俏一笑,低声道:“胡大爷,您真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这屋里这么多姐妹候着,还要看别人家的人。”以她多年招待男人的经验,早看出这个胡顺官是个大主顾,就是常陟和楚知暮,也是一身贵气,长得又英俊。得财又得色,运气好了说不定还能让他们给自己赎身,嫁进豪门当个妾,她早就有意钓他们上钩了。 这话跟她的形象十分不符,胡顺官了然一笑,常陟则皱了眉头,楚知暮不发一语。 “你告诉我,我不会亏待你的。”胡顺官顺手摸了纤嫩的柔胰一把,塞了块玉石过去,又称赞道:“可人儿,你长得真是美艳,只是长得美却没有眼色,就是大大的不美了。” 侍女送上一个浅笑,道:“大爷教训的是,奴家可莲,听从大爷教诲。大爷好眼光,那位姑娘唤作云娘,也算得上是我们汀兰阁排得上号的名妓了。她……”可莲观察了一下胡顺官的神色,继续道:“她一向对长孙世子有意,今天三楼有世子的饯行宴,她却不能上去,正懊恼呢。” “嗯,嗯,”胡顺官连连点头,赞道:“有眼色,很有眼色,”他又不着痕迹地捏了可莲腿一把,道:“人美心更美,好啊,好。” 可莲忙故作娇羞道:“大爷看上了云娘,可也不要忘了可莲才好。”一边说着,一边摆出一副有点失落又有点伤神的神色。 “你放心,”胡顺官心情甚好,又塞了块玉石过去,道:“我会再来看你的。我们兄弟要说话,你先候着。” 可莲一忽儿就得了两块玉石,心里甚是高兴,便轻移莲步退到了门口。 胡顺官转头看了看常陟,见他一脸不高兴,忙道:“我这不是为了打听你姐姐的消息么。” 常陟耍起脾气,扭了头不说话。 楚知暮则点点头,道:“那云娘就由你去打探吧。我上去跟博乐侯等人打个招呼。”说完就起身出门,往三楼走来。 汀兰阁最高雅的房间里,众人正闹得欢。 楚知暮还没走到门口,就见雅间的门被大力推开,一个美女扶着一个帅哥走了出来,后面还跟着一个丫环和一个小厮,屋里的人都目送几人出来,不少人脸上都是艳羡的神情,沈北冥却一副好笑的样子。刚进门不久的徐文?嘣蚧拐驹诿趴冢?笄锾炖铮?眯渥硬谅?返暮埂?p>这美女正是汀兰阁三百名妓之首,月儿姑娘。 这帅哥正是包了月儿姑娘的世子,长孙皓童鞋。 这丫环唤作四好,暂时可以忽略不计。 这小厮……就是刚才徐文?啻?吹哪歉觥??p>“公……公……公……临,好……好好照顾世子。”徐文?嗟蜕?铝艘痪洹?p>老鸨笑了一声,对徐文?嗟溃骸昂钜?娲蠓?” 徐文?嗉绦?袄浜梗?∝嗽虼鹩a艘簧?牵?嫒?俗呃础?p>楚知暮眯了眯眼,在几人走过自己身边时轻轻唤了句“世子?” “谁?”长孙皓迷迷糊糊嚷道:“是谁?” 月儿看了他一眼,抱歉道:“世子醉了。” 楚知暮点头淡笑不语,径直往雅间里走来,途中却暗暗瞥了小厮一眼,心里满是疑惑。 玲珑这是……怎么回事? 桂玲珑茫然不知从身边走过的是谁,心里却在愤怒之外生出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在拐弯的时候终于回眸看了一眼,却见那人也正在看她,见她回头,笑了一笑。 妖妖妖妖……妖孽! 桂玲珑脑里瞬间闪过这等词汇。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认为,那人明明身姿高大英挺,方正脸庞无比正经,一举一动都透露出教养和礼貌,可她还是觉得,这人是个妖孽! 或许是因为他眼底的一抹了然,或许是因为那微笑的深沉,或许是因为他满脸掩不住的兴味,桂玲珑只觉得,自己被完全看穿了! 他是谁? 怀着莫大的疑问,桂玲珑努力稳稳心神,拐过走廊,来到了月儿的房间。 月儿搀着长孙皓进了房间,却不许两人进去,吩咐道:“已经没事了,你回你们侯爷那里去吧。四好,去越娘那里拿解酒药来。” 四好应声去了,桂玲珑却暗里磨牙。这好歹也是正妻与小三(或者小四……)的第一次正面较量啊,这么被支来唤去,将来若被知道了,岂不是很丢人?想到这里,她便粗哑了嗓子为难道:“我们侯爷吩咐我好好照顾世子,我若回去了……” 话没说完,冷不防月儿忽然推了她一个趔趄,冷笑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世子堂堂英雄,岂是好男风的人!你趁早绝了这心思,不然,我让你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哟呵~桂玲珑抬头直直看着月儿,这是跟她顶上了? 75 Round 1 玲珑PK月儿(二) 周六的二更奉上,争取过会儿来个三更~~~ 桂玲珑没料到看起来娇滴滴的月儿说起话来竟然跟个黑帮女似的,正要不卑不亢地回敬几句,远远看见她们争执的老鸨突然招手让月儿过去。 月儿鄙夷地看了桂玲珑一眼,朝老鸨走去了。 桂玲珑撇撇嘴,毫不犹豫地进了房间。 地上铺着织花地毯,柔软舒适,踩在上面落地无声,多宝格上放着无数珍奇物事,在烛光下反射着淡淡的光华,红绡纱帐已经放下,隔绝了里间的视线,却有阵阵幽香从里透了出来,闻之令人生出一种暖意,桂玲珑暗暗慨叹,这屋子不仅比她在玉泉宫住的偏殿还要华丽,还多了一种格外的旖旎。 她正要掀开帷帐到内室看看,忽然有物事弹到了她身上,紧接着身上一紧,有什么东西将她紧紧缚住,并带了大力将她向上拉去。桂玲珑无声地尖叫着,瞬间被人拉上了房梁。 借着从下方照上来的昏暗烛光,桂玲珑诧异地看到袭击她的人正是刚才那个妖孽! 刚才的彬彬有礼和温和谦逊全都消失不见,此刻的他眼里含了无限的兴味,正搂着她的腰肢细细打量着她,仿佛她的脸、她的身体,都是他的领地。 桂玲珑不禁用力挣扎,除了长孙皓,她没有跟任何别的男人有过这么亲密的接触。(..info) 楚知暮微微皱了皱眉头,抬手又点了桂玲珑软穴,然后才继续关注下方。 月儿不一会儿就回来了,她四处查看了一番,没看到那叫“公临”的小厮,也没看到任何可疑的人,才回身关门,进了内室。 “你终于来了……”月儿喟叹一声,坐在床边对长孙皓哀怨道:“从你大婚那天开始算起,你一共才来了两次。都说男人喜新厌旧,难道你也不例外?”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抚摸长孙皓坚毅的脸。 “不要闹了。”长孙皓略带沙哑的嗓音传来,“谈正事要紧。” 桂玲珑听得眉头紧皱,心里泛起了无边无际的酸意。 正事?长孙皓的谈正事……哼,若是他敢在她眼皮子底下跟这花魁干正事,她回头一定恨死了他,再也不理他! 楚知暮睨着眼睛打量桂玲珑的一举一动,脸上露出一种冷然的神情。 “正事?”月儿哼笑一声,道:“有个金枝玉叶的公主,又有个体贴温柔的妾室,你还记得你的正事?” “你什么意思?”长孙皓的声音冷了下来,道:“谁教你说这样的话?” 月儿觉察到他周身泛起薄薄的怒气,不禁有些懊恼自己的口不择言,转了话题道:“他们今晚想见你,老地方。” 长孙皓冷冷瞥了她一眼不语,起身就要走。 月儿下意识地扯住他手臂不让他走,转瞬却收到一个能冻死人的眼神,吓得松了手道:“我……我伺候世子……更衣……”声音越说越低,最后两个字几不可闻。 桂玲珑已经听得心潮澎湃怒火盈天了。 我去!看看人家花魁是怎么留住男人的!又娇又媚又体贴啊,主动奉献啊,看看自己,动不动就把长孙皓踢下床…… 不一会儿,里间就传来了?的衣衫落地声。 桂玲珑想象着里间的场景,心里又酸又涩又难受,若不是她此刻被这妖孽制住,她一定会当场爆炸的。 他怎么能……跟别的女人…… 思维混乱的桂玲珑走了神,没听到换好夜行衣的长孙皓离开的声音。 楚知暮却立即轻轻将她放在梁上,悄无声息地下了地,从外间的窗户中飞出去了。 桂玲珑惊恐地转着眼珠从眼角看他离开,心里连声痛骂妖孽。 有没有同情心啊,把她一个人扔在半空高悬的一根横梁上,她一不是杂技演员,二不是练奇功的小龙女,万一掉下去了怎么办…… 正腹诽着,桂玲珑忽觉眼前一花,有什么东西从房梁上掉了下来…… 等她看清了那是什么,她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蜘蛛!白色的蜘蛛! 桂玲珑立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最害怕的东西除了蛇就是蜘蛛了,见了之后都要一蹦三丈远放嗓子尖叫的,可此刻她却口不能言,瘫软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这诡异的东西在她眼前挥舞着八根恶心的毛腿。 心跳不由自主地快起来,桂玲珑眼看着这白色的东西越来越下降,最后快要落在她胸上了。 她不能想象这东西在自己身上爬动的样子,闭紧了眼想道,就是摔下去,也不能被这玩意儿碰到! 极大的恐慌让桂玲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做了什么,只是下一秒,她就失重地往下坠去,完了!不摔个半死也要残废的! 这个念头只闪了一瞬,桂玲珑就发现自己轻轻地落在了地毯上,跟刚才楚知暮一样,没有丝毫声息。 她惊恐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着地姿势虽然非常古怪,却也很是美妙。 究竟……是怎么回事? 刘玲珑的身体里,到底蕴含着什么秘密?跟刚才那个妖孽有关么?桂玲珑脑海里瞬间闪过一连串念头,却仍是没有实在的线索。 然而此时的情境也容不得她细想了,四好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姑娘,我拿到药了。” 月儿在里间低低嗯了一声,道:“我就来。” 桂玲珑这才觉得有点不对,里间似乎没有男女xxoo该有的动静啊…… 不过这不是想这个问题的时候,她再不赶紧逃,就会被月儿发现了。 桂玲珑已经再没有思考的时间,她咬咬牙,学着楚知暮的样子,奔向了窗户。 只轻轻一跃,桂玲珑就到了窗外的檐角上,刚把头低下,就隐约看到月儿的身影闪过。 好险,桂玲珑抚胸稳定惊慌,吃惊的同时又欣喜于刘玲珑这身轻如燕的本事。 定下心来展眼一望,桂玲珑不禁被夜色中的永春里惊到了。 好漂亮的景色! 浩浩荡荡的永定河水从阁边流过,缓缓滑向无尽的天际,河中有无数亮着朦胧红光的画舫摩肩擦踵,在夜色中像极了一个个可爱的船型灯笼,又像是放大版的河灯。沿着河岸有无数的酒楼茶肆,上京的人们在这里度过晚上的消闲时光,到处是一派繁盛兴旺,和乐融融。 (继续周末快乐,话说我今天得到了在起点的第一张推荐票~~~可以投票给别的作品了哇哈哈,莫名地好开心的说~~~ 背景:玲珑领着一众角色各种鄙视小菲……) 76 Round 1 玲珑PK月儿(三) 三更晚了点儿,抱歉~ 古代,其实也不错嘛……桂玲珑开心地想着。[..info超多好看小说] 目光转动,桂玲珑看到了离这扇窗户不远的内室的窗户。 听起来,两人还没干柴烈火地xxoo吧……桂玲珑怀着见不得人的想象,偷偷移动过去想确认一番。 如果……长孙皓敢背着她找女人,桂玲珑发誓,不管他多么好,她也绝不原谅他! 怀着各种忐忑的心思,桂玲珑轻轻移到了内室的窗户外面,积蓄了半天勇气,才抬头朝里看了一眼。 空荡一片,只有红色的纱帐在随风飘拂。 桂玲珑愣了一会,将注意力集中到了屋里的床上。帷帐早已放了下来,桂玲珑看不到长孙皓是不是在里面。 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探看一下,冷不丁身下突然传来一声诡异的声音,桂玲珑回头一看,一个人影如猴子般瞬间攀到了屋檐上,出现在了她面前。 桂玲珑正要尖叫,那人已经捂住了她的嘴。 这人却是方才待在最角落房间里的男子,钩沉。 他看着桂玲珑狼狈的模样,觉得十分有趣。 月儿房间正下方,云娘的房间里,正上演着另一出有趣的戏码。 这事儿还是胡顺官挑起来的。 长孙皓和月儿离开雅间后不久,司礼的几位官员也陆续离开了。他们一走,汀兰阁就恢复了本来面目。 胡顺官一看这是叫云娘来问话的好时候,便蹭到角落的房间,跟云娘搭话。云娘看他出手阔绰,人也颇为风流,便跟了出来。 那位王上却听出了胡顺官的武陵口音,让钩沉暗暗探听几人要说什么。钩沉初时还没当回事,后来听到武陵常家的名号,才认真了精神来听。没想到胡顺官倒还罢了,常陟却没说几句就走到窗前眺望风景,钩沉避无可避,只得攀上二楼的飞檐,却好巧不巧地碰到了正在偷看的桂玲珑。 “你不是刚才那位博乐侯身边的人么?怎么又……”钩沉自言自语,忽摇头道:“承汉的规矩,只有这男子可以三妻四妾不好。你的心思我知道,你既然不想让他去找别的女人,我便成全了你。” 桂玲珑听得莫名其妙,他怎么成全她?正不明白间,钩沉已经带着她跳进了月儿的房间。 月儿拿了解酒药回到内室,刚觉得有些不对,钩沉已经迅疾放倒了她。月儿恨恨地看了桂玲珑一眼,瘫在地上不省人事。(..info无弹窗广告) 桂玲珑吓了一跳,“喂,你做什么?她没事吧?” 钩沉疑惑地看了桂玲珑一眼,道:“你这女人真是奇怪,她不是勾引你男人的人么?你难道不希望除掉她?” “你说什么?除……除掉她?”桂玲珑惊诧地看着这个褐色眼睛的男子,难以置信于他竟然面不改色地说出这种狠话。 钩沉正要再说,忽然朝窗外看了一眼,道:“快点!” 桂玲珑还莫名其妙,钩沉已经一把将她推到了床上,然后再也不理会她,抱起月儿跃出了窗户。 桂玲珑坐在床上瞠目结舌,今天晚上是怎么了?哪来的这么多怪人?一个莫名其妙劫持她,一个鬼使神差“帮助”她……太诡异了,不,她不要在这里待了。既然长孙皓已经不能再跟月儿那啥那啥,她其实可以暂时安心地回去了……明天要出征,她其实不大想今晚和长孙皓闹得不愉快。 正要下床离开这个诡异的地方,内室里突然响起了丁玲哐啷的碎裂声,桂玲珑吓了一跳,紧接着长孙皓饱含怒气的声音就传了来,“哼,你干的好事!你就这么巴不得我死?” 桂玲珑登时愣住,不明白长孙皓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你知不知道他们让我做什么?”长孙皓走近了床榻,隔着纱帐质问“月儿”,“他们让我安!排!后!事!安排后事!”长孙皓吼道:“你们就认定了我一定不能活着回来?这么急着就要找人代替我了?哼,说得好听,什么为了大业,为了……哼,我知道,是你把他们叫来的,对不对?就为了你那点私心,你竟然造谣……” 长孙皓扯开床帐,质问道:“不然,他们怎么会担心什么谁会诞下我的子嗣……让我提早写下休……” 三秒钟静默。 长孙皓呆呆看了一会,忽然伸手紧紧抱住了桂玲珑。他抱得那么紧,让桂玲珑觉得自己简直要嵌到他骨头里去。 “玲珑,玲珑……”长孙皓喃喃叫着,胸中的怒气渐渐消散了些,“对不起,对不起……” “我……我没事,”桂玲珑闷声咕哝,长孙皓压得她要喘不过气了,“你放开我。” “不,不,我不放开,不放开!不论是谁,都休想让我放开你!”长孙皓说着莫名其妙的话,手上反而又加了力气。 过了好一会,长孙皓才松开了一双铁臂,让桂玲珑放松了些。 “你想闷死我么!”桂玲珑气得抽打长孙皓,“每一次不让你做什么,就非要做什么!”她摸摸被压痛的鼻头,“你去死啦!” 长孙皓脸色一变,却没说话,只是深深看着桂玲珑。 桂玲珑蓦然反应过来这家伙刚才就在为这事发脾气呢,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桂玲珑却能感受得到长孙皓的失落、伤心和无奈。 “你不要伤心,”桂玲珑想安慰长孙皓,便抱紧他道:“我……开玩笑的,你答应过我一定会回来的,对不对?你敢不回来,我就揍死你。” 长孙皓喟叹着笑了一声,复又将桂玲珑笼在怀里,道:“是,长孙皓就是死,也只能死在你手里。” “不要开这种玩笑!”桂玲珑觉得两人说的话越来越黑暗,便不准他再说不吉利的话。 “不开这种玩笑,那开哪种玩笑?”长孙皓心情好了些,道:“不死在你手里,难道死在你床上……” “闭嘴!讨厌死了!你再敢说‘死’字,就让你明天上不了战场!”桂玲珑毫无自觉自己也在不停地说这个字,只是不想从长孙皓嘴里听到这种字眼。 “好好好,不说,不说。”长孙皓虚应着,为有个人这么挂念自己而感到开心。 (周末小菲勤奋吧~要奖励啊要奖励~) 77 Round 1 玲珑PK月儿(完) “玲珑……为什么,他们要把梦想安在别人身上呢?”长孙皓喃喃道:“那明明是他们的愿望,他们自己不敢、不能去实现,却要别人为此努力,为此牺牲……” “你说什么?他们是谁?”桂玲珑不解地问长孙皓。 “没什么,”长孙皓抚着桂玲珑一头秀发,道:“不过是互相利用,互相欺骗而已。只是……苦了无辜的人……” 桂玲珑越听越不明白,隐隐觉得长孙皓似乎招惹了一群很麻烦的人。 长孙皓却想道,此生此世,只怕始终是他欠她的,他不能想象她将承受什么样的痛苦,也不能想象当她看到那一纸休书时她会是怎样的伤心绝望,为了补偿,即使她日后恨毒了他,他也要护她一生平安周全。 “你若安好……”长孙皓低声说着,吻上了再熟悉不过的两瓣樱唇,碰了一下忽然又猛地离了开来,嚷道:“你……哪来的胡子?扎死人了!”一边说着,一边挠痒痒。 桂玲珑哈哈而笑,“你才看到么?” 长孙皓也不禁笑了,一把捞过她,不管不顾地吻了下去。 桂玲珑心慌意乱地回应,微微觉察出了长孙皓的不安,可在这样的时刻,是不适宜说话的。 然而情到浓处,总是要被打断的==…… 门被哐啷一声推开,紧接着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月儿失声的惊呼:“大胆,你们怎么敢……世子不会放过你们的!” 另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堂堂世子,竟然在出兵前一天召妓,把出兵大事当什么!” 又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月儿姑娘,不要惊慌。大家……只是看你被人劫持,担心哥哥的安危而已……” 月儿哼了一声,“啪――”地甩开了什么东西,道:“放开我!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 她怎么回来了?桂玲珑胡乱想着,还带着这么多人。 长孙皓却微微抿唇笑了一下,心里暗道,一群傻瓜。 下一秒,床帐就被蛮横地掀开,“大家看……” 众人的眼睛顿时被床帐内的“旖旎景色”闪瞎了。 只见床上两人衣衫凌乱,世子正搂着一个面目俊俏的小倌行那苟且之事,见众人来了才稍微放开了些,将小倌牢牢挡在身后,惊慌地问道:“皖弟?你……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长孙皖眯了眯眼,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的神色,明明有消息说长孙皓出了汀兰阁,怎么他又回来了? 他转头看看月儿,心里一时拿不准主意,只得先给黄豹子使了个眼色。 “世子!”黄豹子大吼一声,道:“出兵在即,你竟然在此逍遥!如此做派,怎能让兄弟们把自己的性命交给你!” 长孙皓缩了一缩,弱弱地笑道:“这……这不是各位侯爷为我饯行,才……住手!” 眼看黄豹子要去拉扯桂玲珑,长孙皓老鹰护小鸡一样挡住了他,无声的贵气散发出来,把黄豹子震住了好几秒。 月儿恨恨地看了一眼公临,道:“这位小倌可是博乐侯的亲随,黄大爷要打狗,也要看看主人啊!” “是啊,”长孙皓又软软地笑了,道:“博乐侯马上就是圣上的姐夫了,这时候拿他的人闹事,恐怕……” 长孙皖一听这话便“劝”黄豹子道:“黄兄弟还是先放过这人吧,犯不着为了这样的人惹恼博乐侯。”嘴上说着,眼睛却不禁扫了那小倌好几眼,虽然大半个身子都看不见,但露出来的一双手却细嫩白皙,想来身上一定更加滑嫩。他从未见过男子有这样的风情,一时心痒难搔,暗暗羡慕长孙皓有如此福气,心里同时也升起了不可见人的念头:金枝玉叶的公主他一定要抱在怀里,这小倌他也绝不会放过! 于是,长孙皖一边叮嘱黄豹子不要把今天的事传扬出去,一边对长孙皓道:“哥哥,你还是赶快回军营比较好。这事儿,我会帮你瞒着的。” 长孙皓“啊”了一声,露出万分不情愿的神色,他不舍地回头看了一下桂玲珑,眼睛瞬间换了深情严肃的神色,道:“那……我先走了,你等我。” 桂玲珑在他投下的浓厚身影中点了点头,终是忍不住儿女情长,双手扣紧了长孙皓坚硬的肌体,又亲了他一下,道:“我等你。” 众人的眼又生生被闪瞎了一次,长孙皖更是对长孙皓各种羡慕嫉妒恨。 月儿眼里闪过一丝怨毒的光,长孙皓却已经回头冷冷瞄了她一眼,神色间不见喜怒,道:“送她回博乐侯那边。” 月儿咬唇点了点头,道:“祝世子马到功成,凯旋归来。月儿……会等你的!” 长孙皓胡乱点了点头,终于起身,不情不愿地随长孙皖等人走远了去。 桂玲珑看着他高大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心里漫上无尽的离愁,他走了,她又是一个人了。 “发什么愣!还不快走!”月儿啐道,“堂堂男人,一点气概都没有,摆出这副鬼样子,真是让人看了就恶心!” 桂玲珑无心跟她争吵,起身下地就走,经过月儿身边时,月儿忽又扯住她,恨恨地威胁道:“你……若敢打世子的主意,我一定让你生不如死!” 桂玲珑冷笑一声,毫不示弱道:“你这是威胁?你在气急败坏么?哼,他喜欢我,我也喜欢他,你休想分开我们两个!”这还是她第一次对别的女人说出自己与长孙皓的感情,虽然有一丝羞涩,心里却满是喜悦,“他是我的男人,我劝你最好放手才是!” 月儿呆了一呆,被“我的男人”几个字震住了,哪个女子会说这样的话,“他是我的男人”,从来女子地位卑下,只能伺候男子……(介个,月儿姑娘,公临此刻是男子来着………………) 趁月儿被这惊悚的宣言震住的时候,桂玲珑已经甩一甩衣袖,径自出了房间。 从走廊的窗户望去,永春里的人挤挤挨挨,长孙皓或许也在里面,然而从这距离,是什么都看不到的。 北金,桂玲珑望着西北方向,想象着长河落日圆,大漠孤烟直那最简单、又最震撼的景色,碎碎念地想道,她也好想去啊,在现代一直想去西北,却一直都没能成行。 她正哀叹着朝徐文?嗨?诘难偶渥呷ィ?鋈簧砩弦蝗恚?馐端布湎??拮佟?p>(死党l:这么多男人,你想np么?(蓬莱王咳嗽) 小菲:np是神马…… l毫不理会蓬莱王详加解释…… l:你现在改走向还来得及喔~反正你那男主性格不鲜明不稳定…… 小菲:闭嘴!这种文真的火? l:你个菜鸟!你要相信专业人士的话,网文和出版界是不一样的,读者口味不一样,文风必须要不一样!不要太严肃!要yy!yy懂不懂?话说你的发展一开始就有问题,没有给人留下足够的yy空间不说,女主也没有从底层打败众人往上爬的经历,你以后要注意…… 小菲犹豫怀疑中…… 蓬莱王抓狂:这么多男人,改成耽美不更好?反正你也不会把玲珑写给我,不如干脆给我个男人…… 小菲眯眼:你找死么! l狂喜:好啊好啊好啊好啊好啊好啊好啊~反正你那女主也没特色…… 小菲:==…… 受打击了,虽然写的是快了点急了点,真的就这么差劲么==) 78 告别上京(一) 周日的二更,三更写好了,修一修待会儿再发~话说第一卷终于要over了~ 长孙皓随长孙皖等人走在大街上,忽然心里一动,回头朝汀兰阁三楼看去,然而距离太远,什么也看不清。(..info) 玲珑此刻,一定已经随徐文?嗷靥?砣チ税伞?p>长孙皓看看四周的人,心里默默想道,接下来,该好好谋划一下新兵营的事了。 几人回到当晚的驻地,长孙皓便径自回到了自己的营帐,刚一进帐,就有一个身影扑了过来,长孙皓正要凝神提防,又觉这人身姿十分熟悉,手下一顿,那人已经挂到了他脖子上,紧接着甜甜的叫声传了来,“皓哥哥,你回来了。” 有人点亮了营帐的烛火,长孙皓看着常?熟悉的容颜,只觉一阵头疼。 几下将常?扯离自己身上,长孙皓掩住自己内心的不满,问道:“你怎么来了?你爹娘知道么?”他看看烛光边一脸谦恭的衍哥,不禁长长叹了口气。 常?娇俏地笑了,“我爹娘当然不知道啦,要让他们知道了,还不打折我的腿!” 长孙皓更觉头疼,道:“这次又是做什么来的?上次闹得还不够?” 常?摇了摇头,脸上浮起一抹委屈,道:“皓哥哥,我听说,你……纳妾了?” “是。”长孙皓点点头,并不打算对这个问题做什么解释。 “你到底怎么回事?”常?嚷了起来,“先是娶了公主,这是那个狗皇帝逼迫你的,情非得已,也就罢了,为什么……为什么……这次没人逼你,你也要纳妾呢?难道……你已经忘了对我承诺过什么了么?” “我当然没忘!”长孙皓郁闷死了,怎么一个个女人都不让他省心,除了……玲珑。 衍哥看了看长孙皓,在一旁劝道:“小姐,说话小声些,再这样下去,整个军营的人都会被你吵起来的!” 常?委屈地低了声音,泪花在眼里打着转,她扭捏了一会,冲到长孙皓怀里,扯着他袖子嚷道:“不行,你得给我一个解释!” 长孙皓更觉头痛,有些事,告诉了常?,只能增加十倍的麻烦。他摇摇头不说话,常?见他如此,脸色数变,眼看就要发作,衍哥突然又开了口,道:“刚才跟我们的人联系的时候,听说长老们也来了上京,不知世子……见过了没有?” 长孙皓闻言盯着衍哥不语,今晚这些长者们的行径非常古怪,硬是逼他选好接班人不说,还担心玲珑会怀了他的子嗣,非要他提前立下休书以防万一,好像知道了什么似的。 蓬莱王早已经逼迫过他,长孙皓心里其实并没有十分推拒立休书一事,毕竟这些东西在他眼里都是浮云,所担心的不过是玲珑会因此受伤罢了。然而蓬莱王终究是为了玲珑才逼他,两人虽然心思不一,对待玲珑却都是真心爱护,而这些人却是为了自己的利益逼他,他们这种不顾别人幸福的自私嘴脸,让长孙皓由衷觉得厌恶。 他早就给人留下了“我不过是在利用玲珑”的印象,为什么长老们会有这样的担忧? 之前他怀疑是月儿告诉了长老们什么,现在看来,恐怕不仅仅是月儿,还有别人在里面兴风作浪。 “见过了,”长孙皓回答道:“他们年纪大了,却还操心这么多事情,真是让人看了不忍。我才不过二十岁,就开始担心我会英年早逝,让我提前选定接班人了。” 衍哥垂了垂眼,“长老们也是担心大业后继无人而已,希望世子体谅。” 长孙皓哼了一声,道:“我自然会体谅他们,为了免他们操心,我一定会……毫发无损地从战场回来。” 衍哥淡笑点头,“如此自然是最好。” 两人语带机锋地交谈了半天,常?早已忍不住了,她莫名其妙地瞪衍哥一眼,道:“不要理会那些老不死的,皓哥哥,你……”她拧着身子撒起娇来,“你到底怎么回事嘛!” 长孙皓暗叹,问道:“是不是我给了你解释,你就会乖乖回武陵去?” 常?点了点头,抬头看着自己心目中最英俊最可爱的男子。 长孙皓垂了眼皮,点点头,道:“好,我给你看一样东西。”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摸出一张红纸,递给了常?。 常?诧异地接过看了一眼,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长孙皓,脸上满是惊喜,道:“这……这是……” “没错,”长孙皓嗓音微微变了一变,说道:“这是我……写给她的……休!书!”他稳了稳情绪,继续道:“一式两份,这是我的那份,另一份在长老们手里。等到我出兵回来,他们就会把休书送到玲珑手上,她从此……就可以……自由了!” 常?欢喜地将休书贴在胸前,看了看长孙皓不悦的神色,道:“皓哥哥……刚才是我莽撞了,我若早知道你有心休掉那个傻子,绝不会跟你闹的!”她心里高兴,便又依了长孙皓的胳臂如小女孩一般撒起娇来,只希望她的爱人能原谅她。 长孙皓僵硬地笑了一笑,道:“如此你可高兴了吧?快回武陵去吧,上京的兵士至今还在通缉你,你待在这里,很不安全。” 常?点点头,高兴道:“我就知道你是关心我的。我听你的话,这就回武陵去!”说完就依依不舍地转身要走。 长孙皓刚松了口气,常?忽又回头道:“不行!你此去凶险,我还是放心不下。皓哥哥,”她又转回来抱住长孙皓手臂,道:“我陪你一起去!我保护你!” 长孙皓快要抓狂了,却又不能露出半点,只得婉转劝道:“北金蛮荒之地,哪是你这种娇滴滴的女孩子去的?不行!” 衍哥也在一旁劝道:“小姐,这可万万使不得。若是让老爷知道了,他不会罚小姐,我可就……死无葬身之地了。”他想起常将军的手段,声音不由得有些发颤。 常?有些犹豫,长孙皓忙继续劝道:“战场凶险,你跟着我,反倒让我挂心。不如你回家去,我也好没有后顾之忧。” 常?看了看长孙皓坚毅的脸,小心肝儿被这些甜言蜜语煨得暖暖的,便点头道:“好,我就回武陵去等你凯旋。皓哥哥,你要顾好自己,我会让缈云给你送信的。” 长孙皓心下大大松了口气,点了点头。 衍哥便打暗号示意人护送两人离开,临走前看了长孙皓一眼,行一礼客气道:“祝世子击退敌兵,凯旋归来!”两个男子对视一瞬,告别不提。 (牙齿各种痛啊~可是我发现牙痛的时候打字快了一倍~这是为毛~) 79 告别上京(完) (周日的三更到~明天上班工作啦,只能一更,周五二更,周末再三更吧~) 桂玲珑不知睡了多久才醒过来,微微睁眼看了一看,已经是白天了。 身上软软的没有力气,桂玲珑努力张了张嘴,发出低低的呜呜声。 一个女子的声音随即响了起来,“醒了!她醒了!” 随即有人将她扶起,清凉的液体流进嘴中,桂玲珑渐渐清醒过来,猛烈地咳嗽几声,虚弱地望着身边的人。 一个胖胖的中年妇女正慈爱地看着她,给她喂水的却是一个青年女子,两人她都从未见过。 这似曾相识的场景……桂玲珑心里恐惧地想到,不会……不会……又穿了吧…… “你……你们是什么人?”她忍着惊慌问出话来。 “我是青嫣,”青年女子回答道,又指指那胖胖的中年妇女,道:“这是宛娘。” 桂玲珑点点头,仍旧十分恐慌,“这……这里是什么地方?” 青嫣垂了垂眼睑,正要回答,一个刺耳的声音突然打横里传了过来,“哼,什么地方?你想想自己是什么人,就不难猜出这是什么地方!” 桂玲珑听得一愣一愣,问道:“这里是承汉王朝,对不对?” 青嫣和宛娘都像看神经病一样看了她一眼。 那刺耳的声音嗤笑道:“这说的是什么话?这当然是承汉王朝。” 桂玲珑松了口气,继续道:“今年是……承汉三年?对不对?” “废话!”刺耳的声音靠近,一张浓妆厚抹的脸闪了出来,道:“你是被人x傻了么?说什么胡话?” 桂玲珑被她的污言秽语吓了一跳,心里一动,抬头摸上自己嘴唇,竟然还贴着两抹小胡子! 难道,这些人都以为她是男人?是小倌? 情况不明,不暴露真实身份当然是好事。 桂玲珑摸着胡子,骨碌碌转转眼珠子,道:“我怎么会在这里?我记不起来了?”她一边说着,一边抱头,装出一副拼命回忆的痛苦样。 宛娘叹了口气,道:“可怜的孩子。”一边说着,还一边抹了抹眼泪。 桂玲珑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正要再问,忽然一个兵士跑了来喊道:“快快快,都在干嘛呢?启程了启程了!” 桂玲珑远远瞥了一眼过去,觉得这人有点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莫大爷,”宛娘忙迎上去回答道:“我们马上就走了。” 莫大爷点了点头,贼眉鼠眼的,小眼光一溜,就换了一副猥琐的笑脸,道:“如花姑娘在呢?” 桂玲珑被这名字震了一下,心惊胆战地随莫大爷眼光看去,如花如花如花……不会是…… 便见那个浓妆艳抹、声音带刺的女子一妖一娆地走了过去,媚声道:“莫大爷叫奴家做甚啊?” 莫大爷伸手在她的脸上抹了一把厚厚的粉,调笑道:“这小脸儿嫩的,让人看了就想捏一把……” 桂玲珑看得目瞪口呆,这这这……这到底是些什么事儿? 两个极品男女互相调笑着,所说的话语一句不漏地顺风传到了桂玲珑耳朵里: “今天晚上你来我营帐~好不好~如花~” “不要~~~你那里又脏又乱,臭气哄哄的,人家才不要去呢~~~” “嘿嘿~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啊,现在在为统领办事儿呢~统领特意让我住在他附近的营帐~又干净又舒适~保证你喜欢~” “哎哟~真的假的啊~统领怎么就看上你了呢~你不是在骗我吧~” “这当然是因为我会办事能力强啦~你知道的嘛~” “讨厌~你真坏~好吧~今晚~” 当桂玲珑鸡皮疙瘩掉得遍地都是的时候,两个极品终于谈妥了事情,卿卿我我一番分开了。(..info) 如花送了莫大爷离去,回头得意地看了众人一眼,才妖妖媚媚地走开了。 桂玲珑忍着一身寒意目送她离去,见她走到了一辆青布马车边,正要爬上去,却被里面伸出来的一只玉手推了出来。如花倒退了好几个趔趄,差点摔倒。 “谁干的?出来!竟然敢推姑奶奶,活得不耐烦了么?”如花稳住身形,破口大骂。 “哼,”一个颇为柔婉的声音从马车里传了出来,不急不慢地说道:“你是什么东西?这车是你能上的么?惊扰了我们姑娘,你十条命也不够没的!” “你你你……”如花跳脚,“出来跟姑奶奶说话!躲躲藏藏的,见不得人么?” 马车里静默了一瞬,随即青布车帘被纤手挑起,一个梳了双鬟的丫头模样的人露出头来,看了如花一会,嘲笑道:“就你也想跟我们姑娘同乘一辆车?我劝你啊,回去照照镜子,看清自己什么模样再说吧!” “哼,”如花傲娇地仰起了擦满细粉的脖子,道:“你这小丫头是活得不耐烦了么?敢跟你姑奶奶我叫板!这营里谁不知道,莫大爷最疼的就是我如花!你招惹了我,就是招惹了莫大爷,以后没你好果子吃的!” 那丫头不屑地吐了一口唾沫,道:“什么莫大爷明大爷,莫名其妙!我们家姑娘可是统领心上的人!你有胆子,就尽管招惹看看啊?” 桂玲珑越听越古怪,难不成,她这是在新兵营里? “什……什么?”如花退了一步,望着那马车嗫嚅着说不出话了。 那丫头得意地哼了一声,正要再奚落几句,忽听有人远远笑说道:“几天不见,巧墨的嘴是越来越厉害了。” 被唤作巧墨的丫头听了这话,慌忙下车迎了过去,道:“施瑜姐姐笑话我呢。奴婢巧墨,见过诸位姑娘。” 来的却是三个标致美人儿,每人手里都拿了乐器,桂玲珑隐隐记起,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 三个美人儿看了如花几眼,低低说了几句,然后爆发出一阵大笑。如花已经转了头,脸上满是羞恼的神色。 “姑娘们快请上车吧,马上就要出发了。”巧墨殷勤地搀着三人上了马车,横眉睨了如花一眼,也钻进车厢不见了。 如花愤恨地踢着石子回到了宛娘身边,宛娘叹了口气,道:“你也真是……唉,以为得到了莫大爷的青眼,就能升上一等?算了吧。她们是官妓,我们是营妓,终究是不一样的……咦?公临你……怎么了?” 刚才还在思索不已的桂玲珑此刻已经彻底风中凌乱了,宛娘的话语在她脑海中不停地回荡,我们是营妓营妓营妓营妓…… 到底发生了毛啊?怎么她就混进营妓堆里了……而且,最诡异的是,她此刻,不是个小倌么??? (第一卷终于over了,看到这个字数我有点小崩溃,怎么就写得这么拖沓呢……深深反省中……) 1 以狗血的八卦故事开头 桂玲珑随着十几个女子上了一辆简陋的板车,从这些人的闲言碎语里听明白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她的确是随新兵营出发了,但走的却是两条截然不同的路线,速度也不一样。 简单说来,她们走在新兵营的前面,随粮草一起前进。这样做的目的,据说是为了行事方便。 行事方便行事方便行事方便…… 桂玲珑无法忽略“行事方便”四个字蕴藏的复杂含义,不禁为自己眼下的处境感到担忧。 天知道她会遇到什么事情啊…… 桂玲珑看着一车形形色色的女子,心里五味杂陈。 这些女子有的看起来还算正经,有的却畏畏缩缩,有的像如花那样妖娆,有的则目露凶光,仿佛全世界的人都跟她有仇一样。 不少人的眼神都在她身上瞄来瞄去,有几个人还在窃窃私语: “瞧瞧,连这样的都有呢。” “哼,我们女人家干这个也就算了,一个男人也来凑合,真是!” “看那模样儿,那面皮,若真是个女的,指不定要迷死多少男人了!啧啧,看得我都忍不住嫉妒。” “看他还一脸厌恶地瞥我们呢,哼,真想看看男人玩他时他是什么样子,嘻嘻……” 几人越说越下作,听得桂玲珑各种无语。 究竟是哪个天杀的把她弄到这里来的?桂玲珑发誓,她一定要找出这个人,然后将他碎尸万段! 正怨怒着,忽然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回头看时,却是青嫣带了丝担忧问道:“你没事吧?脸色好难看。” 桂玲珑从自己的幻想中回过神来,长叹了口气道:“我没事,我就是生气,究竟是哪个天杀的要把我弄到这里来?青嫣姐姐,你们是在哪里发现我的?” 青嫣看了她一眼,道:“宛娘和我带着姑娘们到营地的时候,就发现你已经昏迷在那儿了。有人跟莫大爷说了什么,莫大爷就让我们照顾你,连你一起捎带上。” “那人是谁?长什么样子?”桂玲珑抓住重点问道。 青嫣摇了摇头,道:“那时天还没有大亮,隔得太远,我没有看清楚,只看见他一身黑衣,身形十分高大。” “大概有多高呢?” “比莫大爷高了半个头吧。”青嫣想了想,道:“你完全没有印象么?你究竟惹了什么人,要这么羞辱你,把你送到这地方来?” 桂玲珑无奈摇头,道:“我真不知道啊。我只记得自己在汀兰阁三楼走着走着,忽然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这里了。” “汀兰阁?”青嫣眼里闪过一丝羡慕,道:“那可是永春里的第一花楼,她们……怎么也做这种生意么?” 桂玲珑满脑门黑线,苦着脸笑笑不语。 青嫣则指了指离她们不远的青布马车道:“听说那几个人,也是汀兰阁出来的呢。本来是民妓,因为没有官妓调配给新兵营,这次破格升她们为官妓了。” 桂玲珑继续黑线,“这个……也算作破格提升么?”她回忆起那几个女子,倒有点像是汀兰阁里弹琴唱曲的妓子,说不定她那天在汀兰阁里见过呢。 青嫣点了点头,掩不住羡慕地解释道:“听说还是经过了好几轮挑选选上来的呢。不是我说,虽然大家都是伺候人的,其实也是分等级的!第一等的当然是宫妓,伺候的都是宫里的诸侯王爷,运气好的,能嫁到王府当小妾或成为教习呢。第二等呢,当然是官妓,虽然不能进宫,伺候的也都是达官贵人,运气好的,也能嫁入官家呢。第三等呢,就是民妓,能接触到不少豪商巨贾,若能被赎身,一生也总可以衣食无忧。最末一等……唉,就是我们营妓了,随军队奔波不说,还多病多灾,没有指望。” “虽然听起来是这样,”桂玲珑摇摇头道:“在汀兰阁等着机会嫁富商,总还是比随军奔波好啊。这多辛苦,万一遇上袭击、瘟疫什么的,只怕命都会没了。” 青嫣闻言不禁笑了,道:“瞧你,消息不灵通吧。你可知道,这新兵营里都有什么人?” 桂玲珑数拉数拉自己见过的新兵营的人,貌似没几只好鸟,便摇了摇头。 青嫣又笑了,道:“最近上京城里发生的最大的新闻,你也不知道?” 桂玲珑继续摇头。 青嫣更欢乐了,道:“大概你不关注这些个东西吧。唉,我告诉你,上京城里最近最大的新闻,就是将军府的世子,未来的镇国公长孙皓,纳妾了啊!” “什么?”桂玲珑兔子一样竖起了耳朵,“长孙皓?纳妾?” “是啊,”青嫣笑容满面,一脸的憧憬幻想,道:“他新纳的妾室,据说就是新兵营里一个小小的医女。那医女出身低微,却因为得了世子的青眼纳为妾室,如今已经与我朝的安平公主平起平坐了。这真是想都想不到的际遇,一夜之间,麻雀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桂玲珑看着一脸陶醉的青眼,沉重地垂下头去内牛满面。 这这这这这这这都是毛消息啊?怎么跟她这个当事人的经历完全不一样捏? 青嫣还在兴致勃勃地继续说着,“听说啊,世子特别疼爱这位医女,天天都陪着她,给她建最华丽的房子,买最上等的脂粉,送最珍贵的首饰,为了她,连皇上和公主都敢得罪!”她转而换了一种有些惋惜的神情,继续道:“听说世子是因此才丢了统领的位子的,这等痴情,真是让人不得不感叹……” “青……青嫣姐姐,”桂玲珑终于从黑线状态中回过一点神了,“这些事情,你都是从哪里听来的……” “茶坊里的说书先生说的啊~”青嫣答道:“他们说这都是将军府的下人们传出来的消息,千真万确!全上京的人都知道!” 桂玲珑彻底无语了,八卦,八卦是多么恐怖的事情啊…… “所以!”青嫣开始做总结性陈词,“随军出行虽然是有风险,可是!万一遇上了长孙世子这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爱美人不爱权势的情种……” “就!好!了!是吧?” 一个带了些鄙夷的女声,在两人脑后方响了起来。 (牙医就是那个既是天使又是恶魔的人!女儿啊,乃将来要当个好医生啊!!!因了医生的假条,今天有空二更~鼓励鼓励带病码字的我吧~) 2 军营里最好的差使(一) (周一的二更,今天去医院所以有假,明天就只能晚上一更了,先说一声~) 玲珑回头一看,原来是巧墨正拎着一个木桶站在两人身后。 前面的车队已经渐渐停了下来,看样子是要原地休息一会儿。 巧墨挨班儿细扫了两人一遍,冷哼一声啐道:“癞蛤蟆也想吃天鹅肉,也不打盆水看看自己配不配!给,打水去!姑娘们要洗手用膳了。”素手一伸,就将木桶推给桂玲珑和青嫣。 青嫣看她一眼,不满道:“巧墨姑娘,你们姑娘是让你去打水吧?你支使我们做什么?我们又不是丫头。” 巧墨笑笑,道:“我要帮我们姑娘端饭,哪有功夫去打什么水!等我打了水回来,菜都凉透了!统领说了,我们姑娘不能受委屈,为了这,整个队伍里的人,都要听候差!遣!” 桂玲珑和青嫣都觉得她过分了,不想接她手中的木桶。桂玲珑遥遥看那青布马车,只见施瑜等几位后来的汀兰阁的姑娘都出来透气,却独独没见那位被统领宠幸的姑娘。 巧墨皱皱鼻子正要再说,一双手突然伸了过来主动将桶接过,一个女声殷勤道:“我去,我去帮姑娘打水。” 青嫣看了那人一眼,道:“春鸾,你?” 那被唤作春鸾的姑娘不理会青嫣,对巧墨笑道:“姑娘去忙、去忙,打水这种粗活,就交给我干吧。(..info无弹窗广告)” 巧墨笑了一声,道:“还是你有眼色!你去吧,快点儿!”说完后面带不善地瞥了桂玲珑和青嫣几眼,就扭着腰去了。 青嫣看着巧墨的背影,对春鸾道:“你应承她做什么!?有一就有二,第一次让她得逞了,恐怕她以后日日都会差遣你!” 春鸾抿了抿唇不语,拎着木桶就要走。 桂玲珑皱着眉头看她一眼,心里也有些不满,正不打算理论,那几个毒舌妇的话语又飘了过来: “青嫣,你管她做什么?她要巴巴地往上凑,你劝她,不是拦了她的路么?” “就是啊,我们春鸾的心可大着呢~” “没错~打个水,说不定就机缘巧合,上了床呢~” …… 桂玲珑听得气闷,终于受不了地起身道:“说够了没有!苍蝇似的,吵死了!走,我跟你一起去!”一边嚷着,一边抢过春鸾手里的木桶,当先走了开来。 春鸾愣了一愣,紧紧跟了上来。 几个毒舌妇又在后面说了不少闲话,桂玲珑只当听不见,气冲冲地走出了十几米,才缓了缓脚步,回头一看,春鸾正紧紧跟着呢,脸上还是一副有点畏缩又有点拘谨的表情,见桂玲珑回头望她,便送上了一个讨好的微笑。 桂玲珑叹了口气,人哪,最怕的就是自轻自贱,可在古代这种没有平等思想的地方,这种人恰恰是最常见的。 “谢……谢谢你啊。”春鸾讷讷道。 “不用,”桂玲珑回道:“待在那里听那几个毒舌妇胡言乱语才是心烦,我正好出来走走。” 春鸾看了她一眼,脸上又浮起一丝微笑。 两人说着些不相干的话,走不多久就到了一条小溪边,不少人都拎了木桶在这里打水。 “嗨~你们好啊~”桂玲珑大声嚷嚷,冲一群男人打招呼。 春鸾吓了一跳,偷偷看了桂玲珑一眼想道,这……这莫不是……在招揽生意? 正在劳作的男人们听了她的招呼声都有些吃惊,不过伸手不打笑脸人,不少人都笑着应了,有几个有些勉强,也点了点头。有一个站得近的年轻汉子还嚷道:“姑娘们怎么自己来打水呢?这等粗活,交给我们干就好啊。” 桂玲珑转转眼珠,笑笑道:“什么姑娘们?我难道不是爷们么?” 那汉子打量了一下他的身板,道:“你虽然看起来是个爷们,身板儿却不行,娇娇弱弱的,跟个姑娘家也差不多。我劝你啊,多吃肉,补补!” 桂玲珑眼看着他从溪水里拿出一把大长刀,好奇道:“敢问这位大哥怎么称呼?在营里是做什么的?” “我叫曹八两,”汉子甩着嗓门道:“大家都叫我八两哥,我在营里啊,”他甩甩长刀,得意道:“是专门杀猪宰羊、为大家伙预备肉菜的!” “厨师?”桂玲珑眼睛亮了,这可是整个军营里最幸福的差事啊。 曹八两得意地挑了挑眉,又迅速垮了脸道:“不是~哈哈~营里的大厨是御膳房特派下来的一位公公,我只给他打下手。” “御膳房?”桂玲珑眼睛更亮了,说不定是熟人呢? “八两哥,”桂玲珑凑近了曹八两,问道:“那个……我问问,你们那里缺人不?我……”她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春鸾,为难道:“整天跟女人们待在一起,这个那个……有些不方便。” 曹八两看了春鸾几眼,脸上隐隐有一丝不好意思,放低了声音道:“小兄弟,不是我说,你那可是个好地方~多少兄弟们想去,都不能呢,你倒好,嘿嘿,还要逃出来。” 桂玲珑敏锐地捕捉到了曹八两黑脸上的一丝红晕,揶揄道:“八两哥也……” 曹八两耳朵又红了红,道:“不是不是,你别瞎猜!我就是……”他又偷看了春鸾好几眼,忽然叹道:“都是可怜人,唉。” 桂玲珑没想到他竟然这么想,心里不禁对他多了一丝好感,道:“你倒是体谅她们。” 曹八两看了他一眼,道:“你也挺可怜的,我知道,你是……”他点点头不语,见桂玲珑黑了脸色,忙又道:“我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真的,都是可怜人,可怜人……” 桂玲珑满脑门黑线,缓了一会才道:“不不不,没事没事没事。” 曹八两这耿直的汉子被她失落的表情弄得很尴尬,心里竟莫名泛上了一丝怜惜,他忙甩了甩头,道:“你……别……别伤心,啊,你想来我们这儿?我……我回去就帮你问!别伤心,啊!” 桂玲珑瞬间变失落为喜悦喜,点了点头道:“真的么?那真是太谢谢你!我会做好多菜呢,八宝鸭叫花鸡白煮肉,金丝糕老婆饼蒸馍馍,上到皇上的菜,下到凡夫的饭,只有你想不到,没有我做不到,我一定能帮上忙的!” 曹八两闻言呆了一呆,惊诧道:“你……真的都会?公公正在担心今晚上给统领们做什么呢,你若真会这么多,我回去立刻就帮你问,你就等我的消息吧!” 3 军营里最好的差事(二) 桂玲珑心花怒放,一迭声感谢曹八两。周围不少人都听见了他们的谈话,一个个莫不馋涎欲滴,也帮劝着让曹八两尽快把桂玲珑调去做伙夫。桂玲珑趁机跟他们多说了几句话,没一会儿功夫,她已经跟大家打成一片了。大家都很喜欢她爽利不拘的性子,一些一开始对她有误解的人也愿意跟她说话了,等到她和春鸾要提水回去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主动嚷嚷着要上来帮忙了。 最后还是离她们最近的曹八两抢到了这差事,“我先帮你们把水拎回去,然后就带你去见公公,我看你的确有两下子,我笨嘴拙舌地说不出你的本事可不好,还是让公公当面见见你!” 众人想想也是,便让他们三人去了。 三人有说有笑地回到车旁,刚放下水桶,巧墨就奔了过来嚷道:“怎么这么慢哪?姑娘们都等得不耐烦了,真是笨手笨脚!给我!” 曹八两愣愣地搞不清状况,巧墨已经伸手来抢他手里的水桶。曹八两下意识后退,春鸾忙道:“八两哥,你给她吧,这……是她们要用的水。” 曹八两诧异地回头,见春鸾一脸畏缩,而桂玲珑则不耐烦地点了点头,便迟迟疑疑地将水桶放到了地上,退了开来。 巧墨拎起水桶,上上下下打量了曹八两好几遍,见他打扮普通,脸上就现出不屑的神色,斜眼看了桂玲珑和春鸾一眼,冷冷笑了一声,咕哝了一句“真是会勾搭男人”,才扭着腰回去了。 曹八两本来对着一车女子就有些窘迫,此时听巧墨说出这等话来更是面膛发红,不满道:“这是什么人哪?怎么这副做派!” 桂玲珑冷声道:“她是伺候统领宠妾的侍女,唤作巧墨,娇贵得很。这打水本来是她的活儿,她却支使我们去干!” 曹八两皱皱眉,道:“真是什么样的人都有!公临小兄弟、春鸾,你们不要理她!如果她再支使你们,你们又不好得罪,只管叫我来帮忙!曹八两别的没有,一身力气总还是不缺的!” “还有一副热心肠呢,”桂玲珑笑道:“走吧,我随你去见公公。” 曹八两不好意思地憨笑了下,带着桂玲珑往厨房走来。 两人没走几步,几个毒舌妇的风言风语又传了过来: “真是看不出来,竟然这么会勾搭人!快赶上姐们的本事了!” “哼,会勾搭人又怎么样,不过是一个烧火做饭的,能顶什么事!” “哎呀~这你就不懂啦,人家爽到就好啦~管他能顶什么事呢~你以为他像我们一样矜持么~” …… 桂玲珑重重垂下头去,十分想把这几个毒舌妇k到外太空去,然而对方人多势众,这事儿不能操之过急,只能慢慢找机会教训她们。(..info无弹窗广告)想到此处,她不得不压下火气,随曹八两到了厨房。 “公公,我回来了,还带了一个……”曹八两冲着厨房里案板前站着的一个瘦小背影喊。 “八两啊~你洗个刀怎么这么慢哪~快快~来帮忙~把这只猪切喽~”瘦小的背影头也不回,对着案板上的一只肥猪嚷嚷。 “这就来!嘿嘿,公公你看,我给你带来了一个帮手!”曹八两献宝似地把桂玲珑推了上去,那公公还不耐烦地嘟囔“你能给我找什么帮……” 下一秒,转过脸来的小盛子就疯了。 在怔愣了三秒之后,小盛子尖着嗓子嚷了起来,“公公公公公……公主!!!???”嘴里喊着,腿就下意识地要跪。 桂玲珑慌忙一把拉起他,胡乱嚷道:“公猪好肥喔~对不对?盛公公~”一边说着,一边威胁地瞪他。 小盛子的腿已经软了,他歪歪地坐在案板边的烧火小木凳上,抬头盯着桂玲珑说不出话来,脸色又惊又诧地十分精彩。 曹八两从桂玲珑身后探出头来看,道:“公公,这位是公临小兄弟,你这是……”他从未见过盛公公这副模样呢,他是宫里出来的人,见的大场面多了去了,怎么这时候惊成了这个样子? “我们……见过!”桂玲珑唰一下回过头来,挑着眉毛解释。 “啊!?”曹八两瞪大了眼,看看桂玲珑又看看盛公公,“你们见过?盛公公你不是说你八岁就入宫了么……” 桂玲珑骨碌碌转转眼珠,继续挑眉解释道:“我们……在……小倌馆里见过!”一边说着,一边又回头给了小盛子一个威胁的眼神,道:“对吧?盛公公?” 小盛子听了这话眼睛瞪得跟死鱼一样,收到那御姐的眼神又不能不从,只得移了眼神,委屈地点了点头,心里则在默默海带宽泪:公主啊公主,伦家的清誉就这么被你毁了啊!!!话说伦家还想和忆明做个对食呢…… 曹八两暧昧地笑了,“原来……公公你……” 桂玲珑叹了口气,哀怨道:“都是可怜人,八两哥,你就不要勾起盛公公的伤心事了!我也……”一边说着,一边捂脸掩住自己满头黑线。 曹八两忙换了脸色,点头道:“你……你不要伤心,我……我不说就是!” “这种事情,”桂玲珑看了一眼委屈的小盛子继续道:“宫里是容不得的。所以,八两哥,为了盛公公的性命考虑,你千万不要跟任何人说!” 曹八两郑重点头,对着盛公公道:“公公你放心,曹八两一言九鼎,我向你保证,绝不会跟别人说的!” 小盛子无奈点了点头,愁眉苦脸地叹气。 曹八两暗悔自己的失态,忙转移话题道:“公公还在操心晚膳么?这位公临小兄弟对做饭很有研究……” 听到这话,小盛子的眼一下子亮了,不顾越矩抓着桂玲珑的衣袖道:“公公公……公临救救奴……救救小盛子吧!眼下只有您才能救我了!世子他他他……只有您才能让他满意啊!” 曹八两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不禁对公临生了更多的同情,盛公公不会是想不出做菜的法子,想……把公临送去给什么世子当点心吧?真是……太可怜了啊…… 桂玲珑听得莫名其妙,“他怎么了?他吃饭不挑食啊……” 小盛子已经哭天抢地地诉起苦来了,“公……公临您不知道,御膳房……世子快把我们御膳房的人整死了啊!” (去外婆家吃饭,回来晚了~歉~) 4 军营里最好的差事(三) “什么?”桂玲珑吃了一惊,“发生了什么事?” 小盛子看了曹八两一眼,似乎觉得当着他的面说宫里的秘辛不好,便吩咐曹八两宰猪,自己则引着桂玲珑到了厨房后的隐秘处,将长孙皓收拾御膳房一干人等的事情说了出来。 原来长孙皓自那晚听了观琴说起桂玲珑如何在御膳房受到欺负后,就一直有心要教训这干奴才一把。因为远儿事件被皇上撤了统领一职之后,长孙皓在新兵营的工作任务大减,就开始有事没事地到御膳房“闲逛”。因他出手阔绰,不少太监都巴巴地迎合他,等跟一干人等混熟了之后,长孙皓就组织发起了一场投壶比赛,规定胜者重赏。 投壶戏本来是士大夫宴饮时的娱乐,细做起来规矩十分麻烦,长孙皓不耐烦那些礼仪,连壶具都懒得找,兴致起来,竟然抓了一个小太监当靶子,让众人拿御膳房里不要了的吃食丢他! 众人都被长孙皓的行径惊到了,然而这位世子名声一向不是很好,即便做出这样异于常情的事情,也算不得稀奇。 在变态世子长孙皓的诱哄和欺骗下,御膳房不少人都参与了这场诡异的凌辱同事的活动。 被打的小太监正是那晚随陈公公送桂花汁的一个,陈公公老奸巨猾,早已洞察了长孙皓阴暗的心思,可惜他不敢也无力阻止,御膳房的众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为了赢得重赏纷纷使出了看家本领,而长孙皓也如约给予了赏赐,对于成绩不错的诸位还给予了友情慰问,说什么军营里需要眼神好的卫士,要举荐他们学习骑马射箭,为保家卫国出一份力等等。众人得赏的得赏,得称赞的得称赞,一个个都喜气洋洋。 然而正当他们抱着银子怀着想象乐得梦里都在笑的时候,诡异的事情接二连三地发生了。 先是拿了比赛第一名的太监小礼子第二天早上就莫名其妙手腕剧痛,再拿不起刀来,只得去做些摘菜烧火的细末活儿。然后是比赛第二名的太监小旭子嗅觉突然出了问题,再也闻不出菜的味道,被赶去倒夜壶去了。再次是第三名小蝌子味觉出了毛病,连醋和酱油都分不开,被调去养禽鸟去了。 至于其他受到长孙皓夸赞的诸位,则被管事大太监小麟子教训了一顿,说什么纵容世子玩乐,罪不容恕,永不晋升,以示惩罚。 一场闹剧下来,御膳房怨声载道,纷纷抱怨世子胡闹误人。唯有陈公公冷笑几声,点破了闹剧的根源。(..info)众人这才恍然大悟,见被赶走被训斥的多是平日里欺凌他人、踩低捧高的势利人,而且基本上都曾欺负过公主的,这才无话可说了。 长孙皓因为这事给御膳房的人留下了挥之不去的阴影,在选拔随军厨子这个肥差的时候,众人你推我让,陈公公挑三拣四之下,竟然是资历甚浅的小盛子拔得头筹,被皇上光荣任命,随军出征。 眼看着小盛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叙说着长孙皓的阴狠手段,桂玲珑忍笑忍得内伤。 全天底下,恐怕只有长孙皓这种“二货”,才会用这种法子为她出气了。 “公……公主,您不要这么幸灾乐祸好不好?这在您看来是小事,但在我们,则是事关生计的大事啊!”小盛子可怜巴巴地说着,“小礼子他们从此是再也翻不了身的,这虽然是他们罪有应得,我……我还是忍不住担心,若是我哪天不知怎的惹恼了世子……” “你好好做事怎么会惹恼他?”桂玲珑劝道:“你不要这么紧张,你越紧张,就越容易犯错!你也在玉泉宫待过的,世子虽然有点混,吃食上其实是不挑的。” 小盛子依旧苦着脸,“公主不知道,世子只对公主做的饭不挑而已……他……”他本想再说几句,想到桂玲珑终究和长孙皓是夫妻,有些话说出来了有挑拨之嫌,他一个小太监还没到这个份上,便闭了嘴不说。 桂玲珑却已经猜到长孙皓大概不知又给人造成什么错误印象了,叹了口气道:“你只管安心做你的饭,他若是找你麻烦,你再来找我。” 小盛子无奈点头,得了这句话,总可以自保一次了。他松了口气,又问道:“听公主的意思,公主……不想让世子知道公主在这里?” “你倒伶俐!”桂玲珑赞了一声,道:“我自然要见他的,不过不急在此刻。我有别的事要办。”究竟是哪个该死的将她掳到营妓里来的?她倒要好好看看,到底是什么人有什么企图! “那……公主打算怎么做?” “我现在混在营妓里,”桂玲珑道:“行事很不方便,而且有些人闹得我心烦,所以我想到你这里来待着。你这里吃饭的人多,比较好打探消息。” “营营营营营……”小盛子惊得结结巴巴,慌忙点头道:“公主还是快到这里来吧。那地方……奴才这里虽然也简陋,好歹比那地方强。” “说的什么话!”桂玲珑瞪他一眼,道:“难道我要跟你们一起吃穿住么?那里虽然不好,好歹全是女人,你这里……哼,我只是白天在你这里帮忙,其他的事情,你不用管!” 小盛子暗悔自己失言,忙道:“奴才听公主吩咐。” 桂玲珑点了点头,小盛子又道:“奴才别的忙帮不上,吃食上总还可以让公主跟在宫里时吃的一样。公主若想吃什么用什么,只管找奴才要。” 桂玲珑嗯了一声,如此一来,已经可以省去不少麻烦了。 “你以后不要叫我公主,就叫我公临,知道么?” “奴才知道。” “奴才也不要说了,听了就别扭,”桂玲珑摆摆手,“从现在起,你就是主厨盛公公,我就是给你打下手的小倌公临,记住了?” “奴才记住了。” “嗯,好。那么,盛公公,”桂玲珑换了讨好的口气,道:“以后,就请您多关照了。” 小盛子点了点头,拿腔作势,道:“随我来吧。” (加班的作者伤不起啊……貌似我周末也要加班==……更新上,握拳,努力!坚持!) 8 危险的降临(三) (周六的一更到~) “快讲讲,快讲讲。(..info无弹窗广告)”桂玲珑催促道。 “长孙将军的一生,与三个女人纠缠不清。”宛娘开头了。 “三个?”桂玲珑诧异,“他不是只有一妻一妾么?”长孙皓的母亲谢氏已经离世,如今府里只有长孙皖的母亲顾氏,长孙楷没有侍妾,那么哪里来的第三个女人? “是啊,”宛娘叹了口气,道:“名分上来说,长孙大将军的确只有正妻谢氏和续弦顾氏。谢氏早亡,如今将军府只有一个女主人了。” “那你说有三个女人……” “这就是最传奇的地方了,”宛娘带了丝神秘道:“我刚才不是说长孙大将军十六岁仗剑远行么?据说就在这一次旅行中,他遇见了他一生中最深爱的女子。” “不是谢氏?”桂玲珑想起谢氏的遭遇,不禁心疼起来。她牺牲了那么多,如果长孙楷一生最爱的人竟然不是她,那就太可怜了啊。她又想起长孙皓,不禁更觉同情。 宛娘摇了摇头,道:“是位慕容家的姑娘。” “慕容?”桂玲珑更觉吃惊,“武陵慕容家?” “你知道的不少嘛,”宛娘赞了一句,道:“是当年慕容家最出色的两个女儿之一。据说长孙大将军游到武陵连云山时,不幸中了当地的瘴气,机缘巧合之下,他遇到了这两位天仙一般的姑娘。她们救了他的命,还让他住在药师谷休养。” “两位?然后呢?” “然后两位姑娘都恋上了这位少年英雄,可是长孙大将军却对姐姐情有独钟。” 桂玲珑点点头,多么经典的三角恋桥段。 “可是姐姐当时已经与别人订了婚。” 桂玲珑继续点头,多么恶俗的悲剧伏笔。 “长孙大将军可不理会这些,偏偏那位慕容姑娘也轻视礼教规矩,为了逃避婚约,两个人竟然私奔了!” 桂玲珑手托腮帮,多么泛滥的爱情故事。 “两人本以为能够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哪想到上天早就要惩罚他们了!长孙家的长辈听说了这事,无论如何都不同意那位姑娘进门。” 桂玲珑心内叹气,多么熟悉的阻碍情节。 “然而长孙大将军无论如何不肯放弃那位姑娘,他带着那位姑娘离开了长孙家,游历了一段时间之后,就随太祖起义了。那位姑娘一直没名没分地跟着他,最终却受不了征战颠簸之苦,没几年就去世了。” “什么?”桂玲珑不乐意了,这就结束了? “是啊,”宛娘叹了口气,道:“他们为了自己能在一起,违背父母之命,这就是上天给他们的报应。” “哈!?”桂玲珑不满地叫嚷起来,讲了半天凄美的爱情故事,得出的教训竟然是这样的报应观?古代人的思维方式要有多令人无语啊。 “长孙大将军从此得了教训,便没再违背父母之命,娶了从小就定有婚约的谢氏蓉华。可上天大概还是不肯放过他,谢氏入门数年,竟然一直没有子嗣,后来还被乱军掳走了。他没有办法,不得不又依父母之命,娶了顾氏晴萱,顾氏照旧生不出孩子来,唉,后来长孙大将军好不容易救回了谢氏,又忏悔了好些年,才终于得了长子,就是如今的世子,不久后,顾氏也怀了孕,生下了二公子长孙皖。上天对大将军的惩罚,这才算是结束了。” 桂玲珑听得彻底无语,这种追求两厢情愿的爱情却要遭天谴的观念,她实在很难接受。 然而青嫣却听出了别的信息,“若按宛娘这么说,长孙大将军岂不是绝不允许儿子不听父母之言?以免重蹈他当年的覆辙……” 桂玲珑愣了愣,顿时对青嫣刮目相看,真是聪慧女子一枚啊。 “是啊,所以大将军才一直讨厌世子寻花问柳,早早就给他定下了跟皇家的亲事。可惜……还是不行,先是新婚夜抛下新婚公主去会花魁,后又纳卑微的医女为妾室,唉,这莫不是……上天还在惩罚大将军?” “什……什么呀,”桂玲珑忍不住了,“说不定世子其实很疼爱公主呢?不论是会花魁或者纳妾,他都是不得已啊……” 一干女子都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她。 桂玲珑无语看苍天,神哪,无数的历史真相,就是这么被八卦毁了的啊…… 再提不起兴趣参与讨论,桂玲珑蔫了,正无精打采,曹八两拎了个食盒过来了。 “公临小兄弟,公公差我给你送饭来了。” “喔!”桂玲珑正要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忽然又揉着腰叫起痛来,下午不停地提水添水倒水,好像是闪着腰了。 “你慢些。”青嫣忙把她扶起来,接过曹八两递过来的食盒打了开来。 香气四溢,将众位忙着化妆的女子都吸引了过来。 曹八两嘿嘿笑了笑,边端菜边道:“不少菜都是公公亲自做的呢,我都叫不出名字来。” 桂玲珑笑道:“我告诉你,你就知道了,公公的厨艺很好,你可以跟他学着做。这个是芝麻鱼,这个呢,是剁椒鱼头,这是烤鹿脯……”她说着说着忽然停了下来,盯着那菜不语,有什么相似的场景在脑中闪过,却想不清楚。 “哎呀!公公怎么给你做这么名贵的菜?”毒舌妇一嚷道,掩不住的羡慕嫉妒恨。 桂玲珑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没有说话,曹八两则说道:“公公说,他做的都是公临最喜欢吃的菜……嘿嘿,你果然都认得。” 众女听了这话,不少人都心照不宣地对眼睛。 桂玲珑浑然不觉,随口道:“公公费心了,替我谢谢他。” 曹八两漫不经心地点头,眼睛四处乱瞄,似乎在寻找什么。桂玲珑则盯着这些菜思索开来。 刘玲珑以前,喜欢吃这些大鱼大肉的东西?一个女孩子家,动不动就吃这些东西……身材还这么好……她要么是长了一副怎么吃都不胖的人见人妒的好身子,要么是……她的运动量其实非常大。 联系之前的经历,桂玲珑已经大致猜到,刘玲珑一定在暗地里做什么事,这件事不仅需要她装傻的智慧,而且需要她高超的体术。 智慧就算了,她桂玲珑虽算不上心机深沉,好歹也是现代高端教育产出的知识女,体术……桂玲珑看看不远处的马车,若她能将刘玲珑的本事运用自如,何愁没机会教训长孙皖? 9 危险的降临(四) (周六的二更,三更稍候~) 好好吃饭,然后开发一下这副身体吧,桂玲珑这么想着,伸手就要动筷子。(..info无弹窗广告)眼看大家都眼巴巴看着美食,又笑一下道:“大家不要客气,这么多菜我也吃不了……” 话音未落,某极品的声音传了来,“姑娘们都准备得怎么样了?” 桂玲珑回头一看,莫大爷一边抠着鼻孔一边走了过来,眼珠滴溜溜在每个姑娘脸上身上打转。当他看到桂玲珑面前摆的盘子时,眼珠子瞪得都要凸出来了,嚷道:“你你你……你们从哪儿偷来了这些名贵东西?” 他弯下腰细看了看,哟哟,烤鹿脯啊,芝麻鱼啊,盘盘都是珍馐美味。他也算是做了一个小官,这样的东西可是没吃过。 桂玲珑正要说话,青嫣已经先说道:“这不是偷来的,这是盛公公特意送来的。” “盛公公?”莫大爷打量了众人一遍,嗤笑道:“胡说!盛公公是宫里出来的人,皇上钦点的新兵营随军御厨,怎么会无缘无故送这么多吃的?” 如花不知何时转到了莫大爷身边,攀着他的胳膊低声说了几句。莫大爷皱了皱眉头,一双贼眼不时在桂玲珑腰腿上打量,道:“原来如此,啧啧,这年头,上头玩的东西真怪!一个个的竟然都好这一口。[..info超多好看小说]” 他开了个头,几个毒舌妇便也跟着嘲讽起来。 “为了几口好饭就去陪床,真是令人不齿!” “哎呀~你小声些,人家现在巴结上了宫里的大人物……” “一个连子孙根都没有的……嘻嘻……” …… 桂玲珑只觉得自己脑仁儿都要疼起来了,这几个人怎么就不能消停些呢?得,姐没空理会一群乱叫的疯狗。一边想着,一边站起身来,留了些菜给青嫣等人,自己便拎了食盒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吃。 路过莫大爷和如花身边的时候,眼看两人又腻歪起来了。 莫大爷摸着如花的手,道:“宝贝儿,去我的营帐里好不好?我保证喂饱你~” 如花盯着桂玲珑的食盒,嗔道:“你那里有什么好吃的~” “来了就知道了,来嘛~”莫大爷揽着如花的腰哄。 桂玲珑听得心里直腻歪,瞥了几眼正要疾步走开,迎面忽然撞上一人。 “哎哟~”两人同时叫了一声跌了个踉跄,手里的东西也都跌在了地上。(..info无弹窗广告) “春鸾?”桂玲珑吃了一惊,顾不上地上的菜,忙起身去扶,“你没事吧?”走近一看,不禁皱起眉头,春鸾竟然又去打水去了。 曹八两听见她的声音已经赶了上来,见状不禁不满道:“你怎么又去打水?黑灯瞎火的,你一个人……” “又是巧墨让你去的?”桂玲珑看着湿了裙裾的春鸾畏畏缩缩不敢说话的样子,不禁哀其不幸,恨其不争。 “是又怎么样啊?”巧墨的声音从脑后传了来,“你个死丫头啊!真是笨手笨脚,水都被你洒没了!还不快拎给我们姑娘。” “是……对……对不起……”春鸾懦懦地答着,扫了一眼马车,眼里又闪过一丝希冀,手伸向水桶,颇为费力地拎了起来。 “春鸾你……”曹八两想要上前帮忙,却被春鸾甩开了。 桂玲珑敏锐地捕捉到春鸾一瞬即逝的目光,直接无语了,她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啊?她本来还有心帮春鸾一把,见她如此,也懒得管了。她又不是正义超人,春鸾有自己的心思谋划,若她追寻的是自己认定的幸福,桂玲珑也只能无语。她恨得要死的男人,很多女人都想倒贴呢。 想到此,桂玲珑狠狠瞪了马车一眼,正要收拾食盒离开。突然有一只脚踩在了那盘烤鹿脯上,鹅黄的绣鞋碾啊碾,瞬间将美味佳肴变成了脏肉烂肉。 “你做什么?”桂玲珑站起身来,厌恶地瞪着巧墨。 巧墨不屑地斜嘴笑了一声,低头查看了一番食盒,道:“没想到你这小倌还有点手段嘛,这么快就得了盛公公的宠幸。” “你管得着么?” “你们男男之间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我当然管不着,”巧墨笑道:“可是你若敢偷我家姑娘的东西,我就管得着了。” “你说什么?”桂玲珑嗅到了一丝栽赃嫁祸的味道。 巧墨已经从食盒里拎起了一个小包,问道:“这是什么?” 桂玲珑嗅了一嗅,道:“是石蜜啊,怎样?”嘴里说着,心里已经转了十几个圈,小盛子虽然有可能送石蜜过来,但是恐怕这巧墨塞过来的可能性更大啊。暗里冷哼一声,姐倒要看看你个小丫头想干嘛。 “你倒识货,”巧墨脸色变了一变,旋即恢复正常,道:“石蜜产自南越,珍贵无比,向来只有豪门贵族才能用得上,你一个小倌,哪里来的这个?” “盛公公给的,怎样?”桂玲珑毫不惧怕,既然你敢栽赃,我就敢跟小盛子串假供。 巧墨得意地笑了,“盛公公?不能吧?我们姑娘晚间想喝石蜜水,吩咐我去向盛公公讨要,盛公公可是说没有呢?如今你又说这是盛公公给的……那,你的意思是,盛公公在故意欺瞒,私自克扣?” 桂玲珑看了一眼曹八两,见他点了点头,不禁咬紧了嘴唇,暗悔自己带上了小盛子。可是巧墨这种连基本人事都处理不好的角色,能想出这么缜密的圈套?她远远看了一眼马车,暗道一定有人在背后谋划。 “走吧,跟我们姑娘认罪去。”巧墨推了桂玲珑一把,桂玲珑咬咬牙,一边想着对策,一边往马车走去。 “那个贼带来了?”云娘正站在车边接厨房送来的菜肴,见几人回来,便问巧墨。 “就是他。”巧墨又推了桂玲珑一把,道:“在他的食盒里发现的。一个小倌,不仅有石蜜,竟然还能吃烤鹿脯,我看盛公公是疯了。” 云娘接过一盘红烧鱼,瞥了一眼桂玲珑,眼里闪过一丝嫉意,又瞬间变成不屑,“烤鹿脯谁没吃过?咱们不爱吃,一天还要拿好几盘喂狗呢。” “是啊,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巧墨笑着应了一声,转而对马车里的人道:“姑娘,我把他带过来了。” 11 迟到的男主(一) 曹八两带着桂玲珑到了厨房,众人见状大吃一惊,都围了过来问询。(..info无弹窗广告) 桂玲珑一个劲摇头,双手捂着脸不肯放开,对小盛子打眼色。 小盛子会意,忙道:“公临伤了脸不想见人,我来看着他就行了,大家先出去吧。” 待众人都退了出去,桂玲珑才小心地松开了手。脸上无恙,手却已经起了一溜泡。桂玲珑看看手又摸摸脸,又庆幸又生气。 小盛子长长出了一口气,道:“幸好没伤着脸,是谁这么不小心,敢烫公主?” 桂玲珑将刚刚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小盛子听得脸色大变,跪下道:“是奴才连累公主了。” “快起来吧,不要动不动就跪了。”桂玲珑制止道:“如今我在营里就是个下等人,有人看我不顺眼,当然想欺负我。” “公主太委屈自己了,”小盛子站起身道:“世子已经到了,公主还是……” “什么?他已经到了?”桂玲珑惊喜地嚷道,过一会又平静下来摇摇头,从怀中取出腻润粉,道:“不能让他认出我来。哼,那丫头虽然可恶,不过这么一闹,倒省了我给自己找理由。快,拿水来。(..info无弹窗广告)” 不一会儿,桂玲珑就将自己大半个脸都遮了起来,只露出光洁的额头。 “嗯,这就好了。”桂玲珑就着水缸里的水看了看自己丑陋的样子,表示很满意。“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告诉世子我在这里。”给了小盛子一记凌厉的眼神,桂玲珑贼笑得很恐怖,长孙皓啊长孙皓,就让我看看,你怎么对付这些心计美人吧。 小盛子站在桂玲珑身侧,对这样的公主很无语。 不过算了,他一个奴才,管人家的家务事干嘛。 “公临在么?”巧墨不情愿的声音从门外传了来,“我们姑娘吩咐我送药过来。” “进来吧。”小盛子沉声道。 巧墨这才拿着个药包闪身进来,一看到桂玲珑的样子,就吓得失声尖叫,退到了门后。 桂玲珑笑了一下,起身走到门边道:“你怎么了?怕什么?” “你……你的脸……”巧墨结结巴巴说不成句。 “这都是拜你所赐,”桂玲珑有心吓唬她,便用力拉她出来,狰狞地笑道:“你不好好欣赏一下自己的杰作么?” “不……不……”巧墨连连摆手,低着头不肯看桂玲珑,一把将药包塞给她,就转身跑了开去。 桂玲珑看着她的背影冷笑,曹八两等人已围了上来,不少人都看了她一眼就忍不住转过头去。 曹八两似乎花了极大的勇气才能对视桂玲珑的眼睛。 “你的脸……伤得这么厉害?怎……怎么都发黑了?” “我涂了药膏,”桂玲珑摸着脸凄惨地笑了一下,道:“如果不涂,恐怕更没法看。” “这……”曹八两于心不忍,道:“都怪我当时没好好护着你,明知道她们针对你……” “不干你的事,”桂玲珑忙安慰他,“就算知道她们针对我,你也不好做什么的。” “眼看着她们这么欺负你们又不能做什么,真是难受!”曹八两捶了一下门框,一脸愤愤不平。 “八两哥,这是女人间的事,你不用做什么的。你们男人,有更重要的事做。”桂玲珑抬眼望着不远处的帐篷,心里暗暗想道,从今晚开始,不论是对抗北金的战争,还是女人们之间的战争,都要拉开帷幕了。 不知道心爱的人在望着自己的所在,帐篷里的长孙皓十分烦躁。 没有……没有回去!玲珑竟然没有回去! 收到小健信息的长孙皓几乎要发疯地立刻冲回去了! 她去了哪里?他不是让月儿把她送回徐文?嗌肀呙矗烤谷辉谀且欢味潭痰淖呃壤锍隽瞬畲怼??p>他该亲自送她回去的! 长孙皓心里一千个一万个后悔,然而此刻都无济于事。当务之急,是搞清楚究竟是谁带走了她! 蓬莱王?长老们?常??皇上?还是别的什么人? 不会是皇上或蓬莱王,长孙皓冷静地想到,想看住玲珑,没人比他们更名正言顺了,没必要用这种手段。 也不会是长老们,他们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东西,没有掳劫她的理由。 常?……不会,她根本不知道玲珑在那里。 究竟……会是谁?要无缘无故地对她下手呢? 随军而行的小康从未见过长孙皓如此阴沉的模样,对视了一眼安慰道:“世子不用着急。如果那人带走公主是想威胁什么,如今早就会有消息流出来了。” “我知道,”长孙皓低声道:“你们想得到的,我也都想得到。”他有一万个理由说服自己玲珑没事,但就是抑制不住地担心……没办法。 “不管怎么样,盯紧蓬莱王,若是他藏起了玲珑,一定会有蛛丝马迹,若不是他,知道了玲珑失踪,他一定会派人出来找。” “是。” 长孙皓咬着牙坐在了毡垫上,玲珑啊玲珑,如果你没事,好歹想法子传出点消息来啊!急死人的贪玩小狐狸,等我找出你来,一定要狠狠教训一顿才行! “禀世子,晚宴时间到了,统领派我来请世子过去。”长孙皖的亲随小腾在帐外喊道。 “马上来了~”长孙皓长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弄出一副放荡样迫不及待地冲出帐篷,揽着小腾一迭声嚷道:“怎么这么晚?等你半天了。怎么样?有没有佳肴?有没有美女?唉,颠簸了一天,无聊死我了。” 小腾看了一眼压在自己身上的长孙皓笑道:“自然有。统领为了让世子满意,特意挑了几个出色的美女随军呢,包管世子见了,一定高兴。统领说,还请世子不要介意那天在汀兰阁发生的事,他也是为了世子好。” 长孙皓脸色变了变,叹道:“我也知道……唉,那天那个小倌,真的是很极品。唉唉,没能尝到他的滋味,你们统领一定得好好补偿我才行!” “世子放心,”小腾指了指前方不远处的营帐,里面袅袅娜娜地似乎有人正在起舞,“统领补偿您的,是大大的惊喜呢。” 12 迟到的男主(二) (周日的二更) 还没踏入营帐,已经有人迎了出来,熟悉的女声笑道:“世子来得好晚,想死奴家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你……你是……”长孙皓一步冲了上去,又惊又喜道:“云娘!?”长手一勾,已经揽上了云娘的腰。 云娘欢乐地抚着腰上的大手,嗔道:“急什么,这么多人看着呢。” 果然帐内的几位副将、校尉都一脸无语地看着卿卿我我的两人。长孙皓心里暗笑,正想把戏做足俯身吻上,忽然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似乎有什么人,正以很怨毒的眼神盯着他啊…… 愣神的一瞬,云娘已经变被动为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长孙皓漫不经心地回应着,同时敏锐地四处打量,营帐旁站了不少卫士,卫士身后站了送菜的伙夫,伺候的丫鬟端了残菜送到这里,再端了新菜补充进去……是谁,在哪里恨恨地盯着他? “讨厌~你都不专心~”云娘停了亲吻,顺着长孙皓的目光打量,“怎么,看上了新的美人儿?” “有你在这里,我怎么会呢~”长孙皓收了眼里的精光哄着,半推半抱地带着云娘进了营帐。 躲在车后的桂玲珑看着眼前的一切,磨牙磨得像只老鼠。好啊,跟别的女人亲亲我我,勾女人的小腰勾得那么熟练……合着他在她身上使的招数,都是跟别的女人练出来的。(..info无弹窗广告) 嗯,姐可以原谅你为了迷惑长孙皖跟小美女逢场作戏,不过你若是敢假戏真做……哼哼,看我不揍得你找不着北。 晚宴酣畅,其乐融融,直到亥时(晚9点)方散。 长孙皓喝得醉醺醺的,由小康搀回了营帐。一转到屏风后,长孙皓就恢复了正常,问道:“有消息么?” “世子所料不错,蓬莱王果然派了不少人四处查探。不过除了蓬莱王,还有别人也在探察公主的消息。” 长孙皓有点头疼,“她明明什么都没做,怎么惹了这么多人关注?真是!” “自从公主恢复记忆以来,就已经是各方势力不得不关注的人了。世子与公主的联姻,牵扯实在太多。只有出了远儿那件事后,各方才消停了些。” 长孙皓点点头,这桩婚事有的赞成,有的反对,有的看好,有的痛恨,实在太难处理。私心上,他自然想跟玲珑和和美美,幸福一世,然而理智上,却无论如何不能这么做。太宠她,就是招人忌恨她,若有人想射暗箭,那真是防不胜防。 不,他不会让玲珑陷入这样危机四伏的境地。 “京里……还有别的消息。”小康看了看长孙皓的脸色,道:“皇上召见了楚知暮,让他占卜出兵之事,似乎也询问了公主的事。” “喔?他怎么说?” “卑职无能,没能探出消息来。占卜的细节,只有皇上和蓬莱王才知道。” “这些妖人!净会胡说八道。”长孙皓不知为何发起了脾气,想了一想问道:“他不是早就从武陵回来了么?怎么这时候才露面?” “据小健的消息,”小康斟酌了一下,道:“他走到半途的时候,突然又被人召了回去。” “谁?” “是……常将军。” 长孙皓神色严肃起来,“然后呢?” “楚知暮在常府里待了一段时间,才又往上京行来。不过这一回,还有常陟和胡顺官随行。” “常陟也来了上京?还有胡顺官?”长孙皓想了一想,道:“怕是来找他姐姐的吧。” “正是。其实……世子在汀兰阁那晚,他们也去了汀兰阁。楚知暮还上楼跟博乐侯打过招呼,不过那时世子已经去了月儿姑娘那里。” “你说什么?”长孙皓顿时警觉起来,瞪了小康一眼。 小康慌忙跪了下去,“世子恕罪,小健本想早些将消息告诉世子,奈何世子当时在见长老。后来公主失踪,十万火急,将别的消息都盖了过去……” “接着说!” “楚知暮上了三楼之后,胡顺官和常陟召见了云娘,似乎……打听什么雪里白的事。” “雪里白?那是常?给月儿的东西,他们找云娘打听什么?”长孙皓细想一会,吩咐道:“一会儿你去叫云娘来,就说是世子召幸。” “是。” “让人画一幅楚知暮的画像给我,说不定,我那晚曾经见过他。” “是。” “玲珑是那晚在汀兰阁失踪的,把当晚所有在汀兰阁的人都查一遍,哪怕是最卑微的下人,也不要放过。” “是。” “还有别的事么?” “没……”小康正要说没有,忽然有小兵进来,在小康耳边低低说了什么,小康神色变了一变,抬头对长孙皓道:“蓬莱王派穆楚来了,估计明天就到。” “他见了楚知暮后,竟然把自己的军师都派了出来?”长孙皓微微吃了一惊,沉吟道:“看来这个楚知暮,一定说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啊。再查,除了皇上和蓬莱王的动向外,再让人去武陵,把楚知暮的一举一动都查清楚。” “是。” “嗯,去吧,叫云娘来。” 小康点头应声,出了帐篷,径直往舞娘驻扎之处行来。 大板车旁,早已搭起了不少小帐篷,虽然都很简陋,却让人看了就觉得舒服。几个营妓站在帐篷前搔首弄姿,跟来往的军士打招呼。 不少人还都是第一次见这阵仗,有些向往又有些犹豫。 小康摇了摇头,走到了青布马车旁。 这里搭起的,却是一个漂亮的白色帐篷,又干净又醒目,门口还站了侍女和卫士,明显是有贵人在里面。 恰巧在附近走动的小腾远远见小康来了,便笑道:“世子让你叫人来了?我猜猜,是那个……云娘?” 小康笑道:“正是,你们统领真是好手段,连世子的老相好都能弄来。” “我们统领倒觉得没能让月儿姑娘前来,对不住世子呢。”小腾看了看四周,忽然低声问道:“听说你们世子最近……好上了那一口儿?” 小康顿时变了脸色,道:“胡说什么!” “你跟我瞒什么,咱们都是将军府里的人,这事儿,不还是二少爷压下来的。” 小康一脸无奈,暗道要不是长孙皖突然闯到汀兰阁,这事儿哪会闹出来,真是自恋! “唉,其实这也没什么,前朝皇帝的断袖之癖天下闻名,男人嘛,有时候就是喜欢新鲜,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小康不置可否地“唔”了一声。 “不过真是可惜,”小腾摇了摇头道:“营里其实有个不错的小倌,我们统领本来还想让他去伺候世子……可惜他下午不小心,被热汤烫坏了脸……” 13 迟到的男主(完) (虽然已经是周一了,这其实是周日的三更……出去玩回来晚了,歉歉歉歉歉……) 小康暗道长孙皖又打什么鬼主意,打断了小腾道:“既然烫坏了脸,就算了吧。你也知道,我们世子喜欢长得漂亮的。” “唔,那是。那我就不打搅你办正事了,先走一步。”小腾见小康面无异色,便回去向长孙皖复命去了。 小康则进了营帐,低头恭敬地对着正在闲聊的几位美女道:“奴才小康,奉世子之命请云娘过去。”冷不防抬眼看见听画,不禁一愣。 听画笑笑不语,对云娘道:“快去吧,刚分开了一会,世子就惦记你了。” 莫梅闻言一脸失望,云娘则掩不住满脸喜色,起身道:“世子也真是的,那我就先走了。” 两人出了营帐,往长孙皓帐篷走时,又路过了大板车附近。几个无事的营妓正坐在车上,安慰着什么人。 “不要伤心了,只是一时烫得严重,过不多久就好了。” “那个巧墨真是欺人太甚!诬陷人偷东西不说,还故意烫伤你的脸!明摆着是要毁你容!” “真是好狠的心!唉,可惜了一张好脸,女人看了都要嫉妒!” …… 小康大致一听,便知道她们在安慰方才被烫伤脸的那个小倌了。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样,人影憧憧中,有一个人正捂着脸哀叹。 这人的身形有点眼熟,小康隐约想着,不禁慢了脚步,想看得更清楚些。 “怎么了?”云娘问道,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笑道:“你莫不是也对姑娘们有兴趣?” 小康摇了摇头,继续打量那小倌。 “不是对姑娘有兴趣,那是对那个小倌有兴趣了?”云娘打趣道,“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 小康听她扯到了自己的主子,便收了眼神,道:“姑娘误会了。世子还在等,我们赶紧去吧。”刚说完这句,就觉得有人的眼神跟刀子似的在他身上刮了一下。想再回头看,又担心云娘再说闲话,便对云娘笑了一笑,带她到了长孙皓营帐。 “世子,奴家来了。”云娘笑着走进帐篷,娇滴滴说道。 “过来。”长孙皓无聊地躺在卧榻上,伸手招呼。 云娘娇羞地笑了一下,走过去坐在了长孙皓身边。 “一身酒气,难闻死了。”云娘皱着鼻子不满。 “还不都是你灌的?酒能助兴,喝得越多越好。”长孙皓摸上云娘的手,调戏起来。 “讨厌!你不去了这一身酒气,我可不陪你。”云娘撒娇。 “好好好,”长孙皓一个劲应承,“一会儿就去沐浴。” “这还差不多。”云娘心里暗喜,趁着他沐浴,说不定可以捞些什么好东西呢。 长孙皓嗯了一声,起身抱住云娘,不老实起来。 “我怎么觉得你最近比以前白了许多?皮肤也更滑嫩了?”长孙皓摸着云娘的颈子问道。 “比得上你家月儿么?”云娘斜眼问道。 “唔……”长孙皓沉吟了一阵,道:“如今是比得上了。月儿最近气色不太好,不过她以前有段时间,跟你一样白嫩。” “哼,还惦记她呢。唉,可惜她现在不在,你就只能将就我了!”云娘似乎有些不满。 “跟她比做什么,”长孙皓道:“我告诉你,她以前皮肤那么好,是用了一样好东西的缘故。可惜那东西伤身,我发现了以后,就不许她用了。” 云娘顿了一下,问道:“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伤身?” 长孙皓心下了然,道:“那东西叫雪里白,是一样能让女子肌肤胜雪的神药。不过,那是毒姑慕容锦做出来的东西,女子若用得多了,会……不能生育。” “什么?”云娘吓了一跳,“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可是问过慕容家的人的。”长孙皓道:“要不然,那么好的东西,月儿为什么要扔了它呢。唔,你现下皮肤这么好,是用了什么?告诉我啊?” “没……没用什么。”云娘已经慌了,她无法掩饰内心的不安,不自禁发起颤来,“你……你快去沐浴吧,熏死我了。” “好,我这就去。”长孙皓笑着亲了她一口,才胡乱穿了鞋到屏风后去了。 长孙皓的身影一消失,云娘就软瘫在了榻上。 怪不得月儿会扔掉,竟然……有这么严重的副作用!一个女子不能怀孕,这真是太大的悲哀,尤其是对像她这种人来说,没法怀孕,就没有一辈子的倚靠。 云娘心里痛悔不已,本来还想趁这个机会怀上长孙皓的孩子好嫁进长孙家……这下子,什么都没了! 没法怀上他的孩子,她怎么争取他的心呢?云娘听着屏风后传来的水声,又悲又急。 急乱间,她想起前朝的一位皇后来了。那位皇后也是在伺候了皇上沐浴之后,便被带进了宫。那时,她也是没有身孕的。可见勾引一个男人,有时并不一定要怀孕。如果能在床上将他伺候舒服了,也是有机会的。 动着这种心思的云娘冷静了些,她站起身,将自己的衣衫扯得凌乱了些,便往屏风后走去。 “世子,奴家伺候你洗澡休息好不好?”云娘娇滴滴嚷着,眼看就要转过屏风了,突然脚上一痛,软了下去,然后眼前一黑,烛火也灭了。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长孙皓迅疾地从浴桶中跳了出来,摸黑扯了件衣服披上就往外走。 刚转过屏风,就听云娘尖叫一声“鬼啊――”便没了声息。 “云娘?”长孙皓向着声音传来的地方走去,黑暗中突然有什么东西猛冲了过来,他下意识伸手要拦,手却摸到了什么绵绵软软的物事,那形状那柔软,像极了女子身上的小白兔。 女人?还是个这么横冲直撞的? 他心里一惊,便不自觉缩手,那人冷不防就撞了上来。 “啊――”女子变了声的尖叫,“流氓!色狼!” 长孙皓不禁更愣了,他刚才没来得及穿好衣服,刚才这么一动衣服又散了开来,那人就结结实实地碰上了他的果体。 “喂你……”长孙皓迅速扣住那人双肩,刚想要反扣住她双手,那人忽然抬腿一个顶撞,狠狠给了他兄弟一下。 14 帮别人追自己丈夫!?(一) (有的时候加班回来晚,更得就晚一些……歉歉歉~) “你……”长孙皓冷不丁受了这么一下子,头上冷汗都流了出来。手一松,那人已经如泥鳅一样从手里滑脱了。 “世子?发生了什么事?”听到打斗的小康冲进帐篷,却什么都看不清。 “出去!”长孙皓咬牙护着自己兄弟,不想让人看到自己如此狼狈的模样。 “是。” 等小康依言走了出去,长孙皓才穿好衣服,忍痛点着了灯。 帐篷内一片混乱,云娘昏在地上不省人事,四处寻找之下,一个人影都不见,腿上有嗖嗖冷风吹过,细看之下,才发现卧榻之后的帐篷不知何时被什么人割开了一道大口子,掀开看时,什么都没有。依那人刚才的速度,恐怕已经跑远了。 “该死!”长孙皓重重捶了卧榻一把,对莫名其妙袭击自己的人又气又恨。 是谁吃了雄心豹子胆,敢来袭击他兄弟?nnd,还是个女人! 若他捉到这个人,一定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小康!给我查,”长孙皓冲门口嚷道:“刚才都有什么人靠近过这里!女人!” 小康被弄得莫名其妙,愣了一下才道:“是。” 桂玲珑站在离此不远的一个帐篷外,心跳得要飞出来。手上还残留着触摸长孙皓果体时硬硬的感觉。 唔,好吧,她一向知道他是个强壮健硕的男人…… 等等!这不是重点! 他他他他竟然让居心叵测的女人伺候他洗澡!该死!若不是她抓紧时机用寒月割了帐篷溜进去阻止了这一切,恐怕此刻里面已经是一片水汽氤氲中,那云娘摸着长孙皓的胸肌羞怯怯求欢的血脉贲张的春景了! 丫的!这死男人哪来的这么多艳福! 哼,若她不阻止,他搞不好没了清白还很享受呢!刚才还摸着云娘脖颈称赞人家白嫩,她也不差好不好…… 额……想到这里,桂玲珑有点羞红了脸,刚刚……他好像摸了她的小白兔……这个,似乎……还捏了捏…… 天杀的!她为了他的清白冒险冲进去,他竟然占她便宜!该死该死该死! 记下这笔账,下次要跟他好好算算! 桂玲珑没心没肺地忽略了自己欺负人家兄弟的事实,生着闷气往回走去。 没走几步,前面帐篷里突然匆匆跑出一个人来。桂玲珑眯着眼细看了看,竟然是听画!衣衫不整,神色慌张……桂玲珑不禁看了看那帐篷,不是长孙皖的,不过里面人的声音,相当耳熟…… “咦?公……临?你怎么在这里?”打量的功夫,听画已经觉察了她,回头勉强笑着问道。 “我……盛公公让我来给几位副将送宵夜。”桂玲珑也有些慌乱,不自禁退了一步,十分警惕。 两人这么虎视眈眈地对视着,场面十分尴尬。 “你的伤……”听画正要询问,施瑜不知从哪里冒了过来,见两人站着说话,不禁愣住。 桂玲珑也愣了,这么晚了,她们在这里做什么? “我先走了。”听画胡乱告辞去了,桂玲珑才站在原地发怔。 这帐篷,是黄豹子的。难道……长孙皖让她们…… 桂玲珑心内愤恨,不愿想下去了。 这一夜,有好多人没睡好。 然而最辗转反侧的是小康。 世子那道命令,究竟是神马意思啊!他该怎么做啊!疯了!难道要一个个问那些女孩子?他可是沉稳干练的小康啊……若落到了营妓堆里,这辈子的清誉就都没了!他还想娶个正经女孩儿的说……世子,你究竟又造了什么孽啊啊啊…… 怀着疑问和怨念,第二天一大早,小康挂着两个黑眼圈鬼鬼祟祟地出现在了大板车附近,依着搜集来的些许情报,开始询问昨晚亥时三刻,都有哪些女子靠近过长孙世子的帐篷。 第一个被询问的是如花。因为长孙皓的帐篷靠近长孙皖的帐篷,而长孙皖的帐篷又靠近莫大爷的帐篷,而如花当晚又是陪莫大爷的,再加之她实在太惹眼,便成了第一位侦缉对象。 “你当晚有没有接近过那个帐篷?”小康努力不去看眼前这张粉饼脸,指指长孙皓的帐篷问。 “当然有啊,”如花看了一眼就立刻回道:“那帐篷离莫大爷的帐篷这么近,我当然接近过。” “唔。”小康记了下来,“你有没有看到别的人也接近过这帐篷?” “有啊,我看到巧墨和春鸾给统领送过东西,还有莫梅……等等,”如花拿袖子打了小康脸一下,问道:“你问这个做什么?捉贼啊?” “这个……”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的小康本该不理会如花的问话,可是他睡眠不足,又被那浓重的脂粉味给熏得有点晕,就糊里糊涂道:“世子昨晚……” “世子?”如花眼睛亮了,“那帐篷里住的是世子?” “嗯。”小康点点头,下意识退开几步。 “世子昨晚怎么了?是不是……看上哪位姑娘了?”如花幻想起来,“我猜猜,世子坐在帐篷里,看到帐篷外走过一位如天仙般美丽的女子,就对她一见钟情……” 小康眼角抽搐,黑线垂了满脸。 “然后,他就让你来问,是不是?”如花妖娆地扭起了腰,两条长袖甩啊甩,双眼还不停放电。 一向正经稳重的小康在这样的攻势下崩溃了,胡乱点了点头就落荒而逃。 一个时辰后,刚睡醒不久的长孙皓看着一脸垂头丧气的小康很无语,能把自己的得力手下整成这个样子,看来这事很难查啊。 “世子,您好歹也告诉卑职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卑职这么大喇喇地跟一群营妓搭话,实在是……难堪死了啊。”小康想起如花的做派,胃里漫上苦水,太恐怖了啊,这绝对会成为他一生的梦魇。 长孙皓更加郁闷,他身为主子,总不能跟属下说有女人欺负了我兄弟,我想把那人找出来教训教训吧?这太丢人了。 “啊……是这样的,”长孙皓琢磨了半天开口了,“我昨晚坐在帐篷里,看到帐篷外走过一位如天仙般美丽的女子,就对她一见钟情……” 小康黑线,是自己出现了幻觉么?这话怎么好像在哪里听过? 小康叹了口气,不好拆穿自己主子的谎言,苦着脸回道:“卑职知道了。唔,根据卑职所查,昨天晚上,营妓中的如花、春鸾,汀兰阁的莫梅、施瑜,还有二少爷的妾室听画和丫头巧墨都在这附近出现过。世子您觉得,您看到的人,跟谁最符合?” 16 帮别人追自己丈夫!?(三) (非周末时间加班严重,谁能告诉我怎么定时发布噻==,苦逼的加班小菲) 是一包白药。(..info无弹窗广告) 桂玲珑想了好一会,才想起来这是巧墨塞给自己的东西,她当时并没把这东西当回事,只是胡乱放进了怀里。 此刻它竟然在莫梅手中,桂玲珑苦笑摇头,看来昨晚自己实在是逃得太急了。 “你怎么凭这东西就认定了是我?”虽然已经猜到了个大概,桂玲珑还是想问清楚。 “南疆白药是这世上最好的消肿祛疤之物。据我所知,只有将军府才会常备这种药物,连宫里要用,都是向将军讨要。”莫梅看了一眼桂玲珑,道:“听画昨晚将它赏给了你。” 桂玲珑点了点头,凭借身形和这包白药,能猜到是她,莫梅也不笨。 “你想要什么?”桂玲珑抬头看着莫梅,“你没把我供出来,还把我叫到这里说话,一定是想威胁我什么了。想要什么,说吧。” 莫梅沉吟了会,然后盯着桂玲珑双眼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要你帮我,得到世子的心!” “什么?”桂玲珑倒退了一步,被这要求惊到了,“不行!” 人的心,是可以得到的东西么?而且还是长孙皓的心,他的心,是在她身上的! “有什么不行?”莫梅变了脸色,紧逼道:“你不帮我,我立刻就去告诉世子昨晚那人是你!你的脸已经变成了这个样子,你猜猜,他如果看见了,还会喜欢么?” “你……”桂玲珑被莫梅的逻辑弄晕了,她的确不想让长孙皓见自己,不过不是因为这张脸好不。 莫梅则笑了,道:“我想你不是不知道,世子最喜欢美丽的人。” 桂玲珑无语了。 莫梅以为自己的威胁已经见了效,便放缓了口气道:“你放心,只要你帮我得到世子,我会让你偷偷伺候他的。” 桂玲珑叹了口气,这都是哪跟哪啊。 不过她的确不能这时候见长孙皓,不管莫梅是怎么想的,自己只能先答应。 “好,我答应你。不过……你想让我怎么帮你呢?”说什么得到一个人的心,她也毫无经验好不?话说长孙皓为什么喜欢上她了呢……这问题,桂玲珑还从未仔细想过。 “我要你当我的军师,”莫梅道:“营里觊觎世子的人很多,我需要有一个人为我出谋划策,帮我一一打败她们。” 爱情……对于莫梅来讲,是场战争么?桂玲珑看着这样偏执的莫梅不解,长孙皓,是胜利者的奖品? 这样的事,长孙皓会喜欢么? 这样走近他的女人,他会喜欢么? 桂玲珑自己也迷惑了。(..info无弹窗广告) 说到底,长孙皓为什么喜欢她呢? 或许,桂玲珑看着莫梅渴望的脸,她能在“帮助”莫梅的过程中,得到问题的答案也不一定。 “那……好吧。”桂玲珑答应着,“你想怎么做?” 莫梅长长松了口气,脸色随之兴奋起来,“首先要对付的,是云娘。” 桂玲珑点点头,就是昨晚想诱惑长孙皓的那个女人。 “云娘性子豪放,对待男人最是放得开,”莫梅说道:“世子很喜欢她这一点。上次世子去汀兰阁,逗了她几句,她就借杆子往上爬,凭借一个吻得了世子的贴身玉佩。” 桂玲珑有点傻眼,“这么厉害?”唔,对了,昨天晚上,云娘还要主动伺候长孙皓沐浴休息呢,豪放啊豪放。反观自己就……额……虽然主动亲吻也是有啦,伺候沐浴就不大好意思了。这个,以后要不要学一下呢,按莫梅的说法,“长孙皓很喜欢”这样子的…… “昨天晚上,她不顾帐里有那么多副将,偏偏跑到门口迎接世子,”莫梅有些黯然道:“就是她这么主动,世子昨晚才召了她侍寝。你昨晚也在世子帐篷内,一定知道了?” “这个……”桂玲珑无奈点了点头。 “她的床上功夫,也是很高明的。”莫梅说得一本正经,“恐怕世子碰过她一次,就一时离不得她了。” “呵呵……”桂玲珑继续虚应。 “在这一点上,你要帮我!”莫梅抬头紧盯桂玲珑。 “什……什么这一点!?”桂玲珑呆了,莫梅不是那个意思吧。 “你吃惊个什么劲,”莫梅瞪她一眼,“你连脸都不敢让世子见,却敢偷偷溜进他帐篷爬他的床,一定是对自己很自信了。世子才过了一晚就四处找你,一定对你十分满意。搞不好,你的床上功夫,比云娘还要对世子胃口……” “等……等等!”桂玲珑慌忙打断莫梅,“这不是重点!” “你什么意思?” “这个……那个……”桂玲珑结巴半晌,方才说道:“这……床上功夫……是最后一步,最后一步。在……在这之前,你得先让世子同意你……那个……侍寝。而且……我……我是男人,没法教你什么……床上功夫。”拜托,她还是个处好不好,怎么就被莫梅yy成床上功夫高超了==。 “这有什么,”莫梅不以为然,“你有的,我都有,你没有的,我也有。说什么最后一步,我像你一样偷偷溜进世子帐篷爬上他床等他回来伺候,不就行了。” 桂玲珑看着莫梅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彻底服了。不愧是汀兰阁的妓子,做别的没啥勇气,在这方面倒是放得开。 “不行,”桂玲珑断然拒绝,“你也猜到了,那个……我是靠技术高超才得了世子的喜欢,这个……这是要靠……练习的,不是教教你就能会的。”见鬼,她才不干这种事呢。 “唔,也是,”莫梅扫了桂玲珑腰臀一眼,道:“我虽然也接过几个客人,那里却还没……比不得你。” 桂玲珑听了这话,想哭的心都有了。不过好歹把她劝过来了,只要不教这个,别的都还好说。 “对,当务之急,你应该想法子多在世子面前露面。你不是也说了,云娘就是靠这个才得了机会?” “道理是这样没错,可是,我不是那个性子,样貌和风情都比不上云娘。世子他很少注意我的。” “以己之短,较人之长怎么行?你仔细想想,你擅长什么啊?你在汀兰阁混了这么久,总该有些长处吧。琴、棋、书、画……” “我……这些都会。” 17 来自穆楚的建议(一) (回来已经过凌晨了~~~~(>_<)~~~~悲催,上周四出差,虽然早就知道那里没有公路要靠骑马抵达目的地,可是没想到连上网都要去镇上唯一的招待所,而整个招待所里只有一根网线==,所以这个那个就……断更了,从明天开始每天三更加补吧,先补上4.26号周四的份,道歉如暴雨般落下) 桂玲珑傻眼了,“都会!?” 莫梅点了点头,道:“不然,我也不会升为官妓。(..info无弹窗广告)” “那……” 莫梅有些颓丧地低了头,“就算我什么都会,他也从不多看我一眼。都怪我这张脸,长得不够漂亮,还有性情,也……” 桂玲珑叹了口气,莫梅根本就是选错了喜欢的对象嘛,长孙皓对琴棋书画这些东西,根本就是兴趣缺缺。 这个局真是……好难。 “莫梅~你在哪儿?要走了喔~”施瑜的喊声传了来。 “记得我的话,有事的话,我会叫你商量的。”莫梅匆匆甩下一句话,就转身走了。 桂玲珑纠结了一阵,也回了板车。 她真是……被人威胁了一件麻烦事。 唉,怎么做呢……追男人什么的…… 另一边,长孙皓迎来了穆楚。 穆楚见了长孙皖之后,就直奔长孙皓而来。(..info) 两人对视了半晌,才开始说话。 穆楚的神色很不好,“说吧,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们只查到博乐侯带公主去了汀兰阁。她是去见你吧?那个小倌的传言……” 长孙皓点了点头,道:“就是她。我们正说着话,长孙皖突然带人闯了进来,我担心他看见玲珑,就先随他走了。我让月儿把玲珑送回徐文?嗌肀摺??驮谡饫锍隽瞬碜印!?p>穆楚眉眼间阴影更重,“月儿没把人送回去?” 长孙皓垂了眼,沉重道:“是我疏忽了。” 穆楚生气了,“你怎么能让自己的相好去送自己的妻子?你疯了么?” 长孙皓长声叹气,“她一向很听我的话……” “听你的话又怎样?她仍然是个妓子。这等人的心思,从来都只有一个。她不知道那个小倌是玲珑还好,万一她知道了,”一向温和的穆楚眉毛倒竖,大声道:“我真不敢想。她对一个小倌都嫉妒成这样……你竟然信赖这样的人!” “我会好好教训她的,”长孙皓打断穆楚,“当务之急,是把玲珑找出来。”他抬起头迫切地看着穆楚,“有最新的消息么?” 穆楚摇了摇头,“没有。不过,皇上和王爷决定把这事压下来。(..info无弹窗广告)” “为什么?”长孙皓紧盯穆楚。 穆楚犹豫了一下,方才说道:“他们请了钦天监监正楚知暮为公主占卜,他说公主命中注定有此一劫,不会出事。他还说……等新兵凯旋之时,公主自然会回来。” “凯旋?”长孙皓皱了眉头,“大军才出征一天,他就知道会凯旋?鬼才信他!” “这不是重点。”穆楚也皱了眉头。 “我明白,”长孙皓回答得不甘不愿,“可是我不相信这样的人说的话。找玲珑需要确切的消息,一天找不回玲珑,我就一天不能……” “楚知暮还说,”穆楚加重了声音道:“公主在西北。” “西北?他怎么知道?”长孙皓嚷了起来。 “我怎么知道,”穆楚无奈,“我只是传达消息,让你安心些而已。” “我明白,”长孙皓对着穆楚不像对着蓬莱王一样那么容易生气,“我只是太担心了。” 穆楚静默了一会,道:“你对玲珑……” “我喜欢她,”长孙皓回答得毫不犹豫,“所以我一定要找到她,然后,好好地保护她。” “我看得出来,”穆楚终于缓和了神色,浅笑了一下,又郑重道:“你想要确切的消息也可以,那天晚上……有北金的人在汀兰阁。” “你说什么?”长孙皓惊了一下,“这是真的?” 穆楚严肃地点了头,“我们既然要对北金用兵,他们肯定会派探子来查。只是没想到,他们竟然敢堂而皇之地出现在汀兰阁。” “找到那些探子了么?有没有问出什么消息?”长孙皓着急地问道。 穆楚摇了摇头,“抓到一个,不过在抓的时候,他就已经自尽了。所以,没能探出具体的消息。” “这样,”长孙皓有些失望,“那么……” “虽然没有明确的消息,”穆楚说道:“不过若把他们进京的消息和楚知暮的占算结合在一起看……” “你的意思是,极有可能是他们掳走了玲珑?” 穆楚点点头,“为了探听情报,把玲珑当成是你身边的人掳劫,也是有可能的。” 长孙皓失落地垂下头去,又是……因为他么? “我要传达的消息已经带到了,”穆楚不去看长孙皓的样子,径直起身道:“皇上和王爷还有别的吩咐,我要先回去了。” 长孙皓点了点头,将穆楚送出帐外。 “你和玲珑,”穆楚走出几步,忽然又回头道:“我会尽量帮你们对王爷说的。玲珑的心思,我也看得很清楚。” “这个……”长孙皓想要阻止,“她还是……” 她还是不要在我身边比较好,现在的我,没有十全十美的法子保护她。长孙皓心里这么想着,却又说不出来。 “穆先生,好久不见了。”温和的女声打断了长孙皓,长孙皖带着听画出现在了两人身边。 穆楚愣了愣,“你是……” “我是以前伺候公主的宫女听画,现在伺候二少爷,”听画礼貌地回答道:“早就听公主提过穆先生,今天还是第一次见。听画在这里有礼了。” 穆楚点头还礼,对长孙皖道:“统领也来了。” 长孙皖笑笑,对穆楚道:“你这就要回去了么?” “嗯,统领忙军机大事即可,穆楚此次只是信使,不敢劳烦统领相送。” “你太客气了,你是我嫂子的兄长,又是皇上的特使,于情于理,我都该送你。不过,现在还有件事要劳烦穆兄,不知穆兄愿不愿意帮忙?” “统领请讲,只要穆楚力所能及,定然相助。” 长孙皖看了听画一眼,听画便说道:“是这样,营里有个伙夫被我的丫鬟不小心烫伤了,我想请穆先生帮忙诊治一下。” “伙夫?”穆楚微微有些吃惊,旋即说道:“统领和听画姑娘真是宅心仁厚。” “毕竟是我的丫鬟伤了他,”听画垂首道:“看见他那个样子,实在于心不忍。为了这种小事劳烦先生……” “医者父母心,先生不会推辞的。”长孙皖安慰听画。 穆楚笑笑,道:“既然如此,我便去看看他吧。” 18 来自穆楚的建议(二) (相信偶,可以的话,偶也不想凌晨两点半更新的,可是偶只能道歉,跟工作冲突得太严重了,这是4.27的一更,欠了好多啊要赶紧写赶紧写的说) 桂玲珑正要随营妓启程的时候,被巧墨叫到了马车边。[..info超多好看小说]听画不在,正在收拾东西的莫梅愣了一下,随即平淡地打了招呼,施瑜则好奇地打量她。 只有云娘一直绕着她转圈,脸上的神情十分不善。 桂玲珑对她也没什么好气,便不理她。 终于还是云娘先开口了,“昨晚亥时三刻,你看见莫梅从世子帐外经过?” “是。”桂玲珑回答得毫不犹豫。 “有没有看见别的什么?” “别的?云姑娘指什么?人?东西?” 云娘摇了摇头,换了个问法道:“你把昨晚你看到的事,详详细细说来听听。” 桂玲珑看了莫梅一眼,冷静道:“我昨晚奉了盛公公的命令去给几位副将送宵夜,因我面目丑陋,公公不许我进帐,所以我就在帐外等了一会儿。就在这时,我看见世子帐篷内的灯熄了,然后莫梅姑娘从那边走了过来。” “胡说!”云娘突然靠近了她低声呵斥,“你撒谎!我昨晚就在帐内!什么人影,什么念念不忘,明明是……” “是什么?”桂玲珑反问,她就不信,云娘敢把真相说出来,坏长孙皓的事。 果然云娘硬生生住了嘴,点头恨道:“好!你可以!”转头又对着莫梅的方向道:“姑且让你们得意一阵子,敢坏我的事,哼,我跟你们没完!” 桂玲珑不理会她,莫梅神色僵了僵,也没说话。施瑜冷眼旁观,巧墨却婉然笑了,好像明白了什么一样。 正尴尬间,听画回来了。 巧墨微微行礼,桂玲珑回头看了一眼,又立马转过头来,双眼睁得溜圆。 穆楚怎么来了? 她这样子,能瞒得过他么? 忐忑间,听画和穆楚已经走近了。 施瑜等人也是见过穆楚的,当下都打招呼行礼,只有桂玲珑如木雕一般立着不动,突兀又古怪。 “这就是那位受伤的伙夫了,劳烦穆先生诊治诊治吧。”听画颇有深意地看了穆楚一眼,将他带到了桂玲珑面前,“公临,这是上京的名医穆先生。” 桂玲珑下意识地偏头躲避,穆楚则在见了那张诡异的脸后先是忍不住偏了眼神,忽然又愣住,随即不可置信地盯紧了她,脸上又惊又疑,“你……” 桂玲珑撇撇嘴角,不满地瞪了听画一眼,便一把拉过穆楚往偏僻处走。 “你你你……”穆楚结巴了半天,才一把抓住桂玲珑双肩将她扭了过来,大声嚷道:“你怎么在这里!?你……你知不知道,王爷找你找得都快疯了,你……你竟然……” 桂玲珑慌忙捂住他嘴,急道:“你小声些!” “你的脸怎么了?烫着了?给我看看!”穆楚不理会桂玲珑的叫嚷,伸手就要去验伤。 “我没事!”桂玲珑推开他手,正要说话,手却又被捉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穆楚盯着她手上的烫伤,心疼得要命。 “被那个死丫头烫的。”桂玲珑苦瓜脸辩解,真心希望穆楚不要再嚷了。他是她一向温和智慧的表哥,这样可太毁形象了。 穆楚又气又心疼,“长孙皓知不知道?啊?你在他眼皮子底下受了伤……” “他不知道,”桂玲珑忙解释道:“他不知道我在这儿。” 穆楚更气了,“他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没事!”桂玲珑急促道:“表哥,你弄得我手疼,你放开,听我说……” 穆楚这才松了松手,一脸严肃地听桂玲珑解释。 桂玲珑言简意赅,迅速将事情说了一遍,好不容易说完了,穆楚才缓了缓神色,默默想了一会,脸色复又沉重起来。 “这么说来,你是自己想留在这儿了?” 桂玲珑点了点头,攥着拳头道:“我要找出那个人,教训他一顿!敢欺负我,哼!让他知道我的厉害!” 穆楚叹了口气,“这哪用得着你管!你早把消息传出来,我和王爷替你出气就是!真是的!” “那不一样,”桂玲珑不满道:“自己的仇自己报!” 穆楚又叹了口气,脸上却已经流露出安心的表情,正要说话,桂玲珑已经先央求起来,“表哥,你不要告诉哥哥我在这里,好不好?” “不行!”穆楚断然拒绝,“真是个没心没肺的丫头!王爷都急成那样了,你还胡闹!” “这个……是我不好,”桂玲珑先服软,然后才道:“可是,我不想老是拖累他照顾我。” “什么?” 桂玲珑低了头,犹豫了一会才道:“表哥,哥哥他真心疼我,我是知道的。可是,太过分的疼爱,反而会害了我,是不是?” 穆楚脸色变幻不定,桂玲珑一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咬咬牙继续说道:“再这样下去,我迟早会成为他的累赘,不,我已经是他的累赘了。”她小心地看看穆楚,道:“朝堂上的事,我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 穆楚这回是彻底吃惊了,他看着桂玲珑愣了半晌,又沉思一会,才似乎下定了决心似地说道:“你说得没错。王爷父母已逝,又无妻妾子女,他唯一的弱点就是你。” 桂玲珑见穆楚承认,松了口气,道:“我不想这样。” 穆楚点了点头,恢复了平和的神色,只有一双敏锐的眼睛,表明他仍在快速地思考着什么。 “想做大事的人,不会去掩饰这个弱点,相反,他会努力将它变成自己的优势。”桂玲珑冷静道。 “你……”穆楚疑惑了一会,道:“你怎么突然说这样的话?” “从我被带到这里开始,我就在想了,”桂玲珑拉着穆楚袖子,道:“我那天早上醒来,看到周围全是陌生的人。表哥,我好害怕,我都不敢想,如果掳劫我的人再存了别的歹意……”桂玲珑摇摇头,道:“我那时候才意识到,我太弱小了,不论是身体还是心智,都需要改变。” “所以,你决定自己解决这事情?”穆楚一脸明了的表情。 “嗯,所以我希望,你不要告诉哥哥。”桂玲珑坦白又急切地盯着穆楚。 穆楚反而笑了,道:“这事就交给我好了,怎么跟王爷说,我自有分寸。只是,我还是不放心你。” 19 来自穆楚的建议(完) (上周五4.27之二更,明天又是周五,任务好艰巨……握拳,拼了!) 桂玲珑虽然还想辩解,却也知道穆楚说的是实情,她现在的处境,真的是很不好。 穆楚想了一会,郑重道:“这样,你听我的话,晚上去盛公公那里休息。” “什么!?” “整个队伍里,我只能确定盛公公不会害你,而且,他还能传消息回上京,所以,你一定要跟他呆在一起,我和王爷才能放心。”穆楚的神色很严肃,“你若做不到这一点,我就收回刚才的话。” 桂玲珑略一犹豫,点了点头。 “除了盛公公,我还要找个人暗中保护你,不过眼下一时想不出人来,唔,在我找到合适的人之前,你可以暂时寻求听画的庇护。” “什么?不要。”桂玲珑断然拒绝,穆楚是不知道听画之前做的事,她身为受害者,怎么会傻乎乎地羊入虎穴? “我也看得出来,她已经不是个一般的宫女了,”穆楚解释道:“可是她对你还是有习惯性的依顺,我觉得,没有人逼她的话,她不会轻易下手害你的。即使她要下手,依她的性子,也会筹谋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内,你还是可以假意靠近她,让她帮你。你放心,我很快就会安插人进来。” 桂玲珑见穆楚想得如此周全,不得不同意了。 “至于你要找的人嘛,倒是不能太急。这样的暗手,没有重要的事情,不会被主子轻易派出来的。要想抓住这样的人,不仅要头脑,而且要时机。眼下日夜行军,一般来说,不会有这样的机会的。”穆楚沉思细想一会,继续道:“虽然这事是最重要的,我们也只能暂时按兵不动,等待机会。” “唔,好吧。”桂玲珑答得有些不甘愿。 穆楚无奈笑道:“我当然也想尽快找出这人来,然后把你绑回上京去,可是,不能急啊。话说回来,比起这事,还有另一件事让你头疼吧?” “啊?” “就是长孙皓啊,”穆楚恢复了温和的表情,放松地逗起桂玲珑来,“你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现在竟然要帮别的女人追他,唉,长孙皓真是艳福无边!” “哼!他敢!”桂玲珑横起来,“他要是敢在我眼前跟别的女人鬼混,我这辈子都不原谅他!” 穆楚笑了起来,“真是有趣,可惜我要回上京去,见不到长孙皓的惨状了。” “啊~说到这事,”桂玲珑烦躁地挠挠头,道:“表哥你说,我得怎么给那个莫梅出谋划策啊?追男人什么的,完全不会啊。” “这个么,我也不知道。”穆楚无奈地摊摊手,又摸着下巴道:“不过这事倒是让我想起一个计策来。” “计策?是什么?” “美、人、计!这种送美人的举动,只能让我想起美人计。” 桂玲珑有点傻眼,她表哥是读兵法读多了吧,这么迫不得已的事也能歪到计策上去。 “啊!”穆楚突然叫了一声,喜道:“既然是出谋划策,你就好好诓骗那个莫梅一下好了。” “诓骗?” “嗯,为了隐藏你的真实情况,同时也为了显示你的高明,你就拿计策骗骗她吧。” “表哥你的意思是……” “就是这个!”穆楚探手入袖袋,摸出一样物事来,纤长的手指捏着两角一抖,一幅写满了字的白绢就展现在了桂玲珑眼前。 “这是……”桂玲珑看着满眼的隶书,觉得有点眼花。 “是《孙子兵法》,”穆楚笑得很得意,“拿这个哄莫梅,绰绰有余了。” “这个的确……”桂玲珑努力地盯着一个扁扁的隶书,试图将它们跟自己熟悉的简体字挂上钩。 “这个就送给你吧,”穆楚将白绢叠好交给桂玲珑,道:“这是我师父在我跟随王爷时送我的东西,他老人家说,世上一切的争斗,都在此书中。若能把此书读通读透,不论是朝堂官场,还是战场商场,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你既然想不再是王爷的弱点,就该学学这些了。” “我明白了,谢谢表哥。”桂玲珑将白绢小心地放入怀中,顿时觉得有了信心。 “还有这些,”穆楚又从怀中掏出几个瓶瓶罐罐,道:“以防万一,我身上带的药也都给你。白瓷瓶中的是解药,可以解迷香之类的针对大脑下的毒。黄陶瓶中的是毒药,可以让人即刻昏倒,危急时候自救,再好不过。蓝瓷瓶中的是伤药,不论是烫伤还是擦伤、刀伤,都能护住皮肤,防止恶化。至于这个水晶瓶中的药,有让人暂时丧失痛觉的功用。这是当年天下大乱时,为了让士兵不顾疼痛勇往直前,毒姑慕容锦制出来的东西,虽然现在看来没什么用处,还是给了你吧。” “喔。”桂玲珑手忙脚乱地接过一堆东西,给了穆楚一个大大的微笑。 “嗯,终于放心一些了,”穆楚突然敲了桂玲珑脑门一下,笑弯了眼道:“你个让人操心的丫头。” 桂玲珑摸摸脑门,不满地瞪了穆楚一眼,也笑了。 “记住,不论发生了什么事情,保住自己的命是最重要的。”穆楚突然又郑重地叮嘱了一句,看到桂玲珑认真点头答应了,才又微笑道:“那么,我和王爷,在上京等你回家。” 说完这句,穆楚就转身潇洒地走了,留下桂玲珑一个人站在原地,心里溢满了感激。她积了多少福气,才能有这样一个疼她的表哥,和那样一个爱她的亲哥哥。 唔,当然,还有那个跟她有孽缘的二货。 桂玲珑远远看了莫梅等人一眼,便轻快地转身往大板车走去,心里暗道,美丽的古代心机女们,就让我这个现代社会的产物,见识见识你们的厉害吧。 车轮骨碌碌响起,一群女子在大板车上闹得不亦乐乎。突然,从马车那边隐隐传来了琴声,莫梅轻轻唱起了小歌,众人听了一会,渐渐地也附和起来: “回车驾言迈,悠悠涉长道。四顾何茫茫,冬风摇百草。所遇无故物,焉得不速老?盛衰各有时,立身苦不早。人生非金石,岂能长寿考?奄忽随物化,荣名以为宝。”? 注?:古诗十九首之十一《回车驾言迈》。 20 十二诡道之能而示之不能(一) (欠下的债比海还深啊==,我真的错了==,让我用实际行动来抵罪吧~) 这一次上路,桂玲珑等人就跟大军彻底分开了。 平静地过了几天之后,莫梅和桂玲珑偷偷见了面。 桂玲珑打着腹稿到达约定地点的时候,莫梅正在边哼歌边呆呆望天,脸上满布怅惘之色,听到桂玲珑到来,她连头都没回一下。 她唱的还是上次那首古曲。 桂玲珑静静听她唱完,方才问道:“你叫我来,有什么事?” “上次问你的事,你想到什么办法了么?” “你一定要这样么?”桂玲珑忍不住劝道:“他有什么好?值得你这样担心又费心?如果你付出了一切努力,他还是不喜欢你,你怎么办?” 莫梅嘴角弯了弯,脸上浮起一种追忆与满足的神色,悠悠道:“他的好,你是不会懂的。我可以为他做任何事,哪怕是付出我的生命。你不要问这么多了,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而你要做的,只是帮我而已。我再问你一次,你想到什么办法了么?” 桂玲珑暗暗叹气,道:“怎么帮你追到他,我还没想到好法子,但是,你若想对付云娘,倒是不难。” 莫梅满意地微笑了一下,“你说说看。” 桂玲珑便将早已想好的说辞一一说了出来,两人商议了好一会儿才散。 桂玲珑看着莫梅窈窕的身影离去,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她没精打采地走回了小盛子营帐外面,却又没有什么心思休息。正要去找青嫣说话,忽然觉得阴暗的树林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桂玲珑立刻敏锐地盯紧了树林的黑暗处。 她近来每天都有意识地发掘自己这副身体,不论是体力还是观察力都有极大的进步。此刻的判断不会错,树林里潜藏着不属于营里的人。 是什么人?牧民?流浪汉?迷路的人?最糟糕的情况,敌人? 桂玲珑四顾看了一看,见不少帐篷都还亮着光,便大着胆子走向了树林。没什么异常最好,即使有什么不对,距离这么近,她一喊,也会马上有人来救她。 刚踏进树林几步,四处搜寻的桂玲珑就感觉到有什么人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巡视。她辨不清那目光从何而来,心里却不安起来。 以防万一,还是找些帮手,再拿火把来较好。 桂玲珑做出了正确的判断,便慢慢倒退着要走出树林,正聚精会神提防四周,忽然听到有什么东西落在树叶上的声音,紧接着脚下踩到了什么物事,又薄又硬,不像是石头。她下意识地蹲身想捡起来看看是什么,忽然头上风声响起,桂玲珑下意识迅速后跳,堪堪躲开了这次袭击,但眼前闪过的东西却让她失声尖叫起来。(..info无弹窗广告) 那是一张僵硬的面孔,半张脸都缠满了绷带,只余一只黑洞洞的眼睛,阴沉又冷酷地盯着她。 然而最令人恐怖的是一抹寒光,精准无比地从方才她脖颈的位置闪过。如果她没有及时跳开,此刻定然已经分尸两半。 诡异的情景一闪即过,桂玲珑还没回过神来,营里的人已经被她的尖叫惊动,纷纷跑来查看发生了什么,只见公临狼狈地跌倒在地,本来就难看的脸因为恐惧更显丑陋。 “怎么了怎么了?”小盛子最着急,上来就查看他家公主的情况,顾不上躲避众人的眼神。 “有……有人!树林里有人!”桂玲珑急促说道:“有个独眼的怪人!好恐怖!” “什么?”众人都吃了一惊,纷纷朝树林望去。 “快,找人去搜!”小盛子即刻吩咐下去,将桂玲珑小心地搀了起来,又一迭声问“摔痛了么?”“觉得怎样?” 桂玲珑略定了定神,胡乱安慰了小盛子几句,就紧盯着树林细瞧。 树林不大,众人擎了火把进去,将整个林子照得雪亮,不一会儿就搜了一遍。不要说人,连只鸟都没搜到。 “公临你是不是看错了?”曹八两问道:“林子里什么也没有啊。” “绝不会!”桂玲珑断然否定,那人差点要了她的命,她怎么可能会看错? “可是,真的什么都没有。”曹八两很憨厚地回答。 “怎么会……”桂玲珑十分不解,猛然想起自己踩到的东西,便甩开小盛子走过去在自己方才站过的地方细看。 什么都没有。 “不可能!”桂玲珑就不信邪了,正要蹲下身子摸索,脑后传来了巧墨不耐烦的声音。 “大晚上的你劳师动众的做什么?我们姑娘都准备就寝了,又被你吵起来。盛公公,不是我说,你也太惯着他了!” 桂玲珑懒得理她,自顾自在地上拨拉着落叶摸索。 “真是不可理喻,”巧墨讨了个没趣,便皱眉说道:“大家都快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呢。” “这……公临……”小盛子问桂玲珑的意见。 “让大家散了吧,你拿着火把,我要找东西。”桂玲珑道。 小盛子点了点头,依照吩咐做了。 众人刚散去不久,桂玲珑就再次感觉到了那人的目光,冰冷的,让人寒心。 可是这么多人搜都搜不到,再搜也是枉然。桂玲珑攥紧手心里刚刚找到的硬物,暗道迟早我也要找出你来,故作沉着地朝目光的来处狠狠看了一眼,便随小盛子回了帐篷。 “哎呀,公临,这又是怎么回事啊?”小盛子进了帐篷就急急地说道。 桂玲珑则自顾自凑到灯下查看自己手里的东西,小盛子也靠近了来看。 美丽的光影流转,两个人都吃了一惊。桂玲珑手里的,竟然是一件雕镂得极为精致的珍品呢。这东西又圆又薄,通身透明,怪不得刚才那么多人都没看见。 “这是……” “水晶?”“玻璃?” 两个人无语地对视了一眼,桂玲珑忙道:“是水晶。”玻璃虽然也能做出这种东西,但不可能这么坚固。 “这东西可价值连城呢,”小盛子眯着一双见过无数宫廷宝贝的眼睛细细打量,“怎么会在荒郊野外的树林?” “是刚才那个人掉下的,”桂玲珑肯定地答道:“刚才就是因为我要捡这东西,他才袭击我。一定是重要的东西。” “真的有人!?”小盛子惊道。 “我说了有人!”桂玲珑瞪小盛子一眼,又疑惑道:“可是,究竟是什么人,又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21 十二诡道之一(二) 几天之后,桂玲珑的疑问有了答案,因为长孙皖突然派了一队卫兵回来。.info[] 据领头人郑希勇讲,是有密探查到有人企图对他们这一行人不利,特意奉命回来保护她们的。 虽然说是保护,明眼人却都看得出来,一旦有敌军来袭,这寥寥几个人,最多只能护住盛公公和听画等几个主要人物而已。 一时间,营里私下乱成一团,不少人都偷偷拉拢几个卫兵,希望他们在危险降临时能施以援手。 桂玲珑立刻就猜到这消息定然跟那夜的独眼人有关,想到那人的厉害,她觉得自己有必要跟郑希勇立刻谈谈。 晚饭后,桂玲珑在大板车附近找到了郑希勇。 这是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男子,身量跟长孙皓差不多,方正脸上斜挑两道剑眉,给他增添了不少英勇之气。 桂玲珑走近他时,他正恣意地跟众位美女一起喝酒吃肉,一边还大声说着自己在前线遇到的几次敌军侵扰。 据他说,大队出发不久,就接连捉到北金派来的探子,也有几股小的骑兵试图袭击他们,然而都以失败告终。当然了,郑希勇主要描述的还是自己与敌人作战的情景,说自己如何如何将对方几人斩于马下,收到长孙皖嘉奖之类之类。(..info) 众女听得陶醉不已,一边劝酒一边娇声让郑大人一定要保护自己,听得桂玲珑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她怀着半信半疑的心情靠近了郑希勇,正要开口说话,郑希勇已经不屑地看了她一眼,嚷道:“快,再给我添两个肉菜来!要烤乳猪和酱蹄?!”吩咐完就扭头对众女道:“填饱了肚子,看我好好教训教训敢来袭击的人!” 桂玲珑怔在当地,众女则一迭声附和,某毒舌女见她愣住,还喝了一句“还不快去!” 桂玲珑正要说话,忽然一阵急促的哨声从背后的山上响起,紧接着传来了无数草木悉悉索索的声音,桂玲珑吃惊地回过头,心里腾地升起一个疑问,“难道敌人已经来了?” 众人也正惊疑,忽然传来了什么人的尖叫,“啊――有人!” 喊声未落,树林里已经蹿出了一排黑色的人影。桂玲珑吃惊地望着眼前的景象,令她呆住的不是这些人,而是他们手里牵着的东西――巨犬,除了藏獒,她还没见过这么巨大的狗。 这些人正中,赫然站着的,正是那个古怪的独眼人。 桂玲珑和他对视了两秒,只见那人嘴角微撇,手一挥,数只巨犬就脱离了套索,向众人奔来。 下一秒,无数的尖叫声响了起来,众人乱作一团,毫无章法地四处逃窜开来。桂玲珑被推攮了几下,也发足狂奔起来。 然而双腿终究跑不过四只脚,背后的犬吠声越来越近,呼――的风声传来,桂玲珑忙转了方向,一只白色的巨犬已经落在了她刚刚待过的地方,转身就要朝她扑来。 桂玲珑慌乱中想到这人搞不好是为了自己捡到的东西而来的,便伸手入怀,将东西掏出来朝相反的方向扔去。 说也奇怪,那白色巨犬见了这东西飞向空中,就像普通的小狗见了飞盘似的,立刻折身摇着尾巴欢快地追了过去。 桂玲珑还看着这情景发呆,小盛子已经一把拉起她,两人仓皇跑了起来。 不知跑了多久,两人才停了下来。 侧耳细听,已经没有犬吠声了。 小盛子累得上气不接下气,靠在一棵树上结巴道:“不……不行了,我……我……动不了……了。” 桂玲珑也扶着树干喘气,心虽然跳得飞快,却没有小盛子这么狼狈。她回头紧张地看了一会,道:“我想,它们不会追来了。” “但……但愿如此。不管怎么样,我动不了了。”小盛子勉力说了最后几句话,喘着气也不肯动了,“公……公主你快走吧,万一他们追来了,我……我还能帮你挡一会。” 桂玲珑听小盛子用开玩笑的口气说出这么严重的话来,心里一软,竟也停了下来,道:“不行,不能丢下你不管。”她抬头看看四周环境,道:“以防万一,还是躲起来。快,我们爬到树上去。” 小盛子抬头看了看,点点头勉力站了起来。 两人就这么在树上躲了一会,天色越来越暗,一弯可爱的月牙出现在了天空,与地上诡异的躲逃气氛格格不入。 “他们的确不会再追来了。”小盛子低声道,“公主,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他刚问完,桂玲珑就嘘――了一声,道:“有人来了。” 小盛子低头看着黑暗的树下,什么都没有,耳边也是静悄悄毫无声息,心下不禁怀疑起来,难道公主出现了幻听? 然而过了一会,他就看见隐隐有火光靠近了他们,渐渐地呼喊声也传了来,却是郑希勇等人。 小盛子忙高声回应,桂玲珑却不禁皱眉,郑希勇脑子进水了么?这么大咧咧地找人,万一被那独眼人发现了怎么办? 这家伙到底是有勇无谋?还是太过聪明,笃定了独眼人不会再来? 她一时也想不清楚,小盛子已经开始往树下爬了,边爬边嚷“我们在这儿~” 郑希勇等人不久就到了树下,看到小盛子后,都先是吃惊,后又庆幸。 小盛子感激道:“在这儿能遇到郑将军实在是太好了!郑将军勇武,我一定会告诉上面的。” 郑希勇狼狈的脸因为听了这话而蒙上了一层光彩,殷勤道:“盛公公安然无恙,就是我最大的期盼了。” 两人说着场面话的功夫,桂玲珑也从树上下来了,她扫了扫郑希勇等人,发现几个亲兵护送的果然是听画等人。几人虽然狼狈不堪,不过都没受怎么重伤,只有莫梅皱着眉头抚着手腕,似乎十分不适。 桂玲珑和莫梅对了一下眼神,都立刻装作不经意地移了视线。 云娘扫了扫莫梅的手,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意。 “此地不宜久留,将军,我们还是快走吧。”一个亲兵突然说道。 “不,”郑希勇挥手制止,“我们回营地去。” “什么?”众人目瞪口呆地盯着他,不敢相信他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 22 十二诡道之一(完) 郑希勇看了吃惊的众人一眼,得意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们绝对不会想到,我们还敢回到他们袭击我们的地方去。” 桂玲珑听得直皱眉头,这跟独眼人能不能想到有什么关系?独眼人依靠的是狗,只要狗能闻到他们的气味,不论他们躲到哪里,都能被找出来。 不过同理,既然他们随时都能找到他们却不来找,那么肯定就是没有意愿找了。 按照这种想法,此刻他们无论去哪里,都是暂时安全的。 桂玲珑想到这里,便没有反驳郑希勇的话。 其他人不知为何也没怎么反驳,于是郑希勇一挥手,几人便磕磕绊绊地往营地走去。 到了营地才发现,宛娘等人被绑在了原地,嘴里都塞了布团,在呜呜地哀叫着。 郑希勇二话不说就上前救人,谁也拦不住。 桂玲珑心下不禁觉得他太过莽撞,救人当然重要,可是这情形,怎么看怎么古怪,就好像电视剧里常演的那样,是个陷阱。万一他们入了陷阱,谁来救他们? 可是具体说是什么陷阱,桂玲珑又说不出来。 只能先顾眼前,救人为上了。 放了众人后,郑希勇叫了几个人询问情况,其他人则开始查看营地受损的情况。 出人意料之外,竟然什么东西都没少,连厨房里的猪都乖乖躺在那里等人宰割。 桂玲珑心下愈加不安起来,明明能抓住他们进行拷打,明明能掠夺他们的物资,那独眼人为什么没做? 能而示之不能,她想起自己教给莫梅的法子,隐隐感到,搞不好,这独眼人也是个算计的高手。他这么做,一定有什么诡异的目的。 到底是什么目的呢?桂玲珑此刻无论如何想不明白。 然而有一件事却十分明白,那独眼人来此的目的,起码是目的之一,是为了她手里的东西。 想到那东西,桂玲珑脑子里有什么蠢蠢欲动起来。 似乎在什么地方,看到过类似的东西…… 寒月?那东西的冰冷有点像寒月,可是寒月不是透明的。 透明……桂玲珑心里一动,不禁睁大了眼睛。 她的确见过类似的东西,不,那东西甚至就在她的手里。不过,是在上京的棠梨宫…… 那天晚上,长孙皓协助的宫女……桂玲珑心下一沉,这东西,跟那宫女的兵器十分相似。 为什么呢……神秘的独眼人,奇怪的宫女,为什么他们会有一样的东西呢? 她正想着,忽然见宛娘一脸焦急地走到了面前,着急道:“公临,青嫣不见了。” “什么?”桂玲珑吓了一跳,“不见了?” “嗯,”宛娘点点头,低了头道:“我……我和她一起跑的,不久就被那人抓了回来。他……他吩咐把我们所有人都绑起来,却独独带走了青嫣。” “为什么?”桂玲珑万分不解,“为什么他只带走青嫣?” 宛娘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我已经跟郑将军说了,可看他的意思,并不打算管这事。” 桂玲珑顿时头疼起来,事情越来越古怪了啊。 两人正合计着想办法,郑希勇忽然派人传令说要出发。 “什么?”桂玲珑直接对郑希勇无语了,他们折腾了半夜,好不容易才能休息一下,为什么大半夜地要出发? 其他人也发出了同样的抱怨,却收到传令兵答复说郑将军说“我们只有出其不意地行动,才能让对方无法预测。” 桂玲珑倒不否认这话有道理,虽然对郑希勇印象一直不好,不过这人倒是有些奇怪的招儿。 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桂玲珑快被他搞晕了。 不满归不满,众人还是依言上路了。 在夜里行军,有一种诡异的感觉。 桂玲珑不得不说,这感觉并不好,不过倒也不坏。 对她这样的夜猫子来说,也不是难以接受,只是苦了这些古代女子。桂玲珑看看横七竖八倒在板车上的众女子,又胡乱看看听画的青布马车,不禁暗叹怪不得人人都希望能得高位,起码不用活受罪不是。 一夜无事,桂玲珑也渐渐迷糊过去,等她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秋天的空气格外清冽,桂玲珑贪婪地呼吸着在现代都市难得呼吸到的新鲜空气,望着一片片金黄深绿发了会儿呆。 好想让队伍行进得再快一点,她想见长孙皓了。 不知大军的战斗,进行得怎样了? 她抬头看了看郑希勇所在的方位,正想着要不要忍着不满去打听一下情况,就见郑希勇挥手下令,指示队伍驻扎休息,用早膳。 真是奇怪的人,为什么自己以前对他没印象呢?不过新兵营上下七八百人,没有印象也是正常的。 草草用了早膳,又是继续行进,众人虽然疲累,却也被昨天的袭击吓得没什么抱怨了。 就这么过了好几天,他们的队伍竟然渐渐赶上了大军。 这一天中午吃饭的空当,曹八两对众人说他听郑将军和盛公公讲话,他们当晚就能到达合黎了,而大军就在合黎驻扎休整。 合黎是黑河附近的一个小镇,处在承汉最边缘的位置,背靠合黎山,面临黑水河,是北金经常袭击的一个小镇。 据说大军一路追击一股骑兵到此,本想继续出击,却被当地的老人拼死拦了下来,说再往前走便是合黎山口,而过了合黎山口,就进入了流沙地区,稍不留意,就再也回不来了。 长孙皖虽然好色,却也不是白痴,他没有急功冒进,听从老人的建议,命令大军在此休整,商量下一步的对策。 桂玲珑的队伍,晚上便也进入合黎了。 听曹八两的口气,他们此后会一直待在合黎。 众人听得都兴奋起来,桂玲珑也不禁松了口气,能平安到达这里,真是幸事。如果一切顺利,晚上她就能见到长孙皓了吧?虽然可能只是远远地看,也令她无比开心。 想到此,桂玲珑不禁看向青布马车寻找莫梅的身影。 到了合黎,莫梅就会按照计策行事了,她的丈夫长孙皓,会怎么应对呢? 23 十二诡道之近而示之远(一) 晚间的时候,他们果然到了合黎。 长孙皖接到消息,早就派了人来迎接。来人大大恭维了一番郑希勇,便将听画等人引到了长孙皖休憩的驿站。 说是驿站,其实是一座废弃许久的旧楼,前朝强盛之时,曾经在此设置了河西四郡,这旧楼也是那时候建的。当年商业繁盛,合黎是沙漠商人必经之地,这里着实热闹了一段时间,这座楼更是那时最繁华热闹的场所。可惜后来战乱频仍,合黎也渐渐衰弱了,不过这里毕竟还算是一个大地方,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合黎还是有些底子在的。经过了兵士们的整修,昔日的旧楼已经变成一座颇有气势的建筑了。 这座旧楼里只住了些高级将领,其他兵士都驻扎在周围。听画等人被接进了旧楼,营妓们就没有这样好的待遇,只得在旧楼附近的一个平房里胡乱安顿。 众女子有的抱怨不止,有的却很知足,众人一时争夺起住的床铺来,这个说我要住能晒到太阳的铺,那个说我要住通风好的地儿,一时吵吵嚷嚷,倒也热闹。 桂玲珑顾不上这些,怀着又欣喜又忐忑的心情随着队伍到了驿站,想着无论如何要先瞧瞧长孙皓在干什么。 她刚要走进驿站,冷不丁就迎面遇到一个提着空桶往外走的年轻姑娘。 桂玲珑没当回事,抬腿就要往里走,不想那姑娘却忽然伸手拦了她一下。桂玲珑猝不及防之下倒了个趔趄,那姑娘已经放下水桶,双手掐腰,上下打量了一遍,操着半生不熟的上京官话问道:“你是干什么的?” 桂玲珑被问得莫名其妙,不过她倒也不想跟人吵架,便胡乱回道:“我来找盛公公,给厨房帮忙。” “盛公公是谁?我没听说过。你说要给厨房帮忙?厨房是我负责的。” “啊?”桂玲珑没想到这姑娘竟然负责厨房,一时有些愣怔。 那姑娘倒是毫不客气,一把将空桶塞给她道:“走,跟我打水去。” “哈?”桂玲珑看着这似曾相识的场景,心里有些不悦,就站着没动。 那姑娘已经走出去几步,见她没跟上来,回头诧异道:“你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走?你不是给厨房帮忙的么?” “这个……”桂玲珑看着手里的水桶皱了眉,心道姐在家连饮水机的一桶水都搬不动,难道这姑娘想让姐提这么一木桶水? “你是不是男人?怎么这么不爽快?”那姑娘口气里含了点鄙视的意思。 桂玲珑被问得十分无语,只得不舍地看了看驿站里面,不情不愿地随着那姑娘走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啊?”桂玲珑看着这使唤人自来熟的姑娘问道。 “我叫伊里娜。”那姑娘头也不回地回答了,脚下生风走得飞快,似乎赶着要做什么事情。 桂玲珑急急跟上,正要再问,却见伊里娜忽然笑了起来,扬起双手欢乐地冲着远方打起了招呼。 顺着伊里娜的目光细细一看,桂玲珑顿时有点吃惊又有点牙痒。 我去!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伊里娜打招呼的对象,不正是她该死的丈夫长孙皓么! 不!等等,长孙皓的身后,还有一人,啧啧,还是个女人!桂玲珑不禁开始磨牙了,腹诽的她没有注意到,伊里娜的目光在触及到那女人的时候,也黯淡了一下。 这两人从漫天黄沙的背景中纵马跑来,活生生一对大漠情侣啊。 不一会儿,两人就跑近了伊里娜和桂玲珑。 长孙皓“吁――”地一声叫停了烈风,正要说话,烈风却不听他话,欢快地向前跑了几步,靠近桂玲珑嗅起来。 桂玲珑吓了一跳,心道都知道狗鼻子好使,难道马鼻子也是认人的?迟疑间,烈风已经把头凑过来要给她抚摸,前蹄还不停地动着,就是不肯乖乖停下来。 长孙皓怀疑地看了桂玲珑一眼,桂玲珑正要按老习惯毫不犹豫地瞪回去,又想到不能这么早地暴露自己,便故作害怕地倒退了一步。 烈风见她不肯摸自己,嘶叫了几声又靠上前来,似乎对她的态度很不满。 桂玲珑心里暗暗叫苦,但为了不暴露自己,只得继续后退,低着嗓子道:“这……这位将军,你管管你的马……” 长孙皓怀疑地摸着烈风的脖子制止了它,怪道:“今天是怎么了?这么高兴?还亲近生人。” 生人你妹!桂玲珑暗暗抱怨,烈风这是认主好不好!丫的谁像你这**,勾搭了一个姑娘,又勾搭另一个姑娘,偏偏认不出自己妻子来。哼,等着我好好教训你吧! 伊里娜见了这场景,好奇地看了看桂玲珑,走近了烈风想摸它的鬓毛,却被烈风躲开了,弄得伊里娜十分尴尬。 跟在长孙皓后面的姑娘见此情景笑了起来,“伊里娜,喂了那么多胡萝卜和玉米,烈风还是不喜欢你啊。可见良马随人,不是你对它好,它就会对你好的。” 伊里娜一听这话就变了脸,驳斥道:“苏莎,你不乖乖地待在驿站,出去乱跑什么?” 苏莎笑了笑,一手理了理自己散乱却仍旧美丽的发辫,道:“长孙大哥要去探路,自然需要一个本地向导陪同,我跟了去,有什么不对?难道整个合黎,还有人比我更了解合黎山和沙林么?” 伊里娜撇了撇嘴不语,直接道:“说得好听,谁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 桂玲珑看着吵架的二女,身为正室却只有咬着嘴唇纳罕的份。 悲了个催的到底什么地方出了问题?新兵营高级将领虽然不多,拉出来起码能站两排,个个都是壮实汉子有勇气有智慧,这些女人到底是哪根神经出了问题,怎么都看上这个二世祖混混了? 长孙皓却似乎对两人的争吵没什么兴趣,只是低着头研究爱马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怎么不让它靠近那黑脸小子,烈风就如此的不高兴? 他又抬头看了看垂首站在一旁的黑脸小子,觉得心里有什么动了一下,便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24 十二诡道之二(二) 他这一问把伊里娜和苏莎的注意力都转移了过来,桂玲珑忙回道:“我叫公临,是随盛公公办事的。” “小盛子到了?”长孙皓惊喜道:“太好了,有……有没有上京的消息?” “什么消息?”桂玲珑道:“你这么漫无边际地问,我可不知道怎么答。”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苏莎和伊里娜最近都看到承汉军队纪律分明,尤其是上下级之间规矩极多,听到桂玲珑这么说话,都不禁多看了她几眼。 长孙皓倒是不以为意,一把扯过她胳膊就拉着走,“跟我过来!” “放开!喂你...”桂玲珑挣扎了几下挣脱不开,只得随长孙皓到了离伊里娜和苏莎较远的地方。 两人一停下,长孙皓就阴沉了脸盯着桂玲珑细看。 桂玲珑被他盯得十分不自在,加上心里也是有些忐忑,只好边揉着被长孙皓抓痛的胳膊边四处张望,嗫嚅道:“你...你想干什么?” 长孙皓并不回答她问话,却不紧不慢地绕着他转起了圈,眼里满满的都是怀疑的神色。 过了良久,他才问道:“我以前没见过你,你什么时候跟了小盛子办事?” 桂玲珑心里暗骂这家伙对着美女尽是好脸色,到了她就耍横,嘴上却不得不恭敬回道:“我跟盛公公是故交,多年不见,没想到在军营里遇见。盛公公看我可怜,便让我随他办事。” 长孙皓不置可否,继续绕着桂玲珑转圈,只是圈子越转越小,让桂玲珑愈来愈觉得压迫。 终于,长孙皓在她身前停了下来,他靠得那么近,以至于桂玲珑能清晰地感觉到熟悉的温热气息在自己耳边缠绕。 “既然小盛子相信你,我想我也可以姑且相信你。” 低低的肯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让桂玲珑大大松了口气,紧接着一种难言的委屈涌了上来,让她很想一把抱住长孙皓倾诉个够。分开了这么久,她真的想他了。 然而她不能,起码在此刻不能。 她该打消这冲动的念头,好好问问长孙皓想知道什么消息。 深呼吸一口气稳定住情绪,桂玲珑正想退开,眼前却突然一花……下一秒,她已经落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靠在长孙皓坚实的胸膛上,桂玲珑在觉得幸福的同时,心里的疑问也不可抑制地涌了上来。 难道,他认出她了? “别动,”倒是长孙皓冷冷地先开口了,“有人。[..info超多好看小说]” 桂玲珑本来想抱住长孙皓健腰的手顷刻间变成了拳头,死男人!又在做戏! “我问你,”长孙皓的声音低促紧急,“小盛子那里,有没有安平公主的消息?” 桂玲珑听了这话身子一颤,随即不管不顾地抱紧了长孙皓,死男人!她在这里啊! 长孙皓冷不丁被个男人抱住,立马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又不好就此放手,只好又问了一遍道:“有安平公主的消息么?” 桂玲珑这才稍微松了松手,低声回道:"没有。" 长孙皓低头看了看这个脏兮兮丑乎乎的伙夫,突然有了一种被耍弄的感觉。 “你……” “天哪!你们在做什么?”苏莎的惊叫蓦然在两人身侧响了起来,打断了桂玲珑的美好时刻。 “我...我们...”长孙皓意识到那人已走,忙支支吾吾解释起来。然而他还没说出什么来,就被桂玲珑打断了。 “我们在做什么?苏莎姑娘你没长眼睛么?” 苏莎有点傻眼,“我当然长眼睛了,我也看见了,可是,可是,怎么可以,你们两个男人……” “两个男人怎么了?”桂玲珑拍拍长孙皓胸膛,暧昧道:“世子喜欢男人,苏莎姑娘你难道不知道?” “这……这个……”长孙皓正要说话,桂玲珑忽然回头狠狠给了他一记眼刀,道:“安平公主的消息我没有,不过,汀兰阁那位失踪的小倌,我倒是有点消息。世子如此风流,想必也会挂念吧?” 长孙皓乍听有点莫名其妙,随即反应过来,一把揪住桂玲珑衣领道:“你说什么?” 桂玲珑被他弄得有些痛,不过看在长孙皓是为了自己才急成这样,便勉强忍了下来,说道:“世子离京那晚,我恰好也在汀兰阁附近。世子走后不久,我就见有人从汀兰阁三楼带走了一个人。” “什么人?长什么样子?去了哪里?”长孙皓逼问。 “隔得太远我没看清,隐约是一个……个子矮小的男人……”桂玲珑被勒得太紧,渐渐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来。 长孙皓这才松开了手,脸色重又阴沉了起来。 苏莎看得有些愣,她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嘴唇动了半天,说出来的却是,“风沙快要来了,我们得赶紧回驿站去。” 桂玲珑闻言回头看了看背后,果然见远处的天色似乎阴沉下来。 “跟我回去!”长孙皓不由分说拉过桂玲珑的胳膊,挟持着她走到马旁,冷声喝道:“上去!” 桂玲珑茫然无措地看着高大的烈风,对长孙皓暗骂不已,丫的以前都是这厮抱她上马,导致她到现在都没有学会自己上马。 烈风已经又高兴地凑了过来,好像只要桂玲珑在的地方就会有追猎(母马的名字)一样。 桂玲珑叹了口气,眼下的情况,长孙皓显然不会抱她上马。 果然早该学会上马的!桂玲珑暗暗腹诽着,怀着赌一把的决心捉住了马鞍,刚要抬腿上镫,冷不丁横里伸出一只手挡住了她。 是伊里娜。 “世子,你为什么让他骑你的马?你不是说,除了你的妻子,没人能骑这匹马么?” 桂玲珑吃惊地看了长孙皓一眼,他说过这话? 长孙皓却不当回事,平地里纵身一跃就上了马鞍,然后像拎小鸡一样将桂玲珑横扣在身前笑道:“这不是骑,情况紧急,我只是把他驮回去而已。伊里娜也赶紧回去吧,所有的人都在等你做美味的晚饭呢。” 几句话就把伊里娜说得高兴了起来,苏莎还有些愣,却也很快地和伊里娜上了马。灰蒙蒙的背景下,几人风驰电掣般往驿站赶来。 25 十二诡道之二(完) 终于到达驿站的时候,桂玲珑的五脏六腑都要被颠出来了。 长孙皓再次像拎小鸡一样把她从马上提下来时,她连站都站不稳。长孙皓无奈,只好用一手搀着她走。 桂玲珑难受得龇牙咧嘴,却还看到伊里娜和苏莎眼含嫉妒地看着她。 你妹的,她看了看身旁的长孙皓,十万分地想立刻痛扁他一顿。 几人刚从后门进了驿站,小盛子和郑希勇等人就迎了过来。 小盛子正要说话,抬头看到桂玲珑就闭了嘴。 长孙皓没有觉察到丝毫异样,将桂玲珑一把推给了小盛子道:“这是你的老朋友?” 小盛子脸上的犹豫一闪而过,支支吾吾地将两人事先商量好的谎话说了一遍。 长孙皓听完点了点头,然后就不发一语地走掉了。伊里娜和苏莎紧紧跟了上去,桂玲珑回头看了一眼,气恼地哼了一声,回头时却发现郑希勇正看着她。 “看什么看?”桂玲珑有气没处发,便冲着她一向不满的郑希勇嚷了起来。 郑希勇却不理她,摸着下巴皱了脸道:“世子真是好福气,男人中的男人,啧啧,这艳福……” “你神经病!”桂玲珑受不了地嚷了起来,“让开!” 郑希勇吓了一跳,下意识就让了开来,小盛子抱歉地冲郑希勇笑笑,搀着桂玲珑到了他休息的地方。.info[] 小盛子的待遇果然比营妓们高出许多,桂玲珑靠在软软的床榻上,边喝着石蜜水边打量这个装饰讲究的房间。 “公主你还好吧?”小盛子小心翼翼问道,“世子他……” “别跟我提他,”桂玲珑不满地抱怨道:“亏我一到了这里就想看他,他竟然又跟莫名其妙的女人搞在一起,气死我了!” “公主是说刚才那两个女人?” “不止她们,”桂玲珑摇头叹气,想起了莫梅等人,道:“还有更麻烦的。” 小盛子理解地点了点头,开解道:“世子这个性子,就是比较容易招桃花,不过公主尽管放心,她们再折腾,也大不过您去……” 桂玲珑摆手打断了这没戳到要点的安慰,问道:“这两个女人究竟是什么人?那个伊里娜是负责厨房的?” “是,”小盛子回道:“我已经问过了,大军在合黎待的这几天,饭食都是由这个伊里娜负责做的。至于那个苏莎,听说是这里老向导的女儿,对附近的地形十分熟悉,所以会跟了世子前去探路。” 桂玲珑点点头,“那今晚的晚饭就不用我们忙活了?太好了,我要好好休息一下,然后,哼哼……” 她突然爆发出一阵阴险的笑声,把小盛子吓得不轻。 晚宴准时开始了。为了迎接她们的到来,晚宴颇为隆重,新兵们的兴致很高,三三两两地聚成了一团大聊特聊,更有不少凑到驿站门口等着观看美女的表演。 在一个偏僻的小房间里,气氛却十分不一样。 施瑜轻轻哼着小曲,似乎在熟悉旧日的乐曲,云娘对着镜子比划着一身又一身的衣服,不时快乐地扭扭身子,唯独莫梅呆坐在角落里,抚着一架长琴发呆。 “你怎么了?”试好衣服的云娘昂起头走近了莫梅,不怀好意地问道。 “我没事。”莫梅冷冷地答道。 云娘冷笑了,“没事?”她忽然一个用力握住了莫梅的右手手腕,引起莫梅一阵痛苦的低叫。 “你这叫没事?”云娘得意地笑了,厉声道:“你根本没法再弹琴了!” “放开!”莫梅努力挣脱了云娘的钳制,脸上露出厌恶的表情。 云娘冷笑着不再说话,施瑜则紧张了起来,“莫梅,这是真的?” 莫梅沉默不语,转了头谁都不看。 施瑜不放弃地转过去盯紧了她,“你这是默认了?” 莫梅恼恨地看了云娘一眼,点了点头。 “天哪!这可怎么办!”施瑜懊恼地抚上额头,“今晚怎么办?” 莫梅摇了摇头,依旧一个字都没说。 “还能怎么办!”云娘斜着眼道:“只能靠我们两个了。她已经没用了。” 施瑜不满地看了云娘一眼,又问莫梅道:“你怎么不早说?看过军医了么?能不能治好?” 莫梅叹了口气,抚着自己手腕道:“施瑜姐姐你先不用管我了,怎么应付过今晚的宴会才是最重要的。我虽然不能抚琴,却有一个现成的法子。” “什么法子?” “从营妓里挑一个人出来替我抚琴,”莫梅道:“我听说,她们当中也有不少人擅长弹琴。” “这么急,怎么找人……”云娘阻止。 “有现成的,”莫梅打断她道:“公临就可以。” “公临?那个小倌?不行,”施瑜一口否决,“先不说他能弹得怎样,单是他那个样子,就不能出现在晚宴上。” “不,”莫梅摇头道:“他不会出现在晚宴上。施瑜姐姐,我刚才已经看过了,我弹琴的地方后面是一架屏风,公临可以在屏风后面,而我则在屏风前面……” “你认真的?”施瑜略带怀疑地看着莫梅,“这样真的行?” 几人还在说话,晚宴即将开始的钟声已经响了起来。 莫梅抬头看着施瑜,眼角余光则扫着云娘,道:“没有时间了,只能这样了。” “那……好吧。”施瑜咬唇做了决定,转头迟疑地看着云娘等她说话。 “哼,也好。”出乎意料之外,云娘竟然也干脆地答应了。 三人议定,便分头行动起来。 好在她们的出场是排在本地节目的后面,准备一切都来得及。 桂玲珑随莫梅到达大厅的时候,正赶上苏莎等人舞蹈的高潮。 不要说,这里的舞蹈真的很有独特的风格。相较于承汉的端庄雅致,苏莎等人更多的是奔放热情。 几个舞女不仅熟练地跳着舞,还都不忘跟眼前的观众进行眼神的交流。 桂玲珑数都不用数,就知道长孙皓得到的媚眼最多,连莫梅都咬着嘴唇皱起了眉头。 不过这些事情都只能记在账上,苏莎等人没过多久就结束了表演,接下来,就是莫梅等人上场了。 26 十二诡道之强而避之(一) 桂玲珑早早地就在屏风后坐着,对着一张古琴干瞪眼。 不用说,她就是一幌子。就她那双敲惯了电脑键盘的手,哪里会什么抚琴。 没过多久,台下众人忽然爆发出了一阵热烈的欢呼声。桂玲珑忙坐直身子,将手胡乱摆到了古琴上,几乎在同时,低沉的琴音就从她身侧响起,紧接着施瑜也开始了歌唱,台下静默了片刻,随之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大家都随着施瑜唱了起来。 这是首悲壮中不乏斗志的曲子,调子十分简单,桂玲珑听了两遍就能跟着哼了。可就是这样简单的曲子,在众人齐声歌唱之下,变得异常雄壮有力。桂玲珑在现代还挺欣赏小清新的,此时却完全被这原始却有力的歌声震慑住了。 这些军士面临的是真正的生死未卜,他们之间是真正的生死之交,这歌声简直就是生命之歌。在这样的歌声面前,什么小清新都是浮云。 她愣怔了一会儿,然后也不自禁跟着唱了起来。 正唱到好处,桂玲珑却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了。 她警觉地四处望了望,却没看到任何可疑的地方。 正想着,忽然听到莫梅在低低地叫她。 “怎么了?”桂玲珑低声问。 “我……” 莫梅低声说了句什么,桂玲珑没有听清,正待凑过耳朵去细听,低头的瞬间,却突然看到屏风上有什么东西闪着诡异的光。 她心里一震,俯下身去细细一看,当即吓了一跳。 是血,莫梅受伤了。 一连串疑问闪过桂玲珑的脑海,可是她都没什么时间细细考虑了。莫梅的声音断续传了来,“我……撑不住了……你……” 随着她的说话声,琴声渐渐变得暗哑,众人的歌声也随之起了变化,没有先前那么坚定了。 桂玲珑不禁咬紧了下唇,鼓舞士气正到好处,怎么能在这时候停住呢? 然而莫梅的琴音已经越来越不像样了,正着急间,忽然有什么东西破空而来,恰恰打在桂玲珑放在古琴上的手指,“叮――”地一声,琴竟然响了起来。 桂玲珑当即吓得缩手,却又有东西打了过来,将她的手又打回了古琴上,紧接着又有无数的东西紧凑地打了过来,每一发都打得恰到好处,硬生生逼她弹起了琴。 没过多久,桂玲珑已经被迫把那调子弹了一遍,起承转合之际,并没有东西打来。桂玲珑犹豫了一瞬,试着自己去挑动琴弦,曲子竟然十分流畅地进行了下去,顺利完成了尾声。.info[] 终于停止后,所有人都在欢呼大叫,屏风后的桂玲珑却只对着自己的手发呆。 很痛啊好不好!哪个该死的在搞鬼? 啊!莫梅!桂玲珑猛然想起了受伤的莫梅,正想去一看究竟,却看到已经有几个人影由远而近到了屏风前,如皮影一般晃动着。 “啊!”施瑜低低尖叫了一声。 “天哪!她的手!”熟悉的男声,让桂玲珑瞬间定格了。 “世子……”微弱又惹人怜爱的声音。 “怎么搞的!受了伤也不说一声,”长孙皓焦急地问着,“走,我带你去看军医。” 隔着屏风,桂玲珑朦胧地看到长孙皓怜惜地执起了莫梅的手,搀着她走了开去。 拜托,她的手也很痛好不好。 桂玲珑气恼地捶了一下,又把手弄痛了。 到底是谁,要这么作弄她?桂玲珑向东西打来的方向看去,却什么都看不出来。起身欲走,却踩到了什么,桂玲珑捡起细看,却是一个未开的花苞。 边地苦寒的冷风吹来,让桂玲珑打了个寒战。 在这又冷又苦的边境,怎么会有这种东西?桂玲珑又仔细找个几个,竟然都是含苞欲放的小花骨朵。 她正愣神呢,忽然就被一只手扯到了暗处。 桂玲珑吓了一跳,细看却是巧墨。 “你怎么还在这里?被人发现了怎么办?走,我们姑娘叫你呢。” “喔。”桂玲珑将花苞塞入怀中,随着巧墨到了莫梅房间外,正遇见长孙皓搂着云娘往外走,桂玲珑气得暗暗咬唇,还不得不低头行礼。 “他怎么来了?”长孙皓问巧墨。 巧墨笑着回道:“世子刚才不是说让人给莫姑娘做些好吃的么,奴婢没找着盛公公,只好拉了他来听姑娘吩咐。” “喔,”长孙皓随口答应了一声,道:“去吧。” 两人便错身而过,桂玲珑正要进门,长孙皓忽然又伸手拦住了她。他放开了云娘,凑近了桂玲珑打量起来。 “世子你……做什么?”桂玲珑又被他闹得心慌了。 长孙皓的表情则十分古怪,他狐疑地盯了桂玲珑好几眼,却没说什么,转身搂着云娘又去了。 桂玲珑回头收到云娘一个怨恨的眼神,顿时直想把罪魁祸首长孙皓k一顿。 然而莫梅已经在屋里喊了,“公临,进来。” 桂玲珑冲长孙皓的背影做了个鬼脸,进了莫梅的房间,巧墨随手在她后面关上了门。 “叫我来有什么事?”桂玲珑仔细看了看莫梅的手,道:“你的手怎么回事?真受伤了?” 莫梅盯了他好一会,却不答话,反问道:“你为什么骗我?” “什么?”桂玲珑不解。 “你之前说你不会弹琴,”莫梅冷冷地说道,“可是你今晚弹得很好。” 桂玲珑愣了一下,正要从怀里掏出花苞来解释,莫梅却又继续道:“算了,一个小倌会弹琴,也不是什么好事。我就是因为会弹,才被人害,哼。”她一边说着,一边举起手腕冷眼看着。 “到底怎么受的伤?”桂玲珑还是不明白,“怎么会在弹琴中途受伤呢?” “是针,”莫梅解释道:“有人用银针刺我。” “什么?” “你没听说过银针刺穴么?”莫梅道:“我弹到一半的时候,有人用银针刺我。我的手当时就抽筋了,”她摇摇头,道:“没法继续弹了。” “那怎么会有血呢?”桂玲珑回想道:“我看到屏风上有血。” “那是我自己弄的,不然事情会更难解释。”莫梅冷笑道:“既然是苦肉计,干脆做得彻底点。” 27 十二诡道之强而避之(二) 桂玲珑看着一脸狠绝的莫梅,移开了眼神不语。这女人在铤而走险。 “这么一来,云娘肯定会放松警惕了。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呢?”莫梅继续问着。 桂玲珑心下不忍,却也知道这女人自残的事都做出来了,根本就劝不住,只好将下一步计策告诉了她。 “好的,就按你说的来。我累了,你去吧。”商量事毕,莫梅便逐客了。 桂玲珑转身欲走,却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声,“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东西?” 莫梅诧异地盯着她。 桂玲珑只好道:“刚刚巧墨叫我来,说是你想吃东西。你最好说点什么,免得有人怀疑。” 莫梅“喔”了一声,静了一会问道:“你会做奶汁角么?” 桂玲珑愣了一下,也静了一会才道:“我会。”她说完就不再看莫梅,径自往房门走去,临出门时,她听到莫梅笑着喃喃低语:“你知道么?他第一次对我这么好,跟我讲这么多话……” 桂玲珑顿了一下,“砰――”地关上了门。 往昔的记忆涌了上来,她想起了那晚玉泉宫后院里滚落一地的奶汁角。 从那之后,她再也没做过,而长孙皓也从来不提。若不是莫梅提起,恐怕她很难得再想起做这种点心。 房间里的莫梅还在开心笑着,桂玲珑苦笑着叹气,既然这个因为爱情而变傻的女人想吃,就再做一次吧。 她自己,又何尝不是一个因为爱情而变傻的女人呢? 一晚无话,转眼到了第二天。 经过了昨晚的晚会,承汉军营第二天还沉浸在欢乐兴奋的气氛中。 然而在长孙皖的房间里,气氛却十分不一样。 所有重要的将领都集结在这里商量下一步的行动。情况十分糟糕,据派出去的探子禀告,北金起码有五千人的军队集结在合黎以北的地方。这些军队已经劫掠过附近的数个城镇,供给充足,士气高昂。 众人都有些无措,兵力实在是太悬殊了。 只有长孙皓一个人坐在窗前,一脸无聊地望着院子里来来往往的人群,丝毫不把军机大事当回事。 长孙皖看了看众人也是无奈,只得下令道:“继续去探听消息,到底有多少人,集结在什么地方,一定要探听得精确再精确。大家回去也各自想想办法,我们明天再商讨一次。” 众人都一脸凝重地散了,长孙皓却一下子蹦了起来,乐呵呵地奔向了三楼――施瑜等人休息的地方。(..info无弹窗广告)刚上楼,就看见莫梅一个人静静地站在走廊尽头,呆呆地看着窗外。 她该是刚起床不久,一头黑发并没有梳成髻,而是顺滑地垂在她肩上背上,微风一吹就轻轻扬起,露出小巧玲珑的侧脸。 听到长孙皓的脚步声,她转过身来优雅地行了个礼,正要说什么,中间房间的门忽然打了开来,一脸清爽的云娘奔了出来,看到长孙皓就欢乐地扑了上去,送了个大大的晨抱。 长孙皓对此自然不会推拒,莫梅脸上闪过一丝黯然,却仍是笑了一下,才转回头去。 云娘觉察了她,回头看了一眼,微不可闻地哼了一声。 长孙皓装作没听见,道:“昨天晚上累到了没?这么早就起了。” “哪里早,”云娘抱怨道:“我等你半天了,你不是说今天带我去骑马?怎么这么晚才上来。” “统领召集大家商量军事,我不能缺席。这不,一散场我就过来了。” “这还差不多,”云娘抱着长孙皓的胳膊将他往楼下带去,边走边不经意地问道:“我不在的这些日子里,听说你常跟一位草原美女一起骑马出游?” 长孙皓正要说话,苏莎已经出现在了一楼大厅,听到这话当即回道:“这位姑娘说的是我么?” 她的脸色有些疲惫,不过此时对着云娘说话的口气依旧气势十足,眼神也颇为凌厉。 两位美女的眼神在空中交战了一个回合,正在大厅打扫的桂玲珑看了这架势不禁叹气,边继续收拾边看好戏。 云娘看了看长孙皓,长孙皓一坦然地介绍道:“这是本地最好的向导苏莎姑娘。苏莎,这是云娘。” 两个美女互相客气地打了个招呼,又避开眼去。 云娘有些撒娇地倚着长孙皓,问苏莎道:“苏莎姑娘这是要干什么去?” 苏莎不耐烦地甩了下马鞭,道:“拜世子所托,带云姑娘骑马。” “什么?”云娘看了看长孙皓,又转向苏莎,“你带我骑马?” 苏莎撇撇嘴角,道:“云姑娘,不要挑三拣四了,要不是世子拜托我,你以为我愿意跟你骑同一匹马么?” 长孙皓也在一旁道:“苏莎的马比较温驯,更适合你骑。” 云娘的脸色愈加不好看了,她猛地一下将手从长孙皓的腋下抽了出来,冷不丁却撞上了跟在他们身后下楼的莫梅。 莫梅哎哟一声眼看要倒在楼梯上,长孙皓忙伸手去扶。 这么一动作,云娘就被挡在了长孙皓身侧。她有些懊恼,看向莫梅的眼光就带了十分不满,莫梅一接触到她的目光就退了一步,手也收了回去。 苏莎见状笑了一声,转身先往马棚去了。 长孙皓浑然不觉,问莫梅道:“怎么样?没摔到吧?” 莫梅摇摇头就要走开,却被长孙皓一把拉起了手。 “怎么搞的?手上的绷带都散了。”他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将莫梅的绷带全拆开,又一丝不苟地缠好。 “多……多谢世子。”莫梅小声说道,脸上可疑地红了红,却仍旧一副迫不及待想逃离的样子。 云娘已经一把拉过长孙皓往楼下走了,“苏莎姑娘已经先走了,世子,我们也快些过去吧。” 长孙皓回头冲莫梅笑着告辞,转下楼梯时却看到正在收拾桌子的公临正留神观察着他们几个,触及到他的目光之后便转过身去,迅速离开了大厅。 那身姿步伐让他觉得十分眼熟,却又一时想不清楚究竟是怎么个眼熟法,未及细想,已经随着云娘出了大厅。 28 十二诡道之强而避之 (三) 桂玲珑一脸不快地回到了厨房,将碗盘叮零咣啷地泡进了水槽,正要动手清洗,身后传来了伊里娜的声音,“哎呀你轻点儿,碰坏了怎么办!” 她一边说着,一边走了近来将桂玲珑推开了,“你一个大男人干什么姑娘做的活儿,让开!” 桂玲珑愣愣地退了一步,伊里娜已经动手刷起了碗盘,看了她一眼道:“这儿不比上京,碗盘是很贵重的东西,坏了一时半会没得补的。你在这儿做什么?大家都嚷嚷着要去打猎,你不去凑热闹?” “打猎?” “对啊,军士们要吃肉,哪儿有那么多肉给你们吃啊,除非把我们的牲畜全宰了,所以啊,你们只好自己打猎了。” “宰牲畜?” “是啊,”伊里娜飞快地洗着盘子,道:“大军刚到的第一天就有军士想宰我们的羊吃,幸好被世子及时制止了。”她将洗好的碗堆到一边放好,又回到水槽边洗盘子,“牲畜是我们的命根子,好不容易养大,怎么能让你们一来就白白宰了吃!我爹当时就跟军士闹崩了,他一老头子哪里是军士的对手,当即就被扣住了,”她说到这里顿了顿,然后才回忆着什么似的笑着说:“世子是个好人,是他救下了我父亲,还建议统领让军士们自己猎东西吃。” “原来是这样。”桂玲珑想象着长孙皓英雄救美……喔不,美女的父亲的场景,顿时明白了伊里娜为什么芳心错付了。 说话间伊里娜已经洗完了碗盘,她擦擦手对桂玲珑笑道:“我要去看他们打猎,你要不要一起来?” “好啊。”桂玲珑一口答应,她还蛮想骑马的。 不过等两人到了马棚,桂玲珑的希望就破灭了。 马棚里只剩下一匹孤零零的老马在慢悠悠地嚼着草料。 “没办法,看来我们只好共乘一骑了。”伊里娜笑着牵出了老马,看着桂玲珑。 桂玲珑无奈地张了张手道:“我不会上马。” “切。”伊里娜鄙视地看着她摇了摇头,一个漂亮的翻身就跃上了马背,然后将桂玲珑拉了上去。 于是这一匹老马就驮着两人慢悠悠地行进了。 不过也亏了这磨人的速度,桂玲珑得以好好地欣赏一下边城的风貌。 大概是为了防风沙侵蚀,这儿的房子大都十分低矮,桂玲珑坐在马背上便可一览四周景致。房子后面还有一带绿色,似乎是种了胡杨林。再往后就是壮观的沙漠了。高矮起伏的沙丘连绵不绝,延伸到无尽的远方,只有合黎山那边才有几分绿色。天和地在这里显得格外得近,似乎只要登上沙丘,踮起脚就能触摸蔚蓝清净的天空。 伊里娜轻轻哼起了什么曲子,苍凉中不乏温婉,与这景色十分般配。 桂玲珑静静听了一会,道:“好美的歌,你昨晚为什么不唱?” 伊里娜笑了笑,道:“我是厨房的帮佣,上不了台的。”她看了看桂玲珑,犹豫了一下才反问道:“你弹的琴也很好听,为什么不在大家面前弹呢?” 桂玲珑吃了一惊,回头问道:“你说什么?” “我昨晚看见你了,”伊里娜平静道:“你在替那个歌女抚琴,对不对?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桂玲珑迟疑地点了点头却不说话,然后她意识到,从伊里娜的角度,说不定可以看见别的什么。 “除了看我弹琴,你……还有没有看到别的什么?比如,有没有看到有人朝我扔东西?” 伊里娜有些不解,想了想道:“没有。不过,我似乎看到什么东西闪了几下。” “闪了几下?” “对,像线一样的,一闪就过去了。” 那一定就是袭击莫梅的银针了。 “你有没有看到那东西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伊里娜努力想了想,肯定道:“从楼上。” 楼上?桂玲珑愣住了,袭击他们的人,是住在楼里的?难道是军营里的人?不,不一定,昨晚那么混乱,有人会混进楼里也说不定。 正思考着,伊里娜已经冲着前方笑起来,对她道:“我们到了!” 桂玲珑转头望去,也不禁惊叹起来。 在她们眼前,几十个兵士正奋勇地冲向黄羊群。马蹄扬起黄沙,沙尘飞扬,眼前的一切变得有些模糊,模糊中却更显兵士的英姿。 桂玲珑不禁笑了,看来平日的训练此时全派上了用场。让士兵们打猎,某种程度上也算得上是实战演习了。这法子一举两得,亏长孙皓能想出来。 正想着那人,桂玲珑就在沙丘的顶端看到了他。 长孙皓骑着烈风,居高临下地看着一切。 士兵们的训练都很有成效,下一步就可以实战了。其他的将领都在考虑人数的问题,殊不知人数从来不是决定战争胜利与否的决定性因素。上兵伐谋,出奇制胜才是正法。 他胸有成竹地向远处望去,眼光却不自觉地扫到了老马上的人。 是那个叫公临的小厮,他怎么也来了? 长孙皓眯起双眼,琢磨起来。 这人给他的感觉,实在是太古怪了。尤其是昨晚,他竟然在他身上闻到了胭脂花的味道。 胭脂花,是北金的花。承汉境内,没有适合胭脂花生长的地方。 难不成是奸细?可是他不是小盛子的故交好友么? 不过最古怪的事情是,他总觉得自己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人,那是一种存留在记忆里的无法说清的熟悉感。 一定要好好留意他,长孙皓下了判断。 在他身后,苏莎和云娘的马渐渐赶了上来。 长孙皓暗暗一笑,对狼狈的云娘关切道:“累了么?要不要休息一下。” 在这风尘乱飞的沙漠,云娘那精致的美丽已经被毁得满目全非了,相较之下,苏莎反而更显精神。 “又累又饿,这马颠死我了。”云娘抱怨道。 长孙皓怜惜地抚了抚她的头发,道:“兵士们刚打了几只黄羊,我们下去吃野味好不好?正好,厨子也来了,”他指指桂玲珑和伊里娜,道:“让他们烤给我们吃。” 苏莎面上闪过若有所思的表情,云娘则只剩答应的力气了。 30 兵法真麻烦,中场休息(一) “这……这是……” 桂玲珑望着眼前的物事,有些惊慌更有些无语。 好眼熟啊。 这……这不是上次追着她跑的那只……狗么? 两只狗爪子压在她肩上,白狗快乐地冲她龇牙咧嘴。 桂玲珑同时还闻到了一种可疑的味道…… “这……这不是刚刚烤的黄羊的味道么,你……难道你……”桂玲珑看着狗嘴巴边那可疑的油花,心里笃定了。 什么狼啊!苏莎这个笨蛋!明明是狗! 害她没了烤羊腿不说,还白白担惊受怕一场。 不过,等等,这狗不是那神秘的独眼龙的么?难道,这里是那独眼龙的住所?桂玲珑顿感不妙起来,独眼龙上次袭击他们,是敌人啊。 眼下她落到敌人手里,不知会是个怎样的下场。 正思索着,白狗突然放开了她,冲着树林呜呜叫了起来。 “白绒?你怎么又乱跑?”熟悉的女声响了起来,桂玲珑抬眼看去,竟然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是你?”两人齐声叫了出来:“青嫣!?”“公临!?” “你怎么在这里?”又是齐声。 然后两人又一起笑了。 “快起来,”青嫣扶起桂玲珑,诧异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还问我呢,”桂玲珑也是诧异,“我该问你才是,你不是被独眼龙掳走了……” “这事说来话长了,”青嫣细声道:“你……你看你这样子,还是先随我来吧。我们慢慢说。” “那独眼龙在这里么?”桂玲珑狐疑道。 “你是说萧谴?” “他叫萧谴?” “嗯,他现在不在,我想他今晚不会回来了。” 桂玲珑松了口气的同时心中暗骂,什么破名字,消遣消遣,就会消遣大家,连养的狗也是!桂玲珑看了看在她身边团团绕的白绒,气恼地拍了它一下。 没走多久,青嫣就带着桂玲珑到了发出灯光的地方。 这竟然是一座颇有规模的房子,没有门户院墙,一眼看去就是连廊和房间,有点像刘?在明珠苑的居所,不过缩小了好几版。 房子的一切都收拾得井井有条,青嫣熟门熟路,带着桂玲珑到一个房间安顿好,又很快地给她拿来了茶水食物。 “你怎么在这里的?”缓过来的桂玲珑又问了,“你不知道,你被绑走了之后,宛娘和我好担心的。” 青嫣笑了笑,低头柔声道:“我不是有意的。(..info好看的小说)那天,他命令人将我绑了来,我害怕得不行,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可是,到了这里,他们才放开了我。他说……说他们少一个能做家务的人,所以……” 桂玲珑听得脑门直冒黑线,果然是消遣人来着。 “他们没有欺负你吧?” “没有,”青嫣摇了摇头,有些不好意思道:“他对我很好。” 食物塞了满嘴的桂玲珑看到她这样子就无语了,合着天底下还有这样的事,被人绑了还对人动心……这位萧谴同志的无本生意岂止不亏,还净赚呢。 “你怎么到这里来的?”轮到青嫣问桂玲珑了。 “唉,还不是那条破狗跟那匹破马……”桂玲珑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把青嫣逗得直乐。 “白绒就是嘴巴馋,爱玩,没什么别的毛病。”青嫣逗了逗绕着桌子转圈的白绒道:“不过它不是萧谴的狗,是一个朋友寄养在这儿的。” “哼,那它原来的主人一定不喜欢它,所以才要寄养在这里。没想到寄养得久了,狗也染上了消遣人的毛病,哼哼,这回肯定更没人要了。”桂玲珑瞪了白绒一眼,惹来白绒委屈的呜呜声,好像听懂了她的批评似的。 “不要说它了,”桂玲珑安慰地摸了摸白绒,转了话题道:“你要不要回来?” 青嫣顿时面现难色。 “我就知道,”桂玲珑一副了然的口气,“这里其实比那里好得多,你想留下我也理解。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大家的。” 青嫣感激地点了点头,想了一会,又小心翼翼地道:“你……不要告诉别人你到过这里好不好?萧谴他不是敌人,不过他毕竟攻击过我们的队伍,我担心……” “我明白。”桂玲珑点了点头,又问道:“你确定萧谴跟北金没有往来么?那他为什么又要袭击我们呢?” “我……”青嫣正要说话,突然被一个浑厚的男声打断了,“我跟北金有往来又怎么样,我想袭击你们又怎么样!?” 两人都吓了一跳,门帘起处,独眼的人走了进来。 “是你……”桂玲珑吓得一下子站了起来,不敢看那只独眼却又移不开眼神。 “你是什么人?怎么会在这里?”独眼人看一眼桂玲珑,又看一眼青嫣,似乎有些不满。 “他是……”青嫣说话有些结巴。 “我……我是她的……老……老相好。”桂玲珑也不知道自己搭错了哪根筋,这样的话竟然一下子就蹦了出来。 萧谴的脸色更阴沉了,他盯紧青嫣问道:“他说的是真的?” 青嫣不自在地移开了眼神,轻微地点了下头。 萧谴阴沉着眼光打量着桂玲珑,桂玲珑只觉得时间仿佛静止了似的。 过了好久,萧谴才冷冷道:“既然是你的……朋友,我姑且留他一命。” “谢……谢谢。”青嫣松了口气,桂玲珑心里更是放下了一块大石头。 “你怎么会在这里?”这句话,却是问桂玲珑。 桂玲珑无奈,只好把经过又讲了一遍,不过略去了长孙皓等人。没想到萧谴听完之后,竟然笑了起来。白绒不知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一直在屋子里乱跑,对每个人撒娇。 “原来是这样,”萧谴的心情似乎好了起来,道:“既然白绒抢了你的饭,那我作为半个主人,理应赔偿你的损失。你就在这里住一天吧。” 桂玲珑彻底放下心来,点了点头。 不想萧谴却又忽然严肃起来,道:“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你不能告诉任何人你今天的所见所闻。明白么?” “明……明白。”桂玲珑看着变脸比变天还快的萧谴,本能地做了承诺。 31 兵法真麻烦,中场休息(二) 第二天的驿站,众人心情都十分不安。世子长孙皓带着几个女人出去游玩,竟然一整夜都没有回来。 不少人都担心他们糟了危险,更有甚者担心万一长孙皓落入了北金人手里,打击士气不说,恐怕还会要挟他们,毕竟长孙皓是军营统领长孙皖的亲哥哥。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临近中午的时候,长孙皓等人竟然回来了。 虽然看上去疲惫不堪,几个人却都安然无恙。 小盛子等人忙迎了上去,将众人接入驿站休息。 没有人问起公临的情况,长孙皓正要对小盛子说起,却看见公临拎着水壶从人群外走过,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就消失了。 “公临!”伊里娜一下子就奔了出去,剩下的几人却都面面相觑。 “他怎么会……”苏莎愣怔了。 “这是怎么回事?”长孙皓问小盛子道:“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小盛子有些不解,“世子是问公临?他昨晚就回来了。” “怎么可能!”苏莎猛地站了起来,“我要去问问……” “不,我去。”长孙皓抢先一步走了出去,刚走到门口,就碰到长孙皖一脸凝重地带着一干将领和几个探子走了进来,见了他就道:“上楼,我们要商讨军情。” 这架势一看就是有要紧的大事,长孙皓不好推脱,只好忍住好奇跟着上了二楼。 商讨军情的房间是二楼中间、长孙皖休息的房间外间,众将领围着中间的桌子坐定,长孙皓则习惯性地走到窗户边装闲,没想到从这里一眼看下去,竟然正看到公临和伊里娜在后院说话。 隔得太远,他听不到两人在说什么。只见两人说了一会,就一起往厨房走去,途中公临不小心被绊了一下,伊里娜忙扶住他,他竟然就毫不避讳地挽着伊里娜的胳膊进了厨房。 真是太古怪了,长孙皓暗想,即使是小倌,这举动也未免太亲昵了。 房间里的探子们已经开始禀告消息,北金军队大概有五千人至六千人,目前驻扎在合黎山以北的狼心山的一个河谷中。 众将领一听山谷就高兴起来,有人笑骂北金军队真是愚蠢,驻扎在山谷中,不是白白等人包围攻击么? 顿时大家都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番。 然而有一个探子带来的消息有些奇怪,据他观察,似乎有一伙强盗偷偷摸进了合黎山中。 众人听了都不以为意,他们是来讨伐北金的,一小股子强盗,有什么好在意的?等收拾完了北金主力,顺带剿了他们就是,此时完全不必理会。(..info好看的小说) 长孙皓听得眉头暗皱,长孙皖也是犹豫不定。 终于,综合众人意见,长孙皖下了决定。留下两百人守城,其余五百人则偷袭北金营地,务求一击得胜。 计划已定,胜利在望,此次散会,众人士气高涨,一个个都信心百倍地出了房间。最后,房间里只剩下长孙皖和长孙皓。 长孙皓仍旧无聊地盯着窗外,长孙皖收拾了一番,走到他身边顺着向下一看,不禁笑道:“边疆美女,风采格外不一般。” 长孙皓不理他,长孙皖又看了一看,若有所悟,揶揄道:“不是看美女,定是在看那个小倌了。可惜啊,可惜。” “可惜什么?” “身量虽好,脸却毁了。”长孙皖不屑地将目光从桂玲珑身上移开,对长孙皓笑道:“又或许,对于哥哥来说,脸怎么样,根本不重要,只要能满足你就行了,对不对?怎么样?要不要我帮你个忙,让他贴身伺候你,免得别人说闲话。” “这个……”长孙皓有些犹豫,眼光却仍胶着在公临身上。 “哼,就这么定了。”长孙皖笑哼一声转身走了,只留下长孙皓站在原地不语。过了良久,他才绽出个淡淡的微笑来。 没过几个时辰,桂玲珑就收到了这道古怪的命令。 小盛子听了是一脸欢喜,道:“这下子就太好啦,公主,你又可以回到世子身边了。” “有什么好的,这是让我去伺候他!啊~我怎么这么命苦!”桂玲珑长声叹气,想到昨天那事就生气。 不过抱怨归抱怨,桂玲珑还是乖乖地将东西搬到了长孙皓房间的外间,等着他吩咐。 不料长孙皓却说,他不必整天跟着他,想干嘛就干嘛去,有事他会叫人找他的。 桂玲珑看着自己刚搬好的东西不语,很麻烦啊好不好!搬东西很累啊好不好!这人是她命里克星来着么!不论什么事一碰上他就没好事! 长孙皓似乎觉察了他的不满,皱眉半天,终于道:“你可以住在这里,东西就不用再动了。不过,”他的口气严肃起来,“不论你在我房间里看到了什么,都不能说出去,明白么?不然,后果自负。” 桂玲珑这会儿不耐烦理他,点点头就自顾自出门了。她答应给莫梅做奶汁角,既然长孙皓不使唤她,她正好有空。 进了厨房,空无一人,桂玲珑找齐了材料正要动手,伊里娜走了进来,见她面粉牛奶蜂蜜摆了一台子,就问她准备干嘛。 桂玲珑将莫梅的要求说给她听,没想到伊里娜竟然用十分古怪的眼神看他。 “我怎么了?脸上有东西?”桂玲珑疑惑地摸摸脸,不明白伊里娜为什么突然这样盯她。 “你……是不是……”伊里娜说得十分小心翼翼,“喜欢她?” “什么?”桂玲珑吓得差点跳起来,“喜欢谁?莫梅?” “对啊,”伊里娜道:“你又替她弹琴,又关心是谁伤了她,又给她下厨做东西吃……如果你不是喜欢她,为什么要为她做这么多事?” “我……”桂玲珑张口结舌,突然发现要解释这个事情真的好难,最后只好一口咬定了否认:“我不喜欢她!真的,一点都不喜欢她!” 伊里娜眼光中的怜悯更甚了,过了好一会,她才低声道:“喜欢一个人却不能告诉他,你这种心情,我明白。” “哈?”桂玲珑黑线。 伊里娜则自顾自用一种感伤的口吻说了下去,“我跟你一样,也很喜欢很喜欢一个人。我也愿意为他做很多事,可是,我却不能告诉他。” 不要吧,桂玲珑心中暗暗哀号,为什么她要站在这里,听一个暗恋她丈夫的小三倾诉啊! 32 兵法真麻烦,中场休息(三) “不,不是这样的,我跟你不一样……”桂玲珑着急地要打断伊里娜。 “是啊,你跟我是不一样。你还能靠近你喜欢的人,哪怕她不喜欢你,也还给你机会接近,我就……” 伊里娜越说越可怜,桂玲珑想死的心都有了。 两人正一个尴尬,一个感伤,僵持不下之时,曹八两冲了进来。 桂玲珑顿时松了口气,喊住曹八两问道:“八两哥,你这么急急忙忙的,是要干什么啊?” 曹八两一脸兴奋,“准备明天的干粮啊!我也要跟着去打仗!” “什么?”桂玲珑吃了一惊,“你不是伙夫么?掺和打仗做什么,很危险的……” “我不怕,”曹八两冲到案板前拿起他那把杀猪刀晃了几下道:“黄副将已经答应我了,明天打仗的时候带上我。哼!我一定要奋勇杀敌,博个军功回来!你们就等着我回来庆贺吧!” 桂玲珑看着他那架势不禁担心起来,“杀人和杀猪可不一样,八两哥……”她正要再劝,厨房外突然有个粉红色的身影一闪而过,她还没看清楚是谁,曹八两已经喊着“春鸾”追了出去。 桂玲珑不禁叹气。 伊里娜则若有所悟,不解地对桂玲珑道:“一个男人为了一个女人想变得更好是好事,你为什么劝他?” 桂玲珑边揉面边道:“能变得更好又怎样?你觉得,他能变成像长孙皖或长孙皓那样的人么?” 伊里娜摇了摇头,“可是……” “那就没有用!”桂玲珑打断她道:“春鸾她……不是会对此动心的女人。” “是么。”伊里娜有些失望,不过这毕竟不关她的事,她没再问下去,转而帮桂玲珑做起了奶汁角。 临近晚饭的时候,奶汁角做好了。桂玲珑看着那一个个黄黄白白的东西,脑子里又是一团乱。 她犹豫了一会,还是问伊里娜道:“你……能替我端给她么?我不想自己去。” 这要求未免有些古怪,桂玲珑起初还担心伊里娜不会答应,没想到伊里娜立刻就点了头,端着盘子出门去了。 桂玲珑又愣在原地胡思乱想一番,等到有人进来准备晚饭了,她才无力地走了出去。 一步三犹豫地上了二楼,桂玲珑有些忐忑地进了靠楼梯最近的房间。屋子里很静,长孙皓不在。 他会到哪里去呢?桂玲珑虽然还在为昨天的事生气,却又忍不住想要知道他的消息,他在哪里?他在干什么? 怀着矛盾的心思,她悄悄地上了三楼。.info[] 施瑜和云娘的房间都没什么声息,唯独莫梅的房间里传出了细微的歌声,桂玲珑侧耳细听,原来还是那首《回车驾言迈》。 盛衰各有时,立身苦不早…… 奄忽随物化,荣名以为宝…… 桂玲珑听了一会,似乎翻来覆去只有莫梅一个人在唱而已。她正要离开,却听到莫梅问道:“我这曲子,唱得还可以么?” “很好。”一个低沉的男声回答道。 桂玲珑当即愣住了,这不是长孙皓的声音,不,这不是任何一个她熟悉的人的声音。 可是,她却似乎能从这声音中听出什么。她甚至能想象,那一定是个沉稳的男人。 是谁?她努力地想着,想了好久,也想不出什么东西来。 或许……是新兵营里某个倾慕莫梅的人也说不定?桂玲珑又等了一会,那男人却没再说话,莫梅的曲子又翻来覆去地响了起来。桂玲珑不耐烦听,便轻手轻脚地下楼了。 回到二楼的时候,长孙皓已经在房间了,见到他就吩咐道:“来得正好。你去三楼问问,几位姑娘晚饭要吃什么?” “啊?喔。”桂玲珑苦着脸去了,边走边暗暗抱怨,怎么就没人问问我想吃什么呢,真是的! 依次敲开三位姑娘的房门,施瑜淡淡地说无所谓,只要清淡些就行;云娘还躺在床上休息,不耐烦地想了一会,说要吃蟹肉包和鸡羹,桂玲珑还没来得及说这边境苦地哪里给你找螃蟹,云娘已经一翻身继续睡去了。 她最后正要敲莫梅的房门,长孙皓已经等不及似地一步三蹦上楼来了。 “都问过了?姑娘们怎么说的?”长孙皓边敲莫梅房门边问桂玲珑。 桂玲珑依次说了一遍,长孙皓点点头正要说什么,房门打开了。 一副小女子情态的莫梅看到两人先是一愣,随即礼貌又优雅地请他们进去坐。 桂玲珑正要往里走,长孙皓却冷不丁拿起了莫梅的手,“你的手怎样了?给我看看。”他一脸假关心地问着,把桂玲珑恶心得直无语。 莫梅不好意思地低了头,却没有将皓腕移开,道:“已经好多了,多谢世子关心。” 长孙皓却似乎不放心似的,细看了好一会才放开,道:“的确好多了。唔,眼看到晚饭的时辰了,你有什么想吃的?吩咐下去让他们做。” 莫梅轻声笑了一下,巧声道:“多谢世子关心,我下午吃过了点心,此刻并不觉得很饿。”她一边说着,一边闪身让长孙皓看桌子上的东西。 长孙皓还笑着,“吃了什么好吃的,这么……”他的话在他看清桌子上的东西时候顿住了。 莫梅没有注意到长孙皓脸色数变,仍旧笑问道:“世子还记得这个么?” 长孙皓不自然地笑了笑,沉声道:“当然记得。”他疾步走到桌边,状似不经意地捏起一个奶汁角放进了嘴里,边吃边道:“想不到在这里也能吃到这东西。你……从哪里找来的?” “这是……”莫梅看了公临一眼,眼里闪过不明的情绪。桂玲珑却早就看着长孙皓的脸色僵住了。 那是种什么表情啊!阴沉中蕴着狠绝,长孙皓的周身都是明明白白的怒气。 糟了糟了啊,桂玲珑不安起来,正要来个急中生智,莫梅的声音传了来,“这是伊里娜姑娘送来的。” “伊里娜?”长孙皓看了莫梅一眼,心思不知转了多少下才说了一句,“原来如此,真看不出来,她竟然有这手艺。” 33 这俩人再不暧昧一把我都要受不了了1 虚惊一场,桂玲珑长长松了口气,暗想待会儿一定得跟伊里娜串个口供。.info[] 长孙皓不再深究,转而对莫梅道:“你受了伤,只吃点心可不行。晚饭还是多少吃一点,好不好?” “这……”莫梅想了一会,犹犹豫豫道:“一个人吃,我没什么胃口。” “我陪你。”长孙皓倒是毫不犹豫。 “那……好吧。”莫梅“勉强”同意了。 于是接下来,桂玲珑很无奈地看了一场你侬我侬的暧昧戏码。她看着调笑自如的长孙皓,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丫的你死定了! 这一顿饭吃得说长也不长,说短也不短,酒足饭饱之后,长孙皓开始了贵公子的享乐:一边小酌一边听美女唱小曲儿。 灯火朦胧,酒不醉人人自醉。长孙皓高兴地喝着酒,一副天上人间的幸福样,浑然不觉自己的老婆正站在一边冷眼旁观呢。 丫的要是这厮把持不住自己,桂玲珑摩拳擦掌,就别怪姐们不客气。 终于,酒也喝完了,曲儿也听完了,接下来,似乎就该…… 长孙皓已经神志不清了,莫梅脸上绽着适度的微笑,慢慢靠到了长孙皓身边。 桂玲珑紧张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乖乖,现场版的真人诱惑啊,在这什么都匮乏的朝代,这算不算是精神补偿呢? 不过可惜,她还没来得及看到什么限制级场面,就被莫梅瞥了一眼,喝令出去。 桂玲珑十万个不愿意,可是又没办法,只得垂头丧气地出去了。她恋恋不舍地关上门,一转身却看到伊里娜端了个盘子上楼来了。 打眼一看,我去,竟然真给做了蟹肉包和鸡羹。 这也是一神奇大厨啊,桂玲珑暗暗赞叹着,心思一动,便上前跟伊里娜打招呼。 伊里娜看了看莫梅的房间,还没说话,桂玲珑就道:“世子在里面。” 她故意作出了哀伤的样子,伊里娜也跟着哀伤起来,正要往云娘房间迈的脚步就停下了。 “我帮你端进去吧。”桂玲珑主动道。 伊里娜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莫梅的房间去了。 唉,你早一点对长孙皓失望比较好,桂玲珑同情地看了她一眼,转身敲响了云娘的房门。 云娘开门见是她,不禁愣了一下。 桂玲珑笑道:“世子吩咐我给云姑娘送这些吃食来。” 云娘疑惑道:“世子吩咐?” “是,”桂玲珑装出一副有些不安的样子,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莫梅的房间,道:“世子有事不能来陪云姑娘吃饭……” “有事?什么事?” “这个……”桂玲珑咬咬嘴唇,又看了一眼莫梅的房间,心道我这暗示给得够了,你再不领会就是笨得没边了。 “他在莫梅那里?”云娘开窍了。 桂玲珑犹犹豫豫地点了点头,低头不语,心里暗道爆发吧爆发吧。 云娘却还是疑惑,“你……你不是跟莫梅一伙么?怎么这时候来通风报信了?” 一伙?一伙你妹!这女人怎么这么小心眼,比起这个,你即将到手的男人被人抢了才更要紧吧! 心里虽这么想,桂玲珑还是要给云娘一个理由,心思一转,她就说道:“云姑娘误会了,我跟莫梅姑娘本来也并不是一伙。而现在……统领已经吩咐我贴身伺候世子……” “什么?统领吩咐你贴身伺候世子?” “正是,”桂玲珑抬头看了她一眼道:“既然要贴身伺候世子,就要依着世子的性子来。谁看不出,世子在意云姑娘你……” “哼,你倒是见风使舵,转得挺快的,”云娘先鄙视了他一番,转而又道:“不过,也算你有眼色。莫梅,哼!” 撂下狠话,云娘转身往莫梅房间走去。 去吧去吧,大闹一场,桂玲珑暗暗给她加油鼓劲。 不成想,云娘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到了莫梅房前,却并没有一脚踹开房门大喊停下,反而是轻轻地敲了敲房门,弱弱道:“莫梅,你在么?” 憋了一股气的桂玲珑呆住了,大姐,行不行啊你?平时看起来挺豪迈奔放的,怎么这时候这么不给力啊! 正怀疑呢,莫梅慢慢地开了房门,看到门外的云娘,柔声道:“姐姐有什么事么?” 云娘故作娇弱地咳了几声,道:“也没什么事,我呆着无聊,想来跟你说说话。” 莫梅怀疑地看了她一眼,有些犹豫。 “妹妹你……”云娘朝屋子里瞥了一眼,道:“是不是不方便啊?” “我……”莫梅正要解释,云娘已经一下子推开了房门,嚷道:“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哟~世子?” 长孙皓晕晕乎乎地嗯了一声,“你……你是……谁?云……云娘?” “是我~”云娘娇娇地答应一声,毫不客气地走上前去,熟练地照顾起长孙皓来。 “你看你,又是一身酒气,难闻死了!”嘴里抱怨着,手上可不落下,云娘一把扶起长孙皓就要搀着他往外走,“公临,吩咐人备水,世子要沐浴。” “啊?喔。”桂玲珑应声而去,边走边暗赞这云娘真是好手段!看上去大大咧咧,其实心思十分缜密。 怪不得她能如此接近长孙皓,这女人,绝对不简单。 吩咐了人备水,桂玲珑回到房间的时候,云娘和长孙皓已经在了。长孙皓还是一副晕样,云娘则趁机动手动脚,看得桂玲珑又是一阵无奈。 换了个角儿,戏码还是一样。 不过云娘并没有赶他出去,反倒像故意似的,在他面前对长孙皓分外温柔体贴。她一会儿像水蛇一样缠在长孙皓身上,一会儿又用自己的胸磨蹭长孙皓的身体,时不时还给桂玲珑一个得意的眼神。 桂玲珑无语,你有的姐都有,怕你啊! 三人正胶着,小康带人备好了东西上来了,一见这架势就低叫一声夺门而出,把桂玲珑逗得直乐。 沐浴设备摆放好,接下来就是重头戏了。 桂玲珑凝神备战,云娘早就想利用伺候沐浴的机会占长孙皓便宜,她才不会让她得逞呢! 37 煽情世子 坑死你不偿命 “好!”莫梅诡异地笑道:“做得好!我真是不如你!” “你没事吧?”桂玲珑是真被这样的莫梅吓到了。这女人比之前更加偏执了,她情不自禁地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看的电视剧里那整天说着“世界上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的口头禅的偏执的白发魔女,觉得此刻的莫梅很有这样的潜质。 “哼。”莫梅一个劲冷笑,如果那眼神能杀人,桂玲珑此刻一定横尸此处。 两人正大眼瞪小眼,走廊上又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这声音的,是云娘一声声的娇叫,“世子!世子!” 桂玲珑只觉一阵头痛。去死啊!屋里这个男人,到底要给她惹多少麻烦才干休啊!现在,她可不就成了众矢之的! 果然,云娘奔到门口看到他的情状时,脸立刻就黑得跟包公有一拼了。 不过她倒不像莫梅那么容易认输,大概是怀着最后一丝侥幸,云娘冲着房间内喊了起来,“世子,你在么?我……我不敢回自己房间过夜……” 声音娇弱,万分惹人怜惜,桂玲珑一下子又联想到聊斋中那一个个勾引书生的纯情女鬼了。唉,这样的诱惑,对于很多男人而言,也是致命的。 里间竟然有了响动。 云娘顿时脸上一喜,满怀希望地朝房内看去。(..info无弹窗广告) 桂玲珑也回过头去,长孙皓不是要装醉酒么,这又是要闹哪样!? 里间房门开处,长孙皓衣衫不整、抖抖索索地挪了出来。注意,他不是正常地走出来的,是挪出来的,而且还衣衫不整。 桂玲珑的右眼顿时开始抽筋了。 长孙皓则好死不死地招呼起来,“公……公临,你……你好狠,你竟然……呜……”他竟然做出一副委屈的样子,瘫倒在地上了。 基情四射。 桂玲珑彻底怒了,这家伙不闹得她众叛亲离不甘心是不是!装出这副小受的样子给谁看啊!你一好好的肌肉纠结无比健壮的男人装什么死柔弱,鬼才信! 她在这里怒火盈天,莫梅已经低叫了一声向后退去,云娘更是直接要晕过去了。 “你,原来是你……”莫梅一脸怨恨地盯着她悲伤道,“说什么是世子强迫你,明明是你……” 桂玲珑咬紧了牙齿闭上眼强迫自己安静了两秒钟,然后,只听“哐啷”一声巨响,房门被狠狠摔上了。她再也懒得理会门口那一对怨女,转而向长孙皓走来。 这家伙是活腻了! 拳头狠狠地击上去,强壮如长孙皓也忍不住哀号出声――这丫头力气见长。 “你要死了!”桂玲珑边揍边骂:“我让你装受!我让你装受!你想当受是不是!?就让姐好好让你受一下!” “停!玲珑,停!”长孙皓哀叫出声,“放过我吧!啊!” 桂玲珑这一次毫不理会长孙皓的求饶,硬是一直揍到手都发酸了才勉强停下休息,气咻咻道:“我看你以后还敢!” 长孙皓哀哀地瘫在地上低叫不已,闹得桂玲珑明知没事,也忍不住有点担心自己是不是下手有点过了。正要细看看,却觉得这哀叫有点古怪,低下头把长孙皓身子扳过来一看,我去!这家伙哪是在哀叫,明明是笑得喘不过气来! 桂玲珑懵了,“你……你笑什么!?你受虐狂么?” 长孙皓很努力地摇了摇头,又笑了好一会才缓过气来,断断续续道:“这……这回……更……更可信了。” “更可信?什么更可信……啊!”桂玲珑登时反应过来,“你!?难道……” “哈哈哈,对,”长孙皓真是高兴坏了,他长呼一口气,带着调皮的笑容对桂玲珑道:“明天大家就都会知道,小倌公临,昨晚霸王硬上弓了长孙世子。” “我,霸王硬上弓了,你。”桂玲珑呆滞地重复着这句话,愤怒得要不知道什么是愤怒了。 愤怒到极点,或许就是这种绝望。桂玲珑脑子一晕,扑到了长孙皓怀里。眯着眼看着那如雕塑一般完美的侧脸,桂玲珑无望地想道,完了。 跳进黄河……喔不,跳进长江、大海她也洗不清了。这个男人,彻彻底底地算计了她。 没有力气揍他,连骂人的气力都没有了。 “累了?”长孙皓迷死人不偿命地温柔道:“好,这回,换我来疼你。” 唯恐黑她黑得不彻底,听了这句话,桂玲珑这回是彻底晕过去了。 长孙皓柔和地笑笑,将她抱到了床上。 (作者:不准胡搞!长孙皓万分温柔地笑:放心~作者眼抽筋,掩面而去) 第二天早上,桂玲珑是被一阵马蹄声吵醒的,迷迷糊糊起床扒着窗户一看,原来是大军出征了。 出征!?大军出征!? 桂玲珑一下子清醒了,长孙皓也去了? 猛然想起昨晚的一切,桂玲珑慌忙在床上寻找。 空空荡荡,舒服的床榻上,只睡着她一人。 想到昨晚,她是又气又恨,可一看到身边没人,她又忍不住要担心。出征什么的,行不行啊…… 正懊恼自己没有早醒,里间的房门突然被打开了。长孙皓看着清晨的阳光中坐在床上懊恼地绕头发的桂玲珑,忍不住笑了。这小丫头,还没回过神来呢! “醒了!?来吃早餐!”长孙皓帅气地喊。 “你!?你没去?”桂玲珑看着神清气爽地站在门边的长孙皓,一下子就从床上蹦下来冲了出去。 长孙皓魅惑一笑,“昨晚你欺负了我,我今天走路都成问题,怎么去啊,啊?” “你!?你还敢讲!”桂玲珑一听这茬就生气,“明明是你……” “我怎样啊!”长孙皓无赖地打断她,“我后来不是有好好疼你么!” “你!?无耻!?”桂玲珑气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我无耻?那你就无吃!早饭不要吃了!我端出去喂烈风!”长孙皓作势要走。 “住手!”桂玲珑无奈地嚷着,摸着瘪瘪的肚子抢先一步冲到了桌前。 白色的碗盛着白色的浆汁,小碟子里放了包子、酱菜和腌肉。桂玲珑看着似曾相识的摆设迟疑一瞬,就被长孙皓抱进了怀里。 耳鬓厮磨,她听见自己的丈夫饱含深情地低声说道:“终于能再跟你一起吃早饭了。” (小菲(愣愣地):自己都对最后一段感到肉麻。。。掩面而去。。。) 38 我是凶手?你个二货! 桂玲珑彻底颓败地靠在了长孙皓身上。[..info超多好看小说]她算计不过这个男人,只好作罢。 安安静静吃完了早餐,桂玲珑看着风度翩翩的长孙皓,开始细细分析自己现在的处境了。 很好,跟莫梅关系决裂,跟云娘关系雪上加霜了。 唔,不过算了,她们本来就是敌人,关系早点挑明了说不定是好事。一个女人要是想跟别有心机的小三搞好关系,要么是腹黑,要么是白痴。 麻烦的倒是伊里娜。两人本来关系还不错,万一被她知道了自己与长孙皓“共度良宵”,这事儿要怎么解释? 难得有一个关系还不错的朋友,桂玲珑不想不愉快。 想到这里,她便对长孙皓请求道:“我和你的关系,能不能暂时不要让更多人知道?” “好啊。”长孙皓一口答应。 本来期待这样回答的桂玲珑,真地听到了这样的话之后,反而不高兴起来。 “干嘛答那么爽快,还想跟那群女人牵扯不清么?” “嗯!”长孙皓还是一口应声。 眼看桂玲珑又要发飙,长孙皓笑了一笑忙过来抱着她劝哄,“你不要担心。我脑里心里,永远只有你一个。” 桂玲珑绝望地任由他抱着自己,再次感到自己真是被他吃得死死的。打一棍子给块糖吃,她还挺乐呵,她要么是有斯德哥尔摩综合症,要么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 “喔,对了,你不去出征,今天要干嘛?”桂玲珑问道。 长孙皓的脸色凝重了些,他似乎颇为犹豫,过了好一会才严肃地吐出两个字来,“守城。” “守城?”桂玲珑诧异了。 长孙皓点了点头,担忧道:“如果我所料不错……今天,会是很难熬的一天。” 桂玲珑似懂非懂,长孙皓又叮嘱道:“听我的话,无论出了什么事,今天都不要出城。乖乖待在我身边,记住了么?” “嗯。”桂玲珑见他严肃,忙郑重点了头。 “咚、咚、咚。”熟悉的敲门声又响了起来,桂玲珑正要皱眉头,却听到郑希勇的声音传了进来,“卑职郑希勇,求见长孙世子。” “进来。”长孙皓一个潇洒的转身坐在座位上,一派贵气地静候人进来。 郑希勇应声而入,让桂玲珑诧异的是,他身后竟然跟着一个熟悉的人,卫临。(大家还记得卫童鞋么?) “什么事?”长孙皓问道。 郑希勇看到桂玲珑是微微一愣,卫临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info好看的小说) 听到长孙皓问话,郑希勇忙道:“统领临出发之前,下令让卑职彻查巧墨姑娘死亡一事。” “查案?怎么查到我这里来了?”长孙皓语气不善地问。 “世子赎罪,卑职有话要问公临,还请世子允准。”郑希勇恭敬回道。 长孙皓看了看桂玲珑,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眼神,道:“问吧。” “谢世子,”郑希勇做完了公关,转向桂玲珑问道:“公临,你昨天见过巧墨么?” “见过,不过我们没说话。”桂玲珑如实答道。 “你为什么不跟巧墨姑娘说话?” “我……跟她关系一般。” “听说你的脸,是被巧墨姑娘烫伤的,对么?” 桂玲珑点了点头,感到有些不妙了。 “听说你本来长得貌美如花,女人看了都要嫉妒,对不对?” “这个……可能是……” “那么你被巧墨毁了容,一定心怀怨恨了?”郑希勇步步紧逼,一副二逼刑警的劲头。 桂玲珑不耐烦了,“你有话直说!” 郑希勇吓了一跳,想反击回去又害怕站在一旁的长孙皓,只好狠狠瞪了桂玲珑一眼道:“你是不是想害巧墨?” “你脑子有毛病!”桂玲珑气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想害她?” 这样的劲头,长孙皓看了都要考虑怎么回话,郑希勇竟然不卑不亢地问了下去,“听说昨晚巧墨食用的膳食,是你送去的?” “是啊,那又怎样?” 郑希勇摆出了一副“你白痴啊”的样子,兴奋道:“巧墨姑娘吃了你送的东西后就中毒身亡,你还敢说你不是凶手?” 大家都一副看白痴的表情看郑希勇,偏偏这人浑然不觉,还很自豪地向其他人得瑟。 桂玲珑都要吐槽无力了,这世界上你永远无法打败的,就是一个天然百分百纯二货。 终究还是长孙皓轻咳了几声,道:“郑副将,这个……昨天公临送的膳食,是给云娘的。” “云娘?那个跳舞的美女?”郑希勇毫不掩饰自己对云娘的欣赏。 “嗯,”长孙皓见他完全没领会自己话的意思,只好继续道:“如果公临想要谋害巧墨姑娘,这样的手法是没法成功的。谁也不会想到,皖弟会突然想召见云娘,而听画姑娘又会派巧墨去叫云娘,巧墨姑娘又会贪吃蟹肉包……” “世子的意思是……”郑希勇竟然还没反应过来。 桂玲珑已经气得动手了,她啪地一下拍了一下桌子道:“郑将军,世子的意思是,凶手想谋害的,是云娘,不是巧墨!所以,不要拿我跟巧墨的恩怨说事!你的大方向就错了!” “啊?是么?真的么?”郑希勇竟然还问。 “公临说得对,”一直沉默不语的卫临接话了,“是我和郑将军的疏忽,还请世子见谅,也请公临小兄弟见谅。” 长孙皓点了点头,对这个白面书生的一举一动冷眼观察。 郑希勇见卫临顶缸,窘迫的脸上立刻露出了感谢和庆幸的神气,看得桂玲珑又是无语。 “听公临小兄弟对这事也是分析得头头是道,属下有一不情之请,还请世子允准。”卫临接着道。 “说。” “在巧墨姑娘遇害前后,公临是案发前最后出现在云娘房间附近,又是案发后最早赶到云娘房间的人之一,因此,属下想借公临小兄弟一用。”卫临说得有理有据。 “这……”长孙皓有些迟疑,卫临已经察言观色,接着道:“本来属下想借小康一用,却听说世子今日有要事要办,有小康护卫的好……”他一边说着,一边看桂玲珑。 长孙皓脸色微变,还没来得及说话,桂玲珑已经抢先道:“好!我答应!” 39 二货办二事,今天特别多 “你……”长孙皓闻言色变,要反对又不好当着众人的面。(..info好看的小说) “我不会有事的,”桂玲珑安慰道:“你不是要忙么,让小康陪着你我才放心。” “我不放心!”长孙皓气咻咻。 “有什么不放心的,我就在这房子里,能出什么事!”桂玲珑凶霸霸。 郑希勇还有点没搞清楚状况似的,卫临已经推着他向前一步道:“世子尽管放心,有郑将军在,万无一失。” “哼,你打的什么主意?”长孙皓看了一眼郑希勇,虽然傻乎乎的,护卫个人倒是绰绰有余。若有他护卫玲珑,倒好过他自己一心二用,或者小康同时护卫两人。 卫临一脸老实状道:“属下没打什么主意,只是希望世子安心而已。” 一个腹黑、一个扮猪(吃老虎)的视线在空中对视几秒后,卫临先移开了眼光。 桂玲珑不解地看着两人,隐隐觉得就在这短短的几秒内,两人似乎已经到了精神交流的境界。 “那好吧,公临,你就随他们去吧,晚上回来伺候。”长孙皓下令道。 “好。”桂玲珑点头答应。 长孙皓又盯了垂首的卫临几眼,道:“郑副将,公临就交给你了,若他有什么闪失,哼哼,你就不要想见明天的太阳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啊?是!”郑希勇迷惘地立正听令。 几人这便从长孙皓房里告辞出来,刚走了几步,郑希勇突然诧异地问卫临道:“世子会测天象么?他怎么知道明天阴天呢?” 卫临呵呵笑着不语,桂玲珑则直接无视郑希勇的存在。 老天爷,你是怎么创造出了这么个奇葩!?这样的人,到底是怎么混上副将的啊! 三人边走边商议,当听到桂玲珑说道在这边荒野地不太可能会有人做得出蟹肉包和鸡羹的时候,卫临停住了脚步。 “既然毒是下在食物里,我们就该追查这些食物都经过哪些人的手,公临,你是最后一个接触这些食物的吧?” 桂玲珑点了点头,又不大肯定道:“我是将它们端到了云娘房间里,然后云娘就随我出来了。这个时候房间里空无一人,有没有人在我和云娘离开之后、巧墨进去之前偷偷闯进去,我就不知道了。” “原来是这样,关于这个,要问更多的人才能知道详情。我们先查确定的东西吧。(..info好看的小说)在你之前,是伊里娜将东西端了上来?” “嗯,”桂玲珑肯定道:“我当时还好奇她怎么做出来的,不过没来得及问。” “那我们现在就去问啊!”郑希勇嚷嚷着,当先往厨房走来,桂玲珑和卫临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到得厨房,伊里娜并不在,桂玲珑不知怎的猛然想起了曹八两,不知道这家伙此刻怎样了。想到曹八两,又忍不住要想到春鸾。 春鸾和巧墨的关系最近非常之好,桂玲珑便提议大家去问问春鸾,看她有没有注意到什么。 郑希勇有点不情愿,似乎是觉得没什么用,卫临则相当给面子。几人便转了身往营妓休息的地方走去。没走几步,竟然看到伊里娜迎面走了过来。 几人大喜过望,忙上前询问伊里娜蟹肉包的问题。没想到伊里娜竟然回道:“那是蟹肉包么?我不知道那是什么。那样的东西,我不会做。” 桂玲珑这下子诧异了,“那你怎么端上去的?” 伊里娜也是奇怪,“不是你做好了让我端上去的么?” “我做的?”桂玲珑惊了,郑希勇怀疑的目光又射了过来,桂玲珑忙澄清自己,“我一直伺候莫梅和世子喝酒,哪有空做这个!谁告诉你是我做的?” “八两哥啊。”伊里娜道。 “什么?”桂玲珑万没想到竟然是曹八两告诉她的,这事情可真是奇怪,“会不会是八两哥搞错了?我问了云娘她想吃什么之后,就一直待在世子身边,绝对没时间做这个。” “可能吧,”伊里娜道,“不过公临你真厉害,什么都会做。” “会是会,”桂玲珑不好意思道,看着郑希勇又要目露怀疑之光,忙又道:“不过这次绝不是我做的!” “我相信这事不是你干的,”伊里娜道:“不过你可要教我做饭。你不知道,我看着盛公公做那么多饭,好羡慕啊,结果盛公公说都是你教的。你真厉害!” 桂玲珑不得不笑着点头,呵呵,一个现代大龄剩女,大把大把空闲的时间能用来做什么呢?当然是研究做饭了!这是她现代生活的悲哀,此刻却是古代生活的福音。果然人的基本生存能力是最重要的。 几人告别了伊里娜,便来到了营妓房。 桂玲珑已经好几天没到这里,现在发现这里更乱了。衣服杂物化妆品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根本分不清哪些东西是谁的。水源在这里是稀缺的东西,很多东西没法及时清洗,看起来分外污脏。 难怪长孙皓要生气,桂玲珑摸摸鼻子,她着实是不能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待的。 大白天的,营妓们却都在睡觉。桂玲珑不觉得奇怪,卫临却露出了十分不满的神色。 “看来昨晚还是有不少兵士胡闹。”他皱着眉头,低声道:“军纪不严,会出大事的。” 桂玲珑听到这话不禁一愣,似乎有点耳熟啊,正要问问卫临,他们已经走到了春鸾休息的地方。 桂玲珑看了不禁又要皱眉头,这是个又小又暗的角落,晒不到阳光,黑乎乎一片。她无法想象,春鸾一个正当妙龄的少女,要睡在这种地方。 也难怪她要拉拢巧墨了,桂玲珑有些理解又有些无奈,如果巧墨愿意,可以帮春鸾很多事情的。 “人呢?”郑希勇四处张望着寻找,桂玲珑正要建议去找宛娘问问,忽然一个营妓迷迷糊糊醒转了来,看了郑希勇几秒就爬起来要靠上去。 郑希勇吓了一跳,那营妓已经八爪鱼缠了上去,道:“来嘛~郑将军~我们继续~” 闻听此言,桂玲珑顿时一副鄙视的样子看着郑希勇,卫临则不动声色。郑希勇看了看两人,尴尬地解释道:“我……我这不是不用出兵么今天……”一边说着,一边拉扯那个营妓,道:“快放开!那个……我问你,春鸾哪里去了?” 40 唉,古代的女人们啊 “春鸾?”那营妓迷糊中仍是鄙视地叫了一声,不满道:“哟~怀里抱着我,你还想着他啊~你们男人啊~真是~” 郑希勇一脸无奈,桂玲珑倒是看着觉得好笑。 “快说,她哪里去了?” “哼,你没戏了~”那营妓晕晕地笑道:“她啊,走了。” “走了?”桂玲珑不解地问道。 “嗯,”营妓仍旧是迷迷糊糊地解释道:“昨天晚上,哼,哼哼,统领派人叫了她去,说……说什么夫人要人伺候!哼,哼哼,谁伺候谁啊!当大家都不知道啊!她……她这回算是爬上去了,哼,哼哼。” 卫临听到这话皱起了眉头,桂玲珑想起长孙皖的样子又是一阵恶心,郑希勇却呆了一会,呵呵笑道:“原来,统领跟我一样……”话未说完,看到卫临和桂玲珑的目光,又不好意思地闭了嘴,转口道:“既然春鸾在听画夫人那里,我们这就去吧!”一边说着,一边将那营妓拉下来放到了床上。 于是几人又转回驿站来,到了二楼长孙皖的房间。路过长孙皓的房间时,桂玲珑下意识地看了一下,门口挂着锁,长孙皓已经带着小康出去了。 有一点……丈夫出门,自己在家等他的感觉,桂玲珑默默想到。[..info超多好看小说] 郑希勇此时已经敲响了听画的门,应声来开门的果然是春鸾,她见到几人先是一愣,然后便笑着请他们进去,俨然自己是这个房间的居住者之一。 桂玲珑初时还没觉得一样,后来发现卫临盯着春鸾的腿看,才发觉春鸾走路有点古怪。难道是……想到那营妓的言中之意,桂玲珑又是一阵恶心。 到底是犯哪门子邪?长孙皖这种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富家公子哥,竟然能祸害这么多女人!真是可恶!偏偏这些女人还是自己凑上去的,桂玲珑厌恶长孙皖的同时,对这些女人却不知是该同情还是可怜。 “恭喜春鸾姑娘晋升。”卫临突然第一个开口说话,翩翩有礼的还挺有范儿。 刚才还略显尴尬的气氛顿时烟消云散,桂玲珑看看卫临,觉得这家伙的聪明劲儿真是值得人赞赏。 春鸾抑制不住眼里的欣喜,听了这话笑回道:“是统领和听画姑娘赏识。唉,可惜了巧墨姐姐,真是太可怜了。” 没有她的可怜,哪里来的你的晋升啊?桂玲珑心里默默回答道。 “唉,的确,”卫临也叹气,道:“我们正要问你呢,巧墨姑娘去叫云娘之前,你跟她在一起么?” 春鸾想了一想,摇头道:“没有。虽然她有活儿的时候会吩咐我,不过那一般是体力活儿,去叫云娘这种差事,她是不会叫我去的。”她顿了一下,又道:“一般来说,云娘都会给她一点小赏头,这样的事情……”她摇了摇头看着几人,一副“你们懂得”的神色。 卫临和桂玲珑都是点了点头,郑希勇却叹了口气,道:“这巧墨真是欺人太甚!又烫伤别人的脸,又随便差遣人,真是讨厌!” 桂玲珑听到这话诧异地看了郑希勇一眼,只见他眼睛钉在春鸾身上都要移不开了,直看得春鸾低头不好意思地绞衣带。 这家伙,除了二之外,还很好色。靠不住啊靠不住,桂玲珑暗暗叹气。 正说话间,里间传来了听画懒洋洋的声音,“春鸾,谁来了?” “回夫人,是郑将军、卫先生和公临来了。”春鸾回道。 听画“喔”了一声,静了一会突然说道:“请公临进来。” “啊?”春鸾吃了一惊,迟疑道:“可是夫人,您还没洗漱……” “请他进来。”听画颇有气势地又命令了一句,这口气派头,俨然再也不是桂玲珑初穿越时见过的那个小丫头了。 唉,人都是会变的,一旦获得了那个社会地位,人就会变成那个地位的人,这种事情,古代现代,都是一样。桂玲珑慨叹一声,对郑希勇和卫临点了点头,就推门进了里间。 一开门,桂玲珑就忍不住咳嗽起来。这房间里弥漫着一股太过甜腻的香气,直往她喉咙深处钻,让她觉得十分不适。屋里黑乎乎一片,要不是听画说话,桂玲珑根本找不到她的位置。 “过来坐。”听画说道。 桂玲珑模糊中摸了个凳子坐了,问道:“你还好么?” 听画黯淡地叹了口气,道:“也无所谓好不好,我就是这样了。” 听着这死气沉沉的话,桂玲珑还是忍不住要去想初相见的那个有点傻的小丫头,虽然不活泼,但对生活也不是这么绝望。 当初留她在将军府的时候,她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再见她时,她也不甚留意她的事,毕竟她只跟她说过一次话。 然而即使是这么想着,桂玲珑也隐隐觉得,自己似乎该对听画的命运负上一点责任。 “你……怪我么?”桂玲珑忽然问道,“怪我当初把你留在将军府么?” 朦胧中听画似乎是愣了一下,然后才道:“公主这是说的什么话,我怎么会怪您呢?” “如果当初把你带进宫,或许你就不会被长孙皖欺负……” “他没有欺负我!”听画突然打断了桂玲珑,叹口气道:“公主,其实……刚开始的时候,我是很喜欢二少爷的。” 桂玲珑没有接话,等着听画继续说下去。她其实可以理解,毕竟长孙皖是堂堂将军府二少爷,又伪装成一副人中龙凤的样子,能诱惑听画这么一个平凡的小宫女也不是怪事。 “有一段时间,他待我还是很好的,就算是现在,他也不算亏待我。”听画道,她的声音里多了些昂扬的劲头,“公主,如今,有很多人羡慕我呢。我当初跟着您的时候,可从来没体验过被人羡慕的感觉。” “是么,你能想得开就好。”桂玲珑淡道。 “嗯,如此,我也不算枉活了一回。”听画似乎满足了,过了一会却又叹气道:“虽然我知道,他之所以选中我,其实是为了别的目的。” “别的目的?”桂玲珑发问。 听画却没有回答,反而道:“听说公主搬回棠梨宫了?公主在棠梨宫,睡得还好么?” 41 只给问题不给答案的作者都是好作者 桂玲珑听得心中一震,反问道:“你说什么?” “公主在棠梨宫,睡得还好么?”听画平淡地问道。 “还……好。”桂玲珑一时拿不准,只好胡乱答应下来。 “那就好。”听画平静道。 她不再说话,桂玲珑心里却涌起了重重疑团,直想抓着听画问个清楚。她为什么这么问?她知道什么吗?她伺候了刘玲珑这么久,是不是发现了什么?说到底,刘玲珑到底是怎么回事? 脑海里转着无数问题,桂玲珑却一个都问不出口。对着听画,她没有对着观琴的那种自在随意。 “你叫我进来,就是想问我睡得好不好?”桂玲珑问道。 “当然不是,”听画道:“公主如今有世子陪着,怎么会睡得不好。”她这话有些感慨又有些调侃的意味,桂玲珑感到有些不好意思的同时,也隐约感受到了听画的失落。 “那你叫我来有什么事?”桂玲珑干脆了。 听画沉默了一瞬,道:“是巧墨的事。” “巧墨?” “对。” “她……是个怎么样的人?是将军府的人么?”桂玲珑突然发现自己完全不知道巧墨的过去,她在将军府时也从没见过她,而长孙皓也从来没提过这人。 “不是,”听画回答得很干脆,“她是我偶然买来的小丫鬟。” “偶然买来的?” “嗯,”听画点头道:“有一天晚上,我和二少爷有事出门,二少爷他……受了伤,我一个人没法照料他。说来也巧,我正为难之际,看到她在路边插着草标卖身,便顺手将她买了来。府里的丫头,我都不喜欢,这丫头倒让我觉得她是自己人,便一直留在身边。” “原来是这样,那她的出身来历,你是一概不知道的了?” “她自己说是战乱遭殃,父母双亡,在我买下她之前,她一直在流浪。” “那也真是可怜。”桂玲珑慨叹。 “可怜?”听画反问道:“我倒不觉得呢,本以为是个笨笨傻傻的,后来竟然敢算计我了。哼。” 听到这话,桂玲珑隐约想起了什么,“她算计你?” “嗯,这丫头攀龙附凤的心思,不比别人差。哼,不过我偏不给她这个机会。” 桂玲珑叹了口气,觉得头痛起来。长孙皖周围的女人,麻烦一点不比长孙皓少。她会不会将来也变成听画这样呢?不,应该不会,长孙皓和长孙皖,并不是同一类人。而她和听画,也并不一样。 不过还是要多加提防的好,长孙皓不会对其他女人有意,可不代表其他女人不会倒贴过来。 “所以你让施瑜跟你一起伺候长孙皖?”桂玲珑想起了那天傍晚她听到的莫梅和云娘的对话。 “越是你曾经相信过的人的背叛,越让人无法饶恕,”听画道:“我宁愿选一个我从来没相信过的。” “原来如此。那巧墨的死,一定让你松了口气了?”桂玲珑问得犀利。 听画静默着没有回答,过了一会,桂玲珑听到她笑了起来。 “公主,我在皇宫里待了很多年。” “唔,然后?”桂玲珑有点摸不着头脑,听画突然提这个做什么? “宫里女人们的手段,真是精彩。有很多事情,我虽然没有亲见,却也道听途说了不少。比如,公主的母妃和太后当年的事。” 昏暗中桂玲珑仍然感到听画犀利地看了她一眼,这是她今天第二次被震到了。 “我……母妃和太后?什么事?”虽然可能没有刘玲珑感同身受,桂玲珑敏锐地觉得这事一定跟刘玲珑的秘密有关。 听画仍然在笑,“公主,有些事情,不知道比较好。世子如今很疼你,蓬莱王爷也回来了。让他们保护你就好了,女人,就是需要男人守护的。你算计太多,都比不上让那个男人真的爱上你。” “你突然说这些做什么?我问的是当年的事。”桂玲珑拿出了谈判的劲头。 不过听画并没有如她所愿说出当年的故事,反而自顾自转移了话题道:“如公主所言,我选了施瑜。然后,我也给了巧墨机会。” “你让她们俩斗?”桂玲珑吃惊的同时不禁赞叹了,这的确够高竿的,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啊。 “算是吧,”听画道,“不过人算不如天算,我不是得利的那个人,起码不是得利最多的那个。” “那是谁?”桂玲珑问道。 听画正要说话,里间的门突然被敲响了来,春鸾熟悉的声音传了进来,“夫人,郑将军和卫先生要走了。” “难道是……她?”桂玲珑惊叹了。 朦胧中听画点了点头,黯然叹道:“这样的事总是无休无止的。我的战争,没有结束的时候。公……临,你去吧。” 战争,桂玲珑似乎在别的地方听过类似的话,女人间的战争,杀人不见血。看来,为了看清眼下的局势,她得重新拾回心思好好研究研究穆楚给她的兵法才行。 想不出话语来安慰听画,桂玲珑只得起身告辞。 可是她万万没有料到,当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听画突然起身奔了过来,一把紧紧抱住了她的胳膊。 凑得近了,听画的脸看得格外清晰。 一种衰老之气游荡在她的脸上,好似冤魂缠着正当青春的人类。 “你……” “公临,跟着你的日子,是听画一生中最幸福的日子。”听画有些哽咽道,“之前的事,是我不对,是我被二少爷骗了,你能原谅我么?趁我还……跟你在一起的时候?” 桂玲珑静默地想起长孙皓给自己施加的侮辱,发现自己可以恨长孙皖恨得入骨,却无法这么对待听画。 脑海里浮现出她们第一次见面的情景,桂玲珑艰难地点了点头,道:“好,我不会怨恨你的。” 听到这话,听画彻底松了口气,颓然地放开桂玲珑瘫在地上,抬起头绽了个微笑道:“听画再也不能贴身伺候您了,公临,你保重。” 桂玲珑点了点头,叹了口气推门离去。 不想门外却站着郑希勇三人,一个个都是无比惊异地望着她。 桂玲珑心情不好懒得理会,推开郑希勇就走了出去。卫临忙跟了上来,郑希勇愣了一下也跟了上来。 三人走了一会,谁都没有说话。桂玲珑正想着怎么打破这个气氛,郑希勇突然喃喃道:“真厉害,连统领的女人都……啧啧,这段数,比我和统领加起来都高啊。” 42 让情节快一点儿 沉稳的卫临听了这话都忍不住笑出了声,桂玲珑更是被直接震住了。 这种被震住和那种被听画震住还不一样。对于郑希勇,桂玲珑毫无办法也不想想办法。正想着不理这白痴,郑希勇却凑了上来,还神秘兮兮地拉着他远离了卫临。 “公临,过来,过来一下。” “干嘛?”桂玲珑莫名其妙。 “这个……”郑希勇有点不好意思,“公临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帮忙?帮什么忙?” “那个……这个……怎么说呢……我……”他扭捏了半天,竟什么都没说出来。 桂玲珑有些不耐烦,正要催逼,忽听窗外人声响动,隐隐还有马蹄的声音。 “怎么了?”桂玲珑问道。 郑希勇一脸无知的样子,卫临则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开始了。” “开始了?什么开始了?”桂玲珑茫然不解。 “战争。”卫临意味深长地回道。 桂玲珑听到这话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往窗口扑去。果然,骑兵们都已经排好了队列,马蹄阵阵,他们很快就跑没了踪影。而队列的最前方,桂玲珑绝不会看错,那白袍银盔之人,正是长孙皓。 “这是怎么回事?”桂玲珑想要奔出去,却显然是跟不上了。(..info好看的小说) “公……主没必要知道。”卫临低声回道,特意将“主”字的声音放到了最轻。 桂玲珑愣了一愣,却顾不上理会。 “大军不是已经出征了么?”她上前一把揪住卫临衣领,问道:“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 “这……应该由世子来……解释……”卫临被她弄得有点喘不过气来。 郑希勇好奇地看着两人,桂玲珑狠狠瞪了他一眼,拖着卫临进了长孙皓的房间,砰一声关上门,将郑希勇拦在了外面。 “说!”桂玲珑喝道。 卫临还不想屈服,桂玲珑想起长孙皓的背影,心里顿时一阵烦躁。她顺手抄起桌子上的碗盘就摔了出去,“说!不然有你好看!” “世子吩咐过……”卫临扯谎。 “等他回来,他就死定了!”桂玲珑喝道:“现在,你,把事情给我说清楚!” 威胁的气氛笼罩在室内,卫临脸色变了几变,终于低声叹道:“我果然该好好考虑考虑,到底该效忠哪个主子。” “你说什么?”桂玲珑问道。 “没什么,”卫临回道:“禀公主,军情有误,北金兵士极有可能趁大军出征之际袭击合黎,世子这是备战去了。” 桂玲珑回想起长孙皓今早的话语,不禁了悟,道:“原来如此,他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公主身份尊贵,又是世子之妻,如果是我,我也会如世子这般做的。”卫临真诚道:“这是男人的责任。” 桂玲珑静默不语,她突然想起自己读过的那首著名的诗来,我应该是一棵树,和你站在一起。 卫临的观点固然没错,桂玲珑却不愿意认同。 如果长孙皓要面对的是生死之战,她想陪在他身边,而不是被他安排好,在这里穷担心。 这不是她,不是她桂玲珑爱一个人的方式。 “我明白了。”桂玲珑沉声道:“你说军情有误,是怎么回事?” 卫临微微吃了一惊,似乎是没料到桂玲珑竟然对这个也有兴趣,道:“探子传回来的消息是没错的,只是统领判断错了。按世子和我的想法,北金雄踞北方这么多年,又擅长征战,怎么可能会傻乎乎地待在一个山谷等人袭击?他们一定有什么计谋。” “计谋?”桂玲珑想起了《孙子兵法》的句子,“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远而示之近,近而示之远……”顿时明白了事情的大概。 北金的人,真的很狡猾。他们是卯足了力气想让承汉的第一次远征失败的了。一战败,以后再想出兵,很难能凝聚得起士气。 “如果是你说的这样,那山谷肯定是虚的,北金的主力,岂不是会……”桂玲珑担忧地问。 “在这附近。”卫临接道。 “那他不是很危险?”桂玲珑担心道,心脏砰砰直跳。 卫临叹了口气,道:“公主的心情我能理解,不过,这恐怕是世子的宿命,也是世子的选择。” 桂玲珑黯淡地笑了一声,道:“是啊,我知道。” 长孙皓从来不是甘于平淡的人,既然他选了这样的路,自己就该支持他吧?桂玲珑想到。 “根据探子的消息,来偷袭的北金兵士,应该隐藏在合黎山中。”卫临道。 “合黎山?” “对。” 桂玲珑心念突然一动,道:“如果……探明了这队兵士的动向,然后前后夹击……会怎么样?” 卫临又愣了一下,道:“如果真能这样,自然会稳胜无疑。可是公主,我们没有足够的兵力……” “不,我们有。”桂玲珑沉吟道,“如果,能说动他的话。” “他?公主……”卫临还要问,桂玲珑已经一把扯着他往门外走去,边走边道:“走!我们去合黎山!” “什么?”卫临吱哇乱叫,无奈桂玲珑力气很大。 猛地打开门,桂玲珑发现郑希勇竟然在外面贴着耳朵偷听,她狠狠瞪了他一眼,命令道:“跟我来!” 郑希勇睁大了眼,卫临忙冲他打手势示意他听命。 这回,郑希勇看桂玲珑的眼光更敬佩了。 几人来到马棚,桂玲珑欣慰地看到那老马还在。唉,一匹破马,怪不得没人愿意骑。 在来的路上,她已经简略地跟卫临说了自己碰到萧谴的事。卫临初时似乎很是反对,后来不知想到了什么,竟然相当赞同了。 于是,几人各自上了马。让桂玲珑无语的是,卫临竟然坚持要跟她共乘一骑,说是以防万一。 催马前行一会,桂玲珑才想起来有一个问题没有问卫临,“你是怎么认出我的?”她下意识地摸着自己的脸道。 卫临笑了一笑回道:“公主的破绽太多了。不过最让我笃定的是,您对世子的态度,以及,世子对您的宠爱。” 桂玲珑闻言默然,过了一会,才绽出一个新月般的微笑。 43 我不是故意偷窥你的 1 不知长孙皓那边进行得如何,桂玲珑这边行进得非常缓慢,主要原因当然是那匹破马。 她心急得要死,却又拿这么一匹老不死毫无办法,只能慢腾腾地跟着它走,唯恐逼迫它会毁了那句“老马识途”的古语。 郑希勇一直在试图搞清状况,但桂玲珑和卫临都懒得理他。 卫临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十分感兴趣,他对环境观察得相当仔细。 走了不知多久,桂玲珑终于受不了这沉默中带着压抑的气氛了。 “待会儿我们该怎么办?”她问道。 “什么怎么办?公临你不是想说服那个萧谴么?” “万一不能说服呢?” “这个……” “我有一个主意,”桂玲珑狠狠心说道:“作为备用方案,你们得帮我。” “那当然。”卫临道。 “我想,我们可以伪装绑架青嫣来威胁他。”桂玲珑道,“我上次对萧谴说我是青嫣的老相好,他看来十分生气的样子,我觉得,青嫣对他来说,是很重要的……” 卫临沉吟着点头,并为她出谋划策,“我们可以把青嫣骗出来。” 郑希勇则又目瞪口呆了,桂玲珑正担心他会反对,没想到他竟呆呆地说道:“公临你……实在是太赞了!” 桂玲珑闻言一愣,然后不禁有些小得意,未料到郑希勇继续喃喃低语了一句道:“不仅有夫人,还有青嫣姑娘……厉害啊厉害。” …… 还是不要理会这二货说的话比较明智,桂玲珑黑线地想。 日头渐渐偏移,正当人困马乏的时候,桂玲珑等人到了那神秘山谷。 看着那老马又悠悠闲闲地找草吃去了,桂玲珑叹了口气,丫的真是没效率! “公主不必叹气,”卫临在她身边低声道:“来这里的路,我已经记下了。” 桂玲珑看着卫临点了点头,心里暗道这人的记忆力真不是盖的,就凭这个,此人今后一定大有所成。 吩咐郑希勇和卫临藏在树林附近守候,桂玲珑独自一人往那房子走去。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越靠近那房子,桂玲珑就越觉得不对。 树林里非常静谧,完全不像附近有人住的样子。 她突然开始担心起来,万一萧谴今天刚好不在,她该怎么办? 提心吊胆走了一会,终于来到了房子面前。 门窗虚掩,似乎没有什么人在里面。 桂玲珑失望起来,正要返身折回,却忽然听到房子里传来了响动之声。 那声音一过而逝,桂玲珑说不准那到底是什么声音。 “有人在么?”她大着胆子喊道:“青嫣?” 没有人回声,看来青嫣的确是不在的了。(..info无弹窗广告) 白来一趟,桂玲珑叹了口气往回走,没走几步,树林里忽然又传来了那种诡异的?的声音。 紧接着,一道白色的影子扑了上来,白绒欢快地抱住桂玲珑,伸着可爱的粉红舌头卖起萌来。 “吓我一跳,笨狗!”桂玲珑气得又拍白绒。 白绒无辜地睁着乌黑的小眼睛呜呜,似乎有些委屈,不过这委屈也不足以让它停止对桂玲珑撒娇。 “青嫣和萧谴呢?”桂玲珑拿这种天然呆的生物没办法,只好摸着白绒的头抚慰它。 “汪!”白绒叫了一声,咬着桂玲珑的裤腿拖她。 “你要带路?”桂玲珑笑着摸了摸白绒,道:“乖,带我去见他们。” 于是,桂玲珑随着白绒绕过了房屋,向山谷的更深处行来。 她之前从没有来过这里,这时候未免有些好奇又有些担心。好在白绒欢快地在前面跑着,让她觉得有一丝安心。 走了一阵,桂玲珑突然隐隐约约听到了水声。 也对,在这里居住,没有水是绝对不行的,萧谴和青嫣说不定在取水吧。 正这么想着,白绒突然加快了速度,不一会儿就带着桂玲珑到了一个颇大的水潭边,然后纵身跃入水潭朝着另一边游去。 “白绒!这……”桂玲珑登时犯了难,她可不是狗,想跳就跳。 可是看了看四周,并没有别的通路能让她快速地到达另一边,如果要绕着水潭走,那可就浪费时间了。 水潭中颇有些嶙峋怪石立着,眼看白绒就要转到某块石头后面看不见了。 桂玲珑叹了口气,咬咬牙,也跃入了水潭。 出乎意料之外,这水潭的水竟然是温和的,而且越往里越暖。 难不成,这还是一个温泉? 桂玲珑边游边想,从白绒消失的石头后绕了过去。 这一绕过去她才发现,这里的石头从她方才的角度看起来诡异,其实是很有规则地排列起来的。 它们排列出了一条类似于小路一样的通道,只是不同的是,这是条水路。 桂玲珑丝毫看不出这样的举动有什么意义,她怀着好奇之心往前游去。萧谴和青嫣会在这里做什么呢? 这水路颇有些绕,桂玲珑觉得自己转了好几圈才到了里面,同时,她隐隐觉得,水好像变浅了,她的脚渐渐能踩到水底了。可是说是水底又不是水底,她踩中的地方很坚实,更像是石头。 而且这些石头还是一块块往上垒起来的,像是不规则的台阶。 这一定不是天然形成的东西,桂玲珑笃定地想到,这更像是现代的水上乐园的某种设施,没想到古人也这么会享受生活。 随着石阶的升高,桂玲珑渐渐从水潭里升了起来,最后,她都能站起来行走了。 这种感觉十分奇怪,可是看着整个水面渐渐全部显露在自己脚下,又给人一种莫名的欢乐感。 她就在水潭中间站了起来,如果有人能看到她此刻的样子,一定会怀疑她是站在水上的。 周围还是有好多石块阻拦着桂玲珑的视线,石阶的尽头更是有一块水面上的部分都比她高的巨石。 这巨石并不是完全方方正正的,它的形状一点儿都不规则,桂玲珑发现,如果她愿意的话,她其实可以爬到石块的顶部。 石块的后面,隐隐传来了弄水声。 白绒啊白绒,你到底把我带到了什么地方啊?她无奈地想着,慢慢爬上了石块。那破狗早已不见踪影了,石块之间的空隙不能容一个人通过,对一条狗来说却是绰绰有余。白绒一定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游出这条水路绕到巨石后面了。 小心翼翼地攀上石块,桂玲珑可以俯瞰整个水潭了。然而她刚走到石块边缘打算好好看一下,石块边就突然冒出了一个诡异的东西。 桂玲珑吓得倒退一步,那东西乍一见她也是吓了一跳。 紧接着,一男一女同时叫了起来。 44 我不是故意偷窥你的(二) 不同的是,男子的尖叫很短促,女子的尖叫很悠长。 男子迅速恢复了冷静,女子却仍旧很惊慌。 看来男人不论是偷窥还是被偷窥,都很享受。 但是最让桂玲珑吃惊的是,那男人竟然还要往上爬,她都已经能看到他上半身了。这是个长相迥异于承汉人的人,他有着奇特的发式,诡异的刺青,和贲张的肌肉…… “你……你下去!不准上来!”桂玲珑喝道。 那男人闻声停了下来,睁着一双像极了白绒的乌溜溜的黑眼睛盯着她。 呼,幸好没看到该打马赛克的关键部位,桂玲珑松了口气,虽然这人身材好得说不定跟长孙皓有一拼,她也不能像对长孙皓一样对他耍流氓。嗯,她是个有操守的人。 “你是谁?”桂玲珑摆出了一副戒备的样子问道。 “我?我是……”那男子正要说话,大石下的水潭里突然传来一阵狗吠。 紧接着,桂玲珑就看到白绒欢快地游了开来,边狗刨边对着石顶上的两个人乱叫。 “它在叫我呢。”那男子忽然笑道,话音刚落,他就“噗通――”一声跳了下去,溅起一阵高高的水花。 桂玲珑有点惊讶又有点无语地看着水潭里闹在一起的一人一狗,搞不清现在到底是个什么状况。(..info好看的小说) “喂~下来啊~”那男子在下面大声喊叫。 我有病我才会下去,桂玲珑暗想,不理会他,问道:“你是谁?你知道萧谴和青嫣在哪里么?” “喔~他们啊~他们去山上摘菜了,一会儿就该回去了~”那男子竟然回答了出来。 起码不是什么敌人,桂玲珑暗暗想着,转身往回走去。 她可没空陪这傻人傻狗胡闹。 顺着来时的水路往回游去,刚转过最后一块石头,桂玲珑就看到白绒傻乎乎地在前面边卖萌边等她,在它旁边的还有那个男子。 虽然她是个有节操的女人,她还是忍不住多看了那男子几眼。 说不清他跟长孙皓到底谁的身材更好些,反正这男子身材不差。 不过与身材极不相称的是他脸上跟白绒一样的表情。 纯良、无害、低智商,桂玲珑心里暗道。 白绒眨巴着小黑眼凑了上来,桂玲珑厌恶地将它推开。合着这笨狗就是想找人陪它玩儿,白耽误她那么多时间! 白绒委屈地呜呜退开,又呜呜地凑了上来。 甩不掉的牛皮糖么这是,桂玲珑无奈地想道。 “它很喜欢你呢,”那男子笑道:“你是谁?我以前没见过你。” “我以前还没见过你呢,”桂玲珑不耐烦道:“快把它弄开,我有急事找萧谴。” 那男子闻言低低唤了几声,白绒就不舍地离开了桂玲珑,往他身边游去,边游还边回头看,脸上满满的都是委屈。 桂玲珑无奈叹气,心道姐虽然对天然呆没有抵抗力,可姐对救自己喜欢的男人更没抵抗力啊,回头再安慰这低智商的可爱生物吧,姐要走了。 她摇摇头,不再理会这人这狗,游到水潭边上岸了。 抖抖湿透的衣衫,桂玲珑头也不回地往来路走。没走几步,身后那男子忽然叫道:“我叫萧晋~” 萧晋?难不成是萧谴的兄弟?桂玲珑叹了口气,萧家的人和萧家的狗,都以消遣人为人生第一要务,自己还是不要跟他们混得多熟比较好。 桂玲珑很快就回到了房屋附近,远远的,她看到屋里升起烟来。 看来青嫣回来了,在做饭?真好,桂玲珑心里忽然冒出了这样的念头,跟喜欢的人隐居在绝世山谷之中,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做好了饭等他回家,一起在饭桌上说说笑笑,那该是多么好的生活。 想到自己可能会打破这样的生活,桂玲珑心生不忍。 即使如此,她还是进了房子,找到了青嫣。 青嫣见到她先是一愣,然后就笑着欢迎她来,那笑容又让桂玲珑自责了一把。 两人坐在日暮的木头长廊上,桂玲珑很为难但也很坚决地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她本以为青嫣会十分反对,没想到这美丽的女子在静默地看了一会蓝天后,竟然坚定地点了点头,“好,我帮你。” 桂玲珑愣住了,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真的?你……有考虑过后果么?如果萧谴知道你帮我骗他……” “没关系,”青嫣温柔地笑了,低头道:“我本来也不乞求他什么。” “可是,你们现在生活平静,被我这么打乱了……” “生活平静?”青嫣反问道:“哪里平静,他每次带着队伍出去,我都提心吊胆,与其这么让他当贼当一辈子,不如让他归附我们承汉。说不定,他帮了大军之后,统领会答应收编他的队伍……” 桂玲珑没想到青嫣想得这么长远,而且她说的的确非常有道理,于是她承诺道:“你放心,我会说服他们的。” 青嫣看了桂玲珑一会,点了点头就不再说话了。 然后,她平静而迅速地收拾好了所有的东西,将饭菜摆到桌子上放好,才一把推翻了椅子,做出被人强行带走的假象来。 一刻钟后,桂玲珑带着青嫣到了卫临和郑希勇的藏身处。 不消说,郑希勇见了青嫣之后,又是一副傻愣样,转过身去,似乎又在念叨“公临真厉害”之类的语句。 桂玲珑见状不禁担心,如果让郑希勇看守青嫣,保不准这家伙会做出什么事来。可要是让卫临看着,她又没自信够聪明能真威胁得了萧谴。 正在犯难间,卫临已经当先走了出去,道:“公临,我们该去会会这位萧谴了。” 桂玲珑只得上前带路,两人往萧谴住处行来。 路上,桂玲珑又跟卫临说了自己刚才见到那男子的情形。卫临听了不发一语,桂玲珑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你觉得他是什么人呢?” “根据公主的描述,应该是金国人。” “嗯,我也是这么猜想的。为什么萧谴会跟金人混在一起呢?他会是金国的朋友么?如果是这样……” “公主不必太过担心,”卫临道:“有时候人算不如天算,过多思虑也是无益。我们待会儿随机应变即可,属下觉得,不论是什么情况,我们都已经做好了准备。” 两人对视一眼,进了木屋。 45 乱局开始(一) 桂玲珑心情忐忑,卫临却气定神闲。(..info)两人眼看要走到饭堂,桂玲珑却停下了脚步。 “不行,我做不来。”她不自信道。从小到大这么多年,她从未试过威胁一个男人。 “公主您必须去,”卫临静了一会说道:“为了世子和承汉的军士。” 桂玲珑长叹口气,公主也不是好当的啊。她终于还是鼓起勇气走了进去。 萧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正坐在椅子上发愣。他抬头看见桂玲珑和卫临进来,立刻就皱起了眉头。 “你怎么来了?青嫣呢?” 桂玲珑不说话,卫临则施礼回道:“您就是萧谴萧首领吧?我是卫临,公临的朋友。” “哼,你倒挺不客气的,又来一次不说,这次还带了朋友,你当这是你家啊?”萧谴不理会卫临,对桂玲珑不客气道。 “还请您不要责怪公临,我们这次来,实在是迫不得已。”卫临解释道:“我们有事想请您帮忙,还希望您……” “有事请我帮忙?什么事?说来听听。”萧谴倨傲道。 于是卫临将当前的形势讲了一番,边讲边观察萧谴的神色,未料萧谴竟从始至终都没什么神色变化。(..info无弹窗广告) 桂玲珑在一旁观察,顿时觉得萧谴也是个厉害角色,这木头脸的本事,跟蓬莱王有一拼了。 “情况就是这样,我们想请您与我们里应外合,对面夹击,不知您觉得怎样?”卫临最后道。 萧谴沉默不语。 “我们当然不会请您白帮我们,”卫临继续道:“如果您此次肯帮助我们,我们一定会满足您提出的条件。” “哼,承汉啊,”萧谴淡淡叹了一句,道:“姑且让我考虑几天吧。” “几天?”桂玲珑急了,“他们很可能这几天就会袭击我们,等你考虑好了,黄花菜都凉了,有什么用?不行,你现在就得给我们一个答复,最迟不能过今晚!” 萧谴面色不悦地看着桂玲珑。 眼看气氛不好,卫临忙道:“您当然可以慢慢考虑,在您考虑的这段时间,我们想请青嫣姑娘回营帐待几天,见见她的朋友,等您想好了,我们再把她送回来,怎样?” “你威胁我?”萧谴冷笑一声,道:“你不要太高看了她,一个洒扫做饭的丫头,你以为我很看重么?” “你!?”桂玲珑要生气了,这人怎么这样! 萧谴看了他一眼,道:“为了让青嫣回你身边,你竟能说服他们拿出这样的筹码,真是可叹。” “我……”桂玲珑张口结舌,不知该怎么回话。 “让我帮忙也可以,”萧谴道:“你们也不用打青嫣的主意,哼,你,留下,我就出兵。”他的手指着卫临。 卫临淡淡笑了笑,道:“您以为我是很重要的人么?我在承汉军中,只是一个小小的军士。” “我觉得你不简单。”萧谴道。 “多谢您的赞誉,”卫临突然指着桂玲珑道:“不过要论重要程度,公临可比我好得多了。萧将军或许不知道,他可是我们世子心尖尖上的人呢。” “世子?”萧谴皱了眉道:“难不成是长孙楷的儿子?” “正是,想不到您对承汉人事,也很熟悉。”卫临道。 萧谴的眼神再度转回桂玲珑身上时,神色已经是十分厌恶了,“真是报应,长孙楷的儿子,竟然好男风,哼。” 桂玲珑听得这话中有话,正想问问,萧谴已经道:“好吧,他留下,我跟你走一趟。” “好。”卫临爽快道:“公临你留在这里等消息。” 桂玲珑正要反对,却听萧谴拍了拍手,声音刚落,门后就转出一队人来。 卫临和桂玲珑对视一眼,都暗暗担心,萧谴这是要做什么? “萧晋,给我看着他。”萧谴冲着一个方向嚷道:“如果我两个时辰后还没有回来,不要犹豫,杀了他!” “啊?这么麻烦?不过好吧,我姑且帮你看着他。杀不杀么,看我心情。”桂玲珑方才看到的人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随意地答道。 “那么卫先生,我这就随您走一趟。”萧谴客气地说着,起身离座走了出去。 “你要小心,”桂玲珑叮嘱卫临道:“我总觉得他怪里怪气的,不简单。” “公主放心,”卫临低声回道:“有我和郑将军在,不会出事的。在我们议事期间,公主不要乱走,待在这里,比其他地方安全得多,也舒服得多。” 几人很快离去,房间里顿时只剩一排站岗似的哨兵和桂玲珑、萧晋两人。 白绒不知什么时候也进了屋子,进门就转到桂玲珑脚边呜呜叫。萧晋盯着白绒看看又盯着桂玲珑看看,脸上露出有趣的神色。 “它真的很喜欢你,真奇怪。”萧晋道。 “这有什么奇怪的,你少见多怪。”桂玲珑伸出手握着白绒的爪子,将它抱到了膝上逗它。 萧晋没说话,只是盯着她仔细观察。 “你是承汉人,对不对?” “你是北金人,对不对?”桂玲珑反问。 萧晋点点头,笑道:“跟你说过两次话,你没一次先回答我。男子汉大丈夫,你太不爽快了。” “你跟我计较这种事,你很爽快么?”桂玲珑又反问。 萧晋无奈笑着摇头,道:“你说得没错,好吧,我是北金人。” “那萧谴……” “他?他原本是承汉人,不过后来被人迫害,逃到了这里。” “被人迫害?”桂玲珑不禁担心起来,如果萧谴有过这样的经历,未必会真的帮长孙皓。 “具体的情形,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只知道,萧谴十分痛恨承汉皇族,也就是,姓刘的人。”萧晋无所谓似地说着。 “姓刘的人?”桂玲珑更惊了,逗弄白绒的手不禁停了下来,白绒看了看她,突然伸出舌头舔起她的手指来。 萧晋看着白绒不禁笑起来,他伸出手去抚摸白绒的脑袋,冷不丁却又一下子抬眼对上了桂玲珑迷惑的双眼,下一秒,他就抓住了桂玲珑的手,诡笑道:“你这可不像是男人的手。” 46 乱局开始(二) “放开!”桂玲珑厉声呵斥。 萧晋冲她笑了笑,竟然真的放开了她手,喝命周围人道:“你们先出去。” 一干人又迅速地消失,房间里只剩了一个男人、一个女人、还有一条狗。 “真是……有意思,”萧晋道:“说说吧,你女扮男装混在承汉军队里,想要干嘛?” “你……” “不要狡辩喔,”萧晋竖起一根手指摆了摆,道:“你骗不过我,和它的。”他指了指白绒。 “什么意思?” 萧晋逗弄起白绒来,“白绒不是一般的狗,我当年是从狼窝里把它抱出来的。也不知道为什么,它啊,只对女人感兴趣,尤其是……漂亮的女人。” 原来是色狼,桂玲珑瞪了白绒一眼,白绒反倒欢快地汪汪承认了。 “那它这回可真是判断失误了,”桂玲珑道:“我可算不上什么美女。” “我倒不这么觉得,”萧晋道:“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的破绽,太多了?” 桂玲珑没有回答,类似的话,长孙皓和卫临都说过。看来她真的挺失败的。 “你不是专业的奸细,”萧晋判断道:“可是你又似乎很专业。有意思,很有意思。” “这话怎么讲?” “你不知道?没人告诉过你这个?”萧晋笑了,“有意思,嗯,更有意思了。你真是……”他一边说着,一边迅疾地伸手作势要碰桂玲珑的脸。 桂玲珑扬手将他挡了开去,萧晋一个转身又欺了上来,桂玲珑再挡,萧晋再进,两人这么周而复始,没多久就过了好多招。 “你看,你其实是会武功的,”萧晋最后一个帅气的旋摆停了攻势,道:“而且还很不错。” 桂玲珑看着自己的架势,自己都被自己吓了一跳。 “这……” 萧晋见她神情不似作假,不禁心里更加疑惑,“你到底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桂玲珑不耐烦道:“我不记得了。” “失忆?”萧晋愣了。 “是啊!以前的事,我完全不记得。” “真的?有意思,”萧晋理解似地点点头,转而又道:“那你愿不愿意为我做事?我会对你很好的。” “不愿意。”桂玲珑心情烦乱,断然拒绝。 “让你回答这你倒是够爽快。”萧晋摸摸鼻子,不再问了。 “你到底是怎么看出我不对来的?”沉默一会,桂玲珑问道。 “很明显,”萧晋道:“练过武的女子,跟没练过武的女子,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了。举止行动,除非你故意隐藏,否则是瞒不过人的。” 明眼人?桂玲珑心里一凛,长孙皓和卫临肯定也是明眼人了,他们为什么不说? “你在怀疑,”萧晋盯着她道:“开始怀疑什么了吧?” “我的心思就这么容易被看穿?”桂玲珑有些沮丧地问。 萧晋毫不犹豫地点头,“出乎意料的单纯呢。” “我不知道,脑子好乱。” “唔,要不要我帮你验证你怀疑的事情?”萧晋主动道。 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桂玲珑暗想,可是……“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无聊嘛,”萧晋逗着白绒笑道:“萧谴又不让我做什么事,能帮帮你也好啊。” “你想怎么帮?” “很简单,你就假装你是个奸细好了。” “假装?” “对,假装向我传递消息,这样的话,早就怀疑你的人一定会有什么行动的。那时候,你怀疑的事情,就有眉目了。” 桂玲珑沉吟一会,觉得这法子虽然有风险,却也不是不可行。 “好,姑且可以试试。” 萧谴笑着凑到了她面前,“你可要想清楚,这件事不能告诉任何人,才能检验你的怀疑。或许,你需要验证的,是你最可信的人。” “嗯,我明白。”沉思片刻,桂玲珑点了头。 两人又商议一番,没过多久,萧谴和卫临就回来了,跟他们一起回来的还有小康。 看来协议达成了,桂玲珑松了口气。 几人进得屋里,别人尚未说话,小康径直走到桂玲珑面前,恭敬道:“奉世子命,公临你要在这里休养,待大战过去,再回合黎。” 桂玲珑闻言不禁看了萧晋一眼,萧晋耸耸肩做了个无奈的动作,点了点头。桂玲珑便也点头道:“是,谨遵世子吩咐。”她四下里一扫,发现郑希勇和青嫣没有回来,便问道:“青嫣呢?” “青嫣姑娘许久不见宛娘等人,所以想在驿站住些时日,”卫临答道:“世子吩咐,青嫣姑娘不在这里的时日内,还劳烦公临你帮忙照顾萧首领等人的膳食起居。” 萧谴闻言冷哼一声不语,似乎对长孙皓拿一个男人换一个女人的行为很不满。 桂玲珑懒得理他,只是默默点头。 自己这是……变成人质了?想青嫣虽然也算是威胁萧谴的人质,好歹她本就是军营中人,在那边自然不会受什么委屈,自己可就惨了,这边的人谁也不认得,萧谴还一副跟她有仇的样子,唉,还不知会被怎么使唤呢。 长孙皓这次又是怎么想的呢?桂玲珑觉得自己越来越摸不透他的心思了。 “走吧,公临,我带你四处转转。”萧晋突然跑过来一把拉起她手将她往门外带去,白绒也紧紧跟了上来。 “你放开!”桂玲珑想将萧晋的手扯开,萧晋却不理会,直带着她又到了水潭边才停下脚步。 “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桂玲珑看着白绒已经兴奋地跃入水潭,不禁觉得无语。 “你有没有试过自己的武功到底是怎样的?”萧晋突然问道。 桂玲珑摇摇头,“虽然知道自己会一些,但会什么,到什么程度,就不知道了。” “嗯,好吧。既然要帮你,就先看看你的路数是怎样的吧。” “路数?” “就是武功路数,”萧晋解释道:“如果能看出你的武功路数,一定能找到一些线索。” “这个……”桂玲珑刚想说自己不会整套的,萧晋就道:“先从轻功开始看吧。各家各派武功路数虽多,轻功却一定只有有数的几种。你施展轻功给我看看。” 47 隐藏的女奸细 “我怎么施……”桂玲珑正要问话,萧晋突然在她身后推了一把,一下子就把她往水潭里推去。 桂玲珑打了个踉跄吓了一跳,身体却很自然地踩着岸边旋转一圈稳住了身形。 “你干什么……”桂玲珑正要呵斥,却见萧晋拍手叹道:“漂亮。” 这下子倒弄得她不好意思了。 “你除了会武功之外,一定还会跳舞。”萧晋眼中隐隐发亮。 “真的?”桂玲珑有些无措,“我不知道。” 萧晋笑道:“越来越有意思了。你的反应也很快,我都不好偷袭你。这样吧,你记得那块石头么?”他指了指两人初次见面的岩石,道:“你从那上面往下跳,同时努力不要让自己落入水中。这样一来,说不定身体会自然做出反应,施展出轻功。” 桂玲珑点点头,这的确是个可行的法子。 于是两人依法而行,试了约莫七八次之后,桂玲珑渐渐感觉到什么了。到第十次的时候,她竟然真地没有落入水中,反而借自己下落的冲力从水面弹了起来。 这种感觉真是前所未有,桂玲珑虽然最后仍落入水中,却高兴得笑了起来。 萧晋也在一旁笑了,他摸着白绒的脑袋低声道:“你到底带了个什么样的人过来啊,笨狗,嗯?” 白绒汪汪地游到桂玲珑身边跟她嬉闹,一人一狗闹得不亦乐乎。 “喂,你看出什么来了么?”桂玲珑问萧晋。 “我有一个猜测,不过不确定,”萧晋道:“我们再来试试另一个法子吧。” “什么法子?” “水潭的那边,有一块更高大的岩石,跟这块不同的是,那块岩石的背后凿有石阶供人攀爬。我希望你以极快的速度跃上石梯。你放心,石头这边是水潭,就算摔下去,也不会有什么大碍。” 桂玲珑点点头,不禁有些佩服萧晋主意多。 这一次,她只做了一次就成功了。 当看到她以极快的速度从大石上“飞”了出来,又以极翩跹的身姿落在水潭时,萧晋情不自禁地愣住了。 他摸摸白绒,道:“听闻承汉女子有人翩若惊鸿,矫若游龙,我以前还十分不解,如今看来……你是带了个宝贝回来了。哼,有意思,真有意思。” “这次看出什么来了么?”桂玲珑游近了萧晋问道。 “这是连云纵,”萧晋道:“据我所知,这是武陵常门秘技。” “武陵?”桂玲珑略有些吃惊地问道:“常门?” 萧晋点头,“你对这两个称呼一点印象都没有么?” 桂玲珑摇摇头,迟疑道:“武陵我倒是听过多次,常门却是第一次听说。(..info无弹窗广告)” “所谓常门,指的其实是武陵常家,在前朝,常家是绿林中数一数二的大家,不过战乱后就衰败了下去,我只知道这么多。”萧晋道。 “这功夫,只有常家人才会用么?”桂玲珑担忧地问道。 萧晋抱歉地摇了摇头,道:“承汉的事情,我并不是特别清楚。兴许常家有人传给了外人也不一定。毕竟当年战乱时,有好多人都投入了常家门下。” “原来如此。”桂玲珑点点头,暗道只好找机会问问长孙皓或其他人了。 两人在这里忙了大半会,天色已经快日暮了。 “我们赶紧回去吧,”萧晋看了看天色道:“要下雨了。” “下雨?”桂玲珑抬头看看万里无云的天空,道:“真的?” “嗯,边地虽然不常有雨,但秋季雨水仍然相对丰沛,如今刮的是南风,风中隐隐有湿气,雨云很快就会过来的。” 两人回到木屋时,卫临等人已经回去了。萧谴冷冷地看了衣衫尽湿的两人一眼,就命令桂玲珑去做饭。 桂玲珑倒是不含糊,切菜煮肉井井有条,看得萧晋又是发愣。 做到一半的时候,天果然下起雨来。 “真的下雨了。”桂玲珑看着阴沉的天道。 “嗯,这样的天,是偷袭的好时候。”伴着雨中凉风,萧晋的声音似乎也冷了一度,桂玲珑不自禁打了个寒战。 “你说什么?” “没什么,”萧晋人畜无害地笑道:“我说雨水会把一切都冲刷干净。” 桂玲珑虽觉诧异,却并没细想。 此时的狼心山中,长孙皖率领军队偷袭了北金大营,然而当他们冲进去后,却发现这几乎是座空营。众人心里暗叫不好,然而撤退已是来不及,无数的黑影从山谷后呐喊着冲杀下来,将五百军士团团围住厮杀。 这一夜,天降淫雨,血流成河。 天明时分,雨停了。 山川草木在雨后焕发出带着秋日萧索的生机,鸟雀欢悦地叫着,跟刀剑厮杀声混杂在一起,让人产生说不清道不明的幻觉。 长孙皖由黄豹子等人护着,从山间小道奔了出来。 他们可能是仅有的幸存者。可是,他们迷路了。 合黎的早晨,分外安静。 长孙皓一人站在窗前,拿着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匕首若有所思。 在他身后,站立着一个俏丽的淡绿色身影。 如果桂玲珑看到这样的情景,她一定会气得火冒三丈的。 “这次能让萧谴帮忙,你立了一大功,”长孙皓淡道:“我会向长老们禀明,论功行赏的。” “多谢世子。”青嫣施施然施礼谢道。 “你为什么不早来见我?反而隐藏在营妓之中?”长孙皓问道。 “属下也想早点面见世子,可是营妓中出现了可疑之人,属下担心会打草惊蛇,所以跟了她一段时间。” “你是说公临?” “没错,属下分明看见,是二少爷的人将她安插入营妓之中,偏她还故意装得懵懂无知。” “原来如此。” “属下还发现,那天晚上偷入世子营帐的,也是她!” “喔?”长孙皓愣了一下之后笑了,“这是真的?”那天对他耍流氓的,竟然真的是这小丫头?怪不得他觉得身高身形都十分相似呢。她竟敢袭击他兄弟,哼哼,这回有得账好算了。 “没错,属下担心她会对世子不利,所以一直偷偷观察着她。那天晚上,我担心她对世子不利,趁机偷了她的匕首。” “原来是这样,做得好。”长孙皓摸着寒月道:“这次借机把她安置到萧谴那边,也算是绝了长孙皖的眼线,做得好,非常好。” “多谢世子赞誉。”青嫣略带得意地笑道,能得世子青眼,她以后一定能更受重用的。 48 长孙皖的艳福(一) 日子一天天过去,合黎的气氛渐渐紧张起来。(..info好看的小说) 已经三天了,还没有任何大军的消息。 越是平静,就越让人不安。 长孙皓和卫临等人坐在屋内,都是凝重沉思的模样。 “恐怕最糟糕的情况已经发生了。”长孙皓淡道。此时的他完全没有了往日的吊儿郎当,反而神色严肃,十分沉稳。 “世子的意思是,统领他们已经遭到了袭击?可是我们一点消息也没得到啊。”小康道。 “就是这样才奇怪,依他的性子,如果打了胜仗,肯定一早就派人来大肆宣扬了。” “世子担心,统领已经身亡了?”卫临小心问道。 长孙皓摇摇头,道:“这倒不至于。他的身边,还是有几个死士的,就是他自己,也不至于这么容易就死掉。我们眼下不能只担心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考虑。” 此时的长孙皖等人的确狼狈得很。他们迷路已经三天了,这可说是他们人生中最糟糕的三天,渴了只能吮吸植物的汁液,饿了只能吃酸溜溜的果子,吃也吃不饱,睡也睡不好,每时每刻都要担心会有追兵追杀过来。 如果这时候,能有一个地方让他们吃饱喝足好好休息一顿,该有多好。 就在黄豹子骂骂咧咧的时候,这样的地方,竟然真的出现了。 他们此时,到了一个山谷边缘。 狼心山绵延百里,山势诡异,不知道什么地方,就会突然冒出这样的小山谷来。 不过不同于其他山谷的是,他们在这里看到了炊烟。 有人家! 有人家就意味着有吃的,喝的,睡的! 几人呆愣了一会,终于还是黄豹子大喝一声,当先冲了下去。长孙皖和小腾对视一眼,也紧紧跟了上去。 到得山谷中,他们看到了几座简陋的帐篷,簇拥着一个华丽的帐篷。 这里也是空无一人,但一个小帐篷里传来了食物诱人的气息。 “是烤肉!”黄豹子流着口水道。 “要小心,”小腾道,他看着四周,担忧道:“会不会又有埋伏,统领,我们要多加提防……” “你个乌鸦嘴!”黄豹子喝道:“今天谁也不要拦我!就算是有埋伏,我也要吃饱喝足了爽快大战一场,死也死得痛快!”话音刚落,他就已经冲进了帐篷去。 里面紧接着传来了他的惊呼,然后他拎着两只大大的烤羊腿奔了出来。 三个人顿时都口水直流。 这样诡异的情况,有理智且有意志的人可能能抵得住诱惑。不幸的是,长孙皖等三人不是既有理智又有意志的人。 他们最后都大吃了起来,后来,小腾在一个帐篷里还找到了酒,几人大喜过望,边喝酒边大嚼烤羊腿,吃得不亦乐乎。 等几人都吃饱喝足了,困意也涌了上来。 虽然大脑一再告诫他们不能睡、不能睡,他们还是睡了过去。 不知道他们睡了多久。 长孙皖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睡在一张无比舒适的床上。帐内幽香阵阵,身下是软绵绵的被褥,最妙的是,身边还卧着一个妙龄少女。 他不可置信地眨眨自己的眼睛,自己难道是在做梦么? 可是眼前的一切、周围的一切都是如此地真实,他甚至能感觉到小少女那柔柔热热的呼吸喷在他肩窝上。 他试图动动自己的右手,却发现触手所及之处,尽是无比柔滑细腻的温热肌肤。 这美妙得无法言喻的触感一下子就激起了他身为男性的本能,他颤着手抚摸下去,发现这小少女不着寸缕,无比柔软地贴合在他身上。 这真是到了天堂了,不仅有美酒、佳肴,还有现成的美女。 他一个翻身就把小少女压到了身下,狂热地动作起来。 小少女迷迷蒙蒙地睁开了天真的双眼,纯真无邪地盯着在对自己胡作非为的男子。 长孙皖唯恐她会反抗,将她抱得死紧,压了下去。 未料那少女竟然笑了,她伸出手臂抱住了长孙皖坚实的后背,迎合着他的动作发出诱人心魄的娇吟。 这声音一起,长孙皖就完全失控了。 连日来的紧张、恐慌,全部化作了最单纯的欲望。 (以下省略h文3000字,请大家自行脑补,小菲捂脸跑掉。。。) 等长孙皖终于发泄够了欲望停下来之际,小少女已经被折腾得欲死不能了。然而看着那泛着潮红的娇嫩脸蛋,被他吻肿了的樱桃小嘴,听着那如仙乐般的娇吟和哀求,长孙皖只想稍微歇一会再继续。 他是个久经女人场的男人,床上经验相当丰富。看着娇弱的少女,他笑了几声开始逗弄起她来。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别的声音。 兴许是方才他太投入了所以没听见,这房间里还有别的人在。 他忍着欲望起身掀开床帐,却发现这床帐是在那个最精美的帐篷之中。这帐篷非常之大,除了他这张床,还有另外两张一模一样的床,从那低垂的床帐后,同样传来了男子的低吼和女子的娇叫。 不用说,黄豹子和小腾也在做跟他同样的事。 长孙皖觉得有些惊奇,他正要好好考虑一下这事为何如此诡异,身底下那少女突然如蛇一般缠了上来。 看到那身体的一霎那,长孙皖就把持不住自己了。 接下来,又是一场精彩纷呈的18禁。(再省略3000字) 如果有人此时经过这帐篷,一定会觉得自己是进了天堂,或者,是地狱。 不知过了多久,这场男人们的盛宴才终于结束。 三个男人依次钻出床帐的时候,一个个都是身体虚弱却又无比满足。他们对视几眼,都没有说话。 “这真他娘的见鬼了,”黄豹子道:“天底下竟有这等好事。”他一边说着,手还不知道在做什么,弄得床帐里的女子低哼不止。 “我还是觉得是陷阱。”小腾还思索。 “就算是陷阱,老子也他妈的知足了。”黄豹子道。 长孙皖正要说话,却听帐篷外有一男子带着笑意说道:“知足就好,我们主人唯恐各位不满意,还差遣我又带了几位姑娘来伺候诸位。” 49 长孙皖的艳福(二) “什么人!”黄豹子低吼一声,跃了起来。 帐篷外响起了?的脚步声,几位妙龄少女齐齐走了进来,一齐娇声行礼道:“奴婢听候主子差遣。” 声若黄鹂,惹人心动。 然而更妙的是,几位少女的衣着都极为简易。如果要用现代物事比喻,就是她们身上只缠了一条浴巾而已。 这浴巾还不是普通的棉毛巾,而是如绸如丝,欲透不透,要遮还露的。 少女们的身上,还传来了阵阵刚沐浴后的自然体香,头发也似刚刚被风吹干。 比起床帐里慵懒娇弱的女子,这些女子勾起了几个男人的新一轮欲望。 然而他们谁也没有动。 帐篷外的男子轻轻笑了,道:“几位贵客请在此尽情享用,休养生息,小奴先告退了。” “站住!”长孙皖不失威严地喝道。 “世子有什么吩咐?”那男子道。 说话间,长孙皖已经对小腾使了个眼色。只见小腾猛一下跃起身来,就要往帐篷外冲去。 几位女子刚才还静静地立着,此时全都如花蛇一般动了起来,迅疾地将小腾缠住了。 趁此空隙,长孙皖如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 眼看他就要冲出帐篷,床帐内突然飞出两条素色白绸缠住他脚将他拉翻在地,紧接着帐中的小少女甩身而出,边将白绸裹在自己身上边到了长孙皖身边,像一团再软不过的棉花一般卧在了长孙皖身侧,柔声道:“世子这是要去哪里啊?” 小腾此刻已是艳福无边,来不及看这小少女,黄豹子则盯着少女的玉腿移不开眼,也动不了步子了。 就连受到袭击的长孙皖,也没有生气,而是呆呆地看着那少女。 “不要出去,陪着我,好不好?”小少女撒娇道。 长孙皖愣愣地点头,道:“好。” 少女欢悦地笑了,将臻首埋在长孙皖赤裸的胸膛里。 门外的男子似乎也笑了一声,道:“柔柔舍不得世子呢,世子就多陪陪她吧。” “我……我不是世子。”长孙皖没头没脑地道。 “现在不是,将来也一定会是的。”那男子道:“这事以后我家主人会跟世子商议,此刻就请世子好好享受吧。” 说完,那男子就离开了。 温香软玉在怀,长孙皖已经神魂尽失,把什么世子征战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没过多久,帐篷内又是一场肉欲的饕餮盛宴。 不说长孙皖在这里享了多少人间艳福,桂玲珑此刻却是在吃苦受累各种被折磨。 萧晋这人看起来天真无邪,却有各种各样奇特的法子试探她的武功,整日里把桂玲珑折腾得走着路都想睡觉。 虽然至今为止萧晋还是不能准确判断出她到底是哪门哪派的,桂玲珑却还是要感谢萧晋帮她发掘了这副新身体的潜能。 现在,她自己觉得自己起码可算是半个高手了。 所有的功夫中,她最喜欢的是轻功。 想想看,不凭借任何外力就能在空中自在地腾迭挪跃,那简直是一种享受。 她丝毫没有察觉,伴随着时日的流逝,萧晋凝眉思索的时刻越来越多。 这一天中午,当桂玲珑和萧晋回到木屋的时候,发现小康和卫临正要离开。 原来是长孙皓担忧与萧谴的合作,特地派小康和卫临来稳住他,同时刺探他的心意。 几人此时刚谈完正事,桂玲珑一见他们要走就追了上去。 萧谴想要阻止,却被萧晋拦了下来。 “姑且由她去吧。”萧晋道。 两人远远看着桂玲珑跟小康和卫临软磨硬泡,最终也不得随他们回去。 看着他们绝尘而去,桂玲珑无比气馁。只是想回去看一看也不行么,长孙皓究竟在想什么啊。 她的失落和沮丧都落进了萧晋眼中。 于是当晚吃完饭后,萧晋靠近桂玲珑道:“今天晚上有没有兴趣偷偷溜出去?” “溜出去?”桂玲珑来了兴趣。 “对啊,你不是很想回合黎么?我陪你回去,怎样?” “真的?”桂玲珑看了看萧谴待着的房间,悄声道:“万一被他知道了怎么办。” “放心,他今晚有要事外出,不到午夜不会回来。万一出了事,也有我担着。”萧晋拍了拍自己胸脯,做了承诺。 “那好吧。”桂玲珑终究按不住自己好奇的心思,决定回合黎看看。 于是,两人当夜就偷了两匹马离开山谷,悄悄进了合黎。 晚间的合黎最热闹的,果然还是大军驻扎的驿站一带。 两人身手高超,行动敏捷,没多久就到了驿站外面。正要闪身而入,突然见一群人抬了一个人往驿站疾行而来。 桂玲珑好奇地偷偷一瞄,顿时大吃一惊,被抬着的那人,竟是曹八两! 他不是随大军出征了么?怎么如此狼狈地回来了? 驿站内出来一队军医将曹八两接了进去,众兵士都关心地凑了过来,却被长孙皓带人驱散了。 “让开,让开,世子到了。” 长孙皓快步走到曹八两身边,扫了扫他伤痕累累的身体,心里就是一沉,俯身关切问道:“你觉得怎样?大军如何了?” 曹八两已经狼狈得看不出脸来,只见他两排白牙闪了一闪,挤出断断续续的话来,“全……全军覆没。” 此言一出,众人大哗。各种议论声纷纷而起,每个人脸上都是震惊和不可置信。 大军覆没,他们的兄弟全都死了!? 仅余他们两百军士,该怎么办?这仗还能打么? “统领呢?也阵亡了么?”长孙皓问道。 曹八两抖了半天手,似乎想了好久好久,才道:“我……不知道。我看到……黄副将和小腾护送着他……”他最后努力地摇了摇头,就昏晕过去了。 “快!尽全力救治!”长孙皓沉着吩咐道:“卫临、张升利等随我来,商议军情。其余人等,按前几天演练内容,紧急戒备。” “是。” 当下众人都依命而去,桂玲珑看着隐在重重人影之后的长孙皓,面露焦急之色。 “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萧晋道:“你不是挂念他么?还不快去?” (累死我了,今天晚了,sorry啦~) 50 云娘vs青嫣vs桂玲珑 (补7.20) 桂玲珑立刻就跟了上去。.info[] 可是这样的时刻,她显然不能跟进议事厅里去。于是,她在刚拐过一楼楼梯的时候就下意识停了脚步。 这个时候去,会不会影响他?她突然冒出这样的念头。 迟疑的瞬间,她看到有人从二楼转了出来。 青嫣。 不知道为什么,她慌忙地背过身去。恰好此刻又有一群军士走上楼来,将两人隔了开去。 桂玲珑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现在不是找长孙皓的好时候,她决定先去别的地方看看。 想到小盛子和伊里娜,桂玲珑转进了厨房。 此时夜已深沉,厨房里仍有火光闪动,按常理,该是伊里娜正带着一帮人收拾打扫,并做一些明天早餐的准备。 然而当桂玲珑满心雀跃地走进去时,却看到一个人鬼鬼祟祟地往水缸里洒什么东西。 “什么人!?”她立刻喝出声来。厨房本来是看守严密的地方,闲杂人等轻易不能进来。不过今晚驿站人心惶惶,乱作一团,给了人可趁之机。 那人听到有人呼喝,也不回头,抬手就将房内的灯全部打灭,身形微动,已经蹿了出去。 桂玲珑立刻跟了出去。 到得后院,却不见了那人的踪影。 桂玲珑下意识就往上看去,没看到人,却看到三楼中间的房间内隐隐似乎有火光一闪。 她的心跳顿时快了几拍,又惊又疑,那不是云娘的房间么?也是巧墨死去的地方。 一想到这,她的脚步就不禁顿了一顿。 我是社会主义好青年,任何封建迷信在姐眼里都是浮云。她惴惴地念叨了几遍,却还是没有迈出向前的步子,反而折回了厨房。 刚才,她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对,就是那人扬手扔东西的瞬间,有什么东西在她脑海里闪了一瞬。 点亮灯盏,桂玲珑细细看着四周,终于在灶台一角找到了自己想找的东西。 胭脂花的花蕾。 含苞待放,却让人生生揪了下来,轻轻一嗅,还有淡淡的香气。 跟那天晚上逼她弹琴的人是同一个。 这人到底是敌是友?她心中疑惑不解,眼光落到了刚刚那人撒过东西的水缸。 这可不像是什么善意的举动,不管怎么样,先要告诉大家警惕才行。 想到此处,桂玲珑就奔回驿站主楼。 这一次,她又看到了青嫣。她正端着什么东西,往二楼走去。 糟糕!桂玲珑暗叫不好,刚刚只来得及看到那人往水缸撒东西,不知道有没有向别的已做好的食物中撒。 不论如何,要在青嫣把东西送给别人喝之前阻止她! 她这么想着,就要喊住青嫣。 未料到有人先她一步喊了。 “青嫣!站住!” 这声音无比耳熟,桂玲珑下意识又遮了脸。 云娘施施然从三楼走了下来。 一段时日不见,她似乎消减了不少,往日的活泼热情也没了踪影。 “云姑娘有什么吩咐么?”青嫣不卑不亢道。她说话的口气也不同以往,不是那种柔和得让谁听了都舒服的语气,而是恭敬礼貌,却不谄媚卑微。 云娘睥睨她一眼不语,反而向二楼紧闭的房门走去,扬手欲敲,却被拦了下来。 “云姑娘,军机大事,还请不要打搅大家。”小康的声音响了起来。 云娘不语,只是抬眼又看了青嫣一眼。 桂玲珑看不到青嫣是何表情,只见她缓缓走上楼去,渐渐与云娘等高、平视。 就气场而言,云娘已经败下阵来。 青嫣笑了一笑,也不敲门,直接朗声道:“世子,遵您的吩咐,奴婢送夜宵来给诸位军士。” 桂玲珑听得心中一震,却不知道震的是“世子的吩咐”,还是青嫣的行为。 静止了一秒,房门内传来了长孙皓的允准,“进来。” 短短两个字,就让云娘整个人都灰败下来,她带着怨恨看着青嫣,青嫣则挂着胜利的微笑,转身欲进门去。 “站住!不行!”又有人嚷了起来。 这人的声音让所有人都静了下来,不用说,正是桂玲珑。 静了一瞬,裙摆沿着美妙的弧线扬起,又轻轻落下,青嫣转过了身来,脸带笑意道:“公临?你怎么回来了?” 云娘起初还面色不善地看着桂玲珑,听到青嫣说话后,她突然诡异地笑了起来。 阴暗的楼梯上,云娘正好背着光,这让她显得有点恐怖。 “哈哈哈~哈哈~有趣,有趣的事情来了,”云娘边笑边沿着楼梯朝桂玲珑走来,“回来得好,回来得好啊!” 桂玲珑迷惑不解、略带敌意地瞪着她。 “你还不知道?对不对?哈哈哈,”云娘说着走到了桂玲珑身边,桂玲珑不禁退了一步,却立刻被云娘紧紧攥住了胳膊,紧接着她的脸凑到了桂玲珑眼前,桂玲珑只听到她以轻微又邪恶的声音道:“来,让我来告诉你,你的好朋友跟你的男人共宿一室,夜夜缠绵……” 她后面还用了哪些形容词,桂玲珑都没听见。(云娘:“其实是作者你没想出那么多形容词来让我说吧。。。”小菲眼抽搐:“胡说!我是为了表达效果!效果!”) 桂玲珑转着不可置信的眼光,望向了站在二楼平台上的青嫣。 从这个角度看去,青嫣很漂亮。身材修长,衣服合体,面容温婉柔雅,非常完美。 她脸上还挂着笑呢,似乎根本不介意云娘会跟她说什么。 “怎……怎么会……”桂玲珑低声喃喃,不愿相信,“她不是跟萧谴……”她想起那天她跟青嫣坐在光洁雅致的木头长廊上,青嫣抬头看着蓝天白云对她说:“我不乞求他什么……” 她不是在为萧谴打算么? 随着念头的转变,桂玲珑突然隐隐怀疑起来,难道她一直都在为自己打算?难道她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长孙皓?这怎么可能,没有任何迹象表明这一点啊。 “她说的是真的么?”桂玲珑稍稍冷静,抬高了音量问道:“你跟长孙皓……上床了?”上床这种词说起来不是很文雅,可是如果用生气的口气来说,就很带感。 青嫣仍旧是柔柔和和地笑着,轻声道:“朋友一场,我不想骗你,我是世子的人。” 51 桂玲珑的完胜和完败(一) (7.21,争取今天补完欠的~) 这话其实说得很有技巧,它的意思既可能是“我是听命于他的人”,也可以是“我是他的女人。”如果小康对长孙皖说这样的话,话的意思就是前一种,只要腐女们不想歪的话。 然而此时说这话的是一个女人,一个漂亮的女人,而且在她说这话之前还有另一个女人告诉桂玲珑说这个女人跟她老公早就睡过了。(好绕的一句话。。。) 于是桂玲珑很理所应当地把这话理解成了后面那个意思。 怒火,悄无声息地燃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桂玲珑越是愤怒到极致,就越是冷静。在现世的时候,她有一次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了下去,爬起来之后,她一个人在楼梯上坐了足足半个小时,后来又去吃了个晚饭,才自己打车去医院了。 此时的她,没有如云娘料想般吵闹、悲伤、气愤。 她只是对青嫣说道:“你端的东西里搞不好有毒,你还是不要送进去的好。” 这话一出,众人更愣了。 青嫣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正要问你怎么知道,手里端的东西已经被小康拿了去。 他嗅了嗅夜宵,脸上浮现出疑惑的神色,犹豫不决。 外面发生的事情,长孙皓等人在屋里并不知道。 他们只能听见青嫣说话,却听不到尚在楼梯拐角的桂玲珑和云娘说话。 不过他们听到了青嫣那句“我是世子的人”,后面就没了动静。 一干人等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好的时候,卫临站起来开了门。小康简单说了下情况,卫临就忍不住要笑。他转着脑袋看了下怒气冲冲的桂玲珑,又立刻缩了回来。 又笑了一会,他才道:“东西给我看看。” 小康将夜宵呈递给他,他却不接,双手在身上摸索了下,不知从哪里掏出个针线包来。小康傻着眼看卫临从针线包里捏出串了针的线,将针浸入了夜宵里。 不一会提出针来看,已经是乌黑黑了。 青嫣的脸色立刻就变了。 “又是下在食物中的毒。”卫临沉吟了一下,回去向长孙皓禀告去了。 没多久,屋里的椅子凳子就稀里哗啦响了起来,一群军士神情凝重地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在看到几个女人的时候个个神色都十分精彩。 鄙夷的,不满的,惊奇的,赞叹的,发呆的…… 他们瞬间明白了青嫣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话,却已经来不及告诉长孙皓了。 长孙皓是最后一个出来的。 他刚转出门口要问问青嫣是怎么回事,就有一物事“嗖――”一声朝他飞来。 不是暗器,个头还不小,听风声不是利器。 于是长孙皓就扬手接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接到手里一看,愣了。 那竟然是只鞋。 小小的,定然不是男人穿的。长孙皓愣了一下,立刻将鞋放到了身后。 青嫣和云娘和小康都看得脸色一变,唯有卫临忍着内伤无声地笑。 顺着鞋飞来的方向沿直线看去,长孙皓看见了浑身周围散发着烈焰的桂玲珑。 “啊,你……” 他刚开始说话,桂玲珑就步履沉重地一步步上了楼梯。因为少了只鞋,她上楼的声音一轻一重,听来很是诡异。 不过她散发出来的气场让青嫣和云娘都呆了。 长孙皓顿觉不妙,眼下这情景却不能说明白话。 不知过了多久,桂玲珑走上了二楼。 她阴着脸靠近长孙皓,直把他逼到了窗台边才停下。 “公……公临……”长孙皓没了刚才召集军士开会的魄力,笑得勉强又无奈。 “她是你的女人?”桂玲珑步步紧逼,故意将话说得又重又阴沉。 “这个……”他正要解释,眼前忽然一松,桂玲珑被青嫣扯了开来。 “你怎么敢如此跟世子说话?”青嫣厉声道。 “放开!”桂玲珑最近身手练得很好,当下就抬手将青嫣的手格开,逼她放开了自己。 “你会武?”青嫣惊道,“你果然不是普通人。”一边说着,一边要摆开架势。两人这算是决裂了。 “这里没你的事,滚!”桂玲珑的怒火胡乱发泄开来。 亏得刘玲珑有天生的皇家气概,再加上她现代的独立自信范儿,一下子就把青嫣震住了。 “世子!?”青嫣将目光转向了长孙皓,见他一脸纠结状。 “小康。”他不理青嫣,反倒叫小康。 小康明白了长孙皓的意思,却对这种状况有些不明所以。他已跟了世子许久许久,从未如此不解过。 卫临在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膀。 于是小康虽然不明白,仍旧照“吩咐”做了,“青嫣姑娘,请随我来。” 青嫣十分不解,但小康不论从哪个角度来说都是不能得罪的人,她在疑惑地看了桂玲珑和长孙皓好几遍之后,终于慢慢去了。 长孙皓看得心里暗自泪流,这下子真是十分十分麻烦了。 不过当务之急是安抚他老婆,顺带跟她串供。 等了不知多么久多么久,闲杂人等终于都退散了,楼梯上只剩下一个阴沉的女人和一个无奈的男人。 “你……你怎么突然回来了?”长孙皓问道。 “你是不是希望我永远不会来。”桂玲珑冷冰冰呛他。 “不,不不,怎么会呢。”长孙皓忙解释,一边伸手去拉她,却被桂玲珑躲开了。 “青嫣是怎么回事?”桂玲珑生气地问道:“她刚才跟我说,她是你的人?” “这个……”长孙皓郁闷了,真要算起来,青嫣的确是他的人――他的手下。 “你跟她都做了什么?”桂玲珑步步紧逼。 “没做什么!”长孙皓断然否认,“我跟她能做什么!” “哼,怪不得你让我待在萧谴那里呢,你一见到她,就没了魂了是吧?”桂玲珑蛮不讲理。 “胡说八道什么啊!”长孙皓哭的心都有了,他是在见了青嫣之后决定让桂玲珑暂不回来,可那都是为她考虑啊,什么没了魂! “胡说八道?那你解释解释给我听听啊,嗯?” 长孙皓真是被闹得心急了,外面战事危机,里面家事不顺,外面的事好解决,毕竟早就猜到了也准备了,里面这事怎么弄呢? 他一心急,武夫本色就腾腾腾上来了。 就好像变身一样的,他不再说话,一把钳住桂玲珑,二话不说就把人往屋里抱。 (唔,第二卷结束前,一定要xxoo。。。想看的拿出态度来,收了他俩吧~hiahiahia~) (背景音:众角色:这个狠毒的后妈,让自己的娃卖身,木有人性………………) 52 桂玲珑的完胜和完败(二) (发串了章节了,漏了这章,希望尽快改过来==,今晚上补一章) “你做什么……”桂玲珑挣扎得如同刚被捉到不肯驯服的白狐,差点就从长孙皓怀里挣脱出去。 不过好在两人离门甚近,长孙皓几步就蹿进屋子,二话不说将她丢到了床上。 “啊……哎……你……”桂玲珑直哼哼,她倒没有被撞得很痛,不过很不舒服。她撑着要坐起身来,喝道:“你要死了!你……” 一个黑影扑过来,二话不说就柔软又强悍地堵住她嘴。 不知该说这是甜蜜的惩罚还是惩罚的无耻版。 长孙皓的架势简直可以用凶残来形容了。桂玲珑在气头上闹个不停,也被他弄得安静了下来。 真要算起来,两人从未吻过这么长时间。 挣扎间长孙皓撕破了桂玲珑的外衫,桂玲珑毫不客气地报复了回来。 桂玲珑生平第一次知道,男人的手捏在身上可以那么热、那么痛、又那么有力的。她觉得自己像一只可怜的小鸟被人捏住了翅膀,然后那人还在她身上摸来摸去。 …… 各种不着调的挣扎与制服,撕扯和滑脱之后,最后的静止情状是,桂玲珑很可怜地被压在了床上,长孙皓大半个身子都压在她身上,只有脑袋伏在她脖颈和肩窝,粗重灼热的呼气喷在白皙的皮肤上,很痒很暧昧。 她的外衫已经不成样子,连抹胸都被长孙皓弄得皱皱巴巴,想到自己被他刚才的狂狼弄得忍不住叫出声来,桂玲珑想把自己深深地、深深地埋进被子里。 虽说也不是没搂搂抱抱、亲亲我我,可是闹到这个程度,还是第一次。 桂玲珑十分羞窘,又气恼自己被占了大大的便宜,又想骂又想闹却就是说不出话来。 长孙皓却突然笑了起来,声音里透出止不住的愉悦。 “那天晚上那人果然是你,”他抬起了头,居高临下地俯视桂玲珑,手就如同那天晚上一样覆在桂玲珑的咪咪上,“你竟然敢摸进我的帐篷偷袭我,还欺负了我兄弟。哼,你好大的胆子!”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是有些严厉的,严厉中又带了威胁,威胁中却又含了深意。 那意思就是,你得付出点什么代价来补偿我。 桂玲珑脸红透了,这种姿势弄得她一点优势都没有,她气恼地转过头去,哼道:“我还没跟你算青嫣的账呢。” “你想怎么算,嗯?”长孙皓并不反驳,反而依着这话说了下去。眼前一片白皙肌肤,看起来非常诱人。他要思考一下自己是要用手还是要用舌头去感受一下那光滑和柔软。 “你!?”桂玲珑怒目而视,不幸的是,一双怒目镶嵌在情动潮红的脸上,只会让她看起来更诱人。 “你害得我好几个月都没有女人了,玲珑……”看来长孙皓最终还是决定用舌头工作了,他伏在桂玲珑头侧,边用沙哑的嗓音说着暧昧的话语,边开始品尝桂玲珑的美好。 平心而论,皇宫里从小娇养出来的公主,真的比一般女孩子可口多了。 当然了,最美妙的事情是,她是他喜欢的女人,而她也喜欢她。 这样的结合,简直堪称完美。 桂玲珑在忍不住要发抖的同时,领会了长孙皓话语的意思。 几个月都没有女人…… 这算是对青嫣事件的解释吧。 自己难道误会了?她拿不定主意。 可是她来不及拿主意了,两人这样的姿势,让她切身感受到了长孙皓的渐渐扬起的欲望。 她一下子就不敢动了,可是越不动,那感受越清晰。 她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看得长孙皓很开怀。 “怎么办呢,玲珑……嗯?”在这样的关头,也不知他怎么想的,竟然停了动作,只拿手捋着桂玲珑散乱的发丝,一双眼睛迷蒙又邪魅地盯着她。 “你……你起来……”桂玲珑努力道。 “你不是要跟我算账么?” “不……不算了……” “你说不算就不算?” “这个……今天……”丫的不管怎么看现在都不是好时候好不! “唔,要不,打借条吧?” “借……借条?” “没错,我也不跟你细算,先给你记上……额……三次吧。” “三……三次……三次什么?”桂玲珑脸烧红了。 “你说呢?”长孙皓摸索着拿起桂玲珑的手,先将它按在自己胸膛上感受他心脏的跳动,然后慢慢拉着它向下移去。 “不……停……”桂玲珑眼珠乱窜。 长孙皓停了一下,摇摇头道:“这可不是你现在该说的话。不过你放心,以后我会经常让你说这样的话的。” 桂玲珑彻底从心理上败了。 然后长孙皓带着她的手抵达了目的地,然后做了些什么,然后怎么收场的,唔,略过。 总之两人最后和谐了,耶。 终于结束之后,桂玲珑只想变乌龟,烧红了壳的。 “玲珑?”长孙皓亲昵地叫着。 “唔。” “我喜欢你。” 是告白,女孩子都喜欢听男生告白,不过桂玲珑此刻却高兴不起来,只是心里软了一下。 “你好厉害。” “……”这话说了还不如不说。 长孙皓今晚显然非常肆无忌惮,大概是刚才的得逞鼓励了他。 他的手坏坏地移动起来。 “要我帮你么?” “不要!”桂玲珑慌忙把他手拨开,骂道:“色狼!” 长孙皓愉悦地笑了好久,道:“你可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 “整天拈花惹草还敢说这样的话!”桂玲珑怒嗔。 “自从娶了你,我可没跟别的女人有什么。”长孙皓辩解。 “你没少打擦边球!”桂玲珑还是生气。 “擦边球?那是什么?”长孙皓没听懂。 “你放开!”桂玲珑想把长孙皓踢下去。 “停停停!”长孙皓迅疾止住她,道:“我有正事和你说。” “哼!” 长孙皓从背后抱着乖巧了一点的桂玲珑,在她耳边道:“知道我是怎么知道那天晚上偷袭我的人是你的么?” 他这么一说桂玲珑还真好奇了,想起那晚她有点不好意思,道:“你怎么知道的?” “是青嫣告诉我的。” “什么?”桂玲珑转头,却差点吻上长孙皓,慌忙退开,长孙皓却更快地前进了,吻了一下才罢。 桂玲珑轻轻捶了他一下,才道:“她怎么会知道是我?”难道是莫梅告诉她的?还是青嫣也看见她了? “我也觉得奇怪,”长孙皓轻声道:“不过你的寒月的确在她手里,她说是她偷来的。” “不可能,”桂玲珑断然否定,“我那晚割你帐篷的时候寒月还在,后来没一会儿就发现它不见了。青嫣没有时间偷我的东西。” “果然如此,”长孙皓道:“那么,要么是青嫣有同谋,要么,就是有人在说谎。” 54 最初的和最后的阴谋(二) 长孙皓二话不说就翻身跃出窗子,在一片惊呼声中跳了下去。 众人起初还以为他是要去看那刺客,到了半途才发现长孙皓竟然翻进了自己的房间。 他帅气地落地站在窗口,对地下的兵士命令道:“让军医收了这人,大家严加戒备,今晚不会平静的。” 兵士们杀了一个奸细,气氛高扬,当下都依命而去。 长孙皓收起窗户,这才转身凌厉地看着房中的一切。 桂玲珑不见了。 长孙皓心里一痛,恨道:“果然是调虎离山。” 他心思转了数转,让人召了卫临和小盛子来。 “怎么样?水里的东西,查清楚了么?” “禀世子,所有的水源我们都查过了,只有厨房的水被下了药。不过不是什么致命的毒药,顶多致人浑身乏力而已。”卫临答道。 “奴才失职,还请世子赎罪。”小盛子怕了长孙皓,动不动就要哀求。 长孙皓摆摆手,道:“你不用赎罪。眼下有件事,需要你们去办,若办好了,不但没罪,还要论功。” “什……什么事?”小盛子问道。 长孙皓这才把桂玲珑的失踪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小盛子听得脸色苍白,结结巴巴道:“公……公主她……又……又被掳走了……”说完就瘫在椅子上,不敢直视长孙皓。 卫临还冷静些,他也是聪明绝顶,道:“看来被杀的这人不是什么重要角色,只是个诱饵。他们真正的目的,是掳劫公主。可是,公主的身份不为人知,在外人眼里,她只是个厨房的小杂役,为什么会有人对她下手呢?世子您觉不觉得,这事情很古怪。” 长孙皓看了他一眼,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没错,他们要掳劫的不是公主,而是我、的、人。” 卫临避开了长孙皓的直视,道:“世子说得没错。大军覆没后,世子就是军队之首,为了扰乱世子心神,掳走世子心头上的人,不是什么意外之策。恕属下直言,世子实在不该今晚乱了心神的。” 长孙皓没有说话,过了良久才道:“你说得没错。可是你觉不觉得,这事情奇怪得很?你说,玲珑在萧谴那儿待得好好的,为什么偏偏今晚溜了回来?嗯?” 卫临吃了一惊,抬头看着长孙皓道:“难道世子你……” 长孙皓神色不动。 卫临忙低头道:“世子英明。” 小盛子不明所以,一直呆呆地听着两人说话,听到这里迷惑起来,他不敢多看长孙皓,只好疑惑地看着卫临。 卫临也不多说,只给了他四个字,“将计就计。” 小盛子愣了一下,随即吃惊地看着长孙皓。 长孙皓则示意卫临,“经过刚才这一番折腾,这里应该没有人在偷听了,你就给小盛子好好解释解释吧。” 卫临这才道:“世子早就料到那人是诱饵,目的是诱他离开,故而将计就计,给了那人可趁之机,我想,此刻公主应该安全无比?” 小盛子长长松了口气,正要放下心来,却听长孙皓道:“倒说不上是安全无比。不过只要不在这里,就算得上是更安全了。” 卫临听到此处脸色又变,叹气道:“世子算计精明,天下恐怕无人能出其右,不过若公主知道了……”他抬头担忧地看了看长孙皓。 长孙皓却笑道:“她可不是需要用金笼子保护起来的金丝鸟儿,你担心得太多了。” 卫临讪笑了一下,道:“那世子接下来打算如何呢?” 长孙皓看看卫临,又看看小盛子,道:“知道她身份的只有你们两个,从现在起,你们两个的任务就是护她周全。你们可以叫小康和郑希勇帮忙,不过不能告诉他们真相,知道么?” 小盛子点了点头,卫临却为难道:“世子,那下毒的事……” “这事不着急,内鬼死了,正好,就算他没死,也不急在此刻。这里的事,我自有应对。” 卫临点了点头,道:“那属下可以安心去了。不过世子,我们不知道公主的行踪……” “这个你不用担心,小康会帮你的。”长孙皓道:“好了,事不宜迟,你们叫上小康和郑希勇,速速寻人去吧。联络事宜,我和小康自有办法,你们听他的就是。” 卫临和小盛子听命而退,找到小康和郑希勇传达了命令,深沉夜色中,四人很快就消失了。 桂玲珑此刻仍旧昏迷不醒,她不知道自己正被人背着穿梭在合黎黑暗的小巷中。 两百军士不能看守住合黎的每个角落,更何况刚才又有不少人集中到了驿站围捕奸细,掳劫桂玲珑的人相信,自己能安全而迅速地离开合黎,进入狼心山中。 “能否救我家主子,就看你了。”那黑影喃喃道,声音里隐隐含着焦虑。 就是这焦虑,让他没有觉察到身后跟着的人。 萧晋。 黑夜中的萧晋没了白天与白绒一起嬉戏的温和,他的神情冷峻得如同月色下的狼。 从这样的表情中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可能有些事情,他自己也没想明白吧。 经过一夜疾奔,掳劫桂玲珑的黑影到达了目的地。萧晋紧紧跟随着他,伴随着天渐渐发亮,他脸上的神情也越来越清晰,在亮光中那是深深的疑惑,在暗色中却是深沉的冷峻。 目的地是一个山谷。 小小的山谷里,立着几座帐篷,从帐篷中依稀传来了微弱的人声,睡梦中发出的声音。 那黑影站在山脊上四处张望,虽然距离甚远,萧晋仍然在朝阳的日光中看清了他的样貌。 这下子他更疑惑了,不过疑惑的同时他显然也觉得更有趣了。 站在山谷边上,那黑影没有再前进,他似乎在等什么,也似乎在忌惮什么。 静静的等待中,桂玲珑渐渐醒了。她意识到自己被困在了黑黑的袋子中,本能地挣扎起来。 那黑影犹豫了一下,打开袋口将她放了出来。 背对着阳光,桂玲珑起初没有认出那人来,待身体稍稍恢复了些力气,眼睛也适应了光线之后,她完全愣住了。 过了好久,她才绷出两个字来,“是你?” 55 最初的和最后的阴谋(三) 竟然是曹八两。 曹八两没有说话,只是抬手点了她的穴道,让她既不能说话也不能乱动。 桂玲珑怔怔地看着他,心里乱成一团。 怎么会是他呢? 然而接下来的事情更令人吃惊。 不知从哪里传来一阵呜呜的哨声,紧接着,有人出现在了山脊高处,俯视着曹八两和桂玲珑。 这人脸上蒙面,浑身劲装打扮,十分干练,但身高形体,却都显示她是个不折不扣的女人。 桂玲珑更呆了,她想说话,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直到那人微笑着走了下来,桂玲珑才转了转眼珠。 “人就在这里,你该放了我家主子了吧。”曹八两沉声道。 那人不理他,反而蹲下来凑近了细看桂玲珑,看了一会,又抬起纤长的手指去触碰她的脸。 桂玲珑下意识地想缩,却无法躲开。她随即感觉到尖尖的指甲划过她“被烫伤”的那侧脸颊。 那人再抬起手来的时候,指甲上已经沾了不少细细的黑色粉末。 她轻笑一声,看看那黑末又看看桂玲珑,似乎觉得万分有趣。 “你在磨蹭什么?这就是你要的人,我家主子呢?”曹八两焦急地问道。 蒙面女指了指山谷中的帐篷,道:“他们就在下面,你可以带他们走了。.info[]” 曹八两迟疑地看了看蒙面女和桂玲珑,道:“我怎知你没有诈我,偷下埋伏?” 蒙面女不屑地看了曹八两一眼,“区区一个长孙皖,还不值得我费这么大心思。如果是他哥哥长孙皓,我倒说不定会下下大工夫。”她一边说着,一边又用指甲刮桂玲珑的脸,弄得桂玲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曹八两还是犹豫了一会,似乎在思考蒙面女的话,不过他最终还是奔下山谷,向帐篷内找去。 山脊上顿时只剩了桂玲珑和蒙面女两人。 不知道为什么,桂玲珑觉得这蒙面女无比熟悉。 不过更重要的是,通过这女子刚才的话,可以推断出她对长孙皓和长孙皖兄弟十分熟悉。 桂玲珑隐隐猜着,她说不定就是军中的人。 可是她为什么要让人掳劫她来呢?竟然还用她来换长孙皖?她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么?掳劫她的目的是什么呢? 正想着,那女人突然抬手解了她哑穴。 桂玲珑咳嗽了几下才问道:“你……你是谁?” 隔着黑色的布纱,那女人笑了。 “我们见过,对不对?”桂玲珑直戳要害。 那女人还是笑,边笑边打量她。(..info) “长孙皓为什么对你这么特别呢?”她突然道,眼睛里盛满了好奇,“你有什么好?” “你说什么!?” “因为你会弹琴?会做饭?会女扮男装?会装受伤?还是会别的什么?” “我果然认识你,你到底是谁?” 蒙面女不回答,只道:“虽然你不算坏,可是你也不算好啊。弹琴,我不输你,做饭,我大概也不差,女扮男装,我一定比你扮得好,装受伤嘛……唔,我倒是还没试过。”她竟然自言自语起来。 “你到底……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桂玲珑吃惊,她顿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你知道我会弹琴?” 蒙面女点点头,眼中有得意之色。 桂玲珑心里亮堂了一点,如今知道她会弹琴的,只有寥寥数人:莫梅、云娘、施瑜、巧墨和“帮助她弹琴”的人。其中巧墨已死,云娘和施瑜知道的是假消息,莫梅和那人却是知道的真消息。不过不管怎么样,这人应该是四人中的一个。 两人各怀心思的时候,曹八两已经将长孙皖等人带了出来。 这是桂玲珑隔了这许多天后第一次见长孙皖,他的气色完全没有想象中的狼狈失意,相反还相当神清气爽。 黄豹子、小腾跟在他身后,一个个也都是吃饱喝足睡得香的模样。 桂玲珑看得发愣,突然看见从帐篷中又走出了不少女子,一个个坦胸露乳,十分性感。 敢情这家伙不是战败了逃跑,而是在温柔乡里享受生活啊。 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有人会这么对待他们呢? 桂玲珑想起现代的腐败手段,心里隐隐有了猜测。这八成是北金人的阴谋,看长孙皖的样子,应该是已经答应了什么,所以此刻才被人放了出来。 那她呢?又掳劫她来做什么?这没道理啊。 此时长孙皖等人已经走上了山脊,愈来愈靠近她们两人了。 桂玲珑一见他就不自觉地各种难受。 蒙面女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她眼中的兴趣愈浓了,“你……怕他?不,你讨厌他。”她喃喃说着,“可是他没对你怎么样啊?不过是让你去伺候长孙皓而已,他甚至为了你,还打了巧墨呢……等等,那天晚上,当他们让你去马车旁时,你也是这个样子……然后,你就故意假装烫伤了脸……” 蒙面女咕哝了半天之后,似乎猛然醒悟过来,“他认识你!对啊,不然你为什么要把脸弄成这个样子?我就一直觉得奇怪……”她一边说着,一边又过来挠桂玲珑的脸,似乎想把腻润粉硬生生刮下来。 桂玲珑心里焦急,却无力反抗,等长孙皖等人走到她们身旁的时候,她的脸已经快要全部露出来了。 不过桂玲珑并不知道自己此刻的模样,她只能提心吊胆地斜睨着长孙皖,在看到长孙皖看她的时候心都要悬起来了。 长孙皖起初只是不经意地看了一眼,然后他愣住了,连黄豹子和小腾都愣住了,只有曹八两没有异状,不过他显然也感受到了不对劲,跟着停下了脚步。 谁都没有说话。 此刻的气氛简直要凝固了,桂玲珑听得到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萧晋在一旁看得眉头紧皱,眼光也愈来愈深沉。 “你认识她对不对?她是谁?”蒙面女问道。 长孙皖眯起了眼,一脸高深莫测道:“嗯,当然认识。怎么会不认识呢?”他走过来作势要抬起桂玲珑的脸仔细打量,却被蒙面女拦了下来。 “她怎么在这里?你们主子呢?”长孙皖问道:“我们谈的时候,可没提到她什么事。” 蒙面女笑笑,道:“看不出你还挺在意她的,我突然想到,如果把她扣押在这里,你是不是就会更老实地听我们的话?” 长孙皖不在意地笑笑,道:“不过就是个我哥哥从我这里抢走的女人,要杀要剐,你们随意。喔对了,你们最好对她残忍点,我最喜欢看我哥哥心疼的样子了,哈哈哈~” 56 最初的和最后的阴谋(四) 桂玲珑听得直磨牙齿,蒙面女却若有所思,似乎难以在一时半刻下决定。 “统领,我们还是先回去吧,此地不宜久留。”曹八两道,他说话的时候并不看桂玲珑,只是对着长孙皖。 长孙皖冷下脸,道:“走。” 其他人都听命而行,虽然他们仍不时回头看看桂玲珑。 最终山脊上还是只剩了桂玲珑和蒙面女两人。 太阳此时已经升得很高了,山脊风大,两人的衣衫在风声中猎猎有声,长发也肆无忌惮地飞舞着。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桂玲珑看看长孙皖远去的背影,问道。 蒙面女看着太阳不回话,等风声稍小了一些,她才道:“他们要做什么,跟我没关系。我想要的东西,只有一个。” “你想要什么?” “你不必知道,”蒙面女回过头来又摸上了桂玲珑的脸,“你只需要看着。” 桂玲珑还要再问,蒙面女却突然凛然抬起了头,桂玲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不禁又惊又喜,“你怎么来了?” 萧晋冲她柔和地笑了笑,道:“我一直跟着你啊,除了,你跟长孙皓在房里的时候。唉,你晚上可真能乱跑。” 桂玲珑可疑地红了脸,没注意到萧晋和蒙面女眼底都闪过莫明的情绪。 “你来这里干什么?”蒙面女斥道。 “救她。”萧晋笑着指桂玲珑。 蒙面女哼了一声,似乎觉得很好笑,“救她?你?” 萧晋笑着点了点头,桂玲珑还对着这笑回笑,下一秒萧晋已经冲了过来,瞬间和蒙面女战成一团。 两个人似乎用的是北金的打法,近身战,腾迭挪跃十分精彩。女子本来就身形轻巧,轻巧如蝶,偏萧晋也是极为灵巧之人,迅疾如燕,两人来来往往,渐渐那女子就落了下风。 眼看萧晋要赢,桂玲珑欣喜无比之际,却见那女子突然一个凌空倒踢,退开了丈余的距离。 萧晋欲趁势进攻,那女子身上却传来了她来时的呜呜声。 桂玲珑心觉不好,山脊上端已经传来了?声,紧接着,一队北金士兵出现在了山脊上。 “哼,原来你早就留了一手,不错。”萧晋潇洒地停了身形,站在原地不再动手。 “多谢夸奖,”蒙面女道:“你们如今插翅难逃,劳驾您,也跟我们走一趟吧。” “看来我也没什么别的选择。”萧晋理了理散乱的头发,又朝桂玲珑走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站住,你再敢动,我就放箭了!”蒙面女喊道。 萧晋却不理她,他径直走到桂玲珑身边,理了理她散乱的头发,不满道:“唉,练了这许多天,现在你比跟狼打架回来的白绒还狼狈。” 桂玲珑被他逗得又生气又好笑,回道:“你也没好到哪里去。” “我没输,”萧晋转了一圈,道:“而且我衣服还很整洁。” 桂玲珑又忍不住笑了。 接下来,两人就被北金人蒙了头面,押送上路了。 傍晚时分,两人被带到了一个地方。 一路上都被蒙着头,桂玲珑记不得路途,但愈走到最后,她就愈闻到一股香气。这香气似乎十分熟悉,又似乎十分陌生,不过毫无疑问是种花香,桂玲珑觉得十分诧异,边地苦寒,又是这种时节,哪里来的花香呢? 伴随着花香愈来愈浓郁,似乎温度也渐渐高了起来。 等最后桂玲珑被拿下头套的时候,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眼前所见。 他们这时到了另一个山谷,此时正是夕阳西下时分,阳光长长地射过来,在空中有一圈圈大大小小的光环转动,光线尽头,是嫩绿而可爱的草地,草中有花,有着她熟悉的花骨朵。 就是那晚打她手指的花苞。 桂玲珑不禁思索起来,如此看来,难道那晚“帮助”她的人是北金人?说不定,花苞就是从此处来的? 她一边想着,一边四处打量起来。 山谷不大,十分湿润,隐隐有水声传来,想来该有活水在这附近,考虑到此处温度高于别处,说不定是有温泉在。又随着北金人走了一会,她就看到,一座建立在温泉之上的水榭,渐渐露出全貌来。 这真是会享受生活,桂玲珑暗暗想到,看来他们被送到了一个蛮不错的地方。 刚走到水榭入口,就有几个北金女子从水榭中迎了出来,一个女子对打头的两名兵士说了些什么,那两人就返身过来押着萧晋要走,桂玲珑急得叫嚷起来,却实在是无可奈何,只得眼睁睁看着萧晋被押到了别处。 随后,几名女子将她带到了一处凉亭。 凉亭打了石基,底部却是木板铺就,隔着木板,看得到脚下的温泉水。正对走道的一面没有围栏,人若是直直走下去,定会掉进水里。桂玲珑正这么想着,却发现水下砌有石阶,一时不禁感叹这主人太会享受生活。 试想想看,当降雪时节来临,周围山崖上积满了白雪,雪花却落到这里就化了。这里的主人裸身泡在温热的泉水中,周围再加上几个美女伺候,丫的这比海滩聚会还惬意啊。 桂玲珑正各种想象,水榭里已响起了砰砰的脚步声,没过多久,一个人走进了水榭。 这人浑身上下只裹了件松垮垮的袍子,一派恣意放纵的模样。不知为何,他脸上带了黄金面具,硬生生将上半张脸遮了起来。 他漫不经心地走到亭中,随意地看了桂玲珑一眼,就像看什么小宠物似的,理也不理,就径直下了台阶,泡进了温泉水中。 桂玲珑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人也不理他,自顾自拍了下巴掌,就有几个女侍走了过来,有的备酒,有的端盆,一个女侍径直上前为他按摩起来,几个女侍将粉红色的花瓣撒入温泉中,看起来无比漂亮舒适。 桂玲珑看了这些架势就猜长孙皖的那一场对待一定是这人安排的。 被无视的感觉并不好受,尤其她还十分狼狈,被倒缚着双手蜷在凉亭一角。 终于桂玲珑受不了了,她十分不耐烦地问道:“你到底是谁?把我们带来这里想做什么!?” 57 朦胧的过往(一) 金面人享受着美女服侍,惬意道:“你终于肯说话了。” “你让人把我们绑来这里到底想干什么?” “唔,错了喔~”金面人竖起一根手指在面前轻轻摆了摆,慵懒地否定道:“不是我让人把你绑来这里的。” “不是你?” “不是我,我对你没兴趣,”金面人转过头惬意地躺入水中,道:“是弥罗娅让人把你送来的。” “弥罗娅?刚才那个蒙面女人?” “没错。” “为什么?” “不知道,我猜,她大概是想把你当成礼物送给我吧。” “礼物?” “嗯,”金面人舒适地斜倚在地,道:“可以说,你是我表妹送给我的寿礼。” “表妹?”桂玲珑疑惑了,“刚才那女人?你表妹是承汉人?还混在军营里?她到底是谁?” 一连串的疑问让金面人怔了一下,他随之笑道:“你倒挺聪明的嘛。没错,我表妹是长了副承汉人的模样,她呀,哼哼,是我娘跟一个该死的后汉人生的野种。” 桂玲珑没料到他如此说,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而金面人的脾气似乎突然变得不好了,他猛然转过头盯着桂玲珑,道: “你长成这样,她是送你来羞辱我么?” 桂玲珑不禁皱起眉头,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 她不知道,因方才蒙面女硬生生抠腻润粉的缘故,弄得她脸上有数道指痕,娇嫩无比的肌肤经秋风一吹,已经微微肿了起来,着实让人看着十分不舒服。 金面人看了一会,突然冷哼一声,道:“留着你没什么用处,杀了你又很没劲,你说,该怎么办呢?”他一边这么说着,一边轻佻地抬起食指勾起了就近一个侍女的下巴,眼光魅惑地在那女子脸上巡视,仿佛那肌肤是他的食物。 那侍女眼神在桂玲珑脸上扫了一下,道:“杀了岂不白添麻烦,不如留下来做苦工。” “好,就依你。”大概是那侍女取悦了金面人,他竟然立刻就应了下来。 于是,当天晚上,桂玲珑就被丢到了一个结满蜘蛛网的小房间,而接下来的几天,她都不得不做些她上辈子从未做过的苦力活。 身体的劳累伴着精神的紧张,她迅速地枯萎下去。而与此同时,她的脸却渐渐痊愈,虽算不上容光焕发,肌肤却也日益白皙光洁。桂玲珑隐隐感到自己在做活的时候,总是有男人的视线如蛛丝般粘在她身上,而跟她搭话调侃的男兵也渐渐增多。 然而这一切都如同在她的生活之外。每天、每时、每刻,她都忧虑着长孙皓和萧晋的处境。合黎情况不明,长孙皖回去后会发生什么完全不可预测,对此她已完全无能为力,所幸长孙皖和长孙皓素来不合,长孙皓一向多有提防,或许这次也能依旧平安。 眼下,唯有萧晋的现状或可一探。她缩在冰冷的床上,决定要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助萧晋。 于是,在一天做完工吃饭的时候,桂玲珑小心翼翼地故作不经意问起了萧晋的处境。 男兵也是大大咧咧,随随便便就说出了萧晋被严密关押在水牢,戒备森严,只有几个高级人物可以随时出入的信息。 水牢,桂玲珑的心不禁抽了一下,想起那个设计奇特的温泉。 难道,萧晋就在水底? 为什么要用这么严密的措施关押他呢?桂玲珑不明白。而更令人烦心的是,她对此毫无办法。 萧晋是很无辜地被她牵扯进来的,无端端要受这种罪! 都怪那个蒙面女,桂玲珑冷了眼神,回想起那女人的一举一动来。她有多大的价值,能换得长孙皖等人的性命?若她是公主也罢了,偏偏根本就没几个人知道这事。 那是为了什么?女人……桂玲珑想着军营里仅剩的几个女子,觉得只有嫉妒才是最好的解释。 那个女人嫉妒她,这让她有一丝快感与满足,却更多了恨意与报复心。那个人嫉妒长孙皓对她的感情,云娘、莫梅,甚至还有青嫣,究竟是谁,会如此想至她于死地呢? 还有那个青嫣的同谋,又到底是谁呢?小康说,那天晚上,在营帐附近出现的人有如花、春鸾、莫梅、施瑜、听画和巧墨。 想得出神之际,眼前突然有影子一晃,下一秒,桂玲珑就被一股大力摁在了墙上。 她慌忙回神,却看到了一双漠然的眼睛,在金光中冷冷地盯着她。 还未反抗,金面人就捏住了她的下巴,逼她抬头面朝他。 “你做什么!?”桂玲珑用力拉扯他手,想要逃开。 “原来是你。”金面人轻佻地说着,手指已开始摩挲桂玲珑的脸,“原来你长这个样子,那天我真是……哎唷!你!” 紧随着“啪”一声响,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桂玲珑被打翻在地,金面人则甩出了一串血渍,其中几点恰落在他金色的面具上,给冷漠的打扮增加了几分血腥。 众士兵慌忙凑上前来,却被金面人伸手拦住。 “都下去。”他冷冷地命令道。 顷刻间众人退散,只剩一站一坐的两人。 “你敢咬我。”金面人冷冷地说着,边绕着圈子打量桂玲珑。 桂玲珑缩成一团,前所未有地狼狈,眼睛却亮得如狼一般。 “哼,有趣,承汉女人……”金面人眼里闪过说不清道不明的光芒,俯身欺近桂玲珑,仿佛要看穿她的五脏六腑。 他要做什么……桂玲珑屏息地想着……他要做什么…… 一切都分外宁静,时光过得前所未有地缓慢逼迫,金面人的每个动作在桂玲珑眼里都变得格外慢又格外清晰。 恐惧蔓延,她心里却只想着某天清晨朦胧中看到的长孙皓的身影。 玲珑……玲珑…… 他轻柔舒缓地叫着她的名字,有什么东西回应着这呼唤想要从她身体里冲出来,一种她不知道的东西,一种原本不属于她的东西…… 电光火石间,谁也没看清一切是怎么发生的,连桂玲珑都没反应过来,她已经蹿到了金面人背后,手指精准无比地掐住了他的脖子,同时她听到自己冷冰冰的声音,“放我出去,不然我杀了你。” 58 朦胧的过往(二) 出乎桂玲珑意料之外,金面人竟然笑了。(..info无弹窗广告) 她一时没有反应,她的内心还处在自己对自己造成的巨大的震动中,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变得这样,而这样的变化固然此刻有利,却隐隐含着不详的征兆。 刘玲珑的秘密,将由她来背负,不论这秘密曾经是如何与她无关。 就在她走神的瞬间,金面人已经一记肘击,狠狠击中了她的胃部,将连日来吃不好睡不好的她一下子击垮了。 场面登时转换,羊羔已经彻底地落入了狼的怀抱。 正当此际,正当桂玲珑对自己的未来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之际,天空突然出现了某种变化。 神经无比紧张的她一时没反应过来,金面人却抬头望着昏暗的天空,露出了奇怪的申请。 他那金面,即使在如此昏暗的光线下,仍然引人眼球。 有如萤火虫一般的东西轻轻飘了下来,落在金面上不见踪影,他抬起双手,仿佛要托举这些落下来的精灵,同时口中喃喃道:“下……雪了?” 桂玲珑听到他话也抬头看向天空,果然,一颗颗又大又圆的、如同棉球一般的雪花轻轻落了下来。 都说北地冰寒,连雪花也比承汉大上数倍,果然名不虚传。 毫无疑问这雪影响了金面人的心情,他几乎不去关注桂玲珑了。 时光静谧,兵士早已退出了这狭窄的空间,只有一个站着的光鲜亮丽的男人,和一个蜷缩的狼狈不堪的女人在小院中,谁也不说话,就任让雪花这么落着、飘着,不大时间就在地上积了薄薄一层。 不知过了多久,金面人终于说了句,“来人。”这时,他已经如一个雪中的雕像般了,而桂玲珑已经被雪埋了小半个身子。 不是她不想反抗,而是她此刻既没有决心,也没有体力了。 不久后,桂玲珑被关押了起来。 这突然变坏的境地不知为何竟得到了众人羡慕的目光,从狱卒的闲言碎语里桂玲珑得知,胆敢袭击金面人竟还不被即时杀死,真可算是一大奇迹了。 高傲如此么,她在牢房里皱着眉头想着,刻意忽略自己今下午的诡异举动和失败的后果。 也不是没有收获,她看着脚下亮滟滟的水想着,起码被关到水牢里来了,起码,能看到她所担心的人中的一个。 萧晋就在她的脚下。 他的牢房别具一格,有大半个是浸在水里的。桂玲珑看不到他的脸,只隐隐看到鸟窝一样的头发露在铁栅外。 昔日整洁发亮的乌发,此时却让人不忍细看。 在这阴暗的地方,桂玲珑第一次感到了失败的滋味。一旦做错了事,失败了事,就会落得这个境地。一个公主,一个翩翩公子,就要被关押,被嘲笑,被欺辱。 绝对,不能再失败了,不论是什么,桂玲珑望着脚下,暗暗下定了决心。 地下监牢阻截了桂玲珑的消息,她不知道,就在她被关起来的这天晚上,卫临等人摸进了谷口。 本来他们可以来得更早些,但长孙皖的突然回归打乱了一切。 本来该按军法处置他的失败,但长孙皖却出人意料地带回了一样东西,改变了一切。 这东西就是合黎山的地图。 有了合黎山的地图,就能因地制宜地作战,而一旦作战胜利,这次出兵就赢得了胜利。从此,承汉就打开了北金的缺口,可以慢慢地、慢慢地收拾这个敌人。 由此,长孙皖将功抵过,而他接下来带领寥寥数人接连拿下合黎山里的小股金兵更是巩固了他的地位。合黎人说,这位将军比本地人还要了解这块土地,实在是神人。 与长孙皖的传奇相对的,是长孙皓的平静。 他本来就不怎么与他弟弟争抢,把将领的位子交出去是静默的,面对巨大的对比他也是静默的。 好像所有大众都遗弃了他,除了女人们。莫梅和云娘甚至是窃喜长孙皓终于又有时间陪她们了。 长孙皓已没什么人可用,追踪桂玲珑又意外地断了线索,在平静的表面下,他的心简直如冰般冷硬。 有什么人刻意坏了他的计划,将线索全数断绝,而这人很有可能并不是掳走桂玲珑的人。 长孙皓在极端痛苦自责的同时,又毫无办法。 而就在这时,萧谴传来了消息。 与萧谴的合作不是公开的,青嫣回来后也仍然以营妓的身份示人,唯一这项资源,长孙皖未能控制。 然而萧谴的消息却并非关于桂玲珑,而是关于萧晋的。据说,萧晋那天晚上跟桂玲珑一起离开了木屋。萧谴推断说,或许,他看到了桂玲珑被掳走,想上去救人却也遭了不幸。若推断属实,两人此刻该是在一起的。他带着白绒在合黎山中找了数日,就在快绝望的时候,终于有了线索。 兴奋得不正常的白绒带着卫临等人来到了小山谷。 幸好他们在下雪当天就到了这里,不然,线索会再一次中断的。 山谷的存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连在合黎山中生活多年的萧谴都毫无头绪。谁在这里?为什么在这里?在这里做什么?这些问题都没有答案。 然而萧晋在里面是不会有错的,这是找到桂玲珑的最后线索,卫临等人接到的是死命令。找不到公主,所有人就等着陪葬吧,长孙皓不杀了他们,皇上也不会放过他们的。 来不及等卫临细细分析,郑希勇就冒冒失失地冲了进去,没过多久就拖了个兵士回来。 卫临的眉头不禁皱紧了,怎么会有兵? 审讯并没话太长时间,萧谴下了死手,那人没几下就招了供,说是有一男一女被关在谷里,囚于地下,模样差不多就是桂玲珑和萧晋。 众人登时又喜又忧,喜的是人终于找到了,忧的是怎么救啊? 郑希勇是沉不住气的,登时就要再冲进去,萧谴和卫临好不容易才拦住他[郑希勇vs黄豹子。],又好不容易才说服他等搞清了谷里的形势再进去。 几人在这里商议之际,谷里又发生了新的变化。 晚饭后没多久,桂玲珑又被带了上来。她无比烦心、苦着脸走进大厅之际,却发现萧晋竟也被带到厅中,苍白着脸冲她笑着。 59 朦胧的过往(三) “你……你……”桂玲珑惊讶地结巴了。 “我没事,他放我出来了。”尽管脸色苍白,萧晋的精神头却很不错。 “我看见你在水里……” “没事,没事,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么。” “嗯,嗯。”桂玲珑乱七八糟地点头,安然无恙就好。 “为什么他会突然放我们出来……”环顾空无一人的大厅,桂玲珑疑惑地问。 “大概是下雪的关系吧。”萧晋道。 “下雪?” “嗯,北金的第一场雪落下的时候,是举国欢庆、国家大赦的时候。雪落后接连三日,所有人都不能杀生,也不得作恶。” “那么,他会怎么处置我们?” 萧晋苦笑着摇摇头,“我不知道。” 桂玲珑走近萧晋坐了下来,低声道:“你觉得,我们能逃出去么?” 萧晋凝眉思索,没有回答。 安静间,金面人在众侍女的簇拥下进了大厅。 “好一对患难与共的人儿。”他高傲地扫了两人一眼,从两人身边走过,“来人,上菜。” 伴随着这道命令,奴仆们鱼贯而入,端上了佳肴盛宴。 “您这是做什么?”萧晋问道。 “我……接到了告诫。”金面人唱戏般地抬起自己的手指,夸张地观察着,道:“在祭祀之日,我的鲜血落在了白雪上,按祭师所说,这是上苍对我的告诫,我不得伤害传达这告诫的人。” 桂玲珑这才明白为什么他将自己关押又释放。 也对,古代人迷信得不行,连出个门都要挑好日子,何况在重大的祭祀日流血呢。 “既然你收到了告诫,就放了我们吧。”她毫不客气地说道。 “放了你们?”金面人的口气陡然变了,不怒自威的气场顿现。他捏紧手指,白色绷带上血迹再现。 众人都盯着那越来越大的红色圆点,没有人说话。 金面人赏玩了一会自己的手指,直到大半圈白布变成血红,他才从牙关里挤出两个字,“也好。” 桂玲珑和萧晋登时都松了口气。 “今晚,你们就滚出我的地盘,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们那可恶的脸了。”他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拿杯,将酒洒在了地上。 萧晋也做了同样的动作,桂玲珑后来才知道,这是北金的送别之礼。 两人起身欲走,外面突然喧哗起来,有士兵高呼“有贼!贼人来了!”紧接着几声惨叫传来,似乎是有人丢了性命。 桂玲珑和萧晋面面相觑,不确定来人是否为救他们而来。.info[] 金面人却变了脸色,手一挥,就有兵士又将两人团团围了起来。 “带他们跟我走!”金面人下了令,当先向厅后绕去。 两人不得已,只得跟了上来。 没多久,他们到了一个密室般的房间。有人附耳对金面人说了几句话,金面人登时停下,转身面对着两人。 他看了看桂玲珑又看看萧晋,最后冲着萧晋点了点头。 登时便有两个士兵将萧晋控住,金面人大步上前,二话不说捏起萧晋的下巴就将什么物事强行灌入他口中。 “你做什么!?”桂玲珑想要阻止,无奈力不从心。 金面人动作完后,士兵们才将萧晋放开,只见他瘫倒在地咳嗽不止,似乎喝下的东西令他十分痛苦。 与此同时他们也不再阻止桂玲珑,任由她冲上前查看萧晋的情况。 “我给他灌下了七日红,”金面人阴邪地道:“每隔七天他必须吃一次药,不然,就会七窍流血而死。” 桂玲珑又气又恨地盯着他。 “你放心,我不会让他这么快就死的。没想到会有人费这么大功夫来救你们,”金面人侧耳听着远处的动静,诡异地笑道:“看来你们会给我带来很大的乐趣呢。” “怎么样,要怎么样你才肯给解药?” 金面人笑得前所未有地愉悦,“我还没想到呢,等我想到了,再跟你说不迟,在这之前,你就安心过一段时日吧。” 说完,他袍袖一挥,桂玲珑登时失去了知觉。 不知何时,不知何地,桂玲珑陷入了混乱的梦境。梦里依旧是那个曾经无比熟悉现在却无比陌生的现世,她看到自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走着,平凡得一无是处,日子却平静满足。 她漂在半空之中,如溺水的人般想拼命抓住点什么,然而一切都仿佛是海市蜃楼,看得见,却触不到。 我想回去,让我回去,让我回到我的世界,她拼命地想着,拼命地用力,终于似乎触到了一点实体,一点,一点,再一点,她愈来愈用力,手里越来越充实,正当她无比高兴的时候,眼前的景象却发生了变化,同时有人模模糊糊地喊着她的名字,“公主?公主?你醒了么?” 心底有个声音告诫她,不要回答,不要回答,然而她还是从嗓子眼儿里嗯了一声。 然后,她便醒了。 多么似曾相识的场景,桂玲珑觉得有些眩晕,过了好一会才适应眼前的人和物。 原来是小盛子,正在床前照顾她。 “这……是哪儿?”她环顾四周的景象道。 “公主您醒啦,真是太好啦,”小盛子激动道:“这里是萧谴的居所,您已经昏迷了一天一夜了,真是担心死奴才了……” 他还要喋喋不休说下去,桂玲珑却打断了他。 “他呢?” “他?”小盛子有点摸不清头脑,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公主是问世子么?世子……世子他……” “他不在这里?” 小盛子摇头,看到桂玲珑似乎极为失落,又赶忙道:“世子昨天来过的……” 桂玲珑这才转了头,盯着小盛子问道:“现在呢?” 小盛子支吾了一会儿,摇了摇头,“奴才不……不知道,世子似乎很生气的样子,以前从来没见他这样过……” 桂玲珑摇了摇头,示意小盛子不要再说了。 “萧晋呢?”她转而问道。 小盛子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他小心又努力不着痕迹地观察桂玲珑的脸色,不安道:“在……在隔壁。” “怎么了?”桂玲珑恢复了些精神,注意到了小盛子的不安。 小盛子却仿佛被戳破了的气球一般,一下子把底全都露了出来,“公主不要怪罪世子,或许世子不是对您生气,是对他生气呢……” 60 最后的北地风波(一) “对他生气!?为什么?” 小盛子支支吾吾眼睛四处乱瞟。[..info超多好看小说] “说!你不说的话,事情会更麻烦的。” 小盛子噗通一声跪下,低头结结巴巴地说道:“奴才……奴才也是听来的……听……听说……找到公主的时候……公主……公主……” “我怎么了?” “公主……衣……衣衫凌乱……”小盛子以极低的声音吐出最后几个字,砰一声将头磕在了地上。 桂玲珑只震惊了一会儿就回过神来,脑海里浮现出金面人怪癖的性格和阴险的手段,一股由衷的厌恶从心眼儿里升上来,让她几乎要吐,然而腹中空虚,只憋出阵阵干咳。 “公……公主……你没事吧?奴才该死,奴才多嘴……”小盛子自责不已。 “不关你的事,”桂玲珑摆摆手,忍着恶心道:“我饿了,你去备些吃的来吧。” 小盛子猛地拍了下头,一迭声是地应下去了。 屋里顿时只剩桂玲珑一人,此时已是晚晌,衰微的日光透过木格窗黯淡地进入屋内,把冬日的荒凉感也带了进来。 桂玲珑看着那衰微的日光,不禁叹气。 想说不在意,却骗不了自己,她终究还是在乎长孙皓会怎么想、怎么看这虚构出来的不忠。 何必为了一口气逞强呢,想解释,就解释吧。 淡定了念头,她便对萧晋毫不避讳了。 经历了这样的事情,任谁都会想知道他现状如何的。 想到这里,桂玲珑虚弱地移下床榻,往隔壁房间挪去。 没走几步,就听到有人吃惊地喊了一句,“公临!?你……卑职参见公主。” 这声音有点耳熟却又陌生,桂玲珑转头望去,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伫立在走廊尽头,正向她行礼。由于背光,她看不清那人的脸。 “你是……” “卑职郑希勇,这个,之前……额……世子……”郑希勇结结巴巴说不连贯话语。 “你能不能过来扶我一下?”桂玲珑没有耐心听完郑希勇的话,她迫切地希望有个人能扶扶她。 未料郑希勇竟噗通一声跪了下去,极为惶恐道:“卑……卑职不敢。” 桂玲珑这才想起男女有别、主下尊卑的规矩,只得收回了手道:“去叫小盛子来。” “是。”郑希勇忙不迭大步跑了,他那一副被大大吓坏了的样子让桂玲珑觉得很好笑。 没多久,小盛子便赶了过来,而桂玲珑已经在萧晋房中了。 萧晋还没有醒来,不知是因为他受了太长时间折磨的关系,还是吃了七日红的关系。 七日红,七日红,桂玲珑念叨着这名字,觉得有些耳熟,却又无论如何想不起曾在什么地方接触过。 “把他带回来后,有什么异样么?” “禀公主,并没有。”小盛子有些犹疑道:“那个……饭菜已经准备好了,不如,先用膳?” 桂玲珑点点头,与小盛子回到了自己房间。 房里已是灯火通明,卫临面对墙壁站着,思索着什么,一时没注意他们进门。 “卫先生,”小盛子招呼道:“您也过来了。” 卫临慌忙过来行礼,得到了桂玲珑的允准才站起身来。他偷偷与小盛子对视一下,又立刻移开了眼神。 桂玲珑立刻觉察有异,两人似乎还有什么事情瞒着她。 她不动声色,慢慢地坐下,又慢慢地喝了几口小米粥,顿觉胃里舒服了不少,又静默了一会,才缓缓开口问道:“世子是回了合黎,还是去了什么别的地方?” 她没有直接开口问“世子在哪里”,而是给了两个选择,这样,两人的回答中就势必要选一个了。 小盛子倏然变色,桂玲珑知道自己的后半句话起了作用了。 卫临瞪了小盛子一眼,回道:“禀公主,世子回了合黎……” 话音还未落,一个白生生的碟子就叮铃哐啷碎在他脚前,吓得他倒退一步,小盛子则直接跳了起来。 小盛子惊恐着眼看着桂玲珑,只见她横眉给了他一记凌厉的眼神,道:“回去找女人去了?” “没没没……”小盛子慌忙否定,若是长孙皓回来知道他们传错消息使得公主火冒三丈,一定饶不了他们的,想想之前他整治御膳房的人就恐怖,他现在得罪谁也不想得罪长孙皓。 眼见小盛子已经崩溃,卫临无奈地长叹了口气,跪下道:“公主息怒,盛公公其实什么也不知道。” “那你说。”桂玲珑倏然转头对着他,道:“小盛子,你收拾了东西先下去吧。” “是,是。”小盛子忙收俯身收拾地上的狼藉,给了卫临一个感激的眼神。 不一会,房间里只剩桂玲珑和卫临了。 “说吧,他去哪儿了?” 卫临仍旧跪着,道:“公主请谅解世子,世子他……去北金了。” “什么!?”桂玲珑啪一下拍在桌上,碗碟都弹了起来,与桌面击撞出细碎的声响,使房中的气氛更加紧张了。“北!金!?”她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这两个字来的。 “是。”卫临抬起头来,一副大义凛然状,坦然地不得了。 桂玲珑立刻判断出了这是实话,因为是实话,她便也没必要再吓唬人了。 她站起身来,心里一阵阵慌,“他去北金干什么?” “找人。” “找什么人?” “幕后主使之人。” “是谁?” 卫临摇头,“不知道。” “那你们还让他去?” 卫临仍旧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道:“有线索,而且,世子执意要去,我们下人是拦不住的。” “好,好,你们做得真好。”桂玲珑后退几步,彻底无法了。她知道卫临说的全是实话,一切都合情合理,没有漏洞。 她能想象,此刻长孙皓正满怀仇恨、坚定地在北金冰冷的动土上千里奔驰。 沉默许久,桂玲珑才又开口说话,“我也要去!” “不行!”卫临立刻反对,“世子绝对不会同意……” 桂玲珑横眉,冷笑道:“你们拦不住他,难道就能拦得住我么?” 卫临哑然,桂玲珑已经下令道:“你马上联系小康,弄清楚长孙皓的路线,我们也去北金走一走,哼!” 61 最后的北地风波(二) 桂玲珑的决定出乎很多人意料之外,但有什么办法呢?只要她身份尊贵,有权有势,下面人就得听她的。不论这决定是好的,还是坏的。何况现在还没人能断定这决定是好是坏呢。 小盛子自然是一万个反对,他是保守派,在他看来,能保得公主安全,就是最好的事,别的,他不操心也轮不到他操心。 郑希勇倒是很赞成,他对长孙皓怀着一种奇怪的信任,这信任就跟他的其他所作所为一样,让人十分莫名其妙,却又无法怀疑他是真心真意这么想、这么做的。何况加之他头脑简单、冲动,赞成桂玲珑的做法也就不奇怪了。 唯一理智又正常的人只剩卫临了。他是天生的谋士,对什么事情都分析得一清二楚,这次冒险的行动在他看来,有五成成功的把握,也有五成失败的把握。若成功,世子公主两人和好,其乐融融,他跟着也绝不会吃亏。若失败,似乎也没什么好损失的,现在整个他们都处在失败期,还不如拼一把呢。 这几人怀着怎样的心思,桂玲珑是不管的。伴随着她身体渐渐好起来,她的心情也越来越迫切了。心情焦躁之时,她便跑到温泉发泄,在杂乱无章的发泄中,她阴差阳错地对自己身体的开发越来越好,发现了这一点,她对去北金的安排也就多了几分自信。 时日穿梭,终于,出发的日子来临了。 留下小盛子守候,桂玲珑带着郑希勇和卫临出发了。 她一直没看到萧谴,似乎萧谴将他们找回来后也跟长孙皓一样受了什么刺激,去做什么秘密事情去了。他们虽然联合,却并不互相管辖,因此他的离开虽然让卫临不满,却也无可奈何。 几人骑着马,很快就出了这座山谷。卫临凭着超绝的记忆力,带领众人前往找到桂玲珑的山谷,长孙皓和小康就是从那里出发的。 从卫临口中桂玲珑得知,长孙皓这次举动相当大,连一向听话的小康都十分反对,因此他一听到桂玲珑等人要赶过来就把路线全透露了出来,众人只要按原路行进就可以了。 越靠近那个幽僻的山谷,桂玲珑的心情就越糟糕,然而终于到达的时候,又好像松了口气。 大概是因为终于能跟上长孙皓的步伐的关系吧,从这里开始,每一分每一秒,她都更靠近她心爱的男人。 山谷此时已经空无一人,只有青草繁花依旧。她犹记得,初来时花儿还很多骨朵,现在已经全都盛开了。她俯身采了一朵花儿嗅着,寻思着那个居心叵测的蒙面女还好好地混在军中呢,得怎么收拾她一下呢…… “那是燕支花。”突然有人打断了她的思绪。 回头一看,原来是郑希勇,正无聊地用脚一朵一朵地踩地上的花儿。 “燕支花?你怎么知道?” “有人告诉过我,”郑希勇停止了幼稚的踩踏,思索起来,“据说是因为只开在燕支山上,所以叫燕支花。” 桂玲珑和卫临都变了脸色,紧紧盯着郑希勇,郑希勇还一副无辜的样子。 两人对视一眼,都好像听到了对方的轻叹。 “谁告诉你的?”卫临装作不经意地问。 “我忘了。”郑希勇毫不犹豫地回答。 “男人女人?还记得么?”卫临引导他。 “当然是女人。”郑希勇还是毫不犹豫。 “是军里的?还是合黎的?伊里娜?” 郑希勇迟疑地摇头,“好像都不是。” “都不是!?”桂玲珑和卫临同时喊了出来。 “我真地不记得了,”郑希勇不解地看着两人,道:“你们怎么了?” 桂玲珑和卫临又对视了一眼,最后桂玲珑道:“没什么,因为冬天竟然有花会开,所以觉得好奇。” 卫临点头,又问郑希勇道:“据你所说,这花不是只开在燕支山么?怎么又会开在这里?” “说是这么说,在别的地方也是有的,我就见过……” 卫临和桂玲珑耳朵都要竖到天上去了,郑希勇愣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桂玲珑急了,“你倒是说啊,你在哪里见过?” “在军里啊,”郑希勇随口答道:“那天我没事四处乱走,在一个房间的桌子上看到过这花,我当时觉得奇怪,就自言自语地问了一句,正巧当时有个女人经过,就告诉我了。” 桂玲珑着急地要继续问,卫临打了个手势制止了她,道:“我们都那么忙,你倒挺有闲情逸致,还四处乱走啊。” “说什么!”郑希勇反驳道:“我也有事在身的,出了杀人案,世子让我好好巡逻,我才走到那里的。” 卫临抓住了关键词,“巡逻?那么,就是客栈的二楼?三楼?” “三楼!”郑希勇肯定道:“喔对了!就是那个婢女死去的房间!那个空房间!” 桂玲珑和卫临不禁面面相觑,都很震惊。 他俩都没再说话,郑希勇却喋喋不休起来,“你们说奇怪不奇怪,那个房间不是没人了么,怎么又会出现……出现……”他说着说着渐渐停了下来,一脸大惊地看了桂玲珑和卫临,道:“怎……怎么会……难……难道……有……有……” 桂玲珑和卫临都点了点头,这脱线得令人震惊的头脑终于开窍了。 “有鬼?”郑希勇吓得面无人色,一下子蹦到卫临身边,惊慌失措地打量着山谷,神秘兮兮道:“难道那天跟我说话的是……是是是……不……不不不……不是人?那……那那那……那里有红花,这……这这这……这里也有红花……难道,她她她……她跟着我们到了这里?” 随着他说完话,山谷里一片寂静,偶尔有风的呼啸声。 “怎么会……”卫临被他抓得手臂疼,不满地要把他扯开,未料郑希勇突然一声大叫,整个人突然瘫在了他身上。 “又怎么了,你给我起来……”一身细弱身板的卫临可受不了郑希勇这么个五大三粗的武将瘫在自己身上,反抗的同时声音都变了。 桂玲珑则循着郑希勇的目光看去,眼光定下之时,不禁也“啊”了一声。 山谷的一侧石壁脚下,一排红花整齐地排列着。 62 最后的北地风波(三) 这不可能是什么大自然的鬼斧神工,这绝对是人为的。 卫临也看到了这景象,不禁停止了摆脱郑希勇的动作,喃喃道:“没有,上次来的时候,没有这个。我带人检查了所有的地方才离开的,没有这个。” “一定是有人又来过这里。”桂玲珑抬脚向那红花走去,那毫不在意的动作申请让郑希勇佩服地叫了一声。 卫临也有些紧张,“公主小心……” 桂玲珑摆摆手示意没事,从小接受的无神论教育让她此刻颇有“胆大非凡”的气概。 近了细看时,红花依旧朵朵盛开,丝毫没有枯萎的迹象,茎断处还隐隐有未干的汁液,显是刚放置在这里不久。 她心里一跳,飞速捡起一朵,奔回来拿给卫临细看。 卫临也是脸色一变,道:“肯定走不远,我们……”他正要建议搜寻踪迹追上去,看到吓成一摊软泥的郑希勇又不得不改了主意,问桂玲珑道:“要追么?” 桂玲珑犹豫一瞬,摇头道:“敌暗我明,不是好时机,万一是陷阱,就更糟了。” 卫临点头答应,“那我们姑且不理会这个,先找世子要紧。” “嗯,”桂玲珑沉吟,“其实……若这人能在军中如此动作,一定也是军中的人。[..info超多好看小说]” “公主的意思是,查探此时不在军中的人?”卫临立刻就领会了上司的意思,“属下这就下令,务必尽快将这事查清。”他边说着边看看郑希勇,叹了口气。 郑希勇堂堂猛汉,天不怕地不怕,杀敌也算不少,怎么偏偏怕鬼?唉,真是难以理解的怪胎。 无论如何,计议已定,几人便不理会那红花,只管沿着路线追起长孙皓来,天暮时分,便到了一个小村。 越往北,天气就越糟,几人人生地不熟,不敢贸然赶路,都决定今晚暂时歇在村中。 郑希勇自告奋勇当先探路,以他奇葩的能力竟真地找到了一户人家愿意让他们借宿一宿,只要付些银子即可。 卫临和桂玲珑将信将疑随郑希勇走向那户人家,都纳罕为什么北金人愿意收容他们。路上听郑希勇说了才知道,郑希勇谎称几人是承汉的商人,偷偷来北金贸易,银子大大的有,那户人家见财动心,便冒着风险愿意容留他们一晚。 “你许了他们多少银子啊?”卫临有些不安地问。 “不多,十两。” “十两!?”卫临忍不住敲他,“这么多!?” 郑希勇委屈地抱着头,反驳道:“十两哪里算多,不过是世子一杯酒钱,对不对,公主?” 桂玲珑一脸茫然,毫无概念。 卫临气道:“十两银子,够多少人家吃一个月了,你你你……” 郑希勇丝毫不反省,卫临无法,只得又叹气道:“罢了罢了,找到住的地方就好。” 几人小打小闹,你讽刺我我挖苦你,没过多久就到了住地。月朗星稀,面前的小屋在地上映下淡淡的影子,给桂玲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若是此生有幸,不住那高楼广厦,只要一处这样的小屋,与心爱的人携手白头,抚育子女,一定是幸福满满,知足常乐。 尤其是晚间,哄着孩子睡下后,两人偷偷溜出屋来,躺在榻上,对月谈心,若能如此,此生大可别无所求了。 想起那晚两人月下缠绵,桂玲珑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在郑希勇看来,简直是恐怖无比。然而对方是公主他又无法,只好急蹿几步冲到门前,叩响了门。 一个中年汉子应声开门,迅速将几人让进屋内。 屋内热气氤氲,十分舒适,三人都舒服地打了个颤。 那汉子也是十分惊慌,低低咕哝几句,就将几人往屋后带去,没几步就到了一个低矮的房间,屋里盘着炉灶,炉灶旁有一张大土炕。 卫临和桂玲珑都有些变了脸色,却也知道这是没办法的事。 掏出一两银子作定金,又说好明早走时给剩下的九两,卫临利索地将那汉子送了出去。 “委屈公主了,公主请尽早休息,”卫临边说边帮着收拾土炕,“我和希勇打地铺就好。” 郑希勇无所谓地点头,毫不犹豫地就就地卧倒要睡,桂玲珑看得心里一震,忙道:“不用不用,你们两个睡床就好。”一边说着,一边就往门口移。 卫临慌不迭要制止,桂玲珑却猛地又退了回来,口中喝道:“谁?” 回应她的是窗外一声轻响,紧接着有东西破窗而来,直逼她脸。她又退一步,正要抬手挡格,那东西却停了下来,轻飘飘落了地。 厉害!她心里暗赞一声。 郑希勇已经一个跃身起来,急速地翻出窗外追去了。 卫临捡起地上的物事,脸色顿变,桂玲珑看清了那东西也是立刻警惕,那竟然是一朵红花。 “糟了,郑希勇!”卫临忙也冲到窗前,外面已经传来了郑希勇惊慌的大叫,紧接着一个东西球一样地进了窗户,将窗棱撞裂,又轰一声落到地上,激起阵阵尘土。 不用说,那是郑希勇。 他吱哇乱叫,彻底被吓坏了。 卫临探出窗外细看,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凛冽的寒风从窗户里呼呼灌进来,几人都别想好好睡了。 “真是可恶!”卫临喝骂一声,回身查看郑希勇的情况,与此同时,房屋主人也听到动静赶了过来。 “这这这……你……你你……你们……”他被眼前所见吓了一跳,一时竟说不全话。 “鬼……鬼鬼……鬼啊……”郑希勇附和似地说,又好像是在撇清责任。 卫临不禁又长长叹了口气。 “你们怎么把窗户……”那汉子好不容易说全话,又忽然闭嘴了。 桂玲珑抬眼看他,发现他也正看着自己,确切来说,是看着她手中的东西。 “红……红花……”他呆了一瞬,脸色就变得煞白,同时拔腿就跑。 桂玲珑一看有戏,毫不犹豫地就上前拦住了他,她这时已经颇有气力,硬是将一个汉子扭了回来。 “你见过这东西?”紧接着,卫临眨着精明的眼,俯身逼近了他。 63 最后的北地风波(四) 那汉子眼见无法,只得诚实地点了头。[..info超多好看小说] “你起来,慢慢说。”桂玲珑将那汉子放开,几人转入堂屋,细细交谈。 伴随着汉子的叙述,事情渐渐清晰起来。 大概十天之前,突然有一批盗贼从合黎山中出来,行动迅速诡秘,对村子进行了小规模的掳掠就飞速逃去。村子众人叫苦不迭之际,突然又有两人从合黎山中出来,骏马华服,飞驰而来。 这两人正是长孙皓和小康,两人停下马来,问了诸多关于那批盗贼的情况后才策马离开。 恰村里有数人对那些盗贼十分不满,见两人追踪而去,不禁动了夺回家财的心思,竟也有几个勇士大着胆子跟了上去。 一天一夜功夫,那几个勇士神采飞扬地回来了。 众人慌忙围上前去询问,是否夺回了家财? 几人都摇摇头,反而对众人描述了一件令人难以置信的事。 长孙皓和小康在一个山谷遭遇了金面人的殿后部队。 本来那些人是想给予两人致命的伏击,没想到反而被气极的长孙皓杀了个干干净净。 村里几人赶到那山谷的时候,恰看见了这场惊心动魄的杀戮,长孙皓满脸是血,双眼发红,差点将他们也当做敌人一起灭掉。 几人哪还敢继续跟着,能保得性命就是万幸了,慌不迭就往回跑。 长孙皓不理会他们,倒是小康好心地搜了搜尸体,找了不少银子给了他们。 村里人不管那么多大道理的,小康给他们银子,他们就觉得他是好人,杀人也是好人,于是回村之后,将两人夸得上了天,好像上天派了天神下来,专门拯救他们这些苦穷的百姓。 紧接着又有几场类似事件发生,长孙皓被人越传越神,还得了个“血面修罗”的怪称号,大概是因为他杀人后满脸鲜血、给观者极大震撼的缘故。 正当附近几个村子的人奔走相告,各种庆幸之时,新的情况出现了。 从血面修罗最后经过的村子开始,见过他的人被一一杀掉。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只知道每具被杀的尸体旁都有一朵燕支花。 燕支花,是只生长在燕支山上的祭祀之花。 这种花对于北金人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既神秘又诡异,何况此次它的出现还都伴随着杀戮,也难怪这汉子惊慌成这样。 听完故事,几人面面相觑。 郑希勇缓了好久终于回过神来,道:“刚才我看到留下花的那女子了,白面红衣,十分吓人。”他一边说着一边捂住双眼,极不愿意回忆。 “起码知道她不是鬼了,”卫临拍拍郑希勇肩道:“下次不要这么惊慌了。” 桂玲珑没有说话,脑子里尽是想象出的长孙皓的模样。 血面修罗,她的丈夫,她的虽然脾气臭实则心肠好的丈夫,怎么会变成这样? 不行,得赶紧找到他,不能再这么继续下去了! 想到此处,她便道:“那女子既然要杀见过长孙……血面修罗的人,我们就提早赶过去,既能听听消息,也能阻止她杀人。” 几人都点头应是,于是便由那汉子带路,到了见过长孙皓的那人家里。 所幸,那人还活着。 听到刚才几人见过那罗刹女还活了下来,那人赶忙将几人让进了屋。 进了屋,几人又都吓了一跳,屋里竟然已有不少人了。 原来这人也不是等闲之辈,他有个远房舅舅在大都蒙萨尔做官,听到外甥有难,立刻就帮忙找了不少人来保护。 桂玲珑三人一进门,就成了众人焦点。 房屋主人摩萨向其他人简单介绍了下三人,众人目光立刻聚焦到他们身上。 一个坐在桌前的肌肉大汉横了几人一眼,道:“你们真的见到那罗刹女了?” 他一派轻蔑态度恰犯了郑希勇的冲,郑希勇刚要说话,却被卫临拦了下来。 “没错,她刚才袭击了我们,留下了这个。”他拿出红花,转身让众人细看。 肌肉大汉脸上的肌肉抽了几下,没有说话,坐在他旁边的人则道:“没错,是燕支花,看来她真的来了。” 屋里静默几秒,突然有人?r啷一声拔出腰间佩刀,尖着嗓子道:“哼,来得正好,今天就让她见见爷的厉害!” 话音刚落,突然就有一个女子轻笑声传来。那声音极轻极细,让人觉得她就在耳边。 “来了!”郑希勇低低喝道,凝神警惕,摆出了接招的架势。 一片叮铃咣啷,房里众人都摆开了架势。 笑声越来越大,似乎她就在房子外面,与众人只有一墙之隔。 人人都关注着四周,却都没料到房顶突然一声脆响,紧接着就有无数白雪花瓣飞旋着落了下来。 “糟了,出来。”桂玲珑也不知为什么立刻就反应过来,二话不说扯着郑希勇和卫临退出了房门。刚出来,屋里就传来各种惨叫哀嚎,那些雪和花一触到人,人就无比痛苦地倒了下去。 “有毒,真是毒辣的手段,”卫临一边叹着,一边抬头向上看,“她在屋顶。” 郑希勇哼了一声,飞速跃上屋顶。 桂玲珑则忽觉侧面有东西一闪,迅速向左掠去。 走不多时,就看到雪地上有浅浅的脚印向前移动,桂玲珑毫不迟疑地跟了上去,直行到一处树林才停下来。 那人就在这乌漆漆的林子里,桂玲珑犹豫一瞬,冲了进去。 北地的林木都是又低又矮的,桂玲珑一进去就觉得不适,正想后退,身后风声响起,有人攻了过来。 黑暗中不能视物,桂玲珑只能凭感觉回应了数下,同时身上也被拍了几掌。 有没有毒啊,她暗暗想着,俯下身子尽量避开攻击。 那人也停了手,但桂玲珑知道她就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 “你是谁?为什么要杀人?”桂玲珑不失时机地问。 “你又是谁?为什么要冒充平安公主?”一个怪怪的声音问道。 桂玲珑心里一惊,道:“你果然是军中的人,你……你认得我?” 那人阴沉沉笑了几声,道:“我岂止认得你,玲珑,玲珑,我们本是一样的人啊。” 64 最后的北地风波(完) 货真价实的加更啊亲!票票什么的,都给勇敢的公主大人交出来!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桂玲珑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冷冷回道:“你为什么杀人?” 那人却不理她,自顾自道:“我们一起长大,一起受训,境遇却完全不同,你是高高在上的公主,我却……” 桂玲珑竖起耳朵细听,那人却不再说了。 过了一瞬,她又继续道:“你问我为什么杀人?哼,因为你!” “我?” “没错,一切都是因为你!”那人谴责道:“若不是你,他怎么会这么轻率,脱离军中,做下这许多透露真实身份的事!” “你是说长孙皓!?”桂玲珑恍然明白,“难道你做这一切的事情,都是为了……为了保护他?” 若真是如此,这女子可谓是用心良苦得很哪。 若是别人,桂玲珑肯定要感慨一番的,然而对象是他老公,她的态度就完全不同了,所谓关心则乱,此女再维护她老公,她也要找个理由说不对,更何况她实在难以接受这种凶残的手段。 “就算你这么护着他,他也不会感激你一分一毫的。”桂玲珑故意刺激她,同时细心观察周围的情况。 “哼,是啊,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你!”罗刹女声音忽然又变了,桂玲珑只觉左侧有什么东西一闪,她就结结实实挨了一拳。 妈的,这样下去可不行,自己简直就是被打的沙袋,为什么在如此的黑暗中罗刹女还能准确袭击她呢? 正快速而不解地思考着这些问题,卫临和郑希勇的声音从林外传了过来。 “我在这里!”桂玲珑高声喊着,同时猛然朝左侧冲去,现在大可对这女子两面夹击,“守在外面!” 然而她一路都没有再见罗刹女的踪影。 郑希勇和卫临见她冲了出来,忙上前保护,与此同时一个飘忽的红影从右侧树林冲出,以极快的速度消失在黑暗中了。 三人慌忙追上去,却也知道来不及了。 摩萨的房子里一片狼藉,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白雪和红花却还飞旋着从屋顶落下,用极美的景象覆盖了丑陋和血腥。 “该死!”郑希勇用手捶墙,“下次一定不放过她!” 卫临叹了口气,问桂玲珑道:“公主没事吧?” 桂玲珑摸摸自己被揍肿的地方,扯了个笑摇了摇头,内心却想着方才罗刹女说的那些话。 从小一起长大,一起受训…… 刘玲珑,果然不是个普普通通的公主。 接下来又会如何呢?刘玲珑的秘密,会对她的人生产生多大的影响呢?她想到此处长叹了口气,过了一会又握紧拳头对自己说,无论如何,自己的人生,要在自己手中。(..info) 整理好心情,几人连夜上了路,飞速追赶长孙皓,这次他们学乖了,一到能好好休息的地方就安心休息,休息够了就启程,再不过问罗刹女的事。 就这样,几日后,他们到了燕城。 燕城便是燕支山所在之地,也是北金第二大都,南方最坚实的防线。小康的路线到了这里就没有后续了。 到达燕城的前一天,小康传了最后一条消息,“十万火急,速抵燕城。” 桂玲珑看得心里一紧,若不是卫临安慰说还有一日路程就到燕城,休息好了才能应对突发状况,她一定顾不得休息就冲过去了。 终于到得燕城,小康已经等了多时了。 他看到桂玲珑时心内不禁叹了口气,此女注定要是世子的死穴了。 几人见面竟是分外冷静,桂玲珑顾不得多说,上来就问长孙皓哪里去了,小康指指燕城西北角的白色大山,道:“世子进燕支山了。” “你为什么不跟过去?”郑希勇气道:“你是世子亲随,该……” “世子让我留下,”小康稳声回答,又低头叹息道:“世子要进山,我百般劝阻不成,最后只得搬出公主要来之事,求世子顾念妻子家人,没想到世子听后大怒,正要惩罚我时,又忽然改了主意让我留下,等候公主等人到来,自己则一个人出去了。我不放心世子,偷偷跟到了燕支山下,却还是被世子发现,撵了回来。” 他说着说着跪了下来,对桂玲珑道:“公主,世子之命,尽在您手上了,小康愿以性命允诺,求公主劝世子回来。”说完,又砰砰叩了几个响头。 桂玲珑慌忙制止,道:“你不用这样,我来就是要带他回去的。” 小康欣慰地点点头,方站起身来,继续道:“在座都是自己人,我也没什么好瞒的了,世子受了挫折,所以心情不好,做了许多鲁莽的事。我们既为下属,听命之时,也要为世子考虑,无论如何,一定要尽快把世子带回去!” 众人都点头赞同,卫临首先问道:“世子为什么进燕支山?是为了追踪掳劫公主的人么?” 小康点点头,道:“但从始至终,我们都没见过那人。” 桂玲珑道:“那是个带了金色面具的怪人,脾气莫测,阴险毒辣,我虽然见过他几次,却从来没见过他的真面目。” “燕支山是北金圣山,”卫临思索道:“他能逃进这里,莫非他跟圣女有关?” “圣女?”桂玲珑问道:“那是什么?” “是北金祭师每隔数年选出来的女子,养在燕支山中,受万人景仰,到了合适时机便许给皇族,以示神人结合,为北金诞生新的继承人。”卫临解释道:“若我没有记错,现在恰是选新圣女的时节。” “等等等等,”桂玲珑回忆道:“那金面人确实提过祭师什么的……他说,祭师对他说‘雪落的时候,他接到了上苍的告诫,不得伤害传达这告诫的人’,他就是因为听到了这祭师的话,才没有杀我。” 卫临脸色变了,“北金祭师不是谁都能这么随随便便就请来预测的,这人一定跟燕支山有关!当时在谷里看到兵士我就觉得奇怪,这人来头一点都不简单。” “管他什么来头,”郑希勇不屑道:“我们冲上山去,把世子带回来,顺带杀了他就是,哼,若不是他,我们怎会有今日这许多麻烦!” “不行,”卫临断然反对,“燕支山号称神山,我们人少力孤,贸贸然闯上去,怕是连个收尸的都没有!这事得从长计议!” “哪有时间从长计议!”郑希勇嚷道:“世子生死未卜,我们怎么能从长计议?” “你……”卫临还要反驳,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桂玲珑忽然厉声道:“都闭嘴!” 65 燕支圣女(一) 两人听到断喝,都闭了嘴听桂玲珑说话。 “你们都呆在这里,我去!”她望着窗外的雪山,淡淡道。 几人听了都不禁转头,正见她站在窗边,斜望燕支山,那坚毅的侧脸和遥想的眼神,都深深地印在了他们的脑海里。 “这怎么行!公主……”郑希勇当先反对。 桂玲珑还是用淡淡的口气打断了他,“现在不是选圣女么,或许我可以混进去。” 几个男人都愣了,小康当先反应过来,道:“公主的意思是……” “既然选圣女,那么一定有很多女子聚集燕城了,路途这么遥远,肯定有女子身边缺人伺候,我装成侍女混进去,想必不是什么难事。” 卫临和郑希勇听了不说话,小康则动摇了,道:“没错,城里最近是有不少大户人家在买人,可是让公主去伺候人……这……” “如今顾不得那么多了,”桂玲珑从窗口转过身来,边往门外走边道:“就这么定了,明日你们就分头搜索合适的买家,今晚就先都好好休息吧。”说完,也不等大家回答,就关门去了。 几人虽然各有意见,却都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只得照做。(..info无弹窗广告) 事实证明,纵使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北金燕城,几人也颇有手段。 郑希勇探听消息,卫临分析形势,小康则滴水不漏地处理人事,两天功夫,他们就找到了合适的买家。 莎绮从北金大都蒙萨尔来,代表庞大的纱罗家族参加圣女竞选,据说是内定的被选中者。也因此,这位莎绮小姐架子颇大,从蒙萨尔带来的侍女病了一个,她就要买十个来替补。 即使能成为圣女的贴身近侍,也是极好的出人头地的机会,若机缘巧合,嫁入皇族做个小妾也不是不可能。因此,许多人都盯紧了这十个名额,总管托尔善一手掌握这十个机会,据说叫价已经到了五百两黄金。 郑希勇打听到托尔善将在晚上举办一场公开的“竞拍”,忙回来跟众人商议此事。 几人都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忙滴水不漏地筹备起来。郑希勇扮作傻乎乎的土豪,桂玲珑扮作她的妹妹,小康和卫临则是亲随。 一切打点妥当,晚间时分,几人乘坐奢华的马车,准时到了一处隐蔽的深宅大院。小康交出花了一百两银子买的鎏金名帖,经验证后,便有眉眼乖顺的小厮引领三人进去,到得一处花厅乃止。[..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花厅建于室外,四面雕花窗、临曲水,颇为雅致。进得厅来,屋内骤暖,十分舒服。 花厅里已有数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或观花,或赏水,说着有的没的闲话,见了三人进来,也不吃惊。 桂玲珑打眼四望,发现有不少承汉模样的人,正疑惑间,卫临低声解释道,这些人不少是战乱时逃到北金来的,发了财之后,便想稳固地位,所以借着这个东风,想与皇族攀上姻亲。 桂玲珑低低点头,没有说话。 为了这晚,桂玲珑不得不好好收拾一下自己,既不能太过不堪入目,也不能太过美丽逼人,着实费了她好一番功夫。 此刻,她披了雪披,将自己低低盖住,连卫临等人都看不清她帽下的模样。 郑希勇那副傻乎乎的暴发户样子很容易被人当成冤大头,不多时,便有别有用心的人上前攀谈,舌灿莲花,天花乱坠,听得郑希勇直咂舌不已。他本不擅长这种场合,没多久就闹了不少笑话,这给无聊的等待平添了不少乐趣,越来越多的人围绕在他周围,明着吹捧,暗里看他出洋相。 没过多久,托尔善到了,众人忙弃了郑希勇,赶去迎合托尔善。 简单的寒暄过后,托尔善便直奔主题了。 “大家都是明白人,我也不多??拢?勖钦饩涂?及伞!彼低晁?阍谏衔簧献?耍?闷腿酥鞒帧?p>两个训练有素的仆人简单介绍了一下十个职位,便开始了竞拍。 这十个职位,原来也不是完全一样,三个四等,三个三等,三个二等,还有一个一等,价格不同,要做的事也不完全一样的。 正式开始前预留了一段思考时间,供大家决定究竟要选哪种。 郑希勇等人都想选一等,希望桂玲珑不用吃太多苦,桂玲珑则坚定摇头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我们要一个二等位子就好。而且,”她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坐在他们对面的一个老者,道:“我看他们对一等势在必得,这时候,没必要招惹无关的人。” 三人都点了点头,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谁也没想到站在那老者背后的一个男子耳根一动,锐利地扫了桂玲珑一眼。 竞拍随后就开始了,二等位子的竞拍顺利无比,而正如桂玲珑所料,在争夺最后一个一等位时,对面的老者出手毫不留情,在气势和出价上都大获全胜。 最后成为一等近侍的,便是坐在对面、身披淡绿色雪披的女子,从桂玲珑的方向看过去,只能看到樱桃小嘴和尖尖的下巴,惹人浮想联翩。 “查一下他们的底细……”桂玲珑正要吩咐,卫临忽然抬手制止了她。她也觉察了不对,却又说不上来到底怎么不对,便闭口不言。 紧接着,托尔善便吩咐被选中的女子跟他走。 桂玲珑起身欲行,又见三人神色紧张,便安慰道:“我没事,这是飞黄腾达的大道,你们安心等我领着好姑爷归来便是。”说完以眼神示意卫临,便离去了。 诸女走后,厅里众人也便散去,卫临给了郑希勇一个眼神,示意他追踪那老者一行,郑希勇领会离去,卫临才和小康回了客栈,说起今晚经历,都是不安又期待。 撇下他们不说,桂玲珑等女随托尔善到了莎绮休息的府邸时,已经很晚了。 托尔善立刻便不见踪影,转而换了一个面目慈祥的老妪安排她们就寝。 也是巧合,桂玲珑竟与那绿衣女同宿一室。 两人进屋后解下雪披,桂玲珑眼前一亮,不禁赞道:“真美啊!” 66 燕支圣女(二) 饶是她在承汉见过不少上等人家的女儿,也不禁要感叹眼前的女子真是人间罕有,天下难寻。.info[] 那女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行礼道:“我姓穆,单名一个沅字,夏州人士。” “那可真是巧得很,”桂玲珑道:“我母家也是姓穆,我姓宫,名霖,从济阳州来。” “说不定我们还是亲戚呢,”穆沅笑道:“敢问家慈名字……” “先人已逝,不说也罢。”桂玲珑轻飘飘拒绝了任何可能导致她泄露身份的询问。 “是我唐突了,”穆沅忙道:“今日忙碌,明天便要进山,我们还是早早休息吧。” 此言正合桂玲珑意,两人便安歇不提。 第二天一早,有小丫头进来服侍两人洗涮,洗涮完毕,便穿上新衣,至大厅集合。托尔善教导了几句,便分批乘马车朝燕支山行进,到了山脚,又换了抬轿。 桂玲珑一路皆与穆沅同轿,她有心隐瞒身份,便尽量不多说话。进山之后,又专注观察燕支山地势,挂念长孙皓在山中如何,所以穆沅突然问话的时候,着实吓了她一跳。 “宫霖你挂念的人,是什么样的?” “什……什么?”她转头吃惊地看着穆沅,不知道她知道些什么。(..info无弹窗广告) 穆沅温婉地笑了笑,道:“你不用瞒我,看你魂不守舍的样子,恐怕跟我是一样的处境。” “此话怎讲?”桂玲珑听出了隐情。 “你上这燕支山的目的,恐怕不是为了嫁人吧,”穆沅凝视她,低声道:“你来这里之前,便已有了心上人,是不是?” 桂玲珑迟疑着没有回答。 穆沅伸出手,握着桂玲珑手,道:“其实若真是如此,或许我可以帮你,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唉。” “你的意思是……” “宫姐姐,不瞒你说,”穆沅作出一副苦情的样子,一手抚胸,道:“我心里也有个千刀万剐的,让我放不下。” 她这模样不似作伪,桂玲珑叹了口气,表示同情。 穆沅则认为她是默认,忙又牵起她手,道:“我看姐姐那神情,就知道你跟我是一样的。” 此时否认不易,桂玲珑略加思虑,便决定冒个小险,道:“我……唉,也是碰上了克星了。” 女人间的感情真是奇怪,若是谈过如此隐秘的话题,便自然而然地觉得对方是知音了。 穆沅手上加力,眼神也变了,问桂玲珑道:“姐姐想不想跟心上人在一起?” “那是自然!”桂玲珑道:“找不到他,我……”她说到这里时动了真情,说不下去,只对着高耸的燕支山叹了口气。 “姐姐不要沮丧,”穆沅道:“我有办法!” 桂玲珑心下纳闷兼吃惊,“你……” 穆沅正要再说,抬轿忽然下降,此行的目的地,燕支圣殿,到了。 少女们鱼贯而出,齐齐走至殿外方停住。 周围群山环伺,白雪皑皑,或杂苍劲青松,或露嶙峋怪石,衬着这中间圣殿愈发神圣雄伟。 不多久,一个嬷嬷走到殿门口,高声嚷道:“入。” 于是便由莎绮带头,领着众人进去。殿里不大,明亮非常,偷眼看四周时,似乎有不少夜明珠装饰在壁上。 上一届燕支圣女,如今已是北金王后的奈雪端坐在殿中高座上,接见诸位参选女子,她身边立着两个嬷嬷,一看便是心腹。 这阵势让桂玲珑不禁想起自己初次拜见太后的场景,初来时懵懂无知,现在想来,那场短短的会面中,最奇怪的不是刘?,而是太后才是。可惜她那时只顾着长孙皓的八卦史,忽略了对刘玲珑在宫中生存最重要的人物。这次回去,该当好好研究下那精明的老妇人。 心里想着这些事,桂玲珑行礼什么的就没那么专注,不少女子都认出她是那冤大头的妹妹,便互相对眼神嘲笑,唯穆沅自以为知道她的心事,暗中提示了她不少。 见完奈雪,安顿好后,大家便又可自由行动了。桂玲珑正要找穆沅问清楚她方才到底要说什么,眨眼功夫穆沅却不见了。 桂玲珑虽有心找她,却更想知道长孙皓究竟在何处,心里澎湃半天,终究还是决定先去探听长孙皓的消息。 燕支山最近有没有新人进来?只有燕支山人最知道,而无论在什么地方,饭堂都是最好的消息搜索地。 桂玲珑如此想着,便问明道路,来到下人吃饭的地方。 此时不是吃饭时间,饭堂里空无一人,倒是后面的小厨房人声不断,似乎不少人在里面忙碌的样子。 桂玲珑闪身伏到房外,听里面的人说什么。 “蓝沐儿,你们主子今天又吃这么多啊?”一个中年汉子打趣什么人。 “主子吃什么,岂是你们能管得么?”那蓝沐儿回道,紧接着一阵碗碟碰撞声,似乎她在收拾什么东西。 “什么主子吃,”一个苍老的声音道:“不知道又养了个什么小白脸了……”话没说完,就有“啪”一声打击声,中年汉子的声音再度传来,“哈弭罕,你少说几句吧,烧了几十年炭火,不仅迷了眼,还迷了心了是不!不想活了你!” 蓝沐儿也哼了一声,道:“迟早有一天要了这老不死的命!”说完,就听厨房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穿蓝色锦袍的小姑娘拎着饭盒出来了。 桂玲珑忙转到另一边墙,目光紧紧黏在蓝沐儿身上,同时听得屋里大汉道:“你也真是的!说这些找死的话干嘛!有些事就算知道有,也得装作没有,懂不懂啊你!” 哈弭罕苍老倔强的声音又传了来,“哼,老子不怕那贱货!她算什么圣女,祭师王侯,随叫随到,如今又看上个来路不明的承汉小子……” 桂玲珑听得心里一动,不再往下听,紧紧跟上了蓝沐儿。 这姑娘年龄不大,脚程却飞快,走的路也偏,桂玲珑花了好大力气才勉强跟上,直又走进一个山谷才似乎到了目的地。 一拐过山坳,桂玲珑就不禁心跳加速,刚刚迈出的脚步也立刻收了回来。 67 燕支圣女(三) 那山谷,竟跟她在合黎山中待过的那个极为相似。 虽时值寒冬,却遍地绿茵,红花盛开,映着远方山上的皑皑白雪,既美丽又诡秘。 此情此景之下,金面人的身影简直是立刻就跳了出来。 刚才还信心满满的桂玲珑再不敢妄动,若是长孙皓追踪金面人一行至此,而罗刹女又一路追寻长孙皓踪迹,那么他们在这里的概率简直和长孙皓在这里的概率一样高。 看看渐黑的天色,桂玲珑自觉还是不要此刻进去为好。若出了什么事,连个通风报信的都没有。 她转身欲回,刚走几步,突听后面一个熟悉的声音笑道:“我在这里呢!” 那声音如此耳熟,以至于她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眼泪一下就溢出眼眶,那不是她朝思暮想的人是谁?登时,她的脚如生了根一般黏在地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正犹豫间,正马上就要冲动地冲进去时,谷里又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你可真调皮,咯咯。” 如雪水灌进胸腔,桂玲珑的心登时冰冷僵硬了。 一忽儿的头晕目眩,她不得不扶着身边的峭壁才能站稳,眼前金星乱闪,然而头脑还是做出了残酷的判断,那不是……那不是奈雪的声音么? 瞬间,厨房里众人的谈话与此情此景对应了,圣女奈雪,就是哈弭罕口中的贱人,而所谓的新养的小白脸,自然就是长孙皓无疑了。 冰水过后,又是怒火席卷了桂玲珑心肺。 亏她万里迢迢找他,他竟然在此与一个老女人你笑我闹!他妈的长孙皓,你是不想活了么! 等等,或许他是有苦衷的呢?心里一个细微的声音响起,或许他是为了保命,才不得不乖乖陪这老妖妇的呢? 渐渐的,这声音越来越大,合情合理得让桂玲珑几乎就要原谅长孙皓了。 她在这里兀自纠结,周围环境却突然发生了变化。一声清晰的狗吠,如平地惊雷般,瞬间让她醒过神来。 她转身欲逃,却又意识到既已被狗发现,循气味而来,再怎么逃都是逃不掉的。 狠狠心,咬咬牙,桂玲珑转身跑进山谷,朝离自己最近的一座小屋奔去。奔跑中她不忘观察声音来源,然而冬天的夜降临得如此迅速,快速移动的她根本看不清任何人影。 顾不上管这许多,喘着大口粗气冲进小屋的桂玲珑脑海里只剩一个念头,若这山谷果真与那金面人居住的山谷类似,一定也有温泉在其中。 应对犬类追踪,没有比靠水抹去踪迹更好的法子了。 她凭着自己那天被带去见金面人的记忆,在还未点灯的建筑里奔逃。 大概是为了奈雪偷情方便,建筑里守卫很少,桂玲珑一路狂奔,竟没遇到什么大的阻碍。而更神奇的是,她竟然真地找到了温泉,这说明这里的建筑设计,与合黎山中的建筑又是别无二致。 喜悦冲昏了头脑,她慌慌张张地一个猛子扎下去,只感觉得救的感觉实在是好极了。 所以在她浮出水面,见到眼前所见时,她只愿自己今晚从未来过这里。 金面人的金面,在如水的月光下,在如丝的水波上,低调地、奢华地、闪着光。 桂玲珑全身僵住,正要尖声喊叫,却被金面人一把捂住了嘴,二话不说点了她穴,挟着她泅到温泉另一边,又带着她隐入了黑暗中。 漆黑中桂玲珑只觉自己被放到了什么东西上,她全身软绵绵的毫无力气,正担心金面人会有不轨的举动,金面人却放下她就走开了。 他过了颇久才回,回来后也不马山理会桂玲珑,而是慢慢地、优雅地点亮了一盏盏烛灯。 烛火温暖,橘红的灯光十分温馨,映得桂玲珑愈加美好柔弱。 金面人不说话,而是委身靠近桂玲珑,伸出右手轻抚她脸。 桂玲珑无法反抗,只得受着,但觉这抚触虽然轻率,却不轻浮,她说不出为什么,却直觉金面人并非是想调戏她,而是怀着某种感情在触摸她。 过了好一会,金面人才轻轻一点,解了她的哑穴,道:“你不要大声说话,外面还有人。” 桂玲珑狼狈地坐起身来,但觉浑身冰冷,温泉水都已凉透了。 她打量四周,结结巴巴地问道:“这……是什么地方?”目光所及之处,是个极温馨的居室,不大,一床一桌一椅一架,都十分简洁。地上铺了软毯,又堆了许多软枕,似乎只要想,就能随时卧倒睡一觉,极为舒适。桌上摆了一盏多架烛台,灯火分外明亮,四周墙壁则挂了许多小灯笼,一个个闪着或红或黄的微光,朦胧又美丽。 金面人随意地坐在椅上,淡道:“这是我的地方。” “你为什么帮我?”桂玲珑不客气地扯过床上的锦被盖住冰冷潮湿的身体,问道。 “为什么不呢?”金面人摊摊手,微喜道:“我见到你可是高兴得很,为什么不帮你呢?” “高兴?哼,你又要想什么法子折磨我?” “折磨?我怎么会折磨你呢,我的小公主,”金面人作势又要抚她脸,被桂玲珑避了开来,他也不怒,收回手继续道:“我真没想到你会在这里出现,嗯,事情变得越来越有趣了,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诡异,桂玲珑不禁缩了一缩。 金面人觉察了她的举动,道:“你不用害怕,今晚我既然救了你,就会救你到底,我想看的好戏,你可是主角呢,哈,哈哈,哈哈哈。” 那金光闪闪的变态脑瓜里到底在想什么,桂玲珑实在不想探求了。反正按照那什么祭师的说法,金面人不能伤害她,她便自在一些好了。 “你要救我到底?那你就把我送回住的地方吧,我是随莎绮来参加圣女选拔的。” 不觉察间,金面人似乎变了脸色,“圣女选拔?”他又撇了眼桂玲珑的衣着服饰,厌恶地皱着眉头道:“你掺和那无聊的事情作甚?” “你帮不帮我回去?若我不回去被发现了,可就没什么有趣事让你看了。” 金面人听了这话眼睛一亮,道:“帮,当然帮。” 68 燕支圣女(四) “那你现在就送我回去!”桂玲珑嚷道。 没想到金面人竟然想都不想就摇头拒绝,“晚上从这里回大殿?就算我熟悉地形,也是不行的。太危险了。” 桂玲珑又急又气,“那怎么办?” “只能明天一早回去。” “不行,穆沅会发现的。” “穆沅?”金面人怔了一下,有些吃惊,“你认识穆沅?夏州穆沅?” “我跟她住同一个房间。”桂玲珑疑惑道。 金面人似乎想到了什么,道:“那你大可放心,穆沅不会说什么的。” “你怎么知道?你认识穆沅?” “这你就不用管了,”金面人一口回绝,道:“你还是早些休息,明早好赶路。” 桂玲珑冻得瑟瑟发抖,浑身又黏又腻地十分难受。 金面人敏感地觉察了这一点,从架子上抽出几件衣服抛给她,道:“泉子那边此刻不会有人了,你去洗洗吧。” 桂玲珑有些迟疑,金面人又道:“你放心,我对你没那种兴趣,不过你最好不要乱跑,再被发现,可就没那么幸运了。” 桂玲珑略加思索,他方才有绝佳的机会尚且不动她,又何苦趁她洗浴时动手呢?若有机会,说不定还能偷偷再去试着找找长孙皓…… 思虑一会,她便拿起锦袍,出了房门。 门外是一溜整齐的石板,在月光下亮亮的,直通往滟滟的一片泉水。 她缓步走下,以防万一,还是和衣进了温泉,的确舒适得紧,待了一会未见金面人出来,若房门响动她也来得及躲避,想到这些,她便选了个隐蔽的角落,除尽衣衫,略略洗了一洗,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爬出来,在黑暗中抖抖索索地穿上衣衫,才觉得温暖包围了她,一晚上的奔波劳累,都去了不少。 休息一会,觉得元气恢复了些,桂玲珑才起身,犹豫着是回金面人的小屋还是在房子里找长孙皓。 相较于合黎山中的屋舍,这里的建筑规模和范围都大了许多,找一个人不是那么容易,不过这里守卫极少,找人的难度小了不少,而且,狗应该不会跑进房子里来,若她迅速些,说不定…… 怀着这样渺茫的假设,桂玲珑鬼使神差地走进了房子里。 房子里很安静,没有一丝声响,月光从一些空隙处洒了下来,洁白如玉。桂玲珑轻悄悄四处移动,形如鬼魅。 找了好一会,都没见任何踪迹,正当她要放弃折返时,忽然听到一声不知从何而来的细微的锁链声。(..info) 一道闪电划过她脑海,她猛然想起,若真是一样的建筑,这里也应该有地牢的! 长孙皓该不会…… 想起那折磨人的地方,桂玲珑心缩紧了,不行,不行,她怎么忍心他受那样的罪!? 念及此处,她再顾不得许多,飞快地往地牢入口移来,然而还未及到达入口,就见有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分别的时候,桂玲珑想过各种两人再见时的情景,却唯独没想过这一种。 一个刚从地牢里溜出来的人,和一个刚从囚禁中逃出来的人,就在淡如清水的月光下相见了。 没有欢天喜地的拥抱,没有你侬我侬的言语,两个人跟两个傻子似的,就那么呆呆地立着,看着,不言,不语。 终究还是长孙皓先开了口,“你来了。”平淡的口气,好像他说的是“你吃了”一般的日常话语。 说不清道不明的误会如同看不见踪迹的小鬼,在俩人中间捣乱。 桂玲珑忍着千奇百怪的复杂情绪,竟也是平淡道:“嗯,我来了。” 又是沉默。 天上形如薄纱的云彩悄无声息地移了过来,挡住了月亮,山谷里顿时暗了一度。 桂玲珑终于还是没忍住,猛然冲上前去,照着长孙皓胸前就是一拳。 这可真是无声胜有声,长孙皓退了个趔趄,二话不说就伸出手臂将自己老婆狠狠圈了过来。 无需过多言语,两人深深吻在了一起。 深吻总是不够,没过多久,两人就滚到了地上,用无声的捶打和热切的交融表达分离半月的思念。 如火山爆发般的感情汹涌而来,让年轻的人儿忘了一切,就算是下一刻两人就会被抓,就会被投入地牢,也没有一丝儿要紧。 最后,两人在一处山崖的暗影下停止了动作,只互相紧紧抱着,好像不如此对方就会消失似的。 长孙皓的手在她胳膊上捏来捏去,喃喃道:“你来做什么,你来做什么……”那声音里既有欣慰,又有不满,还有担忧,兼含怜惜。 “我想你啊。”桂玲珑如小孩子对妈妈讲话似的,咕哝出声,“我担心你,我一定要见你……” “我知道,我知道。”长孙皓箍住她,心疼道。 谁也没提那若有若无的误会,它们就如烟一样,在风中无声无息地散了。 “你为什么在这里?”待两人都回到现实,桂玲珑仰起脸问道。 “为了杀掉让你受苦的人,”长孙皓沧桑地答道,又恶狠狠说:“我绝不会放过他的。” 桂玲珑想起血面修罗的变态模样,不忍心道:“杀他总有机会,你何苦一个人以身犯险……” “为了你。”长孙皓打断她说话,淡淡道。 桂玲珑再也说不出什么埋怨的话来了,此生有人愿意为她如此,还有何所求? “无论如何,我们要活着离开这里,”她握紧长孙皓的手,道:“我们还有很长的日子要一起过,决不能,决不能在这里出事。” “嗯,”长孙皓抬手抚摸她湿漉漉的头发,轻轻地却是坚定地许下了承诺,“我陪你回去。” 仿佛漫长的奔波终于到了尽头,迷失在杀戮和报复中的长孙皓终于见到了美好的影子。 一切即可终结,若有她在。一切即可重新开始,若有她在。 “我知道那人在哪里,”桂玲珑道:“我刚从他那里出来。” 长孙皓略有些吃惊,“真的?那太好了,我听到消息说他今天会进谷里来……” “可是我不想你杀他。”桂玲珑咬咬牙,说出这句令长孙皓难以置信的话。 69 命运的羁绊(一) “为什么?”长孙皓不解地盯着她,问道。 “不值得,他不值得你变成这样,”桂玲珑捧起他脸,道:“你不是那个丧心病狂的杀人魔,我不愿见你这样,压迫自己,为此痛苦。” “可是你是我的妻子,我怎能让你被人如此欺负……”长孙皓反驳道。 “不,不行,”桂玲珑还是摇头,“若今晚杀了他,我们怎么办?你不是答应我,要陪我回去,要一起过很长很长的日子……” 长孙皓听到此处长叹口气,抚着她背不语。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们先回去,好不好?”桂玲珑一心想尽快与长孙皓安全返回承汉,苦苦相劝。 过了良久,长孙皓才道:“好吧,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死也要让他死得明白。大不了一点点地折磨他,让他丧失一切,让他痛不欲生,然后,再要了他的命。” “嗯,嗯。”桂玲珑见他转意,顿时高兴万分。 两人又说了许多诉衷肠的话语,如约会的恋人般不舍分离,然而月亮渐渐西斜,桂玲珑知道为了将来的计划顺利,自己必须得回去了。 约好如何传递消息,长孙皓将她送至大屋,桂玲珑才一步三回头地去了。长孙皓也自回地牢不提。 推开小屋的门,金面人正立在屋中,见她进来,他淡淡说道:“你去了很长时间。” “嗯。” “没有四处逛逛?难得这里没有守卫。” “你到底想说什么?” “也没什么要紧,”金面人轻描淡写,“我只是想提醒你,那小子的性命,还在我手上呢。” “我知道,”桂玲珑皱着眉头厌恶道:“卑鄙!” “谢谢。”金面人不以为耻,反而引以为荣。 桂玲珑再不理他,倒头睡去,过不多久,金面人也熄了灯火,在地毯上安歇了。 只是桂玲珑永远不知道,金面人曾对着她熟睡的背影,露出了如窗外月儿般的笑。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桂玲珑就醒了过来,回身看时,金面人已不在了。 担心他背弃承诺,桂玲珑慌忙下得床来,出门四处寻觅。 走到温泉水边,她又不禁放心且不好意思了,金面人正立在泉中,进行清晨的沐浴。她曾听说,这是北金男儿的一个习惯。 彼时太阳初生,淡金色的阳光一缕缕照进山谷,镶在皑皑白雪上,也镀在金面人的身上。 一种原始放纵的美在谷里流窜,不经意流进了桂玲珑心里。 然而她终究不能做什么说什么,只是折身而返,回到了小屋。 不多时,金面人神清气爽地回来了,还带回了早餐。 桂玲珑看着那在这蛮荒北地显得过分精致的饭菜,故作漫不经心道:“你的日子过得倒是不错。” “一向很好。”金面人回答。 “你也是圣女的宠……臣么?”桂玲珑开始刺探,斜眼看了金面人一眼。 金面人并未如她预想般动怒或者否认,他很奇怪地笑了。 桂玲珑敏感地觉察到,那并不是高兴的笑,也不是嘲弄的笑,莫名其妙地,她还是戳中了金面人的一个点。他跟圣女奈雪,一定有着非同一般的联系。 “你赶紧吃饭,吃完饭就回大殿去。”金面人看看窗外透过来的阳光,道:“若运气好,还能赶上燕支花开的时辰。” 桂玲珑加快了吃饭的速度,问道:“燕支花,是谷里的红花么?听说是只生长在燕支山里的花?” “嗯,没错。”金面人起身走到窗边,从这里,也可看到为数不多的几朵红花,它们在阳光下绚烂绽放,自由美丽。恰像在他身后的人。 “那为什么在合黎山中也会有?” 金面人背对着桂玲珑无声地笑了一下,她在打探他呢,聪明的女人,懂得问这些看起来细枝末节无关紧要的问题,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我想让它在哪里盛开,它就会在哪里盛开。”他淡淡道:“或许有一天,它还会开到你们承汉的土地上去。你懂了么?我的小公主。”他边说着边转过身来,意味深长地盯着桂玲珑。 这是他第二次管她叫小公主了,桂玲珑不确定他到底在猜测什么,然而不论猜测什么,他都应该没有确凿的证据。在这里,知道她是公主的人,不超过一只手的人数。 “我不是公主,”她望着他否定,“从一开始就不是。”这是真话,也是假话,真真假假,只在金面人一念之间,也在桂玲珑一念之间。 金面人从高处俯视她,看见阳光一缕缕地也照在了她的身上。 那是双多么沉静的眼睛啊,他后来无数次地回忆,仿佛一泓深潭水,能把人吸进去似的。 两人各怀心思,再没有交谈。 吃完饭,金面人带桂玲珑出了门,两人并不从大屋走,反而绕到了屋后。 “这是条近路,”金面人望着迟疑的桂玲珑道:“走不走随你。” 桂玲珑低哼一声,跟了上来。 他们走的的确是条极偏僻的小路,虽然偏僻,却维护得极好,一级级的青石阶往上延伸,整齐又干净。 “这里怎么会有这么条路?”她又开始问了。 “我想让它有,它便有了。”金面人又是淡淡地回答。 桂玲珑不满地皱了皱眉头,金面人虽背对着她,却似看到了她表情似的,叹笑道:“说了你也不会相信,这路是我开的,在整个燕支山里,除了我,没几个人知道它的存在。” “你开的?你开这么条路作甚?难道要站在这里喊,此路是我开,此……”她倏然闭了嘴,因为金面人突然回过头来。 “此路是我开,此花是我栽,若要从此过……”他沉吟了一瞬,道:“就亲我一下。” 桂玲珑以一个诡异的姿势定住了,她怀疑自己听错了话。 “你……你胡说什么?”她重又开始攀登,想打马虎眼混过去。 金面人却猛然一把抓着她手腕将她拉了上去,两人距离甚近,桂玲珑浑身戒备,金面人却抿着嘴唇道:“你再浪费时间,我们可就很有可能赶不及时间了。” 一句话说得桂玲珑心底生恨,而与此同时她又感到了一种悲哀,是什么样的环境造就了这人这种怪性格啊?有时怪异,有时卑鄙,有时平和,有时……美丽。 太阳渐渐高升,时间愈来愈紧迫,金面人的金面在她眼前闪闪发光。 桂玲珑心里乱七八糟,最后怀着“亲个面具哪里算得亲”的侥幸念头,她踮起脚尖在面具上碰了下唇。 70 命运的羁绊(二) 那一刻金色的面具反射了金色的阳光,桂玲珑没能看清金面人的表情。(..info) 伴随着闪耀的金光的消失,金面人已经转过身去,手也放开了桂玲珑。 “走吧。”他说,当先起行。 桂玲珑心里五味杂陈,似乎有许多话,却偏偏一句都说不出来,只好默默地跟在金面人后面。 行不多时,两人到了一处平地。 金面人好像什么都没发生,桂玲珑却怔住了。 漫山的红花在这里绽放,一朵朵恣意地盛开,她甚至听得见花苞开放的声音。 “这……” “这是我种的,”金面人终于开口说话了,他俯身摘了一朵红花看着,眼里露出迷茫的光,“为了一个女人。” 桂玲珑抬眼看他,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莫名其妙地落到了实处。 “那她一定很高兴。” 金面人不语,良久方才苦笑,道:“她再也不会来看这些花儿了。” 一丝悲哀的气息弥漫起来,桂玲珑心里暗暗揣测,难道那姑娘抛弃了他?然而这样的问题终不好问出口,两人再次陷入了沉默,这一沉默就一直沉默到了大殿。(..info好看的小说) 大殿此时也是阳光普照,殿前的广场十分洁净,正等待着纯洁的少女到来。 桂玲珑大大松了口气,她疾跑几步到了广场,正打算回头对金面人说几句话,回头他却已经不见了。 往来路看时,也没看见背影,桂玲珑估摸着他是不是因为方才想起了伤心事所以找个地方独自悲哀去了时,背后突然被人敲了一记,吓得她登时跳了起来,转身就要动手。 幸好还未出手就看清是穆沅,不然她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些什么。 她忙收了手,缓了口气道:“你干嘛!吓死我了!” “吓你!?”穆沅瞪了圆溜溜的双眼,道:“你吓死我了好不好!” “我,我怎么了?” “你还说,你昨晚一夜未归,我差点就告诉托尔善了。” “你没吧?”桂玲珑紧张地问道。 穆沅点点头,“是没有,要不是我及时发现了你留的信,我肯定就去了。” “信?” “对啊,”穆沅抱怨道:“你也不放好,都掉地上了,要不是我失手摔了杯子,还真看不见。” 桂玲珑一想便知大概是金面人使的手段,便虚应道:“是我的不是,下次一定放好。” “你还敢有下次!”穆沅怨道:“被人知道了是死罪,知道么,死罪!” 桂玲珑唯唯诺诺地答应,心里却想着管它怎样,她还是要见她丈夫的! 穆沅嘟囔了一阵终于歇了口气,捅捅桂玲珑腰肋,开始揶揄道:“怎么样,昨天见到情郎了吧?” 桂玲珑不知那字条上究竟写了些啥,只好扭扭捏捏打马虎眼。 穆沅则只当她是默认,感叹道:“你们家这位也真是大胆,竟然真敢追到这里来。” 桂玲珑嗯了一声,试探地问道:“上次你说帮忙……”话未说完,忽然就被穆沅捂住了嘴,又将她拽到一个隐蔽处,方放开她,嘘道:“姐姐,你小声些!” 桂玲珑忙连连点头,穆沅左看右看这附近没人,才松了口气道:“你知道圣女已经定了是莎绮,没几天就要正式册封了吧?” 桂玲珑点点头。 穆沅继续道:“莎绮册封之后,就是选婿的时候了。” “选……选婿!?” “没错,各地王公子弟忙完了祭祀,便启程往这燕支山来,拜见新的圣女,同时为自己的家族选择女主人。” “那怎么办?我们……” “所以我们要在初礼之前逃走,”穆沅低声却坚定地说,“你听我的安排,不会有错的。” 桂玲珑点头答应,任穆沅将自己拉回房间。 接下来的几天她都脱不开身去见长孙皓,整日忙于学习礼节和接受教导。而与此同时,她也大致了解了北金的王侯贵族阶级。 拓跋家族已在这片大陆上称雄百年,上一届圣女奈雪的丈夫,便是如今的北金大汗拓跋罕。拓跋罕先有三子一女,皆已成家,如今唯有与奈雪的孩子,拓跋?d,尚未成婚。此次莎绮成为圣女后,就会立刻与拓跋?d举行初礼订婚。 皇族之下,是传统的八大贵族,其中五大贵族已衰微,名存实亡,唯余下的三大贵族还颇有实力,他们的子孙也会往燕支山来,选择合适的女子定亲。 八大贵族之外,近年来日渐壮大的势力,便是承汉初年战乱时逃亡来的前朝旧族。他们虽无根基,却有金钱,有实力,有心计,在北金的蛮荒大地上迅速恢复家族势力,声势愈来愈响。 此次燕支盛会,便是新势力与旧势力结盟、旧势力与旧势力内斗的绝佳机会。 外界的斗争反应在身侧,就是一帮小少女的争婿暗战。 桂玲珑无聊地坐在大殿石柱旁,看着广场上休憩的少女们表面上一片和谐,暗地里却各种勾心斗角。 曾经的刘玲珑,是否也曾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她有没有为自己的婚姻争取过什么呢?桂玲珑想象着自己穿越前刘玲珑的行为举止,愈觉一定有什么不对劲。 为什么要那么激烈地反抗长孙皓呢?难道长孙皓是她仇人不成?那自己该…… 正想着,穆沅从远处跑了来。 这么个大冬天,她竟然弄得满头是汗。 “姐姐你好轻省,”她远远地嚷道,“嬷嬷真是偏心,就让姐姐多休息。” “你照嬷嬷说的做,嬷嬷也会让你多休息的。”桂玲珑说着将穆沅拉上台阶,两人挨着坐在一起。 “我可没姐姐那么聪明乖巧,”穆沅拿出手绢擦了擦汗,顺着桂玲珑的目光看了看其他人,叹道:“你真该去听听她们说的话,什么忽贺家的男子脾气好,哈里奇家的男子太花心。” 桂玲珑不禁笑,她已经身为人妇,这时候听这些个真有过来人之感。 穆沅怔怔地看着她笑,忽然不好意思地低了头,道:“看你那么幸福安详,真希望我将来能如你一般。” 一句话触动了桂玲珑,她歪头看看穆沅,问道:“你喜欢的男子,是怎么样的?” 71 命运的羁绊(三) 穆沅耳朵根一下子红了,过了好一会,她才一脸小女生幸福状道:“他是个很温和的人,对我很好。” “是那天在花厅的男子么?”桂玲珑蓦然想起那天站在穆沅后面的人。 穆沅摇摇头,道:“不是,那是我哥哥,穆显。” “你……家里人知道么?” 穆沅脸色一下子变了,她眼神里多了几丝惊恐,然后她沉默地摇了摇头。 桂玲珑不禁叹气,就算能逃出去,又能怎样呢?穆沅的处境,跟她是十分不一样的。正想着要怎么安慰她,忽见一个小厮模样的人飞快地穿过广场,直奔至大殿门前,紧接着嬷嬷便呼喝大家退散。 拐过殿脚的时候,桂玲珑回头看了一眼,隐约见一个身材修长的男子在一群人的簇拥下到来了。 “那就该是拓跋?d了,”穆沅声音里带着颤,“随着他的到来,会有越来越多的王孙公子来的。” 穆沅的话果然不错,接下来的数天里,每天都有人来拜见王后,北金最优秀的青年男子,很快就都汇集于此了。 与之相伴随的,是她们被打乱的生活。 桂玲珑有天晨起时发现,有人在墙头偷偷窥视她们,被她发现后竟不慌不忙地躲避。 她将此事告诉了穆沅,穆沅忧心忡忡道:“贵族子弟里不少是目无法纪之徒,就算告诉托尔善也拿他们没奈何,只能能避则避了。” 她们俩惟恐躲避不及,不少女子却趁此机会与一些子弟暗中联系,一时之间燕支山如浑水一般,看不清人,也看不清事。 然而桂玲珑还是看出了些什么,比如前来打探穆沅消息的人很多,比如不少女孩子都似乎羡慕嫉妒恨穆沅。 她正万分不解之际,卫临的到来帮了她大忙。 那晚,她正要闭门休息,所居院落的角门处突然传来异响,紧接着传来熟悉的咳嗽声。那声音听得她浑身一震,忙去开门看时,竟然真是卫临站在门外。他穿着北金下人的服装,隐在淡黑的阴影中,一见桂玲珑就道:“可找到宫……宫姑娘您了。” 反正近日里不少女子都这么明目张胆与外人说话,桂玲珑也不再忌讳,欢喜道:“终于等到你们了,你们是怎么上来的?” 卫临低声回道:“其实我们早就随拓跋?d的队伍上来了,不过那时联系不便,所以一直拖到了现在。” 桂玲珑顾不上问细节,只急忙道:“我找到他了,在此处一个隐秘的山谷里,被……被关押着,不过随时能救出来。” 卫临愣了一下,随之眼里闪过狂喜,声音也有了波动,他仿佛卸下了好重的担子,一个劲道:“那就好,那就好。” 人既已找到,接下来的事,便是安全返回承汉了。 人员聚齐,桂玲珑顿觉有了干劲,然而猛一想到穆沅,又不禁多了思虑。 “上次让你打听的事如何了?”她作了个手势示意卫临低声,卫临略有些不解,却还是悄声道:“查明了,那老者乃是北金夏州穆氏一族族长,名秦字修和,来参选的是他嫡亲孙女穆沅。穆家乃夏州首富,是北金贵族极想结亲的一家,尤其是衰弱的几大贵族,更是迫切希望如此。” 桂玲珑听着听着不禁皱起眉头,穆沅这事儿,是越来越麻烦了。 见卫临不解,桂玲珑便将事情来龙去脉简略一说,没想到卫临听完就道:“宫……宫姑娘,恕属下多嘴,这趟浑水,我们还是不要掺合的好。” “可是……”桂玲珑想到穆沅坐在大殿前单纯地向往的模样,又狠不下心。 卫临也觉察了她的纠结,想了一想转口道:“若您执意帮忙,我们也可陪他们一程,确保他们安全离开燕城,但之后的事,恕属下明言,我们管不了那么多不说,恐怕他们还要受我们连累。” 这话说得在情在理,桂玲珑不得不点头赞同,“那就以安然出城为限吧,出山一途,说不定我们还得受他们相助。” 两人又商议许久,方散了。桂玲珑一夜不曾睡好,迫切想见长孙皓一面,告诉他他们马上就要回家了,马上就要回承汉了。 本想第二天好好休息,晚间好偷偷溜出去,没想到白天又出了新的风波。 挑起事端的不是别人,正是她们的“主子”莎绮。 桂玲珑正睡得香甜,忽然就有人跑来砰砰砰砸门,嚷嚷着糟了糟了,穆沅被掌掴呢,马上就要动刑了。 桂玲珑吓了一跳,忙起身整理,匆匆忙忙赶到大殿广场,果然见一堆人围着看什么热闹,她好不容易挤了进去,一见那架势就呆住了。 穆沅跪在地上,头发衣衫皆是凌乱不堪,一个胖嬷嬷倨傲地站在她身前,喋喋不休地边骂边打,一旁还有个如男人般的嬷嬷,在一个炭火盆上烤铁块。两人皆是第一天进殿时在奈雪身前站着的嬷嬷。 形势紧迫容不得桂玲珑多想,她冲上前去就护住了穆沅,同时毫不留情地推开了胖嬷嬷。 人群哗然,胖嬷嬷怒目圆睁,不敢相信竟然有人敢如此顶撞她。 “你是什么人,敢拦我们?”胖嬷嬷尚未说话,旁边的嬷嬷挥舞着铁块掺和了进来。 桂玲珑忙扶着穆沅后退几步,不答反问:“你们又是什么人,敢光天化日之下,擅自动用私刑?” “哼,她敢勾引王子大人,自然该受烙印之刑。”男人婆嬷嬷不屑地喝道。 “什么王子……”桂玲珑正欲反驳,忽想起昨晚自己跟卫临密谈之事,莫不是一时疏忽,被人诬陷?她抬眼四扫,果然见人群中几个女子神情有异,似乎是幸灾乐祸。 再看看穆沅的情状,桂玲珑不禁又自责又生气,喝道:“有本事叫那什么王子出来作证!一面之辞,空口白话,你们也敢!” 最后四字说得十分狠绝,再配上她浑然天成的皇族气势,唬住了不少人。 两个嬷嬷在奈雪身边狐假虎威多年,哪里受过这样的顶撞,登时气急败坏,胖嬷嬷一招手,下令道:“反了你们了,来人,把她们给我绑起来!” 登时就有人听差遣而动,桂玲珑十万分地想把他们踢飞,却不能在此时此地暴露哪怕一点儿身份,只得不情愿地故作受制。 眼见两个不听话的小狐狸精被制住,男人婆嬷嬷简直高兴得上了天,她得意地笑着,手持烙铁逼近了两人。 72 命运的羁绊(四) 被烧红的烙铁在冰冷的空气中滋滋冒着热气,随着它愈来愈近,桂玲珑简直能闻见那呛人的焦炭味儿。 “哪一个先来比较好呢?”男人婆嬷嬷阴险地笑着,猫哭耗子道:“瞧瞧这两张如花似玉的小脸儿哎,真是叫人舍不得。嗯,还是你先来吧!”她端详一会便作了决定,先朝勾引王子的可恨狐狸精逼去。 穆沅被吓得脸色苍白,额头涔涔地冒出冷汗,她嗓子干哑,恨道:“我……我爷爷绝不会放过你的!” “哼,我还真不怕。”男人婆嬷嬷自恃有奈雪撑腰,还是毫不犹豫地要下狠手。 桂玲珑双目圆睁,只觉心脏跳得愈来愈快,阻止她,阻止她,一个坚定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正促得她要动手之际,忽然有声音从不同方向传来:“住手!” 紧接着是一连串的呼喝声: “王子到!” “祭师到!” “圣女到!” 然后三拨不同人马,从三个不同方向走来。 场长诸人均敛衽行礼,垂首鞠躬,此刻燕支山上最重要的三个人物,就这么不紧不慢地登场了。 “这是在干什么?”先是王子拓跋?d开口询问了,他一脸茫然地看看场上的两个女子,又看看两个嬷嬷,不禁皱起眉头。 男子大抵都是怜香惜玉的,尤其此刻穆沅又这么梨花带雨苍白羸弱的,真是勾起了拓跋?d心底里的舍不得。 “她们在惩处不老实的侍女。”奈雪冷冷地开口了,她年龄已近四十,保养得当使她看起来年轻了十来岁,声音却苍老得像五六十岁。 “她们犯了什么事?”一个冰冷的男声在桂玲珑身后响了起来,紧接着黑色镶边锦袍从她身边滑过,桂玲珑转头望时不禁呆住,那是一个带了黑色面具的男子,手执法杖,高贵庄严,不容逼视。 那面具跟金面人的一模一样,不同的只是颜色,若不是这人身高体型都与金面人有异,桂玲珑一准就认定这是金面人了。 奈雪低头算是行礼,道:“她们身为侍女,却勾引王子,犯了不贞之罪。” 话音刚落,拓跋?d就诧异道:“什么?勾引我?我……我怎么不知道。” 奈雪皱着眉转头看向儿子,他就这么打她的脸? 未料拓跋?d见母亲如此看自己,仍不解道:“姆妈,我真的不知道,我从来没见过她们!” 奈雪眉头皱得更甚,正尴尬之际,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在她身侧响了起来,“圣女大人,勾引之事,未必要直接见王子本人,打通下人关节,也是勾引的一步。” 听得如此狡辩,桂玲珑恨恨地抬头朝说话人望去,正见披着雪白貂衣的莎绮,正满怀心思地落井下石。 原来这场闹剧里,还有她的一脚,也对,若不是她煽风点火,仅凭那几个侍女,怎么能劳动奈雪的心腹,连盘问都免了,上来就动刑。 拓跋?d没了动静,他知道莎绮是他未来的妻子,而这未婚妻,此刻在雪白貂毛的映衬下,实在是可爱得很。单凭这一点,就让他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奈雪也满意地点点头,“说得没错,来人,继续。” 眼见两个嬷嬷又要得意地冲过来,身着黑袍的祭师突然道:“住手,退下!” 诸人都是诧异,却都不敢说话,唯独奈雪问道:“怎么了?” “今日不宜动刑。”祭师淡淡地说了六个字,同时看了奈雪一眼。 奈雪就不言语了,过了一会,她道:“既然如此,就先关起来吧。” 莎绮听了这话极为不解,脸色变了几变,似乎还想说什么,抬眼间见祭师正盯着她看,便什么话都吞回肚子里去了。 于是两人就被暂时关押起来,后来又不知发生了什么,竟有人又将两人送回了原来居住的地方,除了门口多了人看守,一切跟以前没什么大不同。 这场陷害就这样落下了帷幕,桂玲珑和穆沅都心怀怨恨,因为这切断了她们与外界联系的通道,而两人的未来筹划,跟外界的安排息息相关。 愁眉数日,这天穆沅终于有了些精神,对桂玲珑道:“后日就是莎绮的册封大典,册封之后,便是才艺展示和男女邀约,恐怕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册封之后,不久便是初礼了。” 桂玲珑听后略松了口气,若在这么大的场合摆脱众人注意,见见卫临,想必不是什么难事,若时间充足,说不定还可下到谷中,见丈夫一面。穆沅打的,估计也是一样的主意。 生活终于现了丝阳光,两人好好休息两天,册封那日晚上,终于摆脱了看守自由出现在大典上。 册封莎绮的过程虽然庄严却极是无聊,所有人等待的都是册封后的狂欢,好不容易等到了时辰,燕支山登时热闹起来。 桂玲珑和穆沅分头行事,她早已看准了拓跋?d所坐之地,大家一自由行动她就朝这边奔来,希望尽快找到卫临。 跑到近处却找不见人,正着急地思虑着要不要放弃寻找卫临尽快去见长孙皓,她突然看到功成身退的奈雪一个人急急忙忙朝殿后的殿宇走去。 鬼使神差地,桂玲珑竟跟了上来。 奈雪走的尽是些阴影地,走来走去就走到了一处狭窄的房屋间的夹道,桂玲珑一看就皱了眉头,若奈雪在这里突然回头看,她可是逃不开的。 然而时间不容她多想,她还是跟了上去,没走几步,突然就有一股大力从黑暗中捆住她,一下子就把她拉到了墙里。 桂玲珑吓得正要尖叫,那人却悄声说:“玲珑,是我,我上来了。” 她从嗓子眼里轻轻“啊”了一声,还未说话,长孙皓已经迫不及待地吻了下来,桂玲珑顿时放下了一切心头重负,柔弱无骨,倒在了丈夫怀里。 缠绵一会,桂玲珑才看清两人所处的,是个小小的四方空间,不知为何开在墙的一侧。 “这是旧日里防御用的,”长孙皓轻轻道:“其实只容得下一人。” “你一定是故意的,”在这狭窄空间里,桂玲珑被抱得简直要喘不过气来,边嗔边轻轻掐长孙皓手,“怎么今晚上来了?危险么?要……” “嘘――”长孙皓轻轻制止她,道:“没事,今晚是那老妖婆带我上来的……啊!” 73 惊魂一夜(一) “干嘛掐我!”长孙皓摸索着捉住桂玲珑的手,不准她乱动。 “我还没问你呢,”桂玲珑在这情境下还不忘吃醋,“你跟那老女人,可是相处甚欢啊哈。” 长孙皓听着这话只觉身上毛起一层鸡皮疙瘩,忙辩解道:“没有的事,我纯粹是为了自保,躲她还来不及呢。” 桂玲珑还要深究,长孙皓已抢先转移了话题道:“我们瞧瞧她做什么去。”说着就拉着桂玲珑出了藏身处,沿夹道往前走去。 走至尽头,长孙皓突然停住了脚步,桂玲珑猝不及防,一下子撞到他身上,正要说话,长孙皓却制止了她。 两人面前是一个已被锁紧的后门,隔着门边黑黑的高墙,有女子的低吟细细传来,让桂玲珑一下子红了脸。她猛然想起那日厨房里哈弭罕老头说的话,顿时明白了奈雪在干什么。 她拉着长孙皓又退回方才的藏身处,将听来的消息告诉了他,长孙皓低头沉思一会,道:“那似乎是祭师的房间,难道他们早已暗通款曲?若真是如此,那那人莫非是他们的孩子?” 桂玲珑听得一震,道:“你是说,谷里的那金面人,是奈雪与祭师所生?那奈雪后来嫁给拓跋罕,岂不是早已不是处子?” 长孙皓淡淡道:“北金人向来不拘与此,连儿子与继母结合都是正当,何况那时一个未娶、一个未嫁。(..info好看的小说)” “可圣女不该是北金最圣洁的女子,拓跋罕怎么可能不怪罪她?” “怪罪又能怎样,向全北金子民宣称他们的王后是个不洁之人么?然后奸夫还是祭师?”长孙皓摇摇头,道:“看奈雪在这里无论做什么拓跋罕都不闻不问,可见两人的夫妻之谊早已名存实亡。” 桂玲珑默默点头,又想起初见金面人时,金面人便自嘲说那蒙面女是他母亲与承汉人生的野种一事。大概是因为这样的生活环境,才造就了他多变而阴暗的性格吧。他倾心而凿的那条山路,还有那片如今依旧盛开的红花,又是为了什么事、什么人而做的呢?那一定是他生命中难得的美好。 她兀自陷入沉思,长孙皓却叹口气道:“如今真是不能下手杀他了,若他真是奈雪和祭师之子,他的死必定会引起轩然大波,恐怕他们一声令下,整个北金都要通缉我,唉,为了我们安然返回承汉,眼下不得不放过他了。” “嗯,”桂玲珑牵住他手,道:“我们回家。” 说到此处,外面忽然“砰――”地一声,紧接着天空一片绚烂,远处人声也沸腾起来,却是开始放烟花了。 “据说北金的王孙子弟要在今晚选定他们的正妻,”长孙皓道:“我巴巴地求着她让我跟上来,也是担心有人会选走你。”他说着将她笼入怀里,“此生此世,你只能是我一个人的妻子,若你胆敢选别的男人,我一定如我前些日子一般,追逐千里,也要抢你回来。” 话已至此,再说什么都是多余,桂玲珑伏在长孙皓怀里,感受每一分每一秒的幸福。 过了良久,夹道尽头的小门突然响了一声,似乎是奈雪就要出来了,长孙皓带着桂玲珑一个纵身跃上屋顶,静观其变。 屋顶寒风凛冽,看烟花赏圆月倒是正好,两人又嘟嘟哝哝说了好些话,眼看奈雪要走到大殿广场了,才复又下来,迅速回到场上时,正赶上莎绮和奈雪一同主持宴会结束。两人商定一个去寻卫临等人,一个去看穆沅如何,便分头行事去了。 这一晚,穆沅和桂玲珑都没有被男子选中,回屋的路上,不少女子旁敲侧击地嘲笑她俩,俩人反倒相视而笑,一派你懂我也懂的默契。 回到房间,穆沅更是乐开了怀,连走路都要蹦起来。 “姐姐,我都已安排好了,明天就混在出山的队伍里偷偷逃出去。”穆沅将计划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桂玲珑,脸色兴奋非常。 这计划说来也简单,这晚盛宴,进来不少运送粮食酒水的外人,他们在此歇宿一晚,明日就会出山,穆沅的计划,就是混在其中出去。 想守卫经过这一晚,明天大概也无多少精神细细盘查,这的确是个极好的机会。 桂玲珑听完点头,便悄悄溜出门来,前往与长孙皓约好的会面地点。 她低头疾走,惟恐遇上不该遇上的人,然而天下之事,很多时候都是你越不希望来什么,就来什么。 一个淡淡的影子,倏然就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抬头看时,桂玲珑几欲窒息,竟然是金面人倚着圆柱,挡在前面。 “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金面人不回答她,“这么晚了,你不好好歇着,一个人溜出来做什么,嗯?” 桂玲珑咬咬牙逼迫自己镇定,“屋里太闷,随便出来走走。” “是屋里闷,还是你心里闷,嗯?” “你什么意思?” “听说今天晚上,没男人看上你?”金面人嘲笑似地问。 桂玲珑不明白他怎么会突然问这个,直到一阵小风吹过,带来淡淡酒气,她才知道金面人喝醉了。 “你喝多了,该回去好好休息。”她得体地劝着,暗暗希望他赶紧离开,不然被长孙皓碰上,后果不堪设想。她可不想在逃离的前一晚出任何意外。 “你没有带随从么?”桂玲珑东张西望,心道他好歹也算圣女之子,往日里也有许多人伺候着的,不会偏偏今晚就他一个人乱跑吧? 就这么一分神的功夫,金面人就踉踉跄跄地朝她逼了过来。 “你们这些女人,就这么缺男人么?”他语无伦次地质问着,手如鹰爪一般抓住了桂玲珑双肩,掐得她生疼,“母亲也是,你也是!还有她……”他咬着牙关停住不说,眼里竟缓缓流出泪来,桂玲珑一时愣住,不敢相信自己所见。 她想推开他,他的力气却大得出奇,将她越扣越紧。 “你这么晚一个人出来,也是想找男人,是不是?”他的话语越来越不堪入耳,而最后一句更是在桂玲珑听来如晴天霹雳,“好啊,我就成全你!” 74 夏州穆家(一) “你、你要做什么!?”桂玲珑慌了,连踢带踹地想脱离金面人的控制。[..info超多好看小说] “你不是要找男人么?怎么,难道我不行?”金面人囔囔地说着,已经完全丧失了理智。 “不行!放开我!”桂玲珑蓦然想起初来时的那晚自己被长孙皖欺负的情形,现在跟那时是何其相似啊,长孙皓!长孙皓呢!? 真是难得心想事成,长孙皓恰在此时匆匆赶了过来,他一见那场面就心里一沉,急速上前,照着金面人就是招招狠手。 金面人吃痛之下酒醒了一些,见桂玲珑慌不迭投入长孙皓怀中,一股怒火直窜上他不完全清醒的头脑,让他破口骂道:“原来你果真是出来偷男人的!” 桂玲珑不及辩解,长孙皓已经气红了眼,上前与金面人厮打起来。新仇加上旧恨,他每一招每一式都是要人命的架势。 若金面人完全清醒,两人或可战成平手,现在他晕晕乎乎,便不是长孙皓的对手。数十招拆下来,他已浑身伤痕累累。 眼见长孙皓就要取他性命,桂玲珑慌忙上前制止,对痛快淋漓的长孙皓道:“你说过我们要安然回去的。” 长孙皓表情数变,极是纠结,他千里迢迢,深入虎穴,要的就是这人的性命,可偏偏他那么重要,以至于若他此刻死了,他也不能全身而退了,更何况,他还带着妻子随从,还许下了郑重的承诺。 虽然十分不甘心,长孙皓还是恨恨地停了手,抬脚踢在金面人下颌,只把他踢晕了去。 然后他一把拉过桂玲珑手,道:“我们走!” 黎明时分,一队卖酒卖菜的乡民怀揣着沉甸甸的钱袋出了燕城大门,四散回家,只有一小撮仍沿着大路朝前走着。 不消说,这伙人便是长孙皓一行。 午间时分,他们到了一处分叉路口,桂玲珑看看情势,知道自己不得不与穆沅分离了。 穆沅与她的情郎,一个面目朴实的小伙子,打算先在乡间躲藏一段时间,再转移到其他地方去。 “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穆沅眨着她聪慧的眼睛道:“他们不会捉到我们的。” “嗯,”桂玲珑看着幸福地拉着手的两人,道:“我会帮你们引开他们的注意力,让他们以为你们跟我们一起向南去了,放心。” 两人虽依依不舍,时间却是逃亡的最重要因素,她们终究还是互道珍重、挥手告别了。 别后不久,桂玲珑等人便在一处小镇买了马匹,故意留下些微逃亡者的踪迹,便催马南下,日夜兼程往承汉赶去。 与此同时,北金一级通缉令散步出来,比他们提前数天到了合黎山北面的黎阳镇。 万两黄金,取一男一女首级。据说这是北金建国以来数额最高的通缉奖赏,仅在建国初期缉捕前朝王族时使用过。 各路人马虽不明情由,然重赏之下,必有应者,更遑论此次金额如此之高,简直是应者如云。他们都估摸着两人既然往南逃窜,必然是逃往承汉,而最近的路径,便是合黎山,而往合黎山走,必经黎阳镇。 于是短短数日,黎阳镇便迎来了各式各样的人物。 这天,黎阳镇大捕头袁行海正在街上巡逻,忽然被小卒召唤,说是镇守让他午时准时赶到汇味楼,为什么人接风。 他不解其意,却还是按时到了汇味楼,一进门,一楼堂倌就迎了出来,热情招呼着他往楼上走,说是整个二楼都被包了,来者派头相当大。 袁行海走上楼一看,嗬,果然阵仗大得很,一溜儿便衣守卫和玄衣捕快守在门口,个个都横眉鹰眼,八方警惕。 他进了屋,镇守黎元亨便站起身来,殷勤地对坐在上位的两人介绍道:“穆老爷子,穆小少主,这是我们镇大捕头袁行海,武艺杠杠的,最近一直连夜巡逻,就为了抓到那两个妖人!来来来,行海,过来见过穆老爷子、穆小少主。” 他一口一个穆老爷子穆小少主,似乎与那两人很是热络,然而袁行海却一眼就看出来,黎元亨是热脸贴人家冷屁股,那两人点点头笑笑就算给面子了。 袁行海再略略一想最近发生的事儿,就知道这一定是夏州穆家来的人了。 伴随着一级通缉令的,还有一份邸报,按上面所说,那两人穷凶极恶、杀人无数之外,还拐带了穆家小女儿,穆沅。 明白内情的人更知道,那万两黄金的赏赐,大半都是穆家出的,明为抓人,其实也是为了找到自家儿女。 如今老爷子小少主亲自莅临这南方小镇,一定是得到了确切消息,那一对男女,就藏在黎阳镇附近。 想到自己有机会亲手抓这么两个大犯,袁行海心里不能说不澎湃。但他也明白,越是如此,越该小心。黎元亨吐象牙无所谓,反正他不亲自办事,他就得实在点,话不能说得那么满,看穆家老小的做派,也是稳妥的路子。 果然,一顿饭吃下来,穆家老小明显更注意袁行海了。 黎元亨也是有眼色的人,扯了个自己要忙公务的谎,就把场子撂给了袁行海,反正他场面做足,好话说满,拍拍屁股走人就是,正事儿还是留给办正事儿的人。 屋里只剩三个人后,穆老爷子示意了一下穆小少主。 穆显便对袁行海道:“明白人不说场面话,袁大哥,就这两个人,您觉得该怎么捉?” 袁行海道:“穆小少主客气,袁行海一介粗汉,没见过大阵仗,若说错了话,还请您不要介意。依我之见,这两人能一路从燕城逃到黎阳,摆脱那么多人的追杀,可真是不简单。不过依两人之力就能做到这么神不知鬼不觉,我还是觉得有些奇怪。” “喔?这话怎么讲?”穆显眼睛亮了一下,继续问道。 “恐怕,不止两个人吧。”袁行海道。 穆显啪地拍了下手,道:“说得好!没错,的确不止两个人。” 75 夏州穆家(二) 袁行海暗暗松了口气,心道那小子说的果然是对的,面上却连连谦让,与穆显客气。(..info) 两人正融洽非常,穆秦穆老爷子突然咳了一声,开口道:“那依袁捕头之见,该如何捉捕他们呢?” 袁行海听得此问,忙肃容道:“自然是攻其弱点,他们如今一定急着往承汉逃,既然如此,我们便守死去承汉的路,绝不能让他们逃出去!” 穆显听了点头,穆秦却沉默不语,过了一会方道:“还是放一条生路吧。” 袁行海微愣,随即明白,不禁赞道:“老爷子高见,我明日就去安排。” 其他路皆被封死,唯有此路可行,便是陷阱。穆秦这招,实在很狠。 那天晚上更晚些时候,袁行海坐在自己家门口的夜宵摊子上,得意地与新交的酒友谈了今晚发生的事,那酒友听到穆老爷子的手段,也不禁皱了眉,然后连声赞妙。 “我觉得你也够聪明了,竟能猜出逃亡者不止两人。不过姜还是老的辣,唉,穆老爷子,真不愧是穆家当家!”袁行海喷着酒气道。 “大哥说的是,小弟经验尚浅,还需要多加指导。”酒友面不改色地继续劝着,放低了声音道:“大哥,您打算开哪条生路呢?能不能……嘿嘿……给小弟放个话,小弟……”他面露?迳??砹四硎种竿返溃骸笆滞肥翟谔?簦?磺蟠蟮纳痛停?苁暗靡坏懔阃罚?猜?饬恕!?p>袁行海长臂一挥,揽住了酒友的脖子,道:“这是机密之事,怎能这么随随便便就泄露呢?不过你放心,等我们找到了那两人,大哥一定告诉你!” 酒友唯唯诺诺应是,又陪着袁行海喝了一会才散。 袁行海自回家去,那酒友却磨磨蹭蹭,又在街上转了一会,才闪入一条小巷不见了。 他一进入小巷就是一阵飞奔,不多时奔到了一处隐蔽的小院,四处再三查看无人后,才推门进去了。 这小院与长孙皓在上京秘密前往的小院如出一辙,也是隐在一堆再普通不过的小院之间。 酒友一进去,卫临就迎了出来,两人眼神交汇,低低说了几句,便急急忙忙进了屋。 进门去了伪装,原来是小康。他言简意赅地将今晚所见所闻说了一遍,众人听了都是沉思。 沉思过后,长孙皓沉稳道:“希勇,你去盯着穆家,小康休息一会,卫临过来陪我看地图。” 当下众人各自听命,逃亡工作继续有条不紊地进行。 第二天,袁行海等人有意无意地放开了一条险路。(..info无弹窗广告)之所以说这是条险路,是因为在这条路上,有一个再方便不过的伏击处。 那是一个口袋型的山谷,两侧均是断崖,前后都是小路,若能通过此处,追踪者将难以继续追踪,若不能,长孙皓等人就会葬身谷底。 可以说走这条路的优势和劣处一样多。 长孙皓陷入了两难的处境,然而时间飞逝,越晚决定,风险越高。 他沉思半夜,终于下了决心,提笔写了封信,命令小康放到黎阳镇东侧城墙的胡杨树下。 当天晚上,红花飞降,落满了黎阳镇的大街小巷。 第二日桂玲珑晨起时,发现长孙皓早已经起来了,正站在窗前发呆。她拿了外套想给他披上,却在瞥见窗外情景时停住了。 厚厚一层红花,落满了院子。 “她来了,”长孙皓淡淡说着,道:“听说你见过她了?” 桂玲珑将长袍细细地给长孙皓披了,方揽着他手臂,将头靠上去,道:“见过了,她为你做了不少事。” 长孙皓点点头,轻抚妻子滑亮的长发,道:“我们今天就回家。” 桂玲珑放心地嗯了一声,长孙皓俯头看她,在她额上轻轻亲了一下,方揽着她继续观赏清晨的景色。 当天晚上,他们启程了。 清晨落下的红花在夜色中呈现另一种深红色,美丽又妖异,关于罗刹女的传说镇住了不少人,想来今晚围捕他们的人会少上一些。 桂玲珑眼望层层红花,眉目间不见喜怒。 合黎山的关卡过得异常顺利,几人的伪装未引起任何怀疑。过了关卡后,几人调换了位置,郑希勇当前,小康守后,长孙皓护着桂玲珑在中,后面紧跟卫临。 冬日的寒风在夜间尤其猖獗,简直要生生把人的衣服都扒下来,五人行进数里之后,终于挨近了谷口。 前面就是生死之地了,长孙皓望着那地方沉重地想,他选了一条危险的路,还选了一个危险的盟友,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要把她送回去。愈是往谷中走,长孙皓就不自禁地愈护紧桂玲珑。 待小康也走进山谷后,气氛登时紧张得要凝结了。 然而一直走至山谷正中都没任何事情发生,谷里静静的无一丝声息。 正当众人牙关紧咬、绷紧神经时,谷里终于有了变化。 呲――地一声,火光蹦现,越来越大,直至燃成一个火球。 郑希勇差点就攻过去,幸好长孙皓在后面及时拉住了他。 谷里亮了起来,桂玲珑看到一黑衣人手执火把,旁边站着穆显。 “宫姑娘别来无恙?”穆显笑着先招呼道:“旁边这位,莫不是前几天威震北金的血面修罗?宫姑娘你面子真是大得很,这样的护卫都找得到。” “听口气,穆公子今天是针对我而来的了?”桂玲珑不卑不亢地回应,“不知我何处得罪了穆公子,劳您这么兴师动众?” “宫姑娘就不要打马虎眼了,”穆显道:“你费尽心思混上燕支山,找不到男人就绑架我小妹,这样的手段,未免太不齿了吧。” 桂玲珑听了不禁笑,“原来穆公子是这么看我的。” “我从一开始就觉得你不对劲,”穆显有些得意道:“只是没想到我没有去揭穿你,你倒先欺负到了我穆家头上。你最好还是快快说出我小妹的下落,或许我会给你留个全尸。” “那还真是要感谢穆公子手下留情,”桂玲珑冷笑道:“若是我不说呢?” “不说?不说可就不要怪我了。”穆显无奈地摇摇头,抬起右手,道:“只要我手一挥,就会有无数的人冲下来,取你等性命。” “你尽管试试!”桂玲珑尚未答话,站在最前方的郑希勇突然吼出一句,他已觉察长孙皓在后面轻轻推了他一把,便知道动手的时间到了。 76 夏州穆家(三) 在穆显一愣和猛然一挥手间,长孙皓已经挟着桂玲珑飞腾而起,直掠向山谷另一端。[..info超多好看小说] 桂玲珑倏然明白了他要干嘛,回头不可置信地盯着他时自己已被扔到了小路上。 紧接着卫临也被扔了过来,小康紧随其后。 长孙皓只看了桂玲珑一眼就转身守在了路口,长剑出鞘,在火光下闪闪发亮。 “不!”桂玲珑嘶叫一声,扑上前去就想把他拖回来,却被小康紧紧拦住,道:“公主,别让世子再担心了。世子的意思,您难道不明白么?” “不,不要!” “公主请快走吧,”卫临也爬起来相劝,“我们过去也是杯水车薪,不如快快搬救兵来!” “什么?”卫临的话起了作用,桂玲珑回头充满希望地看着他, “我自小有过目不忘之能,”卫临硬着头皮道:“这里的道路,我有印象。从这里往萧谴的地方,不足十里,若飞速前往,或可赶得及。” 几人谈话间,已有人从长孙皓拦截的缝隙里钻了过来,挥舞着刀剑杀将而来。 小康拦下几人,急促道:“走吧。” 桂玲珑最后看了一眼那背对她的高大身影,咬牙转身奔去。(..info好看的小说) 几人行动甚快,然而还是有人不停逼将过来,长孙皓虽然武艺高强,却难免有漏网之鱼。 这些小鱼小虾多少阻碍了他们的速度,桂玲珑逼退一人之后,对小康和卫临道:“你们先走,去找萧谴。” “不行,还是公主和卫临先走,我殿后。”小康还要反对。 桂玲珑道:“他们是冲我而来,没用的,现在的情势,只有我引开他们,你们速速搬救兵才是。” 小康迟疑一瞬,桂玲珑继续道:“我也不是这么容易就会被捉住的,即便是被捉了,也不会立刻被杀,只有搬了救兵来,才有希望救所有人。” 她话音刚落,头顶一阵女子尖笑传来,一路红花飘下,桂玲珑道:“有她在,你们该更不用担心了。放心,她不会轻易动我的!” 小康终于被说服,点点头带着卫临飞速走了。桂玲珑看看四周,折身向另一边跑去。 跑不多远,又有人追了上来,桂玲珑毫不犹豫将他打昏,留下些踪迹又继续奔逃。 初时的奔跑很耗精力,跑了不知多远、多久后,她便渐渐适应过来,看来这身体体质非常之好,或许真如那罗刹女所说,刘玲珑曾受过严苛的训练。 身后追来的人越来越少,桂玲珑渐渐松了口气之际,突然发现自己到了似乎熟悉的地方。 大脑在一晚的紧张中慢慢停止了运作,她迷茫了一会没有想起,最后忽然意识到时,她不禁停下了脚步。 这不是……快到了金面人曾待过的山谷么? 怎么回事?怎么会到了这里?她还想思考,背后传来的女子尖笑却打断了她。 “是你。”她伏下身子,警惕地问。 “没错,”罗刹女熟悉的声音传了来,“他叫我来,我怎能不来。” 桂玲珑沉默少顷,这句话隐含了好几个意思,一,长孙皓知道怎么找她,二,长孙皓在危机关头找她,三,只要长孙皓叫她,她就会来。 说得好像两人关系非同一般一样。 然而此刻不是计较这些个的时候,桂玲珑仍在诧异自己为何会跑到这山谷来,她明明记得,从萧谴所居之地来这山谷,有小半天的路程。 莫非……有什么东西在她脑中盘旋,却形不成一个具体的概念。 “他既然叫了你来,你为什么不去帮他?”桂玲珑边思考问题,边问罗刹女,“你跟着我做什么?” 罗刹女轻哼一声不语。 桂玲珑敏锐道:“难不成,他叫你来,是让你保护我?哼哼,真是好笑,你不得不保护自己的情敌,有什么感想没有?” 罗刹女的呼吸似乎重了一些,但她还是没有讲话。 “他跟我提过你,”桂玲珑又下重手,“他知道我见过你,却还是让你来保护我,你知道这是为什么么?” “为什么?”罗刹女终于按捺不住,说话了。 桂玲珑冷笑一声,道:“这是一个丈夫信任妻子的最好证据,他如此坦白,我便也相信,我丈夫坦坦荡荡,心中只有我一人!” “你胡说!”罗刹女气急败坏,似乎马上要冲出来,然而不知为何她又忍了下来,道:“什么心中只有你一人!若真只有你一人,那刘?怎么说?” 桂玲珑心里一凛,她竟然连刘?都知道!虽然长孙皓的艳史在京中传得沸沸扬扬,能如此毫不犹豫地戳中要害而且直呼刘?其名的,一定是距离他极近的人。 这罗刹女要是北金之人,不可能知道得如此准确。 想到这里,桂玲珑决定冒个险,便故作胸有成竹道:“哼,我知道你是谁了!能如此熟悉这里,还能如此熟悉他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你一定就是那天让曹八两带我过来的蒙面女了!” “哼,你倒聪明。”耳边忽然响起尖利的声音,桂玲珑瞳孔一缩,立刻朝声音来处抵挡过去,两人交手,都是后退半步。 “不错嘛,”罗刹女略有些吃惊地赞道:“有进步。” “多谢你。”桂玲珑稳声回答。 “你是怎么猜出来的?” “我没必要告诉你,”桂玲珑刺激她道:“你该庆幸我忘了你是谁,若我早就认识你,如今又知道你有那样一个母亲,一定会嘲笑你的。” 这句话毫无疑问戳到了蒙面女的痛处,她的声音更尖了,“不准提我母亲!”她一字一句地说着,猛然朝桂玲珑攻过来,桂玲珑堪堪抵挡,已有不敌之兆。 “说,你是怎么知道她的!”罗刹女失控了似地连续攻击,“难道是我那该死的哥哥告诉你的?这种事他竟然也告诉你!?” 桂玲珑连连后退,只觉背后被无数树枝抽打戳刺,快要抵挡不住之时,罗刹女突然停了手,诡异地笑道:“看来我那没良心的哥哥也甚是喜欢你啊,哼,真是好机会,我若今天毁了你,他该有多伤心呢,嗯?” 77 死里逃生(一) “你要做什么?”桂玲珑警惕地盯着她。(..info) 罗刹女轻轻笑了,眨眼间,她手里就多出一把刀来,“毁了你脸怎么样?嗯?你不是喜欢装丑么?” 她危险地靠近过来,桂玲珑盯着刀尖,脑子转得飞快,道:“你哥哥不会为我伤心的,他心里的女子早已舍他而去,他……他巴不得我受苦,你这么做,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嗯?你倒说了件有趣的事呢,”罗刹女停了动作,眼带好奇,问道:“什么他心里的女子?你都知道些什么?” 桂玲珑正要张口,空中忽有风过衣衫之声,罗刹女忙回头应敌,瞬间一团红影、一团黑影战在一起,如两团小旋风一般。 几个回合起落,来人已站在桂玲珑身前,隔开了她与罗刹女。 “是你?”罗刹女哼道:“你倒是动作挺快。” “彼此彼此。”来人不卑不亢道。 桂玲珑认出了这声音,惊道:“萧晋?你怎么来了?你……你都好了么?” 萧晋转头冲她一笑,道:“我早就好起来了,这几天听说这边有异动,所以特别留心,今晚火光一起,我就朝这边赶来,中途看到红花踪迹,便一路追了过来。你放心,今日有我在此,定不会再叫她伤你一根汗毛!” 罗刹女哼笑一声,忽然闪身后撤,瞬间消失不见。[..info超多好看小说] “真是奇怪的人。”萧晋莫名其妙,确认她不会再回来后,便转身查看桂玲珑的情况。 幸好冬日穿衣较厚,桂玲珑后背虽被树枝戳刺,却似乎并没有受太大的伤。 萧晋想扶她起身,桂玲珑却顾不得自己,只道:“去帮他!” 听到此言,萧晋伸过来的手不禁顿住,紧接着他叹气道:“他就这么值得你……” “拜托你,去帮他,他一个人……”桂玲珑一想到长孙皓一个人守在那路口,就觉得心口刀剜一般得痛,他若有个三长两短,她要如何继续自己的人生? “唉,好吧,我听你的就是,你不要哭了。”萧晋眼看她流出泪来,受不了似地答应了,“你在这里不要乱动,我救了他就回来。” 眼见萧晋的背影消失在黑夜中,桂玲珑终于略松口气,正要起身,却觉后背一阵剧痛,紧接着眼前一暗,就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眼前是一片迷蒙,她双眼像被胶水粘住了似的,要睁又睁不开的。 朦胧中有个影子在眼前晃了一下,紧跟着有人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公……主……” 桂玲珑努力地动了动手指头,却引起全身一阵剧痛。(..info好看的小说) “醒……了……”又有飘渺的声音传来。 又有个人影在她眼前晃了一晃,然后脖颈一下刺痛,桂玲珑便像被电击了似的,一下子就全醒了过来。 转眼珠看过去时,却是卫临和小盛子守在她身边。 “你们……”她还想起身,却被小盛子慌忙制止了,“公主,您现在不能乱动。” 她躺在床上喘起粗气,全身剧痛如波浪般袭来,直把她的理智都要淹没下去。 然而即便在这样的煎熬中,她还是一心挂念着长孙皓。 “他呢?” 卫临浑身狼狈不堪,还是露了个笑容道:“公主放心,世子在来这里的路上,大概不一会儿就到了。” 一口长气从桂玲珑口鼻间呼出,她不自觉地抖了起来,想点头却不能自控,只道:“那……就、就好。” 他还活着,还活着就好。 有了这前提,桂玲珑才有心思又问道:“伤……伤得……重么?” “萧晋等人赶到得及时,世子受了些不碍事的皮肉伤,公主尽管放心。” 桂玲珑颤抖地点头,出了一身的汗。 小盛子忙拿毛巾来给她轻擦,神色间隐有悲戚。 “怎……怎……怎么了?”桂玲珑感到额上温温的很舒服,“该……该高兴啊。” 小盛子听了这话不知为何鼻子一皱,委屈似地胡乱点了点头,就慌忙奔出去了。 桂玲珑双眼满是疑惑,眼光转向卫临。 卫临已熟知她的脾气,忙道:“世子没事,公主放心。盛公公是挂念您的伤势。” “我……我怎么了?” “背上受伤,痛昏了过去,”卫临诚实地答道:“不过没有性命之忧,只需静养就是。” 桂玲珑颤着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 卫临见她要休息,便自退了出来。 战了一夜的长孙皓疲惫不堪地由萧谴搀着到了离此最近的金面人曾居的山谷后见到的第一个情景,就是小盛子坐在门廊上哇哇大哭。 他心里登时有不好的预感,方才萧谴已经告诉他援兵兵分两路,一路救他,一路寻找桂玲珑。小盛子坐在这里哭得这么伤心,莫不是玲珑出了什么事? 一瞬间,心就结了冰。 他猛然推开萧谴踉跄地奔到小盛子前,脸阴得快黑了。 小盛子吓了一跳,随即哇哇叫道:“世子,公主……公主她……” 那欲言又止的样子,让长孙皓只觉自己的预感是正确的。一时间,他简直不愿自己此刻还活着站在这里。 “在……在里面。”小盛子吓得忘了哭泣,凭潜意识给长孙皓指了方向。 长孙皓浑身僵硬,过了好一会才抬起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往里走去,只觉眼前一切都昏暗飘忽地不真实。 从一个房间里走出一个熟悉的人影,见到他行了礼,说了些什么,长孙皓一概不听不见,活死人似地拐进了那个房间,眼前所见又让他的心死了一次。 只见桂玲珑无比安详地躺在床上,清晨的阳光洒在她身上,圣洁无比,美丽无比。 悲从心来,不可抑制、不可抵挡的悲伤将一个高大壮实的男子汉瞬间击垮了。 他可以千里追敌,他可以彻夜厮杀,他却不能接受,自己所爱之人在一夜之间离他而去,再不归来。 泪水无声地从刺痛的双眼流出,滑过粗糙的脸颊,滑过干涸的血迹,低落在光滑的木地板上,闪耀着无暇的光。 呆立了许久,长孙皓才有勇气继续向前,走近妻子床前。 她看起来那么安详,那么平静,就像是睡着了一般。 可是,她再也不会窝在他怀里撒娇,再也不会跟他无理取闹,再也不会在清晨为他披上锦衣…… 泪水决堤而下,长孙皓难以自抑,一下子抱紧桂玲珑哭了起来。 78 死里逃生(二) 阵阵连绵的剧痛将好不容易睡着的桂玲珑弄醒起来,同时她觉得身上重得不正常,耳边的声音也很诡异。 努力看清了毫不客气地压在自己身上哭得跟没了娘似的人原来是活生生的长孙皓后,桂玲珑也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竟能在那种情境下狮吼起来,“他妈的长孙皓,你是想把我活生生压死么!?” 长孙皓初时还没反应过来,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啥的,等看到桂玲珑痛苦得又出了一头汗、眼里满是熊熊燃烧的怒火后他才见鬼似地跳将起来,一迭声喊道:“你你你……你没……” 桂玲珑怒目盯着他,不知道他是怎么了。 与此同时卫临和小盛子匆匆跑了回来,探头在门口喊道:“世子,公主刚睡着,你……” 长孙皓看看桂玲珑又看看卫临小盛子,桂玲珑看看长孙皓也看看卫临小盛子,然后两人同时嚷道: “滚出去!” “滚出去!” 一忽儿,卫临和小盛子忙不迭灰溜溜逃离危险地,只有长孙皓死皮赖脸地无视喷火龙般的老婆,低眉顺眼又满脸喜欢满心十万分庆幸地凑近床榻。 “让你滚没听见么!”桂玲珑怒道。 “太好了,”长孙皓吧嗒吧嗒掉起眼泪,“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桂玲珑这才心里稍稍明白了一点,略缓了口气道:“莫不是你以为我死了么!” 长孙皓白痴似地点点头,想抱又不敢用力,只好握紧她手道:“真是太好了。”说完,又是一阵莫名其妙地哭,一阵莫名其妙地笑。 “疯子似的。”桂玲珑现下已完全消了气,半是揶揄半是心疼道。 这重逢之喜来得汹涌,结束得却颇平静。两人你盯着我,我盯着你,直到桂玲珑又虚弱地迷迷糊糊睡去,长孙皓也趴在床边睡着,才算在落幕了。 第二日桂玲珑睡饱了起来,发现长孙皓正站在门口跟卫临嘀咕什么,他们声音甚小,但桂玲珑还是敏锐地听到了“穆楚”“蓬莱王”“罗桦羽”等字眼。 待长孙皓吩咐完转身一脸心疼地走了回来,桂玲珑才眨巴着眼睛问发生了什么事。 “没事,”长孙皓一脸无所谓,又有回复旧日里吊儿郎当的世子爷的迹象,道:“你哥哥让穆楚和罗桦羽来了。” “真的?”桂玲珑心里掠过喜悦,又疑惑地担心道:“他们来做什么?他们……来过这里了么?他……你……”一堆问题堵在脑子里,让她说话变得语无伦次的。 “没事,”长孙皓安慰她,“他没事,我也没事。就是你哥哥担心我们,让他们来看看。昨晚到的,看你在沉睡就没叫醒你,今天一大早就出去了。” “去做什么?”桂玲珑还是有些担心。 长孙皓坦然一笑,“大概是替妹妹出气吧,你放心,萧谴派了人跟着他们,一路上也有人接应,不会有事的。” 桂玲珑只道是穆楚和罗桦羽去教训那些个虾兵蟹将了,他们既然有备而去,想来不会出什么事,便不再问了。 她压根没想到,穆楚和罗桦羽竟然跑到黎阳镇去了。 此时的黎阳镇与前几日相比,可谓是萧条得很。山谷一役,伤亡惨重,原来满怀着夺取万两黄金巨赏的想头奔来的人,此刻都暗想能保命已是万幸。 谷中血面修罗的那副模样,他们此生都不愿再回想了。 黎阳道上的汇味楼,此时还算有些朝气。 灰头丧脸的袁行海又在午时到了此处,堂倌本着职业道德迎出来,唯唯诺诺地领他上了二楼。 二楼仍旧是戒备森严,只是相较上次而言,这次多了些沉沉死气。 房间里不闻杯盏之声,一想便知是什么气氛。 尽管如此,袁行海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黎元亨尴尬地坐在位子上,一见他就像见了救星似的,颤颤巍巍站起来道:“大捕头,你来啦,来了就好。快快,给穆老爷子和穆小少主说说,说说。” 有什么好说的!袁行海心里暗道,穆小少主当时就在谷里,知道的情况比他知道得还多,让他说什么说! 不过袁行海好歹在这场子混了几年,当下还是反应过来,小心翼翼道:“穆小少主身体还好?哎您当日身先士卒,勇猛在前,真是让袁某自愧不如。唉,听说谷里那杀人狂三头六臂,杀了不知多少英雄豪杰,若不是穆小少主你指挥得当,恐怕死伤会更惨重,真是,真是多亏了有您在,唉,唉。” 穆显打着石膏挂着手臂,斜着眼看了袁行海一眼,道:“还好,没死。” 穆老爷子不动声色,只一筷子一筷子地夹竹笋吃。 袁行海眼角余光瞄着那筷子,心里胡乱想道,在这北国边荒之地,又是隆冬时节,竟能吃到承汉赤水以南的嫩笋,这老小子真是活得太滋润了。 再看看坐立不安,连筷子都要拿不稳的黎元亨,他就只能感叹人有高下、物有贵贱了。恐怕今天自己和黎元亨的前程性命,尽在这老者一念之间了。 这么想着,袁行海就还想再说几句好话。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门外就发生了异变。只听一个武士喝道:“干什么的!站住!” 紧接着就是兵刃交接、一派乒乓之声。 袁行海和穆显都警惕地站起身来,还未行动,门已经哐啷一声被人踹开,噼里啪啦碎成数片。 黎元亨登时就被唬得从椅子上掉了下去,袁行海心里则暗暗纳罕,来人力气不小,莫非他就是那晚谷中的血面修罗? “什么人?敢打扰穆家办事?”穆显喝道。 门外一个身披甲胄的将领高傲地扫了房中四人一眼,呸了一声就走到一旁,露出身后的人来。 那将领已是气势不凡,他身后的这人则更给人高深莫测之感。 大冬天的,他竟然把玩着一把扇子。周围一圈武士舞刀弄剑,他在其中却镇定自若,风姿凛凛,气度翩翩,过了好一会才抬头看人。 袁行海只觉那人眼光看似柔和,实则锐利无比,仿佛能把人心挖出来似的。 一直低着头的穆老爷子此时也抬起头来看人,他本来如泰山般稳压气场,却在看了那人后从嗓子眼里冒出“格――”的一声怪响,好像被噎住了似的,甚是好玩。 79 汇味楼风波(一) 站在门口那年轻人一一扫过众人,方道:“夏州穆家,好大的派头啊。.info[]”这话听起来客气,实则十分不客气。穆显当下就要动气,却被穆老爷子制止了。他脸上有犹豫之色,似乎不确定自己到底看到了什么。 “狗屁!”他身旁那将领毫不客气地骂道,骂完又对年轻人说:“我没说你家。” 年轻人笑笑,并不动气,他前走几步,毫不客气地拖了张椅子坐了下去。那将领见他如此,也大喇喇拖了张椅子坐在他旁边,气咻咻地看着穆老爷子和穆小少主。 年轻人又是半天不说话,那将领却终于忍不住,又破口骂道:“穆秦,你活腻了你!” 袁行海和黎元亨听到这话都是大吃一惊,这人怎么对穆老爷子如此不客气? 穆显自然容不得别人如此辱骂他爷爷,他不顾身上有伤,刷拉一声就要拿剑,那将领一眼瞧见,随手抓了桌上的酒杯就狠狠扔了过来。 他方才踹门时力气甚大,酒杯飞来簌簌有声,穆显不敢硬接,堪堪避了过去,劲风所过之处,却觉手腕一阵疼痛,险些就要拿不住剑。 “小兔崽子也敢跟你大爷我动手!”将领怒声大喝,满桌杯盏都好像要被震得抖起来。 “你……”穆显又惊又怕,说不出话来。 持扇的年轻人拿扇子轻拍将领肩膀,和声道:“你轻点儿,别把事情闹大。不然珉表哥会生气的。” “他妈的!哼!今天算他们都捡回一条命!”那将领一听珉表哥就听话了些,不再那么放肆了。 穆老爷子则在听到“珉表哥”三个字时不自禁抖了一下,被穆显觉察,顿时奇怪地看着爷爷。 穆老爷子定了半天神终于开口了,“什么事劳烦了您来,这么大火气……” 房间里一共六个人,除了年轻人和将领外,其他人听了这话都不禁目瞪口呆地看着穆老爷子。 袁行海心里无比震惊,想道若不是自己亲眼所见,怎么也不会相信在北金如此有势力的穆家当家会如此跟人讲话。 那两人是什么来头!? 年轻人微微笑了一下开口了,“什么劳烦不劳烦的,自己家的妹妹快给人欺负得没了命,做哥哥的自然要多操操心。” 穆老爷子听了这话脸露诧异之色,道:“妹……妹妹……楚、楚弟,这……这话从何说起?” 袁行海和黎元亨听这话听得莫名其妙,穆显却如被雷劈了似的,转头看着那年轻人不动了。(..info) 年轻人瞥了穆老爷子一眼,轻描淡写道:“秦哥,你年纪大便大了,莫不是记性也不好了?刘家的珉表哥你还记得,表妹就忘了?” 穆老爷子脸色起先是诧异,然后似乎想起了什么,最后惊讶地双眼都大了一圈,一阵不可置信的犹疑后,他结结巴巴地开口了,“莫……莫不是……可……可是……不可能啊,这……” 他这么慢慢腾腾地讲话,那将领又不耐烦了,嚷道:“有什么不可能的,我看你是老糊涂了!穆婶婶有两个孩子,你不知道的么?” “可……可是那孩子,玲……玲……”穆老爷子想了半天也没想起那孩子的名字来,只得囫囵地继续道:“那孩子不是……” “没什么不是的,”被唤作楚弟的年轻人道:“玲珑已经好起来了,想来你也见到了。唉,大概夏州是荒野边陲之地,导致秦哥你消息不畅通吧。若真是如此,说不定,这不过是场误会,啊?”他一边说着,一边看看身旁的小将。 小将哼了一声不说话。 “误会,误会,绝对是误会。”穆老爷子目瞪口呆半晌,鱼吐泡似地吐出一串话语,他此时已经大大回过神来,从袖口抽出一块黑绸绣银丝的小帕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道:“都是误会,是我们弄错了。楚弟不要生气,都是我们的错,我们的错。” “是误会,原该就好办了,”年轻人把玩着手里玉扇,道:“只是现在玲珑和夫家都受了伤,消息若传回去,珉表哥不知要气成什么样了!唉,秦哥你也知道,珉表哥的性子,看起来不声不响的,不知道怎么的就会弄出些大事来。” “夫……夫家……”穆老爷子冷汗又不禁冒,“莫不是那血、血……” 年轻人文雅地笑了下,道:“什么血不血的,听着别扭,我表妹夫有名有姓,上京长孙氏,秦哥该不会没听过吧?” 穆老爷子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他没有说话,袁行海却无法自制,惊道:“莫不是……莫不是承汉长孙将军……” 年轻人似乎才关注到他,听他如此说,笑着对他点了点头。 “承汉长孙将军”六字一出,房里诸人都是色变。承汉屯军合黎,领兵的就是长孙将军的儿子长孙皖,近几日长孙皖连克北金大兵,气势高昂,锐不可当,若惹了他,那可绝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众人正紧张,年轻人已经继续道:“没错,你们对长孙家的人和我表妹动手,是想怎样呢?” 穆老爷子此刻已经完全颓败了,喃喃道:“楚弟今天既然不畏艰险来到这里见我们这等微末人物,定是有什么法子了。你……你看在我们同宗同族的份上,看在穆……穆姑姑和你爹的份上,就直说该如何做吧。” 年轻人嗯了一声,坐直了身子,沉思一会探前道:“既然悬金万两可以买他们二人的性命,或者也可买你们二人的性命。” 穆老爷子脸色几不可查地变了变,立刻点头道:“是,我明白了。显儿,去,准备万两黄金的通兑票子,给你叔爷。” “爷爷,这……”穆显还要犹豫。 年轻人瞥了他一眼不说话,那将领登时又气起来,骂道:“这么点儿钱买命还要犹犹豫豫,是想让大家都知道是你们下的手么!妈的,万两黄金,还不够玲珑一个手指头。” 穆显不解其意,穆老爷子则厉声喝道:“让你去你就去!磨蹭什么!” “是,是。”穆显从未见爷爷生这么大的气,纵然心里不满,仍慌不迭去准备了。 80 缱绻云雨(一) 穆楚这才愉悦地对穆秦老爷子道:“万两黄金,想来你不会埋怨我们亏了你吧。珉表哥那里交给我,你放心就是。” 穆老爷子这时脸上才现出些放心的神情,道:“多谢多谢,若不是你念在我们宗族一场,特意来提醒我,恐怕……恐怕……”他一边说着,一边又涔涔流下汗来。 “你知道就好,”坐在穆楚旁边的罗桦羽不客气道:“那位生了气,不是闹着玩的。” 说话间,穆显已取了一个匣子来,在穆老爷子的指示下恭恭敬敬交给了穆楚。 穆楚接过来也不细看,打开匣子顺手抽出两张票子来,递给罗桦羽,示意他交给黎元亨和袁行海,道:“劳烦两位。” 两人早被他那阵势吓得没了脾气,虽心里还有波动,面上却都唯唯诺诺接了过来。 “今天的事就到此为止吧,”穆楚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来,“你们继续,玲珑昏迷不醒,我和桦羽心里挂念,还是赶快回去看看。咱们后会有期。”他说完施了个礼,便带着罗桦羽扬长去了。 屋里沉默许久,方听穆显道:“爷爷,他难道就是……” “是本家的现任当家,”穆老爷子打断穆显道:“算起来是你叔爷吧。” 穆显低头想了想,还是有些不服气道:“看他比我也大不了多少,何况咱们已离开多年,何必……” “闭嘴!”穆老爷子喝止他道:“若单单是本家,也就算了。我们如今已在北金扎下根来,家大业大,何苦还要怕他!但是、但是,唉,他背后有极厉害的人物撑腰,我们便是再富上十倍,也是惹不起他的。” 穆显听了这话十分吃惊,待还要再问,穆老爷子已经摆摆手示意回去了。 当下众人四散,北金捉拿血面修罗及同党一事,至此便暂时告一段落了。 桂玲珑在谷里养了数天,身体也渐渐康复,这天她出来散步,忽听周围人谈论回上京一事。原来穆楚此来还带了圣上口谕,嘉奖长孙皖,在合黎部署屯兵,完毕之后,便可归京了。 此时距他们离开上京已经数月,算算日程,回去恰可赶上过大年,众人莫不欢欣鼓舞,都盼着快快启程。 桂玲珑立在廊下听了一会,叹了口气,便转身朝那日她第一次见金面人的亭子走来。 还未走到亭中,便听到有水花拍击声传来。长孙皓仰浮在水面之上,只用脚板拍水前行,在泉里游来游去,看着好不自在。(..info无弹窗广告) “你倒是会玩。”桂玲珑轻轻说着,慢慢走进亭中,坐在木凳上看着在水中半裸浴的丈夫。 长孙皓听她说话,立刻便立了起来,游至池边,抬脸望着她柔声道:“怎么出来了?身体可好些了?” 桂玲珑点头微笑,伸出手去擦他脸上水珠,动作甚是体贴。 长孙皓扶住她手,低头叹了口气,道:“若你我能长久地待在此处,不去管那些乌七八糟的事,该有多好。” 桂玲珑知他心中所想,道:“回京的事,我也听说了。你不想回去,还在为之前的事耿耿于怀,是不是?” 长孙皓点点头,喃喃道:“此次离京,我才知道,这世上会算计的人多得是,我一个不小心,就会连累了你。” “被你连累,我也心甘情愿的。”桂玲珑低头凑近丈夫,低低说道。 长孙皓听得心里欢喜,忍不住便要亲她,不想桂玲珑探身太过,他手上一用力,竟将不提防的她硬生生扯了下来,噗通一声落入水中。 两人都是大惊,忙七手八脚努力在水中站定,好在温泉水不甚深,站稳身子并不难。 桂玲珑伏在长孙皓胸口,浑身都湿透了,却也不愿就此起身。 长孙皓却急得不行,一迭声问背上是否还好,有没有呛到,等等等等。 “我这就送你回房去,你背上伤口刚愈,可不能再挣开了。”他焦急地说着,抬手就将桂玲珑抱起来,要往亭上走。 桂玲珑心里暗笑,却也不反对。 然而就在她落入长孙皓怀中的一瞬间,她突然看到了什么东西,就在温泉的另一头。 桂玲珑不禁簇起眉头,想起自己在燕支山中的情境来,那晚她误闯金面人地盘,是被金面人带入了温泉那头的一个房间。若此处设计与燕支山一直,这个温泉的那头,会不会也有什么东西在呢? 她心里这么想着,就对长孙皓撒娇道:“我不回去。” “不行,”长孙皓斩钉截铁,“刚湿了水,着凉了可怎么办!” “我们去那边,”她继续撒娇,“那边好像有个小房子。” 长孙皓回头望望,迟疑不决。 桂玲珑继续撺掇他,“这么狼狈地回去,大家会笑话我不说,还要被表哥说教的。” 长孙皓一想也是,低头见妻子如此娇怜,忍不住便听了她话,折转方向向另一头来。 两人从另一边上了岸,果然绿竹林间,隐隐有一条小路。 长孙皓心里诧异,他在这池中玩了半日,怎的竟丝毫没注意到这里还有条小路? 他抱着妻子上了小路,走不多时,竟真的到了一座小屋前面。 “这……”他不解地看着眼前的屋宇,抱着妻子走上前去,一脚踢开了门。 桂玲珑只扫了一眼,心里便是一沉,这屋子跟那日自己待过的小屋,明显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这里竟然还有这么个地方!”长孙皓将桂玲珑轻轻放到床上,四处扫视房间。 桂玲珑心里有事,道:“方才你抱我起来时,我隐约看到的。” 长孙皓点点头,道:“的确,我在泉里待了半天,什么也没看到。这小屋未免也太隐秘了。” 桂玲珑不置可否,心里只想着金面人的种种古怪,他为什么在这里复制一个燕支山谷,他想干嘛? 她正胡思乱想,身后突然有人欺身上来,她吓了一跳,慌忙想避开,回头却见是长孙皓,方松了口气,然而一动一碰之间,背上又痛了起来,惹得她哎唷叫出声来。 81 云雨巫山 (我会跟你们说这章写得我各种想死么tt,改了好几遍啊,不会写h的作者太伤不起啊tt同情我的赶紧拿各种票票来安慰啦!) “怎么了?”长孙皓听她叫嚷,忙不迭细细查看,但桂玲珑穿着冬日厚衣,他又怎能查看得到。 “背上觉得怎样?”他心里着急,便嚷道:“快让我看看。”嘴里嚷着,手下却没动。 桂玲珑见是他已经大大松了口气,见他无可奈何又不禁吃吃笑起来。 “笑什么!”长孙皓斥责道:“真是不听话!看我怎么收拾你!”又是嘴里嚷着,手下却不动。 桂玲珑看着他的样子,想起他千里奔波所受的一切苦难,不禁心里一动,伸手拉住了他手。她柔滑细腻的手下摸到的,却是伤痕累累、骨节分明的大手。桂玲珑不用看,也知道长孙皓手上布满了伤,手上已是如此,身上只怕更是严重。 千里奔驰,浴血沙场,只为了她所受的委屈。想到这里,桂玲珑心里的滋味真是无法言喻。 “你怎么啦?”长孙皓对她的情绪向来觉察地既准又快,见她脸色稍变就关切地问道:“背上很痛么?都是我拉你下水害的!唉……” 桂玲珑摇了摇他手,心里不知在想什么,过了好一会才支支吾吾道:“背上是有些痛,你……你……你帮我看看。” 长孙皓点了点头,忽又觉不对,道:“这可怎么看……” “你……你转过身去。”桂玲珑脸红道。 长孙皓一愣,方才的迟钝顿时都消散了去,他心里隐隐觉察到了什么,却又说不清是什么,只依言转过了身,不知为何心跳得加速起来。 不一会,便有衣衫??声传来,长孙皓听得这么细小的声音,不知为什么却比听到了敌人拔剑的声音还紧张。 “好……好了,你替我看看吧。”桂玲珑细细的声音从身后传了来。 长孙皓依言慢慢转过身来,不知怎的脸红得不行。 这是怎么了!他转着眼珠不明白,心也跳,手也慌,他长孙皓什么场子没经历过,怎么这时候紧张了。 回转身来,只见桂玲珑趴在床上,背上盖着锦被,衣衫都放在一边。 锦被边缘露出一缕细腻洁白,衬着青丝红被,让长孙皓气血上涌,差点就要流出鼻血来。 他慢慢走近妻子,抬手抚上了她背,初时还停着不动,过不一会便慢慢下滑,将锦被掀起,露出一片洁白来。 白虽白,中部却布满了血痂,有粗有细,有横有竖,愈是衬着洁白的皮肤,愈触目惊心。 长孙皓轻轻抚过那些血痂,只觉得心里五味杂陈,既有对不起,又有心疼,还有震撼,还有…… “玲珑!”他忽然低喊了一声,猛地抱紧了她,手也不再停留在她背上,而是圈住了她小腹。 桂玲珑低低叫了一声,还未来得及说什么,便觉长孙皓狂热的吻如细雨一般落在她耳上、颈上、背上。 在这隐秘而又舒适的所在,终有什么一触即发,一发不可收拾。 桂玲珑初时还是有理智的,很久以后她曾仔细想过,若她那时一定要拒绝,也一定能拒绝得了。那日金面人欺近她,她不是就及时阻止了他? 所以尽管她后悔了无数次,却不能否认,那时那刻,她是心甘情愿将自己交给了长孙皓。 她记忆所及,便是长孙皓那双手紧迫又温柔地抚遍了她浑身每一个角落,她每次想要阻止,都在感受到他手上和身上的伤痕时犹豫。 没多久,她就沉浸在长孙皓给她带来的快感中,不可抑制地发出了声声细吟。 在长孙皓的记忆之中,那晚他其实有些狼狈。一来他已许久未碰过女人,二来则是身下的女子太不同于其他女人。这两个原因叠加在一起,导致他那晚“发挥失常”,简直如处男般手忙脚乱,然而最令他无法忘却的是,他竟在如此手足无措的一晚,有了生命中最完美的一次体验。 很久以后的午夜梦回,他还常会梦见那晚的每一个片段,她紧蹙的眉头,哀怜的表情,潮红的脸颊,还有那痛楚又享受的瞬间。 说实在的,他本没有预期到这种情况。 然而自己的感受是真的,玲珑的反应是真的,看着她为那剧痛皱眉,长孙皓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又一片雪亮。 “玲珑,玲珑……”他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心绪,只一迭声喊着,下意识地动着,说不清心里是震惊多一些,还是喜悦多一些。 桂玲珑被他弄得浑身酸软,只觉自己一会儿升在云端,一会儿又落在地上,如航行在海上的船儿遇到了大风暴一般。 她想让他慢一些,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完整的语句,只是声声唤着“皓,皓……”渐渐地知觉竟模糊起来。 …… 不知过了多久,桂玲珑悠悠醒转了来。她略略一动,就觉浑身虚软,毫无力气。 “醒了?”浑厚的男声从上侧传来,是长孙皓。 她抬眼看去,登时红了脸颊,只见长孙皓半裸着身子,无比爱惜地凝视着她。 她想起两人方才的荒唐,不禁将头埋进被中,不想对着长孙皓。 长孙皓微微一笑,滑进被中,抬手环住她腰,在她耳边轻叹道:“玲珑,玲珑,你是我的妻子,妻子。” 他喃喃地重复着这几句话,既像感慨,又像誓言,怎么也说不够。 桂玲珑心里也是爱意无限,她轻抚着他身上的伤痕,心疼道:“受了这么多伤,真是……” “为了你,便是死一万次,我也心甘情愿。”长孙皓抱紧她,只觉满心充实,此生再无遗憾。 日影渐渐西斜,两人却浑然不觉,一味缱绻,缠绵无限,只盼着此刻永恒。 然而时光无情,外物无心,日暮时分,两人肚子都咕咕抗议起来。 长孙皓笑了一笑,起身道:“你躺着别动,我去为你端饭来。” 桂玲珑轻轻点头,只觉万事美好,再没有不足。 不过她终究不能躺着吃饭,长孙皓走后,她便忍着不适起得床来,慢慢挪到了妆镜旁。抬眼看时,只见镜中女子鬓发散乱,衣衫不整,脸上满是欢愉过后的神色,桂玲珑看得自己都害羞起来,终于还是散散理了理头发,缓步出了小屋。 外面草地上,长孙皓拎着酒食走了回来。 1 故人 (终于能让某男来个正式出场了,他真是愁死我了哎,尼玛我给他弄了多少铺垫啊!!!) “你……”她诧异地从喉咙眼吐出一个字来,满心都是诧异。.info[]这不是那天晚上在汀兰阁见过的那个诡异的妖孽么?他怎么会在这里? 蓬莱王乍见到她自然是满心欢喜,欢喜中又有嗔怪,嗔怪却不好当着外人的面,一时只得将责怪妹妹的心思都抛开,迎上前去好好查看一番,庆幸她虽一路奔波磨难,幸好没受什么太严重的伤。 兄妹相见完了,他才对桂玲珑介绍道:“玲珑,这是之前提过的钦天监监侯楚知暮楚先生,快过来见过。” 桂玲珑听到“楚知暮”三个字悚然一惊,脑海中霎时闪过一系列画面,蓬莱王与沈北冥的赞扬,棠梨宫下的秘密水道,还有他那晚在汀兰阁对她毫不掩饰的占有眼神。 她不知为何突然觉得有些心虚,讷讷地听从蓬莱王的指示上前客气地见过了。楚知暮亦是极有礼地拜见,两人各怀心思,都装得好似从未见过一般。 蓬莱王在一旁淡笑旁观,看不出他心里在想什么。 “哥哥,你刚才跟楚先生说什么说得那么开心呢?”桂玲珑见完楚知暮就立刻转向刘?,不知为何,她就是想躲开他,想离他越远越好。 刘珉微微一笑,道:“楚先生在帮我挑良辰吉日,好启程返回蓬莱。” 桂玲珑听到此不禁大惊,上前一步问道:“哥哥怎么突然要回封地去?我……我刚从北金回来,还想跟哥哥好好聚一聚呢。” 刘珉听到这话心里有感,拉着她手慨叹道:“唉,此次回来,先是皇上有事差遣,后来你又擅自跑到北金去,咱们兄妹俩,竟是聚少离多。” 桂玲珑想起自己穿越以来,受伤逃跑,都是他在照顾承担,不禁心里一酸,靠在了刘珉身上。两兄妹依依惜别,真情流露,一时未觉察楚知暮站立在侧,神色莫测。 过了一会,楚知暮方开始说话,“既然公主如此舍不得王爷,王爷又如此舍不得公主,不如公主随王爷往蓬莱去,如何?” 桂玲珑和刘?听了这话都是一愣,刘?沉眉思索,桂玲珑却十分迟疑。如今她与长孙皓感情正好,实在不想分开。 刘?想的却是更实际的问题,此次回京,他最大的愿望便是带玲珑回蓬莱,为此他甚至不择手段逼迫长孙皓承诺写下休书。但计划不如变化快,万没想到玲珑与长孙皓北金一行,竟然培养出了感情。(..info无弹窗广告)长孙皓为了她孤身入险,千里屠杀,作为男人他自然明白,若不是爱到极致,断然不会有如此行动。何况看玲珑的样子,已与长孙皓有了夫妻之实,听穆楚所言,小夫妻此刻情谊甚笃,难分难舍,他做哥哥的,要在此刻破坏妹妹的幸福么?想到这些,他便按下旧日的希望,摇头道:“寒冬腊月,路途遥远,白吃这样的苦做什么,唉,我是舍不得让你颠簸的。”说着看看玲珑,满眼里都是体贴,竟是再也不提当日所说之事。 桂玲珑心下有些愧疚又有些感激,道:“是啊,不如等来年春暖花开时节,我去哥哥那里游山玩水,不是更好?” 楚知暮点头微笑,不置可否。 几人正说着,忽有一个小太监来传,说是太后听说公主在此,让她过去说话。 桂玲珑一阵头疼,然长辈有命,不得不从,当下只得告别刘?和楚知暮,随那小太监出了门,往万寿宫中行来。 一路悠悠走来,桂玲珑看着熟悉的宫墙道路,心里暗叹,这虽是天下最大最富丽堂皇的建筑,为何住进来之后,一点也不觉得开心,反而想尽快逃离? 万寿宫外,一切皆如既往,桂玲珑回忆起穿越后第一次来这里时的情形,不禁停了脚步,望着宫苑中的冬景发了会愣。 万寿宫的宫苑布置取的是“寿”字意,种了不少青松苍柏,此刻都落满了白雪,有株树后似乎有只白鹤突然振翅,弄得雪花簌簌而落,纷纷扬扬。 桂玲珑正看得发呆,身上突然一暖,一件大氅落在她肩上,瞬间温暖了不少。她慌忙回头,竟是皇上刘?。他双手按在她肩上并不马上放开,动作十分亲昵。 桂玲珑吃了一惊,忙盈盈下拜,道:“见过皇上。” “起吧。”刘?不经意地伸手扶她,托住了她手臂。 桂玲珑抬起头来,淡笑着对着刘?,感觉皇上今晚十分亲切,缓解了不少她见太后的厌烦。 刘?见到她样子却是一愣,随即移不开眼神去,直勾勾看着她。 桂玲珑被看得有些慌,这种眼神别人倒还罢了,刘?是她同父异母的哥哥,怎么也用男人看女人的眼神看她? 她低头要避开他眼神,刘?却忽一下抬手捏住了她下巴,桂玲珑怕会惹恼了他,不敢直接挣脱,一时十分尴尬。她却不知她这一垂首一转头,甚至是这要避又不避的情态,落在刘?眼中,都是不是诱惑胜似诱惑。 刘?此时只觉胸中心跳连连,无法自控,蓦地里想起自己小时偷窥父皇与穆贵妃相处,那不可言喻的朦胧的美丽与诱惑,此刻在小妹身上,都顿时活灵活现起来。 同时他心中亦恍然大悟,怪不得父皇当年倾心宠爱穆贵妃一人,眼前女子的一举一动,都是无心,却又都是对男子极大的诱惑,纵然他是她的异母哥哥,也难以抵挡…… 他想到这里才回过神来,看着小妹的情态心里又喜又怜,心旌神动,口上却圆场道:“妹妹好久不见,快给哥哥好好看看。”一番话说得道貌岸然,好似真是兄长疼爱小妹一般。 桂玲珑心下稍安,随刘?手势抬头微微笑了笑,刘?但见了这一笑,更是喜爱无限,欢悦无限,直想把她抱到怀中,又不得不顾念身份,终于克制着缩手,道:“你这次回来,真是漂亮了好多啦,我都快认不出你是我妹妹了。” 桂玲珑见他恢复正常,压下心中多想,道:“哥哥你乱讲,我刚见了珉哥哥,他就没说什么。” 刘?摇头笑笑,道:“蓬莱王向来是不说什么的。快,进屋来吧,都等你呢。” 他这最后一句话甚是夸张,桂玲珑临时决定进宫,谁又会巴巴等她,刘?这么说,纯粹是为了哄她。 不过桂玲珑被他这么带着进宫,倒着实省了好些麻烦,有皇帝在侧撑腰,就算是太后,恐怕也不会太苛责她擅自离京吧? 2 旧事 (竟然已经快四十万字了,一死党说我写了二十万字的废话,可是我女儿不去北金走一趟,怎么能进化得大杀四方呢~~~) 桂玲珑心下放松,任由刘?挽着自己手臂将自己带入宫中。 此时万寿宫中诸嫔妃女子正说着有的没的闲话,太后坐在高座上睥睨诸人,一派威严慈和。她谋划数年,用尽半生心血,为的不就是此刻? 正和乐融融间,忽见皇帝缓步走来,诸嫔妃正要行礼参见,又见他挽着一女子手臂,有说有笑,情状十分亲昵,不禁都心里暗犯嘀咕,那性子急的,早就一股酸水冒上来,直红了眼睛。 太后见诸人异常,忽然就没了声息,纳闷间抬眼一扫,却是倏然一惊,登时坐起身来。 眼前的一幕,恍惚间让她好像回到了二十年前。 那天晚上,她的丈夫,亦是如此这般挽着一个女子入殿,震惊了四座,毁了她的生活。 那个女人……她恨恨地想着,忽听眼前人喊道:“母亲,我带妹妹来了。” 这一声喊将她从回忆中拽了出来,她这才看清,眼前站着的,不是先皇,而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妹妹……苏太后转头朝那女子看去,心里松了口气,原来那并不是她,而是她的女儿。(..info好看的小说) 是啊,穆贵妃已经死了,她再也不会跟她抢任何东西了。苏太后想到此处,不知怎的又有些怅惘。几种复杂的情绪之下,她对桂玲珑的态度就有些奇怪,一方面心存恨意,一方面又有些缅怀,两相权衡之下,她还是伸手招呼桂玲珑道:“玲珑,过来给哀家看看。”言辞间很是疼爱。 众嫔妃见来人原来是皇帝之妹,那些莫名的嫉妒便即消散,又见太后疼爱之色有加,便也忙忙地上来献殷勤,你一句我一句又想念又挂怀地说得热闹。桂玲珑虚声相应,气氛倒也融洽。 众人说着说着便提到长安公主刘?,她正忙于做婚前的最后准备,近来极少出明珠苑。 桂玲珑笑着对太后说着恭喜恭喜,心里却浮起一层细雾。那个雨天,她看得清清楚楚,刘?早就与人有染,非处子之身了。 自然而然又想起博乐侯徐文?嗬矗?恢??粼谛禄橹?狗11执耸拢?崾歉鍪裁捶从Α?p>她心里有隐秘的思虑,面上就不是很愉悦。众人都以为说着刘?的婚事让她念及自身,便又慢慢地住了嘴。 此时太后已累,众人也闹够了,桂玲珑便自起身告辞,刘?见她起身,也辞别了母亲出来,随她往宫外走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 “妹妹好不容易回来了,怎么如此闷闷不乐?”刘?问道。 桂玲珑恍若不闻,仍自顾自走着,刘?看了她一眼,忽然伸手拦住她,问道:“皓弟呢?怎么没陪你进宫来?” 桂玲珑被他打断了思路,有些茫然地看着他,道:“他?喔,他去了汀…… 话未说完,忽然前方传来男人的大声叫嚷:“别管我,都滚开!他妈的!” 桂玲珑听得声音耳熟,正想着到底是谁在宫中敢如此放肆,刘?已皱起眉头,不满地低声道:“刘?!” 原来是越王,他在闹什么?桂玲珑正不解,刘?已经快步向前,朝玉泉宫走去。 到得玉泉宫门口,只见越王刘?醉成一滩烂泥,在门槛上滚来滚去,模样十分不堪。 桂玲珑吃了一惊,当日的英俊调皮小少年,怎么变成这个叫花子样了?心里想着,手上就要去扶,还没走两步,就被刘?拦了下来。 “你又喝花酒去了!?”刘?厉声喝问,王者之气顿时散发了出来。 越王刘?在地上滚了一下,仰躺在门槛上,道:“是……是又怎么样?” “胡闹!混账!”刘?拿出哥哥的架势,教训起他来。 刘?恍若不闻,跌跌撞撞想爬进玉泉宫里,刘?心下生气,示意太监拦住他,又教训道:“你看看你,成什么样!这是一国皇子该有的样么?你这个样子,让人怎么放心去让你管理一方封地!” 刘?厌烦地看了刘?一眼,摇摇头不理他,转眼看到桂玲珑,愣了一下,忽然凑近她道:“哟,皇兄,这是哪宫的嫔妃,怎生得如此好看?”嘴里说着,就要动手动脚,行为举止间,与常年逛汀兰阁的浪子无异。 桂玲珑后退一步避开,心下升起无数疑团,越王虽然年幼爱捣乱,但离别之前,见他与徐文?嗟热讼啻Φ蒙跏侨谇3?疽晕??峤?煺叱啵?趸岜涑山裉煺飧蹦q?磕?皇切煳?嗟热舜??ネ±几蠛罂床蛔∷??盟?荒切┒纠玫亩槁涔勰罡?戳耍?p>她还能耐得住性子想这些,刘?早已一个巴掌扇了过去,骂道:“竟敢对你皇姐如此无礼!” 刘?被这么一扇登时醒了一会,一双醉眼盯着桂玲珑看了又看,脸上浮起不解的神情,“你是我皇姐?你……不……”他摇摇头,似乎想让自己更清醒些,转头看到刘?,又愣怔了一会儿,忽而以手拍头,道:“是了!皇兄在此,皇姐怎能不在呢!哎……我真笨、真笨,皇兄和皇姐,皇姐和皇兄,原本就是……就是一对儿啊!” 桂玲珑听他说话越来越不像话,不禁直皱眉。刘?则已气得脸色发青,上前就是一脚,踹得刘?一个骨碌翻进门里。 “真是皇家的耻辱!”刘?恨铁不成钢。 刘?摔跤摔得脾气也蹿了上来,骂道:“最恨生在帝王家!有什么好!你就算了,蓬莱王和安平与人无争,一个死了最爱的女人,一个嫁了最糟的男子,若不是生在皇家,怎……怎么会这样!” 桂玲珑听闻此言大吃一惊,问道:“你说蓬莱王和我怎么?” 刘?还没认出她来,当下毫不迟疑地回道:“嫂嫂袁氏死得不明不白,姐夫又是个比我还放荡的,方才他还跟我在汀兰阁抢人……” “袁氏?” “汀兰阁!?抢人!?” 桂玲珑和刘?都听到了让自己诧异和震惊的东西,两人相视一眼,刘?先质问道:“长孙皓刚刚回京,既不进宫,也不回家,竟然跑到汀兰阁狎妓!?”他一边说,一边又看桂玲珑。 桂玲珑摇头叹气懒怠解释,也不告退,转身就走。 3 孕事(一) 不理会刘?和刘?,桂玲珑带着观琴,在寒冷肃杀的冬日皇宫里漫无目的地走起来。 她有太多问题需要思索了。 刘?会怎么样?刘?为何会变成这样?蓬莱王的妻子莫名其妙惨死?最麻烦的……楚知暮到底怎么回事? 她离开上京不过几月,怎么一回来就有如此多事情蜂拥到眼前,让她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她想着想着就不禁连声叹气,十分希望长孙皓此刻能在身边陪伴,她往旁侧看了一眼,才注意到跟着自己的观琴一脸魂不守舍。 想必她也是第一次听说袁氏的事吧? 桂玲珑看着她痴苦的样子叹了口气,道:“观琴,我身上觉得冷,你去太后那里替我借件雪批来。” 观琴乖乖地点了点头,折身去了。 桂玲珑看看四下里一片静寂,正要往含元殿走,忽然想起一事,又转了方向,往棠梨宫行来。 窥管! 那晚她无意中闯入楚知暮的房间,曾拿了一个窥管回来,当时她没当回事,随意地丢在了床头,现下忽然想起这东西,顿时只觉应该速速地拿来,然而到底为什么应该速速地拿回来,她又有些说不清。 那是一种直觉。 夜幕下,她独自一人,往皇城的偏僻处行来。 因为想快点赶回,桂玲珑脚程颇快,眼看转过一条宫道就到了棠梨宫门口,她正要松一口气,眼前却突然闪出一人拦住了她。 桂玲珑吓了个愣怔,不禁倒退几步,凝神戒备。 素色锦衣,淡蓝披风,青玉头冠,脸上一副超然的表情,正漫不经心地看着她的,不是最让她忧心的楚知暮又是哪个? “你怎么在这里?”桂玲珑警惕地问道。 楚知暮不回答她,只用若有所思的眼神打量她。 桂玲珑也不说话,沉着应对,她倒要看看,楚知暮要耍什么花样! 良久,楚知暮脸上的超然表情才变化了一下,一丝疑惑爬上他的脸,让他显得正常了些。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他冷冷地吐出一句话。 桂玲珑摇了摇头,还未来得及说话,就有一只大手狠狠掐住了她的咽喉,楚知暮的脸瞬间出现在她眼前,她只觉自己被一股大力猛地一推,下一秒就被那个妖孽压在了朱红的宫墙上。 “你……”桂玲珑哑着嗓子吐出一个字,楚知暮手上又一用力,她便再也说不出话来。 楚知暮肃着脸居高临下看着她,冷笑一声,道:“不记得,不记得,你怎么会跑到我房里去?不记得,这东西怎么在你那里!?”他一边说着,一边举起一个东西来。暗淡的光芒下,那东西玲珑可爱,反射着微微的光。 正是桂玲珑想要拿回来的那个窥管。 桂玲珑想要摇头,却动弹不得,她觉得有些头晕目眩,似乎马上就要晕过去。 朦胧中楚知暮的脸又靠近了些,他另一只手轻轻抚上了她脸颊,轻蔑道:“玲珑,你在我面前,搞什么鬼!” 桂玲珑想要反驳,想要反抗,眼前却越来越黑,神智即将昏聩过去时,楚知暮却突然松手放开了她,任她瘫倒在地。她大口呼吸着寒冷的空气,忽然胃里一阵恶心,接着就昏天黑地地吐了起来。 楚知暮冷眼旁观,忽然心里一动,不顾污脏靠近了她,二话不说执起她手腕,把了一会又放开。 桂玲珑吐完只觉天旋地转,她虚弱地靠在墙上,恨恨地看着楚知暮。夜色中她看不清他的神情,只有一个如石像般的身影在她面前动也不动。 “你想杀我?”她缓了良久终于缓过劲来,对楚知暮恨道:“好啊,你放马过来。” 楚知暮往前走了两步,脸色十分难看。 他用了一种更诡异的眼神看她,好像自己在看的是一个外星生物。 桂玲珑此刻却十分笃定了,楚知暮方才只是吓唬他,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在皇宫里谋杀一个公主。 不过他竟敢三番五次对她如此不敬,桂玲珑心里暗自琢磨,恐怕刘玲珑与他关系不仅仅是非同一般。 两人对视一会,楚知暮突然伸手,桂玲珑侧头想躲,没有躲过,一只微温的大手便覆在她眼上。 眼前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楚知暮没有再做什么,桂玲珑却觉得他的手在微微地颤抖。 过了好久,楚知暮才把手拿开了。 桂玲珑抬眼正看见他近在咫尺的面孔,只觉他的神情十分复杂,迷惑、不解,还有淡淡的难以置信。 桂玲珑冷眼看着这个对自己十分无礼的男人,直到他先移开了眼神。 她听到他叹了口气,道:“你身体不舒服,我送你回蓬莱王那里。”说完,他二话不说抱起她,大踏步往含元殿走来。 桂玲珑无力反抗,只得厌恶地偏过头去,不理会他。 两人没走多久,就见有人慌慌张张跑了过来,低声唤着桂玲珑。楚知暮抱着她迎上前去,原来是观琴找桂玲珑不到,禀明了蓬莱王前来找她。 蓬莱王与观琴见了两人情状,都是大吃一惊,楚知暮却不慌不忙对蓬莱王道:“我正要回自己住处,却在棠梨宫外见公主晕倒在地,那边地偏人少,一时找不到人回来报信,所以只得抱了公主回来。失礼之处,还请王爷见谅。” 蓬莱王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上前查看妹妹情况,“怎么了?莫不是背上的伤……”他边说着边握住了妹妹的手,两指在她脉上一探,霎时便没了声。 桂玲珑觉得他的手抖了两下,又听到他急促呼吸了几声,道:“快,送她去含元殿。” 几人匆匆赶到蓬莱王居住的宫殿,楚知暮极小心地将桂玲珑安放在了床上,意味深长地瞥了她一眼,就往外走,蓬莱王又查看了一下桂玲珑的身体,确定没有大碍后,才嘱咐观琴看好桂玲珑,也匆匆走了出去。 这一切都弄得桂玲珑和观琴莫名其妙,主仆说了几句,都是不明所以。 不多时,蓬莱王折返了来,坐在床榻边面色复杂地看着桂玲珑。桂玲珑不解地要起身,却被他又按了回去。 “怎么了?”她诧异地问。 蓬莱王张了张嘴又闭上,似乎不知该说什么好,桂玲珑还是第一次见他如此,她蹙紧眉头不解地看着自己一向稳重的哥哥,正要继续追问,却听蓬莱王道:“玲珑,你……你有喜了。” 4 孕事(二) (嗯,来个二更吧,撒花~) 桂玲珑乍听到这个消息不禁愣住,抬头盯着蓬莱王,不可置信道:“我……我……”她下意识将手移到了小腹处,“我怀孕了?”一时心里又惊又喜,恍如梦中。[..info超多好看小说] 蓬莱王点点头,握住她手道:“我和知暮都多少懂些医理,虽比不得你穆楚表哥,断定个喜脉总不会错。” “天哪!”桂玲珑仰躺在床上,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情,突然想起长孙皓来,忙又起身问蓬莱王道:“长孙皓呢?快,派人去找他……” “我会的,”蓬莱王细心地让她躺在床上,理了理被子,微笑道:“你放心,我这就让人去叫他。太庙那边太冷,你不能回去了,今晚就在这儿休息。明儿个我们好好庆祝一下!” 桂玲珑点点头,满心想的都是若长孙皓此刻在这里、知道这个消息该有多高兴,她怀了他们的孩子,他们的孩子! 前世今生,她从未如此高兴过。 蓬莱王陪了她一会,见她渐渐安静下来,才出了房门,下人说楚知暮已经离去,他点头示意知道了,便细想起各项该办的事情来。 渐渐要理出头绪的时候,小太监进门传报,说是穆楚来了。(..info) 蓬莱王欢悦地抬起头,却见穆楚一脸凝重地走进房间,什么都不说就命令所有闲杂人等退下。蓬莱王见他神色不对,便默许了他的命令,众人退下后,穆楚又亲自关门闭窗,四处查看了一番,才坐了下来。 “出什么事了?”蓬莱王问道。 穆楚缓了口气,道:“我刚才拿到了一样东西。” “东西?是什么?”蓬莱王诧异问道。 穆楚似乎有些纠结,他神色数变,终于还是从怀中掏出一样物事,交给了蓬莱王。 蓬莱王接过去一看脸色就变了,待他看完,已经气得难以自抑,“砰――”一声狠狠拍在桌上,震得茶杯里的水撒了一桌。 “这东西,你从哪里弄来的!?”蓬莱王煞气缠身,语气间全是愤恨。 “我方才去汀兰阁接越王回宫,一个妓子交给我的。”穆楚言简意赅。 “一个妓子!?一个妓子有这等东西!?”蓬莱王大怒,顺手将茶杯摔了个粉碎。 穆楚低下头,详细道:“今晚越王在汀兰阁包了月儿的场,不想世子突然闹了进来,喝得酩酊大醉,非要月儿过去陪他。[..info超多好看小说]那月儿一向倾慕长孙皓,当下就舍了越王而去,越王大怒之下,指责长孙皓对不住安平公主,言辞十分难听,那月儿气不过,便将这东西拿了出来,幸亏我,将东西抢了过来,不然……”他摇摇头,又道:“东西固然抢了来,但传言已经散了出去,唉,上京之中,又有热闹好看了。” 蓬莱王气得说不出话来,在房间里暴躁地转来转去,穆楚知道这是他愤怒之极时的表现,当下不说话,等着他消气。 过了整整一壶茶的功夫,蓬莱王才复又坐下,长长地叹了口气。说起来,这也算是他的过失,不想自己聪明一世,糊涂一时,逼长孙皓写下休书,却没料到两人的感情还有转危为安的一天。 穆楚这才开口道:“我看这事有蹊跷,明天等世子走了,我再到永安里去,捉住那个月儿问个究竟。” 蓬莱王点点头,沉思一会,又叹气。 穆楚有点不确定他的意思,试探地问道:“王爷在担心玲珑?” 蓬莱王无奈至极,点了点头,道:“若是以往,闹得再大我也定要找长孙皓说个清楚,可是现在……现在……唉。”一边说着,一边又是摇头不止。 “现在他们感情很好,”穆楚思忖道:“或许能当面说清也说不定,也省得我们插手他们小夫妻的事。” 这是个中肯的建议,考虑到长孙皓桂玲珑最近的情状,穆楚有百分之六十的把握他们会和好如初,未料蓬莱王却坚决地摇了摇头,道:“不行,现在不能让玲珑知道这事。” “为什么?”穆楚不解。 “她……有孕了。” “什么!?”穆楚目瞪口呆,脸上登时浮现喜悦的神色,“这……这是天大的喜事啊……哎呀!糟糕!”他拍一拍脑袋,脸色颓败下来。 “长孙皓的风流帐桃花债根本弄不清,若是玲珑看到了这个,再听了你方才所说,认为这东西是为了讨好那个月儿写下的,以她的性子,恐怕……”蓬莱王说着摇了摇头,道:“你应该也记得郑太医所说,脑中淤血未散,最怕的就是受到巨大的刺激。若是他们感情不好还倒罢了,反倒是感情好了,让人更加忧心。” 穆楚听得连连点头,本来百分之六十的把握顿时降到了百分之十。一个普通人乍听到这种消息已经如晴天霹雳,不要说桂玲珑一个怀着孕的病人了,再加上她性子执拗,爱是爱得无法自控,若要恨,也比大多数人来得激烈。眼下她不是一个人,肚子里还有个不足月的孩子呢。 “只能先瞒着了,”穆楚想了一会道:“反正东西在我们手上,不给玲珑看到,那也容易。只是悠悠众口……” “哼,悠悠众口,”蓬莱王面色冷如白霜,怒道:“悠悠众口,也要拦得严严实实,传下令去,安平公主身体不适,疑是天花之症,即日起在含元殿休养,未经我的允许,谁也不能进来探望,就算是太后、皇上也不行!” 穆楚见他如此,抿了抿唇没有说话,依言去了。 就在桂玲珑孤零零等着长孙皓的时候,她得天花的消息已经传遍宫中了。传到御膳房的时候,小盛子正与几个老朋友吹牛吹得开怀,一帮人乍听到这个消息,都有些不知所措。 小盛子眉头一挑,撇了众人溜出御膳房,朝玉泉宫行来,问了门人,门人却说公主不在此处,该是在蓬莱王含元殿处。他又匆匆赶到含元殿,却发现门禁森严,连个熟悉的面孔都没有,尝试着想打探消息,却碰了一鼻子灰。 他在宫中虽时间不长,听的事却多了去了,当下就觉得此事蹊跷,然而到底是什么门道,他却还看不清楚,心下一琢磨,便调转了方向,往宫外找卫临等人来。 5 修罗(一) 到得卫临住处,不想郑希勇也在那里,几人见面都是一愣,转而又都苦笑。(..info) 小盛子叹气道:“真是倒霉,这回来了还不到一天,就又出乱子,唉,真是好事多磨。” “兵贵神速,就是趁我们回来放松,才有人好行动呢。他们都不知道等了多久了吧。”卫临文绉绉道。 “你在宫里,也听到消息了?”郑希勇问小盛子,“这话也传得太快了吧。” “你们才是消息灵通吧,”小盛子反驳,“宫里的事,如今这么不保密了?” 两人说得牛头不对马嘴还浑然不觉,唯独卫临听出了不对,抬手止住两人,道:“你们在说什么?” “还有什么,当然是世子的事。” “当然是公主的事。” 郑希勇和小盛子齐齐答道,说完又互相瞪眼。 卫临笑道:“看来不是一回事啊,来,赶紧说说,到底怎么啦?” 郑希勇先叹口气道:“我回来后,就去永春里找兄弟们喝酒去了,你们也知道那是什么地方,我就不多说了。正喝得热闹呢,忽然酒馆里的说书先生站了起来,神经兮兮地说有新鲜事要告诉大家。我初时还以为他要说北金战事,正等着嘲笑他一顿呢,没想到他竟然说的是世子的事。” “他都说什么啦?”小盛子问道。 “打死你都不信,”郑希勇挥舞着巨手,道:“他竟然说世子已写下休书,要休了安平公主!” “什么!?”小盛子吓得要跳起来,“这种话他也敢乱说?他活腻了吧!” “我也是这么说呢,”郑希勇道:“我本想上前揍这满口混话的老头一顿,不料他竟然说得有声有色,说是刚刚在汀兰阁有人亲眼看到世子与越王争夺花魁,那花魁拿出了世子亲笔写下的休书,证明世子爱她如宝,甘愿为她休了承汉公主!” “什么!?”小盛子听得呆了,“真有休书!?” “没错,据说在场诸人瞧得清清楚楚,的确是世子写的休书无疑,那场面,呵,”郑希勇摇摇头,道:“汀兰阁数百女子都欢呼起来,还吵着闹着要给那花魁举办一个盛大的送别礼呢!用那说书先生的话说,这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稀罕事,堂堂长孙家的世子,竟然为了一个妓子倾情至此,真是可歌可叹!” “什么可歌可叹!”小盛子听得生起气来,“要我说,该是可气可恨才对,世子和公主历尽艰险,患难与共,我们都是长了眼睛看着的,不可能,我不信世子会如此!” “我当然也不信,”郑希勇毫不迟疑地跟风,却又不解道:“但这事传得这么真切,真是太奇怪了。” 两人说着都看卫临,等他怎么说。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卫临已渐渐成了智多星一般的人物了。小盛子和郑希勇都颇信他的判断。 卫临却只是听着不言语,郑希勇不耐烦正要催他,他却转而问小盛子道:“你在宫里,得到的是什么消息?” 小盛子这才一拍脑袋,道:“瞧我,差点忘了。宫里的事也是蹊跷,说来怕你们不信,蓬莱王爷刚刚遣人传话,说是公主得了天花,需要静养,为了宫中诸人着想,谁也不得探望。” 这次轮到郑希勇听得呆住,他有些反应不过来似地歪着脑袋,道:“这……这怎么可能!我们今上午还跟公主在一起,她哪里会得什么天花!太诡异了吧!不,我不信!” “我也不信,”小盛子道:“我亲自跑到含元殿看过,那个戒备森严嘿,真是如铁桶一般,水滴不进。可是你想想,蓬莱王爷是公主亲哥哥,他对公主的疼爱,我们有眼睛的也都看得到的,他难道会害公主不成?” 郑希勇听到这里已经完全晕了,一会点头一会摇头,脑子乱成一团,只得求助般看着卫临。小盛子也看着卫临,等着他说话。 卫临皱眉想了半天,才道:“这两件事情都透着古怪,我一时也想不明白。” 这话一出,小盛子和郑希勇就急了,道:“那也不能就这么看着啊,世子和公主待我们不薄,他们的感情我们是知道的,绝对不能眼睁睁看着事情变成这样!” “那是自然,”卫临思索道:“有一件事情是很明白的,你们发现了没?世子和公主不在上京一切都好好的,刚回来就出事,所以,我觉得,事情的问题不是出在他们身上,而是在别人身上。” 郑希勇和小盛子略一思索,都觉得他说得有理。 卫临继续道:“世子那边的事,那个花魁肯定有问题,公主这边,蓬莱王爷脱不了干系。我们若要帮忙,得先从这两个人下手。” 郑希勇和小盛子又是点头,听卫临谋划道:“汀兰阁这边好办,希勇你熟,所以这边由你去探。宫里的事,自然该劳烦盛公公你去,我们两边下手,看看这事到底有什么不对!” “好!”三人都觉这种配合绝妙,脸上露出兴奋之情。说实在的,经历了北金那么多风波之后,在路上闲了这许多天,可是把他们都闷坏了。如今有值得付出的事情忙碌,一个个都跃跃欲试。 就在蓬莱王、卫临等人四处奔忙的时候,事情的始作俑者,长孙皓,却在汀兰阁月儿的房间里端坐着,既不说话,也不动作,只是望着窗外。 月儿跪在他脚边,双眼紧紧跟着他的一举一动。 然而长孙皓就是一动不动,甚至连眼睛也不眨一下。 “世子,我求求你,说句话吧。”沉默了几个时辰之后,月儿再也忍不住,哀求起长孙皓来。 长孙皓垂下眼神盯着她,看不出他此刻在想什么。 “世子,是我错,是我错了,”月儿哀哀求道,珍珠般的眼泪从她眼里滚落下来,如花瓣上的朝露,惹人怜惜,“世子,您不知道,您去了北疆这几个月,越王他……越王他天天来找我,我……我哪里敢得罪他呢?他是皇上的弟弟啊!我……我实在没办法了,才……” 有这么一个娇弱美人儿伏在脚边哭泣哀求,恐怕哪个男人也无法拒绝原谅他。然而长孙皓却不动声色地突然伸出手掐住月儿的下巴,吐出如石头般冷硬的字眼,“说,那休书你从哪儿弄来的?” 月儿仍旧怀着侥幸哀怜地抬头看他,她这副模样,即使是女子见了都会想多少宽容她一些,可长孙皓冷肃的脸上仍旧没有一丝表情,他身上散发出血面修罗的气场,毫不犹疑地手上加力,道:“你不说,我现在就杀了你。” 6 修罗(二) 月儿跟随长孙皓多年,却从未见到他这副模样,以往他即使再生气,也从不会如此待她。她隐隐觉得,此时的长孙皓,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虽然风流,却对她甚是宽容的男人了。 这么思索一会儿的功夫,脖子上的劲力又毫不留情地被加大,这时,她喘气都十分困难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从月儿心底攀爬上来,难道……长孙皓是认真的? 事态已容不得她怀疑了,脖子上如铁箍般的大手是最好的证据,长孙皓,的确不再是之前那个世子爷了。此次北金一行,让他得到了爱情的同时,还学会了残忍。 有时候对别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他们不会因为你的仁慈而不去伤害你的爱人,或者说,正是因为他以前对女人太仁慈,才给了她们倚仗,倚仗着他的总会原谅去伤害他心爱的人。 一个成长了的男人会明白这个道理,长孙皓不是对月儿不念旧情,但一味的纵容,向来不会让纵容者有什么好果子吃的,搞不好,就是后患无穷。 所以他此刻毫不犹豫地下狠手,他知道,月儿会说出来的。 果然,娇弱的女子终于撑不下去,艰难说道:“我……我说……” 长孙皓这才松开铁手,静听月儿招供。 月儿软在地上,咳嗽数声,方沙哑道:“是……是长老们派胡不安给我送过来的。” “哼,”长孙皓冷哼一声,站起身来,一掌劈下,红木精制的椅子便缺了一块,他随即喝命道:“小康,进来!” 小康低头进了房间,看了眼坐在地上的月儿不语,静候吩咐。 “叫小安去通知范先生,然后进宫探听消息,你随我去见范先生。” “是。”小康听命而去。 长孙皓这才整整衣服,冷眼盯着月儿道:“今天姑且就到这里,以后长老们有什么吩咐,先报给我再去做,知道么?以后再这么没轻没重,就别怪我不念旧情!” 月儿被他今晚的举止吓住,唯唯应声,不敢说半个不字。 小康不一会便准备妥当,接了长孙皓悄悄往城中小院去,到得小院时,范先生已经候着了,听到门响,立刻迎了二人进去。 长孙皓带着小康速速进屋,一个坐定,一个站好,行动利索,举止干练,范先生阅人无数,当即觉察出两人的变化来,心里暗暗赞叹之际,也不忘细细观察主子的神态。 “上次传书之后,上京人事有什么新的变化么?”长孙皓问道。 “禀主子,并没有,现在长安公主的婚礼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将其他事情都掩了下去,蓬莱王那边也没有异动,唯一值得说明的,似乎只有楚知暮回京这事。” 长孙皓抬了抬眼,道:“上次让你们探听他的消息,探得如何了?” 范先生听得此问,忙从架上取了一幅画下来,递给长孙皓道:“这便是楚知暮了。” 长孙皓执起一看,微微眯了眯眼,道:“就是他,出兵之前,我在汀兰阁见过他。常将军为什么连夜又找他回武陵,查出来了么?” 范先生摇摇头,道:“楚知暮但凡占卜,定然防人偷听,皇上和蓬莱王如此,常将军也是如此,小健已经想了所有法子,但还是查不出那晚他们都说了什么。” 若在以往,听到这种模棱两可的消息,长孙皓纵然不会太喜怒形于色,脸色神情也定然会有微小的变化,此次范先生细细观察,却丝毫未觉察他的心绪波动,一时只得心下喟叹,为人之主,最忌讳下属人等能揣摩他的心意,长孙皓如今气度大胜以往,的确可以成为众人之主了。 长孙皓略略思索一会,又问道:“长孙皖凯旋回京,皇上有没有嘉奖过楚知暮呢?” 这问题问得有点跳跃,范先生认真想了一回,点头道:“的确有,不过那时皇上高兴,赏了好多人……啊!世子的意思是……” 长孙皓点点头,道:“如果皇上对他嘉奖有加,那么就是他占卜对了。” 范先生不住点头,叹道:“楚知暮有如今名声,的确不是等闲的江湖骗子。他手无职权,却能游走于权贵之间,确乎有他的手段。”他一边说着,一边心中略有担忧,“若他真能预卜未来之事,会不会连我们的事,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长孙皓摇头,皱眉道:“这我们如何能知道,唉,这个人可真麻烦。” 古人对于卜筮一事,向来迷信有加,若桂玲珑此刻在此听到这番议论,一定会笑话他们了。 他们正说到难办处,大门声响,小康迎了出去,不一会带了小安回来。 小安神色匆匆,略略行礼,便道:“宫里出事了。” “什么事?”长孙皓心里一提,虽然自己与妻子心意相通,但方才不防,被穆楚夺了休书去,若他立刻给玲珑看了,今晚可有得罪受了。 小安不安地看了长孙皓一眼,道:“蓬莱王传出话来,说是安平公主得了天花,为防传染,任何人不得探望。” “什么!?天花!?”长孙皓满脸震惊,不明白事情如何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范先生瞄着他的神色又不禁暗叹,听到关切之人情状,世子又不能自控了。 小安继续禀告道:“含元殿已经被罗桦羽的人里三层外三层守了起来,如今除了蓬莱王和穆楚,谁也进不得里面,连皇上和太后都被蓬莱王挡在了外面。” 长孙皓越听越听不下去,站起身来回走了几步,不解道:“白天还好好的,定然不是得了什么天花。可是事情怎么会闹到这个田地呢?莫不是她生气了不肯见我?那也不至于闹到如此啊。”他左思右想想不明白,心情顿时烦躁起来。 其他人也是一头雾水,蓬莱王数月平静,突然间便弄出这等大阵仗,无论如何也说不通啊。 几人沉思良久,范先生才打破了沉默道:“蓬莱王一向行事谨慎,我们虽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如此,却要做好最坏的打算了。” “什么最坏的打算?”长孙皓已经有些失了方寸,紧盯着范先生问道。 “公主既然断不会生病,蓬莱王却突然如此这般不让人出入含元殿,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这事情,大到了蓬莱王必须封锁消息,隔绝一切人与公主的来往的地步。试想,能有什么事让一个素来低调严谨的人如此呢?” 长孙皓听得呆住,过了一会才吐出几个字,道:“弄到了这个地步,恐怕……是性命攸关的大事了。” 7 长安公主(一) (二更来了,这两天比较有时间,多更几次,后天就不一定了,先通告个~) 这么一推断,事态顿时紧急起来,事关长孙皓心爱之人,众人都不好说话,长孙皓想了一想,当机立断道:“我进宫去!” 范先生还想让他细想想再行动,转念想到他方才的神情,不由得又住了嘴。(..info无弹窗广告)唯独这事,他是不好给什么建议的。反正长孙皓迟早是要去见皇上与太后的,进宫也没有什么说不过去的地方。 长孙皓说做便做,立刻便起身要行,眼看走到门口,小安却犹豫不决地嗫嚅道:“世……世子,长安公主想见你。” 众人听了这话都转头看小安,小康多少知道些小安与长安公主婢女静鹂的关系,听到这话不禁皱起眉头,他没有跟随主子前往北金,自然不知道长孙皓心境的变化,他在主子忧心安平公主的时候提长安公主,这可不是什么好的兆头。他俩服侍长孙皓多年,情如兄弟,小康不想看到小安关键时候做错事。 长孙皓听到这话停了一停,竟也没说小安什么,只点了点头,就推门去了,小康拉着小安紧紧跟上,心里琢磨着这事儿得抽空跟小安说个明白。(..info好看的小说) 夜又深了一些,长孙皓入得宫来,竟也不去拜见皇上太后,径直往蓬莱王暂居的含元殿来。到得门前,果然见守卫森严,不得其门而去。命令侍卫进去通传,等了好一会,正要失去耐心之际,方见蓬莱王带着罗桦羽和穆楚走了出来,每个人脸色都十分复杂。 长孙皓心知不好,却也顾不得此时斗气,迎上前去对三人施礼道:“听闻玲珑突得急病,到底是怎么回事?”一边说着,一边就不管不顾地往里走。 罗桦羽毫不客气地将他拦住,脸上全是愤恨的神色,“不准进去,你个……”他性子较急,当下似乎就要骂出来,却被蓬莱王及时喝止: “桦羽,不得无礼!” 身形一闪,蓬莱王也挡在了长孙皓身前。长孙皓细心观察,蓬莱王脸色如霜,看不出什么来,穆楚却似乎有些不忍,心下登时思量道,玲珑向来与穆楚交流多些,穆楚也最清楚我们夫妻二人的感情,所以他夺了休书去我还不甚着急,如今看来果然,他脸露不忍,自然是因为同情我们两人,但却还是支持蓬莱王行此大举,肯定是又有什么不对的事情发生了。 然而左思右想,又实在想不出什么事能有这么大的影响,他心急如焚,直想跟蓬莱王硬碰硬,却又顾虑后果,不能轻率行动。 “王爷,到底出了什么事,让您这么大阵仗,阻止我夫妻二人相见?”长孙皓厉声喝问。 “出了什么事,难道你不知道么?”蓬莱王拦着罗桦羽,针尖对麦芒,毫无弱势。 “若说是今晚汀兰阁之事,玲珑尚且未说什么,王爷您又何苦操这门子心?” “哼,她没说什么,你弄出这等不齿之事,我都羞于跟我妹妹开口。” 长孙皓气得不行,只得看了一眼穆楚道:“表哥,我跟玲珑的感情,你是再清楚不过的,那些旧日的荒唐东西固然是我的错,若玲珑知道了,就算生气,也定不会如此这般拒我于千里之外,不听我解释的!” 穆楚神色又迟疑了下,却终还是摇了摇头,道:“我虽然清楚,但如今的情况,唉,并不是仅仅担心她会生气。” 长孙皓略听出了点门道,急问道:“那又是为何?” 穆楚摇摇头,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若把事情完完全全告诉了长孙皓,长孙皓或许还不会急得完全丧失理智,就是这般你隐我瞒,又似乎确实有什么要紧得不行的大事,愈让长孙皓抓狂不已。 然今晚形势,硬闯显然是不行,蓬莱王态度强硬,与公与私,长孙皓都不能闹得太僵,他气愤难平,却也只得按捺了所有火气,恨道:“好,你们如此这般推诿又重兵把守,今晚我是无法,但你们要清楚,我想见她,你们无论谁也拦不住!” 说完挨个看了三人一眼,才转身大步去了。 穆楚长叹口气,低声道:“何苦要闹成这样,他若知道玲珑此刻有孕,定然高兴得无以复加,玲珑便再生气,打他骂他,他都会乐意承受的。” 罗桦羽哼了一声不说话,显然是为玲珑不平,蓬莱王却道:“这本不是担心他们会怎么闹崩,我只担心玲珑生气,对她身体和腹中胎儿不好,长孙皓会如何,我倒不关心。” 穆楚没有反驳,只凝神思索,忽然眼中一亮,似乎想出了什么,但当下形势,再说什么都是无益。 却说长孙皓气咻咻离了含元殿,脑中心中,燃烧的都是怒火,眼看他走的是出宫方向,小安想起静鹂所传的话,心里着急,竟又提醒道:“世子,长安公主……”才说了几个字,就被小康暗地里扯了下袖子,示意他闭嘴,但话已出口,已经收不回来了。 长孙皓摇头叹气,站立良久方道:“既然她传了话,那就去走一趟也好。想来她是要说送亲的事情吧,唉。”最后一声长叹,听得小康心有戚戚,暗想无论如何,不能让主子心中难过至此,安平公主那边,无论如何要想办法让他俩相见。 几人转了方向往明珠苑来,不同于含元殿的戒备森严,一派严肃之气,明珠苑此时歌舞升平,到处都是女子的欢声笑嚷,两相比较之下,长孙皓更觉愁闷。 静鹂早早便守在宫门口,见一行人来,忙匆匆迎了来,热声迎接,小安自然心花怒放,偷偷与静鹂传递眼色,小康看得暗暗摇头,长孙皓心不在焉,倒不怎么理会。 一路引导,静鹂将众人带到了刘?所居的闺阁小楼,此时夜深,这里还是灯火通明,较之上次来看,多了许多箱笼之物,想来该是刘?的嫁妆。长孙皓看着这些物事,心里却只想到玲珑出嫁时,实在是寒酸得很,若不是后来博乐侯徐文?嗪驼蚝:钌虮壁ぬ匾馑屠瘢?乩褚彩鞘?趾?祝?倘挥肱罾惩跄鞘辈辉诰┲胁俪钟泄兀?部煽闯鲎约旱钠拮又?肮?氖嵌嗝幢缓鍪拥纳?睢?p>正胡思乱想着,楼里轻轻脚步声传来,刘?悦耳的声音响起,“皓哥哥,你回来了!” 8 长安公主(二) 锦衣垂地,发髻微挽,刘?便这么再随意不过地出现在长孙皓眼前,让他略晃了晃神:这个样子晚上私自会人,恐怕十分不妥吧?她可是不久便要出嫁的新娘啊! “外面冷,快进来吧。”刘?给静鹂使了个眼色,上前迎长孙皓进了小楼,向二层行来。 长孙皓更觉诧异,女子闺阁,不能如此这般随意让人进入,刘?今晚这是要怎样? 他不自禁起了顾虑之心,留神观察起四周情状来。 紫天罗纱轻轻垂地,炭炉烧得很旺,偶尔传来香木炭燃烧碎裂的噼啪声,香炉里烧了郁金,散发出浓郁的花香气,整幢楼里温暖如春,完美得不像人间,对刚从北金边地回来的他,更是莫大的诱惑。 刘?引他上二楼坐定,笑吟吟看着他不语。长孙皓微觉恍惚,相识这么多年,她何曾如此这般看他? “你今晚叫我来,到底有什么事?”他毕竟已经不是那个旧日的长孙皓,如今面对这种场景,也多了几分淡定之气。原来心有所属,是如此美好的一件事,它能让你淡看世间种种诱惑,给你安定的归属感。 刘?眉间微微蹙了一蹙,转而又恢复正常,道:“也没什么要紧,我看你这次回来,倒是变了不少。” 长孙皓听得心里有些气闷,派人巴巴叫了他来,却又没什么要紧,他那边可还有着大麻烦待他解决呢。然而心里作如此想,面上却不好直说出来。 “既然你没什么事,还是早些就寝的好,”长孙皓起身欲走,“晚睡伤身,你有大事在前,要注意身体。”嘴里说着,脚已往楼梯口走了几步,正要下楼,忽觉手上一软,却是被刘?扯住了。 “你……”他回头看着刘?,不知道她这是怎么了。 刘?也觉察了自己的失态,慌忙收回手道:“我……你……你这么急着走,是要干嘛去?你回来之后,既不告诉我一声,也不先来看我……”她说得楚楚可怜,似乎十分挂念长孙皓。 长孙皓愈加不解,“皇上和太后,我也尚未拜见,今晚若不是听到蓬莱王的消息,我本不会入宫的。我原打算明日再来拜见。” 刘?听得脸色一变,道:“那……若不是我让小安通知于你,你本不打算今晚见我?你……你宁愿去汀兰阁那种下三流的地方也不愿进宫见我?” 长孙皓听得呆住,他可从未这般想过。 刘?亦是愣住,似乎没想到自己会说出这番话来,她转而尴尬一笑,转了身道:“蓬莱王的消息,我也听到了的。听说玲珑得了天花,你去看过她了么?她还好么?” 长孙皓正为此事烦心,他不想多提,便摇了摇头,道:“我还没见她。” 刘?听到此言方又高兴了些,心道你终究还是先来了我这里,却不知道长孙皓已在蓬莱王那里碰了一鼻子灰,若不是小安提醒,差点就忘了来见她了。 “我听母后说她擅自离京,随你去了北金,这孩子,恢复神智不久,就这么任性了,这下得了病,可得知道厉害了吧,”刘?叹道:“若不是顾虑着蓬莱王在此,母后定然会好好教训她一顿吧。” 她说得句句不对,长孙皓知她被表面消息蒙蔽,也不好将内情全部告知与她,只道:“她在路上,为我吃了很多苦,若是太后责罚,我也看不下去的。”言辞间情意切切,听者不难觉察。 刘?面色微变,道:“原来如此,怪不得你一听到蓬莱王的消息,就赶进宫里来。你这么急着去见她,我倒是耽误你了。” 长孙皓摇头叹气,暗道就算你不拦着我,蓬莱王也不允我见她。 刘?看他神情,又道:“我看着你们夫妻感情一日胜过一日,不禁又想起我们小时候的情状来。如今你已娶妻,我要嫁人,我们再不能像以前那样啦。” “嗯,我们迟早都要长大,过了这么多年,你与博乐侯终成眷属,我也乐见其成的,”长孙皓笑道:“说实话,若没有玲珑,恐怕我还不会这么容易接受这个现实。” 刘?听闻此言神色间划过一丝淡淡的失望,重复道:“我们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啦。” 长孙皓过来人似地安慰着笑道:“等你成婚后,自然有新的事忙,不过文?啾任姨?埃?慊崾⌒男矶唷d忝侵救は嗤叮?偕?拖遥?萌兆映ぷ拍摹!?p>刘?听他描绘未来场景,心中喜悦,轻轻点头,沉思一会又略带些犹豫道:“皓哥哥,成婚之前,你能不能多陪陪我?我不能见文?啵?刻焯南?14埠谩!彼底乓桓笨仪竽q??醋懦に镳??p>长孙皓想起自己思念玲珑的日子,觉得甚能体会她此刻的感受,说到底这事在情理之中,做起来也不困难,他便点了点头,应承下来。 刘?像得到了极大的帮助般松了口气,开心地笑道:“如此我便好过些了。” 两人话说到此已经无事,长孙皓见夜色深沉,起了暗探含元殿的心思,便起身告辞,刘?也不再拦着,将他送下楼来,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估摸着长孙皓已经走出明珠苑后,刘?才蹙起眉头,朝静鹂招了招手,静鹂慌忙拿了毛巾帕子等物来服侍她进楼安歇不提。 另一边,长孙皓带人出了明珠苑,仍是忧心忡忡,他将暗探含元殿的想法一说,小康和小安就连声反对,这件事情风险太大,在没搞清楚状况之前,怎能任由他如此! 长孙皓这时内心真是愁肠百结,他在月下踟蹰半天,终究还是放不下心,不再理会小康和小安的阻拦,一意孤行往含元殿来。 然而还未走到殿门口,中途便又遇到了阻拦者。 楚知暮孤零零地站在去往含元殿的必经之路上,见了长孙皓先施一礼,道:“钦天监监侯楚知暮,见过世子。” 长孙皓乍见他吃了一惊,当即停了脚步,只听楚知暮继续说道:“世子今晚,还是不要做想做之事为好。” 9 筹谋相见(一) (有点小发烧,懒于捉虫了,待我神智清醒了再来修文~亲们可提醒错误哈~) 长孙皓听得心里暗暗吃惊,面上却故作平静道:“不知监侯所言,究竟何事呢?” 楚知暮坦然道:“世子还是不要去含元殿的好,无论如何,你今晚是见不到公主的。(..info)” 长孙皓心下更惊,却道:“监侯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夜已深沉,玲珑又有病在身,此刻定然睡了,我怎么会去打搅她呢?” 楚知暮听了这话笑了一笑,道:“如此甚好。世子,容我多言,我看世子最近,有一件极大的喜事要发生,又有一件极大的祸事要发生,世子行事,需小心谨慎才行啊。” “多谢监侯提醒。”长孙皓拱手作谢,心内暗叹,不得不带着小康小安出了皇宫。 这边他苦闷无极,含元殿中,桂玲珑久候他不到,也是心急如焚,观琴再三劝慰,也是没用。 好不容易等了蓬莱王到来,却见他一脸严肃,浑不似方才那般轻松。桂玲珑起身要问,蓬莱王却对观琴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带闲杂人等离开。 “哥哥,长孙皓呢?” “我没派人通知他。”蓬莱王略一犹豫,还是据实说了。 “为什么?”玲珑甚是不解,却隐隐觉得定然事出有因。 蓬莱王面色又是犹豫,想了好一会方道:“我不告诉他,是担心你。” “我?” “没错,”蓬莱王长长叹了口气,道:“我担心有人知道了你有孕之后,会对你不利。” “对我不利?会有谁……”桂玲珑说着说着想到长孙皖,不禁皱了眉头。说起来,长孙兄弟的竞争,或者在子嗣上也是一样,若长孙皓先得儿子,定然会危及长孙皖在家中的利益。她想到此处抬头看着蓬莱王,道:“长孙皖?” 蓬莱王微微愣了一下,随即道:“他定然是不满的……这个,他最近在朝中和军中风头正盛,听到你有孕,或许会动什么歪主意也不一定。现下有不少人听他的话,可谓是防不胜防。” “所以哥哥要把我有孕的消息封锁起来?” “没错,我假传你得了天花,尽量隔绝别人接触你。你不要怪哥哥,哥哥是为你好。” 桂玲珑心下稍解,却也觉得没必要不告诉长孙皓,想着要对蓬莱王如此说,忽又想到如此消息,让蓬莱王一个男人去说怪没劲的,不如自己对长孙皓说,这个念头一起,她便又没说什么。蓬莱王见告知她这事如此容易,倒是松了口气。 如此一弄,桂玲珑晚间倒也无可无不可地睡了,只是她无时不思念长孙皓,也算不得彻底安心,总想着也要见他一面才好。 长夜漫漫,却也终于过去了。第二天桂玲珑一睁眼,就叫观琴去找小盛子。她昨夜思索半天,还是决定让小盛子给长孙皓通风报信,无论如何要见他一面,亲自告诉他这消息。 蓬莱王听到禀报,思索良久,穆楚在旁劝道:“这位盛公公是可以信得过的,此次北金之行,一直是他贴身照顾公主。公主的吃食喜好,性格脾气,他都极清楚。这次的事情,我可以去跟他说,表哥放心。” “嗯,也好,这里的人没怎么伺候过玲珑,有个合适的公公照顾饮食起居,相信玲珑也高兴些。” 穆楚见他答应,心下甚喜,点头去了。 小盛子正急得睡不着觉,听穆楚来了,忙迎出来,急道:“穆先生您可来了,公主究竟是怎么回事……” 穆楚示意他低声,附耳说了几句话,登时把小盛子弄得脸色一阵惊一阵喜又一阵担忧一阵凝重。 “从今儿个起,你便负责公主的饮食起居吧。”穆楚提高了声音道。 小盛子唯唯点头,二话不说跟着来到了含元殿,见了桂玲珑又是各种感慨不提。 相见过后,桂玲珑才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小盛子,小盛子听了凝眉,暗想原来公主还不知道外头闹的事,是了,蓬莱王如此阵仗,原来是为了封锁外面的消息,而非里面的消息,怪不得我们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现下既然明白了,也不得不承认王爷做法虽然极端,却的确奏效。但公主的要求是人之常情,她与世子情意甚笃,我不能看着不管。怕只怕孕妇心绪不定,这事儿的过程中若有一丝消息露了出来,公主有什么闪失,我的命可就不必要啦。 思索再三,终还是点了点头,道:“公主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 中午时分,小盛子借监督御膳房采买之机,又偷偷溜出宫来,跑到了卫临那里。穆楚早有吩咐,他所说的事,可以告知卫临,小盛子便也不含糊,竹筒倒豆子将事情都说与了卫临。 卫临连连点头,道事情原来如此,他思虑又比小盛子多些,道:“怪不得,唉,蓬莱王如此行动,倒也难怪。当年他妻子莫名逝世……咦,莫非……” 小盛子心里着急,不耐烦听卫临嘟嘟囔囔,道:“你倒是快想办法啊,胡说什么呢!我们怎么才能让公主既能见到世子,又不知道外面的流言呢?唉,若是以往,倒也不用担心这许多,但她此刻怀有身孕,我可知道,怀孕的女人,可不能用常理揣度。” 卫临道:“这么想来,见面绝不能在宫外,宫内消息相对闭塞,倒还合适。” 小盛子听得连连摇头,“在宫里相见?你当蓬莱王是瞎子聋子么,他在宫里有一千双眼,一千双耳朵帮他呢。” 卫临瞧他一眼,道:“即便有一千双眼、一千双耳朵,你不还是得到了消息?穆楚有意帮忙,便是一大机会,虽然事情难办,想来难不过他去。我们只管安排,蓬莱王那边,我想他会想办法。” “我们安排?安排什么?” “你个笨蛋!当然是安排世子了!”卫临道:“两方见面,又在宫中,我们得把消息赶紧告诉世子去。我这就去找希勇,你赶紧回宫告诉穆楚消息,公主世子的美事,此次全靠我们帮忙了!” 小盛子幡然醒悟,当下回宫报告穆楚,卫临也找郑希勇去见长孙皓不提。 10 非礼(一) 却说郑希勇得了消息,可是发了好一会儿怔,才回过点儿神来,“这这这……这下怎么办呢?” “当然是要设法让世子进宫与公主相见了,”卫临道,“怎么样,你跟了月儿这么久,发现什么没有。” 郑希勇脸上又浮现出不懂的神色,道:“我觉得她有些古怪,似乎跟一些神秘人有交流。” “神秘人?” “嗯,从昨晚到今早,她放飞了两只信鸽,还陪了一个商贾的儿子,今早晨还接见了一个乞丐。”郑希勇如实述来。 “这可真是混乱,”卫临听得连连摇头,暗道以后得留神这个月儿才行,“世子昨夜没来这里么?” 郑希勇摇摇头,“我没见他。” “那他会在哪里呢?”卫临凝眉一想,反应过来,“走,去太庙!” 到得太庙,果然见小康和小安在里面,见他们两人到来,小安觉得陌生,小康则与他们是生死之交,当即迎了进来。 卫临和郑希勇将话一说,小康便即松了口气,道:“总算有法子了,世子心神不宁,我都看不下去了。” 郑希勇按捺不住,道:“这可是大喜的消息,保管世子知道之后,乐得蹦到天上去!” 卫临一听不好,忙制止他道:“什么乐得蹦到天上去!能这么说世子么?” 郑希勇吐吐舌头,不说话了。 小康道:“劳烦两位稍候,世子正在会客,待会儿才能见你们。” “什么人在里面?”郑希勇问道:“方才的确看见有马车在外面。” “是长安公主的未婚夫婿,博乐侯,还有镇海侯也在这里。” “原来如此,那我们就候着吧。”卫临道。 几人在这里等候,里面长孙皓还没得到消息,正在极为不耐烦。他昨夜一晚没睡好,眼睛下已经隐隐有了青影。 “这是闹哪样呢?”沈北冥四仰八叉坐在椅子上,十分不明白,“蓬莱王这阵仗,未免也太大了点吧。公主刚回来,就把她拘在宫里,咱们做朋友的,想见一见都不行?真过分。” “是为了汀兰阁那事吧,”徐文?嗖晃耷丛鹨馕兜囟19懦に镳┑溃骸罢庵质虑槟阋沧龅贸觯?髂慊褂辛吃谡饫锉г埂!?p>长孙皓万分无奈,却说不出什么来,他总不能如实承认自己当初一方面受到蓬莱王的逼迫,一方面又受到长老们的压力吧,只好默默听着。 “我看,要不我们也往蓬莱王那里走一趟,反正闲着也是没事,”沈北冥站起身伸个懒腰,拖沓着步子走了几步,道:“兄弟一场,尽力帮帮你吧。” 徐文?嘁⊥繁硎静宦故瞧鹕砀?松先ァs谑欠恐斜阒皇3に镳┮蝗肆恕?p>小康这才进来将事情如实说了,长孙皓听得登时两眼发亮,情绪也松懈了不少。 “她还有没有说别的话?身体还好么?蓬莱王怎么跟她说的?”长孙皓连珠串地问。 “听卫临说来,公主还不知道汀兰阁的事,”小康道:“穆先生传了话,世子千万别在这当儿提这事,免得出意外。” 长孙皓点了点头,放松地坐在椅子上,暗想就算蓬莱王撒下天罗地网,也挡不住他去见玲珑。 含元殿里,桂玲珑倒是在琢磨如何密会长孙皓这事,她观察了半天蓬莱王的布置,只觉就算长孙皓武功再那么高,想夜半来看她,也不是什么容易事。两人相见的方式地点,恐怕要出奇才能制胜了。 正想着法子,忽然小宫女忆明走了进来,说是楚知暮又来了。 桂玲珑自从那晚接触了楚知暮之后,就觉得他一定不简单,蓬莱王这么严加防范,竟然还允许他进来,也真是奇怪。 她想了一想,便让人将他请进来,心想这次相见是在大白天,周围又有这么多人,你不能对我动手,我却可趁机探你的底。 楚知暮飘然进屋,首先便对众人道:“我奉王爷命令,为公主占卜吉凶,你们都退下。” 观琴等人登时陷入两难的境地,桂玲珑喝道:“不准退下!你占什么卜,我不管我哥哥跟你说了什么,占卜这玩意儿,我不信,我也不会占。” 楚知暮闻言皱眉,慢慢走近了桂玲珑,轻声道:“公主这是说的什么话?你难道不想知道,我要为你占什么么?” 桂玲珑冷笑,“占什么?” “占……姻缘。” “姻缘?”桂玲珑不善地看着他,“我已嫁为人妇,又占什么姻缘?” 楚知暮淡笑看她,挑衅道:“你莫不是怕了?” “怕?我会怕你?”桂玲珑被挑起了斗志,大白天里,含元殿中,她还真不信,楚知暮能搞出什么花样来!想到此便道:“好,观琴你们先下去,我倒要听听,这位上京闻名的楚先生,要说些什么!” 观琴一脸担忧地带人退了下去,楚知暮这才慢慢焚了香,与桂玲珑对坐在圆桌两侧,双眼紧紧盯着她。 “有什么废话,你赶紧说吧。”桂玲珑不慌不忙给自己斟了杯茶,静听楚知暮要说什么。 “公主当下想做的事,”楚知暮起身四处走动,边走边道:“在下,不在上。” “什么意思?”桂玲珑朝下看看又朝上看看,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楚知暮神秘一笑,从怀里掏出那个窥管,放在桌上,道:“这东西还是给公主吧,我知道你一直喜欢玩这个。” 桂玲珑看着那窥管心里一道闪电划过,棠梨宫中有地下水道,含元殿中或许也是一样?楚知暮那句在下,不在上,莫非是指若她想见长孙皓,该由地下水道?此言的确有理,然而桂玲珑同时也捕捉到了楚知暮话语里的另一番意思,“一直喜欢,”她抬头看着楚知暮道:“怎么你以前对我很了解么?” 楚知暮笑着看她,忽然手臂一伸,就滑了过来,桂玲珑侧身避让,反手抓他胳膊,却抓了个空,错身交汇间,楚知暮另一只手已经搂在了她的腰上,他手臂一个用力,桂玲珑只觉腰间一紧,已被楚知暮控在了怀里。 11 非礼(二) “放开我!”桂玲珑大窘,此生除长孙皓外,她还未曾被别的男人如此抱过,楚知暮身上有一种淡而不腻的香气,混在男性本身的气息里,令她呼吸有一丝混乱。(..info好看的小说)额头顶上,感受得到温热的呼吸,桂玲珑心慌意乱地一脚跺下,方逼迫楚知暮放开了她。她慌忙退后数丈,以防楚知暮再有机会靠近她。 站定身形,她才发现,这家伙竟然在笑!虽然脚上被狠狠踩了一脚,楚知暮却笑得甚是开怀,看桂玲珑的眼神也颇诡异。 “你看,你的身体记得我,”他慢悠悠地说道:“你能半夜跑到我房间去,说明你在潜意识中还是想来见我。玲珑,不管你现在怎么想,你都不能否认……” “否认什么?” “否认……”不知怎的,楚知暮倏然便出现在了桂玲珑眼前,让她连逃脱的时间都没有,两人面对面不过一尺,楚知暮黑亮的眼睛直看入桂玲珑惊慌的眼中,“你曾经跟我……关系十分密切。”趁着她震惊的空当,楚知暮抬起左手,挑起了她的下巴逼迫她不能移开眼去。 桂玲珑心里顿时有什么一溃千里,那些隐隐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情,忽然变得清晰了,又似乎变得更模糊了。 额间突然一软,却是楚知暮轻轻在她头上吻了一下,然后这个妖孽附在她耳边轻轻而魅惑地道:“玲珑,你一直都是我的。” 短短七个字,在桂玲珑听来如晴天霹雳。 楚知暮放开半呆滞的她,才又恢复了正经道:“卑职已为公主占卜完毕,多有叨扰,请公主歇息吧。”说完在桂玲珑头上轻轻一拍,桂玲珑便昏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是黄昏。夕阳的光射到殿中,氤氲着,有一种朦胧美。 桂玲珑眨眨眼,只觉脑中一切,都恍如做梦一般。 刘玲珑,竟然与楚知暮关系匪浅,到了许以终身的地步。 在这个时代,这得是件多么惊世骇俗的事情啊。桂玲珑摸着自己身体,不明白之前住在这里的人究竟是怎么想的。是疯疯癫癫迷迷糊糊的爱?还是明知一切却还奋不顾身的爱?不论哪一种,都是令人震惊的。为什么呢?为什么会是楚知暮呢? 想起他方才的一举一动,桂玲珑不得不承认,楚知暮有种独特的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他就仿佛是个谪仙一般,风姿绰约,料事如神,八面玲珑,又温雅知礼。 以他那模样,的确能哄骗不少女子倒是。刘玲珑……唉,真是给她惹下了一个大麻烦。 想起楚知暮最后那句“你一直都是我的”,桂玲珑更加不舒服了。她现在与长孙皓好好的,楚知暮凭什么说那种话?她又不是会婚外偷情的人,怎么可能是他的? 胡说,他在胡说八道! 桂玲珑烦闷地坐起身来,将被子推到一边,观琴见她起床,忙过来道:“公主醒了?身上觉得还好么?楚先生临走前说他点了熏香,助公主安神养胎呢。” 桂玲珑胡乱点了点头,道:“我肚子饿了,你快去找小盛子预备晚膳吧。” 观琴瞅了眼她的肚子,笑着去了,桂玲珑无奈叹了口气,看她走远了,才摸索起自己睡的这张床来。 不论如何,她要尽快见到长孙皓。 含元殿的床比棠梨宫的那张要大很多,构造相对简单,桂玲珑想象着自己在棠梨宫如何触动的机关,摸索到了床头一块普通的横木,屈指轻轻一弹,那木头轻轻动了一下,桂玲珑登时心下了然,含元殿地下,的确也有水道存在。楚知暮房下也有水道,他能知道地下水道,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他这么提醒她,倒是帮了她一个大忙,但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这不是给她和长孙皓创造机会么?桂玲珑快想破了头,也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小盛子不久便奉了晚膳来,桂玲珑默默吃着,趁众人不注意时,对小盛子耳语了几句话。小盛子听了脸上一喜,垂首而去。 晚间时分,众人都昏睡过去。桂玲珑静听四周动静,暗暗启动了机关,下到地下水道中。 果然这边也是与棠梨宫地下无异,桂玲珑辨别了方位,尝试着顺着水道往明湖方向划去。 水道曲曲折折,极易搞混方向,到了后来,竟会有好几条水道交汇在一起,又分别往不同方向而去,着实难以辨别路径。好在桂玲珑心思机敏,找了含水丰沛的水道逆行,约莫半个时辰过去,水道越来越宽,前方蒙蒙亮起,显然是到了出口。 转出出口,俨然便是小明湖。月光一泻千里,在浩浩水波上荡漾生辉,一派静谧景色。 桂玲珑撑着小舟,往冠春台行来,冠春台上已有一人,匆匆走到台边呼喊道:“玲珑,是你么?”正是长孙皓。 “是我。”桂玲珑欣喜地答应,正要继续往台边划,长孙皓已经跃身踏波而来,顷刻间上了小船。 情人相见,分外如胶似漆,两人连话也不多说,就紧紧抱在了一起,不多时又歪倒在船上,亲密好一会方休。 长孙皓紧紧抱着妻子,仿佛她顷刻间就会消失似的,吻了好几下才道:“我可想死你啦,知道不?”说完又吻数下,连说话的空隙都不给桂玲珑。 桂玲珑也是情难自已,她初怀身孕,身体渐渐敏感起来,长孙皓毫不控制的激情之下,更是诱得她心猿意马。好在长孙皓尚有分寸,不会在这小舟之上与她缠绵。 待两人又平静了些,长孙皓才躺在船上,倚着船头,抱着妻子道:“刚回来就见不到你,真是……唉,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你此刻在这里,我真是说不出的高兴。蓬莱王……唉,叫我怎么说好。”欢悦过后,忧愁的事便冒了出来,长孙皓心里万分愧疚,却只是不能说,也说不出来。 桂玲珑心里却是另一番想法,长孙皓双手正圈在她小腹之上,温暖有力,仿佛护着她和孩子。她伸手覆在长孙皓手上,咬了半天嘴唇终于开了口,“皓,我有话对你说。” 12 搅扰(一) (鉴于最近生活变化和写作习惯,所以更改一下更新方式哈。.info[]每次更1000多字,然后每天更2~3次,这样之后我轻松不少,每天更的也会越来越多滴哈) 桂玲珑边说边坐正了身子,一副严肃端庄的样子,倒把长孙皓弄得紧张起来,想着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桂玲珑正要开口,湖上忽然有拍击水浪的声音响起,登时把两人都吓了一大跳。 “什么人过来了。”长孙皓起身将桂玲珑护在身后,警惕地朝声音传来处张望。 月色之下,有什么物体渐渐靠近了两人,初时还看不清楚,渐渐近了,长孙皓方看清那竟然是那天两人在皇陵处遇到的老人。 他松了口气,道:“不用怕,是我师父来了。” “师父?”桂玲珑已经快忘了那事,听长孙皓一提才略略想起,此时这人来得不凑巧,弄得她心里颇不高兴,但人已来了,却也没办法,只好按捺下心中的一股劲头,陪在长孙皓身边看那老者要做什么。 却说那老者到了近前,看见两人情状,也不招呼,就喝道:“嘿,两个小娃娃,国难当头了,还在此缠绵,真是无知无识!” 几句话说得两人都是怔愣,长孙皓拜了一拜道:“回来之后,还未到山谷中拜会师父,是徒儿的不是。” 那老者不耐烦,道:“这是什么大事!不用多说。” 长孙皓与他相处过一段时间,知道他脾气急躁,忙又问道:“师父说国难当头,不知是什么意思?如今承汉打破北金,全民鼓舞,不正是我朝中兴的迹象么。” 老者哼了一声,道:“你不要以为我在上京,就不知道北金发生的事。长孙皖鬼鬼祟祟,战败之后,却又接连数次克敌,就他那急功近利的脑子,哪里能在战场上取得这种成绩!我是绝对不信的。” 桂玲珑听到此处,想起那天在山脊上见到长孙皓离开,喔了一声道:“是了,难不成……他跟北金里应外合,有勾结?” 长孙皓吓了一跳,回头看她,道:“这怎么解释?” 桂玲珑这才把那天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道:“我刚开始以为曹八两真是拿我换他,倒没多想什么。如果师父说得对,长孙皖无才无德,怎么能取得这么多胜利?或许,除了我之外,他还跟北金做了交易。” “既然跟北金已经达成交易,那有什么必要牵扯上你……”长孙皓思索着,恍然明白过来,“你本不在他们的交易之中,是那弥罗娅私自让曹八两把你带去的,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就一直觉得奇怪……” 三人这么一说,当初在北金的事情才渐渐明了起来,这本是两国交战,长孙皖与金面人之间的事,却由于长孙皓四处留情,硬生生把桂玲珑扯了进去。(..info无弹窗广告) 长孙皓想通之后满脸都是歉疚,不敢看自己妻子,转身对老者道:“北金要挟了长孙皖,却不知道要做什么?” 老者想了一想,道:“这也简单,无非是通敌叛国,谋取我承汉土地。至于怎么谋取,倒是一时想不到。无论如何,今后要多加注意长孙皖,你是他兄长,有得天独厚的身份优势,不能浪费,也不能懈怠,知道么?”说完严肃地看了两人一眼,径自转身又走了。 (诸位亲,昨天真是抱歉,正好是一门课的论文截止日,写论文写了一天,直写到近11点,实在木有心绪更文了,这个算16号补足的,明天继续更~睡觉去~) 他这么来去随心,可是气坏了桂玲珑,方才的缠绵气氛都被破坏殆尽,看着长孙皓的模样,桂玲珑变得毫无心思说这么欢喜的一件事了。 算了,反正相见的机会还多得是,这件事,是瞒不住的,下次再找个合适的机会告诉他好了。桂玲珑这么想着,就没有再提。 长孙皓心里想的,却是原来长孙皖是用了如此下作的手段才取得了胜利,自己那时伤心失意,其实大可不必,但千里杀敌,深入北金燕支山中,却仍是不可多得的经历。起码他现在,对于北金地形风貌人情,比长孙皖要好得多了。 当然了,最美还是在那山谷中陪玲珑养病的日子,虽然时日短暂,却相当悠闲自得,自己平生所求,不过如此而已。 转念想到休书一节,又不禁慨叹,生不逢时,又入将相之家,争争斗斗,竟是没完。而所得不足以让自己开心,所失去的,他看看玲珑,又是如此煎熬。 想了一圈也想不出个头来,夜凉风冷,长孙皓顾念桂玲珑的身体,便道:“天太冷了,我们回去吧。” 桂玲珑嗯了一声,也不多话。 长孙皓以为她想到了北金遭遇,心下愧疚,实在无穷无尽,他想逗她开心,便道:“这天还算好,过不几天,明湖便会结冰,到那时,我们来滑冰好不好?” 若是以往,桂玲珑定然欣然答应,但是她此刻有孕在身,便道:“你叫上卫临他们玩就是,不必带我啦。” 她语气萧索,长孙皓听了出来,又不禁心下叹气,想道,也不能怪她这样,所有的事情,原都是我的不对。 两人话不投机,竟都不再多说,长孙皓默默撑船,将桂玲珑送回了含元殿下。 临到分别,毕竟还是不舍,长孙皓一心顾念桂玲珑身体,道:“近几天都会降温,再去明湖不是很方便,要不,我晚上来这里等你?” “那当然好了,”桂玲珑答应着,又道:“可是若天天这样,你师父又要骂你了。” “不妨事,我会处置好的,你放心就是。” 自说了这几句后,果然连着几天晚上,长孙皓都来含元殿下与桂玲珑私会,见面也没什么大事,无非说说话而已。但就是这样的日常谈笑,让两人都极为开心,只是地下阴暗潮闷,桂玲珑总觉得不是吐露消息的好地方。她一心想着找个天时地利人和的好时段,再把消息说出来给长孙皓一个大大的惊喜,日子这么一拖再拖,竟然快到尾牙节了。 桂玲珑在现代从未想过,公司一年一度的尾牙宴竟是这么来的。 所有人中,最兴奋莫过小盛子,尾牙总是以吃压轴,小盛子由于桂玲珑等人赏识点拨,已是御膳房里数得着的掌勺之一,太后忖度宫里诸人的意思,又亲自考校了小盛子的厨艺后,便钦点他负责今年尾牙宴,着意要在宫里大摆筵席,庆祝春节先声,同时也为长安公主出嫁先贺,为蓬莱王和越王前往封地饯行。 13 雪夜(一) 距尾牙节还有两日时,天降瑞雪。 初时还有细密的雨滴掺杂其中,后来雪片便越来越大,落在地上层层叠叠,很快就累积了起来。 彼时长孙皓正在明珠苑跟长安公主刘?说徐文?嘟?盏乃?魉醇?ネ馄唤?肫鹉峭砀?徵缢狄?ッ骱?幢凰?芫?说氖吕矗?皇毕氲剿?那椴怀??唤?约阂灿行┎怀┛炱鹄础?p>刘?察言观色,却不说什么。过了一会方起身欢悦地奔到窗前探身观望,道:“哇,好漂亮的雪景,皓哥哥,快来看!” 她探身而望,雪便落在她发上肩上,化为水珠,莹莹的极为美丽。天色已暮,静鹂点了一盏小灯放在刘?身侧的小桌上,更显美人朦胧,可怜可爱。 “皓哥哥,我们去打雪仗!”刘?兴奋地嚷道,打雪仗是几个孩子幼年常做之事,她此时这么说出来,真是天真无邪,令人想到童年最美好的时光。 长孙皓瞬间恍了恍神,道:“天要黑了,外面还在下雪,还是不要乱跑了吧。你想玩,明天天亮了,再叫上静鹂她们玩就是。” 刘?顿时不太开心地撅起了嘴,转转眼珠又道:“既然不能出去玩雪,空对着雪景未免浪费,皓哥哥,我们来喝酒吧!” 长孙皓还要反对,见了刘?的脸色又有些不忍,她这么巴巴地求他,总共也没几次机会了,何况天冷饮酒暖身,也算不得什么不对,只要不喝多了,总该没什么事。(..info好看的小说) 这么一想,他便点头答应了下来。 刘?笑道:“皓哥哥,我知道,你总不会太违拗我的意思。”当下便命了静鹂和默茵准备酒水点心瓜果,与长孙皓在暮色中对饮赏雪。 不多时,酒菜都端了上来,内中竟有奶汁角一盘,长孙皓看了一呆,顿时心思又飞到了玲珑身上。 刘?见他盯着奶汁角,便夹了一个给他,道:“静鹂说这是尾牙宴要吃的点心,前几天掌勺的盛公公做给母后的,母后吃了赞赏有加,便命他常做,今早赏了我一份,偏我近些天不爱吃甜腻的,所以没有吃,留到现在。皓哥哥快吃一个尝尝吧。” 长孙皓听到小盛子的名字,才明白过来,定然是桂玲珑教了小盛子的了。说起来,玲珑回京之后,竟没再做过任何吃食,真是令人怀念。不过就算她要做,恐怕也再不会做奶汁角了。长孙皓心中想到旧事又是一痛,当下吃了一个,甜香四溢,他却觉心里一阵苦涩,难以下咽,忙给自己斟了杯酒,硬生生将奶汁角咽了下去。 刘?斜眼看他一眼,也不说话,转头又看雪景,托腮回忆起几人小时候的事来。.info[] 她一件件地说着,从徐文?啾怀に镳┠醚┣蚱鄹海?档郊溉硕蜒┤耍?炙档蕉?焖?欢车蒙?。??笤鸱3に镳??瓷岵坏梅p煳?啵?偎档叫煳?嗳チ朔獾兀?葱鸥??裨鼓抢锊幌卵煊掷溆质??廖蘩秩ぃ?缡?艺洌?煌昝涣恕?p>长孙皓心不在焉,一杯接一杯地喝酒,眼看天色渐黑,该准备着去见玲珑,明湖今晚肯定不能划船,该如何去又是问题,自己还是早些走得好。这么想着,他便对刘?告辞,起身欲行时,却觉身体突然虚软无力,眼一闭就倒在地上,没了知觉。 这一夜,桂玲珑没能等到长孙皓到来。她也知道天降大雪,雪路难行,明湖又必然结冰,长孙皓不来,原在料想之中,至于他未能遣人来提前报信,她倒也没放在心上。 天黑下来,雪还在扑簌簌地落着,桂玲珑独坐窗前观雪,忽然想起自己在北金的时候,正是因为那地的第一场雪,才救了自己和萧晋的性命。倏忽想到金面人,她不仅皱紧了眉头,正沉思间,观琴来报,说是楚知暮又来了。 “这个楚知暮,以前也常来看我么?”桂玲珑问道。 “从来没有,公主怎么突然问这个?我想是蓬莱王爷请了他,他才来每天看望公主的。公主还记得么?郑太医说,公主的脑疾,恐怕只有这位先生才医得好的。” “嗯,我知道了,让他进来吧。” 观琴这才出去把楚知暮请了进来,虽然已经去掉披风木屐,楚知暮身上还是带着一层凛冽的寒气,寒气中又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暖惬意,让人看了都十分舒服。 他近来已经驾轻就熟,也不用观琴帮忙,就自己斟了杯热茶,坐在桌旁啜饮,桂玲珑不理他,他也不当回事。 “大下雪天的,你来干什么?”她问得不耐烦。 “来看看你。”他说得轻松随意。 “唉,我已经不记得你是谁,你来看我,又有什么用呢?” “可我还记得你是谁。”楚知暮眼望窗外,目光似乎穿透了时间和空间,看到了刘玲珑一般。 “那么,我是谁呢?”桂玲珑问:“以前的我,是怎样的呢?很爱你?” 楚知暮闪烁地看了她一眼,叹笑了一声,道:“整个皇宫之中,甚至整个承汉朝中,没有人能比我更了解你,也没有人能比你更了解我。你知不知道?即便是你不理我,能与你同在一个屋檐下的时光,都是无比宝贵的。” 这话听了令人动容,但桂玲珑却反问道:“那么你常年游历四方,也是十分珍惜这些所谓的相处时光么?” 楚知暮沉下眼去,道:“有些事,只能后悔莫及。”说罢叹了口气,神情十分悲切。 桂玲珑笑,“说得好听。” 楚知暮也笑,并不辩解。 两人沉默了一会,楚知暮又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相见,也是在雪地里?” 桂玲珑摇头。 “你那时穿了一身红衣,在上林苑昆明湖万里冰雪中,特别显眼,”楚知暮说着说着又笑起来,“我那时看了虽然吃惊,却并没有太把你当回事。” “后来呢?” “后来,你滑倒了,你的侍婢却又不知道去了哪里,我没有办法,又不能让你冻着,只好带你去我那里休息。你刚开始很怕我,眼睛就如同小鹿的眼睛一般,可怜兮兮地看着我,然后,我的心就软了一下。其实我特别不喜欢女人去我那里,但我还是带你去了。” “那真是谢谢你。”桂玲珑还是不动容。 “我刚开始以为你神智不明,把你当小孩子看,你扭伤了脚踝,我要帮你看,却被你踢开了,”楚知暮边说边回忆当时的情景,开怀得很,“我吃了一惊,然后才觉得你不对劲。” 14 回忆(一) 楚知暮完全陷入了回忆之中,“我也是习过武的人,那样的眼神,还有那样的动作,怎么会是一个被关了十几年的公主会有的呢?唉。” 桂玲珑不说话,就那么静静听着,叹口气后,楚知暮低沉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我那个时候也是年轻,竟然跟你斗气,你不让我帮你看伤,我却偏要看,打打闹闹,其实最后也没看成。我哥哥突然回来,你就慌忙躲到了床底下,等他走了才又出来,灰头土脸,狼狈又可爱。”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你就生气了。二话不说,就挣扎着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了,我怎么喊你你都不听,我又不好意思伸手拦你。” “亏你那种天气里还能回到棠梨宫,我下次见到你时,你又是能跑能跳的了。那已经是三个月之后的事情了。皇宫里几乎所有的花儿都开了,哥哥带我进宫为太后占卜,回来的时候经过棠梨宫,我听见有个小姑娘喊‘安平公主’,转头一看,你就在一树梨花下,正抬头痴痴地看呢。风过处,一树梨花香,不及美人一凝眉,落入痴人心肠。” 桂玲珑此时已经听得入了迷,神情的确有些痴了。雪落亦如梨花,她没回头看楚知暮,早归的蓬莱王却看见了楚先生的一脸断肠相。 观琴一回眸正看见蓬莱王站在门口,正要张口却被蓬莱王挥手示意打住,又转而招手叫她出去。观琴心跳得登时急了起来,低头小碎步走到门边,蓬莱王微微一笑,不经意地一把拉过观琴,靠在门外偷听,只听楚知暮继续道: “我想叫你,却顾忌着哥哥在场,只好谎称掉了东西,要回去找寻,让哥哥先回去。” “哥哥走远后,我又偷偷跑到棠梨宫门口看你,可是你却已经不在啦。” “我心里焦急,正探头探脑,你却从背后狠狠一记手刀劈在我脖子上,差点将我打晕过去。我生气地回头看你,你却十分得意,笑得那么自在张扬,比皇宫里所有盛开的花儿加在一起还好看。” “‘你个小贼,偷偷摸摸地在这里干嘛!’这就是我们第二次见面你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我当时就傻了,呆呆地看了你半天,才结巴道‘你……你你你……你的脚好了么?’” “那时的你愣了一下,然后才回答我道‘早就好了’。嗯,也是,我早该猜到,你是公主,受了伤回宫去,那么多人伺候着,怎么会不好呢。但我那时就是脑子抽啊,也不知怎么搞的,慌慌乱乱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就扔给你,还说‘这是我哥哥从南边带来的药,你要记得用!’话说出来我才反应过来,原来我一直都准备着说这句话,准备了那么久,以至于见了面不说一说,自己都不习惯。” “可是,哈哈,”楚知暮突然笑了几声,道:“我那么一扔,却把瓶子砸在了你额头上,砸出了一个肿包。唉,你也真是,身手那么好,为什么不躲呢。”他一边说着,一边抬头看桂玲珑,那眼神里怀着一种悲切,又怀着一种希望,让桂玲珑差点就忍不住告诉他:刘玲珑这倔强的小公主,在那时候,就对你动了心啦。 楚知暮看了她一会见她不说话,又转过头继续道:“我们俩傻乎乎地站了一会,我就突然跟兔子见了狼一样,逃了。我们的第二次见面,就这么结束了。” “再以后,懒散的我突然对哥哥教我的东西上心起来,也愿意跟着他到处见达官贵人了,有时候他们会说起长安公主,偶尔还会顺带提起你,我就竖着耳朵听,有时候单单‘安平公主’这四个字,就能让我高兴一整天。” “当然了,我最喜欢的还是进宫,每次进宫路过棠梨宫门口,我就偷偷看你在不在,也巧了,那一段时间,每次经过那里,都能看见你在里面,傻傻呆呆地对着花笑,然后在不经意的眨眼间,看我一眼。那表情虽然在旁人看来又痴又傻,在我眼里,却是万里晴云,最令人高兴舒畅。” “就这样又过了六个月,我们才第三次说话。这次的情形,跟以前就太不一样了。”楚知暮的语气转而带了丝严肃,连在门外的蓬莱王和观琴都听了出来。 桂玲珑也不禁换了副心情,听楚知暮要说什么。 “这次,我是在禹山碰到你的。自从我跟着哥哥学奇门八卦、占卜之术有了些成就后,哥哥也放心让我自己观星了。我那晚在禹山观星台研究星图,突然听到密林之中有诡异的声音。刚开始我想躲起来,后来却突然听到了一声女子的惨叫,我当时心一下子就僵了,因为那声音听起来那么像你。” “可是一声惨叫过后就再也没有别的声音传来,我的心跳得跟打鼓似的,希望不是你,又希望是你。” “终于,我还是从躲的地方跑了出来,蹑手蹑脚朝着声音发出来的地方走去。唉,就算是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要去确认那是不是你。” “没走多久,眼前突然有星星的火光闪烁,我更加小心,爬到一棵树后,看到底怎么回事。” “一看之下,我真恨不得自己死了才好,可同时又十分高兴自己活着在这里,那时的心境,可真是奇怪。”楚知暮叹息着摇摇头,继续道:“树林之后,有人点了一支松香火把,摇曳的火光下,五个男人围着一个女子,个个脸上都不怀好意。” 桂玲珑听得心惊起来,不禁开口道:“那个女子……” 楚知暮叹一口气,道:“没错,是你。”他抬头看见桂玲珑一脸诧异地想问,便先开口道:“你不要问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会在那里,还遇到那种情况。” “我只知道,你当时受了伤,肩上和胸前都是血迹,火光下你的脸色苍白,眼神却跟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一样,坚毅,倔强。” “那五个男子当头的一个形貌十分猥琐,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你好几遍,突然淫笑道:‘这妞儿长得绝色,一刀杀了,未免可惜,不如我们兄弟几个破一回例,先享受享受再动手如何?’” (难得有一章写得如此顺畅哟喂~) 15 回忆(二) 楚知暮将那人的声音模仿得惟妙惟肖,听得桂玲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也忧心当时刘玲珑的处境,忙问道:“然后呢?” 楚知暮笑了一笑,道:“我当时一听那话就急了,想冲出去救你时,忽然另一个汉子又反对了,道:‘不要为了女人误事,一刀杀了,以绝后患!’这人似乎也是个有威信的人,话一出口,其他人都犹豫了,我再也来不及多想,趁着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不管不顾,冲上前去抱了你就跑。” 惊险情节顿现,桂玲珑暗暗想道,楚知暮此刻英雄救美,刘玲珑定然是更加倾心了,只是不知道他们是怎么逃出去的? “禹山到了晚上就黑得不像话,我抱着你在密林里一跑,赚了熟悉地势的好处,但他们毕竟人多,没过多久,还是追到了我们,那第二个说话的汉子吩咐了几句,几人就作势要包抄过来,我一看不好,顿时着急起来,脚下不防,被树根一绊,就带着你骨碌碌滚下山去。” 桂玲珑听得目瞪口呆,那天她跟长孙皓,不也是这么滚下山的? “也不知是幸或不幸,这一滚就进了明湖,那些人一时不能追到我们,我们却也无路可走。正危急间,天公垂悯,我们竟被卷入了地下水道,我带你顺水游了一会,便到了一处能歇息的地方。直到这时,我们才终于脱离险境了。那伙人再怎么找,也定然找不到我们。” 屋里屋外的人都听得松了口气,桂玲珑问道:“然后呢?” 楚知暮摇摇头,道:“没有然后了。” “怎么会!”桂玲珑不解,按理说,楚知暮舍身相救,生死相依,刘玲珑应该倾心相许,诉说衷情啊! 楚知暮神色黯然,道:“那天晚上,不论我说什么,你都不理我。自那以后,你也再没理过我,直到后来……后来……”他重复两次,竟然说不下去。 “后来怎样?” “后来,”楚知暮换了悲切的口气,道:“后来,我哥哥去了,你才又见了我一次。” 他说的哥哥去了,自然是指楚知朝过世一事了。桂玲珑虽然知道楚知朝已死,却从来没认真想过这事,也不知道任何细节,此时听楚知暮说了想问,又不是时候。 “哥哥去世之后,我伤心失意,喝了许多酒,那晚也是一样。正昏醉的时候,我忽然听到地板下有砰砰的响声,然后你就钻了出来,像暗夜的鬼魅一样,看着我不说话。[..info超多好看小说]” “兴许是我喝得太过分了,我本该害怕、惊诧、不解,那时却都不是。我说了你可能不信,能再见到你,对那时的我来说,是天底下最值得高兴的事。” “只可惜那天晚上的事,我记不太清了,”楚知暮遗憾道:“我们好像没有说话,又好像说了许多话,现实和梦境重叠,我不知道哪些事是真的,哪些事是假的。第二天醒来,只觉昨夜如梦似幻,不可想象。” 桂玲珑听了不禁心里暗暗纳闷,究竟发生了什么,让楚知暮觉得“不可想象”?转头看见他抚唇沉思,脸色一片迷蒙,看来他也真地搞不清了。 “之后呢?之后我……我又去看过你么?” 楚知暮这回愉悦地笑了,点点头道:“有的,虽然不是每天,隔三岔五,总要来一趟。”他说着看了桂玲珑一眼,满脸都是幸福的神色。 想必这是两人最幸福的时光了吧,桂玲珑在心底暗暗慨叹。 “那后来,你为什么又出门远游呢?这样的日子,不好么?” 楚知暮沉默了,良久才道:“是我的错。”缓了一缓,他又接着道: “哥哥去后,钦天监的许多事项都落到我身上来,与达官贵人结交,有的时候,不得不去些风月场所。” “你……” 楚知暮叹口气,愧疚道:“我就是在岸芷轩,遇到了青青。” “青青?”桂玲珑猜到了什么,口气里含了丝鄙夷。 “嗯,公主你可能因为长孙世子的关系,对汀兰阁的事情比较熟悉,但是堂堂上京,怎么会只有汀兰阁一处烟花之所?岸芷轩,便是与汀兰阁两相鼎力的所在。” “不过,去汀兰阁和岸芷轩的人,多少还有些不同。汀兰阁多是世子、博乐侯、越王等年轻人,岸芷轩么,就大多是更年长些的老臣。” “青青便是岸芷轩的头牌了,就如月儿在汀兰阁一般。人年纪大了,对巫卜就更加重视,有时候占卜完了,老臣心里高兴,就带我一道去岸芷轩。” “然后,你就被这岸芷轩的头牌迷惑,忘了身在深宫的安平公主了?” 楚知暮嘲弄似地笑了一笑,道:“我怎么能忘了你,只是公主,有些事,生来就是不得已的。你在里面再怎么痴傻,毕竟是承汉的公主。我在外面再怎么风光,也只是钦天监的监侯。而且那时,我已经隐隐听到风声,太后着意,要把你许配给朝中重臣之子了。” “这些捕风捉影,又有几分真实的事情,我不敢跟你说,怕你听了担心,一时冲动做出不该做的事来。可是它们又生了根似的在我心里生长,让我焦躁不安。我想破了头,也不知该怎么办。” “青青就是这个时候趁隙而入的,酒色娱人,酒色误人,有一天晚上在岸芷轩,我被几个老臣作弄,进了青青的房间。” “说也奇怪,我一进那个房间,就觉得很熟悉,很舒服,青青不像普通的妓子,她没有上前迎接,而是坐在帘后抚琴。我心情郁卒,想着那些老臣不过想看我失态,便故意放浪形骸,坐在地上,吆喝着叫她出来伺候我。” “她听到我的声音,低低‘啊’了一声,才道:‘原来是闻名上京的神算子楚先生。’她声音很好听,人也很镇定,我想她该是猜到了我是被人作弄才进的房间,说了几句就请我到阳台赏月,阳台离门很远,有珠帘帷幕相隔,是脱逃窘境的好地方。” (其实我一点都不喜欢青青这个名字,谁帮我想一个好听点的呢,哎~求想名字~) 16 突变(一)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长时间,她是个……很懂别人的女子。(..info)”楚知暮评价青青的话就一句,但桂玲珑已经听出了不一样。很懂别人,什么叫很懂别人?刘玲珑不懂他?他不也不懂刘玲珑么? “我对她说了我们的事,没说你是谁,只说我喜欢上了一个贵族的小姐,但是无论如何无法在一起,爱得绝望,简直恨不得死了投胎,好跟她正大光明过幸福的日子。” “青青说她懂,她懂没法跟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是什么感觉,她说这么想破脑袋也不是办法,不如开阔思路,想想别的法子。” “我问她什么法子,她就说天底下最没用的是女人,最有用的也是女人,最懂女人的还是女人,她说我不能公然做什么举动,不如从你娘身上想办法,如果你娘同意了我们在一起,她就会去说服她丈夫,让他也同意跟我们在一起。” “她说得有理,于是我就去觐见太后,说要为你占卜,卜算的结果是,你不能嫁给一个贵人,一定要嫁一个身份卑微的人,但这个人经常出入皇城。” “可是没有用,没有用,再怎么卜算,也算不过命去,我灰心失望,青青也没了办法,我坐在岸芷轩的阳台上想了一天,觉得生不如死,还不如直接从这里跳下去算了。正要跳时,却被她救了下来。” “生死之间,我似乎明白了什么。庄子曰,与其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我想我定然会爱你一辈子,在不在一起,或许反而没那么重要。” “我想通了的第二天,皇上下旨,择日将你嫁给长孙世子。我本来以为我听了那消息会痛不欲生,其实反倒没那么难受。” “再见面时,你那么哀伤地看着我,我想了一会,将我的决定告诉了你,呵,呵呵,你当时就一巴掌扇了过来,然后又狠狠揍了我一顿,才生气地走了。” “你没有去追么?”桂玲珑问道。 楚知暮摇摇头,道:“我第二天就打点好行李,出门远游去了。” 后来的事,楚知暮不清楚,桂玲珑却心下雪亮,刘玲珑一定是万念俱灰,才在新婚之夜,自杀殉情。 “既然你那时已经做了决定,要相忘于江湖,为什么又跑回来干涉我的生活?” “因为,玲珑,”楚知暮起身朝她走来,神秘兮兮地俯身盯着她的眼睛,道:“我发现了一个秘密。” “秘密?” “没错。还有,”楚知暮站起身来,茫然地盯着窗外的雪景,道:“我高估了自己,那天晚上看到你跟长孙皓的形状,我……我不能接受!”他缓慢却坚决地摇头,“我不能接受!” 桂玲珑无语又无奈,“新婚之夜,刘玲珑已为你殉情而死,我现在已不是她,你把我想成别人,不就行了?” “不,玲珑,我不能原谅,不能原谅你为爱我而死,更不能原谅你因此得到解脱!你竟然因为我而忘了我!还爱上了别人!” 这话说得决绝而高傲,桂玲珑顿时没了办法,不耐烦地摇了摇头,不再说话了。 楚知暮也静了下来,在屋外的蓬莱王扯了扯观琴的手,观琴会意,立刻便嚷道:“王爷,您来了。” 含元殿顿时恢复正常,明珠苑却是一团忙碌。 刘?居高临下看着昏迷的长孙皓,吩咐心腹观琴和静鹂,“快,送到我房间去。” 几个女子忙碌一番,终于将沉重的长孙皓搬到了刘?床上。刘?又命她们在门口把守,才反过身来,开始对长孙皓上下其手。 不一会,世子长孙皓就衣衫不整了。 刘?咬咬牙,扯了自己衣衫,也躺到了床上。 夜慢慢地变得更深了,漆黑如墨,什么也看不清,大雪扑簌簌落着,如温柔的耳语。 黎明时分,长孙皓醒了过来,迷糊间觉察到自己躺在一张异常舒适的床上,怀里还揽着一个人。 “玲珑……”他喃喃喊着,隐隐觉得有些奇怪。 怀里的人微微动了一下,嘤咛了一声,“皓哥哥……” 长孙皓登时醒了过来,倒吸一口冷气,忙起身细看怀里的人究竟是谁,一看之下,双眼瞪得溜圆,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长安公主刘?,满面春情,虚弱地躺在他身边。 长孙皓顾不得寒冷,立马跳下地来,抱着头来来回回走了几圈,嘟囔道:“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 刘?红着脸,细声道:“你昨晚喝多了酒,突然,突然就发起疯来,把我抱到床上,行……” 长孙皓突然锐利地看了她一眼,刘?猝不及防,停了说话。 然而瞬间长孙皓又崩溃了下来,他瘫坐在地上,悔恨道:“这……这可如何是好……”他想看刘?又似乎不想看刘?,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 刘?披了件衣服坐起身来,也不说话,就开始默默地流泪。 “?儿,我……我不是故意的,昨晚我……唉,我实在想不起我做了什么了。如果我是清醒的,我绝对不会……” 刘?还是默默地流泪,突然哭出声来,道:“皓哥哥,你……你让我怎么嫁人呢!” “天哪,文?啵背に镳┨?指Ф睿?成?钒住?p>“你让我……怎么跟他交代……怎么……怎么跟玲珑交代……”刘?呜呜咽咽地哭着,直哭到人心里去。 长孙皓沉默了好久,好久,才恢复了点正常,道:“快,趁着没人发现,你先穿好衣服。?儿,昨夜伺候我们的人,都是你的心腹么?” 刘?点点头,眼噙泪花,等着他拿主意。 “我知道……我……我委屈了你,我就是死了,也不能弥补对你造成的伤害,”长孙皓沉痛道:“但你相信我,我不是不负责任的人,今天……今天先把事情瞒住,不要走漏风声,你等我,等我慢慢想办法。” 刘?委屈地点点头,沉默地答应了。长孙皓面色更是愧疚,直接不敢看她。 两人这便穿好衣服,出得门来,刘?对宫里人都下了旨,送长孙皓到门口。 长孙皓目光闪烁,道:“你……你等我消息。” 刘?沉默点头,又红了眼圈儿。长孙皓长叹口气,转身踏着厚雪,匆匆去了。等他转过弯看不见了,刘?才漠然抬起头,看着雪后的晴天,得意地哼笑了一声。 17 突变(二) 尾牙节前一天午后,雪晴了。桂玲珑站在含元殿中,抬头仰望湛蓝的天空,只觉身心尽皆愉悦。殿后的花园中,一只鸟雀弹枝而起,震下一树雪粉,纷纷扬扬散了开来,恍惚中,桂玲珑仿佛看到长孙皓站在树下,正向她微笑。 “皓……”她抬手欲招呼,又回过神来,长孙皓进不得含元殿,怎么会在这里?想着正怅惘时,观琴已在她身后打趣她道:“公主,你又想世子了。” 桂玲珑嗯了一声,歪头靠在窗框上不语。昨夜大雪,长孙皓不曾来见她,才不过一次,她就开始这么想念了。唉,总是夜间这么偷偷摸摸相见,迟早有腻烦的时候。如今天气这么好,她又不能出门,又不能玩闹,真是无聊得紧。 “公主不要不开心,”观琴忙完了走近来道:“您若想见世子,明天或许有办法。” 她说得神秘兮兮,将桂玲珑注意力全引了过来,“明天?有什么办法?” 观琴笑道:“明天是尾牙宴,蓬莱王爷要去赴宴,穆先生也会跟着,罗统领要负责守卫,侍卫们也难免偷懒,含元殿中,可以说不剩什么人啦。” “喔?”桂玲珑来了兴趣。 “盛公公在御厨房忙活,少不了要人传菜端菜的,明儿个我私自托盛公公,让他算上我一个,然后公主悄悄跟着我去,便能见到世子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桂玲珑听得的确有戏,却又担忧道:“若是哥哥知道了……” 观琴神色一黯,又强作欢笑,道:“公主不必担心,整个皇宫里的人都在庆祝,唯独公主孤单一人待在殿里,王爷若知道公主偷偷溜出去,只要没出什么大事,定然不会过分苛责的。” “哥哥是不会苛责我,我只怕他会拿你出气。”桂玲珑拿过观琴的手,又是感激又是担忧。 “没事,”观琴浅笑道:“哪怕他苛责我,我也情愿,只要他跟我多说说话,我就很开心了。”说完,眉间一丝忧愁滑过,转瞬即逝。 桂玲珑不禁叹气,爱一个人爱得如此卑微,实在可惜可叹,哥哥如此无视观琴的爱慕,不知是因为身份?还是因为袁氏?突然又想到楚知暮,又是一阵心烦,愈加想见长孙皓了。 被她挂念的长孙皓此时正在范先生那里,沉默地坐着听小健报告。小健因为身份隐秘,不能时常来见长孙皓,因此一旦他来,通常就是有重大事情发生了。 “世子,卑职查到,有一队北金人,今晨进了上京。”小健看着神色不定的长孙皓,内心疑惑主子貌似心情不好啊。 “什么北金人?”小康问道,他昨夜随侍长孙皓,已经隐隐猜到了有极不寻常的事发生了。 “是一队北金的商旅,前来上京贩年货。他们一入合黎我们就派人盯着,一直盯到现在。” “有什么不对?”范先生问。 “虽然是商旅,也的确有货,但他们的行径十分古怪。属下跟了两日,隐隐觉得,他们之中有个主子,其他人的行动,都是围绕这个主子的。” “随行途中,你有见过这个主子么?” “可以说有,也可以说没有。世子,属下晚上远远窥视,那人在灯下读书,脸上一片金亮,似乎是带了纯金面具。但究竟长得如何,属下没有见过。”小健如实禀告。 小康听了这话顿时色变,一直沉默不语有些走神的长孙皓也转过头来看着小健。 “难不成……是他来了?”小康不确定道。 长孙皓神色凝重,顾不得想别的事,当即命令道:“去,派所有的人都去监视这队人,务必把他们来的目的搞清楚!” 众人都知事情严重,当即听命而去,长孙皓又陷入沉思之中,神色隐见不安。 下午时分,小健再次回来,这次,他也着急慌乱了。 “世子,一个兄弟扮作马夫在里探听,刚刚看到二公子进去,请了商旅的人去了汀兰阁。” “长孙皖?汀兰阁?”长孙皓皱起眉头,心下已有了个大概,那晚他师父说长孙皖私通北金,看来是确实无凿的事了。若情形如此,知道他们谋划什么,就十分重要。汀兰阁来往人众多,探听消息却不容易,这事儿,恐怕得他自己去才做得放心、才做得漂亮! 他想到此处,便起身先行,叫小安随行,小康去叫郑希勇、卫临守在汀兰阁外,一有吩咐,即刻去做。他们是对付北金的老人,这安排再合适不过。 于是,晚饭时分,长孙皓等人进了汀兰阁。鸨母越娘不见他来已有数日,正心急如焚,忧心那天是否闹得太过,让世子生了气,还想着要去登门道歉呢,这可好,恩主自己来了。 她慌慌迎了出去,同时招呼月儿下来迎接。月儿也是一般惶恐,她上次被长孙皓吓到,如今可是再不敢胡乱做事,惹他生气了。 两个女人将长孙皓迎进来,都觉察出他神色间有憔悴郁卒之气,似乎余怒未消,随时可能会发泄出来。 月儿再不敢造次,越娘也有些担忧,今晚若再哄不好,汀兰阁的生意,大可不必做了。 两人是风月场的经验人,看得出形势拿捏得准时机,其他人可就不怎么长眼了。长孙皓那天在汀兰阁闹得太大,休书一纸为红颜啊,多少风月女子做梦都想遇到的大好事,怎么能不到处宣扬了说呢?即便这幸运的女人不是自己,是和自己一个场子里混的,似乎也能在无形中提升自己的地位呢! 于是,还是有众多的女子迎上前去,招呼长孙世子,反倒是月儿落在后面,有些拘束似的。 “哎哟世子,您可来了!怎么,这几天在干嘛啊?也不来看看我们月儿姐姐!” “哎呀,当然是被关在家里啦,休了公主,皇上能善罢甘休么?不过世子,我们都知道你的意思,守着个公主,哪里比得上守着我们姐妹们快活呢!” …… 一群人叽叽喳喳,长孙皓只是冷着脸不说话,越娘看不能再这样了,忙将众人喝散,小心翼翼问长孙皓道:“世子今晚似乎不太开心,想找什么乐子,只管跟老身说!老身就算豁出自己去,也得让世子高兴!” 长孙皓不说话,小安替他道:“越娘,你是越来越不把我们世子放在眼里了吧!听说汀兰阁新近来了几个姑娘,你也不告诉我们世子一声,净让一些残花败柳出来现,你是想干嘛啊?敷衍我们是吧!” 18 金面人(一) 鸨母一听脸色就有点变,目光闪烁躲闪,道:“哪有的事!” 小安唇角一抿,低头在越娘耳边道:“我劝你还是乖乖地把她们交出来,二公子你惹不起,就惹得起世子么?” 越娘气急败坏,道:“你们既然已经知道她们是皖公子请的,来为难我做什么?她们本不是我们汀兰阁的人,我是管不着的。” 小安才不理会她有什么难处呢,道:“我们世子今天铁了心要见那几位姑娘,若见不到,哼哼,你自己掂量后果!” 越娘急得又跺脚又叹气,好一会才道:“只是想见见?不搅局?” 小安得意地笑了,“当然不会。我们世子只是想知道,什么美女佳人,竟能劳动了二公子。” 越娘一副豁出去的样子,道:“唉,那好吧。那房间隔壁,有个小间,可以窥探里面的情形。”说完转头,不理小安。 小安笑道:“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们妓院这一套,我还不知道?”当下禀明长孙皓,长孙皓这才脸色稍缓,起身前行,对越娘漫不经心点了点头,越娘便如蒙大赦一般,喜笑颜开了好一会,七上八下的心也放下了一半。 于是长孙皓一行人到了小房间,从墙壁上镶嵌的一个窥孔朝隔壁看去。 原来妓院为了谋利,还有这一套手段。一些神秘的主顾付了银子,就能在这里窥视别人云雨,满足淫邪的心理需求。 长孙皓看过去时,只见长孙皖正和那金面人坐在桌前,举杯畅饮。周围伺候的女子,也是老熟人,随将士出征的莫梅、云娘和施瑜。 多日不见,几个女子各有变化。云娘愈显憔悴,莫梅和施瑜却更精神了些。 长孙皓登时心下琢磨,找谁不好,偏偏找这几个人,莫非有什么蹊跷?玲珑曾经说过,那金面人的异父妹妹弥罗娅是承汉人模样,混在军中刺探军情,难道就是三人之一?她们在此见金面人,也是为了传递消息? 若真是如此,那会是谁呢?长孙皓冷下狠心,这弥罗娅让曹八两掳劫桂玲珑给金面人,让她受了那么多苦,若让他知道是谁,一定碎尸万段,以报妻仇。 看了一会,直到音乐声止,长孙皓才听清两人说话。 “拓跋兄这时候来上京,所为何事啊?”长孙皖称兄道弟,显得很亲热。 “我闲着没事,来找个人。”金面人清泠的声音答道。 “什么人劳动您大驾?若有需要,吩咐一声就是,何苦千里迢迢来此找人?” 金面人不知道长孙皖在山脊上见过桂玲珑,挥手让下人拿了一幅卷轴,递交给长孙皖。(..info好看的小说) 长孙皖展开一看,登时变了脸色,十分为难。 “怎么?这人很难找么?”金面人问。 “不瞒您说……”长孙皖略略迟疑,还是道:“此人,我认识。” “你认识?喔对了,我妹妹说,她是你哥哥的情人,想来你也见过,是我疏忽了。”金面人抬手摸了摸面具,若有所思。 “拓跋兄找这人,是要干嘛呢?” 金面人笑了,有些漫不经心地道:“大冬天的,我闲着无聊,觉得这小丫头还有点意思,所以想找她给我解解闷。” 长孙皖听了变色,“解闷?这……这可……这可是十分不好办哪。” “怎么?你堂堂将军,威震边疆,找个人都找不到?你放心,只要你找到了她,剩下的事情,我来做,不会让你担一点干系。” “我不是那个意思……”长孙皖思索一会,终于道:“既然你已经到了上京,即使我不帮忙,你也迟早会找到她的。唉,算了,我就直接告诉你吧,她……她是我哥哥的人,但不是什么小丫头,她是……是……是我朝安平公主,皇帝的妹妹,我哥哥的正室。” “什么?”金面人惊住了,瞪圆了眼睛不可置信。那个不言不语的小丫头,那个千里追夫的小丫头,那个无意中窥探了他的秘密触动了他的心的小丫头,原来不是个普通的丫头,而是承汉王朝的公主么? “啊!”正给长孙皖斟酒的莫梅叫了一声,也是吃惊。 “啊?”施瑜张口结舌,有些惊愕。 “啊!”却是云娘若有所悟,明白过来。 房中登时沉默下来,不多时响起云娘了然的喃喃自语,“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过不多久却又换成疑惑的口气,“怎么会,怎么会……” 金面人不语半天,忽然笑了起来,似乎十分开心。长孙皖不解地看了他好一会,才听他笑道:“有意思,越来越有意思了,哈,哈哈,哈哈哈。” 长孙皖不明白他为何这种反应,只继续道:“拓跋兄现在可明白,为什么找她如此困难了吧?宫里消息,她最近得了病,在含元殿静养,没有蓬莱王的允许,谁也见不到!” 金面人沉吟一会,忽道:“我们来上京的路上,听到一个消息,说你哥哥休了安平公主,是真的么?” “这……”长孙皖道:“这事的确传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我爹爹也有风闻,气得半死,要找哥哥问个清楚,却至今也没找到他。” “依我看,这消息倒很可能是真的,”金面人摸着下巴,双眼炯炯有神,道:“我想这位蓬莱王爷突然将公主关起来,恐怕是不想让她知道这个消息吧。她为了长孙皓如此,万一知道自己竟被休了,恐怕会心如死灰,万念俱空,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来吧。” “拓跋兄说得有理,”长孙皖赞同道:“蓬莱王爱护妹妹,不择手段,人尽皆知。” “既然是承汉公主,我可不能用先前的办法对付她了呢,”金面人精神十足道:“不过我想找的人,一定逃不出我的手心。哼哼,这事情,可比毁了北金江山还要来得有趣呢。哈,哈哈,哈哈哈。” 长孙皖初时听得面露难色,后来听到“毁了北金江山”,才复又高兴起来。正在偷听的长孙皓却心下雪亮,这金面人,是要报复母亲为北金王生的其他孩子,才跟长孙皖里通外合,联手共谋大业的。 19 求婚 “不知拓跋兄要以什么方式接近安平公主呢?”长孙皖故作漫不经心地道。金面人或许不知道他在想什么,长孙皓却猜得到自己这个异母弟弟一定又在动歪脑筋了,说不定他想利用金面人接近玲珑也不一定。 金面人眼里闪烁异彩,似乎觉得世上再没有比这更好玩的事了似的,道:“天机不可泄露,长孙将军坐观好戏便是。”说完不再言语,笑着起身离席,也不理长孙皖,就径自出了门。长孙皖忙起身跟了出去,两人就此离开。 长孙皓从窗口看着两人离去,长叹口气坐了下来,脸上满是愁苦之色。 小安奉命出门通知郑希勇跟踪金面人等人,房中只剩小康伺候着,他见长孙皓心里烦闷,早已猜到了原因,当即问道:“世子是在担心公主么?” “嗯,唉,麻烦的事情如此之多,简直教我不知该如何做是好。” “卑职明白,”小康道:“卑职斗胆问世子一句,您最想要的,是什么呢?” 长孙皓抬头看了他一眼,轻笑一声道:“你不问我,我还真不想认真思考这个问题。”他静静思索了一会,道:“我以前想要的东西,跟现在想要的东西,有些不一样。” “敢问世子现在想要什么呢?”小康问。(..info) “要她平安康乐,要她不受任何伤害……”长孙皓摇摇头,“可是好难,因为我的缘故,她已不知受了多少伤害,将来还不知要受多少伤害。” “世子放不下公主,也放不下理想,所以这么苦痛。”小康道,“卑职斗胆,想说说自己的看法。” “说吧。” “这些日子,卑职觉得,公主不是傻子,相反,她有胆有识,聪明得紧。世子这么拿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未必是公主想要的。” “嗯,继续。” “卑职认为,依着公主的性子,世子有两种选择。一,告诉公主所有的事情,夫妻坦诚相见,便没什么好再担心的了。二……世子,有的时候,伤害,也是一种保护。” “伤害,也是一种保护?” “世子恕罪,卑职多嘴了。” 长孙皓摆摆手,叹气道:“你没说错,我也知道,我只是……唉,只是舍不得。” “卑职明白。卑职听闻,世有珍珑棋局,无法可解,必须先伤己身,才能掌握全局。世子,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您当初不愿意与长安公主撇清关系,才有了昨夜一场闹剧。如您能早看透她,就不会有今天的麻烦。卑职认为安平公主也是一样,公主有胆有识,不是经不起挫折的人,尤其她对世子您一往情深……” 长孙皓苦笑数声,道:“是啊,是啊,她对我一往情深,我若伤了她,她必不会怪我,或者她恨透了我,跟我势不两立,却终能保得自身周全。” “世子,”小康狠狠心,劝道:“昨夜长安公主的诡异举动,正是绝好的机会,既能刺探她为何作出此举,又能让安平公主疏远世子,保得平安,世子请三思,不要错过良机。” 长孙皓苦笑不语,良久,终于在万分苦涩中轻轻点了下头。 皇宫中,桂玲珑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寒战,停住了脚步。 “公主,你怎么了?” “我不知道,我……我突然觉得,有点心慌。” “哎呀,该不是身体有什么不适吧。”观琴担忧地查看,犹豫道:“要不,我们还是回宫去吧。您怀着身孕,这大雪天的,万一……呸呸呸,瞧我这张嘴,公主,我们回去吧。” 桂玲珑有些不舍,好不容易才溜出来的呢,不过观琴说得也有道理,她想了一会,道:“我们就去看看,好不好,看一眼就回来,保证不会出事的。” 观琴看了自己主子一会,道:“那好,就一眼,公主,我紧紧陪着您,绝不让您出事!” “嗯,走吧。” 两人偷偷摸摸低头行进,一盏茶功夫后,到了万寿宫,这晚的尾牙宴,就是在这里举办的。 尾牙宴上,来来往往侍从很多,观琴近来十分长脸,不少人见了她都不问什么,所以两人倒也安全。 躲在后殿柱后,桂玲珑偷眼瞄宴席场面,唉,不得不说,古代宴席虽然看着比现代朴素,但那份从底子里散发出来的愉悦与热闹,比现代的浮躁给人感觉好多了。 从太后开始挨个扫下来,竟然没有发现长孙皓。桂玲珑心跳不禁加速起来,他怎么不来?他哪里去了? 疑问如鱼吐泡泡似地蹿上来,却一个都没有答案。桂玲珑抑制不住地又心慌起来,打了个寒战。 观琴觉察了她的变化,登时后悔起来,怀孕不是小事,她这么胡乱出主意拉着公主乱跑,真是不该。这么想着,她就扯着桂玲珑要回去,“公主,您要注意身子,我们赶紧回含元殿去,我马上让人去请太医。” 桂玲珑还不想回去,但知道观琴是为自己好,自己任性就算了,蓬莱王那里可不能给观琴减分。长孙皓不在这里,这里就一点意思都没有了,还不如回去等着晚上相见呢。这么想着,就要答应。 刚转身要走,突然听人喊道:“长孙将军到。” 桂玲珑忙回头看,原来是长孙皖来了。 他如今是上京里最炙手可热的人物,一进门就得到了各种热烈欢迎,连太后也笑着开玩笑说:“看看我们的大功臣,如今连我摆宴席也迟到了。” 长孙皖忙跪下行礼,道:“为臣惶恐,只因突然有事,所以来得迟了,并不是故意的。” 太后笑道:“我知道,不过你也太疏忽了,总该差个人来告诉大家一声啊。” 长孙皖抱歉地笑,知道太后不是故意怪罪。 太后却继续揶揄道:“长孙将军如今功成名就,也该找个家里人了!以后再迟到,让你家里人先来给我解闷,我就不怪你!” 这话说得随意,内里却暗含着催促长孙皖成家的意思,在座的都是一等一的聪明伶俐人,哪有听不出来的,当下都起哄。 长孙皖红了脸,道:“说到这个,微臣倒正想跟太后禀告方才的急事呢!”他说着又跪了下去,道:“恭喜太后,贺喜太后,北金慕我朝威名,特意派使者前来求婚了。” 20 偷听 此言一出,宴席上众人都吃惊不已,太后张口结舌,忘了说话,过了一会,才转头看向皇上,意思是让他决断。(..info好看的小说) “长孙将军,你说这话,是认真的么?”皇上郑重问道。 “千真万确,使者乃是北金祭师的徒弟,拓跋琊日,此刻正在上京之中。”长孙皖说得信誓旦旦,在座诸人忍不住都暗中思量,众所周知,北金虽然是拓跋家族统领,但内外诸事,都仰仗祭师占卜,祭师实在是影响王室的最大力量,某种意义上,权利还要大于拓跋家族。如今祭师的徒弟拓跋琊日前来求亲,事情怎会有假? 众人心里已有了计较,这事八成是真的,当下就有惯于奉承的老臣对皇上道:“恭喜圣上,贺喜圣上,这真是我朝前所未有之喜啊。” 有人带了头,剩下的事情就好说了,朝堂上顿时一片贺喜之声。 皇帝却半天不表态,直到有的朝臣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皇帝才道:“可是长孙将军,据我所知,北金拓跋家族之中,如今只有拓跋?d尚未成婚,我朝并没有年纪相当的公主与之婚配啊。” 这话一说出来,全场又静寂了下来,过了一会,才有人称赞皇上想得周到,但说来说去,都不说问题该如何解决。 太后倒是眼珠子一转,似乎想到了什么,不过这场面又不好说,于是只道:“皇帝,这是大事,需从长计议,这会儿一时半刻,也想不出法子来,今天过节,我们还是先庆贺再说。” 皇帝听了点头,于是众臣又热闹起来。 他们这边厢热闹庆贺,桂玲珑却在柱后听得整个人都要僵硬。她不敢十分确定,但那什么祭师的徒弟,听起来十足十像是金面人。 求婚?有什么好求的?北金燕支山中,不是刚为各位皇子婚配完毕么,拓跋?d的妻子,不是已经定了那个圣女莎绮么?这是闹的哪一出?如果来的真是金面人,他那变态诡异的性子,鬼知道要闹出什么来? 她越想越心慌,犯了怀孕之人的大忌,观琴看着她脸色不好,担心得不得了,一个劲劝桂玲珑回去。她不知道北金发生的事,劝说的话全说不到点子上,都像耳旁风一样刮过去了。 待桂玲珑终于回过神来一点,两人才匆匆忙忙往回走,走不多远,观琴抬头一看,登时吓了一跳,将桂玲珑往路旁的石头后面拉。 “怎么了?”桂玲珑诧异。 “公主小声些,”观琴脸色焦急,道:“是奴婢的疏忽,长安公主来此,都是走这条路的。” 桂玲珑恍然,忙躲到石后不语,静待刘?过去。 不多时,果然刘?带着默茵和静鹂走了过来,主仆三人边走边说笑,气氛十分喜乐。 “咦,我刚才明明看到有个丫鬟朝我们这边走来,怎么突然就不见了踪影?”静鹂扯着她婉转的嗓子道:“看起来像极了观琴那个丫头。” “观琴么,嗯,我听人说,她今天是要给盛公公帮忙的,可能真的是她。”默茵沉稳地答道。 “哼,她还真是会往热闹场子里凑啊,在安平公主身边伺候了那么久,眼看攀不上蓬莱王,就往这里露脸。”静鹂一副三八婆的口气。 “那也不一定吧,听说盛公公跟安平公主学过如何做菜,可能观琴也多少懂一些,所以才来帮忙的。”默茵又将她话驳回一些。 “你倒什么都知道,”静鹂揶揄道:“你整天待在宫里,倒比我知道的还多,真是聪明得紧。” 默茵这回倒不说话了,桂玲珑看着观琴涨红了脸生气的模样,暗道这静鹂真是被刘?惯坏了,倒是默茵说话还有节度。 静鹂见默茵不再理她,倒没意思了,转而对刘?道:“公主,你说你们都是公主,为什么我们公主就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那安平公主,却会什么做饭,真是一龙生九子,各各不相同,这么一比之下,更显我们公主高贵了,喔?” 刘?听了笑道:“就你会说话,每天不重样地夸人。亏我给你起名字叫静,你是再不肯静一会儿的。唉,安静安静,果然该叫小安来管教管教你!” “公主!你就知道笑话我!”静鹂不依地嚷,“小安是世子的下人,他哪有资格管教我!嗯,除非啊,世子管教了公主,他的仆人才能管教管教我!” “哎呀,这死蹄子,不掌嘴不知道该闭嘴是不是!这等混账话也能乱说的么?看我不打你几巴掌!”刘?说着,似乎就要动手。 静鹂咯咯笑着躲,道:“这哪里是混账话,再过不几天,就是实在话了!公主不能掌我的嘴!我说实话还要被打,从此可就再也没人敢对您说实话了!” “这个丫头,真是气死我又拿你没办法!”刘?无奈道,口气里却已经含了笑意,“不过若你说的真是实话,我说得也不差,过不几天,让小安替我教训你!” “啊!公主你欺负人!”静鹂嚷道。 这对主仆在这里开玩笑似地讲话,可把石后的桂玲珑和观琴都听得怔住了。过几天就是实在话?什么意思?正想不明白,忽听刘?有些担忧地道:“死丫头你别高兴得太早,事情如何发展,还是未知之数。成婚之后,长孙皓可真是变了许多了,我听说他在北金,为了安平连命都不要。唉,他今晨看我的那一眼,也真叫我心慌。”这话一说出来,桂玲珑心里大震,怎么长孙皓今天早晨还去见过她? “公主放心,世子对您的情谊,我们从小就看得见的,就算他成婚后变了,从北金回来之后,不也天天来看您么?另外,楚先生给您算的结果,也是心想事成。再不行,昨夜之事,难道他还敢赖账?” “嗯,这倒是,依他的性子,昨夜的事情,倒是绝不会赖的。不过出此下策,也实在无奈。只希望一切如楚先生所说,顺顺利利,水到渠成吧。” 几人说着走远,后面的话,便再也听不到了。 21 打赌 直到三人走得完全看不见了,桂玲珑和观琴才从石后出来。 观琴又气又怒,道:“静鹂这丫头,越来越会胡说八道了。说说我就算了,现在竟敢连公主也说上了!真是气死人!” “你气她没用,那个惯着她的主子,才是罪魁祸首。没有她,静鹂哪来的胆子说这些话?唉,也是我的错,从来也没帮你出过气。”桂玲珑道。 “不是公主的错,”观琴道:“长安公主是太后亲生,不管是谁见了都要给她几分薄面,奴婢不怪公主。” “你不要把她的话放在心上,三十年河东,四十年河西,风水轮流转,迟早有报复这个烂了嘴的死丫头的时候。”桂玲珑望着三人消失的方向,转而沉吟道:“不过,她们刚刚在说的,究竟是什么事呢?长孙皓今天早晨,怎么会在明珠苑?” “公主,奴婢听得,她们在谋划的事,是针对您和世子的。而且,她们还请楚先生占卜过,公主若想知道,其实有个捷径,请楚先生来问一问,就是了。他绝对不会拒绝公主的。” 桂玲珑看了她一眼,猜到那天她一定听到了什么。这主意的确是最简单的法子,省事又安全,比再找人四处刺探消息要来得快得多、好得多了。 想到这里,她便点头道:“那就差人请他过来吧,左右今晚上也做不了别的什么了。” 观琴点头应声,两人继续回含元殿不迟。 没多大会儿,楚知暮踏雪而来,神色十分欢悦。 蓬莱王在宴会上也是担心妹妹无聊,早差人送了许多吃食回来,观琴用温水烫着,单等楚知暮来。 楚知暮一进门,就愣了一下,道:“公主今天,是要摆鸿门宴么?” 桂玲珑笑答:“两个人,摆什么鸿门宴呢。”她极少给楚知暮好脸色,现下这么笑着说话,楚知暮便有瞬间失神。 桂玲珑抬手请他坐,道:“我身体不适,不能饮酒。楚先生踏雪而来,该喝热酒,祛祛寒气。” 楚知暮欣然坐了,看桂玲珑的时候,眼里就带了许多暖意,然而态度却还是有些戒备,道:“公主大雪天请我来,就是为了让我祛祛寒气么?” “人常说,无事不登三宝殿,楚先生,我也不跟你??拢?医裉烨肽憷春??睿?怯幸患?孪胛誓恪!惫鹆徵绾敛灰?鞯馈?p>楚知暮似乎放心了,笑道:“公主有命,楚某知无不言,言无不尽。[..info超多好看小说]” 桂玲珑点点头,道:“楚先生出入各宫宫闱,肯定知道很多普通内侍不知道的事了。” “公主想问什么?” “我听长安姐姐说,你为她占卜,卜的结果是称心如意?” 楚知暮登时愣住,正在斟酒的手也抖了一下,道:“这是长安公主亲口对公主说的么?” 桂玲珑笑,“是她亲口说的不假。” 楚知暮也笑,“但据我对长安公主的了解,独独这件事,她绝对不会告诉你。” 桂玲珑点点头,道:“她果然是针对我而来。” 楚知暮道:“是对公主有影响,但未必是专门针对你。怎么说呢?这件事,哼哼,长安公主倒是想保护别人的多。” “保护别人?”桂玲珑凝眉,十分不解,抬眼看了楚知暮一眼,眼中颇含深意。 楚知暮顿时呆住,眼中滑过一丝失神,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道:“公主,有的时候,伤害,也是一种保护。公主以后若遇到什么事,想想我这句话,会好过许多。” “这是楚先生给我占卜的结果么?” “天机不可泄露,公主,情势至此,已经没有办法。长安公主谋划的这事,您或许会受到伤害,但风雪过后,天才会放晴。无论如何……无论如何,我会陪在您身边,陪您度过这段时间的。” 桂玲珑叹了一声,道:“听你这么说,我似乎已经猜到什么了。我以前还想着刘?要怎么瞒过徐文?啵?幌氲剿?谷幌爰藁霰鹑恕!?p>楚知暮微微惊诧了一下,道:“原来公主早已知道了。” “知道一些吧,那时……”她想起自己偷窥刘?被发现后的事,怅然道:“若不是我无意中发现了她的丑事,这后来所有的事,就都不会发生了。成也是此,败也是此,没有办法。” “这事总要找人顶缸,伯乐侯封地武陵,武陵乃承汉重镇,直接惹恼了他可不是好玩的,世子此时无权无势,又有拈花惹草的名声在外,正适合用来陷害。另外,他对长安公主一直心存情意,当断不断,现在反而被长安公主利用。唉,所有的事情,早就已经开始,即便世子有心,也并不是一时能改得过来的。” 桂玲珑点头表示同意,没多说什么。 楚知暮又喝了杯酒,道:“公主既然对情况已经心知肚明,不知下一步要如何决断?” “决断?”桂玲珑看楚知暮一眼,道:“如何决断,还是要看世子吧。” 楚知暮欲言又止,道:“也好,我今天所以给公主这么多提示,只是希望公主有个心理准备,万万不要悲伤过度,伤了身体。” 桂玲珑冷哼一声,“你就这么断定,世子会依着刘?的计策行事?” 楚知暮扬眉,道:“公主不信?既然如此,我们打个赌如何?” “打什么赌?” 楚知暮微微眯了眯眼,道:“我赌世子会依长安公主计策而行,若他不这么做,楚知暮一条性命,尽在公主手上。” “好大的赌注,”桂玲珑来了兴致,道:“若我输了,我……”她想了一会,却想不出什么来,要说跟楚知暮同样的话吧,又说不出来,她现在可不是一条命,而是两条命呢。 “若公主输了,答应我一个请求如何?”楚知暮抬头看她,脸上满是笑意。 桂玲珑看着他势在必得的样子,意气上来,当即点头答应。 两人相视而笑,心里各有所思,红烛噼噼啪啪响着,橘黄的光让房间愈加温暖,恰在这当儿,蓬莱王回来了。 22 风波乍起 尾牙节过后没几天,便是祭灶节,俗称的小年了。桂玲珑看着忙碌的宫女们,想起幼年时姥姥也曾带着自己为此忙忙碌碌,不禁心里生了丝怅惘。离开现世已近一年,自己如今已如此适应这里的生活了。 尾牙节第二天,小康来见蓬莱王,说本打算过节前来拜会,但近日忙碌,实在抽不出空过来,请王爷不要见怪。蓬莱王将话原封不动地传给桂玲珑,桂玲珑知道内含的意思是不能来见她,她此时大致知道了原委,也不多说什么,但压抑着的不满和委屈实在是日益累积了起来。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楚知暮来的次数多了。他大多是来见蓬莱王谈论一些不要紧的朝中之事,但当蓬莱王去忙碌时,他也不急着离开,打着各种幌子来见桂玲珑。 眼前的大事唯有楚知暮知晓各方动向,桂玲珑虽不喜欢,也不得不佩服他的本事,渐渐习惯了跟楚知暮谈论这些事情,以了解更多近况。 日子这么一天天过去,小年,也这么平凡地来了。 太后主持操办宫里一切事宜,小年宴设在太元殿前,庆祝之余,接见北金使者,以显承汉王朝的重视之意。 这一次,桂玲珑没有偷偷溜出去,所以她到了十多天后,才知道这天晚上发生的与她切身相关的大事。 却说小年宴上,长孙皖果真带着北金使者前来觐见了。 这所谓的北金使者,正如桂玲珑所料,是金面人。 北金人较承汉人高,金面人带着金质面具,身披织金长袍,气度雍容,款款上前拜见皇帝,倒让各位大臣刮目相看。 “臣,北金使者拓跋琊日,拜见皇帝。”金面人敛衽为礼,毕恭毕敬地道。 “快请起,赐座。”一句皇帝叫得刘?心花怒放,虽然日日被人这么叫,可那都是承汉大臣,如今北金也自称臣子,拜见皇帝,让他顿觉自己创下了前人所从未有的丰功大业,真个是喜上眉梢,喜不自禁。 金面人依言坐在皇帝身边,享受着重臣待遇,眼光却不经意地在全场扫了一圈,将在座诸人都看了一遍。 酒过三巡,众人说话都放得开了,就有人问金面人求婚的事。金面人大致说了一下,就转而问皇上道:“皇帝,请恕微臣无礼,臣在上京居住期间,听说了一件奇事。” “喔?什么奇事,说来给朕听听?” 金面人唇角微微一抿,道:“臣不大清楚承**俗,不过想问问皇上,承汉的公主娶回家中,是可以休掉的么?” 此言一出,知情的人都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事了,独皇上和太后有些不解,皇上问道:“朕从未听说过这样的事,卿怎么会突然问这个?”原来流言四窜,相关人等虽然有心参长孙家一本,却都拿不着证据,蓬莱王又在一旁施压,宫里没人敢乱说,弄得这事情皇上和太后竟然一直不知道。 金面人故作诧异,道:“皇上还未听闻?坊间传言,长孙将军的亲兄,世子长孙皓,早已休了安平公主啊!” 这话一说出来,满座都静了。 “胡说!”皇上漫不经心道,话说出来,却见众人都看着他不说话,顿觉无比诧异,心下生疑,问道:“卿从哪里听来的这等无稽消息?” 金面人答道:“此事处处都有人说,茶馆里的说书先生编了段子,据说都快要传到我朝了。” “胡说八道!”皇上气得大力拍桌,龙颜震怒,他在座中扫了一眼,喝道:“长孙楷,长孙皖,我问你们,世子长孙皓真的做了这等事么?” 长孙楷和长孙皖慌忙跪倒,禀告道:“回皇上,这事……这事……臣不知啊!那孽子回来之后,还没回过家呢!” 皇上哼了一声,又扫向徐文?嗪蜕虮壁ぃ?溃骸安├趾睢17蚝:睿?馐率钦娴拿矗磕忝钦?旌统に镳┗煸谝黄穑?懿换嵋膊恢?腊桑?p>博乐侯徐文?嘁不琶?蛄讼吕矗?溃骸拔3蓟炭郑?3肌??3肌??娜诽?倒?馐拢??挥星籽奂3枷耄?馐虑槔镆欢ㄓ惺裁次蠡帷3に锸雷铀淙煌缌樱?床2皇腔嶙龀稣獾群?渴碌娜税。《?遥??遥?髑橐馊阵疲??圆换嵴饷次耷榈模?p>他帮长孙皓辩解一番,皇上的脸色却还是凝霜一般,又问沈北冥,道:“你呢?” 沈北冥照旧大大咧咧,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道:“皇上,这是他们夫妻间的事,外人怎么清楚呢?您不如问问蓬莱王爷,他将公主关在含元殿,是为了什么?” 几句话将祸水引到蓬莱王身上,蓬莱王看了他一眼,表情还是如石雕一般。 皇上对他很客气,道:“皇兄,这事,你知道么?” 蓬莱王淡定地撒谎,道:“皇上,我从没听说过这事。玲珑自从生病之后,一直在含元殿休养,从没听她说过这事。您若真想搞清楚,该问问长孙世子。” 皇上听到这话皱了眉头,道:“倒是我疏忽,他什么时候回来的,我竟然不知道,”转头想问长孙父子,又想起他们方才说长孙皓从未回家,只得作罢,道:“他连家都不回,这可怎么找他?” 徐文?嗪蜕虮壁ふ??鞲娉に镳┳≡谔?恚?鋈挥懈鲂∧诩嗝懊笆?y溃骸百骰噬希??旁诠?铮に锸雷雍枚啻蔚摹!?p>“什么?”皇上诧异地转头看着这个从未见过的内监,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退下!”大太监小麟子喝道:“谁准许你说话的?这里有你说话的份么?胡说八道!” 若在往日,大太监一声令下,哪个小太监不得乖乖跪下听话,今儿也不知怎么了,所有的事情都透着不对劲的味儿。那小太监也不知从哪里借来的胆子,竟不理会小麟子的责骂,坚持道:“奴才负责明珠苑的花草,世子天天来此,我们长了眼睛的都看得到的!皇上若不信,可随便找一个明珠苑的内侍来问!” 这话一出,全场又都震惊了。好嘛,长孙世子回来之后,既不回家,也不面圣,倒是天天往即将出嫁的长安公主那里跑啊! 23 大婚之日(一) 话说到这里,连太后也怒了,刘?是她亲生女儿,长孙皓天天去看她,她怎么不知道?更严重的是,刘?即将出嫁,若此事属实,她的名节怎么办?事关重大,太后也不顾皇上在了,抢先厉声喝道:“住嘴!这等事情,是你能随便说的么?来人,把他给我拖下去,重打四十大板!” 太后怒声令下,谁人敢不听从,两个侍卫立刻走上前来,二话不说就拖着那太监走。 那太监兀自不停叫嚷:“皇上,太后娘娘,奴才说的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啊!明珠苑所有下人,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给奴才作证啊!”他一路走一路嚷,简直是故意让所有人都听清楚这件事。 群臣面面相觑,半信半疑,只都不敢乱说话,一片寂静中,独金面人轻笑一声,道:“不愧是承汉大朝,一个下人,也有这样的胆子。还有贵朝的世子公主,也都令人刮目相看啊。” 这话明着称赞,暗中贬损,皇上听了,可是相当不好受,但碍于场面,又不得不耐着性子道:“这小太监疯了,胡言乱语,卿可千万不能信啊!” 金面人闻言点头,道:“也是,皇上,容我多言,这种事情,还是尽快查清,不然于公主清誉有损啊,”他一边说着,一边面露迟疑之色,“微臣求亲而来,若是承汉公主不贞的名声传到我朝……” “这……”皇上犹豫起来,一边是皇朝大业,一边是心爱的姐姐,正权衡间,太后已经发了话,“不用查清,有什么好查的,我教出来的女儿,难道我还不清楚么??儿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不用查了!” 她说话间动了真气,弄得皇上也为难起来,终究还是不好当众违背母亲,当以皇朝大业为重,最后道:“这等无凭无据、捕风捉影的事,大家都不用信了。.info[]世子与我皇姊自小一同长大,回来之后前去探望,原属正常,博乐侯,你也清楚的,对不对?” 博乐侯徐文?嗾?钦馐录?暮诵娜宋铮?桓鍪撬?垂?诺钠拮樱?桓鍪谴有∫黄鸪ご蟮暮眯值埽?蠹叶贾?勒馊?枪叵担?愣级19潘??茸趴此??凳裁础?p>说实话,那小太监胡嚷乱叫的时候,一瞬间,徐文?嘈牡祝?不??凰炕骋桑??獬∶嬷?拢??羧缡邓盗顺隼矗?蠊?刹皇悄肿磐娴模?悄栈噬咸?蟛凰担?够峄倭吮苯鸷颓状笫拢?绻?骋捎屑伲??罂刹槐鼗盍恕?p>他又想想三人关系,定亲那晚,长孙皓已经释怀许多,再加上北金传闻,千里奔驰,只为安平,他还有什么理由再纠缠刘??自己的好兄弟若不能信,我徐文?嗫伤闶前壮ち艘凰?郏?氲秸饫铮??阕呱锨袄矗?宰胖谌死噬?溃骸盎噬纤档拿淮恚?矣胧雷雍凸?鞔有∫黄鸪ご螅?舜俗钍煜ち私獠还??腋业1#??橇饺酥?洌?欢ㄇ迩灏装祝?斓乜杉?!?p>博乐侯英姿飒爽,气势逼人,这话说出来,既有气势,又有说服力,众臣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底都是寻思,人家当事人还没怀疑啥呢,我们操哪门子心?当下长了嘴的又纷纷支持博乐侯,舆论瞬间又被扭转了。 皇上叹了口气,转脸看着金面人,金面人眼光闪动,看了徐文?嗪镁茫?诺溃骸罢馕缓钜?匾迤??庞讶耍?故窍缘梦倚∑?恕e宸??宸?3泻夯始遥?写随饴恚?媸强商究上郯!?p>几句话说的皇上太后又高兴起来,太后掩不住喜色道:“文?嗾夂19邮俏掖有】创蟮模?换岽怼+z儿嫁了给他啊,我也就放心了。”说完脸上一丝鄙夷之色闪过,不知是不是想到了不靠谱的风流世子长孙皓。 事情至此便暂告一段落,善于活跃气氛的朝臣又吹捧起来,宴会不久又变得和乐融融了。 事后,虽也有风言风语传入民间,但都无人相信,不成气候。上京所有民众,都翘首企盼小年夜之后、大年夜之前的,腊月二十七这天,长安公主刘?与博乐侯徐文?嗟拇蠡榈淅瘛?p>这日子选得可谓是恰到好处,更妙的是婚后“三朝回门”,正落在大年夜,到时皇宫可真要双喜临门,喜庆无边了。 皇宫内外,满朝文武,承汉百姓,都在等的这一天,在喜庆的过年气氛中,准时到来了。 二十七这天,天空大晴。 一大早,桂玲珑就被喧闹的爆竹声吵了起来。她披衣起床,走到后殿,蓬莱王如常练武完毕,正要回殿时见妹妹出来,忙走上前来,问道:“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你该多睡会儿。” 桂玲珑指指鞭炮声传来的方向,一脸平静。 蓬莱王细心地给她拢拢衣服,道:“她嫁她的,关我们什么事?礼物早就送去,再没什么别的事了。” “希望不要出什么事才好,”桂玲珑没头没脑地突然道:“哥哥,我有些心慌。” 蓬莱王不语,他抬头望了万里无云的蓝天好一会,才道:“玲珑,我想了很久很久,还是想跟你说,随我去蓬莱吧。那里的海,比这里的天还要蓝、还要广阔,那里的仙境,比这承汉皇宫还要雄伟、还要美丽。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你一个人待在这小小的上京,小小的皇宫,有什么意思呢?随我走吧,你被囚禁了这么多年,早该自由了。” 一番话说得桂玲珑心驰神往,她知道蓬莱王说的是怎样的景色,那景色在现世就震撼了她的心,在这交通不便的古代,更是可望而不可及的想象。 可是,可是,再美的地方,没有心爱的人,也是忧伤的。 还差最后一步,若今天平安过去,便是长孙皓任刘?自生自灭了。到那时,她就可如常陪在他身边。然而,若今天不能平安过去……桂玲珑不敢想,不让自己去想。 “哥哥,给我一天的时间,明天早上,你就会收到我的答案。” 24 大婚之日(二) (sorry诸位亲,电脑主板烧坏了(这是何等的悲剧啊!!!tt),这是昨天的份,用旧电脑重新码的。明天要去修电脑,唉,更新时间不定,估计起码得下午,先说一声~) 蓬莱王听了这话轻叹一声,揽着妹妹的肩膀将她送回温暖的殿内。 余下的一整个白天,桂玲珑都在沉思中度过。她斜躺在卧榻之上,既不说话,也不做什么,就是发呆。观琴早上得了蓬莱王的叮嘱,不要打搅公主,所以她虽然无比担心,却谨遵命令,并不去打搅桂玲珑。 太阳从东边升起,又从西边落下,日光由温馨的黄色变成耀眼的金色又变成温暖的橘红色,最后消失在看不见的地方。 观琴在殿外忙着看宫女打包蓬莱王等人上路的行李,眼看着天要昏黑,走进殿里打算掌灯时,却听桂玲珑道:“今晚不用掌灯了,我这就睡了。” 观琴心下生疑,却只得听话应是,将天罗纱帐细细放下,又掩了门才退下了。 暮色四合,万物静谧,雪天的傍晚无比萧条寂寥,即便是金碧辉煌的皇宫中也不例外。在这一片安静中,渐渐响起了咯吱咯吱的踏雪声。 昏暗中有什么东西在窗边一闪,屋里便多出一个人来。 楚知暮身上散发着雪的凉意,声音却极温暖,“我来了,公主想了一日,可想好了么?” 桂玲珑这才懒懒地坐起身来,道:“想好了,我们这就走吧。” 两个人在黑暗中移动起来,走到床边,开了机关,便依次下到了水道中。 此时,地上地下,全都昏黑下来了。 楚知暮从袖中拿出数颗明珠照亮水道,两人便依次上了小船,顺水行来。 到了明湖,只见明月初升,一派清光,间或有未化的浮冰如玻璃一般漂过,晶莹剔透,更反射得月光莹然,婉转可爱。 两人看着这情景都是心里微动,楚知暮想起两人第一次发现水道的那晚,心内无限慨叹,桂玲珑却想到自己偷窥刘?与人苟且,连累长孙皓与自己滚落湖中,逃到观春台上春心微动的那天,更是怅然。 因果早已种下,缘分如何发展,全看今晚了。 两人一路默然,到得博乐侯府的时候,正赶上拜堂吉时。这却是楚知暮算的,何时拜别父母,何时出宫,何时拜堂,何时洞房,都十足十地讲究。 宫里特派的司礼太监尖着嗓子大喊一声,“吉时已到,新人拜堂”,偌大侯府登时都静了下来,紧接着喜乐响起,徐文?嘧乓簧硐才郏?谏虮壁さ呐惆橄伦叩饺饲埃?硪槐呷冁宙趾途拆恳膊笞帕醌z不知从哪里步入厅堂,众人登时又欢呼起来。(..info好看的小说) “一拜天地!”司礼太监喜庆地喊,一对新人便依言对着天地拜了一拜。 “二拜高堂!”徐文?喔改冈缡牛?咛冒莸娜词撬?氖迨搴蜕羯簦?轿焕先思铱醋判氯耍?成嫌??σ狻?p>“夫妻对拜!”这是最热闹的时候,围观的人都喜庆地吆喝,徐文?嗪炝肆常??诚惨獾赜肓醌z对拜一下。 “礼成!新娘送入洞房!”荣嬷嬷和静鹂便搀着刘?朝里走,徐文?嗄抗饨艚麴ぴ诹醌z身上,看样子恨不得立刻跟过去,却碍于礼节,又被要闹的兄弟阻了下来。 桂玲珑暗中松了口气,心口像有千斤重的巨石落了下来。整个成亲场面,长孙皓并未出现,让人安心之余,又不禁觉得诧异。 一派热闹,一派正常,她的心底,却还有丝不安,小猫爪子似地挠她的心。 不知什么时候,楚知暮转过头来,看她的目光既温和又怜悯。 桂玲珑压下心底的不安笑道:“仪式很顺利,律法上来说,刘?已经是徐文?嗟钠拮恿恕!?p>楚知暮似笑似悲,望着天边的弯月道:“冬天的夜,总是格外地漫长。”言下之意,是还有时间,事情还可能有变数。 “你既然不服,那我们就再等等看吧。”桂玲珑也是好奇长孙皓如何不在,想等着看一看。 “正合我意。”楚知暮说着同意的话,却没有半分喜色。 两人走到外院的流水席,随便找了张桌子坐了下来。流水席是为意外而来的宾客所设,随来随吃,不问是否受到邀请,所以这里的人员构成分外杂乱。楚知暮和桂玲珑坐下来,也没人看出什么不对。 落座不久,无事可坐,桂玲珑正想问问楚知暮武陵的事,忽见一喝得半醉的人扯着另一个刚吃完饭要走的人道: “兄弟别走,等着今晚看好戏!” “什么好戏?” “哼哼,天机不可泄露。” “你喝多了胡说八道吧?这大礼已经落成,难不成,你还想看人家洞房不成?” “哎你还别说,真叫你说对了!我啊,等的就是他们洞房。” “哎呀你真是喝多了撒酒疯,下作!” “这……这可不是下作,看兄弟这样子,一定是没听说过近日的传闻吧?” “什么传闻?” “哼哼,附耳过来,小爷告诉你。” 两人交头接耳一会,桂玲珑清晰地看见一人的眼睁大了整整一圈。 “你……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那人狐疑道:“怎么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醉汉道:“这位风流浪子,还有什么干不出来的?哼,等着瞧吧,待会儿洞房一入,可就有得热闹好看了!” 那人听得半信半疑,终还是坐了下来,眼光不停往徐文?喾较蚱常?成下?呛闷娴纳裆??p>桂玲珑听出不对,正想向那个醉汉问个清楚,还未开口,就忽见一只嫩白的小手猛地掐住了那醉汉的脖子,将他提了起来。 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你听到了什么传闻?说!” 桂玲珑登时愣住,然后第一反应就是转身低头,隐藏自己。 楚知暮也是惊讶,却很及时地靠过身来将她完完全全挡在了自己的身影下。 那醉汉此时更加晕乎,他还是个不受威胁的,被人掐了脖子还坚持着嘟囔道:“小……小爷凭什么要告诉你!” 嫩白小手的主人轻哼一声,毫不犹豫地手上加力,道:“我看你是不想活了!”那醉汉杀猪般嚎叫起来,登时惊动了负责守卫的诸人,罗桦羽在内院奔忙走不开,倒是穆楚闻声而来,见了这场景微微一愣,道:“常?师妹,有什么事,要下这么重的手啊?” 25 绝望 那人闻言回头看了穆楚一眼,略带了些诧异道:“你认得我?” “常将军的女儿,怎能不认得呢?”穆楚微微笑道。这句话一说出来,听见的人都轻轻“啊”了一声。 常建德常将军本是前朝将领,手握重兵,声望极高。当年若不是他投靠先帝,先帝很可能不会成功。先帝感激他之余,又十分顾忌他在旧兵中的影响力,杀也不是,用又不敢,只好命他镇守武陵,严守海线。武陵是常家世居之地,据说常建德思念故乡,所以听命而去,但未得召命,不得擅自入京。如今他的女儿在博乐侯徐文傕和长安公主刘珃的婚宴上胡闹,若传了出去,再被有心人渲染,可不是什么好事。 常隌虽然胡闹,却是个极精灵的姑娘,她转着眼珠盯着穆楚,带着敌意问道:“你是谁?如何认得本姑娘?” 两人说话间,那醉汉的脸色已经由红转黑,异常难看,穆楚微皱眉头,道:“常师妹,你下手未免太狠了,他跟你无冤无仇,你这么做,不怕太师伯责备么?” 常隌听了这话双眉一扬,似乎极不服气,却又有些顾虑,她正要再问,穆楚已经极为绅士地做了个请的姿势,道:“人多嘴杂,师妹既然有事要问,不如我们找个僻静的地方。” “哼,谁是你师妹!”常隌恨恨一声,却还是放了那醉汉,随穆楚朝门外走去。 两人离开之后,桂玲珑才抬起头来,她看着两人离去的方向,眉眼中不乏恨意。 “你认识她?”楚知暮观察她脸色,问道。 “哼,何止认识。”桂玲珑手抚喉咙,道:“差点死在她跟长孙皓的手上。”她想起旧事。不禁泛起了一丝对长孙皓的恨意,他一直没解释过,为什么他要对这个女孩子如此特殊。 楚知暮略微吃了一惊,脸色随即恢复正常,道:“她来头不小,是常建德将军和毒姑慕容锦的女儿。”说着微微一愣,似乎想到了什么,却不再说。 桂玲珑未来得及注意他的脸色变化,道:“刚才那醉汉所说,到底会是什么事呢?” 楚知暮暗叹口气并不回答。心道若让你知道了,可就不好啦,只道:“不管是什么事。迟早会发生的,我们等着就是。” 两人便又不说话,只干等着,常隌和穆楚出去良久,也未再见进来。 月上中天的时候。好多客人都已散了,独独这桌子上,还有四个人傻坐着,一个是那醉汉,一个是那好奇的人,还有桂玲珑和楚知暮。 博乐侯府的侍从已经开始收拾杯盏碗筷。时不时好奇地盯着几人,虽没有驱赶,但脸色都隐有不满。 “唉。都这么晚了,哪还有什么热闹好看!”那好奇的人嚷道:“冰天雪地的,冻死老子了,都是你这醉鬼胡说八道!” 那醉鬼神色不满,正要再说。忽听内院传来那司礼太监的尖声叫嚷,“入洞房吉时到!”紧跟着徐文傕一群兄弟跟着吆喝起哄。乱成一团。 “来了!”那醉汉说了一声,趁人不备溜入内院,其他三人也紧随进去,桂玲珑心跳如打鼓,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了。 他们进去的时候,内院里人人都要挤到前面闹洞房,楚知暮担心桂玲珑被挤到,拉着她从一小门先穿了过去,道:“这里有条捷径,我们先过去。” 走不多久,就远远看到新房,桂玲珑想过去细看,却被楚知暮拉住,摇头道:“不能让人看到你在这里!走,我们到对面的楼上去!” 闹哄哄的人声已经近了,桂玲珑来不及思索,跟着楚知暮到了新房对面的小楼之上。这楼与新房间隔着一个荷花池,池里漂着浮冰,在月光下一片璀璨,倒也好看。 到得二楼,推开临池轩窗,新房的一切景象,便尽收眼底了。 一群喝多了的人簇拥着新郎欢天喜地地走来,徐文傕脸色潮红,走路踉跄,却满脸都是期待与喜悦,朝着自己妻子的所在走来。 一切的一切,在桂玲珑眼中,都好像慢动作一样。那四处洋溢的喜气,不知道为什么,让她忽然想到了同样是新婚的那一天晚上,长孙皓跑到汀兰阁逍遥,而刘玲珑在绝望中以头触柱,昏死在新房中。 终于,徐文傕无比欢悦地伸手推开了房门,一群人推着他冲将进去,每人都笑着,都嚷着…… 一切的停顿,只不过是一瞬间。没有声音和动作,桂玲珑所有的记忆,只停留在一幕静止的画面上,刘珃衣衫不整,泪痕满面,而长孙皓执拗着脸,站在新房之中。然后便一切都消失无踪,眼前只剩无边黑暗。原来有的事情,即使早有预料,也禁不住那来时的痛苦,与失望。 所有人都静默了,徐文傕目瞪口呆半晌,挥着拳头冲上前去,长孙皓被一拳打倒,却在抬头的时候,看到自己的妻子昏倒在另一个男人怀中。 这原本喜庆的一夜,留给所有人的,都是痛苦。 桂玲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含元殿中的,她醒来的时候无比茫然,睁着眼怔了半天才回过神来。 一切都好像是梦,没有声音,但心里的痛苦却那么清晰,简直让人无法承受。 她张着嘴试图发出声音,却没有任何声音传出,反倒是眼泪抑制不住地流了下来,巨恸无声,只是蚀人肌骨,痛彻心肺。 没有人来打扰她,清明的晨光中,眼泪流了又干,干了又流,无休无止。 到得阳光满室的时候,殿室里才传来了桂玲珑的声音,“观琴,请哥哥来。” 再次步出含元殿时,桂玲珑收获了无数怜悯,但此时她的心已经变成铁石,一切痛苦都被隔绝在外。蓬莱王牵着她手走在旁边,如同古代的神祗,抵挡一切眼神的利剑。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外面又飘起雪来。 万寿宫外,裸身跪着一个人,背负荆棘,在雪地中分外显眼。桂玲珑瞥了一眼,脚步不受抑制地略停一停,还是抬起头随蓬莱王进了宫中。 ps: 好吧,刚那啥电脑就烧坏主板,不能更悲剧了,希望能在放假前把它搞定,把不顺利留在这一年~2013新年快乐!新年……新气象! 26 太后 进了宫殿,桂玲珑先去更衣处除下雪帽斗篷等物,刚转进去,就听两个小宫女在谈话: “长孙世子已经在外面跪了五个时辰了,天气这么冷,又下起雪来,真是可怜。[..info超多好看小说]” “唉,谁让他做出那等不要脸的事呢。” “是啊,可是……虽然让人觉得不耻,他对长安公主的情意,却也实在惊天动地。” “你觉得太后会答应他么?” “本来我觉得是绝不可能的,但我听琴儿说,昨夜公主在太后那里哭了一夜,最后说,事已至此,名节已毁,已经没有办法,实在不行,也只得嫁了。只是对不起博乐侯。” “公主是没办法才这么说,我看太后的意思,还是不情愿。若是情愿,早就让长安公主嫁了,当初何必还找安……啊!安……安平公主!”小宫女转过屏风正好看见桂玲珑站在房中,不由惊呼出声。 “说起来,安平公主才是最最可怜的,稀里糊涂嫁了个不爱自己的男人,心里住着别的女人,又经常在外眠花宿柳,要我啊,早一头撞死了!” “快……快闭嘴!奴……奴婢参见安平公主。”先前出来的小宫女战战兢兢道。另一个小宫女听到这话,也忙转出来跪在地上,一迭声“求公主恕罪”。 桂玲珑面无表情,不慌不忙地将雪帽、斗篷一一放好,才转过来低头看着两个宫女,冷声问道:“谁说要一头撞死啊?是你么?嗯?”她一边说着,一边走到该宫女身前,喝道:“抬起头来。” “奴……奴婢错了,求……求公主恕罪。”小宫女颤声哀求,十分惧怕这模样的桂玲珑。 “若是你,撞死就撞死算了。”桂玲珑轻笑一声,毫不留情道:“不过本公主绝不会撞死的。” 小宫女泪痕满面,不解地看了桂玲珑一眼。 “你是不会明白的,”桂玲珑摇摇头,边转身朝外走边道:“都起来吧。” 待她走出去了,两个小宫女才瘫软地靠在一起,都松了口气。 “这样的安平公主,真……真是恐怖。”被吓坏的小宫女道。 “真是奇……奇怪,受了这样的打击,她……她反倒好像比以前还更精神了。”一直跪着的小宫女抚着心口。惊魂甫定。 继两个小宫女后,被吓着的第三个人是万寿宫传令太监小允子。他习惯了看着各种各样的人来见太后,巴结奉承的。有事相求的,无聊串门的,来探口风的……形形色色,种种样样,层出不穷。也算见过世面了。然而即便是这样,他在看清刚进来的两个人时,还是愣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怎么了,小允子?”蓬莱王明知故问,不怒自威。 “没……没事,”小允子忙恭敬回答这个不好惹的主。高声嚷道:“蓬莱王携安平公主觐见!”喊的时候,又忍不住看了一眼安平公主,被回看一眼后立即低下头去。身子不由一颤,暗道这种毫无畏惧的眼神,可真是从未见过,就好像她要见的不是太后,而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中年妇女一样。 声音一传出去。万寿宫立即静得听得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良久,里面才传来太后的声音。“传。”这声音相较以往,多了些苍老颓丧之气。 桂玲珑随蓬莱王步入殿里,无视形形色色聚集于她身上的目光,笑得跟朵牡丹似的,恭敬而不失高贵道:“玲珑见过太后。” “起吧,”太后道:“我的儿,过来给我看看。” 桂玲珑款款走近太后,道:“娘娘,我已经全好啦。哥哥说今儿天气好,带我来给您请安。”她神色那么如常,好似从未发生过什么一样。 太后叹了口气,拉过她的手,道:“苦了你了。”说完使了个眼色令众人退下,方问道:“唉,昨夜那件事,你……你知道了么?” 桂玲珑垂下头去,看着太后虽保养得极好但也有了细细皱纹的手,道:“方才听说过了。” “你……你不伤心?”太后不解地问道。 “伤心又有什么用呢,娘娘,皇额娘,”桂玲珑反握住太后的手,道:“男人不都是这样,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一句话说得太后心动,紧紧握住了她手,道:“我的儿,我懂。” 蓬莱王见两人说起了女人家的话,识相地回避道:“玲珑你好好陪着太后,娘娘,我去看一下长安。”太后点点头,他便转过帷帐去了,厅里只剩了桂玲珑和太后两人。 “事已至此,已经没有办法,”桂玲珑重复着刘珃说过的话,心里泛起无穷无尽的恨意,道:“皇姐受了这么大委屈,不知皇额娘想如何处置?” “唉,你这话问到我心坎儿上了,”太后有些无助似的,道:“你觉得呢?” “我觉得……”桂玲珑揣摩意思,心里一动,道:“世子是怎样的人,我再清楚不过了,皇姐若嫁给了他,只怕……只怕是第二个我。” 太后闻言长叹口气,半天不语。桂玲珑静待了一会,才道:“不过皇姐终究不是我,世子对她,比对我好千倍,百倍。这世上没有一定的事,皇额娘还要三思而后行啊。”一边说着,一边露出羡慕的神气。 太后看着她的脸色,眼中似乎有了丝安慰,或许是想到穆贵妃抢了自己丈夫,我的女儿却胜过她的女儿了吧。而先帝虽然多情,对真心喜爱的穆贵妃,却一向是极好的。这么一想,念头又转了一转。 恰在这时,蓬莱王与郑太医从内殿室里走了出来,郑太医神色不安,十分惶恐。 太后起身关切问道:“太医,公主她怎么样了?” 郑太医闻言噗通一声跪下,道:“微臣惶恐。” 太后见了色变,道:“怎么了?她……她伤得厉害么?”一边说着,一边流下泪来,朝外看了一眼,眼中隐隐有杀气。 郑太医前后左右看看,似有难言之隐。 太后见状道:“快说!这里都是她至亲的人,有什么好顾忌的么?” 郑太医这才低声答道:“太……太后,据微臣诊断,公……公主她似乎……似乎有喜了。” ps: 主板烧坏了,木有货。。。木有可以换的货tt怎嘛办??? 27 告别 “你说什么?这怎么可能!”太后目瞪口呆。(..info) “太后娘娘,”郑太医磕了个头,道:“微臣以自己的性命担保,绝不会有错。” “天哪!”太后叫了一声,瘫软在椅子上,喃喃道:“这……这是做的什么孽啊。” “皇额娘息怒,”桂玲珑瞬间想明白了一切,道:“这是喜事啊。郑太医,皇姐她有孕几个月了?” 郑太医愣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她脸色,又看了看蓬莱王,低头道:“尚不足月。” “不足一月,”太后喃喃道:“是了。那晚上那小太监胡说八道,我还不信,原来都是真的,都是真的。唉,我这做母亲的,若我早一点知道,也不至于会闹到今天这个地步。长孙皓!你该死!”这么说着,眼底又露出杀意来。 桂玲珑忙劝道:“太后息怒,他毕竟是孩子的父亲啊。”一边说着,一边手抚小腹,心里一阵悲凉之余,又对刘珃的行为更多了解。原来她已有孕在身,怪不得要尽快找个替罪羔羊。但她的孩子有了父亲,我的呢?想到此处,心里不禁犹豫,真要就此离开么?若留下跟刘珃争个你赢我输…… 蓬莱王一眼看穿她心思,不禁有些担心,道:“娘娘,事已至此,总不能让孩子生下来却没有父亲。[..info超多好看小说]我刚才看长安的神色,似乎已有愿嫁之意,其实若此事已有月余,他们两人……”他说到这里不再往下说,言下之意却十分明白。 太后目光敏锐地看了眼前的两兄妹一眼,心里叹道,我的女儿我怎会不知道?她一定不会喜欢长孙皓,但也见不得他喜欢上别人。或许是因为此,她才愿意与长孙皓有所沾染。只是事情怎么会闹成这样?她怎么想也觉得还有不对之处,却又想不清楚到底什么地方不对,事情涉及到自己子女,关心则乱,最是容易看不清。 然而不管她心里作何想法,蓬莱王所说的,却全是事实。 太后心里已经活动,不禁抬眼看了桂玲珑一眼,叹道:“我的儿,我已经没有办法啦。只能……” “孩儿明白。”桂玲珑强笑道:“其实世子十分喜欢长安公主,如今她又有孕,世子一定会倍加怜惜的。”一边说着。一边又作黯然状。 太后心里五味杂陈,拍着她手道:“也好,也好,以后你们姐妹在一处……” “太后,”桂玲珑惊呼一声。倏然抽出手来,跪在太后膝下,道:“玲珑不敢居大,若珃姐姐要下嫁,玲珑自当离开长孙家,以维护姐姐的名声。” “这……这话是怎么说?”太后惊道。 “皇额娘。”桂玲珑彻底入了戏,抓住太后手道:“姐姐是玲珑的长辈,玲珑怎敢让姐姐屈居妾室?何况。世子他早已……早已休了我了!” “什么?”太后一惊再惊,只觉自己快要受不住打击,道:“那北金使者听来的消息,也是真的?” 桂玲珑低头垂泪,蓬莱王则从怀中掏出一样物事。交给太后。 “天哪!”太后看清手中的东西,扶额不语。心里说不清是喜是忧。 蓬莱王趁此机会道:“娘娘,世子早就做出此举,他对玲珑,实在是没有丝毫爱怜之心。孩儿请娘娘看在先母份上,允准孩儿带玲珑远离上京,待风平浪静之后,再让长安公主下嫁。博乐侯府中的事,如今尚未传得很广,我们封锁消息,再放些假消息出去,时移日久,上京中人便会渐渐忘却旧事,以为世子之妻,一直便是长安公主。如此对长安、对皇室的名声都是有百利而无一害啊。” 此时太后心情已经被一个又一个消息震得没了主心骨,她一心想让自己女儿安好,将其他考量置之脑外,竟没想多久,便颓然道:“就依你的主意吧。希望时移日异,人们真能忘记这些事情,就如同当年一样。唉,我累了,你们先下去吧。”她说着缓缓闭上眼睛,似乎沉到了旧时光里。 蓬莱王听了心中大喜,道:“谨遵太后吩咐。”说完便拉着桂玲珑出了内殿,走到宫外才忍不住轻笑一声,这对他来讲,已经算得上是失态了。 “玲珑,我终于能带走你了,”蓬莱王满怀喜悦地低声道:“我想了二十年,整整二十年啊!如今终于能带你离开这个囚笼了!” 他背对雪花说出如此喜悦的话,桂玲珑在被他感染的同时却无法忽略跪在雪地中的那人的身影,笑容里便有点惨淡。 蓬莱王回头看了一看,摸摸妹妹的头,道:“去看看他吧,趁着太后未改主意,我们尽快启程,可能没有告别的机会了。” 桂玲珑点点头,踏雪朝长孙皓走去。她走得很稳,很慢,那么短的几步路,在她走来却十分漫长似的。 终于走到长孙皓面前,桂玲珑看到他已经浑身冻得乌青,脸色也是惨白惨白的了。 她蹲下身去,看着这个眉目间挂满冰霜,曾经是自己丈夫的人。长孙皓也微微抬起头来,直直地看着她,那目光一如既往地坚毅,没有任何犹豫。桂玲珑几乎忍不住想要抱住他,大声地告诉他,她知道他有难处,为什么他不说?为什么不说出来两人一起承担? 雪花从两人间扑簌簌落下,长孙皓只见她抿唇微微笑了一笑,眼角却有两滴清泪,滑过清秀绝伦的脸颊。一瞬间,他心如刀割。无论怎样的解释都太过脆弱,即使他在冰天雪地跪了这么久,也无法消弭他在她心中创下的伤痕。终其一生,粉身碎骨,还来得及补偿她么?两滴眼泪垂落下来,落在地上却已经凝成冰粒。 “再见。”千言万语,也只是短短两个字。 风雪皇城中,这便是两人相见的最后一面了。 那一天,她慢慢走远,消失在漫天大雪。 那一天,他跪在雪地,心痛到无法愈合。 第二天,皇上下旨,长安公主嫁与长孙皓,即日完婚,仪式从简。桂玲珑听到消息并无过激反应,只是淡定地指挥含元殿众人收拾东西,准备东行。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楚知暮为蓬莱王选的出行吉日,竟然是大年初一这天,而且明言不得喧哗,宜一切从简,正应了众人此时的处境。 ps: 元旦快乐!!! 29 又是莫名其妙的求婚 这话一说出来,蓬莱王就跨前一步挡在桂玲珑身前,衣袖一甩,冷哼一声,凛然喝道:“胡说八道。” 镇海侯沈北冥也皱起眉头,道:“文傕,你疯了么?” 徐文傕转头看乌黑着脸的长孙皓一眼,竟然一字一句地又重复了一遍自己方才的话,“臣请皇上,将安平公主许配给臣。若如此,不仅臣与长孙皓的恩怨一笔勾销,连皇家加诸于臣身上的侮辱,臣也不再计较!”这话说得铿锵有力,说明他是极认真的。 皇上未料到会有这种情况,一时有些犯难。太后则看了桂玲珑一眼,有些思虑不定的模样。桂玲珑不禁心内暗骂,这老妖婆,只要有利于自己,恐怕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若她今天又动了心思,自己岂不是又要被她推进火坑?不行,绝对不行,刘珃怎么闹都是她的事,没理由她桂玲珑每次都要为她的错误付出代价。前账尚未算清,她没心思给她料理后事。 主意打定,桂玲珑便道:“多谢博乐侯美意。玲珑弃妇一枚,恐怕不能为侯府夫人,博乐侯天纵英才,还是另觅良缘吧。” “不,”徐文傕说得异常坚决,看桂玲珑的眼神竟也有了丝霸道,“我心意已决,今天皇上若不答应微臣的请求,就别怪微臣不顾君臣之义了。.info[]” 桂玲珑见状不禁心里暗叹,好好一个人,竟然被刘珃折磨成这样,更倒霉是还要无辜拉上她。徐文傕也是不磊落,你要报复长孙皓夺妻之恨,不明刀明枪去找他,反过来找她作甚?真是可气可恨。 徐文傕狠话一放,皇上也登时皱起眉头,哪有臣子威胁皇上?真是反了天了。但这事的确是皇家不讲理在先。要他再当众不讲理一次,他又十分顾忌,这不是明摆着欺负臣子、寒臣子的心么。 犹豫不决之下,他就转头去看太后。太后微微叹气,看桂玲珑的眼神突然坚定严肃起来,桂玲珑暗叫不好,蓬莱王已经打算要跪下陈情了,然而太后心思多变,蓬莱王若举动不当,后果也是难以预料。一时间。桂玲珑心里真是乱得不能再乱,对太后刘珃母女的恨意,对长孙皓的不满。对徐文傕的气愤,统统交织在一起,让她简直要爆发出来。 眼看太后就要开口,蓬莱王即将跪下,千钧一发之际。突然有人笑了一声。 在这当口还能笑出来的人的心理活动,简直诡异得令人发指。 桂玲珑万分不情愿地抬头朝金面人看去,暗想他搅合这个局做什么,他折腾得她还不够么?不过他这么一搅合,太后也没开口,蓬莱王也没说话。剑拔弩张的气氛登时凝固住了。 金面人此时倒很有沈北冥的悠闲范儿,只见他不慌不忙给自己斟了杯酒,边喝边道:“博乐侯。我前几天还敬重你信兄弟,讲义气,今天却不得不说你一句目光短,见识浅了。难道这位令人不齿的长孙世子对你做了什么,你就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么?狗咬你一口。你还要咬狗一口不成?这未免也太自甘下贱了吧。” 几句话说得长孙皓卑贱不堪,又批评徐文傕意气用事。没有君子风范,这人真是毒舌来着。他是外国使臣,如此坦然批评承汉的高门大户、侯爷世子,既让皇上颜面扫地,又让重臣脸上无光,一时激起众怒,偏偏他又说得十分有道理,在场众人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只好一把怒火烧在心头,暗暗在心里痛骂他。 所有人中,尤以皇上为甚。好好的年夜,先是徐文傕胡闹,现在又来个外国使臣搅局,真是让他焦头烂额,烦躁得只想叫人把这两人立马拉出去砍了,眼不见为净,偏偏又不能这么做,这闷气憋在心里,可是万分难受。 “拓跋琊日,我朝世子和侯爷的私人恩怨,恐怕还轮不到你来插嘴吧?难道你在北金,也是如此不讲规矩理法的么?”倒是太后还算经过风雨,语中带刺地回敬了金面人一句。 金面人不怒反笑,离开座位走到中庭,朝皇上和太后拜了两拜,道:“还请皇上和太后原谅臣的无礼,臣要说明一下,这件事情,不仅不是与臣无关,相反是大大地有关。” “怎么个有关法?”太后问道。 “禀太后,皇上,这位安平公主,”金面人抬手朝桂玲珑做了个请的姿势,道:“正是小臣奉大汉之命,来替小王子求婚的新娘。” 话音刚落,桂玲珑已经气得忍不住双手捶桌,不管不顾地喝道:“你胡说!” 金面人看她一眼,扬眉笑道:“公主如何知道我是胡说?” 桂玲珑怒火盈胸,说出的话全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拓跋旸已经定了莎绮为未婚妻,又怎么会派你来和亲?你根本就是欺君!求婚和亲,全是一派胡言!” “公主说话,可要十分小心,您可也是一言九鼎的人呢,”金面人抬手朝长孙皖的方向指去,道:“我有长孙将军为我作证,公主刚刚说的话,可有证人么?” “你……”桂玲珑气得说不出话来,气血翻涌之下,突然哇地一声吐了起来,沈北冥忙搀住她,蓬莱王也即刻回身,命令道:“公主身体不适,马上送公主回去!”说完朝罗桦羽和穆楚使个眼神,两人便分头去了。 太后和皇上关心地朝这边看过来,蓬莱王马上躬身回道:“太后娘娘、皇上,玲珑今晚受惊过度,需要休养,还请原谅她方才的无礼。博乐侯与北金特使所求之事,敬请圣上裁夺,我兄妹绝不会说半个不字。”说完退回位上,没有半丝不满生气的意思。方才的孤注一掷之举,此时已尽皆收敛了。 这回,轮到太后和皇上犯难,不知该如何是好了,这两个人,得罪了哪个后果都很严重啊。 一片尴尬之中,没有人注意到事情的始作俑者长孙皓望着安平公主消失的方向,痛苦却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ps: 明天thinkpad维修中心终于上班了,我的本本到底会怎样啊~~~~(>_<)~~~~godbless! 30 桂玲珑vs常隌(一) 桂玲珑甫一回到含元殿,殿里就乱作一团。穆楚将她扶到床边坐下,安定心神把了把脉,舒心地叹口气道:“幸好,没有太伤身。”放心之后,脸色又转严肃,道:“玲珑,听我说,你现在就离开这里。今晚的情势,已经容不得你再在这里待下去了。” 桂玲珑听见这话登时惊住,心底瞬间闪过长孙皓的身影,同时却也知道穆楚说的是实情,今晚不走,明天又不知是个什么情况了。不论是徐文傕还是金面人,她都不想再扯上关系。想到这里,便硬着心肠点了点头,道:“哥哥呢?” “有我和桦羽在,你不用担心。”穆楚道:“王爷吩咐楚先生带你先走,明日傍晚,我们在风陵渡会合。我要去照应王爷,你一路小心,知道么?”说完紧盯桂玲珑,十分关切。 桂玲珑点点头,心里也是十分挂念蓬莱王,道:“我知道,你去吧。明天风陵渡,不见不散。” 穆楚郑重点一点头,返身去了。楚知暮不知什么时候进到屋里,身上已经背好了包袱盘缠等物。 情势紧急,两人见面也不多话,桂玲珑站起身来,楚知暮便上前要打开密道下去。 “等,等等,观琴呢?”桂玲珑焦急道,“我怎么没见她?” “王爷只吩咐带你一个人走,”楚知暮道:“顾不得她了,待会皇上下了令,我们可就走不了了。你放心,王爷不会丢下她不管的。” 桂玲珑无奈,只好点点头随楚知暮下到密道,两人上了小船,如箭般朝横过明湖,朝皇城水门疾驰而去。 淡淡星光下。桂玲珑看着愈来愈远的禹山和冠春台,终闭上了眼睛。从今以后,就离开上京,离开他了。今夕何夕,还能再见否,都是未知之数了。 水门出得十分顺利,出了水门,便一路顺流而下,桂玲珑心情失落怅惘,一路尽是望着夜色中的涓涓流水出神。不知什么时候,迷迷糊糊睡了过去。楚知暮见状忙帮她盖好事先准备好的被褥,自己却睁大了双眼指挥小船飞驰前进。 天色微亮的时候。两人已经行出很久了。桂玲珑朦朦胧胧之中,突然听到有鸟雀鸣叫,她下意识睁眼看了一下,只见河边立着一溜白色高宅,清晨的第一道光里。有人在清扫屋檐上的积雪,见他们这么早顺流而下,吃惊地看了好一会。 “公主醒了,”楚知暮听见她动,忙折身过来看她情况,“连夜疾行。实在委屈公主了,公主觉得怎样?有没有受凉?”一边说着,一边就伸手来抚她额头。 桂玲珑下意识想挡。浑身却虚脱脱没半分力气,楚知暮被寒风吹得冰凉的大手就毫无预警地覆到了她头上。 “糟了,”楚知暮一觉察到那不正常的温热就心里一沉,“好像发烧了。” 桂玲珑没精神地眨眨眼表示同意,她浑身哪里都不对劲。头痛,虚热。毫无力气,的确是发烧了。 “这可如何是好?”楚知暮登时犹豫起来,若继续前行,倒是可以及时赶到风陵渡,但桂玲珑此刻有孕,什么小病都是大病,万一中途病情加重,出了意外,可不是闹着玩的。 思忖一会,楚知暮咬咬牙调转船头,朝一溜白房子行来。他也知道,这些房子都是京中贵族在京郊的别墅,专为盛夏避暑所用,此时一般都只有看守仆人在,若碰上个心肠好的,给些银子借住几天养病,并不是什么难事。至于风陵渡相会一事,只得想法子通知蓬莱王了,当务之急,是确保桂玲珑的病情不至恶化。 不多时,楚知暮就将船停靠在一幢白房子旁边,将桂玲珑小心地搀起,朝门口走去。 这幢房子正是有人扫雪的那幢,那人也看见他们要进来,忙下了屋顶来开门,不过只开了一道小缝。 楚知暮装成普通书生的样子,焦急地对开门的人道:“劳烦这位小哥,我跟我妹妹赶着回家探亲,不料妹妹中途生了热病,我担心再赶路病情恶化,不知能否借宅子暂住两天?你放心,一旦她病情好转,我们即刻离开,绝不会给你添麻烦的。”说着,手里已经拿出一块银子,塞将过来。 开门的仆人十分年轻,面色和善,看人的眼光有些羞涩,似乎没见过多大世面。他不看银子,却看楚知暮和桂玲珑,神色十分犹豫。 楚知暮是察言观色的老手,见状知道这人已经生了同情之心,却并不贪图银子,忙添一把火继续道:“大过年的,还请小哥多多体谅,唉,家中母亲孤苦伶仃,等着我们兄妹回去。若妹妹出了什么事,唉……” 几句话说得那人更加同情,他想了一想,终于做了决定道:“我家主人这几天大概不会过来,你们养病可以,但若被我发现有什么别的企图,就别怪我不留情面了。” “嗯,嗯,那是自然,自然。”楚知暮忙连声应是,将桂玲珑搀进门内,随那人到了一个极偏的房间安顿下来。 桂玲珑受了刺激,又没睡好,被冷风吹了一夜,此时已经完全没了精神,病恹恹地躺在冰冷的床上,脸上露出不正常的潮红。 那仆人见状忧心道:“你妹妹看起来病得不轻,我家里虽然有些药物,附近可不好请大夫。” 楚知暮听了忙道:“有药就好,有药就好,不瞒你说,医道我也略通,舍妹的病,交给我就是。” “那可真是万幸,”那仆人放心道:“我叫小平,你有什么需要,尽管叫我就是,我先去为你们备些木炭,烧火暖一暖屋里。”说完就退了出去,忙活去了。 不久楚知暮便写好药方,找小平凑齐了药,又煎好药给桂玲珑服下睡了,才松下口气来。他也是连夜奔波,十分疲累,小平正要劝他好好休息,突听前门传来敲门声。 两人都是一惊,小平忙将楚知暮往屋里推,道:“你快进去,不要出声,我去看看是谁来了。”他说完就朝前门走去,楚知暮终还是不放心,偷偷跟了过去。 只见小平刚将门打开一条缝,就有人猛地一脚将门踹开,撞得小平一个趔趄,紧接着一个人影毫不客气地闪了进来,二话不说就往里冲。 楚知暮见状大吃一惊,小平已经吃惊兼不满地道:“常姑娘,你怎么来了?” 31 桂玲珑vs常隌(二) 谁也没有料到,来的竟是常隌。小平爬起身来,边拍打衣服边极为不悦地道:“常姑娘,你这时候来这里做什么?” 常隌一脸怒气,明显是一腔怒火无处发泄,听见小平责问,便蛮横地回道:“怎么,我来不得么?” “奴才没这么说。”小平答道。 “哼,知道你是奴才就好,”常隌横了他一眼,道:“准备间屋子,我今晚要在这里过夜。” 小平不满地抿了抿嘴,终还是细声答道:“是。” 常隌这才满意地嗯了一声,往前走了没几步又道:“还有,派人告诉长孙皓,让他今晚来这里见我,若不来的话,那傻公主和她肚子里那娃娃的命,哼哼,就别怪要毁在我手里。”她一边说着,一边一手凌空一抓,气势着实凌人。 小平听得目瞪口呆,一脸不可置信,直到常隌又问了一声知道了么,他才答应一声,跑着忙活去了。楚知暮在暗处看得直皱眉头,不知道这姑娘又怎生胡闹了一番,但无论如何,情势因为她的出现而变得对他们十分不利了,若是被常隌发现桂玲珑在这里,楚知暮摇摇头,一点也不愿去想这事发生的后果。 将送信的人派出去后,小平急急忙忙回来为常隌准备房间。常隌四处逛来逛去,突然抽着鼻子问道:“怎么有股药味?” 一句话问得小平和楚知暮都紧张起来,小平心下对她十分不满,此时也就不想以实情告知,怕她又闹出什么大事来,便道:“府里的仆人发热,所以熬了药。” 常隌抽抽鼻子,哼一声道:“倒的确是治发热的药没错。”她自幼熟悉药物。以至于只凭气味,便能判断是何药物,治什么病。 小平和楚知暮刚松了口气,忽然又听常隌道:“奇怪,药物中间,怎么还混入了保胎药?”一边说着,一边斜眼怀疑地看着小平,“这里什么时候有了女人?还是怀了孕的?” 小平未料到刚才那病人竟然怀了孕,一时不能圆谎,说话便结巴起来。眼神也有些游移不定地四处飘散。 正在气头上的常隌怒将起来,“难道除了京里那个,他在这里还又养了一个?”她说完就蹬蹬蹬朝药物散发出来的院子奔去。小平叫一声不好,急急忙忙追了过去。楚知暮更不用说,早就返身迅速回到院里。 到了药物味道散发出来的房间,常隌毫不客气地踹开房门,大踏步走了进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二话不说就奔到床前掀被子。 小平一迭声嚷着住手住手,跟了进来,见到眼前景象不禁愣住。 不仅是他,连常隌也愣住了。 只见床上躺着一个衣衫不整的男子,正惊慌失措地盯着眼前两人,一副搞不清状况的模样。他身后背对着几人躺着一个女子。身子被牢牢挡住,只能看到一头青丝散在床上。 “你……你们这是做什么?”楚知暮惊慌失措地喊,“小平小哥。发生了什么事?这……这位美女是谁?”他一边说着,一边露出颠倒众生的妖孽相来,上下扫了常隌一遍,再看她时眼神就含了丝诱惑。 “移开你的狗眼!”常隌被看得有些羞怯之余更多的却是怒火,抬手就一个巴掌毫不留情扫了过去。啪一声巨响后,她才又高声喝问道:“说。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楚知暮按着脸颊在心里恨恨地诅咒了常隌好几遍,才又抬头道:“这位小美女真辣啊,我喜欢,呵呵,你没长眼么?我们在做的,是天底下最快乐的男女之事啊!”说完硬逼着自己又忍着恨意眼带情意扫常隌一遍,道:“你要不要也来试试啊?保证让你欲仙欲死,欲罢不能啊。” “一对狗男女,胡说八道!”常隌憋红了脸,将被子没头没脑地盖在两人头上,才转身问小平道:“小平你说,这是怎么回事!这里什么时候成了汀兰阁这种肮脏下贱的地方?这对狗男女是怎么回事?” 小平疑惑地看了楚知暮一眼,心底还是想维护他们,便道:“这只是偶然路过借宿的陌生人,这女子病了,我才让他们进来养病的,常姑娘不要闹了。” “真的?”常隌目光敏锐地看看楚知暮又看看小平,“你没说谎?” 小平叹口气道:“姑娘若不信我就算了,等世子来了,再问不迟。” 常隌脸色稍缓,点点头朝外走,楚知暮刚要放下点心来,不料她冷不丁又回转了来,这回根本不理他,直接去拉桂玲珑。 “住手!”楚知暮刚喝一声,常隌已经拉着桂玲珑的手将她反转过来,只见她脸上又红又黑,还生了冻疮,冻疮略有溃烂,看着十分恶心。 “你做什么?”楚知暮抬手作势要握常隌的胳膊,“你若有意,冲我来就是。” 常隌嫌恶地松开了手,哼笑一声道:“你们男人,就是饥不择食,这么丑的女人你也不放过,你跟一只发情的公狗有什么区别!” 楚知暮看她放手方又放下心来,听她骂自己不怒反笑,道:“小美女没见过世面,我不怪你胡说。男人这东西,就是伺候好了才会喜欢你,长相品德如何,从来都不是重点。若你运气够好怀了孕,他就是再不愿意,也会娶你回家去,对你好的。”一边说着,一边看桂玲珑一眼,细心地为她盖好被子,查探病情,没有一丝嫌恶之色。 常隌初时还冷笑不屑,后来突然想到长孙皓对月儿、对远儿,尤其是近日对长安公主如此之好,莫不都是因为先跟这些人做了这“男女间最快乐的事”的缘故,再看这人对一个丑成这样的女人都这么好,难不成,他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对于常隌来说,这观点初时极难接受,但一旦她开始按着它想下去,竟发现自己所爱的男人的所有举动,都是对这观点的印证,三想两想,她就有些半信半疑,到了最后,心里甚至已经完全接受了。但这说法仍有悖于她所接受的三从四德观念,导致她面上仍旧十分排斥。 终于,她怀着见不得人的思虑,再顾不得管这对男女的事,挥一挥衣袖,出门离去了。 32 春药 楚知暮长长松了口气,幸好常隌没有认出他们来。(..info)小平则怀疑地看着他,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楚知暮忙起身正色道:“小哥不要误会,我……唉,说出来实在是令人不齿。妹妹她被前夫休了,肚子里却已经怀了他的孩子。继母无情,要将她另嫁他门,我做哥哥的怎能看着她活受这种苦?我实在没有办法,只好带着她连夜逃离上京,去投奔生身母亲。不料赶得太急,妹妹吹了一夜冷风,赶到这里时,竟然病了。万般无奈之下,才只好求助小哥,若有隐瞒之处,还请小哥见谅。”他这番话说得倒基本都是实情,小平仔细看看他又仔细看看床上躺着的人,点点头道:“那好吧,不过我家主人不一会就要来了,你们要老老实实呆着,不要被他发现才是。” “小哥放心,绝不会给你多添麻烦的。”楚知暮忙道。 小平便点头去了,到常隌屋里看时,只见她此时沉默了许多,坐在桌前托腮想着什么事情。小平暗叹口气,上了茶就退下了。 傍晚时分,长孙皓从上京匆匆赶来了。 小平将他迎进来,一脸苦相地将事情陈述一遍,长孙皓听得连连摇头,安抚了小平几句,就来见常隌。 进得屋来,不禁呆住,房间里竟一片温馨,常隌乖乖地坐在桌边,见到他立刻笑容满面地迎过来,一丝儿怒气都没有。 长孙皓蓦然想起刘珃那天的招数,心里提防起来:常隌这是要搞什么鬼? 以不变应万变,长孙皓神色不动,随常隌坐到了桌边,盈盈烛火下,美酒佳肴,美人相陪。真是令人陶醉的场景。 长孙皓清清嗓子,和气地问道:“你怎么又偷偷跑来上京?大过年的,也不多陪陪你父亲母亲。” 常隌闻言垂了垂眸子,抱怨道:“谁不想合家团圆,可是我一听说你从北金回来了,就只想来见你。”说完,抬头满怀情意地看着长孙皓。 长孙皓回避她的目光,道:“冰天雪地,你这又是何苦?” 常隌忽地冷笑一声,道:“也不算白费功夫。皓哥哥,我这次来,终于看懂你的心啦。” “这话怎么说?” “我来的那天。正好赶上长安公主嫁给博乐侯,我听说你是送婚使,就赶去看看能不能见到你。我是见到你啦,可是,可是却是在新娘的房间里。(..info好看的小说)”说着说着。语音里已经有些哽咽,长孙皓听到耳里,却只想到高楼上桂玲珑那一刻的绝望眼神,不禁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今天皇上下旨,准许将安平公主再嫁给北金小王子拓跋旸为妻,圣旨传到含元殿。却无人接旨,蓬莱王一副勃然大怒心急如焚的模样,回禀皇上说公主突然失踪。大逆不道,请皇上准许他前去找寻,若找不回来,终身不再进京。 长孙皓听到消息,如何听不出端倪来。蓬莱王担心事情生变,已经秘密派人连夜将玲珑送出上京了。只是他心腹之人个个都在。没有任何异动,让人忍不住猜测到底是何人护送桂玲珑出京的。 楚知暮,这个人的名字和身影突然蹦到长孙皓脑海中来,那天晚上,桂玲珑就是晕倒在他怀中的。 长孙皓敢拿自己的性命打赌,这人的来头和目的,绝对不简单。他接近玲珑,是想做什么呢?蓬莱王如此信任他,倒让长孙皓更加担心了。 “皓哥哥,你在听我讲话么?”常隌提高声音问道。 “嗯,听着呢。”长孙皓无奈地答。 “唉,皓哥哥,我看得出来,你是烦了我了,若不是看在我爹面上,你早就不理我啦。” “没……” “你不用多说了,”常隌勉强一笑,道:“你跟月儿相好也好,纳远儿为妾也好,娶刘珃为妻也好,都从不顾虑我的感受。你对我,也就比对被你休掉的安平公主还好些。” 几句话又说得长孙皓走神起来,为什么他越想好好爱惜的人,越无法留住?她已经走了,相见无期,该如何是好?想到此处,不禁痛心。 常隌斟一杯酒,递给长孙皓道:“皓哥哥你不用忧心啦,我这次回家之后,就老老实实嫁给胡顺官那个小财主,你放心,以后,我再也不会烦你了。” 长孙皓怔怔盯着那杯酒,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古人说,杯酒释前嫌,皓哥哥,你喝了这杯酒,我们就各走各路,再见面时,你是他人的丈夫,我是别人的妻子,再也不会有什么纠葛了。”常隌说完,当先一仰脖子,将酒喝了下去。喝完之后,两滴清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长孙皓盯着那两滴烛火中闪闪发光的眼泪,想起大雪之中,玲珑最后的告别,亦是如此这般,心中感怀,也一仰脖子,将酒干了。 常隌笑着点头,“这才是我的皓哥哥。” 她此番说话,已经没有了方才的忧伤凄苦,反而有些阴谋得逞的喜悦,长孙皓诧异道:“你……”刚说了一个字,就觉腹中火热,一股难以抑制的燥热升腾起来。他猛地站起身来,想运气压住这感觉,却反而觉得眼前有些模糊,在他面前笑着的常隌,突然变得无比诱人起来。 “你给我下药……”长孙皓用意志强压着这异常的感觉,跌跌撞撞往门口走去。 “皓哥哥!”常隌喊着一路追来,无奈长孙皓气怒攻心,竟不顾一切地往宅子后面跑。他心里十分清楚,此刻除了女人,唯有冬日的冰河,可以压下他的躁动。 他跑得如此迅速,倒让常隌愈加担心计策不成了,女人狠起来,可真不是闹着玩的,长孙皓突觉脖颈一凉,浑身就一下子冻住了似的,速度顿时慢了下来。 耳听常隌追得越来越近,长孙皓拼着最后的动力转了个弯,晕头晕脑撞入一个房间,希望能躲过去。 不多时,常隌的脚步声就走到门外,长孙皓简直听到了她的手碰到门上的声音,千钧一发之际,突然一个男声在外喝道:“什么人?住手!” 36 穆楚的产业 桂玲珑坐在马车中驶过蓬莱城的大街小巷,渐渐就有点走神。 夏天时节,她第一次来到承汉,第二天便随长孙皓进宫面圣,那时繁花绿柳,景色如画,她毫不在意车前马上的男子,甚至还在心里私自忖度他是否已经有了中意的女子。那时你无心、我无意,相处虽然不畅,倒也不会因此生气伤心。 冬天时分,她随他从北金返回上京,马车驶过上京城古老的石板路,两人坐在温暖的车厢内,互诉衷肠,相知相惜,只觉得两人若能长长久久地如此生活下去,一定是人间至乐,连神仙也要羡慕。彼时,谁也预料不到前路坎坷,竟会横生那么多枝节。 现在,车前车里,都没有那个人啦。陌生的城市,分外孤单寂寥,没有他的日子,她要如何度过?不知不觉,桂玲珑又手覆小腹,肚子里的孩子,将会怎样出生?怎样面对这个没有生身父亲的世界呢? “玲珑姑娘,你还好么?”慕容萼柔和的声音突然在车厢里响起,把桂玲珑叫回神来。 “我没事。”桂玲珑说着突然又有些恶心,大概是马车颠簸的缘故吧,她回头示意观琴,观琴立刻将痰盂奉了上来。 慕容萼见状微微一惊,待桂玲珑收拾好了方才问道:“玲珑姑娘,恕我唐突问一句,你是有孕了么?” 桂玲珑倒也不掩饰,点点头道:“没错,慕容姐姐好眼力。” “我本是学医之人,你这症状,瞒不过我的。”慕容萼道:“我第一次见你,就有些怀疑了。” “原来如此,”桂玲珑突然想起一事,道:“我记得穆楚哥哥的师父也是姓慕容。不知跟慕容姐姐是否有关?” 慕容萼微微迟疑,道:“他是我的伯父,我也是跟他学医的,算起来,我跟穆楚是师兄妹。” “喔?这倒是第一次听闻。” “都是旧事了,”慕容萼道:“我们虽然是一个师父,但我的医术,却完全不能与穆楚相提并论。” “你谦虚了,连王爷都叫你师傅,足见对你的承认。你是在府中教授医术么?” “也算不得教授。只是负责种植各种药材而已,偶尔为王府诸人诊治,其实有王爷和穆楚在。我也帮不上什么大忙。” “原来如此,”桂玲珑有些羡慕道:“姐姐能治病救人,妙手仁心,真是令人钦佩。我虽然跟穆楚哥哥学过一些医术,却只是些皮毛。于人于己,都没什么太大用处。” “穆楚教过你?”慕容萼诧异道:“难不成他已收了你为徒了么?” “没有,穆楚哥哥说他不收徒弟的,当时教我,只是权宜之计。” “原来如此,的确师门规定。未经允许,不得擅自授徒。” “真是死板的规定,”桂玲珑摇头反对道:“如此有用的技艺。正应该广收门徒,造福天下苍生。这么藏着掖着,不能助人不说,迟早会失传的。” 慕容萼听了这话倒是一愣,道:“玲珑姑娘倒是胸襟广阔。这话说得极是。” “姐姐见笑了。”说话之间,桂玲珑又泛起恶心。呕了一回。她对慕容萼抱歉地笑笑,这实在是没办法的事。 慕容萼倒不以为意,关切道:“马车颠簸得厉害,不能再走了,刘继,停车!” 刘继依言停下马车,慕容萼掀开车帘四处看看,笑道:“真是赶得好不如赶得巧,既然已经到了长乐坊,少不得就要去沈姑娘那里坐坐了。”说完,便邀桂玲珑下车。 桂玲珑在马车里的确已经有些闷得难受了,见慕容萼邀请,便跟观琴下得车来,清风一吹,恶心的感觉顿时好了不少。 四处一看,她们正站在一处极繁华的街市间,虽然风格不同,却与永安里弥漫着相同的气氛,灯红酒绿,行人如云,若说这里没有销金窟美人乡,打死桂玲珑都不信。 慕容萼看看天光,道:“正是午饭时分,沈姑娘想必还没起床。我们先吃了午饭再去吧,今日我做东道,就去华乐居吃吧。”说完她便带路,几人不久便到了一处华丽非凡的酒楼前。 “哇,小姐,好大的酒楼啊,这建筑,不比皇……不比我们那里的差呢。”观琴极少出宫,此时见了这样华贵的酒楼,竟拿来与皇宫的宫殿相比,可见这楼的确高大富丽,不同一般。 桂玲珑虽然也到永春里去了几回,却是没去过那里的酒楼,听得观琴赞叹,也不禁点头。 倒是小盛子忍不住一笑,道:“大是大,东西未必好,小姐,我们要进去吃了才知道。” 这话说得就有些倨傲了,慕容萼不禁多看小盛子几眼,疑惑道:“这位小哥,昨天倒是没见过。” “喔,”桂玲珑忙介绍道:“他……他是刘盛,是我家以前的下人,因为有事耽搁了,今天才跟穆先生到的蓬莱。”情急之下,她就给小盛子乱造身份,见蓬莱王家的仆人都姓刘,也就管小盛子叫刘盛了。 “原来如此,”慕容萼道:“听这位小哥的话,似乎见过大世面,华乐居的饭菜好不好,倒要听你品评品评。” “不敢当。”小盛子自谦一声,眼里却闪闪地要发出光来。桂玲珑笑着看他一眼,也不拦着。小盛子好歹是宫里御厨、尾牙宴的掌勺,吃饭听他评论,绝对是一种享受。 于是四人就进了华乐居,小二一见慕容萼,就欢天喜地地迎出来,道:“慕容姑娘您来了。” 慕容萼点点头道:“备个四四席的临街雅间,我和客人吃饭。” 小二略看桂玲珑等人一眼,就将众人带上了二楼,刚刚坐定,慕容萼就道:“既然到了海边,少不得要吃海货。蟹黄鱼翅、绣球干贝各一,玲珑姑娘身体不适,正是吃酸的时候,该尝尝糖醋黄河鲤鱼,最后来一道清汤柳叶燕窝,也是补身的佳品。” 干净利落点完,小二就应声忙去了。 方才上楼间,桂玲珑已经四处观察,只见偌大一个酒楼,竟然没多少人。对比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未免有点太过冷清了。 “这酒楼的生意,是怎么回事?”桂玲珑拿筷子敲着碗碟,问道:“怎么大节下的,人这么少?” “想是菜价太贵,大家买不起吧,”观琴在一旁回道:“这地方一看就是有钱人出没的地儿。” “那也不至于如此啊,”桂玲珑道:“一定还有别的缘故。” “玲珑姑娘说得没错,”慕容萼道:“这里的菜是一等一的,原来也是门庭若市,来者众多。今天这么冷清,是因为隔壁新来了个竞争对手,将大家都吸引过去了的缘故。”她一边说着一边扬手指了指斜对过一家酒楼,只见那边的确顾客甚多,熙熙攘攘。 桂玲珑点点头,突然问道:“这酒楼跟慕容姐姐有什么关系吧?” 慕容萼闻言笑道:“玲珑姑娘真是聪慧,这酒楼,倒不是跟我有什么关系,而是跟王府有关系。” 观琴听了拍手笑道:“我知道了,这其实是王爷的产业吧。不然怎会建得如此有王家气势。” 慕容萼点点头又摇摇头,道:“确切来说,是穆楚名下的酒楼。” “生意怎会变得这么差呢?”桂玲珑不解道:“难道是因为穆楚不在,被人趁虚而入了?” “唉,穆楚在不在,都没什么要紧,因为他从来不过问这酒楼的事。这酒楼现在,其实是在我的管理之下。”慕容萼叹道。 “原来是这样,”桂玲珑无奈道:“穆楚整天帮王爷做事,哪里有空管这些东西。” “是啊,穆家偌大的产业,就快要败在穆楚手里了。我一介女子,就算想帮忙,也是十分有限。”慕容萼道。 说话间饭菜已经上来,三菜一汤,蟹黄鱼翅色泽金黄,鱼翅在其中闪着银光,十分诱人,绣球干贝形如绣球,散发着鲜虾的清香,引人舌动。糖醋黄河鲤鱼却是一下子就勾起了桂玲珑的食欲,对极了孕妇的口味,最后一道清汤柳叶燕窝,色白胜雪的燕窝衬着形似柳叶的鸽蛋,可爱诱人至极。 奔波了数日的几人已经好久都没正经吃过饭,一见这阵势便都再忍不住,都津津有味地享受起来,吃饭间都顾不上说话了。不一会儿碗盘见底,几人才又有了谈天的兴致。 “的确是人间美味,”小盛子收起方才的得意,诚实道:“虽然略有缺陷,但在蓬莱的地界,恐怕也吃不到更好的了。慕容姑娘,方才我口出大话,还请您不要见怪。” 慕容萼摇头表示不介意,反问道:“你说略有缺陷,不知道是什么缺陷?” “这个嘛,也怪不得厨子的,”小盛子道:“这菜若要细作,蟹黄需用慢熬的鸡汤淘洗,绣球干贝的肉泥需加蛋清炸出来才更鲜亮有味,至于燕窝嘛,里面的细绒毛需细细地去净了味道才更纯……” 他没头没脑地一一说出来,倒让慕容萼呆了眼睛,直到观琴踢了小盛子一脚,小盛子才闭了嘴。 此时慕容萼已经听呆了,过了一会才失笑道:“原来竟有这么多不足,怪不得大家都去别家了。” 小盛子听得忙摇头摆手,想要反悔,桂玲珑已经在一旁托着腮道:“慕容姐姐,这恐怕不是菜的问题,而是还有别的原因。” 37 又到妓院 ps: 男主估计下周能回来。.info[]。。先通告个~ “喔?此话怎讲?”慕容萼转头问道。 桂玲珑站起身拍拍手,道:“反正吃完也是无事,不如我们顺带过去看看?” “好主意,”小盛子道:“不瞒大家说,方才这几道菜虽然略有缺陷,但一般人是绝对尝不出来的。如此好菜还留不住宾客,正如小姐所说,一定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慕容萼听了点头,几人便出了华乐居,走到对面的鸿福楼来。还未进门,就听到有人扯着嗓门吆喝,“本店开张大酬宾,所有饭菜酒水,全都半价出售,大家走过路过不要错过,过了这村没这店哎!” 桂玲珑听了笑道:“就是这个了。” “原来如此,”慕容萼摇头叹道:“我竟然连这个也想不到,真是愚笨。” “这也不怪你,王府里已经有那么多事,哪还顾得上这些。慕容姑娘你不是商人出身,不懂也不奇怪。” 慕容萼摇头叹气,无奈之至,“我早就听说这鸿福楼来头不小,如今可算是碰到对手了。这可怎么办是好?王爷那么忙碌,又要劳烦他想办法。” 桂玲珑歪头一想,笑道:“这种小事,何须劳烦王爷。我有个法子,保管今天就见效。” “真的?”慕容萼怀疑道:“什么妙法,今天就见效?” “其实也不难,”桂玲珑道:“上元佳节,大家都是出来逛街赏灯的,不是专门到酒店坐下来吃饭的。既然如此,我们就做些能边走边吃的东西,方便大家,也利于华乐居的生意。” “是个主意没错。但长乐坊大小食肆数百家,已经有不少店都想到了这一点,卖小食酒水的店家,不在少数啊。” “既然如此,就做些他们没有的东西好了。小盛子,你可还记得,在北金的时候,有吃到过什么承汉没有的东西么?” “啊,小姐说的是他们的烤肉么?虽然我朝也有烤肉,但因为所加的佐料不一样。(..info无弹窗广告)北金的烤肉闻起来更香,吃起来也更有味儿。” “嗯,”桂玲珑笑着点头。道:“可算得上是香飘万里,远远闻见,就令人馋涎欲滴了。若我没有记错,你偷带了不少孜然回来吧?” 小盛子不好意思地笑笑,“真是瞒不过小姐。实在是我朝罕见的调料,我忍不住,就捎带了一些回来,不过今天实在可惜,并没带在身上。过几天卫临郑希勇他们到了,才能带来。” “这样啊。”桂玲珑失望地摇摇头,道:“那只能勉强用五香粉和酱油等物了,差强人意。不过总还可以应付。” 小盛子点头答应,笑道:“有半月没动过手了,倒的确有些手痒。小姐若着急,奴才这就去忙。一切尽仿北金做法,保管这海疆之民。从未尝过。” “那就交给你了。”桂玲珑和慕容萼对望一眼,看着鸿福楼高高的檐顶。心里都有些兴奋。 “趁刘盛小哥忙碌,玲珑姑娘不妨随我去沈姑娘那儿呆一会吧。日已过午,沈姑娘总该起了。”慕容萼道。 桂玲珑听了不禁笑,想起自己在现世时也是经常睡到午后方才起床,这么一想,就对这位沈姑娘起了兴趣。 “慕容姐姐心心念念地要带我来见这位沈姑娘,不知她是怎样的人物?” 慕容萼垂头微笑,道:“说出来还请玲珑姑娘不要见怪,这位沈姑娘,其实是位名妓。” 桂玲珑闻言一愣,想起月儿来,登时停了脚步道:“慕容姐姐不妨先说清楚。” 慕容萼有些为难似的,道:“还请玲珑姑娘不要以地位评价人,沈姑娘原来是我的朋友,只是后来家道中落了,才沦为娼妓。.info[]但她只卖艺不卖身,是难得的出淤泥而不染的高洁之人。” “就算她是高洁之人,你带我去见她,是为了什么呢?”桂玲珑还是有些不悦。 “醉音琴棋书画皆通,实在是蓬莱城中最值得结交的女子之一,我看玲珑姑娘见过世面,又是心胸广阔之人,所以才想带你见她。若你不愿,我也不强求。”慕容萼淡然道,丝毫没有强迫的意思。 桂玲珑叹一口气,旧事浮上心头,登时愁眉不展。 观琴在一旁轻轻道:“慕容姑娘你有所不知,我家旧主人,就是被妓子勾引,才休了我家姑娘,所以……” 慕容萼闻言一愣,显是未料到还有这种隐情,这消息太出乎意料之外,竟让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尴尬了好一会,桂玲珑才道:“这事不怪你不知道,唉,旧事莫重提,既然已经到了这里,去见一下也无妨了。龙生九子,各有不同,亲生姊妹尚且性格各异,我也不能以月儿等人的卑鄙,先入为主地否定这位醉音姑娘。慕容姐姐你带路吧,兴许见了之后,能结为朋友也不一定。” 慕容萼闻言叹气,道:“实在是我的过失,但不让你们相见,又觉得实在可惜。”说完便当先带路,带桂玲珑和观琴到了长乐坊最大的妓院,暗香楼。 远远的脂粉香气传来,桂玲珑不禁皱紧眉头,她如今对这些地方,真是厌恶到了骨子里。 三个女子往门口一站,等着小厮通报间,就引来了不少浮浪子弟轻佻的目光。 一个风姿如竹,不同反响,一个傲视群芳,不傲而贵,还有一个乖巧伶俐,惹人怜惜。这些久经风月场的浪荡子弟,经惯了美人赔笑,突然见到这么几个非凡的人儿,都看呆了眼,有些胆大的心痒痒起来,就要凑过来无礼。 桂玲珑冷着眼观察形势,心想只要有人敢上来调笑,她就打得他满地找牙。 可惜还未等她出手,收到消息的醉音就亲自迎出来了。她甫一出来,就有人高声惊呼,登时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引了开去。 桂玲珑抬眼一看,心里也不禁赞叹。眉目如画,风姿清雅,的确不是普通的妓子可比。 “醉音来得迟了,希望姐姐没受什么委屈。”声音软糯,十分入耳,举止彬彬,又不失妩媚。 “我没事,”慕容萼依旧淡然,笑道:“这是玲珑姑娘,王爷的客人。这是观琴,玲珑姑娘的婢女。” 醉音愣了一下,有些不解。但随即款款见礼,道:“见过姑娘,劳驾你们前来,真是失礼。此处说话不便,我们先到楼上去。”说完便带三人进了暗香楼。往楼上行来。 四美同行,暗香楼里所有长眼睛的人眼珠子都不会动了,在暗处的老鸨看得暗暗咬牙,暗香楼要是有了这四位姑娘,何愁不能日进斗金、迷尽天下男人啊,唉。可惜,可惜,其中两位。一看就不是凡人。 转上三楼,就是醉音的房间,她正低头缓步而行,突然前面一把白玉折扇,横出来挡了道路。 “醉音姑娘。我等了你三天三夜,你都不肯见我一面。如今怎么亲自下楼接人?你也太不把我看在眼里了吧。” “郑公子,”醉音抬头看清是谁,柔声道:“没人让您等啊,妈妈早就告诉您了,在您前面,还有二十七位公子等着见我呢。您不妨找个店家住下来,一月之后,总该轮到您了。” “呵,小小一个妓子,竟敢这般自傲,真是欺人太甚!哼,就算你说的有理,你今天接上来的这些人,可都不是排在我前面吧?”郑公子生了气,转头对醉音身后跟着的人没头没脑乱嚷。 慕容萼等人闻声都抬头不满地看这位郑公子,郑公子一见慕容萼已经呆住,待又看见桂玲珑,几乎要失足跌下去了。他张口结舌,道:“你……你们……都是这暗香楼的女子么?”嘴里说着,眼珠却紧紧黏在桂玲珑身上,动也不动。 “哪里来的流氓,胡说八道!”观琴见这人对公主无礼,下意识便喝了出来。她本来十分乖巧伶俐,平日里对小宫女都重话不说一句的,如今就算怒喝,也是莺声燕语,非常动听。郑公子移转眼神看到她柳眉倒竖,怒中含嗔,心里不禁又大大一软。 还未来得及表达一下一下子见到这么多美女的感受,那位贵气天成的少女突然冒出一句让他冷汗直流的话来,“咦?郑希勇,你怎么在这里?” “小姐你认识他?他是郑将军?”观琴诧异地问道,她从未见过郑希勇,是以不知道桂玲珑何以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桂玲珑却是觉得十分奇怪,有些不确定道:“样子是郑希勇的样子没错,但行为举止,可完全不对。”郑希勇一见女子就脸红、手足无措,这个郑公子可是调笑醉音调笑得很拿手。 迷惑间醉音说话了,“玲珑姑娘,这位公子却不叫郑希勇,他是勇毅公家的二公子,郑希毅。” 桂玲珑闻言愣了一下,失笑道:“勇毅勇毅,难不成你是郑希勇的双胞胎弟弟?” 郑希毅听了这话脸上通红,眼光乱闪,拿扇子挡着自己的脸就往楼下跑,边跑便道:“什么郑希勇,我不认识!不认识!”话音未落,人已没了踪影。 桂玲珑看着不禁好笑,郑希勇就是个奇葩,这郑希毅也没好到哪去,顶多是对着女孩子不脸红了而已。正想着那个奇葩过不几天就要到了,到时可有好热闹看时,楼梯上砰砰地又响起脚步声,一个玄衣男子缓步下楼,他不理会醉音和慕容萼,却在走到桂玲珑身边时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说了句“玲珑姑娘,你好”,便施施然朝着郑希毅消失的方向去了。 桂玲珑不解道:“这人是谁啊?” 醉音软糯柔和的声音便响了起来,“他是武陵第一首富,胡家的长公子,胡顺才。” 38 穆家vs常家之小试牛刀 桂玲珑听了倒不觉得怎样,只是无端端想起了徐文傕,不知那晚之后,他在上京过得怎样,现下是否已经回到了武陵。.info[] 慕容萼却吃惊地朝那人离开的方向看去,道:“这就是武陵胡家的人么?” “是啊,姐姐,怎么了?”醉音道。 “唉,那鸿福楼的后台,听说就是胡家。”慕容萼道。 “原来如此,这就是穆楚的竞争对手啊,”桂玲珑说着也不禁回头又看一眼,道:“他既然是武陵人士,为什么要到蓬莱来抢生意?” “家业在武陵已经做到极致,难免要扩张吧。”醉音道。 “嗯,这话说得极对。”桂玲珑听了点头,商业扩张,不论何时何地,都是一样。 醉音冲她一笑,将人带到了三楼她的房间。这房间与月儿的房间极不一样,既没有华丽的装饰,也没有浓厚的熏香,但家具用品静静透出来的高雅华贵,却是月儿的房间永远也比不上的。 桂玲珑心下暗暗赞叹,慕容萼果然眼光不差,这醉音姑娘的确跟普通的妓子不同。 几人落座,醉音的侍女浮萍就上来奉茶,桂玲珑安定心神品茗,心下的恶心顿时散了不少,不禁赞道:“好茶。” 醉音微微一笑,道:“是兰陵秦公子留下的旧物,让姑娘见笑了。慕容姐姐突然带人来访,也来不及准备什么好东西。” 桂玲珑附和地笑笑,心道这等好东西,就是皇宫里也未必尝得到,这醉音姑娘虽然地位低微,生活水平倒不是一般的高。 慕容萼道:“这可不能怪我,玲珑身体不适,马车又正好行到此地。我才想让她来此休憩、谈天清神的。” “多谢慕容姐姐,现下已经好得多了,”桂玲珑略歪在榻上,道:“醉音姑娘这居室,实在是太怡人了。我才待了一会,就不想动弹了。外面人多天冷,我们今天不逛了吧。等明天再出来看灯也好。”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又犯懒了,”观琴不满道:“穆先生嘱咐过,要您多走走的。而且您刚才还揽了事儿。不能帮一下就不管了啊,小盛子还在忙活呢。” “啊对了,”桂玲珑笑道:“小盛子还在辛苦。不能抛下他不管。我们待会再回华乐居看看情形如何了!” “这是怎么回事?华乐居出什么事了么?”醉音不解地问道。 慕容萼忙将方才的事情说了一遍,听得醉音皱起眉头,“胡顺才竟然公开和穆家叫板?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我说他怎么天天陪着郑希毅来洒银子,原来也有其他的目的在。” “想必是要结交蓬莱城里有权有势的人吧,”慕容萼道:“但我还是想不明白。他难道不知道华乐居是穆家的产业,而穆家的当家又是蓬莱王的表弟么?他再怎么下功夫,蓬莱城也是王爷的封地,有王爷在一天,就没有人能欺压穆家去。他这么明目张胆,一定有其他原因。” 醉音听了凝眉一想。道:“该是有人在他背后撑腰吧。不过我听说胡顺才虽然是胡家长子,却不是嫡出,胡家的产业。迟早是要被胡家二公子胡顺官继承的。既然无利所图,什么人会支持胡顺才呢?” 这可真是个费解的问题,慕容萼想了良久也想不出答案,倒是桂玲珑在一旁道:“我虽然没去过武陵,也知道武陵是博乐侯徐文傕的封地。莫非是徐文傕在背后支持他?” 醉音听了摇头,道:“听说博乐侯徐文傕在上京出了大事。失意至极,哪里还有空管胡顺才的事?我倒是觉得,另外两户人家,嫌疑更大呢。” “哪两户?” 醉音看着慕容萼道:“一是慕容姐姐的本家,慕容家。二便是慕容家的亲家,常家。” 桂玲珑听了皱起眉头,慕容萼脸色却变得灰了。 “我们已脱离本家这么多年,他们怎么这时候突然欺压上门了?不,太师傅曾经说过,既然已经脱离了慕容家,就跟慕容家再没有关系,我不信他老人家会做出这等事,要做的话,早在穆家没有崛起的时候,就做了。” “不是慕容家,就是常家,”醉音道:“具体原因我虽然不清楚,但姐姐你也知道,穆家与常家,可算得上是势不两立。听说胡家二公子胡顺官与常家女儿常隌订有婚约,那么胡常迟早是一家。他们让胡顺才来蓬莱闹事,恐怕一是要把胡顺才排挤出武陵,二是要利用他对付穆家吧。这一石二鸟之计,狠辣无情,机关算尽,是常家的作风。” “此话有理,”慕容萼脸色凝重地点头,“如果来头这么大,就有必要告诉王爷和穆楚,早做防范了。” 两人分析得头头是道,都没注意在一旁听着的桂玲珑脸色数变,等她们说完了话,桂玲珑的慵懒之态已经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凝重的脸色和冰冷的目光了。 原来是传说中的常家在幕后搞鬼么?桂玲珑暗暗冷笑,心道真是姑娘还没空去找你算账,你就已经主动送上门来。现在无法直接报复常隌对她所做的一切,只好拿他们家出出气了。哼,三番两次跟她过不去,若不回击几下,还真以为她好脾气了。 想到此处,桂玲珑就道:“听两位姐姐分析,事情竟然这么严重,对付敌人,不能心慈手软、稍有懈怠,我们这就回华乐居去,看看情形如何了!”说话间一派凌厉的气势,让慕容萼和醉音都吓了一跳。 观琴见状忙道:“王爷收留我家小姐,穆先生对我们也是有恩,他们的事,就是我们的事。他们现下有更要紧的大事要忙,这些小兵小蟹,就由我们小姐想办法对付吧。”说着扶桂玲珑起身,告辞去了。 醉音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愣了一下,道:“慕容姐姐,这位姑娘,来头不小啊。她现在住在王府,与王爷朝夕相见,你不担心么?” 慕容萼叹口气,有些失落道:“我有什么好担心的,即使她不在,王爷也是那般待我。反倒是她来了,王爷笑容还能多些。我……我看着他开心,我也就自然开心了。” 醉音听了不禁摇头,道:“你啊,唉,喜欢一个人,就该想办法跟他在一起。你想王爷开心?他还想整天撮合你跟穆楚呢,难不成你为了他高兴,就要跟穆楚在一起么?我劝你,还是多提防这位玲珑姑娘吧。” 慕容萼有些犹豫,道:“我想玲珑姑娘对王爷没有那样的意思,只是王爷想照顾她吧。观琴说,玲珑姑娘的前夫,为了一个妓子休她出门,而她却已怀有身孕,王爷大概是看她可怜,才收留她住在王府。不论怎么说,王爷也不可能娶一个已有孩子的女人吧?” 醉音听得皱眉,道:“这事情听起来太蹊跷了,不过倒也有理,王爷一向中规中矩,行为世范,他不会娶一个已怀了孕的女人的。算了,既然她要帮你忙,你就在一旁看着就是,左右在这事上,你不会吃亏。” 慕容萼听了点点头,便告别醉音,跟桂玲珑去了。 到得华乐居时,慕容萼不禁大吃一惊,只见华乐居门前已经排了长长的队伍,人群攒动,争着抢着要往里挤。 她正诧异,突然闻见一阵奇香无比的味道,正是浓郁的烤肉香气,但这香气与以往闻到的又极不相同,特别诱人。 走近门口时,小二正扯着嗓子吆喝,“北金烤肉了啊!来自北金的正宗烤肉!独家秘制香料,承汉前所未有!三军将士刚刚带回来的秘法!为庆贺我朝大克北金,低价出售!三个铜板一串、五个铜板两串、十个铜板五串了哎!” 慕容萼听着呆住,挤开人群进了华乐居时,只见桂玲珑站在三楼楼梯后,正冷冷看着对过的鸿福楼。一瞬间,慕容萼不知为何打了个寒战,这个角度看上去,她那么高贵,那么美丽,又那么孤独,那么冰冷。 “小姐,慕容姑娘上来了。”观琴禀道。 “玲珑姑娘真是妙计,一下子就将顾客吸引来了,”慕容萼欢喜的同时,又忍不住问道:“你还好么?” “我没事,”桂玲珑调整调整情绪,突然笑道:“左右也是没事,能隔靴搔痒地对付对付她,也是让人心情舒畅的事。” 慕容萼不知所云,只觉桂玲珑笑得如同一朵有毒的花,美丽中不乏毒辣。 “等回去就把这事告诉王爷,以后穆家产业上的事,还要请玲珑姑娘多帮我想办法。” “这是自然,”桂玲珑不知想到了什么,望着对面的鸿福楼低声自言自语似地道:“你加诸我身上的,我要你十倍、百倍地还回来。” 当晚回到蓬莱宫,慕容萼便将一切都告诉了蓬莱王和穆楚,其时在座的还有一陌生男子,被唤作楚先生,闻言叹气,对蓬莱王和穆楚道:“这事固然可以交给她泄气,但恐劳心费神,对身体不好。”言语间对玲珑十分关切,惹得慕容萼不禁多看了他几眼。 蓬莱王思索一会,叹道:“事不宜迟,我们刚才商量的事,还是尽快吧。楚先生,劳烦你了。” 楚知暮闻言又喜又惊,跪下道:“多谢王爷,楚知暮一定不负所托,让您放心。” 39 上元夜风波之心生不平 ps: 这章字数有点多,大家注意啦~周末快乐~ 上元节当天,桂玲珑一早就到了华乐居,同行的还有穆楚和慕容萼。不知是不是桂玲珑多心,她总觉得这两人之间有点古怪,说话客客气气的,一点亲密之意都没有,完全不像同门数十年的师兄妹。 到了华乐居,众伙计已经齐了。他们昨天打了个胜仗,个个都十分兴奋,突然见到主家来了,更是十分高兴。 穆楚当先进门,照旧是温和的面容,对大家笑笑,道:“大家来得好早。” 小二机灵,凑上前道:“穆先生,您真该昨天来看看那场面,真是门庭若市,咱们华乐居已经好久都没生意这么好过了。”转眼看到慕容萼进门,又道:“都是姑娘的功劳,高手,实在是高手。” 慕容萼淡然笑笑,道:“我可不敢居功,都是玲珑的主意。” 桂玲珑此时正走到门槛处,突然听到慕容萼夸自己,忙抬起头要谦虚,一时没注意脚底下,差点就要被绊到,被穆楚眼疾手快地扶住了,柔声道:“你身体不好,走路要多加小心。”说完朝她身后看来寻找观琴,观琴忙急急跟了过来,一迭声道歉。 众人见穆楚毫不避嫌,关切之意溢于言表,与平日对待慕容萼的态度大不相同,心里都不禁暗自嘀咕,这位玲珑姑娘究竟什么来历?跟穆楚有什么关系? 他们心底胡琢磨,桂玲珑可不知道,随手扶着穆楚的胳膊,道:“我就是说说想头,要说功劳,还是小盛子掌厨,功劳最大。另外大家吆喝的吆喝,跑腿的跑腿,都比我辛苦。”说完转头看穆楚,道:“你可得大大犒劳他们。” 穆楚听了点头,毫不犹豫道:“既然如此,都赏一两银子吧。” 大家听了顿时欢呼起来,一两银子,可是足足一个月的吃食呢,穆先生竟然随手就赏,主家大度之余。这玲珑姑娘对主家的影响力,更是不容小看啊。相较之下,慕容萼虽然兢兢业业。却不擅长奖励大家、激励士气呢。 欢呼过后,穆楚也就毫不含糊,道:“大家也知道,我行走天下,踪迹不定。难得回蓬莱城一趟,又要帮王爷做事,实在顾不过来,以往呢,华乐居一向是慕容姑娘打理,但慕容姑娘也是两头不能兼顾。如今我想让玲珑接手这里的事,不知大家有什么意见?” 众人乍听这话都有些不知所措,消息实在来得太突然了。慕容萼见状忙道:“说实在的。有玲珑姑娘帮我打理华乐居,我也乐得轻松,王府内事外事一起忙,我实在是有心无力。” 两大上司都发话了,众人也就没有什么异议了。昨天在桂玲珑的主意下一鼓作气胜过了鸿福楼,大家心里也着实钦佩。当下就齐齐点头,华乐居便正式交由桂玲珑打理了。 穆楚见目的顺利达到,已无需自己在这里坐镇,便对桂玲珑道:“我先回王府帮王爷做事,你操心归操心,也要量力而行,注意身体。”这话说得毫不避讳,众人心里不禁又一阵腹诽。 桂玲珑点头答应,穆楚便先行离去,留下她和慕容萼管事。 慕容萼不多说话,只是淡淡地站在桂玲珑身后,桂玲珑低头略略沉思,抬头道:“昨天都辛苦大家了,既然华乐居今后要交给我管,我也不拖延,今天就将要紧的事项先跟大家说清楚。” 众人听了心里各有所思,有的想这真是新官上任三把火,有的则想这小女子倒是雷厉风行,毫不含糊,有些管事人的范儿,当下都竖着耳朵,听她要说什么。 桂玲珑便道:“首先呢,这是节下,大家来干活都不容易,我也知道你们肯定更想家人团聚,一起出游,所以第一个事项,便是轮岗和加薪。上元节暂定三天休假,大家轮流上班,薪水按天计,比往日翻三番,以犒劳辛苦的诸位。” 以上所说,都是桂玲珑的常识,但在从未听闻过这些的古代人听来,却是大大的惊喜。有的想有时间回家团聚了,真是喜事一件,有的则想薪水翻三番,就是辛苦些也值得,各有所思,都是十分高兴。 “然后嘛,”桂玲珑思索一下,又道:“昨天的情形大家都看到了,让食客排队等待,实在是他们受累,我们辛苦。你们看这样如何,从现在起,就派人分散到长乐坊大街小巷,就地制作,就地贩卖,最重要的调味料,还是由华乐居供给,卖得的利润嘛,交上八成即可。” 这话一说出来,慕容萼首先有些变色,堂下站着的众人却都有些吃惊,这样的话,他们可以擅离岗位不说,还有银子可赚,算算利润,就算自己留下两成,也是很高了。 当下就有胆子大的,高声赞同这主意,桂玲珑点头微笑,又道:“最后嘛,从今以后,华乐居就是大家的华乐居,有任何建议,都可随时告诉小盛子或观琴,他们会随时告诉我,今天就先到这里了。” 众人纷纷散去,慕容萼面带担忧地对桂玲珑道:“方才那第二个主意,会不会有些冒险,若他们学会了这法子,岂不会泄露了秘密?” 桂玲珑笑道:“姐姐又在担心了,最重要的调味料在我们手上,待卫临带了孜然来,那是只有北金才出产的东西,他们又怎会得到?你尽管放心就是。” 慕容萼有些迟疑地点点头,不再多说。于是当天中午,华乐居数十人分散到长乐坊各处,卖起了北金烤肉,生意莫不火爆,最高兴的是他们数数收入怀中的两成,竟然将近三个月的薪水,简直一个个都乐开了花。 不知不觉过了半天,桂玲珑和慕容萼收获的都是好消息,两人都长长松了口气,高兴之余,便准备出门赏灯。 傍晚时分,长乐坊所有的花灯都亮了起来。桂玲珑由观琴陪着。与慕容萼融入了人潮中。 古代的上元夜,可比现代的好玩多了。正应了那首青玉案: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两人漫步人海间,看花灯满树,人潮如海。不知不觉,女人天生的购物欲就泛了起来,反正今天赚了许多银子。买几个花灯添添喜气,也是应景。 这般想着,她们便朝花灯聚集处行来,走到近处,人群熙熙攘攘。看了一会,才发现原来这里正在进行花灯比拼,意在选出这晚最漂亮的花灯。数百盏花灯挂在高高的木栅栏上,每盏前面都有一竹筐,却是让众人投签用的。不一会投签完毕,便有人叫店家上前展示花灯。观众若看上了,可以竞价购买。 桂玲珑站着与慕容萼瞧热闹,只见随着主持者的吆喝。一个衣着朴素干净的人用一个长长的竹竿挑着盏走马灯上了高台。初时她们还没在意,待到看清了那灯时不禁又都愣住。 只见那华美的走马灯除了制作精巧,设计巧妙之外,上面还写了“心似玲珑玉,花如飘渺容。何当比双翼,声影永相从”四句短诗。字句工整,玲珑两字上敷了金粉,暗光闪烁,颇为显眼。 呆了一会,观琴首先嚷道:“这个好,做工精细,题诗也好,小姐,我们买了这灯吧!店家……”话音未落,侧后方突然一男子嚷道:“店家,这灯我买了!” 三人转头看时都不禁一愣,竟然是郑希毅。他身前站着胡顺才,身边却站着个面容娇媚的姑娘,正一脸兴奋地盯着那灯,神色只见,似乎从未见过如此神奇的东西。 见众人的目光都聚集过来,郑希毅更加兴奋,大声嚷道:“店家,我愿出一两银子,买你这灯!” 观琴听了扯扯桂玲珑衣袖,桂玲珑还没说话,慕容萼却嚷了起来,道:“二两银子!我们也买这灯。” 郑希毅这才看到他们,脸上略略一囧,又高声道:“三两!” 慕容萼不甘落后,道:“四两!” “五两!” “十两!” 两人你一口我一句,没一会就把这灯的价格捧了上去,那店家站在台上还没反应过来,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人。人群被两人的劲头感染,他们每喊一次众人就高声起哄。 一片嘈杂间,两方人马互相打量着对方,桂玲珑仔细看看那姑娘,猜着郑希毅是要讨好美人,才嚷得这么起劲,不知这位美人是何来历,劳驾郑希毅和胡顺才来陪着逛街? 眼看慕容萼毫不相让,郑希毅咬咬牙,道:“姑娘,你这是故意跟我过不去么?为了一盏灯,何苦呢?” 慕容萼哼一声道:“灯是公开卖的,你愿意买我也愿意买,怎样?” “这街上那么多灯,你就偏要跟我较劲?” “那么多灯又如何,这灯里有玲珑的名字,我乐意买了来送她,你有意见么?” “这位姑娘是叫玲珑么?”卖灯的店家听见两人说话,突然插嘴问道。 慕容萼喊了声对,那店家立即笑道:“如果是玲珑姑娘,那这灯就是送给您的。”说着便要将灯挑到桂玲珑这边,不料移到一半,突然被郑希毅伸手拦住了。 小贩脸上登时露出为难的神色,对郑希毅道:“这位公子,这灯不卖的。” “不卖?不卖你挂出来做什么?”郑希毅尚未开口,那姑娘倒嚷了起来。 “卖不卖,我的灯我说了算,”小贩拒绝道:“姑娘看看别的吧。” 那姑娘皱了皱眉,细细看着那花灯,道:“我偏想要这个。你说价吧,钱不是问题。” “这灯不卖……” “十五两。” “公子……” “二十两。” “这不是我说了算的……” “三十两!” “拜托了,公子,这灯不是我家的货物,而是一位公子寄放在这里的……” “一百两!” “公子,真不卖,这灯是一位公子要送给玲珑姑娘的,你这样让我很为难……” 这番争吵吸引了更多看热闹的人。这事新鲜,有人要送灯给人,却横里杀出一个要抢夺的,还愿出天价购买,真是有趣。 眼看两人相持不下,桂玲珑突然笑了一声,道:“既然这灯是要送给我,这位公子又愿意买,店家,不如这样吧。你收他一百两银子,然后转交给我,就当我卖了这灯。如此。可有交代了吧?” 郑希毅闻言愣住,道:“你……” 店家闻言也是一愣,道:“姑娘,这可以是可以,但这灯是那位公子的一番心意啊。所谓心意无价,您真的要卖了它么?” 桂玲珑点头,道:“我已明白这灯的意思,收到这人的心意了,卖了吧。” 她这么一说,众人不禁哗然。都转头看郑希毅是否真要花一百两银子买这花灯。郑希毅气愤地看了桂玲珑好一会,胡顺才已经摇摇头,取出一百两银票。交到店家手上。店家叹了口气,转手又将银票递给桂玲珑,桂玲珑笑着收了银子,拉着慕容萼和观琴就走。 待走到人少些的地方,观琴才出声问道:“小姐。你真的明白那灯的意思了么?” “当然,”桂玲珑笑道:“灯。谐音等,这人的意思是他在一个地方等人,至于什么地方,取诗中第一句话的第一个字,第二句话的第二个字,如此类推,缀起来便是‘心如比相’,比相乃是商纣王时的臣子,传说他有七窍玲珑心,这既是夸人,也是指地方。听说长乐坊中心有蓬莱阁一座,七巧玲珑,建筑极为精致巧妙,我想这人,大概便在这里等人吧。” 慕容萼听了笑道:“原来如此。既然你已经懂了,我们不妨这就去蓬莱阁看看,是谁这么心思用尽,在那里等你?” 桂玲珑闻言却摇头,道:“我不去,古里古怪的,莫名其妙。” 慕容萼和观琴闻言都有些不尽兴,还要再劝时,忽见几人急匆匆朝蓬莱阁方向走去,边走边低声道:“胡公子今晚交代的事,一定要小心去做,只要能博秦姑娘一笑,白花花的银子就到手啦。” 慕容萼无意间听到这话,哪里还管桂玲珑想不想去,二话不说就扯着两人朝蓬莱阁方向走。桂玲珑无奈跟上的同时,也不禁对那位秦姑娘越来越好奇。胡顺才和郑希毅为了讨好她,真是下了不少心思啊。 所谓蓬莱阁,是座正处蓬莱城中心,上下七层的水阁。阁以精工巧丽著称,每层设计各不相同,据说构思是来自比干七窍。阁下两条河流汇聚于此,一清一浊,十分奇特。西可观日落两河之间,东可观日升大河之上,景色亦是天下闻名。 三人随着那几人朝蓬莱阁走来,未料到得阁下时,却被卫士拦在外面,不得入内。 还没来得及禀明身份,郑希毅三人从后走了过来,见状笑道:“大过节的,几位不去看灯,在这里吹什么冷风?怎么,吃闭门羹啦?” 慕容萼闻言哂道:“郑希毅,你少得意!蓬莱城里,还没有我进不去的地方!” 郑希毅嘿嘿一笑,道:“你若今晚能上得这塔的七层宝顶,我就给你当三天随从!哼,我就不信了,你在醉音那里有面子,难道也在秦小姐这里有面子?”说着亮了请帖过了关卡,扬长而去。胡顺才和那秦姑娘都只是看三人几眼,并不说话。 慕容萼生了闷气,喝问侍卫道:“是谁在里面设宴?蓬莱阁是官家的公地,未经王爷允许,怎能供私人使用?” 那侍卫听了一愣,道:“今晚正是王爷在阁中设宴啊。” “什么?”慕容萼诧异道:“我怎么不知道……哎呀!”她一拍脑袋想起什么来,喃喃道:“秦小姐,难不成是陕州汾阳侯到了?” 侍卫点头,道:“正是。” “不是说要过了十五,正月二十才来么?怎么一下子提前了这么多?” 侍卫茫然摇头,道:“这我可就不知道了。来蓬莱阁迎接的命令,也是今天早上才突然下达的。” 慕容萼闻言皱起眉头,目光中隐隐有不悦的神色,桂玲珑不解地问道:“姐姐,你想到什么了?” 慕容萼叹口气道:“是我疏忽了。陕州汾阳侯秦保贤携女来访,本来说是正月二十才到,没想到提前了这么多天。方才那秦姑娘,一定就是秦保贤的女儿,秦吟仪了。” 桂玲珑也听出不对来,“隔得这么远来访,还要带女儿?秦保贤打的什么主意?” 慕容萼勉强一笑,道:“王爷迟迟未娶,打他主意的公爷侯爷,可不是一个两个。汾阳侯在陕州拥有重兵,勇毅公虽然封爵上高他一级,却还是要给足他十分面子,啊!是了,郑希毅方才如此奉承那秦姑娘,定是这个缘故。” 桂玲珑闻言顿觉慕容萼的心思,心下一惊,不禁转头去看观琴,却见观琴坦然一笑,失望却不失意。大概她从未奢望过要嫁给蓬莱王为正妻,希望不大,失望也不大。 寒冷的冬风吹过,却将桂玲珑的心吹得凉了。 为什么钟情却不得善果?眼睁睁看着心爱的男人去见别的女人却毫无办法,相反还要帮忙、还要微笑?坚强如慕容萼,温婉如观琴,为什么会落得这种结果?反而是阴险如刘珃,自私如太后,荣华富贵,夺人夫婿? 一瞬间,似乎慕容萼的悲伤,观琴的无奈,都附体到了桂玲珑身上,又好像一直隐藏在心里的什么东西苏醒过来,让桂玲珑冷了眼色,厉声对侍卫道:“去叫王爷出来,就说上京玲珑,在这里等他。” 40 上元夜风波之波澜乍起 侍卫闻言不禁一惊,谁敢这么叫皇帝亲子蓬莱王出来相见?想要驱赶,又被桂玲珑气势镇住,有些迟疑。[..info超多好看小说] 慕容萼见状掏出自己的王府腰牌亮给那侍卫,道:“玲珑姑娘是王府客人,还不快去通禀王爷?” 侍卫看清名牌大吃一惊,道:“原来是慕容姑娘,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我这就去通禀王爷。”说完转身进去,过不多时,蓬莱王便在穆楚的陪同下出来了。 “你怎么过来了?”蓬莱王笑着牵起桂玲珑的手,带她往阁内走,道:“今天在华乐居还好吧?忙么?什么时候出来看灯的?怎么不坐车,走得累么?” 桂玲珑一一答了,才道:“本是因为一盏灯才过来的,没想到你在这里设宴款待客人。” “也是巧了,”蓬莱王笑道:“万没料到本该过几天才到的汾阳侯竟然提前到了,正赶上上元节欢聚赏灯,便急慌慌都赶到这里来了,事先也来不及准备。话说你怎么会因为一盏灯来这里?” 桂玲珑便将前情一一说了,蓬莱王听了笑道:“其实你已经知道是谁送你灯了,所以不愿来见他,是不是?” 桂玲珑点点头不说话,轻轻叹了口气。 蓬莱王见状停下脚步,挥手将众人遣退了,才带桂玲珑到蓬莱阁七层宝顶的栏杆旁,道:“哥哥有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 “哥哥尽管问。” “玲珑,这孩子……你究竟想怎么办呢?” 桂玲珑闻言愣住,沉默许久说不出话来。是啊,该怎么办呢?让他一来到世上就面对没有父亲的现实么?一时想到长孙皓,不禁又伤心起来。 蓬莱王叹了口气,将妹妹揽入怀中,道:“玲珑。这话或许说得急了些,但是,你该找个男人了。不为了自己,也为了孩子啊。” 桂玲珑闻言倏地从蓬莱王怀里挣脱出来,不可置信道:“哥哥你说什么?”这才不到一个月啊,她哪有心思找男人?怎么可能! 蓬莱王依旧如山般沉静,黑色的眸子直看到桂玲珑心里,“哥哥不是逼你,只是于情于理,这都是最好的做法。你不是不懂事的孩子。好好想想吧,玲珑,在风言风语传播开之前。你要为这孩子找个好的庇护。”说完,蓬莱王便摸摸她的头,转身离去,留给她一片安静的思考空间。 桂玲珑在冷风中伫立一会,茫然地跌坐在美人靠上。是啊。不能让流言蜚语在这蓬莱城传播,在她肚子显形之前,她需要找个挡箭牌。可是谁愿意背这种黑锅呢?朦胧中有一个名字浮现出来,桂玲珑却下意识地想要抹掉它。 不是他不好、不能,而是这种赤裸裸的利用,她做不出来。 不知坐了多久。直到觉得身上都凉透了时,桂玲珑才有些失魂落魄地走了下来。蓬莱阁六层上灯火通明,蓬莱王和汾阳侯的宴会就摆在这里。 观琴守在楼梯口。见她这幅模样下来不禁大吃一惊,连问数声却都没有回应。 桂玲珑便如一具木偶般,浑浑噩噩进了宴会厅。 穆楚见状忙赶了过来,将黑衣大氅给她披上,又命下人取温水来给她暖身。 待桂玲珑稍微回过点神来。才发现宴会气氛有异。 蓬莱王与坐在他正对面的一位威严老者俱不说话,只冷冷地打量对方。老者身侧坐着的正是与桂玲珑抢灯的女子秦吟仪。此刻她有些失神,呆呆地盯着眼前的花灯不语。桂玲珑看到那敷了金粉的“玲珑”两字,心里一痛移开了眼去。 “蓬莱王,你未免太不给老夫面子了吧!我秦保贤的女儿嫁你,难道还亏了你么?” “汾阳侯,我没有这样的意思,”蓬莱王冷冷道:“令爱正当妙龄,嫁给我续弦,才是吃亏。我此生已无续娶之意,请您另择佳婿吧。” 两人正剑拔弩张地交谈,突然门口传来哇地一声,将众人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原来是桂玲珑冷热交替,不知怎的突然胃里一阵翻腾,又吐了起来。 蓬莱王一看之下心里一惊,眼里已露了关切之意。 汾阳侯身经百战,最会注意敌方举动,一看之下,已经知道门口这绝色女子,是蓬莱王的软肋。 他活这么大岁数,什么事不懂?细细观察桂玲珑情状,心里已经怀疑,这女子莫不是怀了蓬莱王的骨肉,乍听见自己要让蓬莱王娶自己女儿为妻,所以受了刺激,变成这副样子?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良机,汾阳侯眼睛一眯已下决心,朝站在桂玲珑附近的心腹一个手势,就听哐啷数声,门口的人突然抽出兵刃,将桂玲珑、穆楚等人团团围住了。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谁也没反应过来。 蓬莱王气得猛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汾阳侯!你这是要做什么?难道你嫁女儿不成,就要伤我兄弟的性命?” 汾阳侯老奸巨猾地笑了起来,“蓬莱王,这可不仅仅是要嫁女儿。我劝你还是赶紧答应的好,不然,一尸两命,可得不偿失!” 蓬莱王听了这话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难看,“汾阳侯,你欺人太甚!” 汾阳侯得意笑道:“黄发小儿,想跟我较量,还是再等几年吧!蓬莱王,今日形势已由不得你,你是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蓬莱王长出口气坐下,道:“我竟不知,你为了什么,胆敢做出这胁迫王侯的事来!你就不怕我今日答应了你,转身却把你告到皇上那里么?” 汾阳侯哼了一声,道:“陕州重兵,尽在我手,就算皇上有心,也不敢对我做些什么!蓬莱王,你是聪明人,你只管听我的话,日后事成,绝少不了你的好处的!” 蓬莱王看看被挟持的诸人,心里又气又痛,万般无奈之下,眼看就要答应,千钧一发之际,忽听窗外一声长啸,紧跟着风掠长空,衣衫猎猎声响处,一个男子敏捷如猿猴,平稳如蜻蜓,推窗而入,瞬间就到得门边,双手过处,汾阳侯的两名心腹已经毙命躺尸脚下。 41 上元夜风波之弃妇再嫁 “什么人?”汾阳侯长剑出鞘,直指来人。(..info好看的小说) 却是楚知暮玉树临风,潇洒地站在门口,将桂玲珑扶起来护在身后,道:“上京楚知暮,见过汾阳侯,有所失礼,还请侯爷见谅。” “见谅?”汾阳侯看看地下两具尸体,惋惜的同时又不禁有些佩服楚知暮的身手,“你杀了我的人,还想活着走出这蓬莱阁么?” “情势紧急,楚知暮实在是迫不得已,男子汉大丈夫,怎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未过门的妻子受辱?” 蓦然听到这话,桂玲珑不禁愣住,抬头看着他背影。她看不清他表情,更无法猜测他此刻心里在想什么。 “她是你未过门的妻子?嘿嘿,以为本侯是这么容易骗的么?”汾阳侯长剑直指蓬莱王,“她明明是蓬莱王的女人。” 桂玲珑听到这才恍然明白,原来汾阳侯突然袭击她,是要要挟蓬莱王。楚知暮是早就看穿了这一点,才说自己是他未过门的妻子的么? 楚知暮闻言笑着摇头,道:“侯爷真的误会了。”说着一指秦吟仪桌上的花灯,道:“这灯本是我送与这位姑娘的礼物,约她今夜在这里相见。” 汾阳侯怀疑地看看女儿,秦吟仪迷惑地眨眨眼道:“这……这灯是你做的?” 楚知暮淡笑,“亲手所做,诗中含了玲珑的名字,和今夜相见的地点,只是不知,这灯如何到了姑娘手中?” 秦吟仪啊啊了几声不说话,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了头。 桂玲珑此时已回过神来,扯着楚知暮的袖子道:“是她强买去的,但我已经知道你约我今晚在这里相见,所以才来了这里。” 楚知暮配合地安抚她道:“事出突然,你受惊了。”言语中的关心。的确不是装出来的。 汾阳侯见此信了大半,转身不再关注桂玲珑了。 局势还在他的掌控之中。 “蓬莱王,你今天插翅也难逃出这蓬莱阁,还是趁早应了老夫吧。”说完一摔酒杯,蓬莱阁上上下下一阵骚乱,却是方才郑希毅派进来的人突然抽出兵器,与蓬莱王的人兵刃相见。 这番变故,连郑希毅都没料到,倒是胡顺才皱了皱眉,看了汾阳侯一眼。 局势已定。蓬莱王闭上双眼,终于点了点头。桂玲珑看得既心酸又无奈,若他不答应。此刻这座楼上,怕是没有人能活了。 “如此大好,哈哈哈,”汾阳侯豪爽地笑,收回剑。[..info超多好看小说]执起女儿的手走向蓬莱王道:“那么今晚,我秦保贤的女儿,就定于蓬莱王爷为妻了。” 蓬莱王看汾阳侯一眼,接过了秦吟仪的手。 汾阳侯仰天长笑,领着自己的人朝门口退来,路过楚知暮和桂玲珑身边时。忽又停下脚步,眯缝了眼道:“王爷,最好莫过双喜临门。我看,楚先生和这位姑娘的婚事,要不就择在小女嫁入府中的那一天一同办了吧。” 蓬莱王闻言朝桂玲珑看来,并不答应,桂玲珑却知道他若不答应。汾阳侯是不会干休的,情势所迫之下。便点头道:“侯爷说得是。” 汾阳侯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带人去了。 人走后,留下蓬莱王等人,异常安静。 蓬莱王静静坐着,谁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桂玲珑由观琴搀着走到近前,握住了蓬莱王的手。蓬莱王反握住她手,又过了一会,才长叹一声,闭上了眼睛。 “穆楚,回吧。玲珑,委屈你了。”只说了短短两句,蓬莱王便起身先行,穆楚看看桂玲珑,转身跟了过去。 两人走后,桂玲珑才软软地跌坐在地上,说不清是愁是悲。 楚知暮示意观琴退下,才坐在桂玲珑身侧,道:“方才是迫不得已,还请公主原谅。” 桂玲珑点点头,道:“我知道。” “玲珑,”楚知暮倾近身子,拿住她手臂,道:“委屈你了。我……我会对你好的。” 桂玲珑还是点点头,道:“我知道。”嘴里说着,眼里却流下泪来。 楚知暮不再说话,慢慢将手移下来握住了桂玲珑的手,桂玲珑想要把手抽回,却终究还是没有。 静寂间,突然鞭炮烟花放起,夜空里一片璀璨。星火明灭间,楚知暮大着胆子,轻轻抱了桂玲珑一下。 两个月后,蓬莱城全城轰动,孤身了数年的年轻皇子、这片土地的主人蓬莱王,成婚了。 此时料峭春风已经驱走了烈烈北风,蓬莱城一片春天复苏的迹象,男女老幼相携出门踏春,顺带一路观看蓬莱王迎娶汾阳侯之女秦吟仪。 一片繁华热闹中,很少有人注意,一顶花轿被人从蓬莱宫东侧抬出,直抬到海边的一栋宅邸进去了。 桂玲珑就在这样的默默无闻中“再次”嫁人了,没有亲人,没有酒宴,只由观琴陪着,进了楚知暮居住的地方。 傍晚时分,桂玲珑由楚知暮陪着,登上了特意为她建筑的小楼。小楼门前上方挂着碧海云天四字,从这楼上,也恰看得到无边海景,碧海蓝天。 “这是你今后的住所,还喜欢么?”楚知暮问道。 “嗯,很好,多谢你。”桂玲珑道。 “你就放心住在这里吧,我绝不会强迫你做你不愿意的事情的,”楚知暮扶着她坐下,道:“累了吧?你稍等一会,我去看看晚饭好了没。” “嗯。” 待他出去后,房里便只剩桂玲珑一人了。她缓缓移到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不知怎的,又无声地流下泪来。 海风从窗缝里吹进来,还带着一丝冷意。桂玲珑突然想知道,明湖上的风,此时是否已经暖了?观春台上,此刻还是空无一人么?禹山上的绿树,是否已经有了绿意?那重重金瓦的皇宫之中,还有昔日的旧人么? 我在沉默中嫁给别人,是不是对你无声的报复?若你知道了,又会是怎样的面容? 铜镜中的女子呆愣半晌,突然微微地笑了。她双手抚上微微隆起的小腹,在夕阳的微光中露出了无比安静祥和的笑容。 这个孩子,从此便是我最好的希望,在没有你的日日夜夜里,只有他陪我度过。 当然了,还有……他。 桂玲珑看着镜中端着晚饭走进门的楚知暮,微笑的脸上又浮上了一丝惆怅。 43 蓬莱王vs慕容锦之祝寿 几天之后,在蓬莱王的安排下,桂玲珑来到了华乐居。据说这天是慕容颛生辰,胡顺才和慕容锦会在鸿福楼三楼为老爷子祝寿。 从三楼窗口朝外看着鸿福楼,桂玲珑不禁好奇这毒姑慕容锦是怎样人物,自己狠辣不说,竟然还教出了常隌这样的女儿。 想到常隌,桂玲珑又不禁心里生恨,这女子三番两次跟她过不去,迟早有一天是要付出代价的。 若能在此揭发慕容锦的卑鄙手段,也算是泄了些心头怨气。 正漫天漫地想着,鸿福楼三楼窗户突然被从里面打开,一个面相俊俏的少年边开窗边嚷道:“快把房间收拾好,迎接母亲和外公。” 说话间抬眼看到桂玲珑,不禁愣了一愣,脸上露出疑惑神色的同时,还脸红了一下。 楚知暮站在窗后,低声道:“这便是慕容锦的心肝宝贝儿子,常隌的弟弟常陟了,原来他也陪他母亲来了蓬莱。” “啧啧,常家人来了一半,还请来了太师傅,真是给我穆家面子啊。”穆楚笑道。 “表哥,常家和穆家,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要闹得这么大呢?”桂玲珑问道。 “这可就说来话长了,”穆楚道:“上一辈的事太过麻烦,说也说不清楚。”沉吟一会,又问蓬莱王道:“你今天要去鸿福楼么?太师傅千里迢迢来到这里……” 未等他说完,蓬莱王便道:“还是你先去吧,就说我在这里,遥祝老人家福寿安康。” 穆楚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抱怨似地道:“费力不讨好的事情,哥哥总是交给我做。”说着摇摇头,却还是依言下楼去了。 “毕竟是你的太师傅。他心底里,还是想见见你的。”蓬莱王远远地淡笑道。 说话间,慕容颛一行人已经到了鸿福楼下了。 桂玲珑起身想看,却被蓬莱王拦住,道:“待会等他们上来了,会看得更清楚些。玲珑,虽然有怨,但慕容颛毕竟是位老人家,待会儿见了,你还是要恭贺他。知道么?” 桂玲珑有些不解地点头答应,又坐了回去。 又过一会,鸿福楼三楼窗口人影闪动。慕容颛等人已走上楼来了。 “外公,您坐这里,这里临街通风,景致又好。”常陟的声音传了来。 “好好好,乖外孙。来,坐外公旁边。”一个苍老却精神的声音传了来,一定是慕容颛了。 “陟儿,不要闹你外公,快,去看看饭菜都好了没!”女子声音响起。柔和中含着命令,便是慕容锦了。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后,突然一个下人禀告道:“启禀老爷子、夫人。门外有人求见,自称是蓬莱王府派来的人,姓穆名楚,来给老爷子贺寿。” 房间里登时沉默了,慕容锦慕容颛不知为何都不说话。 过了一会。慕容锦才道:“去告诉他,今天这里只有慕容家的人。不见外人。” “常夫人何必见外呢,”穆楚说着话不管不顾地闯了进去,“太师傅大寿,穆楚怎能不来恭贺呢?” “哼,滚!”慕容锦毫不留情面地道。 “等等!”却是慕容颛的声音,不知为何,他说话间有些微的颤意,“你是穆楚?” “穆楚见过太师傅,”穆楚说着跪倒在地,给慕容颛磕了三个头,道:“穆楚在此,与蓬莱王爷一起祝太师傅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慕容锦又哼一声,道:“说得好听,既然这么有孝心,蓬莱王怎么不亲自来呢?” 穆楚笑道:“王爷就在隔壁,因顾念您和老爷子的心情,所以不敢贸然过来相见。其实……哎呀!师姑,你这是做什么?” 一声惊叫过后,隔壁三楼就传来打斗之声,似乎慕容锦与穆楚莫名其妙地动起手来。不多时,穆楚嚷了一声,“师姑这么待客,穆楚可就不奉陪了!” 话音落下,穆楚已经从桂玲珑所待的房间窗口蹿了进来,他刚落地,就有人追了过来,蓬莱王毫不犹豫地上前将慕容锦逼退,威严道:“袭击当朝王爷,慕容锦你是活腻了么!” “哼,杂毛小子,你在我眼里,就是只不该出生的小耗子,今天我就让你从哪里来回哪里去!”慕容锦声音里喊着深沉的怨毒,就想要对蓬莱王下狠手。 房间里诸人都准备对付她时,慕容颛的声音又传了来,“锦儿,住手!” “爹!” “既然早就说过既往不咎,就该言而有信,回来!” 慕容锦哼了一声没了动静,想是退回去了。 蓬莱王站在窗口,遥遥地对对面喊道:“刘珉在此,见过太师傅,多谢太师傅手下留情。” 对面静默了一会,才传来慕容颛的声音,“你就是蓬莱王?” “正是,”蓬莱王道:“本想前几天去拜见太师傅,无奈礼帖都被退了回来,听说太师傅近日在此过寿,刘珉冒昧,只能远远祝太师傅福寿安康了。” 对面又静默了一会,慕容颛才道:“怎么你送过礼帖么?” 蓬莱王尚未来得及说话,慕容锦已道:“什么礼帖,分明是要求。你若不是想请爹爹为那小姑娘诊脉,会巴巴地送礼帖来么?” “呵,”蓬莱王道:“师姑倒是明察秋毫,我的确想请太师傅为这姑娘诊一诊脉,她怀胎十月,却仍不产子,我实在是忧心得很。希望太师傅医者仁心,高抬贵手,救这母子两条性命吧。” “哼,果然还是为了求医而来。”慕容锦哂道。 蓬莱王却不理会她,猛然跪下,道:“但凡太师傅肯出手,不论您要求什么,刘珉都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喔?这么严重,”慕容颛似乎有些动心了,“她是你什么人,值得你费这么大心思?” 蓬莱王道:“她今日恰好在此,太师傅一见便知。”说着招手让桂玲珑过去。 桂玲珑感觉自己像掉进了什么局里一般,走到窗口盈盈下拜,道:“玲珑在此,祝慕容老先生青松不老,福寿绵延。” 说完抬头看见对面一位头发花白、须长三尺的矍铄老者,正怔怔地看着她。 44 前往武陵 老者身后,站着一个年近中年的妇女,面容保养得极好,只是此时满脸惊愕之色,圆睁双目,好似见鬼一般。 “你……”她不可置信地指着桂玲珑,道:“不……” 桂玲珑有些不解地看着这两个人,不明白他们为何见了自己如此吃惊。她今天出门本来就一路颠簸,此刻又觉得不舒服起来,身子一软,就朝后倒,蓬莱王已稳稳扶住她,又将她扶到窗后坐下。 “太师傅,这就是要麻烦您老诊治的病人了,刘珉再求您一次,只要您愿意出手,不论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刘珉!你敢搞鬼!”慕容锦的声音响了起来,又尖又利,似乎含着无限怨毒在里面,“爹,不能答应他!” “慕容锦,你真是毫无怜悯同情之心,她年纪尚小,又跟你无冤无仇,你竟然见死不救,真是蛇蝎心肠。我今天看在太师傅面上,不跟你计较。你再敢多说半个字,别怪我兵围蓬莱城,让你有来无回!”蓬莱王软声哀求之后,竟又冷酷起来,他对慕容锦的态度,从始至终就没好过。 慕容锦轻蔑一笑,还要再说,慕容颛已经抬手制止,看着蓬莱王好一会才道:“这么多年不见,你已经长得这么大了,心肠性子,也越来越像你爹了。” 蓬莱王见他说话,忙又换了一副恭敬面孔,道:“刘珉失礼,还请太师傅见谅。” “没有什么见谅不见谅的,”慕容颛道:“正该如此才好,皇宫诡谲,生存不易,这么多年,辛苦你啦。这姑娘……玲珑。是你最近才接来蓬莱城的么?” “正是!”蓬莱王道:“今年正月从上京接来,她那时,就已经有孕在身近一月了。” “正月?”慕容颛掐指算算,道:“的确是过了产子日期了。” “请太师傅垂悯,”蓬莱王说着说着,又跪了下去,“刘珉年幼,不敢有面子劳烦太师傅,但请太师傅看在我双亡的父母份上,救救这母子二人吧。” 慕容颛闻言长长叹了口气。道:“好孩子,你起来吧。你的心思我懂,这姑娘。就交给我好了。” “爹!”慕容锦不满地叫道。 “你不用再说了,”慕容颛道:“眨眼间,孩子们都长得这么大了,我一把胡子,垂暮之年。在世之日所剩无多,难道要带着遗憾入土么?” 慕容锦听了这话不敢再说,蓬莱王连叩数个响头,道:“太师傅大恩大德,刘珉没齿难忘。” “嗯,我救她们可以。但你方才也说了,只要我肯出手,你什么条件都答应。我就告诉你我的条件。”慕容颛想了想道:“我要这姑娘和穆楚随我一同回武陵去,陪我住在药师谷,即使医治完了,未经我的允许,也不得擅自离开。” 蓬莱王听了一愣。犹豫道:“这……”一个是他亲妹妹,有孕在身。行动不便,一个是他表弟,左膀右臂,得力助手,一下子都离开他去,担忧之余,还真有些不情愿。 “你不用犹豫了,”慕容颛道:“我听说汾阳侯秦保贤将女儿嫁了给你,你真的要穆楚和玲珑陪你待在他的眼睛底下么?” 蓬莱王听到这话轻轻啊了一声,立刻道:“太师傅远见卓识,刘珉听命。我这就吩咐下人准备,让穆楚和玲珑随您离开蓬莱,往武陵去。” 慕容颛嗯了一声,道:“你一个人留在蓬莱,要诸事小心,过个几年,等必要时,他们两人自然会回来的。” “谨遵太师傅的吩咐。” “嗯,那就这么说定了。穆楚,你带这姑娘下楼来,给我好好看看。” 穆楚啊了一声,还沉浸在要离开蓬莱王的吃惊中没有回过神来,蓬莱王已经吩咐道:“就照太师傅说的做,带玲珑下楼去吧。这么待在蓬莱,是不成的。”说着又走到桂玲珑身边,摸摸她头道:“玲珑,有太师傅出手帮你诊治,我就放心啦。蓬莱城最近多事,你和穆楚随太师傅到武陵去,等风平浪静了再回来,啊,听话。”一番话说得关怀备至,在情在理,让桂玲珑想反驳也反驳不了。 “哥哥,”桂玲珑舍不得地道:“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我听你的话。但你也要答应我,要照顾好自己,等孩子出生了,还要来探望你、喊你舅父的。” 蓬莱王微微一笑,道:“是啊,不知道是男是女,若是如你一般的女孩儿,我一定要像对待自己女儿一样,千疼万爱地宠着。你放心随穆楚去吧,多陪陪老人家,我一时没有大危难,不用担心。” 桂玲珑这才嗯了一声,随穆楚下得楼来,慕容颛已经进了华乐居,见他们二人出来,炯炯有神的老眼只盯在桂玲珑身上,与之伴随的是慕容锦震惊中含着怨恨的目光。 慕容颛张嘴欲言,胡子颤了几颤,方说出话来:“你……你过来,我看看你。”伸手招呼的,正是桂玲珑。 桂玲珑看穆楚一眼,便由他搀着走到慕容颛身边。 待她走近,慕容颛猛地一把抓住她手,眼神细细地扫过她脸上的每个角落,神色有些悲痛又有些感慨,仿佛百感交集,桂玲珑心里实在搞不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时就有些不自然。 “慕容老先生……”她被他攥得手腕都有些痛了,刚要说话,却见慕容颛愣了一愣,道:“你叫我什么?” 桂玲珑有些尴尬,这问题可有些怪,想了想迟疑道:“太师傅?” 慕容颛闻言长叹口气,颇纠结了一会似的,才道:“先就这么叫吧。”定了定神又道:“我刚才已经诊过你的脉象,一切正常,并没什么大碍,但是,体虚神散,需要好好补身,不能思虑过多。” 桂玲珑点头应声,心里却还是着急,说了半天,也没说为什么孩子足月了还不出生啊。 慕容颛似乎看透了她的心思,又继续道:“你身体没事,孩子足月了却不出生,是还有别的原因。别着急,先随我到武陵去,慕容颛耗尽毕生医术,也会保你母子平安的。” 一个德高望重的老人这样的保证都拿出来了,桂玲珑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了,便答应下来。 诊完脉后,慕容颛又与穆楚大致说了一下何时动身、有何注意等事宜,才有些不舍地离去了。 45 楚知暮的失态 慕容颛一走,穆楚就长叹口气,脸上又悲又喜,十分纠结。 “表哥你怎么了?”桂玲珑问道。 “唉,我实在是不想离开王爷,桦羽不在,我又离开,蓬莱城里只剩他一人应付那老奸巨猾的秦保贤,让我怎么放心得下。”穆楚道。 桂玲珑亦是叹一口气,想了想道:“表哥不用担心,哥哥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而且即便你离开了,还有卫临和郑希勇在,他们都经过场面,关键时候,一定能帮哥哥的。” 穆楚闻言点点头,道:“这两人一文一武,倒是正好。也罢,我去武陵为王爷打点好那边,也是有益。能跟着太师傅学医,是我一直以来的愿望,今天他突然要我陪你去药师谷,也算是圆了我的夙愿。说到这事,还是托了你的福。” 桂玲珑笑笑,道:“或许是托了这孩子的福也不一定。” 穆楚见她看着小腹似乎又要忧虑,忙转了话题道:“我刚才去鸿福楼,可是发现一样有意思的东西。”说着从袖里掏出几株小花,有红有蓝,给桂玲珑看。 桂玲珑只觉浑身一下子僵了,“这……这是……”她颤着手接过那花,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怎么你认得么?”穆楚诧异道。 “我在北金见过,”桂玲珑说着话的同时舌头有些止不住地打颤,“这红的是燕支花,这蓝得妖冶的,则可能是……可能是罂粟花。”说完看着手里颜色娇艳无比的小花,脸色又感怀又凝重。 北金的燕支花,已经又盛开了么? 她与长孙皓一起待过的山谷,是否此刻青草又绿,红花盛开? 金面人、罗刹女、萧晋还有萧谴。这些在她的生活中已经消失了许久的人,突然又活生生地再现在她的脑海。 北金的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啊。情不自禁又想起长孙皓来,却在一眼瞥见楼梯角站着的楚知暮时停了思绪。楚知暮从刚才开始一直没出声,此时正听蓬莱王低声与他说话,但眼神从未离开过桂玲珑。桂玲珑不知怎的不敢直视他双眼,幸好穆楚又发话引开了注意力。 “燕支花?那不是北金的圣花?怎么会出现在承汉、还是在海边的蓬莱?”穆楚虽然也去过北金,但行程忙碌,并没有注意这些。 桂玲珑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她的注意力转而放到了那美丽的蓝花上。罂粟花,她只在现实中见过一次,但那妖冶的美丽和恣意的盛开。是谁都无法忘记的。即使人类花费了巨大的努力,也无法彻底抵挡这种植物的魅力。 “表哥,”桂玲珑郑重道:“这件事,在我们走之前,一定要妥善处理好。(..info好看的小说)不然,后患无穷。”说完不敢回头看楚知暮,由穆楚扶着先驾车回府了。 当天晚间的时候,观琴指挥人收拾包裹,桂玲珑则强撑着精神,将自己所知的所有关于罂粟花的事情都告诉了蓬莱王和卫临等人。 “哥哥。将这种植物带进承汉的人,绝对心狠手辣,恶毒至极。若不及早搞清楚它的来路并彻底销毁,一定后患无穷。” 蓬莱王极少见到妹妹焦急成这个样子,忙点头道:“这是自然。”说着便命令道:“卫临,派人盯着鸿福楼的进货渠道,每条都要追查彻底。希勇。除了继续监视胡顺才等人外,已经上瘾的食客也要仔细观察。若这东西危害真这么大。决不允许它在蓬莱城泛滥。” 两人都听命离去,桂玲珑这才略略松了口气,道:“除了禁绝,还要尽快找到解毒的法子。” “这事情交给我,”穆楚盯着手里的蓝色罂粟花道:“你赶紧休息,明日还要上路,需要养好精神。” 他说完后,蓬莱王又劝了一回,桂玲珑才睡了。但眼前总是出现燕支花凌空飞舞的景象,一夜不曾睡好。 第二天起床,桂玲珑不禁叹气,这样下去,怎么才能不“思虑过多”啊。她怔怔地看看这看看那,观琴还没进来,静寂孤独的时候,还是容易不自禁想起长孙皓来。有多少个早上,她是在他温暖的怀里醒来,然后两个人又欢乐地打打闹闹的? 门声响起,她以为是观琴进来了,抬头看时,却是楚知暮。 “醒了?”桂玲珑不说话,楚知暮便先开口,“观琴在准备早膳,过会儿就上来了。” “嗯。” “马上就要走了,没什么要跟我说的么?”楚知暮走到床边坐下,直白问道。 “我……”桂玲珑抬头看了他一眼就慌乱地移开眼去,心里十分愧疚,道:“对不起,那个,我走了以后,你要……” “我不是要听你说这个!”楚知暮突然低沉了声音喝道。 桂玲珑吃惊地抬头看他,发现温文尔雅了大半年的楚知暮神色间突然变得有些狰狞。 觉察了自己的失态,楚知暮静默了几秒,神色柔和了些,却并不愉悦,他盯着她的眼神和样子,让桂玲珑回忆起两人第一次在汀兰阁相见时,他看她的眼神和样子。 妖孽,冷酷,审视。 那时,他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她,对她在汀兰阁莫名其妙的出现和诡异的举动,便是这般冷冷地审视。 有那么一会儿,桂玲珑心里浮起一丝怀疑,那真的是看着深爱的人的目光么?为什么,为什么与长孙皓看她时如此不同呢?是因为她已经不是刘玲珑,所以才有这种感觉?还是她误解了长孙皓的目光,所以才觉得楚知暮古怪呢? 这疑惑没能继续下去,因为下一秒,楚知暮就突然抱紧了她,桂玲珑愣愣地待在这个陌生的怀抱里,突然发现一直以来楚知暮是多么守礼,自结婚以来几乎没有碰过她。神思一移,竟又鬼使神差地想到了那总是“做正事”的长孙皓来。 “不行,我要陪你一起去。”楚知暮决定道。 “什么?”桂玲珑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诧异地问道。 “我要陪你一起去,”楚知暮果决道:“哪有孩子出生、妻子受罪,做丈夫的却不在身边的道理?我陪你随穆楚到武陵去。” 桂玲珑想要反对,却说不出话来。她要说这孩子根本不是他的所以不用他操心么?这未免太伤人心了。而且的确,她一个孕妇独自产子,还是会引来流言蜚语的,那么她当初嫁给楚知暮就没用了。 “谢谢你。”这就算是允许了。 “应该的。”楚知暮说着,轻轻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 于是,当天中午,桂玲珑便由楚知暮和穆楚陪着,告别了蓬莱王,随慕容颛前往武陵去了。 46 再见徐文傕 十天后,桂玲珑一行人进了武陵城。此时,她已经不堪旅途颠簸,只是恹恹地躺在马车里了。 一路上,慕容颛对她表现出了非同一般的关怀,连什么时候喝水、什么时候吃药、什么时候该下车走走都一一安排,亲自牢记提醒。每次休息时,又常过来与她谈话,问她喜欢吃什么,玩什么,读什么书等等等等,种种迹象,都让桂玲珑忍不住怀疑,但要认真搞清楚,她又没足够的精神,只好想着无论如何,先把孩子顺顺利利生产下来再说。 这日,马车进了武陵城。也赶巧了,正碰上武陵大集,很多乡民都往城里赶,城门口熙熙攘攘排了很长的队,桂玲珑一行人的马车不得不放缓速度,慢慢向前挨。 “前面就是武陵城门了,玲珑觉得还好么?”穆楚骑马赶到车前,掀开车帘问道。 “精神还好,就是又出了一身汗。”观琴边拿绢子帮桂玲珑擦汗边道。 “那就好,马上就可以进城休息了。慕容家的人收到消息,早已在前面的驿站等候,听说还带了些急需的药材准备了药膳。今天过后,就可以好好静养,再也不受旅途劳累之苦了。”穆楚说着说着也有些兴奋起来,他虽然舍不得离开蓬莱王,却也的确喜欢来慕容家学习医道。 桂玲珑笑着冲他点点头,无意间瞥见窗帘外竟还一片绿意,心情突然就好了不少。.info[] 正边说闲话边等着进城间,突然人群骚动起来,纷纷向城门两侧避让,紧接着一阵马蹄声传来,混杂着高声的喝令:“博乐侯回城,肃清道路。恭迎侯爷!” 桂玲珑等人闻声看去,见四名铠甲武士,飞马而来,后面跟着一队兵士,忙着将人群驱开,为博乐侯车驾让路。 这些人来得毫无预兆又势头凶猛,桂玲珑车驾的马受到惊吓,就有些不安地猛地拉着车子随人群走,马车一震,桂玲珑登时又觉翻江倒海。忍不住又吐了一回。 穆楚见状不满地叹了口气,楚知暮则赶紧下马进了马车来,问道:“怎么样?还好么?” 桂玲珑脸色苍白。勉强点了点头,面上露出担忧的神色。 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又遇见徐文傕。其实武陵本是他的封地,在这里碰见他,本是不可避免的。 楚知暮见状握住她的手。道:“没事,我们在马车里,不见他就是。就算被他看见,你也不用担心。” 桂玲珑闻言点头,知道楚知暮是要为她抵挡一阵了。徐文傕大婚受辱,又求婚被拒。说不定对桂玲珑也产生了怨恨之意,在他的地头上,惹他可是十分不明智。 过了一会。先行部队走过,博乐侯车驾才走了过来。穆楚忙下马到马车后避让,观琴则将车帘掀起一个小角,供桂玲珑和楚知暮观看。 又是两行随从过后,博乐侯巨大的车驾才慢慢出现在了视野内。 桂玲珑见状就是一怔。万没想到徐文傕竟然如此奢侈,那马车大得有些惊人。几乎要占了三分之二的道路,装饰布置又极为奢华,在阳光下金光璀璨,特别惹眼。 马车走过他们正前方时,桂玲珑隐隐听到车内传来女子笑声。娇媚勾魂,极为诱惑。初时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后来又听到徐文傕的笑声,才确信那的确是马车里传来的女子声。 怎么回事? 正疑惑间,突然见马车窗帘里露出一只白嫩得诱人的小手,紧紧抓着车壁,指甲泛白,似乎在忍受什么。 窗帘被风轻轻吹起一角,隐隐看到一个男子在里面低头对着车厢底,脸上似乎带着不羁的笑。桂玲珑愣了一下,不禁睁大了双眼盯着不放,竟然是徐文傕! 她这么愣愣地盯着,徐文傕似乎有所觉察,猛然抬头朝她这边看过来。桂玲珑忙向后一倒,正落在楚知暮肩上。虽觉不妥,但情急之下,不敢再乱动了。 “停车!”徐文傕眼里什么东西一闪,突然命令停了车驾。 桂玲珑听到这话,登时紧张起来。 “停车驾!”传令官高声喊着,长长的车驾便慢慢停了下来。 徐文傕理理衣衫出了马车,远远问道:“这车驾里,是什么人?”问的方向,正是桂玲珑一行人。 桂玲珑更紧张了,简直听得到自己怦怦的心跳声。楚知暮握握她手,示意她放松。 “回博乐侯爷,是慕容家的车驾。”车夫恭敬道。 徐文傕轻轻啊了一声,有些吃惊,他似乎颇为犹豫,迟疑一会,竟下车走了近来,道:“原来是慕容家的人。请问是慕容家的哪位姑娘在里面?” “这……”车夫有些犹豫。 这一犹豫,就让徐文傕更好奇了。他扬首示意身侧的随从,“你,去掀开车帘看看!” “是。”随从应声过来,眼看就要走近,突然被一威严的声音喝住了。 “等等!”却是慕容颛从另外一辆车驾中出来了。 “啊!慕容老爷!您怎么在这里?”徐文傕吃惊了。 “住手!”慕容颛远远对那随从喝道:“慕容家的人,是你想看就看的么?”他这么一喊,桂玲珑车驾的车夫就立刻挡住了那随从欲抓住车帘的手。 “快住手!”徐文傕也立刻喝止,又转身对慕容颛道:“不知是慕容老爷的车驾,真是失礼、失礼。” “博乐侯爷哪里的话,”慕容颛恭敬道:“是老夫冒犯唐突,还请侯爷见谅。只是车里是慕容家的女眷,有些不便。” “哪里哪里,”徐文傕无所谓地挥手,道:“老先生无需跟我客气。既然车里是慕容家的女眷,想是我看错了。”说完又看了马车几眼,有些不确定。 迟疑间,徐文傕车驾的马车窗帘突然被掀了起来,围观群众眼前一亮,只觉眼前出现了一位容貌明丽如月的姑娘,娇俏笑道:“侯爷干嘛去了?还不快回来。” “这就来了。”徐文傕听到招呼就往回走,眼看要走到车边,忽又迟疑地停了脚步,回头问道:“慕容老先生,冒昧问一句,这车驾里,究竟是慕容家哪位女眷呢?” 桂玲珑听了心里又是一跳,但听慕容颛道:“是老夫多年不见的外孙女儿,慕容珑。” ps: 博乐侯出来了,男主就不远了ohyeah~~~ 47 桂玲珑的身世 “喔?慕容老先生还有这么一位外孙女儿?倒是从来没听说过,若有机会,一定到府上拜见。(..info无弹窗广告)今天有些仓促,慕容老先生见谅。”徐文傕边往车里走边道。 “多谢侯爷,珑儿即将产子,满月之期,一定宴请侯爷,好好招待一番。”慕容颛道。 徐文傕笑着点点头,钻进车里去了。车驾又起,博乐侯便慢慢回府去了。 不久,街上人群复又恢复正常,慢慢往城里挨。桂玲珑惊魂甫定,暂时安心下来,抬头看到楚知暮关切地看着自己,便略笑笑,道:“万没想到会在这里再碰见他。若他见了你我,不知会怎么反应。我瞧着他现在的样子,跟以前可大不相同了。” “嗯,他受刺激太大,性情已经发生了变化。唉,可怜博乐侯文武全才,竟变成这副纵情放欲的样子,都怪……”楚知暮说到一半不再继续,叹了口气摇头道:“这些事情都并非偶然,也并不是某一个人的错,所有的孽缘因果,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经种下了。” 桂玲珑听得一知半解,待要再问,楚知暮已经转了话题笑道:“不过因为博乐侯,你倒也因祸得福,成了慕容家的小姐珑儿了。慕容老先生如此庇护你,你就喊他一声外公吧。(..info无弹窗广告)今天若不是他,就有得麻烦了。” 桂玲珑听着点头,马车慢慢地又走了起来,一行人便进了武陵城。 进城后约莫又走了半盏茶功夫,车子停了下来。车夫在外嚷道:“小姐,济世医坊到了,可以下车了。” 观琴嗯了一声,当先下车准备。慕容颛等人已经出了马车,与迎接的人说起话来,桂玲珑听着有妇人和男子的问候和欢迎。便猜着大概慕容家的夫人和公子都到了。 问候声过后,听到穆楚的声音,“穆楚见过太夫人、诸位师叔、师伯!” 众人沉寂一会,大概是不知道这个莫名其妙的徒弟是哪里蹦出来的,慕容颛咳嗽一声,道:“这是慕容颉的徒弟,穆楚。” 鸦雀无声几秒,桂玲珑正诧异间,一位老妇人的声音响了起来,“你……你就是颉儿的徒弟么?” “正是。”穆楚道:“见过太夫人。” 老妇人半天没有说话,倒是有些细碎的轻语传到了桂玲珑耳里。 “慕容颉不是已经背叛师门了么。” “对啊,他投靠朝廷。早已不是慕容家的人了。” “竟敢私自授徒,真是师门不幸。” “对啊,师父不知怎么想的,竟然把他的徒弟带回来。” …… 过了好一会,老妇人才又开始说话。道:“你叫穆楚?你……你过来给我看看!” 穆楚笑道:“太夫人,我有什么好看,太师傅刚收了一位貌美如花的外孙女儿,您才该好好看一看呢。” 桂玲珑听到这话脸上一红,自己与楚知暮方才的话,都被穆楚在车外听了去了。 “珑儿。快过来见见太夫人。”穆楚道。 “是。”桂玲珑强打起精神答应一声,由观琴搀着、楚知暮护着,转过马车到了众人前。 抬头的瞬间。桂玲珑似乎听到了一众人的倒抽一口冷气的声音。 正前方站着慕容颛与一位年纪虽老、却面容慈祥的妇人,慕容颛还算正常,那老妇人则双眼圆睁,脸色多变,眼角嘴角颤抖几下。方对桂玲珑招手道:“你……你过来。” 到了这时,桂玲珑就算再没精力细想。也隐隐猜到,自己与慕容世家之间,有着十分重要的关系。 她依着老妇人的吩咐慢慢前行,楚知暮突然在背后碰了她一下。 桂玲珑立刻反应过来,待走到慕容颛与夫人身前时,盈盈下拜,道:“珑儿见过外公、外婆。” 慕容夫人简直一下子就哭出声来,不管不顾,突然抱住了桂玲珑,倒是吓了观琴一大跳。 等慕容夫人哀哀哭了一会,慕容颛才道:“好啦,有什么好哭的,都一把年纪了,像什么样子。珑儿还怀着身孕呢,累了一路了,还不快让她休息!” 慕容夫人这才放开了桂玲珑,又泪着眼看了她好一会儿,才道:“快,快进来好好休息。”说着带桂玲珑进了济世医坊,又一迭声吩咐人备水备饭,来伺候她,等她吃了喝了,才让她进房休息。 桂玲珑歪斜在榻上养了一会神,穆楚走了进来。 “觉得怎样了?老夫人对你,可真是如珠如宝啊。”穆楚走到榻前笑道。 “表哥,”桂玲珑睁开眼睛,略起了起身子,道:“我想你迟早该告诉我,为什么慕容颛和夫人见了我激动成这样吧?我喊一声外婆,慕容夫人就哭成了个泪人儿,若是一般关系,绝不会这样” 穆楚垂了垂眼,叹笑道:“我想你也大概猜到了。他们之所以见了你激动成这样,自然是因为你长得特别像某个故人的缘故。” “这个人就是穆贵妃——我娘吧?”虽然有些别扭,桂玲珑还是说了出来。刘玲珑的娘亲穆贵妃,一直是一个谜一般的存在。她从未见过她,也从不知道她的故事。她就如同一个幽灵,已经不在人世,却又时时出现在她的生活里。太后、蓬莱王、穆楚和罗桦羽,莫不是因为她而与她有了不可斩断的关系。如今,又有慕容颛与慕容夫人,更难以置信的是,若她所想属实,她与慕容锦和常隌,竟也有着血缘关系。 “嗯,穆贵妃,你与王爷的生身母亲、我的姑姑,便是慕容颛的女儿,慕容锦的妹妹,慕容华,”穆楚看着桂玲珑吃惊的表情,道:“这事情说来话长啦,上一辈人的事情,一时也说不清楚。等你生下孩子,身体调养好之后,我再慢慢将我所知道的告诉你吧。” 桂玲珑嗯了一声,隐隐想起了什么,却又不太清晰。 “从今以后,你的身份就是慕容珑了,”穆楚道:“说到这,倒是有事情要先告诉你。想必你也知道,慕容家家大业大,人口众多,以后我们要在药师谷长住,可要先熟悉一下家里的形势。” 桂玲珑嗯了一声,穆楚便道:“慕容家多女儿,我们这一辈里,最著名的便是慕容家的四位姑娘,慕容婉、慕容仪、慕容雅与慕容萼。慕容萼你已经见过啦,剩下的三位,倒要好好说一说。” 48 长孙皓的消息 桂玲珑正等着听穆楚继续详细说来,突然外面热闹起来,只听一个女子声音道:“珃姐姐,这里就是我们慕容家在武陵城里开的济世医坊了。今天正好爷爷回来,可以带你去见见他老人家。” “嗯,果真济世救人,一片仁心。”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传来。 桂玲珑立刻就呆住了。 穆楚也似乎没有料到,有些吃惊。 竟是长安公主刘珃的声音! 她怎么会在这里?若她在这里,那……那长孙皓是不是也在这里?桂玲珑几乎是立刻就这么想,她凝了神继续听门外人道: “珃姐姐小心,你刚刚病愈,走路要慢一些才好。” “我没事,养了这么多天,身体已经好得多了。仪姑娘,谢谢你今天带我出来散心,我整日待在房里静养,着实闷得慌。”刘珃说着说着,叹了口气。 桂玲珑不禁看了穆楚一眼,穆楚以口型道:“这就该是慕容仪了。” “珃姐姐不要伤心,”慕容仪道:“孩子的事,不是你的错。” 桂玲珑听得一扬眉,只听刘珃又是轻叹一声。 慕容仪继续安慰道:“姐姐,没人怪你这事,你就不要再自责了。” “唉,我只觉得对不起他。”刘珃无比失落道,声音都有些哽咽了。 “姐姐,我看世子并没责怪你的意思,他对你的疼爱一如既往,这我们都看得到的。” “是么,哼哼,”刘珃突然冷哼两声,道:“究竟他对我如何,也只有我们俩知道。他对我好?哼哼,从很久以前开始,他就不再对我好了。” “姐姐……”对这样冷嘲热讽的刘珃,慕容仪快要不知如何哄了。 “妹子,”刘珃突然柔和了口气、语重心长似地道:“你要记得姐姐今天说的话,男人这东西,是不值得信赖的。你千万不要学我,把自己的终身,交托给一个不爱你的男人。” “姐姐……”慕容仪还想再劝,却被另外一个声音打断了。 “哎呀。看看是谁在这里,竟然是大名鼎鼎的长安公主呢。”声音中对刘珃毫无敬意,颇有些嚣张。 “雅姐姐。你来了。”慕容仪恭声道,看来这就该是慕容雅了。 “嗯,”慕容雅爱理不理,道:“仪妹妹你真是人精啊,这么快就跟公主这么熟了。” “雅姐姐。我只是见公主烦闷,带公主出来散散心而已,不料正巧在这里遇见你,你也是来见爷爷的么?”慕容仪十分恭谨。 慕容雅冷哼一声,并不回答。 此时又有脚步声近了来,第三个陌生的女子声音道:“啊呀。姐姐们已经都到了!爷爷呢?” “婉儿,你怎么来得这么晚?”慕容雅有些不满道,听起来。这似乎是慕容婉。 “我……我走得慢了些。”慕容婉有些结巴道。 “走得慢!?哼,我看你是偷偷去干什么别的事了吧?”慕容雅毫不留情地戳穿她,突然想到一事,笑道:“喔,对了。今天博乐侯回城,你该不是看热闹去了吧?” “啊?”慕容婉叫了一声。细声道:“我……我没有。只是……只是在路上正巧碰见,瞧了一会。”说着说着,似乎有些失落起来,“姐姐,你……你不要再说了吧……” “为什么……啊!哎呀我怎么忘了,”慕容雅开怀地笑道:“博乐侯爷,可是公主本来要嫁的夫婿呢。唉,真真是,我这把不住门的嘴啊,净说些不该说的。公主您千万别介意啊。” “我没什么好介意的,”刘珃镇定道:“这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了,你爱说便说吧。” 慕容雅轻笑几声,却不再说了。 这时,有下人进了门厅,见了几人哎呀一声,忙拜见之后又说了慕容颛的所在,几位姑娘才走开了。 桂玲珑听得眉头紧皱,揣测着这几个姐妹之间的关系时,更加抑制不住地想起长孙皓来。 刘珃的每一句话都在她耳边回荡,都让她思绪万千。 “玲珑?”穆楚将她喊回神来,无奈道:“这回知道这几位姑娘的性子了吧?” “嗯,慕容仪似乎很巴结刘珃,慕容雅对此十分看不惯吧,至于慕容婉,倒似乎是个比较乖的姑娘。” 穆楚点头,道:“慕容雅是慕容颛的嫡亲孙女,父亲在族中十分有声望。慕容仪就略低了些,是旁支家的女儿。至于慕容婉,父母早逝,无人依仗,所以说话举止总有些没底气,但容貌却是四姐妹中顶尖的,所以也十分出名。” “原来如此,够复杂的,”桂玲珑道:“难道以后几年,都要跟她们打交道么?” “这是难免,”穆楚道:“不过当务之急,还是自己的身体。至于相处,日久见人心,慢慢来就好。” 桂玲珑点头答应,迟疑一下,道:“表哥,刘珃……她怎么会在这里?” “这……”穆楚想了一想,道:“我也只是听说。似乎……似乎她的孩子没了。” “什么!?”桂玲珑吃惊道:“是流产么?” 穆楚还是摇头,“我只知道她和……他们八月末来了武陵,自此就没了消息。刘珃不是我和王爷关注的重点,武陵我们也缺探子,所以不是十分清楚详情。” 桂玲珑点点头没说话。 穆楚察言观色,略有些迟疑道:“玲珑,我……我也不想违背你的心意,但产子之前,你还是不要见他的好。” 这个他自然是指长孙皓而言,桂玲珑心里千头万绪闪过,最后低声道:“我避着他就是。他不知道我在这里,还希望表哥安排,不要让人说漏了嘴。我现在是慕容珑,不是刘玲珑了。” “嗯,放心交给我就是,”穆楚想了想道:“我这就去与太师傅商量,我们先到药师谷找个无人的地方安顿下来,生产之前,什么人都不见。” 桂玲珑点头赞同,穆楚便去找慕容颛去了。 也不知穆楚是怎么与慕容颛说的,到了晚间的时候,桂玲珑等人便到了药师谷北边的一处僻静的小院,安顿下来。小院坐北朝南,小巧精致,十分适合静养,周围一片竹林,葱葱茏茏,景色优美之余,又能隔绝陌生人的窥探,再好不过。 接下来的几天,桂玲珑等人就在这里安静地度过。穆楚住在靠门的南屋,随时警惕外来的人,楚知暮则与桂玲珑隔墙住在北屋,是又一道屏障。观琴贴身照顾桂玲珑,无微不至。 每天清晨,慕容颛会来为她诊一次脉,与穆楚探讨药方,早中晚三次,太夫人的人会送来丰富的膳食。在穆楚的安排下,无论是慕容颛还是太夫人,竟然都不多问不多说,任他们在这里居住生活。 52 长孙皓的告诫 这一折腾,竟然过了大半夜,眼看月上中天,屋里却还没好消息传来,长孙皓原本平静的脸上都不禁出现了焦虑的神色。 他再也忍耐不住,要上前问问慕容颛时,慕容夫人松一口的声音终于从屋里传了出来,“好了,出来了,是个女孩儿!” 众人听到这话都松了口气,慕容颛将门推开条缝,问道:“珑儿呢?还好么?” 慕容夫人尚未来得及回答,门口楚知暮与长孙皓已又动起手来,场面僵持,一时不分胜负。 “长孙世子还是不要进去的好,”楚知暮冷冷道:“一怕珑儿气急攻心,二怕博乐侯风波再起。你若是真的为她着想,趁早离开这里。” 长孙皓冷冷盯着楚知暮,眼里闪过一抹不甘。转眼朝里屋只看了一眼,就因为分神被楚知暮推了开来。 隐隐看到桂玲珑苍白着脸躺在榻上,长孙皓心里真是又痛又怜。此刻机会已失,楚知暮定然不肯让他进去的了。 心里一转,长孙皓便仰天叹一口气,不再上前,转身就走。一瞥眼看到钩夏还站在庭中,想到今晚徐文傕来此都是为她,心里一动,便嗖地一下掠到钩夏身边,迅疾点了她穴道,擒着她后腰便起,上了南屋屋顶。 钩夏惊叫一声,在院外的徐文傕闻声抬头,眯着眼睛看着两人。 “徐文傕,想要她,冲着我来。我在城南碧水庄,恭候你的大驾。”说完带着人跃身而起,穿过竹林去了。 徐文傕冷哼一声,也带着人走了。桂玲珑母子平安,慕容颛便令人撤去了谷口的毒药,一行人都散了不提。 屋里。桂玲珑知道自己产下了一胞双胎,心里虽然十分喜悦,但精力已被完全耗尽,只来得及看了几眼,便昏沉沉睡去。慕容夫人深知该如何处置,将孩子一应安置好后,便命令众人不得吵闹桂玲珑,都散到别的屋子去。屋里只留了观琴一人,照看母子三人。 凌晨时分,桂玲珑悠悠醒转了来。睁眼时,只觉天色微白,太阳还没升起。她觉得疼痛难当。浑身虚脱脱一点力气也没有,正想呼喊观琴,朦胧中却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在床前瞧她。 这情景如此熟悉,她却有些排斥去确认现实。 良久,那人轻声道:“你醒啦。” 桂玲珑从嗓子眼里嗯了一声。又闭上了眼。(..info好看的小说) “身上觉得还好么?”那人继续问。 桂玲珑不理他,他就自言自语,“瞧我问的什么话,你一定难受得紧。玲珑,辛苦你啦。”长孙皓一边说着,一边就要抓桂玲珑的手。桂玲珑心里想避,无奈无力,小手便被他一把攥住。 那年从北金回来时。两人在马车里缠绵缱绻,他也是这般攥着她的手。彼时情景,现在看来,都如梦幻一般。桂玲珑心里千言万语,无数问题疑惑。只是说不出来,心里有气堵着。她也不想说。 长孙皓见她好久不理他,倒也不当回事,自顾自道:“我知道,你心里一定在怨我、恨我,我不能解释,却想得到你的原谅。”说着笑了一下,撒娇似地将桂玲珑手放在了脸上。 “你!”桂玲珑听到这么无赖的话,只想顺手抽他一巴掌,无奈手上无力,只得作罢。睁眼看时,却见长孙皓笑道:“你总算肯再看我一眼了。”说完脸色换了哀伤,一只手不老实地抚上桂玲珑的脸,道:“真不能相信,我竟然将近一年没有见过你了。”眼光痴缠,不离那熟悉又陌生的脸庞。 “别碰我!”桂玲珑虚弱地气道:“你……”骂人的话还没说出来,忽然被长孙皓捂住了嘴,只听他道:“别怪我,玲珑,你没来得及怨我,我早已把自己怪了千遍万遍了。你可知道,你的离开,已经是对我最大的惩罚?” 桂玲珑听了心里更气,暗道天底下能把自责的话说得这么好听的,恐怕只有眼前这个该死的家伙了。这花言巧语蹦跶得那叫一个顺啊,绝对天下无敌。脸皮之后,嘴巴之无赖,也是无人能及。 长孙皓见她脸色,如何猜不到她心里想什么,便换了无赖脸孔,正色道:“玲珑,我今天来一是看你和孩子,二是要告诉你,要警惕慕容家的人。除了慕容颛和慕容夫人,其他的人,一概不要轻易相信,尤其不能让她们接近孩子。” 桂玲珑听他说得郑重,又提到孩子,知道不是开玩笑,来不及细算旧账,道:“这话怎么说?” 长孙皓正要解释,忽听院里门响,似乎是有人醒了出门。他不能再待,只好不舍地松开桂玲珑的手,匆匆说了句“慕容锦”,便转身朝窗口走。 桂玲珑无法,只好眼睁睁看他在孩子的小床前停留一瞬,便翻窗出去了。 不多时屋门打开,有人走了进来。 桂玲珑慌忙假寐,那人走到床前细细看她一会,将她手放入锦被中,又帮她掖好被角,才又出去了。桂玲珑眯眼一看,约莫看清是楚知暮的背影。 不久观琴起了来,桂玲珑这才装着刚醒,由她伺候自己。 接下来大半个月无事,照旧只有慕容颛与慕容夫人过来看望,桂玲珑将养身体之余,看着两个刚出生的孩子,也是颇多感慨。有时她忙不过来,便由观琴和慕容夫人照看孩子,两个孩子长得粉雕玉琢,十分可爱,身体也十分健康,该吃吃该睡睡,夜里也极少哭闹,倒是省了她不少事。穆楚与楚知暮两个大男人,不知怎的也是特别喜欢小孩,有时甚至会跟观琴抢着看孩子。桂玲珑每次看着,都不禁揣度楚知暮心里究竟是作何想,但他对两个孩子如此之好,连换尿布这等事都做得乐此不疲,倒让桂玲珑又感激又羞愧。转念忍不住想到长孙皓,心里又气又怨,却毫无办法。 唉,这个局面,要怎么解呢?桂玲珑看着儿子伸出胖胖的小手抱楚知暮的脸,心里总会惆怅。 无法归无法,事情还是会一件件接踵而至。很快,孩子的满月日便到了。 53 满月宴乱局 满月宴前一天晚上,桂玲珑又是夜不成寐。[..info超多好看小说]她提早看了一眼宾客单子,博乐侯徐文傕、长安公主刘珃和武陵常家常隌常陟,都俨然在列,更不用说慕容锦,必然会出现在自己父亲为自己外甥女举办的宴会上。 明日会见诸人,简直是一场噩梦。 她在屋子里哀声叹气,兜兜转转,少不得便惊动了外间休息的楚知暮。他闻声进来,见到桂玲珑独坐灯下,凝眉苦思,神色间满是愁苦,一点欢娱气息也无,便倚在门框和声问道:“这么晚了还不睡,是担心明天的满月宴么?” 桂玲珑点点头,“明天来的客人既多又杂,应付起来,真是麻烦。” 楚知暮道:“虽然人多且杂,却都要看慕容老先生的面子,你想,谁能免不了有一天要求慕容老先生出手救治呢?所以只要老先生在你身后,谁也不敢对你怎样。” 桂玲珑听了略宽了宽心,点头称是。 “如此,你便早些睡吧。”楚知暮相劝完毕,便又退回外间。桂玲珑心头忧虑略去,也便睡了。 第二天下午,桂玲珑打叠好精神,梳妆完毕,便与观琴抱着两个孩子,由楚知暮和穆楚陪着,往前面走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宴会尚未开始,只有慕容一家子人在厅中聊天,下人通报一声后,厅里顿时静寂下来。随后慕容仪的声音响起,“快请珑姐姐进来坐。” 下人依言领桂玲珑入厅,数十道目光顿时凝在她身上,若是普通女子,定然禁不住这阵仗,但桂玲珑经过太后宫中的场子,倒是无惧无畏,自然地走到自己位上坐下。怀里的孩子好奇地看着四周诸人。难得倒也不哭不闹。 “原来你就是珑姐姐,”慕容仪道:“爷爷奶奶不在,你稍坐,我带你见过诸位亲戚吧。” 桂玲珑见她亲切,便点头道谢,随她一一见过在座诸位女眷。因慕容颛夫妇疼爱之意早就显露在外,又有了两个粉雕玉琢的孩子在,诸位长辈倒还算亲切,独独到了慕容雅时,碰了个不理不睬的软钉子。桂玲珑早就知道她的脾气。也不与她计较。 拜见完毕不久,慕容老夫人便来了。老夫人今天格外高兴,将桂玲珑母子三人唤到她身边坐。老人一会逗逗男孩一会看看女娃,倒是发自内心地高兴。 没过一会,仆人进来禀报,客人已来了不少,差不多可以开宴了。慕容老夫人点头站起。由仆妇搀着先行,桂玲珑心里一沉,也紧紧跟上,到得前厅,果然已有不少人在,都由慕容颛陪着。见正主儿出来,忙各各相见。桂玲珑心里松一口气,不知什么缘故。徐文傕等人都尚未来到。 不久宴会开始,所幸一切还算顺利。当着慕容颛的面,客人们自然说尽好话,楚知暮与桂玲珑一一回应,倒也有模有样。 正热闹间。突然仆人高声传话,“常将军、常夫人到!表少爷表小姐到!” 桂玲珑心里一凛。常家人来了! 抬头只见门厅开处,一个高高的中年汉子携着慕容锦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对金童玉女,正是常陟常隌。 慕容颛十分开心,带桂玲珑迎了上去。那汉子见了慕容颛亦十分恭敬,行礼喊了声“岳父大人”,方抬起头来。 “快快快,别这么多礼了,来,见见珑儿。”慕容颛高兴道,他方才因为高兴多喝了几杯酒,又对着自家女婿,便格外热情直接。 常将军笑着抬头,却在看见桂玲珑的瞬间呆了一下,直到桂玲珑反过来拜见了才回过神来,忙道:“不必多礼,快起来。”说完眼神仍时不时在桂玲珑脸上凝一凝,似乎要再三确认自己眼前所见,直到慕容锦在他耳边低语几句,才又愣了一愣,恍然大悟似的。 从头至尾,桂玲珑都无所谓地任他打量。常将军如何看她她并不介意,她所关注的人,是常隌。 这还是桂玲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打量这个与长孙皓有说不清的纠葛,差点要过自己命的女子。 她与慕容锦长得十分相像,额头光洁,三角脸蛋,柳眉樱唇,本是标准美女模样,独独一双狭长凤眼,露出满不在乎的眼神,生生透出凌厉狠辣来。 常隌初时看到这个莫名其妙突然冒出来的姐姐还不当回事,后来见她一直盯着自己,便似想起了什么,然而眼里十分迷惑,始终没想起来自己曾在玉泉宫中差点取了她的性命。 与她一样迷惑的是跟在她身后的常陟,他凝着眉头,似乎也在思索什么,然而桂玲珑对他毫无印象,完全忽略了他的神情变化。 彼此见过,常家四口便入座,常隌走到桂玲珑身前约莫三尺处时,突然眼里光芒一闪,抬头盯紧了她,桂玲珑微微一笑,暗道你终于想起来了?正等着常隌说话,忽然下人又高声禀告,“长安公主、驸马到!” 这一声喊,便将两个正紧张对视的女子眼神都吸引了去。话声落处,果然长孙皓携刘珃缓缓走了进来。 慕容仪距门口近,当先去迎了进来,刘珃与她低声说话间抬头看到桂玲珑,不禁停了脚步。 桂玲珑屈一屈膝,远远道:“见过长安公主。” “你……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刘珃大吃一惊之余,攥紧拳头,指节青白,问道。 桂玲珑冷笑不语,慕容颛已经先道:“公主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这便是老臣的外孙女儿,珑儿。” 刘珃盯着桂玲珑半日不语,忽然脸现悲恨之色,转头看向长孙皓。长孙皓一脸浅笑,似乎这局面跟他一点儿关系都没有,道:“珃儿,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给珑姑娘的礼物拿出来,慕容老先生照顾我们良久,正好趁此机会报答报答。” 刘珃脸色变化更甚,还是一句话不说,长孙皓又道:“公主还要在药师谷调养一段时间身体,在此期间,还请珑姑娘多多照顾。”说着盯住桂玲珑,眼里千丝万缕,似要传递什么。 桂玲珑低头不看他,道:“那是自然,珑儿也想与公主好好相处,希望公主身体早日痊愈。” 54 拨开云雾 刘珃听到两人对话,眼里闪过种种情绪,终究还是没有揭穿桂玲珑,只道:“那以后就拜托慕容老先生、珑儿姑娘了。”说完便朝宾客席走去,未料走到半路,又被人拦了下来。 却是常隌闪身挡在她面前,笑道:“公主别来无恙?” “你……”刘珃愣了一下,旋即退了一步,惊道:“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皓哥哥,她便是当日……” 常隌得意一笑,道:“所幸公主记性不错,还记得我。”转而又对长孙皓道:“皓哥哥,当日若不是你,我怕是出不了上京,多谢你。”说着眼色飞扬,看刘珃一眼。 刘珃听了她话不禁一颤,不可置信地看着长孙皓,“原来你们早就认识……”说着又十分不解,喃喃道:“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对我下毒?若不是当日中毒,岂会……”转眼看着桂玲珑,又道:“为什么不是你?”一串话说得语无伦次,谁也搞不懂为什么一朝公主,突然变得这般失态。 过了好一会,刘珃才似乎理出点头绪,突然指着桂玲珑,问常隌道:“你认得她么?” 常隌未料她有此一问,疑惑地看着桂玲珑,摇了摇头。 刘珃见她如此,突然哈哈大笑,看着长孙皓道:“好,做得好,原来从头至尾,都是我在替她挡枪。你当初娶我,也是为此,是不是?” 长孙皓听她问,轻描淡写道:“你在说什么?是不是又……”说着转向众人,道:“唉,诸位见谅,公主丧子之痛攻心,有时就会说些胡话。”说着上前扶住刘珃,轻语几句。将她扶到座位上坐下。 刘珃不再胡闹,常隌却对桂玲珑愈加好奇起来。她并不知道当年旧事,根本想不到面前女子会是自己当初嫉恨的安平公主。但刘珃的问题却成功地将她的注意力全吸引到桂玲珑身上来。 “她为什么问我认不认识你?难道我本该认识你么?”她绕着桂玲珑转了几圈,毫不掩饰地直接问道。 桂玲珑笑笑,道:“有过一面之缘。” “你倒坦诚,”常隌道:“我也觉得是见过,不过……是在哪里呢?” 桂玲珑依旧淡笑,道:“上京。” “上京?”常隌闻言思索起来,点头道:“似乎是……”她想了半天,终究还是没想出来。道:“我在上京见过的人有限,但的确没有你这般大的女子。我想,你一定是我见过的人的侍从。所以我见过,却并没深刻印象。” 桂玲珑点头,道:“的确,你见我时,我只是一个下人。” 常隌略微明白了些。正要再问,忽见楚知暮与穆楚迎面走了过来,她愣了一愣,诧异道:“你们怎么在这里?” 穆楚微微一笑,对常隌道:“师妹别来无恙?当日博乐侯府一别,竟已一年有余了。” “你……”常隌不禁退了一步。道:“你怎么……”转眼又看楚知暮,道:“还有你……当天把我浸在冰冷的江水中,我还没找你算账。你倒自己冒出来了!”说着作势要上前找楚知暮算账,却被常将军一把拦住,诧异道:“楚先生?你怎么会在这里?我派人四处寻访,却都找不到你的消息……”这话一说出来,常隌当即不可置信地盯着她爹。 楚知暮对常将军施了一礼。道:“将军别来无恙,我这一年陪着夫人。所以无暇处理世事。” 常将军面露惊讶之色,指着桂玲珑道:“她……” “她便是我的夫人,”楚知暮道:“想必将军已经见过了。” 常将军闻言不说话,只点了点头,神色露了思索之色。 常隌一副不能理解眼前情况的模样,穆楚见状笑道:“常师妹,真是巧,总在你想大闹的时候遇到你。我还是那句老话,压压火气,不要闹得不可收拾。” “你……”常隌听到这话火气上来,却又碍着父亲在旁,不能对他动手。 常将军见女儿如此,不禁多看了穆楚几眼,问慕容颛道:“这位是……” 慕容颛哈哈一笑,道:“这是慕容颉的徒弟,如今已归入我门下了。” 常将军听到这话又是一惊,道:“原来是他的徒弟……如今重归正宗,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嘴里说着,却不看穆楚,反而看了妻子慕容锦一眼,慕容锦微微摇头,他便不再多说,转而对楚知暮道:“恭喜监侯,监侯若有空,还请多到舍下坐坐,上次与监侯把酒言欢,真是毕生难忘。” 楚知暮依礼应了,常将军便带着家人要离开,独独常隌留了下来,盯着楚知暮道:“行啊楚先生,够能装的,你的这位夫人,可否知道当日你在京郊宅子里的所作所为呢?”话刚说完,就不禁一愣,道:“是了,当日在宅子里的女子,就是你!”转眼看楚知暮一眼,道:“你们俩当日鬼鬼祟祟,我早该想到你们有鬼。” 楚知暮此时真是完全没有了当日的神情态度,只道:“当时情况危急,多有得罪,还请常姑娘见谅。” 常隌仍旧气得不行,转念却又想到一事,不禁呆愣住了,一转眼就看向长孙皓,转头又看桂玲珑一眼,失色道:“不……难道……”一将两人联系到一起,她的思路顿时就通畅了,只见她恍然大悟,瞪大了双眼道:“你是……玉泉宫那个厨娘……你……怎么会这样?” 桂玲珑这才道:“常姑娘终于想起来了,当日我一条性命,差点便葬送在你手里了。” 常隌这时脑中也如刘珃一般,满满的好多疑团,正一时理不清楚之际,最后的通报声传来,仆人高声宣布,今晚最大的正主,博乐侯徐文傕到了。 桂玲珑再无暇理会常隌,转身正对门口,等着这位武陵城最有权势的人的到来。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徐文傕尚未露面,门外已经传来声动,这声音却不是男子嗓音,而是娇滴滴的女子之声。桂玲珑想起当日车驾之上的女子,又想到徐文傕当日搜寻钩夏的手段,不禁心里暗想,徐文傕,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55 暗流汹涌 不多久,人随声至,只见徐文傕带着两个貌美如花的女子,走进厅来。打眼看到桂玲珑,徐文傕不禁停了脚步,双目因太过吃惊而睁得溜圆,脸上笑容也僵硬住了。 “慕容珑见过博乐侯。”桂玲珑不等他发问,先主动道。 徐文傕怔怔看她半天,心里不知起了多少波澜,终于待心绪稍稍平定了,才勉强道:“快请起。”说着走上前来,待走近了,才露出气怒交加的神色,一字一字道:“竟然是你!”一句话包含着太多心情,失望、生气、意料之外等等等等,难以一一描述。 然而桂玲珑却心下想到,若是以往的徐文傕,早就压抑不住表现出来,现下竟然能忍住心绪,可见他经历了这一场波折,心思也变得深沉起来。昔日青葱少年、醉心诗文音乐的博乐侯,今日再不得见了。 徐文傕四处看了一眼,看到长孙皓更是恍然大悟,道:“原来那天是你,倒是我让你受惊了。”说话间恨意流露,毫无掩饰。 “不敢,”桂玲珑道:“我那时不方便见你,还请你不要见怪。” “我若怪你,早就怪了,我若不怪你,永远也不怪你。”徐文傕冷声道,又看清站在桂玲珑身后的楚知暮,愣一下道:“是了,蓬莱王那时人被困住,手下人都不可能护送你,想来是这位楚先生,带你离开了上京。” “博乐侯聪慧,”桂玲珑道:“这正是我的夫君,楚知暮。” 徐文傕听了这话又是愣住,良久,才冷哼一声,道:“你当日连我都不嫁,却肯嫁给他。玲珑,做得好,做得好啊。你们夫妻俩,真是将我徐文傕推入十八层地狱走了一遭。”这个“夫妻俩”,倒是指的桂玲珑和长孙皓了。 桂玲珑听到这话垂了眼睛,道:“你身份尊贵,我已不想再嫁入高门,找个普通人过日子,平平淡淡,了此一生也罢。” 徐文傕听了这话哈哈一笑。似乎听到了特别可笑的事情一样,盯着桂玲珑双眼,道:“玲珑。你傻么?你的出身、你的哥哥、你的前夫,还有……你这位夫君,会容你平平淡淡,了此一生么?”说着看楚知暮,道:“出了龙潭。又入虎穴,玲珑,你迟早有一天,会后悔地来求我的。”说完退开一步,不再站在两人身前,转而道:“孩子抱来我看看。” 他在武陵便是土皇帝。谁敢不听他话,当下观琴与一个乳母将孩子抱了来,徐文傕看了几眼。问道:“起名了么?” 桂玲珑还在思忖他方才的话语,听到他问,道:“只起了乳名。” “两个孩子出生时我也在场,算是有缘,若你们不介意。孩子的名字由我来起,如何?” 楚知暮微一犹豫。点了点头,桂玲珑却不禁看长孙皓一眼,发现他双眼盯着前方,似乎在凝神看什么东西。 徐文傕抱过男孩,看了一会,道:“这孩子出世不凡,是云端上的孩子,便字云端,名腾,如何?”说完又抱过女孩,想一想,道:“她出世便平息一场纷争,便名静,字安平吧。” 桂玲珑听到他以自己的封号为女儿的字,不禁抬头看他一眼。却见徐文傕看着怀里的孩子,忽然道:“慕容老先生,本侯有个不情之请,还望老先生答应。” 慕容颛闻言道:“侯爷有什么事?” 徐文傕道:“我在从上京回来的途中,听闻平常农家的孩子出世,都会找干爹干娘多一份疼爱、依仗,我们虽然是侯门大户,疼爱孩子的心,却都是一样。我想做这孩子的干爹,不知慕容老先生、慕容姑娘和楚先生答不答应?” 这话一说出来,三个人都愣住了,众宾客也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觉得十分新奇。 桂玲珑和楚知暮对视一眼,都不知道徐文傕打的什么主意。慕容颛却不知道前尘旧事,答应道:“侯爷宅心仁厚,这自然是好事。”他一说话,众宾客哪有不捧场的理,于是众人一致说好,倒让桂玲珑和楚知暮无法反对了。 长孙皓从头至尾听在耳里,内心十分不愿,此刻却也没有办法。 徐文傕见事成,便笑着入座,与众宾客寒暄。预想中的风波莫名平息,桂玲珑心里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此时的徐文傕,颇让她想起当日的长孙皓,故作风流,心机深沉,他如此举动,不知打的什么主意? 今日一宴,又勾起刘珃不满、常隌疑心,今后在武陵的日子,该如何过? 暗里风波不平,明面上一场喜宴,仍旧风风光光结束了,结束时亦没什么,唯独桂玲珑送徐文傕出门之际,突听背后有人叫了一声,回头看时,却是常陟看着两人,神情古怪。桂玲珑心下不解,却见他迅疾将目光转向楚知暮,不知是什么缘故。楚知暮摆摆手示意她没事,她便转身不再理会了。 这场宴会过后,桂玲珑居住的小院突然就变得热闹起来。今天常将军来请,明天博乐侯来看,随之带着的,是慕容家的人也分外有礼,连当日对她不怎么待见的慕容雅,也亲自来看了几次楚腾和楚静。 唯一一直没再见面的,是刘珃。 桂玲珑细心回忆刘珃当天说的话,又联想到长孙皓的所作所为,心里似乎明白了什么,却又似乎更不明白。究竟这一切是为了什么?实在是迷雾重重,让人看不透。 这晚,楚知暮去常将军家还没回来,桂玲珑着观琴送走了慕容婉,正哄着两个孩子入睡之际,突听窗户响动,有人跃身而入,静立在她身后。 桂玲珑心内微震,也不回头,就道:“你这个时候来这里做什么?” 长孙皓道:“我知道今天他不在,所以来看看你和孩子。”说着走到摇篮旁看着一双熟睡的儿女,满脸都是疼爱的神色。 桂玲珑没看到他神情,只道:“说吧,你到底来做什么?” “来提醒。” “提醒什么?” “提醒你注意他,不要跟常家人走得太近。” 56 峰回路转 ps: 说实在的这俩再纠结下去我就写不下去了。。。情节还是速速发展走起! “你是说楚知暮?”桂玲珑没想到长孙皓竟然来提醒楚知暮,不禁不解地反问。 “没错。” “为什么?” 长孙皓微一迟疑,还是回答道:“常将军是前朝遗臣,被皇上猜忌,他跟他们走得太近,容易受牵连,也容易牵连你。我想你还不想这么快被皇上知道在此吧?” 桂玲珑呆一呆,道:“知不知道,也没什么所谓,如今我已嫁人生子,皇上还能再派我去和亲不成?” 长孙皓看她一眼,道:“拓跋琊日上次求婚失败回去后,如今北金又蠢蠢欲动,以承汉没有诚意求和为由,要再开战事。” 桂玲珑听了一愣,道:“这只是借口,国家开战,从来都是为了攻城略地,获取利益,关我什么事?” “道理上的确是这样,”长孙皓道:“可是朝里有些糊涂人,已经建议皇上速速找你回去,好搪塞北金了。” “胡闹!”桂玲珑气道:“这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话是这样说没错,但不管怎么样,都不能被皇上发现你在这里。但凡一个人将你在这里的消息传回上京,朝里便会有人兴风作浪,到时不仅你倒霉,楚知暮也不会好过的!你想想看,你失踪与楚知暮失踪是同一时间,后又成婚生子,皇上能放过他么?” “皇上……会这么心狠手辣?”桂玲珑想起那个一向待自己还不错的皇兄,问道。 “就算皇上舍不得,”长孙皓移了移目光,道:“太后也不会手下留情的。” 桂玲珑想起苏太后的神情模样,心里一寒。当即点头答应。 “现下情况,你们还能在药师谷待一阵子,”长孙皓道:“不过还是要提早打算,以防万一。” “我明白。”桂玲珑看着两个孩子,心思全挂在了他们身上。 “我看你与他相处得……甚好,”长孙皓犹豫良久,终于还是硬着心肠说道:“若他能照顾好你,不搀和常将军之事,与他平平安安过一世,未必不是件幸事。”说着转过头去。不再直视桂玲珑。 桂玲珑闻言盯住他,忽然笑道:“这是怎么了?世子爷,新婚之夜你怀疑我与长孙皖私通。还生了那么大气,现下却开始劝我与别的男人共度此生了?果然是你早就心有所属,如今得到了想要的女人,便余者皆可不顾了?又或者我已是别人的女人,你可以弃若敝屣了?长孙皓我问你。当日北金的事,对你来说究竟算什么?一时兴起?逢场作戏?” “玲珑!”长孙皓打断她道:“别再说了。” “我为什么不说?”桂玲珑心里发狠,嘴上更不留情,连珠串道:“你根本就是在骗我!在欺负我!从头至尾,你根本就一丝真心也没有……唔!”话说到一半便停了下来,却是被气恼上来的长孙皓一把强抱住。堵住了嘴。 过了好久,桂玲珑才捶打着嚷道:“你放开我!无赖!” 长孙皓占了便宜竟还一脸凶狠,道:“不放!让你嘴巴不老实!” 桂玲珑挣脱不开。又羞又怒,气恼道:“你就是个流氓!白天装得那么好,本质上就是个禽兽!你放开我!” 长孙皓听了这话竟笑起来,道:“没错,我就是个流氓!玲珑。普天之下,只有你能把我逼成一个流氓。还说不说那些话了。嗯?” 桂玲珑毫不服输,强硬着态度道:“都是实话,为什么不说?” “什么实话?嗯?我若骗你,会千里奔驰,去为你报复金面人?”长孙皓越说越气,一只大手掐住桂玲珑下巴,逼迫她直视自己,咄咄道:“我若骗你,会三番两次,冒着危险来提醒你?” 两人隔得如此之近,声息相闻,桂玲珑渐渐被他看得有些心虚,但嘴上还是道:“你若是没有骗我,会写下休书休了我?你若是没有骗我,会去娶刘珃?哼,你们早就……啊!你干什么!”这一声惊叫,却是因为长孙皓手愈加不老实起来。 “你真是要气死我了!”长孙皓手臂用力,将桂玲珑紧紧扣在自己怀里,道:“我真想剖开你的胸看看,你到底有没有心!我……我这么做,还不都是……” “都是什么?”桂玲珑等的就是这句,拖拉了这么久,终于快要逼出实话来了。 “都是……”长孙皓突然松手,恨声道:“都是为了你好!” 他这么一松手,桂玲珑不禁后退了几步,虽然早就猜到是如此,但真正看着他、听着他说出来,心里的喜悦与激动,仍是如巨浪般呼啸而至,瞬间盈满心间。 下一秒,桂玲珑便无法自控,一把便抱住了长孙皓。 长孙皓吓了一跳,道:“玲……玲珑?” 桂玲珑却已经莫名其妙地哭了起来,又捶打他道:“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早说!不早说!呜呜……” 哀哀的哭声里,掺杂着悲伤,却也有喜悦、安慰、欢欣。 长孙皓还是第一次看她哭成这样,心里心疼起来,不禁长叹一声,环臂抱紧了她。 两人这一抱,便抱了许久。 最后,直等桂玲珑哭够了,长孙皓才轻轻扶她起来,怜惜地看着她一双美目,已哭肿成了桃子。 心里无比爱怜,到了嘴边却只是一句“来,快坐下。” 桂玲珑任由他扶着坐下了,才捉住他手道:“你为什么这么做,都告诉我,好不好?说出来,哪怕我不能帮你,也比这么瞒着,造成这么多误会强。皓,我已经一年没见你了,若还要分别,我……我……” 长孙皓本来还想瞒着她,但看她如此,实在是再也忍不下心来,便坐在她身边,神情严肃良久,才用低得不能再低的声音道:“玲珑,这事情若告传了出去,长孙皓有十个脑袋,也保不住。我曾发下重誓,不能将这个秘密告诉他人,否则家破人亡,不得好死。”说完看着桂玲珑,拧紧了眉头道:“尤其是你,若告诉了你,数万条人命,可能就会毁在我长孙皓手中了。” 57 开诚布公 桂玲珑听他说得如此严重,也是吓了一大跳。.info[]心底略略一犹豫,就不想让长孙皓继续说下去,这么想着看了长孙皓一眼,却又心疼起来,想道,他一个人背负着这个秘密不知已有多久,做事身不由己,对人不能开诚布公,连对着自己都不能说真心话,心底不知该有多么难过。而且夫妻二人,若不能坦诚相见,过了这次,下次免不了还是要吵,不如赌一把,求个一辈子心安。 这么一想,她便攥紧长孙皓的手,道:“我对天发誓,绝不泄露你今天对我说的任何一个字。如有违背,天打雷劈,下十八层地狱,”抬眼看到一双儿女,冲动上来,又狠心道:“便教我的儿女,也……”话未说完,却被长孙皓抬手阻住了,看着她道:“不要连他们也带上,我信你,即使你不赌咒发誓,我也一辈子信你。” 这句话算不得甜言蜜语,但一说出来,不知为什么,桂玲珑就是觉得心里前所未有地踏实。长孙皓自己愣了一愣,也情不自禁绽了个微笑。一时间,两人心意相通,只觉人生之中,再没有比这时更放心、更安心的时刻了。 长孙皓双手十指紧紧扣住桂玲珑十指,思索良久,终于开口道:“玲珑,简单一句话来说,这个秘密……这个秘密就是……”他双手越扣越紧,扣得桂玲珑差点就要张口呼痛时,才听他绷出两个字来:“造反。(..info无弹窗广告)” “什么?”桂玲珑太过吃惊,下意识就想把自己双手挣脱出来,但长孙皓死死扣住她手,就不让她松开,也不许她退缩。 桂玲珑只觉长孙皓双手也在微微颤抖,低头看时,只见他因双手太过用力。骨节都现出青白色来,仿佛心的虚弱。 她霎时就明白过来,长孙皓对她、对一个皇室公主吐露这个秘密,需要多大的勇气。毕竟当今皇上,是她血脉相连的哥哥啊! “皓……”说不清是震惊、还是震动,桂玲珑喃喃地只吐出这一个字来。 长孙皓却在极度紧张之后,突然全身虚脱似地放松下来,他故作随意地一笑,道:“对你说了,我的身家性命。一生荣辱,就在你手里了。”说着松开十指,轻轻摩挲桂玲珑被夹痛的小手。 桂玲珑心里真是被感动得无以复加。[..info超多好看小说]不要说她本来不是刘玲珑,就算她是刘玲珑,真要经历了这么多之后,也一定不会背叛长孙皓,去向薄情的太后告密的。 她双眼完完全全对上了长孙皓的双眸。一字一句道:“你放心,我绝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长孙皓难得温柔地笑了笑,拿起她手放在自己胸口,道:“不知道为什么,方才说的时候无比紧张,现下说出来了。反倒觉得轻松了。好像说出这秘密的后果,是生是死,都无所谓了。这就是传说中的问心无愧么?”过一会又笑一声。道:“冒一冒险,终究是我赌赢了。玲珑,你愿意为我背叛母兄,我真是……真是……”一把将桂玲珑拢入怀里,抱一会又嫌不够。又亲了一会方罢。 两人正心意交融,毫无间隙间。忽然院门口传来了脚步声。紧接着观琴声音响起,“姑爷,是你回来了么?” 屋里两人听到这声吓了一跳,如偷情的人一般慌忙分开,长孙皓跨步一跃,就往窗外走,身形即将消失之际,却又想起什么似的犹豫一下,此时脚步声已经响到屋门口,他再没时间,只好先溜了。 桂玲珑看他安然离去,才胡乱理理衣衫整整头发,回头时楚知暮已经开门进来了。 一股酒气迎面袭来,桂玲珑不禁皱起眉头,抬眼正要说话时却吓了一跳,楚知暮突然向前踉跄了一大步,差点就要把她推倒在榻上。 “你……你怎么了?”桂玲珑还从未见过楚知暮如此失态过。 “我没事,”楚知暮的声音镇静地丝毫不像一个喝醉酒的人,“你还好么?” “我也没事,”桂玲珑努力整理好神色,道:“我一个人待着,能有什么事。倒是你,怎么喝这么多酒?” “哈,哈哈,”楚知暮边笑边摇晃,道:“玲珑,我今天……听说了一件奇事。真的是奇之又奇,再奇怪也没有了。” “什么奇怪的事?”桂玲珑心绪不宁,问道。 “玲珑,你听说过……”楚知暮走近桂玲珑,弯下身在她耳边道:“听说过亲兄妹乱伦,还怀了孩子的事么?” 他这么轻轻地在桂玲珑耳边说话,那缕缕气息和怪怪的嗓音直把桂玲珑弄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忙躲开一点,摇头道:“我没听说过。” “你真的……没听说过么?”楚知暮的声音突然又恢复了正常,好像是一本正经地在问她,又好像是确定知道她在撒谎。这怪得不能再怪的态度,着实让桂玲珑十分难受。 “我真的没听说过,”桂玲珑正色道:“你到底是怎么了?从哪里听来的这种荒诞不羁的事!” 楚知暮点点头,道:“荒诞不羁,没错,就是荒诞不羁!不过,”他摆了摆手,道:“这是好事,好事。” “你到底在说什么?”桂玲珑愈发不解了。 “玲珑,我一直以来期盼的事,终于要开始了。快了,快开始了。”楚知暮说完这几句,就踉跄着退去,退到楚腾床边的时候,低头看了良久,笑着说了两句“好孩子”,才胡乱关门出去了。 留下桂玲珑一个人醒着待在里屋,先看了楚腾好好地睡着,没被楚知暮惊到,才缓缓回到床上。她顾不上思考楚知暮的古怪举止,满头满脑都是长孙皓方才的一举一动、一字一句,其中又尤其是那“造反”二字,萦绕脑海,不能散去。以至于不知怎么睡着之后,梦境里净是兵士喊打喊杀的声音,长孙皓身先士卒,骑着马跑在最前面,衣衫凌乱,浑身都是鲜血,突然一阵箭雨射来,眼看就要射到,桂玲珑急得不行,一睁眼醒了过来,还喘着粗气,心脏砰砰直跳。 58 蓬莱王到 如此过了数日,夜夜都是各种惊梦,连来访的慕容家姐妹也发现桂玲珑精神不济了。(..info无弹窗广告) 慕容家这几个女儿的个性,跟桂玲珑那天在济世医坊单凭听声音猜出来的一模一样。 慕容雅来归来,只是跟桂玲珑谈天,顺带称赞两个孩子乖巧可爱又听话,让她抱一抱两个孩子,是再不肯的。小孩子拉撒无度,她是担心弄脏了她的华美衣衫。这就显得心不诚了,不过她心性爽直,有话就说,不瞒着掖着,倒也让人喜欢。 相较之下,慕容仪才是活生生一个薛宝钗。吃穿用度,大小事宜,没有她关注不到的,对楚腾楚静就不用说了,甚至对他们的乳母,也是吩咐自己家厨子日日送来珍馐佳肴,好好养着,桂玲珑心中感怀还没来得及说,观琴已经称赞了她好几次。 最后一位慕容婉,不幸却始终是谨小慎微的性子,她来了几次,要么是说话间呆呆看着桂玲珑走神,要么是说着说着就哀声叹气,弄得大家不知该如何是好。但看她那么小心谨慎,又是谁也不忍苛责于她。 这天,观琴送走了慕容婉,正站在门口目送她远离时,突然道:“公主,慕容仪与穆楚在门口说得开怀,一时竟不进来呢。奴婢瞧见了,也不好催她。” 桂玲珑与她相处良久,怎知她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来,不是别有深意,便点头道:“你也看出来了,项庄舞剑,志在沛公呢。”说着也走到门口看了一眼,一对璧人站在院子明朗朗的阳光下,倒也颇为养眼。观琴看着两人,若有所思。 “看他们这样,我倒是想起慕容萼来。”桂玲珑道:“都是慕容家的姑娘,唉,表哥此生,倒是与慕容家有缘,可惜却都是不成。我瞧着表哥对慕容仪,也不比慕容萼好到哪里去。”说着又想了想,道:“不喜欢才是正好,虽然是远亲,血缘相系,终究是不适合婚配。”蓦地里又想起蓬莱王。喃喃道:“哥哥与慕容萼,也终究是不成的。” “是么,”观琴道:“我瞧着他俩。却是很配的。萼姑娘风姿出众,站在王爷身边,极为好看。” “你不懂,”桂玲珑道:“不行不行的,等哥哥处置了秦吟仪那个女人。我就要认真开始筹划将你嫁给他的事了!” 观琴听了脸颊泛红,正要嗔桂玲珑几句,慕容仪已走到门前,道:“姐姐们在说什么这么高兴?我隐约听见,什么蓬莱的?” 桂玲珑点点头,道:“是想起了昔日在蓬莱住时认识的旧人。” 慕容仪听了笑道:“也巧了。我刚过来的时候,听见传话人说,似乎是慕容萼姐姐从蓬莱王府过来了。听说还带了一个英俊后生,来拜见爷爷呢,不知是哪家的侯门公子,这么有福气。” 桂玲珑听着,蓦地里想起一事。道:“或许是勇毅公家的二公子吧,”想到郑希毅。不禁又是一阵笑,道:“我们也去看看,到底是谁?”她这么说,却是想慕容萼轻易不会离开王府,既然来了,必有大事。 观琴也是极想知道蓬莱的消息,当下三人一起,朝前山行来。 才行到半路,就见有人在仆人带领簇拥之下,朝三人走来。两相一照面,都是大吃一惊,尤其是观琴,身子一软,就要拜倒下去。 慕容萼带回来的人,竟然是蓬莱王! 桂玲珑喜不自禁,正要欢呼迎接,却见慕容萼冲她微微摇头,她愣了一下,也觉这架势有些古怪,却听慕容萼道:“珑姑娘,好久不见了。郑希毅,还不快见过珑姑娘。” 这句说得有些突兀的话里含了不少信息,桂玲珑愣一下,随即道:“你怎么带了郑希毅来?”手下一用力,扶住了要拜下去的观琴。 慕容萼见她领会自己意思,便笑道:“你忘了我们之前打赌?郑希毅打赌输了,要给我当随从。”说着回头看“郑希毅”一眼。 “郑希毅”抢步走上前来,看着桂玲珑双眼道:“珑姑娘别来无恙,我听说你产下龙凤双胎,真是可喜可贺。” “多亏你。”桂玲珑笑道,万没想到蓬莱王竟然逃到这里,内心喜悦,真不是一时半会能表达得出来的,偏偏一个慕容仪在旁边,让众人不能好好讲话。 她心里一转,便对慕容仪道:“穆楚表哥还不知道蓬莱来人了,能否劳烦仪姑娘走一步,告诉他一声?” 慕容萼和“郑希毅”听到这话,都有些不解,尤其是慕容萼素来知道,这位仪姑娘,若没有先机筹划,是不会无端端对人好的。慕容仪喜上眉梢,忙点头答应,急急去追穆楚了。桂玲珑又把仆人遣散,好不容易剩下四人时,才喜意尽皆流露,感慨在了一起。 “哥哥,你怎么来了?还装作是郑希毅那小子?秦保贤这老贼……”桂玲珑一出声就是一串问题,蓬莱王笑着扶住她,正要一一回答,忽听几声细微的抽泣之声,却是观琴情难自禁,哭了起来。 桂玲珑心下有感,正要好好安慰安慰她,观琴突然一把挣脱她,胡乱道:“王爷远来辛苦,我这就去备茶备饭……”边说边跑,后面已经听不到了。 蓬莱王和桂玲珑都愣在原地,却听背后慕容萼一声长叹,道:“我们快走吧,不要辜负了观琴一番美意。公主,王爷此来,有重要事情,要告诉你。” 桂玲珑听了不禁转身,吃惊地盯着慕容萼。 慕容萼笑笑,道:“王爷已经都告诉我了,万没想到,公主你竟然是我的远房妹子。而我……也竟然与王爷有血缘之系,要叫王爷一声表哥。”说着神色微微一黯,转瞬却又晴朗起来。 桂玲珑看一看蓬莱王,想道此中必有缘故,诸多细节,难以一时说清。 三人一路走一路说,不多久便到了桂玲珑的居所。两人进屋不干别的,先来看楚腾楚静。蓬莱王满怀感慨地看了看两个孩子,神色极为动容。慕容萼也是十分新鲜,逗逗这个逗逗那个十分高兴。 不多时观琴泡了茶上来,竟依然是蓬莱王素日最喜欢喝的蒙山铁观音,他乍闻到茶香,也是不禁一愣,多看了观琴一眼,才缓缓喝了。观琴早已又出去忙活,准备小吃点心了。 59 横生枝节 三人坐稳之后,桂玲珑便迫不及待地问起蓬莱城的形势,蓬莱王不急不慢地喝完茶,品味良久,才缓缓道:“北金战事又起,秦保贤反了。(..info好看的小说)” 如此重大的消息,在他说来却轻描淡写,如雨后袅袅而起的青烟,无足轻重一般。 桂玲珑登时说不出话来,脑海里乱纷纷的,有一个念头要冒出来,却被她生生压下: 汾阳侯秦保贤既反,保不住各地王侯都要作乱。长孙皓……或许也会趁机起兵。 她的心脏砰砰跳将起来,只觉得天下就要大乱了,缓了良久她才完全接受了这个消息,问蓬莱王道:“哥哥打算怎么做?” 蓬莱王闻言看了她一眼,眼里一道精光闪过,瞬间消失无踪,反问道:“你怎么这么问?天下要反我皇家,我们难道不应该帮着皇帝么?” 桂玲珑被他问得愣了一下,暗暗懊悔自己所言,好在她反应快,迅速转口道:“哥哥,太后逼我和亲,对我无情无义,刘珃夺我夫君,也早已不是我的姐姐,让我毫不犹豫地帮他们,我做不到。”说着撇过头去,看自己两个孩子。楚静此时睡得极为香甜,楚腾却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坐在摇篮车里看着几人。(..info无弹窗广告) 蓬莱王叹口气,道:“你说得没错,现下这个局,确实是有些难。”说着摆弄茶盏,不再言语。 沉默间,穆楚匆匆赶了回来。屋里几人都松了口气,穆楚一向思维缜密,足智多谋,有他在就好了。于是忙请进来,将事情说了。 穆楚听了想都不想,就道:“如今局势还不明朗,还是等等再做决定的好。我倒是有个新消息。有些意思。”说着看看桂玲珑,道:“长安公主连发两道书函,邀请太师父和常将军到城南碧水庄议事呢。” 蓬莱王闻言道:“她这是心急了,想要两人帮她呢。太师父向来厌恶此道,想来绝不会答应,倒是这常将军,态度颇令人玩味啊。嗯,现在的局势,他倒是举足轻重的一个人了。他在前朝归降的士兵中,可是很有号召力的。” 桂玲珑听到这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长孙皓如此不愿意得罪常隌,莫非跟这件事有关?这么想着。心忽然就凉了一下。男子为了事业,究竟能放弃忍受多少东西? “常将军如何决定,倒是不难知道,”穆楚笑着看了眼桂玲珑,道:“让知暮从旁探听一下就行了。我看常将军对他,是十分信任。” 蓬莱王点点头,事情便暂时告一段落。桂玲珑听得心里又纠结起来,长孙皓希望楚知暮远离常将军府,蓬莱王却要把他往那里推,唉。自己夹在中间,真是两难。 接下来的几天,都耗费在了打听消息上。楚知暮夜夜出入常家。弄得桂玲珑十分不安。 等待的焦虑中,唯一令人心喜的,似乎只有一件事。就是一向待人冷漠的蓬莱王,跟观琴说话越来越多了,对她的态度。也渐渐发生了改变。 桂玲珑欣喜之余,便多多让观琴照顾蓬莱王去。以至于有的时候,观琴伺候蓬莱王晚上读书,都顾不上看护楚腾和楚静了。楚暮极为自然地填补了这一空缺,似乎也做得心甘情愿。 对此,桂玲珑心里极为矛盾,只觉自己亏欠楚知暮的,此生此世也偿还不清了。 些许天后的一个傍晚,楚知暮从常将军府回来,终于带回了确切消息,常将军决定听从刘珃建议,出兵对抗秦保贤。蓬莱王等人听了,忙急急又商讨起来,桂玲珑看着白蒙蒙的窗纸上三人谈论的身影,心里不可抑制地又想起长孙皓来。 哥哥有这么多人相助,他却是孤零零一个,还要隐藏心机,秘密行事,差别何以如此之大? 自己,又该如何做呢?桂玲珑心生怅惘,思绪极为混乱。 就在这一片混乱之中,长安公主收拾行囊,决定与常将军同行,至上京以东五百里处,拦挡秦保贤。 乍听到长孙皓要走,桂玲珑再也按捺不住了。她必须在他临走之前,再见他一次。 但今时不同往日,观琴无法帮她瞒着,楚知暮也不会帮她。要做这件事,她得完全依靠自己。 这天,慕容仪慕容婉又来串门,见桂玲珑精神极为不好,便道:“我看姐姐自产子之后,精神头是一天不如一天了。正好这几天天气晴好,不如我们姐妹几个,去同济庵走走如何?” “同济庵?”桂玲珑心里灵光一闪,问道:“是什么地方?” “是城南一座庵堂,极为清静雅致,素斋也好,最妙的是有温泉,可以消除疲劳。”慕容仪道:“姐姐带上孩子们,让庵堂的老尼为他们念经祈福,也是极好的。”说着又低头笑笑,道:“不怕你们笑话,我去那里,也是想见见长安公主,她没几天就要走了,我想最后送送她。可是祖父最近不许我们接近她,着实难办。” 桂玲珑听了心里一跳,暗想这倒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慕容仪又求道:“姐姐你去对祖父说要去同济庵休养,祖父肯定会答应你的。求求你了。”一脸哀求模样,却也正中桂玲珑下怀。 于是她便点了头,暗想正好趁此机会,去见长孙皓。 求慕容颛的事,进行得十分顺利,于是众人略微收拾一番,便往同济庵行来,一切安排好,桂玲珑看着奶妈抱着两个孩子,由老尼们陪着玩闹,便略放了放心,抽身而出,紧紧跟着慕容仪出了同济庵。 一路跟来,慕容仪果然没有撒谎,的确是沿小道走到了碧水庄,桂玲珑轻身跟随,亲眼见刘珃将她接了进去。 施展轻功跟进庄,桂玲珑起初并没想去偷听刘珃和慕容仪要说些什么,正要急急去寻长孙皓,未料几句只言片语飘入耳中,让她登时站住了脚跟,脸色煞白地听起来。 “这次能来见你,还多亏了那位珑姐姐的帮忙,”只听慕容仪道:“祖父竟如此听她的话,真是可恶!”一向言谈举止优雅的慕容仪这么说起脏话来,桂玲珑还真是听不习惯。“最近听仆人说,连那个穆楚,也极得祖父的喜爱,简直要把一身医术,倾囊相授了,如此下去,我父母兄弟,还怎么在药师谷立足!” 60 碧水庄 “这么看来,慕容老先生真是宠爱他们俩,”刘珃煽风点火道:“你们慕容家世代以医术为重,谁的医术高,谁就统领门下弟子,并济世医坊旗下数十家药铺,这么继续下去,难保老先生不会突发奇想,将门下产业,悉数交给他们啊。” “绝对不行!”慕容仪长吸一口气,道:“对此我也早有考虑,我处心积虑接近穆楚,就是为了防止这件事情的发生。偏偏……唉,这穆楚也是个不简单的,努力了这么久,竟丝毫不见效!”口气懊丧,也是十分无奈。她一个姑娘家如此去接近男人,也是有些难堪的。 “接近穆楚?”刘珃冷笑一声,道:“那有什么用?妹妹,你又忘了我说过的话了,天下男人,是不值得相信的。不要说穆楚此刻不爱你,就算他真爱过你,也难保不会变心,又爱上别人!”话语间隐隐听闻牙齿磨砺之声,似乎是咬着牙说出这些话的。 “姐姐……”慕容仪颓败道:“现下可如何是好?” 刘珃看着她眯起了眼。她思索良久,才走近慕容仪,压低了声音道:“事到如今,有一件事,我也不瞒着你了。” 桂玲珑听到这里心里一暗,隐隐猜到她要说什么事。 果然,刘珃继续道:“这位慕容珑,哼,哼哼,就是昔日抢走我丈夫的人!” “什么!”慕容仪大吃一惊,嗫嚅道:“抢长孙世子……那不是,那不是之前嫁给世子的安平公主么?”看刘珃又点点头,慕容仪惊呼出声,道:“她……难不成她……就是失踪的安平公主?” 刘珃哼了一声,道:“我自己的亲妹子,我能认错么?她化成了灰我也认得!” “那……那姐姐怎么不早说?”慕容仪道:“满月宴那晚。姐姐怎么不揭穿她?” 刘珃的话音里透出丝丝恨意,道:“那时我的性命全赖你祖父救治,又有他在一旁看着,我怎敢轻易揭穿她?” 慕容仪更加吃惊,道:“姐姐你与世子竟已到了这地步了?” 刘珃神色更显悲痛,道:“我们俩早就……早就形同陌路了,如今,你就说我们是生死冤家也不为过。”一手抚着小腹,恨道:“我的孩子的性命,就是他一手夺去的。” 听到这话。桂玲珑和慕容仪同时定住了。 桂玲珑僵立在原地,不能移动分毫,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呼喊着。不会的,不会的,不会是他,如此心狠手辣、丧尽天良的事,怎么会是他干的?在她不在的这一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长孙皓,还是她认识的那个长孙皓么? 不行,她要找长孙皓问个清楚。 如此想着,桂玲珑便匆匆离开,四处寻找起长孙皓来。她对碧水庄毫不熟悉,正如没头苍蝇乱撞时。突然远远瞥见一个小厮,独自沿着长廊走来。待那小厮走近,桂玲珑看清了他的容貌。只觉眼前发了一阵黑,差点倒在地上。 这不是京郊宅院里的那个仆人么? 一想到京郊宅院,桂玲珑心里就乱纷纷的。常隌、楚知暮的面孔清晰地闪过,剩下的模糊的记忆,便是昏迷中她所受的屈辱。 她曾被一个陌生人强占了身子。而她至今不知道他是谁。 她的心砰砰狂跳起来,怎么回事?这人怎么会在这里?他知道那天的事么?他会去告诉长孙皓么? 她这么分神地去想别的事。就顾不上完美地隐藏自己,脑后一股劲风忽至,桂玲珑吃了一惊之余只是勉强堪堪避过,再晚一分,恐怕就没命了。 “楚夫人,你在这里做什么?”熟悉的带着轻蔑的女声传来,桂玲珑心下一凛,回头看时,果然是常隌。此刻她身上一袭红衣胜血,在朗朗晴空下分外鲜明。 “常姑娘好狠辣的身手!”桂玲珑退开一丈,遥遥说道。 “哼,我倒真希望我够狠辣,”常隌阴沉道:“那天晚上就将你毙于玉泉宫中,如此将少了多少后患,真是可惜。”说着眼神愈加凌厉,道:“不过若是今天能除了你,也不算晚。”一个闪身,已经逼近了桂玲珑。 桂玲珑慌不迭躲避,她身手其实不比常隌差,但近一年来由于怀孕缘故疏于练习,再加上没有必杀之心,便落了下风。闪了约莫百余招,桂玲珑便被常隌压制住,只能自保,无法脱身。 两人的打斗一开始便惊动了小平,他远远看了一眼,不禁呆住了。 那不是世子爷中了春药之后欺侮的女子么?她怎么到了这里,还有常姑娘…… 小平心里翻腾起来,眼见常姑娘招招进逼,每招每式都是要人命的架势,若是伤着了那位姑娘,世子爷造的罪孽可是又要加重一层了。 他心性良善,却不擅长谋划,面对眼前的情景,也不多想,就直冲到激斗的两人中间,拦住常隌道:“常姑娘快住手!” 此时常隌正一掌击出,直朝桂玲珑胸间袭来,桂玲珑还没来得及避开,就觉眼前一花,却是小平挡在她身前,替她挨了一掌。 “小平!你敢拦我!”常隌怒喝一声,上前就要下重手。桂玲珑眼见不好,忙捉住小平后襟,拼了最后一把力气施展连云纵之术,硬是带着小平离开了险境。 常隌还要追赶,却被一声淡淡的“站住”给喝住了。 普天之下,能仅凭两个字就能拦住她的人,屈指可数。 花丛掩映后走出两个人来,却是常将军与慕容锦。 “父亲,”常隌喊道:“您为什么拦我?” 常将军却看着桂玲珑离去的方向默然不语,过了好久,才道:“好久没见如此流畅的连云纵之术了,行如流水,飘若游云,可叹啊可叹。”慕容锦听了这话微一皱眉,却没多说什么。常隌哼了一声,恨恨地看了看已经杳无人影的晴空。 过了良久,常将军才淡淡道:“你在碧水庄里动手,是想惹世子厌恶你、进而厌恶我们常家么?” 常隌一愣,摇头道:“我没有。我只是看到她,就怒从心中起,想杀了她!” 常将军皱皱眉,不满道:“她是你妹妹,你怎么这么冷血?” 常隌听了不敢顶嘴,慕容锦则道:“你责怪她做什么?妹妹?哼,对妹妹好,她就能一样地对你好么?”说着瞥了常将军一眼,又道:“同样的道理,对兄弟好,他就一样对你好么?” “够了!”常将军一口喝断慕容锦,抬脚先走,道:“还是快去见世子吧。”慕容锦哼了一声跟上,常隌则是见惯了父母如此,不耐烦了一阵,听到要去见长孙皓,忙忙跟了上来。 61 小平 这边桂玲珑带着小平竭力奔逃,逃了约莫数十里,终于支撑不住,停了下来。(..info无弹窗广告)她不动武已经很久,乍然这么用力,便有些撑不住,血气上涌,喉间一阵甜腥。 小平受了常隌一掌,虚弱地坐在地上,看着这个救自己的女子,心里是止不住的吃惊。 被常隌如此紧逼之下,她竟然还顾着要救自己,若是常隌追来,两个人可就都危险了。真不知她是冲动,还是没脑筋。 “多谢姑娘相救,”小平道:“你还好么?” “还好,”桂玲珑吐出两字,看着小平,心里的疑惑又阵阵上涌,想要询问,却又怎么问得出口?只道:“上次你在京郊宅院收留了我,就当是我报恩吧。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说着抬头看小平一眼,神色十分尴尬。阳光斜地里打到她脸上,为她紧张的眉眼镀了一层迷离的光晕。 贵气天成,美人如玉,再加上这缕淡淡的阳光作祟,小平先是呆了一下,继而竟然红了脸,心里想到,怪不得世子孟浪,这其实也是一位难得的俏佳人,只可惜不能入世子府里,得个堂堂正正的名分,这么想着,脸上又露出惋惜的神色。 桂玲珑浑然不知小平心里在胡想这些东西,见他红脸又叹息,心里早已想歪了去:莫非他…… “我是被长安公主叫来的,”小平道:“今天才赶到,没想到还没见过世子和公主,倒先碰上你和常姑娘。(..info)” “长安公主?她千里迢迢叫你来,是为了什么?”桂玲珑紧张地问道。她实在想不出长安公主跟小平会有什么牵连,最糟糕的,莫非刘珃不知道怎的知道了她的遭遇? “听说是有事要问,左不过是世子的那些风流帐。”小平胡乱道。这话本说得合理。小平常年在京郊宅院伺候,对那里的情形最为熟悉。人又忠厚老实,不太会撒谎,正是打探消息的好对象。但上京距武陵千里之遥,刘珃费这么大劲叫他过来,竟然只是问长孙皓的风流帐?这怎么讲也有点不太合理。 但此刻的桂玲珑却是越想越歪了,思绪迷乱中只觉得刘珃是要找小平问自己的事。心下思虑焦急,面色就更加不安。但她的面色变化,落在小平眼里,却都是思虑不定。他心里所想的。却是,她今天跑到碧水庄做什么?莫不是……他心里一跳,要谋杀世子?看她身手……的确值得担忧啊。小平担心世子又忧心桂玲珑。脑袋一热,竟一下子跪在地上,结巴道:“请……请姑娘恕罪。” 桂玲珑吓了一跳,道:“怎么了?” 小平想到世子所作所为,脸一下子红了。他不敢提长孙皓犯下的“罪孽,”只道:“请您饶恕……我……我的过失,当日要不是我放你们进去,后来又粗心大意,没留意常姑娘下毒,也就不会发生后来的事。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姑娘您有什么怒气怨恨,只管朝我发泄。”说着跪在地上叩了数个响头。态度十分真诚。 小平有心替长孙皓开解,但这话在桂玲珑听来,却好巧不巧完全变了一个意思。她心底闪过一丝悲愤,颤栗良久,方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难不成那天的那个人……是……是……”是了半天。终究不能说出来。 小平抬头,见她悲伤至极。神魂俱散,几乎不能站立,心底暗暗责怪世子,却还是替他推脱道:“都是常姑娘偷下春药所至……姑娘你……” 话未说完,桂玲珑已经长啸一声,再不肯听下去,再不肯看下去,毅然决然地转身疾奔,不见了踪影。 空旷的山野上,只剩了小平一人呆呆坐着,还没搞明白到底怎么回事。 桂玲珑一路奔回同济庵,却什么人都不想见,自己寻了个僻静的地方,呆呆停了下来。 从她站立的地方,向下可以看到整个碧水庄。她心心念念记挂的人就在那里,她却不敢、不愿去见他了。 方才耳闻目睹的一切,在她脑海里串联成了一条奇怪的逻辑链。 长孙皓爱慕刘珃这么多年,终究也敌不过一朝知道了她的背叛。谋害一个未出世的孩子……这是多么心狠手辣!昔日刘珃对他无意,他也不曾说过什么,如今却对她的不贞如此介怀。 桂玲珑以前也并未对这件事情如此介怀,然而今天,面对自己倾心相爱的人,终究,终究没胆子去尝试,他知道的后果。 当一个人去爱一个人时,总想在他面前展示自己所有的好,最怕他知道自己一点点不好。 此时的桂玲珑,便是陷入了这样的忧虑,她的性子,思虑问题,从来都是往最坏处看,凡事但求稳妥,不敢冒险。眼下的境况,更是如此。 远远地,她看见碧水庄中,走出来四个小小的身影。长孙皓一身白衣,正配一袭红衣的常隌,二人跟在常将军夫妇身后走将出来,看着竟是无比和谐。 桂玲珑怔怔看着,终于闭目无语。 她害怕了,她终究不敢告诉他。 暮色四合,长孙皓回到书房,思索一会,正欲再出门去看看她,突听人声响动,几个仆人搀着小平,缓缓走了近来。 “小平?你怎么来了?”长孙皓诧异道,看到他受了重伤,又惊道:“你这是怎么了?谁下的手?” “不碍事,”小平脸色苍白,虚弱道:“没伤到要害。” 长孙皓瞬间查验完伤势,紧缩了眉头看小平一眼,道:“常家的毒砂掌?谁下的手?” 小平垂了眉眼,虚弱道:“是常姑娘。” “什么!?”长孙皓气得捶了一下桌子,道:“她竟然对你下手?为什么?” “不怪她,”小平摇摇头道:“是我自找的。我……我今天看到她和上次世子迷乱中临幸的那位姑娘打斗,就冲了过去,混乱间,就中了一掌。” “什么迷乱中……”长孙皓皱了眉头正要反问,突然愣了一愣,才反应过来不明就里的小平说的正是桂玲珑,不禁又怒道:“常隌又对她下手?”脚步一转,似乎要出门离去,又停了下来回头问道:“她怎么样?还好么?” 小平心内无声地叹了一声,道:“她受了惊吓,人倒是无恙。” “那就好。”长孙皓暂停住脚步,心想待会还是过去看看,解释一下才好。正盘算着,听小平又道:“世子,我这次来,是来传信的。” 62 一夜(一) “传信?”长孙皓注意力转移过来,道:“出了什么事?” “是二公子的消息,”小平道:“北金突然出兵,皇上下令,封二公子为万军首领,前去迎敌。(..info)二公子祭旗立誓,不败北金,绝不回京。” “喔?”长孙皓扬眉道:“竟然派他去?”想起长孙皖北金种种,不禁冷笑,摇头道:“这个皇上,可真是好大喜功,又轻浮躁动。皖弟倒是正对他的胃口。” “世子,眼下的局势,要怎么办?京中空虚,诸侯趁机起兵作乱,正是大好时机啊。” 长孙皓眉峰凝起,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的确……是大好时机啊。玲珑曾提过,长孙皖与北金勾结,想来是要图谋承汉千里河山的,他这领兵一去,定然不会一心作战,搞不好就倒戈了。诸侯中最大胆的汾阳侯已反,其他有野心的王侯也要响应,自己此时添上一脚,也不算太说不过去。 可是,世事变幻莫测,凡事都须三思而后行啊。 这个时候暴露自己,似乎还是早了点儿,长孙皓直觉地这么想,便道:“别轻举妄动,还是先静观其变吧,反正我与常将军要北上,若那时各路王侯都乱将起来,我们再先图谋上京不迟。” 小平看着眼前的世子深谋远虑,运筹帷幄的情形,心里感慨道,世子是越来越冷静成熟了啊,只是在女色上,还隐隐让人担忧,方才过来的时候听仆人道,世子府里新收了个婢女,竟然是从博乐侯眼底下抢来的,说是婢女,吃穿用度。[..info超多好看小说]行为举止,却都是大家小姐的范儿。又想到方才离去的那位,小平眉头蹙了一蹙,她为什么突然离去了呢? “小平,你快休息去吧。我有事要出门一趟。”长孙皓说着就走。 “世子,”小平喊住他道:“你是要去见女人么?” 长孙皓诧异地看着小平,他伺候他这么多年,可从来没问过这些事啊。 “是,”长孙皓坦然道:“我明天就要离开,有些事情不放心。” “世子。您身边的女人已经够多了,请不要……不要再多沾惹桃花了,免得多……多生枝节。”第一次说这种违背世子心意的话。小平有些紧张,但结巴之下,终究还是说了出来。 长孙皓愈加奇怪,哈哈一笑,道:“小平你怎么会关心起这些事来了?” 小平低头道:“方才遇上那位姑娘。觉得她很是可怜,世子,人在做,天在看,您伤害过的人,迟早会……” “闭嘴!”长孙皓突然喝止住了小平。见小平略有些委屈的模样,心里一软,缓了口气道:“别再说了。.info[]” 主仆二人沉默良久。长孙皓突然又笑了,叹口气道:“你才见了她两次,就这么为她说话,倒是很有缘。” 小平愣愣地看着长孙皓,不知他为何突然说这样的话。 “你是不是认为我对她十分凉薄?”长孙皓问道:“说实话。” 小平沉默少顷。终究不会说谎,微微点了点头。 “嗯。”长孙皓食指轻叩石桌,边思索边道:“很好,长久以来,我一直想派一个人替我好好盯着她,却又总是找不到合适的。如今倒是凑巧,我有意让你暗中照看她,你可愿意?” 小平惊讶地抬起头,十分不解,又十分不舍。 “世子,是我说了不该说的话,您要赶我走么?” 长孙皓断然摇头,道:“绝对不是。”叹了一口气,解释道:“我手下实在没有能让我放心、又能忠心护她的人了。小康随我多年,不能让他随便离开,小健隐身地下,一时也是没法脱身,小安……唉,他的心如今,怕是还偏长安公主多些。我身边的人,能替我看好她的,只有你了。” 小平听了这番话,终于点了点头,道:“我听世子吩咐,一定会好好看着她的。” 其实长孙皓有心把桂玲珑的真实身份告诉他,却又顾虑他质朴纯真,容易被人套了话去,所以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那就好,”他站起身来,从怀中摸出一枚小印,递给小平,道:“将来若是我们的人对她下手,便把这个拿给他们看!” 小平伸手接过,细细一看,不禁一惊,竟然是长孙皓的黄金龟纽,虽然比不得兵符玉印,但凡是自己人见了,也必知道是长孙皓的凭证。 如此看来,那女子在长孙皓心中,竟是十分重要?小平抬头想问,长孙皓已经袍袖一挥,径自出去了。 到得药师谷后山小院,果然楚知暮不在。长孙皓偷入桂玲珑房中,见她正歪身倚在摇篮车边,看顾着两个孩子,昏昏似要睡去。 如此烛火昏黄,美人迷蒙,配上两个天真无邪的孩子,长孙皓只觉幸福盈胸,此生无憾。 他的女人,他的孩子,可惜他却不能公然照顾她们。一瞬间,他忽然觉得,天下霸业,究竟为了什么? “玲珑。”眼见微风吹过,桂玲珑不安地动了一下,他低低唤了一声,忙拿起一旁的锦衣,盖在她身上。 桂玲珑一下子清醒了过来,待发现身边是长孙皓时,又是难过。 他知道了么? “你这么睡,会着凉的。”长孙皓柔声说着,轻手轻脚,为她穿起衣衫来。 看这样子,似乎还不知道。桂玲珑松了口气,心里些微的不解,也被甜蜜淹没了。 “你怎么来了?明天……” “别说!”长孙皓将食指放在她唇上,止住了她,“不要提明天。” 彼此相见的最后一个晚上,看来他是着意要快乐地度过了。 桂玲珑闭了嘴垂下眼去,悲伤,还是有的。 长孙皓的食指,就势轻轻摩挲起她柔嫩的唇来。桂玲珑觉察到后,抬眼瞪了他一眼,便要退开。 这般孟浪,真是死性不改!她现在,可是别人名义上的妻子啊。 “玲珑,”长孙皓端详着她灯火下的容颜,道:“楚知暮一时半会,不会回来的。” “你怎么知道?”桂玲珑嗔了他一眼,退开身道:“他回不回来,又怎样?”心下却是一跳,隐隐猜到了什么。 长孙皓逼近了她,道:“玲珑,这个男人,可一点都不简单。他虽出身一般,却竭力图大呢。哼,其实越是出身低微、又有本事的人,越是想做大。之前我还想着你能劝住他,没想到终究拦不住。你可知道,你刚嫁给我时,他便急着要回上京,突然被常将军叫住,竟又回了武陵!这样的人,我竟然还想过他会与你过平常日子,真是鬼迷心窍啊!” 桂玲珑想到楚知暮帮蓬莱王探听消息,有心辩解一番,终究没有说出口。他早就着意接近常将军,是不可辩驳的事实。他有心做大,她更是早就明白。不过他念在与刘玲珑的旧情上帮了她,把一腔痴情移在了她身上,她心软之下,也不想说他的不是。 63 一夜(二) “玲珑,你在想什么?”长孙皓复又逼近了她问。 “没什么。你……你要干什么!?”桂玲珑颤着心问,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这样的逼迫,这样的动作……在在显示着他今晚想发生点什么。 长孙皓的手轻轻抚上了她的脸,桂玲珑僵硬了一下,却并没躲开。 “我真的已经很久没见你了,”长孙皓纤长的手指滑过那依旧娇嫩的面庞,轻抬起她下巴,低头道:“让我好好看看你。” 他的眼光别有深意,桂玲珑心跳加快了。 “不行!”她心里横着一道坎,没有勇气逾越。 长孙皓了然地冷笑一声,突然就一手揽住她后腰,逼她贴在自己胸前,道:“为什么不行!我明天就要离开,再见之期未定,生生受相思之苦,玲珑,”他魅惑地喊她,继续诱哄道:“你舍得么?” “我……”长孙皓的手在她腰间轻挠,这太过熟稔的动作让桂玲珑更加慌了,她此时是有名分的人,若是跟他发生了什么不该发生的……这么想的同时,心底又有一个声音道,你早就是他的人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明日便要远离,良宵虚度……最后又想到,这男人眼里向来没有规矩戒律,你能怎样? 纠结间,长孙皓已经拢紧她的腰,在她耳边轻声道:“玲珑,我想你了,你可知道,与你分离的这许多时日间,我再没碰过女人……” 桂玲珑心里一震,不知为何觉得有些好笑,“你胡说!”依长孙皓的性子,这怎么可能! “不信啊?”长孙皓眯起眼睛似乎在思索,“我该怎么证明给你看呢?” 下一秒,完全没有任何预兆的。他就吻了下来。紧密而不容抗拒,带着久旱思甘霖的渴望。 桂玲珑此时再要拒绝,已经迟了。 昏乱中她乱糟糟地想,为什么他不论做什么,都是这般令人猝不及防呢?爱情来得猝不及防,营救来得猝不及防,抛弃来得猝不及防,连此刻的吻,今晚的一切,也是如此猝不及防。 此刻她很没用。可是这才是她的爱人、她本该共度一生的丈夫啊! 楚腾轻叫了一声,院子里也传来了脚步声。 桂玲珑身上一紧,长孙皓反而笑了。 真是混账!混账!她心里暗暗骂道。若是被发现了…… 外间门响的刹那,长孙皓带着她轻轻后跃,便到了窗外。 不知是谁进来了…… 然而再没有时间让她想这些,长孙皓腾迭挪跃,瞬间便带她出去好远。 …… 简直是太荒谬的一场。桂玲珑简直此生都羞于回忆了。天地穹庐,长孙皓实在太放肆了! 然而相思情深,食世间烟火之男女,不能抵挡。 万幸她被抱回去的时候,楚知暮仍是没有回来。 依依惜别,终于还是再见了。长孙皓临行前看着襁褓中的两个孩子。叹了一声身不由己,又沉默良久,才下定决心离去。 欢愉过度。使桂玲珑无暇伤悲,不久便昏沉睡去。第二日凌晨时分,不知怎的,突然一下子醒来。 黑暗中有什么人在盯着她,如豹子一般的双眼。危险而狡黠。 她僵着手一摸,突然便被人拿住。 未及惊呼出声。对方先开口道:“你醒了。”原来是楚知暮。 “吓死我了。”桂玲珑忙抽回手,抚胸安定情绪。 “我刚回来,来看看你。”楚知暮轻声道:“没想到把你吵起来了。”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还不掌灯?”桂玲珑说着就想起身,突然想到自己身上的痕迹,又不敢动了。 长孙皓这个混账!方才这以地为床、以天为被的一场,简直……简直…… “你怎么了?”静夜中楚知暮突然问道。 “没……没什么。你这么晚才回来,还是尽早休息吧。” “没时间了,”楚知暮平静道:“大军马上就要启程了。” 桂玲珑反应好一会才惊声问道:“你要走?” “嗯。” “这么突然……不过也是,常将军那么厚待于你,你跟着他,也是不错。” 楚知暮沉默了好久,才道:“玲珑,有时候,只有在静静的夜里,你才像她。一说话,便不是她了。” 她是指……刘玲珑? 果然是相知甚深的人啊,即便她再怎么披了一张皮,终究不是原来的人。 “我死了一场,已经不再是原来的我了。”桂玲珑道。 “嗯,我发现了。”楚知暮道:“我早就发现,早该发现了。可是,还是舍不得。” 年少时的相爱,即便已经物是人非,终究仍有一丝放不下。但拿在手中的,早已不是过往的了。 当初为了常将军的赏识,为了可能的重用,为了自己的将来,他已经失去了最好的时机。若玲珑醒来看到的第一个人是他,或许,或许事情会完全不一样。 往事只可追忆,此时只能惘然。 本性难移,当再一次的机会来临,楚知暮仍旧选择了离开。 一切,的确在很久以前,就注定好了。 远远的似乎有号角的声音,楚知暮闻声微动,终于还是站起身来。 看着他模糊的走至门口的背影,桂玲珑突然觉得有些解脱的同时,也不禁有些悲伤了。 “你保重。” 离别之上再离别,还是会心碎的。 楚知暮长吸一口气,道:“你放心。”他在门口静立片刻,出门去了。 号角声一声连着一声,今夜武陵城中,不知有多少别离。 桂玲珑披衣而起,走至门口远望,此时天色微明,旭阳初生前的时刻,却让人无端忧伤。 院子里,蓬莱王也是长身而立,静得如同一座雕像。观琴拿了长衫,为他披上。蓬莱王若有所觉,伸手拥住了她,将她也覆在长衫之下,免受寒露侵袭。 桂玲珑看着两个人的相依,既愉悦又怅然,终究还有一对成了眷属的有情人,让人心生温暖的希望。 她转身回房,将漫天的晨光,都留给了院中的两人。 楚腾楚静不知何时也醒了过来,正骨碌着眼睛乱看,桂玲珑歪在榻上看着他们,有些哀伤地想到,今后,就只剩我们三个了。 66 故人 桂玲珑只得迎了上去,即使她最近用了苦功,以一敌五,还是十分辛苦,再加上她没有应敌经验,很快就吃了亏。 一个黑衣人手中的钢索抽在她右肩上,痛得她哀叫出声。 眼看就要被人擒住,药师谷方向有人声传来,隐隐还见火光。 黑衣人慌了,桂玲珑趁着这千钧一发,撂倒了两个,院外嗖嗖两声响,声音到处,又倒下两个。 剩余一个见情势不好,迅速溜了。 桂玲珑抬眼看黑沉沉的院外,松了口气。 药师谷的人不久到了院中,忙把人捆的捆,捉的捉,慕容萼不知怎的也来了,见桂玲珑受了伤,忙帮她治疗。 身心俱疲,桂玲珑无暇多管,昏沉沉睡去,第二天起得晚了些,正洗漱间,忽听院外传来熟悉的声音,“公主、公主,奴才来了。” 桂玲珑和观琴都是一愣,竟然是小盛子。 回转头去,只见许久不见的盛公公欢欢喜喜冲了进来,一见地上换下来的血纱布就吓了一跳,哀嚎道:“公主哟……” 桂玲珑正要问他怎么来了,他身后又转出两个人来,却是卫临和郑希勇。许久不见,卫临愈加成熟稳重,郑希勇虽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老样子,却也不一进门就乱嚷嚷了。 观琴下意识朝后看,后面却再没别人了,她微微叹了口气,笑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卫临察言观色,道:“王爷担心你和公主,让我们来伺候着。” 一句“你和公主”,说得观琴红了脸,回头一个劲帮桂玲珑梳头发,不搭话。 桂玲珑笑着接卫临的话,“如今可好。有人在哥哥心中,排我前头去了。” 观琴被揶揄地撂了梳子,收拾了绷带纱布等物,说了句“我去备茶”就走了。 几个人都笑起来,气氛十分融洽。 小盛子一下子扑到桂玲珑脚边,叫嚷道:“公主大人哎,您可想死我了!”一眼看到两个孩子,愣了一下,惊喜道:“这就是小公主和小王子么?真是可爱伶俐,看了就讨人喜欢。”一边说着。一边眼珠子在楚腾楚静身上扫来扫去,满眼喜爱之情。 桂玲珑看他一眼,笑道:“伶俐是再没人比得过你的。不过你来了。我倒可歇心些,昨天天气突变,觉得他两个似是受了寒,有些微的咳嗽,我想熬雪梨汤。身上却不便利,让别人去做,又不放心的。” 小盛子听了立刻笑道:“这事儿自然奴才去办,公主尽管放心。事不宜迟,我这就去!”说着又看了楚腾楚静两眼,欢欢喜喜地出去了。 卫临这才行了个礼。关切道:“听说公主昨夜受伤了?” 桂玲珑点点头,“逃了一个,活捉了两个。剩下的都死了。” 卫临倒抽一口气,道:“王爷也正是担心公主没人照顾,蓬莱城稍稍恢复了秩序,就让我和希毅过来了。” 郑希勇闻言哼了一声,却不说话。 桂玲珑看卫临一眼。卫临迟疑了下,才道:“有楚先生和穆先生在。公主尽管放心王爷。” 桂玲珑这才明白些,卫临和郑希勇原是跟着长孙皓的人,后来要避开长孙皖,才跟着自己去了蓬莱,蓬莱王性情冷漠,一向极难轻易相信人,如今把他们派过来,倒是正好。 她不禁在心内叹了口气,想到,哥哥啊哥哥,让我说你什么好呢? 不过卫临和郑希勇来,她也是极开心的,便压了别的情绪,道:“你们两个来得正好,囚着那两个刺客,正想问问主使人呢,偏他们嘴硬,药师谷又不会邢狱那一套,撬不开嘴,实在麻烦。” 郑希勇听了这话,当先道:“这事情交给我,保证让他们连自己的祖宗八代都交代出来。” 桂玲珑闻言微笑,心里觉得十分满意,有了这几个人在,此后的日子,可以不用太过操心了。 三人说话间,老夫人的丫鬟仙茅走了来,说是老夫人要见她,连带让把楚腾和楚静也抱过去。 来药师谷住了这么久,这还是第一次带着孩子去见老夫人,桂玲珑一直有心避开武陵城的社交圈子,所以一直不肯到前山去。 “老夫人有什么事么?”桂玲珑示意郑希勇去叫观琴,问道。 “夫人过去就知道了,”仙茅笑答,“是喜事。” 说话间观琴进来,与仙茅说了几句,便准备带孩子去见太祖母。郑希勇虽刚才不豫,见了小孩也很兴奋,连声申请自己也要抱孩子,桂玲珑觉得好玩,便让他抱了楚腾,一行人往前山上来。 好不容易到了地儿,桂玲珑才庆幸幸好让郑希勇抱楚腾,这一路走上来都是上山,着实吃不消,就连楚静,后来也是卫临帮着抱上来的。真不知道老夫人劳动大家这么一趟,是想干嘛。 仙茅进去通报,不多久就有人出来请。 里面隐隐传来妇人的声音,卫临和郑希勇觉得不妥,便先告退走了。桂玲珑这便和观琴抱了孩子,进了大厅。 虽比不得当年见太后的架势,这屋子里坐着的一个个妇人,眼光也都挺像刀的。 好在桂玲珑经过阵仗,雍容在老夫人身边坐了,楚腾便伸着爪子要找老太太抱。 哪个妇人不喜欢可爱孩子,登时全场人都活络了,张口都是好话,楚腾装装可爱,便把娘亲的压力卸得一干二净,桂玲珑抿茶微笑,心里十分高兴。一眼瞥见楚静睡得乖,心里又是十分满足。 “老夫人真是好福气,得了这么一双金童玉女陪着,真真是羡慕死人!”左手边坐着的一位夫人道。 仙茅站在桂玲珑身边,轻声道:“这便是胡家的当家主母,胡陈氏。” 原来是常隌的未来婆婆,看着挺正常一人,怎么会同意自己儿子娶那么一个儿媳妇呢? 思索间,胡陈氏的目光已经扫到她身上,“这就是珑姑娘吧?满月宴那晚远远见了姑娘一眼,真是生得宛若神妃仙子,福气也是一等一的好。”说着叹了口气,“要是我也有这么一对宝贝儿,该有多好!” 桂玲珑心存试探,道:“哪有什么福气,我啊,身子骨生得弱,连带他俩,也是容易着凉,这不,昨天略降了降温,就咳嗽起来了。倒是常姑娘将门虎女,比我强多了。” 话刚说完,胡陈氏脸色就变了。桂玲珑登时心下有数,常隌并不得她欢心啊。 67 搬家 老夫人咳嗽一声,道:“胡夫人别见怪,我这外孙女儿常年在外,来了后又一直住在后山安胎生养,并不太清楚外面的消息。”说完转头对桂玲珑道:“你姨母一家人如今不知所踪,生死未卜,你这时候提隌儿,不是让胡夫人伤心么?” 桂玲珑闻言忙向胡夫人道歉,做了副后悔莫及的样子,道:“还请夫人别见怪,是我说错话了。” 胡夫人勉强笑了一笑,道:“也没什么。”看了老夫人几眼,犹豫好一会,又道:“既然珑姑娘提了这事,我也想与老夫人商量呢。如今常隌不知所踪,与我家顺官的婚事自然也难说了。可是我家顺官已是这个年龄,耽搁下去……恐怕十分不妥啊。” 言下之意,是想毁婚。 常家人不在,她便找到慕容家了。 老夫人神色一变,打太极道:“胡夫人说得不错,可我毕竟只是隌儿的外祖母,她的婚事,我一个人可做不了主啊。” 胡夫人道:“这可怎么办?难不成一天找不到常家人,我家顺官就一天不能成婚?哎呀呀,这可关系到我们胡家的香火子嗣,非同小可啊。” 话说到这个份上,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桂玲珑心下暗笑胡夫人鼠目寸光之余,想到常隌极有可能跟随在长孙皓身边,心里又是一阵火辣辣的痛。[..info超多好看小说] 长孙皓啊长孙皓,雄图霸业,就对你有这么大的吸引力么? 可怜她心里,却还是放不下。 胡思乱想之余,听老夫人又道:“胡夫人,皇上已经下令全国寻找常将军一家,有朝廷出马,还怕找不到么?你急什么。” 这话倒不好反驳的。胡夫人脸上青了一青,不再说了。 场面僵了一会,话题又转到桂玲珑身上来。 胡夫人身边一位仆妇看着桂玲珑,道:“听说昨夜珑姑娘遇到了刺客,一定受惊了罢,现下可还好么?” 桂玲珑笑答:“多谢夫人关心,并没什么大碍。” 老夫人叹了口气,道:“今天叫你上来,也是为的这事,后山那地方。人迹罕至,又很荒凉,上次生孩子时就遇到刺客。昨夜又是一场无妄之灾,你带着楚腾楚静在那里,我很不放心。原先顾忌着楚知暮在,你们夫妻不好搬到前面来的,现下他在你哥哥那里。还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你就搬上来,与姐妹们一起同住可好?” 桂玲珑看了一眼仙茅,知道这就是她说的喜事了。 昨夜,的确很危险。若是她一个人还没什么要紧,加上观琴和两个孩子。变数就多了。 最大的麻烦,是徐文傕。 若她所料不错,昨夜的人。该是徐文傕派来的。诸侯进京,徐文傕少不得也要走,他着急了,竟连这样的手段也使了出来。 以防万一,还是听老夫人的话好。搬到前面。徐文傕明着暗着,都得收敛些。 想到这里。桂玲珑便道:“多谢外祖母。” 老夫人喜笑颜开,给仙茅一个眼色,仙茅便出去准备了。 桂玲珑又陪着几位夫人说了些话,才散了。仙茅已经收拾完毕,将她和观琴带到了山脊一处小巧精致的院落。 药师谷的房子,不知为何,都建在山脊上,层层叠叠,错错落落,从高处往下看时,十分壮观。 桂玲珑正惊叹于先辈建造时用的心力,抬眼看到小院门口时突然停了下来。 多么似曾相识的场景! 桂玲珑的心脏扑通扑通跳了起来,长廊婉转,尽头开一小门,高墙绵延,遮住无限风光。 那天她逛至禹山后山腰,看到的也是这幅场景! 不同的是,这里建的是白色高墙,而下面,也没有明湖的万顷碧波。 可是这分明与宫苑如出一辙。隐隐地,桂玲珑怀疑起什么来,但这念头实在太过飘渺,一下子就消失在心底了。 仙茅笑着催她,桂玲珑只得与观琴进了小院。 “这是早先小姐住的屋子,不过自从她出嫁之后,就再也没有人住了,”仙茅边走边道:“因为大门封锁了好些年,门口堆了好些杂物还没收拾干净,只好辛苦你们先走偏门了。” 进得院内,只见这是处极雅致的所在,地上一溜青石铺地,延伸到阶下,两旁种了些矮花绿草,围着两棵桂花,刚长出些微的绿芽,迎风招展。 桂玲珑心下又是一滞,桂花,长孙皓母亲的院中,种的也是这样的两株桂花,当年,他带她去看,两人在树下,站到不知时光流逝。 楚腾咿呀叫了几声,将桂玲珑的思绪全拉了回来。她看着眉眼间已经酷似长孙皓的儿子,心里想到,当年谢氏抱着长孙皓,心里是否也是这样的满足欣悦之余,又带着一丝心酸? “小姐抱着小少爷不累么?快上来歇歇吧。”仙茅道:“小姐若想看景色,这里也是极好的。” 门前的台上摆了一张卧榻,又大又软,看起来就极舒服。 观琴笑道:“仙茅你倒是乖,看出我家小姐就喜欢歪在卧榻上,提早备了这么一张。”说着先上前去,将楚静放在榻上。小美女正在熟睡,翻了个滚露出白嫩的屁屁,极惬意地继续睡了。 仙茅回道:“你这刀子嘴净挖苦我,这卧榻本来就有的。”说着招呼桂玲珑,“从这里可以看到大半个药师谷,小姐快带小少爷上来吧。” 桂玲珑走了半日,也着实是累了,便抱着楚腾上了台阶,坐到卧榻上。果然舒适非常,她将楚腾与妹妹放在一处,便歪了下去。抬眼一看,果然青山秀木,碧天白云,尽入眼中。 楚腾戳了戳妹妹,见不理他,便又爬进了母亲怀里,睁着黑葡萄样的眼珠也看风景,呀呀叫了几声,表达自己无比开心。 几人正高兴间,有人呼呼喝喝从大门闯了进来,一进门就一叠声嚷嚷,“找了半天,原来在这里!” 竟然又是小盛子。原来桂玲珑等人上来时他在厨房忙碌,没能跟过来,现在才急慌慌赶了上来,手里竟然还端着熬好的雪梨汤。 楚腾闻见香味,咿咿呀呀地往这边靠,小盛子欢喜非常,忙把汤端上来,道:“小主子等急了罢,温着呢,正适合喝。” 仙茅见状,忙拿了汤匙来,先照宫里的规矩由小盛子试过了,才由观琴小心地喂了下去。 一时间,半山的小院里,和睦非常。 68 提亲 如此这般过了几天,桂玲珑渐渐习惯了在这里生活。 她每日去给老夫人请两次安,偶尔也跟武陵城的夫人们聊聊天,徐文傕再也没找到机会打搅她,日子过得可谓是波澜不惊。 但仿佛受了诅咒般,平静安宁,于她总是不长久的。 这天,她正带着楚腾楚静晒太阳,小盛子匆匆走了进来,对她附耳低声说了几句。 桂玲珑脸色一会儿喜一会儿忧。 喜的是徐文傕没几天就要离开了,忧的是卫临给她带来了一个大麻烦。 这便是昔日鸿福楼与华乐居的旧事。 本来两家斗法斗得正好,平白冒出个秦保贤来,将一切都打乱了。 乱世之中,自顾尚且不暇,哪还有心思互斗呢? 可局面一旦平息了些,旧事便又冒了出来。 卫临在蓬莱无事期间,便把这事拾了起来,调查罂粟花进入蓬莱的路径。 正要查出点眉目时,蓬莱王忽然一纸命令,将他调到了武陵,命他看护桂玲珑之余,以开设产业之名,建立之前十分薄弱的武陵消息网。 郑希勇对此十分不满,认为蓬莱王明显是要疏远他们,却还要利用他们替他办事。卫临却心下颇喜,因为他隐隐查到,罂粟花就是从武陵流入蓬莱境内的。而开设产业,也让他十分感兴趣。 桂玲珑想起昔日新兵营中卫临设赌局的模样,倒不觉得很意外。这家伙过目不忘的好脑袋,不拿来算计银钱,也真是浪费。 “既然他要做,就由着他做吧,左右也是无事。”桂玲珑吩咐。 小盛子听命而去,桂玲珑便去陪老夫人说话了。这次赶巧。遇上了几位小姐的母亲。 进得厅来,施礼完毕,略听了几句,桂玲珑不禁吃惊了。 徐文傕竟然向慕容家提亲了! 他言之凿凿,说是皇上亲自嘱咐,此次上京,要携一位正式王妃觐见。而他府中虽然姬妾众多,可惜却没有人有资格担此重任,慕容家女儿向来口碑在外,德行工容。无一不优,所以巴巴派了人来聘。至于礼节仓促,有不周之处。还请见谅,云云。 桂玲珑边喝茶边在心里忖度,徐文傕这话说得倒是没错,自刘珃闹出那等事情之后,皇上肯定不放心他。着意安抚。而慕容家的女儿,确也配得上当一位侯爷正妃。 只是,这个侯府女主人,最后会由哪位小姐来当呢? 几位夫人都是低头忖度的模样,这的确是件喜忧参半的事啊。 老夫人见大家都不说话,叹了口气。道:“文傕这孩子,本性是极好的,知书达礼。温文尔雅,可惜受了婚事的刺激,变成今天这幅模样。不过当年战乱之时,他父亲镇守武陵一方,对我们慕容家多有恩泽。如今他来提亲,我是不会拒绝的。无论如何。慕容家都要帮他一把,许他一个女儿。你们不说话,就照顺序来。” 这话一逼,果然众位夫人沉不住气了,慕容雅年龄最长,她母亲便忙忙开口,“论年龄,这亲事该定我家女儿,但她那脾气,到了姬妾成群的侯府,还不得闹腾死。怕她会丢我们慕容家的脸啊。” 桂玲珑心下暗赞,这话说得的确没错,不愧是嫡子夫人。徐文傕如今的家境,想要当好王妃,可是很艰难,慕容雅那性子的确不行,不过最妙在最后一句,不能丢慕容家的脸。 老夫人果然点头,道:“雅儿的脾气,怕是不行的。”说着,看了慕容仪母亲一眼,“老二家的,你家的女儿是最稳重的,你觉得怎样?” 慕容仪的母亲愣了一下,道:“老夫人,这……这本是可以的。不过您也知道,小仪与长安公主交好,她若嫁给了徐文傕,我怕……侯爷心里会有刺啊。” 这话说得也是一点错处都没有,桂玲珑想起慕容仪与刘珃相交的情境,知道她母亲也是支持她与皇家多结交的。 如此,就只剩下慕容婉的娘没有说话了。桂玲珑看她神色间有些喜气,还以为慕容婉暗恋徐文傕这么多年,如今这么一个好机会,她娘知晓她的心思,不会平白放过,不料这位夫人也是推辞,“婉儿那性子,还不如大姑娘呢,这不是送她去受那些狐媚子欺负么!老夫人您怎么忍心!” 她略略吃惊地看了这位夫人一眼,方才她不是很高兴的模样么? 说来说去,都不愿意,还都很有道理,老夫人不禁烦起来,道:“不管怎么样,今天要把这事定下来,文傕没几日就要启程了!” 几位夫人又沉默了,此时,慕容婉的娘亲又开口了,“老夫人,我家喜庆也是慕容家养出来的女儿,这孩子稳重素来不输小仪的,您看她……” 话没说完,老夫人突然一记凌厉的眼神,把她后面的话瞪回去了。 桂玲珑心下诧异,喜庆是谁?怎么是“我家”?她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仙茅在一旁瞥见她神情,悄声道:“小姐你不知道,这是慕容婉的姨娘,并不是亲娘,喜庆是她的侄女,因为父亲早逝,拜托了老爷,才养在慕容家的。” 原来是这样,桂玲珑苦笑一声,慕容婉混得也真够惨的,竟然被外来的孤女占了上风,若不是老夫人回护,恐怕外面的风头也早被盖过去了。 被老夫人吓住,这位姨娘讪讪地不敢再说了,桂玲珑本以为今天这事就要无果而终了,不料仙茅却突然开口了。 她给老夫人奉上一杯龙井,故作不经意地道:“老夫人您忘了,慕容家还有一位女儿,很是合适的。” 老夫人打起精神,问道:“是谁?” 仙茅回道:“便是前不久刚回来的萼姑娘啊。”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桂玲珑尤甚。仙茅为什么把慕容萼拉扯进来?她们俩,似乎是没什么关系的啊? 慕容雅和慕容仪的母亲都没说话,慕容婉的姨娘先开口反对了,“她那一支早就被驱逐出出族了,怎么能再以慕容家女儿的名义谈婚论嫁呢?” 69 亲事 这话一说出来,桂玲珑先生气了。(..info好看的小说)这位姨奶奶真是太招人讨厌了!凭什么她能把自己娘家女儿装成慕容家的,却把慕容家女儿踢出去?先排斥慕容婉不够,现在还打击到慕容萼身上了! 她想回击几句,心里却又有顾虑,仙茅从来不是乱说话的人,她此时提到慕容萼,莫非有什么内情? 谨慎考虑,还是弄清楚再说话较好,这么一想,她便只看了仙茅一眼,没有出声。 老太太愣了一会,道:“让我再考虑考虑吧,晚间晚膳,再议这事情不迟,我有些乏了,你们先下去吧。” 于是众人散了,桂玲珑带着观琴出门转进长廊,刚拐了个弯,就看到慕容萼站在前面,凭栏眺望山景。她身姿素来端正如竹,加上彼时风轻云淡,就分外悦人眼目。 桂玲珑吩咐观琴叫仙茅来,自己则走近慕容萼,站在她身旁,问道:“姐姐今天,唱的是哪一出呢?” 慕容萼目光不动,脸上滑过一丝淡淡的黯然,问道:“老夫人点头了么?” 桂玲珑摇头,“晚间才见分晓。” 慕容萼点头不语。 桂玲珑继续追问,“我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姐姐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慕容萼垂下双眸,指指自己的心,道:“心病了,想要治病而已。” “病急乱投医,不是明智之策。”桂玲珑道。 “我是乱投医,妹妹何尝不是?”慕容萼转头看她。 桂玲珑苦笑,“原来姐姐已经看出我与楚知暮不对劲。既然都是乱投医,我就没资格劝你了。” 慕容萼沉默半晌,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反正我已陷入死局,不过是拿一场婚姻。赌一线生机罢了。或许,会像你一样,得个一心人也说不定。” 桂玲珑听了微微拧眉,没有回话。 “他对你,实在是非常好,我心里怀着微微的希望,希望我像你一样,误打误撞,亦能幸福。”慕容萼最后说了几句,便独自离去了。 桂玲珑看着她孤单的身影。陷入了沉思。 忽然一阵大风吹来,顿时风云变幻,草木齐鸣。桂玲珑望着满眼乱象,长长叹了口气。 因着天似乎又要变,她下午没有出门,专心照顾两个孩子,好不容易哄他们睡下了。才又想起今晚的事来,虽然好奇,倒也不打算胡乱掺合,正犹豫着去不去,仙茅来了。 “老夫人请小姐过去。”她行礼禀告,面色却不同于往日。 “什么事?” “还是博乐侯的婚事。他派来的人在外面候着,只等老夫人一句话,便将聘礼都送进来。” “真是心急啊。”桂玲珑道:“老夫人决定了么?” “还没有,老夫人想问问小姐的意思。” “我?” “没错,”仙茅双眼灼灼,盯着她道:“这也是博乐侯的主意。他说姑娘慧眼识珠,一定会为他选一位好夫人的。” 桂玲珑闻言不禁叹了口气。忽然回想起当初与徐文傕相交的情形来,她抓住他的软肋。逼他带她去汀兰阁。沈北冥时不时出来掺一脚,几个人打打闹闹,着实愉快。 她曾经不止一次地想过,徐文傕速速结了婚,成就一桩好事之余,还除了她心头忧患,多好。 究竟是哪里出了岔子,偏偏变成今天这样呢? 眼下,又该如何做呢? 一路走一路想,到得老夫人院外,桂玲珑终于下了决心。 慕容萼既然愿嫁,她就帮她这个忙!有这么一位心地高洁的夫人,或许徐文傕能浪子回头也不一定!毕竟,那本来是个再好不过的男人。 她这么想着,便随仙茅走进门去,不料才走进院子,就被一个直冲出来的细小身影撞了个满怀,差点就跌倒在地。 “对……对不起!”那人看清是她,嗫嚅说道。 原来是慕容婉,桂玲珑松了口气之余,又隐隐有些同情她。看这样子,明显是受了什么刺激。 胡乱说了句没事,正要快步进去,慕容婉突然一把抱住了她腿,让桂玲珑又是吓一大跳。 “姐姐,求求你,在老夫人面前替我说句话吧。”她低声哀求,声音悱恻,让人十分怜惜。 桂玲珑心下不忍,但此事太过突然,她一时难以改变决定,便狠了心肠道:“婉姑娘,你看开些吧。你心志素来软弱,进了那个地方,不会幸福的。” 慕容婉还要再说,又有一人从里出来,却是桂玲珑从未见过。她看了桂玲珑一眼,行礼叫了声姐姐,便搀起慕容婉道:“表姐,你不要太过伤心了,我送你回去吧。” 想来这就是那位喜庆了。虽然不如慕容仪大方,但处事行礼,端庄中也不乏机灵。 慕容婉哀求地看着桂玲珑,终于还是随喜庆出去了。喜庆在她耳边低声劝着,细细的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只在出门转身刹那,回头看了桂玲珑一眼。 桂玲珑微有所觉,回头看时,两人已经拐出去了。 她心里惦记着慕容萼的事,略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进了老太太的居室。 此时晚膳已经完毕,几位夫人都陪着老太太商量,檐下立着一个面容俊秀的小厮,肃立着听话,听到脚步声,抬眼多看了她几眼。桂玲珑见他极面生的,心里不禁怀了疑心。 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却又难以描述。 怀着三分不安、三分怀疑落座,老夫人果然开口就问她觉得这事该如何处置。话一问出来,那小厮又看向了她。 桂玲珑缓缓将自己想法说了,诚如几位夫人所说,几位小姐都各有各的不合适,只有慕容萼,既声名在外,又与徐文傕没大纠葛。再加上她之前协理王府,手段也是有的,嫁入侯府,必定能有一方立足之地等等。 话一说出来,大夫人和二夫人就都松了口气,连声附和,慕容婉的姨娘恨恨地看了桂玲珑几眼,说不出话来。桂玲珑也懒怠理她,只暗暗打量那小厮。 老夫人沉默良久,终于叹了口气,道:“仙茅,传我的吩咐,收下文傕的贺礼,让慕容萼准备出嫁吧。” 仙茅点头出去,桂玲珑只觉心里放下一块石头,又空荡了一块。 慕容萼,既然你选了这条路,我便送你一阵风,以后的日子,请自己珍重吧。 70 茹儿 老夫人一声令下,整个药师谷的人便都忙碌起来。.info[]桂玲珑起身告退,转身间却正见那小厮出了门,随一个身影去了。细细一看,不正是喜庆?她又来做什么?慕容婉呢?几丝疑惑一闪而过,桂玲珑走出小院,正想着要不要去跟慕容萼告个别,忽见小盛子急急慌慌地跑了来,连声呼喊,“小姐,出事了,出事了。” 桂玲珑忙拦住他,问道:“出什么事了?” 小盛子一脸痛悔不已,道:“刚才婉姑娘突然来看小主子,我走开一会儿的功夫,她竟把楚静抱走了!” “什么!?”桂玲珑又惊又怒,“她怎么敢?” 小盛子大声哭号,“我也万万想不到,婉姑娘看起来那样一个人,竟会做出这种事来!” 桂玲珑急怒攻心,顿觉神魂都不知哪里去了,心绞痛起来,满脑里只有一个疑问,慕容婉会把楚静带到哪里去?哪里去? 混乱思考中,蓦然闪过方才那小厮与喜庆离去的身影。 她心里一动,突然想到,慕容婉如此没主意的一个人,怎么会做出这么冲动的事?徐文傕早不送礼晚不送礼,偏偏挑今晚……喜庆与那鬼鬼祟祟的小厮…… 一切的蛛丝马迹联合起来,桂玲珑脑海中滑过四个字,里应外合! 徐文傕! 桂玲珑恨恨地从牙缝里吐出三个字,简直想嚼烂它们。 他竟然使出如此卑鄙下作的手段! “小姐,这可怎么办啊?要不快派人去追!?”小盛子嚷嚷。 “不用,”桂玲珑眼里冒出丝丝狠意,“让观琴把楚腾抱到老夫人那里,再去告诉郑希勇和卫临,让他们注意博乐侯府。我要去会一会徐大才子。” 小盛子愣了一下,忙点头道是。两人便急急慌慌分头去了。 着急之下,桂玲珑再顾不得什么,施展开连云纵的功夫,朝博乐侯一行人走的方向追去。 紧赶慢赶,终于堪堪追上,桂玲珑在暗处寻找到那小厮的身影,一等他进府落单后就紧跟上去。 这小厮果然行迹鬼祟可疑,一路尽往偏僻黑暗处行,几次都差点跟丢。 终于,小厮在一处偏僻房屋前停了下来。 月光下这房屋门窗紧闭。透出微弱的烛光,明显是有人在里面。桂玲珑冒险走得近了,还听到里面隐约有男女之声传来。心头一动,忽听那小厮笑道:“侯爷好心急的性子。” 声音娇滴滴的,竟然是个女子。(..info) 屋里半天没人回答,小厮也不着急,微弱的烛光下。只见她神色安然,竟等起来了。 桂玲珑心里着急,却也知道找对了地方,她此时不便现身,只好也耐着性子等。 屋里的动静,愈发大了。分明是徐文傕正与女子欢好,声音放荡淫靡,不堪入耳。桂玲珑听得面红耳赤。却忽又想起第一次见他时,风姿如仙,虽然与刘珃夜间私会,却的确是正人君子。后来略略深交,也知他虽流连花丛。心底却着实只有刘珃一个。 想着想着,她不禁叹了口气。孰是?孰非?竟变成今天这个模样。 许久之后,屋里声息终于停歇下来,那女扮男装的小厮轻笑一声,倩声道:“侯爷可还满意么?” 屋里男子低笑一声,显然十分尽兴。 “茹儿,做得很好。” 茹儿又轻轻笑起来,“婉妹妹痴恋侯爷多年,我这也是成人之美。从此以后,府里可就更热闹了。” 徐文傕听了这话,不知为何却长叹一声。 茹儿脸色变了一变,却继续笑道:“侯爷不用担心,迟早那人,也会是你的人的。有那小孩儿在手,还怕她不听你的?” 桂玲珑听到这话,再也忍耐不住,喝道:“贱人!闭嘴!”说着从暗处走了出来。 月光下倩影聘婷,虽是盛怒,却更有一番风姿,如国色天香的牡丹傲然胜放,让茹儿心里不禁一滞,这就是她的良人心心念念的女子!虽然已是他人妇,却在徐文傕心里,生生占了一方心田。 在这样的气势下,聪慧狡黠如茹儿,竟然说不出话来。 屋里男子轻轻啊了一声,房门应声而开,徐文傕走了出来。 黑黑的檐影下桂玲珑看不清他表情,只见他衣衫散乱,只是胡乱披了件长袍,依旧潇洒的同时,还染了无数颓废气息。 “玲珑,你来了。”徐文傕高兴说道。 桂玲珑斜斜看见屋里雕花木床上红帐散乱,裂开的一隙中露出张满面春情的秀致面庞,不是慕容婉是谁! 心里各种情绪闪过,桂玲珑一时说不出话来,该说徐文傕纵情,还是慕容婉卑贱?她竟然为了成为他的女人,做出这种种匪夷所思的事情! 她不忍再看,移开了目光。 “她既然在这里,静儿一定也在了。徐文傕,我不管你搞什么鬼,把静儿交出来!” 徐文傕尚未说话,茹儿突然一步走在他面前,对桂玲珑笑道:“珑姐姐何必这么着急?难得来了,不如多待几天再走。” 桂玲珑冷眼看着这个妖姬,“没人跟你说话。徐文傕,你若还有一丝良心,就把静儿交给我。” 茹儿脸色僵了一僵,徐文傕突然伸出手去抚着她肩膀示意她不必再说,道:“你放心,静儿是你的女儿,我自然会把她交给你。” “侯爷……”茹儿低叫一声。 “茹儿,我知道你一心为我好,”徐文傕柔声道:“我不会让你的努力白费的。”他抬起头看着桂玲珑,神色依旧晦暗不明,只有温和镇定的声音响起,“玲珑,静儿可以给你,但你要留在府中,陪我上京。” 桂玲珑冷笑一声,“堂堂上京第一才子,竟然用婴儿威胁一个母亲!徐文傕,你究竟堕落到什么地步了!” 徐文傕听了这样的言语也不生气,沉默了一会继续道:“玲珑,难道你不想知道,当初究竟是怎么回事么?” 桂玲珑神色闪了一下。长孙皓虽然表示自己的确有莫大的苦衷,却从来没告诉她这苦衷究竟是什么。她心里不是没有疙瘩的。 徐文傕紧盯她脸色,叹了口气继续道:“因着汾阳侯作乱,此次上京,前途未卜,我是无论如何都要查清这事的。不瞒你说,我收到知情人的密报,此事缘由,关系到皓弟和珃儿的身家性命,玲珑,你想不想知道?” 71 我随你去 桂玲珑心里一凛,声音竟然带了丝颤,“什么身家性命?你收到什么消息了?” 徐文傕却摇了摇头,道:“我只是收到一封密函,邀我四月四日上京岸芷轩见,到时有人会把一切因由告诉我。(..info无弹窗广告)详细情形,我也是不知道的。密函上说,一定要带你一起,那人才会把一切都告诉我。” 桂玲珑听了不禁凝眉,岸芷轩这名字很是耳熟,她在什么地方听过?这情形下着实不适合回忆这种细节,故想了半日无果。总之是上京的烟花之所,大概以前听什么人说过。 咬紧嘴唇,十分犹豫。长孙皓再三避而不谈,是因为这事关系到他的性命么? 心底微微一叹,他对她,怎么总是不放心。 徐文傕见她久久不决定,以为是她不信自己的话,叹了口气,道:“你不用担心我骗你,说实话,当日皓弟与珃儿苟且,我的确是生了极大的气,说了许多错话,更做了许多错事。如今想来,一切都恍如做梦一般。自从我收到那封信后,不知为何,初时还十分幸灾乐祸,后来却日渐担忧了起来。若是真的,可怎么好?” 他终究还是个善良的人,桂玲珑想起慕容颛所言,深以为然。心微微动了一动,有些想应允了。 徐文傕又摇头苦笑数声,道:“终归是我心底还存了一丝侥幸,他二人或许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才做出这等负我之事。每每这么一想,就觉得好受许多。这心思日积月累,到如今已不可收拾,明知上京吉凶未卜,还是想去求个明白。”说着以手抚胸,似乎求什么安慰。 桂玲珑见他如此。油油地心生同情,当初她前夫做出这事,直接受害者有两个,一个她,一个他,她天时人和,事先就听到刘珃的算计,心里存了疑心,事后又有长孙皓不像样的解释,好歹过了这关。可徐文傕呢?大家任他自己堕落,却没一个来管。她作为多多少少的知情人却不告。本来就有丝愧疚,如今眼见他如此,更是不忍。 杂七杂八的心绪下。桂玲珑终于低声说出了自己的决定,“好吧,我随你去。” 徐文傕听了一愣,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踏前一步。想听得更仔细些。 溶溶的月光射下来,给他颓废的身躯面容增了些生气,桂玲珑抬眼去看,觉得依稀看到了过去的那个博乐侯。尤其那双眼睛,隐隐的光华,像极了她初见他的那次。 “我随你去。”她重复了一遍,道:“但我不能显露身份。明日慕容萼要嫁过来,我就随她装作一个陪嫁的丫鬟好了。(..info)” 徐文傕听得心里一喜。又一伤,明日慕容萼要嫁过来?若是……若是嫁过来的人,是她,该多好。 眼里的光华,竟然瞬间就消散了。漆黑的瞳孔里被月华映出的一点亮。大概是残留的火种。毕竟,她也会过来的。 桂玲珑没有看徐文傕。只道:“我已经答应了你,你快把静儿给我。” 徐文傕听得怔怔,点头正要应允,茹儿突然冲出来道:“不行!” 今晚的事,尽是她在搞鬼,桂玲珑怨恨至极,抬手就扇了她一巴掌,骂道:“贱人,夺我女儿,害我妹妹,我真想杀了你。” 茹儿抚着脸颊,对桂玲珑固是恨极,眼睛却看着徐文傕。 徐文傕终是不舍,抬手揽了她一下。 就这一下,茹儿便高兴至极,对徐文傕道:“侯爷,若把孩子给了她,她明天不来可怎么办?不能给她。” 桂玲珑冷笑,“我答应下的事,还从来没有失约过。你个没心没肺的贱人,静儿不足一岁的孩子,你忍心让她离开母亲?”恨恨地又看徐文傕一眼,“你竟堕落到了这种田地,跟这种人同床共枕。哼哼,刘珃负你,真是应该。” 徐文傕脸色霎时变得苍白,身体晃了晃,缓了好一会才道:“我信你,你把静儿带回去吧。”说完对茹儿道:“茹儿,听话,把孩子还给她。” 茹儿脸色悲怆,唤了声,“侯爷。”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他啊。他却又要亲手毁掉。 徐文傕看着怀里的美人,对她笑了一笑。 茹儿见他笑,自己也笑了一笑,不过因先前悲怆,这笑好像是从悲哀里开出来的花。 “珑姑娘,你随我来吧。” 良久,她才唤桂玲珑。 此时的她,神情浑没有了初时的自若,一副哀伤状。 这个男人,是她的死穴。她因他喜悦,因他自信,更因他哀伤,因他自怜。 桂玲珑纵然恨极了她,也看得心里戚戚,不再多话了。 抱着熟睡的静儿,桂玲珑告别徐文傕,款款走出了博乐侯府。 一出门,卫临和郑希勇便迎了上来。 相见无话,往来时路走。 月华如水,两个各有千秋的男子,陪着广袖长襦的公主走在武陵城古老的石板路上,堪堪是一道美景。 走了一会,桂玲珑才道:“我要随徐文傕回上京。” 两人都是一愣,郑希勇头脑简单,当即就道:“我随公主回去。”卫临却是担忧地看她一眼,才问:“出了什么事?此次诸侯觐见大有问题,公主已经身退,何必跟博乐侯蹚浑水?你若去,孩子怎么办?” 他果然思虑周全,桂玲珑叹了口气,将经过说了一遍。 郑希勇和卫临都听愣了,卫临苦笑一声,道:“原来是为了世子。公主,他当初那么对你,你却还是一般关心他。真是孽缘。” 情浓时他转身走开,毫不留情,她却不曾情浅。在卫临看来,这便是孽缘。 然而…… “我也随公主去,”卫临道:“公主需要有人帮你出谋划策。世子是我与希勇的生死兄弟,他现在失了踪,我们不能不管。” 不知为何,他说出的话,桂玲珑总是那么容易就听进耳中。 此番她本来不想让他二人随她去,现下竟觉得这想法错得离谱了。 “多谢。”桂玲珑由衷道。 北金、上京、蓬莱城,一路走来,她欠他们太多,一句多谢,出自肺腑。 卫临和郑希勇对视一眼,倶是苦笑,却又欣慰。 得此主子,虽然重情糊涂了些,却实在比狡兔死走狗烹的好太多。 幸好不聪明。 72 二皇子 次日,武陵城爆发出天大新闻。(..info无弹窗广告) 封地武陵的主人,博乐侯徐文傕,今日迎取慕容女子,名萼,字盛华。 没有漫天彩锦飘飘,没有倾城爆竹庆贺,慕容家的女子,被一顶再朴素不过的八人大轿,抬到了博乐侯府。 途中,慕容萼掀开小轿的窗帘,对走在轿旁的女子道:“玲珑,今日真是喜庆。你看,杨花开得那样好,飘得那样自在。” 轿旁的女子回,“你心里喜庆,便看什么都喜庆。的确喜庆得很。” 慕容萼笑笑,缩回轿子不说话了。 当晚博乐侯府,十分安静。 因着这婚礼实在不同寻常,武陵城的男女老少,都等着听八卦,按他们猜测,嫁得这般窝囊,博乐侯一定是不怎么待见这位正夫人的。 不过还是听说博乐侯在正夫人房里过了一夜春宵,第二日很晚才起来,神色极欢愉。 唔唔,男女老少想,看来也没那么不待见,有京里的傻公主垫底,天底下不会有更不受待见的新娘子了。 但博乐侯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却又大跌众人的眼镜。他下令封另一位女子为如夫人,亦姓慕容,名婉,字攸仪。 武陵城男女老少都被震昏了,他们的封主,实在太多情、太桃花了。 徐文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八卦抛下,便带着夫人和几位妾室上京了,因着这八卦太猛太烈,所以大家都忘了关注他们封主的离开,这离开路上的种种,自然也没人知道了。 十天后,武陵封主一行人到了洛滨,车马劳顿。打算休整两天,再渡江北上。 洛滨是一座小城,不大,景致却很好,因着这里有个渡口,也还算繁盛。 武陵封主一行人,当夜在柳栈落宿。 桂玲珑累了一天,未到天黑,便昏昏睡去。徐文傕怜恤她,特命给了间单房。楚腾楚静也一并抱了过来。母子三人在床上滚作一团,小盛子见无事,便守在门边打瞌睡。 这本来该是旅途中再平凡不过的一天的。 可是…… 洛滨的渡口处。飘飘行来一只小船。小船一靠岸,就有两个肃容男子跳下来,随一个五大三粗的屠夫模样的人走了。 三人拐街串巷,到了一处小屋。 推门进去,前走数十步。三人突然依次消失不见了。 若是有人看到这幅情景,一定会怀疑是不是白日里撞了鬼了。 小屋的下面,却又是另一幅景象。 长明灯幽幽亮着,时不时刺啦一声,火苗跳一跳,接着又恢复原状。[..info超多好看小说] 晦暗的灯影下。三个形状迥异的人影迅速移动着。 到了一处,打头的人停了下来,轻声低语几句。一侧的墙壁突然消失,露出明亮的光来。 这光与外面的光差得太多,实在太过明亮炫目。 走在中间的人不适地抬袖遮了遮眼,在阴影中厌恶地皱了皱眉,最前方的人做了个请的动作。他才不慌不忙进去了。 门内,是另一番迥然不同的景象。 巨大的洞穴内。数十副桌椅呈半圆状摆开,每张椅上都坐着一个黑衣人,桌上摆着明亮的琉璃灯,将每个人都照得极清楚,却又让想看清他们模样的人因眼炫而不能看太久。 一副刑堂听审的架势,进入洞穴的人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敛衽行礼道:“见过各位长老。” “嗯,你回来了。怎么样,事情办妥了吧?”坐在正前方的长老道。 “办妥了。承安、泗水、庐郡三城的军领,都愿意协助我们起事。” “嗯,很好。”座首长老欣慰道:“你辛苦了,休息几天再去忙吧。” “多谢大长老,”男子恭谨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近日上京不大平静,”大长老沉声道:“皇帝召诸侯觐见,恐怕有重要举动。你去走一趟,联络下这几个人。”说完,一份密函从他手中飞出,直直朝男子飞来,男子扬手接住,妥帖收好了。 “知道了,我明日就往上京去。” 大长老点头,对他的主动十分满意,“连日辛劳,你快去休息吧。” 男子松了口气,倒退着出了洞穴。 门一关上,洞穴里就忽然响起嗤地一声,是有人在嘲笑。 “赶得这么急,是要去忙,还是要去见女人,可说不准呢。承邦,你对他未免太放心了。” “什么见女人?七长老你在说什么?”大长老身旁一个声音冷冷响起。 “自然是见刘家那个贱人!” “那是他的妻子,”冷冷的声音反驳,“此女如今下落不明,皓儿如何去见她?你空口无凭,可不要乱污蔑人。” “哼,未经允许,擅自娶妻,娶的还是刘家的女儿,这种人怎能信任!” “熊百弼!”大长老身旁又一人不满地喝道:“你胡说八道什么!皓儿这几年为我们做了这么多事,你竟然还说这种话!身在那个地位,娶妻是他自愿的么?何况他当初娶的,不过是个傻子。你……” “沉夷,不要说了,”大长老喝止这人,又对七长老道:“百弼,你也别埋怨了。”顿了一顿,又道:“毕竟是二皇子,都恭敬些。背后妄议帝子,不是良臣所为。” “哼,什么帝字,说不定是长孙楷养的白眼儿狼。” “百弼,”大长老也有些不满了,“他是君上亲口承认的皇子,你连君上的话也不信了么?” 熊百弼闷哼一声,不言语了。 “无事,大家都散了吧。”大长老一声令下,黑影便各各起身,疏忽散去。 不远处的另一所小院,一个人影突然从花架冒出。 “熊叔叔!” “爹爹!” 花架下正在对弈的两人见他出来,都高兴地迎了上去。 “大皇子。”熊百弼一改方才乖戾的态度,恭敬地呼唤其中一人。又笑唤女儿:“溟兰。” “熊叔叔快坐。”被唤作大皇子的青年十分殷勤,亲热地拉着熊百弼坐下,又亲手奉上一碗茶,行为举止间,哪里有半分皇子的架子。 熊百弼连声推辞,神色间却是极为受用。 “爹爹今天去了那么久,是有什么事么?”溟兰问道。 “那人办事回来,接见了一下。”熊百弼脸色沉了沉,没好气道。 大皇子眉尖一紧,脸色也有些不好了。 溟兰却脸上一亮,“二皇子回来了?” 73 大皇子 “什么二皇子!”熊百弼喝,“不知是哪家的野种!” 溟兰见父亲如此,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没搭话。 熊百弼气咻咻继续道:“也不知道他给长老们灌了什么迷魂药,让大家如今都这么倚重他!” “熊叔叔不要这么生气,小心身体,”大皇子劝道:“说真的,二弟的确很有本事,我也很是佩服。” “唬弄人心的本事!”熊百弼更气,“跟他娘一样,唬弄君上,要不是他,当年……” “好啦爹爹,别说了。”见熊百弼有越说越远的意思,溟兰也赶忙来劝,“快喝杯茶消消气,这是大皇子特意托人从岭南带来的玉矛,最是清心养神、消解火气的。大皇子一番好意,爹爹可不要辜负。” 真是知父莫若女,溟兰这么一说,熊百弼果真不再言语,闷头喝了口茶,抬头闭目,长长出了口气,怒气果然消解了不少。 “好茶,好茶,大皇子宅心仁厚,体恤下臣,真是令老臣感动啊。”真心实意吐出几句赞语,熊百弼看着大皇子,又是欣慰又是感慨。 “熊叔叔过誉了,”大皇子道:“您日夜操劳,该多注意身体。不然,溟兰会担心的。”说着,斜眼看了溟兰一眼。 溟兰皱皱眉,心想你扯我做什么,但这话又绝对不能反驳的,只好低头不语。 熊百弼却道女儿是娇羞了,他心里存了心思,便道:“溟兰,快去让厨房做几个菜,我与大皇子喝几杯。” 溟兰闻言一笑,应声去了。 暮色中她婀娜的身姿十分迷人,大皇子痴痴目送她去。直到人影不见了才恍然回过神来,转头却正看见熊百弼一双精光闪闪的眼审视着自己,不禁腾地红了脸,小声道:“叔叔,你……你看我作甚?” 熊百弼脸上虽然严肃,心下却是十分满意,笑道:“皇子这么看我女儿,我是过来人,哪有不懂的。你的心思我知道,放心。” 大皇子被说得脸上更红。举止不自在起来。 “大皇子快坐吧,”熊百弼主人似的吩咐,待青年坐了。又怅然道:“看你这模样,总让我想起君上来。你与君上,实在是太像了。”尤其是这看心上人的眼神,简直一模一样。相较之下,二皇子那套……真是不入流。 大皇子闻言黯然。“君上雄韬伟略,哪是我能比得上的。唉,只恨我机缘不足,虽是君上的儿子,却未能得他亲自教导,如今如此不成器。真是愧对父君。” 熊百弼听了一个劲摇头,“胡说八道,你如今就很好。起码比那个私生子好,”口气里又含了怨怒,“若不是他,君上怎么会来不及亲自教你养你就去了!我们又怎会如今辛辛苦苦图谋大业!一切都是他的错,都是他与那个贱人的错。” 大皇子闻言愈加伤悲。沉默一会,他才小心翼翼抬头道:“熊叔叔。你们都不愿意告诉我,当年,究竟是怎么回事?” 熊百弼闻言一愣,断然摇头道:“皇子,不要问了,老臣不会告诉你的。臣下不能妄议君上,何况君上已经去了,有些事情就更不能说了。你只需要知道,你是君上嫡长子,这天下大业江山,将来都是你的,就够了。” 大皇子又默一会,有些不忍心道:“二弟如此奔波劳累,我却等着坐享其成,这似乎对他太不公平了点。” “哼,他活该!”熊百弼恨得很惬意。 大皇子手指绞着衣襟,努力良久,终于鼓足勇气道:“熊叔叔,我有一事求您,还请您允准!”说着竟起身离席,跪了下去。 熊百弼没料到他突然这样,慌道:“快起来快起来,皇子跪老臣,不是折煞我了么。”说着忙起身回跪,却被大皇子连忙搀起,又扶回了座上。 熊百弼急急道:“皇子您有话直说,老臣莫不应允,可千万不要这样了。” 大皇子闻言,这才起了身,恭道:“澈然斗胆,想借密云宗一用。” “密云宗?”熊百弼愣了,“你借密云宗干什么?” 大皇子抿了抿唇,毅然道:“澈然斗胆,澈然知道长老们将我妥善保护起来是为我好,但澈然实在不想再这样继续一事无成下去了。二弟在外辛苦奔波,澈然却在这小院中虚耗岁月,即便将来大业成功,我侥幸荣登大宝,也……也是不稳当的。”脸上浮起一丝淡淡的惭愧,“澈然知道,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恐怕冤枉了二弟,但……但……熊叔叔,澈然心里不安啊。” 这一番话听下来,熊百弼默然了,他何尝不曾担心过这事呢? 大皇子见他如此,心知有谱,继续道:“熊叔叔见谅,澈然之所以要求如此,还有别一层的考虑。”脸红一红,继续道:“叔叔慧眼如炬,澈然心仪溟兰,实想以后娶溟兰为妻,共享人世繁华、至上尊荣。但澈然手中无力,实在担心以后护不了妻子儿女,如当年父君一般,抛下我孤儿寡母……” “好了!不要再说了!”熊百弼愈听愈听不下去,干脆打断大皇子。 大皇子闻言闭嘴,花架下顿时静寂无声,只闻小虫唧唧鸣叫。 良久,熊百弼终于出声,“没想到你竟想了这么多。唉,你既然决心如此,我也不好阻拦。您是皇子,何必说借,一声令下,密云宗三千死士,便都是您的属下。” “您答应了?”大皇子惊呼,眼里盈满兴奋。 “爹爹答应什么了?”溟兰端着托盘小步走来,笑着插嘴。幸好隔着花架,她看不清自己父亲与大皇子此时的异状。 大皇子慌忙坐好,熊百弼笑着看自己女儿,逗她,“答应把你许配给大皇子啦。” 溟兰听了身形一滞,托盘上的杯盏可疑地嘡啷了几声,停顿数秒后,溟兰嗔道:“爹爹您胡说什么呢?真是!”不满地放下托盘,她脸红得如辣椒般地飞快退了。 这时身姿又不同方才婀娜,迅疾如虹,另有一番迷人。 大皇子看傻了眼,熊百弼开怀大笑,“丫头不好意思了,哈哈。” 两人此时都是心情极好,便就着花前月下,畅饮了一番。 74 溟兰 是夜,月光如水。 溟兰躺下后,一直无法入睡。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的,倶是白天里爹爹拿她与大皇子开的玩笑,“答应把你许配给大皇子啦。” 是开玩笑,开玩笑,她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却总压不下心底不安的萌芽。 爹爹偏好大皇子澈然,瞧不起二皇子,她一向是知道的。 但……她的终身大事,也要因为爹爹的偏好而偏移么?自己喜欢的,从来不是这个温柔体贴的大皇子,而是那个,那个看起来荒诞不经,实际上却深情如许的二皇子啊。 在她看来,他是养在上京繁盛之所的世子,不被父母待见,整日流连花柳之地,养成了一身的纨绔不羁。她明知这样的男子是不可靠的,却仍旧忍不住幻想,幻想他会有一天将自己放在心里。毕竟,万花丛中过,若他把一个女子放在心里,就更彰显了这女子的可贵。虚荣的女人是喜欢比较的,她们喜欢让一个浪子死心塌地爱上自己,这是她们在爱情里渴望得到的最大荣耀。 这样的心思,初通情事的溟兰,也是想过的,但总是因为心里的鄙夷而故作不见。 后来,她听说自己的朋友、常将军家的常隌去找他,他孤身一人入宫,硬是拼死救下了她,送她安然出了上京。心里又是砰砰地动,原来,原来不是那样懦弱,是很有真本事,很能保护女子的。不过,他或许是喜欢常隌的吧。毕竟,他们有过相处的日子。她忍不住地,有些嫉妒常隌了。 再后来,传来了他深入北金的消息,溟兰自己都没意识到。有段日子,她天天都要想一想这事。父亲只当她是好奇,倒也愿意告诉她。终于有一天,父亲说,那个私生子回来了,还带回了北金的许多重要消息。虽然父亲这么说的时候十分不屑,但溟兰还是看出了一丝赞叹,后来,又听别的长老们交口称赞,她竟更关注他了。 但后来的消息竟颇令她灰心了。他竟然与当朝声名最盛的公主搞在一起,她还怀了他的孩子。听到这消息的那一刻,溟兰与父亲一样咬牙切齿。那是他今生最爱么?为她可以抛弃发妻?为她可以在皇宫跪三天三夜?为她可以放弃世子荣耀、并带她远游武陵? 溟兰心里说不出地嫉妒。但这嫉妒太过没头没尾,让她自己都觉得羞愧。从始至终,他都没有招惹过她,她凭什么嫉妒? 此时溟兰的心思,犹如追星过度的小女子。这心魔实在生得冤枉,长得畸形。 辗转反侧,思念一个从未注意过自己的男人,实在太过煎熬。 不知道为什么,溟兰竟哭了。她偷偷喜欢他,他却从始至终。都不知道。 噙着泪花的眼睛视物有些模糊,但即便如此,溟兰还是看到了白蒙蒙的窗外。有一道人影一闪而过。 似乎……是大皇子? 紧接着又有一道人影闪过,吓了溟兰一跳,这身影她再熟悉也没有,正是她爹爹熊百弼!绝不会错! 这么晚了,爹爹和大皇子要去做什么? 溟兰心底愈加不安起来。她知道自己不该跟上去,但那句“答应把你许配给大皇子啦”的影响实在太大。让她鬼使神差地爬了起来,偷偷跟了上去。 或许,能听到爹爹和大皇子说自己的事?她怀着在常人看来不可思议的念头,跟着两人到了一处隐秘的树林。这夜月色极好,这林子里却仍旧阴森黑沉,气氛十分不祥。 溟兰有心退开,但却又刹不住脚步。她心底里,实在是太想知道爹爹和大皇子要谈些什么了。 熊百弼和大皇子走到林中最阴黑的地方,停了脚步。熊百弼扬手在嘴边圈了个圈,发出数声凄厉的鸦鸣。 林子似乎被这声音所震,窸窣了一会儿。 片刻后,几条如烟一般迅疾飘渺的黑影倏然站立在两人面前,溟兰身手也很不错,但以她的眼力,竟丝毫看不出他们是怎么出现的。 她勉强能让自己不被发现而已。 熊百弼在远处低低说了几句,这几个人影就齐齐向大皇子行礼,举止十分恭敬。 溟兰却心里一怔,隐约猜到这是父亲手下的密云宗了。密云宗是父亲手下的助力,行事一向诡秘,就连做女儿的她,也只是隐约听过几次他们的名号,从来没见过其中任何一人的。 爹爹是要让大皇子指挥密云宗么?溟兰猜测着,心里十分惊疑。大皇子从来不过问手下人的事,怎么今天突然跟密云宗接触? 正想着,忽见爹爹突然离开了大皇子,独自去了。 溟兰胆子大了些,敛了气息,悄没声地靠近了大皇子等人。 清风吹过,送来了他们的低语。 “密云宗从此真会听我号令么?”大皇子问道,口气里有些兴奋,又有些迟疑。 “当然,”一个低沉的声音回,“主人已下了令,以后我们就听大皇子差遣了。” “真的?我说什么你们都会去做?” “当然!” “如果……我让你现在就去死呢?”大皇子像刚得了玩具的小孩,迫不及待要看看这玩具到底如何好玩了。 人影毫不犹豫抬手就刺,一道暗淡的银光在黑暗中一闪而过,紧接着就听到有东西倒地的声音。 大皇子啊了一声,有些惊慌。 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主人不必惊慌,既然您让他死,他便不得不死。”这声音平静淡然,似乎刚才死了个人根本是件不值得注意的小事。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大皇子有些虚弱地说,“我刚刚是开玩笑……” “主人还有什么吩咐么?”淡然的声音打断大皇子蹩脚的解释,问道。 “有有有。”刚刚被有人因自己一句话就自刺而死的事实震惊的大皇子竟毫不迟疑地回答了问话,可见这念头在他心里不知盘桓多久了。 “主人请说。” “我希望,喔不,”大皇子定了定神,换了副口气道:“我命令你们去帮我盯一个人。” “什么人?” “后汉将军长孙楷的长子,世子长孙皓。此人现在就在洛滨城内,找到他,盯紧他,不论他做什么,都及时告诉我。”大皇子适应角色适应地很快,命令一溜地下达下来。 几个人影躬身应是,瞬间又消失不见了。 75 倾情 大皇子在原地又立了片刻,才控制不住地笑了几声,也转身走了。 越来越凉的夜风嗖嗖吹过,溟兰只觉背上出了一身冷汗。 她沿着自己躲藏的大树缓缓坐了下来,长长呼吸了数声,才稳定了心神。 也是,对一个女子来讲,先是看到一个人自杀,又看到一向温和的朋友变成那副冷血的模样,心理自然一时难以承受。 但更让她揪心的是,大皇子竟然派密云宗的人去盯长孙皓。 她心里的感觉,很是古怪。 在树下坐了好一会,溟兰才起身往树林外走去。透过繁盛的枝叶透露下清清的月光,在少女的脸上如无形的水般荡漾,将她脸上的微笑衬得更加晶莹动人。 走出树林后,她竟然没回居住的小院,而是向洛滨城中去了。 距离柳栈十街之隔,有楼名琼,琼楼。 名字虽起得好,高洁优雅,但世人皆知,琼楼是洛水边上最大的烟花之所。 琼楼的女子,或许比不上上京女子的排场见识,却着实是洛水以南顶尖尖的美人。更妙在南方女子不同北方,临水而居,个个都有一副柔如碧水的情怀,和一副曼如曲水的身子。 故而,来琼楼的男子都万分满意。(..info好看的小说) 也故而,琼楼又名“穷楼”,乃是洛水边上著名的销金窟,白骨洞。来此的男子,散尽家财者有,榨干精血者有,所有的金银与精血,都滋养了琼楼,还有琼楼的姑娘们。 君不见,琼楼楼宇为玉所砌,花树为精血所灌。都是人间极品。 其实琼楼在洛滨,本身也是个极品。 稍有见识的人都会猜,是哪个金主在后扶持,硬是在洛滨这样的小城里创造了琼楼这种逆天的所在。 不过大家也就是想想,没人会认真调查。有心思细琢磨这事,还不如多想想琼楼姑娘们的香艳。 琼楼姑娘,也有个非官方的排行榜的,而榜上第一位,便是笑傲烟花场、声名传千里的笑倾情姑娘。 嗯,听说过倾城、倾国。知道还有种境界叫倾情么? 一笑倾情,说的便是此女一个浅笑,就能让男子倾情。俘获一颗男儿心。 而关于倾情姑娘的故事,更是举不胜举,在一传十十传百的过程中,不知被夸大了多少,个个都成了传说。 不知多少闺中怨妇天天咒她死。不知多少大好男儿夜夜梦寻欢。 但不管这些人怎么想怎么梦,倾情姑娘依旧好好地活着,该干嘛干嘛,只管活出自己的样儿。 不过这一晚,她心绪难平,难得地迟迟没有入睡。 沐浴过后。松松垮垮着了衣衫,倾情姑娘步入内室,斜斜倚在了贵妃榻上。以手支颐,笑得无限魅惑,看着眼前的男子。 月光照入室内,如浅色的银箔般镀在她曼妙无比的身上,一袭纱衣。在清风中柔弱地起了波澜,欲遮还露。欲露还掩,风情惑人。 她轻轻咳了一声,一直坐在桌前发呆的男子目光终于移了过来,看了好半晌,突然说道:“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 这话实在是太煞风景。 倾情心里觉得怪怪的,不过她也是极会说话,道:“因为你来了。” “你早些睡,不然对身子不好。”男子又道。 倾情愣了,他不想……打住令人娇羞的念头,倾情正要再说什么,男子却突然走到榻前,挨了上来。 什么嘛,还不是被她诱惑了,倾情满意地想。 男子的头越来越低,越来越靠近,倾情脸上颈上,都感受得到热热的气息,痒痒的,很舒服,还带了一丝诱惑。 他身上好热,她想。 眼看两人就要吻在一处,窗外的风声忽然大了些,紧接着一阵异响传来,男子怔了怔,转过头去,吃惊地发现外面竟然突然下起了雨。 “真扫兴,”倾情幽幽地抱怨,“方才月色还那么好。” 男子却直起身来,听着雨声,低声道:“真是好天气。”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扬起一丝微笑。 倾情怔了怔,认识这么久,她还从未见过他这个样子。有点陌生,但很温馨。 男子却似乎越想越开心了,嘴角上扬的幅度越来越大。 “这里凉,你到床上睡吧。”他道。 倾情听了这话心里十分熨帖,轻轻起身,靠近男子的身躯停了一停,才缓缓到了床上。 本以为男子会紧跟上来,倾情在昏暗的床帏里喜悦地期待。 然而过了好一会,也没听见他过来。 终于按捺不住,素手掀开帷帐,却见男子躺在榻上,闭着眼似乎已经睡了。 窗户没关,雨声幽幽传了进来。配上小风,时不时还有雨丝进来滋润男子一身。 倾情咬着嘴唇看着,心里浮起丝丝失落。 还没有哪个男子,会这样待她。 或许,是他累了吧。毕竟奔波了数天,今天才回来。她这么想着安慰自己。 终究还是心疼这个男人的,心高气傲如倾情,也不禁如普通女子般走下床来,为心爱之人关窗,盖被。 本以为他睡着了,却没想到刚走到窗前触着潮湿的窗棱,就听他低声道:“别关了,开着吧。” “会着凉的。”倾情低声劝,如一个体贴的妻子。 “去睡吧。”男子仍旧低声说话,却怎么也消不去话里不容置疑的命令口气。 倾情又咬了会嘴唇,还是回去睡了。 于是,一幕奇特的情形就形成了,被万人渴望的女子独守空床,男子却独自睡在榻上,淋着雨。 这要是传出去,一定没人信。天底下,竟然有人冷落倾情。 但事实就是如此发生了,倾情在黑暗里咬着唇,不甘如金丝银网,勒着她的心。 若没人闯进来,这诡异的一幕大概会持续一夜。 但……这注定是发生奇迹的一夜。 倾情只听到衣衫簌簌,顿时便觉身边多了一人。 “谁……”刚刚张唇,嘴就被人用手掩住了,男子在她耳边轻声呢喃,如说情话一般,“嘘,别出声。” 紧接着健壮的手臂缠上腰来,一只手熟练地将腰带拆去,衣襟拨开,倾情还不及反应,上身就只剩贴身小衣了。 76 夜乱(周末,加个更) “世子……”倾情低唤,这未免太急了,一点也不温柔体贴,怜香惜玉。(..info好看的小说)这一声唤得欲拒还迎,魅惑天成,可着实厉害。 男子却恍若未闻,几番动作之下,两人的姿势已经可以使任何看到的人脸红不已了。所谓鸳鸯交颈,缠绵而卧,这是良好的真人注解啊。 是以悄悄潜入室中的溟兰看到这一幕活春宫时,霎时就呆了。血一下窜上脑门,脸色也顿时红艳欲滴。 “你……你们……”少女只觉自己的梦境都被打破,却又觉自己的梦境都被实现。她一向都知道他是这般风流放荡的。 男子仿佛才知道有人闯进来,缓缓直起上半身,笑问道:“你是谁?琼楼的新姑娘么?我怎么没见过你。” 一句“你是谁”,让溟兰的心霎时变得好凉。 “我……我……”毕竟是第一次这么面见面,溟兰娇羞了,结巴半天,吐出一句,“你不记得我了么?” 男子怔了怔,抬眼直直看着这明显迷恋自己的少女,似乎想起了什么。 “你是……”他犹豫了好久,才不确定道:“熊……”又皱眉半晌,才吐出两个字,“溟兰?”说完犹自怀疑,只是远远见过几次,好像听常隌提过,实在不能确定。 少女却高兴极了,连连点头,“是我。” “你在这里做什么?”男子知道她的身份后,不禁担心起来,熊百弼一向对自己有偏见,他女儿深夜跑到烟花之所跟自己这么说话,可着实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我……我有消息要告诉你,”溟兰急急道:“密云宗的人在跟踪你,澈然他……”话还没说完。突然就觉腰间一紧,竟……竟是男子揽住了她,两人在空中旋转半圈,就撤回了床上,惊得倾情一声尖叫。 “什么人?”男子喝道。 一个身着黑衣,头戴黑兜帽的人突然就出现在房间里。 溟兰一眼就认了出来,喊道:“是……是密云宗……”话音未落,只觉眼前银光一闪,有什么东西迅疾地朝自己袭来。 男子抬手一抓,银光倏然消失。他手上却瞬间多了三枚银针。 还未来得及细看,突然晕了一晕。 “竟然在针上下毒,”男子强力维持着神智。道:“你不知道她是熊百弼的女儿么?” “密云宗已经认了新主,就是新主让我们杀熊百弼,我们也不会皱一下眉头。”淡然的声音道。 “倒是训的好狗。”男子讥讽,语毕,抬手触动了什么机关。眨眼床上三人就消失无踪了。 黑衣人竟也不着急,径自也消失了。 琼楼地下一个阴湿黑暗的房间里,两女一男都很着急。 溟兰愧疚道:“都是我不好,刚才谢……谢谢你。” 男子无语,好吧,她深夜前来通风报信让他十分感动。但这么不隐藏踪迹实在是笨得可以,说真的,要不是她这么冒失。今晚本来是安静的一晚。 即便如此,他还是说了句“没事”。要是这种阵仗都经不住,他白混这么多年了。 “世子,现下怎么办?”倾情插嘴问道,“那人还会来么?” “等等看吧。”男子无奈却又沉着道。 “唉。真是倒霉,大好春宵的。弄成这样。”倾情娇滴滴地抱怨,意有所指。 “躲一躲就没事了,密云宗不会明目张胆地搜人的。”溟兰急道。 “唉,可怜啊,世子这么劳累,连想睡个好觉都不成。”倾情侧面攻击,溟兰一时不敌,无语了。 男子听着两人对掐,翻翻白眼也无语了。女人啊,就不能消停点么,真想好好睡一觉啊,那天睡醒了,还钻到床帐里抱了温香软玉,可真是令人喜欢…… 唉,隔了这么久,都没有她的信来,不知她又在想什么了,弄得他有些惴惴的。 正自胡想,互听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隐约听到有人大喊:“有人密报,在这里看到了前些日子失踪的长孙世子,特来搜查……” “竟然劳动了官差?”倾情讶道。 “这倒有点意思,”长孙皓摸着下巴道:“我竟不知道密云宗还有这本事。看来承汉还真有不少隐藏的暗桩啊。” “现下可怎么办?”倾情忧虑道:“若是那人告诉了官差我们躲在这里……” “你是不能不在的。”长孙皓说了一句,倾情就觉自己被带的飞起来,径直又回了床上。 “帮我拖延他们一会,你行的。”长孙皓在倾情耳边低语几句,挟着溟兰迅速跃到窗外,却并不立即离开,只往院中扔了几块碎瓦,又哎呀叫了一声。。 “那里有动静!” “有人在那里!” 官差呼呼喝喝,一时都往倾情房间来,长孙皓瞅了个空隙,无声无息,飘飘跃到了对面屋檐。 有人似乎觉察了抬头看,却只看到了个一闪而过的白影,隐约还是个女子。正惊疑时,倾情房间里传来了异声,都是“哇”“啊”之类。 顿时有更多人朝倾情房间奔去,微有所觉的人被扰乱心神,一时也不认真追查了。 唔,貌似还是倾情姑娘房间里的旖旎景色,更诱人些。 趁着大多数人分散心神,长孙皓不慌不忙,带着溟兰飘远了。 到得一处无人的所在,长孙皓将溟兰放开,道:“外面乱糟糟的,你快回家去吧。”口吻如教训不听话的女孩。 “密云宗的人已经知道了我给你通风报信,我爹他恐怕会查问我的。”溟兰担心道,她从小到大极少忤逆爹爹,不想今夜做出这等事来。 长孙皓叹了口气,道:“若是你爹问你,你就说是骗取我信任吧。” “你是要我做你的暗桩?”溟兰愣了一下,道。 长孙皓无奈地点点头,“千万不要说你……说你真正的目的,不然你爹恐怕不会放过我。” “我又给你添麻烦了。”溟兰歉疚道。 长孙皓摇摇头,“没什么。” “你放心,回去我就告诉爹爹,我担心澈然行事太过偏激,所以故意来提醒你,你信任了我,说不定以后我还能套出不少消息。” “如此甚好,你快去吧。”他实在期望这个麻烦尽快消失了。 77 夜乱(二) 溟兰叹了一声,又心生喜悦。以后,就可跟他有更多接触了吧?哪怕是以这种怪异的身份。 依依不舍地走出几步,溟兰又担心地回转了来,问:“你中了毒,怎么办?” “不妨……”对这么一枚清纯美少女,长孙皓真心很无语,正欲胡乱打发了了事,却又晕得更厉害了。 “这样不行,我不能放着你不管。”少女幽幽的声音,是长孙皓在落入一个柔软怀抱后听到的最后的话语。 半个时辰后,溟兰欲哭无泪。这么晚了,真是不好找大夫。即使她想用强,逼大夫来看顾,也因为几家药房附近游荡着官差而不得不放弃。 看来密云宗的人连中毒的事都想到了。 这可怎么办?溟兰无计可施。 正愁苦间,附近突然传来脚步声,溟兰忙敛气屏息,唯恐是密云宗的人搜来了。 “今晚可真折腾啊。”一个男声唉声叹气道。 “可不,这么晚了,还要洗澡水,真是的,这些大户人家,规矩真是多。” “嘿嘿,规矩,这可不一定。你看那个小妾的狐媚样,指不定是要玩什么花样呢。” “呸,胡说。” “怎么是胡说?侯爷这么晚不去陪正妻,反而跟小妾在一起混,可见这小妾手段高超,迷得这位博乐侯神魂颠倒了。(..info无弹窗广告)” “啊?若这是真的,侯爷的正妻,也忒可怜了点。” “听说是刚娶的,不怎么得宠。” “但规矩做得挺足啊。” “那是因为她来头大,她啊,听说是药师谷慕容家的人。” “哇,这么厉害。” “哼。还有更厉害的呢。你看到另外那个如夫人没?听说啊,她也是慕容家的女儿。这位博乐侯艳福齐天,竟然短短时间里,就娶了两位名声在外的慕容家女儿为妻。” 又是一迭惊叹声响起,两个人渐渐走远,丝毫没有觉察暗处溟兰心跳加速,有些兴奋起来。 真是上天保佑,竟然有两个药师谷慕容家的人在此。 若能找到她们帮忙救治,可比那些个郎中们不知好了多少倍。 溟兰心里计议定下,便等那两人打水回来后偷偷跟在了后面。走不多远,便进了柳栈。 柳栈虽不大,上下也有三层。不知那两位慕容家的女儿住在何处。溟兰可着实犯愁。 想跟着那两人继续查探,却因身边还带了个昏迷不醒的大男人,十分不便的。固然她运起真气,带着他并不太累,也很麻烦。 正迟疑间。忽见厨房走出两个俏丽丫鬟,都端了吃食,边走边悄声细语。 “听说今晚侯爷又宿在茹主子那里?” “嘻嘻,哪夜不是如此,有什么新鲜。” “唉,真是委屈了新娶的两位夫人。” “这倒未必。侯爷虽然不去留宿,心里可没放下。没看这么晚了,还吩咐我们炖汤伺候么。我琢磨着。是想将夫人身子养好了,好生个白白胖胖的小侯爷呢。” “嗤,什么怪想头,没来由的。” “哪是没来由,侯爷若不这么想。我就怎么也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允许夫人带着带孩子的丫鬟上路。你看看这丫鬟的一应待遇,一点儿不比茹主子差。” “这可不一定。对丫鬟好,说不定是看上了她。” “这才好笑呢,都是两个孩子的妈了,有家有丈夫的,怎么会!我说啊,是想让夫人沾喜气才是真的,这龙凤胎的运气,可不是谁都有的。” …… 两个丫鬟迤逦走去,溟兰扶着长孙皓从柱后探出身来。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看来这两个丫鬟要去的地方,就是正夫人的居所了。 溟兰等着两个丫鬟将东西放下又出来,才扶着长孙皓往那房间走,未料走到半路,突听院外人声嘈杂,隐约似乎是官差要来搜查。溟兰毕竟还是没经验,一心慌之下,竟带着长孙皓胡乱闯进夫人隔壁的房间。 屋里一片漆黑,桂玲珑被突然的开门声一下子惊醒了。 自从上次吃了教训,她就警醒了许多,听到异响,立刻就警觉起来。 “什么人?”溟兰听一个女子娇柔喝道。 骤然被这么问,溟兰一时想不出话来回答。 “再不说话,我喊人了!”桂玲珑步步紧逼。 “别!我……我们不是坏人,”溟兰脑子急转,竟勉强编出一通谎话来,“我……我和我情郎私奔到此,被人追捕,还请夫人藏我们一藏……” 刺啦一声,黑暗的房间里亮起一簇火苗。 溟兰眯了眼看去,只见一个身姿袅娜,散着一头乌黑青丝的女子,一边紧紧盯着他们,一边点亮了烛灯。 房间里一下子明亮起来。 溟兰扶着长孙皓,是再没地方躲的,只能任由这女子审视。 只见她先是看了自己一眼,随即不经意地去看她身边的“情郎”,本来只是警惕的神色,竟突然变得先是震惊、继而迟疑了。 桂玲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亲眼所见! 她倏忽一掠,便到了两人身前,看着他们肢体交缠的姿势,冷笑一声,继而查看这位低着头的“情郎”的相貌,待看清之后,瞳孔骤然缩起,抬手似乎要抓住什么,却转而突然后退一步,开始目不转睛地盯着溟兰,神色有些不善。 “他是你的情郎?哼,他叫什么名字?” “这……不干你的事。”溟兰咬唇答,方才这女子神色突变,着实古怪,她心里有一丝不好的预感。 “你们私奔到此?他怎么会昏迷?” “他……不小心中了毒,我爹爹不愿意我们在一起,所以找人用了些下作的手段。我……我们的确是两情相悦,私奔到此的。”溟兰咬紧牙关不松口。 桂玲珑觉得十分无语,又十分无奈了。以她的聪慧,如何看不出这女子说的话大有问题,但长孙皓跟别的女人搞在一起,还为她中毒昏迷,可着实让她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本想继续出言询问,拍门声却突然大起。博乐侯熟悉的声音传来,“珑儿,你睡了么?可有见过什么人来么?” 78 一如既往 溟兰紧张地看着桂玲珑,连带扶着长孙皓的手臂也紧了紧。[..info超多好看小说] 桂玲珑冷眼瞧着,只觉这事情太诡异。 好吧,她倒要看看,自己前夫醒来之后,要怎么交代。这么想着,就冷笑一下,稳着声音对徐文傕道:“我这里没事,就是听到外头吵,点了灯看看。院子里怎么了?” “没事,”徐文傕忙道:“官差抓人呢,竟抓到我这里来了,我这就让他们散了。”说完脚步声响起,往外院去了。 桂玲珑这才朝溟兰走来,颇有深意地看了她好半晌,才道:“扶他到榻上躺着吧,我这就给他解毒。” 溟兰见窗下果然有张小榻,便将长孙皓扶了过去,起身时不经意往床边看了一眼,竟看到两个白白胖胖的婴儿在床上滚作一团,睡得正香。心里瞬间就明白,这就是那两个丫鬟提到的大夫人的贴身丫鬟了,看刚才那位博乐侯竟亲自来过问她有没有受惊,显然对她十分重视。 倒是正夫人的房间就在隔壁,没听到这位侯爷过去呢。 溟兰看着桂玲珑的眼神,也变得深沉了,好像她也知道了她什么秘密似的。 长孙皓中毒不深,只是那毒透肤而入,有些太过古怪,桂玲珑想若是穆楚在一定有更好的法子,不过到她这里,就只有一个法子了。.info[] 她毫不犹豫地从医袋里寻了把数寸长的锋利小刀,手一挥就给自己前夫开了道血口子,看着鲜血涌出流成一条红色的细线,不知怎的有些快意。 这就是四处招惹女人的代价!她心疼地想,面上却一副冷淡的模样。 溟兰低低呼了一声,凑过来查看长孙皓的手,抬头对桂玲珑不满道:“你做什么下这样的狠手?” “这就狠啊。”桂玲珑一脸煞气地边擦拭小刀边讥讽,“不过是放放血罢了,毒素入体,这可是最快的解毒方法。” 溟兰又怀疑又心疼,不由就抱怨了几句,“真是运气不好,闯到你屋里,若是到了夫人那里……”话音未落,脖子上突然一凉,一柄锋利异常的小刀已抵了上来。 桂玲珑阴沉了脸喝道:“别给脸不要脸。我好心帮你们藏身解毒,你竟还敢说出这样的话来,真是太不识时务。哼。你这官家小姐脾气,竟还会有人看得上你,一定是眼瞎了吧。” 这话说得这般歹毒,连桂玲珑自己都吓了一跳,果然嫉妒的女人最恐怖。(..info无弹窗广告)容易迷失心智啊。 溟兰被她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偏一把刀子横在脖子上,又不能反驳的。 桂玲珑也觉自己失态,哼了一声,将刀子收起了。 屋里这一通忙活的功夫,院子里已经静了下来。博乐侯毕竟是个侯爷,挡几个官差,原是十分容易的。 “你跟我说说。你们怎么到一起的?”尴尬了好一会后,桂玲珑先开口问道,声音里掺了一丝柔和。 “这……”溟兰心里暗暗叫苦,却还不得不尽力把谎圆上,“我很久以前就认得他。听说了他好些故事,慢慢。慢慢就……” “很久以前?”桂玲珑抓住了关键词,“你们认识多久了?” “没有九年,也有十年了,”溟兰道:“那时候还小,我爹爹带我到上京办事,正好遇上常师父带着他,彼此就打了个照面。” 桂玲珑万没想到会听见这种事,不禁心惊了,常师父?难不成是常将军?常将军不是不准出武陵么……不,等等,常将军是什么时候到武陵的,若是近几年……难道他那时就认识常隌了?算起来,两人还是师兄妹……青梅竹马? 真是新仇勾起旧恨,桂玲珑看着长孙皓那张再熟悉不过的俊脸,隐隐感觉到了已经许久不来侵扰她的那种叫“抓狂”的感觉。 这个男人,躺在这里一个字都没说,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就已经让她如此心绪难平了。 冤家!绝对是冤家! 指尖的黑血慢慢流净,血色渐渐变得新鲜起来,桂玲珑瞥到这又不禁也心疼,奔波流窜中了毒,还昏迷,到底他过的是什么日子。 若是她在他身边,一定不准他这么胡闹的。 越想越心疼,越心疼又越生气,桂玲珑一时真是心思百转。 眼看着差不多毒血流尽,忙找了碎棉止血,长孙皓手指微微一动,似乎是要醒来。 好巧不巧,就在这当儿,床上传来阵阵啼哭声。 桂玲珑忙起身看顾,原来是腾儿一个翻身没翻好,难受得哭了起来。唯恐他把妹妹也闹起来,桂玲珑忙抱起来哄。 小婴儿软软地卧在母亲怀里,初时还蹬手瞪脚的,过不一会渐渐安静下来,沉沉的又要睡去。桂玲珑见此,不禁绽了个微笑。 溟兰随着长孙皓的眼光看过去,不禁觉得这女子此刻极美。 那是一种母亲的幸福与娴静,温柔怜爱,感染所有人。 怪不得长孙皓一醒过来,略活动几下,一看到这场景就呆住了。溟兰这么想的同时,却又隐隐觉得那双眼里,似乎还隐藏了些什么别的东西。 很熟悉,却又想不起来。 桂玲珑抬眼也看到了长孙皓。若在以前,她肯定不顾一切扑入他怀中了,但现在……他身旁守着位佳人,自己怀里抱着个帅哥…… 终于,还是古怪心理作祟,轻哼一声,转身不理他了。温和地将腾儿放进锦被,桂玲珑心里想着,这小家伙虽然眉眼还没全长开,已经很肖似这男人了。 心念刚动,就觉身上一暖,一个温热的身体贴上来,一双手也毫不犹豫地笼上她腰,姿势熟稔至极,看得溟兰目瞪口呆。 太太太……太过分了!竟然一醒过来就胡乱轻薄人!真是太风流!太放肆了! 溟兰在这里经受神经的洗礼,贴在一起的两个人可不知道。现下一个用力要挣脱,却越挣扎越给他机会,让他无赖又轻薄,占了不少便宜。 偏她又不好大声叫的。 闹到最后,果然又是一阵掐一阵踢,终于瞅了个空子,一脚将他踢到床下,一如既往。 81 何德何能 长孙皓顿时就没了气势。(..info无弹窗广告)他找着她的手一个劲地抚摸,希望她能消消气。 桂玲珑却越想越委屈,有声无力地哭了起来,“你就知道欺负我,想要就要,不要就休,兴致来了,就来找我,忙起来了,就不理我,你这样,我为什么不能这样?你怎么能埋怨我不理你!”越说越大声,越说越委屈,拉拉杂杂地又扯了些别的事情,“你这么随随便便地把我掳来这里,让我怎么办?静儿……静儿她还在柳栈……”说到最后,哭得稀里哗啦的,只把好好的一颗男儿心都给哭乱了。 长孙皓无奈至极,只好紧紧地抱着她,一迭声在她耳边安慰,“我的乖乖,求求你别哭了,我的心都被你给哭乱了。”手上下力,学着她抚摸孩子的动作抚摸她,却又压低了声音道:“有人盯着呢。” 桂玲珑立刻没了声,转眸一看他,一脸的无奈,不禁长长叹气,努力安定了情绪,握住了长孙皓的手,轻轻摸着。 很久以前,他的手上虽然也有骑马拉缰留下的茧子,整只手却还称得上是柔滑的,现在,上面却是一道道的深痕,明显是风餐露宿留下的痕迹。 桂玲珑就又心疼了,嘟哝道:“辛辛苦苦的,到底图什么。” 长孙皓还是第一次听到她说这话,心里怔了好半晌,才小心地轻声问:“你不喜欢?这种事虽然危险,一旦成功,可就是……” “不!”桂玲珑没等他说完,就大声嚷了一句。 长孙皓更惊讶了,哪个女人不希望自己男人成就一番事业?虽然他要做的是大逆不道的事,但一想想成功后的荣耀,有多少人能抵挡……为什么她会说不? 心里寻思着。胳膊上却觉有尖而利的东西插过来,是她的指甲。 “这要是你想做的事,我也不会拼命反对,”桂玲珑喃喃道:“我虽然希望你……长长久久地跟我在一起,但也不会因为这种心思拦你的心愿。我……我讨厌皇宫,不喜欢荣华富贵的日子,我也不想你做这么危险的事,多少人想着那个位子,却不是……不是每个人都能坐得上去的。我……我不是不相信你……”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她又加了最后一句。抬头真切地看着长孙皓,却再说不出话来。 长孙皓却觉得心里实在是太暖也没有了。 虽然她说得语无伦次,又很矛盾纠结。但字字句句,却都是真正地为他着想。 他不禁走神。 有多久、有多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或许是从来没有过?这世界上有一个人,会这么心心念念地为他着想。甚至……甚至是在他做出那样的事之后。 即便是为了保护,那样的事,还是对她造成了无法弥补的伤害。 她一个人离开上京。怀着身孕,却在路上病倒了,到了蓬莱,却又难产,不得不南下武陵,孩子不能名不正言不顺地出生。为此不得不假嫁楚知暮,现在,又被徐文傕当成丫鬟带着上京。还得顾着两个孩子…… 每想起一件事,长孙皓就觉得心上被刀子割了一刀,他痛得简直想晕过去,怀里抱着柔弱的身躯,一个声音在他心里响着。长孙皓,你何德何能…… 一时之间。他突然想全身而退。再也不要管什么山河大业,再也不要管什么宏图大志,老婆孩子热炕头,难道不也是一种幸福么?当皇上有什么好,当今圣上…… 正想得没边没际,突然有手抚上了他脸。长孙皓忙回过神来,却听桂玲珑细细说:“我冷,”又指了指床,“想盖被子。” 长孙皓听着这有点撒娇的动静,只觉心里顿时愉快起来,将月华纱随意在两人身上一裹,就纠缠着又上了床。 放下帷帐,床里一片黯淡,倒是两双互望的眼睛,亮得好像要烧起来。 将厚厚的锦被拖过来盖上,两个人就埋在被子里嘀嘀咕咕说起话来。那样子,活像一对小动物。 “我们现下该怎么办?”桂玲珑低低问,“静儿还在徐文傕那里,我不放心……” “我不让你回去!”长孙皓斩钉截铁,揽紧了她道:“好不容易能这样,我绝不会让你回去的。” 桂玲珑就有些黯然,她是真担心孩子。 长孙皓见她如此,自己也不禁心急,道:“玲珑,你别急,待会我就去柳栈,把静儿也带过来。” 桂玲珑却摇了摇头,道:“昨天这么一闹,徐文傕肯定加强戒备,你累了,别去。”脸色愁苦了一会,又道:“有慕容萼和观琴在,静儿应该没事。”话虽这么说,脸色却一点也不见好转。 长孙皓只得继续安慰,“别担心,我们跟着,也上上京去,总有机会把她带出来的。” 桂玲珑胡乱嗯了一声,长孙皓见她还是不能释怀,只好试着转变话题,道:“你怎么带着孩子也要往上京去?多不让人安心。” 桂玲珑眨眨眼,将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他。长孙皓听得神色越来越严肃却不说话,只是狠命地抱她摸她。 原来是为了一个莫须有的消息,他不禁又问了自己一声,长孙皓,你何德何能? 小手又摸上脸来,长孙皓立刻柔和下来,和声道:“玲珑,放心。你看着我,我不会有事的。” 桂玲珑心下稍安,应了一声,试探似地道:“你能不能、能不能把事情多告诉我点?我……我很担心。” 长孙皓听得心都软了,一个劲道:“你放心你放心”。说了好一会,见她还不安心,顿时醒悟,不说点实质的,还哄不过去。只好又道:“岸芷轩,是上京城中与汀兰阁并称的勾栏妓馆。” 桂玲珑倏然醒悟,想起了什么,神色突然变得十分不定。 “怎么了?”长孙皓问。 桂玲珑却支吾起来,明显是有什么话隐瞒。长孙皓不禁奇怪,他熟知玲珑的性子,便一个劲催问,还摆出一副事关重大的样子。 桂玲珑皱眉半晌,还是将楚知暮的事说了出来。长孙皓听着听着脸色就有些发白了。 82 你喜欢我么 他少有这样的脸色。(..info无弹窗广告)上次桂玲珑看到他脸色苍白,还是在北金的时候。那时,他差点没能活着陪她回来。 她脸色也凝重起来,小心道:“你脸色不好,这事情很严重么?那个什么青青,你见过?” 长孙皓听了一愣,立刻摇头,道:“没有,我从来没去过岸芷轩。” “这是为什么?既然去得了汀兰阁,又为什么不去岸芷轩?不都是勾栏妓馆么?” 长孙皓不知该怎样回答,汀兰阁是自己传递消息的暗所,不得不去,岸芷轩没这功能,他自然不用去。 桂玲珑突然一甩手,有点小脾气地道:“这么喜欢那个月儿啊。” 这什么思维模式,长孙皓汗颜,忙一把搂住她,为自己辩解,“才不是,我都多久没见她了。”见桂玲珑冷哼一声,继续耍小性子发小脾气,只好又道:“实话告诉你,我见她,是要跟别人联系,并不是为了见她而见她。”接着又装可怜,“哪像你,每次见你,都要废这么大功夫。” 桂玲珑继续冷脸,道:“你自找的,谁让你不要我。” 长孙皓捏着她的下巴让她转脸,气道:“你个没良心的,怎么就能说出这么狠的话来,我……我这不都是为了你好。” 他语气软下来,桂玲珑心下就稍微平静了些,瞪了他一眼不说话。 长孙皓只好继续哄,揉着她腰调笑道:“再说了,妻不如妾,妾不如偷,这样虽然辛苦了点,倒是别有滋味。”话虽然这么说,语气却满是苦涩。 桂玲珑抬眼看他。只觉他神色太苦,让人不忍目睹。 她就捉了他的手,良久突然问一句,“长孙皓,你喜欢我么?” 长孙皓浑身都僵住了,一下子就抓紧她的手,道:“喜欢,当然喜欢。” “怎么个喜欢法呢?”她歪头,像小孩子似地问。 “嗯,”长孙皓沉吟一会。才缓缓道:“我也不知是怎样的喜欢。我只知道,你伤心,我比你更伤心。却想让你笑起来。你受委屈,我比你更委屈,就想替你出气。我喜欢与你呆在一起,坐马车也好,看月亮也好。走走路也好,甚至一路逃难也好,怎么都好……玲珑,我宁愿死也不想与你分开,但若是你有危险,我却宁愿推开你也要保全你。即便所做的一切让我生不如死,但若让我重来一次,我还是会离开你。(..info无弹窗广告)只要你好。” 他很少一下子说这么多话。嗓音是柔和的,语速是慢慢的,有种醇厚感在语句里弥漫,让桂玲珑想起桂花的香气。 “我现在很伤心,也很委屈。”她心里盈满了感动与宽慰,却说着奇怪的话。“你怎么让我笑起来,怎么替我出气?” “我……我不知道如何做是好。”他愣了好一会,才郁闷地答。长这么大,有时赌了气也要做成一件事,却从未说过这样无奈的话。 她一下子圈住他的腰,趴到他身上,抬头看着他,认真道:“你不知道,我告诉你。你再也别不要我了,我宁愿死了,也不想活受罪。你这样,才最让我生不如死。” 她抱得他那样紧,仿佛心中的紧张都传递到了手臂上。 长孙皓又呆一下,才一下子紧紧地反搂住她。他活了二十一岁,知道有不少女人喜欢自己,但这样直接坦白的情话,却是第一次听到。没有眉目间的勾引,没有招摇间的诱惑,这样的毫不掩饰,仿佛正午炽烈的阳光,不能抵挡。 两人如岩壁上的藤蔓纠缠在一起,若是生命可以化成丝丝缕缕,他们定要攒在一股绳子里,即便断成千条万段,也不分开。 就这般黏糊了许久,直到两个人的肚子都咕咕叫了,才起身忙碌。长孙皓虽是冲动下做下抢人的事,却也想出了善后的法子。帮着玲珑净身后,又陪她用膳,最后又把她与孩子放到一起午睡后,才径自去了。 也不知他是怎么做的,徐文傕一行人竟然不久就收拾启程,连夜渡江北上。桂玲珑醒后听了,惦记女儿,忙忙的也要跟上。 于是三个人“扮作”一家三口,也上了路。 剩下的日程便颇为平静。 过了洛滨,是清风渡,从清风渡沿官道一路向北,过康城、玉剡、清溪、北郭、汜行、平城,便到了京畿地区。此时北地花柳招摇,阳光暖而不热,清风和煦怡人,一派春光胜景。两大一小行在路上,是前所未有地幸福。桂玲珑有时甚至希望,永远也不要到上京就好了。就在这春光里,行着,行着,不要停下。 长孙皓心里也颇不平静,于是两人便变成这么一副情状,越靠近京畿,就越不想分开,有时甚至在马车里,两人都能滚成油炸果子。似乎只要这样,就能平复心里的担忧。 但人们总是不能拒绝时光的流逝,与必做之事的到来。 春四月十五,他们还是到了上京。徐文傕已经先一步在他的旧府邸安顿下来。桂玲珑不得不随他去应对岸芷轩之事,而长孙皓也不得不去汀兰阁听些消息。 最后的最后,两人抵死缠绵了半宿才歇。第二天天泛白的时候,他给她戴上锥帽,带着她和孩子在静寂无人的上京骑马缓行。将军府、长安大道、金瓦朱墙的皇宫、肃穆的太庙,走了一圈之后,他们才在博乐侯府后墙停下。 他将她圈在怀里,谆谆叮嘱,“诸侯进京,一个不小心,就会乱起来。这时节,你还是待在博乐侯府才安全些。没事不要出来,看好孩子和自己。我有消息随时通知你。” 她点头,却不说话,踮起脚来吻他。 清晨、青空、灰瓦、白石,在不平静的上京的一条平静的巷子里,高大英俊、穿着锦衫的男子抱着细瘦窈窕、一身素衣的女子亲吻缠绵,细细的风轻快地吹过,将凌乱的衣衫弄得更凌乱,将白齿朱唇的相接吹得更细密。 如果时光,能就这么停留在这个时候,一定是极好的。 不几日,就要天翻地覆了啊。 1 回到侯府 长孙皓带着桂玲珑跃入侯府后院,为着安全妥当,本应狠心立即离去,但看着娇妻幼子,一个柔弱如花,正满目含情地看着他,一个懵懂无知,看他要走就咧嘴欲哭,毕竟是肉长的心,终究还是不忍,一把揽着两人,躲到一座假山后依依不舍起来,直到听到晨起扫院的仆人来了,才一狠心离开了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 碧洗的天空中身影一闪,就消失了。 他一走,桂玲珑就觉得自己整个人都空了似的。她望着高墙内四角的天空,只觉得自己进了一个牢笼。楚腾则干脆一张嘴哇地哭了起来,毕竟是亲生父子,又相处了这么久,他隐隐地已经对父亲产生了深深的依赖。 清晨扫地的老仆老陈乍听见婴儿啼哭,吓得差点滑倒,急忙借着扫帚站稳了,却见假山后转出来一个身着素衣的绝色女子,神情悲切,怀里抱着个小婴儿,正张着嘴哇哇大哭。 “妖怪啊——”迷信的老人大喊一声,竟扔下扫帚就跑。 桂玲珑看了他一眼,只觉十分无语。她此刻心里难过,又要哄楚腾,便没法理会了。 老陈一路跌跌撞撞跑走,不多时领着睡眼迷蒙的管家白二又回来了。这档子功夫,桂玲珑已经抱着楚腾走了一段路,恰到了一座湖中小轩旁边。 昨夜博乐侯回府,管家白二领着一帮人伺候到二更天才歇。能做到他这个位置的,莫不眼色极好,他昨晚就发现侯爷虽然饮酒作乐,美女环伺,眉宇间却浓浓的满是忧愁。他一直陪着小心,晚间揣测主子心思,躺在床上也不能安睡。天色将明之时,好不容易有了些睡意,又被个吓没了魂的老仆一惊一乍地吼了起来,心情顿时坏到了极点。 心情不好,便想找什么东西发泄,白二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母子二人,问也不问,就厉声怒道:“什么妖怪!老陈你眼睛瞎了么,她穿的不是府里的一等丫鬟服饰?” 原来长孙皓为了把戏做足,让桂玲珑穿着原来的衣服回了侯府。 老陈听到这话。才抹抹眼仔细又打量桂玲珑母子一番,窘迫道:“的确是府里的一等丫鬟服饰,白总管。这……” 白二怒哼一声打断他不再理会,转而问桂玲珑道:“你是哪里的丫鬟?怎么大清早抱着个孩子在院里乱走?还有没有规矩?哭哭哭,吵死了,还不快让他闭嘴!” 桂玲珑本来还有心解释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待见白二态度这么不好。(..info)连小孩子都怪,本来楚腾已经好了些,被他一吼又大哭起来。她也是心情不好,顿时一股邪火窜上来,不客气道:“看你年纪不小,想来也是做父母的人了。怎么一点父母心都没有?他一个小孩子不懂事,你冲他凶什么?你在家里也是这般对自己孩子的么?” 白总管掌管侯府近十年,还从来没遇到过敢跟自己顶嘴的丫鬟。他本来就又烦又气的,当即怒得直跳脚,一挥手,冲老陈吼道:“快,去叫两个人来。把这个没上没下的贱人绑起来关到柴房去!还有这孩子,给我封上他的嘴。饿死了事!” 他想得倒也简单,这女子虽抱着个孩子,却是穿着丫鬟服饰,只要是府里的丫鬟,不管是在哪里伺候的,他都能教训。弄死一个孩子?草菅人命?于他而言,算不得家常便饭,也算是驾轻就熟了。 “你敢!”桂玲珑怒喝,压下悲戚之色,天生贵气散发出来,倒是让白二和老陈一下子都愣住了。 “你你你……”白二更气了,他活了这把年纪,还从未如今天这般发这么大的脾气。桂玲珑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紧盯着他,倒让盛怒中的白二回过一点神来,这样的气质…… 正怀疑间,突然传来人声,是一个女子,用慵懒娇媚却极清楚的嗓音说,“大清早的,这是在闹什么啊?还让不让人睡了。” 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白二万没想到她竟然在这里。这会子再盛的怒火也只得暂时熄了,他恭敬小心地对正得宠的主子道:“茹主子,是个贱婢,大清早的带了个孩子在这里乱嚷乱叫……” “这么大胆,是哪里来的奴婢……”茹儿懒懒地说着,推开了临湖小轩的窗户,抬眼一看,不禁僵住,“是你?” 桂玲珑冷冷看她一眼,忙着哄怀里的楚腾。 白二见这情状,暗叫一声不好,还未来得及想得更清楚些,小轩里熟悉的男声响了起来,“是谁?” 茹儿静默了一秒,随即雀跃欢呼起来,“侯爷,是珑姑娘回来了。” “什么?”所有人都听到房里床板砰地一声响,紧接着有男子衣衫不整地跑出小轩,一看到桂玲珑就呆住,结巴道:“你……你怎么就这么回来了?”又道:“腾儿怎么哭成这样?”声音里满是心疼,“来,给爹爹看看。”话音刚落,已经飞跃湖面,到了桂玲珑身边。 白二只觉白光一闪,脑子里登时空白一片,他噗通一声跪了下去,额头冒汗,心里脑里全是侯爷自称的那一句“爹爹”。侯爷的孩子……封了嘴……饿死了事……一连串念头滑过他的脑海,让他头晕目眩,只觉这回,是要死定了。 桂玲珑却没空理徐文傕,楚腾这时已经哭得有些累了,她估摸着得赶紧让他歇歇睡一觉,她只顾着哄孩子,连徐文傕都不理。 徐文傕心里乱七八糟的,手足也是无措。他一会儿想抱抱楚腾,一会儿又想问问桂玲珑,但桂玲珑却是死不撒手,也没有说话的意思。 “到底这是怎么了?”徐文傕说话里已经带了哀求了,说了好几遍,才听到桂玲珑说了一句,“我累了,想歇歇。” “快,安排观澜院。”徐文傕一声吩咐,白二立刻飞奔而去,他可不敢在侯爷气头上再待在那里了,还是趁侯爷还没顾得上他,立刻消失吧。至于以后要不要罚他,一时也管不了了。 怀着战战兢兢的心思,白二迅速带人收拾好了观澜院。桂玲珑走过来后,直接就可以入住休息了。 “我要睡一会,”她淡淡地说,“静儿呢?” “我这就让观琴抱她过来,你……你好好休息,有话起来再说。”徐文傕迟疑了下道。 桂玲珑嗯了一声,便头也不回地抱着楚腾进去了。 2 谈心 桂玲珑这一休息,就休息了三天才出来见人。徐文傕早急得不行,却又实在没办法,只得干等着。这日听小丫鬟报说珑姑娘抱着孩子出来了,忙急急就赶了过来。正陪着他用早膳的茹儿见状贝齿简直要把红唇咬破,却终究没说出一句不满的话来。反而吩咐小丫头记着,侯爷今晨吃霜菜吃得多些,中午记得也上一小碟。 桂玲珑抱着孩子到了湖边,她不想去后院触景伤情,所以只在亭榭间流连。春光极好,空气暖暖地感染着身上每个细胞,让人再悲伤也忍不住要欢悦起来。 这一逛,母女二人情绪都好了不少。 转过雕了苍山翠鸟的回廊木柱,桂玲珑看到慕容萼坐在前面的美人靠上发呆,不禁就停住了。她从未见过慕容萼在回廊上无神地呆坐。第一次见时,她站在蓬莱王府的后院廊上,身姿挺拔地像拔节生长的竹子。第二次见时,她站在慕容山庄山腰凌空的廊上,身姿坚挺地像倔强傲立的松树。第一次,她暗恋着冷面的蓬莱王,明知走过来的女子是自己极大的威胁,依旧坦白地微笑面对。第二次,她厌弃着自己毫无生气的生活,明知自己的决定会把自己带进火坑,还是说出了要嫁博乐侯的话。 这么勇敢又坚强的女子,不应该这么没有生气。桂玲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却见遥遥的碧湖那边,一抹白影闪烁。春月的暖风吹动她裙裾飞扬,活像盛开的白玉兰。 楚静不知趣地咿咿呀呀叫,惊扰了慕容萼。她看到桂玲珑在远处打量她,就招手叫她过去。 桂玲珑缓缓走近,却发现慕容萼有些回避地闪了闪目光,才重又看向她。 “每次这么见你,总是没什么好事。弄得我见了你就怪紧张的。”慕容萼淡淡地冲她说话,却笑着逗楚静。 “以前可没见你紧张过。”桂玲珑抱着楚静凑近她道。 “不是不紧张,不过装着坚强罢了。心里,其实是忐忑不安,又微微有些怕的。” “你怕什么?”桂玲珑扬眼看她,目光很凌厉。 “怕未知的未来。”慕容萼被她这么看着,便严肃地回答。 “这有什么好怕的,”桂玲珑笑,“知道了,躲也躲不开。不知道,便更不用怕。” “哪那么容易。”慕容萼也笑。 “你向来不是没有勇气的人,”桂玲珑道:“当你告诉我你要嫁给徐文傕的时候。[..info超多好看小说]我就知道你一定下了什么决心,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却是坚定不移的。现在是怎么了?一下子就变得这么萎靡?”她的目光又看向湖对面的白影,恍然明白了似地道:“是了,是她。” 慕容萼就叹一口气。道:“你真是聪明。” 桂玲珑斜睨她一眼,道:“你跟她感情很好?” 慕容萼神色间透了些怅惘,道:“也说不上多么好。只是我们四个从小一起长大,我们两个年龄相近,便更亲近些。她性子懦弱,我有时便护着她些。后来大了离家。几年不见,再见又逢多事之时,没好好说过话。不想接下来就成了这样。若是我早知道她对博乐侯痴迷至此。我是不会嫁进来的。”摇了摇头,惋惜道:“万没想到她会为了他做到这个地步,未婚私通,为人妾室,她竟然愿意承受这样的屈辱。” “所以你下不了手。”桂玲珑淡淡地说,“可你若不下手。便永远不会幸福自在的。” 慕容萼苦笑一下,道:“我的幸福自在,也不必建立在她的痛苦之上。再说了,谋求一个爱着别的女人的男人的爱,我又怎会幸福?”说着尖锐地看了桂玲珑一眼,眼光偏斜,眼中映出了什么,便又苦苦地笑一下,道:“大概一听说你出院子,就来了。” 桂玲珑回头,果然看到徐文傕满头大汗地朝她们跑来。 她叹了口气,道:“我不过遇见他比你早些,他心里,或许对我愧疚更多一些,生气之下的移情,大概也有不少。” 慕容萼怀疑地看着她,目光十分尖利。 桂玲珑继续道:“若他早对我有意,早就表现出来了,何必等到现在。” 慕容萼迟疑道:“那也未必,有的人不经过打击痛苦,是看不透自己的心的。” 桂玲珑笑道:“都是些说不清的事情罢了。”她与徐文傕间的关系,的确很难说清楚。或许他早就挺喜欢她,她也不讨厌他,但她早就嫁了人,他也已经有婚约。即使有什么,也是要隐忍不发的。后来受了刺激发泄出来,又说不清这感情到底是本来就有,还是生气之下胡乱造出来的。 “我嫁给他的时候,也不喜欢他。你听说过没?我还撞了柱子,弄了个半死。不过现在嘛,”桂玲珑抱好楚静,边起身边对慕容萼道:“天底下哪个女人敢跟我抢,我就让她碎尸万段,不得好死。他今生今世,只能是我一个人的男人。就算哪天我死了,他也得给我守坟,不得另娶。” 慕容萼听到这话,无比惊诧地抬头看桂玲珑。这种想法,简直是大逆不道! 桂玲珑的神情却既自信又骄傲,如艳阳下盛开的血红血红的鸡冠花。她转头看着湖那边,道:“连她都勇敢如斯,你又为何不试一试?若一时下不了决心,不如先合纵抗秦,那个茹儿,可是个不简单的。先解决了对手,再说别的不迟。” 慕容萼闻言双目一亮,转而凝眉沉思。桂玲珑见自己一番话说到了正处,便转身就走,迎徐文傕迎了个正好。 徐文傕神色兴奋,一副要说什么的模样,桂玲珑却先道:“观琴还看着楚腾,我实在不放心,这就回去看看。”说完也不理他,就又头也不回地离去。 徐文傕大急,转身就要追上来,却听自己新娶的夫人少有地说话了,“侯爷别慌,挂着孩子的母亲,是最拦不住的。左右珑儿已经出了院子,慢慢来就是了。侯爷有什么想问的,不如让我去?好歹都是女子,有些话或许好说一些。” 3 暴风雨前 接下来的几天,细心人都会发现,侯府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原来一直歇宿在茹儿房里的徐文傕,突然有一天歇在了正夫人房里。正当大家细声议论这事到底是怎么回事的时候,第二天,徐文傕就将前几天犯了错的侯府大总管白二交给夫人处置。 风向顿时为之一变。 于是就开始有丫鬟四处传递关于这位正夫人的消息,出身名门,见识渊博,拉拉杂杂,甚至还有人说她与皇室交好。 桂玲珑对这一切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左右这是慕容萼要生活一辈子的家,她要立威要求宠,用什么手段罚什么人,她都管不着的。 但就是她这么不管不问,还是脱不开就生活在这个地方,最后还是被人找上了门来。 桂玲珑万没料到慕容婉会来找她。 观琴通报的时候,她正抱着楚腾整理衣服,听到慕容婉的名字手一紧,楚腾就不依地要咧嘴,她忙安抚哄慰一番,眼光却不禁落在一旁正熟睡的楚静身上。 慕容婉,你怎么敢为了自己不堪的欲望,利用我的孩子! 她心里恨恨地,嘴上就没好气,对观琴道:“她难得来一趟,来了就没好事,去回了她,不见。[..info超多好看小说]” 观琴应声出去,不多久却又苦着脸走了回来,道:“公主,婉姑娘说了,您今天不见她,她就不走了。” “不走就不走,别理她。”桂玲珑心头窜上气来,大声嚷了一句。 观琴脸色就有些为难,“公主不理她也就是了,但待会儿盛公公带卫先生和郑将军来,碰见她只怕不好。” 桂玲珑愣了一下,点头道:“你说的是。看我在气头上,差点忘了这事了。那好吧,你在这里看着他们俩个睡觉,我出去看看她要干什么。”观琴应声,小心地坐到床边看顾孩子,桂玲珑便收敛一下怒气,到了观澜院外院。 观澜院是个凸字结构,之所以叫观澜,是因为上部突起的部分建在湖边,是观湖的绝佳地点。徐文傕安排她住在这里是好心。但桂玲珑却担心湖边风凉,吹着孩子,所以并不在湖边住。而是在左侧的一幢小楼里长歇。楼外春花翠柳,绿草如茵,隔了好一段才到湖,她觉得既安全又景致好。更好的是那突起的部分将那天她与长孙皓缠绵的假山遮住了,省得触景生情。 她要来见慕容婉。本来有一条近路走,但为了平复心底的怒气,她硬是绕了好一段才来院中见她。 慕容婉今天穿的是一袭嫩黄的衫子,上面用暗银的线绣了丝丝缕缕的花纹,桂玲珑乍一见她,就觉得自己看到了一蓬黄灿灿的迎春花。 她心里就叹了口气。迎春花虽然是最早迎接春天的花,却也是最早凋谢的花。怎比得上翠竹青松,凭的是气节与毅力呢。 也就是徐文傕这等心软的才子。才会怜惜她。据她所知,徐文傕待她虽不如茹儿,白天也是时不时去看看她的。更不用说她每天穿得这般伶俐可人,动不动就在侯府景致好的地方晃。 “你今天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她凉凉地问。 “姐姐。”慕容婉眼睛里有掩不住的哀怨,却又勉强自己笑道:“姐姐回来后。妹妹还没来拜见过,所以今天特来拜见。” 她说得这么言不由衷,桂玲珑心里便更觉郁闷,慕容婉终究是个懦弱的女子,想学慕容仪的八面玲珑见风使舵,是永远不成的。 依着慕容家的名声,她本来可以嫁一个好好的人,好好地过一生,即使没有爱,也不必像今天这样步步谋划、逢迎算计。偏偏她放着好生活不过,要来挨这样的日子。慕容婉,你会有后悔的一天么?桂玲珑这么想着,便不耐烦道: “你现在已经见过了,若没什么要紧事,还是快回去吧。我还要照顾孩子,没空与你多说。” 逐客令下得这么直接,慕容婉的脸色就有些白。在那身嫩黄绢衫的衬托下,愈加可怜兮兮的。她似乎想说什么,却嗫嚅了半天也没说出来。 桂玲珑就有些不耐烦了,正要再劝她走,院前响起脚步声,小盛子已经带着卫临和郑希勇到了。三人进院看到这副情状,就都有些不自在。 慕容婉咬着嘴唇看看桂玲珑又看看三人,更加不知所措了。 桂玲珑不禁头痛,正不知该怎么办时,小盛子笑着走上前来,对慕容婉道:“如夫人,您在这儿呢?刚才侯爷在四处找您呢。”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慕容婉脸现喜悦,道:“真的么?侯爷在找我?” 小盛子连连点头,笑道:“是真的。好像是侯爷今天收到一幅画,想请您过去品鉴。” 慕容婉闻言欢跃,道:“我这就去。”说完匆匆对众人福了一福,就急急走了。 桂玲珑看她走远了,才对小盛子感激地笑笑,招呼三人坐。 卫临和郑希勇早就习惯了她的随和,便坐在了石凳上,小盛子却借口安排人奉茶上点心,溜走了。 甫一坐定,桂玲珑便急切地问道:“怎么样了?有什么消息?” 卫临脸色凝重,道:“不少诸侯都已经进京了,现在安歇在城里各个地方。皇上那边还没什么动静,不过禁卫军的人都很紧张,京畿驻地的守军近来操练也很勤。公主,我隐约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桂玲珑听得怔住,沉思不语。 卫临观察她脸色,小心翼翼地继续道:“臣有几句话不得不讲,还请公主谅解。上京此时实在不是个适合待的地方,公主若有什么事,尽快办了离开为好。” 桂玲珑点点头,道:“我知道,我会尽快。”嘴上虽然这么说着,心里却十分焦躁。徐文傕这时候竟然还有空赏画!必须得尽快催催了。另一方面,大局这边,也得加紧盯着,万一卫临预测成真,保不保得了性命,还是另一回事。 这么想着,她就又问郑希勇,“蓬莱王还有多久才到?” 4 再见金面人 郑希勇略估算了一下,道:“约莫还有两日就进京了。”说着看了桂玲珑一眼,有些不安似的,道:“楚先生也会随王爷进京。” 桂玲珑骤然愣住,她还真没细想过这事。 不禁又想起长孙皓,唉,真是不同人不同命,长孙皓待她如此,她却天天记挂,楚知暮雪中送炭,从未有一丝儿对不起她的地方,她却浑不把他放在心上。 是谁喜欢了谁?又是谁欠了谁的? 心里涌起丝丝愧疚,桂玲珑不禁又陷入了沉思。她该如何面对楚知暮呢?毕竟,她这时的身份是他的妻子啊。 昨天还有心思指点慕容萼,现在自己却也陷入了两难。桂玲珑不禁在内心苦笑。 “王爷进京后,还要联系么?”卫临小心地问。 “我再想想吧,”桂玲珑不置可否,“现在局面不明朗,待过段日子再说。” 卫临和郑希勇都点头应是。 桂玲珑就又想了想,才郑重吩咐,“能不能把岸芷轩里的人都查一遍?看看谁跟长孙皓扯上了关系。那个青青,”她迟疑了下,还是道:“查查她跟楚知暮的关系。” 这个吩咐隐含的内容可真不少,卫临和郑希勇就都有些吃惊。 “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被我遗漏了,”桂玲珑喃喃说着,“卫临,有什么该想到的,你一定要提点我。” 卫临郑重应声,郑希勇见气氛有些沉重,就故意说话调节气氛,“公主尽管放心,北金那种凶地我们都闯过来了,怎会在自己的地界上翻了船。” 桂玲珑就笑,“有你这种福将。倒的确应该放心。” 几人话毕,便各自散了忙活。小盛子又及时冒出来,站在桂玲珑身边道:“公主,方才话没说全,因为奴才也有些拿不准。我瞧着那来给博乐侯爷送画的,是个熟人。” 桂玲珑不禁扬眉,“谁?” “没看走眼的话,应该是柳文致柳才子。” “是他?” “没错,”小盛子道:“这事说正常也正常,说不对也不对。现在朝廷上下。没有人敢公然与诸侯结交。这柳公子未免太大胆无知了点。” “你去看看,先静观其变吧。若是有事,依徐文傕的性子。是瞒不住的。” 小盛子应声退下,桂玲珑就又慢慢回了房间。 她出去的时间不短,回来就见观琴看着看着孩子,自己也有些犯迷糊了。她就笑着让观琴去歇歇,自己笼着孩子边看边想事。不久也昏昏地睡去了。 醒来的时候竟然已经是晚间了,从敞开的窗户里看得到稀疏的星星,桂玲珑正看着醒神,蓦然发现周围有些不对,房里似乎多了什么。观琴呢?小盛子呢?手往旁边摸去,孩子还在。正要松一口气,却又突然全身僵住了。 床上多了个人。她摸到了一只冰凉的手,有些大。骨节分明,还有粗茧,是男人的手。 她就腾地一下坐了起来,刚挥出掌去,斜刺里有人在她身上点了一下。她就软在床上不能动弹也不能发声了。 心里暗暗喊了无数糟糕,却着实没有办法。 究竟是谁?半夜摸到她房间里。还潜藏在她身边? 那人制住了她,却并不立刻做什么,反而把手轻轻伸到了她腋下腰间,揽住了。这似乎是抱的姿势既生硬又别扭,让桂玲珑浑身更加僵硬。不,不会是要…… 紧张了半天,那人却并未再多动作。 好一会,她才听到身边的人叹了口气,手又从她腋下腰间抽了回去,她觉察到他起床去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房间里,让她极为惊恐的同时,又觉得有种熟悉的感觉。 火石响了几下,那人点亮了灯。 灯光甫一出现,桂玲珑就不禁要惊呼出声,那刺眼的光芒再不会是别人,正是当初在北金遇到的金面人。 一别经年,虽然看不到脸,桂玲珑也发觉他变了不少。 那双眼睛,更加阴鸷了。 金面人拿了灯凑近床前,仔仔细细地看了母子三人一番,眼中浮现一种温柔的神色,看了一会之后,他伸手抱起了楚静。 桂玲珑心跳如鼓。 楚静已经醒了,她大概是睡得太好了,又或者是金面人抱得她并不难受,她竟然没有哭,反而伸手去抓那金光闪闪的面具。 金面人的眼里就多了一丝笑意。 他便伸手解了桂玲珑的哑穴。 桂玲珑不敢大声喊叫,楚静在他手上呢。 “你怎么在这里?”她低声问,下意识想移动身体护着楚腾,无奈却不能动。 “听说你回了上京,我来看看你。你竟然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时光真是过得好快。”金面人叹息似地说:“听说你这一年多过得并不是很好。” 桂玲珑无奈地笑,“你们这么欺负我,我还能怎样。随便找个男人嫁了,也好过去和亲或成为徐文傕生气的牺牲品。” 金面人就沉默了一会,然后突然说:“我以为你喜欢北金。你在那里的时候,可比现在活泼得多。现在,”他皱皱眉,“你就是个懒散的妇人。” “你是来跟我话家常的么?”他越说越不像话,桂玲珑就正了神色转移话题。 “在说正事之前,人们都是要话话家常的。”金面人竟然笑着说。 “你现在倒是懂很多承汉的习俗了,”桂玲珑道:“你有多久没有回北金了?” 金面人露出狡猾的微笑,“虽然身手迟钝了些,脑子倒还算好用。其实我自从上次来了之后,就没回去过。不得不说,”他摸摸鼻子,道:“长孙将军用我用得很彻底啊。” 桂玲珑心里一动,道:“这么说来,前几个月围剿秦保贤,便是你和他一起干的了。嗯,不,长孙皖哪有这样的心思,是你的主意。你真是太狠了。若是我把这些事情告诉皇上,你觉得会怎样?” 金面人毫不在意她的威胁,他伸出一根手指给楚静抓着,道:“我想你不会告诉他的。” 桂玲珑没说话。 金面人就自言自语似地继续说,“玲珑,这是你的名字吧?其实我还是很给你面子的,我既保全了你哥哥的军队,还命人不要伤害你的丈夫,你不觉得你应该感谢我么?要知道,我一念之差,你可能就再也见不到长孙皓了。” 5 山雨欲来 桂玲珑听了心里微惊,当时的战况,竟然糟糕到了这种程度么?蓬莱王和长孙皓,这两个承汉数一数二的人,竟要靠他的一念之差才能安然身退? 她面上就露出怀疑的神色。 金面人瞧着似乎觉得极好玩,弹弹衣襟道:“天底下敢怀疑我的智谋的,恐怕就只有你了。” 桂玲珑见他说得这么漫不经心却又无比自信,心里越来越惊了。她不是不知道他的手段的,单是拉长孙皖入伙当奸细一事,就显现出他是个看人极准、手段也甚高明的人。 这次追击秦保贤,能想出后方夹击的人本就不多,有手段能做到这点的,更是厉害。 不过,他为什么要帮承汉平内乱呢?桂玲珑可不相信他有那么好心,他一直在承汉滞留不归,一定是在筹谋什么。 “你到底想要什么?”明知可能问不出答案,桂玲珑还是问了。 金面人瞅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又逗弄了楚静一会,才嬉笑道:“你猜猜看。玲珑,我给你三次机会,若你能猜对了,我就答应帮你做一件事,什么都行。” “我要你保我孩子安全。”桂玲珑毫不犹豫道。 “哈哈,”金面人轻笑出声,极为愉悦,看着桂玲珑道:“你还没猜对呢,就这么不客气地提要求了。有自信,好,很好。这事情当然可以,玲珑,你开始猜吧。” “报复,”桂玲珑紧盯着他眼睛道,“你生长在仇恨之中,又心胸狭隘,所做的一切,自然是为了报复。” 金面人面色陡变,浑身几不可见地僵了一下。 “自傲。”桂玲珑继续道:“你胆敢说自己是天底下智谋最高的人,如此刚愎自用,所有的人在你眼中就如棋子一般,你这么把他们拨来拨去,是为了证明自己。” 金面人听到这里面色却放缓了,他竟然点了下头,轻轻道:“你继续。” “毁灭,”桂玲珑说到这里,不知为什么心里很压抑,一种悲观的情绪从她胸臆里浮出来。让她不安又绝望,“你帮承汉平乱,还有个目的是让皇帝更相信长孙皖。得到了信任,他就可以在圣上面前进言,比如,召诸侯进京,集而杀之。永绝后患。若是以前,皇上肯定不会听。但是现在,北挫北金,内灭秦保贤,恐怕皇上有些飘飘然了。若皇上真这么做了,承汉必然大乱。到时候北金军下,恐怕承汉就要面临亡国之危了。你最大的图谋,是要灭了承汉。” 金面人听完后并不说话。良久才道:“心胸狭隘、刚愎自用,嗯,说得好,很久没人这么说过我了。不过玲珑,你没有猜中全部。只能算是猜对了一半,我的确是想灭了承汉。”他歪头又想一想。道:“你有两个孩子,我只能帮你保全一个,你选吧。” 桂玲珑看看他手上的楚静又看看自己身边的楚腾,下不了决心,便道:“若情况危急,能救哪个算哪个吧。” 金面人轻轻嗯了一声,便回身将楚静放回床上,望着窗外静谧的景色道:“风雨就要来了。你自己保重。”说完朝窗外走去,走到一半又突然回头,笑道:“你最好还是相信我能赢,我若赢了,顶多还是送你去和亲罢了。” 这时候还有空开玩笑,桂玲珑暗暗叹气。 金面人倏忽不见了身影,桂玲珑又躺了好一会,终于恢复了行动能力。 她先去查看了观琴,见她沉沉地睡着,把了把脉没什么异常,便不打算叫她起来。 房间里的灯还亮着,她对着灯发了会儿呆,觉察到有汗滴从额头上流下,她抬手擦汗,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紧紧攥着,指甲插到肉里,弄出深深的印痕。 是对这个男人产生的恐怖,还是对他所谋划的将来产生的恐怖?一时间,桂玲珑只觉十分迷茫。她现在确实地知道了一个天大的秘密,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应该告诉皇上,他毕竟是你的哥哥,承汉是你生活的地方,一个声音说。但另一个声音却在竭力阻止,你不能去见他,你私自离京,拒绝和亲,犯的是死罪,皇上很有可能不相信你,更有可能把你送给金面人去北金和亲。 要是长孙皓这时候在身边该多好啊,桂玲珑失望地想,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能在我需要的时候陪在我身边,一而再再而三…… 即使知道他远远地关心着她,也不能弥补她需要他时他却不在而产生的空虚与无望。尤其是此时,她完全是个被吓坏了的母亲,还要顾着两个孩子。 桂玲珑不知在桌边坐了多久才回过些神来。 她不能这么坐以待毙,不能这么软弱无助,该做的事还是要做,该准备的还是要准备。好在她还有卫临和郑希勇,再不济还有慕容萼和徐文傕,总还是有些渺茫的希望的。 随着心灵的镇定,力气慢慢地回复了些。桂玲珑终于强打起精神,先是唤醒了观琴让她伺候,又叫小盛子去通知卫临和郑希勇明天一早来见她。待一切都安排妥了,孩子也安然睡了,她才整理衣衫,重新梳了个头,准备去见徐文傕。 不能再等了,要尽快去岸芷轩把事情办好。得到消息后,立刻就离开上京回武陵去,只有在那里,才能保住两个孩子。 她下定了决心,便出了观澜院,往徐文傕书房来。 到了书房,徐文傕却不在,问了小丫鬟,说是刚去了后湖赏景,一边说话,一边偷眼打量她,目光很是闪烁。 桂玲珑心下觉得奇怪,却没空理会,只急急往后湖行来,待走到后湖,见数个丫头在湖边立着,既有徐文傕身边的人又有慕容婉茹儿身边的人,远远站在湖边,却不见主子。 “你们侯爷呢?”桂玲珑走到近前好奇地问。 众丫鬟乍听见她问,神色都有些古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于有个看样子成熟些的丫鬟回道:“在轩里。” 桂玲珑愈加觉得不对,但她实在是急着找徐文傕商议事情,便自顾自朝轩边走去,未料快走到轩边时,突然闻到一股似有若无的香气,让她一下子就停了脚步。 6 长轴画卷 (一)(加个更,大家周末愉快) 这种气味,她心里一凛,登时停了脚步,复又折回来对丫鬟吩咐道:“去叫你们夫人来。” “这……”丫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站着不动。 “不想落到白总管下场的,最好还是听我的话快去。”桂玲珑道:“兴许待会还能好过点。” 众丫鬟面上都露出恐惧的神色,犹豫起来。 桂玲珑看了她们一会,道:“好吧,我也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不如这样,你们一起去见夫人,挨个进去跟她说话,谁也不要偷听,只要把这事报到夫人那里,不管是谁报的,我都会对你们夫人说,不追究你们所有人的责任。” 这个法子着实诱人,要好的丫鬟们开始互相对目光,终于,有几个丫鬟当先离开了,桂玲珑冷冷地看着剩下的丫头们,目光凛冽,复又冷笑。众丫鬟不知她作何想,就又有几个被吓到的离开了去。 不多时,慕容萼款款来了。桂玲珑也不多说,携着她往小轩走近了些,果然还未到小轩门口,慕容萼就怔住,脱口喊道:“催情香。”脸上露出痛恨的神色。她为人向来正直,见不得这种东西。 桂玲珑就松了手,道:“茹儿和慕容婉在里面,你觉得,是谁的主意?或者,是博乐侯?” 慕容萼沉吟不语,十分担心似的。(..info无弹窗广告) 桂玲珑歪头想了一想,突然就转了话题道:“我第一次见博乐侯的时候,他是个英俊潇洒的才子,不仅擅长弹琴吟诗,武功也很不错。” 慕容萼脸露不解,明显不明白桂玲珑为何会突然说起这个。 桂玲珑则不管不顾地继续说了下去,“后来我在武陵见到他,他已经完全是个浪荡子弟了。竟然大白天与女子在车辇中纵乐调情,我以为他这么容易就堕落至此,还痛心了好久。” “你的意思是……” “或许他变成后来这副模样,并不是自己的缘故。或许有人使了手段,为了见不得人的目的,硬要他变成这样。” 慕容萼沉吟。 “不管怎么样,这事情你不能放着不管,”桂玲珑道:“好歹你是当家主母,侯府的女主人。而且,”她淡淡地说。“我觉得这是个难得的机会。” 慕容萼稍稍犹豫,便神色清朗坚定起来,抬起头毫不犹豫地走到小轩门前。一脚踹开了门。 催情香气顿时浓郁起来,桂玲珑皱皱眉头,转身便走。 今晚还是让慕容萼先把侯府的这些破事理一理吧,岸芷轩的事,明天与卫临商议后再找徐文傕不迟。 她这般想着。就安然回了观澜院。夜里似乎听到有女子尖叫哭嚎,她略醒了醒,用手摸了摸孩子安然无恙,就复又睡去。 第二天醒来,才发现昨夜竟然下了雨。 她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雨后的清新空气迎面扑来。窗外柳绿花红,晨起的鸟儿蝴蝶四处飞舞,活泼可爱。 观琴听到动静走入内室。边收拾边道:“公主昨夜睡得可好?” 桂玲珑点头,笑道:“有几只虫子唧唧叫,吵了些,不过不妨。” 观琴就下意识地低声道:“昨夜侯府一夜不得安宁,夫人罚了如夫人和茹主子。还搜了她们的屋。” 桂玲珑听了一怔,随即笑道:“不愧是慕容萼。还是有雷霆手段的。昨夜这事实在是个好机会,这侯府乌烟瘴气的,早就该整治一番了。她把内宅弄安定了,博乐侯才好去操心外面的事。” 主仆正说着,突然走廊上响起略沉的脚步声,不多会儿,门外就有人通禀,“珑姑娘,夫人请您用了早膳过去叙话。” 桂玲珑点头冲观琴示意,观琴便出去回了,不多时小盛子备好了早膳送来,桂玲珑匆匆吃了,又安置好孩子,才往慕容萼那里去了。 到得慕容萼居住的临清院时,桂玲珑吃惊地发现院子里的地上竟然有不少黑色的灰迹,几个老仆正小心翼翼地打扫。 进得正屋,慕容萼正坐在枣红漆的核桃木椅上,脸色阴沉地看着地上的一堆东西。听得桂玲珑进来,抬头看了她一眼,桂玲珑就看到她眼周围又肿又暗,明显是不仅熬了夜,还大哭了一场。 但她知道如慕容萼这样的人是最不需要什么软言软语的安慰的,便闪了闪眼不看,也不提,只问:“人呢?” 慕容萼唇角弯起来,道:“一个被我禁了足,一个被我关进暗室了。” 桂玲珑慢慢地喝了口小丫鬟奉上来的茶,道:“你该堵住她的嘴,叫得整个侯府都听见了。” 慕容萼冷笑,“我就是要整个侯府都听见。她不这么闹,我还没发现我有个这样的妹妹。平日里装可怜乖巧,闹起来跟大街上的泼妇没两样。倒是那个茹儿,有些出乎我的意料,竟然不吵不闹,乖乖就进了暗室。” 桂玲珑嗯了一声,慕容萼把府里的人看得更清楚明白,是件好事。 “说起来,我搜房的时候,从茹儿房里发现了一件东西,”慕容萼神色好了点,起身从地上那堆东西里抽出一件,递给桂玲珑,“我觉得你应该看看。” 那是一块绢布,被折得整整齐齐,隐隐看得到上面绣了什么。桂玲珑向来对这些古代女子消磨时间的东西没兴趣,她有些不解地接过,展开一看,不禁愣住,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那绢布折起来时小小一块,展开后却面积极大,尺寸大小,约莫是一幅长轴画卷。 绢布上用各色丝线绣了一个女子,尚未完成,但容貌发饰,却是桂玲珑无疑。 “她这是做什么?”桂玲珑不解,茹儿与她关系一向不好,她为什么会绣自己的像?若说要借此诅咒,又太牵强了些。 “你再看看这个就明白了。”慕容萼又拿出一样物事,正是一副长轴画卷。 桂玲珑心里隐有预测,果然,随着慕容萼将那画卷慢慢展开,桂玲珑看到一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女子,站在画里微笑。画中背景翠山层叠,那女子站在山中长廊上,御风飘飘,仿若仙子。 虽然一样,却又微有不同。桂玲珑心下一凛,发现那画纸已经隐隐泛黄,明显年代已久。 “这是……”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7 长轴画卷 (二) 她没有说出来,慕容萼也没有接话,但两人心里都很明白。(..info无弹窗广告) “这两样东西能暂借我一时么?”桂玲珑慢慢卷起画卷,心里思绪纷纭,手里的画卷也似乎沉重起来。 “当然可以。”慕容萼毫不犹豫地答。 桂玲珑便将绣帕和画卷都收了起来,留待回去慢慢琢磨,转而又问道:“你闹出这么大事来,博乐侯没说什么?” 慕容萼摇摇头,“他神智有些混乱,我点了凝神香让他睡了一晚。”说完看看天色,估摸道:“现下他大概快醒了,我也得准备着去见他了。”说着苦笑,“不知道他会说什么。” “我陪你一起去。”桂玲珑盯着手里的画卷道:“我有些事要跟他商量。” 慕容萼微微松了一口气,道:“也好,有你在,兴许他还会给我留几分面子。”语气里满是苦涩。 桂玲珑便起身整理衣衫,说了一句“他原先也是十分讨厌我的”,便当先走出了屋子。 慕容萼看着她秀挑的背影,嘴角微微一翕。 再次来到后湖旁的小轩门前,鼻端萦绕的已经不是催情香那馥郁的香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新的气味,似乎有薄荷香搀在里面。 慕容萼先推门进去,不多时里面便响起了低低的说话声,桂玲珑没留心他们在说什么,径自看着自己在湖里的倒影发呆。 眼前一花,就好像看到那画中女子,站在层峦叠嶂的翠绿中微笑。微风吹起涟漪,影随波动,便愈加像是她活生生在那里动着,笑着。 有什么东西在桂玲珑的心湖里泛了起来,她似乎要想起什么。却又总是捉摸不定。 正沉思间,小轩里突然传出砰一声巨响,似乎是有人大力拍了一下桌子,紧接着就有什么东西从门里飞了出来,正打到出神的桂玲珑身上,手上登时一阵剧痛,桂玲珑啊地一声,下意识抬手一扬,就将画卷和绣帕扔到了水里。 她又啊了一声,顾不得手里的疼痛。忙俯身欲抓,绣帕轻盈飘得慢,被她一把捞在手里。画卷却咕咚一声掉进湖中,瞬间沉了底。桂玲珑气急败坏,还未发作,徐文傕已经从轩里奔了出来,二话不说就抓起她手查看。这么一弄,绣帕复又飘到地上,被风吹了开来。 徐文傕一眼看到,登时愣住,脸腾一下子红了,桂玲珑趁他分神。迅速将手抽了出来。慕容萼正赶到门口,她希望她什么也没看见。 “你……你没事吧?”徐文傕回过神来,慌忙问着。又转身吩咐慕容萼,“快,拿凝肤膏来。”他双眼紧盯桂玲珑的双手,里面有无法掩饰的心疼。 “我没事,”桂玲珑甩下衣袖将手盖住。不理会徐文傕,转而对慕容萼道:“姐姐。麻烦你。”她是真希望慕容萼赶紧离开了,徐文傕有点太不自控了。 慕容萼看了两人一眼匆匆离去,湖边登时留下一个慌乱的男人和一个郁闷的女人。 徐文傕还想来抓她的手,一边手足无措,一边连声道歉,“玲珑,我不是有意的,我不知道你在外面,我刚才是太生气了,真是……” “我没事。”桂玲珑抬高声音嚷了一句,脸色前所未有地紧绷,徐文傕一下子就愣住了,他何曾见过她如此色厉的模样。 “我……”他还要说话。 桂玲珑再次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指了指地上的绢帕,转移话题道:“这是怎么回事?” 她的眼光太亮眼神太凌厉,让徐文傕觉得万分不自在。 桂玲珑自顾自继续说,“还有那幅画,你府里怎么会有穆贵妃的画像?你知不知道,若让皇上知道了,有什么后果。你有就是了,为什么还要让茹儿绣?徐文傕,你到底想干什么?” 徐文傕脸涨得通红,不自禁退了一步,嘴唇翕动着,却就是回答不出。 桂玲珑又叹了口气,道:“画像年岁久远,还可说是穆贵妃,这绣帕却是近日绣的,若让人误以为是我,可怎么办?徐文傕为什么要害我。” “不,”半天没说出一句话的徐文傕突然斩钉截铁说出话来,他脸涨得更红,浑身似乎都在颤抖,憋了半天,才似乎终于积攒了足够的勇气,抬头直视桂玲珑的双眸,道:“我是喜欢你的。” “你胡说。”桂玲珑想都不想就否定,心里却是五味杂陈,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喜悦么?不。厌恶么?不。意料之中么?不。这一切都是不对的,事情本不该是这样的。 “我没有胡说,”徐文傕声音没有变大,吐字却变得沉重起来,他说得急切,也有些杂乱无章,“我见你的第一次,就喜欢你了。不,或许我还没见你的时候,心里就有个影子在。后来,后来,皇上赐婚的时候,我竟然鬼使神差地去看你,想看看你会怎么反应。但是,但不管怎么说,你已经是我兄弟的妻子,我不敢、也不能怎么办。后来,你失踪了,我心慌得不得了,大家都以为我是自责作祟,但我却知道,我的担心远远大于自责,我生平第一次这么担心,担心我会再也见不到你,就是后来珃儿离我而去,我都没这么担心过。新婚当夜出事的时候,我是气得了不得,却又担心你知道了会怎么样,你对长孙皓的感情我看得清清楚楚,我那时竟会担心你伤心!再后来,长孙皓竟然去求太后要珃儿嫁给他,我大怒的同时,心里却突然又起了一丝侥幸心理,他不要你,或许你就可以有别的选择,而这个选择,可能就是我,为什么不能是呢?你不知道那时我有多么鬼迷心窍,竟然在北金提出要你和亲的时候当众抗议,要皇上将你许配给我,就当是补偿。玲珑,我……”他乱七八糟说了一堆,最后竟说不出话来,情绪涌动之下,他又不自禁地伸手欲抓她双臂。 桂玲珑疾步退后,摇头不止,她心里有些乱,面上却很镇定,只一句话,就把徐文傕问得愣住了,“你为什么说还没见我,心里就有个影子在?徐文傕,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8 过去的故事(一) 徐文傕愣住了,“我……这……” 桂玲珑忍着痛俯身捡起了地上的绢帕,低着头道:“你在见到我之前,已经‘见到了’穆贵妃是不是?” “不是,不……”徐文傕想要否定却似乎又不确定,神色既尴尬又困惑。 “那幅画,是你在武陵的时候得到的吧?”桂玲珑巧妙地问话,试图弄清画卷的来历。这还是她以前无意中学到的东西,若是你问“这画从哪里来的”,徐文傕若不想回答,便得不到答案。但若是换问“是不是在武陵找到的”,徐文傕便只能回答是或者不是了。 果然,徐文傕略一踌躇,便点了点头。 “你怎么得到的?” 徐文傕不语。 桂玲珑便继续猜,边猜边观察徐文傕的神色,“别人送给你的?侯府本来就有的?你无意中得到的?”问到最后一句的时候,见徐文傕眉间微动,桂玲珑便知道,这是他不知怎么得到的。 正想继续这么猜下去,突然眼角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桂玲珑转眸看过去,却是慕容萼疾步回来了。 她心下登时着急,如今凡事求快不求稳,若是这时能得到想要的消息,便最好不要拖延到将来。谁知道徐文傕会不会再有这样的心情,而外面的局势又会变成什么样呢? 这么想着,她便软了声色,换了种令人怜惜的口气,低低道:“我自幼丧母,若是你有她的消息,还请你告诉我。你……你刚才所说的事,我们来日方长吧。” 徐文傕听到来日方长四字,神色一震,双眸也登时亮起来。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你……你是说真的?” 桂玲珑眸光闪烁,故作娇俏地垂了垂臻首。心里却觉得十分腻歪,暗暗期待慕容萼你赶紧把这个男人收了吧,本姑娘实在受不了这么装的。 徐文傕见状大喜,整个人都变得欢悦起来,先是喃喃嘟哝了一阵“这真是太好,”又笑着看她,把桂玲珑看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娘……”她心里着急,面上便故意作悲色,抬头故作可怜看着徐文傕。心里堪堪守着自己都受不了自己的最后一道防线。 果然受了她这样的蛊惑之后,徐文傕心情大好,竹筒倒豆子地将画的来历说了出来。“武陵瘴气重,我刚去的时候,因为贪恋山光美色,在山里多待了几天,就中了三月的桃花瘴。因为是第一次中毒,身体极为虚弱,无法出山,只好住在山中,请药师谷的医师为我诊治。.info[]这画,就是我身体稍稍好些之后在山中闲逛。无意中在一个山洞中得到的。那山洞到处都落满灰尘,似乎是很久没人住了。洞里有书卷万册,瑶琴棋画。不一而足。我当时随手翻阅了几本书,吃惊地发现竟都是凡间难见的珍品孤本,上面有簪花小楷的批注,所写的内容,莫不立意新颖。读之令人顿悟。除了书卷之外,洞里还有几幅画。这幅就是其中的一件……” 似乎是如今想起当初的经历仍然令人心情激动,徐文傕喋喋不休地说着,丝毫没注意到桂玲珑的脸色渐渐变得有些苍白。 武陵……桃花瘴…… 有什么东西在桂玲珑脑海中蠢蠢欲动,酝酿良久后,终于如井喷一般一下子从记忆深处冒了出来。 那是从未被她重视、被隐藏得极深的记忆,现在却猝不及防地出现在她面前。 她顿觉眼前一片模糊,一会儿是徐文傕啰啰嗦嗦地说话,一会儿却又变成一个徐娘半老的中年妇女八卦地说话。 “据说长孙大将军游到武陵连云山时,不幸中了当地的瘴气,机缘巧合之下,他遇到了两位天仙一般的姑娘。她们救了他的命,还让他住在山中休养……” “两位姑娘都恋上了这位少年英雄,可是长孙大将军却对姐姐情有独钟。” “可是姐姐当时已经与别人订了婚。” “长孙大将军可不理会这些,偏偏那位慕容姑娘也轻视礼教规矩,为了逃避婚约,两个人竟然私奔了!” “两人本以为能够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哪想到上天早就要惩罚他们了!长孙家的长辈听说了这事,无论如何都不同意那位姑娘进门。” “然而长孙大将军无论如何不肯放弃那位姑娘,他带着那位姑娘离开了长孙家,游历了一段时间之后,就随太祖起义了。那位姑娘一直没名没分地跟着他,最终却受不了征战颠簸之苦,没几年就去世了。” …… 昔日不慎落在营妓群里,她曾听过一个恶俗的爱情故事。她当时没有放在心上,后来很长时间也都没有想起。 所以她从来没有想到过,那个故事竟然与她息息相关,那个故事里的姐姐,就是她的生母慕容华,后来的穆贵妃,而故事里的其他人,一个是她的公公,一个是她的姨母,一个是她丈夫的父亲,当朝将军长孙楷,一个是她情敌的母亲,常家主母慕容锦。 当时的故事以慕容华去世结束,她只觉得意犹未尽,如今才知道,原来不是去世,是改名换姓,嫁了别人。而这个别人也不是什么陌生人,正是她、蓬莱王、刘珃和当今皇上的父亲,承汉人人口中的太祖。 桂玲珑再也听不到徐文傕说什么了,她脸白得异常,心跳如鼓,额头也渗出冷汗来。 有好几种猜测在她心里如毒蛇一般涌动,她想压住它们,却无能为力。 无比的慌张混乱之下,她只觉头脑一片模糊,不知不觉靠着白石栏杆滑下了身子,徐文傕伸手来扶,她也顾不上拒绝。 不对,不对,所有的事情都是不对的。穆贵妃,长孙楷,先皇……怎么可能!可又有无数的蛛丝马迹证明这些都是事实! 一片混乱中,慕容萼的脸突然出现在眼前,桂玲珑恍惚中仿佛看到了慕容锦、常隌,更纷乱的念头朝她涌来,心跳快得不正常,咚咚咚咚咚咚,在声音停歇的最后,桂玲珑竟然叹笑一声,脑子里浮现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之后,便再听不见什么看不见什么,晕了过去。 那念头是,这故事的后来可真是狗尾续貂啊。 9 过去的故事(二) 菡萏香销翠叶残,西风愁起绿波间。还与韶光共憔悴,不堪看。 细雨梦回鸡塞远,小楼吹彻玉笙寒。多少泪珠何限恨,倚阑干。 桂玲珑再次醒来的时候,不知为什么,在大好春光中,偏偏要想这么一首悲苦的词。 不仅想,她还念,一字一句、一遍一遍地念。 这架势吓坏了观琴,她忙与小盛子商议,小盛子却也是无法,想了半天,只好去求助卫临。 卫临和郑希勇恰好赶来,听到桂玲珑这番情状,俱是一惊。郑希勇不擅长诗词,卫临却是一听就听出了问题,又问了上午发生的事情,顿时明白桂玲珑突然变成这样,与长孙皓有极大的关系,而徐文傕也脱不了干系。 但感情这种事情,若不是关系好到一定程度的密友,是不会随便谈论的。何况他与桂玲珑还有男女之别,身份差异,即使他想劝解,也是不行的。 局面登时成了死局。 四个人商议了半天无法,正为难间,桂玲珑却施施然从屋里走了出来。 观琴忙赶过去扶着,只见她虽然神色间仍旧有些萎靡,精神情绪却比方才好得多了。她心中不由又欣慰又难过,一路走来,公主很多时候都必须自己振作起来,实在太不容易了。(..info无弹窗广告) 桂玲珑缓缓坐下,还是有些恍神,便吩咐观琴去泡杯浓茶来,观琴应声而下,顺带将小盛子也拽走了。浓茶伤胃,最好还是配些吃食,顺带也给三人留下自由谈话的空间。 卫临和郑希勇互看一眼,都有些为难,这种情形下,两个大老爷们该说什么? 不过桂玲珑倒没让他们太操心。因为她定了会神之后,先说起话来,“让你们查的事怎么样了?岸芷轩、楚知暮、青青……” 卫临微微松了口气,郑希勇心里暗叫倒霉,却不得不如实回答,“我昨晚忙了一晚,终于打听到……这个,楚先生之前的确经常出入青青的居所。” “经常出入?”桂玲珑反问,“怎么个经常法?” “这……”郑希勇犹犹豫豫地不说话,双眼不自禁地看卫临。 “你说就是。”桂玲珑发现了他的局促,道:“说不定又是个狗血的故事罢了。” 情况已经不容转圜,郑希勇只得硬着头皮道:“天华十五年。楚先生第一次见到青青姑娘,从此后便成了她的入幕之宾,经常出入岸芷轩,还……还经常滞留数十日不归。.info[]这种情况持续到天华十八年,先帝西去。全国举哀,楚先生这才减少了去岸芷轩的次数。永安二年,楚先生又去见了青青姑娘,这一见后,楚先生的游历就变得越来越远,也越来越长。后来……后来他见了公主,就再也没见过青青姑娘了。即使、即使在上京的时候也没去过。”郑希勇断断续续地把自己打听到的消息全说了出来,只觉自己一向洒脱。生平实在从未这么窘迫过。 未料桂玲珑还不肯放过他,继续细问道:“没有见面,那有没有书信往来?” 郑希勇脸色数变,终于还是实话实说,“有的。约莫,一月……三两次吧。” 桂玲珑问得更加仔细了。“一直是这样么?” 郑希勇此刻真恨不得自己消失掉,半天才低头道:“是。” 桂玲珑终于沉默了,场面无比尴尬。 不知过了多久,卫临和郑希勇觉得自己都快坐成石头时,桂玲珑才又开始问话,“岸芷轩其他人查得怎么样了?” 这次郑希勇回答得轻松多了,“公主,岸芷轩的经营方式与汀兰阁不太一样。那里没有越娘这样的老鸨,而是众位名妓自己管理的。最开始,是落魄的前朝旧女被发落妓籍,又不想进妓院,便自己组合起来招客。因着她们之前大多身份尊贵,教养良好,着实吸引了很多战争中富起来的商户,朝中的官员,开始是都避嫌不肯去的。后来过了几年,有富户中有文采的子弟写了艳诗流传甚广,被人拿到朝堂上说事,谁知先帝看了不禁不怒,还哈哈一笑,说如今前朝在本朝之下讨日子了,也算是本朝慈悲。这么一来,有那些擅长揣摩上意的官员登时醒悟,开始尝试出入岸芷轩,偶尔也写些诗句,后来有几个官员晋了级,其他官员便放开了手脚,不仅如此,还以出入岸芷轩为荣了。岸芷轩这便迅速声名鹊起,成了朝中官员最喜欢的风月场所。说实话,要不是汀兰阁有世子和侯爷这两位名人撑场子,恐怕早就输给岸芷轩了。” 桂玲珑听了先是吃惊,过了一会才恍然大悟,觉得脑袋明晰了些。如果岸芷轩里的人本身是前朝侯门高户的女眷,那么她们定然知道常将军,更说不定在长孙皓母亲谢氏被俘虏的期间,还有过接触。她们平日里陪着的都是当朝高官,偶尔知道了什么秘密,也十分说得过去。 只是,她们为什么会给徐文傕送信,还要把自己也拖进来呢? 她百思不得其解,想了许久,只好沉吟道:“还是继续调查岸芷轩里的人吧,看看谁的来历最有问题。另外,能不能帮我画幅岸芷轩的地图?” 郑希勇应是,心里觉得安定了不少。 卫临察言观色,只觉桂玲珑似乎还是忧心忡忡,不禁道:“公主,您还有什么吩咐么?” 桂玲珑先是摇了摇头,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以急切地口气问道:“怎么才能知道以前的事情?我是说,先帝、起义……总之是那时候的事?” 卫临被问得莫名其妙,手托额头,不确定道:“自然是问那时的人,有时候,茶馆说书先生也会应茶客的要求讲一段。” 那时的人?桂玲珑听了不禁苦笑,先帝和穆贵妃已死,难道要她去问自己的养母苏太后和公公长孙楷么?问当初你的丈夫和你的爱人是怎么搞到一起的?这太狗血淋漓了。 这两个人她是绝对不会去问的,其他有可能知道内情的,老些的诸侯她不熟,慕容颛和太夫人太远,也未必知道慕容华离开后的事,这些隐秘的事,恐怕只有近身侍奉的人才更清楚,可是他们又大多数忠心耿耿,另外还会有什么人……什么人…… 脑子里将可能的人数了一遍,桂玲珑蓦地一拍桌,想起两个最有可能的人来。 10 对不起(一) 一个是对她一直极好的郑太医,一个却是对她态度极坏的荣嬷嬷。(..info好看的小说) 一个是宫里医术最好人缘也最好的医生,一个是太后身边最得力的心腹。桂玲珑就不相信,两个人都问一圈,会问不出东西来。 至于手段嘛,一个可以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一个则干脆可以动用刑罚顺带打击报复。 苦恼的事情有了些头绪,桂玲珑心里便觉得舒服了些,转眼看到卫临和郑希勇一脸担心又无奈地坐在这里,不禁觉得有些过意不去,道:“今天真是劳烦你们了,我情绪不太好,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还请别见怪。” 卫临和郑希勇从未见过上位者如此体贴地说话,忙连声道不敢。 桂玲珑又怀着歉意说了几句,便让他们尽早回去休息,而自己也回去看着孩子睡了。一天里发生这么多事,她实在是很累了。 她这一睡,竟一直就到第二天才起来。观琴听到响动疾步进来,见她精神好了不少,心放下不少,道:“公主你终于醒了,博乐侯爷和夫人都担心死了。” 桂玲珑听到这,整理衣襟的手不禁一顿,问道:“他们来过了?” 观琴回道:“昨晚侯爷和夫人亲自过来了一趟。” 桂玲珑点点头,又问道:“侯爷还生气么?” 观琴走来为她绾发,道:“看样子没什么事了。夫人临走的时候悄悄让我向您道谢呢。说若不是您这么一挡,倒霉的就是她了。” 桂玲珑苦笑,“可千万别,她啊,赶紧抢了博乐侯的心吧。” 对于这种问题,观琴没有应声,转而道:“侯爷和夫人还送来了一幅画。说是物归原主。” 桂玲珑沉默一会,点点头道:“拿过来吧。” 观琴便把那画拿了过来,没有桂玲珑的吩咐,她不敢随便打开,所以那画还是湿漉漉的,只有外层略微干了些,看起来有些皱皱巴巴的。 桂玲珑接过那画,手不禁微微一沉,观琴看了道:“兴许是浸了水的缘故,这画比一般的画要重些。也不知道用的是什么画纸。” 桂玲珑没有回话,只是抚摸着画轴不语。 观琴立刻道:“我看着孩子,公主快去用早膳吧。”说着走到床边。温柔地看着在床上睡得正香的两个软软的宝贝。 桂玲珑出了内室,用过早膳之后,又在窗边站了许久,才缓缓把画展了开来。 画里女子,容颜依旧。 桂玲珑看她笑得自在飞扬。眉梢眼角流露出藏不住的愉悦,心里不禁疑惑,她在看什么看得这般开心?这一副粉面含春,眸中带情的娇俏情态,莫不是看到了自己喜爱的人? 长孙楷。这个虽然是自己公公,却因为长孙皓的关系不甚熟稔的大将军。突然占据了她所有的思绪。 出身名门,身份尊贵,天资聪颖又志怀高远。十五岁通读兵书,十六岁仗剑远行,十八岁随太祖起兵征战天下,二十三岁拜将封侯……这个爹爹的人生,比起长孙皓可是好了不知多少倍啊。怪不得他每次见到长孙皓,都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厌恶模样。 或许。也与谢氏有关吧。 从当初那个八卦的故事里,不难看出长孙楷与慕容华是多么情深相许。那是年轻时刻骨铭心的爱恋,不是后来人能比的。何况……谢氏还曾被俘虏,不知受过什么遭遇,长孙楷心里即便歉疚,也定然会有个疙瘩的。 到底出了什么事,让慕容华成了穆贵妃呢?她一边想着,一边不自禁紧紧攥住了那画,想到苦恼处,又长声叹气,沮丧地垂手,不料双手一挣之下,那画便被她撕开了一道口子。她愈加沮丧,心中懊悔不已,这画本来就被水浸透了,自然经不住她用力扯。她无比郁闷地查看画的缺口,阳光下却有什么东西一闪,晃了她的眼。 桂玲珑心内微惊,忙眨了眨眼细看,却见被撕开的裂口处,隐隐露出几根极细的纤维状的东西。她神色郑重起来,手下又用力撕扯,这回却再也撕不动了。用手捻了捻裂口处,隐隐觉得像是什么丝线,正不解间,指尖一痛,竟有殷红血迹瞬间流出渗入了纸张。 桂玲珑目瞪口呆,过了好一会才下意识将手指拿开,放入嘴中轻舐止血。 竟然这么锋利坚韧! 阳光下,被血迹浸染的地方渐渐变暗,隐隐有什么东西显露出来。桂玲珑心中一动,莫不是金丝银线,遇到血后发生氧化…… 她凝神看着那颜色变暗的地方,只见白色的画纸之下,渐渐露出字迹。 一手娟秀的簪花小楷……桂玲珑想起徐文傕的描述,顿时明白这大概是慕容华的字了。 不过究竟是什么东西,值得这么大费周章地藏在画里呢? 正想再仔细查看,桂玲珑听到孩子的咿呀声和观琴的哄劝声,忙将画卷好收起,奔进内室查看。 楚腾和楚静闹了一整天,直到晚上才安歇,桂玲珑实在没有力气做别的了,只坐在床沿看着两个乖宝宝,心里五味杂陈,既甜蜜,又哀伤,既喜悦,又惆怅。失神了半天,才心神归一,暗下决心,无论大人发生了什么事,一定要想法保住两个孩子。金面人已经许了她一个承诺,凭他的心计和势力,肯定能保住一个的,至于另一个,就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狡兔三窟,要多想几个法子才行,一定要确保万无一失。 用疲惫的大脑动着耗神的脑筋,桂玲珑渐渐昏昏欲睡,迷蒙中,突然有一种熟悉的感觉袭来,她恍然睁眼,已经落入了熟悉的怀中。 “皓……”她闭上眼满足地叹息,一手抚上自己腰间的大手,一手则伸到后面去抚摸他熟悉的容颜。 博乐侯府的守卫真是堪忧啊,这些男人们进进出出,跟自己家似的,她漫无边际地胡乱想。 长孙皓低低嗯了一声,已经轻轻吻上了那白皙柔嫩的脖颈。 单从声音判断,长孙皓明显已经累了,但若从动作判断,他却似乎极有精力。 腰带衣衫纷纷落下,长孙皓的动作明显透着急迫,桂玲珑猝不及防地回应,心里却开始疑惑究竟出了什么事让他变成这样。 11 对不起(二)啊哈哈加个更 云歇雨收之后,桂玲珑瘫软得一点也不想动弹,长孙皓太急了!她迷迷蒙蒙的脑子里还转着念头,他到底是怎么了变得这般急迫?但身体的疲倦无可抵挡,她进入了一种半醒不醒的状态,没多久就沉沉睡了过去。(..info) 长孙皓则在她身旁心满意足地缓缓匀气,见她累得不行睡去嘴角更是噙了一丝笑意,但片刻之后,那笑意又变作了无奈。 “玲珑,对不起。”他将她搂入怀中,轻轻吻了几下,喃喃低语。 他这几天虽然忙碌,却没少来博乐侯府,有几次甚至是在观澜院临湖的房间里过的夜。因着他此次上京没带小康,小安是个不中用的,小健又不能随意现身,只好又把小平叫去做事,而小平以为他在这里,自然用不着自己,是以一个错失,竟然就让那金面人又混了进来。 他是今天才从小健那里得到的消息,是由一直跟着金面人的探子传回来的。 长孙皓当时就如遭了晴天霹雳般,心如刀绞,手中的细白瓷茶杯瞬间就碎成一片,震得小健和范先生当场没了声息。 在北金也就罢了,那时他处境堪忧,自保尚且不暇,桂玲珑的身份又不能随便暴露,两军对垒,无所不用其极,桂玲珑出了事或许还有外因,可现在这是在上京啊!在自己的家,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竟然有人敢肆意出入他心爱的女人的房间,还逗留了许久才离去。(..info无弹窗广告) 长孙皓说不清楚自己的心情究竟是怎样的,愤怒、懊恼、自责,还掺了一点点怀疑。他似乎又回到了那个晚上,长孙皖偷偷摸进他的新房,意图对她不轨……心中的怒火不可抑制地窜了上来,本来过了这么多年。经历了这么多事,他已经不这么容易发怒了,但一想到她又遭遇那种情境,他就再也没法心平气和。 不过这次,心底那浓浓的愧疚与不安,占了上风。 他毕竟成熟了,不是当初只顾着自己颜面和心情的少年了。她之所以会这么倒霉,自己也有很大的责任。 一个丈夫,不能护妻保子,就算得了天下。也会被后人耻笑、被妻子怨恨的。当年先朝开国立邦的高祖,不就是因为这个,被史官所瞧不起么。高祖皇后一而再再而三因此受辱。才养成了狠绝的性子。他可绝不能重蹈这样的覆辙。 所以,长孙皓一得了空,就不顾一切溜到了观澜院,甫一进门,就看见桂玲珑坐在床头温柔地看着两个孩子走神。(..info好看的小说)那种神态,让他一下子想起了自己的母亲,但比起记忆中的朦胧模糊,桂玲珑就太真实鲜活了。 因着是暖春,又在内室,她只穿了柔白色的纱衣。绢纱柔滑贴身,将她的身形完美地勾勒出来之余,又为她增加了一抹娇美。因着怀孕生子。胸围明显增大了不少,柔韧的蛮腰却已基本恢复如初,长孙皓回忆着环抱着她腰身的触感,好几天没碰过女人的身体一下子就动情起来,是以有了方才这一场狂风暴雨的孟浪。 看着因疲累而软软卧在自己怀中熟睡的妻子。长孙皓心里涌起了各种满足感。一时间,纷纷纭纭的争斗。无休无止的算计,都似乎远去了。在这里,抱着妻子,拥着孩子,何尝不是满满的幸福? “玲珑,”长孙皓垂首在她额角耳边亲昵地低语,“我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了。” 桂玲珑没有醒来,她只是微微动了动,在渐渐变凉的夜里把身子往长孙皓温热的怀中又深深地埋了埋,头贴着他宽厚的肩膀,找了个舒适的姿势继续睡了。 长孙皓唇角满足地轻抿,抚着滑腻的凝脂般的肌肤也安然睡了。 夜里下了一场春雨,润物无声。 万物都在无声无息中悄然生长,感情如是,阴谋亦如是。 长孙皓第二天很早就醒了,满意地歇了一晚,他精神很好。听到门外廊间远远传来了细微的脚步声,他轻轻推了推熟睡的桂玲珑。 桂玲珑如一只小猫般迷蒙地睁开了眼,看得长孙皓心里怜意大增,拢着她腰的手又不禁紧了紧,还不老实地抚摸那凝脂般的肌肤。 桂玲珑不悦地嗔了一声,却无力也无心阻止。天知道在这飘摇的境地里,她是多么想他!此刻这般不着寸缕地靠在他怀里,她贪恋他带给她的安心与愉悦。 “有人来了,让她退下。”长孙皓兴起,边紧紧地吻她边低声说,昨夜桂玲珑没有精神,他也有些急,此刻想起,又觉得很不满意很不尽兴起来。 桂玲珑吓了一跳,身子微微一颤,随即听到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是观琴进来了。 她大窘,即便观琴知道她所有的秘密,这样的事是绝对不能让她看到的! 长孙皓看到她的表情微微一怔,一个诡异又大胆的念头突然浮现出来,手随心动,就从腰移到了胸上,那柔软滑腻实在是极好的早点,他蒙头躲入了被子里。 桂玲珑浑身都僵硬了,想要动,身上却趴了个八爪鱼样的东西,将她抱得死紧死紧的,而观琴已经快走到床前了! “观琴,”她突兀地喊了起来,一点也不像是刚睡醒的人,“我……我身子有些不……不爽利,想多睡一个时辰,你先去……去夫人那里看看情况,顺带替我多取些药来。” 观琴骤然停了脚步,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却又说不上来是什么不对,只好疑惑地低声应了是,缓缓又走出了房间。 约莫她走远了,桂玲珑才狠力推搡掐捏长孙皓,略略放大了声音喝趴在她身上的人,“你属狗的么,松开……”声音里的娇媚柔腻,却是毫不自觉。 长孙皓食髓知味,哪里肯停,好歹打了一场架才罢。 桂玲珑又羞又怒地瞪他,长孙皓却摆出一副流氓相来痞兮兮的笑道:“你为什么跟观琴说要多睡一个时辰?” 桂玲珑涨红了脸,虽然还是怒视他,身子却软了下来,如水一般。最终敌不过天生痞子,移开了目光。 长孙皓心里大喜,边咕哝着“乖”“听话”边将手探了下去。 不久之后,坚实的硬木床轻轻晃了起来,不时传出倒抽气的声音、女子压抑不住的细细低吟和男子偶尔的低喝…… 12 决定 一个时辰后,有重物从床上咕咚一声落到地上。正在外间忙碌的观琴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正要进屋查看时,屋里却传来桂玲珑的声音,“观琴,备早膳吧。我今天早上饿得很,让小盛子多做些吃食。” 观琴再次迷惑地应声而去,走到半路还不禁回头诧异地看了内室一眼,虽然有些担心,不过听起来公主精神相当好,应该没什么事吧。 内室中,桂玲珑又羞又气地穿好衣衫,再也不想理会地上的那个无赖了。 但下床欲走的时候,因为有些气急,又没料到腰身异常酸软,桂玲珑哎呀一声,差点歪倒在地。 堪堪稳住身形,脚下却被人一绊,这回不倒也得倒,桂玲珑又叫了一声,就落入了魔鬼手里。 “你够了!”桂玲珑跟被蛇上了身似的胡乱拨弄,怒喝,“今早晨折腾得人家还不够么?”声音里却有掩不住的娇嗔之意。 面对着河东狮吼,长孙皓嘻嘻笑得无赖,他今天异常满足,故而不在意小妻子的气急败坏,反而觉得这样挺好玩的。 正想再闹一闹,床上孩子突然有了动静,桂玲珑毫不犹豫地踹开长孙皓,起身照看孩子。 静儿还在昏睡,腾儿已经睁开眼呀呀起来。.info[] 今天早膳晚了一个时辰,小家伙不满意了,小嘴张得,就像嗷嗷待哺的小麻雀似的。 桂玲珑心疼不已,嗔长孙皓,“都是你,非要闹!看都饿着孩子了!”一边说着,一边解了衣衫给孩子喂奶,可怜她也饥肠辘辘,还要喂养两个孩子。 勉强把腾儿喂饱了。桂玲珑斜眼看到长孙皓在一旁安静地呆看,虽然十分不雅,目光中却并没有欲望,反而是一种好奇和惊讶混合的眼神。 那直愣愣的目光着实让她有些羞赧,便将腾儿一递,让长孙皓抱着,自己则扭了身子整理衣衫。 腾儿是个十分好带的孩子,听长孙皓叫了几声名字,就笑得跟朵花儿似的亲近他,看得长孙皓怪感怀的。 他从未尽过做父亲的责任。说实在的这意识的确有些淡薄,不过毕竟开始慢慢感受、学习了。 有这么一个像自己又像玲珑的小家伙在,他觉得很奇妙。 一种前所未有的情感充盈着他的心。让昔日的乖戾阴沉又散去了不少。 小婴儿软软糯糯地依着他,双手一会儿抓头发一会儿挠脸颊,长孙皓呵呵大笑的同时,对正在床上忙碌的身影又多了一丝感激。.info[] 能阴差阳错娶到她,是上天对他吝啬的眷顾吧。 正欲将她叫过来一起享受下家庭团圆和睦的乐趣。却突然听到一阵中气十足的长长的鹧鸪叫。 长孙皓心里一沉,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桂玲珑恰收拾好一切转过身来,一眼看到他那样子,不禁叹了口气,无言地伸手将腾儿抱了过来,轻轻哄着他。也不抬头看长孙皓。 长孙皓只觉心里顿时烦乱起来,外头的一切都令他厌恶,可是又不能这么无视。 他怀着极矛盾的心情。对桂玲珑歉疚道:“玲珑,我有些事要去忙。” 桂玲珑点点头,并不应声。她不反对他的决定,但也充分表达了自己的不悦。 长孙皓心里微急,上前抱了抱妻子和孩子。匆匆许下承诺,“你放心。等忙完了这阵,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我永远陪着你们。” 桂玲珑闻言脸色柔和了些,长孙皓这话说得可真是无比熨帖悦耳,哪个女人不希望自己的丈夫能随时陪伴在身边呢?若是真能这样,该有多好。 若是真能这样!她心底轻轻叹着,故意将一些阻碍的念头压了下去,笑着对长孙皓点了点头,道:“你去忙吧,我左右待在博乐侯府,不会有什么事的。” 长孙皓深深看了她好几眼,才猛然松开她往窗外走,桂玲珑见他欲消失,抑制不住又喊了一句,“我等你回来。” 长孙皓闻言微愣,眼角不知怎的有点酸,他重重点了点头,道:“好,我一定回来。”说完,疏忽不见。 桂玲珑望着空荡的窗边呆了一会,才又长长叹了口气,抱着楚腾又将他放回床上。 身子骨有些酸痛,又有些倦起来。 桂玲珑眯着眼歪着,不多会儿就听到有人推门进来,抬眼一看,是观琴和小盛子。 两人躬身行礼,便忙忙布置早膳,待桂玲珑吃了,小盛子才斟酌道:“公主,奴才得到消息,蓬莱王今晨进京了。” 桂玲珑闻言不禁愣住,紧接着手紧张地一动,桌上的筷子便应声落地。 小盛子垂了眼眉捡起筷子,不再多说。 少顷,桂玲珑果然问道:“楚先生也进京了么?” 小盛子恭声应了“是”。 房间便被一阵长久的沉默笼罩,窗外偶尔传来黄鹂的翠鸣,欢跃活泼,倒益发衬得屋里的寂静十分沉重。 “我知道了,”良久之后,桂玲珑有些无精打采地说,“我又有些乏了,你和观琴先下去吧。” 小盛子便依言下去了,待得屋里只剩一人,桂玲珑才抬手揉了揉酸痛不已的腰,刚才被压下的种种担忧又都浮了上来,她现在,还是楚知暮名义上的妻子啊。即便郎再有情妾再有意,也是不成的! 渐渐地,窗外又阴暗下来,乌云渐渐聚集,风大起来,吹得柳摇花晃的,窗户也哐哐作响,桂玲珑却不起身关窗,只看着屋外的浑浊混乱想着,这一场风雨中,毁掉什么东西,想来不会太困难的。 快刀斩乱麻,早死早超生。即使对不住楚知暮,这事儿也该尽快了了,这样下去,总不是个事。 但愧疚还是有的,而且无以弥补。桂玲珑自忖极少欠人情,但楚知暮那里却偏偏欠了太多情。 胡乱想来想去,就又想到了岸芷轩的青青。楚知暮既然跟她有过过往,有没有可能死灰复燃,再现转机呢? 天底下有的是说不定的事情,一切都是事在人为。 她打起了这种主意,少不得就要仔细想想青青这人了。等郑希勇再来,务必要让他帮着查清这姑娘的一切来历。 岸芷轩,桂玲珑扶扶额角,心里叹想,这回无论如何,都要打上几回交道了。 13 “夫妻” 突如其来的一场暴雨之后,天气颇晴朗了几天。.info[]晴天好像拼了命地要把那场大雨带来的阴霾一扫而空似的,阳光分外晴朗,蜂飞蝶舞也更加繁忙。侯府的后花园,春光明艳得桂玲珑都想躲着,她的心情可是不好得很。 与之伴随的是侯府的那堆破事,通过观琴甜润和缓的声音,一件件地传到桂玲珑耳朵里来。 显然经过桂玲珑一番点拨之后,慕容萼出手了。这个端正凝肃的姑娘一出手就是雷霆手段,过后却变成了和风细雨,开始收买人心了。先是请了太医院最好的骨科圣手为白总管疗伤,后来又提拔了白总管家的儿媳妇为慕容婉居住的碧秀院的管事大丫鬟,接着又把茹儿放了出来,开始张罗着为她找好医生开副药补身子…… 桂玲珑一直在等郑希勇的消息,对这些家长里短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听个新鲜。大宅门里的琐事真是复杂麻烦,幸好长孙皓与她婚后立刻进了宫,没怎么在家里待,不然不知道怎么应付顾氏这种人,单看她生出来的长孙皖,就知道不是个好应付的。 “……这事侯爷也很上心,听说想请太医院的郑太医……” 不期然间,这句话飘入了桂玲珑耳里,让她一下子就凝起神来。 观琴察觉,便道:“就是当初为您诊治过的郑太医,我看夫人是想把这事的场子做得十足十,要不,我们帮她一把?”观琴甫一说完这话就有些后悔,桂玲珑明显想隐藏自己的行踪,怎么会做这种事? 不料桂玲珑却立刻回道:“快请,早弄完了好忙岸芷轩的事。” “这……”观琴有些为难,怎么请呢? 桂玲珑也想到了这点。琢磨一会道:“你去让慕容萼求侯爷写张帖子,然后让小盛子去送,说话机灵点儿,必要的话,抬出蓬莱王或我的名号。” 观琴听到蓬莱王的名字微微愣了一下,便应声而去,事情进行得出乎意料之外地顺利,下午的时候,郑太医就来了。 桂玲珑让观琴去探听动静,自己却并没有要见郑太医的意思。只跟小盛子聊天,问他是怎么把郑太医请来的,说没说蓬莱王或自己。小盛子机灵无比,嘴巴上的功夫很有一套,谁也没提,只说是侯爷派他请,郑太医这时还有点犹豫。待听到侯爷夫人是慕容家的人之后,呆了一会,立马就赶过来了。 桂玲珑倒着实没料到还有这一手,不禁对小盛子高看一眼。既懂宫里的那一套,又在北金蓬莱武陵历练了一圈,昔日御膳房的小太监俨然已经变成了成熟的人才。说起来不仅他。就是卫临和郑希勇,不也迅速地成长了? 想到有这样的他们在身边,桂玲珑心底放松了不少。 一定有办法的。不论局势再怎么变幻莫测,也一定有办法的!她攥了攥拳,心里有个坚定的声音说。 不多时,观琴急急奔回来,说郑太医已经准备走了。她本以为桂玲珑会想让她拦着,不料桂玲珑却一声不吭。只给小盛子一个眼色,小盛子便出去了。 观琴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桂玲珑不多说,她也不好问。 晚间的时候,桂玲珑没有上床休息,而是坐在榻上,睁着亮晶晶的黑眼睛朝洒满星光的窗外看。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沐浴月色而来,一个潇洒的纵跃,紧接着便毫不迟疑地把桂玲珑抱在怀里。静谧的夜里,顿时响起了细微的暧昧声,隐隐还夹杂着衣服的窸窣声。 略亲热了一会,两人才开始说话。 长孙皓似乎觉得极好玩似地道:“这么偷偷摸摸,倒是别有一番情趣。” 桂玲珑就掐他,心里不禁又嗔怪起来,已经不是第一次听他这么说了,他怎么这么好这一口!典型的心术不正!上梁不正下梁歪! 想到上梁不正下梁歪时,她身子不禁一僵,有什么隐晦的念头在心里盘桓,但她一点儿也不愿意仔细想! 十指紧紧抓着长孙皓衣襟,桂玲珑觉得有必要跟他商量些事情。 她便开口道:“岸芷轩里的人,你……”没说完,就被长孙皓按住了口,“你不用管这个,我自己的事自己有数。” 这本是安慰,桂玲珑却听得心里有些冒火,她千里迢迢来了,他让她不管,她就不管?心里戳出根刺来,桂玲珑就语带讽刺地道:“哼,自然有红颜知己帮你操心,哪里轮得到我!” 长孙皓一愣,觉得有些郁闷委屈,他是为她好,不想让她操心。她怎么能这么说。可是说到底她是为自己担心,一种矛盾的情绪盈满了长孙皓的心,既喜悦又舍不得。她过了很多年不好的日子,不该再操这些心了。 但桂玲珑的样子分明铁了心要管,你不让她管,她就更要管,与其让她胡乱折腾不知闹出什么来,不如跟她商量。有的时候,即使他知道她懂,不交谈也是会造成隔阂的,比如刘珃那事,一直就没弄个明白。桂玲珑不问不提,一是心里有数,二却是着实不想给这难得的相聚蒙上阴影。 不如听她说,长孙皓这么想着,突然发现这念头一冒出来,自己就松了一口气,他不禁一愣,难道自己早就这么想了? 他惘然了一瞬,随即迅速回过神来,忙抱着揽着开始哄。他知道女人生气了你就得哄,不然事情没完,不过以前颇哄得心里不舒坦,哄好了也没有成就感,现下却是真心柔情蜜意地哄。 赶紧好起来吧,他心里暗暗喊着。 桂玲珑也不是你给了台阶还不下的人,扭捏了一会儿,脸色就转好起来,两个人黏黏糊糊的,就又滚到了榻上。 耳鬓厮磨,心底的话低缓地说出来,有一种解脱感,放心感。 “……岸芷轩里恐怕有人无意中得到了对你不利的消息,无论是真是假,我已经到了上京,就一定要跟博乐侯走一趟……” “……想要害我的人很多,但自从上次战争之后,已经很少有人知道我的行踪,一时也想不出究竟是来自哪方势力的威胁……” …… 14 谋划(一) 絮絮叨叨说了小半夜私密话,又黏糊了一番,两人才心满意足地到床上歇了。(..info) 这样连续几天下来,桂玲珑的气色便好了许多。而时光也飞快地流逝,眨眼已入了四月。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长恨春归无觅处,不知转入此中来。 桂玲珑望着窗外抽枝展叶、愈加繁茂的大树,凝神静待。 不久,小盛子进来禀告,郑希勇来了。 桂玲珑嗯了一声,声音里有自己也没意识到的沉重,缓缓起身、故作镇定地出门、下楼,到了院中。 靠着石桌石凳生长的合欢树已经勉强能遮挡渐渐变晒的阳光了,郑希勇藏青长衫、玄色腰带,正在树下等着,见她出来,垂首行礼。 桂玲珑便点点头,示意他坐。小盛子知道两人有事要谈,找了个事下去了。 桂玲珑便问:“岸芷轩的事,查得怎样了?” 郑希勇探手入袖,抽出一个物事递给了桂玲珑,桂玲珑展开一看,不禁皱眉,有些不解地问道:“这是什么?” 竟然是一幅山水绣,精致异常,从叶隙间透下来的光斑跳跃其上,给五彩的丝线增了耀眼的活力。 郑希勇不慌不忙地又掏出一样东西地给她,低声道:“公主请用这个看。” 那却是一个放大镜,是现代常见的物事,不过这镜子周边镶了圈银,把柄似乎是什么动物的角雕的,白皙润手,看起来十分贵重。 桂玲珑疑惑地拿着那放大镜往山水绣上一看,登时愣住,街道建筑,竟然仿佛立体起来。影影绰绰,细腻真实。 她抬头惊讶地看着郑希勇。 郑希勇便缓缓道:“这是我昨晚去岸芷轩探察时意外得到的东西,看起来是幅普通的绣画,其实却是幅地图,绘图人以极精巧的比例,将上京的地形造势绣在了画中,先绣图,后绣画,用画将图掩住,若不用这镜子看。是绝看不出来的。” 桂玲珑觉察了事情的严重性,“岸芷轩的人在制作这种东西?是仅此一件还是批量制作的?” 郑希勇脸色也难得地有些沉重,道:“不止一件。但也算不上多。我得到消息,岸芷轩似乎准备秘密拍卖这些东西。而目标买家,便是在京中的各地诸侯。” 桂玲珑紧紧攥紧了那绣画,这事,必须尽快告诉长孙皓才行。 郑希勇继续缓缓说着。“岸芷轩里共有娼妓二十余人,伺候的约八十余人,日夜住在里边的约五十人。娼妓中最出名的有四位,分别是青青、樱草、湖绿、绯红,据说都是前朝罪妇的后人,从小也都是像大家小姐一样养着的。其中青青最出名。也最神秘,据说入室就需白银百两,还未必能见得上面……” 桂玲珑听到这里不禁疑惑。“既然这么尊贵,又怎么会频频跟他见面?我可不信他有这么多银子。” 郑希勇犹豫了一下,道:“我也不是十分清楚,楚先生的出现,的确透着古怪。流传最广的说法是青青愿意,左右又没人管她。所以才这样了。” 桂玲珑还是不明白。这么说来,难道青青是那出淤泥而不染的,真心喜欢上了楚知暮? 要真是这样倒好了,可她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她习惯性地曲起右手中指和无名指,有意无意地扣着石桌,凝神思忖。暖春的风吹过,合欢树的枝叶哗啦啦一阵轻响,光斑如雨点般洒落在桂玲珑头上面上身上,看得郑希勇略有些发怔。 时光悄无声息地流逝着,不知过了多久,郑希勇才听见桂玲珑问:“拍卖是定的什么时候?” “四月初四,酉时正。” 桂玲珑的眉毛就是一扬,竟然这么巧? 总觉得很不对劲,但敌暗我明,一时又不知是怎么个不对劲法。 她摩挲自己修长嫩白的手指,低低道:“看来要多加防备啊。” 郑希勇立刻道:“我跟卫临都跟去……” 桂玲珑则摇头,“你们留下看着孩子,以防万一。” “这……”郑希勇毕竟没有卫临聪慧,踌躇好一会,才道:“留一个,去一个吧?” 桂玲珑以手托腮,心事重重地点了点头,“你身手好,就留下吧。岸芷轩是公共场所,即便对方有心思,估计也是用巧不用强,让卫临陪我去见机行事就行。左右还有侯爷的人。” 郑希勇犹豫了一下,点头应了。 事情基本安排了,桂玲珑就觉得心似乎放下了一点,拿着手里的山水绣又看了一会,转了话题问道:“你怎么认得这是地图的?是在军中学的么?这怎么看怎么是女子想出的主意。” 郑希勇随口答道:“我爹爹勇毅公手里有一幅,所以我认得。那是打仗的时候得的,爹爹说正是凭了这个,才打了敌军一个措手不及,连克望远、连蜀、成化三城,立了功勋。”顿了顿,又道:“说起来,还是托了大将军的福,据说是大将军身边的人绣的。”瞥了瞥桂玲珑手中那幅,又加了一句,“绣工比这个不知好多少。” 桂玲珑听着听着身子突然毫无预兆地颤了一下,连带着拿着绣布的手也抖起来,郑希勇吓了一跳,诧异地盯着她。她看起来比刚才还心慌! “公主……”他不禁张口喊,“您怎么了?” 桂玲珑脸色煞白,看着郑希勇的眼睛莹光闪烁,她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这么不安,无措了好一会,桂玲珑才猛地一抓那绣布,让指甲狠狠刺到了肌肤上,逼自己回过些神来,努力地用镇定的口吻道:“我能不能借你们家那幅绣图看看?” 郑希勇十分不解,看着她的情状却觉事情确实十分严重,点点头道:“我尽快叫人送来。” 桂玲珑就点了点头,胡乱说了句“多谢”,就扶着合欢树的树干站起身来,摇摇晃晃往回走。 这可真是失礼之至,只好在郑希勇本身就经常没个正规矩,又在军中混惯了,不以为意。他看着桂玲珑的背影有些担心,又没看到小盛子和观琴,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快步赶了上来,不能扶不能碰,护到找到人伺候也行!正这么想着,却忽然间眼前身影一闪,桂玲珑竟然毫无征兆地歪了下去。 15 反常(一) 郑希勇一生中经历了很多激动人心的时刻,战场厮杀、金殿封侯、新婚大喜、嫡子出世……但因为他神经大条,能让他牢牢记住、甚至刻骨铭心的不多。 但永安五年晚春四月初、这么个芳菲凋尽的时刻,却牢牢印在了他的记忆中。不过同样因为神经大条,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记得这个时刻,而且记得这样牢。 他有点慌,临近中午的阳光前所未有的炽烈,他情急之下扶住了桂玲珑摇摇晃晃的身体――她近来真是很容易晕。 院子里空无一人,明晃晃的阳光照在青石板上被反射过来,有点刺眼,他有点愣,生平第一次不知道该怎么办。 抱进去?不可能!就这么扶着?多尴尬!该怎么办?不知道! 正当他的魂不知游离在什么地方时,他听到桂玲珑开口说话了,“扶我坐下。” 郑希勇脑袋砰地一声,他怎么就这么笨!没想到把她扶到最近的石凳上坐下。 他慌里慌张、笨手笨脚地扶着桂玲珑坐了,心跳得很快。他不时偷眼瞥桂玲珑,却见她神色间十分忧愁,却并未注意两人微显亲昵的举动。 他大条的神经就开始发挥作用:事急从权,不算逾礼。 桂玲珑自然不把这当回事,她心里转着更神秘、甚至有些见不得人的念头。这念头几乎是电光火石间冒出来的,迅猛不及抵挡。 不不不,事情还没弄清楚,不能这么急着就下结论,还一点证据都没有…… 她努力地安慰自己、说服自己,浑然忘了周围的一切。 汗水涔涔渗出,又被微风吹干。好不容易回过神来的时候,她才恍然发现身边还站着一个人。 她的心漏跳了一拍,刚才真是太失礼太丢人了。 不过这时候后悔是没有用的,她只得迅速地尽力安定情绪,对郑希勇不好意思道:“刚才多谢了。” 郑希勇也回过神来,忙躬身说不敢,然后担心地问她有没有事,要不要看医生…… 桂玲珑摇头摆手,“我自己有数,只是神思恍惚而已。不是什么病症。” 郑希勇也知道她懂些医术的,见她精神渐渐好起来,便不再多说。眼角瞥见观琴来了,便知趣地告辞退下了。 桂玲珑自然让他走了,却不知道郑希勇出去后又恍了半天神,才多亏了大条的神经,恢复正常了。 聪明伶俐的观琴觉察到不对。却又说不上来是什么不对,正思忖间,突然听桂玲珑问,“我出嫁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嫁妆?” 观琴听了怔愣,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自然是有的,不过都在博乐侯府。东西有不少……”她皱着眉回忆,桂玲珑却摆摆手示意她不必这么漫无边际地说,问道:“我娘……就是穆贵妃。有没有给我什么东西?” 观琴更加不解,摇头道:“嫁妆都是太后娘娘督着礼部办的,穆贵妃去得仓促,怎么会想到这么久之后的事……” 桂玲珑却突然又问,“当初我出嫁时穿的贴身衣服。不就是贵妃绣的?” 观琴迷惑地点头,“我也只知道这一件而已。”心里却也疑惑起来。一个母亲怎么会给孩子绣成年后穿的内衣,这怎么看也是想得太长远了点儿。公主突然问起来,却又是为了什么? 却见桂玲珑以手支颐,缓缓问道:“那衣服你见过,绣工还记得吧?要是让你辨认有东西是不是同一个人绣的,辨不辨得出来?” 观琴点头,“没问题,贵妃的绣工天下无双,一定辨认得出。” 桂玲珑就又沉默了,观琴见她又是皱眉又是叹气,等了好一会才伸手道:“扶我回去吧,这几天事情有些多,我得多歇歇。” 整个下午,桂玲珑都没有出门,除了哄孩子,就是凝眉思索,还偶尔写写画画,观琴无意中看到她拿着博乐侯送的画翻来覆去地看,想着白天她问的话,不禁心有戚戚,突然又想到自幼丧母的蓬莱王,竟也跟着失神了。 晚间的时候,长孙皓又神出鬼没地来了。此时夜已深沉,桂玲珑不准他点灯,在黑暗中如饿虎扑食一般地将他压在地上,差点把观琴吵起来。 “你……你这是怎么了?”他惊讶地问,她从没这样过。 小小的灵巧的手,很快就解了他的腰带,扯开他的外衫中衣,在他身上急迫地抚着。温暖的柔和的唇,如春雨般细密绵绵地落下,让他一下子就热起来,她跨在他的身上,接触紧密而暧昧,淡淡的光中他看见她扬起了身子,紧接着裸露的肌肤上落下了柔滑的衫裙,他就倒抽一口气,情不自禁地帮她。待到她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他眼前时,长孙皓已经无法抑制自己的气息了。他颤着手抚摸上去,立刻感到了她的颤栗。 “玲珑……”他压着嗓子喊,看到她的眸子在黑暗中闪闪发亮,紧接着见她抬手散了一头青丝,乌压压的细腻发丝落下来,将她裹在其中,显得既神秘又羞涩却还带点狂野。 长孙皓再也抑制不住――这可是两人间全新的体验,难得的是她竟然还愿意!还主动! 一切都美好得不同寻常,长孙皓在横冲直撞中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愉悦和满足,这一次,上天对他实在好得过分。 …… 熹微的晨光中,长孙皓看着身边熟睡的人发怔,反常则为妖,她昨夜欢娱过后,便迫不及待地沉沉入睡,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竟是丝毫不愿与他多说话的意思。 想起昨夜自己的胡闹,他耳边又回荡起她急促的回答,“我是你的妻子,你想怎样就怎样。”这话当时他听得有些奇怪,但在欢好时谁的脑袋不是一团浆糊,因此他当时被喜悦冲昏了头,迫不及待地将自己的幻想与她实践了一番,那体验果然非比寻常,让两人都疲惫异常又满足异常,结束后便都昏昏睡了。但今早一醒来,理智回来,他便觉察了不对劲。 她有事瞒着他……而且这事非比寻常。 16 反常(二) 会是什么事呢,连他都不告诉。岸芷轩?不,她已经把这事说得很明白了。蓬莱王?应该也不是,她从未流露出担心自己这个强悍的哥哥的情绪。楚知暮?他心里一跳,有可能,可有什么事会突然又把他扯进来?先前的事说到底是他不对在先,她为了孩子不得不另嫁,他实在没理由埋怨。不过心里,终究还是不好受的。 要找人盯着楚知暮,他暗下决心。 随着晨光渐渐明亮,桂玲珑也缓缓醒来。她先是跟小猫似地赖了一会儿,才伴随着长孙皓挑下巴的动作抬起了头,微微睁开了迷蒙的眼。长孙皓看到里面还残留着餍足迷乱的痕迹,不禁吻了吻她,轻声道:“该起了。”说完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希望能看出些眉目来。 桂玲珑身子往他怀里靠了靠,眼光却垂了下去,盯着他小麦色的肌肤醒了半天神,才道:“我有事跟你说。”说着抓住了他手臂,声音里却还有无法掩饰的娇媚。 长孙皓自然心里大喜――她自愿告诉他比什么都好。 “出了什么事?”他问。 桂玲珑便把郑希勇打听来的事细细说了,长孙皓的眉头便渐渐皱起来,他还真不知道这事。小健刺探消息一向灵通,怎么这次反而及不上郑希勇了?郑希勇这个神经大条的家伙,怎么会探到这么要紧的消息?他心里疑惑着,却顾不上解惑,当务之急,是怎么应对。 “那地图,能不能给我看看?”他郑重地问。 桂玲珑正有此意,便披衣起身下地,拿了那山水绣并放大镜来。衣衫起落间。长孙皓隐约看到她凝白如雪的肌肤上绽开的一簇簇粉色花朵,不禁又有些走神。 将枕头扶起来,桂玲珑偎在长孙皓怀里陪着看。 长孙皓越看神色越郑重,拧着眉头思索,却不说话。 桂玲珑静静等着,直到长孙皓慢慢将绣布放下,眉头舒展了下,才出声问道:“你以前见过类似的东西么?” 长孙皓毫不犹豫地摇头,“只是听说过,实物是第一次见。” 桂玲珑心里有了数。又问了一句,“你爹没跟你提过这事么?” 长孙皓惊讶地看着桂玲珑,不明白她怎么会突然提起长孙楷。愣了一会才道:“我不知道,他从来没提过这种事。你……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桂玲珑心下了然,答道:“郑希勇说爹曾送过勇毅公一件这样的绣图,我以为你知道。” 长孙皓断然摇头,“他从来不跟我说军中的事。在他眼里,我就是个废物。”虽然神色有些黯然,语气却并不自嘲,很中肯地继续道:“倒是长孙皖经常在他书房里晃,说不定比我知道得还多些。”回忆泛起,长孙皓略有些走神。就没注意到桂玲珑的脸色瞬间变得有点白。 两人都沉默了一会,桂玲珑才反应过来要安慰他,轻轻抓住了他手。柔声道:“爹是看走了眼,那家伙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私通外朝,绝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长孙皓反握住她手,声音平和沉稳。道:“不用担心,很久以前我就想通了。”摇摇头。又道:“他不足虑,倒是他背后的人,是个棘手的。”说的却是金面人,桂玲珑脸色又变了一变,终究还是没说话。 天光越来越亮,隐隐已经能听到观琴起身的声音。 长孙皓便也迅速起床,道:“岸芷轩这事我得好好处理一下。” 桂玲珑自然不反驳,胡乱披衣,帮长孙皓穿衣束发。 两个人的动作都非常轻,也不说话,一时间房间内被静谧的气氛笼罩。但就在这静谧中,两人都体会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然幸福感。所谓的夫妻生活,或许就是这种细微的瞬间,更见其本质。 安宁、平静、默契、自在、满足,夫复何求! 然而长孙皓还是必须走,桂玲珑仍然必须谋划。 这天,小盛子带回了他打探到的消息,郑太医毕竟是接近宫闱的人,小盛子的门路比郑希勇多。 “郑太医如今已近花甲年纪,夫人却只有四十余岁,因一向保养得宜,风韵仍旧十分地好,”小盛子娓娓道来,他与郑希勇看事情说事情的角度又不一样,连风韵这样的事也要提,“两人膝下没有儿子,只有个不足双十年华的女儿,十分得宠,因着太宠,性格有些自私,至今没嫁人……” 连这样的事也打探,桂玲珑苦笑摇头,问道:“那这么说来,郑太医这是老夫少妻了?” 小盛子应是,又道:“兴许是跟了郑太医的缘故,这位郑夫人的医术也很好,尤其是接生这种事,从年轻时就赫赫有名。要知道那时,她自己还没生产过呢!”仔细打量着桂玲珑的脸色,小盛子声音一变,低低道:“不过自从出了穆贵妃这事后,她就再也不出门帮人接生了。” 桂玲珑手中的动作就一顿,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小盛子知趣地住了嘴,不再多说了。 桂玲珑心思转动着,决定无论如何,尽快去见郑太医一次。至于荣嬷嬷,倒是很不好办,毕竟她是在宫里! 没想出个正主意来,有小丫鬟通禀,郑希勇派了人送东西来。 桂玲珑神色一凛,叫观琴速速把东西拿来,同时又吩咐小盛子去准备一盆血。 小盛子大惊,不解地看着她,桂玲珑只好胡诌了一通以毒攻毒,以血挡血光之灾的迷信说法,还说是楚知暮告诉自己的,上京如今不太平,做个小法事挡一挡。 小盛子满腹狐疑地下去了,不久观琴拿了朱红描金漆的匣子来。桂玲珑也不回避,当着她面就打开了匣子,里面躺着一块被叠得整整齐齐的绢布,虽旧了些,却依旧夺目。 她深吸口气,微颤着手将绢布拿了出来,又缓缓展开,示意观琴过来看,问道:“你认得这绣工么?” 绢布甫一展开观琴就愣了,眼里闪过不可置信的神色,走了几步到桌前,又细细看了好久,才郑重对桂玲珑点头道:“没错,是贵妃的手艺。” 17 山雨欲来 桂玲珑就觉得自己的心直直沉了下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情绪一落千丈,她顿时没精打采,却还是强撑着问了观琴最后一个问题,“你确定?” 观琴两眼紧紧盯着那绣图,点头道:“确定。公主出嫁时身上穿的贴身衣物,也是这种绣法,不会有错的。” 桂玲珑听得心里更沉,倒省得再问了。 一时间,房间被沉寂笼罩了。 观琴看了好半天绣图,才恍然回过神来抬起头来看桂玲珑,目光中充满好奇,却见桂玲珑神色不定,浑身散发着一种沉重的气息。 “公主……”她担心地讷讷开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桂玲珑顾不上体会她的情绪,挥挥手让她退下了。 房间里只剩了她一人,桂玲珑便拿起绣图,走到卧榻边颓然倒了下去。 竟然真是穆贵妃的手笔! 她不得不又回忆起新婚之夜的蹊跷来。那时只觉得万分庆幸,却从未想过还会有别的内情! 那晚长孙皖没有碰她,却取走了她的贴身衣物。 桂玲珑想起长孙皖看着她的贪婪嘴脸来,心里满满的都是厌恶,现在却又增了忧虑。.info[] 得是什么理由,能让长孙皖弃她这到嘴的肥肉不顾,而只是拿了她衣物了事呢? 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即使在长孙皖这样好色又急切的人眼中,那衣服也是件无上的宝贝。那是穆贵妃绣的,偏偏长孙皖又是个识货的……由不得桂玲珑不去想那衣物上到底绣了什么。 心里纷纷乱乱的,纠结难当。 正心无力身也无力间,小盛子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公主,您要的东西来了。” 桂玲珑不想起身,便吩咐他端进来放到窗边的桌上。待他进来又退下了。才又勉强打起精神,将那幅画像找了出来。 一个秘密不知道,就先解开另一个好了。 她忍着难闻的气味,缓缓将画浸入了血中。 约莫一刻钟后,她才将画取出,用杆子挑了晾在窗外,暗红色的血滴滴落,被风吹得四处飘洒,绿茵白花的草地上就绽开了朵朵红花。桂玲珑迷蒙地望着那一点点红,恍惚地想起了北金山谷中燕支花盛开的美景。 昔日再美好。如今也只不过如过眼云烟,那些真切的情感与幸福,现在只能想想。(..info好看的小说)却再也触碰不到。将来又会怎样呢?桂玲珑不是悲观的人,但眼前发生的种种,总让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在胡思乱想中,画像上的血迹渐渐凝固、变干,桂玲珑看了一会在风中斜斜飞扬的画。终究还是颤着手将画收了进来。 一列列娟秀端正的字出现在她的眼前,她却下意识地不想去看。但这样的情况下不看还能怎样,与其掩耳盗铃,还不如让暴风雨来得更快点。 所以她终究还是看了那画上写的东西。 妾身慕容氏华,与外人私相授受,实有辱门风。愧对父母生养,祖宗兄弟。然痴活一世,终不甘恭谦隐忍。寂寂无闻一生。况如今遇君,心心相许,相爱相知,终决意一赌为快。此去不求富贵荣华,但求朝朝暮暮。知己一生。得之我幸,不得我命。乞天垂佑,父母安好,宗族兴旺,使无挂怀也。华涕泗留。 一大段叙说自己为何远离、忧心父母的话后,语气一变,转而写自己虽然决定离开,但从药师谷得到的东西,还是留在药师谷。当年祖父曾单独传授了武功医术,本应由自己传于后人,如今却不能了,思来想去,只好用笔写下,希望后人有缘得之云云。后面字体又转小,竟是在画上记录了不少药方与武功。 桂玲珑略略读过,不禁拿着画发起呆来。 从开头的一段话中,不难看出这慕容华实在是个叛逆又爽性的人,不愿走父母家族安排的平安嫁人、相夫教子的道路,反而希望与爱人朝朝暮暮,长相厮守,并为此离家出走。这种精神,在这个时代实在是很罕见的。桂玲珑又想到长孙楷年轻时是个仗剑任侠的性子,两人投缘,就不奇怪了。 而后面一大段为了宗族家业考虑的话,又显示她是个思虑缜密、有责任感的姑娘,再加上独特的风姿气质、姣好的容颜性格、祖传的医术武功,这手字和藏匿秘密的绣图手段,桂玲珑不禁慨叹,刘玲珑实在是有个很了不起的母亲啊。 至于后来不知怎么又惹了先皇――桂玲珑现在也觉得很可理解,这样的女人,谁不喜欢!单看博乐侯只凭一个石室就对她念念不忘,就很能说明问题了。当然了,博乐侯这种文人是有点喜欢挂怀幻想中的人物。 她又陷入了沉思。 既然是这样一个心思玲珑的女子,怎么会不为子女思量!恐怕她做的每一件事,都值得深究。 这么一来,长孙皖手里的东西就更加非同一般了!一定要拿回来,现在单是想想他拿着自己的贴身衣服,桂玲珑就觉得不舒服。 一想就想到了晚上,长孙皓浑身疲惫地溜进来的时候,桂玲珑正盘算着怎么找个借口让他明晚不要来,她想偷偷去见郑太医。慕容华留下的武功中提到了连云纵,她看了之后解了不少疑惑,也是想趁这机会练练身手――要是诸侯真要闹起来,会轻功可以溜得快些,保命的机会也大些,反正当下这局势,做什么她都觉得有用。 不料她还没开口,长孙皓先说起来,“后天岸芷轩就要拍卖了,你和博乐侯也要去见带消息给你们的人,我不放心,”他说着揽了揽桂玲珑,道:“我明天先安排人进去,以防万一。” 桂玲珑自然不会反对,握住他放在自己腰间的手,轻轻嗯了一声。 帐子里就有了一种凝重却又安详的气息,两人这么相偎相依,又护着两个孩子,特别像倾盆大雨里的鸟巢中,大鸟护着小鸟,虽然境况不好,却自有家人的温情在。 一宿无话,第二天桂玲珑养了一白天的精神,傍晚借口身体不好,将孩子送到了慕容萼那里,让观琴和小盛子紧紧看着,自己则等到了亥定时分,轻身溜出了侯府。 18 郑夫人(昨晚学校的无线网坏了,所以换了个点更新,以后还是会定在凌晨时分的) 春末夏初的晚上,空气有些暖,桂玲珑感受着微微的风流从自己身旁掠过,只觉既迷惘又担心。(..info无弹窗广告) 放眼望去,可以看到大半个上京城。这个时候,大多数正经人家都歇了,只有几个方向,还微微地透出灯火光来,而其中最显眼的,莫过于永安里的汀兰阁,和长春里的岸芷轩。 桂玲珑遥望着两个方向,心事重重地到了上京城东边一大片低矮住宅区中。 郑太医家就在这里。 她按着小盛子说的路线在小巷中左拐右绕,最后停在一幢三进的宅院外。 黑漆圆柱,朱漆大门,门楣两侧雕了瑞兽,在大红灯笼的光芒下,可以看到其中一只缺了只耳朵。这就是郑太医一家居住的地方了,离皇宫说远不远,说近不近,恐怕是位置与房价折中后的选择。 按小盛子打探的消息,郑太医今晚轮值,亥时末才会回来,自己只要在这里等着拦人就行了。 不知还有多久才到亥时末,桂玲珑觉得自己傻乎乎站在这里守株待兔,未免有点傻气。正想着,旁边院子里突然有狗汪汪吠叫起来,吓了她一跳,这一动,那狗就叫得更欢了,桂玲珑心中升起恼意,却不能和畜生一般见识,转眼看到郑太医家后院种了一棵高大的白杨,绿叶重重叠叠,如帘幕一般,便心念一动,跃身藏了上去。 刚掩好身形,就听到了轻轻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停在了身下。桂玲珑吓了一跳,偷眼从叶缝中望去,不禁大惊。 在灯笼暗淡的光芒下,站着一个红衣黑裙的女子。 那女子戴了青纱帷帽。看不清面容。夜风吹拂下,被撩起的黑裙下露出红鞋白袜,在昏黄的光线下十分鲜明。桂玲珑倏然心惊,这可真是触目惊心的搭配,这女子是什么人?怎么会鬼鬼祟祟半夜来到郑太医家? 正诧异间,那女子突然微微抬起头,朝她躲藏的白杨树看了一眼。 一片青纱缭乱飞舞,桂玲珑顿觉有种莫名的恐怖直达心底,让她莫名地浑身一颤。 狗吠声更响了。 桂玲珑心里一怔,难道刚才这狗是因为她来才叫的?她以前也养过狗。知道很多时候狗并不单纯针对声音吠叫,而是人类感知不到的别的什么东西。 她此刻只盼这树叶够浓够密,能将自己的身影完全遮住! 那女子终于又缓缓低下头去。桂玲珑松了口气,却见她抬起白皙的手,在郑家门环上扣了几下。 清脆的金属相击声落下不久,桂玲珑就看到郑家正屋的门开了,一个穿着石青色褙子、散着发的妇人走出来开了院门。将那女子迎了进去,带进了正屋。 两人进去后好一会桂玲珑才回过些神来,看那女子走路姿势声音,并不是身怀武功之人,自己刚才,大概是被她那身打扮吓到。才慌了神的。 此刻镇定了些,好奇心就完全腾了起来。她咬着嘴唇盯着正屋,十分想下去探听探听。却又担心节外生枝,惹出不相干的事来。 正犹豫着,突然听到一声压抑着的低叫。 桂玲珑一呆,那正是从正屋里传出来的。一响即逝,再没声息。但那声音中的痛苦凄厉,却久久不去。一下下刺激着她的心。 不会出什么事吧……她想起小盛子打听到的关于这位郑夫人的事来,年轻时擅长接生,后来却再也不出诊了,这女子半夜神神秘秘地来到这里,莫不是有什么隐疾要求她帮忙看么?不会是接生……哪有这么干的,难不成,是堕胎?桂玲珑被自己突然冒出来的念头吓了一跳,却又越想越觉得合理。不然干嘛半夜一个人偷偷摸摸溜来这里?还又戴帷帽又穿古怪衣裳的…… 越想越对,桂玲珑的警惕心就全放了下来,她想到就是这个人为穆贵妃接的生,心里便按捺不住地想看看她,或许,待会郑太医回来,她还能趁机也问她几句话?要知道像她常在侯门大户走动的人,一般也知道不少秘密的,尤其是子嗣之事…… 这么想着,她便轻轻跃下,悄悄溜到窗扇外侧耳倾听。 “你忍着些,马上就好了……”一个温和的妇人声音响着,听着让人有种安定感,“怎么这么不小心,事前没吃药么?” “那天正好吃没了,刚派了顺子来找您,那老混蛋就来上了我的身……” “唉,”长长的一声叹息,“这已经是第三次了,你再这样下去,身子骨可就全毁了……” “毁就毁了,”声音悲愤中充满了自暴自弃,“要不是还有个念头,我早吞金了,何必还硬挨着!那些男人,想想就恶心!” 沉默片刻后,温和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还是劝慰,“不如生一个,兴许就能进府,也算留了点骨血!” “没影的事,那些男人根本不把我当人,又怎么会看重我生的?只怕落得跟我一个下场。” 丧气的话结束后,屋里又沉默了下来。 过了一会,那悲愤的声音才又响了起来,这回,换了种稍平静些的调子。“如烟你是个有福的,就珍惜着过吧。郑太医虽然年纪大了些,对你可是真心诚意的。我……我是没指望了,只盼在有生之年,能看到……唉。”又是一阵叹。 温和的声音忙劝哄着,“看得到的,看得到,都用了这么大功夫了,绝不会前功尽弃!” 悲愤的声音就狠狠嗯了一声,“就这几天了,我前儿个隐隐听见,就这几天了!”顿了一顿,突然又极愉悦地笑了起来,“如烟你也是好手段,这次若没有青青,只怕还不能成事!” 桂玲珑本来就越听越郑重的脸色,此时完全变成惊呆了。 青青!没听错吧,是岸芷轩的青青么? 一切都纠缠在了一起,一个个人,就好像一个个点,突然都莫名其妙连在了一起!桂玲珑蓦然想起自己小时候玩过的连点成图的游戏来,不到最后,不知道到底会画出什么来…… “那孩子……”如烟温和的声音有些发颤,半晌才又续下去,“我迟早会遭报应的。”语气里有无奈、痛悔、与一种面对罪恶的坦然。 19 决定 听到这里,桂玲珑已经心乱如麻,将自己来郑府的初衷忘得一干二净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没想到,竟然听到了这样的秘密! 岸芷轩是前朝罪女聚集之地,如今又秘密售卖京城地图,桂玲珑没脑子也猜得出来,她们图谋不轨!就算不是她们自己谋划的事,也是给上京如今的处境火上浇油,给一些蠢蠢欲动的人事推波助澜! 而最令她意想不到的是,楚知暮,她现在的丈夫的前情人,竟然在其中扮演了极重要的角色! 楚知暮知道么?蓬莱王呢?想到这两个人,桂玲珑心里一阵发苦,她是绝不愿他们受到任何伤害的! 可是现在该怎么办,她又一时想不出个谱来。 心绪混乱间又听到屋里两人开始告别,似乎是郑太医快回来了。桂玲珑再顾不得自己的本来目的,慌慌跃出院子,脚步急促地回了博乐侯府。 偌大的房间里一个人都没有,长孙皓今晚也不会来,桂玲珑一个人卧在冰凉的床上,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好歹想出个主意来。 睁眼半晌,桂玲珑的心渐渐清晰了些。 售卖地图这事,岸芷轩自然不会邀请皇上的哥哥蓬莱王,但以他的消息网,未必就得不到消息。自己现在情况还没弄清楚,最好不要轻举妄动,或许,蓬莱王已经得到消息并也有了主意呢!这事不急,要是实在担心,明天让小盛子或郑希勇去送个信就是。 眼下最麻烦的反倒是那个叫青青的姑娘,本来以为不过是个普通的女子,没想到来历和手段竟然如此超乎意料。她在这件事中,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呢?与楚知暮的那段关系,又会不会是故意为之? 楚知暮天资聪颖,论计谋不下于卫临。论身手不下于郑希勇,又早早就混迹官场,比卫临多了人脉资本,比郑希勇多了灵活周到,简直是天定的成功者。蓬莱王当初用他而不用卫临和郑希勇,自然有桂玲珑和长孙皓的原因在里面,但决不能就此抹杀了楚知暮的本事。 青青也不是一般的青楼女子,她与楚知暮这一场情缘,保不准是什么手段…… 桂玲珑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在黑暗中想着,突然猛地摇了摇头。过去的事已经顾不上了,当务之急是现在青青对楚知暮有多大的影响力。楚知暮是蓬莱王信赖的人,她绝不会允许青青利用楚知暮去伤害蓬莱王的。 犹豫良久。桂玲珑终于下定决心。 明天先让小盛子去送信,待有了空,立刻见楚知暮问个清楚明白!事到如今,顾不上隐藏自己了,反正她和楚知暮的事。(..info)迟早要处理的。 主意已定,纵然心里依然不安,桂玲珑仍努力让自己入睡。明天晚上,还有重头戏在等着她呢。 但她并没有睡好:第二天一早就醒了来――是被噩梦吓醒的。 浑身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桂玲珑披头散发坐了起来,右手抚胸。余悸未歇。她梦见长孙皓浑身是血、用一种绝望又深情的眼神看着她,手努力地伸出想要触碰她,却无能为力。两个孩子嚎啕大哭,周围有无数人在厮杀,刀光剑影,血流成河,惨叫声直冲云霄…… 她怔了好一会回不过神来。连外面又下起了绵绵细雨都没发现,当一阵带着凉意的风猛地吹了进来。她才打了一个激灵抬起头来。 长孙皓外衣微湿,站在室中担心地看着她。 桂玲珑一生中从未像此刻这般软弱无助,她像一个孩子一样伸出双手,脸上带着哀戚看着这个能让自己安心的男人。 长孙皓神情亦是复杂,见她如此,毫不犹豫地上前抱住了她。 “我害怕……”桂玲珑将头埋在长孙皓怀里,喃喃说道,“什么事都不对劲,我好害怕……” “没事,”长孙皓声音沉稳,镇定地安慰她,“有我在,绝不会让你出事的。” 他的心咚咚跳着,安稳有频率,让桂玲珑的情绪渐渐安稳下来。 她一五一十地将昨晚的事告诉了长孙皓,说到那女子的时候手还微微地颤抖,说到青青的时候话都结巴了。 长孙皓让她靠在自己肩上,一手揽着她胳臂,一手握着她小手,静静听着。 话音落下,长孙皓沉思不语,两人被一种奇怪的沉默笼罩着。 桂玲珑又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长孙皓来得有些突然。 “你去过岸芷轩了?事情都安排好了么?”她急问。 “去过了,都安排好了我才过来的。”长孙皓伸手摸她的头发,努力让她安心。 所谓绝处逢生,桂玲珑情绪低落了良久之后,心底的勇气反而又渐渐聚集起来。她不能害怕,她还有两个孩子要护,还有一个男人要支持,她不能在这个时候退缩。 她挺直脊梁,毅然坐起身来,却看到了长孙皓又变得复杂的神情,心里微有所觉,反握了他的手问道:“你这么早来,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长孙皓蹙起的眉就微微松了一松,凝望着她黑山白水似的双眼,道:“蓬莱王已经知道你在这里,你待会去他那里一趟吧。” 桂玲珑怔住,他怎么会说这种话?他要她去见蓬莱王,就是让她去找楚知暮,为什么…… 她就仔细打量起他的表情来,双目朗若晨星,没有一丝阴霾。他是真心这么说的。 可是她不信,她不信他会把自己推向其他男人,每次他做出奇怪的举动,一定就是出了什么事,这次,又是出来什么事? 看他的目光就多了一丝恳求,她听见自己软软的声音,“你又有什么苦衷?” 长孙皓手一紧,为了她的太过隐忍懂事。 “我要出城一趟,三五天内不会回来。博乐侯这里守卫太松,不安全,现在城里只有蓬莱王有能力保护你们母子。你待会去见他,他一定会安排人送你安然离开的。事不宜迟,今晚就走。”冷峻地说完,又加了一句,“不要回头。”语气间已隐有决然之意。 桂玲珑脑袋里轰地一响,隐隐猜到了他要去做什么,这一刻,再冷静的人也无法平静,她竟像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女人一样,一听到自己的丈夫要去出征,生死未卜,就哇地哭了出来。 20 岸芷轩(一) 有时候,哭才是最真实的情感表达。桂玲珑自认为两世为人,经了这一场动乱,已经是个心智成熟的老妖怪,但一听到长孙皓的选择,却还是无法自抑。这才是真正的生死未卜,真正的前途难测!北金的时候,她还能去找他,可是现在她能怎么办?一边是他,一边是孩子,竟没有个两全的办法。 而长孙皓也是第一次见到她这个样,目瞪口呆之余,又为她因为自己而哭得梨花带雨感到心伤,总是这样,每次他做一个决定,都要牵连她伤身伤心。她遇到他是倒了八辈子霉,而他遇到她却是老天爷的恩赐。 他摸着她柔滑的长发,一向坚硬的心肠变得十分柔软。 “等我做完了这事,还完了旧债,我们就离开这里,”他慢慢地承诺,声音醇厚悦耳,“带着孩子到武陵去,再也不管这些破事了!” 桂玲珑拼命点头,道:“我听你的。”她此时已经有些回过神来,担心自己再哭会弄得长孙皓心里牵挂,做不好事,便强忍了悲伤平稳下情绪,道:“你只管去,我没事,孩子们也不会有事的。” 她已经下了决心,待会就把孩子托付给蓬莱王,长孙皓说得对,现在只有他有能力保他们周全了。(..info) 两人又依依惜别地说了会儿话,待听到观琴来的声音,长孙皓才悄悄离去了。 桂玲珑此时已经完全恢复过来,她看着孩子无恙,便叫小盛子来,让他去给蓬莱王送信。蓬莱王这次回来没有住在皇宫,而是住在自己以前在上京置办的旧邸。小盛子听了神色微动,恭声应是退了下去。 一炷香的功夫,小盛子就匆匆回来了。身后还跟着脸色阴晴不定的穆楚。 将观琴和小盛子都遣开,桂玲珑抱着楚腾,与穆楚沉默相对。 穆楚抬起手,指着她颤了好一会,才又颓然垂下手去,叹道:“你来蹚这浑水做什么!还带了孩子!你让我说什么好!” 对着自己的表哥,桂玲珑也不隐瞒,镇静地将事情挑拣着说了,最后道:“我知道大家担心我,但让我一个人待在武陵。我是绝不会安心的。”一脸倔强,看得穆楚心里五味杂陈,竟半天没说话。 桂玲珑逮着机会。迅速转移了话题,“上京这个样子,你和哥哥是怎么打算的?岸芷轩的事,你们知道多少?” 穆楚听她这么问,神色复又郑重起来。道:“我们的确知道不少诸侯今晚都要到岸芷轩去,也派了人跟踪,不过万没料到他们是去买上京舆图。”顿了顿又道:“王爷已经在与知暮商量怎么办了。”说着看了桂玲珑一眼,见她神色黯了一黯,不禁心里叹气,这事。终究是不完美。顾不上跟她说这个,最后强调道:“这些事你都不用管了,我这就安排人送你回去!” 桂玲珑却坚决地摇头。道:“现在不行。” 穆楚又气又急简直想直接把她拿起来扔回武陵,但没等他说话桂玲珑又镇定地说了一句,“我过了今晚再走,表哥先帮我照看他们吧。”说着哀求地看着穆楚,眼里满是焦急恳切。 好像一盆水淋了下来。将穆楚的怒火浇灭了不少,原先只是担心她不懂事。死赖着不走,现在竟然肯了,他就觉得事情好办了许多,又听到说先把孩子送到安全的地方,她只是晚一天再走,顿时觉得完全可以,当即点头,道:“也好,分批走更安全些。” 于是桂玲珑便叫了观琴,郑重地将孩子交给了穆楚,让他们先走。穆楚第一次严厉地对她说了许多话,才小心翼翼地带人走了。 他一走,小盛子就带了郑希勇和卫临来,桂玲珑看着暗暗点头,将事情又跟两人商议了一下,当下郑希勇便悄悄去了蓬莱王府,隐秘地守着孩子,卫临则留下等着跟她去岸芷轩。 申时二刻的时候,博乐侯来了。桂玲珑和卫临已经收拾妥当,都扮成了小厮。 徐文傕看着桂玲珑半天不说话,神色间却有些怅惘。桂玲珑知道他是想起了以前的事,也不说破,只道:“时候差不多了,我们这就启程吧?”言辞正式,再也不是以前要挟他带自己去汀兰阁的口气了。 徐文傕就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先走了。桂玲珑看他神色虽然疲惫,却不再纠缠些有的没的, 卫临不动声色地看着两人,什么话也没说,与桂玲珑跟了上去。 这晚春风微醺,十分醉人。要不是有着这么一桩莫名其妙的事在心里,还真是游玩的好时光。 得得得的马蹄声,骨碌碌的车轱辘声不知响了多久,终于停了下来。一直闭目养神的桂玲珑猛地睁开双眼,到了! 不同于永安里汀兰阁的人声喧阗,长春里岸芷轩周边十分平静。 桂玲珑下得车来,转着眼珠看了一圈,不禁暗暗吃惊。岸芷轩是一幢三层高的楼阁建筑,依水而建,共有三层,却不是青瓦粉墙,而全是木制结构,雕刻奇巧。阁外一圈高墙,墙头露出长得极高的细柳,在春风里飘摇着,翠绿掩映间,隐隐看得到衣香鬓影,在楼阁间穿梭。 她皱了皱眉,这种做派哪里是青楼楚馆?分明是深院藏娇,不愧是前朝高门大户的女人。又觉不屑,都出来卖了,还这么矜持讲究,做作!不过话说回来,有的男人就是好这一口,品味高雅,又不明目张胆,很有风流韵味,很合文人胃口。恐怕他们娱乐之余,还要嘲笑去汀兰阁的人都是莽夫,一点都不风雅吧。估计长孙皓就是他们最大的笑柄…… “走吧。”徐文傕清亮的声音传来,熟门熟路地朝门口走了过去,还叩了叩门,三长两短,又从袖子里拿出一张大红烫金的名帖,一副郑重拜访的样子。 桂玲珑看得呆眼,心里愈觉不屑了。她天生就不喜欢这种调调,曲里拐弯地不爽快,弄得人心烦。 正不耐烦间,大门开了一条缝,一个眉清目秀的小童恭敬地开了门,徐文傕就将请帖递过去,小童翻开,对着门里的灯光仔细看了看,才大开了门,做了个请的姿势。 21 岸芷轩(二) 三个人鱼贯进了黑漆大门,踏着青石甬道,中途左拐了一下,又走了几步,才进了二门。眼前顿时敞亮起来,大红色的灯笼挂在廊下,将院子里照得既温馨又明亮,院子外却只可以看到隐隐的灯光,低调内敛,荣华在内。 又过了一个穿堂,才上了通往楼阁的正路,光可鉴人的青石,与院墙围出了块块方地,绿草如茵,夹杂着小花,墙边是碧绿的苔藓,低着头斜眼看去,十分悦目。草地中间则种了榆叶梅、山桃花、海棠等花树,有开满了花的,有正打苞的,有葱葱绿绿的,互相掩映,亦非常好看。 楼阁正门大开,进去就是正厅,厅里除了几个小丫头外没有别人,见博乐侯等人进来,就有个丫头上前行礼,道:“是博乐侯爷吧?请随我来。”其他丫头也行了礼,却不迎上来,低头垂手,十分安静。 他们便跟着那小丫头走,桂玲珑的心跳不觉间开始加快,正主就要出场了。 上了三楼朝右转,一直低头走路的桂玲珑赫然发现地毯上织的花纹从串枝玉兰变成了伯牙摔琴,不禁凝了眉,真是雅致之上更有高雅,竟然露出寻求知己的意思来,真是有心思。 渐渐就有铮铮的琴声传来,最后三人在传出声音的房门外停了下来。 小丫鬟轻轻叩门禀告了一声,琴声没有停止,调子却微微变了,徐文傕侧耳倾听,露出好奇的表情。 不久房门被轻轻推开,有个十三四岁的大丫鬟走了出来,对几人行了个礼,浅笑道:“事出突然,我家小姐不方便见客。还请稍候。”说着引他们到了隔壁的房间推门而入,“请博乐侯在这里略作休息。” 徐文傕皱了皱眉,却没反对,依言坐了下来。那大丫鬟就微微一笑,喊人上茶。目光转动间在桂玲珑和卫临身上略一停顿,就移了开去。桂玲珑抬头看了她一眼,低下头就蹙了下眉。 是真的不方便,还是先给个下马威呢?不管怎么说,这位姑娘的面子都够大的,要不是他们此刻等着听消息。桂玲珑还真不想忍。 屋里寂静无声,隔壁的琴声却阵阵传了过来,桂玲珑正边听边想心事。突然听到哐啷一声,紧接着琴声高亢尖锐地响了一声,一下子就没了声息。 几人面面相觑,都有些惊愕,那大丫鬟则脸色突变。匆匆行了个礼说了句话就走了出去。桂玲珑不由顺着她的身影朝门外看,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门前一闪而过,不见了。 她睁大了眼,竟然是楚知暮! 她万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他来这里做什么?又想到自己今天给蓬莱王送信,难道他是来找人询问的?难道隔壁是青青的房间?他看起来好像生了很大的气。他问出了什么?要到哪里去? 一连串疑问涌出来,事关蓬莱王的安危和上京的局势,还有两个孩子。她实在等不得,只怔了一下,就急急往外跑,想拦着楚知暮问个究竟,未料她一动。那走到门口的大丫鬟就回过头来,眼疾手快地将她拦住了。 “你……”桂玲珑也算是有功夫的人。当即几个灵活的闪身想冲出去,却一一被那丫鬟拦了下来,她心里一凛,神色顿时凝重起来。面对这种突发情况,她还这样熟稔地阻拦,举手投足间隐见章法,竟也是个身手不弱的人。但最让人吃惊的不是这个,而是她隐隐觉得,这丫鬟的每招每式都好像是专门克制她的,好像早就准备好了似的。 这么一耽搁,待桂玲珑回过神来想大声喊,已经晚了。楚知暮在气头上走得飞快,此时一定已经出了楼了。 她心里腾起不满,却也无可奈何,只好跟那丫鬟对视,那丫鬟见一出手就拦住了她,面上本有一丝得意之色,此时被她阴沉又不善地盯着,心里一突,不知怎的心情反而比刚才拦她时还要凝重。 徐文傕已经跑了过来,对那丫鬟不满地喝道:“来者是客,你们就是这样招待客人的么?叫你们小姐来,我倒要问问……” 话音未落,门口闪出另一个大丫鬟来,见这情景也不慌张,行礼道:“小姐请博乐侯爷和公临进去。”却不提卫临。 徐文傕话被打断气势便续不上来,又想到马上就要听一直担心的事,登时住了嘴不再说话。 场面又僵持了一下,徐文傕才带着桂玲珑随那丫鬟走。卫临跟上来,却被先前的大丫鬟又拦住了。 “小姐只见想见的人。”后来的丫鬟柔声说着,也不等他们反应,转身就走,推开了隔壁雕了玉堂富贵的松木门,示意他们进去。 桂玲珑不禁心生不安,她和徐文傕进去了,可就没有退路了。 徐文傕却不多想,抬脚就往里走,桂玲珑无奈,只得给卫临一个眼神,跟了进去。 屋里的装饰风格又是一变,月白色的地毯,绣了步步生莲的图案,花几桌椅都是浅黄梨木的,上面或放了青花瓷花盆,里面种了含苞的花草,或铺了淡青桌布,上面摆了雨过天晴色的茶具,落地柱漆成了翠色,帷帐是浅青色,低低垂着,层层叠叠晕成了初春青山般的颜色,将里面挡得严严实实,一丝缝儿也没留。 桂玲珑看着脚下的月白色地毯有些纳罕,这样不耐脏的颜色,伺候起来得多少麻烦!周边陈设更是太离谱,桌布容易脏,家具容易留划痕——实在与普通富贵人家的摆设相差太大,像是在故意强调什么似的。 何苦来着,她望着层层叠叠的帷帐不语,越是这样,越显得心虚。 “博乐侯和公主来了,快请坐,恕我不太方便,不能直接待客。”帷帐后一个悦耳的声音悠悠响起,不卑不亢,不急不慢,如夏饮冰露,冬喝热汤,让人从里到外地熨帖。 徐文傕没说话,桂玲珑却毫不客气地直接道:“青青姑娘大老远请我们来,有什么事请快说吧。” 22 岸芷轩(三) 帷帐里就静默了一会,然后才听青青道:“没想到公主竟然是个爽快人。”嘴里喊着公主,却一点恭敬的意思也没有,桂玲珑想到她刚才对徐文傕也是一样无礼,心里不禁奇怪,怎么这姑娘架子这么大?就算是平日里见惯了达官贵人,也不至于此啊,她毕竟是个妓子! 又想起郑希勇打听来的种种,和自己听郑夫人说的话,这个青青实在太不对劲了。怎么看怎么像是所有人都在供着她,供出这么一副谁也不放在眼里的娘娘架势。 “既然公主这么爽快,我也不客气了,”青青道:“我手里有消息涉及到长孙皓夫妻,憋在心里实在不快,想找个人说说又死活找不到,想了许久,只有你们两个最合适,所以千里传书请了来,我能说个畅快,你们也能一解心中的疑惑。”话说得云淡风轻,似乎她就是想跟他们两个说闲话似的。 桂玲珑没接话,长孙皓虽然解释得不彻底,所作所为却大有深意,她日渐熟知他的性子,已隐隐猜到了几分。她现在跟长孙皓情比金坚,这事全知道了也是这样,不知道也是这样,所以倒不十分在意。 徐文傕却不同,刘珃的背叛,是他一生中最大的失败,所以他听青青说知道这事的消息,便立刻肃声问道:“还请姑娘说个清楚。” 青青就笑了一声,琴声复又响起,轻轻浅浅地响着,衬托得她的声音更加悦耳。 “听说长安公主与长孙公子在一起时,已经有了身孕,是不是?” 徐文傕和桂玲珑对视一眼,都默认了。 青青便继续说下去,“我有个客人是宫里的太医。有一次他喝醉了酒,无意中说,长安公主早在长孙公子回来前就似乎是有了喜脉,不过中医讲究望闻问切,他只是望闻,却并没有问切,因此并不十分肯定。” 桂玲珑沉默不语,想起了在皇宫后花园偷窥到的情景……只怕这是真的。心里叹了口气,又看了徐文傕一眼,只见他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身子一僵,扶着身旁的桌子慢慢坐了下去。 她不禁心生同情,他从未想过自己的未婚妻早就有了情人了吧! 青青却嗤笑一声。继续道:“后来我又伺候了一位宫里的内侍,听他说,自从博乐侯去武陵之后,公主就经常跑到禹山别宫去玩。还常遣了他们去山中寻找花草、猫狗等物,自己却一个人在别宫里休憩。.info[]不准任何人贴身伺候。” 徐文傕脸色愈沉,桂玲珑却面露惊诧,伺候内侍!她没法想象,坐在帘子后的究竟是个怎样的人,有过什么样的经历! “从我去了武陵之后……”徐文傕喃喃地重复着,脸上浮起一丝怆然。“从我去了武陵之后……” 青青又笑了一声,这次桂玲珑觉得这声音十分刺耳。 “不是我说,”她声音更加婉转了。“侯爷也是个风流才子,汀兰阁的常客,在武陵也是韵事不断,传遍天下,又何必要求每个女子都对您一心无二!长安公主的心思。我倒是很能明白。”声音转而一肃,带了些凄婉。“你爱的男人却不只有你一个女人,那种孤独寂寞,在深夜里抓心挠肝,一道道都是血淋淋的伤痕,”语气又变得阴狠了,“因爱生怨,再有个不错的男人趁虚而入,一切自然是水到渠成了。” 桂玲珑听得有些呆了,青青以这种口气说着这种话,首先的确是有倾诉的感觉,然后这些话句句都打在了她心上,让她想起长孙皓所做的种种来。要不是两个人都守住了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又有种种机缘巧合,恐怕自己真会跟楚知暮发展出什么来也不一定…… 胡思乱想间,只听青青继续说着,“不过长安公主做得也不对,既然已经有了别人,就该与博乐侯说清楚才是,偏偏藕断丝连,还接受了赐婚!哼,哼哼,”她冷笑起来,“老天是不会放过她的,你们看她糟了什么下场,孩子没了,丈夫散了,连自己,也要保不住了……” 听到最后一句,徐文傕和桂玲珑都惊诧地抬起了眼。 “你知道她在哪里?”徐文傕着急地问道。不管他和刘珃之间发生了什么事,现在涉及到人命,自然是弄清楚她的下落最重要。 琴声叮叮咚咚地响着,青青却不再说话了。徐文傕气了,起身就去掀那重重帷帐往里闯,未料还没迈开步子,脚下就被绊了一下,要不是桂玲珑眼疾手快拉了一下,他就要狼狈地摔个四仰八叉了。 帷帐后传来一阵欢悦的笑声,突兀尖锐。 桂玲珑不声不响地扶徐文傕坐好,她刚才已经看见,两根廊柱之间拴了一根与帷帐同色的细线,若不仔细看,任谁也会猝不及防被绊倒的。 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弄出这种无聊又令人无奈的陷阱来! “青青姑娘,你若知道公主的消息,还请尽快说出来,”她不卑不亢地说着,“我们来这里,不是供你取笑的。” “取笑?”青青的声音恢复了平稳,“是啊,我的确不该取笑你。我只是很佩服你,竟能这么心胸宽大,去救抢了自己丈夫的女人。” “你不是我,”桂玲珑冷冷地打断她,“不用以己度人。” “以己度人?”青青的口气里又带了讽刺:“是啊,我怎么能用我的心思去猜你的,你是公主,我是贱女,你会想救人,我却只想将这样的女人千刀万剐,折磨得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浓浓的恨意扑面而来,桂玲珑明显地感觉到那是冲着她的,可是为什么,自己跟青青……脑子里一顿,楚知暮刚才急速走过的背影一闪而过,桂玲珑一下子就恍然大悟了,青青刚才那番话明着是在说刘珃,实际却是在说她。 刘珃抢了长孙皓伤害了自己,自己则“抢”了楚知暮伤害了青青!长孙皓因为刘珃辜负了自己,楚知暮却因为自己辜负了青青!这才是她的逻辑! 23 岸芷轩(四) 她一时之间很是无语,事情表面上看是这样没错,但里面的弯弯绕绕,可着实是不好对人讲。青青的误会,她是没法解开的。 “你想怎么样?”既然知道了青青的心思,她也就直言不讳地问了,“怎么样你才愿意把刘珃和长孙皓的消息告诉我们?” 琴声倏然停住,帷帐里静默了一会,才传出青青的声音,“公主你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些。既然如此,我也就不跟你废话,我可以把消息都告诉你,你就留在这里陪我几天吧。” “这怎么行!”徐文傕听到前面还面色稍缓,听到后面则又面色不虞了,桂玲珑是他带过来的,于情于理,都不能这么把她交给一个陌生人,留在这种不干净的地方。 桂玲珑却看了看门口站着的两个丫鬟不语,青青早就有了准备,恐怕早就不打算让他们回去了。若不答应,她、徐文傕和卫临都会有危险,若是答应,搭上她一个,起码还能出去两个,等他们出去了再谋划一番搭救自己,不是难事——她相信卫临的智谋。 想到这里,她就平静道:“好,我答应。” 徐文傕吃惊地转头看她,桂玲珑却只看着深深的帷帐。徐文傕终究是个擅长琴棋书画的才子,有时候感情用事,很容易犯糊涂。她不想跟他做无谓的解释,快刀斩乱麻道:“既然条件已经谈妥了,就请青青姑娘快些说出您得到的消息吧。” 帷帐里又沉默了一会,才听到青青道:“公主果然爽快。”声音里没有喜悦,反而有一种凝重。 徐文傕欲言又止,脸色十分纠结,青青则已经缓缓开口道:“既然如此,我就不隐瞒了。长安公主失踪已经月余。却一直都没有消息,这是因为,有人把她藏了起来。” “谁这么大胆……”徐文傕听到了自己想听的消息,只好把刚才的担心撇在一边,嚷道:“难道是北金的人?” “不,”青青一口否定,似乎犹豫了一会儿,才道:“是一个你们再也想不到的人,他……姓刘,单名一个玹字。” 徐文傕和桂玲珑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刘玹。当今圣上的名字,她竟然这么毫不忌讳地直呼出来。 “不……不可能!”徐文傕喊道:“皇上为什么这么做?他不是还昭告天下要寻找公主么?怎么会是他!你胡说八道!” 青青没有说话,桂玲珑心里却又乱了。要是她说的是真的,那这件事就太蹊跷了。要不是真的,她这么胡编乱造对她又有什么好处? 脑海里又闪过那天禹山别宫的所见,有个匪夷所思的念头浮现在了她脑海,却又不敢确定。这实在是太离谱太不可思议了,她不相信自己真的会遇到这种事。 徐文傕啰啰嗦嗦说了一堆,青青也不解释,只道:“我得到的消息就是这样,消息来源绝对可靠,信不信。随便你们。”这话孤傲自负,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说服力。 徐文傕闭了嘴,手指却颤抖着抓紧了桌布。他眉头紧锁,陷入了纠结的思索。桂玲珑不想管刘珃的事,便问道:“那事关人命的事,又是什么呢?” 青青闻言笑了一声,道:“这事与刚才的事是紧紧联系在一起的。你们说,长孙世子真有这么笨。连自己有没有弄大长安公主的肚子也不知道?他糊里糊涂吃下这个亏,你们难道不想知道是为什么?后来孩子没保住,又是为什么?这事之后不久他就失踪了,又不知道是为什么?”一连串为什么问出后,她忽然话锋一转,问桂玲珑道:“公主猜不猜得到是为什么?” 桂玲珑心里是隐有猜测,但她无论如何不会说出来的,没有真凭实据,有一堆猜测又有什么用?就算有真凭实据,这事她也没能力管。所以她就装糊涂,平淡道:“我猜不到,我也没兴趣猜。” 青青笑了一声,道:“那我就直言不讳地告诉公主吧,世人都看错了长孙世子,世子实在是个深谋远虑又果决刚毅的聪明人,这一串手段使下来,可着实是狠狠打了皇室一巴掌,偏还让人挑不出错来。不过也正是因此,皇室是绝不会放过他的了。这就是他的性命之忧。” 桂玲珑此时心里已经如明镜般透彻,所以长孙皓没得选择,只能继续造反了。以前的疑惑如烟云般散去,就不自觉地更注重眼前的事。青青告诉她这些事,究竟是为什么? 她便先平了平情绪,语调无波地说道:“没想到青青姑娘对长孙世子的事知道得如此清楚,真是有心了。” 青青闻言轻轻一笑,道:“公主千里迢迢赶来,就为了听世子的一点消息,这才是真正的有心。” 桂玲珑心里一动,这话里有话,分明是在试探她与长孙皓的关系。想到刚才生气而去的楚知暮,青青口气中指桑骂槐的怨怼,对长孙皓的称赞,现在又来试探自己与长孙皓…… 如果把自己的决定透露一些出来,是不是就能在消解青青的怨恨的同时,还有可能给楚知暮一些补偿?这样的话,自己心里也会好受些。 试一试,总不会有太大的损失。 不过……不能当着徐文傕的面。她看看一直沉默的他,心里升起一丝同情。事实的真相显然再次打击了徐文傕,原来即使没有长孙皓,刘珃也早已变心了。他是个真正的受害者,他没有做错任何事——正因为如此,才对他更加不公平。 “既然青青姑娘已经说完了要说的,能否送博乐侯离开了?侯爷最近身体有些不好,又要准备面见皇上,还是多加休息为好。” 青青似乎也感受到了徐文傕的颓丧,她找他的目的就是带桂玲珑来,如今既然目的达到,他对自己又没有任何威胁,送走也好。于是她便吩咐丫鬟道:“小春,送博乐侯回府。” 桂玲珑松了口气,等徐文傕走后,就是她跟青青无声的角力了。 24 岸芷轩(五) 琴声又咚咚咚地响了一会,桂玲珑和青青谁都没说话。 许久,桂玲珑才道:“既然已经没有外人,青青姑娘有话请直说吧。” 青青沉默着,琴声却愈显高亢,显示出她心里其实十分不平静。 桂玲珑是个喜欢干脆的人,便道:“我方才看到有人走过,看着十分眼熟,不知有没有看错?” 青青明知故问,“喔?公主看到了谁?” 桂玲珑直道:“似乎是我的夫君,楚知暮。” “公主看对了又怎样?看错了又怎样?” 她的话说得弯弯绕绕,桂玲珑着实不耐烦,道:“我也不跟青青姑娘打哑谜,我听他说过你们之间的事。你要是还对他有意,我可以给你机会。” 琴声停了一下,转而变得缓和,青青的声音也少了一丝凌厉,多了一些柔和,“我是该说公主大度呢?还是该说公主别有所图呢?” 桂玲珑笑了一声,道:“你纠结这些细枝末节做什么?不管我是大度还是别有所图,对你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若你们郎有情妾有意,我不是棒打鸳鸯的人。” 青青却非要揪着问题不放,“听说公主和长孙世子是生死患难的情谊,非同寻常,现在又知道了世子聪敏果敢……” 桂玲珑彻底没了耐心,索性道:“我和长孙皓如何,与你无关。” 琴声这时干脆沉寂下来,帷帐后传来青青的笑声,“与我无关?与我无关……” “对,”桂玲珑道:“我也不怕与你直说,你若想追求楚知暮,可不要错过机会。” 琴声又浅浅地响了起来,含着一丝凝滞。显然抚琴之人在思索什么。 桂玲珑静静等着,过了一会,只听琴声变得急速坚定,她心里一动,知道青青已经快要做出决定,便继续添了一把火,道:“他生气,我也猜得到为哪般,岸芷轩今晚搞的事,跟他的立场可是相悖的。” 琴声又缓了下来。显然青青又陷入了沉思。桂玲珑不明白她在纠结什么,心里默默想着,难道除了楚知暮。她还有别的企图? 两人正在缄默间,忽觉楼板震动了一下,同时远处传来一声巨响,桂玲珑吓得一下僵住,睁大了双眼。第一个念头是,难道地震了? 正想着要不要靠到房间一角――那里比较稳固,一般不会倒塌,房间却又恢复了平静,好像刚才的感觉都是错觉,她看了看四周。只见房门突然大开,两个大丫鬟奔了进来,一个急急说道:“多宝馆出事了。”一个沉着嚷着:“姑娘我们快走。我看那边情况有些不好。” 短短两句话,就说明了两个丫鬟的地位,一个只是说明事实,另一个却直接做了决定,前者是刚才拦了桂玲珑的丫鬟。后者却是另外那个说话行事十分严谨的。桂玲珑目光凌厉地看了后者一眼,她既然能帮青青做决定。那么她就十分重要。她刚才既然没有出手拦自己,那很可能是靠脑袋得来的地位,若遇到万一情况,就可冒一冒险,以她要挟青青――但要眼疾手快,以免另一个出手。 计议定下,桂玲珑心里稍安,问道:“出了什么事?” 第一个丫鬟似乎才反应过来她也在这里,愣了一下,第二个丫鬟却颇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在这样的情况下不慌不明还能理智地问话,心智可是不简单。转念又想到有传闻说这女子曾经从北金安然归来,心里更增警惕。 “有客人闹起来了,”她匆忙道:“言语间提到了姑娘,姑娘还是避一避的好。” 桂玲珑登时联想到刚才第一个丫鬟提过多宝馆,心里登时想到,难道这是拍卖的地方?出了事……一群各有心思的诸侯凑在一起,不出事才怪。看这样子,恐怕是闹起来了。不仅涉及到地图还涉及到青青,看来这闹腾的人想头很大,不仅要江山,还想要美人。这会儿,搞不好已经派人往这边来了――这可都是些既有心思又有实践能力的主。自己这么跟着青青,可是十分不妥,可要是不跟着,局面乱糟糟的,自己独自逃的风险又太大…… 她看着门口的两个丫鬟,听着帷帐里的人说:“我们这就走。”都是一副熟稔的样子……心里登时一明,这里是妓馆,肯定有为了以防万一,让恩客逃离的密道!这可称得上是极为稳妥的路线,跟着她走,桂玲珑立刻就做了决定! 不多时帷帐就被掀了开来,重重叠叠的翠绿中出来的是个身材窈窕,带着帷帽的女子。桂玲珑看着情不自禁一呆,不知怎的突然想起自己的那幅画来!慕容华站在层层叠叠的翠绿前,微笑着看着什么,眉梢含情,嘴角带笑…… 一转念间青青已经走了过来,她平伸出手,第二个丫鬟就急忙搀住了她,桂玲珑看着又是一怔,她曾见过这架势,不过那是在苏太后的宫中…… 但情况已容不得她细想,因为青青突然转身看了她一眼,却没有说话。桂玲珑知道她在犹豫,立刻道:“关于楚知暮,我还有话想跟你说。这一年多,我们……” 青青就歪了歪头,似乎在端详她,然后转了身道:“阿莲,带上她。阿荷,我们走。”说完当先由那丫鬟搀着走了出去。 第一个丫鬟闻言脸色微凝,走到桂玲珑近前颇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才低声道:“请随我来。” 桂玲珑松了口气,跟上她匆匆去了。 红底绣金的绣鞋走在厚密的地毯上悄无声息,她们匆匆走到楼梯尽头才停下,阿荷轻轻推开了尽头房间的门,几人鱼贯走了进去,阿莲却关了门后还守在门口,偷眼往外看着。 不知道阿荷做了什么,桂玲珑只听到嗤地一声,紧接着眼前就有东西平稳却迅速的移动起来,竟然是面前的墙壁往一侧滑去,渐渐露出一个如电梯般大小的地方。 青青由阿荷搀着先走了进去,桂玲珑毫不犹豫地立刻跟了进去,惹得阿荷又看了她一眼,最后阿莲才跟了进来。阿荷不知又怎生动作,桂玲珑就觉得自己真如坐了电梯似的,缓缓朝下落去。 她沉默着,心里却难掩吃惊。这会儿功夫,估计自己已经在地下了。岸芷轩地势很高,一侧是悬崖峭壁,下有深渊,她们能在楼里做出这等机关,可谓是费尽心思。越是这样,她越觉得她们所图非小。青青明显特殊的身份,楚知暮可是蓬莱王的军师……这样的组合,她不禁有些迟疑起来。 或者,她需要对眼前这个女子更加了解才行,以免引狼入室。 于是她便沉下心来,更加留意身边的一切。 说不清下落了多久,她们终于停了下来。阿荷打开了门,一行人又鱼贯而出。桂玲珑看到外面的情景不禁双眉锁了锁:两侧点着松香火把,把一条光滑潮湿的甬道照得十分清楚。甬道在前面不远处拐了个弯,不知通往何处,给人以这里的地下建筑十分庞大复杂的感觉。 桂玲珑看着走在自己前面的窈窕身影,心里暗暗叫苦。万没想到竟然到了地下,这里空间狭小,又是她的地盘,只怕到时候就算劫持了阿荷,也不一定能出去。 举止行事,需要更小心才行。自己虽然处境难说,倒似乎也还好,两个孩子……希望能平安!为了能再次见到他们,也要谨慎行事才行。卫临是个值得期待的,坚持坚持,说不定就过了这道坎了。 沿着甬道走了一阵,几人到了一个巨大的石洞内。石洞原来显然是天然的,后来经过加工,在周围造了一溜屋子,漆黑静默,在松木火把的照耀下闪烁着阴沉的光。 石洞周围还有不少甬道,与方才她们走来的那条一模一样,看来能通往这个地方的道路不止一条,桂玲珑暗暗吃惊,上京竟还有这样的地方!不知其他甬道都连着哪里,那里又都住了些什么人? 她虽然心里既担心又诧异,却也知道现在不是探究的时候,此刻,还是乖乖听青青的好。 就见前面的人停了下来,青青转头对她道:“委屈公主随我避到这里来,实在是怕上面闹得太厉害,唐突了您。” 桂玲珑忙摇头,道:“倒不觉得委屈,只是有些担心,上面到底出了什么事。” 青青道:“待会有了消息,我立刻告诉公主就是。” 桂玲珑点头微笑了下,眉目间却难掩担忧。 青青便道:“我看公主有些累了,我也有些疲乏,不如今晚就歇了吧,明天再与公主叙话。”不等桂玲珑回话,已经吩咐阿莲,“收拾收拾宁舍,带公主过去。”又对桂玲珑道:“还请公主不要嫌弃。” 桂玲珑说了几句客气话,青青就点点头,由阿荷搀着走了。阿莲又看了桂玲珑一眼,才带着她走到一间小屋面前,请她进去。 屋子很小,一厅一室,室内有淡淡的花香,十分清凉,倒把湿气去了不少。桂玲珑也是有些累了,略略洗漱后,就倒头睡了过去。 半夜却突然醒了过来。 27 变天(一) 几声铁链的脆响传来,暗淡的火光中,那人轻轻抬起胳膊,圈住了往下滑的阿莲。桂玲珑看不见他的表情,却分明感受到了浓浓的悲伤与深切的怜惜。 黑暗中她静默地想,究竟为了什么,青青要一手导演这场悲剧? 良久,那人才把阿莲放下,他动作艰难地捋了捋她的头发,又整了整她的衣襟,将她靠在石壁上,然后才低声道:“我们走吧。”声音没了刚才跟青青说话时的悦耳调侃,非常凝重。 即使他们想在这里与阿莲多待一会,情况也不允许。故而桂玲珑没有阻止,默默地点头答应了一声。 那人经过了刚才这一番活动,动作已经流利了许多,他抬手将自己肮脏杂乱的头发理了理,又随手从身上撕下一根布条将头发束了起来,整个人立刻爽利了许多。 桂玲珑这时才看清他的脸,下巴尖长,眼睛凹陷,不知是不是因为在密室中被关了太久的原因,眼睛里面十分浑浊。眼睛周围布满细纹,显得十分苍老。整张脸上唯一好看的只剩了悬胆般的鼻子,配着隐约能看出是上宽下窄的脸型,桂玲珑觉得他年轻时大概是个美男子。 逃出去的过程出乎意料之外地顺利,男子显然对地下甬道的路线非常熟悉,两人几乎没费什么劲就到了地上,这让桂玲珑万分惊讶,隐隐甚至怀疑是不是青青故意放他们离开的,欲擒故纵…… 男子却并没有她这样担心,他一路上都在凝神沉思,面色上残留的悲怆让桂玲珑不想出声打扰,两人就这么静默地到了一处小巷。 桂玲珑不认识路,男子却自有主张地朝外走,不多时竟然到了一家小客栈。 两人要了间房。男子就叫人备水沐浴,还让小伙计出去为他买衣服鞋帽、束带头簪,行事十分有条理又有条不紊。 趁着他收拾的当儿,桂玲珑在走廊里边看风景边整理思绪。 过去的这一晚简直如做梦一般不真实,疑团解了一个,却又冒出许多来,她隐隐觉得,青青就像颗不定时炸弹,随时都会炸开,让所有人都受伤。 事情缘故究竟如何。只有屋里的人知道了。 水声已经消歇了好一会,想来该洗漱完了,桂玲珑转身叩响门板。男子应了一声,不多时就来开了门。 收拾齐整之后,他整个人都精神了许多。桂玲珑看着他,隐隐有古怪的感觉。似乎她早就在什么地方见过他似的…… “夫人请坐,喝口茶吧。”他主人似地招待着。举止十分有礼,要不是他的脸上还残留着被幽禁许久的痕迹,桂玲珑几乎不相信这是那个几个时辰前还被绑在铁链上的人。 桂玲珑依言啜了口茶,还没开始发问,那人已道:“阿莲答应你的事,我会帮你办到的。你有什么问题。只管问我,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桂玲珑点点头。边喝茶边整理思绪,正要提出第一个问题,那男子却又突然开口,“请问夫人,阿莲说你失忆。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么?” 他的目光灼灼,含着深切的探究。 桂玲珑心里微动。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又着实猜不到他是什么意思。想着说实话免得以后出纰漏,便照实答道:“的确什么都不记得了。” 男子就好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好像是有些失望似的,垂下了目光,道:“夫人请问吧。” 桂玲珑摸索着粗瓷茶杯,问了第一个问题,“你是谁?” 男子略微沉默了一会,回答了一句让她目瞪口呆的话,“我姓楚,名知朝。(..info好看的小说)” 粗瓷茶杯从手中掉落,咚的一声打在桌上,茶水淌得到处都是,顺着桌沿滴滴答答落到地上,汇聚成小小的细流恣意流淌。 桂玲珑睁圆了双眼猛地站起身来,大了声音嚷道:“你是楚知朝?楚……楚知暮的哥哥?” 她千想万想,却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一个死去的人,一个只出现在别人口中的人,突然就有人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说自己就是这个人,更要命的是这个人还是她名义上的丈夫的哥哥! 情况太诡异了,桂玲珑觉得脑子里嗖嗖溜过去很多信息线索,却一条也抓不住! 她只好问出了自己想到的第一个问题,“你不是死了么?怎么会这样?” 楚知朝比她镇定许多,只道:“夫人受惊了,此事说来话长。”他犹豫了一下,反问道:“公主听知暮提过我么?他是怎么说的?知暮现在怎么样了?他还好么?” 一连串问题问出来,听得桂玲珑只有苦笑,本来不是应该自己先问他的么,怎么反而被他掌握了话语主动权。怪只怪刚才那自我介绍来得太突兀了,让她全然乱了阵脚。 “他……很好。”她含混地说着,躲开了楚知朝探究的目光。 楚知朝脸上就浮现出疑惑来,但这毕竟是别人夫妻之间的事,他不好问。 他这么一顿神的功夫,桂玲珑已经又将主动权抓了回来,这回她直指要害,“你和青青是怎么回事?她为什么要关押你?” 这回轮到楚知朝躲开她的目光了,他凝神朝窗外看着,浑浊的眼睛里渐渐露出些清明来。 桂玲珑见他犹豫,便加了一句,“我在岸芷轩见到了楚知暮。” 楚知朝吃惊地看过来。 桂玲珑毫不犹豫地继续说下去,“我听说,他之前跟青青有些事……” 楚知朝闻言色变,随即又露出释然的表情,紧接着却又换成了扭捏,桂玲珑还是第一次见男人这样,不由在心底暗暗吃惊。表情这么多变的男子,自己还是第一次见。很像上大学时一个朋友的蓝颜知己……顿时,她似乎理解了阿莲的心思。在一个男人不把女人当女人的环境中,遇到这样的人,一定觉得十分安慰吧,何况楚知朝还教了她那么多东西,给她的生活染上了缤纷的色彩。 这样的男子,很容易被人喜欢上…… 她心里一动,就听到楚知朝开口说话,声音又恢复了悦耳动听,“夫人不要相信那样的话,知暮他虽然生得有些风流,却不是个好女色的人。他和青青之间……”似乎不好启齿似的,好一会才道:“他是被我连累了。” 桂玲珑闻言愣了一下,随即好像明白过来,“你的意思是青青用你威胁楚知暮?” 楚知朝紧抿了抿唇,点了下头算是默认了。 桂玲珑心里却似乎明白了些又似乎更加不明白了,这么说楚知暮一直都在骗自己?可是看他那天说话的口气神情,根本不像啊……再说了,他有一万种方法骗自己,为什么非要选那样的一个?对着她撒谎说自己跟一个妓子有染,还说得那么情深意切,图什么呢? 她正欲继续问下去,情况却突然发生了变化:窗户外传来一阵嘈扰的声响,有马蹄打在青石板上的声音,还有很多人跑步似的声音,其间又夹杂了大声呼喊和乒乒乓乓的各种动静,她和楚知朝面面相觑,都露出警惕的表情。 开了门,客栈里也已经乱成一团,不少人都开了门探头探脑地张望,还有人匆匆走出房间往楼下走。为了探听消息,两个人也走下楼梯,还没到下面的厅堂,就看到一个小伙计神色惊慌地闯了进来,二话不说就转身关了大门,在光线骤然暗下来的大厅里喊道:“掌……掌柜的,不好了,淮南王领兵反了!” 这声叫喊无异于在滚油里加了一滴水,客栈里立刻沸腾起来。有人吃惊地立在原地,有人慌忙转身朝房间里跑去,更多的则是抓了那小伙计问详细情况。 小伙计在大家的簇拥下喝了口热茶略缓了口气,对大家继续道:“我才走了两道巷子,就看见有人慌慌忙忙地往回跑――不少是在西大街摆摊子的,他们说淮南王领兵从西大街直往皇城去了,一路所向披靡,无人敢拦……” 桂玲珑听得心里沉重,昨天晚上岸芷轩才拍卖,今天一早就有人动手,该说是兵贵神速呢,还是诸侯迫不及待呢,皇上还没什么举动呢,他们就这样了! 更多的则是担心,造反这种事,不怕你谋划,怕的就是有人打头!只要有人做了第一个,就会有无数个人跟在后面!现在淮南王动了手,其他的不知会怎么应对?坐山观虎斗?等着坐收渔利?还是趁火打劫,先分一杯羹再说?局势,实在是太不明朗了! 值此风雨交加之际,皇室又会有怎样的应对呢?她想起年轻的皇帝、阴险的苏太后,被藏在宫里的长安公主……突然浑身一激灵打了个冷战!他们会死么?自己呢?蓬莱王呢?还有……孩子呢? 这念头一起,桂玲珑就有些惊慌失措,世界上没有哪个母亲在自己孩子遇到安危的时候沉得住气,她几乎没任何思索,一下子就行动起来。她匆匆跑下楼梯,开门就要到街上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要确保孩子的安危! 28 变天(二) 客栈里谁也没料到会有这样的事发生:外面乱成那样,还有人想往枪口上撞。 楚知朝更是大惊,他见多识广,知道兵乱不是闹着玩的,不要说烧杀抢掠,就是无数龌龊得人想都不敢想的事,也是那些脑袋挂在裤腰上的人干得顺手的。她一个女孩子家,长得如此漂亮又身份尊贵,到了外面…… 他心里大急,三步并作两步就想追上去,无奈刚出来腿脚还不是十分灵便,这一跑动就差点摔跤,眼看着桂玲珑就要打开门,急得无可奈何之际,突听掌柜一迭声嚷道:“拦住她!她开了门,我们都不要活了!” 这话效果显著,立刻有人上去死死拉住了门闩,还有人顶住了门,楚知朝趁这功夫赶到门口,二话不说点了桂玲珑的穴——简单干脆,比把她拖回去有效果得多。 等桂玲珑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分了。 她望着窗外昏黄的天色,想起早上发生的一切,心急如焚,却偏偏不能动弹,不禁张口骂起楚知朝来。楚知朝端着午饭进来,正听到她咒骂自己,抬了抬眉,脸上却没半点不悦。 放下饭,楚知朝走到床旁,道:“你想做什么都好,先吃了饭再说。” 桂玲珑生气地瞪着他,楚知朝却不急不慢道:“晚上更安全些,”说着解了她穴道,道:“我已经打听清楚了,现在只有淮南王动手,其他诸侯还都在观望。皇城那边,你不用担心,就算守不住,皇上他们应该也不会有事。” 桂玲珑坐起身来活动有些麻木的手脚,听着心里一动,顾不上再骂他。道:“你是指他们可能会通过宫里的密道逃出来?” 楚知朝带着些诧异打量了她一眼,问道:“你还记得?” 桂玲珑摇头,解释道:“我搬回棠梨宫住了几天,无意中发现的。”又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楚知朝就垂了眼帘,又漫不经心地说了句令她震惊的话,“因为那是我设计的。” 桂玲珑愣住,楚知朝却不打算再多说,示意她赶紧吃饭,“我想先皇应该会把密道的事告诉皇上或苏太后……”他这么说着,脸上却浮起些不确定和忧虑。“吃饱了我们好出去看看情况,现在,消息是最重要的。情况可谓是瞬息万变,我们这几天都不能松懈。等弄清楚了情况,再行动不迟。” 他说得有理,桂玲珑也觉得自己之前有些太失措了,知己知彼。方能无往而不利,她必须知道现在的形势,联系上蓬莱王、卫临等人,才能妥善行事,不然,恐怕凶多吉少。 方才是自己乱了阵脚。她是个爽快的人,不愿意将别扭闹大,便对楚知朝道:“方才是我莽撞了。多谢你。” 楚知朝愣了一下,没有回话。 桂玲珑没有觉察,坐在桌前努力加餐饭。 四个馍馍,五个菜,为了晚上有足够的体力。桂玲珑很努力地吃了一个半馒头和近两盘菜。吃完了就边等楚知朝边想着目前的形势。 不知道蓬莱王怎样了,得找到卫临和郑希勇。皇上那边……顾得上就顾,顾不上就算了吧,左右他们有那么多手下。幸好长孙皓去了城外,虽然不知道他去做什么,但眼下好歹安全。金面人不知怎样了,淮南王造反,他会不会让长孙皖出手营救皇上呢?还有青青,又会在这场动乱中扮演什么角色呢? 想到此处,想起早上没问完的问题来,便问正在喝茶的楚知朝:“你对青青到底知道多少?” 楚知暮手停了停,表情怪异地看了桂玲珑一眼,道:“她是岸芷轩的头牌,我是在跟其他大臣一起来的时候认识她的。.info[]我只听说她是前朝罪妇的女儿,其他的从来没问过。” 跟楚知暮的说辞一模一样,桂玲珑觉得很奇怪,又说不出来哪里怪,只好又问:“这么说来,是你跟他有了一段情,不是楚知暮?” 楚知朝愣了一下,想了一会才点头道:“是,是我不小心……”含混地咕哝了几句,似乎是涉及到隐私不好说,才又清晰地说道:“后来着了她的道,被她拘禁在了地下密室。” “为什么?”桂玲珑不解地问,“你那时应该只是钦天监的一个低级官员,她为什么废这么大功夫拘禁你?”转念突然想到刚才楚知朝所说和自己所见,不禁张大了双眼问:“难道……你除了设计皇宫下的密道之外,还设计了别的?” 楚知朝眼里闪过对她的聪慧的赞赏,道:“没错,这就是她囚禁我的原因,岸芷轩的地下密室是我设计的,同样的还有……” “还有什么?”桂玲珑隐隐觉得答案呼之欲出了,就是…… “上京城。”楚知朝眼望窗外,露出自豪和怀念的表情。 桂玲珑也觉得无比震惊,设计一座城市,还是国家的都城,这是件多么了不起的事……怪不得青青要处心积虑囚禁他,有了他,能给自己建造密室不说,还能知道上京城的细况! 楚知朝却叹了口气又低下了头,有点难过地道:“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就是为了控制知暮。” 桂玲珑一个激灵回过神来,每次听他提到楚知暮,就万分不自在。 “为什么?”她讷讷地问。 “因为知暮从小天赋异禀,”说着本该引以为豪的事,楚知朝却一点都打不起精神来,“擅长卜算预测,是神算师张离子唯一的传人。” 桂玲珑想起之前郑太医所说,不禁点了点头,又想到青青与郑夫人关系匪浅,她知道这个也就不奇怪了。 所有的一切,都顺理成章了。 不过…… “就因为他能掐会算?”桂玲珑不知是不是因为自己是现代人的关系,非常不能理解这种想法。 楚知朝却神情凝重,道:“不仅如此。还有传言说,张离子曾经预言,知暮会是未来良宰,将来天下动乱,他将辅佐帝王成就不二伟业,并主宰数十年天下兴盛。” 桂玲珑一下子呆了,她从未想过…… “主宰未来天下兴衰……”她喃喃地复述,对一群对承汉充满了怨恨之意的妇人而言,听到这样的消息,想把这个人控制住,就不难以理解了。她们不择手段地幽禁楚知朝,可真是一箭三雕,既可能得到上京皇宫的地图,又能逼迫他为自己出力,还能控制预言中的未来宰相楚知暮…… “现在,”楚知朝神情严肃地道:“淮南王造反,诸侯不去擒拿,反而持观望之态,恐怕天下马上就要乱了,天师的预言,已经开始了……” 窗外远处,隐隐地又有嘈杂声传来,桂玲珑循声望去,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她从没想过那个在很多危急关头都站在自己身边的人背负着这样的命运,说到底,她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又是逃亡又是怀孕又是生产,从来没心思去与他交谈、更多地了解他。 现在,他在蓬莱王身边,难道他已经选定了蓬莱王?若是这样,就意味着他将会支持皇上。 桂玲珑不觉间对那预言有了丝相信——就算她不信,只要天下人信,难保就不会成真! 可是长孙皓怎么办,如果天下大乱,楚知暮帮着蓬莱王,蓬莱王定然帮着皇上,那跟长孙皓就是势不两立,楚知暮和长孙皓,会兵戎相见、甚至互相厮杀么? 她不敢想,也不愿想。两个人都与她有深深的纠葛,她不想任何人受伤。 冷静,冷静,现在的局势还没有那么糟,只有淮南王造反而已,之前秦保贤不是也造反么?还不是被镇压了下去。 淮南王也要镇压下去!按下葫芦按下瓢,有了威慑力,她就不信谁还会轻易拿自己的身家性命犯险。 得找金面人,不,不妥,他们的立场很难讲。找蓬莱王,对!只要他出手,就一定能保住皇上!保住了皇上,天下就不会大乱,也就不会有后来的种种了! 至于长孙皓……她从来没想过要他当什么皇帝,现在既然从青青那里知道了他造反的原因,好好劝他就是!为了一个刘珃已经背了那么多黑锅,难道还要为了她的秘密赔上身家性命不成? 对,要保住皇上,要劝诫长孙皓,要是能处理好这两件事,事情就不会糟。 这么想着,她就毅然决定,“今晚我们先去蓬莱王府,再去皇宫。” 楚知朝吃了一惊,去蓬莱王府他可以理解,他弟弟在那里,她哥哥在那里,可为什么还要去皇宫呢?他也不是笨人,一下子就猜到,“你想去救皇上?”那毕竟也是她的哥哥,她的亲族。 桂玲珑郑重点头,“我们走密道,淮南王不会发现的。只要救下皇上,天下就不会太乱,毕竟其他人都名不正言不顺,不论怎么行事都会有所顾忌。” 楚知朝沉吟一下,竟然答应了。 “不过时间有些急,万一苏太后和皇上不知道密道,不知会做出什么来……”楚知朝担心道:“你看这样如何,我去皇宫,你去蓬莱王府叫人接应,我们就在小明湖的水闸附近会合?” 29 变天(三) 小明湖附近的水闸,这个地点引起了桂玲珑一些不好的回忆,上次她与楚知暮从这里逃出上京,途中可不是很顺利。所以此刻楚知朝提到这个地方让她十分地不舒服,但这并不能成为反对的理由,所以桂玲珑只是稍微犹豫了一下,就点头同意了。 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接下来两人又商量了些细节,一直等到亥时末,周围都没了声息,两人才悄悄出了客栈,小心谨慎地穿街过巷,往皇宫和蓬莱王府邸行来。 一路上一个人影也没见到,想来是淮南王的人无法占领城市的每个角落,故而只能挑重点防守、都集中到了皇宫和城门附近,而上京城的居民在这种情况下又都紧闭门户、轻易不出门的缘故。 平安而迅速地到了子午大街和铜雀大道的交叉口,两人该一个向北,一个向西行了。静谧的夜色下两人互看了一眼,眼中都有深深的担忧和隐隐的悲壮――毕竟在当前的情况下,他们要去做的事情随时可能出错,而一旦出错,恐怕就是万劫不复,再不能活着。 越是这种时候,越有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肃穆,语言已经无法表述什么,四周的景色因人们的心境而染上了浓重的悲壮,此时,无论是月色、夜光、上京城古老的城墙、还是远处偶尔传来的声音,都那么清楚、明晰,深深地烙印在脑海里,以至于在很多年后,他们还能清晰地回忆起当时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 此时无声胜有声,两人互相点了点头,桂玲珑先转头离开,楚知朝也紧跟着行动了。 去皇宫的路上可能惊险重重,但桂玲珑可不知晓。她只是觉得去蓬莱王府的路十分安静。一路上甚至连猫狗都没见到一只。这静谧有些诡异,若桂玲珑还有平时的智商,就会想到事情是不是有些不正常,比如说,淮南王怎么会不派人盯着是皇上的左膀右臂、又最有可能在他背后下手的蓬莱王?但她此时脑子里全是孩子和待会去接皇上的事,眼前的一切都顾不上仔细思索了。 顺利到达蓬莱王府,桂玲珑还没来得及越过院墙,就被好几个守卫团团围住。她顾不上动手,迅速地报了自己来历,指明要见蓬莱王和楚知暮。守卫大多并没见过她,都有些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个身怀武功、神情间满是焦急忧虑的女子,谁会相信金枝玉叶、养在深宫内院的公主竟会是这样的呢?事情牵扯太大。他们拿不定主意,桂玲珑看着他们犹犹豫豫的样子就有些心烦,却只能按捺下情绪,主动表示愿意被绑着去见蓬莱王,守卫这才反应过来一些。终究不敢绑她,一群人团团围着,实为警惕、却看似恭敬地将她送到了蓬莱王的书房。 书房外也警戒森严,经过一阵焦灼的等待,桂玲珑终于看到有人出门迎来,却发现那是自己此刻着实不想见的人――她的丈夫楚知暮。 两人不见已经数月。相见后却是这样诡异的情况,互诉离别的衷肠也不好,寒暄慰问更别扭。于是在楚知暮神情复杂地看了她半晌,示意众人放松警戒后,两人一前一后、相距不过一步,却井水不犯河水地进了书房。 一进去就有一阵凉意袭来,带着一种沉重的肃穆。 书房里或站或坐着不少人。桂玲珑粗粗一扫,有几个面熟的叫不上名字来。剩下的则干脆见都没见过。 穆楚不在。她不禁心生种种猜测。 蓬莱王本来正襟危坐在书案后,见楚知暮和她一前一后地进来,忙起身迎了过来。房中毕竟还有许多男人,说话有些不方便,他便示意桂玲珑跟他到屏风后说话。 走到约一人高的彩漆屏风后,桂玲珑在人前不得不紧绷着的情绪一下子松懈下来,一把抓住蓬莱王的前臂就问:“孩子呢?” 蓬莱王搀住她,镇定地回道:“昨天让穆楚带着去京郊了,那里比城中安全,撤退的时候也方便。” 桂玲珑先是觉得心里一空,继而又觉得安心许多。 蓬莱王见状也略放了放心,却还是责问道:“你还知道挂着孩子!既然记挂,就该跟孩子一起离开这是非之地!你这时候还来我这里做什么?快,准备准备,我这就让人送你出城。淮南王虽然控制了出入京城的要道,却也不是没有漏洞。”他是个行动派,既然计划定了,就想立即行动,搀着桂玲珑的手已经改为推了。 桂玲珑却阻住了他的手,神色郑重中带着毅然,“哥哥,我有事告诉你,你听完我的话再决定不迟。” 说着也不管蓬莱王的态度,将自己昨晚的经历简明扼要地说了说,只略去了张天师预言楚知暮的部分。 蓬莱王的脸色一忽儿间变了数变。到最后,他少见地以手抚额,露出纠结的表情。 不过他不愧是精明干练的蓬莱王,几乎立刻就做了决定。 “知暮。”他喊了一声,待楚知暮进来,连个招呼都不打,就径直问道:“你昨晚也去了岸芷轩?” 楚知暮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桂玲珑一眼,见蓬莱王神色凝重,丝毫没有追究他风流的意思,心里一闪,便立刻答道:“是,我昨晚有些私事去见了岸芷轩的青青姑娘”。 蓬莱王言简意赅,“那你知不知道昨晚玲珑也在那里?” 楚知暮闻言色变,看着桂玲珑摇了摇头,神色很是复杂。 他是在猜测自己为什么会在那里吧?桂玲珑想道,无奈却不能回答――事情牵涉到长孙皓呢。 蓬莱王也是个聪明人,多余的话一句不说,只道:“昨晚岸芷轩出了事,慌乱之中玲珑随青青去了密室,机缘巧合之下已经救出了你哥哥楚知朝。”说完看着楚知暮,等他反应。 楚知暮脸色更加复杂,一会儿大惊一会儿疑惑一会儿喜悦,活像戏剧中的变脸人,饶是他经历丰富,也过了好一会才好不容易缓过来,说了句“是真的?”脚下往前踏了一步,离桂玲珑又是一步的距离。 桂玲珑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没有丝毫的躲避和闪烁。 楚知暮紧紧地闭上了双眼,双手放在胸前做了个奇怪的姿势,似乎是要稳住狂跳的心脏,又似乎在感谢上天的怜悯。 过了一会,他再睁开眼时,已经又恢复了以往的镇定和平静――只是呼吸略略有些急促,他问:“那他现在在哪里?” “他从密道去了皇宫,”蓬莱王语气有些冷地道,“既然有办法救皇上,我们就要不遗余力地去做。我这就派人去接应皇上。” 桂玲珑微觉诧异,她从未听过蓬莱王这样带着冷意与比较熟悉的人讲话。 楚知暮的反应解释了她的困惑,他长身一揖,恭敬道:“是我疏忽了,忘了将密道的事告诉王爷。王爷放心,今晚我亲自带路,务必把皇上等人安然无恙地带出来!” 蓬莱王脸色稍缓,点了点头径自出去了。不多时外面就传来他召唤将领安排人手的声音,井井有序,有条不紊,颇有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大将之风。 屏风后则陷入了一片尴尬,桂玲珑终是心中有愧,不敢再抬头直视楚知暮。 楚知暮则静静地打量着她,眼光始终不曾移开。他注视的时间太长,桂玲珑觉得周围的空气的重量似乎都因此增加了似的,到处都是压力。 她怕他问自己为什么去岸芷轩,便鼓足了勇气先说话躲避话题,“你哥哥他很好,你不用担心。就是……就是人有些虚弱……”终究还是因为心虚而有些紧张,一番话说得一点条理也没有,还结结巴巴的。 楚知暮则关注着别的事情,“你知道他和青青的事了?” 桂玲珑听他说起这个心里一松,立刻道:“知道了。”这回敢看楚知暮了,还大胆地调侃了他一下,“原来你之前一直在骗我!” 她看了他一眼就移开了目光,所以没有看到楚知暮斟酌了一下才又问道:“那你会原谅我……哥哥么?” 语句中间顿了一下,若是没有加上后边的,桂玲珑定然不好回答――她着实觉得无所谓!但这样的答案太薄情了,她说不出口。 幸好楚知暮改口了,不知道他是不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桂玲珑可不管,她装糊涂,“我为什么要原谅你哥哥?他与青青怎样,关我什么事?” 不知是不是话题被这么叉开的缘故,桂玲珑觉得周围空气一松。 楚知暮正要说什么,屏风外传来卫士集结完毕的禀告和蓬莱王的命令,“忠心护主,名垂千古,本王敬诸位死士一杯,今晚不论成败,本王都保你们五服以内亲人的安全!苍天为证!”话音落时有隐隐水声,似乎是他满饮了一碗酒。 楚知暮神色一肃,立刻转身走了出去。 空气立刻变得活泛起来,桂玲珑全身一松,摇摇晃晃地坐到了地上。 绷了一晚上的神经,此刻终于完全放松了。 30 峰回(一) 走了一回神,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只听到阵阵杂沓的脚步声远去,紧跟着细碎的脚步声也伴随着幕僚的低语渐渐远离了书房,留下一室静寂。(..info) 桂玲珑坐在地上歇了会,蓬莱王京中府邸的总管、原先在军中任过参将的刘仲走了进来恭声道:“王爷吩咐,让我派人护送公主出京,请公主移步。” 没有什么再待在这里的理由了,桂玲珑便嗯了一声答应,想站起来时却觉得腿上有些酸软,便道:“总管能否给我安排个丫鬟?我在这里歇一会,马上就走。” 刘仲自然应是,转身就出去准备。 在这样的非常时期,这位总管还是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得井井有条,没过一刻钟,就有容貌秀丽、神色恭谨的丫鬟过来自报姓名,恭敬地给桂玲珑行礼。桂玲珑看了她一眼,就由她搀了,迈着因运动过度有些不适的双腿,缓步出了书房。 房外已经有小车等着,桂玲珑不禁暗赞总管做事妥帖,由丫鬟服侍着上了车,因实在没精神说话,便靠着依车壁放的锦垫闭目养神,双手下意识地揉搓着双腿。 “公主双腿不舒服么?不如云依帮您按一下如何?” 寂静的车厢里突然响起一管清丽的声音,桂玲珑便张开双眼看了低头说话、名为云依的丫鬟一眼,心里称赞着她的机灵,点头道:“劳驾你了,我实在累得很。” 云依脸上闪过一丝诧色,似乎没料到她这么好说话,说了句“不敢担公主的称赞,是奴婢应该做的”,便膝行几步,俯身帮她揉捏双腿。手劲适中。位置准确,桂玲珑觉得十分舒适,靠着软软的锦垫,听着单调的辘辘车轮声,昏昏的简直要睡过去。 迷迷糊糊不知过了多久,云依轻轻推桂玲珑,柔声道:“公主,到了。” 桂玲珑被她推得迷蒙地睁开双眼,一听清她的话双目就立刻清明起来,然后毫不犹豫地起身下车。 腿终究还是有些微痛。她略踉跄了一下,云依已经眼疾手快地扶了她,自己先倒着下了车。又将她扶了下去。 一掀车帘,桂玲珑就觉得有凉气迎面吹来,她不提防打了个冷战,却又听到了潺潺的水声和轻轻的簌簌声。她惊讶地抬头一看,发现自己竟然来到了一处芦苇荡边。 此时天色已经微白。几个黑衣侍卫手握刀柄,昂首挺胸,目露警惕地站在芦苇荡旁,在他们背后,透过带着青色的芦苇,隐隐看得到几艘小船。 难道是要走水路出上京?桂玲珑心念一动。倒也不觉得奇怪,上次她也是走的水路,若顺流而下。走水路比陆路要快、要隐蔽。而且扁舟易找好驾,轻巧灵活,相较大船在速度上有优势,若只是跑路,是再好不过的交通工具。 只是有些简陋。吹冷冷的河风吹久了,容易受寒生病……她想起自己上次的经历。不禁神色一黯,叹了口气。 突然有嶙嶙的马车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她不禁回头朝来路望去,又听到一声响亮的鞭声和几声赶车人的吆喝,一忽儿后,一辆华丽的朱盖车大喇喇出现在视野中,以极快的速度携带着彪悍的气场冲了过来,一个急刹车停在了桂玲珑坐的简朴的青帷黑漆车后。 刘总管从芦苇丛中摸了出来,后面紧跟着几个船夫打扮的人。 他苦笑地看了一眼这辆华盖车,却不得不恭敬地迎了上去,在车边恭声道:“王妃,您到了。” 桂玲珑眉毛不禁高高扬了起来,王妃? 华盖车的车帘被一只素白的手掀了开来,一个身姿窈窕的婢女打扮的人先下了车,放好了小板凳后,才恭声道:“请王妃下车架。” 车里就传来了一声冷哼,带着浓重的不耐烦,紧接着一个既熟悉又不太熟悉的面孔映入了桂玲珑眼帘,让她吃了一惊之余又觉得十分意外,竟然是许久未见的秦吟仪! 女婢小心而恭敬地扶秦吟仪下了车架,眼看着她就要双脚平稳地踏在地上,却不知怎的脚一软,差点倒下去,幸好女婢贴身服侍,一把又将她扶了起来。 这么个若是眼神差一点就根本注意不到的小插曲却因为秦吟仪的反应而被夸张化了。她转身狠狠就给了那女婢一脚,将那女婢踢倒在地,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女婢哎呀了一声,却不敢反抗,慌手慌脚地站起来,躬身立着一迭声道歉,“奴婢该死,求王妃恕罪。” 桂玲珑此时已经能看清秦吟仪的表情,只见她眉宇间满是不耐和愤怒,对那乖巧的女婢怒喝道:“粗手粗脚的,你是存心想害死我么!” 她言辞切厉,女婢扑通一声跪下,瑟瑟发抖地求饶。 秦吟仪抬脚又想踹,站在桂玲珑旁边的云依却突然跪下道:“王妃息怒,请小心身子。” 秦吟仪闻言动作微顿,眼光瞥过来,看了云依一眼就立刻落在了桂玲珑身上,愣了一下,放下了脚。 “嫂嫂。”既然见到了,少不得要说话,桂玲珑不想跟她一般见识,先打了招呼,微微行了个礼。 秦吟仪理理衣襟,脸上的怒色还没有完全褪去,有些别扭地跟她说话,“你怎么在这里?”说着不等她回答,又对跪着的女婢喝道:“跪着做什么,还不快起来搀着我?” 女婢慌慌磕了个头,立刻起身又过来扶住了秦吟仪,手颤了好一会才恢复了平稳。 秦吟仪眉间怒色又起,桂玲珑忙打岔道:“我有事来了上京,不想嫂嫂也跟着王兄来了。”心里却各种念头纷繁迭起,秦吟仪是秦保贤的女儿,秦保贤造反,秦吟仪却还安然无恙地当自己的王妃,还跟着蓬莱王上京面圣……她怎么想怎么觉得这事大有内情,不知蓬莱王为何保了她又带着她来,是觉得她一个女流之辈无所谓呢,还是出嫁之女不必受罪呢,又或是这次上京别有内情呢…… 秦吟仪没有回答她,反而看着四周的情境皱眉头。 刘总管趁此机会忙道:“事不宜迟,请公主和王妃上船吧。” 秦吟仪一手扶着丫鬟,一手放在腹部,语带讥讽地道:“你们就是这么保护王妃和王爷子嗣的安全的?” 刘总管听了脸上立刻浮现出尴尬的神色,却还是恭声道:“奴才怎么敢!这都是王爷的安排,非常时期,请王妃多多担待……” 桂玲珑却在听到“子嗣”两个字的时候恍然大悟,怪不得……若她怀了蓬莱王的孩子,蓬莱王自然要保着她。但这孩子却又有秦保贤的血脉,是容不得的……所以秦吟仪的性子变得这般暴躁不安和疑神疑鬼,她本来就是孕妇,心绪不宁,又要各种担忧,还不能对任何人倾诉这种忧虑和痛苦,她只能借着欺负周围伺候的人发泄情绪了。 有点可怜,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她这么苛待下人,又怎么会有人真心为她想。桂玲珑扪心自问,自己落魄的时候,好歹还有个观琴在。 秦吟仪变成这样,着实有别人的错,但也不能全怨别人。 但不管怎样,她余下的人生,注定是个悲剧了。桂玲珑同情地看了眼她的肚子,心下不忍,转了头不看,道:“刘总管快带路吧,晚了怕出变故。” 这话听在刘总管耳里真是如仙乐般美妙,他立刻就转身朝芦苇荡走去,“王妃和公主随我来。” 当下桂玲珑在前,由云依扶着,秦吟仪在后,由那女婢扶着到了芦苇荡边。这里有个用木条搭的简易渡口,走上去吱吱悠悠地响,似乎随时会塌落。 桂玲珑不敢迟疑,仗着身手还算灵巧,迅速上了小船,难免摇晃了几下,才进船舱坐稳了,云依紧紧跟了上来,有些不安地坐下了。 秦吟仪则很是麻烦,各种抱怨、骂骂咧咧之声不绝于耳,闹了好一会,才终于由一个侍卫背进了另一艘小舟的船舱,那女婢一脸痛苦无奈地跟了进去。 刘总管上了桂玲珑的船,一站稳就吩咐走路。那几个船夫打扮的人闻声立刻行动起来,小舟摇晃几下,然后顺着水流迅速朝上京城外行去。 刘总管俯身进了船舱,吩咐云依去取水,自己则低声对桂玲珑道:“按王爷的估计,若没有太大意外的话,今天应该就能在城郊会合了。” 桂玲珑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心里却十分没底。 上京城的情况瞬间就可能千变万化,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船舱便陷入了沉默,刘总管见状知趣地退了出去,刚站直身子,就突然“咦”了一声,紧接着急急喊道:“快躲一躲。”又吩咐云依,“快进舱去,千万别露头。” 小船就猛地停住,一个急转就往旁边芦苇茂密处靠去。 桂玲珑忙抬头张望,远远的却没看见什么。在她身边的云依却眼睛一亮,用手指了指一个方向。顺着她手指望去,透过在风中摇晃的芦苇杆子,桂玲珑就隐约看到了一艘较大的船以极快的速度一闪而过。 她心里一动,登时升起不好的预感。 31 峰回(二) 桂玲珑对上京水路并不熟悉,却知道大江东流的常识。(..info无弹窗广告)她们离开上京是顺流而下,却在这里看到逆流而上的大型船只……如此非常时期还要这么大张旗鼓地进京,不是无知无识,就是图谋不轨。看着眼前所见,她隐隐觉得后者更有可能。 谁有这样的胆子,又有这样的实力呢?是哪位诸侯,还是……她不敢细想,神色却凝重了起来,心里正沉重着,忽然听云依吃惊地低低啊了一声,似乎看见了什么出人意料的东西。桂玲珑又抬头看时,心里巨大的震惊让她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脑海里却有如巨钟大鼓同时咚咚铛铛乱响,吵得她头脑一阵混乱。 又是一艘大船经过,却与前面那艘不同。首先个头大了一圈,其次船身上镶了色如黑墨、却隐隐有光影流转的黑铁,侧边上一溜孔洞,桂玲珑虽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以前看过的电影却让她知道那是为船身里安置的火炮特意开的发炮口。这分明是一艘作战用的船只。 但最令她吃惊的却不是这些,而是高高的船头上站着的两个身影。 一个一袭红衣,殷红如血,在鱼肚白的天空下十分显眼,河上的风将红衣吹得飘扬起来,与一头同样被吹乱的青丝交织飞舞,那人的身姿却依旧十分笔直,给人一种红颜妖娆、又风姿傲骨之感。 正是她见过的次数不多,却每次相见必有风波在两人间涌起的常隌。 她身边站着的人个子比她高了一头,也是身姿笔挺,正扶着船舷朝前远望。发带横斜、侧脸如壁、目光中带着前所未见的严肃和坚毅,站在高高的船头上,由天光云影衬着,就生出一种睥睨之感。 桂玲珑的心一抽一抽的。说不上是疼痛还是感怀还是悲伤,或许心已经被打击得干脆没有了知觉,她看着自己日思夜想的长孙皓,只觉自己真真是个愚蠢的妇人。 怎么就生出了劝他放弃的念头呢?男儿志在四方,他又有勇有谋,她究竟是怎么想的,觉得自己能让他放弃这问鼎天下、登上至高无上的巅峰的大好机会? 她就像一只小麻雀,缩在草丛里看着他如鸿鹄一般在天空自由翱翔。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心就灰败下来,脑海里走马灯似地转起很多事情,想到他的风流、他的调笑、他的千里奔袭、他的雪中长跪。还有……他曾给过的允诺。 “你放心,等忙完了这阵,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我永远陪着你们。” 言犹在耳!一字字、一句句地打在她柔软的心上。 她又忍不住生出侥幸来——女人总是这样的,或许他没有骗她,等还完了不知所谓的恩情,或许他真会带她离开,永远陪着她。他给过承诺的! 她刻意把别的念头、甚至是常识都压制下去,此时此刻,她只是个一厢情愿想相信爱人的女人。 于是还有机会的念头就蹦出来,而念头一旦萌芽,就在心里生根,止不住地要长成参天大树。她不甘心,她犟了起来,她要看到最后。她要豪赌一把,压上自己的余生、压上自己的爱情、压上自己的信任,她要看清他的选择、他的爱、他的心。 桂玲珑的神色严肃起来,心里飞快地转着,待眼前的船一艘艘过尽后。她便让云依请刘总管进来,压低声音、却极为凝重地道:“王爷那里只怕不好。” 刘总管心里也有些惴惴的。闻言脸色一白,露出犹豫之色。作为家仆,应该忠心伺主,听从主人的吩咐,所以他此刻应该将王妃和公主平安送出上京。(..info)但他骨子里有当兵时留下的义气和对上司的忠诚,兄弟遇到安危,应当舍命相救,蓬莱王去营救皇上只带了死士,人手明显不足,现在有了危险,他又应该不顾自身性命,前去营救。一边是责任,一边是情感,他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我们得回去,”桂玲珑坚定地道:“刚才过去的是战船,领头的人我认得,是前朝遗将常将军,”她根据常隌的现身猜测,故意隐去了长孙皓,“王兄走的也是水路,若是碰上了,以少对多,以弱对强,恐怕凶多吉少。” 刘总管更加震惊,脸色也更白了,他曾是行伍之人,经历过改朝换代的动乱,常将军的威名和能力,他只怕比桂玲珑还清楚。 “可是……”他还是有些犹豫,瞥眼看了看身后的船只,“王爷的血脉……” “让她走,”桂玲珑当机立断,“我们回去。你派人联系穆楚,让他护送秦氏就是。” 刘总管踌躇了一阵,终于毅然而然地点头下定了决心,“就依公主吩咐,我这就去安排”。穆楚是王爷表弟,行事一向稳妥,他也就可以放下一半的心了。 刘总管矮身出了船舱,云依仓惶的脸露了出来。 桂玲珑愣了一下,随即道:“此行前去生死未卜,你跟着秦氏走,活下来的把握会大些。” 云依想说什么,却颤了半天唇都没能吐出句完整的话来。 桂玲珑没有理会,坐着想眼前的事,不多时,刘总管双脚踏在舱板上的声响传来,人没进来,话语先到,“公主,都安排好了。” 桂玲珑心里一松,正要吩咐船夫开船,却发现云依还坐在舱里发抖,她眉头一皱,就欲张口催她离开,云依却猛地抓住她的手臂道:“公主,我跟你们一起回去!” 桂玲珑看着她惧怕却又坚定的脸色十分不解,“我说了此行危险……” 云依却急急地摇头打断她,“我弟弟和母亲还在城里,我母亲在宫里当嬷嬷,”说着眼露哀求之色,哽咽却坚决地道:“我宁愿跟他们死在一起。” 说话有些到三不着两,倒是有情有义,桂玲珑想起她一路上服侍自己的尽心,便有了成全她的意思。再说,此刻她实在耽搁不起一分一秒了。 于是她就点了点头,径直对刘总管道:“我们走吧。” 小舟就急速调转了头,开始逆流而上。 这是逃跑的好工具,却不是追赶的好东西。逆流而上,小舟是不可能比得上大船的。 桂玲珑不禁心急如焚,眼看着是追不上的,追不上,她回去还有什么意义? 云依察言观色,心里一动,开口道:“公主,再往前走一些,就是安西王在京城的府邸了。我记得他府邸里有湖,是从这引的活水。” 桂玲珑不解地瞪了她一眼,这时候说这些干什么? 舱外的刘总管听了却啊了一声,探头进了船舱,赞赏地看了云依一眼,对桂玲珑道:“这倒是个好主意。”见桂玲珑不解,便言简意赅地解释:“安西王封地在西北,盛产名马。京中的好马十之八九是他供的,他的府邸中一定有日行千里的神骏。”又道:“安西王与王爷一向交好,每年都互送节礼,我们下人之间也有往来,去他府上借马和马车,只是一句话的事。” 桂玲珑听了立即点头,“磨刀不误砍柴工,我们这就绕道去借马。” 当下刘总管便去吩咐船夫,小船体小方便,很快便沿着一条支流弯弯曲曲地朝安西王府邸去了。 进入王府的过程有些曲折,借马倒很顺利,安西王府的总管二话不说就给了车马,于是刘总管乘着骏马,桂玲珑和云依坐着马车,风驰电掣地沿着河流一路北上,终于在巳时末到了皇城后边,大河与小明湖交界的水闸附近。 隔着朱红的院墙,可以清晰地看到禹山青翠的树木。上午的阳光安详地照着碧绿、金黄和朱红,一切都宁谧地让人不能相信。 是长孙皓还没到?还是一切都已经结束了?桂玲珑忐忑不安地想着,紧张地下了车。 甫一落地,就听到一阵厮杀声传来,一切来得如此突然,让桂玲珑在巨大的震惊中差点就要站不稳身体了。云依一脸不安地扶着她,刘总管已经迅速地高高跃起又迅速落了回来,神色大变道:“公主,常将军刚刚攻破了护城水闸。” 桂玲珑挣脱开云依的搀扶,拼了最后一点力气施展连云纵,高高越过了墙头。刘总管和云依看呆了眼,待反应过来,互看一眼点了点头,刘总管便携了云依,也跃了进去。 墙内是一片沿湖栽种的小树林,位置偏僻,要沿着湖绕一大圈才能到,又没什么好景色,故而倒是个安全的落脚点。 桂玲珑呆呆地立在林中,看着昔日平静的小明湖此刻被船只掀起层层波浪,水闸附近更是一片触目惊心的淡红。 船只有条不紊地停在了观春台附近,远远地就看到有人从船上下来,挥舞着刀剑沿禹山山壁跑着,在巨大的山壁衬托下如同皮影戏上的小人。没过多久小人就跟蚂蚁似地遍布禹山,远远的开始有惨叫声传来,桂玲珑再怀着侥幸也知道,一场大屠杀、大劫掠是不可避免了。 32 峰回(三) 双手紧紧握住身边玉兰树深古铜色的树干,桂玲珑心生惶然。前世今生,她都没经过这样的阵仗,完全不知该如何办是好。此时此刻,她深切地感受到了自己的渺小和无能为力。 什么一笑倾城,什么武功高超如入无人之境,都是小说家们夸张的想象罢了。面对叛军遍布禹山,从四面八方往皇城围去,她只能无助地躲在角落观看,什么也做不了。 但这却不是感慨这些的时候。 刘总管带着云依跃进墙来,观望了一下形势,焦灼道:“王爷呢?” 桂玲珑打了个激灵回过神来,四处看了一圈,什么也没看到。明湖中唯有靠近水闸的地方被血迹染红,不知蓬莱王是已经遇敌了呢,还是还在宫里没出去呢。 要是已经遇敌,她们在来的时候必定会见到战斗的痕迹,但一路行来却什么异常也没有,那么就是还在宫里了。只是不知道他们在什么地方,是不是已经下了地下水道。想到地下水道的曲折和复杂,桂玲珑不禁心生侥幸,蓬莱王和皇上生存的希望很大。 只是不知该如何接应……他们势单力孤,又没有船,就算有法子,也做不到。 眼珠一转,眼光也跟着转起来,遥遥的就看到禹山一侧露出上林苑的一角。她心里一跳,看着明湖想起昆明湖来,水道相通,从哪里也可以进!而且昆明湖有船! 只是不知道成功的几率有多大,不过无论如何,有些事情都得提前安排。 想到这里,她就吩咐刘总管,“刘总管,麻烦你去趟博乐侯府找一个叫卫临的人,然后去上林苑西南小门接应。” 刘总管面露迟疑之色。这种关口,他一个大男人怎么能抛下两个女子先走? 桂玲珑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道:“从这条路绕过明湖,可以通到上林苑。皇宫中有路能通过去,王兄等人不从这里出来,想必会走那边。事不宜迟,我得立刻赶过去。你不熟悉路,却身手敏捷,不如去找人接应。” 这话说得十分有道理,刘总管没法拒绝。情感上却还是不愿意。 桂玲珑继续道:“上林苑那边我熟,云依铁了心要见她娘,我们都得留下。”说着苦笑一声。又道:“就算让我出去,我的身体估计也撑不住。刘总管,眼下实在没有更好的法子了,你就听我一句吧。” 听了这些,刘总管不再迟疑。点头称是,虽还是忍不住回头,却终究先出去了。 桂玲珑便拉了云依道:“我们沿着墙壁躲在树后走。这里这么偏僻,船只又都在那边,只要小心些,应该不会有事。” 心里惊惶不安的云依听了心里稍定。两人便蹑手蹑脚沿着宫墙往上林苑方向走。 上林苑面积巨大,又因为是狩猎的地方,保留了很多天然的山林湖泊。地势复杂,若是到了那里藏起来,叛军一时半会肯定找不到。这么想着,她就更坚定了,脸上隐隐露出镇定的神气。看得云依的脸色也明亮起来。 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终于到了皇宫与上林苑的交界处。这里跟棠梨宫那里一样。有不大的门通往上林苑,平日里只有老太监守着,没有侍卫看护。此时空空荡荡,一个人影也无,想来肯定是老太监贪生怕死,早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桂玲珑暗暗松了一口气,带着云依迅速走了进去。又走了一盏茶功夫,到了昆明湖边。春天的昆明湖景色妍丽,湖光山色相较于秋天是别一番的娇媚。不过此时却再没有人有心欣赏,桂玲珑找到平日藏船的地方,毫不犹豫地解了船声顺着沿湖的细流朝湖深处走去。 很久以前,她就怀疑昆明湖中的几座山峦里别有隐秘,现在到了验证的时候了。(..info好看的小说) 有时候老天爷要是想庇佑一个人,无论是怎样的困境,都能让这个人如愿以偿的。 桂玲珑才沿着湖走了小半圈,就看到层层的山峦后渐渐滑出一些小船来,上面坐满了人,有男有女,男的着明黄衣衫,女的头上珠翠熠熠发光,她心里一松,忙和云依用尽全力朝他们靠近。 那边的人也发现了她们,一个熟悉的声音就厉声响了起来,“谁在那边?” 竟是罗桦羽。 桂玲珑心里稍微惊了一下就恢复了镇定,继而盈满喜悦,自然是罗桦羽!他是蓬莱王的兄弟,是皇宫侍卫总管,当然要由他护送皇上和蓬莱王! 她高高地扬起手,挥舞着喊道:“大哥!哥哥!” 站在罗桦羽旁边的两个男子就回过头来,其中一个翘首望着,另一个则毫不犹豫地就跃身而起,凌波而来。 不多时,楚知暮就一脸严肃地站在了桂玲珑的船上。他本来目光邪魅,整个人透着一种神秘的味道,此时却全然肃穆,活像庙里供奉的肃容菩萨。 他显然很不满,难得地喝道:“你怎么在这里?不是派人送你出城了么?” 桂玲珑心里有愧,缩了缩,不想说自己遇到了长孙皓所以才又折回来,只道:“我担心王兄……” 她没想到的是,她这么畏畏缩缩的,看在一旁的云依眼里,竟是担心楚知暮而又不好明说的模样,不禁多打量了楚知暮几眼。 不知楚知暮是否也是这么觉得的,总之他神情突然缓了一缓,不再说话,一手抄起船桨,就迅速地滑了起来。 小船如箭般划过湖面,迅速到了蓬莱王船边。 桂玲珑这才看清船上的人。 蓬莱王、皇上、苏太后……刘珃。 心里就是一跳,想到刘珃才是长孙皓名正言顺的妻子。 不过也只是一跳而已,再没有别的了。 这些人见到她神色各异,却都蔫蔫的没什么精神,双方胡乱打了个招呼就算,这种情境下,叙旧都显得怪异。 蓬莱王长声叹气,却不多说,只吩咐船夫飞快划船,横渡昆明湖往北。罗桦羽似乎想过来,却看着蓬莱王的神色,不敢怠慢手下的护卫工作,只好远远冲桂玲珑点头。 昆明湖的北边就是上林苑的北边,高山林立,树木丛生,路十分难走。 桂玲珑不禁问,“这是往哪里去?”扯了蓬莱王的衣袖道:“王兄,刘总管叫了人在南边接应……” 蓬莱王摇摇头示意她别再说话,皇上却开口道:“走北边,长孙将军在那里接应。” 桂玲珑心突地一颤,才反应过来他说的长孙将军是指长孙皖。想到高高立在船头的长孙皓,心里五味杂陈。 事情难道真的没有转圜的余地了么? 皇上却又对蓬莱王道:“上次长孙将军联合北金剿灭秦保贤时,北金就有称臣之意,送了重金美女乞求,朕那时心里还有些担忧,现在……”他拍了一下船舷,“正好顺了他们的意思,既然称臣,就要听朕的吩咐,朕要派北金军士南下,不费我一兵一卒,剿了这些乱臣贼子!” 桂玲珑吃惊地望着他,怀疑自己有没有听错,他要联合北金?还要亲自开门放北金兵士名正言顺地入关? 刹那间她突然明白了金面人的意图,他要的是这个结果! 实在是太阴险毒辣了! 从故意战败、到设计剿灭秦保贤、再到卑躬屈膝假意称臣,为的就是把皇上的心思喂大,让他自大到这种地步! 他一个没了军权的皇帝,怎么去指使人家的兵?只能指望长孙皖!可是长孙皖早就是金面人的傀儡了! 只怕到时引狼入室,皇上还觉得自己安定了天下吧!等金面人把承汉都实际控制了,再来个架空,简直兵不血刃就拿到了万里江山。 高明至此!隐忍至此!狠辣至此!桂玲珑再也不会轻易怀疑他的能力了! 她望向蓬莱王,眼里盛满了担忧,他总该比皇上清醒吧?为什么不劝着? 只怕是……皇上已经太过自信,而长孙皖已经太过得皇上信任了,以致身为兄长的蓬莱王都劝不动,何况秦保贤之前占领蓬莱,令皇上对他的能力产生怀疑,而现在他的王妃、秦保贤的女儿又怀了他的骨血…… 恐怕即使蓬莱王此次带了死士营救皇上出宫,也不能洗刷掉皇上对他的不良印象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昆明湖上的风太大的缘故,桂玲珑觉得身上很冷。她又看看苏太后和刘珃,不由闭上了眼睛,心里一个声音道:“已经再也不值得了。” 或许,从来就没值得过。上梁不正下梁歪,不论是皇上,还是刘珃,都跟苏太后一样,是从骨子里自私的人,他们眼里,除了自己,根本没有别人。 “皇上威声显赫,长孙将军少年英雄,从北方南下,一定势如破竹,很快平乱的,”蓬莱王稳声道:“但臣觉得,两面夹击,事情会成功地更快,不如我送了皇上平安到长孙将军那里后,就回蓬莱去调兵遣将,到时臣和长孙将军一个在南,一个在北,一个在内,一个在外,收复河山,一定万无一失。” 皇上听了面露喜色,连连点头,正要答应,却听苏太后道:“事情交给长孙将军就行了,北方我呆不惯,珉儿你留下来多陪陪我。” 33路转(一) 桂玲珑听了不禁在心里暗骂,苏太后为了提防蓬莱王,竟宁愿钻北金的圈套!就算她不知道长孙皖已经通敌叛国,难道看不出来皇上在引狼入室?深宫妇人,果然目光短浅,只要能保住自己一家,什么国祚存亡,都可以抛到脑后。 真是替蓬莱王不值。 但蓬莱王却脸色平静,恭敬地回复苏太后道:“儿臣遵命。” 船上复又平静下来。桂玲珑想要安慰蓬莱王一番,却又不是时候。只好轻轻叹了口气,垂首盯着波光粼粼的湖面想起别的事来。 她的心在长孙皓那里。 无论如何,她都要看个明白。心痛也好,心伤也罢,她要活个清楚。 要抽空溜回去,最好是回到博乐侯府,现在她想见他困难,他却未必不会来找她。想着他离去前的深情款款,桂玲珑心情稍定。 只是,现在所有人都在往北走,她怎么回去呢?要是不赶快回去,错过了刘总管和卫临,在这纷乱的局势下,事情可就十分不好办了。 她脑子飞快地转着,一边观察周围的形势一边拼命想主意,突然发现楚知暮神情严肃地看着来路,一脸担忧之色。 什么人能让他这么担心呢? 她又飞快了看了周围的人一眼,这才发现楚知朝不在。 楚知朝与楚知暮分别多年,这次相见,不难想象是什么情景。按理说楚知暮找到了被囚多年的哥哥,应该多加照顾才是,为什么撤退的时候却没有他呢? 这么想着,她就起身走到楚知暮身边,担忧地问道:“你哥哥呢?” 楚知暮眉梢微微一挑,心里亦是一动。这是两个人再见之后第一次正儿八经说话,她竟然一语就说中了他心中所想。 “我不知道。”楚知暮低声回道:“混乱中没见着他去了哪里。”一抹愁色笼上了他脸,深深的担忧从眼底泛出来,他若有所思。 “那你还不赶紧去找?”桂玲珑不解地问,不能理解楚知暮既然甘心因为楚知朝被青青控制,又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弃他于不顾? 楚知暮眼睛垂下去,没有回答。 桂玲珑替他担心起来,轻声问道:“是因为皇上和王兄在,你不敢擅自行动么?” 楚知暮眯了下眼,桂玲珑看不见他眼里的表情,只听到他低声道:“现在这情形。我若是擅自离开,只怕会被当成是告密的。”这样的话,就丧失了皇上的信任。从救人者变成了背叛者。 而回去,即便能救下楚知朝,也未必能生还。 楚知暮做了个最理智的决定,只是……太薄情了。桂玲珑想到楚知朝所说的张天师对他的预言,又想到长孙皓。心里五味杂陈。 能成就大业的男人,都要这么牺牲身边的人么? “不如你就当告密的好了!”桂玲珑想了一会,双眼灼灼地盯着楚知暮道。 楚知暮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吃惊的表情,显然没有明白她的意思。 桂玲珑便轻声解释,“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楚知暮不愧是聪明人。当即明白过来,诧异地盯着她满是狡黠的面容,心里十分震动。他知道她是勇敢的。却没想到竟然如此聪慧。在这种情形下,还能迅速想到这等好主意。 他便点点头,没有跟她多说,而是径直到了蓬莱王身边,附耳低声说了数句。 蓬莱王脸色没变。只是双眼突然瞬间睁大了一圈又缩了两圈。桂玲珑看到他微微点了点头。 于是蓬莱王又到皇上身边耳语数句,皇上先是极为吃惊。看了楚知暮几眼,又陷入沉思,蓬莱王又低语几句,皇上便立刻点了头。 桂玲珑便知道这事成了,楚知暮会回去救楚知朝,而她,要趁人不备溜到他的船上去。她跟楚知暮毕竟相处了一年多,知道他轻易不会对她生气。 于是,当楚知暮跃上另一艘船,突然调转船头朝后走去时,桂玲珑逮着船动的瞬间,迅速跃了上去。以楚知暮撑船的水平,船瞬间就行了数丈,根本来不及掉头。 所有人都大吃一惊,苏太后厉色站了起来,说了句什么,却没有人理会。 楚知暮也没料到会这样,他严厉地看了桂玲珑一眼,却绝对不能再掉头回去了。 这边的突然变故还没完,蓬莱王那边又出了事。 有人扑通一声跳下水,迅速朝楚知暮和桂玲珑的船游来。 阵阵惊呼响起,楚知暮和桂玲珑也目瞪口呆地看着,那来的人竟然是云依。 难道她也一直在等这个机会?桂玲珑想起她在宫里当嬷嬷的母亲,又看看楚知暮,微微有些明白,一面赞叹她的勇敢,一面却又想到,这实在是个太不简单的丫鬟。 云依的水性出奇的好,加上桂玲珑又有心帮她,拿了只船桨递给她,她很快就湿淋淋地上了船。 于是数艘小船飞驰电掣往北行去,他们三人却迅速往来路回去。 不知怎的,谁也没有说话。楚知暮静静地驾着船,从昆明湖中的山中穿了进去,到了一处与明湖那边差不多的山洞开口,毫不犹豫地驶了进去。 他对水道的熟悉程度恐怕不亚于楚知朝,很快就到了他们熟悉的他的旧居下。桂玲珑想起自己第一次来这里的情形,不禁有些赧然。但楚知暮显然并没有让她回想过去的意思,很快又驾船到了一个她更熟悉的地方停了下来。 棠梨宫下面。 “我上去一趟,你们在这里等着,不要轻举妄动。”他肃声吩咐,桂玲珑没意见,云依却开了口,“求求公主、驸马爷,让奴婢也上去吧。” 楚知暮哼了一声,理也不理地径自往上走。 云依见对他说话没用,便对桂玲珑求道:“奴婢绝不会给公主添麻烦的。我上去后,立刻便去找我娘,决不泄露只言片语。” 桂玲珑有些无奈地看着她,轻声道:“现在乱军在宫里,烧杀抢掠,什么都做得出来,你上去,不是白白送死?” 晶莹的眼泪大滴大滴落下来,云依哀声道:“正因为如此,我才要尽快找到我娘。” 你娘说不定已经遇害了,桂玲珑心里想着,却不愿说这样残忍的话,转了头不看她,明显不准备应允。 云依继续道:“公主开恩,我娘她也是服侍过您母亲的人……” 桂玲珑倏地一下睁大了双眼,大声道:“你说什么?” 云依却面露不解,边哭泣边道:“我娘是宫里专门侍奉孕妇的嬷嬷,曾服侍过穆贵妃和太后娘娘。当年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有机会去王府当差……” 桂玲珑心里一下亮了起来,想起刘珃的秘密和郑夫人来,说不定云依的母亲知道什么,只要有机会,不妨一问! 可是这么大的皇宫,又到处都是乱兵,到哪里去找一个嬷嬷? 思忖间,头顶微动,楚知暮与楚知朝迅速跃了下来。一个一副松了口气的模样,一个却神色间有些羞愧似的,看了桂玲珑一眼,立刻转过了头去。 桂玲珑不解,却又不好问,何况她的心思这时在别的事情上。 她言简意赅地把云依的处境告诉了楚知暮兄弟。 既然救下了楚知朝,楚知暮的心情就放松了许多,他略一思索,竟然答应了。 当下云依便连连磕头,将自己母亲在宫中的居所告诉了他们,亏得这地方离偏僻的棠梨宫不远,楚知朝又对一切道路再熟悉不过,他们竟很快就到了那地方。楚知暮身手灵巧地攀了上去,过不多会就带了个年长的婆子回来。 云依当即与被吓坏了的母亲抱头痛哭,桂玲珑却看着楚知暮身上几道四溅的血迹别开了眼睛。 但凡乱军洗劫皇宫,都会挑宝贝最多的地方去,而且常常无组织无纪律,楚知暮定是钻了这空子,杀了几个贼兵,迅速返了回来。 此地不宜久留,桂玲珑说起刘总管和卫临可能还在接应,他们便迅速又绕了一大圈,从上林苑又回了明湖旁,找到约定的地方跃了出去。 卫临和刘总管正在心急如焚地等着,见到他们忙迎了过来,几个人来不及细说情况,先离开了这凶险之地,到了卫临事先找到的一处地方,才缓了口气说话。 “叛军与淮南王的人在午门外交了手,”卫临看着目瞪口呆的众人,说着,“宫门外血流成河,堆尸如山,惨不忍睹。” 众人都沉默了一会,楚知暮才问道:“那么是谁赢了?” 卫临摇头,“还在等消息。不过叛军如神兵天降,攻入皇宫,又出其不意从里面杀了出来,给围了数天皇宫还没拿下的淮南王的军队重重一击,估计淮南王凶多吉少。” 那么就是长孙皓如愿以偿了!桂玲珑心情复杂地想着,不知道有没有人知道他也是叛军的一员。 “叛军的领头人是谁?打着谁的旗号?”楚知暮问道。 “姓项,名澈然,自称是前朝亡国之帝项轩的后代。”卫临说着,顿了一顿道:“前朝不少遗将都在军中,打头的是常将军。” 众人又沉默下去,这种情况,着实让人不知该说些什么。 34 路转(二) “要是他们输了还好,要是赢了……”刘总管没说出后面的话来。 要是赢了,势必会对曾覆灭前朝的人赶尽杀绝。到时候,蓬莱王、长孙楷、各诸侯,都得没命。 大家都想到了这一点,气氛变得沉重起来。 “要是各诸侯这时候还不联合起来抗敌,事情可就难料了。”卫临低声说着。大家都知道他说得对,却又都知道想让生了异心的诸侯再联合起来,可是十分不可能的。 桂玲珑心里更是想着,或许岸芷轩在售卖京城舆图时,就存了要试探诸侯态度的心思了。凡是去购买舆图的诸侯,恐怕心里都有自己的算盘。 当务之急,本应该立刻把皇上找回来,利用声威集结诸侯,但皇上被长孙皖蛊惑,一心想用他人之兵为自己驱敌,恐怕根本不想回来。再加上苏太后宁愿被北金控制也要怀疑承汉众人,这就变成了一件不可能的事。 接下来事情会变得怎样?诸侯会临时团结起来,还是会被叛军各个击破?若淮南王失败,势必会对诸侯有所震动……还真是不好预料。 这个时候,消息就变得格外重要,尤其是叛军的动向。 桂玲珑就不禁看向楚知暮,他可是要充当告密者的。 就见楚知暮神情凝肃,显然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今天折腾了一天也累了,”桂玲珑开口道:“现在消息还不明朗,不如我们等到明天再议。” 奔波了这么久,不论是精神还是身体都有些透支,大家的确都觉得十分疲累,闻言都点头赞同,各各站起身来准备休息一下。毕竟若没有精神,什么都做不好。 桂玲珑看着众人离去。尤其是云依的母亲临出门前突然回头看了她一眼,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有什么话要说的样子,桂玲珑虽然心里十分好奇,却顾不上她,楚知暮还待在房间里没走,显然是故意留下来跟她独处。(..info无弹窗广告) 等所有人都出去了,楚知暮才回头看了桂玲珑一眼,坐在了她身旁的椅子上。 “待会我要去见常将军。”他言简意赅,毫不拖沓地说。 “我知道。”桂玲珑平静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 这么严肃的事情被这么不咸不淡地说着。气氛登时变得尴尬起来。 桂玲珑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不近人情,他可不是普通的出个远门拜访个朋友,一个不慎。可能会无法生还的。 不安了一会,桂玲珑开口问道:“你跟常将军关系怎样?我听说你在武陵的时候跟他有接触。他信任你么?会不会为难你?” 楚知暮沉吟了一下,道:“我想应该不会。”脸色若有所思。 桂玲珑不禁问道:“你当初……究竟为什么又突然回了武陵?”想到郑希勇打听到的消息,垂首低声问道:“是不是因为收到了青青的信?” 楚知暮对这个问题保持了沉默。 桂玲珑不由怀疑起来,若他一直在为楚知朝背黑锅。为什么现在楚知朝安然无恙了,他还不肯给她个解释?若刘玲珑遇到这种情况,不知该有多伤心? “天色不早了,你也累了,快去休息吧。”楚知暮淡淡说着,竟然是让她去休息的逐客词。 桂玲珑不禁有些气结。在她的观念里,只要肯解释、肯交流,再大的误会也可以说得清。再大的矛盾也可以被解决,但楚知暮这样一副臭石头般的样子,她着实又没办法又不忿。 她已经先开口了,难道还要她卑微地一而再再而三求着他解释不成? 最讨厌傲娇的人。 桂玲珑不忿地叹了口气,径自出去了。 空荡荡只余一人的室内。楚知暮以手抚额苦笑了起来,第一次浮现出了无奈的神色。 桂玲珑疲极而眠。深沉地睡了一觉,却因为心里有事,第二天一大早就醒了过来。 窗棱被支了起来,透过窗户看得到淡白的天色,隐隐似乎有凉气从窗外渗入,扑在她露在锦被外的脸上,她却并不觉得寒冷,反倒觉得越是如此,缩在被子里的身体就越是温暖。好像连心都跟着温暖起来。 若是没有这些纷纷扰扰的事,做个一觉睡到自然醒的人该多好啊。 可是终究还得起来操心! 刚欠了个身,惺忪的睡眼都还没完全明亮起来,桂玲珑就听到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到了门前停住,云依急切的声音传了过来,“公主!奴婢有急事告诉您!” “什么事?”桂玲珑一下子清醒了不少,边迅速穿衣边问。 “楚……驸马爷他不见了!”云依惊慌地嚷着,“一大早起来就不见了人影,大家分头找遍了,也没找到。” 桂玲珑松了一口气,又觉得心里空了一块,声音恢复了没睡醒的懒散,“我知道了。” 听在云依耳朵里却全是失望。她犹豫了一会,没再听到桂玲珑的动静,一时拿不准该怎么做,想着说不定会有新的消息,便又禀了一声“奴婢去看早膳好了没”,便又迅速退下了。 屋子里,桂玲珑呆呆地坐着,心却不由自主地祈祷起楚知暮的平安来。 她终究还是不想让他受伤害的,虽然这种关心并非源自于爱。 直到用午膳时分,还是没有楚知暮的消息。楚知朝急得团团乱转,卫临和刘总管则试着派人出去探听消息,结果楚知暮的消息没等来,叛军占领皇宫、大败淮南王的消息却先到了。 众人的焦急由此又染上了压抑。 城中开始混乱,诸侯纷纷采取各种手段逃离上京,刘总管手下的几个探子却送来几位诸侯遭到叛军伏击的消息。 大家都十分惊诧,桂玲珑却有些明白:恐怕是岸芷轩在售卖的上京舆图中动了手脚。 一环扣一环,安排得毫无罅隙,不知是谁的计策,单是想想,就令人浑身发冷。若是这人与金面人对垒,恐怕会不分胜负。潜意识里,桂玲珑不希望那个人是长孙皓――这令她感到害怕,令她怀疑他的心意。 但这种情绪却让她更想见他了。 她得回博乐侯府,她要在那里等。 于是她便开口道:“得去给博乐侯送信,不能让他盲目地出逃。” 卫临正要应声,桂玲珑却已先对他道:“事关重大,我亲自走一趟。你跟着楚先生去找一条出上京的路,务必安排妥当。”神情严肃,拜托道:“我们所有人的性命,都在你们手上了。” 这么说了,卫临还能反驳什么?当即应声而去,与楚知朝商量去了。 云依母女不能没人照顾,这里还需要一个坐镇的人,刘总管自然留了下来。于是桂玲珑如愿以偿,孤身一人出了小院,谨慎地往博乐侯府行来。 还是那条长孙皓送她回去的老路,现在却只有她一个人行来。想着往日种种,一路上心里五味杂陈,桂玲珑真的不知道,自己值不值得他放弃别的东西!叛军势头强盛,不论成与不成,长孙皓在一段时间里都会大有成就感。而成就感对于男人的意义,很多时候不比女人少。 进了博乐侯府,桂玲珑发现这里竟然还井井有条,仿佛侯府周围有道结界,将所有的消息都隔绝在外了一样。 她熟门熟路,径直去了慕容萼居住的地方。 一尘不染的临清院外厅,慕容萼神色肃然地坐在那里,仿佛一棵修竹,经过了风吹雨打、日晒雨淋,更显青翠逼人,傲然而立。 看着周围丫鬟婆子小厮莫不是一副恭谨表情,桂玲珑知道慕容萼已经掌控了这方天地。 能在这样的外界压力下做到这点,可不仅仅是奖励或威慑能做得到的。 她果然是非同一般的女子,桂玲珑心里苦笑自己,自己空长了一世的见识,却到底也没能堪破清关。 慕容萼看到她显然十分吃惊,但那种情绪都被她隐在了眼睛里――脸上一点变动也无。 屏退左右密谈了一刻钟,桂玲珑自去了观澜苑。侯府一干人等,她无心也无力照顾,只能留给慕容萼操心了。 观澜苑景色依旧,只是有些物是人非的沧桑。之前住在这里时还天下太平,虽然有些风雨欲来的压迫,却因为有他的陪伴而觉得倍加安逸,就好像躲在屋檐下的鸟儿,双双窝在窝里看着檐外飞雨如箭,却因为依偎着而倍觉温暖。 现在,却是一个黯然,一个飞扬,在即将来临的暴风雨中,不知何去何从! 有人匆匆迎了过来,却是一直留在侯府的小盛子。两人见面唏嘘一番,说了说外面的情况,听到皇宫被洗劫,小盛子目瞪口呆之余又有些庆幸,后来又沉浸到了宫里伙伴可能丧身的悲痛中。桂玲珑见他也受了打击,忙让他也去歇一会,并收拾东西,随时准备逃离。 小盛子走后,她一个人颓然倒在了床上,只觉这发生的一切都让她殚精竭虑、筋疲力尽。不知道长孙皓在干什么,不知道楚知暮怎么样了,不知道蓬莱王如何,不知道过去,不知道将来……一切的一切她都无能为力,混混沌沌中,她陷入了深深的休眠。 35 路转(三) 接连数天,桂玲珑都在博乐侯府的观澜院度过。 外面兵荒马乱,侯府中却有着一种异样的平静,不知慕容萼用了什么手段,硬是镇住了侯府诸人。 回来的第二天,徐文傕想来见她,被她胡乱找借口拒绝了。未料不一会儿,慕容萼竟然亲自上门,希望她见见徐文傕。 她的眼神里有种怜悯,既似乎是对桂玲珑,又似乎是对徐文傕。 “自从去了岸芷轩一趟,他就变得很不对劲,”慕容萼说着,双眼带着一种探究看着桂玲珑,“我不知道在那里发生了什么,既然不知道原因,就更谈不上想出合适的法子劝慰。现在是风雨飘摇的时候,侯府一大帮人还要依赖他,无论如何,不能让他在这个时候一蹶不振。”说着脸上又笼上了哀愁和期盼,“只有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希望你看在这一府人性命的面子上,劝他一劝。” 桂玲珑听着心里黯然,却还是点头应了是。 岂止是徐文傕,就是她,也好像进了地狱一遭又回来了一样。 岸芷轩,那是个锦绣堆掩盖下的魔窟,而住在那里的青青则是活生生的红粉骷髅,她给每个人制造不幸,让每个靠近她的人都经历痛苦。 她究竟因为什么对一切都充满了仇恨?桂玲珑生平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了深深的恐惧。她不害怕金面人那样的坏人,他即便经历过痛苦而变得心理扭曲,行事却还带着几分坦荡大气,可是青青,只让她感到刺骨的阴冷。她活像是一条生活在地底深处的蛇,冰冷阴毒,对一切身上稍带阳光的人都有着深深的恨意。 见到徐文傕后。这种感觉更加深刻,而恐惧至极,又生出了浓烈的愤怒。 徐文傕的状态比以前更加不好,他整个人都消瘦颓唐下去,以前的衣服穿在现在的他身上,活像挂在一个干木架子上,死气沉沉,毫无生机。上次刘珃伤他至深,也未能让他变成这样,而青青只说了几句话。就让他丧失了一切希望。 这样的他与慕容萼在一起,简直是两个遥远的极端。 桂玲珑不禁怒其不幸,恨其不争——慕容萼何尝不是经历过感情的打击。却能这样坚强地站在这里,保护所有人。徐文傕如此,实在不堪! 于是等慕容萼离去后,桂玲珑看徐文傕的神色就带了批判。 “你回来了……真好,”徐文傕语无伦次地说着。“真好,回来就好。我一直担心……” “徐文傕!”桂玲珑突然喝了一声,打断了他的絮叨。 “啊?”徐文傕愣了一下,抬头茫然不解地问道:“怎么了?” 反应如此迟钝! “不幸的人不只你一个,”桂玲珑实在忍不住,连个铺垫都没有。一股脑地道:“我也好,慕容萼也好,蓬莱王也好。现在甚至皇上也好,都十分不幸。但谁也没有变得像你这样,自甘沉沦,让亲者痛,仇者快!”心里升起深深的失望。桂玲珑摇头叹息,“你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博乐侯。再也不是了。” 徐文傕脸上带着深深的震惊看着她,嘴唇翕动几下,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这个样子,谁不是忙细语安慰,想着法子让他开心些,没想到桂玲珑一句好话都没给他,还教训了他一顿。他年纪轻轻就是一方侯爷,何曾受过这种对待! “叛军已经占领了皇宫,淮南王溃败,诸侯慌的慌,乱的乱,有的甚至性命都保不住……徐文傕,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沉浸在被欺骗、被背叛的痛苦中,我真不知道该说你什么!你这个样子,在这乱世中死了也是白死,没有任何价值。喔不,说不定刘珃会为你悲伤,青青会为你微笑……” “别说了!”徐文傕听不下去,忘记了一切的优雅礼节,抱着头捂着耳拒绝听她说话。 “你好好想想吧,”桂玲珑打定了主意以毒攻毒、置之死地而后生,不理会他,起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复又回身对他道:“徐文傕,你何德何能,有慕容萼站在你身前,为你挡着一切风霜血剑。” 徐文傕听着身子一震,整个人都呆住了。 桂玲珑叹气摇头,径自出去关了门。 几个时辰后,她听到屋里传出细碎的痛哭。男儿有泪不轻弹,过了那道坎,心就穿上了坚硬的铠甲。不经历一场年轻的伤痛,又怎么能成长为成熟的男人,在以后的日子里不仅自己坚强勇毅支持一方天地,还能保护照顾身边的人? 慕容老爷子说得对,徐文傕,本来是一根好苗子。 又等了一会,桂玲珑估摸着徐文傕应该已经安静些了,才慢慢赶回,不料到走廊拐角时,正看见徐文傕从房里出来,慕容萼在一旁搀扶的景象。她不禁愣了一下,没料到会这样,难道徐文傕是对着慕容萼哭的? 慕容萼眼角余光瞥见她,眼怀感激地对她微笑了一下,手却没离开徐文傕,将他搀走了。 桂玲珑突然就觉得四周的气氛变了一下,说不上来是为什么,就是觉得似乎光线明亮了些、空气湿润了些,连四周的门窗槅扇,都变得更加鲜明悦目了。 心情因此明朗了几天,又渐渐失望下去。 长孙皓一直没有来。 桂玲珑不禁心生抱怨,这样的乱世,他就一点都不担心自己? 她给他找了好多开脱的理由,事务繁多、离开不便、相信侯府是安全的……但越是这样,她的心就越空,越没底。 日子在她的不安中一天天过去,上京的局势莫名其妙地稳了下来,叛军在城内一枝独秀,取得了绝对的控制权,却并没有烧杀抢掠,甚至还昭示百姓继续该干嘛干嘛。 西大街的商铺们不知是真相信了还是实在想发战争财,米铺布庄都陆陆续续开张,实在熬不下去的百姓也开始买米买菜,这样过了几天,竟然真的什么事也没有! 与此同时,承汉各地陆续传来了诸侯起兵自立的消息,上京周围却因为叛军前段时间对蠢蠢欲动的诸侯的屠杀而相对平静。没有任何动作的诸侯还都活着,这无疑给了他们一些侥幸的希望。 卫临来见了一次桂玲珑。自从西城门开了后,外地人便可以进京了,武陵的几个他之前手下的伙计偷偷溜了进来,带来了外界的新消息。 陆路已通,上京往武陵一线虽然盘查严格,但也还算便利,水路却被封锁得很紧,叛军守着各处关卡,除了战船一律不准长途行船。 言下之意是若他们想撤,就趁现在。 桂玲珑却觉得很不对劲,隐隐有一种欲擒故纵的感觉。 果不其然,这样的日子持续了约莫十天,叛军突然又处置了一批人,有诸侯也有商户,罪名是他们私通外敌,传递消息。 这一下,又人心惶惶起来。但要是突然停了商业来往反而更令人起疑,所以大家只好硬着头皮继续下去。 桂玲珑登时更明白了些,不管怎么样,叛军因此知道了上京中哪些人有能力在这种情势下还能有所行动——这些人家非富即贵,有着强大的财力和人力物力,要么拉拢要么打压,只在他们一念之间。 与此同时又有两个消息迅速流传开来。 一个是皇上已死,一个则是皇上逃往北金,被北金挟持。前者是官方消息,后者是民间消息——看来群众的八卦力量才是最强大的,虽然与事实有些出入,倒也对了七八。 这样看来北金短时间内不会行动了,毕竟是用兵的大事,依金面人的性格,一定会事先观察好了情况,谋定后才动。 又纷扰了几天,叛军头领项澈然要称帝的消息突然传来。 桂玲珑听则听了,却着实没想到,这完全陌生的人的消息跟她密切相关。 皇城玉泉宫中,长孙皓正躺在榻上发呆。 还是那张放在窗边的贵妃榻,还是躺在上面,还是转个头就看得到窗外郁郁葱葱的树木、争奇斗妍的百花,偶尔还有仙鹤姿态怡然地走过…… 似乎一切都没有变,时光一如既往,只是屋里少了个人。 他瞥瞥站在屋内柱边的丫鬟、堂前恭敬侍立的内侍,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还没坐稳板凳,已经开始讲究这些了。 澈然,未免有些太好大喜功,沉不住气了。 竟然还用这样的方式把他看管起来,做得如此明显又毫不掩饰,难道不怕为他出力的人心寒么? 实在是个没有远见的人。 要除掉他,有十几种方法,只要他一去,自己就很有可能……想到含元殿里的那张黑漆漆的檀木龙椅,长孙皓心里起了一丝波澜,却旋即就消失了。 坐在那里,还不如躺在这里。 刘珃的事让他意识到,越是坐在那里的人,生命越是受着种种的束缚。 他不愿过那样的日子,所以他不会做什么,可惜澈然不明白。 派人看着他倒也罢了,他乐得悠闲自在、韬光养晦,只苦了宫外等他的人。 想到这里,长孙皓心生柔软。他着实想出宫去见见她,不知她在岸芷轩经历了什么,现在人可还好? 36 暗流(一) 想到昔日安静时光,与她在这里缱绻作乐,淡淡的日光,微微的细雨,衣香鬓影,窈窕翩跹,长孙皓陷入了深深的甜蜜的回忆。他的脸色因着这回忆而变得柔和多情起来,一向绷着的唇角不自觉微微翘起,眼角眉梢都带上了温柔的情意。站在廊柱旁伺候的小丫鬟忍不住一瞥眼,就不禁为之迷醉。 宫外有细碎的脚步声传来,小丫鬟忙垂头低目,长孙皓却还陷在自己的回忆里。 溟兰由一群丫鬟簇拥着走了进来,甫一进门,就看见长孙皓躺在榻上,脸上满是幸福的怅惘模样。 他一定是想起了旧日的美好吧?溟兰停下脚步,看着榻上的人想到。听宫女说,这里曾是他新婚后的居所。 他的婚姻,于她只是传说。 第一个,是皇宫中寂寂无名的安平公主,痴傻疯癫,却在嫁给他的那天晚上恢复了清明。后来长孙皓奉命出征北金,公主就莫名失踪,再也没了消息。 第二个,却是整个承汉皇朝的明珠长安公主,本来长安公主应该嫁给博乐侯,却因为些隐晦的秘事不得不转嫁长孙皓,后来在战乱中没了消息。 在她看来,两任婚姻都说不上成功,为什么他会露出幸福的表情呢?溟兰十分不解,突然发现自己对他的了解如此之少。 正要上前说几句话,身后突然传来响动。 身边一阵风过,一个鲜活的红色身影就越过她冲到了长孙皓身边。 阳光照进来,少女的脸庞在红衣的映衬下更显娇嫩,常隌脸上满是欢悦,毫不避嫌地抱着长孙皓的胳膊,嚷道:“皓哥哥,我们去划船吧!” 一向柔和的溟兰心里升起一阵嫉妒。眼里闪过黯然。 常隌性子活泼,又与长孙皓自幼相识,他们之间的情意,不是她能比得上的。 长孙皓被从回忆中唤醒,心情有点不虞,甩脱了常隌的手臂翻了个身,咕哝道:“我想睡觉,你让常陟陪你吧。”在这里睡一会,说不定能梦见她。 “不嘛,”常隌又去拉他的胳膊。“快起来。” 长孙皓纹丝不动,既不生气,也不理她。 常隌就觉得没劲起来。懊恼地站起身,一脸不满地盯着长孙皓,却无法可想。 溟兰心里不知怎的好过了一点,忙走上前来轻声劝常隌,“二皇子累了。就让他休息一会吧。我陪你去划船怎么样?” 常隌不满地跺脚,长孙皓还是不理她。这样又僵持了一会,常隌才气咻咻地随溟兰走了。 两人走到门口,突然遇到一个内侍急匆匆走了进来。 溟兰认得,那是澈然身边服侍的小德子,机灵聪明。甚得宠爱。澈然一向不让他轻易离身,不知派他来长孙皓这里干什么? 她唤住他,问道:“什么事劳驾了你来?” 小德子对澈然和溟兰的事知道得很清楚。当即恭敬答道:“皇子派我来给二皇子传个话。说岸芷轩的青青姑娘想见他。” “青青?”溟兰有些吃惊。青青她是知道的,是岸芷轩的头牌,也是对他们来说既重要又神秘的一个人。她隐隐听说,青青在这次的战斗中起了重要作用,因而很得长老重视。但她心里却总对她有种隐隐的鄙视。因为岸芷轩是那种地方,那里的女人都不知陪过多少男人…… 这样的一个人要见长孙皓……他会去见么?一个不干净的妓子……溟兰十分希望长孙皓拒绝! 但是…… “她怎么说的?”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清晰悦耳,正是长孙皓。回头看去,他哪里还有方才的慵懒散漫,眉宇端正,双目明亮,显然对这消息十分重视。.info[] 溟兰的心就直直地沉下去,常隌则双目冒火,对长孙皓不满道:“皓哥哥!你怎么能这样!” 长孙皓不理会她们,只双目灼灼地看着小德子。 小德子垂下头去,装作对溟兰和常隌的反应都没注意,道:“青青姑娘说,请二皇子今晚去岸芷轩赴宴。” 长孙皓心里五味杂陈,瞬间转了好几个念头,面上却看不出来,只道:“跟她说,我一定去。” 小德子嘴唇咧了一下,暗道大皇子果然没料错,二皇子是个风流人物,对这种事是来者不拒。这么一个风流人物,肯定不会对大皇子造成威胁,只是,刚才溟兰姑娘的反应……他有些不安,却不能没凭没据地去大皇子那里说什么,只能掩下心中所想,恭声应是,径自回去复命了。 玉泉宫偏殿的前廊上,溟兰一脸失落,常隌怒火上脸,在一片百花衬托下,说不出的别扭。 “皓哥哥……”常隌开口欲说什么,长孙皓却又打了个呵欠,径自转身回去了。 常隌想要追上去,却被溟兰拦住了。 “你别急,”溟兰安慰她也安慰自己,“或许青青找他是有什么正事,你也知道,这次行动这么顺利,这个青青是出了大力的。” 常隌闻言很是怀疑,脸色却稍好了一点儿,不确定地道:“可能吧,以前他和汀兰阁的月儿也是纠扯不清,后来我才知道月儿是他手下负责传递消息的人……” 溟兰听了心里有了丝笃定,立刻道:“这不就是了!你先不要急,弄清楚了再行动,万一添了乱,二皇子会不高兴的……” 常隌听了想到长孙皓对自己的态度越来越不耐烦,便点了点头,不甘心地随溟兰走了。 没了两人的打搅,室内一片寂静,长孙皓心里却十分不平静。 岸芷轩的青青…… 这个把桂玲珑叫来上京的人,这个与楚知暮有着说不清关系的人,这个身份神秘、有着无数算计的人,她为什么要见他呢? 据他所知,这次能顺利占领上京,水道是重要的一环,但能压制逃跑的诸侯,则全赖了岸芷轩提供的消息。 要不是他从桂玲珑那里得知了岸芷轩售卖舆图的消息,他还不知道此次战斗中还有人在用这样的暗手。 若是以前,他一定要调查个清楚,但是现在,他志不在此,便没顾得上理会。 今晚,就去见见这个神秘的女人。这样的女子,志不在小,心不在低,一定有着非同一般的目标。他要弄清楚这个目标,确定她没有算计桂玲珑。然后,他就可以趁机去见桂玲珑了——他以为她一直呆在博乐侯府。 想到这里,长孙皓的心情欢悦起来,他伏在有些清冷的贵妃榻上渐渐睡去,果然在梦里见到桂玲珑朝他走来…… 申时末,长孙皓轻骑缓行,去了岸芷轩。 戌时初,他出来了。这时天已经黑透,岸芷轩位置有些偏僻,周围没有酒肆茶楼环绕,故而光线暗淡。长孙皓信马由缰慢慢走着,周围屋檐投下厚重的影子,一忽儿笼罩在他脸上,一忽儿又消失,这时淡淡的月光便浅浅地照出他的面庞,如镀了一层银箔一般。 月光下,他的脸色毫无笑意,而是一片凝思的模样。 马蹄哒哒响着,在静寂的夜中声音愈显清晰。街道上一个人都没有,长孙皓偶尔指挥马拐个弯,竟如遛马一般,在上京城中绕起圈子来。 半个时辰后,长孙皓独自一人出现在了博乐侯府墙外——马不见了踪影。 又过了好一会,才有一道黑影在如水般的月色中一闪而过,消失在了博乐侯府重重的檐影里。 桂玲珑正在沉睡,她已经慢慢习惯了不怀着希望入睡。 当熟悉的怀抱笼上来时,她甚至吓了一跳,身体紧紧地绷了起来,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 怀里的身躯渐渐软下来,如水一般契合在他的怀中,伴随着双臂和胸膛间被充满,长孙皓的心也渐渐充实起来。 他把头靠在柔滑的黑发上,嗅着熟悉的气息,双臂渐渐收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看着幔帐的轮廓,发出满足的叹息。 他有多久没有抱她了? “玲珑……”他喃喃喊着,声音一如既往地柔和多情。 桂玲珑身子一颤,长孙皓不禁心旌神荡,正要抚摸一番,却觉察到胸前一股推力,他诧异地看着怀里的人——桂玲珑竟把他推开了。 两人的脸近在咫尺,呼吸相闻,黑暗中他觉得桂玲珑在细细地打量他,她的身体又紧绷了起来。 难得的一夜,他可不想有什么不愉快。 于是他立刻采取了行动,右手抚摸着她的背,渐渐暧昧地揉捏,范围也慢慢扩大……这么一来,桂玲珑要么重新依偎到他怀里,要么就任由他四处纵火…… 长孙皓打着好主意,桂玲珑却突然出乎他意料地撑着身体坐了起来。 窗外淡淡的光照出了一个模糊的躯体,她的眼睛亮了起来。 长孙皓被她看得心里一跳,立刻觉察到她有心事。 “怎么了?”他摸索着抓住她的手问。 桂玲珑心里满是狐惑,却还是选择了坦白,犹豫道:“你身上有别的味道。” 长孙皓手僵了一下,是刚才在岸芷轩…… “可能是在宫里沾染上的,”他不知为什么下意识地撒谎,“我……” 桂玲珑的心直直沉了下去。 37 暗流(二) 她一辈子也不会忘记在岸芷轩经历的事。.info[]不论什么时候想起来,那个晚上的每个场景都历历在目,清晰无比,悬着灯笼的门楼,穿着灰色布衣的小童,灯光下闪着黯淡红光的请帖,徐文傕脸上既期待又担忧的表情,脚下铺设成别致形状的青石,细嫩的青草黄花,碧绿的青苔,榆叶梅和山桃花的翠叶疏影,织了串枝玉兰和伯牙摔琴的地毯,变化多端的琴声,还有层层叠叠堆得跟云层似的帷帐后面散发出的淡淡的香气…… 长孙皓的身上,分明就是那个味道。 她思索起来。 是青青进了宫,还是长孙皓去过岸芷轩?他们为什么会见面?长孙皓为什么要说谎?…… 疑问如蚂蚁从洞穴里一个一个爬出来一般无穷无尽,带着一种诡异的恐惧。 她不能正常思索,因为她不愿接受长孙皓对她撒谎的这个事实。这个事实如同一把刀一般割在她心上,让她丧失了理智思考的能力。 可是她又不敢问,担心自己听到不想听到的答案。 长孙皓看着她带着点悲伤的愁眉苦脸不解,怎么突然就这样了?正想着怎么安慰,桂玲珑黑白分明的眸子转了过来,停留在他英俊的脸上。 她的目光散乱而没有焦距,显然是个下意识的动作。 她在苦恼,长孙皓看着担心起来,有什么苦恼不能对他说? “玲珑。”他轻声唤着,想着怎样开口询问。 桂玲珑却吓了一跳似地突然看入了他的眼,这回她的目光有了焦点,长孙皓在她眼中分明看到了警惕和戒备。 事情很严重,他心里想着,声音却放得十分柔和,“你怎么了?跟我说说。”一边说着。一边摩挲她的手劝哄。 桂玲珑的心因着他的体贴软了一下,能跟他说么?能问他么?他会据实回答么? 她柔嫩白皙的小手被握在一只温热宽大的手里,她感觉得到他掌中的细纹、硬茧和有力的骨骼。 不妨一试! “你……从哪里来?”她问得简直有些小心翼翼。 长孙皓一下子就反应过来,她在试探他,她不相信他?出了什么事让她对他产生了怀疑? 不过眼下顾不上考虑究竟是什么原因,先安抚下再说! “岸芷轩,”他没有逃避她的审视,而是直直看着她的眼睛,声音镇定醇厚,“我刚刚去见了青青。或许……这味道是在她那里沾染上的。你知道。那种地方,总是……”轻声细语间,他觉察桂玲珑的身体渐渐恢复了柔软。 这是个好兆头。得紧紧抓住机会,让她的不信任烟消云散。 “这次伏击诸侯,她出了很大的力,得到了很多人的重视。她派人给我送信,这些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我去,一是要看清这是个怎样的人,二则是迷惑他人,让他们认为我有别的心思,为我的离开做准备。” 怀里的身躯柔得像水一样了。 长孙皓嘴角不禁翘了起来,心里盈满欢悦。像哄孩子似的边拍着乖顺的人儿边道:“跟小狗似的,鼻子这么好使。来,给我看看。是不是长了个小狗鼻子?”说着就俯下头来,寻找她的鼻子,桂玲珑心里也欢脱了些,躲着不让他逗弄,却还是没抵过。不一会儿,双手被控住。身子被压住,充满了阳刚的气息扑过来,他先是亲了亲额头和鼻子,然后就一口吸住了柔软娇嫩的唇,这里厮磨着,手也不闲着,很快,衣衫裙子就簌簌滑下床铺——声音出奇的悦耳动听。 一只手捏在纤细的腰肢上,一只手覆在柔软的丰盈上,桂玲珑扭动如风中的花,在和风细雨中慢慢妖娆绽放。帷帐没有放下,窗外有淡淡的光,略略欠身的长孙皓没想到眼前竟有这样一幅朦胧的美景,看呆了一瞬,情欲立刻如燎原野火般灼烧了起来。 桂玲珑觉察了他的变化,忍不住轻轻地叫了一声,这简直是火上浇油,身上的力道突然变得重起来,和风细雨毫无预兆地变成了狂风暴雨,将她整个儿卷了进去…… 长孙皓疯狂地动着,如同驾驭一艘小舟,他要她随着他起舞,陪他登上巅峰跌入谷底,尽享此刻的愉悦与淋漓。 …… 一个时辰后,花开富贵的图案才渐渐停止了晃动,一阵清风吹入,帷帐轻轻飘起,隐约可见肢体交缠,亲密无间。 红萝花,满池娇,锦被间桂玲珑静卧如睡莲,洁白的身体上缀了细细的红痕,有种难言的靡乱。 长孙皓轻轻地帮她揉着酸软的腰肢,她用了最后一丝力气偎到长孙皓怀里,找了个舒适的姿势睡着了。 鸳鸯交颈,春睡好梦。 第二天凌晨时分又醒了来,她一动长孙皓就醒了。两人就在微凉的清晨依偎在被子里说话。 “你什么时候能脱身?”桂玲珑揽着他狼腰问。 “再等几天,”长孙皓温柔地说着,“等澈然登基后,我就离开。”澈然对他一向猜疑,在登基之际,自己只要稍微做些举动,就能逼他使手段逼自己离开。这样做,比自己离开要好得多,就是常将军,也不好阻拦,“我们一起到武陵去,那里水路畅通,你要是愿意,我们可以到江南去看看。听说那里的地气养人,你看你瘦的,都快没肉了……” 桂玲珑心情大好,娇嗔地捏了他一把,又紧紧搂住他柔声道:“我等你。” 长孙皓学着她捏了她一把,却不料把她捏得轻叫一声,如小奶猫般柔细悦耳。低头看时,只见她脸上泛着淡淡的粉红,正撅着嘴不满地看自己,白皙的脖颈,柔滑的肌肤,滑腻丰满的隆起布满他留下的痕迹……长孙皓不自禁咽了口唾沫,手又不老实起来…… 送走长孙皓,桂玲珑心情大定,安心跟卫临和楚知朝研究离开上京的事。 现在的上京宽进严出,叛军开始以寻找间谍为借口地毯式搜索留在上京城中的前朝官员、诸侯的居所。博乐侯府前几天就遭过一次搜索,说是搜索,不如说是打劫,要不是慕容萼反应快,让人找了来搜索的人的上司报了徐文傕的名字,还不知道那帮乱糟糟的野男人会做出什么来!桂玲珑躲在楼上看得清楚,一个个粗野男子都目带猥琐地往内院瞅,有几个还大着胆子去砸门。 幸亏那上司在武陵时跟徐文傕关系还不错,他又有些拿不准常将军对博乐侯的态度,呵斥一番把胡闹的人都带走了。不然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讲理、动手,都是不成的。 当务之急是要快点离开。 桂玲珑看着日渐憔悴的慕容萼下定了决心,抽了个空见楚知朝,问起岸芷轩的地下密道的事来。 楚知朝一下子就明白了她打的什么主意,连连拒绝。 “那地下甬道的确可以通到城外,但青青现在占了上风,下面一定严加防守,根本没法走这么多人的。” 桂玲珑神色凛然,狠狠道:“那就把他们都逼出来。” 楚知朝愣住。 桂玲珑则毫不犹豫道:“我们放火!烧了岸芷轩和那个老鼠窝。” “这……”楚知朝没料到她平时和颜悦色的到了关键时候竟然这么狠绝。 “烟熏、水灌,”桂玲珑道:“不信他们不出来。”说完又有些担忧地道:“不这样,我们可能没什么事,慕容萼她们就惨了。” 楚知朝想了一想,点头道好,便出去跟卫临具体商议了。 与此同时桂玲珑与慕容萼和徐文傕悄悄谈了这事,只说知道有条路通往上京外,绝对安全,但是需要侯府重要人等转移到别的住处。 徐文傕有些吃惊,慕容萼则没有多问,略想了一想竟然说出跟她一样的话来,“放火烧了宅院,我们不搬也得搬了。”思忖了一下又道:“就算在火里失踪了几个人,想来也是合理的。” 桂玲珑看徐文傕,徐文傕却看着慕容萼目瞪口呆。 他的侯府,她说烧就烧了。 不过自从经历了桂玲珑一番点拨后,徐文傕已经清醒了许多,他想了一会,再看慕容萼的眼光已经有些不一样,毅然点头同意妻子,“烧。” 计划定在两日后,给诸人一些整顿的时间。 桂玲珑回到观澜院看着熟悉的景致,竟有些不舍起来。 毕竟,这里有着她与长孙皓的记忆。 躺在床上抱着被子,突然想起他经常笑着打趣,妻不如妾,妾不如偷。两人现在这样,一个有妇之夫,一个有夫之妇,的确算得上是偷了。偷情的滋味,确是别致。在这里的每一夜每一次相见,都有种别样的紧张愉悦。 想着想着就睡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黄昏,触目所及,长孙皓颀长的身影立在窗边,正远远地看着她,深深地望着她。见她起床,忙笑着过来扶起她,道:“怎么大白天的就睡这么沉?” “府里有些事。”桂玲珑趁势依在他身上,絮絮叨叨地将事情说了一下。 “烧府?”长孙皓有些诧异,“那你到哪里去?”嘴里问着,手臂已经不禁紧了紧。 38 暗流(三) “卫临有别的地方安置我,你不用担心。”桂玲珑安慰着长孙皓,言下之意是自己不准备立刻离开。 是在等他么?长孙皓想着,心里虽然感动,却更是担忧。 “你也尽快离开,”他连犹豫都没有就用肯定的语气做了决定,“你安全离开,我才能放心。” “不……”桂玲珑下意识回答,还要辩解,长孙皓已经打断了她。 “也不知道孩子现在怎么样了,蓬莱王和穆楚分开,虽然穆楚行事一向稳妥,但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他不愧是知她甚深,几句话就劝得她心动起来。 见桂玲珑虽动了心思却还在犹豫,长孙皓又添一把火,“这个机会千载难逢,可千万不要错过。过了这村,未必有这店。你毕竟是皇上和蓬莱王的妹妹,万一有一点消息走露出去,就是大麻烦。”他说着蹙起眉来,是担忧她的安危。 桂玲珑却理解成了自己这样,是长孙皓的累赘。 一面挂念着孩子,一面不想成为他的拖累,桂玲珑点了头,“也好,我就跟他们一起离开。” “这才是。”长孙皓放下了心,便有心思做些旖旎的事。 接连两日,夜夜缠绵,直到晨曦微露才算。 第三天早上,长孙皓依依不舍地离开,约好了再过七天,在岸芷轩附近的一家茶馆见。这一见之后,就又是分离了。两人谁也不愿去提这个事,拥抱一番后如所有情人般怀着无限的幽怨告别了。 这一天,侯府莫名起了冲天大火。大火烧了两天两夜,成为上京城中最壮观的景色。两天之后,昔日繁华胜景的侯府化为一片灰烬,连个渣渣都没留下。 民众见了不免唏嘘。就有各种流言散布开来。有人说是无意起火,有人说是叛军纵火,还有人说是博乐侯受了情伤,神智失常之下纵火,更有人说是后院“起火”,是不满意侯府夫人的姬妾所为…… 种种说法,不一而足。 博乐侯一行人却早就趁乱由楚知朝领着,到了卫临安排的宅院住下。过了几天,又神不知鬼不觉地陆续搬到了小客栈住下。 他们在客栈安歇的时候,楚知朝和桂玲珑又开始忙着岸芷轩的事。 由熟悉地形的楚知朝绘制了地图。卫临出主意,由他扮作商人带着机灵的小盛子进去行事。桂玲珑等人都点头赞成,卫临本来就管着几家商户。小盛子又是一直伺候人,他们进去,不会有人起疑心的。 计议已定,大家便按部就班地执行。 博乐侯府被大火烧成一片灰烬之后第六天,岸芷轩扬起直冲云霄的火浪。 这次的事件影响范围更大。一是因为岸芷轩是木质建筑,不仅是木质建筑,还是雕镂富丽、极具价值的建筑,这样美轮美奂的房屋被烧成一片灰烬,自然引起更多的关注。二来则是岸芷轩名头响亮,里面住的都是千娇百媚的美女。天底下人们大多对美人殒命怀着莫名其妙的同情与伤感,又何况这里住的都是妓子,哀伤的哀伤。幸灾乐祸的幸灾乐祸,大家带着各种情绪传递这些女子的悲剧。三来则是这里是前朝罪女卖身的地方,来往之人非富即贵,生活优渥地位尊崇,在社会上有着一定影响力。他们常去玩乐的地方被人放火烧了。大家自然更要议论一番。 桂玲珑等人对着一切都置若罔闻,卫临和小盛子从轩里逃出来后。就在附近观察形势,楚知朝则带人在地下甬道的各个出口监视有多少人逃了出来,刘总管则和徐文傕在客栈随时准备带人离开。 第七天晚上,楚知朝带人回来,说地下的人大概是害怕汀兰阁完全被烧毁后会暴露,都已经从别的出口逃出来了,现在地下无人,是逃跑的最好机会。慕容萼当即决定现在就走,徐文傕点头赞同,于是一行人就从客栈后门出来,往一个出口去。楚知朝在前面带路,桂玲珑却想着别的事,借口要去告诉卫临和小盛子孤身一人到了岸芷轩附近与长孙皓约好的茶馆。 茶馆极是好找,她在那里等了半个时辰,却并没有等到长孙皓的到来。正想着他是不是有什么事耽搁了,却突然发现情况有了异变。 一对官兵沿着街道迅速跑了过来,却不救火,只是将岸芷轩团团围住。 桂玲珑心念一动登时明白,想来青青已经告诉了叛军这里的秘密,故而为了保住这个秘密,叛军要封锁消息了。 此时岸芷轩的火势已经比之前小了许多,估摸再过几个时辰就会自己熄灭。桂玲珑看到又有官差送来了一桶桶水备着,摆出一副一等火灭就冲进去的架势。 她不禁有点着急,不知慕容萼等人怎么样了,从这里到上京外的出口要多久,会不会被这些人追上——万一被追上了,可就麻烦大了。 正想着要不要让卫临去报信——楚知朝已经撤走了人,他们现在完全与外界隔绝了联系,桂玲珑突然看到一顶四人抬的小轿颤颤悠悠地走近了来。 此时所有人都是一副严肃至极的神气,这顶小轿却透出了一种与周围气氛格格不入的悠闲恣意。 轿子到了近前,一股熟悉的气味飘了过来,桂玲珑心中一滞,是青青。 轿帘被挑起,身着月华色衣裙的青青施施然走了出来,立刻成了街道上最亮丽的一道风景。她还是带着帷帽,微微抬头看着火中的岸芷轩,看了良久,只是看着,什么别的动作也没有。 她是在惋惜?还是在缅怀呢? 桂玲珑正想悄悄离开时,青青终于有了举动。她抬了抬手腕,掩着嘴对身边的阿荷说了什么。阿荷便毫不犹豫地走向了官兵,对为首的头领说了什么,那头领就点点头,手一挥,身边的士兵便行动起来,将一桶桶水浇在火上。 此时火势已经完全小了下来,再被这么一泼水,立即便滋滋滋地熄灭了。 桂玲珑暗叫不好,再也留不下去,悄悄绕路到了卫临和小盛子待的地方,带了两人潜入地下甬道。 到得上次来过的石洞时,正巧徐文傕等人也到了。 众人集合,桂玲珑说了地上的情景,大家都有些慌,决定立刻就全速前进,尽早离开这里。 谁也没有异议,大家就都看着楚知朝,等他带路。 楚知朝却看着别的地方——一条黯淡的甬道。 桂玲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登时明白过来,心里一阵黯然。那是他被囚禁过的地方,也是阿莲为了救他而死去的地方。 那是他的绝望之地,也是他的重生之地。 桂玲珑能理解,楚知朝对那个地方有着复杂的感情。可是现在,并不是时候啊,这么一大帮子人等着他呢。 “楚先生,我们快走吧。”桂玲珑催促,她不能让楚知朝这么站在这里缅怀。 “啊……”楚知朝无措了一会儿才点点头,带着众人朝一个方向走了几步。突然又脚步一顿,才又继续走,同时对身边的桂玲珑道:“阿莲她……”起了个头,却什么也说不下去。 桂玲珑倏然停住,诧异地回头看了一眼。 却不是因为听到了楚知朝的话,而是她听到了响动,难道官兵已经追下来了?卫临和徐文傕也回头看去,脸上浮现出害怕和担心的神色。 桂玲珑看看楚知朝魂不守舍的模样,不禁心里暗暗着急,来不及思索,遵从脑海里跳出来的第一个主意开了口,“你快带大家离开,我……去拿样她的东西来。” 楚知朝愣住,脸上浮现出惊诧,忙摆手道:“不行……” 桂玲珑顾不上跟他客气,低声道:“青青的人来了,你快带大家走,我去引开她。她若是听到石洞那边有声音,定然会过去看的。” 这就更不行了!楚知朝断然摇头,桂玲珑却已经不耐烦地转身,施展开连云纵迅速消失了。 所有人都有些目瞪口呆,徐文傕和卫临更是停了脚步焦急地朝她离开的方向望着。 楚知朝暗暗懊悔,为自己的优柔寡断惭愧。这是他致命的弱点,要不是因为这样,他怎么会被青青囚禁? 不能再这样了,她牺牲了自己的机会,不过是想让大家安全离开。事情因他而起,现在要是他再犹豫,可就没救了! 想到她上次就没被青青发现,这次说不定也能全身而退,楚知朝狠狠地稳定住了心神,毅然决然打了个手势,“我们快走!” “可是……”徐文傕开口。 “没有可是了,”楚知朝道:“侯爷你有一大家子。”说完又对卫临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记性好。”话说得有点乱,卫临却迅速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往身后看了一眼,立刻大踏步跟上了楚知朝。 于是这边一行人迅速而小心地走着。 另一边桂玲珑却飞快而大声地移动着,她一会儿朝这里扔石头,一会儿拍打墙壁,用尽了法子想引青青过来。 不多时到了那曾囚禁过楚知朝的洞穴。 39 端倪(一) 站在洞穴门口,想到阿莲那个机灵美丽的女子就死在里面,桂玲珑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她一个旁观者都这样,何况当时亲自下手的青青?桂玲珑敢保证,青青知道这边有动静,一定会亲自过来查看的。 不知自己能不能躲得掉,万一躲不掉,不知青青对怎样对待自己。 她是叛军的谋臣,她则是承汉的公主。按理说青青会捉住自己交给澈然等人,但她上次既然没动手,这次也未必。这个女人,做事一向十分奇怪。 桂玲珑一直觉得,不论什么人,做事总有个目的在。一旦知道了这个目的,就很好想对策,但偏偏对于青青,她拿不准。 她看到的,只是青青在不断地给人创造痛苦,但这更像是她的乐趣,而不是目的。倒是她帮助澈然算计诸侯这事,显示了她行为处事的另一方面。 是迫不得已,还是心甘情愿呢?桂玲珑思索着那天晚上郑夫人说话间流露的悔恨,觉得青青若是心甘情愿,定是受了骗,要是迫不得已,就是没得选。不论哪个,似乎只要给她机会,她就会罢手。 得弄清楚她的想法才行。桂玲珑不相信自己能化解她的怨恨,但若是知道了她的目的,却未必没办法影响她。 这样看来,乖顺点待在她身边,比逃走更有益处。何况若是逃走了,不过是仓皇躲藏,而待在她身边,还能知道更多叛军的事情,甚至长孙皓的消息和处境。想到这里,桂玲珑心如磐石般稳当下来,她就站在那里,等来了步履匆忙的青青。 青青一见到她就停了脚步。虽然看不见她的神情,但不难感受到她的吃惊。 “青青姑娘,许久不见。”桂玲珑先发制人,不卑不亢、不急不忙道。 “安平公主,”青青第一次带了封号称呼她,“真是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公主上次无故失踪,可着实让我着急地找了好久。” “事出突然,迫不得已,辜负了您一番美意,还请不要见怪。”桂玲珑微微笑着。只说客套话,一句都不提楚知朝。 青青沉默了好一会,最后用一种理解的口气道:“既然事出突然。又迫不得已,我也不好责怪公主。只是公主之前答应过的事,还请践行才是。” 桂玲珑之前曾经答应过要陪她几天,说说话。青青这时说这话,正中桂玲珑下怀。她毫不犹豫地应了好。 青青什么也没说。桂玲珑却莫明地觉察到了一种喜悦。 接下来的事证实了她的猜测,青青丢下一队气势汹汹兵士在洞穴里四处查看搜索,自己则带着桂玲珑径直出了岸芷轩,连停都没停留一下。 桂玲珑松了口气。一切都照着自己的期望在演,什么差错都没有。 但世间之事往往不能都称心如意。 桂玲珑随青青出去之后,走了没有多久。竟到了一个自己熟悉的地方——跟长孙皓约好见面的茶馆! 青青优雅地停了步子,对桂玲珑道:“听说有位故人在这里品茗,我们不如去凑个热闹。” 桂玲珑强压住自己的诧异之色。微笑着点头,“青青姑娘真是雅致。” 于是青青莲步轻移,悠悠然带着桂玲珑进了茶楼上到二层。窗边临街的座位上,赫然坐着一个再熟悉不过的人,将军府世子长孙皓。 长孙皓看着窗外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脸色平静中带着丝悠闲,看不出任何异常。但对他熟悉无比的桂玲珑却看到他左手拇指和食指中指在下意识地捻动——这是他思索重大事情时的习惯。 是因为没见到自己。所以着急了么?桂玲珑心生安慰又怀担忧,脸上却不得不做出吃惊的样子来——在青青眼里,她不知道会在这里遇见长孙皓。 心有灵犀般,长孙皓只觉心里一动,下意识就回首望过来。他的目光悠远绵长,带着方才看街景时的随意悠闲,只在青青身上轻轻一扫,就落到了她身旁的桂玲珑身上。 面上立刻浮现出吃惊无比的神色。 桂玲珑心下暗哂,一下子就看出这家伙在装。 青青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轻轻笑了一下,似乎很满意自己所见。 “长孙都督,”青青柔声喊着,施施然走到了长孙皓身边,笑道:“都督今天好雅兴。” 桂玲珑低垂着头,心里却回荡着青青的那声“都督”。看来长孙皓在叛军中是有名有号的啊。 长孙皓的目光从桂玲珑身上移了开来,面色恢复了平静却还带了丝怀疑,对青青道:“没想到在这里遇到姑娘。” 青青笑了笑,自顾自坐在了长孙皓对面。这张茶桌就两把椅子,她和长孙皓对坐了,桂玲珑就只得跟小丫鬟似的站着。 长孙皓眼底不为人所察地微闪,却不能说什么,只是挥手让茶倌过来添茶。 “添一壶黄山毛峰。”青青行家似地点茶。 茶倌面露难色,“姑娘,现在交通不畅,黄山那边的茶叶运不过来,您不如来壶君山银针?刚从洞庭湖运过来的货。” 青青用纤细洁白的手指上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指甲敲着陶泥茶杯,发出悦耳的低低声响,“我只喝黄山毛峰。” 茶倌顿时尴尬,还要再劝时,青青却叹了口气先道:“算了,今天借都督的东道,我就不挑剔了。就君山银针吧。” 长孙皓反应迅速,笑着说:“多谢姑娘体谅,不然今天真是遗憾。” “都督这次立了大功,我怎好不给您面子。”手指甲继续敲着茶盅,咚咚咚咚,既不刺耳,又不沉闷,让人想到雨珠打在竹子上,很好听。 “不比姑娘算无遗策。”长孙皓熟练地跟她客气。两人说了半天,竟商量好了似的,谁也不先提桂玲珑。 桂玲珑就这么站了一壶茶的功夫,直到茶倌把茶送了上来,青青才对茶倌道:“在这里加个凳子。” 长孙皓眯了眼睛打量桂玲珑,青青打量了他一会,突然笑道:“长孙都督真沉得住气。” 长孙皓没接话,却皱了皱眉,显得好像十分不想接这样的话题似的,又干脆转过脸去看风景,似乎一点也不想看桂玲珑。 桂玲珑知道他在假装,不仅不以为意,还配合地蹙了眉尖,露出厌烦的表情。 青青不说话,自顾自斟茶喝茶,任情景就这么尴尬下去。 终于,长孙皓先“沉不住气”站了起来,道:“今天还有些事忙,青青姑娘恕罪,我先告辞了。你请继续坐,账算在我身上。”说完看也不看桂玲珑一眼,抬脚就走。 桂玲珑浑身都放松下来,似乎大大松了口气。 青青微微点头,“长孙都督自便。” 长孙皓袍袖一拂,脚不沾地地匆匆走了。未料走到楼梯口时,却听到桂玲珑惊呼一声,紧接着是青青的“哎呀,我真是不小心,你还好吧?” 回头一看,桂玲珑已经站起身来,地上滴滴答答落着褐色的茶滴,显然是有茶泼到了她身上。 那壶君山银针送上来不久,茶水此时虽然不是滚烫,却也不温和。竟然泼到了她身上! 长孙皓真想立刻赶上去查看情况,叫人给她检查烫得如何,换新的衣裳……可一看到那神神秘秘的青青在一旁,他就不得不按捺下自己所有的关心,硬生生换上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 他蹬蹬蹬下楼走了。 青青从窗户里看到他走远,对桂玲珑叹道:“你们也是结发夫妻,竟然变成今天这样。” 桂玲珑从鼻孔里叹了口气,闭上眼摇了摇头,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模样。 “你恨刘珃么?”青青旧话重提,“若没有她,你怎会变成这样!她虽然是你的姐姐,却抢走了你的幸福,你恨她么?” 桂玲珑不喜欢刘珃,但也谈不上恨。她从没将她放在心上,又何谈恨意? 但是她却不想这样回答青青。 青青的恨意她看得清楚明白,若想从她这里套出什么话,最好是揣摩着她的意思回答! “恨,当然恨。她让我变成今天这样……”桂玲珑简直是绞尽脑汁努力说着愤恨的话。 “是啊,”青青接口了,“从你出生那天起她就是你的噩梦,她有着所有人的关注和爱护,住在富丽堂皇的明珠苑,你却只有一个贴身丫鬟,住在偏远冷僻的宫殿,为了她的婚姻,你不得不去嫁给一个纨绔子弟,而当她遇到困难的时候,却毫不犹豫地把人从你这里抢走……这样自私无情的人,即使是同胞姐姐,也不能不恨,即使是血缘姐妹,也不能不去报复……不然,你的心就不会安宁,就会夜夜遭受折磨……” 她越说越狠,直把桂玲珑听得目瞪口呆。 这就是青青愤恨的根源么? “为什么她就能拥有这一切,你却不得不遭受苦难?这不公平,对不对?你也值得那样的生活,富丽堂皇的宫室,公侯世子的喜爱,操纵天下的权力……” 桂玲珑看着这个看不清面容的女人,心里一片刺目的亮堂。 原来这就是青青的目的,她要过刘珃那样的生活。 40 端倪(二) 桂玲珑不是没见过这样的女人,在现代社会中,街头小报充斥着无数这样的消息。多少女人的梦想就是过上衣着光鲜、用度奢靡的生活,尤其是家庭贫困、又初入大城市,被花花世界迷了眼而又无法把持自己本心的人。 原来青青也是这样。 想想也是,虽然她算不上是贫寒人家出身,但所见所闻,却都是上京城甚至承汉最有权力的人过的生活,而所生所活的地方,却又是看似光鲜实则空虚的所在。两相对比之下,生出妄想实在是再可能不过了。 只是没想到,她的目标竟是刘珃。 就是桂玲珑自己,距刘珃只有一步之遥,也从来没向往过她的生活。 因为她早就明白,与其羡慕别人,不如自己努力,幸福未必是那样花团锦簇,也可能是平淡踏实。在这个世界、在她的处境,情形更是如此,若拒绝接受自己不受宠爱、没有权力的现实,一味企图向刘珃靠拢,怕到最后只会生出最恨生在帝王家的愤慨。 她早就看透了,却没想到还有无数的人没有看透。 而青青,就是这无数人中处心积虑成功的那个。 囚禁爱人、谋杀朋友、剿灭诸侯,她的确如愿以偿离刘珃越来越近,但诚如楚知朝所问,青青,你还有良心么? 这一刻,桂玲珑对青青产生了深深的怜悯。而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听着她带着丝难以压抑的癫狂的声音,桂玲珑知道她已经没救了。 若任她走下去,她还会伤害更多的人。 “你想嫁给新皇么?”桂玲珑用轻轻的声音问出耸人听闻的话语。 青青倏然停住了声音,抬起头看了她一会,用一种细细的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道:“我果然没有看错,你果然明白我。我就知道。留下你,是一个好决定。呵呵……” “虽然我不十分清楚叛军的内情,不过这似乎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桂玲珑冷静地沉吟道:“就凭你灭了诸侯这几件事,那个澈然会愿意娶你么?” “不用娶我,”青青轻声道:“只要我能到他身边,就没人能拦得住我。你看,”她指了指被烧成一团灰烬的岸芷轩,“就是那样的魔窟,我也能爬到今天这样的位置。” “听起来你似乎已经有接近澈然的眉目了。” “对,”青青声音恢复了正常。却还是有掩不住的兴奋,“不过我还需要一个你帮忙。” “一个我?”桂玲珑不解地问。 “对,一个你。” “难道你想把我献给澈然。要挟蓬莱王和皇上?”桂玲珑色变。 “不,”青青摇头,却又点头,“我是要把你献给澈然,不过。不是为了要挟蓬莱王他们,而是……”桂玲珑觉得一双眼睛透过重重帷幕盯紧了自己,“羞辱长孙皓。” 桂玲珑脸色瞬间变得灰暗无光,羞辱长孙皓!她是要把她送给澈然让他糟蹋么!?好狠的心,好无情的人,所有人在她眼里。都只是踩着向上爬的踏脚石吧! 要不要逃走? “澈然最恨的人就是长孙皓,”青青如蛇吐信子似的说,一下子就把桂玲珑的心思引到了别处。为什么新皇最恨的人会是长孙皓?长孙皓不是帮他的功臣么?他做了那么多!青青还在继续说着,“只要能有一点报复他的机会,澈然就绝对不会放过。哼哼,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心胸狭窄。锱铢必较……”明明知道是这样,她还要嫁给他。奉承他,陪在他枕畔身边强颜欢笑伺候他!她连自己的身体、自己的幸福都可以当工具,还有什么不能牺牲的! 桂玲珑对于青青的心理只是一想就放过了,她现在脑海里想的全是长孙皓被澈然所厌恶的事。为什么?澈然为什么憎恶他?他知道么?对此有没有做防范? 现在没法联系他,没法商量他,该怎么办? 最好离他近一点,皇宫……应该进宫去!他在那里,自己又熟悉地下通道,万一出了什么意外要一起逃走,有什么不可以的? 这么一想,她倒宁愿青青将自己送到那个什么澈然身边了。 正想着,青青透明光亮的指甲突然触到了她脸上,吓了她一跳,慌忙向后退了一步。 “肤如凝脂,吹弹可破,”青青摩挲着手指,一副漫不经心毫不在意的模样,“又是前朝公主,长孙皓的女人,澈然一定会很喜欢的。哈哈……” 青青发了一下午的疯,做事却毫不含糊。将桂玲珑带回自己的新居所只待了两天,阿荷就带了新衣服来服侍她梳洗。梳洗过后,她就要进宫去见刚登基不久的新皇项澈然了。 没有长孙皓的消息,她心急得不行。现在反而放松下来,任由阿荷给她弄这弄那。 恍惚间,镜子里的光影朦胧起来,桂玲珑突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进宫前,观琴也是这般帮她打扮。 “梳飞天髻吧。”她对阿荷轻轻说。 阿荷手颤了一下,不声不响地依言照做了。葱白的手指和乌黑浓密的秀发彼此纠缠,错错落落,不多久,一对高高的飞天髻就被梳好了。 桂玲珑伸手摸了摸发梢,阿荷已经拿出了一对玉雕蝴蝶要帮她缀上。 眼光只在那对蝴蝶身上扫了一眼,桂玲珑就愣住了。 “这是哪里来的?”她努力压抑着声音里的颤抖问。 “是姑娘十三岁那年有人送的,”阿荷觉得这种事不算秘密,如实说了出来,“不过姑娘不喜欢,随手丢在一边,奴婢觉得这蝴蝶跟飞天髻很配,才拿出来帮公主缀上。” “嗯,是很配。”桂玲珑死死盯着镜子里阿荷的动作说道。 上好的羊脂玉雕的蝴蝶,缀在漆黑的发间,随飞天髻的动作而动,仿佛停留在花朵上的蝴蝶,随时都可能飞走。 桂玲珑闭了眼,任由阿荷将她收拾好,扶着她上了一辆青帷小车。青青已经在里面等着,照旧带了厚厚的堆纱帷帽,看不见一丝儿庐山真面目。 “你今天很漂亮,像年轻了好几岁似的。”青青说着,语气里带着丝笑意。显然今天要把桂玲珑送给澈然这事让她非常高兴。 “借用了姑娘的头饰,还请见谅。”桂玲珑捏着玉雕蝴蝶,半转过头去给她看。 “很配。”青青淡淡地说了两个字,语气里没了高兴。 “这对蝴蝶我很喜欢,姑娘能割爱送给我么?”桂玲珑继续打探。 “你想要就拿去好了,”青青转过脸望向车窗外,“不是什么稀罕东西。” “姑娘果然眼光高,”桂玲珑转回头来,笑道:“宫里流出的东西也不稀罕。” 青青沉默了一会,默认了桂玲珑说的东西是从宫里流出来的话。等马车悠悠开始行动了,她才又说道:“再珍贵的东西,经了讨厌的人的手,也让人看了就觉得恶心。” 桂玲珑没有接话。 马车里陷入了寂静,只能听到车轮轧在青石马路上的骨碌碌的声音。 窗外花红柳绿,依稀又似往昔。只是车前,没有了恣意纵马的少年,时不时回头不满地看她一眼。 桂玲珑想起那时自己与观琴的叽喳来,忍不住开了口,沿途走到哪里,就照着观琴当日所说说一遍,阿荷有点吃惊地看了她一眼就低下了头,青青则什么也没说,于是马车里就只有桂玲珑带着怅惘的音调单调又惑人地响着,听得人只想昏昏睡去。 朱红的宫墙闪过,桂玲珑学着当初的观琴惊叫了一声,“到前门了!” 不一会又嚷,“凤舞台到了!” 青青一概不理会,听到凤舞台却突然抬起头来朝窗外看了一眼,接口道:“是前朝皇帝为宠妃特意建造的那座舞台么?” “是啊,听说那位宠妃舞姿天下无双,受尽那位皇帝的宠爱,不顾皇城风水,硬是建了这座台子。可惜锦衣玉食、集天下宠爱在一身的日子没过多久,就成了亡国祸水,殒命了。” 青青冷笑一声,道:“依附树木而生的藤萝,没了树木岂能长久?要想长存,就要想办法把自己的根扎得深一点,结实一点,自己吸水,自己沐浴阳光,自己成长。” 这是她的真实内心写照吧,也算是有见识了。 桂玲珑想着别开了眼。后面的话没再说出来,只在她脑海里单调地响着: “当时那舞赛,是在这凤舞台上举办的?” “不是,是在岸芷轩的临渊阁上,那高阁依水而建,共有三层,雕梁画栋,又多有镂空,是上京一处奇景。当时尚未满月,公主在阁楼三层起舞,宛如站在柳梢一般,轻盈灵动。月亮和阁楼在公主身后为背景,婢子从地上仰望,只觉得公主就是那月中嫦娥,难耐寂寞,翩翩起舞……” 有什么东西从脑中一闪而过,却如月光般模糊。脑子里只有一个人在圆圆的月亮里跳舞的情景……是什么,是什么……她蹙着眉想,思绪却又被打断。 “含元殿到,请姑娘下车驾——” 41 端倪(三) 端庄肃穆的含元殿如往常一般屹立在瓦蓝的天空下,似乎天下大变的局势对它一点影响也没有,它还是那座帝国最高统治者用来处理天下大事的宫殿。周围的守卫内侍大概是换了吧,一朝天子一朝臣,却朝朝代代都相似。 桂玲珑对于含元殿的记忆却是复杂的。前殿,她不熟悉,极少来过。偏殿却住了一些时日,甚至是被半幽禁在里面的。就在这座最高权力象征的殿宇背后,她知道了楚知暮旧日的故事,熬过了长孙皓带给她的痛苦,并最终决定逃离这个表面花团锦簇、庄严肃穆实则藏污纳垢的地方。 没想到,有一天会以这样的身份归来。 亡朝公主,与含元殿不同,她已经丧失了旧日的尊严和荣耀——在别人眼中,现在只是个任人摆布的阶下囚而已。 内侍已经低眉顺目地请青青进殿。长风微带着呼啸吹过空旷的前院,在白天发出寂寞的声音,青青衣袂飞扬,如九天仙女般端庄地走上汉白玉石阶,桂玲珑看了她的背影一会,哪里还有岸芷轩头牌的丝毫影子?分明已经有了睥睨天下的气势。 低下头去,不知为什么突然眼花,石壁上雕的九龙戏珠图案突然变成了累累白骨,骷髅头挨着骷髅头,白骨叠着白骨,阴森森散发着寒气。 她脚步一个踉跄,就差点摔了下去。 有人扶住了头晕眼花的她,熟悉的感觉……但抬起头来看到的,却是冰冷的脸。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桂玲珑努力站直了身子,扶着自己的手也瞬间收了回去。 一对爱人,就好像陌生人般并排着往含元殿高大的殿门走去,在权力的地界内生生将感情走成了平行线。 为什么即使拥有了尊贵的身份并且衣食不缺。还会有如此深切的无奈和悲伤呢?走到含元殿外,桂玲珑看了一眼空旷的皇城,怀着深深的失望和厌恶走近了光线略微阴暗的大殿。 殿内的陈设一如往昔,正面五级阶梯,上面放置着皇上常坐的九龙椅,两旁摆着高桌,放些茶杯摆设。地上铺着明黄的地毯,延伸到台阶前一尺的地方。再两旁就是一溜椅子桌子,是供来商讨要事的大臣坐的,铺了崭新的鸦青色绣云龙图案的垫子。此时都空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内侍都已经按部就班站好,却四处不见新皇的影子。桂玲珑不禁开始想象。这个时候,这个项澈然在做什么呢?朝阳初升,大好上午时光,不应该跟朝臣商量国家大事么?以前刘玹虽算不上是个擅决策的好皇帝,像这样的事情可却也从没敢耽误过。甚至那段时间为了出兵北金的事。有时会在这里跟大臣从早到晚地商议一整天。 新皇登基,诸事不定,不正应该是繁忙的时候么?项澈然为什么此时不在呢? 她在心里一个劲腹诽一个陌生人的种种,硬是不去关注就站在身边的长孙皓。 长孙皓同样的不好受,却不得不硬生生站成一个石雕。心里百转千回地想着,她身体不舒服。刚才竟然差点从台阶上摔下去,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她唯一一次生病,还是刚刚进宫的时候。受了惊吓……想到这里他心里一痛,那是因为他的缘故她才受了惊。后来跟到北金颠沛流离,回到上京又怀了孩子,怀着孕又不得不偷偷逃出上京城,千里迢迢到了蓬莱。可还没安顿多久,就遇到了秦保贤造反。然后难产,又南下武陵。待了还不到一年,还没休养生息回来,又北上上京城…… 这么一回顾,似乎自从遇到他之后,她就没消停过。 不会是在奔波的过程中把身体搞坏了吧,尤其是怀孕的时候,听说那个时候女子最应该保养好身体,不然后患无穷。好好地走着路怎么会突然发晕,长孙皓单是想想可能的可能性就浑身汗毛都不安地立起来。 她不能出任何事!她要是出了什么事,他该怎么办? 绝对不能让她出事,长孙皓的手在袖子里攥成了拳,目光移向了台阶上的龙椅。要是澈然敢做什么,就别怪他不客气…… 本来就因为光线不好而显得有些暗淡阴沉的大殿因为两人之间的尴尬和长孙皓的凛然变得更加凝肃,此时唯有青青的月华衣衫带些柔和之感,她窈窕的身躯无意间消解了尴尬的气氛,让人望而舒心。 陪着溟兰走进含元殿的澈然对殿内的气氛的第一印象就是那身月华裙。相比令人厌恶的长孙皓和脸上肃气沉沉的那名女子,这个女人实在是惹人喜爱。曾经的岸芷轩头牌,无数男人的想望,聪颖的心机,还有神秘的容颜,这一切叠加在一起,引起了澈然前所未有的好奇。 一时间,身边的溟兰都似乎有些平凡起来。 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澈然已经进入了今天的状态。他看着站在青青身边的桂玲珑,移动着步子缓缓走到了龙椅上。 众人立刻跪下行礼,桂玲珑再次想到了自己初次入宫在万寿宫拜见的情景。虽说是改朝换代,这些事情何其相似! 眼光不由瞥向一旁长孙皓修长却骨节分明的大手,他这次反应倒很快,不用自己拉着他跪了…… 说了几句参加皇上、众卿请起之类的话,澈然赐座让大家都坐下,却独独让桂玲珑站着。 长孙皓如坐针毡,心生无数恼意却毫无办法,还得装出云淡风轻的样子——以免澈然觉察了自己的心意而对玲珑更加苛刻! “你就是前朝罪女刘玲珑么?”澈然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口气开了腔。 桂玲珑心里不由叹笑,一下子就变成罪女了。 “我是刘玲珑。”她冷静地说着,并不承认自己是罪女。 “抬起头来给朕看看。”澈然轻佻地道,一边说着,一边斜眼瞥向长孙皓,正要说句什么刺刺他,却突然听到身边传来一声惊呼。 是溟兰。 桂玲珑这才注意到这个人,心里也是大惊。这不是上次带中毒的长孙皓闯到自己房间自称两人是私奔情侣的女子么?她怎么会在这里?同为女人,上一次她看得分明,她对长孙皓有意!但此刻却为什么跟新皇澈然同进同出,而且……她看了一眼在皇位上看着溟兰、面露不解的澈然想到,这位新皇明显很着紧她! 难道又是三角恋的老桥段?桂玲珑不禁腹诽,长孙皓的桃花债什么时候才能弄清啊!一边又想,难道澈然是因为这件事才对长孙皓不满? 溟兰却定定地看着长孙皓。 上次太过匆忙,她没来得及弄清事情的来龙去脉,但那天晚上的情景却时时刻刻都烙印在她的脑海中。她一直想不通,长孙皓怎么会随便至此,没想到,她原来是他的结发妻子,原配安平公主刘玲珑!怪不得她看自己的眼神如此凌厉,怪不得两人之间的举动如此自然又亲昵,少年夫妻的情谊,本来就是别人比不上的!那所谓的休妻又是怎么回事呢?这个问题只在脑子里打了个转儿,就立刻得到了解答。 长孙皓此刻还不是露出漠不关心的表情?见识了那样的亲密无间之后,溟兰无论如何不会相信长孙皓会冷淡至此的!恐怕他心里早已急得上火,面上却还是要故作镇定吧! 溟兰心里泛起一阵苦涩,觉得自己深深明白长孙皓。 有时候人为了保护自己所爱的人,就会做出表面看起来背道而驰的事。 长孙皓此时的冷淡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关心,那么当初的休妻只怕也是基于为她的考虑而做出的决定。他宁愿背负天下人的骂名,也要保证她的安全……这让溟兰深深的羡慕嫉妒。她不由盯着桂玲珑,心里五味杂陈。 陷入这种思绪中,澈然连唤了她好几声她都没有听见。 待到身后的贴身丫鬟不得不冒险偷偷扯她衣袖时,溟兰才倏然回过神来,有些茫然地看向了澈然,“皇上……”她抱歉地笑着,轻柔的嗓音立刻就让澈然笑了起来。 “看什么看得出神?”澈然和声问着,心里却一片明镜,溟兰先看长孙皓后看桂玲珑,自然是想到了当初这两人闹出的那种种事情了。女人,总是对八卦和传说感兴趣,兴许,还会故事的主角有些羡慕。他准确地猜到了溟兰的心思,却想错了原因。 “没什么,”溟兰掩饰着,“只是有些好奇,皇上打算怎么安置这位……这位姑娘呢?” 澈然看着她不语,心里却想着若是让溟兰一朝为后,她会不会因为成了传说的主角而开心? 正想着,突然听到一个悦耳的声音道:“我看溟兰姑娘对玲珑似乎很有兴趣,不如让玲珑去陪您说说话?”正是青青。 桂玲珑有些诧异又有些明白,以青青察言观色的本领,估计是看出了溟兰、长孙皓和自己之间的不对劲。她把自己安排到溟兰那里去,溟兰就会心思混乱,而她,就可以趁机…… 只是,她这么直接地说这样的安置,有些越俎代庖的味道,皇上会同意么? 42 秘密(一) 澈然有些吃惊地看了青青一眼,没想到她会突然开口说出这样的话。(..info好看的小说)青青却十分镇定,带着轻轻的笑意对溟兰道:“姑娘觉得我这主意怎样?” 溟兰看看桂玲珑又看看长孙皓,有些心动,便转眼去看澈然。澈然浑然不觉,看着青青若有所思地出神。 “澈……皇上。”溟兰轻唤出声,心里已经做了决定。桂玲珑此刻的身份是前朝公主,就算是对建国立有大功的长孙皓想要护着她,恐怕也不容易。在救她脱离苦海之前,她难免受囹圄之苦,若是自己能帮她一把,想必长孙皓会对自己存有感激之心吧?而且她在自己身边,自己也可好好观察,究竟是什么让长孙皓对她动了心。 她目光坚定、含着喜悦看着澈然。 澈然回过神来,见她如此,轻轻颔首,道:“那就让她去你那里伺候吧。” 伺候? 所有人听到这词心里都是一突。长孙皓心生愤懑,桂玲珑心下了然,溟兰面露不解,唯有青青无法探知她究竟在想什么,是如愿以偿的高兴,还是毫无意外的平淡。 于是又说了几句闲话,溟兰便先带着桂玲珑离开,青青紧随其后出来,殿中只留下了长孙皓和澈然,不知说些什么。 青青自离宫去,溟兰却带着桂玲珑走过熟悉的道路,进了明珠苑。 桂玲珑有些吃惊她竟然住在这里,但想到澈然对她的态度,又心下了然。 依旧是琉璃石铺就的小径,两边茂盛生长的绿草鲜花投下可爱的影子,阳光在五彩缤纷的琉璃石上闪烁跳跃,与红花绿草共同将一条道路映得熠熠生辉,耀人眼目。带着富贵逼人的凌厉气势,让人想不想起刘珃的做派都难。 桂玲珑看看走在自己前面的溟兰,觉得她并不是刘珃那样的人,也并不适合住在这个地方。但她还是住了,若这是澈然安排的她又不好拒绝,那么她就是个性情温顺的人,这样的她,若日后与青青对抗起来,恐怕不是对手。 一瞬间,她仿佛看到了溟兰的命运。澈然对她有意。她恐怕不会拒绝——如她住在这里一样。但成了澈然的女人,就会遭遇青青的算计,在那样毒辣的人的阴谋下。恐怕她命运堪忧。 想起在黑暗中默默死去的阿莲,桂玲珑低下了头,她有些不忍心,毕竟溟兰跟她没有深仇大恨,就算她爱慕长孙皓。也对她没有丝毫的威胁,她这种性格,不会去反抗权位者的安排的,她会嫁给澈然,成为后宫女子的一员,从此不得不将对长孙皓的所有爱慕封存心底——也是个可怜人。 要不要帮她呢?不能保证会胜过青青。但保她性命安全,还是有些把握的。 一路思虑不定,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刘珃昔日住的绣楼。没想到溟兰还是住在这里。她可真是来者不拒,从善如流啊。 走到二楼日常宴息的地方,溟兰坐在椅上喝了杯茶缓了缓气,然后才屏退了所有服侍的人,只留下自己和桂玲珑。 桂玲珑不知怎的眼前又恍惚了一下。仿佛坐在那里的是刘珃。 “你还好么?”溟兰出声道:“这里没有人,你坐一会吧。” 桂玲珑不想坐。但她今天真的很不对劲,不知是受了刺激还是早上太过颠簸的缘故,她浑身都觉得疲累无力。于是她半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顿时觉得双腿轻松,好了不少。 “多谢你。”她觉得溟兰虽然是情敌,却是个性子温顺的人,受她恩惠,她也愿意诚心道谢。 溟兰却没接她的话,而是摸着茶杯怔忪道:“上次见你的时候,是你坐着,我站着,我受你所制,真是时移世易……”她的脸色怅惘中带着丝喜悦,说话的语气惆怅中带着怀念。 是想起了当时在她身边的长孙皓吧?恐怕那是她一生之中离他最近的时候了,所以回忆起来心里酸楚中带着丝甜蜜。 那个男人,总是让爱上他的女人的情绪为他而动。 “世上的事,都是难以预料的,”桂玲珑不想提当初的事,若有所指地道:“我也没想到你会住进这座承汉最华丽的宫殿,并会成为新朝身份尊贵的人。” 溟兰平静地转着目光看了一圈室内的陈设布置,又茫然地看着窗外繁花似锦的景致,道:“我只是想看看他喜欢的人住在一个什么样的地方,没想到一切都是个错误。”她转回头来,又看着桂玲珑道:“直到我今天在含元殿看见你,知道你的真实身份,我才明白,”她挥挥手胡乱指了指四周,“这一切都是虚假、都是浮华。只有你,才是他一切掩饰下的真相。”她眼中浮露出些微的悲伤,又含着淡淡的羡慕,“你真幸运。” 桂玲珑直直回视溟兰,道:“世人都知道珍珠美丽珍贵,却不知道河蚌用了怎样的痛苦才将砂砾变成珍珠。溟兰姑娘,你不曾知道我的痛苦,也不必要羡慕我的幸运。” 溟兰听了微怔,嘴角翕了一会,终究没有说出话来。 桂玲珑不打算跟她继续任何有关长孙皓的话题,转而道:“新皇让我伺候你,你打算怎么安置我?”她能明白澈然的用意么?若是明白,或许以后在面对青青的算计时,还能保得周全。 “做女官吧,”溟兰有些不在意地道:“你毕竟是前朝的公主,难道还让你给我扫地抹桌不成?” 的确是个善良的人,可惜不机敏聪慧。若有一天澈然对她的爱耗尽,而青青又故意陷害,恐怕她根本保不住性命。 但受了她的恩惠,少不得要帮她一把了,桂玲珑默默做了决定,对她道了谢。 于是接下来的数天,桂玲珑都在溟兰宫中充任女官一职。她不用做任何粗活,只需跟在溟兰身边陪溟兰说话就行,日子初时过得十分平淡,只有每天见澈然的时候让她紧张。 澈然很喜欢来见溟兰,每次都待小半个时辰才走,两人在一起虽说不上亲昵,但也很愉快。不过与此同时,桂玲珑也听小宫女说澈然这几天都召了青青入宫,虽然频率不高,每次待的时间也不长,但凡事起于小,桂玲珑知道青青的野心,不敢忽视。 她旁敲侧击地提醒了溟兰几次,溟兰却置若罔闻。 她毫不在乎澈然的感情,这让桂玲珑觉得无力。不仅心里无力,连身上也跟着无力起来。 但她还是得跟着溟兰,溟兰维护她,并不代表澈然就会不找空子对付她。依溟兰的性子,桂玲珑根本不指望她会帮自己求情说话。 就这样,拖着疲累的身体跟着溟兰几天后,桂玲珑跟着溟兰参加了一次聚会。 聚会地点在禹山的望猗亭,依山面水,景色优美,又地势开阔,可以容纳不少人。听小宫女说,朝中比较有权势的大臣都会携家眷来,到时候男的在离望猗亭不远的渊峙楼饮酒作乐,女眷则在望猗亭喝茶观景打牌聊天。 聚会那天果然如此,跟在溟兰身后,桂玲珑远远的就看见望猗亭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待走了上去,全是些不认识的。她跟在溟兰身后看着她与大家寒暄,脸上始终带着不卑不亢的表情。 澈然的意思她明白,他要羞辱她——不论是作为承汉的公主还是长孙皓曾经的女人,所以让她“伺候”溟兰,待到了这样的场合,新朝的人看见她端茶倒水,心里肯定有一种莫名的满足。可惜溟兰不懂,而她也不想提示她而让自己受苦,所以只能维持这种勉强的现状,她尽量让自己不那么惹人注目,以免节外生枝。 不过还是有人明白了澈然的用意,在宴会中巧借“帮忙”的名义将她支使得团团转——溟兰照旧不会说什么的。 过了小半天,桂玲珑浑身的疲惫就涌了上来,但她不能出差错而给澈然机会,所以只能硬撑着忙活。而到有一位将军夫人让她去御膳房端些莲子糕时,她甚至有些松口气。虽然路途有点长,但中途可以休息啊,不过是回来被抱怨几句罢了。 她不动声色地欣然而往,一离开望猗亭的视线范围就偷偷休息起来,待觉得浑身轻松不少打算干脆一口气下山时,却突然在一个岔路口停住了脚步。 心不受控制地咚咚咚跳起来,桂玲珑站在那个岔路口有些惊慌失措。 长廊通往山下,另一条长廊却沿着山脊延伸,有些弯曲,但尽头处隐隐露出一道小门的一角。 这就是那天她偷窥到刘珃秘密的地方,桂玲珑不知道自己那天是怎么在雨中走到这里来的,事后她更是没心思再寻找这地方,所以这个不论对她还是对长孙皓都有重要意义的地方,她竟然只是第二次来。 心不知为何有些蠢蠢欲动,一个怪异的念头催促她再走一次,再走一次,她是在这里遇见他的,从这里开始有点喜欢他的…… 鬼使神差的,桂玲珑走上了长廊。 43 秘密(二) 很多年以后,当桂玲珑再次回想起此时此刻,她也说不清那是命中注定还是因果轮回。或许命运的齿轮早就开始转动,只是她身在其中,从来没看清过。 软软的绣鞋踏在长廊光滑洁净的青石板上悄无声息,尽头的宫苑内却时不时传出轻响。 初时桂玲珑还以为是风吹叶落的簌簌声,待又走近了些才心里微觉诧异,她停住了脚步。 四周很静,偶尔有山中虫子的清鸣和风吹草叶的飒飒声。 她凝神屏气,希望是自己听错了。 但神经紧张之下,反而似乎更会听到些奇怪的声音。 直觉让她不愿上前,桂玲珑难得地转过了身,想逃离这难测的处境。但却已来不及——从身后的长廊里,走出了两个她避之唯恐不及却避无可避的人:澈然和楚知暮。 三个人都是目瞪口呆。 过了一会,澈然先开了口,“你在这里做什么?” 桂玲珑神经绷得死紧,立刻答道:“刘夫人想吃莲子糕,让我去御膳房拿,走这里近些……” 楚知暮几不可见地皱起了眉,澈然则不耐烦地挥手,“快去!”他的样子急切而不耐烦,明显不希望她在这里多待一秒。桂玲珑求之不得,转身立刻离开,却还是忍不住看了楚知暮一眼,澈然这么急迫,似乎与他有什么重要事情要谈? 转念间她已经走了数步,到了小门前了。 门内传来慌乱的脚步声和窸窣的衣衫声。 桂玲珑一怔,心里登时升起不好的预感,但澈然和楚知暮在后面,让她退回去是绝对不可能的,她只得硬着头皮朝前走,希望这里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跟她没任何关系。 事实并不总是都如人意的。 看清眼前场景的霎那,桂玲珑如遭雷击,瞠目结舌愣在原地,浑身僵硬,连手指头都动弹不了一下。 岂止跟她无关,简直是大大的有关。 长孙皓和青青站在苑中,姿态亲密神情紧张,一看即知有不寻常的事发生。 桂玲珑的目光落在了长孙皓的手上——他的手还捏着青青帷帽上的轻纱。 发生了什么事?长孙皓和青青在这里干什么? 她觉察到长孙皓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灼灼的似乎要把她烧着,但她不想回视。尽管理智给长孙皓找了许多借口,她还是不愿意去看他。为了提防澈然也好,为了自己的本心也好。她就是不想看他! 呆愣间不知时间过了多久,或许很短或许很长,她觉察澈然和楚知暮走了过来站在她身边,也都是立刻都呆住了。 “你们……”澈然是这场中唯一还能说出话来的人。 楚知暮撇过了头去不看任何人,脚下却不着痕迹地朝桂玲珑靠近了一步。 “拜见皇上!” “参见皇上!” 两个人忙慌张下拜。 澈然又愣了一会才让他们起身。他此时似乎已经反应过什么来,面色惊讶中带了丝好奇,看青青的目光却更多了探究。 “皇上怎么来了这里?”长孙皓出声道,他此时面色已经恢复镇定,让人看不出他心里在想什么。 “我……随便走走,随便走走。”澈然四处看着。嘴里胡乱回答。 长孙皓看了楚知暮一眼,目光平淡无波看不出情绪,对澈然道:“这里宫苑偏僻。常有蛇虫出没,皇上还是早些回渊峙亭的好。” 澈然嗯了一声,又看了青青一眼,才转身往回走。 走了没几步发现不对,意识到身边怎么没人跟上来时。身后传来衣衫摩擦的动静、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和一声女子的惊呼。 回过头去,原来是那个前朝公主软软倒了下去。被站在一旁的楚知暮扶住了,发出惊呼的则是青青,长孙皓站在她身边全神贯注地看着她,眼珠转都没往桂玲珑这边转一下。 澈然丝毫不关心桂玲珑的处境,而是对长孙皓和青青颇感兴趣。 楚知暮已经开始给桂玲珑把脉。 两指搭到脉门上,楚知暮几乎是立刻就挑起了眉——这对他来说可以算是个十分惊奇的表情了,然后他脸色变得凝重,甚至有些微的严肃了。 “她怀孕了,”在没有任何人关注他和她的场合,楚知暮扔出一个炸弹就将桂玲珑抱起来径直离开,“情形有些不好,需要休息。”他对澈然简单说了几句,就带着人走了。 剩下的三个人都僵住了。 长孙皓的心里烧起火来,却必须用冰冷的容颜将其掩盖,这让他的面色显得分外肃然,看在外人眼里,似乎他在生气,很生气。 澈然若有所思,青青则还是看不见面容,只有风把她的帷帽吹起一条缝来,露出光洁细腻的下巴。 接下来的数天,桂玲珑都在楚知暮住的地方静养。 他还是住在他原来的居所,作为蓬莱王的幕僚,能在澈然的阵营里得到这样的待遇,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桂玲珑却对他的经历毫无兴趣,不知是不是因为怀孕的关系,她的状态十分不好。楚知暮见状有些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将怀孕的消息告诉她,在目睹了长孙皓和青青幽会后,他觉得还是不要这么快就给她一个新的刺激。 但维持这样的现状是不行的,他必须做点什么。 于是两天之后,楚知暮见了澈然,两人说了两盏茶功夫的话,下午秉笔大臣就接到圣旨,为皇帝纳妃起旨。 朝野哗然,大臣们吵了起来。 一派说现在王朝初建根基不稳,皇上这么快就不思进取开始享乐,真是不幸中的不幸,这派坚决反对,甚至有人在宫门外长跪不起,希望劝谏皇上。 另一派则认为正是因为王朝初建,才应该有些新人新气象,皇上年纪不小,却一直没有娶妻生子,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此派坚决支持,对另一派的举动持不以为意的态度。 事情闹了几天,有人弹劾反对派的几人家里妻妾成群,自己享乐却不许皇上娶妻,简直是不可理喻。上京城中的百姓听说了都有些看不过去,路过宫门口的时候对几个跪着的大臣指指点点,嘲讽谩骂,反对派渐渐站不住脚,伴随着跪着的大臣灰溜溜地回了府,这事情便消停下来。 澈然娶妻择妃的事便有条不紊地进行起来,他被这事转移了注意力,自然顾不上一个小小的桂玲珑,于是桂玲珑在楚知暮那里好好地休息了几天。 不久后结果出来,简直丝毫不出她当初的预料,溟兰被定为正妻,出嫁即为皇后,青青没有被选上,却作为女官进宫管理事务。 楚知暮故作无意地把这消息告诉了桂玲珑,悄悄观察她的反应。 桂玲珑自然又想起了那天所见,这场景后来在她脑海里重演过无数次,每次都一模一样。 若说别人见到的事实还流于表面,桂玲珑却对长孙皓再熟悉不过。他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在她眼里都是活生生的话语。 他看着青青的温柔眼神不是装出来的,捏着她的帷帽的亲昵姿态不是做出来的。那是……他看她的目光,对她的态度。 桂玲珑有心要问长孙皓,可惜一丝机会也没有,再赶上怀孕身弱,心情不定,就更加胡思乱想了。 楚知暮见她脸色比之前还要黯淡灰败,暗叫不好,想起当初桂玲珑安排孩子的果断勇毅,当机立断,狠狠心咬咬牙,走到桂玲珑床前,轻声道:“你不要神思不定,这样……对肚子里的孩子不好。” 桂玲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不可置信地看着楚知暮,想起自己与长孙皓的荒唐来,脸立刻红透了,心也不安却强有力地跳动起来,让她立刻就坐起了身,盯着楚知暮问道:“我……我有孕了?” 楚知暮点头,平静地道:“已经快一个月了。”虽然一个月不太好诊断,但对楚知暮来说倒不算难事。 桂玲珑大囧,低下头不说话。楚知暮可是她名义上的丈夫…… “这孩子还是算在我名下好了。”楚知暮有些冷淡地说了一句,转身就离开了。 他心里大概不好受吧,桂玲珑又无力地倒回了床上,双手滑到了小腹上。 竟然在这个时候、这个地方怀孕,以当下的处境,可该怎么办好…… 她必须把孩子万无一失地生下来,可澈然和那些有心人怎么会轻易放过她?必须找个强大的靠山保护她和孩子……将皇城中自己认识又值得信赖的人数拉了一遍,桂玲珑还是选择了溟兰。 不是信不过楚知暮,但楚知暮身份太尴尬了,她觉得自己根本没脸待在这里。何况他还有重要的事要做,自己不能给他添麻烦。 溟兰是新封的皇后,与澈然此刻必定是情谊甚笃,自己这时候若能避到她那里去,就算澈然或什么人想折磨她,也要顾及新婚气氛吧?虽然在那些人眼皮子底下,反而却更加安全。 更何况,她觉得溟兰极有可能很快怀孕,到时候自己在那里待着,有什么事也可以有个照顾……自己现在不是在药师谷,万一像上一次一样情形异常,也好有个保底的预备手段…… 44 前奏(一) 桂玲珑打定主意,便在当天晚膳时跟楚知暮提了出来。楚知暮住的这里只有一个小太监服侍,传些话送些吃食,极少进内室。偏偏桂玲珑吃饭要在内室,楚知暮没有办法,只好每次都亲自摆膳。这天桂玲珑跟他说话的时候他正在摆膳,闻言没有立刻回答,端着盘子的手却自有主张地一抖,一盘子水玉豆腐就落到了地上,白瓷碟子摔得四处都是,与软软的豆腐在暗淡的灯光下相互辉映,静静地见证着屋里突然变得尴尬的气氛。 楚知暮没有立刻收拾地上的一片狼藉,而是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停了手里的事,坐到了一旁的凳子上,对着桂玲珑神情冷淡严肃,目光却并不看她。 桂玲珑垂着眼眉,不想主动惹楚知暮。 良久,楚知暮失望道:“玲珑,为什么?” 桂玲珑觉得心里有些发慌,嘴角翕动了半天,终于道:“你有大事要谋划,我不想拖你后腿。” 楚知暮的目光如闪电般落到了她身上,他不理会她的回答,抬高了声音道:“你是觉得此时的我没法保全你么?” “没有,”桂玲珑抬起眼看着楚知暮,回答得干脆又迅速――这才是说实话的表现,“我从没有觉得你不能保全我。恰恰相反,正是因为你能保全我,我才不想在你身边。知暮,我……我……我欠你的太多了,这债务押得我喘不过气来,我不想再……” 楚知暮冷笑着打断了她的话,声音再次抬高,说话间带着深深的自嘲,“原来我做得好也是理由,刘玲珑,我是不是应该像长孙皓一样。对你做出种种伤害之举,你反而会死心塌地地对我?喔?”他说着大踏步地走近了桂玲珑,冷不丁地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嗯?” 桂玲珑浑身冷血倒流,眼睁睁看着昔日那个妖孽般的楚知暮从岁月深处走了出来。(..info无弹窗广告)自从她跟他逃离上京并嫁给他后,楚知暮对她一向温和体贴,再也没有像当初在汀兰阁初遇时、在含元殿聊天时咄咄逼人,还对她动手动脚。 可是现在,感受着捏在下巴上的手指的坚定有力。桂玲珑知道楚知暮性格中的另一面露出来了。 她的身体紧绷起来,一动也不能动,眼睁睁地看着楚知暮眯着眼靠近了来。他的速度不快不慢。眼看距离越来越近,两个人马上就要有肢体上的接触,他也没有一丝要停下的迹象。 桂玲珑觉察了他的意图,睁圆双眼开始想着要躲避时已经来不及,唇上传来温热的触感。有大手挡住了她的眼,让她的一切触觉都因此更加敏锐,温暖,柔软,带着男子特有的清冽气息…… 没有攻城略地――这是楚知暮对她唯一的仁慈。他的唇在她的唇上流连往复,时而轻柔时而用力。让桂玲珑充分感受了他的贪恋不已和难分难舍,却并不让她因此对他产生厌恶。 桂玲珑在身体上没法拒绝,在情感上拿不准自己是不是要拒绝。楚知暮已经在她身边停留了太久。久到她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对他丧失了所有的警惕。她已经说不清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开始慢慢信任他,开始慢慢在心里给他留一个不大不小却无可取代的位置。 或许她已经在心底无数次地预料到了此时此刻,只是从未认真地想过这真的会变成一个事实,在这种背景。这种场合下。 楚知暮的隐忍已经超出了她的预料,毕竟在法律上。他对她有着绝对的权力,若他要她的身子,她是无从反对的。一年多来,他从未显露过任何这方面的希冀,却在今晚,在这种压力极大的环境下再也忍耐不住,将一切的想象变成了行动。 待唇上传来微微的湿意时,桂玲珑才猛然警惕大作,开始伸手推楚知暮。 只是轻轻一碰,楚知暮就退了开去。 他的手依旧盖着她的眼睛,气息却远离了些,让桂玲珑觉得安全之余又因为不能视物而有些无助。 听着楚知暮粗重地喘息了一会儿,覆在眼前的手移了开去。 柔和的昏黄灯光重新照过来,桂玲珑只看到一个背影匆匆离去,伴随着一句“你去溟兰那里吧”。 不知是松了口气还是有些失落,桂玲珑觉得心落了一块,她倒回榻上,望着屋檐下的承尘发起呆来,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当天晚上楚知暮没有回来,小太监却带了人进来帮桂玲珑收拾东西,有两个丫鬟扶着桂玲珑上了一顶便轿,由两个内侍抬着去了溟兰处。 此时的溟兰已经不是那个温柔的姑娘,她梳了繁复的发髻,头上缀满珠翠,身穿绣了飞凤的正红宫服,一切都显示了她身份上的变化。 不知道心理会不会也因此生出了变化,桂玲珑看着浅笑的溟兰默默想着――她的神色还是有十足的柔顺。 “你来了,”溟兰不顾身份奔到她身边,好奇却又有些尴尬地小声问道:“我听说你……”说着眼神转到了她小腹上。 桂玲珑点点头,脸上没有一丝的赧然,相反带着种幸福,“我怀孕了。” “是……”溟兰羞红了脸,后面的话问不出来。 桂玲珑看着这样的她,心里两个声音争论不休,一个声音说不能告诉她,她是你的情敌,是澈然的妻子,另一个声音却说她是个善良的女孩,对长孙皓怀着最真挚的爱恋。 “是他的。”桂玲珑小声说,有种豁出去的勇敢,心里空荡却无愧。 溟兰露出了羡慕又喜悦的表情,过后才有了些黯然。 桂玲珑无从安慰她,也不想安慰她。她如今已经是澈然的妻子,这个王朝的女主人,她应该有接受新生活的觉悟。 两人还想再说些什么,内侍高声传话,“皇上驾到――” 桂玲珑忙忙说了一句“我还是避一避,不然不太好”,便不顾溟兰的反应躲到了侧室,从侧室绕出了房间。 隐隐约约听到室内传来澈然的声音,桂玲珑加快脚步到了溟兰为自己安排的后房。 只有一个小宫女服侍,也不是尽心尽力。桂玲珑却睡得异常深沉,半夜蓦地醒了一次,她悄悄出了房门,站在长廊上看到溟兰的居所微光闪烁,窗户上隐隐有人影晃动。 接连大半个月都是如此,桂玲珑望着月亮从细细的牙儿变成远远的月饼时,终于听到了溟兰有孕的消息。 她松了口气,从那以后可以每晚安然睡到天亮。 溟兰的身体很好,却对怀孕的反应很大,经常呕吐失眠,澈然为此很是担心,特意派了两个御医轮流候着把脉,另外加四个稳婆随身照顾。桂玲珑看着变得拥挤的绣楼,心里又是松了口气。 日子就这样又过了数月。 隐隐听到外面天翻地覆,新朝调兵遣将忙个不停,南边似乎有人谋反,北金和蓬莱王的地界也有异动。宫中的岁月在这样的背景下也染上了惶然,桂玲珑看着一天比一天隆起的肚子,希望皇上和蓬莱王不要仓猝行动。想到这就忍不住又想到楚知暮――皇上和蓬莱王的行动都要依靠他的消息,桂玲珑就说不清道不明地伸手抚摸自己的嘴唇。 有时候有些东西不是深深地留下痕迹如浓墨重彩,而是浅浅地映在心里如清风淡云。楚知暮不曾像长孙皓那样在她的生命和感情中势如破竹不可抵挡,却以一种温柔却固执的姿态顽固地留在她的心里,让她一辈子都不能忘却。 伴随着月份的加重,溟兰的身体也渐渐变化,她比以前好了许多,澈然松了口气之余,开始有别的东西悄然闯入他空下来的心境。 桂玲珑不知道具体的情形,但就是那些捕风捉影的消息,已足以让她推断事情的发展。 皇上夸赞青青姑娘写得一手好字…… 大臣说话间惹恼了皇上,青青姑娘却很快就让皇上高兴起来…… 南边的诸侯起事,青青帮皇上出主意釜底抽薪断其北方马匹供应,使其不能迅速北上,她因此得到了皇上的嘉奖…… 古语说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有多少事情的发生,其实就源于那些细微。 溟兰怀孕四个月时,澈然夜宿青青寝宫的消息传了出来。 桂玲珑去见溟兰时,溟兰正呆呆地望着明珠苑繁盛的花木出神。 一切的良辰美景,都会黯然失色,最终变成断壁残垣。 溟兰看着走近的桂玲珑道:“我从未想过,我竟然会伤心。”眼泪平静地从她眼睛里流了出来,桂玲珑看着她澄澈的大眼,第一次主动跟她谈起长孙皓的事,“有的时候你不能否认一些事实,唯有接受才能让你清醒地面对。或许事情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若你对他的爱有足够的信心。” 溟兰摇头,眼神确定。 桂玲珑便看着她的小腹,道:“那就把爱从不值得的人身上移开,放在别的地方,给予别的生命。” 45 前奏(二) 虽然艰难,但是溟兰渐渐地打起精神来。澈然对她显然怀有深深的怜惜,他不顾大臣反对,用尽了各种方法哄溟兰开心。有时候溟兰耍性子发脾气,他都会不顾自己的身份低声下气地哄。此外他又连说自己只是觉得青青聪敏,与她商议大事,从未有过肌肤之亲之类的话。这样又过了几个月,溟兰终于在表面上完全恢复了正常。 不过与此同时,青青的地位有了细微的变化,宫女太监对她都有巴结奉承,只是澈然咬紧牙关说两人并没发生什么,青青一直没有正当的名分。桂玲珑偶尔见过她一次,难以判定澈然说的是对是错,但却从她身上感受到了深深的蛰伏的动力。皇城表面上仍旧安静,暗地里却风起云聚,预示着一场暴风雨的来临。 就这样到了新年。因着这是澈然王朝的第一个新年,宫里庆祝得格外热烈,但一切的喧嚣热闹都与桂玲珑无关,为了孩子的安全,她甘愿蛰伏在算不得暖和的后房。 除夕那晚,所有人都去守岁,只留下身体不适的桂玲珑待在后房。 伴随着月份的加深,她越来越嗜睡,这天也是一样,天色刚黑她就伏在被子里沉睡不醒,等觉察到不对的时候已经被人用再熟悉不过的姿势抱在了怀里。 她吓了一跳,慌忙坐起身来道:“你怎么来了?” 长孙皓的脸在冬天的夜里根本看不清,桂玲珑只能隐约看见他闪烁的眼睛,“我来看看你。”他的声音疲惫却亲切,眼光下垂,手也触到了她隆起的小腹上。 桂玲珑扑进他的怀里,感受着前所未有的心安。 长孙皓一手抚在她腹上,一手摸着她顺滑无比的长发。倾心感受了好一会儿这一刻的温馨,才带了点喜悦道:“玲珑,你再等等,我们马上就能离开了。” “真的?”桂玲珑高兴地抬起了头,却带了些担忧地问道:“你想了什么法子?” 长孙皓腾出只手来试着抚平她皱起的眉,细声道:“北金有异动,我向皇上自请去迎敌,明天折子就该被批下来了。” 桂玲珑心里一滞,想起离去的皇上和蓬莱王,有些两难。难道让长孙皓去打蓬莱王? 长孙皓却以为她是担心。继续抚着她的眉毛道:“放心,我此去就会诈死阵前,再不会回来。你就从楚知暮那边的密道走。我让小康接应你。” 桂玲珑心里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妥,却说不上来是什么地方不妥,还没来得及开口反驳,长孙皓已经又道:“后天就走,那时皇宫里众人都在忙着庆贺新年。不会注意你的。”其实这大半年来,皇宫里的人对桂玲珑的警戒早就放松了。 桂玲珑有些慌张,却点头应了。 又说了些细节的安排后,两人反而相对无言。 桂玲珑犹豫半晌,终于迟疑地开口询问,“那天……你和青青……” 黑暗中看不见长孙皓的面容。只看到他明亮的眼睛如星星般闪了一下,语气一如既往毫无变化,“只是偶然碰上了。你相信我,什么都没有发生。”他的眼光随着他的说话而亮了起来,紧紧盯着桂玲珑,活像观察猎物的豹子。 桂玲珑想起了澈然,心里登时有一种奇怪的不舒坦。为什么一个两个都这么说?那大家眼见的事实又是什么? 长孙皓察言观色。见状忙拉住她的手道:“不要管这些事了,我们马上就要离开这里。她们要怎么闹,都由她们!” 这话比定心丸还管用,桂玲珑立刻觉得释然了些,伏在长孙皓温暖的怀里渐渐睡着了,等醒来时,天已雪亮,光线有些刺眼。桂玲珑起身看时,才发现昨夜不知何时下了大雪,将皇宫的金碧辉煌都变成了银光璀璨。 一天后,果然传来了长孙皓要出兵北金的消息。 桂玲珑去了溟兰那里,说着天降大雪,要不要请楚知暮来占一卦,溟兰点头答应,于是楚知暮来了一回,桂玲珑借着送他的机会悄悄跟他说了自己要离开的决定。 楚知暮停下脚步,闭着眼站了好一会,才点头称好,别的竟然一个字也不问,抬脚继续走。 桂玲珑赶不上他,只好在他背后轻喊,“你一个人在这里,一切小心。” 楚知暮叹笑几声,说了句“路途颠簸,你保重身体”就走了。 桂玲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在漫天银白中变得越来越小直到看不见,心里觉得有些空落落的,却没有难言的伤悲。 转身正要回去,夹道上传来了杂乱的哒哒声和欢悦的笑声,紧接着几匹羊拉着一辆珠翠华盖的精致小车驶了过来,桂玲珑忙躲到门后,唯恐车上的人看见自己。 笑声洒了一路地远去,分明是澈然和青青的声音。桂玲珑腿有些酸胀,看了明珠苑远远的宫室好一会才慢慢往回走。 晚间的时候,溟兰知道了澈然和青青作乐的事。她皱着眉头坐在室内,一直等到灯花都烧没了才入睡。 第二天,她不顾太医稳婆的劝阻去了宫门外。 申时的时候,如银铃般的欢悦声再次在明珠苑外上的宫道上响起。溟兰目光严肃地候着,却只等来了青青,没有澈然。 青青依旧带着帷帽,自从她第一次进宫时,就得了特旨,没必要以容貌视人。是以直到今天,宫里还没有人见过她的真面目。她见了溟兰立刻将车停下,恭敬地上前拜见,没有一丝昨日的猖狂。 桂玲珑由小丫鬟扶着站在明珠苑内悄悄观察事态的进展,这还是那夜澈然夜宿青青处后溟兰和青青的第一次见面。她觉得溟兰打起精神打压青青是件好事,但凡事出师大捷自然好,若是出师未捷,以后就麻烦了。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若是溟兰赢不了这一场,她就最好只求自保,不求胜过。 站在雪地上的溟兰脸上有种前所未有的肃然,她端满了皇后的架子,对青青道:“听说你昨日和皇上在皇宫内驾车游玩,毫无规矩,恣意纵乐?” 青青听着来者不善,立刻由拜为跪,毫不犹豫地将膝盖重重磕在雪地上,道:“奴婢不敢。” “不敢?”溟兰声色俱厉地喝道:“你一个没名没分的女官,千人骑万人踏的妓子,连无耻下贱地勾引皇上都敢,你还有什么不敢?” 桂玲珑闻言心里不禁吃惊,溟兰是真的动了气,竟然连这样的话都说出口!青青给予她的刺激远远超出了自己的预料。小不忍则乱大谋,溟兰这个样子,即使赢了,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名声全没了。 她不禁给身边的小宫女使眼色,偏偏这宫女木讷得很,呆呆地看着她露出好奇的表情,一动也不动。 桂玲珑只好自己去提醒溟兰,刚走到门口,听到了青青充满了委屈的狡辩,柔和的声音中带了激越,话说得又急又快,仿佛自己真是受到了莫大的委屈而忍无可忍、无需再忍:“皇后娘娘息怒,奴婢不曾敢勾引皇上,那都是下人的谣传,皇上也曾亲口否认过的……真的没有什么,那天晚上奴婢只是和皇上……” 桂玲珑停下脚步听她要说什么,溟兰却已经气得浑身乱颤,抬手将手里能拿得到的东西全朝青青扔了过去。 青青犹自说着,“皇上只是在暖阁里歇了一晚,奴婢并没有勾引,反而劝他去您那里歇歇……”说着呜呜哭泣,任由溟兰打骂,却咬紧牙关不松口。 桂玲珑心里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正要上前劝溟兰停手,小太监清越高亢的嗓门响了起来,“皇上驾到――” 心里一沉,桂玲珑看着青青可怜的模样暗叫不好。 明黄的龙袍在天地一片银白中益发显眼,澈然在小太监的服侍下沉默着迅速走了过来,神色间有掩不住的急迫,待看到跪在冰冷的地上的青青时又有丝愧疚不自禁浮了上来。 待免了溟兰行礼后,澈然弱弱地道:“溟兰,算了吧。昨天是我一时高兴,才想在宫里驾车的,不关她的事。” 桂玲珑心里不禁又叹气又着急,男人越是这样息事宁人的态度,在溟兰眼里越是要帮青青开脱,怕不仅不会善罢甘休,还会在气头上不知又做出些什么举动来。 果然,溟兰本来有些缓和的表情在听了这样的话后顿时又凝肃起来,她冷笑道:“臣妾明白了,皇上说什么就是什么。” 澈然听着语气不对,嘴角翕动想说什么,却在看到溟兰隆起的腹部时强行压了回去,长出几口气后道:“下了雪又吹风,这里天寒地冻的,你还是快回暖阁去吧。我陪你回去。”说着上前要牵溟兰的手护送她回宫,对一个皇上来讲,这已经是极大的让步。 桂玲珑心里暗暗祈祷溟兰有个台阶就下,不要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果然,本性温和的溟兰脸色虽然仍然十分不好,却还是任由澈然牵了她的手,护送着她往苑内走。 内侍宫女都跟着动起来,桂玲珑松了口气悄悄跟上,却没料到一行人刚走了几步,青青在她们身后喊道:“求娘娘给奴婢一个清白,奴婢虽然出身下贱,却不是不知廉耻之人,那天晚上,奴婢并没有勾引皇上!” 46 真相(一) 没有人料到青青会在这种情境下会突然喊出这种话来,溟兰猛地刹住身子,脸上浮现变幻不定的神色,显然内心在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info) 桂玲珑则猛地回头去看青青,因为她走在最后,离青青最近,看得也就格外清楚。冬天的雪地反射着日光格外白亮,桂玲珑就在一片白光中看到了青青微微翘起的唇角。 她是故意的,故意借着这机会激怒溟兰! 桂玲珑心里如雪般亮,抬脚就急急往溟兰身边走,不能让溟兰再失态了! 但她终究还是晚了一步,溟兰已经甩开了澈然的手,重重地喘着气看着澈然,声音僵硬而压抑,“是真的么?”竟然用了质问的口气。 澈然背对着桂玲珑,故而桂玲珑看不到他的脸色,但她敢肯定澈然肯定十分不乐意见到这副景象! “自然是真的,”澈然的口气也变得有些硬邦邦了,不过他还是尽量心平气和地跟溟兰说话,“真的没有什么。” 溟兰深沉地看着澈然,一切都只在她一念之间。 桂玲珑忙试着给她打手势,希望她能看到并反应过来。 溟兰的注意力却一点都不在她身上,而是直直看着澈然,道:“没有什么?没有什么为什么会一而再、再而三传出你跟她的消息?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够了!”澈然又快又急地打断了溟兰的话,待看到溟兰无比吃惊的表情又不禁后悔,他沮丧地叹了口气,失望道:“你为什么不相信我,我何曾骗过你……” “皇后娘娘若不相信,奴婢有证据,”青青清越的声音插了进来。“娘娘您只要过来看一下我的脸就好。” 溟兰、澈然和桂玲珑听了都诧异地转头朝她看去,不明白为什么看一下她的脸就能毁掉谣言,难道她的容貌其丑无比,让人看了就知道澈然绝不会喜欢她? 溟兰眼中闪过一丝犹豫,桂玲珑看着心里登时乱起来。以青青的心机,绝不会无的放矢,她此刻说这样的话诱惑溟兰,一定有着深远的用意和算计,但是究竟是为什么呢?她的目的是什么呢?她脑子急速地转着却想不出任何所以然来,溟兰却已经移动脚步朝青青走来。 看着大红色在白色的雪地上移过。仿佛鲜血流淌一般,桂玲珑心里一道灵光闪过,难道青青诱骗明兰接近她。是为了溟兰肚子里的孩子? 转念间溟兰已经走到了距离青青不过五步远的距离,桂玲珑来不及细想,下意识上前阻拦,“别……” 她拉住了溟兰,青青却猛地站起身来急速靠近了溟兰。一抬手便将自己头上的帷帽掀了开来。 时光仿佛定格在那个雪天的下午,皇城、雪地、大红的翟衣,让桂玲珑想起自己穿越后第一次在镜子里看到的自己如初雪般的容颜。 层层的帷幕后面现出的是一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容,桂玲珑甚至下意识地捏了自己一把好确定自己是不是还是自己――因为她看见自己站在面前。 她惊呆得既不能说话也不能动弹,只能任凭脑子里一个个念头呼啸而过,从楚知朝的异样到郑太医郑夫人的话再到长孙皓的不对劲。原来一切的一切早就昭示了什么,只是她从未想过事情会最终变成这种没法收拾的模样。 怪不得她说看一眼她的脸就能明白澈然是否跟她有过亲密之事,看过这张脸之后。澈然疯了才会碰她。 溟兰吃惊地看看青青又看看桂玲珑,眼里浮现深深的不可置信。 就这么一瞬间,青青出手了。(..info)她的手根本没有触及溟兰,溟兰却一下子朝桂玲珑扑过来,处在吃惊中的桂玲珑哪里来得及反应。一瞬间只觉天旋地转,已被溟兰扑倒在地。 遭受了这样的撞击。腹部立刻绞痛起来,眼前的天空一会儿黑一会儿白,桂玲珑脑子里只闪过一个“神啊这可怎么办”的念头,就痛得彻底失去了知觉。 鲜红的血渍透了衣服流淌出来,雪地上盛开了一朵巨大的红梅。 没有人知道那天明珠苑究竟发生了什么,宫人们只知道,那天有一队士兵将明珠苑里三层外三层团团围住,紧接着传出了皇后难产、皇上忧愁过度突然晕倒的消息,太医院的院首郑太医奉旨入宫,不久连他夫人也被带了进去,明珠苑内开始偶尔传出女子凄厉的呼号。紧接着听到消息的大臣们团团围在了明珠苑外,焦急不已地边议论边等着求见皇上,当他们觉得事情不对正要采取些举措时,正准备出征的长孙皓闻讯带着军队急速入宫,镇住了一干大臣。下了第一场雪不久的天气又开始变得阴沉,当第二场雪停时,长孙皓才一脸疲惫地出现在明珠苑外,沙哑着嗓子对众大臣宣布皇上已经宾天了。 所有人都傻了。 有性子急的大臣叫嚣起来,要求进去见皇上,却被长孙皓一个眼神、旁边的军士一个抽刀给吓住了。 大臣们都不是傻子,他们立刻就觉察了异变,但当他们面面相觑还没来得及抱团结党想出个法子时,长孙皓看着军士雪亮的刀柄又缓缓地说了一句,“皇上临终前传位于我”。 大臣们这回傻了,哪有这样的,要篡位,起码也得找个别人说这话吧。 但对着一队猛然抽出军刀的士兵,谁也没敢说半个字。 “你们这就去安排后事吧。”得到了帝位的长孙皓脸上没有半分喜悦,反而满是沮丧颓然,挥挥手示意大臣们该干嘛干嘛去,就转身要往外走。 就在这时,远处的宫道传来一阵喧哗,紧接着一个庞大的人影急速赶了过来,不管不顾地就往里闯,边横冲直撞边喊:“我要见皇后!逆贼休得拦我!” 有大臣心中一喜,是皇后的生父熊百弼来了,皇上宾天,皇后未必有事,等他进去之后,或许事情会有转机! 长孙皓却连理也不理熊百弼,挥手让拦阻他的士兵散开,任由他闯了进去。自己则迈着沉重的步子,缓缓朝含元殿的方向走去。 大臣们又是一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陆陆续续分成了两派,一派跟着长孙皓去了含元殿,一派则留在原地等消息。 一个时辰后,熊百弼呆呆地从明珠苑里走了出来。大臣们立刻上前围住询问,他却只是摇摇头道:“我们去拜见新帝吧。” 什么话都不必多说,他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 再也没有反对的声音,所有人都去了含元殿听候安排。 第二天,圣旨和消息如水般流了出来。 皇后娘娘生了小皇子,即刻立为太子,待成年后便登基称帝,之前暂由新帝长孙皓管理国事。 上京城一片哗然,各种版本的故事,从宫变到篡位,从谋杀到威胁,说得有鼻子有眼,各种谣言甚嚣尘上,民心随之浮动。 这时,北金军队南下,新皇命熊百弼处理内事,自己则亲自带兵离开上京,迎击敌人。 紧张的几天过后,皇城又渐渐恢复了表面上的平静,只有过几次小的变动。 太后娘娘移居万寿宫,明珠苑空了出来,不久之后懿旨下来,将明珠苑赐给了青青居住。 宫人都很是不解,渐渐地又开始有传言说这是新皇的意思,新皇曾经与青青有过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往事,等新皇回来,青青姑娘大概就会有个更高的名分了。这话传着传着,不知怎的又变成了新皇其实是为了与先帝争夺青青姑娘,才铤而走险逼宫篡位的之类之类。 住在明珠苑的青青听着一个小宫女战战兢兢地传了这话,笑着对床上躺着的一个人道:“说得也有道理,对不对?若不是为了你,他怎么会这么听话,而我会变成你……”她说着走近了那人,细细地打量她,仿佛那是一件完美的艺术品,特别值得她细细打量。 桂玲珑躺在床上,脸色憔悴苍白,她和青青隔得这么近,却很难看得出两人间有什么相似之处。 “你胡说些什么,”她虚弱道:“他才不是为了我,他一直就有这样的野心,登基称帝,君临天下……这一切都与我无关。我要说多少次,你才会相信?” “或许是吧,”青青漫不经心地道:“不管怎样,他现在听我的就行。” “你也算是得偿所愿了,”桂玲珑冷冷地说着:“我现在也想问问你,你还有没有良心?连初生的婴儿你都不放过,你真是蛇蝎心肠,歹毒无比……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哈哈哈哈……”青青冷笑了起来,凑近了桂玲珑道:“连初生的婴儿都不放过,是啊,我是这么干的,就像当初有人这么对我一样!”她的声音里带上了浓浓的仇恨,“就像当初那个贱人把我偷抱出宫,送到妓女堆里一样!不,”她说着又摇头笑了起来,声音平和了些道:“其实我还是仁慈的,我一掌杀了她,她连我这样的苦都不用吃……” 桂玲珑看着她变态的表情不禁转头闭上了眼不忍再看,脑海里却抑制不住地浮现出了那天晚上的惨状。 47 真相(二) 她摔倒了,溟兰也好不到哪里去。两个人都是孕妇,顿时同时陷入了危险的境地。宫女内侍都吓傻了眼,没有一个人能镇住场子,还是澈然立刻命令太医和稳婆过来,一边把脉开药,一边把人稳妥而迅速地送回宫苑。 桂玲珑就没有溟兰这样的幸运了,鲜血如泉眼里的水一样汩汩地往外流,她的脸色变得跟周围的雪一样苍白冰冷,正当她处于这样的危险关头时,青青叫了自己贴身的丫鬟走近了她,将她送到了附近一个冰冷的空宫室。 等她醒来时,一切都已经结束。 在她与死亡抗争的时候,青青已经趁人不备对澈然动了手,掌握了明珠苑的控制权,还迅速派人叫来了长孙皓。 桂玲珑生了个男孩,她虚弱地醒来的时候,男孩还放在她身边。她不顾自己的虚弱怀着喜忧参半的心情看孩子时,发现有人抱着另一个孩子匆匆走了进来。 那是溟兰身边的一个稳婆。 她神色有些慌张,对青青结巴道:“姑……姑娘,按您的吩咐,把小公主……喔不,孩子带过来了。” 青青探头看了孩子一眼,皱眉道:“是个女孩?” 稳婆恭声应是,掀了包被给她看。 青青接过孩子,边看边问稳婆,“皇后怎么样了?” 稳婆道:“太医遵您的吩咐下了药,现在还昏迷不醒。” 青青嗯了一声,用下巴指指桂玲珑躺着的床道:“把那孩子抱过去。等溟兰醒了,就说这是她生的。” 稳婆应是,走过来就要抱桂玲珑的孩子。 桂玲珑想要阻止,却浑身无力也说不出话,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孩子被稳婆抱了去。母亲担心孩子的动力是巨大的,在如此虚弱又被下了药的情境下。(..info无弹窗广告)她终于还是发出了两声低哑的咳嗽声。 “你醒了?”稳婆的脸消失,青青的脸凑近了来。 桂玲珑睁大双眼看着青青,眼里满是恨意,她又咳嗽了两声,却终究没说出话来。 青青恍若不觉,抱着孩子给桂玲珑看了一下,道:“这孩子有点像澈然。” 桂玲珑瞥了一眼紧闭着双眼的孩子,心里禁不住升起一丝柔意。 青青看着笑了起来,伸出十指葱白纤长的嫩手,缓缓地扣到了孩子稚嫩的脖颈上。 小婴儿的脖子很快就被摁得红了起来。脸色却变得乌青。 桂玲珑心里震惊无比,努力吐出了一个字,“你……” 青青脸上却还是挂着笑。柔柔道:“听说当时,郑夫人也是这么做的,”她看了桂玲珑一眼,道:“你被抱到了太后那里,我却差点就活不下来。” 桂玲珑闭上了眼。听青青继续道:“后来有宫人闯了进来,她没法再动手,只好把我胡乱塞进了一个包袱,放到肮脏的桶里带了出去。回去之后想再下手,我已经醒了过来,睁着双眼看着她。她说。看到我这样,再下不了第二次手。但又不甘心就放过我,于是。她思虑再三,将我交给了岸芷轩的人。从那以后,你在宫里锦衣玉食,我却在岸芷轩过着看人眼色的生活。” 桂玲珑无力也不想反驳,刘玲珑在宫里过的未必就比青青好到哪里去。不然她有什么必要装疯卖傻? 青青继续说了下去,声音细缓柔和。仿佛在说一个遥远的故事,“我在岸芷轩生活了十五年,每天小心翼翼地讨生活,她们让我学琴,我就要十个指头磨破了皮也要绑了绷带继续弹,她们让我唱曲,我就要嗓子干哑了还要继续沙着嗓子唱……姐姐,”她喊了桂玲珑一声,低下头来靠近她耳边道:“为什么?我们不是一母同胞的姐妹么,为什么你就能在宫里被人恭迎伺候,我就要被人折磨……还有刘珃……” 她的脸贴到了桂玲珑脸上,两人这样如并蒂双生的莲花一般,一个脸色红润,一个面色苍白,一红一白,双生双伴,却有着截然不同的命运。 青青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本来,不知道这一切,我也未必会变成这样。可命运就是这么难说,岸芷轩来来往往那么多人,本来没人能见到居住在深宫的你,可谁想,有一天,楚知朝来了。” “他来的那天,我正因为一件小事惹恼了太后娘家的苏公子,苏公子气不过,就让人把楚知朝送到我这里来羞辱我,他趁人不备,给我们两个人都下了药……” 沉默了一会,室内静寂无声。 桂玲珑想起楚知朝提起青青时的面色,想起楚知暮的描述,原来那个故事并不是楚知暮的,而是楚知朝的。楚知朝一定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弟弟,所以楚知暮才知道得那么清楚。 “他是我第一个男人,”青青说话的语气有了轻微的波动,“我永远忘不了那一夜,我们在床上像两只疯了的野兽,苏公子等人在门外笑得猖獗刺耳……” “我以为我会恨他一辈子,没想到他给我带来了福音,自从遇到了他,我的路就越走越顺……你知道他怎么告诉我你的事的么?他醒来的时候还有些神智不清,竟然立刻跪到了地上,连声说公主恕罪……我惊讶地看着他,不是作假,又注意到苏公子等人已经离去了,便故意骗他……他没看出不对来,将你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然后我才知道,原来我身上流着与公主一样的血液……” 一切的野心都从那个悲剧的晚上萌芽,并在邪恶的土壤里恣意生长。 “等他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我已经知道了一切。”青青说着笑了,“你知道么?即使我从未见过你,你也在帮助我……楚知朝唯恐这事泄露出去,对我言听计从,就跟……”她抬抬手指指窗外,“就跟长孙皓一样。” “不过那个时候,我还没想出要做什么、怎么做……”青青的神色略带了些迷茫,显然是陷入了回忆,“后来,我怀孕了,就更顾不上了。楚知朝是个很好的男人,要是他再有魄力些,把我从那个魔窟里救出去,我也未必会变成这样。” 她又沉寂了一会,然后才继续说,“可是岸芷轩是不允许女子怀孕的,其他人知道了后,便商量好了让我喝下了红花……孩子没有了,我也因服食红花过度陷入了危机。楚知朝束手无策,只好请来了他帮忙。” 声音突然顿住,桂玲珑知道她说的是楚知暮,不禁抬眼看她。 青青闭着眼睛,眼角眉梢却带了丝自然的柔和,似乎这回忆让她觉得幸福。 “他看了我之后也是大吃一惊,本来,那时若让我死了也就算了,偏偏他要拼命把我救回来,他守在我床边,衣不解带,为我施针一个半月,终于把我的命从鬼门关拉了回来。”那时的楚知暮,是不是正陷入在不能与刘玲珑在一起的绝望?所以才拼命地救青青。桂玲珑想着,只觉得一切都是阴差阳错! “我活过来之后还是没什么精神,楚知朝为了逗我开心,见我对楚知暮态度柔和,便说了许多他的事,他是个传说,我很喜欢听他的事。” “后来,苏公子又来捣乱,楚知朝待在房里陪我,他则出去应付苏公子,我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不过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人来打搅我了。岸芷轩的女人们对我的态度也好了许多,我的生活渐渐因为他而有了变化,我沉溺于其中而不自觉,直到有一天他跟楚知朝说他要远行,我才发现我是如此的舍不得他走……” “他终究还是走了,我陷入了想念不可自拔,我给他写信,求他回来,他却根本不理会我,此时楚知朝的出现越来越令我厌烦,我突发奇想,若是控制了楚知朝,他会不会听我的话,这念头一旦滋生,就不可抑制,它像野草一样滋长,盈满了我的脑袋,有的时候,人若是想一件事情想得多了,就会去做的……于是我做了。果然,”青青笑了起来,“他回来了,不仅回来了,还对我言听计从,那感觉可真好……” “这样的日子过了三年多,我很满意,从未想过去找你什么麻烦。我是多么容易满足的一个人啊,可是上天连这样的满足也不给我。” 青青说话的语气里开始带上怨恨,“先是你嫁入长孙家的消息传来,我并没当回事,后来又有种种消息传来,我没理会,他却要动身从武陵回来了,为了你!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知道我要阻止,于是我开始插手岸芷轩的事务,派人联系了常将军,正巧常将军因为他女儿的事头痛不已,便听了我的话,把他叫了回去。” “就这样安稳了些日子,长孙皓要出兵北金了,此事事关重大,他终究还是回来了,回来之后,他就去了汀兰阁……从那之后,事情就开始变得不对劲。但究竟是怎么个不对劲法,我也说不清,直到后来,你回来了,他开始接触蓬莱王,开始尝试着接近你,”声音咬字开始变得重起来,“他甚至最后带你离开了上京,前往蓬莱!到了这时候,我知道我不能再坐以待毙了,我若不做些什么,他就会离我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48 转机(一) 原来如此,原来从她逃离上京开始,青青的目标就是自己。.info[]她费了那么大劲,无非是把自己再带回上京来。而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楚知暮。 她想起自己初次见到青青的那天晚上楚知暮气愤地拂袖而去的表情,不禁心生慨然。所有人都被青青算计了,唯有楚知暮是她的克星。他对她想甩脸就甩脸,想拂袖而去就拂袖而去,因为不爱,所以从来不去顾及她的感受,甚至对她因他所做的一切心生厌恶。青青的爱如此绝望,算不算是她的报应? 不过这时想这一切都是无用的,不管出于什么原因用了什么手段,青青已经达到了自己的目的。所有人都在她的掌控之中,甚至连楚知暮也不例外。 恍然地想了一圈,桂玲珑再回过神来时,发现青青怀里的婴儿已经不见了。她大吃一惊四处看时,发现床边放着一个襁褓,里面一团乌青,死去的婴儿面色并不平静,反而因为痛苦而扭曲着,看起来带了无限的怨毒。 桂玲珑心里一阵悚然,竟然再也不敢看第二眼。 青青如蛇般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很平静,说出的话却惊悚,“有时候死了比活着好。”说完又看着桂玲珑,笑道:“听说姐姐跟皇后关系不错,不知姐姐会向她如何交代?” 桂玲珑听了苦笑,她自然不会去对溟兰说青青杀了她的女儿,却留下了自己的儿子。只怕从此以后,她只要见了溟兰,就会想起这个死去的孩子,就会心存愧意,而她又怎么能让溟兰相信她的孩子其实是她的?哪个母亲愿意接受这样的现实呢? 这已经是一个死局,没人解得开。从今以后。溟兰不算计她就是好的,何谈帮她? 青青自笑着离去,桂玲珑则从此过上了半幽禁的生活,不仅得不到长孙皓的任何消息,就连溟兰和楚知暮也见不到了。(..info) 等她身体好得差不多时,已经又是来年的二月。草长莺飞,万物复苏,她却走在疏于管理的明珠苑里,浑身散发着潮腐的气息。 周围永远有宫女内侍围绕,一看到她有任何异常的举动。就团团围上来阻止。她在这样的围困中压力越来越大,人也越来越没有精神。 她没有想到有个人会突然闯进她暮气沉沉、枯坐等死的日子里。 而且竟然会是她。 常隌的出现一如既往地出人意料又不可阻挡,那身鲜活的红裙飘扬在明珠苑草木枯黄的庭院里时。恍如火一般随时都有可能将周围的一切卷进去。 她紧盯着桂玲珑走近,内侍宫女团团移动,常隌却毫不放松步子,手在腰间一抽,瞬间就有一根乌黑铮亮的鞭子出现在她手里。黑色的鞭影毫不留情地甩过,顿时红衣宫女灰衣内侍呼啦啦倒下一片。 常隌一个翻身落在了桂玲珑面前,看着她的目光十分复杂。 桂玲珑嗅到了早春的空气,心里有些激动,脸色却一如既往地平淡,她平静地问:“你来做什么?” 常隌看着这个昔日的情敌。内心涌起种种复杂的情绪,但她来的目的并不是清算,她压下心里的千言万语。径直道:“我来替溟兰传话,她想见你。” 桂玲珑心里一滞,脑海里浮现出那个死去的婴儿来,下意识便有些排斥见到溟兰,但转念想到刚出生不久的儿子。又不禁改了主意,立刻点头道:“我去。” “那好。”常隌点头道:“就今晚吧。我会想法子让宫女内侍们都散开,到时候你就趁乱去见溟兰。”她看看桂玲珑道:“你有功夫,自己去吧,我看你身体好得差不多了。” 桂玲珑点头答应,沉浸在了要见到儿子的喜悦中。 当晚三更,明珠苑燃起大火。 桂玲珑走在宫墙的夹道里苦笑叹气,怎么一个个都用这种手段。 当初为了刘珃见太后方便,明珠苑到万寿宫的路并不是很长。桂玲珑很快便到了万寿宫,走在再熟悉不过的长廊下,感受着早春寒风的料峭,她脑子里闪过很多场景。 第一次来这里面见苏太后,与蓬莱王在这里遇见杜氏姐妹,还有……最后的告别,跪在万寿宫门前的长孙皓。 一切都历历在目,屋宇还是过去的屋宇,却已经人事全非。 转入大殿,乌漆漆空无一人,只有跳跃的如豆烛火透过灯笼散发出微明的光。桂玲珑心生诧异,却还未觉得不太对,想着常隌告诉自己的地方是西暖阁,心里想着孩子,就步履匆匆地走了进去。 乌木打就的小床内,躺着一个白白胖胖的婴儿,他紧闭双眼睡得正香,时不时还吧嗒吧嗒小嘴。 桂玲珑看得有些怔忪,竟然生出了近乡情更怯的情绪。她慢慢地走到了小床边,看着一出生就被抱走的儿子,脸上盈满了母爱的光辉,眼睛里却抑制不住地流出泪来。 她甚至没机会抱一抱他,给他喂一次奶。 虽然不忍心打搅孩子的睡眠,桂玲珑还是伸出了手去抱他,抱一次也好,她是他的母亲啊。 孩子睡得很熟,被母亲轻柔地抱起也没觉察有什么不对,反而是这新的怀抱又温暖又软和,比刚才睡的被褥还要舒服数倍,而且还有淡淡的温馨的清香,他本能地依偎在了她怀里,无比契合。 桂玲珑觉察了孩子的依赖,鼻子一酸,眼泪落得更快了。 处在这样的情境下,桂玲珑是觉察不到时间的流逝和周围环境的变化的。 等她抱得有些累了放下孩子想再好好看看他时,她才恍然发觉周围的光线一下子亮了好多。 有重重叠叠的呼吸声在她背后,不用回头她也知道暖阁门口至少站了四个人挡住了她的去路。 她看着孩子的脸在莹亮的光线下反射着柔如珍珠的光泽,喃喃道:“他被照顾得很好,溟兰,谢谢你。” 谢谢,是她能心平气和告诉溟兰的最后一句话了。 转身看去,大殿里已经是灯火通明,暖阁门口站着溟兰、常隌和随侍的宫女,面色各异地盯着她。 “我早该想到的,”桂玲珑笑道:“青青想留着我,你们却留不得我。估计她也没想到,你们会联合起来出手吧。”她看着常隌问道:“溟兰许了你什么好处,让你出手?” “你死以后,”常隌毫不羞愧地看着她,道:“我会入宫。” “如此你也算是得偿所愿了。”桂玲珑道,又转头看溟兰,“你是怎么知道的?” 溟兰却躲避着她的目光,看着孩子道:“我本来就觉得有些不对,现在孩子长开了,眉眼太像他,眼睛却像你。” “是啊,的确很像他。”桂玲珑转头温柔地看了孩子一眼,又问溟兰道:“你为了留下孩子,宁愿先对付我,不去对付青青?本来,兴许我可以帮你……青青她有软肋……” “不用了,”溟兰打断她,也看着孩子道:“这是我的孩子,我不会给任何人机会的。常隌……他也是喜欢常隌的,以后,她会帮我。” “原来如此。”桂玲珑明白了一切,相较于孩子生母可能带来的威胁,溟兰更愿意找一个自己熟悉的人。经历了这一切后,她终于是变得成熟了,只是没想到,她成熟的代价,是自己。 “你们要怎么处置我?”她不看溟兰,只看常隌。溟兰就算有想法,依她的性子,也不会这么行动,倒是常隌,心狠手辣,是个行动派,今晚的事情,十之八九还是她说了算。 “就像我白天说的,”常隌唇角微翘,“你去死吧。” 桂玲珑闻言不怒反笑,“你很后悔当初没有在玉泉宫杀了我吧?若那时候你下手重一点,长孙皓也不会喜欢上我。”看着常隌脸色变得难看起来,桂玲珑又对溟兰道:“你从来没明白过他,他从未喜欢过常隌,等他回来,你们就等着看自己的下场吧……” “闭嘴!”常隌越听越怒,喝道:“来人,把她拖出去!关到监牢里。” 有脚步声从外传来,桂玲珑最后抱了一下小儿子,目不斜视地走了出去。 二月间天气寒冷,监牢也不例外,桂玲珑一夜没得好睡,一直挨到五更鼓响。她打了个呵欠,正希望着天亮起来暖和了或许可以眯一会儿,看守传话,说青青来了。 她照旧带着帷帽,穿着月华色的夹衣和淡绿色的拖地长裙,施施然走了进来,看到靠在墙角毫无精神的桂玲珑,笑道:“看来你昨夜过得不太好。” “我马上就要死了,”桂玲珑不在意地说,“你虽然救不了我,却未必不能让我临死前过得舒服些。我们好歹相识一场,在最后的最后,你就如我的意如何?” “你怎么知道我救不了你?”青青道:“其实若想救你,也不是没有法子,只是麻烦了些罢了。” “现在内忧外患,还是不要跟常将军撕破脸比较好吧。”桂玲珑看着黑乎乎的墙壁道。 “其实你也不笨,”青青静默了一会儿,道:“为什么你好像从来没谋求过些什么呢?” “因为我已经得到了我最想得到的东西,只要有它在,心里就不会空虚。”桂玲珑说着仰脸看青青,“我很容易知足的,就让我在最后的最后,过几天舒心日子吧。” 青青看着她恬淡的表情怔了会儿,道:“好吧,你说吧,你想要什么?” 49 转机(二) “我想住回棠梨宫。[..info超多好看小说]”桂玲珑道。 青青眉宇间闪过疑惑,不过还没等她开口询问,桂玲珑已经面带怅然地开始解释。 “我最好的记忆都在那里,就让我在那里度过我最后的日子吧。” “好吧,”青青点头道:“人之将死,是应该过得舒服些,既然你想回去,我就安排你回去吧。” 于是当天,桂玲珑在潮湿的棠梨宫熟睡了一天,直到晚间才醒过来。 偌大的殿宇里空无一人,到处都弥漫着阴暗腐朽的味道。桂玲珑想下到密道中去,手刚触到机关,就觉察黑暗中有什么气息微动。有人在盯着她,果然缜密周到,她心里暗暗想着,缩回了手,翻了个身想继续睡,这次却不同下午,睡意没有那么浓郁,潮湿的铺盖让她十分难受起来。 她坐起身来,想抖抖铺盖,身后却传来了脚步声,一个熟悉的声音低低道:“公主要收拾铺盖么?让奴婢帮您吧。” 桂玲珑猛地回过身去,竟然是云依!她一身宫女打扮,眉目顺从神色谦恭,没有一丝破绽。 “这被褥有些潮湿,你拿去火边烘一烘吧。”桂玲珑侧身让云依走近,云依走到床前熟练地收拾了被褥离去,不久又拿了新的被褥来,边铺边道:“公主先将就一夜吧,明天就都收拾好了。” 桂玲珑看着云依的手迅速地放到了枕头底下又收回,点头道:“辛苦你了,就这几天了……” 这话说得十分客气,云依担心被人看出破绽,没有回话,垂着眉眼退了下去。 桂玲珑则重新卧回榻上装作熟睡,手却伸到枕头下摸到了绢帛。悄悄藏到了袖子里。 一夜无事,第二天趁着去净房打开绢帛看时,竟然是卫临的笔迹。 大意是他和小盛子扮作商人赶了回来,现在住在一家客栈。小盛子通过以前的关系打听到了桂玲珑的现状,又悄悄送云依进了宫,旨在帮她逃跑。棠梨宫的地下通道已经不能再用,他们会想别的办法云云,让她不必担心。 桂玲珑看着心生慨然,没想到他们竟然会为了她回来。 如吃了颗定心丸般,接下来的几天里。桂玲珑该吃吃,该睡睡,很快就恢复了以前的体力。这样逃跑的时候该不会给卫临他们增加不必要的负担。 棠梨宫里时光平静,外界却是风起云涌,变换不停。 云依悄悄告诉她,北金战事暂时缓和,常将军亲自前往督战。请长孙皓返回上京坐镇大局。宫里人事纷乱,有的投靠青青,有的巴结常隌,如苍蝇一般。 而对桂玲珑的处置也因为长孙皓要回来的缘故而加快了进程。 住在棠梨宫的第五天,桂玲珑接到溟兰懿旨,说她蓄意谋害小皇子。罪不可赦,念其乃前朝公主,身份尊贵。刺白绫鸩毒,可留全尸而死。 随着传旨的公公一同前来的还有捧着放了白绫鸩毒的红漆桃木盘子的宫女,桂玲珑看着白色的绫布和血红的鸩酒互相映衬,有种奇异的美丽。 云依不在身边,她抬头去看传旨的公公。却见那公公突然眨了下左眼,同时扬了扬手里的白色拂尘。搭在左臂间。 左边,他的身后,放着那碗鸩毒。 桂玲珑心里一动,顿时有些明白,这莫不是卫临和小盛子的安排? 时间已容不得她考虑,宫女已经端着盘子走到了她面前。 桂玲珑并没有犹豫很久就拿起了那碗鸩毒,仰头喝了下去。 她相信卫临的计谋和小盛子的机灵。 鸩毒不愧是传说中最毒的毒药,才喝下去一口,桂玲珑就觉得眼前开始模糊起来,意识消逝中她听到有什么人闯进了宫里,熟悉的月华色一闪而过,后面却露出了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她想对他说些什么,意识却飞速地消逝,她只觉得自己落入一个有些清冷的怀抱,就没了意识。 生平第一次,楚知暮目瞪口呆地看着一件事情在自己眼前发生,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长到二十五岁,他首次觉得无助。 他在宫里没有畅通的消息网,所以当他从青青那里听说的时候,再赶来已经来不及了。 怀里的人容颜依旧栩栩,浑身却没有丝毫生气。冰凉僵硬在他怀中肆无忌惮地蔓延,他却呆愣愣什么都做不了。 不会的,她不会死的。 一个声音直觉地在他脑海中响起,楚知暮脑海中瞬间闪过许多画面,汀兰阁的再见,含元殿的逗弄,逃离上京的奔波,新婚之夜的安稳……他还没来得及做好一切,还没来得及把他们之间的故事告诉她,她却已经变成没有生气的尸体,再也不会对他笑,对他无措,对他喊“你照顾好自己”了。 他知道她已经不是刘玲珑,所以他一度隐藏了自己所有的情感,但人的心理是这么难以捉摸,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做下了后来的种种。 他只知道,那个时候,只有那样做心里才会舒服些,才会安稳点,才会不在午夜梦回时感受心如无底洞般的空虚感,与她在一起的一年多里,他第一次可以摆脱每天梦到刘玲珑的痛苦,尽管每次他看到她,都再清晰不过地知道她已经再也不是刘玲珑。 他从未认真想过两人的未来,却也从未想过她会这样死去。 一切都来得太不可预料,一切都发生得太过突然,楚知暮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眼泪史无前例地从他的眼眶中流下,他心里有些茫然有些不解,他已经多久不知道什么叫做哭了?就连楚知朝被青青囚禁时,他感受到了莫大的愤怒和悲痛,却从未感到过如此的绝望。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一个人可以填补他内心的空虚了。 人生在世,竟然连依靠都没有,何其可怜可悲! 心里的空洞无限地增大,楚知暮抱着桂玲珑变得僵硬的身体,颓然坐在地上闭上了双眼。 一切的爱恨纠缠说不清道不明都随着她的离去而消失,从此只留下一个空空的壳,行尸走肉地行走于世间繁华。 他发觉得太晚,所有的过失都已经没法弥补。人世之残酷,在于不能重来,所有的成功和过失,幸福与悲哀,都只能有一次。 青青透过重重的帷幕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既悲伤又庆幸。连楚知暮都这样,她显然是去了。可见他如此悲伤,她又怎能心安? “知暮……”她走到楚知暮身边轻声喊着,伸出手去想安慰他。 楚知暮则目带凌厉看着她,“现在你满意了?你终于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了,是不是?”想着帷帽后是一张与桂玲珑一模一样的脸,楚知暮一点也不觉得庆幸,反而觉得痛恨。 他一直提防着青青不怀好意,却没想到溟兰会对桂玲珑下手。 溟兰和常隌,还有离去的长孙皓……所有促成她死亡的人,都应该付出代价。尤其是长孙皓……他怎么能在这个时候离开? 楚知暮皱紧了眉头,对长孙皓产生了深深的厌恶。他不是应该爱她么?他不是应该保护她么?为什么在这样的时候离开,把她丢在一群阴险邪恶的女人堆里。究竟是为什么! 等他回来,他倒要看看,他要怎么面对这个结局! 屋里正乱着,常隌走了来。她带着几个身强力壮的内侍,进门就吩咐他们去验明死身。 楚知暮看着这个心狠手辣的女人,连理都不理,径直抱着桂玲珑出了棠梨宫,转入了上林苑。 混乱中没有人注意到,云依悄悄跟上了楚知暮。 因着没人管理,上林苑虽然有初春的万物复苏的景象,却显得分外杂乱无章。楚知暮抱着桂玲珑飞快地行进,一直到了昆明湖边。 “以前的时候,你总是很喜欢来这里的,我们第一次遇见,也是在这里。”他看着熟悉的景色喃喃说着,整个人都沉浸在物是人非的悲伤里。 “我知道你一直想离开那个牢笼,现在我就送你走。你可以在这里看着那座皇城覆灭,一满昔日的心愿。”他对着回忆里的刘玲珑说着,带着她上了小船,一把扯了绳子就驾船往昆明湖深处驶去…… …… 三月初三,春光大好的日子里,新皇长孙皓班师回朝,受到了皇城中人热烈的欢迎。 初登帝位就抗击北金,连胜三场,直到常将军执意前去劝阻才返回上京,在皇城众人的眼里,这是个不错的皇帝。 所以当新皇回来不久就接连纳妃时,朝野骚乱了一番,却没发生大的动荡。只有些小道消息四处流传,青青的传说更加离奇,先前仅在宫内人里小范围传播的八卦被大大夸大,真的变成了新皇是为了她才鼓起勇气造反篡位的。 一个奇女子的传说被传遍大江南北,一代风尘女子,红颜祸水,竟引得男子为她如此,而她最后还身份尊贵,傲视天下,这种传说是民众最喜欢的。故事被传得活灵活现,越来越多的人为其润色添彩,最后干脆有民间说书人写了话本子风行于世,书名为《风尘奇女传》。 50 逃离(一) 桂玲珑再度醒来时,楼下大堂茶馆的说书先生正讲到兴奋处,手里的惊堂木摔得啪啪直响,唾沫星子四处飞散,把一众听客吓得不敢坐在离他三尺范围内。不过三尺范围外,大家都是睁大了双眼听得聚精会神,时不时还流露出各种各样的表情,有羡慕,有慨叹,有入神,还有遐想。 整个大堂中,却有一张桌子边坐着的人对说书先生毫无兴趣,只是看着门外来来往往的行人自顾自喝茶。 这是一个穿了粗布衣衫的人,没有绫罗绸缎,却周身散发着富贵闲暇的气息,一双眼睛平淡无波,却透出信心安定,斟茶的动作不紧不慢,茶水却一丝不晃地落进面前的陶瓷茶碗中,他的情绪丝毫不受周围环境的影响,不知怎的,就给人一种非池中物的感觉。 店掌柜边看账本边看客人,不由自主地就连看他好几次。这一定是个成功的商人,他在心里想着,这个时候还敢行走于上京武陵之间,不仅有胆,还有识。 过了一会儿,一个面色白净的男子坐到了这人身旁,他脸上的皮肤好得异常,没有胡须,整个人都透露出一种怪异的美感,他一坐下就跟这人交头接耳,神态亲密地说着什么,让见多识广的掌柜忍不住认为这两人是不是有那种见不得人的关系。 正想着,又见一个妙龄少女轻移莲步走到两人身边,手里端着个旅店的托盘,上面放着四盘菜,都腾腾地冒着热气,显是刚出锅不久。饭菜散发出的香气引起了周围人的侧目,不少人都把目光从说书先生转移到这边来,眼里露出垂涎。 掌柜的不由心中叫好。美女佳肴,秀色可餐,佳肴可口,美女怡情,这两人可真是会享受。 少女熟练地将菜一一布到桌子上,黄白青红,色相极佳,掌柜的不由站了站,眯着眼睛想看清那是四盘什么样的菜。这是这几位客人不满意旅店的菜,特意付了银子借厨房做的。果然比他们家大厨做的菜好许多。若是自家店学会了,可是吸金的好法子,所以掌柜拼了老花眼看得很仔细。 一盘韭黄金蛋。一盘红烧大虾,一盘葱烧豆腐,一盘青椒木须肉,荤素搭配得宜,营养更是十足地健康。看得掌柜不由咂了咂嘴,若是天天在家这个吃法,再配上好茶美酒,可真是快活似神仙啊。更别提还有美婢随侍,真是天上人间,最逍遥莫过于此。 菜先上来。两人便开始吃菜,边用餐边说着什么,吃了一会。先前那人放下筷子叹了口气,眉宇间第一次浮现愁苦的神色。面色白净的那位也叹了口气,不再说话了。 这时那婢女再次出现,送了饭食上来,两大碗碧梗粥。黄金馒头白玉包子,也是诱人无比。 掌柜的正看着出神。互听有客人招呼,指明要跟这桌一样的饭食,他不由面露苦色,只得亲自上前解释。 好不容易将失望的客人安抚下来,掌柜的回到柜台后继续看账本子,再次瞥向这两人时,发现他们已经又开始吃将起来,刚才点餐的客人凑到他们面前面露亲切地说着什么,那面色白净的看了那客人一眼摇头拒绝着什么,先前那人则头也不抬地自顾自吃饭。 看着点餐客人面露失望,掌柜的也很失望,正想着要不要恭敬地去讨教讨教厨艺时,美婢又出现了,这次她是小跑着来的,掌柜活了五十多岁,第一次见人跑起来也能这么好看,美婢跑到两人面前,娇呼了一声“醒了”,就一口气没提上来喘起来,坐着的两人一听这话一下子就站起身来匆匆往旅店的住房跑去,那美婢喘匀了气,也很快跟了过去。 留下一桌子狼藉,依旧引人舌动吸人眼球。掌柜的看着客人垂涎的脸,下定决心待会一定要去讨做饭方子!再丢面子也没关系! 却说卫临和小盛子匆匆赶到房间里,只见桂玲珑果然清醒了过来,除了因为身体有些虚弱而显得面色发白,精神却很好。(..info无弹窗广告) 桂玲珑看着他两人露出个微微的笑来,这让卫临和小盛子大大放下了心。 “扶我起来。”桂玲珑轻声说,小盛子忙几个箭步上前小心地扶起她来,又拿了枕头让她靠着。 稍微一动弹,桂玲珑就觉得疲累,气息也有些急。 卫临忙道:“公主快吃些东西吧,您已经好几天水米未进了。” 桂玲珑点点头,问道:“我昏迷了几天?” “五天了,”卫临一面回答她,一面给小盛子使眼色让他快去做些饭食,小盛子告退去了厨房,卫临就言简意赅又条理清晰地把当下的情况说了个清楚,“我们已经过了洛水,现在在洛滨的一家客栈歇脚,再过十天,就可到达武陵了。” 桂玲珑虚弱的脸上浮起一丝诧异,“我们已经到了洛滨?” 卫临恭声道:“正是。” 桂玲珑打量着陌生的房间,还没说话,卫临已经开口道:“为了安全起见,我们这次住在洛水之滨的垂杨客栈,万一有什么事,可以迅速从水道走。” 桂玲珑想起之前在洛滨的际遇,明白卫临的苦心,却忍不住想念过往。 屋子里沉默了一会儿,大堂里惊堂木砸桌子的砰砰声就传了过来,还伴随着听众们哇哇的惊呼。 “外面在干什么?”桂玲珑皱着眉头问。 “是说书先生在说书,”卫临道:“吵到公主休息了么?我这就去让他停下。”说着就准备出门。 “是有点吵,”桂玲珑弱弱地抬起手按着太阳穴,却道:“不要去了,免得惹是非。” 卫临点点头。 一阵阵喧闹声连绵不绝地传来。 桂玲珑被吵得有些心烦,却又不愿卫临去找事,想了一想,干脆道:“扶我出去透透气吧,躺了这么久,我也应该走走了。” 卫临有些迟疑,他是担心桂玲珑听到上京里的事心情不好,但又不好阻拦。 正在这时,云依走了进来,听到桂玲珑吩咐,已经几步上前扶着她起身。 卫临无奈,只得看着两人走了出去,自己去厨房通知小盛子。 垂杨客栈的掌柜还在看着那一桌剩饭露出坚定的表情,听到美婢低声说着“小心”“慢点”立刻又把头转了回来。 这回只见美婢带了个比饭食还惹人注目的人出来。 脚步虚浮,面色苍白,表情无神,一看就是个久卧病床的人。 刚才就是这女子把几个人都吸引了去?掌柜的心里好奇心起,看起来这是个正主,不知是那布衣男子的内人还是姐妹?面貌没有什么相似的地方,内人?他又自我否定,这女子穿着绫罗绸缎,看起来是个比那布衣商人有地位得多的人。 莫不是……私奔? 已经过了知天命年纪的掌柜新潮了一把,私奔,一定是私奔,不然那男子对这女子这么上心?不仅随身携带女婢,还有厨师,可齐活了。 掌柜的更加留心打量起来。 只见这女子虚弱地就座,因身体羸弱不得不靠着那女婢才能坐稳,然后开始缓慢却仔细地打量四周。她的目光在触及到说书先生的时候停了下来,似乎对他产生了兴趣。 说书先生正说到故事的高潮处,“端帝夜宿清妃的消息传了出来,明帝怎么会不着急?自己喜欢的女人被别的男人占了,明帝心里的妒火烧得火焰山似的,那个熊熊热烈啊,也就是这个时候,逼供篡位的火种在明帝心里萌芽了。” 桂玲珑听得有些吃惊又有些好笑,端帝是澈然的称号,明帝自然就是长孙皓了,这清妃,听起来似乎是青青的样子?怎么她变成了清妃?长孙皓还为了她起了逼宫篡位的念头? 她疑惑地看看说书先生又看看云依,轻声问道:“我昏迷后,发生了什么?” 云依有些为难,不过想到消息已经传得大江南北人尽皆知,便对桂玲珑道:“明帝回京后,立刻纳了清妃和常妃。消息传来传去,就变了样。”看着桂玲珑面色不虞,云依忙又补充道:“他们都是胡说八道的,事情究竟怎样,没人比您更清楚了,您千万别生气……” 桂玲珑眉宇间的皱痕慢慢复平,她摆摆手道:“我没事,只是有些吃惊罢了。”心里却暗暗想着,长孙皓一回京就纳妃,实在是转移视线的好手段,只是不知道他听说自己“死亡”的消息是什么反应?吃惊?悲痛?懊悔?她心绪有些烦乱,潜意识里有个“他没反应”的绝望念头被理智死死压着,她努力告诉自己,两人之间是有感情的,他绝不会无动于衷,但是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这一点,女人的心就是爱胡思乱想。 正想旁敲侧击地问问云依,卫临和小盛子来了。两人都捧了一个托盘,一个上面放着碗金黄的小米粥,一个上面放着一碟小葱豆腐和一碗鸡蛋羹,都是平常吃食,是专门为饿久了的人做的。 桂玲珑也是饿狠了,见状顾不上什么,端起小米粥就喝了一碗,小盛子卫临见状都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宽慰的轻松神色。小盛子机灵,立刻去厨房端新的来,桂玲珑便好好吃了顿饭,慢慢觉得身体恢复了些力气。 垂杨客栈的掌柜却看直了眼,这客栈南来北往的客人很多,他也是见多识广的人物,没想到今天竟然看到有人用银匙喝龙米、吃白玉豆腐碧葱根,连盛鸡蛋羹的碗都是琉璃水晶碗! 51 逃离(二) 这几样东西都是表面看起来极为平常的东西,若是见识一般,只怕就会当成普通米饭豆腐了,可是好巧不巧掌柜年轻时跟着父亲四处跑动时,听过一位尚食局管司膳的师傅讲述鉴定食材的要诀,所以将所有东西都认了个八九不离十。 这几样东西中,龙米出自龙山,是自古以来的贡品,金黄如阳,是补身圣品,偏偏龙山受地形气候所限,每年不过出产那么几百石,全都供到了宫里。 白玉豆腐光是选鸡胸肉的时候就要杀十只鸡挑一小碗,更不要说碧根葱乃是北金燕山的特产,全身上下皆是葱绿没有葱白,在承汉极为罕见,就算是在北金,因燕山作为圣山有非同一般的地位,也不是一般人接触得到的东西。 这么多东西,竟然就这么送进了这个看起来娇娇弱弱的女子的胃,而其他人看她吃下去后,不仅不心疼,反而还露出欣慰的神色…… 掌柜的打定了主意,就算要不到什么食谱,也要跟这几个人搭上话! 桂玲珑用完了膳,觉得精神恢复了些,但她的身体着实不是一时半刻能完全恢复了,略坐了一会儿,还是由云依搀着回房休息去了。 外面掌柜见两个女子走了,正是男子谈话好时机,便涎着脸凑上来了。 他也是个会说话的人,上来便把几样物事的名字都叫了出来,显示自己是个识货的人。 小盛子还未怎样,卫临眼里已经露出肃然,若是郑希勇在此,恐怕他就会让他动手了,可是现在几个人都不是武将,只好按下杀机了,另想别的办法了。 于是他给小盛子使了个眼色。自己坐下和颜悦色地跟店掌柜攀谈了起来。 掌柜先前觉察到一阵寒气和怒气,低垂的眼眸清晰地看到卫临隐在袖子里的手突然攥紧了拳头又放开,活像走江湖的人发怒动手之前的预兆,着实吓了一跳。现在见他表面放松了神情与自己交谈,心里登时十五只吊桶七上八下地打起水来。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刚刚处在风口浪尖,此时不知是出于什么缘故逃过了一劫。 这么一想,他说话就更小心翼翼起来。 用了一刻钟功夫,掌柜搞明白了原来面前这人是蓬莱城华乐居的大管事,因事现在武陵居住。此次是去上京接远亲回家。他心里情不自禁地同时升起喜悦和疑惑,华乐居的名头在洛滨并不响亮,但见多识广的掌柜却听说过这是昔日承汉大商家穆家的产业。 穆家在商界只是个传说。并且在时光的流逝中已经湮灭,如今只有少数老人才能说得上些它的事迹。 相传承汉始祖刘昭征讨四方时,一应兵器粮草,都是由穆家人出面督办的,后来甚至连盐铁也大部分交由穆家管理。要知道这都是国之经济命脉,一向是由朝廷专营的,也不知道刘昭是怎么想的都交给了穆家,不过不管原因如何,穆家不可遏制地迅速成为了一代巨商,在维持庞大的军需同时。自家也赚得盆半钵满,肥得流油。 但精明的人都知道,这是战乱时期不得已的举措。一个成熟的王朝是决不允许有这样控制国家经济命脉的垄断商家的,所以刘昭称帝后不久,就起了要收回盐铁专营权力的心思,穆家也爽快,迅速交出了手中所有。以一种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退出了商业舞台和政治舞台,从此杳无消息。 只是隐隐有传闻说。如今宫中六局二十四司里,还残留着不少穆家的人,但大都隐姓埋名,过着平淡安宁的生活。不少人为穆家这样成功的商业家族的消失扼腕,但也有不少人赞叹穆家的明智,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散尽家财,换取一族安定,是目光长远又手段果毅之人所为。 当然啦,穆家内部也有人不满足这样的变化,据说有几个旁支脱离了本家,不知何处去了。 还有传闻说穆家并没有为皇族所抛弃,子孙后代甚至还在皇子身边作为内臣为其出谋划策。持这种说法的人最有力的人证,就是蓬莱王身边的穆楚。但反对之人证据也很确凿,穆楚连自家名下的华乐居也管理不好,怎么会是穆家的人。两派八卦的人有空的时候就会辩上一辩,掌柜偶尔也听得到这样的风传。 他本来还挺支持后一种说法,穆楚虽然与蓬莱王极为亲近,但在商业上的确毫无建树,但今天所见,却完全改变了他的想法。 华乐居的一个管事,竟然能在洛滨这样的地方吃龙米等物,与六局二十四司肯定脱不了关系。看来传说中穆家有人留在了六局二十四司是真,留在了皇子们身边也是真了。想来穆楚大概是为了避嫌,所以故意做出完全不理会的姿态。 没想到,今天竟然被自己发现商界这么重大的一个秘密!掌柜的老鼠眼已经开始露出看到大米的光了。 不过刚才的观察又告诉他,自己无意中触碰到了什么不该触碰的东西,这让他颇为忌惮,若好处没捞到,反而惹了祸上身,这可真是得不偿失了。 精明的掌柜脑子一转,话头从商业转到了旅途上来,一路是否辛劳,上京可还安稳,是不是还要来往上京武陵之间?若是如此,可要常来小店住宿,我觉得看见你就亲近,这是缘分云云,话题左拐右绕,都是在打边炮,试探这位大管事的禁忌到底是什么。 卫临怎么会看不出他的目的来?他刚开始还为这平白无故热来的麻烦觉得有些厌烦,后来交谈得久了,发现掌柜是个难得一见的精明人,心细如发又擅长说话,这两样特质结合起来,其实是个很值得用一番的人。 可是用他做什么呢? 卫临从来不是个愚蠢的人,他从当日长孙皓和桂玲珑相处的情境中就能看出长孙皓的意思,押对了筹码选对了主子,现在他护送桂玲珑南下,自然也要揣摩一番长孙皓的意思。 千里迢迢密令他送桂玲珑出京,不仅不用自己的人,连桂玲珑都要瞒着,单是这一点,卫临就知道自己行事不仅要小心稳妥,还要办得漂亮。不过同时他也想到,这次南下,虽然保全了桂玲珑,但死遁这种法子可是全无后路,长孙皓是不可能把桂玲珑接回上京了。 他拿不准长孙皓是怎么想的,揣摩他的意思实在有些困难,若不是他抓准了桂玲珑,未必就能一路走到今天。 公主就算回到武陵,也只能隐姓埋名地生活在药师谷,一生大概就是这样了,对于远离荣华富贵,他以前大概还会觉得可惜,但跟着桂玲珑久了,也知道她对那个皇宫是厌烦得很,他对桂玲珑的性格很熟悉,劝她回去争宠,那是不可能的。而且他觉得,就算桂玲珑在武陵,长孙皓也绝对会一天想三遍,越想越放不下。 那么,他要如何把事情做得既能让长孙皓满意,又能让桂玲珑开心,同时还能让自己实现一生夙愿呢? 他本没有多少选择,恐怕只能在药师谷守护着桂玲珑籍籍无名地度过余生。 但这个店掌柜的出现让他想到了一个新主意,他什么也没有了,却还有一个管事的头衔。管理几家酒楼,对他来讲是很简单的事,但慢慢地也做出些乐趣来,尤其是数字的增加,对于当初在新兵营设赌局、对数字和局势极为敏感的他来说,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成就。 更何况,他之前要调查的事还没查清楚就匆忙离开了武陵,常将军家的鸿福楼究竟在做什么勾当,这看起来是件小事,但难保就不会成为大事。长孙皓和常将军有着非同一般的关系,但常夫人数次对桂玲珑下手,他不信以长孙皓的性格会一点都不追究……连御膳房当年的账他都要拉出来算,何况毒杀谋害! 卫临看着精明的掌柜嘴唇不停地动着,脑海里很快就做了决定。 他要把华乐居做大,如此一来,桂玲珑的生活有强大的金钱保障――长孙皓一定乐于看到这一点,自己开几家酒楼又不至于干扰长孙皓的大计,同时他还能趁机调查鸿福楼的秘密,走一步看三步,为将来做些准备。 卫临想着想着不禁微微笑起来,一举数得的好主意啊。 就从这个精明的生意人开始吧,卫临这么想着,跟掌柜说话的口气也变了些,开始很认真地跟他说起生意上的事,华乐居的事来。 掌柜听他隐隐露了口风自然大喜过望,他抓着这点不放,大胆又小心地询问能不能让小盛子帮忙指点大厨的厨艺。 卫临淡笑着点点头,看着掌柜的眼色却含着深意。 掌柜大喜过望,机灵的他一下子就明白了卫临的意思,身子凑近了这位管事一点,手搭过去,开始用行家里手谈起价格来。 几个手势下来,两人都很满意。 于是当天晚上,桂玲珑休憩的时候,外面已经开始发生新的变化。 52 失踪(一) 后楚在大陆漫长的历史上是一个短暂的王朝,甚至有些籍籍无名的味道。它推翻了承汉短暂的政权,自身却也未能持久。第一任皇帝才当了不到一年就因为内乱而被谋杀,第二任皇帝则一直陷在四处征讨平乱中,最后在战场上失踪生死未卜。第三任皇帝登基时才八九岁,在位还不到一年,就被昔日承汉王朝的残余势力和北金的联合军队攻陷了都城而自焚死去。 这个王朝留给后人的只有各种各样的传说,没人在意它的存在和灭亡。所有的传说中,明帝,也就是后楚的第二任皇帝,是传说色彩最浓的人物。 传说中不可考证的部分是,他是承汉将军长孙楷的儿子,而且是嫡子,因为受父亲和弟弟排挤,被君主所厌弃,一气之下投靠叛军,凭借对京城的熟悉而在攻陷京城的过程中立下了汗马功劳。 不过对于他是长孙楷嫡子的事,也有传言说其实他是长孙楷正妻谢氏和叛军的私生子,因为这位谢氏被叛军俘虏过多年,据传其中有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单是这两件,已经足以使明帝成为一个浑身缭绕着八卦色彩的人物,更不要说明帝本身的情史更是混乱又香艳得一塌糊涂。 按坊间所说,明帝的第一任妻子是承汉王朝的小公主,这位公主曾经轰动一时,因为她一嫁给明帝就恢复了神智——这曾被某些文人渲染为明帝的传奇之处之一,但后来就没了她的消息。有人考据过承汉曾四处搜寻过这位公主,但最终并没把人找回来,反正,从此她就在明面上从明帝的生命里消失了。有老宫人说后来曾在皇宫中见过公主,但因为没有实在的证据,这样的传言并没多少人信。 明帝那时正在出兵北金。据说他流连女色不理军事,后来还为了女人跑到了北金腹地,军中之事全仰仗他的弟弟长孙皓。后来明帝回来,不思悔过,反而在女色上变本加厉,休了此时已经失踪的结发妻子,与承汉皇朝的大公主私通不说,还把人的肚子给搞大了。承汉皇朝的大公主号长安,与文采冠天下的博乐侯青梅竹马,那时已经被皇帝和太后赐婚。没想到新婚之夜丑闻被闹了出来,成了天下第一丑事。明帝对这位公主倒是有几分真心,寒冬腊月在太后宫前跪了好几天。终于勉强把大公主娶回了家。 不过像是遭了报应似的,大公主的胎位一直不稳,明帝把人带到了武陵药师谷求医都救不下来,孩子终于没有了。而此时,明帝又在武陵与昔日叛将常将军的女儿有了纠葛。惹了风流债之余,也与常将军搭上了关系,这为他日后的叛变埋下了直接的种子。 至此,明帝已经跟两个公主、一个将军女儿,还有一个北金神秘女子扯上了关系,但更惊人的还在后面。 传说中最后出场的两位女子。一个是后楚政权的第一位皇后,一个却是出身寒微的娼寮女子,其中尤以后者出名。 因为正是为了她。明帝才最后逼宫篡位的。 篡位之后,明帝毫不犹豫地就纳她为妃,并且一封就是贵妃,还特意赐名清,以洗刷她旧日的屈辱。同时他还纳了前文中那位常将军的女儿为妃。 正当人们为了这位清妃传言纷纷时。又有新的八卦冲击了人们的脑袋。 这个八卦就是明帝与先皇的皇后也早就苟且,证据是皇后诞下的皇子跟明帝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 上京城里的居民表示他们已经承受不住这位皇帝带给他们的冲击了。但奇怪的是,这么一位在正统文人眼里荒诞不经的皇帝,竟很少有辱骂的声音。文臣们看到皇帝一年中有三分之二的时间都在外打仗,似乎不大好意思说什么,臣民们则男人表示很羡慕皇上的艳遇,女人们表示很倾慕连个风尘女子都会尊重的男子——尤其是这个男子还是皇上。 总之吧,在明帝在位的十二年里,国家在打仗的混乱和皇帝的八卦中度过。 顺元十二年的春天,明帝率领大军南下讨伐南越政权,这被后人认为是这个皇帝一生中最大的失误。彼时北方未定,为什么皇帝突然带兵南下讨伐呢?就算死读书的文人也能看出来,这不是放开后门让人进么? 不少人上书阻止,但皇帝一脸厌烦地把奏章都扔到了地上,回头披挂一番,还是上阵去了。 大军刚渡过洛水,灾难就发生了。南越北上迎敌,北金南下攻敌,南北夹击之下,明帝军队顺洛水逃走。一夜之间洛水血流成河,无数刀矢剑戟落入河中,几乎要把河填平。 第二天战事结束,明帝不知所踪。南北军一边搜索一边汇合,直到这时人们才发现,北军的将领姓刘,南越的首脑也姓刘,两人好歹不歹竟然还是兄弟。 于是局势立刻发生了新变化,两军合并成一军,恢复承汉旧制,开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大杀四方平定天下,开始开创新的局面。 顺元十二年的冬天,战场逐渐北移,南方几近平定。洛水以南的帝国第二大运河通水因为冬季不结冰而维持着特别热闹的景象。 一艘外表朴素的中等大小船只从通水下游的桐镇出发往西行去。 船分两层,上层住了客人,下层住着船家,此时都在有条不紊地忙着。 上层中间一间房间里,一个语音还带着些稚嫩的女孩子声音响着,“娘,我要去划船!” 站在甲板从窗户望进去,可以看到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孩子正抱着一个躺在卧榻上的女子的胳膊撒着娇儿。女孩满脸兴奋,跃跃欲试,女子却皱着眉头,脸色不虞。 “不要胡闹,”尽管心情不好,她还是温和地对女儿说着,“现在天气太冷,你去划船会冻着手的。等天暖和了我就让你划。”说着捏了捏女儿比春葱还嫩的手,眼眸中露出心疼的神色。 女孩子看着母亲不甘心地撅了撅嘴,但看到母亲眉宇间又不自觉地浮上一抹忧色也不敢太过无理要求,便应了声是,说了句“那我去看看盛管事在做些什么好吃的去。厨房有火,娘你总该不会说我会冻着手了吧?” 女子想了一下无奈地点点头,叮嘱了一声“不能碰凉水”就由她去了。 女孩子乖巧地退了下去,眼里却流露出疑惑担忧的神色。走到门口时,正碰见一个女子端着托盘走进来,她笑喊了声“云姨”,就蹦跳着出去了。 云依笑着看她出去了,才稳步走进屋,将托盘放到了榻前的桌子上,柔声道:“夫人,喝口汤吧。是刚熬好的银鱼汤。”见女子不理会,又担忧道:“您已经好几天都没好好吃东西了,这个样子,就算找到人了,又怎么相见?不如养好气色,免得主子再心疼。” 床上躺着的人正是桂玲珑,她听了云依的话不由怔怔,眼泪如珍珠般落了下来,她捉着云依的手,声音里有无法掩饰的慌张,“云依,还能找到么?都已经几个月了,还是一点消息也没有……” 云依覆住桂玲珑颤抖的手,声音带着温和镇定,“一定能找到的。当时少爷小姐不也是这样,最后还不是找到了。”她说的却是当初混乱的时候穆楚带楚腾楚静离开后的事。桂玲珑身体略好了点就疯了似的四处打听穆楚的消息,一打听就打听了半年才找到儿子女儿。不过那时,儿子已经到了蓬莱王那里,只有女儿回到了她身边…… 桂玲珑听了这话想起当初,心情倒是略好了点。 云依忙又道:“王爷不会对少爷的生父下杀手的,公主您要相信他。一定是当时情形太乱了,才没了消息的。”云依是蓬莱王府的旧仆,对蓬莱王有着难以言喻的信任。 听到云依把蓬莱王搬了出来,桂玲珑心里又略安了安,但终究没有一丝明确的消息,心还是无法落到实处。 不过这时她已经有了些胃口,便坐起身来将银鱼汤喝了,胃一暖,整个身子就跟着暖起来,她又觉得好了许多。 主仆二人静默了一会,桂玲珑眼眸转动,望着窗外的蓝天白云,叹道:“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事情的内幕的确令人匪夷所思。彼时后楚、南越和北金正斗得乱七八糟,却同时遇到了西边到来的巨大强敌西印国,西印国虽然人数不多,却兵器发达,抽空子对三个政权轮番袭击,白白赚了许多好处。 金面人与西印国打交道最多,当先觉察事情不对,经探子查探后,发现已经不是三个政权中的任何一个能处理的了,他也算是反应迅速高瞻远瞩了,立刻给长孙皓和诸侯推举出的南越首领刘玓送信,提出了个令人瞠目结舌的建议。 建议的总体目的是三个国家必须合并成一个与西印国对抗,为了能达到这个目的又能让各方满意,他提出让蓬莱王称帝,对此长孙皓和刘玓竟然都同意了。首先蓬莱王的确是个无可挑剔的帝王之才。其次他是刘玓的哥哥,在诸侯中声威仍存,刘玓等人对他称臣也不冤枉。最后则是他接到楚腾之后,立刻宣称是自己的儿子,唤刘腾,立为世子,一旦他称帝之后,刘腾就是太子,对此长孙皓能有什么说的呢? 军国大事,就如儿戏般竟然就这么被他们搞定了。 不过还是抵不住会有意外出现,比如眼下就是,本来说好长孙皓是佯装战败,洛水的一切都是假象,但事实是长孙皓在战争结束之后是真真正正地不!见!了! 52 失踪(二) 桂玲珑收到消息时长孙皓已经失踪了七天了,刘总管支支吾吾将消息报给她时,她整张脸都白了。幸好当时慕容老夫人昔日的贴身丫鬟仙茅在,忙命人拿了参片给她含,才缓过一口气来。 然后她就让卫临和小盛子以最快的速度准备车马和随行人手打算北行。不巧天降大雪,把交通要塞鹿城给堵了,陆路交通不便,她只得转而先沿通水向西,然后绕个圈子到洛滨,再沿洛滨往下游找。 不料通水上已经挤满了船只,一路行程甚是缓慢,走了五天,才走了这一小段路,桂玲珑忧心如焚,这才变成了今天这样。 蓬莱王等人知道了她的消息自然不会放心,但又无可奈何。其实自从战事结束之后,蓬莱王早就派了兵士四处搜寻,就连卫临也让各大酒家留心注意,但长孙皓跟他的那些兵士,就好像沉到了洛水河底变成了沙子似的,竟然连个影子也不见。 蓬莱王知道事情不对,但西印国似乎觉察了不对似的,突然开始节节进逼,国内又乱作一团,他无心料理,只好让穆楚带着一小队人接应桂玲珑,自己忙着处理大事去了。 桂玲珑急了这好几天倒也慢慢想出些门道来。这么一大群人凭空消失是不可能的,被人灭了还没留下一丝儿踪迹也是不可能的,唯一的可能性就是他们集体改换身份,四散分开不知躲到哪里去了。 可是就算集体改换身份,长孙皓也绝不会对她一声不吭,甚至这么多天了都没有一点儿消息传来。 他一定是在逃离的过程中出事了,不然他一定以最快的速度到药师谷见她的。 桂玲珑前后想了好几遍,觉得可供人利用的身份就几个,商人、船夫、脚夫、乞丐、强盗,其中最好用又不引人注意的就是乞丐。天下战乱频仍,无家可归后沦落为乞丐的人可谓是数不胜数,长孙皓等人要是扮成乞丐,以他们的手段,绝不会有人怀疑的。 而以他们的能力,一般人又绝对拿他们没奈何。 一定是什么大势力阻拦住了他! 而这时候的大势力,无非就是强盗了。 北有马贼,路有悍匪,水有水帮,都在三方混战的夹缝中讨生活。 只有这么一群人围住了筋疲力竭的长孙皓等人。才有可能成功将他们捉住,说不定还得用些诡异的手段。 最可疑的人,就是洛水上的水帮了! 卫临转商以来。随着生意越做越大,没少跟水帮打交道,本来以他的后台不怕这些人什么,但卫临毕竟要扮演一个实打实的商人,因此在他们那里一直是很恭敬地定期交包路费。而水匪一直也对他挺客气的,因此双方的关系一向还不错。 桂玲珑往西走的同时,卫临则忙着联系洛水帮几个关系还不错的高层打探消息,估计这几天就该有信到了。 正当云依轻轻帮桂玲珑按摩着太阳穴时,甲板上的侍卫接到了一只羽毛雪白的信鸽,以最快的速度解了消息条子飞奔上来送信。 桂玲珑一跃而起。迅速走到门口接过条子。 天不负她!卫临果然打探到了些消息。 据洛水帮的人讲,他们虽然也打过战败方的军需粮草的主意,但只是抽空子摸上一把。见了官军就会躲。前几天洛水大战的时候,因着局面着实混乱,他们连家门口都没敢守,早就跑到支流躲了起来,但毕竟是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还是派了机灵的探子探消息。 就是这些探子,回报说竟然还真有人打起了浑水摸鱼的主意。而敢打这样主意的人自然绝不会是普通人。他们竟然是南方海上来的海盗!这些海盗心狠手辣,不仅抢物,还四处捉人,胡闹了好一番后才驾着船飞快地溜了。 桂玲珑看到这消息的时候就完全愣了,猜了半天,怎么也想不到会是这种人下的手。 不然以长孙皓的本事,怎么会被人捉住! 一时间,桂玲珑对这些该死的海盗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这已经超出了她的能力范围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派人去赎?卫临手里倒是有足够的银子,可是海盗的踪迹哪里找?连绑票的人都找不到,赎什么赎? 站在屋门口看着眼前大大小小的船只,桂玲珑绝望地呆滞了好一会。 直到水面反射的阳光晃得她眼睛都疼了,她才猛地闭上了眼回过些神来。 一片黑暗中,长孙皓昔日俊朗可靠的面孔浮现出来。以前只要有他在,她就从来不需要担心什么,可是现在…… 她要救他!就算耗尽了所有的财富和此生的性命,天涯海角,挖地三尺,上穷碧落下黄泉,她也一定要找到他! 海盗…… 等等! 一个念头在她脑海里闪过,她再睁开眼时,眼里已经恢复了许久不见的坚毅和决绝。很久以前在北金,她也曾闪露过内心的另一面,只是因为有个值得信赖的男人在,她渐渐变得乖顺柔和起来,毕竟女人一生最渴望的就是被人保护,既然已经找到了这个人,她又何必强硬呢? 可是现在,需要她再坚强一次了! 她脸色严肃,问送信的侍卫道:“洛水结冰了么?” 侍卫一惊,立刻答道:“结了,正是因为洛水结冰,船只才都挤到了通水来。” “喔?洛水和通水,中间有水道联通?” “是!南北向共有四条支流相通……” …… 待问明白了一切,桂玲珑心里稍微有了点底。 她可不信狡猾的海盗会放任蓬莱王和越王的军队在后面追,仅依靠船行迅速就敢明目张胆地往海上逃,就算顺水一路往下,也不可能。 他们一定是沿着某条支流往南行,跑到通水这里来了,通水有条支流在南海入海,只有从这里出去,才能回到他们的老巢。 幸好还没走到这条支流!现在改变路线还来得及。桂玲珑立刻决定沿着这路往南走一趟。 侍卫在她的气场威慑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据他所知,这条支流竖穿南诏国,平常除了商人,很少有船走。而现在是冬天,商人虽然逐利,但也讲究回家过年,何况承汉初定,不少人都回来了。这时走这水路一定是极快的! 桂玲珑安了安心,立刻安排人转换路线,自己则陷入了整日的沉思中,就连有时候楚静来闹腾她,都说着说着就走神去想南下的事了。 三天后,桂玲珑一行人所在的船只驶入了通水的支流湘水。果然,换了河道没多久,船只行进的速度变得快起来。站在屋前四处望时,宽阔苍茫的水面上,只有寥寥几艘船只北上南下,都如飞鱼一般,丝毫没有通水的挤挤挨挨景象。 桂玲珑看着其他几艘一起南下的船只,吩咐船夫把速度放到最大。海盗的船本来就以速度快出名,她担心自己会追不上。 而此时,被桂玲珑牵肠挂肚地惦念着的长孙皓,正站在一处人声嘈杂的码头上苦笑不已。 他瘦了许多――估计会让玲珑心疼的,他经常这么想,脸上再也没有往日虽说不上好,但也绝不算差的肌肤,反而蓄了乱糟糟的胡须,配上刚毅的脸色,让他变得十分慑人。 此时他站在码头上,身后跟了两个面目黝黑,只有眼珠子白得异常的短小却精悍的人。在他们身后,还站着一群穿着商人衣服的人,都紧紧盯着他。 长孙皓回头看了一眼,看到被夹在人群中的小康和小平,无奈地转回头去,迈步朝前走去。 果然如卫临打探出来的消息和桂玲珑的猜测所料,长孙皓的确时运不齐,在逃跑的时候遇上了海盗。 这回可真的是人算不如天算。 本来长孙皓打的算盘是带着几个亲随以最快的速度南下到武陵,为此他强行命手下都自行散去,只带了小康和小平。没料到还没辨明路径,就倒霉催地遇到了这群莫名其妙的海盗。 长孙皓见多识广,从沈北冥那里听说过不少海盗的事情,他们心狠手辣,见过往船只就抢,奸淫妇女、杀人吃尸,无恶不作,过往客商为了保全自己,无不向南方的临海国南诏国缴纳巨额银子雇佣官军护航。 这本来只是沈北冥闲暇时说的无聊话,没想到竟然被他给碰上了。 碰就碰吧,没想到还是这么不靠谱的一群。 他们竟然不知道承汉三方势力在这里打群架,看到长孙皓等人冲过来还以为是冲他们去的,竟然就稀里糊涂地迎上来了。阴差阳错把人抓了后,为首的海盗看到蓬莱王等人的军队气势汹汹地追了上来,竟然问他们该如何逃跑! 长孙皓目瞪口呆,但刀架在脖子上又不得不出主意,于是一船人就莫名其妙地又跑到了通水。当盗头子知道通水有支流汇入南海时,又“果决”地命令众人驾船往南走,等看到前方有熟悉的官军才呆了眼,又回来问长孙皓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在这里遇见天敌死对头? 长孙皓吃惊地问他“你不知道湘水横穿南诏国才入南海么?”心里却腹诽这家伙怎么混上了海盗头子。 不料海盗头子眼神清澈地看着他答“我只知道香水能卖很多银子……” 53 故人(一) 长孙皓这时候才明白自己是遇到二愣子军团了,又询问了一番才知道,敢情这群人从一出生就在海上混,在大陆上待的日子加起来还不够一百天,而且从来不来南诏国这种死对头这里,只是偶尔在一些大点的群岛国家寻寻乐子,很快就觉得在陆地上走路吃饭睡觉还不如在船上,又溜回老窝去了。 至于这回他们是因为遇到了罕见的逆风又很不巧被刮进了一股洋流,才傻不愣登到了洛水,干出这么不靠谱的事情来。要不是长孙皓带他们南下到通水又走湘水,他们此刻肯定被蓬莱王和越王的联合军队给剿杀得渣渣都不剩了。 长孙皓看着对陆地上的事情茫然无知的海盗头子一阵无语,为了保住自己和小康等人的性命,只好出主意道:“眼下我们只能伪装成商人过去了,要是突然后退,恐怕反而会更加引起守兵的注意。” “没问题。”海盗头子答应得很爽快,立刻招呼手下赶紧都换上以往伪装时穿的衣服。等他们收拾好了出来一亮相,长孙皓更觉无力,一个个都穿得乱七八糟的,活似少数民族大集合。 可是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了,长孙皓想了一想,只好带众人冒充从北金来的商人,这样才能解释清楚这杂七杂八的服饰还有那稀奇古怪的口音是怎么回事! 经过这两次出主意,海盗头子对他已经刮目相看了,当即又让他假装是众人的首领,上岸跟南诏国的守兵接触,好让众人平安过了这关。 长孙皓便被两个脑子不行,手脚却很麻利的海盗半是跟随半是羁押地送上了码头,准备去见南诏国的守兵。 他正苦着脸往前走,边走边思索怎么找机会见机行事。忽然见码头上的人都飞奔起来,远远一队穿着黑毛斗篷、骑着高头大马的军士如神兵天降,瞬间就到了码头,然后立刻分列行驶,竟然将整个码头圈了起来。有还没来得及散开的,军士便抽了鞭子远远呼喝,不一会儿,偌大一个渡口码头就被清了出来,只有刚上岸的长孙皓这一群人因为距离那队卫士太远,身后两边又都是船只。才没被围上来。 身后一阵骚动,看来这些沉不住气的海盗又乱了阵脚了。 长孙皓可知道这伙人在河海上凭借有事抢劫方便,在陆地上对抗训练有素的军队可完全不行。恐怕只要一动手,就只有全灭的份。 他也是指挥过千军万马的人,当机立断,肃起容颜,高高举起右手。对迎面而来的卫士喊道:“北金商队,参见南诏使臣。” 骑着白马正驰向他的卫士闻言勒住马,马希律律嘶叫一声,在他面前丈许的地方停下了脚步。卫士剑眉星目,目射精光,紧紧盯着他和他身后的一堆人打量起来。不一会露出半信半疑的神色。 “你们是北金商队?”卫士半信半疑地问。 “正是,”长孙皓答道:“我们是从北金来不假,但也有后楚等地的逃民。” “逃民?”卫士看着一群神色各异穿着古怪的人。倒是信了几分。 “正是,后楚军变,不少人逃了出来。”长孙皓故意把军变两个字念得重了些,他相信,南诏肯定会对这样的军事消息感兴趣的。 果然那卫士的容颜变得严肃认真起来。问道:“你们可清楚后楚的情况?” 长孙皓一听他上了钩,哪有不立刻继续引诱的。立刻道:“洛水一战,我们是亲身经历的。” 卫士闻言一怔,立刻道:“那你们稍等,我这就去禀告上方请示。”说完利索地打马回旋,白马扬起后蹄飞速跑了。(..info无弹窗广告) 长孙皓知道这回是暂时保住了性命,松了口气,轻轻擦了下额角出的汗。 若是南诏高层召见他们询问详情,他就更有机可趁了,为了快点回武陵去,他必须抓住每一个可能的机会。 那询问他的卫士回去没多久,就带了一个白胖的读书人模样的人回来,那人又拿出好多问题细细问了一遍长孙皓,连他祖籍籍贯父母兄弟姊妹都问了一圈,才对他道:“请众位随我去驿馆安歇,我国王上恰在此地,等我禀明了一切,想来是要召见详询的。” 长孙皓听了立刻答应,海盗们虽然有些不愿意,但眼下这情景实在没什么别的选择,只好都随着这胖书生到了此处的驿馆。 路上,长孙皓询问了下为何今日码头上突然有卫士封锁,经那胖书生一解释,才知道原来南诏已经得到了后楚、北金和南越混战成一团的消息,只是具体情形还有些没弄明白,所以正要派使臣北上,若是真改朝换代了就去新皇帝那里恭敬地拜见下,若是还没有就趁机打探消息。没想到使臣还没走,就遇上了长孙皓,这回倒是省了麻烦。要不是长孙皓那句洛水一战他们亲临其境,南诏还未必如此重视他们。 长孙皓闻言松了口气,安下心去了驿馆好好歇了一晚,第二天起来准备接受南诏国王的接见。 他们所住的驿馆很大,前后足有四进院子,第一进是供来往客商歇脚的驿站,正房足有五层楼高,两侧厢房也有两层高,把个院子弄得乌漆漆饿,厢房的一边隔成了三至五人合住的房间,另一边则全是大通铺,算是满足各种旅客的需要了。从第二进开始,正房就只有一层楼高了。第二进住着驿馆的服务人员,旁边还有小门通往马槽等处,第三进则住着驿馆的管理人员即本地的驿丞,最后一进虽然只有一层,却是最幽深的,装饰也最华丽,是为接待来此地的高层官员准备的。 长孙皓等人浩浩荡荡进了驿站,除了他以外,其他的都被安排到了大通铺,长孙皓虽然有了逃命的机会,但是总不能放着小康等人不管吧,又不能在南诏人眼皮子底下救人,所以只好硬挨着等时机。 上午巳牌时分,昨天见过的官员亲自来到长孙皓住的房间,请他去最后一进院子面见王上。 长孙皓跟着这官员朝驿馆后面走来,刚走到第三进院子的穿堂,后面突然有一个人风一样地冲了过来,一边跑一边一迭声喊道:“唐左使,你怎么不去后楚了?” 一个穿着绿衣的女子旋风一样瞬间到了两人身边,胖胖的唐左使被她不提防被她当胸一拽,立刻打着趔趄往旁边倒,好不容易停下来时,已经被这女子死死抓着衣襟摁在廊柱上,瞪着一双杏眼厉声逼问。 唐左使连连惊叫,脸变得比苦瓜还苦,对女子结结巴巴道:“后楚来了难民,知道消息,我……我……我就暂时不用去了。”一边说着,一边伸出一只手臂朝长孙皓指。 “什么难民?难民能知道什么有价值的东西……”那女子边责骂边顺着唐左使手指的方向看,这一看就不禁当场愣住。 不仅她愣住了,就连长孙皓也愣住了。 两人异口同声地喊道: “是你!?” 唐左使看着目瞪口呆的两人,自己也有些呆起来。 长孙皓万万想不到竟然会在这里遇见钩夏!虽然已经过了十来年,她的容貌却并未有太大的变化,所以长孙皓一眼就认出这个曾给桂玲珑引来灾祸的人。 他看着钩夏逼迫唐左使的情形,心里猛然一亮,她根本就不是个普通丫鬟。 钩夏却松开了唐左使呆呆地走向了长孙皓,伸手就要摸他的脸,似乎要确认他是不是真身。 长孙皓下意识偏头躲开了,钩夏一怔,才恍然有所觉地收回了手,两颗莹然的眼珠子却还是紧紧盯着他,眼看就要流出泪来了。 看着这景象,长孙皓还想让她帮自己隐瞒身份的想法破灭了。 此时,第四进院子里听到外面哗然的人走了出来,一个三十多岁,眉角眼梢却还透着年轻时的俊俏的男子边走边道:“妹妹,你怎么又这么……”话音未落,看到穿堂的情景,愣愣地站住了。 长孙皓还要说话,那人已经盯着长孙皓惊讶道:“是你?长孙……喔不……现在该称呼你明帝陛下了。” 唐左使听得胖脸上的小眼睛大了一圈,身体靠着柱子滑了下去,也不知道是吃惊的,还是刚刚被钩夏折腾的。 “你认识我?”长孙皓诧异道,他记忆力很好,却从未见过这个男人。 “一面之缘而已,臣钩沉,见过明帝。”那男子说着,已经矮身下去行了个礼,钩夏看着愣愣的,一旁的唐左使则极有眼色地跪了下去。 长孙皓叹笑,自己此刻哪里是一国之帝的样子?他不想要这些,他想到武陵去,这么想着,眼里就闪过一丝黯然。 一直盯着他的钩夏注意到了这一点,脸上先是有些同情,继而又想起了什么似的,眉目又舒展了些。 “王上已经等了一会儿了,明帝还是快随我来吧。”钩沉说着伸臂做了个请的姿势,侧身让长孙皓先行。 长孙皓也不客气,抬脚就走进了第四进院。 54 故人(二) 相较其他三进院子,第四进院子比较幽深,院中种满了长得极高的棕榈树,颇有遮天蔽日的味道,从树根往上,约莫一丈多高的范围内的枝干都被砍伐殆尽。(..info)此时整个院子都被覆盖在棕榈树的树荫下,廊檐下房门边五步一岗十步一哨站了不少人,却都静悄悄一丝声息也无。 长孙皓边暗暗思索着在什么地方见过钩沉,边随着他进了房门。早有侍从入内禀告,两人一丝儿也没耽搁,就进了正房,正房里站着几个衣着不俗的侍从,正主儿却不在此处,钩沉带着长孙皓又拐进了个隐蔽的暖阁,才看到一人穿着红底绣金龙的衮服坐在正前的桌边,正襟危坐等着长孙皓来。 钩沉躬了一躬,长孙皓却站着没动。他隐隐觉得南诏王上有些面熟,却一点儿也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见过,这对他良好的记忆力来说可是很罕见的事情。 钩沉行完礼就站到了王上身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一副守卫的架势,长孙皓看到两人站在一起,突然发现他们俩长得有点像,尤其是鼻子,悬胆似的,在承汉比较罕见。 他和王上谁都没说话,要知道现在不是商人觐见皇帝,而是两个皇帝相见,可以说谁先行礼,谁就自认矮了对方一头,在接下来的谈话中就失了气势。 南诏王上微微皱了下眉,他身旁的另一个侍卫就开口道:“大胆!见了皇上为何不跪?”音调有些古怪,说话跟唱戏似的 长孙皓没回话,看了钩沉一眼,钩沉却也不说话,只是凝神守卫,竟一副不打算告诉王上他真实身份的样子。 长孙皓知道他也有让自己出丑的意思,心里有些微的郁闷。却又突然想出一个好主意来,对南诏王上拱了拱手,行了个士子之间见面经常行的平礼,道:“一别经年,南睿王可还好?”——南诏的国王在国内称呼睿王,在承汉却被唤作南睿王,为的是与本国的另一位睿王区分开。 南诏王上听了这话一下子愣住了,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眼光就朝一旁的钩沉扫过来。 未等钩沉反应,南诏王自己就突然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显然是想起来面前这位敢这么称呼他的人是谁了。 他一下子站起身来,诧异道:“是你?” 这么一来,长孙皓就更加肯定。自己以前一定跟这两个人打过照面,只是不记得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 虽然没探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但两人这么一对话,加上南诏王上因认出他来的反应,在气场上长孙皓已经微微占了些优势。 却说此时南诏王上的心里真是如烧开了锅的开水一般沸腾个不停。他再怎么想也想不到,后楚的皇帝会逃到自己这里来,还冒充是商人。 这下子本来只是要问问后楚情形的事就一下子变得复杂了,不用问,连皇帝都逃到了这里,后楚差不多是不行了。但接下来的应对就复杂了。这位皇帝逃到自己这里想干嘛呢?而掌控住这么一个身份尊贵又能力卓著的人会不会给南诏带来某些好处呢?南诏王上脑海里刷拉拉冒出了一串问题。 场面登时冷了下来。 另一个侍卫有些不解,钩沉则有些紧张地关注着王上的神情,万一王上起了动手控制住长孙皓的心思。只是一个眼神的事,他必须快准狠地控制住长孙皓,要知道他可不是一般人,不先动手,恐怕围困也需要好久才能捉住他。 可是睿王的表情却半天没有变化——他毕竟当了很多年的帝王。这样的心性还是有的。 长孙皓也时时关注着这位王上,他早就知道南诏国的王上不是个简单人。单从钩夏出现在武陵,就可推断出他在武陵安排了奸细,甚至跟当地的某些家族有联系也说不定! 这位睿王可是有野心的,长孙皓微微皱起了眉头,恐怕他想利用自己的心思不小吧。 若他是个懦弱的傀儡也就罢了,可长孙皓偏偏是从小不安分的,他怎么可能听一个南方国家的国王摆布? 不过,或许可以利用这一点,若是他假装跟南诏王上合作,就可以先让小康等人摆脱那群不靠谱的海盗的控制了,要知道对那些思维方式诡异的海盗,可比应对一个知道其目的的国王难得多。 长孙皓想到这里心里不由苦笑,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时光分分秒秒地流过,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拉得无比漫长。 终于,睿王先行动了,他挥了挥手,吩咐道:“除了钩沉以外,其他人都先出去。” 另一个侍卫闻言看了一眼钩沉,眼里的不满一闪而过,就遵命带着众人退下了,一时暖阁内只剩了睿王、钩沉和长孙皓三个人。 睿王看着长孙皓的镇定模样,道:“十几年不见,没想到今日能再见到长孙将军,真是世事难料啊。” 长孙皓愣了一下,十几年不见,又称呼自己长孙将军,自己当将军就只有伐北金的那么几天,难道是那时候见过? 想想也是,那时承汉对外用兵,虽然直接对象是北金,但南诏同样作为周边国家,担心是应该的。不过那时睿王应该还没有登基才是,那么他是以皇子身份在上京见过自己?长孙皓想起来,原本这位皇子是没有登基资格的,后来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才上了位——其实是个跟自己一样的人。 这胆子可真不小,有勇有谋,从承汉全身而退,还继续在武陵安插人手,又夺位成功,长孙皓愈加肯定,这位王上心里打着利用自己的算盘了。 于是他也道:“是啊,一别数年,昔日的皇子殿下竟然也已经是一国之君了,的确是世事难料。”他称呼自己长孙将军——昔日的承汉下属,无形中把自己降了一级,自己就称呼他皇子殿下好了,同样降一级。 长孙皓这句话说得十分有技巧,世事难料,昨天你还是轮不到登基的皇子,今天就已经是南诏的皇帝,世事难料,自己今天是落魄的逃兵,谁知道明天会不会东山再起呢? 就算他本来没有跟蓬莱王争抢的意思,也得在这位王上面前装出几分意思来,不然,他怎么想法子营救小康他们? 南睿王听到这话眼中光芒一闪,看长孙皓的眼神带上了所有所悟的笑意。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才想起什么似的对钩沉道:“怎么还不上茶?这岂不是怠慢了明帝陛下?”一眨眼的功夫,称呼态度已经完全变了。 长孙皓知道,这算是双方都有些意向了。 看着钩沉走到门口吩咐人上茶,长孙皓虽然很想现在就控制住这位睿王来个直截了当的要挟,但又想到自己得为以后留好后路,免得再多一个仇敌,便硬生生压下了心中所想,在钩沉的一个请的手势下,在一旁坐了。 等着茶上来的间隙,睿王一副感慨模样地回忆起自己当初见长孙皓的情景来,“那时我就看出陛下气势不凡,虽然后来一时失势,但毕竟不是池中之物,一定有从云化龙的一天,果然被我料中了……” 长孙皓这才知道原来睿王竟然是在汀兰阁见过自己,不禁心里轻笑,自己那时一副纵酒放荡的模样,怎么这位就火眼金睛看出了自己会从云化龙?真是一口会说话的好嘴巴。 睿王说了半天见他沉默不语,知道他对这种话不感兴趣,正想着该怎么继续下去,门帘一掀,竟是钩沉的妹妹钩夏亲自送了茶进来。 他有些诧异,眼光扫过长孙皓,却发现长孙皓也在看钩夏。再转回眼神去,钩夏脸有些红,竟然有几丝娇羞的模样。 睿王认识钩夏没有三十年,也有二十年了,何曾见过她这副样子? 他在两人之间看了数个来回,突然想起当初钩夏到武陵的事来。那时钩夏为了刺探博乐侯的消息假装被博乐侯徐文傕娶了为妾,偷了东西后就立刻跑了出来,没想到被博乐侯府的人追杀,后来被长孙皓带走才保住了性命,再后来又趁承汉乱套时跑了回来…… 难道当初在武陵,这两人之间发生过什么? 长孙皓若有所思的神情,钩夏的害羞,两者在睿王脑子里互相击撞,终于撞出了诡异的火花。 睿王边喝茶边嘴角微抿起,不为人所察地笑了起来。 于是他在钩夏退下后就旁敲侧击地问起长孙皓来,“明帝最近有什么打算么?看你疲累不堪,不如在我们南诏休养生息一番?” 长孙皓见他把话转到了正题上,忙接话道:“多谢睿王,我正有此打算。” 睿王点点头,“那陛下就在这里休息几天,然后随我回南都去吧。古人有云,凡事三思而后行,之后的打算,我们回去后再从长计议。” 长孙皓内心有点不情愿,毕竟越往南都走,就越偏离武陵,可是他这时不好拒绝睿王,只好道:“如此甚好。”一边答应着,一边想着如何借睿王的手找机会把小康等人救出来。 55 相见(一) 三天后,南诏王带着长孙皓等人浩浩荡荡回了南都,那位唐左使也跟随在侧,这让长孙皓愈加肯定,南诏王暂时不打算对蓬莱王称臣,还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他一面对这位王上虚与委蛇,一面不露声色地着手营救小康等人。但是他在这里一点势力没有,想在短时间内救出人来可是很困难的。他想了许久,才决定走钩沉这条路。 而促使他选择钩沉的原因,自然就是钩夏对他的态度。 长孙皓万花丛中过,虽然花没真采几朵,叶子可是沾了不少,这位钩夏姑娘打的什么心思,他可一清二楚。 尤其是在打听到钩夏回南诏后不久与她定有婚约的世家公子生病去世,钩夏从此以此为由不再提嫁人之事后更是十分肯定,她心里,也是有着自己的主意的。 黄昏十分,湘水支流边的桐花城静谧美丽,长孙皓悄悄走在干净的石子路上,自己也对自己这种不得不找女人帮忙的行径觉得十分郁闷。 他不是没听说过自己的那些八卦故事的,一个个莫不香艳无比,可真实情境,又有多少人知道? 若是自己今天的事流传出去,一定又会变成一场艳遇吧。 长孙皓想着想着不禁苦笑,摸了摸鼻子,有些郁闷又有些喜悦地想着,不知小母老虎会不会见了自己对自己发脾气?想象着桂玲珑张牙舞爪的样子,他竟然觉得十分可爱,嘴角不由露出笑意来。 奔波半生已经足够,活到今天这个地步也不枉来世间一回了,剩下的时光,何不悠哉地与心爱之人一起度过?营营汲汲,何日有幸福的时候? 救出小康等人后。就去武陵,从此隐姓埋名,过安然的日子。安平安平,那才是真正的安平。 想到了美好的未来,长孙皓浑身充满了力气,步子不禁迈得又快又打,很快就到了与钩夏约好的地方。(..info) 那是桐花城临河的一间酒楼,高有三层,质朴古雅,整洁干净。不论是赏景还是抒情,都是绝好的地方。嗯,他虽然在行伍中混了多年。这丝儿世家公子才有的雅致,还是留在了骨子里。 到了三楼早就定好的房间,推门而入,钩夏已经到了,正倚着栏杆眺望江景。此时正是晚照的好时候,澄江似练,白鹭滨雁齐飞,不是小儿女花前月下的精致,反而别有大气豪爽的江湖儿女本色。这也是长孙皓根据对钩夏的了解,特意选择的此处。 既然敢到武陵去招惹博乐侯还半夜逃窜到药师谷。这女子的心性肯定非同一般。而看她对博乐侯一丝儿兴趣也没有的样子,长孙皓断定她不好那一口。 所以他进门后也不客气,立刻道:“姑娘已经到了。真是劳姑娘久等,长孙皓失礼了。” 不论再怎样心性非同常人,这样的客气有礼,都没人会责怪的。 钩夏并没有立刻转过身来,而是还痴痴地看着窗外的景致。道:“明帝陛下何必对我如此多礼,想当初。我还只是一个被你带回去的下人,连近身服侍你的机会都没有。” 她说的却是当初长孙皓带她回碧水庄之后的事,长孙皓听了心里不禁苦笑,当时他一边常隌一边刘珃还应付不过来,哪里还敢再沾惹别人。 他眉头不禁皱了下,倒没料到这女子这么小气,这么点小事还要计较到如今,她那时只是他为了气徐文傕顺手带回来的丫头,又不知她真正身份,凭什么要对她另眼相看?她现在突然算以前的账,难不成是吃准了自己有求于她? 虽然长孙皓自觉自己能屈能伸,但这样的情况也让他觉得倍加郁闷。 “此一时彼一时,”忍下心中的不虞,长孙皓开口说话了,“那时不知姑娘的真实身份,多有冒犯,还望姑娘海涵。”话说得有礼客气,却并不低声下气。 钩夏闻言心里一喜,转过身来,对长孙皓道:“不知者不怪,明帝不必客气。”毕竟他是一国之帝,能对自己这么说话,已经十分难得。这让她心里十分熨帖,便也愿意回过神来与他面对面说话了。 长孙皓心下了然,不禁对女子的小心思觉得头痛,躲开钩夏的目光,亲自将雅间饭桌的椅子移开,对钩夏道:“钩夏姑娘请坐。” 钩夏坐了,长孙皓也在她对面坐了下来,这还是两个人第一次这么面对面地相对。 酒楼的小二带着一群伙计进来一一上茶上菜,不多时桌子上就摆满了佳肴。美酒在侧佳人在畔,对许多人来讲人间美事莫过于此,但长孙皓却觉得有些尴尬,刚才钩夏给他的印象很不好,这让很久没有这种遭遇的他觉得心里不快,谈兴也就不高。 钩夏竟然也很矜持地不开尊口。 两个人竟然诡异地就这么互相对坐着吃饭,却什么也不说。 恰在此时,江面上的景色有了变化。一艘中等大小的木船在酒楼附近的码头靠了岸,刚搭上木板,船上就有个人影哧溜一下蹿下船来,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子在后面着急地跟着呼喊,眼看就要追下船来,又一个女子从船舱中走了出来,她却带着厚厚的帷帽,看不清面容。 这女子一现身,前面两个人就都停了下来。那丫鬟走了回来扶着她,目光却看着码头方向。不久,那先溜出去的人影也乖乖走了回来,却是个十一二岁的女孩子,没有了刚才的机灵狡猾,慢慢地挪着小步走了回来。 钩夏看得噗嗤一笑,道:“我小的时候,也跟这小女孩差不多,一天从早到晚,只想着怎么从管事妈妈和母亲那里逃出来,再不肯乖乖在她们眼皮子底下多待一刻的。” 长孙皓却不知怎的心神激荡,眼睛紧紧盯着那女孩的面容希望看得清楚些,嘴上漫不经心地道:“看不出钩夏姑娘从小也这么调皮,想来你母亲对你的管教是很严的,你后来又怎么会去了武陵?想来令慈绝不会同意吧?” 这本是无心接下来的话,却说得钩夏神色一脸黯然。 长孙皓没有注意,他只顾着看那三个女子在一群打扮成船夫模样的人的护送下上了码头,转过一道墙壁就消失不见了。 他心里暗暗生疑,那群人虽然是船夫打扮,却个个身姿挺拔目光清朗,明显是多年的练家子,而且都是好手。他们护送着这样三个人来到南诏小城,不知是为了什么? 思索着别的事情的他没注意听钩夏接下来说的话。 过了好一会他才听到对面传来一声略带了不满的声音,“明帝陛下,你在听我说话么?”伴随着话音的是一记敲在桌上的脆响,让长孙皓霎时回过了神来。 “啊?”他难掩失神地看着钩夏,问道:“怎么了?” 钩夏的脸色非常难看,眼中隐隐竟似有泪痕,她看着长孙皓,一副受了极大委屈的模样。 长孙皓暗叫不好,忙先道:“钩夏姑娘,我刚才发现了一件非同寻常的事,还是留神些的好。” 他神色郑重说得煞有介事,钩夏心里倒是一缓,虽然还很不高兴,不过终于把话题岔开了,问道:“什么事?” 长孙皓指指那艘船,道:“就是这艘船上的人。你有没有发现,出了方才那三名女子,其他人都是练家子?寻常人家,就算雇佣护卫,哪有雇佣这么多的?恐怕此事有异啊。” 钩夏闻言看了看那艘船,果然看到船上站着的几个人都非同一般。她也是做过间谍工作的人,立刻觉察不对,心里暗暗后悔,刚才只顾着谈话,竟然连这种事都没注意到。 到了这会儿气氛已经破坏得差不多了,钩夏已经没什么跟长孙皓聊天的兴致了,便起身道:“既然如此,事不宜迟,我们快些回去向哥哥和王上报告,让他们派人多注意这艘船吧。” 长孙皓闻言只好也跟着站起身来,今天的主要目的没有达到,让他十分地郁闷。同时他也十分不解,自己怎么会这么轻易就被扰乱了心神?难道自己的处境已经差到让自己连平时的心智都没法保持的境地了?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房间往楼下走来,不妨一开门,就有人欢呼道:“太好了母亲,这个房间的客人要退房了,这样我们就可以边赏景边吃饭了。”却是个女孩的声音,这女孩一边说着,一边就迫不及待往这个房间冲来。 她的速度快得异常,钩夏立刻就提起了警惕,伸手就是一拦,她也是混过这么多年的人,经验丰富,出手就不会抓空,女孩还没等冲到房门口,肩膀就被她狠狠捏住,上身顿时停滞,下身却还顺着惯性冲了出去。这女孩反应却也迅速无比,以被拿住的肩膀为中心,竟然一下子横飞了起来,一个竭力旋转就要往钩夏身上踢来。 长孙皓看得心惊,这样下去这女孩的肩膀非得脱臼不可,还会惹恼钩夏,他立刻上前伸臂格住了女孩的动作,一手趁势稳住了女孩的腰,一手往钩夏手臂上推去,硬生生让她松了手。 56 相见(二) 钩夏猝不及防地一松手,那女孩就朝长孙皓倒飞了过来,长孙皓本来就搂着她腰,当即将她接住,脚下滑了几个圆圈,站住了身形。 所有的一切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后进门的丫鬟和女子都看得有些愣了,钩夏则懊恼之极,十分不满地看着长孙皓。 长孙皓刚站稳身子,怀里就传来一阵痛楚,竟是那女孩狠狠咬了他一口。他看着钩夏不善的神色,感受着身上传来的微痛,不禁叫苦不迭,自己真是两边不讨好啊。 他将怀中的女孩推了开来,对这小姑娘对自己帮了他还不感激觉得很不满。但他还没看清这女孩的面容,就被一个熟悉的声音给震得呆住了。 “静儿,过来。” 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竟然是那位带着帷帽的女子发出来的。 长孙皓立刻转头呆呆地看了她一会,又回过头来看手里的女孩。再熟悉不过的容颜,只是缩小了一圈似的,出现在自己眼前。 他的手不禁更用力了些,心里脑里回荡着一个声音,这是我的女儿…… 楚静却茫然不觉,她听到母亲的呼唤想回去时,却被眼前的男子更用力地按住了,这让她很是不满,嘟着嘴看着男子,眼里流露出不满的光。 长孙皓难得地有些慌张了,他是多么想给这个孩子留下个好印象啊。 于是他立刻松了手,看着那女孩跑回了桂玲珑身边。 桂玲珑此时也是心潮澎湃,她万万没想到竟然在这里赶上了长孙皓等人,还好巧不巧地打了个照面。 要是旁边那女子不在,桂玲珑肯定马上就跟长孙皓相认了。 但看着这女子与长孙皓之间的情状,桂玲珑又不禁心里冒火。孤男寡女,在酒楼独处一室。美酒佳肴……亏她还以为长孙皓此刻过的恐怕是生不如死的日子呢,竟然这么逍遥自在! 一时间,见到他活着的喜悦反倒被看到他活得很好的情景给冲得半点也不剩了。(..info) 桂玲珑对楚静低声说了几句话,看也不看神色间已经忍不住露出焦急之色的长孙皓一眼,便带着楚静转身走向另一个刚空出来的房间,云依也立刻跟了过去。 从始至终,桂玲珑都没有跟长孙皓或者钩夏说话的意思。 长孙皓心里急得简直要冒火了,但他又不想当着钩夏的面如何,只好眼睁睁看着妻女就要消失在房门后。 其实钩夏无端端对一个孩子出手,桂玲珑没有跟她理论。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但钩夏并不这么想啊,一个孩子出手就这么敏捷,这群人的来历肯定是大有问题。 现在在南诏的地盘上。钩夏可没有什么害怕的。 何况她心情很不好,很想找个什么人什么事来发泄一下。 于是还没等桂玲珑等人进房门,钩夏突然身子一闪,上前就要拦人。 桂玲珑听到动静一把把楚静和云依推进了房门,自己则转身过来应付钩夏。 长孙皓怎么肯让她动手。身形一晃,已经挡在了她身前。 他的速度比钩夏和桂玲珑都要快,于是当桂玲珑和钩夏出手的时候,长孙皓恰好挡在两人中间,把两人的招式都接了下来。 这下子,钩夏和桂玲珑都更生气了。 桂玲珑再也忍不住。冷笑道:“这位公子可真是怜香惜玉得紧啊,宁肯自己受伤,也要护住这位姑娘。” 长孙皓背对着桂玲珑。只觉得身后似乎燃起了座人形火焰山。而眼前的钩夏也没有什么好脸色,十分怀疑地盯着长孙皓。 “都住手,”长孙皓弱弱地说道,脑子飞快地转动着,“两位……两位好歹也是故人相见。(..info)何必一见面就动手伤了和气?” 桂玲珑哼了一声,钩夏则纳闷了。 “故人?我认识她?” 长孙皓郑重地点点头。道:“不仅认识,她还救过你的性命。” 钩夏更不解了。 长孙皓只得再次提醒,“当初在武陵药师谷,就是她先收留了你……” 钩夏恍然大悟,倒退了一步指着桂玲珑不可置信地道:“你……你是楚……楚夫人?” 一句楚夫人,喊得长孙皓浑身一颤,目光黯然下来。十几年了,他从来不愿面对这个事实,他心爱的女人,是别人名义上的妻子。她被人冠以别的姓氏,她的子女也被人唤作别的名字,仿佛一切都不是他的…… 桂玲珑瞥了长孙皓一眼,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道:“没错,我是。”说着一撩帷帽,一张让长孙皓魂牵梦萦的脸露了出来。 武陵地气好,药师谷更是难得的修养之地,配上衣食不缺的生活和珍贵药材的辅助,桂玲珑保养得极好。恐怕说她现在已经年逾三十且育有一女二子,是绝不会有人信的。 钩夏看着这张在记忆中早已变得模糊的面孔,面色先是缓和了些,接着又变得不善起来。 的确,桂玲珑当初是她的救命恩人,但她曾经不得不卑躬屈膝地求她的这个事实,对钩夏来说可绝不是什么好的记忆。 现在,还要她因着曾受过恩惠,对她和颜悦色,对钩夏来说也不是件舒心的事。 但要她神色不善地再动手,也不容易。毕竟当初她跟桂玲珑没有直接的冲突。 于是,两个女子陷入了尴尬的情景。 长孙皓只好再次开口,这回却是问桂玲珑,“你怎么来了这里?” 回答他的只有一声冷哼。 长孙皓看着桂玲珑满面怒气懊恼,心里竟然温柔地一动,想着,难不成她是来找我的?不然,她来南诏做什么? 心里想着这么温柔的念头,他再怎么也严厉不起来。 看到桂玲珑冷冷地看着他,一副恨不得给他割几刀的凶样,长孙皓竟然颇为怀念,甚至有就被她粉拳揍几下也好的小受虐念头! 这么想着,他就转过身对桂玲珑道:“要不,你打我几下消消气?” 桂玲珑却认为他这是在为钩夏受过呢,心里更气了,毫不客气地就给了长孙皓当胸一掌,长孙皓被她打得倒退了数步,却还是一脸笑容地看着她,手还放在胸口轻轻揉着,一副十分享受的模样。 桂玲珑看了心里怒气变成闷气,她偏偏就是拿这样的长孙皓毫无办法! 这么一闹,气氛好了不少。 钩夏觉得长孙皓实在是有维护她,而桂玲珑也怒气消了不少,一般这种情形下,长孙皓再死皮赖脸地哄几句,就没问题了。 钩夏缓和了神色,对桂玲珑道:“楚夫人千里迢迢南下,不知是为了什么?” 桂玲珑的借口早就找好了,“北方冬寒,来南诏过冬,顺带带孩子长长见识,并处理些商业上的事。” 钩夏愣了一下,马上又有些恍然大悟似地道:“夫人消息真是灵通行动迅速,我们才刚收到消息,你就已亲自动身了。听说夫人是卫家华乐居的大东家,看来不是传言啊。” 她这话却说得长孙皓和桂玲珑不解,收到消息,什么消息? 桂玲珑面露疑惑之色,不禁给了长孙皓一个眼色,示意他出声询问。长孙皓配合默契,立刻就不解地问道:“是什么消息,这么重要?” 钩夏想了想,似乎觉得这事算不得大机密,便道:“前几日探子传来消息,承汉的镇海侯马上要率领船队在我国南海沿岸靠岸了。” 一句话又把桂玲珑和长孙皓说得都愣住了。 长孙皓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镇海侯?镇海侯沈北冥回来了?” 桂玲珑也是无比震惊,但碍于刚才钩夏误以为她已经得到消息,倒不好在面上表现得多吃惊。 十三年了,沈北冥竟然回来了! 他这一出海,就过了三朝,王朝的更迭变换让人们几乎要忘了他,就算有记得他的,也以为他搞不好已经葬身海底了,没想到他竟然在这时候回来了! 钩夏看着桂玲珑继续说着,“据说镇海侯此次回来带了大量珍奇异宝,夫人眼疾手快,看来是要先下手为强了。” 桂玲珑几不可查地愣了一下,立刻道:“钩夏姑娘真是聪颖,我这次来南诏正是为此。” 钩夏点点头,显然桂玲珑的赞语和自己猜测的准确让她此刻心情不错。她却没料到自己不知不觉就泄露了一个重要消息给这两人呢。 而长孙皓自然也是大大松了口气,只要桂玲珑来意正当,想必钩夏也不会对她怎样。 不料钩夏却眼珠一转,又说道:“既然来了这里,夫人何不跟我去拜见王上?王上也正要派人往南去迎接镇海侯呢。” 桂玲珑没料到南诏王上也在这里,不禁有些犹豫。去吧,她直觉钩夏有些不怀好意,不去吧,又找不到正当的理由。 长孙皓却心里暗暗叫苦,知道了钩夏打的主意。 桂玲珑的身份,可是楚夫人啊!要知道楚知暮现在也是“国际间”响当当的一号人物,计安天下,不论跟他还是蓬莱王的关系都很有得说,南诏要是控制了桂玲珑,不就控制了这天下第一智囊? 他看桂玲珑显然还没想明白的样子,一时不知是该为她没有这样的身份意识而高兴,还是该为她即将落入敌手而担忧。 57 相见(三) 这次,长孙皓跟桂玲珑没来得及互相沟通,桂玲珑就对钩夏点了点头,说了个“好”字。 长孙皓大急,想给桂玲珑使眼色却已经晚了。 反倒是桂玲珑狠狠瞪了他一眼,脸上有些懊恼。长孙皓登时恍然大悟,原来是为了他她才答应留下的。这让他心里也是既温暖又懊恼,要不是自己被南诏王控住了,何苦她也来蹚这种浑水。 他低下头暗暗开始思索万全的脱身之法,桂玲珑却继续对钩夏道:“我可以留下去见你们王上,但这随行人员实在十分不便,我看不如就让他们先回承汉去吧,也好跟卫临报个信。” 钩夏听了眉目微动,这分明是要把其他人送走! 可是她还没来得及反对,桂玲珑已经招呼一个护卫上前,附耳对他低声说了几句,护卫当即进了酒楼房间,不一会就带了云依和楚静出来。 桂玲珑又低声嘱咐了云依和楚静几句,便护送着她们随那护卫往楼梯边走。这一番举动看得钩夏忍不住上前阻拦,却被长孙皓拦了下来。 “我们人手不足,拦不住她们的。”长孙皓说道:“能把最主要的人留下来,已经足够了。” 钩夏闻言跺了跺脚,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几人离去。 她略想了一想,就转身追了上去,一边对长孙皓道:“回去通知王上,飞鸽传书,最好在港口把人拦下来。” 长孙皓听了却没理会,反而跟着钩夏出去了。 桂玲珑把楚静等人送上了船,就在楚静巴巴的眼光下转过了身,对紧跟着的钩夏和长孙皓道:“我们这就去见王上吧。” 钩夏此时却在跟长孙皓说话。她对长孙皓没有依言回去通知钩沉等人的行为有些不满,而长孙皓则低声地解释着就算回去也来不及,况且钩夏单独追这些人很危险等等等等。 在他看来这都是些推托之词,毕竟此时不能惹恼钩夏。只能这么推脱。 但两人的情状落入桂玲珑眼中,再加上听到了最后几句话,顿时就变成了长孙皓因为担心钩夏才跟过来的。这让她不禁目露寒光,面上也罩上了一层冷冰冰的寒霜。 长孙皓觉察后倏然闭了嘴,觉得自己一会儿面对火山一会儿面对冰山这种冰火两重天的待遇实在是太伤神了。不赶紧安抚好玲珑,自己后半生的幸福堪忧啊。 这会儿功夫,桂玲珑来时乘坐的船只已经又扬帆,渐渐往来路行去了。 桂玲珑忙回头看去,一时把长孙皓抛到了脑后。 长孙皓也向那艘船看去,想到自己刚刚见到了女儿却是那样的场景。不禁倍加懊恼。 但一会儿他就又回过神来,情形再糟糕,毕竟还有法子补救。只要过了这场劫难,自己就可以带着她们隐居武陵,再也不涉足世间纷斗了! 这么想着,他看向桂玲珑的眼光又充满了殷切。她是他的动力,是他的安慰。有她在,他一定不会失败的。 接下来,钩夏心里虽然十分不满,但还是带着长孙皓和桂玲珑回到了王上等人休息的驿站。 没想到,当睿王和钩沉看到这人的时候,都先是一愣。然后露出了十分诡异的表情,看得长孙皓心里不安,钩夏则十分不解了。 睿王和钩沉互相看了一眼。就让人安排桂玲珑歇息去了。然后又让长孙皓也退下了,才开始商量起来。 钩夏见了刚才的异状,自然执意留了下来。 听睿王说了一番话后,她才恍然大悟,原来王上竟然曾在汀兰阁见过此人。不过那时,她竟然是个跟着博乐侯徐文傕的小厮! “徐文傕为什么带她去那种地方呢?”钩夏对这样的烟花之所显然没什么好印象。道:“莫非是去……” 睿王和钩沉互换个眼色,摇了摇头道:“应该不是。” 这话说得十分肯定,惹得钩夏一脸要继续追问的神色。 钩沉却不等她说话,就打发她道:“你还是快去看着长孙皓吧,我看他心情不是很好的样子。” 钩夏闻言哼了一声,却还是出去了。 等她走了,睿王和钩沉才互相对视一眼,露出无奈的神色。 “看来这位就是当时闹得轰动一时的安平公主了。”睿王道:“果然不是一般人物,看她刚才应对夏儿的手段,真是迅雷不及掩耳。” “是啊,”钩沉苦笑道:“没想到当年她竟然是这么失踪的,这可真是出乎人意料之外。”顿了一顿,又道:“世事难料,说的就是他们吧。”当初,可还是他把桂玲珑送到长孙皓怀里的,没想到后来引发了公主失踪这么大件事。 两人都沉默着想了会当年的事,睿王才有些迟疑地开口问道:“这件事,你怎么看?钩夏她……” 钩沉神色严肃起来,想了一会,道:“其实我一开始就不赞成钩夏这么做。长孙皓这人,拈花惹草,实在不是良配。天底下怕只有一个人是他的克星,所以我认为,不如把这位公主控制起来。王上您别忘了,如今承汉的主事人,可一个是她的哥哥,一个是她的丈夫。” 睿王听得眼神一亮,道:“这我倒是疏忽了。蓬莱王和楚知暮啊,他们玩的这一套可真是高明,只可惜,长孙皓似乎还一直被蒙在鼓里。”沉吟了一会儿,又道:“那就如你所说,我们还是多多利用一下这位公主吧。” 钩沉点点头,道:“不过在利用她控制蓬莱王之前,不如先控制镇海侯。我可听说,当年镇海侯跟她的关系很不错的样子。镇海侯这次回,来一定带了很多奇珍异宝,这个便宜,不捡白不捡。等承汉局势稳定了,我们再去要挟蓬莱王,岂不更好?” 睿王点点头,道:“这是个好主意。”想了一会又道:“为了这事万无一失,你这就派精锐人手出去,把回程的那条船拦下来。安平公主既然这么快就把人送回去,里面一定有对她十分重要的人,为了控制她,我们手里多几个筹码才好。” 钩沉闻言点头,出去布置去了。 他们的这番作为,长孙皓虽然不在场,却凭借着类似的帝王思维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他心里着实担心离去的楚静等人,要是被南诏的卫兵遇见了,可不是轻易就能脱身的。 可是他没有办法联系他们,所以只能一边动着心思想逃脱执法,一边去看桂玲珑有没有什么法子联系上他们。 一边想着一边到了桂玲珑居住的房屋前,长孙皓看着近在咫尺的厢房,脚下却迟疑起来。 这就是传说中的近乡情更怯么? 明明那么想进去,却又怀着莫名的担心。 毕竟,他们已经十几年没见了。尽管这十几年间,他们一直都知道对方在做什么。 南诏的冬天与北方不同,因着纬度较低,太阳似乎也离地面更近,若是站在阳光下,那真是暖洋洋地说不出地舒服。但要是突然刮起一阵风来,却又是刺骨的寒冷。这寒冷与周围即使在寒冬仍然绿意盎然的景色格格不入,让习惯了北方生活的人倍觉郁闷。 长孙皓此时就在这样的寒风里经历着心理的煎熬。明明是如此熟悉如此想念的人,却不得不在面对的时候感受冷冰冰的对待,这可真是让人从里到外地痛苦难受。 但终究是想相见的念头胜过了一切,长孙皓最后还是迈着步子走到了门前。并在一狠心咬牙之下,连门都没敲,就冲了进去。 面对桂玲珑,他最喜欢用这些无赖手段。 想着桂玲珑气得火冒三丈又拿他毫无办法的模样,长孙皓就觉得她既可爱又娇气,忍不住就想抱着她再好好抚慰一番,看着她又因为自己高兴起来。 怀着满腔勇气进门之后,长孙皓惊讶地发现房间里一个人也没有。 正发呆,里屋传来了桂玲珑含着些警惕的声音,“谁?不是让你们出去了么?” 长孙皓听了心里一喜,立刻就往里屋走,毫不在意桂玲珑声音里隐含的恼怒,双手一伸就推开了房门。 结果,里面的景象让长孙皓满腔的勇气都变了质。 厢房的里间竟然一片水雾氤氲。 长孙皓呆愣的瞬间,无数的东西就招呼到了他身上,水雾中隐隐有个身影在慌乱地边裹衣服边气恼至极地扔东西,那满腔的怒火隔着数尺远的长孙皓感受得清清楚楚。 他一下子奔出门立刻又将门关上了。 有不少东西哐哐地砸到了门上,长孙皓心里暗暗庆幸的同时不知怎的又有点遗憾,这种香艳,可是十几年都没有享受过了。 他一边情不自禁地努力回想刚才隐约看到的美景,一边出声喊道:“玲珑,是我,是我,长孙皓。” 屋里顿时寂静下来,紧接着竟然传来了哭声。 长孙皓这可着实吓了一大跳,慌忙又开了门进去查看桂玲珑究竟是怎么了。 桂玲珑此时已经瘫软地坐在椅子上,一副无比紧张之后又放松的模样,长孙皓不知她为何如此,却心疼地上前抱住了她。 桂玲珑被抱住的时候颤了一颤,便抱着长孙皓低声抽泣起来。 58 南下(一) 过了好一会儿,等桂玲珑稍微冷静了些后,长孙皓才关心地问出了心中疑惑,“玲珑,刚才到底怎么了?” 桂玲珑却被他问得身体又是一颤,竟然一把推开他站了起来,还迅速远离了他,这让怀里变得空荡荡的长孙皓心里也顿时空了。(..info好看的小说)他不解又不舍地看着桂玲珑,却实在想不明白是为什么。 桂玲珑自顾自走到了床边,胡乱拿起几件衣服披上,对长孙皓冷冰冰地道:“我累了,不想见你,你先出去吧。” 几句话跟刀子似地割下来,长孙皓顿觉无比心痛。 他的倔脾气也上来了,几步走到床边坐下,盯着桂玲珑道:“不论出了什么事,今天你不说清楚,我就不走。”说话间笃定气息四处流露,桂玲珑完全相信长孙皓干得出这样的事来。 她看着长孙皓,顿觉无比委屈,却又不想跟他说。 难道要告诉他刚才的处境让她想起了很久以前的噩梦么? 在离开上京的途中,在莫名的地方,被莫名的男人…… 桂玲珑眼圈一红,看向长孙皓的美目中顿时盈起了泪光。 这一下子,长孙皓又立刻心疼起来。 不过这一刻的心疼跟上一刻的心疼截然不同,刚才是冰冷的,现在却是带着暖意的。 他猿臂一伸,还是将桂玲珑揽进了怀中,细细看了好久。他何曾见过她如此委屈的样子?天底下除了他长孙皓,没人能把自己老婆欺负成这个样子!长孙皓心里决绝地想着,将桂玲珑的头轻轻按到了自己肩上。 “玲珑,我很想你,”长孙皓用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着,声音里带上了几不可查的软弱,昔日的帝王此刻变成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男人。“我真的很想你,虽然知道你过得很好,但我还是会时时挂念,在玉泉宫晨光熹微的凌晨,在太庙清风晓月的晚上,甚至在皇城前的朱雀大道上,昔日的景致一一如是,人却相隔千里,相见遥遥无期,玲珑……” 桂玲珑越听身子越软。最后柔若无骨地贴着长孙皓不动了。她娴熟至极地摸到了长孙皓的手,不再是年轻时的柔滑,反而布上了深深的纹路和硬硬的茧子。想到长孙皓的风餐露宿。千里奔波,多少次在生死之境拼搏,桂玲珑心里也再硬不起来,柔声道:“我也是。” “我知道,”听到那三个字。长孙皓好像突然有了活力似的,说话中不再有软弱,反而带了自信,“不然你怎么会来南诏。你是来找我的,对不对?” “胡说,”桂玲珑被他说中了心思顿觉不好意思。胡乱反对道:“才不是。” 长孙皓如何不知道她口是心非,心里得意地冷笑,反问道:“那你是来干什么的?” 桂玲珑抬眼看着那狡猾的神色面容故意要给他吃瘪。便轻扬下巴,道:“我是来找镇海侯的啊。” 再熟悉不过的娇俏神色,看得长孙皓心里一阵火热,情不自禁更狠地抱紧了桂玲珑,双手在她腰间不老实地挠了起来。嘴里装狠地威胁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桂玲珑娇声呼叫,不停闪躲着。却白白被长孙皓占了便宜。 …… 不到一刻钟的功夫,两人就和好如初,嬉笑打闹一如既往。有的时候人们在心爱的人面前都是孩子,而孩子跟孩子的斗气是最不长久的,和好也是最快的。就如同此刻的他们。 不知什么时候,两人已深深地吻到了一起,熟悉又陌生的悸动在身体和头脑里流窜,不知不觉,帷帐就被扯下了半边…… 正当两人忘情之际,门口突然传来两声惊诧的呼叫。(..info无弹窗广告) 长孙皓忙把桂玲珑放到床里面去,一把将帷帐都扯了下来将她严严实实挡住了。 却见门口站了两个手捧托盘的丫鬟,托盘上放了衣衫鞋袜、脂粉簪环等物,原来是给桂玲珑送洗漱用品的。 长孙皓稳了稳神色,吩咐道:“东西放下就好,你们快出去吧。” 两名丫鬟应声,放下东西就匆匆走了出去,长孙皓看着她们的背影松了一口气之际,却不料房门口又传来个熟悉的声音,“这是怎么了?” 却是钩夏来了。 长孙皓眉头一皱,身形却坐得更稳了。 一个丫鬟结结巴巴地说了长孙皓在里面,话音刚落,外间就传来什么东西摔在地上的声音,紧接着钩夏一脸神色不善地走了进来,一看到屋子里的情景脸色就刷地变得又红又白。 她的目光落在衣衫凌乱的长孙皓身上和扯下的帷帐上,嘴唇颤抖了一会儿,才发出声响,“你……你们在做什么?” 长孙皓故意露出一副懒洋洋的姿态,不答反问道:“钩夏姑娘觉得我们在做什么?” 钩夏脸上浮现羞红,不熟练地骂道:“孤男寡女……你们无耻!” 长孙皓听了她的辱骂倒不生气,无赖状表露无遗,“钩夏姑娘,你不会在听了我那么多故事之后,还会觉得我是坐怀不乱的正人君子吧?” 这话倒无可反驳,长孙皓从一开始,流传世间的就是各种桃色新闻,他所有的形象中,还真心没有正人君子这一种。 钩夏自然早就想到此,但不知为何,越是这种风流倜傥阅女无数又事业有成的男人,对女人就另有一种吸引力。而有一种女人,不知为何总是幻想自己会是这男人的命中天女,一旦这男人见了自己,就一定会抛弃其他所有的红粉佳人,转而对自己忠贞不二。 而一旦见到这男人竟然是如此的随便,她们就会觉得希望破灭,这男人辜负了她们的爱,犯了十恶不赦的大罪。 钩夏此时就有这样的情绪。 初见长孙皓的悸动过去不久后,钩夏就觉得自己是长孙皓唯一的选择,睿王的暗示将这种感觉强化了,让她觉得自己有了不少依仗,竟然对长孙皓的态度也矜持了起来,长孙皓邀请她去酒楼赏景吃饭,在她看来这是他给自己的信号,而她还没来得及好好体验一下自己掌握主动权的感觉,竟然就发现长孙皓竟然跟别的女人已经快滚上了床!这怎么不让她若有所失之下,又产生了浓浓的不满。 她直想大骂这对狗男女一顿,但那些肮脏的话她又说不出来,只好一双美女怒视长孙皓,恨不得立刻教训他一顿。 长孙皓毫不在意钩夏的凝视,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这更激怒了钩夏,但她却只是又看了半晌后,猛然一跺脚快步离开了。长孙皓看着这景象,无可奈何地摸了摸鼻子。 桂玲珑悄悄从帷帐中间露出头来,红着脸骂长孙皓,“活该!”片刻后又骂了一句,“无耻!” 前一句长孙皓还没反应,他的确挺活该的,这种利用女人的手段,有时候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很不应该。但后一句却刺激了长孙皓,他一个扑身进了帷帐,边欺负人边威胁道:“无耻?我就无耻给你看看……” 桂玲珑对这个死皮赖脸毫无羞耻感的男人,实在毫无办法。 当天晚上,长孙皓和楚夫人苟且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驿馆。知道内情的人都暗叹长孙皓的风流无耻,不知道内情的人却更当成秘闻四处散播讨论,对后一种人来讲,这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而睿王的态度也颇耐人寻味,他竟然对此不闻不问,一副不干涉的样子。 而之前与长孙皓有过传言的钩夏,则连续几天把自己关在屋里不肯出门,她的兄长钩沉在阴沉了几天后,神色才略恢复了正常。 于是在往南都走的整个过程中,长孙皓和这位楚夫人就莫名其妙地搅和到了一起,甚至在到了南都后,长孙皓都毫不犹豫地带她去了睿王给自己安排的居所。他看起来完全是一副被迷得心魂驰荡的模样,甚至有几次睿王提起趁乱出兵承汉的事,长孙皓都有些心不在焉的。 见此,睿王和钩沉不得不重新考虑他们的计划。 在跟几位朝中大臣商议了大半天后,睿王等人得出了结论。 若是长孙皓真的变得如此正好,这样更可以把他当成傀儡来用,用他的名号震住承汉的人。 若是长孙皓是故意装的如此,那也没关系,反正他孤家寡人,把他架空了,照样可以威慑承汉。 在得出了这样的结论后,睿王毫不迟疑地开始准备利用长孙皓的事了。 对其他国家贸然用兵可不是什么上策,睿王并没有今年就出兵的打算。不过,他倒想先看看长孙皓的名号究竟如何好用。 而能不出兵就检验此的办法很简单,这块试金石就是很快就要在承汉靠岸的镇海侯沈北冥。 沈北冥两次出海两次归来,威震海外,在海上的名声不亚于帝王在陆地上的名声,若是长孙皓能对沈北冥施加影响,睿王便不会再怀疑长孙皓的影响力。 于是,在南诏军队秘密调集、加紧操训期间,睿王派钩沉带着长孙皓等人,浩浩荡荡南下“迎接”镇海侯沈北冥。 59 沈北冥(一) 连海港是南诏南部最大的海港,而依托连海港建造的连海城则是南诏南部最繁华的城市。此城南临大海,北有纵向的运河,还有条东西向的大江,三条水路交汇之地,东西客商集会之所,是整个陆地上除了武陵之外最繁华的港口。而此地之所以比不上武陵,只是因为地理位置太靠南的缘故,武陵有南北客商集聚,这里往南却再没什么了,故而相较武陵还是弱了一些。 不过冬天的时候,武陵受北方河道冰封影响,商人骤减,就比不上这不会有河道冰封的连海城热闹了。 今年的冬天,因着一些隐秘的消息四处散播,连海城比往年还要热闹三分。 既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的日子,却有无数人在连海城里来来往往,热闹非凡。若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些人来自五湖四海,四面八方,既有南诏本国各地人士,还有不少承汉北金之人,甚至还有西印国甚至更偏远的商人在此。 这庞大的人流量,可把连海城各个客栈高兴得不行,几乎家家客满,有机灵的人家把自家房子赁了出来,这还不够,来晚了的商人甚至要到庙里暂时歇宿。 所有人聚集在此,都翘首企盼同一个人的到来。 这天,又有几艘船只在连海城北部的一个码头靠了岸。 远看的时候,这几艘船似乎都没什么特别,可一到了近前,却成了众人瞩目的对象,因为每艘船的船舷之上,都镶了一个圆形的闪烁着金银两色光的徽章。 是皇家的船只!所有熟悉河海贸易的人都认了出来,同时在心里暗暗算计,竟然连皇家都派出了船只。那那人岂不是就快来了? 一时之间,码头上人马飞腾。往外跑的人都去报信,往里走的人却都是迎接。 连海城驿馆的驿丞早就得到了消息,但没料到路上人行太过拥挤,还是慢了一步,此时,驿丞正满脸流汗地指挥人赶紧接船,心里暗暗祈祷这次派来的人可不要是什么挑剔严格之辈。[..info超多好看小说] 高大的船梯搭了上去,几个人影依次出现在了码头上的人们的视野中。驿丞睁着两只远视眼,努力想看清这一次王上究竟派了谁出使。 两个仆人打扮的人铺了毛毡下来。一个高高的人影走上了船梯,阳光下锐利的目光跟银箭似的,一下子就射到了驿丞身上。 驿丞心里一惊。竟然是这位!怪不得信报里不说明白呢,这位一向是最喜欢搞突袭的。 看着钩沉缓慢而稳重地走下了舷梯,驿丞忙在一个随从的搀扶下慌慌张张地跑了过去,见面就躬身行礼道:“属下陈横塘,拜见钩沉御察使。”说完忙边挥袖擦汗边做出一副气喘吁吁的样子。“城里人实在是太……太多了,故而来晚了些……” 钩沉不予理会,边走边道:“既然得到了消息,怎么不提前几天安排好,弄得乱糟糟的。” 陈横塘心里暗道消息是有,但没想到你们竟然因为太顺风顺水比预计的日期提前了啊。这又不是我的错,心里嘀咕着,面上还是一迭声认错。 钩沉不言语地听着。陈驿丞正各种话漫天飞着,忽然闻到一股香气,不禁愣了一下,这一愣就见一个锦袍玉带的男子搂着一个湘裙绸衫的女子从眼前闪过,两人旁若无人嘀嘀咕咕。很快就跟上了钩沉。 陈驿丞又愣了一下,搜索着信报。拿不准这两人的身份时,钩沉已经喝道:“轿子呢?” 陈驿丞眨眨眼,脑门上的汗流得更欢畅了,“没……没有预备……”他是真的不知道此行还有女人啊! 眼见钩沉倏然停住了脚步,陈驿丞忙安排手下去准备。 这一忙就乱了小半个时辰,合适的轿子终究还是没找到,长孙皓和桂玲珑不得不坐着一辆临时征来的马车随骑马的钩沉等人往驿馆前行。 桂玲珑透过马车的窗户看着外面人挤人的盛景,夸赞了一番后,才问长孙皓,“钩沉今天这么整这位陈驿丞,不知是什么缘故?” 长孙皓正享受着此刻的美好时光,闻言懒洋洋回道:“当然是给人一个下马威了。听说连海城的各级官员手里都不干净,你看钩沉那副铁判官的样,怎么会不趁机教训一下。” 桂玲珑听了笑起来,这种事情倒是哪里都一样。 两人这么气定神闲倒不是装出来的,因为他们私自商量了半天,已经商定出一个逃离的计划。此时这计划天时地利,只缺人和了。 说来也巧,睿王这次让他们南下的同时,连那群海盗也一并送了过来。据说是要在连海城公然行刑,震慑其他海盗。 因此只要他们行动得宜,不仅小康等人能救出来,就连他们自己,也能搭着镇海侯的风到武陵去。 此时万事俱备,只差镇海侯了。 连海城虽然此刻住满了人,驿馆却还特意留了房间,当晚陈驿丞为钩沉等人洗尘,喝酒喝到快三更天才罢。钩沉显然是打一巴掌给个枣,竟然跟陈驿丞谈得还挺欢畅,着实让这老官油子又放下了心。 接下来几天无事,所有人静待镇海侯到来。 第六天的时候,港口的下属来报,远远已经能看到镇海侯的旗幡标志了。 驿馆里当下一片沸腾,所有人都知道,这来的可不是镇海侯这么个人,而是无数的金银财宝啊。 陈驿丞花了老半天才镇定下来,恭请钩沉示下。 钩沉倒很沉得住气,有条不紊地让陈驿丞一边安排人封路,一边安排人接应,还一边安排人打扫收拾接待镇海侯等人的处所,另外还要看守船只,甚至连搬运人手都排好了。这一手让陈驿丞这个有经验的老人都有些服了,于是在钩沉接连三下的打击后,陈驿丞彻底承认了他在这里的指挥权,而且遵照他的吩咐忙得不亦乐乎。 一切安排好后,一行人虽然轻骑简从,却颇有气势地前往连海港。 此时的连海港上也是人山人海,要不是早就有官兵出面隔离区域,就算打着官府的旗号一时半会也挤不进去。 到了港口边,桂玲珑从车窗往外看时,只见远远地一列船只停在海上望不到头,从连云港有几艘小船飞快地驶向那些大船。 “北冥还没搞清状况,不肯轻易上岸呢。”长孙皓看着这场景所有所思地说。 “那怎么办?没有他的话,我们怎么回武陵去?”桂玲珑道。 “不用担心,既然睿王把我们送到了这里,就肯定是要用我们的了。”长孙皓胸有成竹地道。 果然,不久之后,那从港口驶出的小船就又飞快地返了回来,一个精干的人迅速跃上岸,去找钩沉禀告去了。 没过多久,就有人来请长孙皓过去。 长孙皓看看桂玲珑,点点头去了。 方才看到的小船又是一个来回,不过这次花费的时间更久了,而且再回来的时候船上还多了一人。 桂玲珑远远望着,看了好久才发现那人正是十几年没见的沈北冥。 她在认出沈北冥来的时候心里大吃一惊,十几年间,就连四处征战的长孙皓也没有他这么大的变化。 他的肌肤黝黑中泛着红色,一看就是持久在海上风吹日晒的样子,下巴不再光洁无须,而是蓄了略有些杂乱的一蓬大胡子。唯一不变的是身姿还和以前一样挺拔,而眼中的神采除了往日的自信之外,更多了一种连长孙皓都极少有的睥睨天下之色。 桂玲珑不禁心生感慨,这就是昔日那个大大咧咧的镇海侯,漫长的海上生活没有把他变成一个酗酒的海盗,反而把他磨练成了一个海王般的英雄。 随着镇海侯出现在人们的视野里,港口上的人们再也不平静了,呼喊的声音从小到大,渐渐与港口外的海潮交相呼应,他们像欢迎一个凯旋的英雄一样欢迎沈北冥,对他们来说,驰骋海外,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而现在,有人完成了这个梦想归来,千里扬威,富可敌国,他自然成为了他们的偶像。 当沈北冥踏上连海城的土地并向四周人群微笑时,人群更激动了。不知是谁竟然开始扔起鲜花放起鞭炮来,一时间空中鲜花纷飞鞭炮齐鸣,堪比过年和元宵节的热闹。 桂玲珑看着这样的盛景,不知怎的竟然也激动起来,眼里一阵模糊,扶在车厢壁上的手也不禁用上了力。 沈北冥对她来说是遥远的记忆,与他一起归来的却是无法回复的旧时时光,蓬莱王的严厉,皇上的温和,徐文傕的儒雅,一切的一切都已再也无法回复,沈北冥却还依然站在此处。 朦胧中她看到长孙皓朝自己看了过来,紧跟着沈北冥也跟着瞧了过来,对视一瞬后,他露出了一如既往的爽朗笑容。 桂玲珑看看沈北冥又看看长孙皓,再也抑制不住眼中的泪水,一滴滴如珍珠般欢悦地滴下来。 他们还在,还一如既往,这真是好,不是么? 60 沈北冥(二) 桂玲珑拭干了眼泪,笑着欢迎两人的归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沈北冥笑着细细看她,喊她“玲珑”。 那声音仿佛穿越了时间和记忆,桂玲珑只觉得自己忍不住又要哭,“你回来了……回来了……”她看看沈北冥又看看长孙皓,觉得一切很神奇,又觉得一切都很幸运。 长孙皓突然握住她的手,轻轻抱住了她。 背对着沈北冥的桂玲珑没有看到两个男人眼神的交汇。 三十多岁、历经风雨的男人已再不是二十多岁的青涩小子,短短的眼神交汇中,表达的内容太多太多。 在来的路上,长孙皓已经将这些年来发生的事情大致告诉了沈北冥。别的人事尚可,唯有徐文傕,让沈北冥扼腕不已。 三人之中,他与徐文傕的关系,向来要好一些。 “北冥,你当年,为什么会不告而别呢?一句话都没说,就离开了故土。”这疑问在长孙皓心里压了十三年,今天终于能问个清楚了。 沈北冥淡淡地笑了,他是一个豪放的人,这淡淡的笑容出现在他脸上,给人一种很神奇的感觉。 他的心,在一瞬间,仿佛又回到了十三年前。 “我怕我那个时候不走,就走不了了。(..info好看的小说)”沈北冥看着长孙皓,缓缓道:“皓弟,你可知你跟刘珃那一场戏,给了多少人希望,又给了多少人失望么。如今知文傕如此,我只庆幸我离开了。” 长孙皓沉默不语。一切的是是非非,怎么说得清呢?或许他的确是愧对文傕的,为那一场阴谋,为那一场保护,为所有明明知道却无可避免的伤害。 远处俏立的身影渐渐变大、清晰,沈北冥凝目望了一会。突然又道:“可是看看你,我又忍不住会想,如果留下,又会是怎样呢……” 长孙皓一愣,转头看着沈北冥,沈北冥却沉默了下来,再不言语了。 而此刻两人交汇的目光,仿佛是在继续方才的交谈。 长孙皓抱着桂玲珑,非常鲜明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人生已经过了近三分之一,他再也不允许任何人以任何理由将他们分开。任何人! 沈北冥却笑了,他伸展开双臂,仿佛海上归来的一只鹰。 “如果说大海曾教会过我什么。那就是宽容博大的胸怀。”他揽臂抱了抱桂玲珑和长孙皓,道:“皓弟,玲珑,你们将是我永久的挂牵。无论我在哪里,只要想到你们在故土过着幸福的生活。(..info好看的小说)我也会由衷地觉得幸福。” 长孙皓没有言语,只冲着沈北冥笑了一笑。桂玲珑却回头有些不解地看着沈北冥。 “公主,”沈北冥单臂放在胸前,微微躬了一下,笑道:“我在很久很久以前,曾经深深地爱慕过你。可是我惧怕这爱的后果。它在给我带来甜蜜和想望的同时,也给我带来了迷惘和踟蹰。那时的我太过年轻,不知该如何面对这样的抉择。我最终不得不选择了离开。现在,我想我已经找到了我的答案。”他扬起手臂,指向浩瀚无边的大海,“在我迷茫的时候,是大海收留了我。沈北冥此生。将永远追逐着海浪,去往远方。” 桂玲珑闻言睁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沈北冥。 她忽地想起,在那个悲剧的夜晚,曾有人问过她,要不要随他一起出海。 不是徐文傕赤裸裸的要求,而只是一个看似无意的邀请。 你愿意跟我一起,离开这悲剧的一切,去开启新一段的人生么? 或许,在一瞬间,是愿意的,如果没有那个孩子,没有那些牵绊。 可是她的人,她的心,早已被牵着她手的男子烙上了深深的印记,不可磨灭,不可分离。 所以她只能拒绝。 而在连她也不知道的时候,爱悄悄地来了,又走了。 世上有很多爱,便是这么平静地产生,又无声地离去的。它来去悄无声息,却是人生中永不可缺的旋律。哀伤也好,感慨也罢,它潜移默化在心底,提醒着,在消散无踪的过往中,曾经爱过。 桂玲珑就这么看着沈北冥,无喜无悲,一时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愧疚么?不。欣喜么?不。后悔么?不。 只是无尽的感慨,人生不是有准确答案的谜题,它有太多的可能性,而这些可能性,并不是可以预料的。 一切都无法重来,逝去的,只能逝去而已。 不过,幸好,她看着沈北冥的笑脸,他已经自己将自己救赎。 所以此时他们才能站在这里互相微笑以对,而不是如与徐文傕般因爱而互相伤害,渐行渐远,连朋友都做不成。 想到此处,桂玲珑又不禁想到楚知暮。她忍不住心下暗暗叹气,或许他才是最聪明的那个,无论如何,今生今世,她是亏欠他的。而因着这亏欠,她的人生将永远背负着他的爱而活,她的幸福将永远屹立于他的付出之上。 这才是他的高明之处。如果我不能如长孙皓一般陪伴你全部的生命,我也要让你此生此世都无法忘记我的存在。 思虑间手上突然一紧,是长孙皓握紧了她的手。 桂玲珑回过神来,微笑着看着他,随他走去。 此生我已下定决心,要随你一起走。愧疚也好,亏欠也罢,我都会坦然面对。 灿烂的阳光下,三人向车马走去。一如很多年前,他们也这么结伴出行,在上京城长长的朱雀大道上洒下欢声笑语。 钩沉望着走在一起的三人,眉毛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他抬手叫过一个手下,低低吩咐了几句,才抬脚跟了上去。 没多久便回到驿馆,自然是一番接风洗尘,陈驿丞不敢怠慢,将连云港最好的海产都搜了来做菜,什么清蒸翡翠石斑鱼、松鼠桂鱼、侉炖鱼、煎焗马鲛鱼,直吃得桂玲珑和长孙皓胃口大开。 他们俩虽一个掌控着承汉大江南北的客栈菜馆,一个贵为后楚明帝,却都没吃过南诏连海港特产的新鲜鱼货。 沈北冥则全然不同了,他常年奔波海上,只有他没见过的,没有他没吃过的。此刻看到这些吃腻了的鱼虾,就觉得十分不过瘾。 陈驿丞茫然不觉,钩沉却笑道:“侯爷是否对海上的吃食不满?来人!” ps: 我是来填坑的。。。掩面泪流。。。打开文档好几次了,终于续写出来了,我的第一部长篇,不管怎样都要完结的(握拳) 61 明白(一) 身着玄衣的小厮走上前来,听候吩咐。 “去,把主菜给侯爷端上来!”钩沉挥手吩咐,小厮应声而去。 不多时,小厮小心翼翼地端了一个乌漆漆的陶盆来,端端正正地放在了镇海侯面前。 陶盆上盖了盖子,还没揭开,已经有香气溢了出来。 陈驿丞忍不住抽了抽鼻子,小眼睛盯住了陶盆。 沈北冥看看钩沉又看看长孙皓和桂玲珑,眼中闪过一丝迟疑。 “钩沉统领,不知这是……” 钩沉笑道:“侯爷揭开盖子便知这是什么。”他笑得兴味十足,满屋人见此都忍不住对陶盆里的东西更加好奇了。 沈北冥眼中充满不解和好奇,犹犹豫豫地揭开了盖子,白雾氤氲,其他人都看不清里面究竟是什么,却见沈北冥突然双目圆睁,身子往后退了一退,手里的盖子哐啷一声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这是……”众人只见他蹙着眉看着陶盆里的吃食,脸上满是不忍。 白气稍稍散了些,桂玲珑偏头看了一眼,也忍不住尖叫一声转头靠在长孙皓身上,不忍再看。 白气散尽,众人都看清陶盆中的东西,顿时神色各异。 钩沉笑得深沉,陈驿丞茫然不解,其他人则有的侧目有的纳闷。 “这是我国王上耗费无数人力心力,从西疆带回的天鹅幼仔,搭配了淮山和枸杞子,汤味清淡鲜美,滋补养身,正适合旅途劳累的人。怎么样,尝一尝吧,镇海侯爷?” 钩沉一边说着,一边拿起银勺拨弄了一下汤汁。 陶盆中的天鹅幼仔双目紧闭,正对着沈北冥。沈北冥蹙着眉。一言不发。 “侯爷怎么了?”钩沉问道:“侯爷吃惯了海味,看不上本国王上特意为您准备的菜肴不成?” 沈北冥抬眼看了下钩沉,身子僵硬,一时没有说话。 天鹅。是他与桂玲珑初次交谈的话题,正是因为那场愉快的谈话,他才发现了她的不同。 钩沉这么做……沈北冥用眼角的余光看了看靠在长孙皓肩头的桂玲珑,思考着钩沉的意图。 事到如今,难道他还想挑拨么? “当然不是,”沈北冥一边思考着,一边对钩沉笑道:“只是没想到贵国王上能弄到此物而已。据我所知,此物栖居于西疆北部的雪山之上,冬季向北迁徙,初春才南下回到出生地。(..info好看的小说)它们天生擅长高飞深潜。生活的环境又十分险恶,除了西疆经验丰富的猎人,其他人连它们的影子都看不到。而即便能猎到此物,也要经过北疆、承汉或西印才能运到南诏,偏偏西印信仰奇特。视此物为神兽,凡见捕杀者,一律处以绞刑,贵国王上能得到此物,真是十分不易啊。” 沈北冥啰啰嗦嗦说了一堆,才拿起银匙,舀了一口汤喝。 钩沉依旧笑着。道:“侯爷真是见多识广,一锅汤而已,竟然能吃出这么多来。” 沈北冥放下汤匙,道:“不过是感慨贵国王上竟然能弄到此物而已。此汤得来不易,沈北冥不敢一人独食,还请大家共享吧。”说着。将汤推给了陈驿丞。 陈驿丞早已听得目瞪口呆,眼见汤锅到了自己面前,一时没忍住便下了筷子,待听到钩沉咳嗽时,一筷子肉已经下了肚。 钩沉一脸不满地看着陈驿丞。道:“这是特意给镇海侯准备的菜肴,你这么急着下筷子作甚?难道在连云港待了这么多年,饿着你了不成?” 陈驿丞连说不敢不敢,差点就要给钩沉跪下请罪了,才被众人劝住了。 一顿饭吃成这样也没什么意思了,于是大家胡乱说了回话,便各自回屋歇息了。 长孙皓揽着桂玲珑回到房间,二话不说就滚到床上扯下了床帏。 “你做什么?”桂玲珑掐他,“外面还有人监视着呢。” “就是监视着才这样,”长孙皓很理直气壮,笼了桂玲珑双手道:“今天饭桌上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桂玲珑不忍去想那道菜,“钩沉打什么主意?” 长孙皓沉吟了一下,道:“我觉得北冥话里有话。西疆……北疆……承汉……西印……”他喃喃自语了一会,压低声音道:“北冥的意思,是不是南诏在北疆和承汉都有奸细?你想,那东西西印过不来,定然是从北疆和承汉运过来的。这意思是……南诏在北疆和承汉有一整套的奸细体系?可以把东西、或者信息一路从西疆运到南诏?” “啊!”桂玲珑低呼一声,也想起了自己与沈北冥当日的对话,她将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长孙皓,继续猜道:“我和他的对话,是在皇宫宴上,难道南诏的奸细竟然潜伏到了宫里?” 长孙皓听了呆住,“那天晚上……” 两人的思绪都回到了许久许久之前的那天晚上。 皇宫大宴,王亲贵族悉数到齐。 徐文傕和刘珃琴瑟和谐,太后提议,皇上赐婚。 长孙皓念及自己与徐文傕还有刘珃的交情,三人畅饮,直到小安来叫他,说是蓬莱王被下了春药,还有玲珑…… 想到此处,长孙皓忍不住浑身打了个激灵,双手握紧桂玲珑的手,声音更低地道:“难道是他?长孙皖?” 桂玲珑不听这名字还好,一听就忍不住身子一颤,就要生气。 长孙皓慌忙抱紧她,在她耳边絮絮道:“玲珑你别生气,别生气。听我说,听我说……”待桂玲珑安稳了一些,长孙皓才继续道:“这样事情就说得通了。当初给你和蓬莱王下药之人,一定是长孙皖的人,所以才听到了你们的对话。但长孙皖并不完全是南诏王的奸细,所以南诏王并不了解我们,不然,他不至于在汀兰阁见了我们直到今天才认出来……等等,汀兰阁!难道……”长孙皓想到了什么,整个人都呆住了。 过了好一会,等桂玲珑觉得他身体松弛一些了,才问道:“汀兰阁怎么了?” 长孙皓躺在枕头上,黑暗中眼睛闪闪发亮,道:“我终于明白了。” 62 明白(二) “明白?你明白什么了?”桂玲珑问道。(..info无弹窗广告) “长孙皖……”长孙皓低声道:“长孙皖就是南诏王的奸细。” “什么?”桂玲珑大吃一惊,“他不是北金的奸细么?怎么又成了南诏王的奸细?” “你想想看,”长孙皓给她解释,“能将东西从西疆经北金、承汉运到南诏,除了长孙皖,还有谁?连你和北冥在宫中的谈话都知道得一清二楚,除了长孙皖,又能有谁?” 桂玲珑听得呆住,“可是他什么时候见过南诏王?怎么又成了他的奸细?” “估摸便是南诏王去汀兰阁前后,”长孙皓缓缓道:“那时承汉要出兵北金,南诏王想必是去探听消息的,身为皇族能这么做,也算是有勇有谋了。长孙皖是新军主帅,南诏王不可能不留意他。” “可是长孙皖为什么要当他的奸细?北金威胁他,可以理解,可是南诏王……啊!”桂玲珑睁圆了眼睛,“镇海侯……还有我们……” 长孙皓感受到她的紧张,又把她抱紧了些,继续分析道:“没错。没有好处,长孙皖不会轻易为南诏王做事的。我想事情大概是这样的,南诏王自从见过长孙皖后,便一直派人留意他。(..info无弹窗广告)他知道长孙皖和我之间的矛盾,因此在找到我后,便告诉了长孙皖,并且以我为条件,要求长孙皖为他做事。长孙皖为了对付我和沈北冥,便给南诏王传递消息。” “他想怎样?”桂玲珑问。 “无非是谋财害命,恐怕他盯上了沈北冥带回来的巨额财富,同时也想借刀杀人,让我和沈北冥丧命南诏。” “他好狠的心思……”桂玲珑一想到长孙皖的嘴脸,就禁不住气得发颤,“决不能让他得逞,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 长孙皓嗯了一声,道:“今日到北冥船上时。北冥已知道我出现在南诏事有蹊跷,他已暗暗派人前往承汉和南诏都城,此时顺风顺水,相信不出两天。就有消息了。” “两天……”桂玲珑稍稍放心了下,心底却仍有不安,两天之内,谁知道又会发生什么呢? 一夜无话,众人在湿冷的空气中度过了在连云港的第一夜。 第二天清晨,桂玲珑刚刚醒转,尚未完全清醒,就听到门外传来清脆的叫嚷声,“混账!别拦着我!” 这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使得她瞬间完全醒了过来,她一下子坐起身来。低呼道:“静儿?”一边喊着,一边就要掀开床帏。 长孙皓被她惊醒,见她衣衫不整,忙拦住她手低声道:“慢些,怎么了?” 桂玲珑也觉不妥。收回手开始笼头发,急道:“我听到了阿静的声音。” 长孙皓听了一呆,旋即反应过来,一定是楚静的船只在回去的路上被南诏王的人拦下了。 楚静是他亲生女儿,说不着急是假的,可是他和桂玲珑这个样子,怎么见人? 一会儿工夫门外的人已经走到了门前。楚静清脆的声音传来,“娘亲,你在里面么?” 长孙皓还没来得及阻止,桂玲珑已经答应出声,“静儿!你等等……” 话音未落,房门已经被楚静推开。蹬蹬的脚步声直冲床榻而来,伴随着楚静着急的声音,“娘你没事吧?” 长孙皓不禁以手捂脸,恨不得立刻跳到房梁上去,今生今世。他还没经历过比这更尴尬的情景。 脚步声眨眼就到了床前,床上两人正无比窘迫的时候,脚步声忽而没有了。 沈北冥粗犷的嗓门传了进来,“你是哪家的小姑娘?怎么这么不讲礼节?你娘亲的房间,是让你这么胡闯乱进的么?” 伴随着他的声音的是半空中楚静的尖叫,听起来是楚静被沈北冥抱了起来。 长孙皓和桂玲珑不禁都松了口气,同时却更觉囧了,怎么连沈北冥也闯进来了。 楚静不满的声音在房内响起,“你是谁?放开我!”几声闷响传来,似乎是她打了沈北冥几下。 桂玲珑闻声不禁叹气,这个小女儿,终究是有些被惯坏了。 “静儿,娘没事,你等娘梳洗好了再进来。这是你沈叔叔,不得无礼。”桂玲珑一边挽着发丝,一边温言训斥楚静,口气里满是无奈。 “听到你娘的话了没?”沈北冥的声音传来,“走,跟我出去。你这小女娃,年纪不大,力气不小,出来耍几招给我看看。” “谁要耍给你看,我又不是猴子!”楚静不满的声音传来,充满了娇气,终是被沈北冥弄出了房去。 桂玲珑叹了口气,开始着衣。 长孙皓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浑没了刚才的紧张与尴尬,笑道:“真真是你的女儿,谁也不怕的!” 桂玲珑没好气地横了他一眼,“难道不是你的女儿?横冲直撞的,大早上闹成这样,我还怎么见人!”一想到长孙皓的没脸没皮就没好气,抬脚就想把他踢下床去。 长孙皓早已习惯了她这一手,拦住她道:“我帮你。”边说边拿了中衣仔细给桂玲珑披上,又帮她系带子。 他的十指本来骨肉均匀,十分细嫩,因着战乱奔波,已变得骨节粗大分明,肌肤粗糙不堪。 桂玲珑看着有些心疼,便不再闹了,道:“静儿怎么会又跑了回来,现下可怎么办?” 长孙皓知道桂玲珑除了担忧回承汉之事外,还记挂他是楚静生父,楚静却不知道这件事,他心里波涛汹涌,说出的话却很平静,“这件事情急是急不来的,仔细找个机会告诉她就是。” 桂玲珑又叹一口气,“是呀,总不能瞒她一辈子。” 长孙皓给桂玲珑打着绳结,犹豫一会,终究问道:“以前静儿问起来,你是怎么跟她说的?” 桂玲珑没有看长孙皓的眼睛,道:“我住在药师谷,静儿也是在那儿出生的,即使我们深居简出,也挡不住悠悠众口,静儿从小便以为,她爹爹名叫楚知暮,在朝中为官,因逢乱世,才将我们安顿在药师谷隐居,不问世事。” 长孙皓闻言眼中止不住地黯然,一切的是是非非,因果根源的种子,从太久太久之前就被埋下了,以后的每一步都是错,如今看来,就算后悔,又能怎样? 63 要挟(一) 他无法责怪桂玲珑,也不能责怪楚知暮,撇下心里的纠结,他抱紧她,缓缓道:“我已退出争斗,不慕名利,此生已过近半,余下的后半生,我再不会离开你们了。(..info)” 桂玲珑笑了却没有应声,希望这次,真的再也没有不得以了吧。 纵然不知道未来如何,怀着真诚的心情期望,或许梦想真的就会实现吧。 辰时一刻,桂玲珑疾步走出房间,却并没发现楚静的踪迹。 她招手唤来一个小厮,“刚才过来的小姑娘呢?” 小厮躬身回道:“随镇海侯爷到后院了。” 说话间长孙皓也出来了,闻言便带着桂玲珑往驿站的后院走。连云港空气有些微的湿冷,植物却都绿油油的,在风中飒飒响。两人并肩走在长廊,恍惚回到了十几年前的时光。 若是时光可以倒流,一切可以重来,那该多好,长孙皓心里暗暗想着,那就不会错过这么多年,也不会留下难忘的遗憾。 他看着院中的楚静,心里知道自己已经错过的许多东西,再也不可能弥补了。 长孙皓沉默不语,桂玲珑却看着眼前的情景又无奈地生起气来,走下长廊的台阶喝道:“静儿,下来!” 也难怪她无奈又生气,只见此时楚静单脚站在镇海侯肩上,一手扶着镇海侯手,正伸长了脖子朝驿馆院外看。.info[] 沈北冥呵呵笑着,对桂玲珑道:“小孩子开心,没事,没事。” 桂玲珑不由抬手扶额,加重了声音喊道:“静儿!” 楚静虽然顽劣,却不敢不听母亲的话,闻言唰一下扭转身来,从沈北冥身上就直扑桂玲珑。 沈北冥被她一蹬,想要拦住她已来不及。眼看楚静就要带着巨大惯性冲到桂玲珑身上,长孙皓忙跨前一步,抬手拦住了她。 桂玲珑退后一步,看着楚静笑嘻嘻的脸。只觉得脑仁都要疼起来,“这孩子,总是这么横冲直撞的,摔着了可怎么办。” 楚静仍旧笑嘻嘻的,“娘你放心啦,不会摔着的。” 桂玲珑无语地摇头,看着楚静心里暗自嘀咕,她从来都是喜静不喜动的,为什么生了个女儿却这般活泼好动,整日里爬墙上树。一定是随了父亲。想到这里,不满地看了一眼长孙皓。她却没想到刘玲珑轻功卓绝,楚静其实是随了她。 “你干嘛拦我!?”楚静清脆的声音响起,“又是你?你为什么总是拦着我?” 说话间长孙皓已将她放到地上,他压抑着心中的波澜。(..info无弹窗广告)努力用平静的口气道:“你这么猛冲过来,撞着你母亲了怎么办?” “我怎么会撞到母亲?”楚静不满,“就算我会撞到母亲,又关你什么事?”此时的楚静,俨然是小一号的桂玲珑,连娇蛮的模样和口气都一模一样。只是她鼻子像长孙皓,抬脸之下没有那么娇柔。有一股子英气。 长孙皓摸摸鼻子,笑着没说话。 桂玲珑已经一手揽住她,温声道:“静儿,怎么说话的?”一边说着,一边整理楚静被弄皱了的衣服。 “母亲,他是谁?”楚静也拍打自己的衣服。娇声问道。 桂玲珑手下动作不禁顿住,一时想不到该怎么回答。 长孙皓心里又是波涛汹涌,忍不住便想告诉楚静,我就是你生身父亲啊!却不料长廊中脚步声起,钩沉带着护卫随从走了过来。 “就是他!”楚静瞥见一人。突然生起气来,指着钩沉身边的一个随从道:“就是他袭击我们的船!要不是我发现得早,整船人都要葬身鱼腹了!”她一边说着,一边就要作势冲过去。 长孙皓一手拦住她,跟沈北冥交换了一个眼神。 钩沉看着眼前的一家三口,笑道:“长孙姑娘何必这么生气?我派手下请你来,也是为你好。你看,这不你又和母亲在一起了?” 楚静纳闷地蹙了蹙眉,不解地嚷道:“什么长孙姑娘?我姓楚,哼,就是你派人潜入水下偷凿我们的船只,差点害死云姨和大家?现在又说什么让我和母亲团聚,哼,骗子!” 钩沉脸色微沉,没有说话,他身边的另一个随从却喝道:“哪里来的野种,竟敢这么跟我们统领说话?” 楚静气得小脸通红,攥着小拳头挥舞,“你说什么?你说谁是野种?你这个坏人、混蛋……” “静儿!”桂玲珑喝止她骂人。 “母亲!”楚静扁了嘴不满地嚷。 “怎么,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疯狗咬你一口,你还要跟疯狗咬不成?”桂玲珑挡在楚静身前,浑身都散发出一股凛然的气息。 “哼!”楚静躲在桂玲珑身后哼了一声,不再言语,脸上却藏不住疑问。她虽然是个孩子,却是敏感又聪明的。从方才钩沉等人的话语里,从自己长这么大周围人的表现里,她已隐隐觉察了有什么不对。她瞪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忍不住地看钩沉,心里不解地想着,他方才为什么叫我长孙姑娘?那随从的话又是什么意思?从小到大,我从未见过父亲,每每问起来,母亲总是一语带过……正脑子里一团乱麻时,忽然眼前一暗,一只大手挡住了她的眼。 却是沈北冥见势不对,抬手挡住了她的眼。眼前突然这么一黑,楚静正想着的乱七八糟的念头也突然全断了开来。 “走,我带你去别的地方玩儿去。”沈北冥看了钩沉一眼,冲长孙皓桂玲珑点点头,便带着楚静走了。 楚静没有反对,只是一直回头疑惑地看着。 桂玲珑待两人出了院子,才压着怒气对钩沉道:“钩沉将军,我正要去找你,小女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钩沉脸色阴沉,却有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微笑,“后楚内乱,我派人请小姐回来,也是为她着想。在这里有什么不好,爹娘俱在,一家团圆,不是很好?啊,”他看看桂玲珑又看看长孙皓,拍了下脑袋,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恍然大悟,“哎呀不好不好,我差点忘了,小姐是天下第一谋士楚知暮的女儿,看我这坏记性,还停留在十几年前呢。” ps: 不退出ie就总是不让我登入。。删除了所有cookie才好起来,可是整个人都觉得不好了。 64 要挟 (二) “你分明是故意的!”桂玲珑咬着牙厉声喝道,“你竟敢利用我女儿……” 钩沉闻言冷哼一声,呵呵道:“故意不故意,可不是楚夫人说了算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倒是若是楚静知道你与明帝陛下十几年前的旧事,现在又搅合到一起,不知她会怎么想?嗯?” 听到这赤裸裸的威胁,桂玲珑除了横眉冷对,气得浑身发抖,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要怎么跟楚静解释那些陈年旧事?解释之后,孩子又会怎么想呢? 桂玲珑陷入为难的境地,不知该如何是好。长孙皓轻轻将她拦到自己身后,对钩沉道:“钩沉统领,我们与你无怨无仇,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钩沉斜了眼神没有答应长孙皓,长孙皓却了然地笑了,“钩沉统领,我知道你们在跟谁勾结,我与此人的恩怨,没有二十年,也有三十年了,你们跟他合作,还是多多小心的好。不要在这里没捞着好处,还得罪了楚知暮和蓬莱王。况且,你们真的认为,跟他攀扯上了,就能一切顺心遂意么?” 看到钩沉脸色又阴沉下来,再没有了得意的神色,长孙皓才冷哼一声,拉着桂玲珑的手出了院子。(..info无弹窗广告) “统领!”钩沉的随从见人都走了,向前迈了一步,请示接下来该如何做。 钩沉脸色阴得简直要下起雨来,好一会才吩咐道:“派人盯着他们,此事我要与王上再做商议。” “是!”随从恭敬地答应,一挥手带着几人安排去了。 钩沉则站在阴冷的树阴里,陷入了沉思。 另一边长孙皓带着桂玲珑离开,桂玲珑一路上都处于一种极为生气的状态,一路疾走之下,在长廊拐弯处竟不小心扭了一跤,一歪身跌到了长孙皓怀里。也幸好长孙皓在一旁护着,不然就要撞到美人靠上了。 “你慢一些。刚才还说静儿,现在自己又莽莽撞撞的。”长孙皓沉稳地叮嘱,四顾无人,又是在长廊尽头的拐角。便拥着桂玲珑坐了下来,用宽大衣裙遮着,悄悄替她除了鞋袜,看伤势如何。 桂玲珑由他摆弄,只觉心里气闷无比。 从她穿越的第一天起,长孙皖的存在就是一根刺,不论何时不论何地,简直如跗骨之俎一般,逃避不了摆脱不掉。 气闷了好一会,抬眼看到长孙皓正一边按着她脚踝。一边留意着她神色,桂玲珑心里一软,闷气便去了大半。 想想方才的情形,她依旧是那个沉不住性子的桂玲珑,长孙皓却已沉稳地在这么不利的情形下还能撼动对手的心神。一别十几年。她生活安逸不愁吃喝,他却战场厮杀历尽磨难,他已经成长为一个成熟稳重的男人,她却在他早就筑好的堡垒里变成了一个永远也长不大的女人。 想到此处,桂玲珑心里简直是柔情四溢了。 “皓,”她摸索着抓住他粗糙的骨节分明的大手,低声道:“我没事。” “嗯。”长孙皓嗯了一声,并不多问,柔声说道:“虽然没有伤到筋骨,不过还是回房静养为宜,我这就送你回去吧。” 桂玲珑轻轻点头嗯了一声,不料长孙皓突然一把将她抱了起来。惹得她一声低呼。 “你……”毕竟是光天化日的,桂玲珑不禁羞窘,想要四处看看有没有人,却又不敢露出脸来,只好窝在长孙皓怀里。 长孙皓只觉时光真是又回到了十几年前。他的妻子仍是这般娇羞的模样。 “你行走不便,我送你回房去。放心,这里的人都不认识我们,没事的。” 桂玲珑自欺欺人地闭上了眼睛,将头又往长孙皓怀里深埋了埋。这人,还是这么没脸没皮的,这里的人怎么就不认识他们了……不过此时此刻,想这些也是没用……这种事也……也没什么大不了,在现世时也是很常见的…… 脑海中念头纷乱不堪,桂玲珑终究是没怎么反抗,任由长孙皓将她抱回了房。 沉溺在腻歪幸福中的两人却是没发现,远远朝他们跑来又突然在半路停住了的楚静。 “静儿!”沈北冥呼喊着跟了来,不是他说,楚静这孩子动起来真是又轻盈又迅速,一个不提防,就让她跑远了去。 “你怎么了?”追上来的沈北冥见她呆呆的,忍不住蹲下身问,却见楚静蹙着眉,满脸不满和困惑。 沈北冥朝她看的方向看去,恰看到长孙皓抱着桂玲珑拐过弯不见了踪影。 他心里恍然大悟,不禁暗骂长孙皓,心底却又有隐隐的羡慕,还有些失落。 两人相偎相依的幸福,大概他这一生都不能体会了。 想到这里,看着眼前小一版的桂玲珑,沈北冥就不禁温和起来,“静儿,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楚静没精打采地道,歪着脑袋想了一想,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沈北冥,“你跟我娘很熟么?” 沈北冥被这么直来直去的问话给惊了一下,哪有女儿这么直接地问别的男人跟她娘熟不熟的。不过这爽快的性子,倒是颇有桂玲珑当年的模样。念及此处,沈北冥笑了一笑,干脆坐在了地上,抬脸看着楚静,道:“我跟你娘的确很早就见过,那时你娘还没你大呢。” 沈北冥一派自在洒脱的模样回忆起了当年,楚静被勾起了兴致,也坐到地上,好奇地问道:“我娘那时是什么样儿的?” “嗯,”沈北冥想了一想,道:“你娘那时生了很严重的病,被看管得很严,而且男女七岁不同席、不共食,也就是远远地看看,连招呼都没法打,更不用说说话了。” “我娘以前生过很严重的病?”从未听说过这些事的楚静惊呼一声,追问道:“是什么样的病?” “是什么病,我也不知道,我们这里的太医说的也不一定对,大海的那一边,有更好的医生,他们认为这不是病,只是人一时犯了糊涂,”沈北冥不好解释得太清楚,立刻转了话题道:“不过后来嫁给你爹之后,很快就好了。” “我爹?”楚静双眼一亮,“就是上京城里的楚知暮?你跟我爹也很熟么?” 65 静儿(一) “额……”沈北冥只觉不好回答这个问题,但若不说清楚,只怕孩子会乱猜,更加麻烦。他一向直率,不喜欺人,稍微斟酌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第一个问题,直接回答了第二个问题,道:“你爹爹小我几岁,我上的是武学,你爹则一直在钦天监学习,我们并不是很熟,不过你大伯我是见过好多次的。” “我还有个大伯?”突然接收的消息太多,楚静有些选择不过来了,“娘亲从来没提过。” 沈北冥叹了口气,道:“你娘不提,自然有你娘的道理。你大伯这个人呢,博闻广识,会观天象,还擅卜测,是个特别多才多艺的人。我还记得,我第一次出海的时候,就想带上你大伯,可惜你大伯要照顾你爹,无法随我出海。”说到此处,想到楚知朝年纪轻轻就过世了,不禁唏嘘。他却还不知道楚知朝的经历。 “我大伯这么厉害,那我爹也一定很厉害。”楚静有些自豪地说道:“我爹是天下第一谋士呢。” 沈北冥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想起楚知暮所做种种,忍不住慨叹,“你爹对你娘,真是煞费苦心。” 楚静听了这话神色却黯了下来,她有些郁闷地低头说道:“长这么大,我还从来没有见过爹爹呢。虽然爹爹逢年过节还有我和娘亲的生辰时都会派人送信和好多好多礼物来,但他从没来看过我和娘亲。娘总是说,爹爹是因为太忙,世道太乱,担心照顾不好我们,所以才不跟我们一起。可是我总觉得,总觉得……”她神色更加黯淡下来,完全不像一个十几岁的朝气蓬勃的孩子,总觉得了半天,才用低不可闻的声音道:“爹爹是不想见我和娘的。” 她说得这么悲切。沈北冥听了都忍不住伤心。但他自觉自己不应该是告诉她真相的人,便只好安慰她道:“天下没有不想见女儿的父亲,你得明白,你爹爹这么做。一定有他的不得以。” “娘亲也是这么说,”楚静脸上带着忧伤,道:“心里好像是明白,但还是很难过。阿云和承勇的爹爹也都很忙,经常往上京去,但年底的时候,总会回家的。我爹爹再忙,这么多年,难道真的回家一两天也做不到么……” 沈北冥闻言不禁叹气,这孩子实在是敏感又聪明。这两样特质结合到一起,有时是很不好的。 这孩子生长得太闷了,出去见一见世面会更好些,但偏偏又是女孩子…… 沈北冥一手托腮想了一想,忽然振奋起来。.info[]拍拍大手道:“不要提你爹爹了,等你见了他,慢慢就好了,现在想也是没用。嗯……你想不想去看海船?可以在海上走好几年的大船,好大好大,还可以走马车,还带着好几只小船!”他一边说着。一边伸长了手划着大圈比划,很夸张的样子。 楚静毕竟还是小孩子,虽然还有些伤心,但听到沈北冥这么绘声绘色地描述一件这么酷炫的东西,注意力还是一下子就被转移了开来。 爹爹这事,纠结了这么多年也是没结果。她已有些习惯了。 “想看!你能带我去看么?”楚静眼里又有了神采,期盼地望着沈北冥。 “当然可以了!走!”他伸一只手臂给楚静,“到我肩上来!” 楚静高兴地笑着爬到了沈北冥宽阔结实的肩膀上,看着眼前瞬间变得更广阔的世界,觉得开心极了。 整个一下午。沈北冥都带着楚静在连云港玩,连晚饭都没回来吃。 长孙皓和桂玲珑固然是挂念楚静,但对沈北冥又颇放心,在很矛盾的心情中终于等到了两人回来。 看着身上沾了沙子,头发似乎是被海水打湿了的楚静,桂玲珑只觉无奈,这孩子,还是很贪玩。平日里看得紧,一时看不住,就玩成这样。偏她又是不打骂孩子的,终归是有些惯着了。 “娘!”楚静浑然不觉自己衣衫和头发都乱乱的,张着两手就往桂玲珑怀里扑,“我去看大船了,还划水了!可好玩了!那船……” “好了好了,娘知道了,”桂玲珑抓住她手看了一回,又看了看头发和脸,温和道:“你看你,乱糟糟的,走,娘给你整理一下去。边整理边说好不好?” “嗯!”楚静高兴地嗯了一声,瞥眼看到长孙皓在厅里,不满地看了他一眼,才拉着桂玲珑走了。 长孙皓有些诧异,不明白楚静为何对自己心存怨气似的,转头看沈北冥,却见他看着楚静远走的背影笑得极为开心,楚静还回头冲他笑了一下。他顿时心里不舒服起来,自己的女儿,缘何对自己气咻咻的,对沈北冥这般好。 于是他清咳了一声,唤起沈北冥的注意。 沈北冥转头,一看到长孙皓的神情便知道他在想什么,他肃了肃脸,正色道:“我有话跟你说,关于静儿的。” 长孙皓也早已不是年轻气盛的时候了,听得沈北冥这般郑重,也正了正神色,道:“什么事?” “我问你,静儿到底是谁的女儿?”沈北冥凝重地问道。 长孙皓不禁睁圆了眼睛看他,“这……她当然是……你……” “我就知道,”沈北冥已经从他的反应中猜出了答案,他突然觉得怒气满胸,追问道:“我问你,当年到底怎么回事?你写下休书的时候,是否知道公主已经怀有身孕!?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我不知道,”沈北冥的问话也勾起了长孙皓的心事,他坦诚地答道:“休书在我离开承汉前往北金前就已经写好,我……后来我并不想给她,但没想到休书落到了穆楚手里,蓬莱王知道此事后,不问青红皂白,将玲珑拘禁在宫里,不准任何人见她。那个时候,我也不知道她已经怀了孩子。” 沈北冥听到此处怒气稍歇,“那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长孙皓低下头,思绪回到了很久很久之前的那个冰冷的雪天。 66 静儿 (二) “就在文傕和北金使臣求皇上赐婚那夜后不久,玲珑不想卷入这些纷争,在太后寝宫前见了我最后一面后,便由楚知暮护送着暗暗前往蓬莱,因深夜走水路,不小心着了凉,恰巧在我的京郊别院落脚。(..info)我因事赶往别院,不料在那里见到了她,因她吃的药里有保胎药,这才知道她已有了身孕。但是那时的情况,我……我已经没有脸面,也没有办法接她回来了。” 这是这么多年之后,长孙皓第一次跟人提起当年的事,他只觉心里十分畅快,继续娓娓道:“北冥,我年少轻狂,犯了许多过错,现在想来,有许多后悔的事,但没有任何一件事情,比这件更让我痛苦。从那之后的每一天,我都处于无尽的悔恨之中,为什么我在遇到她之前,已经犯下了那么多错,以至于当我终于遇到救赎的时候,已经没有办法幸福。那天我抱着昏迷的她哭了很久,我多想留下她,用尽一切代价留下她,可是不行,皇上在找她,北金的人在找她,我不得不任由楚知暮带她走,带她去蓬莱,我甚至庆幸,庆幸有蓬莱王护佑她,庆幸有楚知暮照顾她……”回忆到此处,已过而立之年的长孙皓竟然有些哽咽。 沈北冥从小便认识长孙皓,这么多年来,这样的长孙皓他还是第一次见。他不禁也心有戚戚了,拍拍长孙皓的肩膀,叹口气道:“不要多想了,幸好一切都已经过去了。虽然经历了这么多,我看公主倒愈发坚强了,这样的磨练也是好事,得来太容易的东西,往往经不过岁月和世事的洗礼。这也算是历久弥坚了。” 长孙皓点点头,道:“我已放弃了一切,现在的我,只想跟玲珑平静地生活在一起。世事纷争。我再不会置身其中了。荣华富贵、功名利禄,一切都是虚妄。跟心爱的人自由自在地生活,知足常乐,不也很好。” 看着这样的长孙皓。沈北冥欣慰地笑了,“你终于也找到自己的幸福了。希望这次,真的可以如愿以偿。” “一定可以,”长孙皓道:“蓬莱王会是个好皇上。” “那静儿呢?你打算怎么告诉她?”沈北冥问。 “我也不知道,”长孙皓有些懊恼地坐在椅子上,“这件事情真的不是一般地麻烦。”他不仅仅有楚静要考虑,还有楚腾,还有宫中的另一个孩子。 “我觉得你还是及早告诉她为好,”沈北冥道:“孩子越小,越好补偿。等到大了。心性定了,便很难了。就算孩子心里释然了,也没了多年培养起来的感情。静儿她……今天看到你带公主回房了,你和公主要尽早找机会把事情说清楚。” “嗯,我会跟玲珑商量。”长孙皓有些吃惊。没想到楚静会看见,随即郑重地应声。 两个男人在这里说兄弟之间的话,那边厢桂玲珑和楚静也在说母女间的私密话。 楚静乖乖地坐在椅子上,看着母亲轻巧地给自己整理衣衫,犹豫了许久,还是有些别扭地问道:“母亲,今天跟你在一起的那个男人是谁?” 桂玲珑正在系扣子的手不禁一顿。“你是问长孙将军么?” “长孙?”楚静心里突地一下,忍不住想起钩沉唤自己作长孙姑娘的事来。 “嗯,”桂玲珑给楚静整理好衣衫,半蹲下身子与她平视,道:“他……是我很久很久就认识的一个朋友。”看着楚静眼里的探询,桂玲珑又补充道:“比你爹还久。” “那你们……”楚静心里隐隐猜到了什么。却又被自己的猜测吓到了。 “静儿,”桂玲珑抚摸着楚静柔滑的头发,垂了一下眼略想了一想,又抬眼看着楚静,道:“等你长大了就会明白……” “明白什么?”楚静打断母亲。终究还是没忍住,将心里的猜测一股脑说了出来,“母亲你与他是不是……是不是有……有私情?” 桂玲珑的手登时顿在了半空中,“私情?你听谁说的?”要是现世的小孩儿也就罢了,楚静可是货真价实地养在深闺里的,怎么也会说这样的话? 楚静有些紧张也有些扭捏,她不敢欺瞒母亲,老老实实道:“有一次泊船的时候,听江边两个撕扯打架的妇人说的。有妇之夫跟……跟别的男人在一起,就叫私情对不对?我……我今天看见那个……那个什么长孙将军抱……抱你……”再后面的话语,楚静就说不出来了。 “原来是这样啊,”桂玲珑恍然,觉得趁这机会跟楚静说说一些事情也好,女儿已经十二岁了,有些事情不能总瞒着她,这么想着,桂玲珑便揽着楚静走到卧榻上坐下倚着,自己则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靠背上,缓缓说道:“这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这个故事呢,要从我十四岁那年开始说起,那一年,我不得不嫁给……嫁给你刚才见过的这位长孙将军……” “啊!”楚静惊呼一声,诧异地望着母亲,别的话竟说不出来。 桂玲珑微笑着摸摸她的头,道:“你听我把话说完,好不好?” “嗯!”楚静点点头,将头埋在了桂玲珑怀里。她从未想过,母亲有这样的经历,纵然一直生长在几乎与世隔绝的药师谷,她仍然能从偶尔与外界的接触中,感受到女子再嫁的不易。 待桂玲珑娓娓讲完了这个漫长的故事时,已经月上柳梢了。 楚静幼小的心灵受到了极大的震动,她觉得自己一时没办法消化这个故事。沉默良久,她才缓缓道:“那这么说来,我的生身父亲便是这位长孙将军,我还有个哥哥,还有个弟弟?”说这话的时候,楚静已俨然长大了一般。 “嗯,”桂玲珑看着突然变大了似的女儿,应声道:“没错,战乱频仍,人祸不断,竟让你们兄妹三人生生分离,我和你爹为人父母,实在是做得很糟糕。”这里说到楚静的爹爹,却是指长孙皓了。 67 拓跋昌(一) 楚静没有回答,桂玲珑叹一口气,问道:“现今你知道了这一切,打算怎么办?” “母亲,我不知道。(..info无弹窗广告)”楚静有些惶然无助地道。 “你若想认他便认,若想去见楚知暮,我也不会拦着你。”桂玲珑有些负疚地看着楚静说道。她知道楚静这么多年来,一直想见楚知暮。 “我不知道,”楚静仍旧心里乱乱的,她觉得自己一时半会根本不能理解这事情,她一把抱住了桂玲珑,将头埋在再熟悉不过的母亲的怀里,嗅着母亲身上的温馨味道,闷声说道:“现在我只想和母亲在一起。母亲,今夜你陪我睡,好么?” “好。”桂玲珑抱住楚静,承诺道。 当夜,长孙皓不得不另找了间屋子住。桂玲珑搂着楚静躺在暗暗的床帏里,过了很久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半夜倏然醒来,桂玲珑似是觉察了什么,突然睁开眼来。 空气里湿湿的,外面传来淅淅沥沥的声音,竟是下起了夜雨。桂玲珑松了口气,大概是被雨声吵醒了,伸手去摸楚静,却摸了个空。 她心里悚然一惊,大半夜的,楚静去了哪里? “静儿?”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响起。(..info好看的小说) 没有任何应声。 桂玲珑觉得自己心跳加速起来。 静静的夜里,突然响起轻轻的“咚”的一声,似乎是有人将什么东西放到了桌子上。 桂玲珑猛地拉开床帏,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在暗夜的微光下反射着冰冷的金色面具。 她顿时觉得整个身子都凉了。 “静儿呢?”桂玲珑作势起身询问,又忽觉不妥,忙伸手笼好衣衫。 “她没事。”拓跋琊日转过身来看着她轻声道,“我只是觉得我与你要说的话,让她听见并不妥当,所以让她在榻上睡一会儿。”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桂玲珑冷声说着,同时看到卧榻上躺着一个小小的人儿。旁边还站着一个少年模样的人,暗光中她看不清少年的模样,只觉得他身子挺拔,如同护卫花朵的一棵青葱的树。 “十几年没见。真的一句想说的话也没有?”拓跋琊日声音平静沉稳,将桂玲珑的注意力拉离了楚静,“就算没有话讲,问些一直想问的问题也是好的。” 桂玲珑心里一动,他总是这么轻易地就能看出别人所想。 “就算我有问题要问,也不会问你。我会自己寻找答案”桂玲珑倔强地说。 “哈哈,”拓跋琊日突然开心地笑了起来,“你果然还是这么有趣。你不问我,我偏要告诉你。” 他起身朝床榻走来,金色的面具在暗夜中闪着幽晦的光。 桂玲珑不敢看他的眼睛。不安道:“你不要过来,你……” 拓跋琊日听到她的话语嘴角一斜,反而故意猛地靠近了她。 “啊……”桂玲珑一声低呼,却被拓跋琊日以极快的速度捂住了嘴。 他冷静的声音在她耳侧响起,“玲珑。你最好不要叫。不然,我不知道我的手下会做出什么来。” 桂玲珑双手紧紧攥着棉被,轻点了点头。 “这才对嘛。”拓跋琊日低声说着,手松开了桂玲珑的嘴,却没有就此拿开,反而用手指在她脸上轻轻触碰着,不是摩挲。只是用指尖轻轻触碰。 桂玲珑只觉得他指尖冰凉,在自己脸上滑动的时候,仿佛是蛇的信子。 冰冷的触感从脸颊慢慢下滑,脖颈,锁骨……感受着他似乎还要继续往下的趋势,桂玲珑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拓跋琊日却适时地收手了。身体也远离了她些。 桂玲珑不禁松了一口气。 “你放心,”拓跋琊日似乎遇到了什么开心的事,说话的语气变得轻松起来,“不用担心长孙皖,也不用担心南诏王。玲珑,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就保证让你们所有人都活着离开这里,以后都幸福地生活着,跟什么……喔对了,童话故事里一样。” 拓跋琊日虽已远离了桂玲珑些,却并未彻底拉开与她的距离。他说话的时候,桂玲珑甚至能感受到他的气息缭绕在自己脸上。 “答应你什么?”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嗯,让我想想。”拓跋琊日好整以暇地道:“其实……我还没想好。” “你!”桂玲珑气得不知该说什么好。 “这样,玲珑,你看,我们也算有多年的交情了,这一次,就算我吃亏好了。我可以先把你们都保住,等我想好要你做什么了,再来找你,好不好?呵呵呵,这种好事可不是常有的,玲珑你可要把握好机会。”拓跋琊日仿佛一个再精明不过的商人,诱惑着桂玲珑购买他的物品,“你只要点一点头,我就可以保证,所有人都会活着,追求他们想追求的东西。你,长孙皓,沈北冥,楚静,还有楚腾……玲珑,好好想想,你现在什么也不必做,就可以保住所有人,所有人……”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磁性,诱惑着桂玲珑。 但桂玲珑深知他谋算深远,并不敢轻易答应他。 拓跋琊日见她许久不说话,也不强迫,他退回暗夜的影子里,缓缓道:“我也不强迫你,你好好想想,什么时候想好了,便答应我。我会让昌儿候在你身边,等待你的答案的。” 说完这些,拓跋琊日走到窗前,对站在那里的少年低语几句,便离去了。 桂玲珑惊魂甫定,忙摸摸索索穿好衣衫,走到卧榻前看楚静。 暗夜中楚静莹白的小脸微微反射着光,细滑的长发缭绕在枕边,她双眼紧闭,睡得很沉静。 “静儿?”桂玲珑伸手抚摸楚静,轻轻唤了一声。 “她吸入了沉息香,不睡够了是不会醒来的。”轻轻的清脆声音响起,却是站在榻边的少年开口说话了,“这香没毒,只是会让人沉睡而已。” 桂玲珑抬头看着这少年,阴影下只能看见一个轮廓,却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我叫拓跋昌,”少年似乎猜到了桂玲珑的心思,道:“义父命我护佑你们的安全,你放心,我绝不会做什么危害你们的事情的。” 68 拓跋昌 (二) 虽然年纪很轻,说话声音中却带着老成,隐隐已能看到拓跋琊日的影子。 桂玲珑没有立刻回话,将楚静抱到床上安顿好之后,她已无法入睡,便走到榻上坐着,问这少年,“你是被拓跋琊日养大的?” 少年微微愣了一下,没想到这女子会跟他说话。 “是。”少年想了一想,觉得这也没什么不能透露的,便回答了。 “你是怎么被他收养的,这么多年来,你一直待在他身边么?”桂玲珑继续问道。 “这……我被义父收养时十分年幼,并没有什么印象。义父对我很好,倾注了全部的心力教导我,这么多年来,我也从未离开过他的身边。”少年的声音里透露着对拓跋琊日的信赖和崇拜。 “那么你也认识长孙皖了?”桂玲珑问。 “长孙将军?”拓跋昌有些诧异,“当然认识。他来见义父的时候,我见过他几次。” “他现在也在南诏么?” “不……我不知道。”拓跋昌下意识地回答后心里倏然一惊,随即改口,心里暗生警惕,这妇人看起来平静温和,却暗藏心机,套了他的话去。他果然还是太嫩了么,义父以前从不派他单独行动,偏偏今夜却让他留下来…… “你不用紧张,”桂玲珑看他一眼,道:“我只是问你一些故人的情况。.info[]方才你义父不也让我想问什么便问什么吗?” “是。”拓跋昌想起方才的情形,心里疑惑不已,不禁多看了桂玲珑两眼,他跟随拓跋琊日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他如今晚一般。对这女子的不配合,似乎反而很乐在其中。 “你们来的时候经过上京了吧,我之前只听说蓬莱王入主上京城,不知城中现在如何了?皇宫里怎样了?先皇后、清妃、常妃、还有……太子,现下都还好么?” 拓跋昌有些诧异桂玲珑问得如此之细。但还是一一回道:“蓬莱王攻入上京城时,皇宫燃起大火,纷乱中清妃和常妃消失不见,先皇后和太子却在含元殿中静候。蓬莱王登基称帝后。将先皇后囚禁于上林苑冷宫中,太子拘禁于棠梨宫中,还没有听说有新的处置。” “清妃和常妃不见了么?”桂玲珑正在抬起的手一顿,问着。 “纷乱中不见了踪影,有人说是被不满的太监沉尸水底,有人说是趁乱逃脱了……” “我知道了。”桂玲珑打断拓跋昌,沉思不语。 以青青和常隌的本事,桂玲珑可不信她们会被什么不满的吓人沉尸水底,肯定是趁乱逃出了宫。溟兰和孩子被蓬莱王安置在宫中,想来不会有什么事。想到此桂玲珑不禁心中一痛。宫里的那个孩子,她还从未见过呢,还没有抱抱他,也没有看着他长大,还有自小便被蓬莱王养大的腾儿…… “我一向不太喜欢你义父这个人。”桂玲珑突然说道:“不过在为人父母上,他做得比我要好得多。” 拓跋昌远远地看了看躺在床上的女孩,突然说道:“义父告诉过我,他答应过你,要帮你保全一个孩子。” “嗯,”桂玲珑嗯了一声,道:“若有万一。你护着静儿即可。至于你义父问我的事情,我还要想一想。” “是。”拓跋昌躬身应了一声,又如青松一般站着不动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心里都波涛汹涌,却又都静默无言。 不知不觉天微微亮起来,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楚静在床上翻了个身,桂玲珑恍然觉察,猛地坐起身来,忽又回头一看,少年竟还如昨夜一般站着。 “我要再歇会儿。你也去休息一下罢。你放心,我们母女出不了这个院子的。”桂玲珑说着起身走向床榻,回头看少年时,不禁愣了一下,竟然是个细致干净的少年,没有拓跋琊日身上的抑郁古怪。 “是。”少年如她的贴身随从一般躬身应了一声,悄悄开了窗闪身不见了。 不知拓跋琊日从哪里找来的这样一个孩子,希望这孩子不要变成他那般的人,孤傲决绝,没有朋友。桂玲珑心里默默想着,躺到床上拥着楚静睡了。 外面已经阳光灿烂的时候,楚静才醒了来。她只觉自己这一觉睡得非常地沉,一夜什么声音都没听到。 母亲还在身边沉沉睡着,她身上似乎有雨的味道,楚静心里想着,不想吵醒母亲,骨碌着眼睛自己想事情。 外面那个姓长孙的男人,是她的生身父亲。楚静每想到这一点,就觉得说不出来的别扭。在她不长的生命里,她一直认为,上京城那个被称为天下第一谋士的楚知暮才是她父亲,她无数次想象过他的模样,羽扇纶巾,风姿翩翩,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但她却从未料到,想象中的那人从来就不是正确的人。长孙,长孙将军,长孙将军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她不知道,从未听说过,也毫无概念。 母亲似乎跟他很熟稔,提到他的时候,眼里的神采也不一样,楚静看着熟睡中的母亲,虽然她还未长出皱纹,但岁月依然在她身上留下了痕迹。不过在回忆这位长孙将军的时候,仿佛又回到了年轻的时候。楚静想伸手抚摸母亲的脸,却又忍住了。母亲爱着这个人么?应该是的,不然不会露出那样的神情,不然不会来南诏找他,可是上京城里的楚知暮呢?母亲对他,这个做了她十几年名义夫君的男人,又是怀着怎样的情感呢? 楚静不能想象,也不能体会母亲的心路历程。小小年纪的她大人似的叹了口气,只觉这一切都烦人得很,若是能逃离这一切该多好。 碧蓝碧蓝的天空中飞翔着白翅的海鸥,宽大的甲板上水手们忙忙碌碌,船下是蓝汪汪的海水,那蓝又跟天空的蓝不一样,一望无际,浩瀚壮丽。白色的帆布又结实又厚实,一拉起来就鼓满了风,船趁着风飘出海去,走远了也仿佛小小的海鸥…… 厌烦了眼前麻烦事的楚静回忆着随沈北冥出海游玩的景致,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了笑容。 69 平静 桂玲珑醒来时天已大亮,她睁开眼,看见女儿正眼巴巴地看着她。 看着这张明显有事要央求自己的脸,桂玲珑笑着问:“怎么了?” “母亲,今天我能跟沈叔叔出去玩么?” “昨天还没玩够么?”桂玲珑捏捏她的脸道。 “嗯。”楚静嘻嘻笑着应。 “待会问下你沈叔叔,看他有没有空,好不好?”桂玲珑没有直接拒绝。 “嗯!”楚静整个小脸都焕发出光彩,“我这就去问他!”说完转身就朝门口跑去,打开门却意外地看到长孙皓站在门外。 “你……”长孙皓话还没说完,楚静就低下头从他身侧跑了出去。 “这是怎么了?”长孙皓边走进房间,边诧异地看着楚静跑远的背影问。 “她想缠着北冥出去玩。”桂玲珑笑道,笼好衣服站起身来,不料却扶着床栏晃了一晃。 “你怎么了?”长孙皓忙走近扶住她,细看了看她脸色,竟发现她眼下隐隐有青影,疑惑又关切地道:“怎么脸色这么不好?” 桂玲珑垂了垂眼,道:“昨晚跟静儿说话说到很晚,外面下雨,心里又想着事情,没有睡好。” 长孙皓扶她往卧榻走,道:“说到静儿,我们的事,总要找个机会告诉她才好,昨天北冥跟我说,静儿昨天看到我们了……”说到这儿,长孙皓脸色有些不自然。(..info无弹窗广告) 桂玲珑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这是不好意思了么?你也有不好意思的时候。” 长孙皓也笑了,“你还挖苦我,还不是逗你开心。” 两人说着坐到榻上,桂玲珑转头看窗外的阳光,阳光下碧绿的植物在滴着水,雨过天晴,一派大好日光。仿佛连内心的阴霾也能驱散。 “昨晚我已告诉了静儿,”桂玲珑平静地说:“静儿是个好孩子,乍遇到这种事,有些反应不过来。等一阵子就好了。你要有耐心。” 长孙皓闻言有些吃惊,没想到桂玲珑这么迅速,旋即又松了口气,道:“说了也好,不然心里总是有什么事情。唉,她……她若是能早些认我,就好啦。”叹口气,又道:“晚一些也没关系。” “如果这次能顺利回到武陵,”桂玲珑喃喃道:“你们就有很多很多时间在一起,如果能顺利回到武陵……”她说着说着。竟走起神来。 “玲珑?玲珑?”长孙皓呼喊几声,“你怎么了?是不舒服么?” “我没事,”桂玲珑转过头来看着他,“只是昨晚实在没有睡好。” “要不要再睡会儿?” “不用了,我在这里歪一歪就好。” “我陪你。”长孙皓道。 “嗯。”桂玲珑嗯了一声,将头倚靠在他肩上,闭上眼慢慢睡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竟已过了晌午。长孙皓不知何时也歪在榻上睡着了。桂玲珑抬手摸着眼前这张既熟悉又似乎陌生的脸,心里有个微小却坚定的声音响起,他放弃了一切追求平静的生活,既然有机会得偿所愿。为什么不试一试呢。代价,即便付出再大的代价又如何,何况在付出代价之前,还有时间幸福。 “来人。”桂玲珑轻声唤。 “在。”一个玄衣小厮从门口走了进来,却是拓跋昌。 桂玲珑正要开口说话,长孙皓突然醒了过来。他看一眼拓跋昌,低喝一句,“出去!” “是!”拓跋昌被他看了一眼,心里竟然没来由一跳。他暗自吃惊,忙稳稳心神。躬身退了出去,走到门口,竟然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他站稳身形,暗暗思量,除了义父之外,还未曾有人仅凭一个眼神就给他这样的威迫感。他到底是什么人?看他与方才女子的亲昵模样,莫不是她的丈夫?那义父呢?义父昨夜的所作所为,目的又是什么? 他所了解的义父,从来不做无用之功,千里迢迢南下,半夜潜入守卫森严的驿馆,还留下他看着这对母女,究竟是为了什么?拓跋昌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他希望自己能更加明白义父的心思。 长孙皓将拓跋昌喝出门去,才回头看桂玲珑,此时他脸色已恢复了温和。 桂玲珑也有些被他吓着了,再遇长孙皓以来,她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样,不是那么玩世不恭、没个正经的,一瞬间,他是个威严无匹的帝王、杀伐果断的将军。 “玲珑。”长孙皓把玩着她的发丝,低低地喊,声音里有着探究,有着诱惑。 “你醒了,还要再睡会么?”桂玲珑稳稳心神,淡定地问。 “不用了,”长孙皓抬起头,饶有兴趣地看她,手松开了她的头发,转而揽上了腰,“我昨晚睡得很好,倒是你,昨晚有什么心事,不想跟我说说么?” “有,而且是正事,你要不要听?在这里听?”桂玲珑丝毫不惧,一手抚上长孙皓的腿,躲在宽大的衣衫下面,滑了上去。 “你……”长孙皓未料她如此大胆,手不自禁紧了紧,从来只有他调戏她的份,现下怎么颠倒过来了? 桂玲珑此时却是一心想让长孙皓放弃探究的心思。他若知道拓跋琊日在这里,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来呢!当年因为拓跋琊日囚禁了她几天,长孙皓就放弃军权孤身跑到北金燕支山大闹一场,几个人的性命都差点交代在那里的情形,她可现在还记着呢。 现在南诏、北金、承汉三方人马纠结在这里,形势复杂,他们和沈北冥身处险境,还带着一个楚静,一个不小心,就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糟糕的后果!纵然她知道长孙皓心里有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她跟拓跋琊日接触,为了多一丝保住所有人性命的机会,她宁愿此刻不告诉他昨夜的事情。 “你昨晚不在,我睡得不好,”桂玲珑脸有些红,忍不住的羞意让她此刻看起来非常……可口。 长孙皓血脉贲张。窗外阳光灿烂,偶尔还有人影闪过,这可算是真正的光天化日了。他们俩窝在这里,她在偷偷地引诱他…… 这种好事,他向来不会放过。可是她想躲避话题躲避得这么明显,他难道就这般放任昨夜的事不管? 曾经的皇帝眼睛深邃起来,不知是陷入了深深的思索,还是沉浸在了欲望的深渊。 70 风雨 (一) 拓跋昌静静地站在桂玲珑房门口,对于义父举动的思索还没有什么头绪。跟随了拓跋琊日这么多年,他只觉出义父这几天很不一样,南下的时候,似乎有些急迫,到了这里,又似乎有些喜悦,昨夜种种,简直是完全出乎他意料之外。 义父多年来冷若冰霜,喜怒不形于色,为何突然会变得这样? 而且义父多年来将他养在身边,言传身教,极少派他执行什么任务,为什么这时却将他留在这里? 拓跋昌正思索着,忽然听到房内传来女子轻轻的“啊――”的一声,随即是拍打声和笑声,女子低低说着什么,听不清楚,隐隐听到“小心静儿……” 哎呀!遭了!拓跋昌不禁拍一下自己脑袋,心里暗叫不好,义父让自己盯着她们,尤其要看好那女孩儿,却不料这女孩儿一大早就跑没了影子,自己又被分了心,现下这叫静儿的女孩儿怕早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拓跋昌心慌得不行,义父难得交代他事情,他竟然做得这般差劲!那女孩子早上说什么……他手指敲着额头急促地想,北冥,镇海侯,对了,她说要找镇海侯沈北冥,现下若能找到沈北冥,就能找到她了!沈北冥的名字他听义父提起过,是个数一数二的利害人物,这女孩儿若跟他在一起,应该没有危险! 不过还是要确认一下,拓跋昌听听房内没有声息,思量一番,觉得这女子待在这里比在外面不知干嘛的楚静要安全得多了,便四顾一看,确认没人,悄悄闪了。(..info) 屋内,桂玲珑已被长孙皓抱到了床上。 两人滚作一团,长孙皓迷醉地伏在她身上,享受着她带给他的愉悦。眼睛却几不可查地朝门口方向看了一眼。 这个小厮,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他沉醉于身体的享受,脑子却还很清醒。功夫不差,举止也好,只是心性还有待磨练。不过能在他杀人一瞥时能做到这样,已很不错了。 他是谁的手下?到这里是做什么?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玲珑又是怎么了? 一连串的问题在长孙皓脑海中闪过,却丝毫不妨碍他的手在桂玲珑身上四处肆虐。 他当然信任她,能娶到她,是他这辈子最好的运气。 可是她不听话得很,有事瞒着他,得狠狠地,狠狠地教育一下。(..info)长孙皓想着。手下不禁加重了一分力道,引来桂玲珑压抑不住的低呼。 沉浸在激情中的两人都没有注意,屋外不知何时天又阴了下来,天空中乌云渐渐聚集,眼看就有一场风雨到来。 沈北冥站在船头。眼看着天不好起来,心里也是风云变幻。他派出去的人到现在还没有消息,恐怕已凶多吉少。如果联络不上人马,他得做好最坏的准备。 “沈叔叔!”身后传来清脆的叫声,却是楚静从甲板那头跑了过来。 沈北冥忙整理一下心情,回头笑看着楚静。 楚静玩得十分开心,并没有注意到沈北冥的脸色。 “天气有些不好。我们早点回去好么?”说话间天空已漏下雨滴来,紧接着哐――一声,一个惊雷在远方响起。 风吹浪起,船只剧烈摇晃起来,沈北冥还好,稳立船头不动。楚静却惊叫一声,一个没站稳跌下船去。慌乱中她伸手抓着船侧的缆绳,双脚在船身上一点,借力使力,甩身又飞回船上。 沈北冥吓了一跳。忙伸手拉住她,心里震惊于楚静身体的灵敏度。 楚静也伸手抱住沈北冥胳膊,松了口气,道:“吓死我了。”方才天旋地转,她眼前是蓝汪汪深邃不见底的海水,巨大的摇晃的船,灰蒙蒙的天,阴沉沉的云,一切交织在一起,看得她头晕眼花。 “趁雨还没下大,我们快些回去。”沈北冥二话不说拉着楚静往船舷走去,同时伸手招呼人备小船,不多时,一艘小船载着沈北冥和楚静往岸上来。 拓跋昌站在岸边,静静看着细雨中朝自己驶来的小船。上面站着一个嫩黄的身影,远远的看不清容颜。 方才离得远,楚静跌下船时拓跋昌也吓了一跳,但要去救人显然已来不及。眼看着沈北冥也没反应过来,他心里暗叫糟糕之时,却没料到那看起来娇娇弱弱的小姑娘,竟然自己又翻上船去。 天色晦暗,海涛咆哮,沉重乌黑的大船,穿着嫩黄衫儿的小人在其中,如翩跹起舞的蝴蝶。 不多时小船驶到岸边,拓跋昌低头垂眼,恭迎沈北冥和楚静上了车驾。 咕噜噜的车轮声响起,马蹄踏在泥地上泥点四溅,马车一路驰奔,往驿馆奔来。阴沉的天空突然亮亮地一闪,随即劈下一个惊雷。 驿馆三层的楼房在惊雷闪电中,显得有些阴森。 虽然还未到晚间,因着天暗,驿馆里已上了灯。沈北冥等人走到后院中厅时,发现钩沉等人似乎已等候多时了。钩沉坐在上座,手里把玩着一块紫玉。他脸色在灯光下有些晦暗,显得十分阴沉。周围立着兵士,面上都露出凛然之色。 沈北冥见状心里暗叫不好,这架势,莫不是回去报信的人果真出了意外?正想着,忽听楚静喊道:“母亲!”回头一看,却是长孙皓带着桂玲珑过来了。 长孙皓和桂玲珑进得厅内也觉不对,两人也是久经阵仗的,当下长孙皓走到沈北冥身侧与沈北冥交换了一个眼神,桂玲珑则不动声色地将楚静揽在身侧。 拓跋昌虽然年幼,但长期跟在拓跋琊日身边,对情势的变化也是十分敏感。他低头垂眼退到门边,准备一旦形势有变便有所行动。 一时间外面凄风苦雨,屋里气氛阴沉,仿佛有什么一触即发。 长孙皓先开口了,“钩沉将军叫我们聚集到厅里来,不知有什么事?” 钩沉斜眼看着眼前几人,嘴角翕动一下,抬头对众人道:“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时日迁移,估摸着镇海侯爷也休整好了,想大家聚在一起,讨论一下财宝该如何处置。” 71 风雨 (二) 众人听了这话,不禁都朝沈北冥看去。 沈北冥摸摸鼻子笑一笑,道:“钩沉将军,我带回来的财宝如何处置,似乎不干你的事情。想要商量,起码也要贵国王上出面吧,本侯当年出海,我朝出人出力,我朝王上,自然也该出面。两国王上都不在,我们几个人,有什么好讨论的?” 钩沉微微一笑,道:“镇海侯爷说得有道理。我国王上正在路上,一时半刻便到,至于承汉王上,承汉王朝已灭,何谈什么王上?我看镇海侯爷就不要再想了,财宝归于我们南诏,您也没有什么损失。封王加爵,荣华富贵,我南诏一样给得起。” 沈北冥也淡淡地笑:“一朝为臣,一世为臣。蓬莱王乃先皇亲兄,再立新汉,诸侯拥戴。沈北冥也愿奉蓬莱王为主,没有新皇的使臣,我不会跟你们谈的。” 钩沉面色微变,却并不动怒,道:“镇海侯爷,何必这么着急。明帝陛下也在这里,不想说些什么吗?有明帝陛下战场声威,加上镇海侯爷滔天巨富,招纳兵马,杀回承汉,又有什么不可以?明帝陛下既已反了一回,想来不会没胆量做第二回吧。” 众人目光又聚集到长孙皓身上,楚静躲在母亲身后,乍听到“明帝陛下”这称呼,见众人都看着那被母亲唤作长孙将军的人,心里还有些疑惑不解。 长孙皓闻言冷笑一声,“钩沉将军说得容易,蓬莱王众望所归,诸侯拥戴,文有楚知暮,武有罗桦羽,我倒想细问问,如何招兵买马,杀回承汉?” 钩沉看他一眼。又转眼看向桂玲珑,道:“此事说难也难,说容易倒也容易,只要楚夫人肯帮忙。可抵千军万马。” 桂玲珑将楚静护在身后,没有看到楚静看长孙皓的惊诧目光。楚静心里此时是翻江倒海,这人就是传说中的后楚明帝么?虽然她多次听到卫临和盛管事提及这人,但万万没想过这人竟然会跟母亲有纠葛,而自己,竟然是他的女儿? 此刻的楚静简直是吃惊上又加震撼,她只觉脑子一团混乱,有些理不清这些关系了。 桂玲珑此刻顾不上楚静,对钩沉道:“我不明白将军的意思。” 钩沉面色泠然,“楚夫人身为楚知暮之妻、蓬莱王之妹。您一句话,便可抵千军万马。你信不信,只要我此刻修书一封,告诉蓬莱王和楚知暮你在我们手里,就能令他们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话说到这里,已经有威胁的成分。 楚静此时听得已不禁抱住了脑袋,怎么母亲竟然还是蓬莱王的妹妹么?蓬莱王……蓬莱王是承汉王朝的皇子,那母亲岂不是……岂不是承汉王朝的公主?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的哥哥……还有弟弟……岂不是一个是承汉皇子,一个是后楚皇子?那岂不应该是死敌?怎么会这样? 站在门口的拓跋昌听到这些秘辛,也不禁吃惊之余暗暗称奇。怪不得义父对这女子如此不同,原来她竟然是承汉新皇的亲妹妹、天下第一谋士楚知暮的妻子。可是她为什么会跟明帝陛下这么亲密呢?拓跋昌想起下午这两人在房内的亲昵样子。心里又添不解。 桂玲珑此刻可丝毫顾不上别的,她站在长孙皓身后,对钩沉冷冷道:“钩沉将军您大可修书一封试一试,看看楚知暮和蓬莱王会不会理你。我也不怕告诉你,当年楚知暮可是亲手将他妻子沉尸昆明湖底,您无凭无据。就说他妻子在您手里,您觉得他会轻易相信么?” 钩沉闻言不禁微微一愣,他却不知道还有这一段故事。 从沈北冥到桂玲珑,每个人都反对钩沉的计划,厅里当即冷了场。 钩沉把玩着玉石的手。忽然缓缓抬了起来。 沈北冥和长孙皓如临大敌,桂玲珑更是紧紧护住了楚静,拓跋昌站在门口,留意着门外动静,准备一有不对,就出招动手。他从没想过,义父难得让自己做件事情,竟会变成这样。 千钧一发之际,门口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在这情势下,这脚步声响起得着实突兀,众人的动作都下意识停滞了,似乎专等着这脚步声结束再动手。 “禀将军,馆外有人来报,王上的船已到了港外,但因天气不好,又有别船阻在港口外,船进不得来,请将军即刻派人前往港口疏通,并恭迎圣驾。” 厅里众人听了这话心思各异,却都不约而同地看向钩沉。 钩沉沉默不语,内心却思量不已。王上的船的确本该今天到达连云港,但他早已命人清道迎接,怎么又会有船只阻在港口外? 钩沉还拿不定主意,沈北冥已经道:“勾陈将军还是快些的好,这个天气在海上停滞,可不是什么好事。王上千金之躯,自然比什么都来得重要吧。” “没错,”长孙皓也道:“而且这个天气,会有什么船在港口外停滞?还敢拦皇家船只……”他话没说完,却深意十足。 钩沉看着二人一唱一和,冷笑一声,一挥手,一个随从躬身待命,钩沉道:“带上他们,一起去看看。”他心里想的却是,若是长孙皓和沈北冥搞鬼,带上他们,就是现成的人质。 “是。”随从恭敬答道,回头一招呼,四周的军士便现身出来,将沈北冥等人团团围住。 不多时,几辆马车飞快地驶出驿馆,车前车后都是手拿兵器的骑兵,马蹄踏得泥点四溅,一行人在狂风暴雨中飞速往连云港码头行来。 到得码头,眼前却是迷蒙蒙一片。因着大雨,港口内挤满了船只,港口外的情形,却是看不清楚。 钩沉立于雨中,心中焦急非常,抓着港口报信人的衣领道:“王上的船只在哪里?” 报信人在他手下仿佛小鸡仔一般,在他厉声喝问下,颤着手指了指岸边一侧停着的一只小船,“我们是乘小船下来的,想看到王上的船,也……也得乘船划回去才行。” 72 风雨 (三) 钩沉看看巨浪滔天的大海,又看看岸边如风中树叶一般在海中颠簸的小船,心里着急,猛将报信人推到一旁,转身对随从吩咐速速备大船出海看个究竟。他却没来得及细想,若有船只阻隔,这小船怎么到了港口来。 沈北冥和长孙皓却都想到了这一点,目光不禁都紧盯着那个随从。 果然那个随从被推到一旁,突然抬头朝马车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诡异,抬手起处,一只袖箭穿风破雨,直朝马车射来。 “不好。”长孙皓暗叫一声,一手揽着桂玲珑,一手抓住楚静,腾身往马车外跳去。沈北冥也急速跃出马车,站在了地上。 暗空中不知哪里飞来一颗石子,准确地打在箭上。箭锋偏斜,射到了邻近另一辆马车上。 轰隆一声巨响,那辆马车竟然在大雨中燃成一个火球。 “雷火箭!”沈北冥惊喝一声,“你是什么人?”话音未落,已朝那随从攻去。那随从却被袖箭突然歪了方向吸引了注意力,眼光往石子飞来的方向看着。 拓跋昌迅疾地藏身车后,目光对上那随从时,吃惊地发现对方竟然是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少年。 两人目光相碰,都是一愣。(..info无弹窗广告) 但他们来不及仔细想什么,一边沈北冥疾速地袭击而去,一边长孙皓凌厉的目光射了过来。 那随从一个倒翻身躲过沈北冥的攻击,抬手又是一根袖箭射出,却不是朝沈北冥,仍是长孙皓的方向。 谁也没料到这人竟然在这种情况下不攻击眼前的威胁沈北冥,反而攻击离得那么远的长孙皓。 沈北冥见状大怒,在他眼皮子底下,竟然还敢这么大胆地动手。他站稳身子,抬手猛往下抓,那随从刚才躲避他攻击已很仓促。还去偷袭长孙皓,此刻明显是无法躲过沈北冥的重手了。忙乱中他只能在泥地上骨碌碌滚着,希望沈北冥不要抓到什么重要部位。 沈北冥哪里容得他这种侥幸,他此刻震怒。出手所及,都是要害。 大雨中谁也没听到皮肉被撕裂的声音,众人只看到沈北冥手下诡异地绽放了一朵血花,血花四溅,落到地上融入水流,很快被雨水冲刷不见了。 那人捂着眼睛大叫一声,身形在剧痛的刺激下更加快了几分,趁沈北冥再次下手的空档,那人已滚到岸边,呯——一声落下海去。一串气泡浮起。便再没了踪迹。 沈北冥此时也追至岸边,看着满眼船只,心思一动,也跳了下去,他却没有跳入海中去追那人。而是跃到一艘船上,回头看了长孙皓一眼。 这是个万中无一的机会,然而这个机会实在是太过危险。 长孙皓堪堪带着桂玲珑母女俩躲过第二支雷火箭,此时钩沉的手下还在震惊中没有回过神来,马匹被火惊到纷纷不安地乱踏,一干骑兵都吆喝着想把马安抚下来。 就在这当儿,长孙皓看到了沈北冥的眼神。他想把桂玲珑和楚静都带过去。可是这是不可能的。 “让静儿走。”关键时刻桂玲珑替他做了选择,长孙皓看吓呆了的楚静一眼,眼里满是愧疚,但也来不及表示什么了。 他回转身,应对着钩沉和他的手下。 桂玲珑低头看了楚静一眼,脚尖一点。朝沈北冥跃来。然而她也没能多走出多远,钩沉的手下已围了上来。 桂玲珑看着眼前情势,眼里闪过一丝决绝。 “去找镇海侯。”她对楚静叮嘱一句,来不及多看女儿几眼,便抬脚踢开一个兵士。将楚静朝沈北冥抛了出去。 “娘——”楚静朝桂玲珑伸出手去,但围过来的士兵阻隔了她的视线,她看不见母亲了,楚静心里喊着不要,嘴上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下一刻,她落入沈北冥手中,“屏气!”沈北冥说了一声,楚静来不及思索便下意识听从沈北冥命令闭住呼吸,下一秒,她便随沈北冥跃入海中,海水包围着她,周围除了水声再也没有其他,她抬头向上看去,却只看到一片濛濛的暗暗的水,没有母亲的声音,也没有母亲的身影,楚静心里十万火急也是没用,不得不随着沈北冥沉入了深深的海底。 此时的长孙皓和桂玲珑,已经被钩沉的手下团团围住了。拓跋昌则藏身车后,装作一副吓坏了的模样。方才他投石阻挡袖箭,因下着大雨,除了长孙皓,没人注意到是他动的手。 此刻楚静被镇海侯带着潜水遁走,已经不是处在这情势下的他能顾得上的了,现下他能做的,就是尽力护着眼前这人了。可是看着情形,拓跋昌不禁心里叫苦,可怎么护啊。 兵士里三层外三层围住了长孙皓和桂玲珑,静待钩沉下令。 钩沉此刻脸色阴沉似铁水。他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出现这样的变化。沈北冥竟然在他眼皮子底下跑了,还带走了桂玲珑的女儿! 他大踏步朝长孙皓和桂玲珑走来,眼里闪着杀人的光。 长孙皓见状不禁心里一沉,这样的眼神,身经百战浴血沙场的他最熟悉不过了。他怎能让他动手! 于是长孙皓先发制人,对钩沉道:“钩沉将军,睿王的随从对我们下手,是什么意思?” 钩沉闻言不禁一愣,对啊,方才这随从自称是从睿王的船来的,这随从出了问题,是不是意味着王上那里也出了问题?这随从招招出手都是杀招,箭箭冲着长孙皓而去,明显不是长孙皓和沈北冥的人。 钩沉阴沉着脸看着长孙皓,思量一番,终究还是没下什么命令。他转过身,看着波涛翻滚的大海,一字一句下令道:“备战船,准备出海!” 围着长孙皓和桂玲珑的兵士听指挥散去大半,长孙皓松了口气,忙朝桂玲珑走来。桂玲珑也长出口气,见长孙皓过来,两人互握住了对方的手。 楚静随沈北冥逃走,桂玲珑心里便放下了块大石头。沈北冥若能得救,肯定会想办法救他们出去。接下来他们要做的,就是在有人来救他们之前,保住性命。 不过跟心爱的人在一起,就是这般死了,似乎也没什么遗憾,除了孩子们……桂玲珑靠在长孙皓身边,心里静默地想。 73 风雨 (四) 风依旧是萧萧的,海水仿佛钩沉此刻的心情,愈发狂怒。(..info) 连云港身为南诏南部最重要的港口,战船自然是必备之物,不仅数量众多,而且坚固轻巧。此刻钩沉急命之下,数十艘战船很快便聚集了过来,排成战阵,往港外驶去。 长孙皓和桂玲珑被缚住双手,拘在主船的船舱里,门坚墙固,外面还有重重士兵把守,一时半会是别想逃出去了。 “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桂玲珑倚着船舱壁,靠在长孙皓身上无奈道。 长孙皓用下巴轻轻蹭她的头发,柔声道:“我觉得这样也挺好。静儿和北冥已经逃离,腾儿在蓬莱王那里也很好,”说到这里顿一顿,“我只有些担心凡儿,这个孩子,从小就很奇怪,除了我,谁的话也不肯听,我有时忙于政事,顾不上管他,他就会做出很多古怪的事来,让人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说着说着笑了起来,“这一定是随了你,净做些让人又爱又恨的事,偷偷跟着我跑去汀兰阁,又为了找我到南诏来,落入这个境地……” “怎么,你不喜欢么?”桂玲珑反问。 “怎么会不喜欢,”长孙皓忍不住微笑,他心里满满的都是欣慰和喜欢,又带着点责怪,“我心里喜欢得紧,除了你,没有人会对我这么好了,可是,心里又会担心你,想责怪却又不忍心……说到这,凡儿真的和你很像,你真该见见这孩子,他长得像我多些,但眼睛像你,总是有很多鬼灵精怪的主意,特别会讨人喜欢……” “真的吗?”桂玲珑听他说着,想象着孩子的模样,她只要一想到这孩子。就觉得自己实在是欠了他太多,“真希望能尽快看到这孩子呀,不知道他知道了当年的事后,会不会怪我……” “不会的。”长孙皓安慰她,“这孩子心性特别明朗,从不跟人斤斤计较,更何况当年情形,哪能由得了你。就算要怪,也自然应当怪我……” 两人如两只可爱的小动物般,凑在一起,说着夫妻间的私密话,仿佛外间的种种,都与他们没有了关系。 不知船行走了多久。突然放缓了速度,又原地摇晃几下,停了下来。 长孙皓和桂玲珑双眼对视,都知道关键的时刻来了。 果然不多时,门外士兵噔噔的脚步声响起。(..info好看的小说)有卫士进来,将两人押往甲板。 外面的风雨依旧猛烈,长孙皓和桂玲珑被押着走到甲板前方钩沉身后,才停了下来。 此时虽然天色昏暗,船头灯却将眼前景色照得颇为清晰。 长孙皓和桂玲珑往前一看,心里都是诧异。 对面船上站着的,竟然是个意料之外的熟人。 常隌。 常隌见到长孙皓。脸上满是欣喜之色,待看到桂玲珑,却又有些疑惑兼震惊了。 “你……”纵使过了这么多年没见,常隌也能辨认出桂玲珑的容颜,毕竟有个一模一样的青青整天在她眼前晃呢,“你没死……”常隌喃喃说着。以手抚额,似乎在思索。 桂玲珑没有理她,任她猜去吧。她的注意力被常隌身边站着的一个少年吸引住了,这少年十五六岁的样子,个子十分高挑。身着玄衣,立在常隌身侧。吸引桂玲珑的并不是常隌身边为何突然多了一人,而是这少年眼上绑着纱布,纱布上还微微渗出了血迹。他竟然就是刚才攻击她和长孙皓的人。 少年此刻脸色阴鸷,露出来的一只眼冷冷地盯着桂玲珑,仿佛有仇恨的怒火燃烧在其中。 桂玲珑心下不禁诧异,这少年为何这般看着她?她印象之中,可从未见过这人呀?心里虽不明白,桂玲珑却并未避开眼去,此刻若避开了,便是示弱。她自问跟他无怨无仇,便坦然看着他。 终究是少年心性,那少年凝视了她一会,终究先把目光移了开来。 桂玲珑心里好似放松了一丝,回过神来看着常隌。 常隌却看着长孙皓,眼里满是疑惑,一副想要追问的表情,可是此时哪里是追问的时候。 钩沉从未见过常隌,但观察几人情状,已看出他们是认识的了。 “这位姑娘是什么人?”钩沉冷声开口道:“为何阻拦我南诏王上船只,不知道这是灭族的大罪么?” 常隌闻声冷笑,“这位将军,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什么南诏王上船只,我没见过。” 钩沉闻言微愣,转眼看到她身旁站着的少年竟然在淡淡地笑,心下一思量,才恍然大悟,怒道:“这一切都是你们安排的?王上的船只根本没到连云港?” 常隌得意道:“没错。从头到尾,都只是我们设的局而已。” “你们……你们竟敢如此!”钩沉彻底怒了,他何曾被这样戏耍过? “哼,”常隌身侧的少年笑哼一声,冷冷道:“是你太笨了。” “你!”钩沉愈怒,这少年一而再再而三欺他骗他戏耍他,现下竟然还嘲笑他! 少年却掩饰不住得意,继续道:“你跟你们王上之间的传信早就被我们控制了,你这个笨蛋,竟然到现在才知道。” 长孙皓和桂玲珑闻言不禁互望一眼,眼里都是惊讶。钩沉却已怒得说不出话来。躲在暗处的拓跋昌心里则既震惊又好奇,这人看起来跟他差不多大,竟然能操纵这等谋略!反观自己,义父只不过让自己看顾两个人而已,自己却做得这般笨手笨脚,真是不如。不知这少年究竟是谁?为什么要对那两人下手? “王上不在这里,那也好。”钩沉也不愧久经阵仗,转瞬便收拾了心情,他也不多说话,只是举手一挥,随即站在高高的桅杆观察台上的人便吹响了号角,主船甲板上的兵士有条不紊地移动起来,前排列盾牌,后排站射手,转瞬便进入了对敌状态。钩沉冷冷地看了常隌等人几眼,低喝一声,“射!” 瞬间无数箭矢裹挟着风雨,齐齐射往常隌所站的船上。 74 风雨 (五) 常氩簧岬乜闯に镳┮谎郏砗笸耍聿嗟纳倌耆椿游璩そ#茸己莸氐驳舴衫吹募福闵潦被共煌槔渥映吵练较蛏淅匆恢浼?br/> 钩沉深知这箭的厉害,高高跃起抬脚一踢,便将箭踢到船侧,在空中炸开了。然而还未等他落到地上,便看到那少年嘴角噙笑,抬手朝桅杆上的传令兵又射去一支箭。 这人好大的胆子c快的心思!钩沉竟然不禁心生赞叹。 此时去救传令兵已来不及,钩沉双手一挥,两侧军士合到船前方来,钩沉则带着长孙皓和桂玲珑退到后方的指挥舱中。 “准备装弹填炮!速速把敌人攻下!”钩沉走入指挥舱中,冲手下命令。 然而还没等那手下传下令去,突然传来轰隆一声,随即大船剧烈椅起来,却是钩沉的船被对方先击中了。 一时所有人都站立不稳,东倒西歪。 长孙皓跃身而起,混乱中见有兵士跌倒,刀剑落在地上,忙落地之后用脚尖挑起剑柄,长剑出鞘,刺啦一声将手上绑缚的绳子割断。 此时桂玲珑已跌到地上,长孙皓一手抓住掉落下来的长剑,一手将桂玲珑扶了起来。 钩沉此刻想来阻止,却也难以顾上了。 因为又一颗炮弹击中了他们的船,众人方才跌倒还未站稳,便又跌倒在地,这般境况下,谁又顾得上谁。.info[] 船只在两枚炮弹的攻击下已经摇摇欲坠,船龙骨发出巨大的咔嚓声,竟已经开始碎裂,船只开始解体,碎片纷飞,伴随着兵士纷纷落入海中。 长孙皓依仗轻功卓绝,带着桂玲珑腾挪闪躲于间隙中,虽没直接掉入海中,但也终究在一次落地时。不料脚下甲板突然掉落,一个踩空,两人失了平衡,跌在一侧甲板上。往船一侧划去。 船只此时倾斜得厉害,两人无法控制身形,沿着甲板飞速下滑,桂玲珑眼疾手快,一手扳住了一块甲板边缘,此时船倾斜地更加厉害,桂玲珑一手扳在甲板上带着两个人的重量,只觉手指剧痛,生生就要断掉一般。 长孙皓急中生智,将手中长剑嗤――一声钉入甲板中。总算是缓了一缓两人下坠的趋势。 然而待船朝那侧晃过去时,挂在甲板上的两人就变成了靶子。 桂玲珑回头看去,黑夜中只看到一只冰冷的眼睛和一张冷酷的脸,船只椅中她看到那独眼少年抬起了手,有什么东西在她瞳孔中迅速放大…… 雷火箭。 桂玲珑心中霎时变得冰凉。 那箭直直朝她射来。此时的她,已经是避无可避。 桂玲珑一手紧紧拉着长孙皓,一边紧紧闭上了眼睛。她会就这么死在这里么?穿越的这一世,就要这样莫名其妙地死在这里么?不知道为何被杀,不知道被谁所杀,还有愿望没有实现,还有爱人没有厮守。还有孩子不曾见过他长大…… “玲珑……” 耳侧传来熟悉的呼唤,却是长孙皓手按剑柄,借力跃了上来。 若他此刻跃上来,那只箭就会射入他的脑袋,将他的脑袋炸个粉碎。 “不要!”桂玲珑顾不上思考,扳着甲板的手指松开。手掌猛一推甲板,她纵身跃下,想阻止长孙皓上窜的势头。 然而一切已有些来不及,桂玲珑跃入长孙鸪抱时,雷火箭已到了两人脑后。桂玲珑甚至清晰地听到了它破风的嗤嗤声。 长孙皓将桂玲珑死死摁在怀里,脚往甲板上一踢,两人借力在空中翻转,雷火箭擦着长孙皓鼻梁掠过,嘣――一声钉在了甲板上。 嘭――一声巨响。 桂玲珑只觉脑袋上方一阵火热气浪排山倒海般涌来,她抬起头,看到长孙皓的脸,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欣慰,随即头软软地垂下来,眼睛也闭上了。 两人飞速下落,桂玲珑抱着长孙皓,只觉心里一片冰凉。 噗嗤一声,两人也落入了冰冷的海水中。 落入水中的刹那,桂玲珑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皇宫后禹山下的明湖。 水浪滔滔,烟波渺渺,她和长孙皓站在岸边,激烈地吵着什么。 “游过去。” “游?游到哪儿?” “禹山的背山阴处,有一座冠春台,依山面水,是前朝的遗迹,如今只能从禹山山谷绕道过去,或者从明湖乘船过去。如果你想隐瞒事发时你在这里,只能赶到冠春台去了。没有更好的法子了。” “不,这会要了我的命的。” “你留在这里死得更快。你看到了不该看的秘密,他们不会放过你的。你以为你滚到山底就没事了?我们这一路下来,山上留有无数的痕迹,心思机敏的人稍微一想,就会派人搜山。如果我们在搜山的人之前赶到冠春台,我们就能完美地证明我们不在这里……” “如果?如果我们赶不到呢?岂不一样是死!” “不,哪怕有万一的机会,也是值得一试的!” …… 拓跋昌抱着一截木头在海水中载浮载沉,寻觅着什么。方才混乱中长孙皓和桂玲珑落入海中,他远远看着,想救已是来不及。 那支雷火箭在那男子头顶爆炸,想来已是凶多吉少。那女子抱着他沉下水去,海水这般深,海浪这般大,只有舍弃了他,才有游上来的机会。 她会那么做么?拓跋昌想着。 不会。脑海中有个声音答。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只是她不愿意。她不愿意放开他,如果放开了他她独自一人存下来,也是活不下去的。 ……这么做……值得么?他为了救她而死,他是希望她活下去的。 没有值得不值得,只有愿意不愿意。 拓跋昌抱着浮木,在一片纷乱中时间仿佛是静止了。 漫天的火光,箭矢如雨一般,然而这一切都不足以吸引他的注意力。在此时,在此刻,他第一次模模糊糊地感受到了什么东西。这种东西从未在他生命中出现过,他有些不能理解,又似乎是理解了。一时间他难以描述自己内心的感受,是悲痛?不舍?还是同情?欣慰? 他不知道自己这般呆了多久,等他终于回过神来时,战争还在继续着。 这么久了,他们不可能还有救了。他心里想着,觉得十分哀伤。他调转身子,机械地想着,该回去向义父复命了。人已经死了,他也没有任务了。 75 厮守 (大结局) ads_z_txt; ps: 结局会写成这样我也没想到啊啊啊啊,只觉得写着写着就有些超出控制了,有些人和事自己感觉也没交代清楚(表揍我,我也很崩溃),这些人和事跟主人公有关,但主人公的事情已经无法继续了,因此他们将在新书《帝女花嫁》中出场并结局。 感谢大家的支持,小菲的第一本就这么完结了,心情很复杂ding(*^__^*)……希望大家继续关注小菲的新书,新书的女主即为桂玲珑的女儿楚静(长孙静),而男人们也正式出场了几个,没正式出场的也有提名,大家能找到他们么?(*^__^*)嘻嘻……小菲鞠躬拜谢,撒花,祝大家天天开心~ 拓跋昌游出去没多久,突然听到身后哗啦一响,似乎是有什么东西跃出了水面。 有大口大口的呼吸声,还有拨弄海水的哗啦声。 他回过头去。 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女子大口喘着气,一双眼睛在暗夜中明亮无匹,直直看着他,嘴巴一张一合地冲他说着: “我答应你义父的条件,求他保全所有人。” 拓跋昌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哭了又笑了,他只觉心中涌满了什么,热热的,暖人心脾。 他返身朝他们游去。 三日后,天空放得大晴。 湛蓝的天空下海鸥欢悦地叫着翱翔,海面平静,偶尔有阵阵海风吹过。 南诏附近的海域上,一艘艘军船威风凛凛,沿岸巡逻,见着来往客船渔船便上去搜查一番,似乎在找什么重要的东西或人。 拓跋昌站在拓跋琊日身后,循着义父的目光看着远处来来往往的船只看了好一会,终于忍不住喊了声“义父。” 拓跋琊日淡淡地嗯了一声。问道:“还没醒么?” “禀义父,还没有。” “她还守着?” “一直守着。” 拓跋琊日沉默了一会,“让厨子多做些银鱼汤送去。” 拓跋昌有些惊讶,不过还是低低应了声“是”。 “有什么想问的。就直接问吧。”拓跋琊日没有回头,却仿佛看到了拓跋昌的表情。 拓跋昌想了一想,道:“孩儿不明白的事太多,不知从何问起。” 拓跋琊日笑了,仿佛拓跋昌这样的回答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义父,”拓跋昌回头看看船舱,“事情变成这样,您也预料到了么?” “没有,”拓跋琊日毫不犹豫地回答,“我没料到长孙皓会死。我以为常家那小姑娘会带走他,而玲珑会来求我。” “所以您在那船上安插了人手?若没有义父的人暗中接应,我们恐怕……” “昌儿,我不是在那船上安插了人手,”拓跋琊日转过身看着他。耐心地解释道:“我在所有地方都安插了人手。”见拓跋昌又露出吃惊的模样,拓跋琊日继续道:“承汉有句话,叫有备无患。没有人能事先预料到将来会发生什么,也无法控制将来会发生的事。所以,你若想最大程度地在所有情势下都游刃有余,就需要事先在所有势力事先都安插好棋子。有些棋子可能一生都用不到,而有些棋子。用到的时候,就是颠倒乾坤的时候。比如这次,不论是你们落到谁手中,我都能把你们救下来。” “是,义父,孩儿记住了。”拓跋昌想一想。又问:“常姑娘身边那个少年……” “嗯,”拓跋琊日嗯了一声,道:“这个少年就是我没预料到的异数。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啊。他叫秦蛰,是汾阳侯秦保贤的儿子。” 拓跋昌吃了一惊,“那他岂不是蓬莱王的小舅子?那他为什么要害蓬莱王的亲妹妹。就算他恨蓬莱王对秦保贤下手,也没必要这么千里迢迢……孩儿不懂。” “这就是另一件事了,”拓跋琊日道:“这就是需要你将来自己去明白的事了。” 拓跋昌闻言还想再问,拓跋琊日却已站起身来,冲对面直驶过来的船只道:“北金使臣拓跋琊日,奉北金王上之命前来拜见睿王殿下,还望通禀。” 一个月后,武陵桃源药师谷内一座朴素的三进宅院里,冬日暖阳照着院中的翠竹,麻雀在地上跳跃觅食,喳喳叫着,一切都显得平静和谧。 一只不知哪里来的花猫溜进院子,一路穿门过院,进了最里进院子的东厢房。房里有浓浓的中药味,一个美妇人面容憔悴,伏在榻上睡着。 她紧紧抓着一只干瘪的手,即使熟睡中也不曾放开。 阳光透过窗棱照在床上,光束里漂浮着微尘。花猫蹦到窗台上,向下看着。 床上躺着一个病弱的男子,他面颊干瘪,毫无生气,若不是胸膛还有偶尔的起伏,简直看不出他还活着。 花猫似模似样地观察了一番,突然跳起,直往睡着的妇人身上跃来。 “啊!”桂玲珑一下被惊醒,挥手将花猫打落地上,花猫不满地喵呜一声,跑了出去。 桂玲珑惊魂甫定,她方才梦见自己手里拉着长孙皓拼命地往上游,眼看就要浮上水面了,却有一块甲板落了下来,打在她身上,将她又打入海中…… 幸好是梦,她抚着胸口长出一口气,抬头去看长孙皓时,却发现他正微睁着双眼,安静地看着她。 眼泪无法控制,如碎裂的珍珠链子般哗啦啦落下,落在长孙皓枯槁的手上。 “你醒了……醒了……”桂玲珑呜咽着喃喃,自己都听不清自己在说什么。 长孙皓眼里泛起一丝笑意,他想抬手去擦掉她的眼泪,却只有食指勾了一勾。 高兴的、细碎的哭声传出房去,院子里的麻雀和翠竹却不受影响,庭院依旧是静悄悄的,整座药师谷也是安安静静的。 又过了一月,长孙皓终于能在桂玲珑的搀扶下到院子中走一走了。此时是他一生中身体最虚弱的时候,却又是他生命中心灵最满足的时候。 他在桂玲珑的悉心照料下日渐好了起来,他们虽还有孩子们要操心。但总算可以相知相守,再也不用忍受相思之苦了。午夜梦回,两人经常就这么依偎着,平静地谈论上京城中的蓬莱王。罗桦羽,楚知暮,还有随镇海侯远走的静儿,被蓬莱王留在身边教导的腾儿。儿女固然是父母永远的牵挂,但能倚靠着相伴终老的,却唯有身边的人。 风波过后或许还有风浪,但最重要的或许不是如何面对,而是能一起面对。 又过了几日,长孙皓身体愈好了些,桂玲珑便扶着他来到药师谷口略站一站。 外边已是冬寒时节。药师谷却因为有海风吹入,还很潮湿温暖。 桂玲珑因怕长孙皓着凉,特特给他穿了许多衣服。 此刻长孙皓看起来一点英武气息也无,反而像个臃肿的中年大叔,若不是他脸颊仍因为卧病在床过久而凹陷。乍见他的人肯定会以为他是个大胖子。 长孙皓知道自己看起来有些可笑,却不以为意,反而很享受这般被人知冷知热地疼着的感觉。以往他南征北讨,虽然不曾缺吃少穿,却何曾享受过这种被人体贴照顾的温暖? 两人到谷口不久,便见谷外一匹骏马飞驰而来。长孙皓是识货之人,眼见那马奔驰如飞。长髯烈烈,不是普通马匹,不禁看桂玲珑一眼,心里有些不安。 “无妨,”桂玲珑不待他说已知他的意思,“是郑希勇来了。”又笑,“郑希勇是个福将,只要有他在,肯定有什么好事会发生。” 长孙皓闻言笑,“是真的么?天底下竟真有这样的人?” “自然是真的。不信你等着看。”桂玲珑十分自信。 长孙皓心里一动,玲珑今日将他带到谷口来,偏偏郑希勇就来了,莫不是有什么事?看桂玲珑笑得一脸幸福,不禁暗猜到底是什么事。 不多时郑希勇便到了谷口,远远看见站着的两人,脸就笑开了花,“侯爷和夫人这么早就出来了?车驾马上就到。”他却还是习惯称呼长孙皓侯爷。 “谁的车驾?”长孙皓问。 “自然是小主人的车驾。”郑希勇搓着手拉马过来,眼里神采奕奕。 小主人? “是……凡儿来了?”长孙皓先是双眼一亮,高兴道,心里想到静儿和腾儿,又有些遗憾。 “正是。因要秘密安排,掩人耳目,所以才耽搁了这般久。让夫人和老爷久等了。” “无妨无妨,”长孙皓高兴道,“这孩子没少给你们添麻烦吧?”转头又对桂玲珑道,“你可要做好准备,这孩子不是好相与的。” 郑希勇闻言笑笑,看着两人心里开怀得很,历经波折,终于见到两人可以长相厮守了,他由衷地为他们感到高兴。顺着他们的目光朝谷外看去,郑希勇转念又想到自己今日出来夫人催促的事,不禁搓了搓手,想着待会该如何开口。 不多时,谷口一辆小巧精致的马车驶了来,车旁傍着三匹骏马,马上之人远远看到谷口站着的人,不禁挥手招呼。 “是卫临、小盛子和穆楚!”郑希勇边举手招呼,边对桂玲珑和长孙皓道。 该是听到了马车外的人的禀告,小车车帘一卷,一个小脑袋露了出来,朝桂玲珑等人看来。 桂玲珑心潮澎湃,不禁握紧了长孙皓的手,眼里湿湿的就要流下泪来。长孙皓握着她的手,心里十分感慨。 “啊!下雪了!”正在挥手的郑希勇突觉手心有些凉,看看手心,惊讶道。 果然,天空飘飘扬扬,漫漫洒洒,无数软如柳絮的雪花飘落下来。 转眼马车驶到谷口,几人各各相见。桂玲珑心潮澎湃,紧紧盯着车帘。 车帘卷起,一个长得精精巧巧,如玉雕般的孩子露出头来。看到长孙皓欢呼一声,蹦出来就窜进了他怀里。 长孙皓高兴地搂住他,正想让他露出头来见见桂玲珑,孩子已经在他怀里偷偷看着桂玲珑,小脸上摆出一副严肃的大人模样,道:“你就是一出生就遗弃了我的亲娘么?你快些想想,怎么补偿我这些年的损失吧。”说完又拉长孙皓,“爹爹,我知道你喜欢亲娘喜欢得紧,但我是你亲生儿子——你最喜欢的女人给你生的亲生儿子,你得站在我这边才行。”说完挣脱了长孙皓,双手环胸,雄赳赳气昂昂地看着桂玲珑。 众人闻言不禁一惊,随即又都笑起来。桂玲珑也不禁破涕为笑,蹲下身向他伸出双手,道:“你想要什么,娘都补给你。” 那孩子小嘴翘了一下,软软地扑进桂玲珑怀里。 本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