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之一梦槐南记》 第1章 猝死了? 这一切要从公元2020年说起,这一年刚拉开帷幕便上演了全球性的魔幻开端,各种天灾人祸应接不暇,接踵而来。 饶是怎样的乐观主义者也不由感到沉重,人们开始发问:“这个世界是怎么了?”然而这一切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却又有口难言。 人们刚从国际局势之中嗅到一丝剑拔弩张,便转而被猝不及防的天灾人祸突袭,一桩桩惨剧与此同时也近乎每分每秒上演。 “我见世人多疾苦……” “只有前尘看不穿。” 作为祖国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儿——宗妙纹,她原本正为自己的将来忙得不可开交,但如今落空了一大半。 苦苦抄书,和古时候的寒门学子有一拼,只为背文艺常识,满以为自己去报考院校绝对万无一失,对专业要考的内容都已经极尽周全…… 却一下子被卡死在省级统考。 对,没错。 她宗妙纹芳龄十八初成人,高三学生是也,有着一堆稀奇古怪的技能点,很是令人意料不到。 是广播电视编导专业的考生,报这破釜沉舟的信念宗妙纹只选了编导。 毕竟……播音主持她也没学过,倒是学了一段时间的表演和舞蹈。 但作为墨龙省的编导考生,统考内容是: 朗读,演讲,影视分析。 所以宗妙纹一副宠辱不惊,静看庭前花开花谢地走进考场,之后拿着平平无奇的成绩走出来。 在听到合格线很可能是220左右的时候,她不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成绩只有209,就陷入了沉思。 甚至在漫长的等待之后走出考场找到与她一同前来冰城陪考的监护人,她的小姨,之后宗妙纹一脸平静地说自己要重读。 一边划掉本上一些计划考的院校,看着上午刚交完报名费的一些院校不由叹息了一声道:“除了金陵的顺便去考一趟之后,剩下的就算了。” “时运不济当如何?” “当然是继续走下去啦!” 开什么玩笑,蚀本是绝对不可能的。 正好今年又是艺术改革的一届,统考不过合格线各大艺术院校的涵盖专业也不予录取。 后来金陵艺术学院的初试过了,华夏传媒陵广学院的国际学院也考完了,宗妙纹放飞自我的没有再去报复试。 统考不过本科合格线,各大艺术院校也不予录取。 北平的早春也是春寒料峭的,相比北方的冷冽彻骨、寒风呼啸之景,在北平这儿更不如说是一种渗透的凉意。 而且先前在北方面对的冷,风起如咆哮,粗犷而冷厉,在北平的话,甚至无风的室内都是一种绵绵不绝的冷。 又或许是她的居所过于阴冷。 陵广的国际学院这个项目不看艺考和高考成绩,这倒是让她松了一口气。 宗妙纹报的两个专业全都过了,现在要做的决定就是二者之中选择其一了。 商业管理,和电影制作。 “既然只有事到如今,只有这一条路……”她喃喃低语,眼中神采重焕发而出一抹坚定。 这将是人生极为重大的一个转折点。可不论如何,宗妙纹都不会忘记自己的本心。 她的决定是选电影制作,如果可以的话,她也会去旁听其他的专业。 她这个人就像是海绵一样,对于学习某样东西,宗妙纹可是相当贪心的。 2月10日,刚学会编绳没几天。 宗妙纹从早上起床洗漱之后,就在桌旁一边编绳,一边听书,也没画什么图纸,就是在按照自己的审美把串珠子而已,她自认为还谈不上什么设计。 “妈!我编完了,帮我打个活结。” “就你这个东西你确定能卖出去?”她的妈妈,孟璇对此流露出一丝嫌弃的神情。 “它哪里不好看吗?” “随你。”孟璇一边接过她递来的绳子打起活结。 “对了,这是什么材料,这个中间的红珠子?”宗妙纹暂停了听书,不忘问道。 “染色的红珊瑚而已,你要卖二十几?” 盯着那一条明黄贝壳材质,中间是一颗染色红珊瑚的细小手链,她自己也不由产生了一丝怀疑,不过转而就打消了: “那我就放几块的优惠券好了,而且物流我都不知道能不能谈好,从北平邮到外省一单还要十二块。” 再说了,她又没那么大单量,怎么谈到低价的物流单子? 关注屈指可数不说,而且一笔订单也还没有,宗妙纹打开来了电脑,盯着屏幕托腮了良久。 要是这些上架出去的都也能卖出去,差不多就够自己买器械去切割、打磨、抛光还有雕刻了,正好漠河那一边有河,疫情过去以后自己还是要回去上学的。 有河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会有河卵石,要是自己仔细点的话估计还是能找到玛瑙的。 现在上架的都是一些库存最少的款式,还有一大堆需要她去拍照,之后还有上传,虽然摸索清晰了方法之后上传倒也费不了多少时间。这些已经足够她忙得不可开交了。 孟璇不一会儿就编好了活结,一个手链就这么成了。 “我落泪了,什么垃圾像素?” 宗妙纹试了半天光线之后不由头疼起来自己手机的像素,尽可能地留下来效果比较好的照片上传到电脑上调亮了些亮度。 室内的光线并不是很好,只能尽可能地找好角度拍出来比较美观的照片了。 上传到电脑之后,她略微调整了一下图片的尺寸,思量了许久之后便飞快打出一行行字,之后基本上就大功告成了。 再有就是设置成公益宝贝了,优惠券什么的要等疫情过去以后再说了。 如果有订单的话,还可以塞一些小赠品?而且很多功能都还需要摸索一下。 一粒粒明黄的珠子之间棕黑色的细线打着一个个的小结,中间穿着一颗古朴的红色珠子,这手链的配色很搭,可款式却有些平平无奇。 忙了一天在编手链之类的七零八碎的事情上,好在还可以在忙的同时听书,不至于有虚度光阴的嫌疑。 一连几天下来,不仅没有什么订单,而且还有一堆疑似诈骗的各种消息。 可是她心态实在过于平静,似乎这世上已再无什么可以在她心湖掀起一点涟漪。 由于昼伏夜出,作息规律已经极大程度上的被打乱,宗妙纹那一双沉寂的眼眸之下也多了淡淡的黑眼圈,在这一点上她还是绝大部分当代年轻人之一。不过因太久的闭门不出,她的肌肤也白皙了几分。 只是手似乎被晒黑了一些? 至于宅在家里是怎么晒黑手的,也许是她经常用光疗机做美甲? 指甲之上的红棕色在灯光下分外醉人,比玛瑙的红更冶丽,比珊瑚的红更晶莹。丝毫不被宗妙纹的容色的憔悴影响。 熬夜伤颜值…… 不仅会留下黑眼圈,还会影响新陈代谢导致浮肿之类的事。 不行!明天一定要调整过来作息。 虽然她昨天也是这样想的。 晚上十二点多的时候宗妙纹才迟迟去洗漱,洗漱过后便准备入睡,可一想到自己的将来她又不由辗转反侧起来,总感觉时间过得有些快。 “嗨!” 忽然听到一声语气很轻,音调似乎很柔和的呼唤。 “听不见,有事明天说。”宗妙纹面无表情,转过身去面对墙。 还好自己把空房间收拾出来自己一个人睡了,不然这个时候她妹妹妙贤肯定还在玩手机影响她休息。 呵。 反正她把门锁了,不论是她妈还是妹妹谁也进不来。 等等,似乎有什么不太对劲?这个声音好像不是外面传来的? 幻听? 宗妙纹突然坐起来点开手机上买的听书继续播放,听起了白天没听完的《呼啸山庄》的最后一章,却恰好讲起了希斯克利夫看到了凯瑟琳的鬼魂。 什么鬼的爱情,女主都死了以后还不放过人家? 这个男主还要刨人家的坟墓? 因这丧心病狂一般的男主,宗妙纹并未消除心底的一点狐疑,反而开始感到有些忐忑。 不会是自己也开始发疯了吧?不过换成她的话可能会比这本书色彩还要离奇。 就在她越发胡思乱想之际,还没放完的听书戛然而止,又有声音缓缓传来: “好了,今天了,可以说了吗?” 鬼呀! 意识一时如同地动山摇般剧烈翻飞,比坐过山车更百转千回,脑补出千奇百怪的狰狞恶鬼的形象。 可她依然心跳平稳,面不改色地闭目如同养神。 难不成人死的时候就能看到来勾魂的黑白无常、牛头马面之类的东西?八成她这时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听到,还不如不要浪费自己的口舌。 她阳寿已尽? 还是熬夜要猝死了? 呸!早知道还不如好好睡觉多活几年,贪心那么一点点时间结果反而捡芝麻丢西瓜。 突然回忆起自己也写过一些相关的诗歌: 阳寿已尽,勿在执迷生时痴嗔。 托梦予谁?休再停留世事浮沉。 立即回想起的是这一两句,这一刹那宗妙纹又不由感到宽慰。虽然一时半会也想不通自己宽慰个什么鬼。 未能写尽平生所见所想的一切,贯穿她一生的执念也未完成,舍弃了一切旁的其它,没想到还是会死不瞑目。 可她的心情仍然平淡,如同沉寂已久的荒芜冰川,只有一片皑皑白雪遮蔽着更深处的冰冷与恒久不变。 回顾以往,她并不遗憾。 “呸!想什么乱七八糟的!”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你自己看看你的手机,一点零一分了!” 见她装死一声不吭,又在精神共鸣之际感受到宗妙纹这么多想法,某系统开始气到冒烟,谁是牛头马面那种不伦不类的丑鬼? 他明明年轻又貌美,清新又可爱! 委屈。 “大哥,别说了,什么都别说了。”叹了一口气,宗妙纹无奈地坐了起来,“走吧,我想好了。” 她还是紧闭双目,不肯睁开一条缝。 嗯对,她只是怕太丑污染了自己的视线,才不是怕鬼。宗妙纹一心一意自欺欺人着。 “你想好了个啥?”飘浮在空中的青绿色的一团儿明灭不定。 他本人也在另一不为人知的时空里挠头不解,他明明还什么都没说呢! 第2章 为了坑队友而身无分文 “上路,别拖拖拉拉的,不要浪费我的时间,早点投胎早点重新做人!我很忙的。”宗妙纹撇了撇嘴,睁开双眼,看到不过是一个光团儿,不由感到虚惊一场。 “好吧,那我就长话短说吧,虽然听说过有些人面对这种事情很镇静,但是像你这么着急的我还是头一回听说。” 青绿色的一团儿飘到宗妙纹的面前,语气如常,“那我就简单地做个自我介绍吧,我是梦世界这一代的妖族年轻人之中魂力最强的之一,你是被我家神树选中的任务者,我的名字你现在没有权限知道,所以我只能告诉你我的代号叫宵十九,我的小名叫阿峣。” 这是长话短说? 关注点又错了,怎么听起来不像是黑白无常来勾魂?这明明是一团绿。 不过这一团儿绿的小名听起来怎么似乎在哪里听过? 可能是太烂大街了。 “好滴小抹茶!我叫李二黑。”宗妙纹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一个自己的化名。 小抹茶是个什么玩意? “哼,别想糊弄我,我可是知道你叫宗妙纹,你生平资料上写着呢。”小抹茶暴跳如雷,一时半会儿也分不清楚是因为这个奇奇怪怪的外号还是因为被当傻子糊弄。 宗妙纹一惊。 随即迅速掩去晦暗的眼神,不由恢复了平日里的冷淡。 可生平被窥探了又能如何? 反正她自觉心底没有什么不可查的隐秘。 昔日烟云,早已随风而逝,而扪心自问,她也自认为没有任何愧对于人,没有什么把柄可以任人拿捏。 另一时空的小抹茶把她的生平资料继续往下翻,不由眼皮一跳,心中的气结消了几分,浅青色的一双眼眸里泛上了一点怜悯的意味。 “不过你的魂确实混乱,分不清自己的名字确实也很正常。” 我呸!你才是精神病! 宗妙纹默默破功一秒。 “你不要着急,如果你通过试炼你就可以和我绑定,然后到不同位面去,不过具体任务都不会是相同的。每一个人都会有自己擅长的方面,比如有的人八面玲珑,在在勾心斗角上会比较如鱼得水,有的人城府深,有远见,就适合运筹帷幄……” 小抹茶顿了顿,忽而问道:“你认为,什么可以使你支配一切?” “钱。”宗妙纹迟疑了一小会儿,而后很认真地回答。 我丢!这就是他向神树祖爷爷许愿来的品行高尚、清新脱俗的宿主? 小抹茶一时面如山崩,只觉得一下子有些头晕目眩的不真实感。 祖爷爷,我一定是在做梦。小抹茶抬手只想给自己一巴掌,把自己立即扇醒。 “那你觉得,如何阻止命运向既定的方向驶去?” 既定的命运? 是字面上的意思吗。 宗妙纹不由有些走神,她微抬眼:“钱?暴富?” 如果有钱的话,她可以去实现很多东西,而不是像坐吃山空的人一样将金钱挥霍一空,或是去堆砌自己,居高临下地俯瞰世人。宗妙纹也不想一味地追求物质生活,那样只会日复一日让自己的内心更加空虚。 钱可以改变一个人吗? 能,也不能。 钱可以改变命运吗? 它改变的只是命运的轨迹,只是机会之一,真正改变人生的,在于改变本身。 无休无止地追求最高贵的生活,最好的礼遇,乃至世界上最好的一切物质享受,就是她一生的追求吗? 答案是否定的。 她很清楚,什么才是贯穿她一生的执念,就是开拓命运,构筑她所爱的人类文明。 “这个世界赋予了我什么,在我死之前,我想还归这一切,为了将我的计划变为现实,我需要钱。” 她神情平淡如故,话语却铿锵有力。 蓬松的长发杂乱无章地散落着,如似一蓬漆黑的枯草,容色也似乎有些憔悴,淡淡的黑眼圈,不过大体上身材匀称,眉清目秀。 双眸似水,却是一片沉寂无波,眼白并不分明,眼仁如同镶嵌其中的黑玛瑙,如同一片深不见底的混沌,令人一眼看不透她的一切。 若要比喻,在一众矿石之中她应该是玛瑙,是为泛泛无奇之中的存在,却又并不低贱,她的内心也远比外表所显现而出的柔和更坚不可摧。 第一眼见到眼前的这个人,小抹茶只觉得她太过平淡。凝视向这个名为宗妙纹的平凡人类许久,他还是决定放手一试。 “好吧,我给你发一下新人礼包,20积分和一平米的空间,积分可以用于兑换外挂、道具还有空间之类的,在面板上的商城就可以看到,喏。” 小抹茶在半空中浮动着,比划了两下在宗妙纹面前就出现了一个光屏。 “有没有兑换钱的?”她陷入沉思。 “20积分兑换成人民币才二百,你买一件衣服就没了,守财奴!”小抹茶恨铁不成钢地敲了下宗妙纹的脑袋。 被打的有点疼的宗妙纹垂下头去,感到一丝委屈,不过更多的是无可奈何。 不过她什么时候答应要绑定了? 虽然有点没反应过来,可宗妙纹还是很愿意有这么一次机会,毕竟她一直以来也会觉得这一生太过短暂,有太多事不足以去完成,能变相延长人生,对于她简直美事一桩。 “兑换这个呢?”点开价格升序,从最便宜的东西看起,宗妙纹并没有被眼花缭乱到。 在一堆五花八门的各种道具之中,她看了两眼之后,就看中了10积分减肥一斤还没有副作用的药丸。 “肤浅!不许选!”又一记爆栗敲在她头上,青绿色的光团儿直接点开了优惠,“你看这个,新人优惠一折,一平米的空间才10积分。” 正当小抹茶精打细算,还意犹未尽想给她多看几个比较划得来的选择之时,宗妙纹已经“哦”了一声,把20积分全部用来买空间。 呃…… “你不买有用的道具吗?害,无所谓了,反正新手任务而已。” “哦。”她左耳进右耳出地点头。 “好啦,给你一周的时间收拾,把你要带的行李放空间就行,我选了的模式其实也挺适合你的,在你段位到钻石之前,你基本上是没法兑换外挂,一切要你自己学习,还有你在荣耀黄金段位之前遇到的都会是人机。” 小抹茶叮嘱再三,语气欢脱地道。 小抹茶没有告诉她的是,他选的这个模式被颇为文雅地命名为“南柯”,是被列为地狱模式之最的其中一个。 一般出类拔萃的任务者在倔强青铜段位时其实也就能匹配到其他任务者了,而小抹茶所选的南柯模式…… 坑就坑在不仅难度会直线上升,而且还会断绝和其他任务者合作的可能性。 而且其他模式也许在一个位面也就几个月到十几年之间,完成了主线任务就可以结束任务脱离位面,而南柯模式几年不过是打底,几十年都是有可能的。 而这种情况很容易造成过大的精神压力,极有可能导致一个人被折磨疯,或者因为记忆混乱而人格分裂。 甚至还会有附带的模式任务。 “大体上听明白了,还有注意事项没?”宗妙纹打了个哈欠,只觉得自己有些疲倦了。 “我可是投资了很大一笔成本!你最好给我过关不要浪费我的心血……你完成一个位面的任务会有很高的奖励的。还有毕竟你本体还活着,因为是南柯模式的原因,可以在现实之中的一个小时,是另一位面的十年。”这一部分小抹茶说的千真万确是大实话。 毕竟小抹茶为了买到这个模式,薅秃了他神树祖爷爷的一树叶子,甚至他本体都是一片光秃秃,都变卖给一些药师拿去炼丹了。 现在他也是身无分文的小可怜。 而且如果宗妙纹没通过试炼,小抹茶又要苦兮兮地从头存钱。 至于为什么不选不要钱的模式? 哼,他才不要选那种便宜货,一分钱一分货,不要钱的肯定都是垃圾! 他可是一个追求质量的人。 “哦对了,如果你把星掉没,你就会被自动解除绑定,我也做不了什么,或者你精神崩溃,一定期限之内不梳理回正常也会被解绑。”可不是他无情哦,作为系统,小抹茶也对此没什么办法。 “哦……” “上路,别拖拖拉拉的,不要浪费我的时间,早点投胎早点重新做人!我很忙的。”宗妙纹撇了撇嘴,睁开双眼,看到不过是一个光团儿,不由感到虚惊一场。 “好吧,那我就长话短说吧,虽然听说过有些人面对这种事情很镇静,但是像你这么着急的我还是头一回听说。” 青绿色的一团儿飘到宗妙纹的面前,语气如常,“那我就简单地做个自我介绍吧,我是梦世界这一代的妖族年轻人之中魂力最强的之一,你是被我家神树选中的任务者,我的名字你现在没有权限知道,所以我只能告诉你我的代号叫宵十九,我的小名叫阿峣。” 这是长话短说? 关注点又错了,怎么听起来不像是黑白无常来勾魂?这明明是一团绿。 不过这一团儿绿的小名听起来怎么似乎在哪里听过? 可能是太烂大街了。 “好滴小抹茶!我叫李二黑。”宗妙纹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一个自己的化名。 小抹茶是个什么玩意? “哼,别想糊弄我,我可是知道你叫宗妙纹,你生平资料上写着呢。”小抹茶暴跳如雷,一时半会儿也分不清楚是因为这个奇奇怪怪的外号还是因为被当傻子糊弄。 宗妙纹一惊。 随即迅速掩去晦暗的眼神,不由恢复了平日里的冷淡。 可生平被窥探了又能如何? 反正她自觉心底没有什么不可查的隐秘。 昔日烟云,早已随风而逝,而扪心自问,她也自认为没有任何愧对于人,没有什么把柄可以任人拿捏。 另一时空的小抹茶把她的生平资料继续往下翻,不由眼皮一跳,心中的气结消了几分,浅青色的一双眼眸里泛上了一点怜悯的意味。 “不过你的魂确实混乱,分不清自己的名字确实也很正常。” 我呸!你才是精神病! 宗妙纹默默破功一秒。 “你不要着急,如果你通过试炼你就可以和我绑定,然后到不同位面去,不过具体任务都不会是相同的。每一个人都会有自己擅长的方面,比如有的人八面玲珑,在在勾心斗角上会比较如鱼得水,有的人城府深,有远见,就适合运筹帷幄……” 小抹茶顿了顿,忽而问道:“你认为,什么可以使你支配一切?” “钱。”宗妙纹迟疑了一小会儿,而后很认真地回答。 我丢!这就是他向神树祖爷爷许愿来的品行高尚、清新脱俗的宿主? 小抹茶一时面如山崩,只觉得一下子有些头晕目眩的不真实感。 祖爷爷,我一定是在做梦。小抹茶抬手只想给自己一巴掌,把自己立即扇醒。 “那你觉得,如何阻止命运向既定的方向驶去?” 既定的命运? 是字面上的意思吗。 宗妙纹不由有些走神,她微抬眼:“钱?暴富?” 如果有钱的话,她可以去实现很多东西,而不是像坐吃山空的人一样将金钱挥霍一空,或是去堆砌自己,居高临下地俯瞰世人。宗妙纹也不想一味地追求物质生活,那样只会日复一日让自己的内心更加空虚。 钱可以改变一个人吗? 能,也不能。 钱可以改变命运吗? 它改变的只是命运的轨迹,只是机会之一,真正改变人生的,在于改变本身。 无休无止地追求最高贵的生活,最好的礼遇,乃至世界上最好的一切物质享受,就是她一生的追求吗? 答案是否定的。 她很清楚,什么才是贯穿她一生的执念,就是开拓命运,构筑她所爱的人类文明。 “这个世界赋予了我什么,在我死之前,我想还归这一切,为了将我的计划变为现实,我需要钱。” 她神情平淡如故,话语却铿锵有力。 蓬松的长发杂乱无章地散落着,如似一蓬漆黑的枯草,容色也似乎有些憔悴,淡淡的黑眼圈,不过大体上身材匀称,眉清目秀。 双眸似水,却是一片沉寂无波,眼白并不分明,眼仁如同镶嵌其中的黑玛瑙,如同一片深不见底的混沌,令人一眼看不透她的一切。 若要比喻,在一众矿石之中她应该是玛瑙,是为泛泛无奇之中的存在,却又并不低贱,她的内心也远比外表所显现而出的柔和更坚不可摧。 第一眼见到眼前的这个人,小抹茶只觉得她太过平淡。凝视向这个名为宗妙纹的平凡人类许久,他还是决定放手一试。 “好吧,我给你发一下新人礼包,20积分和一平米的空间,积分可以用于兑换外挂、道具还有空间之类的,在面板上的商城就可以看到,喏。” 小抹茶在半空中浮动着,比划了两下在宗妙纹面前就出现了一个光屏。 “有没有兑换钱的?”她陷入沉思。 “20积分兑换成人民币才二百,你买一件衣服就没了,守财奴!”小抹茶恨铁不成钢地敲了下宗妙纹的脑袋。 被打的有点疼的宗妙纹垂下头去,感到一丝委屈,不过更多的是无可奈何。 不过她什么时候答应要绑定了? 虽然有点没反应过来,可宗妙纹还是很愿意有这么一次机会,毕竟她一直以来也会觉得这一生太过短暂,有太多事不足以去完成,能变相延长人生,对于她简直美事一桩。 “兑换这个呢?”点开价格升序,从最便宜的东西看起,宗妙纹并没有被眼花缭乱到。 在一堆五花八门的各种道具之中,她看了两眼之后,就看中了10积分减肥一斤还没有副作用的药丸。 “肤浅!不许选!”又一记爆栗敲在她头上,青绿色的光团儿直接点开了优惠,“你看这个,新人优惠一折,一平米的空间才10积分。” 正当小抹茶精打细算,还意犹未尽想给她多看几个比较划得来的选择之时,宗妙纹已经“哦”了一声,把20积分全部用来买空间。 呃…… “你不买有用的道具吗?害,无所谓了,反正新手任务而已。” “哦。”她左耳进右耳出地点头。 “好啦,给你一周的时间收拾,把你要带的行李放空间就行,我选了的模式其实也挺适合你的,在你段位到钻石之前,你基本上是没法兑换外挂,一切要你自己学习,还有你在荣耀黄金段位之前遇到的都会是人机。” 小抹茶叮嘱再三,语气欢脱地道。 小抹茶没有告诉她的是,他选的这个模式被颇为文雅地命名为“南柯”,是被列为地狱模式之最的其中一个。 一般出类拔萃的任务者在倔强青铜段位时其实也就能匹配到其他任务者了,而小抹茶所选的南柯模式…… 坑就坑在不仅难度会直线上升,而且还会断绝和其他任务者合作的可能性。 而且其他模式也许在一个位面也就几个月到十几年之间,完成了主线任务就可以结束任务脱离位面,而南柯模式几年不过是打底,几十年都是有可能的。 而这种情况很容易造成过大的精神压力,极有可能导致一个人被折磨疯,或者因为记忆混乱而人格分裂。 甚至还会有附带的模式任务。 “大体上听明白了,还有注意事项没?”宗妙纹打了个哈欠,只觉得自己有些疲倦了。 “我可是投资了很大一笔成本!你最好给我过关不要浪费我的心血……你完成一个位面的任务会有很高的奖励的。还有毕竟你本体还活着,因为是南柯模式的原因,可以在现实之中的一个小时,是另一位面的十年。”这一部分小抹茶说的千真万确是大实话。 毕竟小抹茶为了买到这个模式,薅秃了他神树祖爷爷的一树叶子,甚至他本体都是一片光秃秃,都变卖给一些药师拿去炼丹了。 现在他也是身无分文的小可怜。 而且如果宗妙纹没通过试炼,小抹茶又要苦兮兮地从头存钱。 至于为什么不选不要钱的模式? 哼,他才不要选那种便宜货,一分钱一分货,不要钱的肯定都是垃圾! 他可是一个追求质量的人。 “哦对了,如果你把星掉没,你就会被自动解除绑定,我也做不了什么,或者你精神崩溃,一定期限之内不梳理回正常也会被解绑。”可不是他无情哦,作为系统,小抹茶也对此没什么办法。 “哦……” 第3章 收拾行李 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宗妙纹其实很无奈,因为疫情期间根本没法出门走动,没法囤积什么物资带到其他位面。宗妙纹问过小抹茶,试炼的是一个封建王朝位面,完成主线任务之后,她还要在那个位面待五十多年直到寿终正寝。 “打发时间也是一种艺术,你自己想办法别熬过去就好。”小抹茶道。 “打发时间?我才不要打发我的时间!”她很忙的,好不好。 作为她的系统,小抹茶的声音只有她能听到。 四处转悠了一圈,她不由叹气,说实在的,千真万确没有什么可以带的,花一上午的时间深入了解那个古代位面,宗妙纹发现那个位面很多制度和各个方面的情况与大明相似。 宗妙纹根本不打算带手机和电脑,反正也没信号,而且就算带了充电宝也根本用不了几天。 反而是先去装了十几包她近来最爱吃的榨菜,半袋梨膏糖,还有一两个苹果。 “你以为你是去旅行的?给我严肃一点!在古代也是能吃到水果还有腌菜的好不好!”一气之下小抹茶又跳出来赏了她一记爆栗。 “别打我了,我脑淤血了怎么办!”宗妙纹揉了揉头上微有些作痛的地方,万般无奈只化为一声悄然的叹息。 就是有这个东西,也是要花钱的好吗。 而且一定比现在能买到的贵,口感也不一定有现在她吃的这么好。 不过这点东西确实远远占不到三平米。 还有纸、本、碳素笔、铅笔之类的东西,思来想去又装了几盒绘画工具。 近乎将家里所有的纸和笔都装走之后,总算是塞满了一平米的空间。 她可不是要培养闲情雅致,为了陶冶情操没事儿画一会儿画,而是有目的性地绘制一些饰品之类东西的设计图纸,或者看到精美的工艺品全部记录下来。 任务结束回来以后,有机会还可以将这些设计图纸所绘制的样式做出来,之后发到自己的网店去售卖。 在小抹茶无情地摧残之下,宗妙纹决定不浪费三平米的空间,还是在手机和电脑离线下载了些东西。 想了想还是又带上了随身听,还有两个充电宝。 不过最重要的东西还是耳机,因为她习惯半夜的时候玩手机,白天的时候可以忙些别的事。 一到晚上她就会化身夜猫子…… 希望到了别的位面她能改过来这个习惯。 “换成别人,一定都会利用好这个机会四处采买,之后到了古代好利用商机发一笔,你怎么能这么无动于衷!”小抹茶在此期间一直如同老妈子一样絮絮叨叨,嫌她东西装的太少,不好好准备。 “我也想出门啊,可外面药店都关门了。而且现在乱跑可是会有生命危险的,我又不是没给你看新闻。”见这次没被实际上的敲打,只是语言敲打一番,宗妙纹不由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 “疫情什么时候结束?”小抹茶仰天不止一次如是发问。 “别问我,我也想知道。”她一耸肩,又去收拾东西了。 几近是所有的还未被做成饰品的珠宝材料都分成一个个小袋子装在一个包里,还有各种编绳用的线。 剪刀、蜡烛、打火机、火柴这些日常用品备好后。还有准备护肤品,化妆品,自己调香水用的材料也都带上。 一上午就收拾好了所有行李,这一回她仔细考量了可能会用上什么,没有像以往那样装一行李箱的书结果还没看完。 “我可爱又美丽的小抹茶,在吗?”宗妙纹突然态度好的没边。 “不在!”小抹茶有种不祥的预感。 “哎呀,有事求你。” 该不要脸的时候她是绝对不会要脸的,脸皮算什么东西? “说!”小抹茶没好气地道。 本来还想对她态度好一些,但一听到宗妙纹内心的真实想法之后,小抹茶立即傲娇了起来。 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在想什么!没门! 还想压榨我的劳动力,你当我是榨菜吗? “我亲爱滴小榨菜……呸,小抹茶,我能不能带我家的那两只小仓鼠过去?”宗妙纹仍以撒娇一般的语气请求道。 小抹茶不由感到震惊,难道她也能感受出他的精神波动? “带过去是没问题,但带回来就是一对死耗子了,你自己掂量着看吧。”他故作麻木不仁。 不久之前,也就是前几个小时,小抹茶还见宗妙纹兴高采烈地接过孟璇手中的仓鼠团子,之后没过一会儿就冲向洗手间一顿洗手。 回来之后还倒在床上打滚儿哀嚎了好一阵子,嚎得像狗崽子一样。 因为仓鼠团子爬到她手上排便。 他当时只见她面色陡然一变,像是见到什么毛骨悚然的东西似的,仿佛时间凝固在那里一般一动不动的。 明明自己东西放得乱七八糟,到底有什么底气嫌弃人家仓鼠团儿的排泄物脏? 一回想起那灰扑扑、毛茸茸的一团儿,还有乌黑发亮的小眼睛,可爱而小巧的一对小爪子,小抹茶也突然有些心痒痒。 那又软又可爱的一团儿……还是不要让她祸害的好。 “也对哦,仓鼠才两年寿命,我在那个位面待两年它就没了。”叹了一口气,宗妙纹趴在被窝里摸出手机。 “你都想听什么书?我可以下载一些。” 小抹茶冒出来在她眼前浮动,挡住了她看手机的视线。 她很淡定,因为之前问过了,外人是看不见小抹茶的。 懒得浪费口舌揪着别人去解释。 “好,我这就去列一个清单。”只见宗妙纹愣了一下,随即格外冷静地点头,丝毫没有要感激涕零的模样。 “呵,你不谢谢我一下吗?”小抹茶哼了一声。 “好的,爱您!比心呀。”宗妙纹察觉到小抹茶似乎在窥探她的意识波动,倒也不恼火,索性就在内心想着回复。 也免了她一个人跟自言自语似的。 “……”小抹茶吐血三升。 今天凌晨的时候小抹茶就翻过她的生平资料,所有的化名一览无余,他掰手指算了一下大概有三十六个。 其中有个化名甚是眼熟,似乎在哪里听过,就是不太有印象了。 而在那三十六个化名之中,思来想去除了眼熟的那个以外,还是二黑最顺口。 就在他以为只有自己深受其害,发现了这个祸害的庐山真面目的时候,她的妹妹宗妙贤从卧室走了出来,转悠了一圈看向桌子上的一盘饼干。 妙贤发问道:“这什么啊……哦,锅巴。” “对,你吃吧,反正我不吃。”宗妙纹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虽然洗过两遍手了,但一想起那一颗小小的排泄物拉在她手上,她就忍无可忍,只想再去洗一次手。 平日里,她可是摸一下狗都要洗一回手的人。 而且她还有一小时之内因为摸狗的原故,洗了十几次手的前科。 “怎么了,不好吃?”妙贤随口一问,漫不经心地把一个锅巴往嘴里塞。 妙贤一头短发已许久未曾修剪,肌肤白皙光洁,体态更是颀长而恰到好处,却穿着花花绿绿的睡裤,看起来十分老气的黑条纹交错的灰毛衣。 相比一个多月前刚回北平,妙贤的面颊也圆润了些许。 “不是,刚刚小耗子在我手上大便……” 闻此,妙贤立即就把嘴里的锅巴吐了出来。 “你吐出来干嘛?你吐出来以后还要再塞嘴里?” 由于更震惊于自己妹妹的反常行为,以至于宗妙纹一时半会儿忘掉了方才在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噩耗。 “它碰到锅巴了?哪个耗子,是咱家仓鼠吗?” 妙贤此时此刻也懵圈了。 “仓鼠根本没碰锅巴啊,你有毒吧?”对于此情此景,宗妙纹不忍再看,她捂眼。 “……” 第4章 竹马是负心郎(乡村爱情) 一连七天过去,小抹茶也没见宗妙纹有什么大动作,在这之前她还在忙来忙去,也还学了些习。 而这几天,宗妙纹天天趴在被窝里看手机。 凑近一瞧,才发现她是在追一本网络小说。 三百多万字的一个小说,短短几天就被她坚持不懈地一口气追完了。但从另一个角度看,就是花费了几天的时间,宗妙纹只做了这一件事。 我丢!太坑人了! 你不要这么放飞自我啊啊啊! 却见她神采奕奕,像是知道小抹茶在想什么,勾了勾手指。 而小抹茶鬼使神差般地听从了一下之后,从此就也入了这一本小说的坑,还没提出什么反对意见就被消了火。 “快到点了,你自己再收拾一下吧,我不管你了。”小抹茶无暇在她身上费神,直接按了个定时传送。 “好嘞。”宗妙纹收起手机。 确认无误再没落什么东西之后,宗妙纹低下眉眼思忖了许久,不由有些惋惜这几天自己什么也没做。 为了不让本体突然倒地不起,她直接关灯睡觉。 平日里这个时候宗妙纹根本清醒得很,而此时一到十二点她就昏昏入睡了。 在梦境深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茫茫黑夜,黑暗之中仿佛潜行着万千鬼影,光影相叠,而她也游离在这伸手不见五指之中。 远处似有淡淡星河,可却看不真切,转眼便没入更深的夜色。这恒久不变的死寂让人不由心生寂寞,感到个人的渺小与无助。 穿行在冥茫的荒野之中,她什么也看不见,目之所及,不过一片漆黑而已。 忽然有一游魂出现在宗妙纹的眼前,在游魂眼底是微不可察的酸涩,似噙着泪花,又似有苦难诉。 “她就是你任务的原主,你让她把记忆共享给你就行。”小抹茶还没完全忘乎所以,适时地还是提醒了一句。 “你好,大致流程你应该清楚吧?发布任务给我就行。”宗妙纹将语气放柔和了下来,对那一抹游魂道。 “小女榆氏,唤我七娘便可,我的心愿是入宫,如今太子十六岁即将从民间选妃……我家已有几日揭不开锅,郦阳一带连着两年旱灾,像我们这样的很多人家都是粮食歉收……” “我希望入宫的原因有两点,一是为自己寻一个去处,家里便能少一张嘴吃饭。” “二是我曾有竹马一人,名为奚云,字宇山,信誓旦旦说一定娶我为妻,三个月前进京赶考,科举之后却一直杳无音讯……” “直到同村的王四五说他连中三元,被招为公主驸马,我才得了这么一个音信。”榆七娘说到这儿不由苦涩一笑,眼底水光若隐若现。 “后来他衣锦还乡,只是看了我一眼便匆匆而去。” “原来只有我一个人还对往日的种种念念不忘,我一生痴情,却被辜负,却没人明白我有多么伤心,我开始觉得家人对我漠不关心,虽然也是我不好,在这种形势下还要想那些有的没的。” “可如今我和他,一个在泥里,一个在天上,我怎能忘怀?可我身为女子,比不能掀起什么风浪可与他相提并论。” “所以我想入宫,我也想他后悔……” “我不想一个人抱憾终身,而且深宫之中,必定诸多限制,我自幼生在乡下,无拘无束,恐不能熬得住数十年的孤独。” 细细端详,这榆七娘的魂色是半褪去的淡红,还有些发灰。她的面容本是俏丽而娇艳欲滴的,定是生性活泼开朗的那一类人,而如今看来却仿佛被绵绵不绝的凄苦笼罩。 絮絮低语如回响在耳畔般,一时萦绕在宗妙纹的心头。 “为此,我愿献出全部气运。” “我明白了,而且……我也明白你。” 缄默了许久,宗妙纹那一如同点染了松烟墨般无波的双眼底,似乎有不可言说的暗流涌动,“在我们崇祯年,有过一个朱姓男子,也曾说让我等他,可我等了他一世又一世,却再也没见过他。” 纤长的睫毛微遮住她眼中此时的神光,透过这如同黑玛瑙石般的眼眸之中,忽而可见一片幽玄。 榆七娘看见她本来是花花绿绿,斑斓得奇异的魂色,陡然幻为如日隐西山的橙红色,如火烧云般醉人。 其余颜色似乎悉数隐去,只有一块一块的黑斑驳其中。 “其实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榆七娘低下了头去,语气低微。 “什么事?” “我希望,你能照拂我弟弟溶儿一二。”她垂下眉眼,不太好意思地道。 “这简单,交给我就好。”宗妙纹沉吟了一刻,便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怎么称呼?”榆七娘问道。 “我名……印珑心。” 深深记住了这个名字,榆七娘一时不知为何有些释然。 为什么一定要在人世樊笼里苦楚难挨? 其被那些心念日日夜夜地折磨,还不如转生为飞禽走兽来得快活。 于无言之中,榆七娘似乎感受到了宗妙纹心中的悲,与源于感同身受的怜惜,向着她盈盈一拜,便消失在了她眼前。 不论这个人是否能她榆七娘的心愿,她也会记得这个名为“印珑心”的人对她报以的善意。 朱姓男子,崇祯年? 小抹茶有些抓狂,因为宗妙纹的生平里一个字也没有关于这些经历的。只纠结了一会儿,这些便被他略过。 “小抹茶,榆七娘是真人吗?”在宗妙纹身上的色彩变幻忽而停止,那些火烧云一般的颜色褪去,又变成了起初的花花绿绿。 “什么弱智问题,当然是啦。”小抹茶嫌弃,这点问题也敢打扰他看东西。 “你不是说是人机吗?” “我之前说的意思是,他们都只是平行世界的原住民,不是我们任务者,不过有的被创造出来的世界,里面确实是一堆残次品。”他摸了摸下巴,思忖了一下解释道。 “怎么个残次品?”宗妙纹对此突然感到好奇。 “你有完没完,我很忙的好不好!就是狗血淋头的三流小说里,莫得感情的配角那种傀儡。”小抹茶对她之前的态度依然耿耿于怀。 忙你个鬼。 只是小抹茶比起宗妙纹的莫得感情,更专横一些。 “哦……” 好吧,明白了。 再睁开眼的时候,宗妙纹很清楚自己已经成了榆七娘,仔细回忆,在自己脑海里也确有了榆七娘的记忆。 榆七娘并不与奚云一样出身耕读世家,只是寻常的农家小姑娘,今年妙龄十六岁,由于郁结在心做出这样轻率的举动确实不难理解。 毕竟自己十六岁的时候…… 咦?怎么有点不太对,她本人现在怎么好像也才十八? 奚家与榆家相邻而居,所以从小到大他俩就是两小无猜的青梅竹马,可以说是知根知底,还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那种朋友。 不像她和朱祀钥,从来都是止于礼,拘于言。 心间翻涌起微小的酸涩之觉,不过也转瞬即逝……毕竟,那已是被她舍去的前尘往事。 而今,她已绝私人之情,只为追寻更广阔的美好蓝图。 这个位面目前时代是处于梁朝的统治之下,制度、社会各个方面基本与大明王朝异曲同工,有诸多相似之处,可这里终究不是大明。 而当今大梁在位的天子是梁英宗,年号普通,所以又成普通皇帝,是梁的第四代君主。 普通皇帝并不是一个普通的皇帝。 这位天子命名自己在位期间的年号为“普通”,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普”,四通八达的“通”。 与条条大路通罗马是一个意思。 “普”字的第一层含义是为昭示天子大公无私,以天下为家,组合“通”,也有扩张领土的野心夹杂其中。 没错,目前在位的普通皇帝梁英宗庞出也确实是在扩张领土,早年还是藩王的时候庞出便一直作战疆场,也是在他的努力下帝国的版图从此多了大片疆土。 不过前君主光合皇帝忧心忡忡之于藩王实力过大,便下了削藩的令,没异心的藩王纷纷束手就擒交出了兵权,从此由宗人府管理。 而有异心的藩王,被燕王说动联合在一起打着“清君侧”的旗号造反,而庞出当年还只是一个被拿捏了把柄不得已掺和进去的玉门王。 说来也很郁闷,一开始庞出本是太子,无奈年少轻狂不懂事,竟和一位刚入宫不久的选侍有染,就被第二代的正义帝废黜了太子之位,而那位可怜选侍也被直接打入冷宫,虽是留了一条性命,但从此之后无缘圣驾。 之后戍守边疆多年,虽和将士们打成一片,却无心朝政。 庞出的志向只有一个,那就是——打天下。 可惜当初造反的燕王不是朱棣,自也没有人家永乐帝那么好的命,第一个就被杀鸡儆猴,在菜市口斩首示众了。 被拿捏黑料拉下水也就罢了,燕王倒台后所有藩王为了保命一致出卖了他,直接把他拉拢铁戈将军的各种黑料曝给了光合帝。 实际上只是庞出生性风流,走哪都免不了沾花惹草,又看上了人家铁戈将军的女儿。 气结之下,庞出就动了真格造反,一路杀到京城,而后就是宫中走水,光合帝下落不明。 庞出登基后,那可怜的选侍也被封为宣妃。 结合系统给的资料,宗妙纹隐约觉得事情似乎并不止如此简单。 虽是梁朝当代人,但榆七娘关于王朝权力更迭之类事情并不了解,就算加上小抹茶传过来的资料,也还是显得疑云重重。 不过比起其它问题的疑点,让她一时感到最坑的还是大梁的皇帝。 梁太祖的年号是丰和。 听起来很像那一种爱民如子,重视农业发展的好皇帝。 然而梁太祖却是个穷兵黩武的主,一统天下之后通过海盗得知了大陆之外还有诸国,便一直在大力培养研究型人才升级军事武器。 而后登基的便是正义帝,不知为何透过这个年号宗妙纹感觉到一丝中二的气息。 一连七天过去,小抹茶也没见宗妙纹有什么大动作,在这之前她还在忙来忙去,也还学了些习。 而这几天,宗妙纹天天趴在被窝里看手机。 凑近一瞧,才发现她是在追一本网络小说。 三百多万字的一个小说,短短几天就被她坚持不懈地一口气追完了。但从另一个角度看,就是花费了几天的时间,宗妙纹只做了这一件事。 我丢!太坑人了! 你不要这么放飞自我啊啊啊! 却见她神采奕奕,像是知道小抹茶在想什么,勾了勾手指。 而小抹茶鬼使神差般地听从了一下之后,从此就也入了这一本小说的坑,还没提出什么反对意见就被消了火。 “快到点了,你自己再收拾一下吧,我不管你了。”小抹茶无暇在她身上费神,直接按了个定时传送。 “好嘞。”宗妙纹收起手机。 确认无误再没落什么东西之后,宗妙纹低下眉眼思忖了许久,不由有些惋惜这几天自己什么也没做。 为了不让本体突然倒地不起,她直接关灯睡觉。 平日里这个时候宗妙纹根本清醒得很,而此时一到十二点她就昏昏入睡了。 在梦境深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茫茫黑夜,黑暗之中仿佛潜行着万千鬼影,光影相叠,而她也游离在这伸手不见五指之中。 远处似有淡淡星河,可却看不真切,转眼便没入更深的夜色。这恒久不变的死寂让人不由心生寂寞,感到个人的渺小与无助。 穿行在冥茫的荒野之中,她什么也看不见,目之所及,不过一片漆黑而已。 忽然有一游魂出现在宗妙纹的眼前,在游魂眼底是微不可察的酸涩,似噙着泪花,又似有苦难诉。 “她就是你任务的原主,你让她把记忆共享给你就行。”小抹茶还没完全忘乎所以,适时地还是提醒了一句。 “你好,大致流程你应该清楚吧?发布任务给我就行。”宗妙纹将语气放柔和了下来,对那一抹游魂道。 “小女榆氏,唤我七娘便可,我的心愿是入宫,如今太子十六岁即将从民间选妃……我家已有几日揭不开锅,郦阳一带连着两年旱灾,像我们这样的很多人家都是粮食歉收……” “我希望入宫的原因有两点,一是为自己寻一个去处,家里便能少一张嘴吃饭。” “二是我曾有竹马一人,名为奚云,字宇山,信誓旦旦说一定娶我为妻,三个月前进京赶考,科举之后却一直杳无音讯……” “直到同村的王四五说他连中三元,被招为公主驸马,我才得了这么一个音信。”榆七娘说到这儿不由苦涩一笑,眼底水光若隐若现。 “后来他衣锦还乡,只是看了我一眼便匆匆而去。” “原来只有我一个人还对往日的种种念念不忘,我一生痴情,却被辜负,却没人明白我有多么伤心,我开始觉得家人对我漠不关心,虽然也是我不好,在这种形势下还要想那些有的没的。” “可如今我和他,一个在泥里,一个在天上,我怎能忘怀?可我身为女子,比不能掀起什么风浪可与他相提并论。” “所以我想入宫,我也想他后悔……” “我不想一个人抱憾终身,而且深宫之中,必定诸多限制,我自幼生在乡下,无拘无束,恐不能熬得住数十年的孤独。” 细细端详,这榆七娘的魂色是半褪去的淡红,还有些发灰。她的面容本是俏丽而娇艳欲滴的,定是生性活泼开朗的那一类人,而如今看来却仿佛被绵绵不绝的凄苦笼罩。 絮絮低语如回响在耳畔般,一时萦绕在宗妙纹的心头。 “为此,我愿献出全部气运。” “我明白了,而且……我也明白你。” 缄默了许久,宗妙纹那一如同点染了松烟墨般无波的双眼底,似乎有不可言说的暗流涌动,“在我们崇祯年,有过一个朱姓男子,也曾说让我等他,可我等了他一世又一世,却再也没见过他。” 纤长的睫毛微遮住她眼中此时的神光,透过这如同黑玛瑙石般的眼眸之中,忽而可见一片幽玄。 榆七娘看见她本来是花花绿绿,斑斓得奇异的魂色,陡然幻为如日隐西山的橙红色,如火烧云般醉人。 其余颜色似乎悉数隐去,只有一块一块的黑斑驳其中。 “其实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榆七娘低下了头去,语气低微。 “什么事?” “我希望,你能照拂我弟弟溶儿一二。”她垂下眉眼,不太好意思地道。 “这简单,交给我就好。”宗妙纹沉吟了一刻,便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怎么称呼?”榆七娘问道。 “我名……印珑心。” 深深记住了这个名字,榆七娘一时不知为何有些释然。 为什么一定要在人世樊笼里苦楚难挨? 其被那些心念日日夜夜地折磨,还不如转生为飞禽走兽来得快活。 于无言之中,榆七娘似乎感受到了宗妙纹心中的悲,与源于感同身受的怜惜,向着她盈盈一拜,便消失在了她眼前。 不论这个人是否能她榆七娘的心愿,她也会记得这个名为“印珑心”的人对她报以的善意。 朱姓男子,崇祯年? 小抹茶有些抓狂,因为宗妙纹的生平里一个字也没有关于这些经历的。只纠结了一会儿,这些便被他略过。 “小抹茶,榆七娘是真人吗?”在宗妙纹身上的色彩变幻忽而停止,那些火烧云一般的颜色褪去,又变成了起初的花花绿绿。 “什么弱智问题,当然是啦。”小抹茶嫌弃,这点问题也敢打扰他看东西。 “你不是说是人机吗?” “我之前说的意思是,他们都只是平行世界的原住民,不是我们任务者,不过有的被创造出来的世界,里面确实是一堆残次品。”他摸了摸下巴,思忖了一下解释道。 “怎么个残次品?”宗妙纹对此突然感到好奇。 “你有完没完,我很忙的好不好!就是狗血淋头的三流小说里,莫得感情的配角那种傀儡。”小抹茶对她之前的态度依然耿耿于怀。 忙你个鬼。 只是小抹茶比起宗妙纹的莫得感情,更专横一些。 “哦……” 好吧,明白了。 再睁开眼的时候,宗妙纹很清楚自己已经成了榆七娘,仔细回忆,在自己脑海里也确有了榆七娘的记忆。 榆七娘并不与奚云一样出身耕读世家,只是寻常的农家小姑娘,今年妙龄十六岁,由于郁结在心做出这样轻率的举动确实不难理解。 毕竟自己十六岁的时候…… 咦?怎么有点不太对,她本人现在怎么好像也才十八? 奚家与榆家相邻而居,所以从小到大他俩就是两小无猜的青梅竹马,可以说是知根知底,还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那种朋友。 不像她和朱祀钥,从来都是止于礼,拘于言。 心间翻涌起微小的酸涩之觉,不过也转瞬即逝……毕竟,那已是被她舍去的前尘往事。 而今,她已绝私人之情,只为追寻更广阔的美好蓝图。 这个位面目前时代是处于梁朝的统治之下,制度、社会各个方面基本与大明王朝异曲同工,有诸多相似之处,可这里终究不是大明。 而当今大梁在位的天子是梁英宗,年号普通,所以又成普通皇帝,是梁的第四代君主。 普通皇帝并不是一个普通的皇帝。 这位天子命名自己在位期间的年号为“普通”,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普”,四通八达的“通”。 与条条大路通罗马是一个意思。 “普”字的第一层含义是为昭示天子大公无私,以天下为家,组合“通”,也有扩张领土的野心夹杂其中。 没错,目前在位的普通皇帝梁英宗庞出也确实是在扩张领土,早年还是藩王的时候庞出便一直作战疆场,也是在他的努力下帝国的版图从此多了大片疆土。 不过前君主光合皇帝忧心忡忡之于藩王实力过大,便下了削藩的令,没异心的藩王纷纷束手就擒交出了兵权,从此由宗人府管理。 而有异心的藩王,被燕王说动联合在一起打着“清君侧”的旗号造反,而庞出当年还只是一个被拿捏了把柄不得已掺和进去的玉门王。 说来也很郁闷,一开始庞出本是太子,无奈年少轻狂不懂事,竟和一位刚入宫不久的选侍有染,就被第二代的正义帝废黜了太子之位,而那位可怜选侍也被直接打入冷宫,虽是留了一条性命,但从此之后无缘圣驾。 之后戍守边疆多年,虽和将士们打成一片,却无心朝政。 庞出的志向只有一个,那就是——打天下。 可惜当初造反的燕王不是朱棣,自也没有人家永乐帝那么好的命,第一个就被杀鸡儆猴,在菜市口斩首示众了。 被拿捏黑料拉下水也就罢了,燕王倒台后所有藩王为了保命一致出卖了他,直接把他拉拢铁戈将军的各种黑料曝给了光合帝。 实际上只是庞出生性风流,走哪都免不了沾花惹草,又看上了人家铁戈将军的女儿。 气结之下,庞出就动了真格造反,一路杀到京城,而后就是宫中走水,光合帝下落不明。 庞出登基后,那可怜的选侍也被封为宣妃。 结合系统给的资料,宗妙纹隐约觉得事情似乎并不止如此简单。 虽是梁朝当代人,但榆七娘关于王朝权力更迭之类事情并不了解,就算加上小抹茶传过来的资料,也还是显得疑云重重。 不过比起其它问题的疑点,让她一时感到最坑的还是大梁的皇帝。 梁太祖的年号是丰和。 听起来很像那一种爱民如子,重视农业发展的好皇帝。 然而梁太祖却是个穷兵黩武的主,一统天下之后通过海盗得知了大陆之外还有诸国,便一直在大力培养研究型人才升级军事武器。 而后登基的便是正义帝,不知为何透过这个年号宗妙纹感觉到一丝中二的气息。 第5章 莫得感情(乡村爱情) 在历史长河之中封建王朝的模式无非是一代打天下,二代治天下,三代守,四代耗,五代败,直到败个精光为止。想必这个位面的梁王朝也不会例外。 就是不知道榆七娘的身体能不能劈得下去叉……一摸自己的腿,宗妙纹这才注意到自己的骨瘦如柴。 哦,先不想别的有的没的了,离太子在民间选妃还有一个月零五天的时间。 当务之急是先能活到那个时候,还有增肥。 以七娘的这般过于清癯,十有八九可能会导致她被淘汰,虽说这也不失为一种美,不过却减了其端庄气韵。 而指望在榆家好吃好喝是不可能的了,现在她家已经到了家徒四壁,变卖家当的地步了,还能吃上一口饭就已经很不错了。 突然想起来前几年很火的种田文,主人公带着空间回到古代…… 至于是哪个时代?无非是一大波架空王朝,培育了什么现代人耳熟能详的果蔬,甚至采木耳之类的发家致富,还有些家常菜的配方卖给酒楼之类的。 不过初中其实也就有学过,明朝时期就已经引进马铃薯,甘薯,还有玉米之类的农作物了。 之前翻到过一个清穿种田文,在清朝种土豆起家,后来主角还成了王妃。 这类不靠谱的种种事件是不可能在她身上真实发生的,因为这个位面的大梁不仅有上述明朝引进的土豆、地瓜、玉米,还有各种丰饶的农作物。 而榆家也不是没有种土豆,只不过是因为连年旱灾,交完赋税之后根本不足以维持这一大口人的生计而已。 榆七娘,从这个七可知她是家里的老七,上面有个姐姐早些年就嫁给了商贾,生活在京城。其中榆七娘有个哥哥也是早年考中举人,拉关系远赴他乡当了个地方官儿,又混了一些年才升到知县。 虽说还有两个年长些的哥哥出去经商了,但即便如此,家里还有五口人。 她底下还有年仅八岁的弟弟,可想而知,这家人吃穿用度的开销是在所难免的。 本以为任务既然是在后宫中度过,还是妃嫔,吃穿用度必是不缺的,没想到还是有坑等着她。 一个月的话,她带的那点食物根本不够。 更为难宗妙纹的是,榆七娘的母亲徐氏在去年因病重离世,从那以后是七娘做饭。 其实七娘的生活在同等情况已经算很好的了,也不需要忙什么重活儿,平日里缝缝补补,绣些东西拿出去卖,在做饭就完了。 清闲的时候还可以读书。 只是宗妙纹不怎么会做饭,也不会刺绣。若是让她混迹官场,指不定还能风生水起。 可她一点也不犯愁。 “我亲爱的小抹茶,你在吗?” “不在,这几天别烦我,我忙呢。”忙于追文。小抹茶很敷衍地回了一声。 “哦……”宗妙纹忽而弯下了眉眼,双颊泛起了一点兴奋的红晕。 下一步是荒岛求生去?还是去碰瓷? 这都是迫于生计,不怪她放飞自我。不过首先是下厨。 回味起自己的黑暗料理,比如拔丝地瓜的糖糊得又黑又苦,而地瓜半熟半生,宗妙纹苦笑,为了不作践粮食,还得另辟蹊径。 泡面她也就装了十几袋,如今看来还不如当时全装上。 去当铺变卖家当的话也会很亏,因为一个925纯银镯子在古代当然是纯度很高的白银了,30多克白银,镶嵌的翡翠,怎么说也能换三四个月的大米,到当铺变卖还不知要被黑多少钱呢。 而且赎回来也明显不太可能。 不过她还是打算去一趟当铺。 好在连年旱灾水资源虽是稀缺,但还是勉强能喝上水的,不过因为这是河里打来的水,桶底下似乎还沉淀了一些泥沙,而村里的井水也很短缺,早就被村长占据了。 思来想去从空间找出两个保温杯里的热水,又拿了一瓶矿泉水,三袋泡面,之后又找出一堆包装盒拿来烧火。 本来想使唤小抹茶给她放听书,可是小抹茶没工夫理她。 宗妙纹就只好拿出来了随身听戴上耳机。 这段时间家里的鸡也没什么饲料可吃,每天能有一两个鸡蛋就已经很不错了,至于跑去山上挖野菜喂鸡是更不可能的了。 因为村民们从去年旱灾就开始在山上挖野菜艰难度日,到现在能挖到野菜也不够吃几口,虽说村民们也有捕猎,但宗妙纹是压根没想去吃野味。 毕竟……旷日持久的疫情是怎么来的? 而她只带了几袋感冒药。 家里五个人,泡面煮好了以后被分成了四碗,由于连荷包蛋也不会做,宗妙纹没动那一个鸡蛋。 关了随身听,清点了下自己空间里的食品物资,大多是趁小抹茶没注意的时候乱装的: 两个苹果,半袋梨膏糖,一盒纯牛奶,两盒酸奶,一盒抹茶饼干,一个橘子。 十几包榨菜,四瓶矿泉水,一塑料袋的俄罗斯的巧克力糖和一包瓜子。 还有剩余的十四袋泡面。 而且这袋的巧克力糖还是家里实在没人吃,她也不愿意吃,才带过来的。要是小抹茶知道了,必定会被当成不靠谱的队友。 不过真正强者,是不需要过度依靠外物的。 宗妙纹摸下巴,估摸着不一会儿就到家里人回来吃饭的点了,收起耳机和随身听,确认包装盒之类的东西都被毁尸灭迹了以后,切了个苹果。 这些破烂可真不抗烧。她一时不由发出如是的感慨。 低头沉吟了一会儿,又倒出来了半袋榨菜在小碟子里。 等泡面煮好的时候宗妙纹喝了一盒酸奶,又把盒收在了空间,打算下次烧火的时候用,把泡面都端上了桌。 昨天榆七娘去了趟镇里,变卖了自己缝的所有荷包,还有她母亲在世时给她存的嫁妆。 总共换得了两贯钱,宗妙纹算了下,大概可以换得三十七斤大米,省着点应该能度过一个月。 时至晌午,榆家的诸人也纷纷顶着烈日归来,望了一眼室外光景,烈日当空,仿佛要炙烤得大地龟裂开来似的。只有远处的山林依稀郁郁葱葱,给以人一种视觉上的清新。 村民们是多么渴望久旱逢甘霖。 现在她似有体会,而不由想到天子为此会举行祈雨祭天。 对于黎民百姓而言是一种寄托,而对天子,可能不过是形式,是一种手段,就是史书上也太多高高在上不知民生疾苦的君主。 可惜她的任务被局限在那么狭小的一片天地里,作为樊笼里的金丝雀。 “想什么呢,七儿?”七娘的父亲榆大刚是最早回来的,便见宗妙纹凝视向门外怔怔出神。 这孩子的心思为人父母的也不是不能理解,只是他也对此束手无策,更不知如何才能劝慰她。 “没什么,爹。我做好饭了,快去吃吧,我已经吃过了。”宗妙纹努力作出强颜欢笑的憔悴模样,和平日里的榆七娘的神情如出一辙。 “唉,你这孩子……你难过什么我们也都懂,过来吃饭,现在这个形式,有一顿是一顿。”榆大刚误以为她是为了节省口粮而什么都没吃。 “正好,我也有些想法要和父亲商量一二。”她微颔首,心中自有算计。 出身村里,宗妙纹虽有榆七娘模糊不清的记忆,但却做不出七娘的好手艺。 七娘不仅会缝纫衣裳,还会做荷包、香囊之类的,而其刺绣的技艺更是远超同村所有的妇女,又识得几个字,平日里又是生性讨人喜欢的一个丫头。 不与人掺和家长里短,也就打点一些家务事,还能做得一手好菜。 村里所有人都道能娶七娘的人祖上一定积了八辈子的德,才能如此有福。村里人也都知道七娘意属奚云。然而金榜题名之后,奚云却摇身一变成了公主驸马,身份一下子就贵不可言了,任凭七娘有千般的好,但是公主驸马一个身份就不是她高攀的起的。 只是宗妙纹不是七娘,无暇费神之于有的没的。 同时她也不如七娘,宗妙纹可以说是对缝纫和厨艺一窍不通,早年她也有买过书,摸索着想学一阵,可往往都是无疾而终。 她讨厌琐事,那些枯燥的打点家务的事在她眼里才是不务正业,有种浪费时间的焦灼感,所以一直耐不下性子做那些事,虽然宗妙纹一旦认真起来,态度勤恳到只让人觉得望尘莫及。 根据系统的计算,在这个位面她能待五十多年。 五十多年,足够她做出很多事情了。 于自身,宗妙纹要韬光养晦,增识阅历和发奋学习,于这天下,在她脑海中大概也浮现出了脉络。 而今天和榆大刚所要商量的事,不过是一个开端。 榆家并不是一直如此潦倒不济,只是连年旱灾,周围的村里人想必也面对此等境遇,现在这种形势之下,主要就是看家底厚不厚。 郦阳这一带向来依山傍水,让人怎么也想不到会遭遇如此旷日持久的旱灾,就连河水也大有干涸得要露出河床之势。 南岗村酸是比较大的村落,以奚姓和王姓为主,还有就是他们榆姓这一家人。 第6章 溶儿(乡村爱情)收藏加更 伴着榆大刚落座了下来,人都齐了以后便开饭了。 “这是什么菜啊七妹?”六哥榆采俊瞧着这碗从没吃过的面,不由有些好奇。 “是面,我昨儿去了一趟当铺,回来的路上见这东西便宜,就都买了些。”宗妙纹从荷包里提出两贯铜钱,交给了榆大刚。 再追问,她就会一问三不知,以宗妙纹生活多年的经验,不断地继续下去这个话题才容易出纰漏,索性就岔开了话题。 “不了,你这孩子心细,家里采买还是由你打点吧,更何况你的嫁妆也没了……”榆大刚摇了摇头,眼底泛起惭色,总觉得对七娘有些愧疚。 “父亲不必挂记那些了……过去了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想入宫谋个差事。”她神情淡淡地道。 “趁太子选妃这次机会确实可以入宫谋个差事,只是要是入了宫,得有个十几年才有可能回来……”五哥榆采彬随即便接过话头,犹疑不定地道。 “七儿,你这又是何苦?”榆大刚心中愧意更甚,也不知该气恼于这见鬼的老天爷,还是那负心的奚云。 见他们一致误以为宗妙纹是要去当宫女,她对此甚是满意。 她向来不喜欢说大话,即使自己心中也认定了完成任务必是十拿九稳的。 “我的决定与外人无关,爹你不必担心。只是溶儿年龄尚小,还前途无量,爹你可否让溶儿留在家中陪我一个月?”宗妙纹的忧愁之色一扫而空,只是神色平静得出奇。 溶儿就是七娘那个年仅八岁的弟弟——榆川溶,这个名字还是那个考中举人的大哥给取的。 “七妹,你就这么有把握?”六哥不禁哑然失笑。 “我只是,提前打一声招呼嘛。”这一剪水双瞳似蒙上了一层迷雾,让人从此再也摸不透,也看不真切。 她叹息了一声。 “这两贯钱也够些时日了,这段时间我想让溶儿学着打点家务,哥哥也迟迟不成家,万一我走后家里没人打点怎么办?还有……我想教溶儿读书。”宗妙纹有条不紊地轻声道,态度却是斩钉截铁的。 她现在是有些心急了,宗妙纹自己也觉得有点不妥。 “也好,那边让溶儿陪你吧。”榆大刚倒也没想那么多。 “今儿可有什么收获?”这事儿敲定后,宗妙纹便换了话题。 “我本来还运气好捞到几条鱼,可是村长拿半斗米和我换了。”六哥对自己的自作主张有些不好意思。 家里实在是揭不开锅了,虽然知道溶儿一直很想吃鱼,而且这么一换略亏。 “半斗米也很多了,至少这几天的饭也有着落了。”她连忙安慰道,“溶儿,怎么不吃水果?想什么呢。” 摆在桌子上的苹果没有一个人动,因为被切成了四半,而桌子上却有五个人。 “姐,我不要和你分开。”溶儿的神情中满是委屈,要哭出来似的。 “不走呢,赶紧吃水果吧,多吃点才能长高高哦。”一改方才的风轻云淡,宗妙纹对这小孩循循善诱起来。 “你不走我就吃。”这小孩儿有点耍赖的意味在里面。 “那你吃吧!” 她简直比诱拐小孩儿的人贩子还要和蔼可亲。 “溶儿,你可别一直赖着你姐姐,七妹她还要嫁人呢。”六哥笑着道。 “我不要姐姐嫁人……”溶儿有些急了,本来刚被宗妙纹哄住,又有些眼圈发红。 “不嫁人是会被说闲话的,你想你姐姐将来被人家说闲话吗?”榆采彬也耐心和他理论。 不论是六哥榆采俊,还是五哥榆采彬,也才十七八岁,比她大不了多少,虽说在这个时代已经是可以成家的年纪了,但总归还是年轻着呢。 “我长大了以后也能娶姐姐!”溶儿皱起小脸一本正经地道,分明是学着他五哥的模样,只是奶声奶气的,甚是可爱。 这小孩儿的傻话笑翻了一家子人。 不知道为什么宗妙纹有些羡慕榆七娘有这么好玩的小不点弟弟。 说实在的,也是七娘培养的好,这小孩儿不仅没有她印象之中的独生子女那样娇生惯养,而且瞧起来还挺伶俐讨喜的,没一点熊孩子的性子,反倒是和七娘很是相像。 再三忽悠,溶儿还是接过宗妙纹递来的小半苹果吃了起来。 “七妹,你吃过饭了?”五哥眉头紧锁,只有他还不去拿苹果吃。 “我自己烤了一个土豆吃,已经不饿了,五哥你赶紧吃吧。” “嗯……” 其实她这一相处下来还是挺诧异的,因为居然没人问她是不是乱花钱买水果了,也免去了一番口舌。又闲聊了一会儿,除了六哥有所收获之外,情况都并不是很乐观。 而且榆大刚分明是没指望她一个月把溶儿教成才,可却依旧同意了她在这种关头,如此任性妄为的举动。 面也没多少,不过一会儿便被吃了个干净,宗妙纹取了一瓢水来洗碗。 今天她不留溶儿学习,而是让他去跟着父亲出去别人家帮忙了,好歹能多混到一顿饭吃。正好宗妙纹还需要准备些东西。 回到房间静下心来,不知怎么在宗妙纹的内心不由有些唏嘘。 这一家人相处怎地这般和睦? 虽然七娘的记忆中依稀记得家里人待她种种的好,但没想到居然好到这么一个地步。前一阵子除了溶儿之外家人的冷落确实让七娘有些心灰意冷。可榆七娘也只看到了家人的缄口不言,默不作声,却不知他们也都将她的状态记在了心里。 此一去后,必是一去不回。 她没法消受这一家人的好,也怕若长久相处下去,自己会伤了他们的心。 宗妙纹对任何人都是完全一视同仁的,可同时对每个人也都是保持有一定距离的。她太久习惯于自己消化内心的思绪,也就自然而然没有与别人交流的诉求。 早已忘记了孤独的滋味,年复一年的折磨已让她化为一座孤岛。 对于任何一个人而言,最重要的无非是存在感和归属感。 每个人都渴求不枉费这一生,也兴许每个人都曾幻想过青史留名,没有人想被遗忘,也没人甘心死后被消抹而去存在过的痕迹,而归属感,更仿佛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人生价值,不正在于此? “小抹茶,你说人为什么而活?”心念一动,宗妙纹忍不住和小抹茶说起话来。 “为什么?”小抹茶本来还沉浸在追文之中不能自拔,被突然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问懵了。 “我在问你耶。”她撇了撇嘴,有点后悔卖这个安利了。 “我上哪知道去?”小抹茶很摸不着头脑,不过他还是幽幽道,“别人我不知道,反正你肯定是为了钱。” 第7章 河边捡玛瑙(乡村爱情)收藏加更 “榆家人对七娘分明是这么好,可为什么七娘宁可舍弃自己的一生,甚至气运,乃至更多东西,换我来这么一趟呢?” 七娘这一身体正是及笄年华,分外的可人而清丽,般般入画,就连略显面黄肌瘦的面庞也不过白璧微瑕,美而不争,秀美内敛。 双瞳剪水,之于她眼底更是岁月的痕迹无息蔓延。 这一皮囊因她的魂而风貌焕然一新,轻如风,淡如云,不似从前那般哀婉动人,却于深处似落雪茫茫。美人在骨不在皮,七娘便是骨像应图的伊人,而因此时的宗妙纹,却又蒙上了一层玄之又玄的气韵。 “难道榆七娘还有更深的顾虑?”小抹茶顺着她的思路想了下去。 换做别的宿主,哪会考虑这么多? “和村里人,或者是她亲友的说闲话或许也有关,不过我不打算卷入那么无聊的纠纷,她们说话难听是她们素质低下,与我何干?”宗妙纹从空间里翻出那半袋梨膏糖来吃。 “那这一个月你有什么打算?” “我先吃会儿东西,待会儿在出去走一下午,这一个月我打算教书育人,就不找别人麻烦了,如果没人来找我麻烦的话。”宗妙纹摸了摸下巴,一时之间竟有些神采奕奕。 “你还想去找麻烦?”小抹茶对此颇为无语。 “我讨厌别人来找我麻烦,所以,我肯定是会在别人找我麻烦之前先找别人麻烦。”她忽地冷笑了一声,又想起了从前自己上房揭瓦的日子。 “我对你没有太大的指望,你只要每一个任务都压在合格线上就好,反正在你段位到荣耀黄金之前也不会匹配到别的任务者。”他这一回说的确实是真心话。 其他模式在钻石段位之前都很少会匹配到真实的世界位面,虽然衍生位面也会有极其险恶的任务。 而南柯模式,基本上等同于放宿主去另一个世界自生自灭。 就是强行兑换了外挂,在真实的世界作用也不会很大,而且还会有诸多弊病。 在真实世界之中万一到了什么修仙位面之类可能伤及魂魄的,也是真的有魂飞魄散的可能,所以在宿主成长为独当一面的大佬之前,小抹茶并不打算接过于困难的位面任务。 “你不必担心我坑你,我之所以没有一周都在忙于准备,是因为……我没那么依赖外力。若没有这个空间,我也会有法子自谋生路。”她想了一下便道。 就连闲聊这一会儿宗妙纹也没闲着,一连吃了好几块梨膏糖。 又简略讨论了几句小抹茶正在追更的小说,都一个上午了才看到那么十几章,这不由使她吐槽起了小抹茶蜗牛般的效率。 好在还有七娘时常去河边浣衣的一段记忆,凭着这记忆宗妙纹还能找去河边。 至于去河边做什么? 其实宗妙纹在疫情这段时间终日心怀惆怅,心心念念着想去河边走一走,却无奈怎也出不了门。 对,是为了她作为一个文艺青年的浪漫情怀,才不是为了捡玛瑙。 就算捡一捡玛瑙也是顺便的,她才没那么低俗。 在一众矿石之中玛瑙可要比玉石硬度大多了去,正所谓物以稀为贵,在这一类的古代位面玛瑙可是稀世珍品。 虽在梁王朝已有制作玉器的比较完备的设备与工艺,但因玛瑙的不易打磨,相较之于一般玉石,还是玛瑙更贵一些。 为了防止被晒黑,宗妙纹不仅在脸上抹了防晒霜,在身上也喷了防晒喷雾,发现自己没带什么花露水,就放飞自我地抹了些风精油在身上。 这样总不会有蚊子来咬她了吧?而且七娘这小身板这么消瘦,血肯定也不甜。 自欺欺人了一阵子宗妙纹便兴高采烈地飞奔向河边,头顶烈日炎炎也浑然不觉。 见河水果然已近乎干涸,就连小河的最中央的水位也浅的不能再浅,一时之间她差一点被幸福感冲昏了头脑,双颊如染飞霞。 没有手电,她便从空间拿出来伞和台灯。 也好在这个时候暴晒到能让人中暑,空气炙热得都仿佛要被融化似的,河水又有些混浊,既不能来捉鱼,也不能浣衣。 这一片的河周遭树木稀疏,水也自然而然地比山林里的浅上太多,这个时候要捞鱼恐怕还得去山林里,运气好的话发现个泉眼说不定还能看见鱼群。 本来她是没法忍受如此酷暑的,但是一见到不计其数的河卵石宗妙纹便就双眼发亮,容光焕发。 七娘的视力可要比她好上太多,平日里若非戴隐形眼镜,宗妙纹是绝对没有如此清晰的视线的。 宗妙纹先是扑向离自己最近的一片,抱起一块鹅卵石敲击了几下子,几声闷响之后便又被很快丢到身后去了。一连捡了几块比较透光的石头,看起来都怎么似乎是石英? 用台灯一照,又发现遍布裂纹,便将那几块透光的石头也丢了。 摸来摸去,都不像是有玉石的样子,虽才这么一小片的几块石头,不能料定什么,但她还是立即做出决断,先去找玛瑙。 给手机定了闹钟,决心在外面逛六个小时就回家,毕竟还得回去做饭。 榆采俊捞的那几条鱼跟村长家换了米,也免得她动手杀鱼了,毕竟她也根本下不去手。 像她这样的人,生活在农村简直是一无是处,就连她现在跑来捡玛瑙其实都是出于私心,已经是很不务正业了。 这是? 草花玛瑙!在河边上翻了一会儿,突然宗妙纹抱住一块人头大小的石头不撒手。 只凭着浅薄的印象,就把很多挑拣出来的石头丢到空间里去,就算有的不是玛瑙,那些纹路曼丽,颜值比较高的石头将来买了器械做点饰品自己戴也挺好的。 好多玛瑙啊! 不顾汗如雨下,宗妙纹早已忘乎所以。 泪汪汪地拎着一塑料袋子品质参差不齐的石头,她有点担心自己空间装不下。 她来这个位面之前装的东西只勉强占了两平米,宗妙纹恍惚回想起自己小时候跑到河边捡石头,捡了一大堆又被家长扔掉。 不过小时候只不过是图个好玩,什么令人无法恭维的破石头都捡,自然不比现在这样热情洋溢,心跳如鼓。 她自己也清楚,若来一趟只捡这些石头,而不装些别的回去,是得有多亏。 于是宗妙纹坐在伞下,抽出湿纸巾擦了一下汗水,又细致地擦了擦手,秉着不能乱扔垃圾的道德准则,将用过的湿纸巾又暂时放在了空间里。 烧火的时候一起烧了得了。 虽说主要还是得要干柴,这些废品根本不够烧几下子的。 剥了个橘子,宗妙纹在商城看有没有出售功能。 有倒还真是有,只不过还没有解锁,解锁条件是宿主通过这个初级任务,在和系统小抹茶绑定后才能解锁。 吃过橘子,宗妙纹又喝了几口水,又燃起熊熊斗志跑去挑拣了。 就先挑好的捡个一平米好了,万一能搞来更贵重的东西,再丢出去一些品质相对没那么好的石头也不迟。 第8章 万灵志(乡村爱情) 宗妙纹又花了时间在乍一看平平无奇的石头上摸来摸去,之后心一横就把这些可能是玉石原石的石头也都装进了空间里。 忙了大概一个时辰,她火热火热的小心脏才有些冷却下来。 估计再有个一会儿就装满一平米了。宗妙纹不由叹了口气。 不过她还是停下了手头的动作,准备去山林那边捡干树枝用来烧火,虽说下午榆采彬应该是出去砍柴了。 山林距离村落大概得有几公里的路,她打着伞,时而小跑起来。 这一大片山林眺望不尽边际,林海茫茫,郁郁葱葱,遥遥可见远处耸入青天似的参天古木,让人从视觉上便顿生一丝清凉之觉。 无尽的苍翠与她走过的那一片赤地千里形成极为鲜明的对峙。 在大树的荫蔽之下还有满地绿草如茵,不时传来声声鸟鸣,这青山如画,虽不似千里冰封雪盖的松林那般肃穆,却同样让人有种误入另一个世界的错觉。 生机勃勃。 “小抹茶小抹茶!你在吗?”宗妙纹发出了饱含深情地呼唤。 “我不在。” “这回真的有事找你!快,帮我拍照!录视频也行!”她突然无比想剪辑些视频。 “系统会自动录制的,你可以看回放,等你成功通过试炼,跟我绑定了后你也可以自己剪辑,然后发到万灵志上。”小抹茶轻嗤了一声,但还是很好心地给她解释了一下。 “万灵什么玩意?那是什么东西?” “万灵志就很类似微博啊,还有你们的各种社交平台,总之功能挺多的,不过我懒得刷,也不怎么看,到时候你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他漫不经心地回答道。 哼,他可比其他莫得感情的系统温柔体贴太多了。 别的系统平日里都忙于发帖之类各种无聊的事,不像他没事还能陪自己宿主闲聊一会儿……一般哪个宿主还没绑定就能知道这么多消息? “好嘞,那任务完成以后你给我细讲讲。”对此,其实宗妙纹也挺满意的了。 没想到这些功能还挺人性化。 仰头发呆了许久后,她终于得出一个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结论—— 这儿是一片常绿阔叶林,而且生息张弛有度。 炽烈的阳光透光枝繁叶茂层层相间,只能投下很是细碎而斑驳的树影,热如火燎的夏风也穿不进这一带。 只是从村落过来实在是太远,单是抄近路沿河走来便走了一个半小时。 再加上之前自己捡石头的时间,现在自己已经在外面游荡了三个多小时了。 在七娘的记忆之中,这一片山林还是有些危险的,比如七娘有次跟上山来,就恰巧不幸地遇着了蛇,而且还被咬了。 不幸之中的万幸是,那蛇是草蛇,没有毒。 明明地域之间几乎是连在一起的,气候差异却如此之大。 应该是纬度不同,常绿阔叶林应该是在亚热带或者温带? 这儿应该是亚热带吧?毕竟在七娘的记忆之中没怎么见过雪,而且夏天还跟火炉似的。 呸,纠结这个作甚? 又一点用也没有。 山林之中涓涓细流淙淙作响,见溪水如此清澈,宗妙纹便把空间中所有空瓶子都盛满,又简单给自己清洗了一番。 可惜在这儿不能奢求热水洗澡,或者每天都热水洗脸。 只在外围乱走了一会儿,也没捡多少树枝,便就必须匆匆往回赶了。 也没个自行车什么的,还得锻炼身体跑回去……宗妙纹有些心痛。 跑累了的时候她就走一会儿喘口气,还吃些梨膏糖,这一天下来,半袋梨膏糖眼瞅着浅了一层有余。 又喝了两瓶的矿泉水,饿的时候半袋榨菜配一盒纯牛奶。这就是她一下午的消耗量。 傍晚的回家的路上,她还遇着了扛着一大捆木柴的榆采俊,相较之下,宗妙纹手里拎着的那一小捆儿让她有些羞愧。 拒绝了榆采俊要帮她拎的好意,两个人一道谈天说地闲聊了起来,不过也无非是聊村子里大大小小的事。 回到家中,宗妙纹便取了小碟子到自己房间里了一趟,往里面倒了些梨膏糖和巧克力糖给了他们,断然婉拒了他们帮忙打下手的好意,让他们去歇着了。 溶儿和榆大刚还没有回来。 先打了个鸡蛋下锅,等鸡蛋熟的差不多之后,她又煮了三袋泡面下锅,将所有调味料都一股脑地倒了进去。 说实在的,煮米饭她也不是不会,只是炒菜之类的东西她实在是水平拙劣。 虽然她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煮出来荷包蛋,但知道反正肯定是这么煮的。 而溶儿年纪虽小,却深得七娘的真传,做得一手好菜,所以还不如让他过来炒菜。这也是宗妙纹留下溶儿的原因。 剩余的十一袋泡面都被她放在了灶台旁边去了。 面熟了之后宗妙纹便就把这些东西一一端上了桌子来, “我去再拿一份碗筷吧!”榆采俊见她只端来了两人份的碗筷,和把锅端了过来,便道。 “我就不吃了,还是六哥你俩吃吧!”宗妙纹犹豫了一下,推辞道。 “不吃饭怎么行?上午那一顿也没见你吃,是要把自己饿死吗?”榆采俊顿时有些不高兴了,按着她坐下,又去拿了她的一份碗筷。 她略有些忧愁地叹了一口气,忽然觉得自己确实有些矫情了。 可是她改不了。 宗妙纹之所以不吃饭很大程度上是见碗筷都是木质的,而且有些旧了,心中有一些难以言喻的嫌弃。 她现在精神洁癖严重到连自己妹妹的夹过的肉,甚至用过的勺子都百般嫌弃。 “哎呀,好了,给五哥多盛一点吧!” 表面上宗妙纹仍不动声色,见榆采俊怕她饿着没少给她盛面,她也只得老老实实地坐在这里吃完。 “这面七妹你是在哪买的?”榆采彬抿了一下唇,突然问道。 “我昨天去镇里,有一个外乡的商人卖给我的,我见便宜,就多买了一些。” “外乡人?他可还在?” “不清楚,反正那个人的口音我听着挺奇怪的,不知道五哥你以前有没有听过?”宗妙纹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 她一直以来都有一项技能,就是脸皮厚。 不论怎么说谎不打草稿,甚至胡说八道都能一本正经,而且脸不红心不跳,坦然至极。 如果想隐瞒一件事情,最好的方式便就是绝口不提,不让对方继续追问下去。因为欲盖弥彰,往往说的越是天花乱坠,越是漏洞百出,难以自圆其说。 宗妙纹学了几句印象还比较清晰的四川话给榆采彬听。 榆采彬一脸茫然,显然是没听过。 而老六榆采俊对这个腔调有些印象,只是一时半会儿想不太起来是哪一带的口音来着。 她缠着榆采彬讲了一会儿关于奚云的消息,虽然榆采彬不是很乐意在她面前提的样子,但还是紧锁着双眉提了一些自己所知的情况。 话题在那之后就被越带越偏。 直到宗妙纹硬着头皮把碗里的面都吃干净之后,才收拾下碗筷,打了点洗碗精,她就开始了一丝不苟地刷碗。 回了房间以后,宗妙纹又从空间里拿出手机,点开软件下载的离线就可以看的书,切换成繁体模式,又拿出自己仅有的一支毛笔来。 第9章 青梅竹马的故事(乡村爱情) 七娘这儿也有笔墨,还是以前奚云送的。 在这个位面的情况大抵也如大明,一本书定价就要好几贯钱,穷人只能借书和抄书求学。 而被七娘爱不释手的一本书——《参商记》,也是奚云为她抄的,宗妙纹大致浏览了一遍。 有点类似《红楼梦》那类书,书中有些字七娘也不是很认得,只是结合上下文还是能勉强理解意思而已。 不过这种事情在宗妙纹这里根本称不上什么问题,因为她目前还没看到不认识的字。 繁体字她看一眼也识得出来,只是自己写繁体字会比较费脑子。 奚云是耕读世家,也是他们族里倾一族之力培养出来的读书人,在他们家还是有几本书的,而榆家,翻来找去能有这么一本也就不错了。 “你这没看点啊,到时候发到万灵志也没什么人看,跟看bbc的纪录片似的。”小抹茶吐槽了起来。 “纪录片不比肥皂剧有意思?” “正常思路你不是应该去奚云面前晃悠刷好感,让他对你不可自拔,之后你再入宫成为妃嫔,让他后悔一辈子?”这段时间小抹茶近乎忘记自己是系统,时不时就陪宗妙纹闲聊。 很久之前,小抹茶还是看过一些万灵志的视频的……正常来说,不都是这个套路? “为什么要刷好感?”现在轮到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为了让奚云后悔一辈子啊!你是不是傻?这可是我千挑万选才挑出来最简单的任务呢。” “哦,那就不必了。”宗妙纹忽而扬唇一笑,“这任务确实简单爆棚。” “什么意思?” “正好我要研墨,这功夫给你讲解一下子好了。”她顿了一下,而后就伸手将七娘的墨锭和砚取了过来,加之一小点溪水。 “从接旨的那一刻起,狂喜之余,想必奚云本人也是悔恨万分的,我估计,他已经后悔一辈子了。不然他也不会不敢见七娘。” “这世道连年旱灾,想必奚云家里也不比榆家好过到哪里去,奚家是有些家底,可榆家不也是吗?而且供出个连中三元,想必也得支出不少……” 宗妙纹掰着手指一一算到,颇有一股神棍子的风范,还摸了摸自己并不存在的胡须。 “而且梁可比我们大明的赋税重多了,虽然相比一些王朝还算合理,但旱灾在这个时代可是要人命的,又没南水北调什么的,据七娘对奚云的了解,奚云又是志在天下、忧国忧民的那种书生。” “奚云想必也是梦寐以求都想被天子委以重用,毕竟,谁不想呢?若抗旨不遵,他岂不是要和人家天子唱反调?那不是断了自己的路吗。”宗妙纹对此很是不以为意。 “听起来你怎么像是在为奚云说话?”小抹茶狐疑地道。 “如今我和榆家那哥俩打听了一些情况,目前他奚云就已是咱青州的刺史,过来郦阳这边儿也是可以的,不过他既是公主驸马,将来也绝不止于刺史这一官位。” “换成是我,说不定也会这么选……”她陷入若有所思一刻,随即甩了一下头,“哦不,我怎么会做这种把自己卖了还不讨好的事儿。” “这哪里不讨好了?又抱得美人归又有官儿当,这不挺好?”小抹茶很是不解地发问道。 迷茫。 “还是那句话,因为梁朝和大明的格局很相似……尤其是和公主成婚之后,想必本来就有青梅的奚云一定会更后悔莫及,不过他也只能受着了。” 此时杂念一齐纷涌而起,宗妙纹似在追思,思绪繁杂,如同暗涌的潮水般起伏不定。 “成了驸马,确实会被器重,却未必真的会被委以大任,大明驸马也是从民间选,而不是朝臣权贵,成为驸马必是一生不愁吃喝,锦衣玉食,只不过从此也必是与内阁无缘了。” “第一,开国皇帝丰和是平民出身,而且从后宫选妃,到公主驸马等等一系列操作都是为了防止外戚干涉政治,藩王也是皇亲国戚,可不也都交由宗人府管制着?” 虽然到普通帝庞出这里,限制已经宽松了许多,也允许驸马入仕,不过天子会“器重”公主驸马到何种地步也可想而知。 而荣华富贵,那些种种虚名都不是奚云真正想要的东西。 “你是说……”小抹茶顿时恍然大悟,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还有什么不对,“我明白了!可你说的这些都是奚云的仕途问题,和榆七娘又有什么关系?” “你看奚云对七娘多好就知道了,不仅送发簪之类的东西,还私底下把自己的纸和文具分给她。”宗妙纹撇了撇嘴道,“你瞧,那儿还有人家亲手抄的一本书,得有几十页呢。” 甚至七娘也是跟奚云耳濡目染,才学了那么多文化。 这非亲非故的,若非奚云对她有意,又怎么会如此掏心掏肺有点好东西就迫不及待,像献宝一样拿来讨好榆七娘? 从小到大,七娘受的可不止这一点的好。 那一本《参商记》虽不出自奚云之手,可又何尝不饱含他对七娘的一片情深意切? “原来这个任务这么简单?”无言了半晌,小抹茶才惊呼出了这么一声。 “也不是,若想圆满完成任务,肯定不止这么简单,不然还要我干什么?”她摊开手,把研好的墨放置一边,取出宣纸来准备裁剪成一本书大小。 本来还想得意地邀一下功的小抹茶,顿时尾巴也不翘了,不由好奇地追问:“那还有什么?” “七娘孤注一掷,一是想赌他奚云可曾爱过她,其二,是为了还有机会见着他,三,是为了绝了彼此之间的念想。”她又取出一张湿纸巾擦拭干净自己的手,开始了细致的裁剪。 其二必定是会落空的,若为相见之故,在深宫中反倒还不如就在原地等待。 可是七娘决计不会让自己成为苦等心上人十几年、二十几年的苦情人物,既然奚云做出了选择,她就会因此的选择更决绝地走上另一条路。 一条殊途同归的路。 而不似宗妙纹昔日,那样心如死灰,彻底遁入空门。 想到这里,宗妙纹猛地回神,重重地敲了几下自己的额头,可这在自己人生中从未发生过的轨迹,却越发在她脑海之中根深蒂固。 啊,真是发疯了。 “你要是没事想挨打就直说,我打你肯定比你自己下手重一点。”小抹茶开始怀疑,她是不是有受虐倾向? 还是被他真打出脑淤血给打傻了? “我剪得差不多了,剩下的我以后再给你讲,我得抄书了。”卷起袖子,宗妙纹直接把小抹茶撵回去追文,开始抄自己选中的第一本书。 第10章 抄书(乡村爱情) 在自己的空间里,装得最多的还是宣纸,因为平日里她根本不用。 宗妙纹练过些书法,虽不能使她笔走龙蛇,一气呵成练成书法大家,但她的字绝对工整到如同印刷出来的。 而且单唐诗三百首她就不止一次地在本子上,一首不漏地抄写过,以往也有各种做笔记。 她抄的第一本书是明代名人录。 《明史》一书是清人张廷玉所编着的,而她抄写的同时还预计着加上相关时间线的人物和事件,不过她的目的还是以大明的历代名人传记为主。 比如张居正、王阳明,或是海瑞一类的风云人物。 抄了半个小时之后,宗妙纹忽然把自己抄好的三张纸搁置在一旁晾着,又拿出来了台灯照亮,换了成语典故来抄。 因为这个时代的历史并不与她所在的位面完全相通,故而她还是有所删改的。 明日做家务的时候她可以一边给溶儿讲关于那些风靡一时,而后流芳百世的文人故事。 若榆川溶是可塑之才,那么他就将是宗妙纹在这个位面的第一个伏笔。而若此子无心于此,那么就当是为了七娘照顾溶儿一二,多教他识一些字。 她抄写得很慢,但一字未错。 时间在不知不觉之中很快流逝而去,笼罩大地的夜色浓稠如墨,相较之于室内的沉寂,似乎隐约可以听见蝉鸣。 可她内心之中却莫名有些烦躁,只觉得聒噪。一到夜深人静之时,宗妙纹就会遏止不住自己快发狂的冲动。 有的时候平寂无觉,有的时候则会思绪繁杂,扰得她不得安宁……而也会有躁郁的时候。 失眠,又是失眠。 即使到了这里也没法安然入睡。若非已经疲倦到无法再支撑下去一刻,否则她也难轻易入眠。 阴沉着一张脸,她仍在抄书。 “十一点了,你都抄快五个小时了,不去休息吗?”小抹茶见她面色不佳,便忍不住提醒了她一下时间。 她不答。 小抹茶冒出来,凑近她手机一看,方才抄到“一丘之貉”这个成语,她五个小时一下子也没停顿,足足抄满了二十多张纸,铺得一床都是。 “你脸色好吓人啊,这大半夜的。”小抹茶仰天不知道自己选了个什么宿主。 看起来好像不太正常的样子。 小抹茶在她面前打转,在一片漆黑之中发散着青绿色的光辉。 “是吗。”她低笑了一声,有些发痴。 “刚来第一天你就发癫了?”小抹茶试探地问了一句。 还是他本来就选了一个又傻又疯的宿主? 那岂不是自己的投入都打水漂了?转而这么一想,内心的一点忐忑也顿时烟消云散,化为深深的忧虑与委屈。 越想越来气。 “你信不信,今后该死之人都将下地狱?”宗妙纹微笑如故,弯下了原本婉约如画的眉眼,而在这剪水双瞳之中却只是无声倒映着眼前的幽幽绿光。 比夜色更深的是她的双眸,七娘的眼仁颜色本没有这么黑。 这明明就是他的宿主,而不是什么索命而来的厉鬼。小抹茶可以百分之百确认这熟悉的魂息。 气死人了!气死人了! “你不要搞事!先给我过关了这个位面!”一记爆栗狠狠敲在了她的头上。 “不是这里……”但不妨事。 “不许你乱搞鬼!”小抹茶又敲打了一下。 宗妙纹忽而缄口不言了许久,陡然似陷入了沉思之中,一时气氛近乎诡异地静谧。 正当小抹茶悲痛之下正想痛下狠手打醒眼前这个中邪一样的疯女人的时候,宗妙纹忽然出声了。 “哎呀,别打了,我脑淤血了。”她捂住心口,双眉微蹙了下去,一副我自犹怜的模样。 楚楚可怜之中透着一丝熟悉的坑人的气息。 “不要脸……”本来想发火和她吵一架,但小抹茶转念一想还是傲娇地改口,“我还没跟你追究我手骨折了呢,还是十二折。” 这是要和她抬杠? 好样的小抹茶! “你还打断了人家的天灵盖,你赔。” 现在的她,就是一枝柔若无骨的白莲花。 “我呸!我还打断了你的任督二脉呢!”此时正处在另一时空的小抹茶本体也跟着气的牙痒痒起来,又一把薅秃了一旁小树的叶子。 小树瑟瑟发抖。 “这个可以有,总而言之,你要赔我。”她双眸陡然一亮。 小抹茶本以为她是欺负他出气,可尝试精神共鸣之后发现她是想讨要什么东西。 “你想要什么?”小抹茶一时闪烁了起来,他并没有完全理解她的脑回路。 在他敲打宗妙纹之前,她说的所有话都不是针对他的,也不是在暗指具体的某一个人。 “你为什么会选择我?” “哦,是这样,我借祖爷爷的力量窥探过因果,我也不清楚该怎么和你说……总之你我之间一定有不明不白的因果。” 不知为什么,对此小抹茶还是全盘托出,没有什么隐瞒。 她不过一介凡人。 怎么就如此让人捉摸不透?真是女人心,海底针。 “你小名的那个字是这个瑶吗?”宗妙纹心念一动便从空间里找出来了自己的手机,在备忘录上打出了一个字。 我呸!那不就成了女孩子的名字了吗? “迢峣的峣,你不会真要算八字吧?我跟你可不是那种不明不白……”浮动在半空的一团儿绿犹豫了很久,“你死心吧,我跟你不是一个物种。” 一时之间杂念千变万化,但听到小抹茶的后半句话,宗妙纹还是被他雷人的发言雷倒。 “……” “你是被我的美貌迷得七荤八素死去活来,之后想要我负责?” “是你个大头鬼!我还不想被狗血淋头。”在宗妙纹内心无端升起了一抹抵触,语气也不由多了几分生硬,“回去看你的小说,别来烦我,我要抄书了。” “你还没说你要什么呢。”小抹茶觉得自己很可怜。 尤其是在发觉她眼底的厌弃神色的那一刻,即使转瞬即逝,但小抹茶真的觉得自己实在可怜。 不仅一头雾水的,而且还莫名其妙被嫌弃。 “事成之后再问你。” “那你早一点睡!你明天还得早起。”小抹茶委屈得无法诉说,闷声叮嘱了两句之后就消失了。 宗妙纹不知道的是,小抹茶跑去刷万灵志了,还发了个无比矫揉造作的朋友圈。 现在宗妙纹的内心只有一个问题,扰得她心神不宁。 小抹茶的本名。 还有,关于自己的偏执与癫狂的一面。 她越想越头疼,反着墨汁也被她用得差不多了,便就也不再研墨了,清洗干净笔之后就收拾一下去睡了。 这一家人的好不是对她的,而是因为七娘。而七娘想必也是不愿让她一味地消费他们的好,这乃是人之常情,没有人会愿意被取代。 即使七娘已将命运交托之于她。 第11章 论道与杀鸡(乡村爱情) 虽也不是向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那种人,可若把她放在种田任务里,又是挑粪肥,又是光脚下田沾一身泥之类的事,足以让宗妙纹当场去世。 除非真能把她回炉重造一遍,否则让她到某个位面去种田风生水起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第二天早上宗妙纹揉着有些惺忪的睡眼,意识还略有些朦胧,就已向厨房摸去,打开来窗户透气,她眺望了一眼窗外……天色还有一些昏沉。 她想起来了一个成语。 闻鸡起舞。 可惜宗妙纹并不是起来跳舞的,而是被小抹茶催醒起来下厨的,而且她可比那些家禽起的早,虽然早一点也是早。 她掐指一算,估计破晓的时候鸡才会叫唤。 舀了一瓢的水,又将保温杯里的溪水悉数倒进铁壶之中,这一回她想明白了,就没有用自己的饮用水来煮面,而是先把水烧开,又拿过碗来开始泡面。 从空间里翻出来碗筷,把先泡开的那一碗对付着先配榨菜吃了,她吃的那一碗里面没放调料包。其实宗妙纹自己也有点想不明白自己什么时候如此节俭……吃个泡面还要省下调料包。 剩下的热水都被又倒回去了保温杯里。 唉!早知如此,还不如带个保温壶方便一些。 一家人吃过早饭以后,她便又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抄书,等溶儿备好鸡食之后她在跟着一起出门。 她稍微翻阅了一眼所有的成语,只想眼前一黑,倒地不起。 这可比抄唐诗三百首工作量还要大好多,若心急之下必会出错。她现在还算有条不紊,虽不快不慢,但好在没出什么差错。 约莫一个时辰后,溶儿才迟迟归来,而宗妙纹抄书抄得也有些手酸,不过还是因为太忘我而无暇顾及了。 再有一会儿功夫,“一”字开头的成语她差不多就抄完了。 宗妙纹跟着溶儿一起去喂鸡,她这才想起来,榆家的公鸡因为实在没粮,早就被下锅了。 怪不得没听到鸡打鸣。宗妙纹茅塞顿开。 一盆蚯蚓,和一些干野菜,是家里那几只鸡的饲料。不知为何,连自己妹妹用过的勺子都倍感嫌弃的宗妙纹,见这些蠕动来去的肉虫子却觉得它们圆润可爱。 “溶儿,你去看看有没有鸡蛋吧,我先拿干野菜喂一会儿鸡。” 她饶有兴致地喂鸡,手欠地抚摸着它的毛发,一时之间有一种养宠物的感觉,比意料之中的要柔软一些。 母鸡咕咕地叫唤了一声之后避开了她的手,继续吃盆里的干野菜,还有的母鸡眼尖地到一边一边去啄食放在地上的蚯蚓去了。 溶儿回来了以后,宗妙纹问他知不知道某些古人有一种“君子远庖厨”的思想。 “古有圣人云:‘君子之于禽兽也,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是以君子远庖厨也。’,溶儿你呢,你是怎么看的?”宗妙纹轻咳了一声,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姿态。 只差没抚须,不然便就也跟学堂里的教书先生一般做派了。 所谓古代的圣人,就是孟子。 “姐,我有一点不太听得懂……”溶儿对此甚是迷惑。 “哎呀,意思就是君子见到飞禽走兽们活的时候生活得这么好,就会对它们产生怜悯之心,因为它们也是鲜活的生命,就比如这只鸡,所以君子是不忍害它性命的。”她轻言细语,娓娓不倦地谈了起来,“但虽怜悯它的生命,可人们却不能不吃肉,所以君子应该远离庖厨,不看见它被杀死就行了。” 低下的眉眼之中的一点温柔意,依稀如似七娘犹在。 只是相较之于七娘,更多了少许的神采飞扬。 “可姐姐你来的路上刚给我讲一个成语,叫掩耳盗铃……”见她稍有停顿之际,溶儿忍不住小声地道。 听溶儿这么一说,宗妙纹不仅没有感到尴尬,反而眼似带笑了起来。 “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能学以致用,不错嘛。”宗妙纹轻颔首示意,“君子远包厨这一思想乃是儒家所出,而还有种思想,是道家思想,顺其自然,无为而治的思想。” “人吃鸡,鸡吃虫,虫食草木,而人死后终究会入土为安,腐朽成一捧黄土,了无痕迹,一切都不过是自然因果的循环。” “这一只鸡,即使我们不杀它,它也终有一日会老死。” 一时之间,脑海里电光火石的那一刹那,宗妙纹不由想起来了一个冷笑话。 人自杀,就会死。 好冷。 她凝视着眼前这一只仍在埋头啄食干野菜的母鸡,淡笑了起来,抚摸着它的羽毛。 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这鸡狐疑地抬头瞧了一眼。 可它注意到自己的同伴正在胡吃海塞,不一会儿忍不住又低下头默默抢食去了。 “哦……可我感觉那个儒家的思想也挺对的?”溶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溶儿,你可知‘知行合一’与‘致良知’?” “姐,你给我讲吧,我没听说过。”这小孩儿扬起粉扑扑的小脸,很虚心好学。 “我打个比方,溶儿你觉得,是知道豆腐的制作方法难,还是做出来豆腐难?” 说实话,反正不论哪个更难一点她是都不会。 “知道怎么做豆腐应该比做豆腐难吧?”溶儿完全忘记了喂鸡的事,陷入沉思。 宗妙纹本以为跟小孩子谈论哲学,都会被觉得枯燥无聊,以至于左耳进右耳出……没想到七娘教出来的这个小孩儿如此苗红根正! “知道怎么做出来豆腐,是为知,而做出来豆腐,则是行。有的人知道做豆腐的方法,却没有好手艺,只能搞出来乱七八糟一大片没法收场,而有的人啊,厨艺精湛,却百思不得其解豆腐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所以也做不出来豆腐。” “对于学问也是,有的人死读书,只会满口之乎者也,一到了关键时候要用他,却一点用也没有,死记硬背下来的那些知识呢,也都茶壶煮饺子,有口道不出。” 宗妙纹轻声叹了一口气,有的时候,一回想起曾经一次次的挫败,也让她反思自己是不是也是空有满腹经纶,却不会结合实际,结果一点用处也没有的人? 她几近半生,都力致之于求知。 正是如此,她也才会历经那些种种苦楚难挨,体会莫大的煎熬。 不过她韬光养晦十几年,宗妙纹也深信不疑自己假以他日必会一鸣惊人。 “还有的人呢,面对事情冥思苦想来去,既没有灵光一现,也不肯虚心好学向别人请教,这种人有可能是明明相当丰富的经验,也有能力去实践的,但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办,就还是什么也不会。” “知行合一,就在于你明白一个事物的规律,又能去完成它,就比如你知道怎样能挣钱,而后你去做生意,也真的实现了它,这样才是有意义的。不然你就是再学富五车,却没有用武之地,也是白费。” “而致良知,就是你不论面对什么,经历了什么,甚至是做出了怎样的选择,都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若是平日里说这一番话,宗妙纹总免不了扮作拿腔作势,以极不着调的模样来说这种话。 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的浮夸,让人不至于不耐烦。 而现在她对溶儿说这一番话,却带了几分意味深长。 “那我们到底杀不杀这只鸡,姐?” “唉,你这孩子不要总想这些不切实际的……”宗妙纹叹了一口气,摸了摸溶儿的头,“这可是会下蛋的鸡,当然是杀不得。” “对哦,它还能下蛋,下蛋的话要是再有公鸡还可以孵出来小鸡!”溶儿一拍手,顿如醍醐灌顶。 她所说的云里雾里的那一席话,让溶儿一时半会回不过来神,虽然他还是惦记这该不该杀鸡这件事,可思维却还停留在“君子远庖厨”和“顺乎自然”一类的各种哲学问题之上。 相较之下,养鸡可以源源不断地下蛋,下出来的蛋还可以换盐、油之类的必需品。 宗妙纹今日所云,并非无心之言,喂完了鸡后她便领着溶儿往回走,耐心地听着溶儿发表自己的想法。 有心插柳,可否也会成荫? 第12章 韬光韫玉(乡村爱情) 许久未曾见自己阿姐有如此明朗动人的一面,久到溶儿早已没了印象。 溶儿记忆之中的姐姐总是温柔如水的,娴静而甜美,又似乎一如既往地萦绕着淡淡的忧郁。 在奚云一走之后的七娘更是有些神情恹恹,忧虑不止。 那个时候,奚云占据了她内心的全部,七娘不仅会惦记他过得可还如意?怕奚云出现一点什么闪失,又时而胡思乱想他会不会在京城之中流连忘返,自此一去不回。 七娘从未怀疑过奚云对他的情深笃定。 可奚云还是让她失望了。 何止是伤透了心?榆七娘自那以后便就愁云惨淡,那如剪秋水的眼眸之中的光彩也一天又一天地暗淡了下去。 七娘本应是如莺娇丽的少女,明媚而柔和,不逊群芳,却又出奇地有些婉约内敛。 她兴许有着无拘无束的灵魂,有着如乡间纯朴的少女般活泼开朗的一面,因而宗妙纹才在七娘的魂色隐约看到淡淡的、似随时都将消逝而去的火红色。 一定有什么压抑在七娘的内心之中。 又也许不止是奚云的变心。 “溶儿你过来,你先用这只笔练字吧,我送你一个小本。” 宗妙纹思忖了一下之后,便把放在自己桌子上的钢笔和本交给了溶儿。 她将自己抄书的那厚厚一叠暂时放置在了自己的床上,腾出空地又搬了把椅子做到溶儿旁边,耐心地教溶儿怎么使用钢笔,又仔细地讲了一遍用钢笔的各种注意事项。 “以后的一个月里,上午你自己练字,主要是把字写好看,有不会的字可以来问我,也可以自己读会儿书,姐姐的这一本书不是还没给你念完吗?现在你可以自己念书了。” 宗妙纹的语气温柔得让她自己都有点觉得意外,不知为何,此时她前所未有地心平气和。 “好!那我念书给姐你听!”溶儿乖巧懂事地点点头。 “不急,溶儿你先练字吧,那个小本是给你练字,等你把字练好了以后我再给你毛笔。”她摆了摆手道,“我去收拾一下家务,回来你在给念给我听吧。” “嗯!” 溶儿这小孩儿很讨她欢心,面对小孩子,她一向是脾气都很好。 即使是态度好,也不过是念在小孩子不懂事的份上的退让……宗妙纹从不允许任何人践踏她的底线。 可对溶儿的这份呵护,是出于寄托。 不求他有朝一日平步青云,一定要如奚云一般万众瞩目,坐拥享不尽的功名利禄,荣华富贵于一身,而后回报她什么。 也不是如七娘一样因血浓于水的亲情,从小看着这孩子一点点成长起来,那是朝夕相处,一点一滴的十指连心之情。 七娘自是不求他升官,不盼他发达,只愿溶儿这一生平安快乐便就足矣。 而宗妙纹的呵护颇有一种为人师长的感情夹杂其中…… 她希望,溶儿能传承她一生所学,能成才,去反哺大地,泽被世间万物。 七娘一笑起来便得见齿如编贝,微朱的唇更是娇艳欲滴。只不过宗妙纹一向面如沉水,行止之中尽是冷淡,与人之间亦是若即若离。 如渊渟岳峙,如韬光韫玉。 淡泊得仿佛世间疾苦千万般,都再难镌刻之于她眉眼中一分一毫。 宗妙纹戴着耳机用随身听放了一会儿音乐听,耐着性子,花费了些时间像七娘一样打点好家中的事务,才又回到房间里。 除了那堆石头和一些比较珍贵的器物,以及随身听、笔记本电脑一类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她没有拿出来,剩下的东西都被她放在了七娘的闺房里。 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她低下头去翻看溶儿的写出来的字。 溶儿的字写得歪歪扭扭的,甚至不比她八岁时候的字迹那样规整,但却又能看出是极力在往好了写。 没写好的一撇有被描了一遍,但好的是,没有一个字有什么错误。 又陪溶儿念了一会儿书,这《参商记》讲的是个书香门第的年轻人,名叫冯合瑞,字琅轩,自幼天资聪颖,又走到哪里都是受人欢迎的才子,是无人不晓的江南五公子之一,更是在殿试上一举考中了探花,无限春风意气。 而冯琅轩有个青梅竹马的心上人,是乡绅家的女儿,名为孙思媛。 虽与他称不上门当户对,但两个人两情相悦,十分要好,不论哪次外出他都会带着青梅给他缝的香囊,就连赴京赶考的时候也没忘了。 读到这里,还是少年郎的意气风发与年少轻狂,不过眼见着已快到晌午,只好先合了书,带着溶儿一起去下厨。 “姐,我还想吃那个面……”溶儿扯着她的衣袖撒娇道,似乎只要她不答应,他便就不撒手一样的架势。 见这小孩儿一脸天真浪漫,眸光亦是清澈如一汪浅水,宗妙纹也有一些心软了。 “好啦,你不撒手我怎么给你煮泡面?”她伸出手揉了揉溶儿的头,宠溺之意不言而喻。 在这位面的第一周,自第一天来之后宗妙纹便就没怎么出门了,而是沉下心来认真教溶儿读书识字,不仅闭门不出,也没去探望过一次七娘所谓的小姐妹们。 入夜。 掰着手指数了一下,这是宗妙纹来这个位面的第八天,距离大选之日还有二十七天。 这段时间她也有把自己的糖分给溶儿,从那以后溶儿便像小嘴抹了蜜一样甜,整天黏着她,就连学习也更上心了些。 宗妙纹本来从小到大都不喜欢吃这个俄罗斯紫皮糖,因为这糖只有外面一层皮是巧克力,里面是脆的,而且这糖还发腻的甜。 可近日她却有点喜欢这糖了。 除了剩下的十包榨菜以外,还剩了一小些巧克力糖,除此之外,她带过来的食物就一点都没了。 就在刚刚宗妙纹正拆开包装盒打算独吞掉这一盒抹茶饼干的时候。 小抹茶冷不丁地冒出来了,表示对这个东西很好奇。 毕竟相处这么长一段时间了,他也勉强认了,一听到宗妙纹呼唤“小抹茶”这个名字,他就知道是在叫自己。 以至于现在他的同伴喊他原本的名字,小抹茶都有点反应不过来了。 也好在这个女人她更喜欢吃抹茶口味的东西多一点,不然她岂不是要叫自己小榨菜? 于是乎…… 一盒抹茶饼干,她还没吃几个,只因为小抹茶扑过来尝了一口觉得还不错,就被他凭空变出来的一片奇怪的绿色叶子强买强卖换走了。 正常情况下,系统这样干涉自己宿主在位面的事情,十有八九会被宿主举报,之后被抓起来回炉重造一遍再放出来,或者干脆换个系统。 但小抹茶明白,这一盒抹茶饼干之于宗妙纹而言,其实也无关紧要。 溶儿那个小孩儿打滚撒娇都可以跟她耍赖,他这么可爱的一团儿凭什么不行? “你看这一片树叶……呸,万象之叶,其实你不亏,这也是可以吃的。”小抹茶抱紧那盒抹茶饼干,想了想又好心地提醒了一句,“不过你现在最好不要吃。” 第13章 夜观星象(乡村爱情) “为什么现在不能吃?”宗妙纹略有些疑惑地盯着这片叶子。 果然,正如小抹茶所料,她不仅没有发火的迹象,甚至察觉到了这片万象之叶的不同凡响。 “因为万象之叶,其中生机,一片就可以使凡人延长寿命十年。”小抹茶顿时骄傲了起来,他原本清晰而如溪水淙泠一般清朗的声线,语调微上扬了几分。 “那你确实很亏啊,这样吧,这次任务完成之后的奖励,我们可以对半分。”沉吟了半晌,宗妙纹微蹙起的双眉才又舒展开来。 “你这对我也太好了吧?”他小声嘀咕了一句,一时半会儿有点不太适应。 小抹茶飘浮在她面前的光团儿有些摇曳不定了起来。 浑身发散着青绿色的光晕的那一团儿,那魂色原本还是空灵而绝伦的,青如碧落添黛,绿如远山横翠,幽若林荫昏暝。 只是此刻如染上了一点淡淡的红霞般,顿生红意。 “你怎么红了?不会是害羞了吧?”宗妙纹挑眉道。 到底任务奖励是什么好处?看起来小抹茶怎么似乎受了很大的震动。 她从小抹茶的语气之中就听出来了,他似乎特别感动的样子? “我才没有呢,你别胡说!” 宗妙纹似笑非笑地以眼角的余光瞥了小抹茶一眼,便笑而不语,继续忙手头里的事情了。 接下来她要做的是把那些成语用线固定在封皮上,装订成一本书。 这点儿小事还是难不倒她的。 “成语是实在没时间抄完了,要是在有一年的时间,说不定能多传授给溶儿一些东西。”她不由自主地叹了一口气。 “那你有什么打算?” “抄点儿诗吧,毕竟我也是有文化的人。”她若有所思地抬起下巴,神情之中略带一丝微不可察的骄傲。 “唐诗三百首?” 小抹茶浮动着,这句话脱口而出。 “你怎么想到的?”宗妙纹一拍手称好,“这倒是个好建议,以后的吧。” 若再给她一两个月的时间不眠不休,估计才能勉强抄完所有的成语和典故,故而不得已之下宗妙纹只好暂时打消了这个想法,在抄完这部分后决定抄写诗。 白天的时候她实在没办法拿手机出来,所以不论是抄成语典故,还是整理大明王朝的那些风云人物的事迹,都免不了冥思苦想回忆好一阵子。 她先前倒也不是没想到过抄唐诗三百首,只不过,宗妙纹想把自己写的诗留给溶儿。 之所以忍不住称好,是因惊奇小抹茶居然还能说出来唐诗三百首。 “哦,和你同一个位面的任务者抄诗和作秀总是免不了唐诗宋词,只有些看起来比较有文化的还会抄骈文诗经之类的。”小抹茶对此很淡定。 “我会写,改天给你看看啊。” “你要是喜欢,下次给你挑个乡下教书的位面任务。”小抹茶轻哼了一声,“至于你的诗,我可以勉为其难的看一眼。” “我不要!你不要搞我,我个人是比较喜欢离谱的。”宗妙纹心底升起一丝微小的心驰神往之意,面色泛红,“比如僵尸啊,丧尸啊,或者其他的比较有气氛的……” 完全忽略了小抹茶的后半句,宗妙纹眉眼之中泛上了娇羞的神色。 “我回去了,哼!” 小抹茶很不开心地一溜烟地就消失在了她的眼前,宗妙纹只感觉清净了不少,把那一片万象之叶放进了空间里。 装订完成之后,宗妙纹拿过来了一支黑色记号笔,在封皮上写下“成语典故”这四个不大不小的字。 好在自己这儿还有一本书作为参考,研究了一会儿她就明了这种线装结构。 这周来抄写的厚厚一堆的纸被分成了三册,如此一来也方便装订,纸太多了会很难穿在一起,毕竟是线装而不是胶装,而宗妙纹手头里也没有什么太先进的工具。 七娘的两贯钱被宗妙纹拿去补贴家用了,换了两斗米,也就是约莫三十六斤左右的大米,这饥年的日子实在是难过。 去年开始耗家底,也有些壮年男子到城里去找活儿,做一些帮工之类的事,挣钱维持家用,而今年……已经将很多家都逼到走投无路的境地了,村里很多人家都已经开始变卖家底了。 夜晚,难以入眠。 宗妙纹见月光皎洁,便照常去院子外晃悠了一趟,她枯坐在地上等到月上中天之时,才拿着一把尺在竖起来丈量了许久。 淡淡的月华倾落而下,在漫漫长夜之中带来一点微明,而尺影的所投下来的长度,约莫只有两寸左右。 只有两寸!和之前的测量结果相差无几。 尺影在三寸之下,就意味着又是干旱。 郦阳这一带旱灾连年! 旱灾之后必有蝗灾,连年天灾人祸之后,又将是瘟疫横行,郦阳这一带原本富庶,官员风气相比京城也大多清正廉明, 这一切,本与她无关。 可既来此地,又如何能不作为?拳头被攥得有些泛白,宗妙纹收敛起白日里的一切伪装而出的风轻云淡和淡淡的忧愁,回了房间,躺在床上眼也不眨地盯着屋顶,扯过来被子盖住自己。 她眼底一片幽玄,深得骇人。 大明在崇祯年的时候西北、华北一带连续十四年旱灾,饿殍遍野,又发生了蝗灾、鼠疫,相比宗妙纹现在所经历的新冠状病毒也不遑多让,当时京城里的人们也都人心惶惶。 而这里不过是第二年干旱……准确地说,是从去年仲夏之后开始发生旱灾,也还下过几回冰雹,时至如今现在方才也不过是四月。 到时候,即使还能种耐旱的作物,也无力抵挡更大的灾荒。 在走之前,她还要去见一个人。 早上的时候,宗妙纹的意识还有些迷糊,可还没完全清醒过来的时候她就拿起自己书桌之上的一本书。 《参商记》。 良久之后,她揉了一下仍有些沉的眼皮。 她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在卖书。 这也确实给了她启发,她可以去镇里的摆书摊卖书……不,去城里!去城里比镇里应该会更容易卖出去一些。 这一本书可值一贯钱。 这本书是奚云之于七娘……最后的一个念想,余生的仅有的慰藉。 第14章 第一个预言(乡村爱情) 不对!什么余生的慰藉? 犹有些半梦半醒的宗妙纹陡然清醒了过来。 宗妙纹想起来,七娘那盈盈一拜之中的不尽决绝,孑然一身地伫立在那里,已经表明了她最终的决心!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参商记她早已花费了时间读完了,宗妙纹发现了一件七娘并没有发现的事情。 在文学方面之上,她一向目光如炬,比如某位很有风格特点的网文作者,是不是找了枪手之类的事,宗妙纹永远都是能很快觉出端倪的人。 再比如参商记,宗妙纹读到有个高岭之花般的公主之后,便料定了剧情后来的走向——因为青梅竹马不敌天降,这是绝大多数狗血的小说的定律! 之后温柔可人的小青梅,就会成为主人公冯琅轩心里永远的意难平。 可万万没想到,那高贵的公主仅是出场了一回,就在没提到一句…… 冯琅轩依旧是意气风发,年少轻狂,考取功名后便就回乡上门提亲,迎娶了自己的青梅孙思媛。 成婚后,更是琴瑟和鸣,虽然在宦海浮沉之中他并不怎么得志,但冯琅轩还是很快乐,甚至腻歪地学话本里的丈夫长叹道:“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这个结局使宗妙纹还风中凌乱了好一阵子……在前面她明明还看到各种伏笔,明说暗喻后来的意难平,可在后半段根本一点也看不到什么意难平。 再仔细一翻,她敏锐地发现前后的文风截然不同,后面的行文风格虽有极力模仿前文的辞藻华丽、风格大气,却忽视了其中细腻的脉络。 简而言之,文风不同。 前文还有个中曲折,人情世故,乃至乐极哀来的暗示等等,而后文却是新婚燕尔,妥妥的圆满结局。 这是奚云改写的! 若是写小说,这奚云倒说不定也能青史留名,成为第二个曹雪芹……哦不对,是在此位面的文坛历史之中大放异彩。 他的文采远在《参商记》的作者之上,因为原作者颇有辞藻堆砌的嫌疑,不仅有骈文的拖沓与繁杂,全凭见识在撑着,不然是真有些让人不知所云。而奚云所改写的后文,虽不如前者那般见地深远,行文却如行云流水,浑然天成。 早饭只有米饭、一点榨菜,还有炒了两个鸡蛋,再就没有别的什么可以吃的了,这一连几天下来,煮米饭终于没有糊的了。 而炒鸡蛋还是溶儿炒的,宗妙纹一到炒菜环节就开始发挥自己炉火纯青的混水摸鱼能力,开始忽悠溶儿…… 美其名曰,是为了锻炼溶儿的能力! 实在要从她的空间里翻出点什么能吃的东西,恐怕就只有那几袋感冒药,可以兑水喝一喝。 “七儿,你这是怎么了?”榆大刚关切地望向她,眼底也不由泛上了担忧的神情。 “爹,你说这旱灾什么时候才能过去?我梦见灾荒恐怕不会轻易过去……”她愁眉不展地向榆家一众人委婉地诉说了自己的担忧,“在梦里,我还看见了蝗灾和瘟疫波及到了我们南岗村。” 一时之间,榆家一众人也都沉默不语,谁也没法断言旱灾很快就会过去。 就连宗妙纹白天看云,晚上观月,一直以来也没发现一点儿要降雨的迹象。 “姐,你别太担心了,梦都是反的!”这时只有溶儿还能乐观些,他眨着乌溜溜的眼睛,心情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沉重。 “希望是我杞人忧天了……不过,爹,我梦见有一个仙人站在南岗村口,他对我们村的人说如遇蝗灾,当以牧鸡鸭,可食蝗虫,不可食鼠类。”宗妙纹依旧双眉微蹙道,“还有些我记不太清了。” “现在这世道,谁也不能独善其身,有一时便过一时吧,七妹,爹,我觉得事到如今,如果我们还有余力的话,应该也稍帮衬村里人一二。”榆采彬突然接过了这个话题,他双唇紧抿着,那一双眉眼之中也泛上忧虑。 听榆采彬如此说,宗妙纹不由顿时感到讶异,向他望去了一眼。 “好啦,万一事态严重了,官府也不会坐视不理的。”她挤出一抹惨然的微笑,“五哥,你也别想着接济别人了,还是考虑一下咱们自己家吧,爹,我现在还有个主意。” “唉!七妹,你也真是的,这么久以来你都心事重重的,又一直不跟我们商量。”榆采俊忍不住道,“我们还以为,你还念着那个奚云呢!” 榆大刚瞪了一眼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榆采俊,他道:“别听采俊那小子瞎说话!不过你五哥说的没错,现如今谁也别想着独善其身,现在我们想度过难关,就只有互相帮衬。” 轻声叹了一口气,宗妙纹只得点点头。 吃过饭后,正当她收拾碗筷的时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件事,因为被榆采俊打断了所以没说完…… 万般无奈之下,趁榆大刚还没走远,宗妙纹跑了出去说了一下去城里卖书的事儿,可能会晚一点儿回来。 榆大刚怕她一个人走遇到什么麻烦,便就让她带溶儿一起去。 这是什么奇怪脑回路? 难道不应该是担心溶儿一个人在家不安全,然后让她带溶儿一起出门吗? 七娘现在也是十六岁在大梁这个时代也算是不小了,可溶儿才八岁,比她小一倍!宗妙纹迷惑地挠头,但还是应下了。 被奚云改写的参商记,可值一百文,而宗妙纹这一段时间日以继夜抄出来的三册成语典故,也可以定价在三百文左右。 实在不行也可以低价卖出去。 毕竟如今世道,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正当宗妙纹回去收拾自己手里仅有的几本书的时候,有位白发苍苍的老婆婆颤巍巍地上门拜访,在七娘的记忆之中似乎也曾见过这位老妪。 只不过她毕竟不是七娘,一时半会儿还想不起来这么一号人物。即使每一晚入梦之后宗妙纹都会让小抹茶给她放七娘的记忆片段。 老妪说明了自己的来意,有些局促不安。 宗妙纹和颜悦色地听这位老妇人絮絮叨叨地说下去,也不动声色地将老妇人的忐忑看在眼里,不一会儿就搞清楚了是怎么一回事。 “溶儿,你且等一会儿,我现在有点事儿要忙。过一会儿我们再出门。” 沉吟了一刻之后,宗妙纹便直截了当地做出了决定,语气温柔地哄着溶儿。 溶儿也相当乖巧地去一边坐下,温习所学的内容去了,手中执卷,他低眸扫视着自己手中的书,顿时心生不舍之意。 而宗妙纹自是没注意到此时他心情的变化。 第15章 蚍蜉撼大树(乡村爱情) 她想起来,在和六哥榆采俊谈天说地聊家长里短的时候有听说过王婆婆他们一家的情况,当时宗妙纹便唏嘘了许久。 这位老妇人是王婆婆,王姓之中的一户人家,只不过在氏族之中并不好过,老年丧子,一户人家之中只有王婆婆,儿媳,和年幼的孙儿。王婆婆家小孩儿比她家的溶儿还小上两岁,家里虽有一亩田地,可日子的艰辛程度在寥寥数语之中便可想而知。 摸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宗妙纹觉得有些好笑,可又切实感受到了自身的渺小,在沉重的灾荒面前,自己是如此之微不足道。 没料到,竟是榆采俊见王婆婆命苦,家里揭不开锅了有一两天,又在王姓氏族之中各种被拒之门外,借不到米粮,他便心生对王婆婆一家的怜悯之意,让王婆婆到他榆家借米。 以榆采俊对七娘的了解,他很确信,他七妹一定也会支持他这样的决定的。 救济得了一时,救济得了一世吗? 蚍蜉撼大树,不自量力而已! 于这死境之中,宗妙纹看不到一点希望的曙光,只觉得漫漫长夜,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这一整年可都是大旱!人人自顾不暇,榆家也是朝不保夕……谁能保证下一个遭殃的不是自己家? 南岗村附近有山林,山林之中那般生机盎然,林木成荫,必有水源,所以在郦阳一带,这里必将会是灾难爆发之后最后一点净土! 不过蝗灾,瘟疫,对于这里也仅仅只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届时难民流窜过来,也会搅得南岗村不得安宁,现在是四月,一算时间,在她走后不久……就是饥荒一发不可收拾之际! 若从今年起,防患之于未然,可减少损失! 一个呼吸之间,在宗妙纹内心之中,便是百转千回的念头如波涛起伏,澎湃不尽。 只是在她那浅棕色如蜜糖浇铸过般的双眸之中,仍是如水平静,掀不起一点微小涟漪的平静。 “王婆婆,你稍等,我这就去取一些米来。” 她还是做出了决定。 宗妙纹决定遵从自己的本心。 没有人能感同身受就在那一刹那,她心中剧烈的动摇。 如若是宗妙纹自己,她定仍是无所顾忌,敢作敢当,可她又不禁沉思,如果是七娘……会怎么做出决断? 她转过身去取米,装作没看见她话音刚落的那一刻,王婆婆憔悴的面庞上,已是饱经风霜的老态,在那一双混浊的眼中不由自主地涌出眼泪。 王婆婆的步履虚浮不定,她满身疲倦,一头白发苍苍,也如枯草染风雪。 老妇人面庞上的皱纹,已使她年轻时的轮廓难以分辨,衰老得已经不似这个年龄应有的模样,而皮肤也更是苍白浮肿。 听五哥说,王婆婆今年方才半百,却已有花甲之后的衰败之相。 营养不良想必已久。 宗妙纹自作主张盛了三斤米出来,递交给王婆婆,轻声细语地叮嘱了几句。 王婆婆颤巍巍地接过那一小袋子米,连忙想要弯腰道谢,被宗妙纹拉住了。 “王婆婆,若这些不够,以后也可以再来……保重身体,只有人活着,才有希望。” 在宗妙纹的双眸之中尽是复杂难言的神色,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王婆婆,如是说道。 送别了王婆婆后,宗妙纹才招过来了溶儿,带着他去村口花了几文钱搭车去城里的书市。 路途颠簸,可宗妙纹依旧面不改色,神情如常,只是似萦绕着淡淡的孤寂。 她和溶儿低声交谈着,对溶儿知无不言,将自己预料和所知的一切情况分享给了这小孩儿。 “我观气相,可知王婆婆命不久矣……”陡然之间,话题又回到了王氏老妇人的身上,宗妙纹心绪繁杂。 “姐?你怎么能确定?” “观气,王老妇人已有将衰之象,观其面相,面色发青,形容枯槁,已是大衰之象。”她以忧色为掩,掩去了心中的无力之觉,“王婆恐怕难熬过这一个月。” 人世不胜寒冷之处…… 不在山之巅,而在苦海万象之里。 在宗妙纹挥之不去的忧愁之中,是更深的苍茫。 溶儿能感受到在自家阿姐身上细微的变化,却没有那么深的心思去多想。 到了仁慈寺旁的书市,原本宗妙纹是打算寻一处书坊寄售,但路途上因为和一个年轻靓丽的小姑娘攀谈了一二,便被拐带到这边儿来。 一叙旧一下,发现此女原来是自己知县大哥的妻子的幺妹。 此女名为子桑惠君,芳龄十六,比七娘刚好早一个月左右出生。 她肌肤白皙干净,明眸皓齿,乌发如云。一身靛染蓝底白花的杂花衫裙,如白墨在其间渲染开来,又似云蒸霞蔚,亮丽绝伦。 相比七娘,她鼻子略塌,却也小巧玲珑。 而在气质上,比起七娘小家碧玉的婉约,与淡淡的腼腆,子桑惠君更有大家闺秀的明朗气韵。 “嘿!我跟你讲,每月十五号都是这么热闹,你在这儿摆摊会比寄售卖的快些。”子桑惠君一点也不端着架子,“七娘妹妹,看你的派头,倒不像是咱们平民女子……” “哦?难道我命格不凡,是文曲星降世?” “哈哈哈不是,你给我的感觉可比道观里的那些道士要超然物外得多。”子桑惠君淡笑了起来。 溶儿一直说不上话,被宗妙纹牵着走。 “不错,在下正是妙纹道人是也。”宗妙纹一捋并不存在的胡须,故作高深,“今日与子桑姐姐一见如故,在下掐指一算,子桑姐姐命格富贵,他日必是不凡!” 见她这一番故弄玄虚的模样,子桑惠君忍俊不禁,却只当是玩笑听听,又忍不住想逗一逗宗妙纹,便又追问道:“怎么个不凡法?” “嗯……比如当个太子妃什么的?”她沉思了一刻,一本正经地道。 “哈哈哈哈哈哈我还当皇后呢!七娘,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子桑惠君终于完全破功,也绷不住放声笑了起来。 笼罩在宗妙纹内心之上的阴霾,顿时如被风吹开来一抹细小的缝隙一般,如拂晓,短暂而欢快。 “我要去买书,你和我一起逛逛吗?” 在宗妙纹眼前这明眸皓齿,蓝底白花扎染布裙的明朗女子向她发出如是邀约。 “我还要摆书摊去,子桑姐姐,其实我有个不情之请,可不可以顺便捎带我弟弟一起去见见世面?” 见到子桑惠君那明眸之中尽是真诚,找不出一星半点虚情假意的痕迹,宗妙纹方才不好意思地道。 她叫的这一声“子桑姐姐”,比溶儿叫她这个亲姐还要亲切上几分。 “不如卖给我得了,咱们仨还可以一起走走!” “这怎么好意思?我这儿也就四本而已,我买完它以后说不定还能请子桑姐姐一起吃个饭逛个街什么的。”宗妙纹弯下了眉眼道。 第16章 论存在感(乡村爱情) “一言为定哦!对了……这儿人多,我出门正好多带了几个面纱,你快来选一个!”子桑惠君一拍脑袋,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连忙从自己的褡裢之种取出了几条面纱。 “不打紧不打紧,不就是抛头露面不得吗,子桑姐姐你看这个——”意念一动,宗妙纹将自己空间里带来的眼镜盒悄无声息地放进自己的袋子里。 之后淡定无比地取出来。 “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姐,这是什么呀?”溶儿也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眼好奇地凑过头来。 正所谓,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 比起七娘在南岗村那群当人一套背人一套的叽叽喳喳的小姐妹们,和子桑惠君的相处给宗妙纹的这第一印象还是挺好的。 宗妙纹的待人之道是相当友好,温和,甚至大方真诚的。 只不过相处之际一直以来也从来都是拿捏着分寸,恰到好处,同时也是若即若离的。 不是不与人交心,只是她的一切都已如尘封,只余八面玲珑。 “此乃叆叇是也,是李青骐下西洋带回来的玩意儿的仿制品,是我做的。”宗妙纹笑吟吟地打开眼镜盒,“可用于易容,我戴了它以后若非熟人肯定认不出来我。” 叆叇,就是比较早期的眼镜。 她从芯子里就不是七娘,风貌与之前相比便就浑然不同,皮肤比起之前……在宗妙纹的一连几天的注意护肤之下也娇嫩了一丢丢。 她的双眼,远观之灼灼,近而观之,却如似一片虚无。 可当宗妙纹打开眼镜盒的那一刻,她的手不可遏制地一抖,而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我去!拿错了! 她仍面不改色,嘴角却止不住地抽搐…… 这是盲人墨镜的款式,出没在各大民国电视剧里的那种算命先生戴的眼镜。 我丢!这是什么鬼玩意! 小抹茶见此一头雾水。 “确实戴了就认不出来……”子桑惠君有一些发懵。 “戴了这个以后还能看见路吗?”溶儿稚气的小脸上还是迷惑不解。 “来,戴一下不就知道了。” 宗妙纹颔首低眉了下来,大方地把眼镜盒递到溶儿的面前。 溶儿小心翼翼地接过之后,观察了一番也琢磨不出来这个玩意儿应该怎么戴。不过透过那乌黑的圆镜片儿,还是可以大概看到路上行人的轮廓。 “姐,这个怎么戴呀?”过了一小会儿,溶儿垂头丧气地妥协了。 “哎呀你这孩子,也不先试试怎么能戴上,非要看着这个东西想半天!”宗妙纹也轻叹了一口气,替溶儿戴上。 溶儿原本眼仁黝黑,却水汪汪的澄澈双目,一下子被两个又圆又黑的镜片儿遮住了,活像个小算命的。 “好黑呀!”溶儿由衷地发出了一声惊叹。 约定好了会面的地点,宗妙纹无比惆怅地目送一大一小两个人远去,如此放心地信任了子桑惠君倒也不是因为那么一点姻亲关系。 毕竟亲戚也未必血浓于水,也有远近之分,而有的亲朋好友却会仗着这点名头勒索好处。 而在宗妙纹的印象之中,最坑人的就是这种说近也不近,说远也不远的亲人。 多年以前,一句轻飘飘的诋毁就会使得她无地自容,愤懑不已,一声声轻蔑就会反复折磨她偏执的心。 太过追求完美,反而会使自己有缺。 昔日她所历经的,又远不止三言两语可以述说尽。 榆七娘的大哥、二姐,以及两个远行经商去了的哥哥,还有五哥六哥,都是榆大刚的前妻王氏的儿子,与他们是同父异母。 在七娘的印象之中,除了四哥对她一直阴阳怪气百般看不惯之外,其他人都待她不薄。 而在七娘的心底,还是更偏爱自己的弟弟溶儿多=些,有什么心事儿也从不和其他人说,只与溶儿推心置腹。 “接下来你有什么计划?你不怕那个女人是个人贩子,万一拐了那小孩儿去卖肾呢?”小抹茶没好气地道。 “榆家老大的妻子确实姓子桑,你没听说过,子桑一家,祖上曾是前朝的忠臣之后?”宗妙纹轻声细语地安抚他,“而且我看人一向很准,即使子桑惠君她不像表面上那么性格好,大抵……也不会是坏人。” 换成别人如此指手画脚,她才不会这样不厌其烦地解释,反唇相讥可能都会是客气的。 “那你还算计人家?” “你不要和我抬杠哦,对我好点,溶儿跟着她可以去看一会儿书,跟我摆摊儿也是浪费时间,这可不是算计。” 一边戴上盲人墨镜,宗妙纹一边找了个落脚的地方摆摊。 “哦,那你有什么计划?” “今天卖掉这些书,换一些粮食回去,你觉得买面粉合适,还是买大米更值?”宗妙纹盘坐在地上,单手托腮,戴着略有一丝滑稽的盲人墨镜。 看起来很是违和。 “买米吧,反正买了面你也不会做。”小抹茶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可惜关于这个世界历史政治,还有更多形势我都不是很了解,七娘又只是那种守着一亩三分地的典型古代女性,所知甚少。”她剪水双眸之中流露出一丝惆怅的神情,“你给的资料又那么少……” “那也是我用借来的积分给你换的了。”小抹茶撇了撇嘴道。 原来小抹茶对她还真挺好? “原来你也是个苦命的。”宗妙纹眼中惆怅之意更甚,“不过话又说回来,你不觉得你身为一个系统,存在感太强了吗?” “字面上的意思啊。” 字面上的意思? “你嫌弃我!呜呜呜你这回别想用花言巧语让我原谅你。” 哼!枉费他每天都关心一下自家宿主,还陪她说说话! “我不是嫌弃你的那个意思……”她风中凌乱了。 宗妙纹还想费一番心思把小抹茶哄好,可任凭她如何呼唤小抹茶说大堆的话,也没得到一点回应。 不会真生气了吧? 本来还想跟小抹茶说她昨天下午托人捎去的那封书信是给奚云的,如果不出她所料,后天奚云就会来见她。 这也是宗妙纹的计划之一。 倒不是如小抹茶催促的一般要去多此一举地刷奚云的好感度,而是要谈正事。 不过在书信之中直说要谈什么正事,很有可能会被奚云当成一种诓他来的手段,指不定因为事务繁忙哪一日才肯过来,所以宗妙纹并没有提及她的规划。 而是云淡风轻地表明态度,你我之间此生的最后一面,见是不见,在于你。 就在她沉浸之于自己的小算盘里,丝毫没注意到有一行人忽而注目向了她这一边儿。 第17章 书市有书生(乡村爱情)推荐票加更 到了这个位面以后,业余的时候是学一学刺绣好呢,还是学看风水或者算卦的本事? 刺绣乍一看不过是穿针引线的手艺活儿。 可手艺若是看一眼就能学会,也就不叫手艺了。 即使有认真端详过七娘绣花、缝缝补补记忆,可宗妙纹一落手的时候还是没有那种技术。 正当她闭目养神,陷入冥思苦想的时候,忽然有一声惊呼在她面前响起。 “褚兄你看这个!这不是参商记吗?” 刚几分钟就有客人光顾? 宗妙纹虎躯一震,不过转瞬之际便就冷静了下来,又有些狐疑。 不就是参商记吗,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 会不会是有什么坑又在等着她?宗妙纹一推墨镜,打量这突如其来的一群书生打扮的人,敏锐地嗅到一股不寻常的意味。 她此时故作漫不经心的模样,却暗中揣度事情可能的发展。 她仔细看过这本书,全文没什么涉及时政问题的,也似乎没有讽喻官场上的某某大人物,应该不至于是禁书。 莫非这本书很红? “这字的笔势,苍劲有力,秀丽之下尽是锋芒,似行似楷,写的清楚又不死板……” 为首的书生缓缓走过来,从另一个人手中接过这本书来之后,翻开书的第一慨叹居然是观察字写得好不好。 这褚姓男子语调微上扬,乍一听似温润有礼,可其中却尽是迷离之意。 “这纸是罗纹纸,虽不如开化纸好,但也算名贵,不过这字实在是让人遐想万千。都说字如其人,想必这写字的人,一定是秀外惠中,外柔内刚吧?”他也蹲了下来打量起宗妙纹,眼似带笑。 比起这字,真正令人浮想联翩的分明是此人的口吻。 此人虽有皎如玉树之姿,似风度出众,似轻佻,却又不是市井之中的浮花浪蕊。 “我怎么看不出来褚兄说的,这不就是有点像行书的楷书吗,写的好是好,可哪有褚兄的行书写得洒脱飘逸?”同行的青衣书生凑过头去观摩了一会儿,抓耳挠腮也看不出个什么来。 “宁灿,你别这么没眼色,你没看见那是个姑娘吗?”又有人一把拉过他,给那个被唤作宁灿的青衣书生使眼色,“指不定这是那姑娘抄的。” “哦哦!一介女流能写成这样确实难得。”周宁灿以为自己懂了。 却看见自己的好友王律止扶额,似乎有一丝无语的模样。 奚云的字却也称得上行云流水,可“死板”这个词一直是宗妙纹心中的痛。 明明她写字也特别认真,可在她的印象里,却只有人夸她认真和工整,从来没有人夸她的字好看! 明明她的字迹乍一看去也和键盘上打出来的楷体相差无几! 可拿去和写字漂亮的同学相比,实在看不出亮点。 “看来是行家呀,失敬失敬!不如您看看这本书的字如何?”宗妙纹取来一本成语典故,忽而面上堆笑起来。 心底隐约有点小期待。 “纸是上好的纸,比起宫里御用的纸也不遑多让,不过这字应该是雕版印刷出来的吧?太死板,一点儿人情味也没有,远不如那一本手抄书的字。”褚姓的书生仔细打量了许久,摇了摇头,“可惜了这纸,不过也还好吧。” 心塞。 卖个书也要被写字漂亮的人打击,至于这么衰? 宗妙纹陡然笑不出来了。 “印版书比手抄书不是更贵吗,而且这不是很干净整齐吗,看着挺好的啊?写的太花里胡哨看着还费眼睛。”周宁灿迷惑不解地小声嘟囔了一句。 “兄台好眼力!”她一拍手,心中有些雀跃,“兄台这一番话简直深得我心!” “就是说嘛!”周宁灿那青衣书生也非常认同,“不过你太谦虚啦,你的字也挺好的了。” 可她还没开始谦虚啊?宗妙纹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褚子弦见此场面也有些风中凌乱。 “请问姑娘,这不是你抄的书?”褚子弦觉出了端倪,他一抿略有些干涩的唇,伸出了自己修长的手指,一指参商记。 “哦,那个是我一哥们儿几年前抄的!就是那个今年科举连中三元的奚云,你往后翻翻,他还把后面结局自己改了呢!”宗妙纹如实相告。 “原来如此!怪不得我见这本书就觉得其字迹惊天地泣鬼神,只感觉叹为观止,前所未见!”周宁灿唏嘘不已。 “你刚刚可不是这么说的!”王律只觉得场面一度很尴尬。 “你们为什么关注点不是结局被奚宇山改了?”一行人之中的李书生道。 “咳,姑娘,你这书怎么卖,我不占你便宜,一两白银都卖给我可好?”褚子弦轻咳嗽了一声,调整了下心态,还是弯下了眉眼道。 大手笔! “好呀。” 被此人的阔气震惊了一秒,宗妙纹顿了一下,而后将信将疑地瞧向他。 可没想到褚子弦却立即从荷包里取出一两银锭来,因为戴了墨镜看不清成色,不过居然还是官银。 这一笔买卖很痛快地就这么成交了,可宗妙纹还觉得有一点如在梦中的感觉。 “小生见姑娘气度非凡,不似寻常女子,可否相告姑娘芳名?”褚子弦这一笑如沂水春风,越发温其如玉,“小生姓褚名子弦。” 文雅之下尽是闷骚,可此人骨子里却又透着一股矜贵的气韵。 乌须不减他容华出众,此人依然如霁月清风,却比暧暧月色更醉人,比习习微风更撩人。 其实自打一来的时候便见得这个位面的男子,也如她所在的世界的旧时代一样,以留须为美,更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宗妙纹没觉出来哪里别扭,这种风俗习惯她也挺适应的,但在这褚子弦似能蛊惑人心的一笑之下,她方才认识到了这一种审美。 原来还挺好看的。 可能主要还是看脸吧? 褚子弦的风度行止之中种说不上来的、且旁人不具有的气质。 “哦!我乃妙纹道人是也,今日褚兄既然如此有眼光,那就是你我有缘,我可替你算一上卦。” “妙纹?好名字,既你不肯告诉我你的姓名,那我便就只能唤你妙纹了。”他低下眉眼,厚着脸皮继续道,“那我就算下姻缘吧。” “好吧,生辰八字说一下!” 宗妙纹叹了一口气,本以为是一块璞玉,可没想这人似乎到心无大志。 “妙纹,是要算你我八字合不合吗?”褚子弦笑吟吟地道,可在他眼波深处却依旧是波澜不兴。 “唉!你我莫得这个缘分。”她连忙摇头否定,“我有克夫之命,唯有一心向善,舍一己之私,为天地苍生立命,才可换来世早出苦海。” “我是光合三年七月初十日辰时生。” 也就是说褚子弦今年刚好二十岁。 其实宗妙纹并不是个玄学宗师,也没力致研究过算卦一类玄之又玄的东西,不过倒是对九型人格、心理学,以及精神学一类的东西很了解,还有星座之类的也有些比较深的印象。 紫微斗数也会算一点。 预言,不过是在已知的基础之上,依凭规律,推演未来罢了。 “你的命格决定了你今后的命运,藏匿之于你内心深处的心病,不会轻易消弭,你隐藏自己……也不过自欺欺人。”她云淡风轻地抬了一下眼皮,眼前之人的神态变化悉数收之眼底。 第18章 算命(乡村爱情) 算命的关键,在于为人处世的经验。 而比起旁的一切,宗妙纹最大的杀手锏就在于洞悉人心,故而一向拿捏分寸得恰到好处,状态稳定之时,也会精于算计。 “你是如何知晓,我的心事的?”褚子弦心中一跳。 虽看不清对方的神色,他却有种被一眼看穿的错觉。 “你若真诚待人,便终将换来一世无悔,若即若离,只会是一世到头,离散逢尽一场空。” 话不可说得太满。 宗妙纹是故意把大概的意思说得模棱两可。 心理学上,有种情况叫巴纳姆效应,也就是说越含糊不清的形容,越能让人下意识地代入自己。这也是那些塔罗牌、星座一类的东西,为什么会让人们信以为真。 因为十二星座本来就对应着人格。 不过这些话,她才不会和别人解释呢……不然她妙纹道人还怎么装神弄鬼? “不论你自己现在是否承认,但你也会渴望他人对你的关爱,却对自己吹毛求疵。姻缘之上,你会娶到品行端正的女子,不过美满与否,还是在于你自己。” 她也无比惆怅地叹了一口气,剪水双眸之中再度泛起不尽的苍茫之意。 “也许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你虽有魄力,也可为达目的不计得失,但你命中注定坎坷……公主和青梅,换成是你,会怎么选?” “我的确不在乎虚名一场,也不在乎那些无用之物,我不在乎什么公主青梅,若我一生必有姻缘,那么我只希望是知我之人。”褚子弦面上褪去了书生意气,在他周身,似乎萦绕的是挥之不去的孤寂的气氛。 他眼底尽是落寞。 “你不必在此过多伤神,若你功垂千古,这世上自有知你之人。” 在听得褚子弦话毕的那一刹那,宗妙纹忽而顿时摸清楚了他的思路。 他浮于表面的不拘一格,不过是表象。 “你所说的,正是我所想的!不过你是如何算到的?”褚子弦顿时有些吃惊,他的心跳陡然乱了一拍,激动地前了一步抓住她的衣袖。 宗妙纹低头不语,因为多年以前,她也曾是如此,任凭表面如何伪装,为了生存而去极力想要适应环境,可在她内心,日复一日的孤独感都沉重地压在她心上。 那个时候,任何所取得的成就,在宗妙纹的心目之中都如同垃圾般一文不值,被她视而不见,远不足以填满她内心的空虚。 她只看见一次又一次的挫败,于是不断地下沉,陷入泥潭。 “我不是你的救命稻草。”良久,宗妙纹才略有些寡淡地再次开口。 她不止对这一种人生有所体会,可那痛苦深埋,却如附骨之蛆,时至今日,无法忘记。 “对不起,妙纹姑娘,是我逾越了。”褚子弦这时也冷静下来了一点儿,半掩去自己的眸光,轻声细语地向她致歉。 “没有任何人能够当那一根救命稻草,能开拓你命运的人,只有你自己。”她意味深长地道,“执妄是空,人生在世,太执着于自身,才是最大的残缺。” “你觉得我可以吗?” “于你而言,并无不成功,便成仁。你坎坷一生,若不为此,岂不是很亏?”宗妙纹故作一副为褚子弦算计的模样。 说实在的,这倒也不是在忽悠他。 这是在给褚子弦暗示,至于将来他的人生走向如何,反正也与她毫无瓜葛。 话题早已从姻缘调到了谈人生之上。 要是小抹茶还搭理她,肯定又会说她忽悠人了吧? 唉!真是知她者,莫过于小抹茶是也。 “你说的倒是如此!” 褚子弦的语气行止之中一时没了方才的那种生分,对宗妙纹的话深信不疑了些许。 一开始说算姻缘,不过是开玩笑的成分夹杂其中,可现在他却有些觉得宗妙纹也许说的都是真的! “好了,你且听我解盘,你是戊午年所出生,命主廉贞星,身主火星,辛酉偏财,壬戌正官……”宗妙纹冥思苦想了好一阵子,敲打了起来了自己的脑袋。 “什么意思?” “你的命主宫是太阴星,也就是你十四岁以前,吉凶各半,你人缘很好,却太阴失陷,在感情上一厢情愿,你的不顺在于出力不讨好,在精神上你会很痛苦。”她顿了一下,给褚子弦解盘。 这么久以来,宗妙纹所学的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可以说第一次有用武之地。 所以她兴奋地摩拳擦掌,慢悠悠地一边排盘,一边解盘。 据说在这种封建王朝时代,紫微斗数还算是帝王之学呢! “十四岁之前,我确实有过……对一个人倾心,不过,我也只不过是为人做了嫁衣,我倾心的那个人,及笄之年嫁给了我认识的一位同窗。”褚子弦陡然之间,目光幽幽,只不过语气仍是波澜不兴。 同窗?哦,不就是同学吗。 “你钱财难聚,是因人情,陀罗限运,易被卷入是非争执之中。”宗妙纹老气横秋地点头,继续分析了起来。 忽悠人的感觉实在是太快乐了! 以前的时候忽悠人还得思忖一番说辞,而且也不拉风。 “那个时候确实也有人向我借钱,之后百般推脱从来不还,我面皮薄,不好意思去催促。”他陷入沉思,“因为我那个时候太好说话了,也有被勒索过钱财,还因此挨过打。” 这都什么跟什么? 她看着苦闷的褚子弦,眼神之中也不由泛上了一点同情。 唉,真可怜! 而旁观吃瓜的一众书生们瞪目结舌,注意力由一开始的盲人墨镜吸引,到发现了这人居然摆的是参商记,一直到现在玄而又玄的算命。 现在又意外听到了这么多关于褚子弦小时候的事情! 褚子弦在他们心中的形象一下子就接地气了三分,由望尘莫及,变得亲切了些许。 “不过在十四岁以前在前景名誉之上,常得贵人相助,学者可显名,考试可高中,总之仕途得意,平步青云……” 宗妙纹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算纸之上的“右弼”二字。 “十四那年,我写成了一本书,有关于我母亲的故事,之后便在江南一带的书肆风生水起,在同龄人之中我算是有名的吧。”褚子弦那一狭长而明亮的双目之中,追思之意此起彼伏,“虽不知……你说的贵人是哪一位?” 见他一副陷入回忆的模样,宗妙纹很快地就吐血的反应过来,听他的意思是,在这家伙年少的时候不止有一位贵人相助! 十四岁写书成名! 要是能有那么好的命,谁还在乎区区失恋?有什么可在乎的? 没有知己一人又能如何?钱有了,生活上还有什么不顺的? 在回看眼前这如霁月清风一般出众的书生,难怪在他身上始终有种淡淡的孤芳自傲之意! 第19章 霁月清风(乡村爱情) 唯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 不仅天人之姿,而且才华横溢!还命好,就是不知道脑袋灵光不灵光?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咦!你弱冠之年,自命不凡,时常伴有孤独感,可求声名鹊起,求财却是难成!” 宗妙纹低头看着自己的算纸,这样一对,发现俨然是廉贞星失陷。 “春秋较吉,夏日次吉,冬日不祥,远离利器,不要出远门走太远……”她一挑眉,“你近年,恐有血光之灾!” “啊,可否劳烦你,再多详细说一些?”褚子弦心头一紧,连忙恳求道。 说实在的,宗妙纹其实一直以来都觉得自己会的占卜不过是忽悠人的玩意儿。 虽也下了好一番功夫去学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但她自己也不以为然。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是算错了?唉,你也别这么挂记在心上,你既不是什么官,也不是山匪头子,哪来的贪赃枉法?”宗妙纹很是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 却见她话音刚落的下一秒,那一众书生的脸色忽然之间都有一点点说不上来的不对劲? 褚子弦的神情也越发凝重了下来几分。 我去!这是什么鬼运气? 不不不,一定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你不会真是当官了的吧?”顷刻之间,她似乎反应过来了,惊呼了一句。 碰巧!一定是碰巧而已! “我是青州副刺史啊!来青州这边对于我来说已经是远的不能再远的远行了!”褚子弦揉了揉太阳穴,有些苦闷。 “不打紧不打紧!不要追求钱财富贵,收受贿赂就好了。”宗妙纹压下心中不对劲的感觉,乐观地开导他往好了想。 “对对!像褚兄这种品格的人怎么会受贿?”李书生连忙附和道。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她虎躯一震,陡然睁圆双眸。 惊得宗妙纹自己也不顾什么故弄玄虚了,摘了墨镜抓起算纸仔细看起来! 她的诧异不是作假的,一连几句发问都满是错愕之意. 若是不了解紫微斗数的人,只看到这字面上的东西,只怕还会以为褚子弦会有大灾大难呢! “你这名声……气贯如虹!就像一阵龙卷风?”宗妙纹表面上有一些犹豫,但实际上是在脑海里疯狂找词儿。 以她的文采,居然还会词穷? “怎么说?”褚子弦无比担忧地投去了一眼,笑不出来了。 “来得也快,但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依,你懂的。”她很含蓄地道,一边又戴回墨镜,“切记切记,可求学与求名,千万不要求财!” “其实我不太想懂。”他欲哭无泪。 “事事不如意,还会破财败业,夫妻不和,哦败业可能是家业吧?应该不会是事业吧?”宗妙纹尽量往好了解释,生怕自己此时忽悠太过吓着了这可怜的孩。 “我正是借科举的名头避过了婚姻大事!现在又是借出任青州副刺史的名头,若我有心,选公主驸马的时候还能轮到奚宇山?像我这样一表人才……”褚子弦双眉微蹙,委屈地诉苦。 “哦!你说奚云啊,你放心吧,他将来的官职绝不在八品之下,会得到天子的器重的。”她很淡定地道,“但同时只要太子还没继位,他再怎么熬资历、拉关系也进不了内阁。” “不在八品之下?那不是妥妥的必成大人物了吗?” “还敢肖想进内阁?” 一众书生被宗妙纹的言论惊到,突然议论纷纷了起来。 “那不是很正常,奚宇山还是大梁有史以来第二个连中三元的呢!上一个连中三元的可是当了内阁首府啊。”老实人周宁灿挠头,觉得很有可能。 “哦!那我们最好趁现在结交他?” “切记切记,不要结党营私。”宗妙纹此时不忘适时地提醒褚子弦一句。 就让这一群人以为是玄学算出来的去吧,至于宦海浮沉之上她的一些揣度,就不和这一群人讲解了。 又没什么必要。 “快帮我算一算,我能不能不结婚?”褚子弦诚恳地拉住她,生怕她收拾东西走人。 “算了,看在你这么大方的份上,帮你算完得了。”她叹了一口气,“虽然卦象之上,是有官司牢狱之灾,但褚兄台若两袖清风,哪有这烂七八糟的事?” “其实我不在乎什么牢狱之灾,我想听听夫妻不和的事……” “唉!我相信褚兄台你的人品,肯定会避过去的。”宗妙纹一推自己的盲人墨镜,低头看着算纸。 “不是啊,我其实更想了解一下我的姻缘!”褚子弦只感到天昏地暗,只觉得自己今后的日子必定暗淡无光。 要是真如她所预言的这一般,再来个什么夫妻不和,他只想当场去世。 “哦哦,夫妻不和而已,不要招惹市井上的浮花浪蕊就不会有太大问题,再大的问题也可以往好了想想。” “怎么往好了想?” “至少你还活着啊,不会让你丢了性命,你往好了想想,什么比性命重要?”她循循善诱道,“该来的总会来,你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不如我娶你吧,你还能给我算算命及时提醒我。”褚子弦小脑瓜灵机一动,想出了这么个主意。 “别打岔,我命犯孤星,你这是在想不开。”宗妙纹略有些不客气的冷笑了一声,信口胡诌道。 其实她还真没算过自己。 不如改天算一下……就当娱乐了。 “打扰了。”他双肩轻不可察地一抖,连忙改口。 “二三十岁左右,巨门星庙旺,定是广交好友,说不定还可以悟得天机!在文学和仕途之上,可以步步高升,这一点上你可以称心如意,不过……” “不过夫妻不和?” “不是!你怎么还惦记这一点芝麻大的小事?”宗妙纹满头黑线,“会有疾病、伤害、争执之事,总而言之,你也许会失意,会有一些小小的灾厄。” “哦,那岂不是很正常?”褚子弦虽仍笑不出来,可却悄然松了一口气。 “你五十岁后,虽还有贵人相助,但好事多磨,而且妻子伤灾,若逢凶煞时还要多小心着一点儿。” 说到现在,宗妙纹已经感到有些口干舌燥,不打算往下推算下去了。 毕竟,知道人家还能活多久? 她自己在这个位面也才能活到六十多岁。 第20章 宗大忽悠(乡村爱情) “好啦,你自己琢磨去吧,我要收拾东西找人去了。”末了,宗妙纹还劝慰地补充了一句,“你的命格已经挺好的了!放宽心。” “且慢。”他微低头,唇间绽放开来一抹光采夺目的笑意。 “但说无妨。”宗妙纹心头涌上一种极为不妙的预感。 不会是要揭穿她忽悠人吧? 不会吧? 紫微斗数可是忽悠神术啊!一忽悠一个准儿的那一种。 难不成自己测算的其实不准,为了骗她把话一口气说清楚,这个褚子弦就在那演戏配合她的忽悠? “妙纹道人,你既如此料事如神,不妨算一算,《参商记》出自何人之手?”褚子弦声音清越,而掷地有声。 许是因戴着墨镜的原故,宗妙纹并未看清在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淡淡骄傲的神气,不过听他的语气,她顿时如梦方醒。 参商记是六年前在南方各地书肆巷里风靡一时,且广为流传的! 这本被改写了结局的,是在三年前奚云送给七娘的。 还有褚子弦不经意之间,说自己十四岁曾写过一本书,让他在江南一带名声鹊起,年少成名! 她又一下子想起那群书生一言难尽的精彩的表情,以及……吃瓜看戏的态度。 原来如此。 都说出名要趁早,可这也太早了吧! “远芳,你做自我介绍的时候没说自己的字,你的字不会就是远芳吧?”她表面上依旧沉着冷静,保持着一抹神秘的微笑。 当一个人开始立人设的时候,就很容易走不出来。 宗妙纹现在有种卖盗版书被原作者抓包的感觉,她现在硬着头皮,只想赶紧收拾东西走人。 不对呀,这叫同人文!什么盗版书? 读书人的事,能叫盗版吗? “真是可惜!”褚远芳悠悠一声叹息,似有一点遗憾之意。 “可惜什么?”宗妙纹狐疑地发问道。 “可惜你在这个世道,却身为女子,你有这等本事,若走上仕途,为天子效力,岂不是大放异彩?” 靠之! 有话不一口气说完,吓死她了。 暗暗长舒了一口气的宗妙纹,此时有些无语,毕竟她还是有一点点心虚的。 不对呀?这一本也不是她改写的啊,她心虚个什么? “唉!褚兄台谬赞了,说不定有朝一日我们也在青史之中遥遥相对。”宗妙纹不正经地嘿嘿一笑。 “你有什么打算?”褚远芳好奇地询问道。 “秘密,说不定过个几年你就能听说了。”宗妙纹一摸下巴,一时不由惋惜自己没有胡须,“不过我有一点好奇,原作的结局是什么?” 唉,一点也不拉风。 “哦,冯琅轩娶了公主之后并不顺心如意,因为不仅冯琅轩心高气傲,公主从小到大也是受尽宠爱,娇生惯养,不过公主心性单纯,只是太骄纵了而已……”褚远芳也很没架子地席地而坐,衣袂曳地。 衣着湖色兰花纹的衬道袍,衬得他颇为风雅。 “那冯琅轩为什么要娶公主啊?”宗妙纹对此何止一点好奇。 “我怎么知道?”褚远芳很不负责任地一摊手,“也许是被荣华富贵迷了眼吧,做出了这种背弃自己诺言的事。不过你不是会算嘛,不如你帮我也算一算这个?” “哎呀,不纠结这个了,能听作者本人说干嘛还要费那个神,卜算这种事伤神又夭寿!”她连忙摆手。 “后来,冯琅轩念及自己许久之前的青梅,却满心踌躇,不敢与之相见,从此也不复见,在相思的苦楚之下,又对比和公主的不和,自然而然地就积郁成疾了。” 褚远芳低头略一陷入沉思,缓缓道。 “之后他去世了?” “不错,在冯琅轩的生母也病逝之后,他绝食七日就也随着去了。”褚远芳颔首道,“而青梅嫁为人妇,婚姻美满,后来还育有一子。” “怎么这个故事听起来有点儿耳熟?”原本在一旁屏息凝神的王律也略有一点迷茫地道。 可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没错,公主就是正义年间的和平公主,而青梅则是我母亲。”褚远芳神色淡淡。 这如此出戏的年号,还有公主的封号,宗妙纹只觉得汗颜不止。 之所以褚远芳写书会火,不仅得益之于贵人暗中相助,那不过顺水推舟而已。 这个选取的题材便就受男女老少的欢迎,书中的人物也容易引发年轻人们的遐想万千,比起现在流行的才子名伶、公主爱上穷书生的一类故事,出自褚远芳之手的《参商记》自然文风更佳,故事生动多彩。 这本书若流传后世,指不定也是一部经典呢。 又说不定,后世老学究们也会捕风捉影,找各种蛛丝马迹发现这本书的作者是谁,出于什么年代之类的。 “对了大师!请给我也算上一卦,多少钱?”周宁灿又冒出头来道。 先前见宗妙纹算命这么准,其实他内心也有点跃跃欲试和期待。 “我可是很贵的。”她婉拒,因为实在是乏了。 其实宗妙纹不过心血来潮给褚远芳算了一卦,推理出他就是原作者远芳本人也不过是结合了种种显而易见的迹象而已。 而且褚远芳的处世观念,与文中冯琅轩的思想观念如出一辙。 “我出三贯钱?”周宁灿还有点不死心。 “好吧,不过你是我算的最后一次了,正所谓天机不可泄露……”宗妙纹一顿,随即又从袋子里摸出自己的纸笔,“算多了可是会夭寿的!” 愉快地成交之后,宗妙纹拉过这被忽悠惨了的老实人,从年少的运势,又捋到了晚年…… 可偏偏周宁灿还是觉得她算的奇准无比,改日还想携友人前去拜访,被宗妙纹断然拒绝了,又聊了一会儿,其实也没什么东西好收拾的,她便就扶好那一滑稽的盲人墨镜,起身扬长而去。 “自由诚可贵,性命价更高。若为苍生故……两者皆可抛!” 她走的时候还很意味深长地叹了这么一句。 褚远芳若有所思。 第21章 万象一族(乡村爱情) 告辞了褚远芳一行人之后,她胸腔之中还有唏嘘之意,此起彼伏。 若非他无心,公主驸马岂会轮到奚宇山?那本是褚远芳的无心之言。 宗妙纹的第一反应也是觉得,褚远芳在吹牛皮。 可一想到褚远芳是今年的榜眼,又年少成名,屡有贵人相助……出身良好,也是书香门第,虽是平民,家境却与她结识的子桑惠君有一拼。 的确有前途! 若不是被奚云在殿试上压了风头,也许连中三元的有可能便就是他褚远芳了。 “哎,这么有意思的事儿,小抹茶都错过了,万一他以后知道了会不会怪我?” 她本觉得奚云改写的更行云流水,可掐指一算,二人是同岁,奚云之笔是写于十七岁,而褚远芳十四岁便写成了《参商记》。 而奚云与之相比,就相对势单力孤了很多。 除此之外,两人大抵势均力敌,就是不知道谁的路会走的更远了。 “如果不是褚远芳恐婚,当初若他成了公主驸马,是不是也就不会有后续这些事情了?说不定……奚云衣锦还乡之后便是向榆家提亲,求娶七娘?”宗妙纹慨叹道。 只是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 她摘下墨镜,仰头望了一眼天空,半眯起双目判断着大概的时间。 应该已是晌午之后,错过了午饭的时间,不过她并没有什么后顾之忧,因为家里还有些粮,身为农村人,榆姓的一家人也多多少少会做饭。 总归是应该比宗妙纹好的。 溶儿是和子桑惠君一起走的,想必也不会被亏待着。 在仁慈寺附近转了好一圈,发现了日晷以后,看了眼时间,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个时辰,她便放下心来,决定四下逛一会儿,说不定还能遇到子桑惠君和溶儿。 随便走近了一个书摊,宗妙纹低下头扫视了一眼书名……这个摊位一共有七本书,大致可以判断出是关于这个位面的通史、神话之类的。 于是她厚着脸皮询问了一下能不能租书,被这书摊的主人断然拒绝了之后,又好言商量了一会儿,书摊主人同意了她花一文钱在旁边看书,不过不能打扰他卖书。 宗妙纹嫌这墨镜累赘,便摘了下来,她率先看的书是与这个位面地理神话有关的天地经。 作者不详,是这个位面的上古奇书流传下来的比较残缺的抄本。 这……难道就是自己位面山海经的姊妹篇吗? 所记载的内容是宗妙纹闻所未闻的,有奇异的飞禽走兽,还有很多离奇的东西,她一开始也只是大略地囫囵吞枣,可直到宗妙纹翻到了某一页…… 记述了宗妙纹见过的东西,奇怪的神树,和更令人费解的叶子。 此书上明明白白写着: “太阴群山,有焦土之林,生一神木,名曰万象之母,其木生机无止,可自成一界。” 之后是一堆现在时代看来的生僻字,识字少的人看了都会觉得云里雾里的,不知所云,而宗妙纹的神情却陡然凝重了下来。 凡人只要吃了一片叶子,就能多活十年,被神仙拿去炼成丹,也有各种花里胡哨的好处……所以在众生无度的索取和破坏之下,焦土之林成为废墟,而万象之母一族也从此灭绝! 好在这个位面和她原本的位面的文字是相差无几,没有太大区别的,所以宗妙纹也没什么阅读障碍。 这万象之母一族,岂不是和小抹茶有关? 没想到呀没想到!这人的第一本书就有如此之大的惊喜等着她! 想到这里,她就下定决心把时间全都用于在这个摊借书,仔细看看到底都有什么。 不过令宗妙纹略有些失望的是,除了天地经的残本之外,都是关于这个位面前朝的历史,和满篇大道理的寓言书。 而且她正在专心致志地读一本书的时候,那本书就会被路过的人好奇,到底是什么书让人如此聚精会神,看得这么认真? 于是乎,那本书宗妙纹还没看完,就被对方翻了一会儿,觉得还不错,就直接买走了。 这意料之外的事让书摊主人,从不满转为了复杂。 这书摊的主人本以为这宗妙纹是实在没有钱,又好学的小姑娘,却见得她如此囫囵吞枣,看得如此之快,而心生不满。 因为谁读书不是聚精会神,一字一句细细品读? 当然宗妙纹也没有在网络上争议很大的速读那样一眼看一篇,随便翻书,而只不过是在浏览。 可当因为她吸引了路人的侧目,连带这自己的书也就这么快地近乎全卖出去了之后,书摊主人的态度变了又变。 难道这是一种卖书的策略? 说不定这小姑娘是为了谈交易,想出了这个奇特的主意。 唉!这世道果然大家都不好过。 正当书摊主人低头琢磨着事情经过,但还是觉得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宗妙纹突然捏起最后剩下的一本书,开口询问道: “兄台,这本书怎么卖?” 原来是为了这本书! 接下来这个小姑娘想必是要砍价了吧?书摊主人自以为恍然大悟,发现了事情的真相。 “这……”书摊主人略有些犹豫,一时不知该怎么报价。 毕竟他是个厚道的人,从这小姑娘过来以后还不到一个时辰,他便把书全卖了出去,换往常,也许一天也不可能卖这么多书。 虽说仁慈寺每到十五号都会有人过来淘书,可他的书也不一定全都能在一天之内就被看中,并付钱买走。 第22章 远芳(乡村爱情) “二十九文?”书摊主人想了一下,给出了这个价位,同时还不忘好心地提醒道,“天地经虽不比四书五经那类书流传广泛,可也并不稀罕,而且这只是残本的手抄本。” 这也太便宜了吧? “多谢老板,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宗妙纹还没细想,便就满心欢欣地应了下。 生怕这书摊的主人反悔似的,从腰包之中取出二十九文铜钱,数了数,确认无误之后交到了他手里。 说不定这就是话本之中的“宝刀赠英雄,好书赠才子”的情节!都说艺术来源于生活,果真是一点也不错。 道谢了一番之后宗妙纹便就起身,去和子桑惠君汇合去了。 天地经被装在了自己的袋子里,宗妙纹内心还是有些意犹未尽地回味这个位面奇奇怪怪的各种名字。 比如最典型的例子,大梁的年号上听起来就奇奇怪怪,什么正义、光合、普通,想不记住都难,哦,还有那个封号和平的公主。 也不晓得太子继位以后下一个年号又是怎样令人大跌眼镜,反正宗妙纹是想不出还有什么更奇奇怪怪的年号了。 就算不说这个天地经,这上古奇书的书名风格,听起来像极了某种仙侠网文之中的金手指秘籍……也还有“褚远芳”这个名字给她留下的深刻脑补。 说来惭愧,宗妙纹第一联想到的并不是唐诗之中的那一句:远芳侵古道,晴翠接荒城。 而是几年前在网上曾掀起一番热潮的网络梗:“元芳,你怎么看?” “大人,我觉得此事有蹊跷。” “此事背后一定有一个天大的秘密!” 没想到自己还会被谐音梗和脑补笑道,真是笑点越来越低。宗妙纹一甩头,拍了一下自己沉甸甸的荷包,今天的心情还是甚好的。 还有一两银锭,两百七十文铜钱。 一贯铜钱也就是一百文。 本来还想问一下小抹茶关于《天地经》之上所记述的东西,无奈小抹茶似乎真的一气之下对她不理不睬,什么反应都没有,只好暂时作罢。 宗妙纹提前去了约定的地点。 月满楼这一牌匾倒是风雅,打量了一眼这里的装横,就知道这里定然不便宜,不过她在花钱之上一点也不觉着心疼。 只要留一些助榆家熬过灾年就好,反正时日也还长着呢,不急于这一时。 她先点了一壶茶水,悠闲地听一会儿说书,不由慨叹,看来这旱灾还没严重到对城里有太大波及…… 不过却也掉以轻心不得。 宗妙纹低眉思忖了一二,将一盒雪花膏放在了自己的袋子里,还有一支枫叶色的口红和一瓶香水,决定送给子桑惠君。 一面听着说书,她一面查点了起还有多少化妆品,或其他可以作用之于美容养颜的东西。 说实话,这个空间的作用几乎是可有可无,即使没有这个空间,宗妙纹也有很多知识可发挥,再就是她本人适应能力也挺强的。 只不过有这个空间,还是挺便利的。 若是没有自己随便装进来的那些小食品,估计刚来的那一周宗妙纹也不会有那个闲心抄书。 空间里还余有四盒雪花膏,两支润唇膏,还有她全部的口红,几瓶护肤水和润肤霜,以及那一大包的自己调的香水和一些香薰。 待子桑惠君领着溶儿到了月满楼的时候,宗妙纹正悠哉地品茶听书,点好饭菜之后宗妙纹便和子桑惠君闲聊了起来。 “姐,四姨送了我一本书,我可以收吗?”溶儿眨着水汪汪的眼,目不转睛地望着宗妙纹。 四姨已经悄悄和他说了,只要他下定决心软磨硬泡,他阿姐肯定会松口同意。 “你这孩子……咦?远芳诗集?” 原本宗妙纹是早有打算的,而且在大梁一本书可值一百文铜钱,相对绝大部分平民而言已是价格不菲了。 无功不受禄,这书在这个年代既如此贵重,按理来说是不好收受的。 可远芳诗集? 宗妙纹再瞥了一眼作者署名的那两个字,有些诧异。 “是呀,七娘妹妹,这就是当世名人远芳先生的笔墨,只可惜不过是抄本,溶儿这孩子好学,多看一看书,指不定你们家日后又能出一个举人呢!”子桑惠君言笑晏晏,适时地帮衬着溶儿开口说话道。 远芳先生? 难道现世知道远芳就是褚子弦的人很少? 还是说,这是一种敬称? “你想科举吗?”闻此,宗妙纹若有所思地低眉望向溶儿,细语问他。 “想!”溶儿不加思索,重重地点头。 “你看溶儿这孩子多有志向,说不定我今天送他一本书,他日这孩子考中了举人之后还能照拂我们家一二,这也是一桩善缘啊。”子桑惠君又道,随即她自己也不由哑然失笑了一下。 照拂她家还是谈不上的,毕竟以她子桑惠君的家境,又怎么缺一个举人的照拂? 更何况要等溶儿长大成人,去考科举还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呢。 这些空的好话不过是一个托词,子桑惠君只不过是见溶儿这个孩子讨人欢心,便就也送了他一本书。 “子桑姐姐,你可别忽悠我……我百般惦念着你,你却只对溶儿这孩子那样偏心。”宗妙纹装作委屈,拉扯着子桑惠君坐过来,“你看,我给你准备了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这是什么?” “有口脂和一盒面脂,不过那些不是主要的,子桑姐姐你拿回去再看也可以,还是看一看它吧。”宗妙纹大方地将香水瓶递到子桑惠君的手里,“这个是香水,可以代替香囊,只要把这个喷在衣服上就可以了。” 第23章 褚远芳有几个贵人?(乡村爱情) 香水之中微透着浅绿色,如新芽初发一般的颜色。 之后宗妙纹简单解释这香水怎么用,便交给了子桑惠君。 送给子桑惠君的这瓶香水是宗妙纹去年调的了,不过去年陈化剂不够了,乍一闻去这香水的味道还是有些粗糙和刺鼻,远不如现在清芬悠长。 这瓶是持久度还很好的浓香型香水,去年刚调出来的时候还有被妙贤吐槽气味像花露水。 此香水初闻如清风拂面,送来空谷幽兰的淡淡芬芳。清新脱俗,又隐有暗香浮动,这是前调。 许久之后再回顾,前调微减,如青松雪涛,却又甜蜜得让人甘之如饴。 而当前尘的一切褪去,是淡香萦纡,隐有麝香。 “有种甘如醴的气味,又好像是花香。”子桑惠君往自己袖子上喷了香水,轻轻低头一嗅,略有些惊讶。 这香水确实令人回味无穷。 七娘可真是给了她一个惊喜呀。 “这面脂和口脂也已经是稀罕的东西了,这香水倒是前所未见。”子桑惠君笑着道,“不知七娘妹妹是在哪里买到的?” “说来也巧,这是近日我卖书的时候恰好遇到了远芳先生本人,发现他身上芳香袭人,我就有些好奇多问了一嘴……我再三恳求,他才卖给了我一瓶他的私藏。” 于是乎,不得已之下宗妙纹又开始忽悠人了,还说得有模有样,子桑惠君被唬得一愣一愣的。 “原来这东西是李青骐下西洋带回来的舶来品,本以为海外都会是蛮夷之地,却没想到有这么多种与我们这儿截然不同的东西!而远芳先生也不过有幸得到了一点儿。” “你见到了远芳先生本人?哎,早知道我和你一起去了,你可真是好运!” 子桑惠君的关注点也被越带越偏。 “远芳都有什么事迹?我本以为他只写过《参商记》,没想到居然还有他的诗集。”宗妙纹不由好奇地追问道,不过她心底暗暗雀跃的还是就这么糊弄过去这香水的来路了。 若不是还有溶儿在场,她不好说是自己调的,至于这么大费周章? “姐,你不是一直有提李青骐将军吗?你真不知道《李青骐海外传》也是远芳先生写的吗?”溶儿扬起小脸,略有一丝得意洋洋地道。 四姨今天给他讲了不少关于当世名人的事迹呢。 “对,我还听说李青骐和远芳先生是交情,是忘年之交……李青骐将军都已是不惑之年了,也不知道远芳现在又得多老!”子桑惠君美目微闪,如繁星摇曳般微亮,她掩嘴笑了起来。 明眸生辉,是越发容光照人的明媚。 “你们都不知道远芳先生本人是谁吗?”宗妙纹感到有些迷惑。 “也许远芳先生太低调了吧?我和你说啊,七娘妹妹,且不说咱青州城内一城才子,都是远芳先生的忠实仰慕者,就说这大梁天下,能有几人不知远芳之名?”说着,子桑惠君又为自己满上一杯茶细品了一口。 这也确实,以前七娘和她的小姐妹去村头的古树下找奚云的时候,也有听他念参商记这本书。 确实有天晚上入梦之时见到过那一场景。 树荫下,奚云轻声念书,时不时偷瞄七娘一两眼,七娘则是在旁刺绣,也有仔细听着奚云念这参商记的故事。 一边又不由想入非非,如果是奚云有朝一日考中探花郎,金榜题名后,是会选择公主,还是……两心相许的青梅呢? 而七娘的小姐妹也是心思各异,宗妙纹在旁游荡来去,仔细观摩她们神情,又不由觉得有些好笑。 可惜这个故事奚云没有念完,南岗村的那几个小女孩也有很多天一起讨论,猜后面会发生什么,还有聊自己喜欢哪个人物之类的话题。 走神了一刻之后,宗妙纹也不由点头应道:“这倒是真的。” “你见识过我们城里的那些秀才了吗,比起我来,他们才是穿的姹紫嫣红,香脂白粉在他们手里比我们闺阁女子还讲究呢!”子桑惠君低声道,“你知道为什么吗?” 明朝也有类似这样的潮流……城里的秀才们淡妆,搽粉涂脂,衣饰鲜艳明丽,招摇赛过女子,引领好一阵的风尚,不过那是万历年间的事了。 对比明朝,大梁这才传到第四个皇帝,比她大明还要早一百年多呢。 一想到这个位面的大梁,比明朝时候引进的农作物还要多一些,宗妙纹的内心就有些复杂。不过让她心里平衡的是,她还是能找出这个时代所不比明朝的地方的。 “为什么啊?”宗妙纹很诚实地摇头,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发问道。 “因为远芳先生文中的冯琅轩,偏爱穿一身招摇的红衣!可不仅我们女子仰慕,那些城里的书生们也憧憬的很呢。” 子桑惠君还是挺乐意为她解惑的。 哪怕两年前刚掀起这股风潮的时候,当时的子桑惠君可比现在的宗妙纹还要迷惑不解。 在宗妙纹看的那被改过结局的版本里,确实前面也读到过唇红齿白的年轻人,年少轻狂,意气风发。 字里行间便跃然纸上了那一身红衣,鲜衣怒马的少年。 “没想到,远芳先生一个人就能掀起青州城的秀才们尽着红衣的风潮。”宗妙纹对此慨叹不已。 “还有紫色,冯琅轩和公主成婚之后,念及自己的青梅,便从此再不着红衣了。”子桑惠君轻笑了一声,继而道,“可不止是秀才们哦,自从在读书人之间流行起来以后,年轻的公子哥儿们也都纷纷效仿了呢。” “这流行多久了?” “在青州城差不多两年?这个风潮还是从外地流传到咱们这儿的。” 闻此宗妙纹坐不住了,一本书写到这么火,到底是有几个贵人推波助澜? 已知一个朝中重臣李青骐将军。 又想起自己手里的这一官银…… 褚远芳不会是挪用公款在逛书市卖书吧? 不不,说不定是御赐的呢,毕竟她记得电视剧里的皇帝就很爱赏赐白银。 “对了姐,你今天不是见到远芳先生本人了吗?他长什么样啊,也穿紫衣服吗?”溶儿趴在桌子上,好奇地问道。 第24章 不涉红尘之心(乡村爱情) 宗妙纹沉吟了一下,想起褚远芳似乎并没有隐瞒自己的真实身份之意,而且环绕在他周围的一众书生也已经知道了。 他还是青州副刺史,想必这青州城不久之后也会传遍了吧? “这个远芳先生,其实就是今年殿试的榜眼褚子弦,《参商记》之中的青梅孙合瑞,是他的母亲。”她如实道,“褚远芳也才二十岁?” “原来是这么个忘年之交?”子桑惠君也顿时感到震惊,她红唇半张,一时却不知唏嘘个什么是好。 饭菜很快就被伙计端上桌了。 溶儿见四姨和阿姐如此文雅,便也学的有模有样。 月满楼倒不似寻常酒楼那般喧闹,不仅装潢典雅,别有幽趣,甚至来往之间都是那群衣饰姹紫嫣红的青州城年轻人。 细而观之,也确实是明清制式的梨木八仙桌,还雕有双龙戏珠图案,其间似有停云霭霭,延绵不绝。 这木头称不上名贵,雕刻的花样倒是多。 那些识文断字的秀才之间的把酒言欢,也比普通人清高得多,又是文绉绉的推脱之词,又是自谦,但在这之下却一个比一个心思活跃。 宗妙纹也在和子桑惠君闲聊着。 很快两个人就聊到了这个年纪的女孩子们之间必聊到的话题……希望找什么样的如意郎君? “其实我倒不喜欢冯琅轩那样的人物,《参商记》里我还是最喜欢孙合瑞之后嫁的楚公子。” 子桑惠君还是及笄年华的少女,提起这个话题自然而然是正常的,而且这也是因子桑惠君已经没把宗妙纹当成外人,才与她无话不说的。 “为什么呀?” 宗妙纹放柔了声调,终于有了点女儿家的俏皮。 在这种欢快的氛围之下,宗妙纹下意识地便将自己代入进了邻家妹妹的角色。 “楚公子也是一表人才啊,而且还性格温和,品质也很好,对孙合瑞百般体贴,那样相敬如宾的生活才是我所期望的。”子桑惠君浅笑着道,眉眼弯弯。 “这倒也是。”宗妙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也确实如此,《参商记》的青梅竹马之间……竹马高攀梧桐枝,一跃成了凤凰男,却因内心的悔恨与失意绝食七日而亡。 青梅嫁为他人妇,再无诗话鹊桥恋,却另觅得良缘一桩,婚姻美满,夫妻之间相敬如宾,细水长流,却也天长地久。 可惜奚云不是冯琅轩,而是壮志凌云的愣头青,总归不至于像冯琅轩一样作死自己。 而七娘,也不是孙合瑞,伤心之后重新振作了便是,而是思索起了自己的人生,只觉得尽是遗恨。 遗憾之于自己势单力孤,什么也无法改变,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灾年的饥荒,看着世间的苦楚难挨,却被局限在无形的宿命之中。 “七娘妹妹,你呢,你喜欢什么样的人呢?” 宗妙纹稍歪头,一时半会儿却不知该如何作答。 温柔可爱的傻白甜? 她对那样内心纯粹的人是没什么抵抗力的,可越是毫无瑕疵的人设,崩得也越快。 世上哪有那种人真实存在?若要生存,怎能不知世故? “嗯……那种乍一看去就知道很与众不同的?”沉吟了许久之后,宗妙纹挠头说道,自己也不是很确定。 “怎么个与众不同?” “其实我自己也没自己想过,毕竟媒妁之言,还是父母之命,只要不拖我后腿就好啦。”她继续胡言乱语。 这个话题又延续下去了以后,宗妙纹也简略地提及了一下七娘和奚云之间的前情往事,子桑惠君自以为恍然大悟了事情的真相,便不再提及“七娘妹妹”的伤心事。 殊不知这一躯壳的芯子早已经换了。 她封心已久,不再涉入红尘无休无止的纠葛,也了无惦念。 这世间荣辱虚伪,岂是一朝就能勘破?宗妙纹虽舍弃一己私情,但她的心仍在世俗之中。 无情未尝不是一种爱。 无付予,便就无求,不涉入因果,事态便会有另一走向。 奚云是有壮志凌云,可负了七娘一心相许,也负了自己真正的心意,这便是他在因果之中留下的孽债。 这世间本就没有万事齐全之法,既无法偿还这份因,又何苦去招惹? 不如孑然一身,也清净无痕。 “七娘妹妹,我再去点一壶茶水,咱们再喝一会儿茶等溶儿吃完吧。” “好啊。”宗妙纹也无暇多想什么,便含笑点头。 望着年纪尚幼的溶儿,还不知世故的纯真模样,她便顿觉任重而道远。 “七娘妹妹,我再去点一壶茶水,咱们再喝一会儿茶等溶儿吃完吧。” 褚远芳给她留过自己在青州城内的住址,被宗妙纹婉拒互通书信联络之后,还出了个馊主意说可以男扮女装来拜访他。 一是因为褚远芳心血来潮想讨教的推演之术,本就有一大半是她的忽悠,实在是教不了。 其次便是此事关乎七娘的声誉,在这种闺中女子抛头露面都会被戳脊梁骨的年代,二者更是萍水相逢,交情不深,宗妙纹完全没必要为此以身犯险。 第25章 回眸一笑胜星华(乡村爱情) 在这个时代书生之间互相往来,去府上拜访探讨文学哲理是再平常不过的了,可能褚远芳也是习以为常了。 为人处世,最忌讳的就是交浅言深,可褚远芳习惯了众星捧月般的生活,哪知那么深的人情世故? 不世故,也许是他被贵人信赖的原因,可褚远芳迟早也会因此而吃亏。 更何况宗妙纹无意间还探听到褚远芳是恰好与奚云比邻而居的。 若因此而名誉受损,入宫无望,还有招致奚云的恶感,作没了奚云对七娘的愧疚之心,她的任务岂不就是砸了? 若她身为男子,与褚远芳结交一二倒是没问题,说不定她也能成长为背后推波助澜的贵人。 可宗妙纹现在就是榆七娘。 凡事都应再三思虑之后而行。在这个位面,宗妙纹更应该谨言慎行。 还余有二十六天,除了与奚云会面,借他之手完成一事以外,宗妙纹还要做一件事情。 为溶儿谋出路。 在这几日的相处之下,她越发觉得溶儿是可塑之才,若埋没了,甚是可惜。 “姐,我吃饱了,我们走吗?”溶儿放下筷子,偏过头来望着她。 “行啊,你乖乖坐着等一会儿,我去结账,和你四姨说一声。” 正当宗妙纹简略地算了一下这桌菜要付多少钱,起身去找店伙计结账的时候,就见子桑惠君那纤细的身影。 子桑惠君冲她莞尔一笑,快步走了过来。 “我已经结过账了,我们可以去逛街了,你还有什么东西要购置吗?” “这怎么行?明明说好了是我请客呀。”宗妙纹呆住了。 心口涌上了一股热流,她也说不清是怎样的感受。 她还是初来这青州城内,人生地不熟,一路之上实在少不了与人交谈一二,一路人也见识了这里的风土人情。 从初次见面,到认识不久的现在,就受到了子桑惠君如此的照拂。 “七娘妹妹,你这可就见外了,你大哥对我们家也挺照顾的,我请你和溶儿吃一顿饭又算得了什么事嘛。” 子桑惠君潋滟的明眸之中染上一点娇妍。 如半开待放的木芙蓉,溢散着沁人心脾的淡淡芬芳。 “那……改日有机会的话我一定要报答回来!” “傻!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实在,你这不是还送了我香水吗,这些东西加起来肯定也有这顿饭的钱了。”子桑惠君掩嘴一笑,“我今天要办的事已经办完了,你呢?不妨带上我,我还能帮你合计合计。” 这一笑远胜星华灿烂,使同为女子的宗妙纹也不由感到深深的触动。 子桑惠君随口应下让她请客吃饭,不过是一个试探,试探宗妙纹的性子如何。 “那就谢过姐姐啦,我受人之托还得去当铺一趟,典当些饰品。”宗妙纹也不再推脱,接受下了子桑惠君的好意。 她将方才吃茶之时在空间搜了一遍的饰品,挪到了自己随身携带的布袋子里。 之后就是领着溶儿出了月满楼,走马观花地在这青州城四下看了一遭,才到了一家老字号的当铺门口。 一行三人手中还握着糖人,是宗妙纹一时兴起跑去买来的。 说起来,宗妙纹没遇到子桑惠君之前,问路的时候宗妙纹还是询问那些淡妆迎人的书生们,出于印象之中文人的风度。 却没料到自己还没走到人家附近,那些心高气傲的书生瞥了一眼宗妙纹简陋的村妇服饰,还打了几个补丁,便都是微皱下眉头走远了开来。 相比这青州城内书生们无言之中的轻蔑,就连各路商贩都简直有礼貌了太多。 宗妙纹也就索性对那类人敬而远之,只乐意向妇孺打探情况,这才恰好结识出来买书的子桑惠君。 因为她所拿出的这些饰品对溶儿不好解释,虽然溶儿年纪尚小,会比较好糊弄,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万一溶儿无意之间和榆家人提起,宗妙纹又拿什么解释呢? 出于怕麻烦,宗妙纹索性就决定避开溶儿,让他在当铺门口独自吃糖人。 而溶儿倒也听话,撒了一会儿娇就乖乖蹲在门口等她俩。 宗妙纹原本下定决心,忍痛割爱一些也无妨,蚀本就蚀本吧,反正完成当前自己的计划要紧。 反正自己在这个位面还得有个五十多年,入宫之后慢慢积蓄回来饰品也是可以的。 却没想到子桑惠君这个大家闺秀,在讨价还价这件事之上竟有如此之本事! 宗妙纹瞠目结舌地瞧着子桑惠君把那些饰品谈到了十五两白银的高价,一时半会儿无所适从。 这些饰品之中有嵌玉银镯,有翡翠戒指,还有她自己编的珊瑚手链等等,宗妙纹虽拿出来的不多,也不是什么太过贵重的,可若要估价,自是远不止十五两白银这个价格。 其中银饰熔了以后就是重制成雪花银也能有三四锭。 只不过这里又不是拍卖行,而是当铺。 到当铺变卖家当,在这个年代都是万不得已之下的选择,为了换取一条活路。 她之前一早就有算过,若贱卖了这些东西可换来大概十两银锭。 物以稀为贵,在这种技术有限的年代,她手里的这些货都可谓是精品,而硬度比一众玉石都大的玛瑙,自然而然在这儿成了稀世珍品。 宗妙纹对大梁王朝的社会经济,以及市场行情都并不是很了解,因为七娘对于她需要的方面也是知之甚少…… 不过据她多日严谨的分析,大致还是可以推论出这个位面的大梁王朝基本情形与明朝极其相似。 只不过在农业方面之上,这边的作物虽更为丰富,但不成体系,管理疏松。 最重要的是玉器打磨技术,也还远不如明朝,市面上流行的也多为软玉。 第26章 后会无期(乡村爱情) 既是如此,诸如玛瑙一类的物件在这个位面定价值不菲。 宗妙纹从当铺掌柜的神色之中便能揣度出一二,那当铺掌柜盯着她拿出来的珠宝饰品双眼发直,和种种神情变化都被她收之眼底。 “不能再高了,这年景不如以往,觉得亏就另寻别处吧!”掌柜一摆手道。 “七娘妹妹,你觉得如何?” 子桑惠君略有点惋惜地看向宗妙纹。 “这个我不是很懂,全听姐姐的了!” 这一声“姐姐”被宗妙纹唤得又甜又亲昵,如果不是还有外人,她估计会如八爪鱼一样赖在子桑惠君的身上。 姐姐! 你就是我亲姐姐! 宗妙纹完全没有大人的觉悟,早就把远在本来位面的亲妹妙贤抛之脑后,溶儿也被忘得一干二净。 这笔交易谈成了之后,宗妙纹兴奋得双颊泛上了浅浅的红晕,像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一样,捂着自己的荷包。 又到手了十五锭白银,加上之前卖书得来的一锭银余二百七十文,而自己带来的几十文钱差不多都花在了路费、买糖人一类的事情上。 “真是可惜了,那些东西应该不止十五两白银,想必委托七娘妹妹你的人也是受了江南这一带旱灾的影响吧?” 也好在子桑惠君在她身侧,没有注意到什么端倪,莲步生风地陪着她走了出来。 “应该是吧!不过真没想到……子桑姐姐竟如此厉害!”宗妙纹简直美滋滋。 “小事一桩,接下来还有什么事没办吗?”子桑惠君扬唇笑道。 还远不到和南岗村捎带她来的村民约定的申时会面,宗妙纹就领着溶儿,被子桑惠君带去青州城里据说是物价最便宜的市场。 虽有些偏僻。 她总不至于就那么衰,偏偏遇到劫匪吧? 而且大梁王朝又不是没有律法。不过宗妙纹还是悄悄地从空间里挪出来一把水果刀藏在早已瘪下去的布袋子里。 “这儿因为偏僻,平日里知道的人还挺少的。七娘妹妹,你知道这儿的盐油是青州城内最便宜的吗?” “哎呀,姐姐就别卖关子啦。” “因为这边集市是走关系卖的私盐啊。”子桑惠君回眸一笑,弯下的眉目之中泛上一点狡黠,“所以这个价格嘛……还是可以再低一低的!” “姐姐真乃我的福星!” “你这小嘴,怎么总是这么甜?跟抹了蜜一样。” 在子桑惠君的轻车熟路之下,宗妙纹只花了十文钱就背了沉甸甸的一袋子盐出来。 这么一袋,得有个好几斤的盐呢。 一直到了应该分道扬镳的地点,她才领着溶儿,与子桑惠君作别。 “姐,你要是累了我帮你背一会儿。” “现在还好,过一会儿的吧。” 宗妙纹瞧了一眼溶儿,只怕这袋沉甸甸的盐把他压驼背了,毕竟这小孩儿还在长身体。 虽然她呼吸已有几分紊乱,但宗妙纹一向很有魄力。 申时,同村的乡民已如约在会面的地点等待他们俩了,宗妙纹这才稍松了一口气,内心出奇平静地凝望着沿途的风光。 看来自己在这个位面是无缘坐轿子了。 宗妙纹略有点羡慕地扫过街上富贵人家乘马车,坐轿子,而她为了不崩七娘的人设还要注意形象,不能倚着这袋盐不羁地跷二郎腿。 辞别了子桑惠君,她心中隐有淡淡的惜别之情。 她觉得有一点遗憾。 在这个位面结识了子桑惠君这样有趣的女孩子,可以后却是无缘再见了。宗妙纹白皙的手指摩挲着自己鼓鼓的荷包,心中升起莫名的情绪。 后会无期。 此时仰头向天际望去,已是日近西山,将隐于苍翠的槐树之后,又似将一头没入变化的云翳里,天幕之上是昏暝的深紫与炽热的绯色交融。 夕阳斜照,比秋水更脉脉动人。 又是火烧云。 这无限柔美而绮丽的红霞并未迷了宗妙纹的眼,而是让她的眸光又深邃下了几分,可在她脑海里却已不是那些玄之又玄的宿命。 明天又是晴天,可宗妙纹却不觉得这是个好消息。 即便实现就早已知下雨是遥遥无期的,可宗妙纹并不觉得,旱灾就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一天也不会下雨。 旱灾,少雨。 若只是今年过去了便就恢复如初,就好了。 为什么一定要做这些任务之外的事? 在宗妙纹的内心,并不觉得自己是在做多此一举的事。 人若麻木到无恻隐之心,岂能称之为人? 宗妙纹也暗自盘算了很久,她所能做的,也很有限,远远不足以力挽狂澜,也许……不足以挽救将死之人的命运。 这苦海茫茫,本就无休无止。 她的所作所为,不过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第27章 故人,奚云(乡村爱情) “五哥你在啊,我卖书回来了,还顺道买了一袋子盐呢!” 她如释重负地卸下背在身后的这袋盐,只觉得腰酸背痛的。 看来自己锻炼实在是太少了。 这样下去会不会体质不好,容易生病啊? “七妹你扛这么重的东西做什么,累坏了怎么办?” 榆采彬无奈地望了她一眼,过去帮她把那袋盐背进屋子里。 宗妙纹松了一口气之后,便从荷包之中取出来了那一锭官银来,交到榆采彬的手里,在他讶异的追问之下,轻描淡写地带过了事情的经过。 也没说自己忽悠人的事。 毕竟经过她多日的观察,七娘的这个五哥也是挺可靠的一个人,把家里账务交给他打理,会比让她宗妙纹处理更好。 这样节约下来的时间,就可以去忙重要的事了! 回了房间后,这次她并没有立即开始抄书,而是看资料整理思绪。 “一枚东珠,可值银百两。” “那我金玉良言,又怎么不值区区几贯钱?” 宗妙纹可不是在低谷之时给人家心理安慰,也不是给褚远芳还有周宁灿做一下心理疏导。 她借算命之口,直言不讳地指出了一些事。 怎样的一个人,就一定会有怎样的选择,加之他的生活环境所影响,这便会决定一个人的命运。 这是死循环,人们谓之宿命。 不论事态如何发展,都是始终在情理之中的,可生活的好与坏,始终是掌握在自己的手中的。 比如周宁灿虽为秀才,打的算盘却是经营书铺,所以在给他算命的时候宗妙纹也浅谈了一些经营策略,和分享了她自己的构思。 人生该走的弯路不会少走,她指出了预见之事,可怎么走还是在于他本人。 “可恶啊,早知道带字典好了!这都是些什么见鬼的名字?” 青绿光屏之上的浮动的一行行名字,让宗妙纹绝望不已! 大梁历任天子的名讳:庞明衎、庞寔鴩、庞友、庞出。 而当今的太子……不出意外的话就将是下一任天子,名为庞先璵。 对于这些陌生的字,出于自尊心的驱使,宗妙纹不由自主地便会耿耿于怀。虽说她也大略记得这些字的拼音和意思,却死也想不起来声调。 “庞明砍,庞实爹,庞咸鱼?” 宗妙纹一甩头,驱散脑海里魔怔的念头,一如既往地埋头苦闷地抄书,待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方才抽掉门栓溜到屋外呼吸新鲜空气。 她仍抱着那杆竹尺,又一次在月明星稀的夜里,严谨地丈量了起来。 还是不足三寸! 洗漱过后,她如常抹了一些护肤品就去睡了。 在这个位面的第十、十一天,榆采彬拿着那一锭银子去了镇里去买米,听从了宗妙纹的意见决定全部用于囤积粮食。 还采购了一批大蒜、豆子。 一锭白银,可购置大米三百七十多斤。 一旦灾荒严重,市面上的米价必涨。 将此事借榆采彬之手完成,宗妙纹全天都在未雨绸缪,写治理旱灾、蝗灾、瘟疫的方案,顺带还不忘悉心教导溶儿知识。 其中有些企划只是她脑海之中灵光一现的想法,而有些则是不同时代的前人们证实可行的方法。 不如在室内小规模养不那么依赖阳光的作物? 豆芽,还有蒜苗什么的,长得还快。 蝗虫不就是蚂蚱吗。她就不信那些蝗虫还能穿墙进来! 她低下眉目去,依稀还能想起自己小时候和同龄的小孩儿一起到草丛里抓蚂蚱,之后装在塑料瓶里,拿去喂亲戚家养的鸡。 还有就是得了明日奚云将携一位友人前来拜访她的消息,觉得奚云拖泥带水的同时,也了然是出于什么。 为了不落下口舌,宗妙纹到时候最好还是带上溶儿一起。 其间因手里实在没别的什么书了,她也有翻阅远芳诗集,教溶儿识字。 令宗妙纹意外的是,褚远芳的这本诗集之中不乏有令人眼前一亮的句子,比如她现在正与溶儿读着的《临州断桥又逢陈十九员外》…… 一别三秋不复见,未期相会是残桥。 山川无心不知意,危楼千尺坠云霄。 “这个远芳先生十五岁的时候就能写出这么好的诗,姐!我十五岁的时候也能吗?” 溶儿扬起可爱的小脸,目不转睛地望着她。 “你怎么看出来这个诗很好的?” 这小孩才八岁,怎么就开始臧否起一首诗作了呢? 她这个年纪,还在愁眉苦脸地死记硬背唐诗三百首呢!哪知什么好,什么不好? “四姨和我说了,远芳先生的文采可是令现世一众文人都望尘莫及!所以远芳先生的诗肯定也是好的呀!”这小孩儿依旧天真地道。 “当然!只要你像人家一样舍得吃苦下功夫,你有朝一日也会可以的。” 宗妙纹哑然失笑起来,伸出手揉了揉溶儿的小脑袋。 会好起来的。 …… 在这个位面的第十二天。 宗妙纹在此每天都在默默等待着选妃之日的到来,也不断地在为榆氏一家,乃至青州一带的黎民百姓谋划着一条生路。 不过宗妙纹没有料到的是,从一大清早奚云就拉着友人在相约的老地方等着她了。 村头的老树今年的枝叶远不如往常那样繁茂,有些稀疏了下去,不足以遮住阳光,荫庇路人了。 此木虽巍峨如山,一直以来矗立在南岗村口之处,却多年以前就是如此垂垂老矣之态。 奚云一袭绛紫色的程子衣,哀而不伤地伫立在这古木之下,深深地凝望眼前所见的一切。 仿佛要将这一切融进自己的眼眸之中。 他年少之际,曾在此地暗暗发誓,若有朝一日迎娶七娘,誓要和她一同老去。 哪怕白发苍苍,哪怕一无所有。 可如今七娘却要同他说,自此之后,不复见。 “奚宇山,你和故人约定的是什么时候?你那故人怎么还不过来?” 一旁群青衬道袍的如月公子很不拘小节地倚树而坐。 第28章 是你?(乡村爱情) “你这故人,架子比你青州刺史还大。”这青衣公子幽怨地叹了口气。 “未时,抱歉,是我考虑不周,不如去我家,午时吃过饭再来?”奚云歉疚道。 “无妨啦,反正是我要跟你四处走的!那就劳烦奚宇山你了。” 青衣公子笑吟吟地推搡着他往南岗村里去,好奇地四处张望着,等待着奚云引路,为他介绍一二。 刚至未时。 宗妙纹冥思苦想之后觉得也差不多了,站起来舒活了筋骨,便收拾东西,叮嘱了溶儿在家好好温故而知新,方才往村口走去。 原本她是想带上溶儿过去的,可仔细一想又觉不妥……毕竟让溶儿见了这十五两白银,宗妙纹又怎么解释呢? 此时村口的参天的古木之下,正有一位群青色衣衫的公子哥,没骨头似的侧倚着树。 午后的阳光透过寥寥枝叶,投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他白皙如玉的面庞上,慵懒之余,平添逍遥快意。 此人正是随奚云而来的友人,他自是在一路上将奚云的变化收之眼底,内心也不由自主地揣度起来奚云是故人到底有什么奇特之处。 他从午时吃过饭后,又吃了一会儿茶,便就早早随奚云等候在此了。 这公子哥儿阖上双目,在树下浅寐了起来。 “呀,好久不见,你穿得这也太郑重了吧?” 相比之下,她宗妙纹穿得还是之前那简单朴素的鸦青色布衣裙,衣裙之上打着针脚齐整的补丁。 含蓄,简洁。 和从前,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 奚云情不自禁地低下头去,避开她平淡如水的目光。 “你……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奚云也有话想对她说,只是见到她如此平静,一时犹豫了起来。 “对,我确有一事相求。” 将奚云的心慌意乱看在眼里,宗妙纹依旧不徐不疾,心如止水。 奚云绛紫色的云缎程子衣之上,是游云暗纹,他本就一向身姿如松,这锦衣华服又为他增了三分的贵气。 他丰神俊逸,以冠而束的墨发亦秀丽如云。 衣锦还乡么。 “咦?” 本还在闭目养神的青衣公子,听到交谈的人声之后,饶有兴致地睁开了双眼,向奚云那边看去。 哦!是个村妇。 可再看了一眼之后,只觉得那五官轮廓,那气定神闲的面貌,从头到脚,乃至那身衣饰风格都无比眼熟。 “呀?” 宗妙纹循声望去,只见恍若天人之姿的那青衣公子哥儿。 见到此人,她云淡风轻的面庞之上也浮起一丝诧异。 “是你呀?” “是你!” 刹那之间,两人异口同声,认出了彼此,只留奚云在一旁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这青衣的如月公子,正是褚远芳。 “是你!妙纹道人?你就是宇山的故人?”褚远芳讶异道。 “咳,不错,正是在下。” 宗妙纹稍咳嗽了一下,努力装出庄重的模样。 “什么妙纹道人?七娘你难不成……是要去皈依?”奚云蓦地一滞,这才忍不住将晦涩难明到底眸光转向宗妙纹。 这一眼望去,奚云才惊觉恍如隔世。 她面上是不知何时染上隽永的云淡风轻,在那一剪水双眸之中仿佛世间疾苦都已不复存在,似无根之花,任自漂泊。 好陌生。 记忆之中的榆七娘明明俏皮可爱…… 眼前之人,真的是七娘吗? “哎呀,纠结这个作甚?我托人给你寄书信是有正事的,是关于如今世道的灾情!”宗妙纹挠头,从布袋子里取出来自己预先写好的厚厚一叠方案。 奚云只觉得自己神情恍惚,接过这质感良好的宣纸,他低眸看清了这上面潦草如狗爬的字,一时之间不由双眉紧锁。 这不是他所熟悉的字迹!七娘的字迹奚云一向是熟记于心的。 奚云的呼吸陡然一滞。 “上一次你给我算命的时候,你在纸上写的我还以为的鬼画符呢!没想到原来你的字就是如此!” 凑过头来的褚远芳也又一次评头论足了起来。 “我这是草书,是你不懂欣赏!”宗妙纹面上一红,却依旧狡辩道。 “你这字混乱有余,狂放不足,你看这一行字,就尤为虚浮无力,不过好在虽然潦草……但还是挺清晰的,一眼就能看懂!” 褚远芳谈笑风生之时,让人只觉得他尔雅似风轻,湛湛如月明。 一袭素雅的装束,衬托得他越发风姿绝俗。 “你别揪着我的字不放了,虽然我也知道我的字龙飞凤舞,可你难道不觉得我写的内容更惊天地泣鬼神吗?” “你写了什么?” “我夜观星象,今年来必是大旱,旱极必蝗,而蝗灾严重之后百姓必定动荡不安!”宗妙纹负手而立,一时之间神情凝重了下来,“所以我想托奚云办事。” 在这一刻,陷入缄默的奚云的双眼,莫名酸涩。 “你是何人?” “你还是我认识的七娘吗?” 萦绕在奚云周身的淡淡忧愁之意尽退散而去,他心底的怅然若失之觉,也悄无声息地化为无尽的酸楚。 他定定地杵在那里,眼眶却微泛起了红意。 第29章 好似离尘的仙人(乡村爱情) 奚云一时半会也分辨不清自己难过于什么,可双目没由来的就很酸涩。 闻此,熟稔交谈的褚远芳与宗妙纹二人一时之间,不由面面相觑。 奚宇山在说什么? 为何这两个人之间,一个置之度外,另一个却如此黯然神伤? 褚远芳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探究地扫视在两个人身上。 “你要听实话,还是要我忽悠过去?” 她似有一刻的无言,不过很快便又是处变不惊的模样,丝毫没有被拆穿的窘迫。 宗妙纹没有如实告知榆家人说自己不是七娘,只是不想他们徒增悲伤而已。而且这样做与她也毫无益处。 不过若换作眼前这个负心汉的话,伤心又如何? “不是说此生最后一会面吗……不要骗我,告诉我。” 奚云垂下了眼睑,双手藏于宽大的绛紫色衣袖里。 骗你又如何? “一定要听的话,我的真实身份你们可要保密,否则你们来世就别想投胎为人!”宗妙纹环抱双臂,微挑眉。 “这么神秘的吗?那我还是不听了……”褚远芳被她的故弄玄虚唬住,幽幽道。 本来他觉得算命的都是江湖骗子而已,可眼前这个妙纹道人却又似乎有几分可信! “我发誓,若我向外人透露半个字,就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奚云字句铿锵,内心的不安之意却不断地加深。 此人不是七娘? 她若当真不是榆七娘,那七娘又怎样了? “不听的一边去!”宗妙纹无所谓地耸肩,又将幽深的目光转向了褚远芳。 换了旁人,也许真要信了奚云的情深不寿哩! 若奚云真是如此深情之人,又怎会背弃誓言,为了锦绣前程而另娶他人? “别撵我呀,我听我听,我也可以发誓死也不说。” “我居离恨天之上,焦土林之中,乃绛珠仙草修成女身。我借榆七娘之体投身此世……是为大梁国运而来。” 她不徐不疾地悠悠道来。 宗妙纹甚至不容褚远芳提出疑问,便意念一动,从空间里变出万象之叶来。 “呀!这么神奇,神仙……哦不,妙纹道人,这是什么呀?”褚远芳那双狭长的眼眸陡然一亮,嬉笑着又凑近了过来。 褚远芳这星星眼,这没骨气的姿态,与宗妙纹想象之中的情况大相径庭。 不过却还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此乃万象之叶,是我从焦土林中带来这人间的,这一片叶子,就足以让凡人多活十年!”宗妙纹挺直了身板,极力装出一副骄傲的模样,“不过我也就只此一枚。” 同时她也在察言观色。 奚云如遭晴天霹雳,想到了什么,失魂落魄。 “这个真有这么神嘛?可不可以卖给我?”褚远芳眸光湛湛,丝毫不掩饰自己内心之中的好奇。 “可以有,就看你出多少钱了。”宗妙纹点头。 她没有一点迟疑。 她都已经白捡了这五十年的人生了,还缺十年不成? 活太久有什么好的,真不知道那些想追求长生不老的人是怎么想的。 “我出五十两白银?这叶子若真如你所说的这么神奇,我就给你效鹰犬之劳!” “你有五十两?”宗妙纹投去怀疑的眼神。 “当然,我怎么说好歹也是个名人,你不要那么小看我嘛!”褚远芳抿嘴一笑,朝她眨了眨眼。 若她所说这一切属实的话,那片叶子的价值岂止白银五十两? 他虽惊奇于这叶子奇异的状貌,但对宗妙纹所言还是将信将疑的。 “效鹰犬之劳又是什么?你不要说的这么文绉绉的。” “如果你真的是天上的仙子,那在下就甘愿给你当走狗喽!”褚远芳扬颌,半开玩笑着道,“妙纹道人,不妨看看我有没有机缘位列仙班?” “我也只是小仙好不好!不过,你若是多行善事,自有福报,倒也不是没可能。” 宗妙纹沉吟了一刻,便作出深思熟虑的模样,信口胡诌了起来。 只见眼前这及笄年华的少女,目光深远,柔顺的长发,以一支木簪子盘起来,顺着玉颈而下,气质分外清丽脱俗。 乍一眼看去虽不光彩夺目,却仿佛笼罩着如坠深渊的混沌,如深水潜龙,如高山耸立,颇有苍茫遗世之感。 “五十两白银就不必了,给我打下手当跟班这个倒是不错!来来来,快试一下这东西。”她眼中闪过一丝促狭之意,饶有兴致地冲褚远芳招手。 也不知道小抹茶说的是不是真的! “来了来了。” 就连方才失神半晌的奚云,此时也都忍不住扭过头去看向褚远芳,只是他还是大脑当机一样,惊异得有些说不出来话。 那七娘? 不过宗妙纹却无暇顾及这负心汉的伤心与否,既然已经暴露了自己不是榆七娘,她也没有必要继续伪装下去。 恰恰相反,她现在越是嘚瑟,越是无情,效果也就越好! 面无表情许久的宗妙纹摸着下巴,忽而勾唇一笑,目不转睛地盯着褚远芳小心翼翼地接过那片又青又绿的树叶子,他琢磨了良久才咬下去了一口。 万象之叶上似蒙着一层光晕一样熠熠,如青与绿相织相溶。 怎么回事? 宗妙纹本来正美滋滋地构想着如何使用在这个位面的跟班,可眼前陡然而生的变化,令她也不由大吃一惊。 褚远芳的肌肤本就白皙如玉,可也不似这一刻,白的发光,嫩的出水! 如蒙尘明珠被拭去尘灰,如璞玉被打磨剖光! 不过是眨了一下眼睛的功夫,褚远芳这人就似焕然一新了般,如新生儿的皮肤一样白嫩,令人艳羡! 他之前容貌就已稀世俊逸,这一来更是令人目眩神迷了,如美梦令人陶醉。 好似离尘的仙人,不染世间烟火。 “你有什么感觉没?”宗妙纹艳羡道。 第30章 一语惊醒梦中人(乡村爱情) “唔……不太说的上来,不过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脑子清醒了很多,还有筋骨好像更轻盈了一些?” 褚远芳忍不住一摸自己的脸,转眸一瞥,便恰好捕捉到奚云眼中转瞬即逝的艳羡之意,还有妙纹道人眼中毫不加以掩饰的惊奇。 相比此刻的清醒,他之前仿佛有种浑浑噩噩的混沌之感。 “哦,你记得回去照照镜子!好了,你把剩下的也吃了吧。”宗妙纹一挥手,随即眸光又转向奚云,“既你二人都是有缘之人,我也不会厚此薄彼!我所写下的这份治灾之法,你拿去好生研究着,必会派上用场。” “多谢,只是我还有个不情之请……”奚云犹豫地开口。 “哦!远芳呀,你不是说给我当跟班吗,那你就也帮衬着刺史大人治理此次的灾害吧,若防患之于未然,蝗灾被扼杀在摇篮里,指不定就能很大程度阻止瘟疫的爆发呢!” 宗妙纹的面沉如水,称之为木讷也不为过,这一剪水双瞳,因她的原故而显得无神,却又多了恒久不变的迷雾。 由秋水,化为沼泽! 看不穿。 若看透了,便就会也深陷这茫茫苦海之中。 “不,还请妙纹道人指点一二,七娘是否尚在?我还有没有机会……见到她?”奚云连忙道。 “七娘早已入了轮回,此生你是见不到她了,我还要提醒你一句,情深不寿,慧极必伤!你既舍弃一己之私,势要为天下苍生,就不要纠缠不清,不过毫无意义。”宗妙纹对奚云的态度从始至终如故冷淡。 “此生我欠她的,来世也没有机会偿还吗?” 奚云那一双手在袖底紧攥得骨节发白,轻微颤抖。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你欠下的因,自有偿还之时,这世上的因果本就是剪不断理还乱的,你若这一生一心向善,多做好事,自会有心愿了结之时。” 宗妙纹一抬眸,气定神闲地道。 可笑,何其可笑! 不过自作自受,记得也不过是庸人自扰罢了……就如她无端多出的回忆,什么颖冲王之子朱祀钥,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场虚幻而已! 更何况若奚云在这民间的声望过高,必会受天子忌惮。 功高盖主,便是活罪难逃!纵不会发生牢狱之灾,任何天子若非无可奈何,也不会放任其发展下去。 尤其是疑心病重的天子。 “仙子!得此仙物,我只觉得自己脱胎换骨!小的愿为仙子效犬马之劳……只求仙子为我指点迷津,我怎样才能也成仙?”褚远芳很没节操地搓着手,兴致盎然地望向她。 “放不下寻常人的情,就去做寻常人。有些东西你越追寻,也就离你越远。不是只有遁入空门,才能位列仙班。” 说罢,她神情淡定地望了一眼褚远芳。 唉,真怕自己误人子弟,让这根正苗红的小子也跑去一心修仙,归隐山林! “具体一点呢?” “我不是说了吗,一直多做好事啊!做好事,就能积累福报,你在人世间有了名声,你位列仙班之后也才有香火。”宗妙纹颇有耐心地循循善诱,很是苦口婆心。 “原来如此!我早前也听过类似的说法,只不过之前不是很了解!”褚远芳捶胸顿足道。 “我所写的这些你们拿回去好好商量一下,有的是可行之策,有的只是我脑子里灵光一现的想法而已,我都有细细标注,你们若治灾成功,肯定也会有封赏,说不定还能加官进爵呢!” “如果遇上问题了能不能派人传书信给你?”奚云发问道。 “当然没问题,不过你们先应对旱灾吧!这才是当下之急,来来来,都坐下,我给你们详细说一下,也免得麻烦来去了。” 她目光灼灼,招手示意褚远芳他们过来。 只惋惜,宗妙纹本人在这个位面是没法去建功立业了。 “远芳呀,你不是说自己是名人吗,你也可以借此写本关于赈灾的书,以你的文采,想必一定能写的很精彩吧!”宗妙纹笑眯眯地道。 “对啊,以褚兄的号召力,让青州城内的贵人富商们募捐也不成问题,这样我们就不必发愁于国库的问题了,而且还可以绕开贪官污吏从中克扣!” 还不等宗妙纹继续讲下去,奚云便就恍然大悟,一拍手说道。 “这我倒没想过,是我愚钝了,到时候我和奚宇山一起联名上书,试一下这个法子!说不定现在困扰我们我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 褚远芳一摸头,也有一语惊醒梦中人的感觉。 “褚兄实在是过谦了,若不是褚兄将当下的危机一一化解了,恐怕我奚某人也就没有今日了。”奚云眉头舒展开来,这才淡笑道。 其实奚云一直也都知道,褚远芳此人不过无心天下,也从没在这方面多费过心思……不然以他之天资,又怎会没主意? 可这样想之余,奚云又觉得苦涩,因为他自知不如人,此行若无褚远芳的打点,也许他要实现自己的壮志凌云还要困难重重上许多。论能力,论为人处世,他都要比褚远芳逊上一筹,他之所以能连中三元,不过是占了比褚远芳更熟读四书五经,以及运气好的便宜。 第31章 拆诗游戏(乡村爱情) 大致地捋了一遍,宗妙纹觉得也该差不多了。 “其实我……”奚云欲言又止,似有些晃神。 “还有不明白的?” “不,没什么。”他苦笑道。 他当初是被高官勒索,不得已才如此,只为借皇亲国戚的名头保全自己。 若他是褚远芳,何至于有今日,走到这一步? 这两人可是今年科举的全国第一和第二,奚云是连中三元的状元,而褚远芳也是榜眼,仅不过是与连中三元失之交臂。 她不信这两个人没有才能以平生所学,去治理天下。 “原来刺史的权力比我以为的还要大一些呢!” 在与这二人交谈下来,宗妙纹才止不住唏嘘了起来,眼中还泛起艳羡之意。 这个位面的刺史,就是一州的最高行政长官,从字面上理解,宗妙纹先前还以为刺史就是“刺探情报的御史”的意思哩! 毕竟她最了解的大明王朝,并没有这称谓的。 “可不是,算你找对人了!”褚远芳道,“有你这一提醒,我和奚宇山就有法子了,可以先抛开那些乌烟瘴气的老油条不管……” “褚兄!不要掉以轻心,若不解决他们,十有八九会留下隐患,说不定一个不注意我们就被上书弹劾了。”奚云提及此事,还是不由忧心忡忡地道。 “反正咱们都是一条船上的,只要这段时间你我不被挑拨离间,就肯定会逢凶化吉的!我这个人性子比较随意,还望奚兄弟你包容我一二。”褚远芳笑着道。 宗妙纹在旁虽不语,但诡异地却脑补出了一根绳上绑着的蚂蚱。 “我自然是相信褚兄你的。” “不必这么生分,一般和我打交道直呼我远芳就可以。”褚远芳低下眼眉,爽快地道 “妙纹道人,你是乐意我称呼你道人,还是仙子?” 难不成这小子和他的贵人也都彼此直呼其字? 在这个年代,男子年满二十岁就已不便直呼其名,而要以其字相称。 虽说宗妙纹还是更习惯于直呼其名。 “仙子就不必了,毕竟我的身份不便暴露……其实我也有别称,我的别称叫二黑。”宗妙纹沉思了一下。 褚远芳道:“这名字是很独特。” 就是你叫榆二三也比叫这么一个名强啊! “其实名字只是称谓,怎么称呼其实什么都一样。”宗妙纹淡定地道,“等你位列仙班之后可以叫我二黑,现在就叫我的本名榆七也行。” 奚云思忖了一刻之后,不由发问道:“可是道人,你不是说你本体是绛珠仙草,绛珠,不就意味着你是红色的吗?” 褚远芳又问道:“所以你怎么又叫二黑?” 对呀? 她为什么叫二黑来着? 她也不黑啊! 宗妙纹挠头道:“因为我修成女身之后,皮肤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很是黝黑,所以就被大家叫二黑了。” 聊了一会儿,话题又歪到那群文人的身上去了。 “那青州城的书生,就因为学你书里的人,都打扮得姹紫嫣红的,你怎么穿得这般朴素?”宗妙纹不免好奇地问道。 一旁的奚云也是绛紫衣裳,又红又紫的。 “我一向如此,我很少穿花纹多的衣服,因为我从前梦想着有朝一日穿官服。”褚远芳嬉笑着道,也没个正形。 哦! 那真是恭喜你梦想成真。 “不说那些了,你还是继续讲一讲你们文人雅士吧!”宗妙纹道。 “你来看这个!这本是我写的诗,我们文人之间一起聚会的时候,除了作诗以外,还会在一起拆诗娱乐。”褚远芳从侧挎的褡裢里取出一本书来。 哦,远芳诗集。 “怎么个拆法?” 在耐着性子了这个位面的曲水流觞后,宗妙纹托腮,还是饶有兴趣地想了解一下这拆诗游戏是怎么个拆法。 说不定下次再去这种的位面,就能派上用处了也说不定! “很简单,就是七言拆成五言,五言补成七言,你随便找一首,让奚宇山拆给你看你就明白了!”褚远芳朝奚云眨眼,“哪有我自己拆我自己诗的,对不对?” 以为她不明白?不,其实褚远芳这么简略的一解释宗妙纹就弄清楚了这是什么玩法。 所以她肯定是会找最难拆的一首。 之前她看到过的那首《临州断桥又逢陈十九员外》就似乎不错! “就这一首吧!”宗妙纹不羁地一笑。 一别三秋不复见,未期相会是残桥。 山川无心不知意,危楼千尺坠云霄。 她思忖了一会儿做出这个决定,不是无端的,因为这一首若按最简单的拆法,必定大失颜色! “好。”奚云点头道。 他取来一根树枝,在地上划出来两行字: 三秋不复见,相会是残桥。 山川不知意,危楼坠云霄。 “其实一首七言诗有很多种拆法的,我不精于此,不过是‘取简’而已,不过若是褚兄自己的话,改诗也是没问题的。”奚云友好地道,冲她抱歉一笑,心思却显然不在于此,“若只是拆成五言的话,很简单的,道人也可以一试。” 宗妙纹眸光陡然一亮,接过小树枝就不假思索地改诗。 相比飞花令那种全凭死记硬背的行酒令,这种拆诗游戏反而更深得她的心。 拆诗之际,便就一分高下! 就在她刚开始写第一句的时候,忽然有一声娇柔的女声传到宗妙纹的耳畔: “呀,这不是榆七娘姐姐吗,在这里做什么呢?” 宗妙纹抬眸立即给褚远芳递了个眼神,又瞥了一眼她写下的那叠治灾之法。 而后,宗妙纹这才定睛一看,原来是七娘的小姐妹!有次恰好路过这小姑娘家附近,宗妙纹还亲耳听见她嚼舌根议论七娘和奚云之间的事。 “哦,这不是萍儿吗?正好这次奚郎回南岗村来,教我拆诗呢!”宗妙纹转而便换上了热情友善的嘴脸。 她平和的微笑,此时比四月里的春阳还要和煦。 “是奚大哥回来了啊,不知萍儿可否也能学一学?还是说……奚大哥你偏心只教七娘?” 王萍儿抱以一抹羞赧的微笑,她下意识地将篮子里带土的作物以布盖了盖。 这名为王萍儿的姑娘比榆七娘小上一岁,从小到大一直缠着奚云,就好像奚云给七娘的,也都要给她一份。 眼神时不时还不安分地偷瞄向褚远芳,在这玉人一般绝世的男子面前,王萍儿只觉得自己似乎灰头土脸的。 本以为奚云已是人中翘楚,却不料竟还有这么一个人物! “带友人过来看一眼而已。”奚云冷淡地回应道。 见这小丫头注意力被吸引走,宗妙纹暗自松了一口气,又低下头去改诗。 王萍儿见褚远芳没有搭腔的意思,心中又有不甘之意。 “七娘姐姐,不为我介绍一二吗?”王萍儿没有要走的意思,索性在宗妙纹旁边蹲下来。 第32章 人生能得几回癫?(乡村爱情) 宗妙纹一眼便就看穿了王萍儿的心思,这小丫头这忸怩的姿态,让她不由觉得好笑。 不过她才没有兴趣为人家牵桥搭线,浪费时间去当什么劳什子的红娘。 更何况这王萍儿还是个嚼舌根的长舌妇!就算宗妙纹帮了王萍儿,这小丫头也会觉得是自己魅力无边,念得她的好才有鬼! “不了,他既然自己不解释,我也不好代他说话,不过你也可以过来玩一下这拆诗游戏。”宗妙纹道,“你们给她详细讲一下吧。” “好呀好呀。”王萍儿欣然应下。 内心却不住埋怨宗妙纹,一边想入非非。 “我已有婚配,多有不便,不如还是褚兄为王姑娘讲解一二吧。”奚云态度颇为冷淡,第一时间便推却了开来。 “你这说得谁没婚配似的,不就是娶了长寿公主为妻吗。”褚远芳一个激灵,连忙道。 “褚兄与我不同,我夫人长寿公主疑心病很重,更何况举头三尺有神明,我既答应了长寿公主,便就要履行。”奚云微笑道,“褚兄的夫人是个开明的,而且君子坦荡荡,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至于谁是小人长戚戚? 奚云不由自主地斜视了一眼王萍儿,也撇头不去看宗妙纹。 他从前就很烦这王萍儿故作姿态打扰他和七娘相处,又从旁人口中听说王萍儿背后说七娘的不好,奚云就打心底厌恶此女。 “这点小事,放心啦。”褚远芳应道。 对啊,这点小事有什么可推三阻四的? 宗妙纹也是一个头两个大,也没深想,只慨叹奚云气量如此之小,竟要人家小姑娘这般难堪,人家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毕竟人在做,天在看,还是谨言慎行一些的好。”奚云淡淡地道。 他话里话外都是在敲打王萍儿。 宗妙纹被这一打岔,有了几分钟才改出一首诗,她撇开小树枝,却没料到褚远芳还没给王萍儿讲完。 “哎呀,我好笨啊,我好羡慕七娘姐姐那么有心眼,从小到大都有奚大哥教她读书。”王萍儿戳着手指,声音柔柔。 没想到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这倒是。”褚远芳也忍不住点头了。 “真没料到,榆姑娘你既有如此文采。”奚云低眉细看去,由衷称赞道。 榆七娘虽识文断字,却不如大家闺秀那样有机会耳濡目染文学,更不比说与秀才相提并论了,七娘是也写不出来什么诗作的。 一想到这里,奚云的内心还是会隐隐地疼。 宗妙纹一挥而就改的诗,随意地写在地上,还是那潦草的狗爬字: 九秋不相见,残桥一双眸。 山川本无心,千仞云坠楼。 “你既有如此文采,加之策略,真是投错了胎啊……”褚远芳浅浅一声叹息,对此很是遗憾,“你若身为男儿,说不定,今年探花就是你囊中之物。” “褚兄谬赞了。”宗妙纹仍是从容不迫的模样。 “七娘姐姐,我从前怎么不知道你还会改诗?”王萍儿狐疑地道。 走开!她哪来的妹妹? 我姓宗,你姓王,咱俩井水不犯河水的好不? “也许是因为我敏而好学不耻下问吧?来来,萍儿你过来,我教你拆诗,我记得你也是认得字的。”宗妙纹还是很大方地招手,示意王萍儿过来。 然后愉快地开始了室外教学。 她又翻起来了褚远芳的诗集,选出来了一首拆诗会比较简单的,诗题是《吟木兰花》: 林下灰枝驳杂中,晚生自酌玉琼浆。 远山传芳入我帘,旷世独觉木兰香。 这首诗拆起来会非常简单,只要找出其中赘述的词,再一舍掉,就可以完成拆诗了。 如果她宗妙纹没有看错的话,这一首《吟木兰花》拆诗成五言之后应该是—— 林下驳杂中,自酌玉琼浆。 远山传其芳,独觉木兰香。 不过因为王萍儿心思并不在此,虽说也懂了,却迟迟不肯耐下性子自己一试,总是有各种搪塞之词,又是说她为难萍儿,什么萍儿让她不开心了,一个劲儿地和宗妙纹道歉。 然而宗妙纹也没有像为人师长的那种恨铁不成钢的心情,只是顿觉索然无味,站起来拍拍衣服上的尘灰便决定先走一步了。 “我家中还有事,就先告辞了,我手头还有点小钱,褚兄你且拿去换粮食赈济灾民吧。”不容他推脱,宗妙纹便将荷包摘下来推给了褚远芳,神情淡淡,略有些寡淡地道别之后就扬长而去了。 可落在王萍儿眼中,却别有意味。 荷包,这是在赠定情信物?这榆七娘可真不要脸,当着昔日情郎的面,勾搭人家有妇之夫! 王萍儿内心妒火中烧,也重新跨起篮子,跟上她想对质个明白。 宗妙纹似有所觉地回眸了一眼,眼中冰冷,深得近乎有些瘆人……她可不打算和这村妇纠缠不休! 什么爱恨纠葛,都应与她无关。 若不速远去,就将与她一同堕入这至深的黑暗。 她的脚步忽然顿住,回身等王萍儿追上来,眼中云谲波诡,面庞之上浮起了一抹意味不明的冷笑!很久没被人找茬了。 可王萍儿到底是没跟过来,也不知是脑子里都在想了什么。 “我说过,在别人找我麻烦之前,我会先找别人的麻烦。” “我讨厌麻烦找我,所以我要先解决麻烦,以免夜长梦多。” 她低语似呢喃,在风中似被吹散,宗妙纹兀自冷笑了一声,随即追了上去。 王萍儿步伐匆匆,却还是被一把拉住,有人在她耳畔怪笑了起来: “你就这点胆子?不过你最好还是安分一点,若让我发现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那可就不要怪我无情。” “榆七娘,你想怎么样?你既然有脸做见不得光的事,还怕我说出去?”王萍儿极力想要挣脱她,愤怒地道。 “怕么,我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你若要诽谤大可一试,只不过我做出的事,你未必能承受得起。”宗妙纹的声音慢而冷凝,一字一句,如划在王萍儿的心上。 王萍儿被她抓得生疼,但还是不肯服软:“你能拿我怎样?” “我念在你还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罪不至死,所以提醒你。”她撒开手,冷冷地睥睨着王萍儿。 王萍儿被宗妙纹吓得不再吱声,拉开和她的距离,匆匆离去。望着王萍儿落荒而逃的背影,宗妙纹收敛起那凶煞的眼神,虽不知为何,内心还是莫名地有点兴奋。 因为烦躁,而又发癫了。 第33章 远走他乡(乡村爱情) 不过说实在的,她确实没时间浪费在小喽啰身上。 “我好像只是唬了她一下吧?”宗妙纹迷茫地挠头,只觉得她冷静了后,似乎又不太记得起来自己到底威胁别人了什么。 看来以后还得注意调节一下心态,以免再发癫了。 可不知为何,她总有种夜长梦多的不详预感。 也许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吧? 余下的二十多天里,宗妙纹都一心忙于抄书和诲人不倦之上。其间她也去了镇里挨家挨户地打听了抄书的活计,一一为溶儿记下来,也方便将来书法有成可以去以抄书赚些将来科举的盘缠。 授之以鱼,不如授之以渔。 宗妙纹在这所剩无几的时日里为溶儿留下来了三本书。 其中《大明风云录》是她一大半依凭熟悉程度而记忆下来的,重点记述了刘伯温、张居正、王阳明,以及杨涟四人。 宗妙纹并不强求溶儿成长为如前三人那样独当一面的风云人物,也不希望溶儿这个可爱的小孩儿像杨涟一样死得惨烈,而重如泰山…… 她只希望,溶儿能无愧于心,无愧于社稷苍生,仅此而已。 而《珑心诗集》、《唐诗选》,一本是她写过的诗,一本是从唐诗之中选出来的几十首。 为了抄书,宗妙纹的电子设备已经全部没电了,包括台灯、充电宝在内。 在此期间,南岗村的王婆婆去世了。 尽管榆采俊很仗义地多次对王婆子伸以援手,可王婆子还是饿死于家中。不仅王婆子一家的妇孺伤心欲绝,宗妙纹的心情也很难过,低落到了谷底。 王婆子是为了孙子活下去,每次吃东西都只吃很少。 饿死的人并不如宗妙纹从前以为的那样,形似骷髅,骨瘦如柴,而是水肿,皮肤一点血色也没有的苍白憔悴,一碰都会凹陷下去。 村长好心愿意借这家人一些银钱去为王婆子下葬,可王婆子的儿媳却不敢借。 因为还不起。 还是褚远芳被宗妙纹传书信叫来了一趟,为了避免停尸家中滋生细菌,引发瘟疫,商量火化了王婆子的尸骨,又给这家人生活抚恤金。 本来王婆子的儿媳奚氏本来是死活都不同意火化的,可她实在没办法支撑压下来的重担,为了孩子活下去只得含泪同意了。 “我与王老妇人一家交情本不深,也以为我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可如今方知这苦海茫茫,本就无尽无止。” 既不曾有希望,那被无情掐灭的又是什么? 那日她缓缓蹲下,眼中泪水不住下落。 若是不曾亲眼所见,宗妙纹还可以麻痹自己,也不至于如此刻一般崩溃。 在此期间,通过奚云和褚远芳传来的一两封书信,她了解到褚远芳不仅得到了富商权贵们的支持,还通过贵人的帮衬拿到了圣旨,用募捐得来的钱去赈灾。 同时褚远芳也会将这些出钱出力的人写到《青州赈灾记》之中,书成之后的第一时间还给了她一本。 除此之外,还有奚云在城内办了一场义卖会,财务问题已经被解决得七七八八了。 “明明知道一切都已有对策,在走上正轨了……奇怪,真奇怪,我到底在难过什么?” 宗妙纹怏怏不乐地在床上辗转反侧,越是夜深人静,她的内心也就越是难以忍受的焦虑不安。 胸口很闷。 熬到太子民间选妃之日,宗妙纹一早就备好了银钱贿赂太监,顺利地成为过了第一轮的选拔成为了全国候选的五千名妃嫔候选人之一。 “姐,溶儿舍不得你走。”溶儿眼泪汪汪地扯着她的衣角不放。 不过以溶儿这小孩的力气,她是完全可以抽身,狠下心来直接离去的。 “溶儿乖,十年之后我们京城见好不好?”宗妙纹语气温柔地哄着溶儿,“到时候你去京城赶考,我也能为你打点一二。” 十年是何其之长久? 就到溶儿对七娘的记忆都会模糊不清。 更何况这一别之后,就是余生茫茫不相见。 “姐,你要真走那么久?” “也不一定哦,说不定姐姐没选上宫女就可以回来了。” “那姐姐,就算你当了宫女也要经常回来看看呀。”溶儿很不舍得,但还是松开了手,只希望他姐能早去早回。 却不知,他真正的姐姐早已不在这世上了。 “好呀。”她莞尔一笑,如花盛开。 她本就是任自漂泊的无根之花,飘摇在这苦海之中。 宗妙纹收拾好行囊,缄默地踏上了进京的路。 当将来的脉络愈发清晰,明朗可见,过去一词反而虚无缥缈起来了。 她一次又一次地打碎自己,成为一个又一个的人。就像一个被撕扯开来的灵魂,每次陷入回忆都会多出来本不属于自己的经历,深深占据她的一切。 欸乃一声山水绿的农村生活,并不适合宗妙纹。 “小抹茶还真不理我了?这么久了也没跟我说过一句话……”不知为何,在宗妙纹突然感到一丝孤寂。 可是她依旧没有回头。 她的过去才是她一生的浓墨重彩,如今不过一个所有人希望看到的,被分割的工艺品一样的人。 宗妙纹坐上了牛车之后,便掰着手指细数她预想的状况发生了多少,又被褚远芳他们完成了几分…… 郦阳一带的流民已经迁居到了山林开荒,目前住着比较简陋的屋舍,还有待构建,不过至少已经有了去处。 瘟疫也被扼杀之于摇篮里。 兴修水利工程的话会是一劳永逸的功绩,只不过劳民伤财,还要推延一些时日。 七娘是个美人胚子,一副皮囊在这一些时日被保养得极好,一双手也细嫩白皙,不似宗妙纹的中指因为早年笔耕不辍,而磨出了厚厚的茧子。 还是因为后来改用键盘居多,宗妙纹的手指上的茧子才小了些,至少不像当年那样长了瘤一样的畸形。 左右衡量了一下,内心大致清晰了该如何发挥自己见风使舵的优势,为自己规划出来一条最佳线路。 第34章 乐器从二胡学起(妃嫔如云) 小心驶得万年船,不会见风使舵,翻船了怎么办? 宗妙纹千里迢迢地赶到京城,一路风尘仆仆,由于给宦官塞了好处,宦官也提点了她一番。 大梁王朝的选妃制度似乎也与明朝相差无几,什么环肥燕瘦都不许有,只能是身材适中的那种才能入选。 不过明朝的选妃制度宗妙纹也只是略有耳闻。 明太祖有言:“凡天子、亲王之后、妃、宫嫔,慎选良家女为之,进者弗受。” 而大梁王朝也有类似的祖训,只不过在此之外,还多上一项要求:就是要习得一手琴棋书画,刺绣一类的各种才艺也是加分项。 落落大方的气质她是有,不过其它的科目宗妙纹只觉得很悬。 虽说七娘也不通琴棋书画,但是好歹还会刺绣啊! 若让宗妙纹去参加科举考试,斩获个功名还是有可能的,毕竟八股文她也会写。 次日,第二轮选妃的场地内。 宗妙纹百无聊赖地排队,不过依然站姿如松,收腹沉肩,有种正在艺考的错觉。 想起自己广电编导统考没过本科合格线,她不由抖了一下。 “下一个。” 好在这一轮不过是宦官依高矮胖瘦筛选,被宦官挑白菜一样评头论足了一番后,还是过关了。 再次领号排队,宗妙纹定下心来观察了一番,慨叹颇多。 她亲眼看见一个瑰姿曼丽的年轻女子也被没通过筛选,此女分明美得颠倒众生,却还是与一众相貌平平无奇的那些女子被遣送回去了。 “这也太严苛了吧!长得美也是一种错?”她在心底暗自唏嘘不已。 “长得太美,万一太子沉迷女色怎么办?那不就是祸国殃民了吗,不行不行!”主考的宦官坐在那里不住摇头,义正词严地道,“这是规矩,怨不得我。” 听到这一番话,宗妙纹承认自己被打败了。 收受好处的时候你怎么不这么说? 正当宗妙纹不语把玩自己的一缕长发之际,她忽然远远地看见了似乎有些熟悉的身影! 子桑姐姐也在这里? 不过转念一想,这也确实合乎情理,毕竟以子桑惠君姐姐这如出水芙蓉之姿,又落落大方,落选反而奇怪!不过相距太远,此次宗妙纹也不好过去打招呼,只得暂时作罢。 经过两三天的严格筛选,只有五百人脱颖而出,七娘的这一躯壳的条件在她的打理之下,各个方面都已无可挑剔,所以宗妙纹也自然而然地成了五百人之中的一个。 也是在这两天之中,宗妙纹欣然应下了子桑惠君的邀请,与她同住一个厢房,也方便相互照应。 除了子桑惠君之外,令宗妙纹略有点惊讶是王萍儿居然也走到了这五百人之中,要知道南岗村的其他小姑娘都被淘汰下去,遣返回籍了。 不过话说回来…… 她还从没见过勾心斗角的宫斗呢!虽说在大梁王朝的这一种选妃制度之下,选出的妃嫔都不可能如其他朝代的妃嫔那样心狠手辣,后宫妃嫔也不得干政…… 可俗话说的话,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能够走到这里,早已是万里挑一,外在条件筛选过后,接下来就该是琴、棋、书、画、诗、绣这六项考核了。 为了防止作弊,公平起见所有人都要用宫里的乐器。 “子桑姐姐,你今天考得怎么样呀?” 宗妙纹一整天都在拨弄子桑惠君借给她的这把灵机式的桐木琴,一心一意地先学乐理,见子桑惠君满面春风地回来,她不由眼前一亮,好奇地询问了一嘴。 “我是今天一百人之中惟一的十分呢!今年‘琴’的主考官是淑妃娘娘,貌似还有几位很精通琴艺的大师,所以打分也就严苛了点。”子桑惠君笑着道,“你今天琴练得如何?” “说来惭愧,我对乐理一窍不通,练了一天才勉强记下来子桑姐姐教的那一小段。”宗妙纹又耷拉了下脑袋,可怜兮兮地望着子桑惠君。 “没关系!人无完人嘛,就像根本也不会写诗,估计诗那一科我是拿不到几分了。”子桑惠君善意地劝慰道。 “这样啊……子桑姐姐怎么不早说,我这儿有我之前写过的诗。”宗妙纹从行囊里找出一本封面没字的书,这本里全是被精挑细选出来,确认没什么忌讳的诗,“子桑姐姐可以记一些,说不定能用上呢!” “这怎么好?” “子桑姐姐对我这么照顾,挑几首诗而已!反正我也还会写。”宗妙纹略歪头道。 “没想到你文采竟如此之好……可我若借了你的诗得了高分,那你怎么办?” “那不是也很好?反正都走到这儿了,我入宫谋份差事倒也是美事一桩。”宗妙纹亲昵地挽着子桑惠君的手臂,撒娇道,“以子桑姐姐的才情,肯定是能成为妃嫔的,将来入宫了以后姐姐你可要罩着我呀!” “好好,那这接下来的四天我指导你练习琴艺,可不许偷懒!”子桑惠君道。 “姐姐你的这首《捣衣》实在是太有难度了,‘琴’的考试是只能用瑶琴吗?” “这倒也不是,有琵琶、笛子一类很多,妹妹不妨说说想学什么?看一下我会不会。”子桑惠君颇有自信地道。 “我想学奚琴!” “啊?奚琴是什么?” “二胡!”宗妙纹欢快地道。 “宫中虽有这种乐器,可是很冷门啊,这么多年了,也就京城有位流落街头的乐师以此卖艺……”子桑惠君仔细想了一番,还是忍不住劝解她去好好练瑶琴。 没想到这个位面这么早二弦胡琴就已经被亲切地称为二胡了! “正是因为冷门,同样是不会的情况下,我去学二胡,肯定会比练瑶琴好些呀!”她嘿嘿一笑。 宗妙纹领的号是第四百六十九,是在本周的第五天才会轮到她去考试。 第二天一早起来,子桑惠君拗不过她的执着,听宗妙纹一说之后又觉得似乎很有道理,就带着她在京城购置了一把二胡,而后又找到了那位街头卖艺的大师。 这位大师每天都在集市拉二胡,眼中泛有白翳,视力不是很好,老态龙钟,须发花白,在他手中二胡余音轻颤,其中悠远回长之意,似由近及远不断地被延长! 他所奏出的乐音似有穿透人心之力,声声落入路人的耳中,牵扯起人们心中最隐秘的酸楚。 其中凄凉的调子如泣如诉,其中欢欣,又如笑中含泪。 身在黑暗,心向光明。 第35章 全方面被吊打(妃嫔如云) 此曲之中如有诉不尽的世态炎凉,可演奏者的神态却是安详的。 子桑惠君鼻子一酸,也不禁想起来远在青州城内的父母姊妹,如今却只有她孤身一人……不,至少还有七娘与她作伴呢,而这位老人才是真正的孑然一身。 此悲没有一点矫揉造作之意,可谓之高明! 商量妥帖了之后,宗妙纹又交了一笔银钱作为学费,在她的执意拜师之下,她得知这名老人的名叫白桦树。 接下来一连三天,宗妙纹都会过来认真地学一整天的二胡。 她从白大师这儿学了《京城雪》,是白大师思来想去自认为内涵最悲苦的一曲,一开始宗妙纹拉出的还是魔音贯耳,免不了折磨了子桑惠君好一阵子。 宗妙纹刚开始拉出来的甚至有些破音,就连子桑惠君以前从来没听过这首曲子,都能明显听出来她拉得走调严重!不过到第三天的时候明显好转了一点。 于是乎,第五天宗妙纹刚意犹未尽地走出考场,就被在一直等候在外面的子桑惠君逮到了,子桑惠君一见到她走出来,就收起了诗集,步伐轻快地朝她走来。 “你可是折磨了我好几天,快说说考得怎么样?”子桑惠君见她还算坦然自若,便就放心地问了起宗妙纹的考试情况。 宗妙纹道:“嘿嘿,我侥幸混了个六分,是不是很高?还多亏了白大师这曲子高妙……不然以我的水平,别说六分了,两分都难!” 子桑惠君不由无奈一笑,她摇头道:“你呀,还是你最机灵,居然能想到去学二胡。” 琴、棋、书、画、诗、绣这六项考核一共六十分,只取前五十人留用察看,派专人侍候观察是否合格,一般都是太后皇后的手底下的宫女,而只有三十人可一跃高枝,成为太子的妃嫔。 而在这三十人之中,太后、皇后会为太子选出三人,由太子钦定一人作为太子妃。 宗妙纹今天听别人弹了一天瑶琴,不免有些昏昏欲睡,和子桑惠君下了一会儿棋就早早睡下了。 尤其是如王萍儿一类的人,根本是乱弹一气,直接被给了一分打发走。 若不是最低是一分,说不定主考官是想给零分的。 棋的考试,就是两个人分为一组对弈,有专人在旁为之评分,这次宗妙纹和子桑惠君两个人排号都很往后,宗妙纹是第三百七十六名,子桑惠君是第四百九十七名。 五子棋的规则宗妙纹其实是一清二楚的,只不过有个好几年不曾玩过了,平日里忙于学习也没那个闲情雅致。 故而宗妙纹完全也不清楚自己的水平。 不过除了和子桑惠君一起下五子棋之外,宗妙纹还有溜出去继续学拉二胡——因为说实在的,这个乐器实在是深得她的心! 棋的这轮考试一共七天,在宫中候考的膳食是皇宫准备的,选妃期间的花销无非是衣食住行和买通宫人的好处费。 这样算下来,也是一笔不少的开支了。 故而如宗妙纹和子桑惠君这样同吃同住的也不在少数,只是不是所有人都如她俩这般相互帮衬罢了。 一开始子桑惠君和宗妙纹下五子棋,还会念及她不怎么会,而稍让她一点,不过见宗妙纹还是输的一塌糊涂,子桑惠君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这完全就是兵败如山倒的局面。 “你不要着急落子,你多瞧一瞧,敲仔细了以后再说!正所谓三思而后行……” 子桑惠君忍不住扣了一下棋桌,认真地说道。 她分心背诗,却没想到七娘居然这样也能输! “再来再来!” 宗妙纹也抓耳挠腮,明明全力以赴了,还是一次又一次地输给了子桑惠君。 她以前玩游戏和人机下棋还能赢一两把,可跟子桑惠君一比实在是不成气候! 第一次她和子桑惠君下棋的时候,第九回合就完败了。 “我要认真了哦,七娘,什么时候赢我一把,我才放你去学二胡!” 子桑惠君忽然伸出那只如温香软玉般细嫩的手,却是捏了一把宗妙纹的脸。 “你呀,再这样下去,我下一个揪的就是你的耳朵了。” 之前每次不超过十九个回合就被子桑惠君完胜,既是如此宗妙纹还是固执地要求后手白子。 每盘棋局她的节奏都是被子桑惠君带着走的,与其费尽心思地去堵子桑惠君的黑子,不如动一下脑子引子桑惠君来堵她! 眼见着白子就要五子连珠,可还是被子桑惠君眼尖地发现了宗妙纹的意图。 “不错嘛,变狡猾一点了,不过你道行还是太浅!”子桑惠君笑道。 于是四个白子和一个白子之间的空被无情落下的黑子堵上了。 又在第十九个回合败给了子桑惠君! 一棋不慎,满盘皆输! 子桑惠君此刻忽而一笑嫣然,如明珠生晕,光辉灼灼。 她肤若凝脂,姿如菡萏初开,貌美似浑然天成一般,却又平易近人,让人忍不住地乐意与她亲近。 “这琴棋书画,还有哪个是子桑姐姐不能的?” “奉承我也没用,再来一盘吧。”子桑惠君叹了一口气道,“你真不试一下黑子先手?” “我比较喜欢防守,还是白子吧。”宗妙纹挠头道。 这一盘宗妙纹也同样绞尽脑汁地在分散子桑惠君的注意力,可却还是被步步堵死。 然而一个不留神之际,有被子桑惠君一步步封死,在第三十九回合又败了。 连败了一整天,宗妙纹不由气馁,耷拉着脑袋,吃过饭后又不住地盯着棋桌。 一分心想五子连珠,就会被子桑惠君有机可乘先她一步赢了去。 这可怎么办? 宗妙纹此时心态崩塌,被子桑惠君全方面吊打的感觉一点也不美好。 最惨烈的一盘达到七十三回合,可还是一次次功败垂成,又一次输了个彻底。 “这样吧七娘妹妹,我教你些棋阵吧,若你学会了,和别人对弈绝对也能绰绰有余了!”子桑惠君低眉沉吟了一会儿,终于想出这么个办法来。 第36章 棋(妃嫔如云) 这几日与子桑惠君切磋下来,宗妙纹耍了不少小花招,在层出不穷的种种坑下,子桑惠君还是栽了一两回,终于让她给赢了。 有时她会拉一会儿二胡,听得子桑惠君昏昏欲睡之后再一起下五子棋。 有时宗妙纹则是深深凝望着棋盘很久,消磨人家的意志,之后趁其不备再落子 其实也不怪她这般不择手段,在两人某天一同吃茶的时候,宗妙纹了解到子桑惠君的父亲是当世草中圣手子桑楚…… 而子桑楚的广交天下文人墨客,其中子桑楚的至交好友还有三位! 一位是当世棋王德怀王庞金欝,棋术一绝,成名多年。 另一位则是琴圣褚兴南,通晓音律,以七弦琴曲《捣衣》闻名天下,除此之外也会上不少乐器。 第三位本名张元宝,琴棋书画无一不通,只是偏偏选择了仕途,当年忠于光合帝庞友,鞠躬尽瘁,在平反的战役之中被俘,誓死不降后被杀……此人就是大梁王朝第一个连中三元之人,被光合帝赐名张元博。 子桑惠君对张元宝的印象模糊不清,不过倒是深得其他两位的真传! 这就是传说中上天的宠儿吗? 如若人生是一部小说,那么子桑惠君定然是当之无愧的女主角! 轮到宗妙纹去考试的那天,候考的时候有一女子怀抱琵琶,时不时轻拨两三下。 此女一袭桃红堆纱绫裙,杏眸似乎颇有灵气,使人见之,便顿觉我见犹怜之感。 不过她却神秘地以面纱掩饰着真容,让人看不真切,不过在她眼底似乎是有轻蔑之意。即使在一众莺莺燕燕之中,看起来还是很高调! 在大梁王朝,除了明黄仅有天子和皇后可穿,其他颜色也没有如前朝的诸多限制。 一路上看尽了一群人争破头想成为妃嫔,百花齐放的大场面,相对任何人,宗妙纹是低调得不能再低调,一而再、再而三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其实她在暗中观察谁才是未来的太子妃。 接下以宗妙纹的规划,就混水摸鱼成为太子的妃嫔,之后不引人注意,不被卷入斗争的中心,但同时又要会见风使舵,抱大腿到关键人物,最好有机会得到太子妃的信任! 太子妃,也就是将来的皇后!皇后所生的孩子,是嫡子,不出意外也就是将来的储君。 后宫妃嫔不得干政,若想从中作梗,一改天下格局……唯有此途。 她既想做很大的事,又不愿树大招风。 因为枪打出头鸟,宗妙纹无心后人评说她的功过,也不想被卷入这世上人情纠葛之中。 万万没有料到,与她对弈的就是那个桃红堆纱绫裙的高调女子,只不过宗妙纹很有幸地一睹了此女的芳容。 这及笄之龄的少女香腮如雪,杏眸明莹,双眉微染黛,顾盼之际,秋波流转似含情凝睇。 以口脂染成朱色的樱桃小嘴,此时勾起了一抹浅浅的弧度。 对方报以微笑,宗妙纹便也就回之以微笑。 此女名为陶梵烟。 绫罗价贵,不是如宗妙纹这样出身的村女可以享受得起的,她仍是一身鸦青色拼接布裙,衣饰在这对比之下看起来有些寒酸。 宗妙纹其实还有件褐色布裙,也是七娘的所有之物。 不过她感慨起的却不是自己的贫穷,只有这么两件衣服,而是想起,若身在大明,鸦青色是穿不得的,与明黄、朱红一同被禁止。 而在宗妙纹的空间里还有个红色坦领汉服,自打被带入这个时空之后,就一直没有用武之地,压箱底去了。 “先手要攻,后手要守……以攻为守,以守待攻!” “我若拿黑子,不能如子桑姐姐一子双杀,可我拿白子,却能一子双禁!不论避实击虚,还是就实让虚,都不是我所拿手的。” “但我擅长合围,以围棋之法下这五子棋,封了对手的棋路!” 只一刹那,宗妙纹内心就闪过无数念头,她暗自如是想着,明面上却仍是宠辱不惊的淡定。 考场在荣宣宫内,主考官正是这荣宣宫之主宣贵妃,她端坐在正中央饮茶,时不时四处转一圈仔细观摩博弈的太子妃嫔候选人们的棋盘,一边和宦官讨论几句,待胜负已分之后再判下成绩。 这殿上共有八人对弈,而宗妙纹与陶梵烟只是其中的一组。 “这位姐姐,还是你先抽签吧。”陶梵烟温柔地一笑。 “多谢。”宗妙纹点头道。 她伸出手在盒子里一摸,摸出一粒白子。 宗妙纹低下头去,不由叹了口气,装作失望的模样,不过内心却有点小雀跃。 她的装模作样,不过是为了麻痹对手而已!宗妙纹最喜欢的可就是白子防守了。 因为棋这场考试没有时间限制,所以每落一子,宗妙纹都会低头沉思很久,拖泥带水到让对面的陶梵烟怀疑人生。 兵法有云: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若要杀其威风,先诛其心! “呵呵,有趣!” 突然一声低笑打断了宗妙纹和陶梵烟二人下棋的思绪,还好现在是轮到陶梵烟,不然陶梵烟恐怕容易被宗妙纹拖沓到想疯。 宣贵妃勾唇一笑,饶有兴致地打量了宗妙纹,深深地将她的面容记在了脑海里。 而宗妙纹看向了宣贵妃,脑子里呼啸而过的全是问号。 这宣贵妃,好像就是资料上的那个正义帝的选侍?宗妙纹依稀还记得那堆资料之中的一张张图片,她眸光一滞。 宣妃,宣贵妃? “你们继续,我也就看这么一会儿。”宣贵妃掩嘴一笑,威仪却是不容置疑。 宣贵妃的妆容别致到让人有些移不开眼,眉心的花钿,更是如红梅落萼,端庄之余隐约有几分冶丽依稀可见。 “是。” 陶梵烟连忙又低下头去,略加思索,便就落下一枚黑子。 一子双杀! 犀利地封锁了宗妙纹险些就要五子连珠的棋路。 没有机会用子桑惠君教的必胜棋阵,转而用了别的棋阵的宗妙纹,冷汗涔涔地看着棋阵被破! 只好在宗妙纹也阻断了对手的路。 棋逢对手! 陶梵烟收起柔柔弱弱的模样,半眯下眼眸,终于开始正视自己的对手。 第37章 只想混分(妃嫔如云) 琴棋书画之中,最容易入门的就是棋,而同时最变化莫测的也就是棋。 比宗妙纹与陶梵烟晚入殿对弈的秀女们也纷纷领了考分退下去了,可这两人还在互相折磨。 转了一圈的宣贵妃见此不由觉得好笑,又在一旁观摩了很久,确认了宗妙纹不是不会下棋所以来拖时间的,察觉到了她的意图,故而时不时就过来看一两眼。 普通皇帝的后宫妃嫔共有五十一人,其中一位是孝烈皇后江醉易,诞下一儿一女,其女是长寿公主庞婉嵼,其子则是太子庞先璵。 还有两位贵妃,便就是丽贵妃和宣贵妃,也就是当年的铁戈将军之女丽妃申茜,和先帝的选侍宣妃李思菱,因为诞下子嗣,而成了贵妃。 丽贵妃诞下的小公主封号连珠。 而宣贵妃诞下的二皇子庞泽罅如今六岁,是从普通元年开始怀的胎。 这两位贵妃虽不像普通帝的一众后宫妃嫔,从庞出还是太子的时候就伴其左右,但却母凭子贵,尤其是丽贵妃,一直以来都深得庞出的宠爱。 普通帝对丽贵妃的好,比起皇后来也有过之无不及。 又也许是怜惜丽贵妃生了个女儿,虽也年纪小小仅有六岁,却千娇万宠,普通帝还曾扬言若非天下最好的男子,他一定是不肯将女儿轻易地嫁了出去。 “看来今日你我难分胜负了。”陶梵烟长长一声叹息。 “确实是快下满了!”宗妙纹也不由点头。 发觉了陶梵烟的倦怠之意,宗妙纹内心小小的雀跃了一下,因为马上就要赢了!只要陶梵烟没注意斜的那三枚白子,再有一回合,就会尘埃落定! 不出两个回合,就是胜负已分! 同样长时间的消耗战,也让宗妙纹忽略了对手也有各两枚相连的黑子在一条线上,只要一个回合,陶梵烟落子便就能够勉强胜出! 现在已有七十五个回合。 “既然这样,就判你们平局吧,你们的分数我已经写好了。”宣贵妃神情淡淡地道。 “可……”陶梵烟心有不甘,还想说什么。 “已经给你们够多时间了,难不成你还想质疑我的决定?”宣贵妃微挑眉,眸光一冷。 “小女这就退下。”陶梵烟咬唇道。 “娘娘,小的也告退了!”宗妙纹很会看眼色地道,也去领下一次的考号和这一次的考分了。 棋的考核,她居然有六分之高! 宗妙纹欢欣之余,不由有些感激宣贵妃。 而宣贵妃此时却在暗自琢磨着只给陶梵烟四分是不是压得太过了。 宣贵妃看着一众貌美如花的秀女们心思各异,不由摇头。 其实宣贵妃有此作为,并不是觉得宗妙纹如何入了她的眼,而是这太子妃的人选,早已内定! 不仅她的选拔苛刻,就连别的妃嫔也是如此。 这一众群芳,不过陪衬而已! 因为当今的太子,只在等一人,不论其他人考出多高的考分,有再好的涵养,到时候三十人之中太后皇后选出的三人之中,也必定有那人的位置! 而太子,也只会择那人为妃。 庞出若是个死板的,便也不会纳了铁戈将军之女为丽贵妃,成为大梁王朝第一个迎娶名门望族女子的皇帝。 只不过为此,普通皇帝和太子有不为人知的隐秘约定! “想当年,我也是作为一个小小的秀女这么走过来的,可是却真是没料到……唉!” “皇上待我也是极好的,只可惜我没能如丽贵妃一样生一个女儿,如今又身体抱恙……” 宣贵妃有些晃神,独自如是想着。 转眼便已到六月,琴、棋、书、画、诗、绣这六项技艺都已考核结束,宗妙纹琴六分,棋六分,书四分,画五分,诗十分,绣四分,合计三十五分。 而子桑惠君,发挥超常地得了六十满分。 宗妙纹的书法是规规矩矩写的楷体字,但却十分美观,不过也只得了四分,不过更奇怪的据说那一整天所有人的考分都最高六分! 所有人都在感慨今年六艺的考核竟然如此严苛,相比往年实在是要求太高了,而根本没有想到这本就是刻意为之。 毕竟以往年的标准,体貌品德才是核心,六艺不过锦上添花而已,进一步挑选合适的秀女罢了。 既要平民女子,又要习得一身技艺……若要求如此之严格,根本是在鸡蛋里挑骨头,还不如去找名门闺秀算了! 不过还是陆陆续续有几人脱颖而出的,子桑惠君便是那其中之一,很是受瞩目。 相比学了好几年这六艺的大梁女子,宗妙纹只不过是因为兴趣实在过于广泛,故而或多或少接触过些,不过只学了皮毛。 在子桑惠君的帮助下现学现卖,考出如此成绩已经实属不易! 这六艺之中,唯独书法宗妙纹是去专门学过一年半载的,可偏偏却是最低之一,不过她倒也不郁闷。 在此期间,宗妙纹没日没夜地抱着二胡不撒手,那一首《京城雪》她已经拉得很熟了。 只不过这段时间,她还要找属于自己的意境。 “你这段时间可要谨言慎行,过了留用察看,将来我们一起入宫,也能相互照应,有七娘妹妹你与我做伴,我也不至于无依无靠!”子桑惠君低下眉眼细心叮嘱着。 “嘿,瞧姐姐你说的,就是我没成妃嫔,也是宫女了呀!”宗妙纹弯眉一笑道,“到时候姐姐你把我要到你宫里去,我还能陪着姐姐啊。” 其实宗妙纹称呼子桑惠君为“姐姐”的时候,总会不由想起白娘子。 “你呀!都走到这里了,还这么没志气。”子桑惠君哑然失笑道,无奈之下还有一抹不易察觉的宠溺。 以往子桑惠君是家中幺女,最小的那一个,如今她可算是体会到自己阿姊的心情了。 七娘明面上看着沉稳可靠,可一在她面前就像小女孩儿似的。 也不知今后的路,又会是如何? 子桑惠君与一般的平民女子不同,因为她并不是从小在青州城内长大,而是随父亲四下游历的,自然见多识广。 不过她又是出身书香门第,所以完全具备大家闺秀的端庄优雅。 “哎呀,姐姐别敲我的头了,我会努力的啦!”宗妙纹撒娇道。 子桑惠君在诗的考核上是提前有所准备的,对此她也很感激宗妙纹的帮助,不然她距六艺全满可能就会差上几分了。 不过宗妙纹却并没有以此居功,而是内心很快乐,一心盘算着子桑惠君能不能一举成为太子妃,这样她就能躺赢了! 她在这个位面的准则就是能躺赢,绝不带飞。 只有混水摸鱼,才深得她宗妙纹的心! 宗妙纹对于无聊的明争暗斗是很无感的,唯有好好学习,为天下苍生谋利,才是正途。所以在这个位面,她下定决心当个混子。 不过宗妙纹还是会在留用察看期间小心谨慎的,毕竟这可事关她的任务! 第38章 献艺(妃嫔如云) 留用察看期间,宗妙纹很守规矩地也没什么小动作,只是在皇妃派来的宫女观察她的同时,她也在细细观察对方。 派来监察宗妙纹的宫女梦蕊,是从宣贵妃的宫里来的。 同时不出宗妙纹所料,王萍儿那小丫头落选了,不过倒是在宫中谋了一份差事。 若平心而论,大梁王朝确实还是人性化的,这批宫女年满二十五岁就可以出宫,而且月俸也还算可以,平日里衣食住行也花不上什么钱,只是差人送书信的话会花销出去些。 生病了也不至于自生自灭,可以自己出钱治。 顺利通关之后,要不要把王萍儿直接选到自己手底下里来? 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也能安心一些。 梦蕊提点道:“这段时日里您最好多练习一下最拿手的曲子……因为这个月最后一天,不仅贵妃娘娘和皇后会在,太后,还有太子也是有可能过来看你们的曲艺的。” 宗妙纹讶异地看向她:“这是宣贵妃娘娘授意你提醒我的吗?” 梦蕊想了一下,不由点头回答:“我们娘娘觉得您写的话本还不错,若您写完了以后,我们娘娘希望您送去她宫中一本,也好解解闷。” 在此期间,宗妙纹写了一个话本的开头,这个故事被她命名为《大明遗民》,也是她人生初次尝试话本这种体裁。 这话本的故事之中,最核心的还是崇祯年末,亡国之后对恋人与旧朝的思念,以及深入骨髓的爱。 其中旦的名字是印珑心,小名雪儿,后遁入空门,剃发为尼,意为九窍玲珑之心。 而生朱祀钥,字陌峣,万历皇帝三子福王朱常洵之孙,未受册封。 什么翰林学士之女,什么藩王之子? 不过两个被命运摆布的小人物……转瞬便投身之于历史长河中,掀不起一点浪花,铭心的痛,也只在这二人的世界弥存。 若有来世,也不过不相见,不相忆。 她独自之时,对着一桌笔墨纸砚,不住苦笑。 到了留用察看的最后一天,也就是月末,上午是丽贵妃和淑妃等一众嫔妃评判着众人的曲艺,轮到每个秀女的也不过只有约莫两三分钟的时间。 到了下午,只有五个人。 宗妙纹侥幸成为了之一,也还没发觉有什么异常,只以为是上午其他人都献艺过了 这五个人分别是陶梵烟,郑丹凝,长鱼春海,子桑惠君,还有一个宗妙纹。 在长鱼春海恭顺地献上一曲之后,太后才与太子姗姗来迟,坐在主位上的人这才齐了,分别为皇后,太后,太子,还有宣贵妃。 令宗妙纹略疑惑不解的是,她本以为宣贵妃有拉拢她之意,却在此刻才发觉原来是她自作多情。 宣贵妃自然也是不知晓此时宗妙纹的自作多情的,只不过是觉得这个小辈有意思,故而提点一二。 毕竟她李思菱乃是一国之君宠爱的贵妃之一,将来也是太妃,又怎么需要拉拢一个小辈? 而后便是陶梵烟怀抱琵琶,行了一礼后便低眉弹起。 一说琵琶,宗妙纹只知杀气凛凛的十面埋伏,却从不知琵琶弹出来的曲子也可以如此轻快。 倒是她孤陋寡闻了。 虽是轻快,却并不轻松,曲调跌宕起伏,如巧妙交织般,令人只觉得叹为观止。 “这曲子倒是好听。”皇后微颔首道,“璵儿,你觉得如何?” “尚可。” 太子正襟危坐,目不斜视,但明显就是有些走神,目光仅停留在自己手中的茶杯里,让人猜不透心思。 “此曲是《明妃叹》,是很多年以前的曲子了……”太后也似乎若有所思地道,不由长长一声叹息,“我还记得先帝很偏爱听这一首曲子,你倒是有心,只不过功底远不如创作它的那一人……” 太后口中的先帝,自然而然就是正义帝。 “《明妃叹》实是高深,小女不过有幸习得此曲,自是不比的上写了这首曲子之人。”陶梵烟乖巧地道。 “罢了罢了,那人是个忌讳,不提也罢。”太后摆手道,“你且坐回去休息吧,这皇后备下的茶可是好茶,你们今日品得它,也算是有福了。” 这一众人之中率先明了太后的言外之意,是宗妙纹。 宗妙纹环视四周,这才惊觉,相比上午的那一众人,她们五个人的待遇实在是过于的好了! 她若不捅什么娄子,入选嫔妃,已是必然! 又也许太子妃也会从这之中选出? 被这个念头一惊,宗妙纹头上冒出一滴冷汗,更加不敢表现得突出,若争了正主的风头,岂不是找死? 郑丹凝的《潇湘水云》,过于清冷了一些,若不细品只会让人觉得零碎,如潭间回响,如空阶雨泪。 可不过一会儿,便有极其悦耳动人的一声声连贯的琴音,幽雅,而有种置身层峦叠翠之中,曲径通幽之处的奇妙感。 清冷之余,如似有暗香疏影。 郑丹凝的这一曲引得太子抬眸,不过很快便又收回了视线,似若有所思。 轮到宗妙纹了。 “民女拜见太后,皇后娘娘,贵妃娘娘,太子殿下,民女表演的是二胡曲《京城雪》。” 宗妙纹中规中矩地行礼后,抱着二胡,表情木讷。 “哦?”宣贵妃发现这一小小猫腻后,饶有兴趣地托腮。 有趣,她给了这小辈这么好的机会,这名为榆七娘的小辈却并没有急于表现,讨好太后,也没有丝毫想引起太子的注意的意思。 甚至恰恰相反。 那一日棋的考核,宗妙纹目光灼灼,还有那面对陶梵烟的小小的狡黠,也被宣贵妃收之眼底。 与长鱼春海的谄媚,陶梵烟的乖巧可人,与郑丹凝不亢不卑,全然不同,这个榆七娘的小辈此时给人的感觉,却麻木似宫中饱经风霜的……嬷嬷。 有趣,甚是有趣! 丝毫不知自己引起了宣贵妃的注意,宗妙纹娴熟地拉起了二胡,经过又一个月的练习,她早已找到了自己的意境。 第39章 太子等一人(妃嫔如云) 《京城雪》。 拿出瞎子阿炳的气派来,坐在自带的小板凳上,她的曲子也不似陶梵烟的琵琶曲那样明快,不如郑丹凝那般冷清,宗妙纹开头拉的那一段,似娓娓道来一段被尘封已久的陈年往事般。 凄冷。 真真如这偌大京城的一场雪夜,不胜寒冷,如处身茫茫黑夜之中,不尽的飘雪纷扬而下,绵绵不尽的惨淡。 无根之花,本就任自漂泊,微不足道地湮灭之于灯火下,消融之于尘埃底。 可在这望不尽的雪夜之中,却又似乎有一盏灯! 这一盏灯,固执地点燃着心火,似等一人归来,又似孑然一身将去往更远处跋涉。 令宗妙纹也没有料到的是,这一曲过后,满座伤心,一时之间竟有些鸦雀无声。 太后静听这一首二胡曲的时候,不由想起一个个已逝的故人,仿佛又一次在她面前远她而去了一般,眼睛湿润了下来几分。 在眼前定格的,仿佛不是宗妙纹,而是她曾付以挚爱的那一人。 此生远了。 宣贵妃想起自己远在他乡,音信全无的亲人,也不由落泪。 皇后也有些沉默,回望此一生,只觉得像是缺了什么一样。 “你既有如此执念,又何苦为难自己?” 万万没想到,反而是太子缄默许久开口了,似识得她一般,却又双眉微蹙。 他一袭缃色衣裳,金冠玉带,颇有与生俱来的高贵之气质,雍容之至,星目剑眉,长眉顺势而上,却又有刚柔并济之感。 人中龙凤! 双眸目若朗星,太子的目光却是光明磊落的。 明朗到让宗妙纹下意识地想到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的一个人…… “榆氏,我听远芳前些日子的书信之中有提起过你。”太子眼中似有深意。 宗妙纹眼皮一跳,从太子突然开口她就预感有什么不对。 “太子殿下这是何意?” “褚远芳此次也是赈灾有功,毗邻的沧州此时灾情都已难以控制,本来旱灾更严重的青州,却在奚云和远芳二人的合力之下……有了转机,这功劳自是不会少的。”太子悠悠开口,“你又何必入我府中,熬个孤独终老?” “璵儿,你可别忘了,你是怎么和你父皇约定的!”皇后一听这话便就回过神来,瞪了他一眼。 “母后,你不记得曾有道士算过我的命格,说我子嗣缘浅?凡是莫要强求!”太子摇摇头道。 宗妙纹满头黑线,什么时候道士也跑来算命了? 瞧瞧,这是一个太子该说的话? 不过宗妙纹只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 “太子,不要胡言乱语。”太后道。 “民女与褚远芳并没有太子殿下您所想的那么深的纠葛,还是与子桑姐姐更为交好,太子殿下您莫要开玩笑,还是让子桑姐姐献艺吧。” 宗妙纹作出谦卑的姿态,抱着二胡,拎着小板凳,厚着脸皮回了座。 “咳咳,既你心意已定,那你以后便与子桑惠君作伴好了。”太子轻咳了一两声,“子桑惠君,你要弹什么?” 果然如此! 本来被太子突然提到褚远芳那小子这一出搞得有一点一头雾水,打断了思路。 哎呀不对,刚刚若是被太后皇后误会了,岂不是无缘成为妃嫔? 宗妙纹内心精分了一阵子,才恢复正常,朝子桑惠君俏皮地眨眨眼。 这太子显然相中她的子桑姐姐!从刚刚宗妙纹就发觉了……太子有意无意的瞄了子桑惠君几眼。 嘿嘿嘿,子桑姐姐果真是她宗妙纹命中的贵人! “拜见太后,拜见皇后娘娘,拜见贵妃娘娘,民女所弹的曲子名为《捣衣》!”子桑惠君也不亢不卑。 “你是不是忘了拜见我?”太子又一次刷存在感。 只不过……怎么瞧起来有点可怜兮兮的? “拜见太子殿下。”子桑惠君不温不火地道。 其实子桑惠君第一眼本来没怎么识出太子曾是自己熟悉的一人,可在太子开口要撵走七娘的时候,太子的面容忽然与自己孩提时的某一人的面容重叠…… 那个在德怀王府邸,五子棋一连多次输给她的那个藩王之子! 那个被她耍得团团转的小可怜! 小时候的记忆,是模糊不清的,子桑惠君其实根本不记得“璵儿”是哪个藩王的子嗣,更不记得嫡庶。 是你呀。 子桑惠君运指弦上,铮铮琴声纯净韵味悠长,似从不曾沾染尘埃。 一段调子之中千回百转,欲说还休。 感秋风而捣衣,对明月而惆怅。 如青松涛雪,却隐约似有哀思之意,似有什么渺不可知的思绪消逝而去,却又像有什么,缓缓归来。 此曲之中,宗妙纹感受到的却是子桑惠君身上一如既往的明朗,而不是空自嗟的凄哀。 这是子桑惠君的意境! “这曲子听了可真是让人就陷入这意境里头去了了!”太后很是慈祥地向子桑惠君招手,示意她过来,“好孩子,坐过来吃些点心吧。” “是,多谢太后。” 这与众不同的态度,势必要惹得底下的秀女眼红! 可也不须多言,宣告了太子妃之位花落谁家……这一层层严苛的筛选,本来就是为了过筛掉其他多余人! 宗妙纹默默掰手指一数,褚远芳的又一个已知的贵人,没想到是太子这么大的膀子! 而且听太子的口吻,还有感受一下太子的态度,便能感觉到这二人交情匪浅! 等等! 子桑姐姐说过,当世琴圣名为褚兴南! 又想起那日得知褚子弦就是远芳先生,子桑惠君唏嘘不已的神情……有没有可能,子桑姐姐早就认识褚远芳? 还有按普通皇帝登基的年份来算,太子很可能年幼之时,并不在京城! 万一真是他们三人一早就相识!那太子当着子桑姐姐的面,又故意将她往褚远芳身上扯关系,又是何意? 真是细思极恐。宗妙纹双肩一抖。 在此之后,宗妙纹毫无悬念地被册封为文贵人,而子桑惠君也成了太子妃。 第40章 支线任务开启(妃嫔如云) 太子妃的一年多俸禄足有一千两白银,而贵人约莫有一百两左右,也就是说宗妙纹每个月的俸禄是九两白银。 身在宫中,不论吃穿用度都是不缺的,而这余出来的钱也可以去开个小灶,或者托人寄回家中补贴家用。 请安的第一天,到处请安后,宗妙纹终于见到盛传之中的那位丽贵妃本人。 初来乍到这个位面之际,宗妙纹便就隐约觉得关于普通帝庞出的事迹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那时只觉得有疑点,可如今宗妙纹被自己的念头惊出了一身冷汗,她呼吸紊乱了几秒,随即迅速恢复如常,找不出一分一毫的端倪。 端坐在那里笑意嫣然的丽贵妃娘娘,资料上的那个铁戈将军申建臣之女申茜。 若依祖训,天子都只应娶平民女子,庞出在藩王之时,怎可肖想将门之女? 这皇宫里的水,可真是深啊…… 一天下来倒也清闲,到处请安之后,宗妙纹端坐了一天在书桌上奋笔疾书,写那一本《大明遗民》的话本。 她受赐了两个宫女,都是去年入宫的,还是子桑惠君为她亲自精挑细选出来的。 这二人被赐名子桑惠君赐名春桃、秋菊,从此就将侍候起文贵人。 也就是她宗妙纹。 “贵人,这么晚了,你就早些休息吧,点着烛火写东西实在是太伤眼睛了!”春桃为宗妙纹端来洗脸水,忍不住道。 其实还不如熬夜玩手机伤眼睛。 不过春桃也是一片好意,宗妙纹不由笑着应道:“春桃,你这丫头可真是贴心,我不写了便就是,你也退下早点和秋菊休息吧。” “是,贵人。” 恋恋不舍地撂下笔,宗妙纹确实也有些困意,因为在这个位面养成的良好的作息习惯,让她每天实在是熬不到太晚。 即使现在也很晚了。 “没想到你这么顺利就把主线任务完成了,看来还是我低估你了。” 久违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是小抹茶的声音。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并没有惊到宗妙纹,只因她现在脑袋实在是有些昏沉。 宗妙纹揉了揉太阳穴,这才清醒下了几分,她唇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 “怎么?终于舍得理我了?” “哼!以后只要你老实一点,不要作死,你今后就能一直和我双宿双飞了。”小抹茶冷哼了一声,心底却暗搓搓地有点期待。 宗妙纹道:“不要乱用词!说吧,你又看了什么奇奇怪怪的小说?” 小抹茶想了一下道:“还不是你给我安利的那一个……我呸!你不要乱打岔,资料现在都解锁了,我让你看一眼吧。” “不会吧,你到现在还没看完?”宗妙纹大吃一惊。 呵呵! 谁要告诉你我花了一个多月才看完? “你还看不看资料了!”小抹茶还是不厌其烦地冒出来飘浮。 不过说起来这段时间他还真有奇遇,唔……要不要告诉她呢? “看看看!” 系统资料: 名称:小抹茶 代号:宵19 魂力:2500 气运:521 种族:万象之木 天赋技能:万象回生、归零 技能:无 法器:无 神力:0 “怎么你翻的是我的资料?”小抹茶一头雾水地问道。 “咦?你的名称怎么是小抹茶?”宗妙纹第一眼就察觉到了古怪,惊疑不定地道。 这是怎么一回事? “谁把我名字给改了?”小抹茶这才仔细一看,忽而怒不可遏。 自己的名字居然被改了! “那你本名到底叫什么啊?”宗妙纹狐疑地问道。 “我当然是叫……”他所说出的名字,是她完全听不懂的音节。 她勉强还能听到那奇异的音节,冥思苦想也不知其意。 “小抹茶,你就不能翻译成我位面的话?” “我说的就是你们位面的话啊!”小抹茶焦灼地道,“看来是有人不想我让你知道我的名字!我的名字有什么稀奇的?” “哦,不要紧,关于你的事我以后再问也行。” 宗妙纹悠悠叹了一口气,仍然气定神闲地摆摆手:“反正你也很菜。” 反正我也知道你是谁。 宿主资料: 名称:宗妙纹 魂力:886 气运:123 种族:猿人分支 技能:无 法器:无 神力:0 “对不住,早知道不嘲你弱了,原来我更菜。”宗妙纹捂脸。 真是弱鸡互啄! 小抹茶的生机一项还有很长的一段数字,一时半会儿数不清,可她的生机却可怜兮兮地只有十几。 这倒也不是说宗妙纹只能活个十几年,而是以她本体的生机,实在是渺若沧海一粟,太微不足道。 “你有这个自知之明就好。”小抹茶点头道,“别看我选的南柯模式是最魔鬼的,但其实也有好处,现在你绑定了系统,也就是我,你现在可以选适合自己的护道法器了。” “护道法器有什么用?”宗妙纹目光如炬,突然变得炯炯有神了起来。 “你现在完成了主线任务,也就是南柯模式任务的百分之六十,算是将合格了,还有两个支线任务,各占百分之二十。” 小抹茶思忖了一下,捋清了思绪便继续开口道: “第一个支线任务,是在赈灾之中投入一万两白银,目前检测到你的任务进度是十五两,完成这个之后,你会有一千的功德法财,加在气运里。” “功德法财?也就是说一直做好事,真的能增加气运?”宗妙纹一愣,突然想起来自己信口胡诌忽悠褚远芳那小子。 她说只要一直做好事,就会有福报,没想到还真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对,普通人的气运大概是0至5000左右,而气运之子一般都是一万起步,在这种正常的位面,气运达到一万,死后就有可能超脱位面,像你一样成为任务者。”小抹茶也止不住惆怅地叹气。 “可我气运只有一百多啊?”宗妙纹有些迷惑不解。 “魂力达到一千也是有可能成为宿主的,不过你的魂力,并不稳定……不过离超脱位面已经有些接近了,我之前就说过,你是我神树祖爷爷通过因果选出之人!”小抹茶在半空之中明灭不定,“虽不知你有什么特别之处,但凑合看着也挺好的。” 宗妙纹听到这个回答,不由满头黑线。 “好吧,勉强算是你在夸我,那还有一个支线任务呢?”宗妙纹趴在书桌上,很是慵懒地托腮。 “找到位面的气运之子,或被迷失在位面的任务者,只要将气运之子的魂息刻录进你的护道法器之中,气运之子的在位面的躯壳腐朽之后,就有机缘超脱位面!” “而同时,气运之子也会归入你麾下!成为你的下属。” 小抹茶一说到这里,就似乎有点激动,邀功似的在宗妙纹面前飘来飘去。 “哦!听上去不错。”宗妙纹双颊染上一抹淡淡的红晕,内心也止不住地有点兴奋,表面上还是风轻云淡…… 可内心的小算盘拨得比谁都响! 发了发了! 第41章 星曜牌护道(妃嫔如云) “好啦,你先选护道法器吧。” “嗯!” 宗妙纹此时困意消减了大半,神采奕奕地在小抹茶的催促之下开始了用心选择自己的护道法器。 这么仔细一看,护道法器确实千奇百怪……不只是刀枪剑类的冷兵器,狙击枪核导弹什么的热武器,小到杯子盘子都可能是法器! 还有卡牌类的护道法器,多加成的是占卜属性,在宗妙纹所见过的东西之中,有诸如塔罗牌一类的东西。 她率先看的还是关于占卜有关的东西,只觉得若能加成预言属性,这才是不论走到哪个位面,都会最有用的东西! 若要找到规律,就要先知晓其法理! 忽而她目光一凝,定格在一套卡牌之上,还不等小抹茶有所反应,宗妙纹便选中了这个推演之物作为自己的护道法器。 这个星曜牌,可助她以紫微斗数而行推演之术! 先前给人家算命之时,宗妙纹只觉得自己多少有那么几分忽悠人的成分在里面,其余的不过是凭借经验。 若有了这星曜牌的属性加成,自己会不会真能预知未来,看穿过去? “哎呀,你就是要选牌,选什么不好偏偏选星曜牌?你数一数这是多少张牌,你有生之年都不一定能收集的齐!” 小抹茶又一次大惊小怪了起来,而宗妙纹只觉得自己见怪不怪了。 “没关系!反正我本体化尘以后也还是在的。”宗妙纹反过来十分乐观地开导小抹茶。 “好吧,你要是能都集齐,这确实将会是很好的护道法器,说不定还有可能跻身神器之列……”小抹茶转念一想,又还是冷静了下来。 不过他这样精打细算的,的确也是为了宗妙纹好。 宗妙纹一直以来也没有忘记先前她答应了小抹茶什么。 分小抹茶自己一半的任务奖励,既然说了,她必然是会做到的。 “还有一件事,不知你想不想听。”小抹茶的语气听起来似乎有些凝重。 “什么?” 她一愣,有点摸不着头脑,不过还是听得出小抹茶如此语气,必不是什么好事。 “其实你的气运,有被分割过的痕迹!”他严肃地道,“而且你的魂力混沌无序,万一溃散了就容易魂崩。” “魂崩会怎样?”宗妙纹好奇地又问道。 “以你现在的状态,最好不轻易要去修真位面……魂崩的话,轻则魂力坍塌成新生魂,一切归零,重则魂飞魄散!” 听到这儿,她情不自禁地哆嗦了一下,连忙重重点头。 “那,这个位面的气运之子是谁?我要怎么才能找到他?”宗妙纹背脊发寒,但还是没忘记正经事儿。 “在真实位面的气运之子确实不好发现,你得一个个查他们的资料了。”小抹茶道。 冷静了下来后,宗妙纹还是辗转反侧。 她一个贵人的一年的俸禄不过一百两,而支线任务却是要宗妙纹在赈灾之中投入一万两白银! 难不成她颇有成效的治灾之法,还不如募捐来得实在? 再三确认了必须是从她自己囊中取出一万两白银,宗妙纹就头大,自己在这个位面还有五十年的话,俸禄一共也才五千两白银,还差上一半! 这灾情也不可能有个五十年。 若学刺绣的话,倒是可以将绣品托人找路子,送出宫中卖了换取些钱财。 且慢! 绣品可以换钱,那写书呢? 若能与褚远芳一样的话,倒确实也是个路子!只可惜她身在宫中,有诸多不便。 次日清晨宗妙纹一早便就起来了,她用膳的时候,默默地算着那些妃嫔到底有多少家当。 贵妃一年有六百两白银的俸禄,除去养活手底下人的开销,也还会有上不少。 更何况长年累月,必是一笔不小的家当。 一想到这里,宗妙纹不由慨叹起大梁王朝的制度,又不禁想着,这样的王朝,又会因什么而落败呢? 不过转而宗妙纹就一甩头,将这个念头抛之脑后,毕竟这也与她无关,反正她有生之年是看不着的。 只不过宗妙纹还是留了一些极好的护肤品,献宝一样地给了子桑惠君。 因为相比之下,其他人都不过是外人! “我手底下也不过这么两个宫女就够用了,妹妹你若实在缺银两,不妨和我说一声,我觉得变卖赏赐,还是有些不妥。”子桑惠君认真思索了一番,如是说道。 “子桑姐姐,我只不过是想尽绵薄之力,助受苦受难的灾民们度过难关罢了,受灾的又何止是我们青州?”宗妙纹双眸一时不由湿濡了起来,“子桑姐姐,你对我是极好的,但正因如此,我才不应该无度地向你索取好处……” 宗妙纹并不是在逢场作戏。 而是发自内心,被子桑惠君的好感动着。 “你这丫头,是不是傻?你我之间还说什么索取不索取好处?”子桑惠君无奈地摇头道,在她唇角绽放一抹明媚的笑意,“你可以忧国忧民,我就不可以吗?” 若子桑姐姐也伸以援手! 即使这一笔银两不会算在她宗妙纹的名下,她也会感激涕零子桑惠君的所作所为。 “子桑姐姐说的倒也是。” 可子桑惠君却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一般,宠溺地揉了一下她的头:“我知道你不愿意过多麻烦别人!你拿来的这些脂粉,就当是我买了,我去差人给你送去一些银两。” “子桑姐姐?”宗妙纹感动得说不出来话。 完全没有平日里忽悠人的那般巧言令色,她只觉得所有语言在子桑惠君的善意面前,都是如此苍白无力! 第42章 气运之子另有其人?(妃嫔如云) 在这个位面,宗妙纹虽没有外挂,可凭她自己的底蕴办成的,根本与这次任务关联甚小! 在此,她人生初次觉得自己不是在孤军奋战,孑然一身地走在无法回头的路,周身也不只是不胜寒冷。 虽然宗妙纹如此觉得,也有妄自菲薄的成分在其中。 “你就当义卖了,不要想那么多!” 而与此同时,宗妙纹内心急不可耐地查看起了子桑惠君的资料,迫切地想要知道,子桑惠君究竟会不会是这个位面的气运之子! 名称:子桑惠君 魂力:301 气运:7210 生机:15 好深厚的气运! 可离气运之子的标准,怎么还缺上两千多?宗妙纹发现不可刻录子桑惠君的魂息后,神情微变。 看来气运之子,另有其人。 “怎么了?”子桑惠君很是关切地问询道。 “子桑姐姐,我算过你的阳寿……今后还有四十五年,若是多做好事,会有功德法财,也就是福报,那样的话,子桑姐姐你就可以延长寿命!”宗妙纹欲言又止地道,犹豫了一会儿,也还是不知该如何开口。 “你是想说,让我自己去捐这一笔银钱?” “是,我怕福报算在我这里。”她垂头道。 “我相信你说的话,七娘妹妹,当初你说我命格富贵,没想到今日我还真就成了太子妃。”子桑惠君一回想起她们俩初识之时的场景,还是唏嘘不已。 这可真是缘分。 “七娘妹妹,你若信得过我,你的这笔银钱我也替你出了,然后我自己再捐一笔,这样不就好了!我直接托太子代劳,总比托别人要更可靠些吧?”子桑惠君莞尔一笑道。 接下来的五个月里,宗妙纹终于日以继夜地写成了《大明遗民》话本的全文,比以往任意一次写作都要拼,每每写到头昏脑胀才肯稍作歇息。 这段时间,宗妙纹也彻底地适应了繁体字阅读,现在也称得上是真正意义上的无障碍阅读了。 翻开《大明遗民》这话本,开篇醒目地写着: “我见世人多疾苦,只有前尘看不穿。” 话本的格式是绝对没问题的。 旦:“相思夤夜入骨寒,冷煞了玉尘,瘗我泪清痕。” 生:“一任年华虚度,终了,才知恨无休,悔难解。回顾昔时念不得,原是高冠岌岌,几度垂危也。苦煞了相思成烬,一寸一随风,千古功垂,一朝式微,树倒猢狲散,换姓改名。” 实在平心而论的话,宗妙纹自觉是不比褚远芳差的,甚至褚远芳所不擅长的题材,她也一点问题也没有。 小抹茶这才发觉自己找错了任务,实在有点屈才。 不过宗妙纹倒是没什么感觉,还是很如鱼得水,毕竟还得了太子妃的照拂,她只觉得人生大好。 现在已是二月了,正是春节喜庆之日,虽没法合家团圆,但宫里却也是一片热闹,宣贵妃浅读过宗妙纹写下的这一话本,虽识文断字,可是却还是看得似懂非懂,故而便提议这一年宫中看戏就用文贵人写的话本《大明遗民》。 在这文贵人入宫的五个月来,文贵人存在感一直不是很高,直到某天这个小透明文贵人找太子商议了一个请求…… 那个请求甚至惊动了皇帝! 令一众后宫嫔妃都没有想到的是,太子的这个文贵人,竟然自请预支今后三十年的俸禄,用于赈灾! 正好太子将文贵人的这个诉求转达给皇帝的时候,皇帝刚好罚了一个大臣一年没有俸禄,听到这么个诡异的诉求,皇帝先是迷惑了一会儿,再三思索还是应允了。 其实庞出因为赈灾一直很头疼要不要开国库,朝中大臣也吵得不可开交,这段时间里有过错的大臣,凡是不涉及争权,一律都是罚俸。 但凡贪污受贿者,一律财产充公,降职查办。 可万万还是没有想到,竟然还有人主动提出如此要求! 只不过附带了一个条件,就是将来如果文贵人升位分了也还是没有俸禄的,而宗妙纹也欣然应下。 是个狠人! 其实宗妙纹的诉求得以实现,还是因为这提议正中皇帝的下怀,开国库赈济灾民会引发朝中大臣上书,和一阵互相掐架,但人家一个妃嫔自请预支今后三十年的俸禄赈济灾民,这还有什么好指责的? 同时皇帝也时常感慨,若这些朝中大臣,也都学一学他这么个儿媳该有多好! 这文贵人,怎么就投错了胎呢。 文贵人此举不仅震惊了一众后宫嫔妃,就连朝中大臣也都被文贵人的放飞自我波及,有人唏嘘不已,有人因被罚俸禄十几年而暗地里整日痛骂文贵人。 宗妙纹如今默默地看着这赈灾任务的进度目前是三千一百一十五两白银,掐指一算下来,还缺六千八百八十五两白银,不由内心有点想泪流满面。 她在这后宫之中还算比较招人喜欢,又很会随机应变,人缘还算可以,所以就是被发现了变卖赏赐,这后宫的一众嫔妃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你不觉得太子有点奇怪吗,他后宫三十人,也算美女如云,可这个太子却还是无动于衷!” 无人之时,小抹茶忍不住开口提点道。 “你在怀疑什么,人家太子乐意,有什么不行的?”宗妙纹无语地道。 “呵,你不觉得不正常吗?” “你这又来了,你上次怀疑普通皇帝是被困在这个位面的任务者,这次是不是又要怀疑太子是了?”宗妙纹一撇嘴,她不以为然地道,“我因为你一句话,费尽心思见了皇帝一面,结果人家的阈值完全达不到气运之子的一半!” “我也是一片好心啊!” “好的,爱你比心。”宗妙纹一扯唇角,无话可说地微笑了一下。 这太子这么久以来在皇帝的授意之下东奔西跑,只传太子妃一人侍寝过,底下的一众嫔妃费尽心思甚至可能都碰不到太子的衣角一下。 不过反正与她无关就是了。 当下对于宗妙纹最重要的就是和来宫里的戏班子沟通好这个话本,提前带他们排练过,以免有人掉链子。 说白了,就是当一回导演。 “你没仔细看过我写的人物吧,小抹茶?”宗妙纹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道。 第43章 戏曲(妃嫔如云) “你都不把话本拿给我看,我怎么知道剧情!”小抹茶抗议道。 “好吧,反正我手里头有抄本,我写的就借你看咯,不过事先说好了,你就是很惊讶也不要问我,不要问任何人。”宗妙纹神秘一笑,还是将话本的原稿给了小抹茶。 “这么神秘的嘛?好吧!我答应了就是。” 宗妙纹从空间里取出压箱底已久的红色坦领汉服作为戏服给了花旦,还搭配绣了敦煌风图纹的披帛,再添一些雅致的发饰,完美省下了再备一套戏服的银钱。 在这戏班子之中,宗妙纹选了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饰演此次的花旦,检验过他的功底,确定完全没问题后便开始了彩排。 花旦虽是红妆,妆扮却并不繁华艳丽,反而打扮成娇艳欲滴的小家碧玉,气质颇为清丽脱俗。 而小生这一角儿,还是由戏班子里的台柱子饰演。 又过了几天后,戏台子被搭好了,是宗妙纹以水墨画过一回设计图,差使宫人这样装点出来的,颇能令人感到面目一新之觉。 “君安何处,犹在否?世道造化千万般,百年去了如风烟,今朝朽木昔红颜。”花旦唱道。 这少年的戏曲唱腔也的确有些婉转动人,与宗妙纹预想的那种感受完全相吻合。 见此,宗妙纹也不由欣慰。 不枉费她费了那么一番功夫! 只不过这个小戏子也许是年纪尚小的原故,总有点像是驾驭不住那么恢宏的段落的感觉。 不过在台柱子的弥补之下,几近若不是内行,看不出什么瑕疵!而相比之下,确实也再找不出其他人可以达成这种效果了,一切就愉快地敲定了。 在观戏当日,宗妙纹坐在子桑惠君的旁边,吃着瓜果,时不时品上几口茶,好不自在! 因为她预支出去了自己今后三十年的俸禄,这几个月以来都很少能尝上瓜果,就连喝一点茶都也算是奢侈的想法了。 只能在宣贵妃和子桑姐姐那里多蹭上一点小零食。 这段时间太子倒不是很忙,得了空闲便过来陪子桑惠君,现在也就在子桑惠君的另一侧落座。 “七娘妹妹,太后同我说了,若你这话本真如宣贵妃娘娘说的那么好,她就会让各宫妃嫔多少给你彩头!”子桑惠君偏过头来,淡笑着道。 “这么好?正常不是应该打赏给戏班子吗?” “你布置这些,也算是辛苦你了,当然是受之无愧了。”太后也淡淡地开口道。 看过第一段戏之后,宗妙纹还是不由眸光湛湛了起来。 因为时间有限,所以宗妙纹的注意力最多还是放在了花旦和小生的身上,却没想到净、丑的演绎竟也如此生动精彩! 就连今日恰好闲来无事凑热闹的皇帝,也眼前一亮: “这个故事倒是新颖……” 这第一段戏,戏风极其恢弘,又隐有悲凉的基调,让人看过便就明了了社会背景……大明气数将尽,无力回天,而百姓也苦不堪言,一片颓败民不聊生之景,还有官僚机构腐朽无能,国将不国之象! 当然《大明遗民》这一话本是通过了皇帝的许可,所以也没有什么忌讳的。 崇祯十三年,官场灰暗,翰林学士印廷文的故友冤死狱中,虽壮志难酬,但还是悲愤之下辞官而去。 印廷文告老还乡,不忍民间疾苦,妄图以一己之力救济民生。 印廷文又有一对儿女,女儿便是花旦印珑心,而儿子则是丑角印延之。 而另一位主人公,小生颖冲王之子朱陌峣,为此特地来拜访印廷文,同是王学中人因此一见如故。 在这番往来之下,朱陌峣与其女渐生情愫,而在一次险情过后,更是以姮娥奔月的故事为引,彼此坦白了心意。 “最终他们可否是一起归隐山林了?”子桑惠君红唇轻启,低声问道,“还是力挽狂澜,救国于危难之中?” 太子也竖起耳朵想听个一二。 “这个嘛……” 宗妙纹听到子桑惠君唤她,这才勉强回神过来,转而便略有点小得意的模样,嬉笑着回答道: “保密!子桑姐姐往后不就知道了?” “你呀你,狡猾!” 崇祯十四年,李自成攻入洛阳,横征暴敛的福王朱常洵重金招募死士抵御李自成,后被义军所擒,残忍杀死。 城破之时,朱陌峣做出了一个决定。 一任年华虚度,终了,才知恨无休……悔难解! “一任空门断不入,来世化为旧朝庭中萝茑,只为卿卿明我意。”那小生如是悲哀唱出这一段戏。 他苦苦乞求只为在一寺庙安置下印珑心,寺庙主持却以福王不义之由推脱,朱陌峣看出主持是不想对他伸以援手惹祸上身,苦笑之余表明自己不会停留此处,只求安置自己的妻子。 而印延之却为了活命与讨好处,主动出卖了朱陌峣。 他被李自成部下所杀,而洛阳失守后印延之讨要好处,也被叛军的乱棍打死。 朱陌峣临死前只求要将他公之于众,不要让印珑心知道,只怕她与他一同赴了黄泉。 义军知道印廷文用自己所以的存款救济了百姓,想招降印廷文,但印廷文却在悲愤之下携妻以身殉国,写下与京绝书。 而印珑心剃发为尼,终日与佛前长明灯、古寺青烟为伴,只等待大明光复,朱陌峣回来,可穷极一生也只是活在了渺茫的承诺里。 “真是悲壮的故事!只希望我大梁不会有那么一天。”皇帝一时慨叹道。 “陛下大梁江山,自是会千秋万代,功垂万载。”皇后在旁拿手绢擦了一下眼尾,温柔地细语道。 王侯将相之中有人弃节投敌,有人马革裹尸,以身许国! 朱家或改名换姓四散奔逃,或死于兵荒马乱之中。 “不过这倒是提醒了我一点,这个话本中的大明,与我大梁还是有点相像的。”皇帝半眯下双眸道。 “陛下的意思是,文贵人有涉政之嫌?” “这倒不是,只不过是我不由联想到那些交由宗人府管理的藩王,虽受限颇多,可若无度繁衍,还不许其自食其力的话,对国库也会是一种消耗!”皇帝摇头道。 “原来如此。”皇后不便说干政的言辞,故而只是点点头道。 第44章 钱财不过身外之物……(妃嫔如云) 在戏班子出宫以后,宗妙纹清点了分配到自己手里的银两。 “七十四、七十五……哦!一共七十五两白银。” 这银子还没在自己手里捂热乎,不过宗妙纹还是没有一点不舍地递交给了太子。 不知为何,来到这个位面后她莫名其妙地就佛系了很多。 “阿弥陀佛,钱财皆乃身外之物……”宗妙纹碎碎念着,努力催眠自己,“我不在乎!” 身外之物个鬼! 还缺那么一大笔的银钱,才能完成支线任务! 一想到这里,宗妙纹就迎风泪奔。 虽说主线任务完成之后,在这个位面已经随便她怎么放飞自我了,可是强迫症实在是忍不了! 办事就要整整齐齐! “七娘妹妹,你真不留点为自己打点一二吗?”子桑惠君问道。 “留在我手里也没什么大用,一想到灾情,我就寝食难安……”宗妙纹捂心口,面容之上浮起忧虑的神情。 还略有点浮夸。 若是别人,一定分不清她真心假意,究竟为何? 可子桑惠君却有种直觉,也许这也确实是七娘内心的剖白。 虽然嘴上宗妙纹一直不让着小抹茶,不过她还是很乐意听他的意见的。 宗妙纹悄无声息地察看着太子的资料,而在子桑惠君和太子这二人看来,她只是有点走神。 “好吧,虽然这些银钱只能解一时之困,但是去未受灾的其他地域,购置陈粮,也是足以施粥一些时日的。” 太子沉吟了一刻,其实这些时日以来,对文贵人的骚操作已经麻木,甚至适应了。 一开始太子会有在想,文贵人是不是在以特别的方式引起他的注意? 不过自文贵人自请捐出三十年俸禄之后,太子就对她另眼相看了。 而且说实话,文贵人一直以来也都很拘礼,始终没有半点逾越。 再看向笑逐颜开的子桑惠君,太子也开始感觉子桑惠君能有个真心相待的小姐妹作伴,也是不错的。 太子薄唇轻抿,温柔的目光停落在他心爱的女子身上,不过转而一深,又似若有所思。 只是…… 只是命运的轨迹有所改变,这文贵人究竟是在他的布局下,无意脱颖而出之人,还是与他一样,本不属于这里? 这个文贵人,又是从何时起和褚远芳熟稔起来的? 名称:庞先璵 魂力: 气运: 生机:8 宗妙纹揉了一下眼睛,有些吃惊,这个数值让她惊疑不定。 也就是说,庞先璵还有二十四年阳寿? 还有魂力和气运这一项数值,让宗妙纹有一种在做梦的感觉! 这个数值,岂不是可以吊打她和小抹茶这两个魂力低得可怜的菜鸡? 刻录失败。 刻录失败? 而太子此时也微微一顿,似乎是有所察觉,不过还是没有说什么。 “文贵人,陛下叫您过去一趟,宣贵妃娘娘也在等您。”梦蕊此时走过来,轻声道。 “去吧,明日申时来我书房一趟,到时候我派人去叫你,有褚远芳给你的书信。”太子剑眉微挑,已然神色不如以往和颜悦色,反而有些幽玄,“现在不要打扰我和君儿相处了。” “是,我这就走!”宗妙纹心虚地开溜,明面上虽没有什么端倪,可内心慌的一批。 以太子平时的态度,如果真有褚远芳的书信给她的书信的话,也不可能要去一趟他的书房! 十有八九,是她的小动作被察觉到了! “来了?” 皇帝本是日理万机,甚至连他自己后宫的嫔妃都记不全,这十几年间,只记得那么熟悉的几人。 不过上一回的宴席之上,还是见过文贵人一面的,虽印象模糊,不过皇帝还是可以辨出了这脸生的年轻女子就是文贵人。 “参见陛下,陛下唤我前来可有何事?”宗妙纹行了一礼,规矩地跪了下来。 “朕细细阅览了你这话本,你倒是颇有见地,你所写的情况倒是提醒了朕。” “陛下过誉了,后宫不得干政,陛下若无要事,臣女就先行告退了……”宗妙纹冷汗涔涔地道。 都说伴君如伴虎!她可不敢掉以轻心。 谁知道皇帝提这么一嘴,是在怪罪,还是真的只是无心的称赞? 可这无心的慨叹,若她不慎,也会有可能成为一把夺命的刀! “你倒是心细,朕都没计较那么多。”皇帝抚掌大笑道,“朕唤你前来,自是有事要交代于你!” “陛下请讲,但凡是臣女能做到的,一定万死不辞!” “朕与宣贵妃有一子,朕一直以来都怜惜她身子骨弱,不宜过劳,却也想让二皇子耳濡目染一些翰墨,学一点学问,可若让朝中大臣来,朕怕落了口舌,平增是非……”皇帝一捋胡须,正视向跪在眼前文贵人。 若让朝中臣子来教导这二皇子,皇帝是在担心大臣勾结在一起,撺掇年幼的二皇子将来夺权,对太子有所威胁。 也是怕朝臣利欲熏心,分不清什么该教,什么不该教。 皇帝只不过是想二皇子学一学远在天边的褚远芳,近在眼前的文贵人,而治国的事,就算他不在了,也还有太子。 这文贵人就是再怎么有见地,也断不敢搬弄权术,就算她敢,也未必会! “是!臣女一定不辞辛苦,将平生所学传授给二皇子!” 宗妙纹叩首谢恩。 “你倒是伶俐,朕还没提出来,你便心领神会了。”皇帝道,“朕给你这份差事,相应的也会给你补贴,月十两银子,你意下如何?” “多谢陛下,臣女愿为陛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一听月十两银子的补贴,宗妙纹眼前一亮,内心大喜过望。 “你一个小小的贵人,作态倒是和朕的朝臣似的……这不过是给你的一点补贴,可不能预支。”皇帝无奈道,“不过你若是执意要捐,朕自是也没有异议的。” “多谢陛下赏识,臣女……” 还不等宗妙纹把话说完,皇帝就摆手道:“罢了罢了,退下吧,不必在叩首了。” “是!” 小的这就退下! 第45章 一块黏人的小牛皮糖(妃嫔如云) 对于宗妙纹而言,过程一点也不重要,最重要的是结果。 这一种机会,有一就有二,正好也方便将来她教太子的嫡子! 明面上在所有人看来,宗妙纹感激涕零的是那月十两银子的补贴,但实际上她心中却自有打算。 她兴奋地搓手,心底的小算盘拨得贼响! 自打皇帝开口之时,宗妙纹便心中明了了皇帝的意思,而相比二皇子,那还没出生的嫡子不是更名正言顺得多吗? 宗妙纹是完全清楚应该怎么办的。 她很有眼色地没有再去打扰子桑惠君和太子你侬我侬,而是直接开溜一路回到太子府去。 在这个位面,太子府又称东宫。 “你不是很喜欢钱吗,怎么在这个又分文不取,全投回这个位面了?”小抹茶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不由问道。 在此期间,小抹茶的内心变化一度很跌宕起伏。 只隐约觉得,关于在宗妙纹身上的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你懂不懂!” “少来!那是说正经从业,你不是很精明吗,怎么舍得在这深宫中打工?”小抹茶轻声道。 此时的小抹茶,并没有像以往那样絮絮叨叨说个没完。 让宗妙纹颇感意外。 “我在这个位面的时日尚且还长着呢!不差这一时,当务之急还是完成任务嘛。”她嘿嘿一笑道,“难道你不觉得我现在是在空手套白狼?” “……” 小抹茶被她的逻辑打败了。 空手套白狼你个鬼! 本以为宗妙纹是个又贱兮兮又厚黑的深坑,却怎料她如此实在? 沐浴更衣之后,宗妙纹屏退了宫人,悠哉地吃着晚膳,一边向小抹茶一五一十交代了这一段时间的经历。 “哼,什么子桑惠君?我才是你命中最大的贵人!” 宗妙纹道:“你是哪门子的贵人,我才是受封的文贵人好不啦。” “哎呀你烦死啦!”小抹茶又道,“不过你说的那个褚远芳,有没有可能是气运之子?” 宗妙纹摸着下巴思忖着:“可是我查看了太子的资料,他的魂力值十几万,气运值二十几万,他应该才是这个位面的气运之子吧?” 魂力值十几万,气运值二十几万? 气运之子个鬼! “你怎么不早说?”小抹茶大惊失色,“不对不对!这个数值绝对不是区区气运之子,我就说有任务者被困在这个位面!” “此话怎讲?” “这段时间我有看万灵志的遗失名单,名单上这个位面死过一个任务者,还有一个任务者遗失在了这个位面!”小抹茶仔细想了一下道。 “我去,还会死人?”宗妙纹哆嗦了一下。 “不是魂崩,只是没完成任务,然后魂力强度不够,气运不足,所以死后被永远留在这个位面了而已。” “叫什么……张元宝?反正你的位面任务是完成了,这你倒不用担心,而且你本体还还活着,就是没完成任务,也是回到自己本来的位面。” 小抹茶很风轻云淡地道。 “这个任务不是挺简单的?”她内心的疑惑更深了。 “这是你的任务简单,同一个位面,别的任务者不一定也简单啊!”小抹茶得意洋洋地道,“还不谢我!选了个最简单的,不像有些黑心系统,为了工资和业绩坑宿主。” “我爱你。” “滚!” “好吧,说正经的,气运之子还是另有其人?”宗妙纹挠头道。 确认自己没有性命之忧后,宗妙纹还是很愉快的。 就算太子抽风一剑砍了她的脑袋,她也还是完成任务了,死掉就可以直接回自己的位面了。 只不过任务完成度会变得很低。 完成百分之五十才算勉强合格,而若提前死掉,就会依情形减任务完成度。 “对。”小抹茶忍不住点头道,“位面之中风头最盛的,根据定律,往往就是气运之子!” 宁可找错,也不要放过一个! 这日下午宗妙纹暂时放松了紧绷的神经,虽说在这个位面还是看不了小抹茶说的万灵志,但还是听小抹茶唠叨了一大堆话。 翌日。 宗妙纹的位分不高,只是一个小小的贵人,是没资格去给太后请安的,所以一天下来也甚是清闲。 毕竟按位分,她可是孙辈的,怎么也轮不到她。 在大明王朝的话,皇帝的后宫之中是没有选侍、贵人一类的位分的,只有妃、贵妃,还有皇后。 也与清朝不同,凡为妃嫔者不论位分只能自称臣妾,只有宫人的称呼才是奴婢。 一大清早地在春桃、秋菊两个宫婢的伺候下更衣梳洗一番过后,宗妙纹便一早去给太子妃请安了。 “这几日到处乱走得我腿都有点酸了,唉,是不是我平日里活动太少了?” 若不是为了注意礼仪风度,宗妙纹只想搀着一旁陪伴她的秋菊,腻歪地黏在秋菊的身上。 可是她不能,只能想想了。 好累,不想走了。 “贵人您说笑了,若将来太子继位,贵人若是不再太子妃娘娘的宫中,到时候给娘娘请安还会更累呢。”秋菊还是微笑,好心地提醒道。 “唉!” 一路风光,莫过于宫墙红砖青瓦,垂落的绿荫。 本觉得这世间荣华富贵,都不过过眼云烟,终究是会随风而散。 可足下逶迤而开的青石路,远处依稀可见的亭台楼阁,无一不是毋庸置疑的恢宏杰作。 在宫婢们的注视之下,宗妙纹还是很守规矩地给太子妃请安,没有一点逾越。 在宗妙纹请安过后,子桑惠君便轻笑着招呼她过来: “七娘妹妹,快来尝尝这糖。” “哇。” “这是扬州一绝的牛皮糖哦,太子托人带回来给我们尝一尝鲜的。”子桑惠君明朗的笑意,如和煦的微风。 “什么咱们,是给子桑姐姐你一个人的好不啦。”宗妙纹一扫而去内心的倦怠之意,俏皮地打趣起了子桑惠君,“太子送姐姐牛皮糖,指不定以后就黏上姐姐了!” “说什么呢,你不也是一块黏人的小牛皮糖?” 子桑惠君径自将桌上的牛皮糖端了过来,递到宗妙纹的面前,这时还尚早,其他妃嫔还没到来太子妃这儿请安的时间。 不然子桑惠君也很难这样旁若无人地偏心自己的小姐妹。 细碎的白芝麻洒满一整块的牛皮糖。 这牛皮糖咬下一口便是芝麻的香味,细细咀嚼,是甜而不腻的味道,又不是很黏牙。 “子桑姐姐,你对我怎么这么好?” 此刻,宗妙纹只想迎风泪奔,不过还是矜持地只是软萌地撒娇。 第46章 不讨好的宸妃(妃嫔如云) “我总有一种感觉……我感觉到你的心,并不停留在这个世界上,若我也能像你一样活得这般通透便好了。”子桑惠君轻声细语道。 像她一般? 宗妙纹一顿,一时半会不知该如何开口。 她的一生就如飘零的蒲公英,永也追寻一个渺不可及的幻梦,无法停留,也无法回头。 在这苦海茫茫之中,注定没有归宿可言。 是潜意识在决定一个人的一生,其实早已注定,而宗妙纹超脱出本来的命运,代价就是舍弃从前的一切。 “姐姐这是有什么烦恼?”宗妙纹歪头道。 “我也说不太上来,可能无非就是惦念家里人,不过有书信往来,倒也有了慰藉。” 子桑惠君温柔的声音之中,却似有叹息之意:“这宫中虽雅致堂皇,可时日久了终究会有腻烦的一天,我在想今后,我该如何自处?” “子桑姐姐,人生苦短,何不及时行乐?有一时便就有一时,不是也很好吗。”宗妙纹道。 “你说的倒也是,患得患失,不过是平增烦恼。” 又聊了一会儿,其他来请安的妃嫔们也到了,宸妃陶梵烟,元妃长鱼春海,都是太后当日指定的人选。 “太子妃万福金安。” 陶梵烟被封为宸妃之后,一直以来也还是那温温柔柔的样子。 宗妙纹位分比这二人也还要低一些,所以时常也要到她们哪儿去请安,宸妃心情好的时候,也还会拉上她下棋。 宸妃的棋艺,比子桑惠君还是略逊一筹的,不过也不似宗妙纹那么惨到被全方面吊打,而是四六开。 宸妃四,子桑惠君六。 这段时间,宸妃时常和子桑惠君下棋,棋艺倒也精湛了不少。 她们妃嫔之间,多少还是有点交情的,只不过不如子桑惠君和宗妙纹那样私底下好到可以推心置腹。 不过宗妙纹也看出,元妃才是一个聪明人,在太子那里碰壁之后,就果断还是去讨好皇后、太后。 而玉贵人郑丹凝,表面上清冷无争,却还是小心思,只不过一直以来也被太子视若无睹。 宸妃不如玉贵人那样自视清高,但两个人都同样还看不清楚,想博得太子欢心。 毕竟太子也是人中龙凤,俊美非凡! 不论是为了爱情,还是为了别的什么,都引得一众后宫嫔妃如飞蛾扑火,现在时日尚短,若长年累月太子还是独爱太子妃一人…… 只怕那时子桑惠君也会招人眼红,平增是非。 这些话一早子桑惠君就和宗妙纹私底下谈论过,当时宗妙纹想出了个令人啼笑皆非的主意。 也就是由她来搞出更大的动静,吸引走所有人的注意力。 “妹妹,你不是还要去皇贵妃娘娘那里吗,现在时日也不早了,可别耽误了。”子桑惠君摇头,无奈地看着一脸纠结地和宸妃下着棋的宗妙纹。 “哦对,那这盘棋局就拜托太子妃姐姐了。” 宗妙纹狡黠地冲宸妃一笑,起身又寒暄了一番之后,便就扬长而去。 一直以来,宗妙纹待人都甜言蜜语,处处拿捏着分寸,向人投之以桃李,却有时时是若即若离。 可她投之以桃李,却得子桑惠君报之以琼琚! 所以相比一众妃嫔,宗妙纹的心还是最向着子桑惠君。 处于这深宫之中已久,却并没有得见电视剧中的那样激烈的尔虞我诈。 在宣贵妃的荣宣宫中细心教书之余,她还能享用到一点新鲜的瓜果,只不过二皇子年纪尚幼,才不过六岁,不便领着这小孩儿走太远到皇城的藏书阁去。 二皇子白白嫩嫩的,很是好看。 不过这小孩儿身为二皇子,自然而然也还是有着一个很复杂的名字,名叫庞泽罅。 “休息好了吗?休息好了来练一会儿字吧!” “嗯!”这可爱的小孩儿软糯地应了一声,便乖乖地拿起笔。 好在这小不点的脾气不是飞扬跋扈的那种,也让她省了不少心。 否则宗妙纹教小孩儿做人也是很费心的…… 她是家教,不是保姆! 二皇子练字的时候,宗妙纹就坐在一旁翻阅从藏书阁拿过来的书,了解这个位面的各种历史地理、风俗人情。 大梁王朝版图辽阔,地理记述详细,除了一片大陆之外,还有毗邻的零散海岛。 在大陆的话是平原居多,所以发展到如今一般是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而她交给奚云和褚远芳二人的那些治灾之法,足以平息这一场混乱,只不过要费上不少时间和精力,宗妙纹毕竟还是有这个任务的,没法也跟着一起亲力亲为。 也不知道,现在那二人如何? 正好傍晚去太子书房的时候,也可以顺道探听一二这一些消息。 在荣宣宫里消磨了一天的时间,被宣贵妃留下来用过晚膳后,宗妙纹才辞别回到东宫。 “你教溶儿那小孩儿的时候可没有寓教于乐这么好,那个时候听得我都想打瞌睡……”小抹茶在她耳畔嘀咕着,趴在宗妙纹的肩头。 不过位面的人是看不到这一团儿绿光的,所以宗妙纹也勉为其难地忍受了。 毕竟待会儿见太子的时候,这一团儿绿还会继续指指点点……哎呀,真有点担心她笑出声。 不被太子当神经病才怪! “你知不知道我这样很像自言自语?好在我让秋菊先回去了。”宗妙纹忍住不笑,“可怜我溶儿没有什么学习环境,我所作所为,也不过给他稍微地指出一条路,让他免了一番波折而已。” 而在此时,倚坐在太师椅之上散漫地翻书的太子,眸光冰冷,似有厌烦之意在悄无声息地蔓延。 “我召见的又不是你,你来做什么?” 太子撂下书在一旁的红花梨木茶几上,他只一身缃色常服,却依旧高高在上,气韵与这东宫一般雍容。 他冷冷睥睨着跪在地上的宸妃,将底下人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臣妾知错……不该擅自来为殿下送上茶点。”宸妃咬唇,手指却紧紧攥着自己裙裾的一块布料。 太子依旧冷冽如融不化的冰川,他无情的声音,在此刻如刺骨的冷风洞穿着宸妃赤诚的心! 霎时一片冰凉。 “罢了,你退下吧,这茶点就赏给下人了。”太子收回目光,不再看宸妃,“我最讨厌,没有规矩的人。” 像是不屑一顾。 “宸妃娘娘,请。”站在太子一侧的宫人弯腰,送客。 这是她亲手做的点心,可太子却要丢给下人。宸妃眼眶一红,却还是只能心有不甘地退了下去。 她一个太后钦定的宸妃,难不成在太子心中她只是一个下人? 第47章 云劫(妃嫔如云) 而宗妙纹,并没有触到宸妃的霉头……因为只顾着和小抹茶拌嘴,一下子走岔了路,又在往回绕,耽搁了不少时间,恰好避开了宸妃。 申时已过了大半,被放鸽子的太子还在无语地看书。 “拜见太子殿下,殿下万福金安!” 一进门来宗妙纹倒头就跪,再一看此女节俭的衣饰,若不是一早就知道这是文贵人,只怕别人见了会以为此女是个宫婢。 真是没规矩,不成体统! 一点也不如他的君儿那样落落大方。 宗妙纹新奇地见太子并没有追究自己迟到的这一茬,索性也暗自松了一口气,绝不提起。 “殿下为何不直接差人将褚远芳的书信送到我那边,还要亲自召见我一趟?”宗妙纹试探地问道。 “你坐下吧,那边的茶点赏给你了。” 太子摆手示意,遣散了其他宫人。 见此她眼皮一跳,只觉得自己十有八九是被太子发现了! “这是褚远芳问过我的情况下,写来的书信,你自己看吧。”太子将书信随手放在一旁,漫不经心地沏茶。 “多谢殿下!” 书信之中,有褚远芳简单的几句问候,而后便是说了一些这段时间来,关于治灾的事。 “你和人家这么熟啊?”小抹茶趴在她肩头,也好奇地探头。 不过宗妙纹却不敢现在回话。 这些时日青州的灾情被有效地扼杀在摇篮之中,虽有受到沧州传过来的蝗灾的波及,但也有应对之法。 还有严格盘查沧州人士,确认没有染上瘟疫才被准许进入青州地界之内。 再就是奚云毛遂自荐,被调任往情形最危急的沧州,日夜劳顿,刚有点好转,奚云也染上了瘟疫,好在遇见妙手回春的游医,才救了过来。 救回来之后奚云被暂时调回青州刺史一职,而褚远芳也从升职为青州刺史,又转到沧州而去。 一天到晚也忙得焦头烂额……不过看他笔下,似乎有什么欲言又止,简略一提当初她随便送出去的那片叶子。 “远芳写来的书信,我早有看过,不过他为何与你提起治灾的事?”太子挑眉道。 “太子殿下明鉴!小的绝无干政之心,也许是褚远芳不懂规矩,只是随口一提近况!”宗妙纹一时冷汗涔涔。 “你是脑子不好使,还是在揣着明白装糊涂?”太子慢条斯理地品茶,不过却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太子这是何意?” 宗妙纹硬着头皮,打肿脸充胖子坐在这儿,却完全不如刚来之时表现的那样气定神闲。 “说吧,你是什么系统的任务者?” 太子眸光一扫向她的肩头,终于将不温不火的目光转向宗妙纹肩头的那一团儿绿。 “我去,他怎么好像能看到我?”小抹茶嘀咕了一声道。 宗妙纹脸黑。 “我当然能看到你,毕竟我也曾是任务者。”太子幽幽道。 太子话音刚落,书房之中的气氛陡然一片死寂,瑟瑟发抖的小抹茶和一头冷汗的宗妙纹面面相觑。 “好吧,我是南柯系统。你有何事?” 还是小抹茶率先打破沉默,冷哼一声,明灭不定地摇曳着。 “我察觉到文贵人你,有要刻录我魂息在你的护道法器上,不过被我拒绝了……因为我是主动留在这个位面上的。”太子沉吟了一刻便坦率地道,“你果真不出我所料,与南柯系统有关!” “是又如何?” 小抹茶只恨自己现在是一团儿绿芒,平白输了一大截气势。 而宗妙纹还在风中凌乱,捋着乱七八糟的思绪:“且慢,太子你找我,是有事相商?” “不错,若不是你来,我只能在这重叠的时空之中一次又一次地陪伴君儿,借此将我身上的气运分给她,而若是你,便可以刻录她的魂息,直接带她超脱这个位面!” 太子目光灼灼,不再掩饰自己的意图。 “可是我也试过,子桑姐姐的气运不足……无法刻录啊?”宗妙纹挠头道。 “南柯模式对于你这种新人而言,是要命的烫手洋山芋,不过对于我们高级任务者而言,却是求之不得的机会!”太子将炙热的眸光落在小抹茶的身上,“你解绑她,与我绑定!” “凭什么?”小抹茶冷声道。 “我会让你有最好的业绩,跻身系统榜排名前一百!”太子势在必得地微笑道。 靠之! 这是在明目张胆的抢人! 无耻! 宗妙纹深知若她被解绑,就一定会沉沦在这个位面无法离开,届时她本体该怎么办? “小抹茶我错了,麻麻爱你!”宗妙纹迎风流泪。 “滚滚滚!” “哦?你这是考虑好了?”太子眼前一亮,笑意更甚。 “不考虑,你也是知道的,若要得南柯模式,便要有倾一界之力的财富,若要招揽任何强力的任务者……都不在话下。”小抹茶还是颇为冷淡地道。 “可不是,除了南柯模式可将气运之子带离位面,不论至亲,还是最心爱的人,都会被留在这里。”太子一时倒也不恼火,而是目光深邃。 宗妙纹窒息。 若真如太子所说,小抹茶还真是她平生所遇,最大的贵人! “云劫,你为一己之私不顾任务,与我观念不合。”小抹茶平静了下来道,“不过我可以让我的宿主借你两张护道的星曜牌刻录你们的魂息。” 太子低声一笑,这个本名已被他遗忘甚久。 如今听来,恍如隔世。 “你如此选择,不也是为一己之私?你倒是护犊,这样一来,你在这个位面除了气运之子,还可以空手套白狼两个任务者。”云劫低下了眉眼,微笑如故道。 “你知道这个位面的气运之子是谁?”宗妙纹眸光陡然一凝。 “此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与我私交甚好,你猜是谁?”云劫玩味地笑着,一指那沓书信。 “褚远芳?” “正是他,远芳他既立下如此功劳,来年回京的时候我也有机会再我父皇面前说些好话,提拔他一二。”云劫想了一下道,“届时我召他来,你便有机会刻录他的魂息。” “你有什么条件?”宗妙纹却一皱眉头问道。 “聪明。”云劫不徐不疾地道,“你宁可不吃不喝也要省下银钱去赈灾,这想必就是你的任务吧?你把所有积分都给我,我倒是可以给你一笔相应的银钱。” 谈好之后,宗妙纹从空间取出那一套护道的星曜牌。 星曜牌分为甲乙丙丁戊五个级别,戊级星不过辅牌,无法刻录气运之子的魂息,云劫细细分辨后从丙级星曜牌之中选取了一张,最适合刻录子桑惠君魂息的长生星。 还有一张,甲级星之中的七杀星。 第48章 格物致知(妃嫔如云) “你怎么给我子桑姐姐选的是丙级星曜牌?”宗妙纹错愕地看着云劫手中的动作。 “君儿魂力尚弱,气运不足,只能如此。”云劫敛起眸中一闪而过的思绪,负手而立。 “真想不到,你们这种百强大佬一个个为了区区界中女子,竟能割舍到如此地步,让我白捡了这么大的便宜。”小抹茶轻笑了一声,光晕越发明亮了几分。 “捡便宜的明明是你的宿主,我可不是月之主神莫霍德,割舍了自己一半神力给别人,直接掉下主神位,我不过一个小小的任务者,谁管我呢。”云劫托腮,漫不经心地道,“我现在早已出了百强之列了吧?” 云劫索取走了宗妙纹主线任务完成得到的五十积分,一边嫌弃这点积分还不够塞牙缝,一边将这五十积分存入丙级的长生星牌之中。 相应的,他也答应了宗妙纹给她一千两白银作为交换。 在商城之中兑换的话,五十积分在这个位面只能换取五百两白银,这样一看,宗妙纹还是天真地以为自己赚了。 若是让宗妙纹有朝一日看清一积分可以换多少斤钻石,她一定会哭死! 可怜! “记得感激我哦。”云劫倚门挥手送客,无良地笑着。 无人得见,他灿烂微笑之下的深深忧虑,确认文贵人头也不回地走了之后,云劫才松了一口气。 “我强行留在这个时空之中,本以为这是我最后一次陪伴君儿……幸好我命不该绝,再被天道掠夺魂力降格之前,还遇到了南柯系统的任务者。” “我扰乱这时空的惩戒,已经开始,我只能在这个位面待二十四年,若不早早脱离,我命休矣!” 残阳斜晖落在云劫俊美非凡的面庞之上,他迷离的眼中如有细碎的星光,眸光半掩去。 偌大皇城,尽被染上温柔的夕色。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小抹茶还在与宗妙纹没完没了地拌嘴。 小抹茶道:“你是掉钱眼里去了?什么时候你才能清醒一些,钱不过是货币而已。” 宗妙纹:“除非我死,否则不可能!一分钱难倒英雄汉你知不知道?” 小抹茶气呼呼地道:“早知道我就和那个云劫绑定去了,把你丢给随便一个花钱系统,你就能想花多少花多少了!” “早说啊,那么好?” 听到这儿,宗妙纹呼吸紊乱了一刻,泪汪汪地望着小抹茶,只差没咬个小手绢的模样雷得小抹茶外焦里嫩。 “肤浅!” …… 时如飞梭,很快就到了这一年春暖花开的时节,京城之中常年也是温暖湿润的气候,若不是皇城之中栽培的桃花开了,还真有些感觉不出来。 是有多久没好好看过春天的光景了? 独居在那一室狭小的天地,宗妙纹近来闭门不出已有多时,除了去请安,以位分低为由又婉言回绝了参与各种宴会活动。 “总算熬过冬天了,真是奇了怪,近日宫中不少有人伤风,我却一直以来都好端端的,我这几包感冒药到现在也没有用处……” 此时的宗妙纹正在小院里的橘树旁看蚂蚁,密密麻麻的一小片蚂蚁在地上有序地爬来爬去。 宗妙纹手里攥着几粒米,时不时就温和地将米粒放在一只蚂蚁的面前。 今天她只觉得自己的心情相当放松。 “我记得书上说,蚂蚁是看不见人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蚂蚁搬家,近来京城这边儿会下雨吧?当人真可惜,连对空气湿度的感觉都这么迟钝……” “也不知青州那边会不会下雨?” 虽在看蚂蚁,可宗妙纹脑海之中却有无数念头冒出,在几个呼吸之间便就百转千回。 “若是一个不留神,踩死了一大片蚂蚁,会是造下多少杀孽?会不会也减功德呢?” 宗妙纹心中似有禅意,由一点简单的念头,想到了这世间万象。 可在外人眼里,她只是在看蚂蚁而已。 之所以近来她可以闲到看蚂蚁,是因为二皇子伤风,正在调养之中,宗妙纹教书的事得暂且缓一缓了。 二皇子自有各种上好的药材调养病情,还有一众宫中太医,宗妙纹自然也就放下心来。 再过一段时间,皇城的桃花开遍之日,皇后娘娘就会邀众妃嫔去赏花宴一叙。 按理来说,宗妙纹身为小小的贵人,是没有资格前去的,不过有宣贵妃的特许,别人自然而然的也就没什么话好说了。 皇帝后宫之中的一众妃嫔,虽以姐妹相称,却大都貌合神离,心思各异……远不如子桑姐姐那般诚心诚意地好。 在隆冬腊月,是她生活条件最艰苦之时,只有子桑惠君送她暖手炉。 因为没有了俸禄,那个时候也还没有教导二皇子的补贴,宗妙纹只能勉强吃饱,穿暖也有一点问题,而宸妃却还在邀她去下棋。 不过那个时候不论谁的邀约,宗妙纹都会欣然应下,去蹭一点茶水和瓜子吃。 她也竭尽所能为子桑惠君办事,不过宗妙纹可以帮上忙的,说实话少之又少,毕竟子桑惠君是太子妃,而宗妙纹只是贵人。 想起二皇子,宗妙纹就有点头大。 一个比溶儿还小两岁的小不点!居然在和她论道! 二皇子那小不点被她亲切地称呼为霞儿,因为庞泽罅这个名字虽然每一个字宗妙纹都认识…… 但是因为太让人眼花,宗妙纹自动脑补成庞泽霞。 霞儿那小不点的上一个问题是:“吃茶去”和“吃饭去”有什么区别? 从字面上的意思,区别不就是一个是去喝茶,一个去吃饭? 但“吃茶去”实际上是有来历的,关于遁入空门的大师,所以在文人墨客眼中,这是有禅意的典故。 这让她作何回答? 说玄乎了,霞儿那小不点又不能心领神会,就连一知半解恐怕都会有点难,这个破典故,到底让她怎么言传给霞儿? 面对霞儿这么一个十万个为什么,宗妙纹只有些痛恨自己不是百度。 有些东西都是她所熟悉的,可是一时半会儿却不知该怎么介绍,就比如板凳。 这玩意儿该怎么介绍? 木头做的,用来坐? 第49章 被传侍寝?(妃嫔如云) 不过那些乌七八糟的念头很快就被抛之脑后,宗妙纹午饭吃得很少,到现在已经有点饿了,索性就把感冒药一兑水,悠哉地喝了起来。 别人喝茶,而她喝这么个玩意儿。 “你怎么混得这么惨?与其这样,你还不如拿积分换点辟谷丹。”小抹茶无语地道,“你现在是新手有折扣,一积分就能换一枚半年的辟谷丹。” “我哭了,你不早说!”宗妙纹猛虎落泪。 看!这就是没钱的后果! 要是还有一积分,也不至于如此伤心! 再看支线任务一的进度,还缺五千七百九十两白银。 “等等,我有主意了!”在宗妙纹眼底忽而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什么?”小抹茶恶寒,似乎预感到她要使坏。 即使不读取眼前这人的精神波动,小抹茶现在也深深的记住了她的放飞自我和骚断腿的操作。 “是时候结束我们之间互坑队友的羁绊了,现在我要去坑别人了。”宗妙纹坏笑了起来道。 “我怎么有一点听不懂?”小抹茶很是摸不着头脑。 “是这个位面的任务限制了我,才让我的表现如此平平……”宗妙纹略有点惆怅地道,“经过我深思熟虑,我决定,接下来我要搞一波事情!” “好吧,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对此小抹茶早已见怪不怪,也就自然而然地不加以评论什么了。 宗妙纹转了一圈,远远地瞧见春桃那实在的丫头还在辛苦地挑水,心中默默给春桃点了一个赞,之后就去找秋菊了。 “秋菊,你在忙吗?” “回主子的话,秋菊正准备给橘树浇水。”秋菊行了一礼,而后不亢不卑地道。 “我有要事,麻烦你去一趟太子那边,让太子安排时间召见我。”宗妙纹沉吟了一下,“浇水的活儿给我也行,反正也不是很累。” “是。”秋菊点点头道。 一边给橘树浇水,宗妙纹一边不由后悔只讨要了个种子,说是橘树,现在也才不过矮矮的一棵棵。 在藏书阁恶补过一些有特点的作物的相关知识,宗妙纹自是知道,一棵橘树要长成得有个两三年。 而现在,距离种下也才四五个月。 如今度过的这个冬天,还可以把橘树栽到花盆里,移至室内培养,下一个冬天就有点难了。 也不知道橘树抗不抗冻?只可惜那本书里也没有说…… 春桃已经穿针引线做起了绣活,宗妙纹给橘树浇过水之后,也继续看风水学的书自己在一边儿钻研。 过了好一会儿,跑腿的秋菊也回来了。 “主子,有好消息!”秋菊一回小苑之中便就一路小跑过来,还有点气喘吁吁。 不过秋菊看起来似乎有一点雀跃? “你怎么一回来还变成春桃了?发生了什么让我们一向稳重的秋菊高兴成这样?”宗妙纹只觉得新奇,便调笑了一句。 “太子传主子您亥时前去他寝宫。”秋菊小脸一红,这才压下心头的兴奋,恢复如常的镇静。 “主子您可一定要抓住这次侍寝的机会,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呀!”春桃连忙道。 “呃……” 宗妙纹冷汗涔涔,一时半会儿不知该怎么回答自己这两个侍女,索性就转移话题,避而不谈: “好了,我去忙了。” 亥时,也就是晚上九点。 要被坑了! 云劫那个家伙定是实在没有办法了拿她当挡箭牌!真以为她宗妙纹会与他沆瀣一气? 沆瀣一气也就算了,绝对不能让子桑姐姐误会了去。 于是乎,宗妙纹捋了一下思绪后,先坐着沉思了一会儿,随即就跑到子桑惠君哪里告状。 刚一打照面,子桑惠君看起来还是心情不错的模样,白皙的面庞之上,是似熠熠生辉的明眸。 “妹妹不必谢我,太子也给我传过话了。”子桑惠君依旧和煦如沐春风地道,“其实我一早就多次旁敲侧击殿下传你侍寝了。” “这……” “安心侍寝就是,这样你以后的日子也好过一些。”子桑惠君轻笑了一声道。 “姐姐!这是太子的挑拨离间之计呀!” 子桑惠君装作有点生气的模样,不过却只是不轻不重地揪着宗妙纹的耳朵一下: “你这妮子,一天天胡思乱想那么多,安心啦,我明白你是向着我的。” “呜呜,姐姐,待有朝一日我们脱胎换骨,位列仙班之后我再向你解释……”宗妙纹耷拉着头,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道。 子桑惠君土生土长在这个封建王朝的环境之下,自然是与她观念不相同的,这倒也好理解。 而且到时候她在这个位面的回放,也可以剪辑一下放到万灵志去。 “妹妹你又在说胡话!”子桑惠君无奈地道。 可这样一下来,宗妙纹又不免为子桑惠君感到一丝担忧,她白莲花这一套在子桑惠君这儿无比受用,万一将来子桑惠君成了任务者到了别的位面以后该怎么办? 头疼。 亥时,正是夜深之时。 宗妙纹独身一人提着一盏灯笼走夜路,前去太子的寝宫,四下倒也不至于一团漆黑,因为还有侍卫正在把守。 灯火的光焰之下,她甚至清晰得见一个个侍卫的神态,有的正在打瞌睡,有的神态端正。 把守太子寝宫的侍卫进去通报一声,便传宗妙纹进去了。 寝宫之内一片烛影憧憧,灯火摇曳之景,一排苏绣屏风逶迤而来,雍容,又略有些靡靡之风,过于奢华。 云劫懒散地斜倚在床上,披头散发,从背后青丝蜿蜒而下,他听见动静,一抬眼皮,正想给宗妙纹下马威。 却见一进门的宗妙纹正盯着苏绣屏风移不开眼。 “你对我这怪石锦鲤图有何见地?”云劫不温不火地开口道。 “这紫檀木,甚是好呀……”宗妙纹略有点留恋地摸了一摸。 “这还没到来年,你有什么事找我?”云劫微扬颌,顺手把纱帘拉了下来,“你先别说话……我在这个位面实在是太久了,甚是思念家乡名为‘珍珠糖’的零食。” 他语调略微有一点上扬。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我没积分了。” 一下子就看穿此人意图,宗妙纹一摊手,也席地而坐了下来。 “穷鬼一个,你说吧,什么事,没积分我是不会帮忙的。” “我就是有事相求,也是为了一心为了天下,为了大梁王朝的大好山河社稷啊!你可是储君好不。” 宗妙纹满头黑线。 “你这一番说辞,忽悠得了别人,也忽悠不了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为了完成任务。”云劫悠悠道。 第50章 谁都不会有你坑(妃嫔如云) “我去和子桑姐姐告状,你懂的。” “你能怎么告状?”云劫托腮,饶有兴致地问道。 “我去跟子桑姐姐描述你侍寝的细节,尺度到姐姐会介意的程度。”宗妙纹一挑眉,贱兮兮地笑了,“就算姐姐在这个位面不说什么,到时候到了别的位面,接受了新思想,你看姐姐她会不会介意!” “谁说要你来是侍寝了?你这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云劫有些不淡定了。 “兄弟如手足,丈夫如衣服……衣服可以换,手足不能断呀。” 宗妙纹悠长地一声叹息道:“就算姐姐对我也心怀芥蒂,可到时候姐姐不要你,另寻良人,也是一件好事。” “停!算你狠。”云劫实在有些听不下去了,猛地坐了起来,瞪了她一眼。 “反之呢,到时候我有回放,可以让姐姐瞧一瞧,证明你的一心相许坚贞不渝,何乐不为呢,你说是不是?” 宗妙纹高深地笑了,故作一副高处不胜寒的孤独求败模样。 “你就不怕有朝一日,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云劫道,“信不信我撮合远芳跟别人在一起?” 她一袭素白的布裙如花拖曳在地,虽是跪坐,却如渊渟岳峙,近在眼前,也似遥不可及。 如云边探竹,如雾里看花,仿佛如这世间最渺远的一抹风烟。 “天真!我倾此一生,断情绝爱,是没有软肋的。”宗妙纹道,“没有什么,能让我停留。” 这一刻云劫在意识到此人当真对褚远芳无意。 失算了! 其实从文贵人入宫之时起,他便该意识到那二人之间并无那么深的纠葛,可是云劫却自负地以为,他能洞穿人心! 这文贵人,并不是他云劫所熟悉的任何一人。 “好吧,没想到你不要脸到这个地步。”云劫咬牙切齿地道,“你最好不要让我抓到你的把柄,你说吧。” “承让承让。” 正所谓,树不要皮,必死无疑,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呀! “没想到你不是战五渣。”小抹茶也飘出来凑热闹。 宗妙纹道:“小抹茶,你知不知道你这个样子很像一团鬼火?” 云劫道:“大晚上这么一看,还真有点瘆人。” “我的魂色这么明媚可爱,眼睛不需要就捐给需要的人!”小抹茶顿时怒不可遏地道。 该怎么告诉你,你是魂色是冷色调? 宗妙纹默默低头。 “我想放任自我一回,因为如果不这样我永远也搞不到那么多银钱。”宗妙纹很是惆怅地道,“我想钓鱼。” “你可不要钓御花园里的锦鲤,小心被砍头。”云劫道 “不要开玩笑了,我是要钓那些贪官污吏,你下次不要派专人盯梢,我这里有显示任务进度,如果一有不对账我就能发现。”宗妙纹很淡定地道。 “你是想赈灾款被动手脚之后再彻查严打?这样的话,你得拿出一大笔银钱来。”云劫一点就透,立即明白了她的意图。 “不错,最好是将贪官污吏革职查办,去他们家搜查一下,抄来的钱都归之于我名下……”宗妙纹补充道。 “你哪来那么多钱?”云劫指出一点很关键的问题。 “我一早就想好了,你借我些,抄完贪官的家还你。”宗妙纹不要脸地道。 “抄来的钱又不归我所有。”云劫冷笑一声。 “反正都是赈灾用的,有余出来的就归到子桑姐姐名下咯,毕竟那些人可是常年累月地贪,又不是一朝一夕,你想想,这可以为子桑姐姐增添气运呢!”宗妙纹又道。 还治不了你? “好吧,就听你这一回!”云劫恨恨地道,“今晚你得留下,你就睡地上吧,不然让我母后起疑你我都不好过。” “一码归一码,帮你我有什么好处?” “我怕被催雨露均沾,万一将来君儿觉得我是渣男怎么办!”云劫泣血道,“你不是一心向着君儿吗,你忍心这样对她吗?” “丈夫如衣服,兄弟如手足,衣服可以换,手足不能断……”宗妙纹幽幽道,“姐姐下一个对象说不定会更好。” “气死我也!”云劫被气的头昏,“我给你升位分还不行?” “功名利禄,不过一场过眼云烟……我的心中,只有这天下苍生。”宗妙纹神情淡淡地摇了摇头道,很是淡泊名利。 “那你想怎样?” “你和姐姐生出的小宝贝儿,让我把他培养成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圣贤明君,说不定这一世功德深厚,将来也能突破位面……”宗妙纹嘿嘿一笑道,“将来还能来个母子团聚。” “你倒是想得美,不过你以为位面是你想超脱就能超脱的?就算是气运破万的气运之子,也是万里挑一才能自主成为任务者的。” 云劫一时半会气消了些,却还是忍不住嘲笑她一个新人异想天开。 “我的要求不过分吧?”宗妙纹按耐不住心底的雀跃,只觉得她真正的目标近在眼前。 “你的想法不错,可惜我在这个位面的身体只能生出女儿,不知道你一开始来自什么样的位面,有没有学过生物学?”云劫沉吟了一刻,若有所思地道。 宗妙纹陷入沉思。 初中生物结业满分二十分,因为答题不规范而差了那么一丢丢,所以宗妙纹当初得了十九分。 一想到那段时间里日以继夜地苦学生物,一连买了五本生物练习册,一册又一册地题海战术,宗妙纹都有点觉得愧对于被严重耽误的地理。 故而她初中地理的二十分,只得了十一分。 苍天呀,大地呀! 要是再给她一次机会,她绝对不那么坑自己! 不对不对,说正事呢。 “我一早就检测过,这个身体只能生女儿,因为y染色体的异常生儿子的概率很小,而且还会有种罕见的病症。”云劫冷笑了一下,继而道,“这个身体的原身也是可笑。” 咦? 怎么听起来好像有八卦? “此话怎讲?”宗妙纹按耐不住心底的好奇,发问道。 “若不是当初我的系统坑了我,为了让我铁树开花谈一回恋爱,选了这个任务,我也就遇不到君儿了。”云劫似乎有些陷入回忆,他目光不定。 “你的系统肯定后悔的要死。”小抹茶忍不住道。 云劫不以为意地冷笑着。 与他何关?反正后悔的又不是他云劫。 宗妙纹适时地道:“采访一下,你觉得你的系统更坑,还是我的系统更坑?” 云劫道:“我觉得还是你最坑。” 小抹茶也凑了个热闹道:“请你自己心里有点数,谁都不会有你坑。” 第51章 春秋大梦,近在眼前(妃嫔如云) “我的任务原本是这个位面之子……也就是褚远芳发布的,他痴爱君儿一世,为她终身不娶,而任务也是护君儿一世无忧。” “相应的,我会得到他的全部气运,也就是大概一万三千多,我以为这个任务实在不能再简单,却有这么大的一笔好处,便也没有什么异议。” 云劫半阖眼睑,眼波中如有光彩被搅乱得稀碎,化为点点星光流曳。 他虽披头散发,却平添了几分随性。 “那你怎么会成为太子?褚远芳又好好的活着?”宗妙纹咋舌道。 “庞先璵这个没有担当的男人,生不出儿子,还要怨我的君儿……因为这个,他还听从一个七品言官的上书,废黜了皇后。” “改立了生出健康儿子的宸贵妃为后,却连孩子不是亲生的都不知道。” “于是我一不做二不休,鸠占鹊巢,夺舍了庞先璵的身体,送他早入轮回,可心灰意冷之下的君儿,只念着当年褚远芳的好,都是那可恨的太子原主!” 云劫的声音之中多了几分淡淡的讥诮之意。 “这一切都还没有发生啊?”宗妙纹一头雾水地道。 “你我现在也不过处于交错的时空之一,现在的这个时间线,并不是我当初原本的那个时空。”云劫神情平淡地道,“这是被我扰乱的时空,从一开始我就抹灭了庞先璵之魂,我先入为主,也改变了褚远芳会爱上君儿历史节点。” “你重来多少个时空了?”小抹茶顿时便明白了这一切的来龙去脉。 而这个概念却听得宗妙纹更云里雾里,一时半会儿捋不清。 “我已经有些记不清了。” 云劫孤寂地坐在檀木床之上,轻纱帘挡着他的面容,而使得他的神情让人有些看不真切。 宗妙纹挠头道:“其实我我有点跟不上你们的思路。” 云劫道:“你位面的文明处于几级文明?我本来的位面是三级文明。” 宗妙纹不自觉地道:“听起了有点落后的样子?” 小抹茶无语道:“她位面的地球文明离一级文明还差些,所以她见识浅薄,你问她这些也没用。” “哦,原来如此。”云劫转眸瞧了她一眼,似流露出了然的神情,“你最好是有空多看些万灵志上的资料,学一学科技常识。” 宗妙纹顿时迎风流泪。 被鄙视文明落后了怎么办! 好气啊。 “就是一个世界之中,有很多个平行的时空,我们是处于四维空间里,一旦我进入五维空间里,成为四维生物,我就可以时间穿梭?” 宗妙纹突然想起来很久之前,自己冥想之后的某个推论。 “对,当文明到那个程度就是五级文明,不过离我们任务者,还是要差一些的,五级文明的人们只能在同一个世界之内穿梭。”云劫越发平静地道,不过内心还是有点觉得出乎意料的。 “不对呀!如果过去、现在、未来是同时存在的,那这个时空里我们超脱了位面,岂不是还有另外的时空,我们还被困在位面之中?” 宗妙纹一拍大腿,对此很是惊疑不定。 她很坦然地接受了自己来自相对落后的文明,一股脑将萦绕在她内心的疑问抛出。 “理论上,你在的那个时空里还是存在的,只是你的真魂,将超脱于位面。”小抹茶思忖了一下之后解释道,“如果有一条时间线发生了很重大的事情,界崩也是有可能的。” “界崩和魂崩是不是差不多?”宗妙纹发出更无知的疑问。 “你是想笑死我,然后继承太子之位吗?”云劫忍不住咳嗽了一两声。 也好在他没有为了拉风而喝茶,不然一定会被呛到。 “界崩就是一整个世界连同所有时空、文明都一并灰飞烟灭,或者留存下一点,不过在界崩之前所有的时空与文明都会毁灭。”小抹茶的态度却变得肃穆,他略有些寡淡地开口,“某种意义上来说,和魂崩倒也相似。” 在他人眼中,宗妙纹井底之蛙的比喻相当好笑。 可身为万象一族,小抹茶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不对呀!我们讨论什么科学?”宗妙纹蓦地惊起,不由焦灼地来回踱步,“那我的千秋大梦怎么办?” 庞先璵这个身体不可能有健康的继承人! 那她可怜的千秋大梦,岂不是一朝也如界崩一样灰飞烟灭? “就你离谱,你居然还想干预天下格局?”云劫白了她一眼。 只不过心如死灰的宗妙纹并没有注意到。 “云劫,你要不要考虑生下女儿后,让孩子女扮男装?”宗妙纹沉默了许久,才想出这么个馊主意。 “可行率很低,女扮男装这个梗在现实中很难实现好吗!小的时候还好糊弄,长大了呢?”小抹茶道,“你当别人都是傻子,听声音不会起疑?” “我一早就想过对策了,有什么可着急的?”云劫倒是很风轻云淡地道,“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他饶有兴致地捋着自己的一缕青丝。 本来一场大型互坑现场,就这样转化成了小型任务者深夜交流会。 谁是太监了? 她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东宫文贵人是也。 “是什么?”宗妙纹竖起耳朵只怕听漏了一个字。 “我死之后,会传位给我二弟,也就是我父皇托你教导的庞泽罅。”云劫有条不紊地道。 这绝不是他一时的念头,而是经过很多次读档重来之后,发觉完全没有问题的对策。 听到这么一个重磅的消息,宗妙纹的呼吸紊乱了一拍,随后她眼眸之中焕发出亮晶晶的光彩。 平日里她眼眸似肌无力一样,总若有若无地有着那么一点儿冷淡的意味,可此时宗妙纹却目光灼灼……一眼便可以看出她掩饰不住的兴奋。 原来机会就近在眼前! 霞儿,对不住,之前不应该在你求知的时候有所保留! 宗妙纹半晌没有说话,不过她内心却是在一阵摩拳擦掌。 “那我……嘿嘿嘿。”宗妙纹目光迷离了一刻,不过还是很快一甩头,搓手道,“太子,殿下!你知道的,后宫不能干政,严打严查还得是你或是皇帝的名义。” “好吧,看在这星曜牌的份上,我就不追究你干政的事了,不过事先说好,你可不要想着篡权夺位,不然撕破脸皮谁都不会好过。” “我懂我懂,我又没有那个意向。”宗妙纹嘿嘿一笑道。 第52章 小葱拌豆腐,一清二白(妃嫔如云) 这深更半夜的偌大皇城之中一片寂静,只隐约有一两声侍卫开小差的低语,谁也料不到太子寝宫之中正聊得一片火热。 “把蜡烛熄了了吧,浪费资源,这不是有小抹茶照亮吗。”宗妙纹无比痛心疾首地道。 太浪费了! 太子寝宫一晚点的蜡烛,比她一个冬天的还要多,秉着节俭的好习惯,宗妙纹颇为心疼地把烛火剪灭。 “你这是欺我懒得下床!这绿油油的一团光照着你不觉得瘆人吗?”云劫满头黑线。 “她这一个冬天都把我当台灯用!”小抹茶泣血控诉道。 摸透了云劫的秉性,宗妙纹脑海之中的百强大佬们神秘强大的形象也全然幻灭了。 云劫此人颇为无良,就像伏在水面之下的鳄鱼,不过却还是挺有原则的人,性格也还可以。 之所以如此比喻,从云劫果断夺舍庞先璵这种种行动便可以看出,此人绝对是冷血动物。 她能鳄口夺食,不过是戳中了他的软肋而已。 她甚至可以感觉到,在云劫眼中的子桑惠君,就是一只娇小可爱的牙签鸟…… 相比云劫这个道行不浅的老油条,褚远芳那小子实在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小菜鸡一只,不过一想,在另一时间线上的褚远芳,万般无奈之下以自己全部气运发布任务的行径,也不难理解二人阅历之上的差距。 “听说还有个叫张元宝的任务者死在了这个位面?”宗妙纹好奇地问道。 “位面一词,广义上指的是这么一个世界,狭义的话,是指这时空中的一个文明社会。”云劫掖了掖被子,抱着枕头侧躺下来道。 “所以呢?”小抹茶无语,只觉得自己是误上贼船的小可怜。 “张元宝在我小时候还指点过我下棋呢,不过他的死和我关系不大,我父皇当初念及旧情也并不想害他性命的。”云劫撇了一下嘴道,“是因为张元宝坚持追随旧主,被光合帝手底下的佞臣坑害了性命。” “哦,张元宝的资料我看过,是经历过十几个衍生位面的任务者,第一次来真实位面。”小抹茶也道,“他的任务就是为光合帝效力,平反贼,斩佞臣,还是光合帝庞友发的任务呢。” 云劫其实也是听他们这么一说,才知道张元宝原来也是任务者的。 “等你脱离这个位面以后记得把今天这一段儿回放发给我,我加你好友。”云劫再三叮嘱道。 “你没发现我和小抹茶这样有什么寓意吗?”宗妙纹依旧白裙拖曳在地,只不过跪累了以后,改成了盘坐。 她一旁飘浮着的小抹茶熠熠生辉,散着青绿的光华。 “有什么寓意?”云劫一头雾水地迟疑问道。 “小葱拌豆腐,一清二白啊。” 宗妙纹一本正经地说着冷笑话,迎来的却是双倍的无语。 云劫道:“好了,星曜牌还你,我用了一点底牌,魂息已经刻录好了。” 宗妙纹问道:“你的护道法器也是牌?” 云劫无语,白了她一眼。 只不过夜深到伸手不见五指,小抹茶的光又有点照不到云劫,宗妙纹自然是没有看到云劫这鄙视的小眼神的。 她一溜烟坐到床边去了,接过星曜牌,借小抹茶的光一照。 七杀星这一星曜牌之上是一个年轻男子的轮廓,月白长发沿着玉颈蜿蜒而下,浅浅的镀着一层淡蓝色的光晕,如终年不化的寒霜,如恒久不变的冰轮。 惺忪半睁的狭长双眸之中,是金色的竖瞳,如同凝聚了山林的苍翠一般,隐有古朴的绿意,如鳄鱼的眼睛,眼眸剔透晶莹之下,似潜藏着无言之中的危险。 他玉颈间挂有野兽獠牙项链,衣饰古怪如巫,有一种仿佛可以撕裂一切的蛮荒之感。 这一张星曜牌上的年轻男子的面容甚美,肌骨如银,却极端荒诞。 “这是你本体,你是什么种族的?”宗妙纹细细端详这一张七杀星曜牌,只觉得这烙印其上的人实在是适合七杀之称。 好古怪! “蜥人分支,你现在查我资料看的的是庞先璵,是看不到我本体的具体资料的。”云劫很淡定地道。 宗妙纹惊呼道:“这么说你是蜥蜴人?” “你才蜥蜴人,我是龙的传人!而且你也看到了,我的皮是最高贵的银色,和你们猴人的审美也很相似。”云劫道。 “我呸!我们明明是猿人分支。我们东方猿人分支一族,追求的审美是白里透红,你这皮一看就是蜥蜴!”宗妙纹立即跳起来反唇相讥。 “好了好了,你们都不要争了,我们一族才是寰宇之中最高贵的。”小抹茶也颇为自傲地道。 “万象之木一族,是植物人吗?”宗妙纹似若有所思。 若不是之前在《天地经》残本之中看见过万象之木一族的介绍,她还真会以为小抹茶是在王婆卖瓜,自卖自夸。 “我呸,那是你们对植类的偏见!”小抹茶愤愤不平地念叨了起来,“什么觉得杀生吃肉太残忍?伪君子!” “因为哺乳类动物是我们的同胞啊,我们多少会有一点共情的感觉,所以我们觉得吃肉残忍很正常好不!”宗妙纹一摊手,又开始了忽悠人,“比如我吃海鲜就没有负罪感。” “植类好歹也是我半个同胞,你们动物触摸植株的时候,很多植类也会感觉到疼痛的好不好!只不过你们猿人分支是听不懂那么高频率的声音的。”小抹茶委屈地道。 “那我碰你本体你会痛吗?”宗妙纹问道。 “看你碰哪儿了,树皮的话是没什么,你要是折我的枝叶我会有点疼。”小抹茶思忖了一会儿,回答道。 “你本体真的就是一棵树啊?”宗妙纹一时不由啧啧称奇。 “我也可以化成人形,只不过我的皮肤也和我的魂色差不多。”小抹茶道。 “绿巨人?”云劫虽也略知万象一族的传说,但却一时半会儿想不出是什么形象。 “哼!无知,我好看到世上所有生命体见了我都会觉得我帅。”小抹茶冷哼道。 “好啦,这个位面之外的事以后再讨论也不迟,反正实在要是争论我们能争个几天几夜。”宗妙纹还是万般无奈地打了个圆场,“我子桑姐姐不也是猿人分支?” “我们超脱位面的魂,种族有什么的?不过是前身而已。”闻此,云劫轻轻咳嗽了一两声,也不再提这个话题。 还不是因为子桑姐姐! 你刚刚可不是这个态度。宗妙纹满头黑线。 第53章 谁说她宫斗不行的?(妃嫔如云) 宗妙纹低眸又仔细打量着丙级星曜牌长生星,其上女子婀娜的身姿,婉约动人。 螓首蛾眉,明丽得如同三月春阳,她墨发绾成惊鹄髻,气质尔雅一如诗话中所云的红妆伊人。 如云发髻上点缀着白玉芙蕖珠花,流苏耳环坠在子桑惠君的双耳,很是好看。 她在这星曜牌的黑底之上,缃色罗裙摇曳如花。 子桑惠君的这一双甚美的明眸之中,恍惚能得见云蒸霞蔚的静谧之美般,又如星河灿烂,明光熠熠,让人一见之,便就念念不忘,不舍忘却。 长生星的光辉并不灼眼,却也美仑美奂。 “还是我子桑姐姐更好看一些!” 如见子桑姐姐本人一般,只让人觉得心神安定。 也不知来年刻录下来褚远芳魂息的星曜牌会是哪一张? “那是自然。”云劫也不由略有点小得意地道。 “嘁。”小抹茶对这两个人的交流很是无语,“这一看就不是正经宫斗位面,画风都被你俩带歪。” “就这,还想去后宫位面争宠?你的系统是不是太高估你了?”云劫意味不明地斜视了宗妙纹一眼,嘲笑道。 “我有什么不行的?” “我看你这样是要争到冷宫里去,唧唧歪歪的。”云劫哂笑道。 这么一折腾下来,不论是云劫,还是宗妙纹都根本也不困,什么生物科学、位面八卦,还有种族分歧各种五花八门的话题应有尽有。 云劫表示,太久没刷过万灵志了,对于曾经他也甚是想念。 不知道江湖上,还有没有他的传说流传? 一夜无眠,她推开窗子一看,已有晨光初落,正是微明之时。 “你熬了一夜,今天的学业怕是学不进去了。”宗妙纹扬起一抹胜利者的从容微笑。 “太傅教授我的那些,我早在很久之前就学会了,而且你真以为,我没有道具吗?”云劫依旧泰然自若,一点也不为所动。 他从空间里取出了一枚晶莹剔透的白色丹药。 “你不是和系统解绑了吗,你怎么还有空间?”宗妙纹愕然道。 “大惊小怪,谁告诉你和系统解绑空间也会没?”云劫优雅地捏着这枚丹药在宗妙纹眼前晃了一晃,“此丹只是最低级丹药,却可以让凡人三天无需睡眠……我这儿的储备,还有的是。” “你……”宗妙纹闻此只觉得眼前一黑。 熬了一夜,她实在是有些头昏脑胀,神志不清到趴地上就想睡一觉。 好困。 好气!实在想不到云劫还有这么一手。 “呵,还敢跟我斗?文贵人,你也该去给太子妃请安了吧?”云劫得意一笑,无情地送客。 宗妙纹无精打采地被撵走了,虽然脑里一片混沌,但她还是不忘在子桑惠君那里嘤嘤哭诉一番。 谁笑到最后还不一定呢! 等着瞧。 “姐姐,我在地上跪了一整宿,太子好狠的心。”她耷拉着头,蔫蔫地撒娇道。 “什么?他竟然这样对你,实在是太过分了!”子桑惠君惊道。 “我是为了子桑姐姐,才当这么一回挡箭牌的,我是真的小葱拌豆腐,一清二白!” 宗妙纹眼中含泪,比宸妃还要柔弱上几分,如此在太子妃面前扮一朵一清二白的白莲花。 不过她心中分寸拿捏的却是很好,一直以来,也都清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这么一来反而引起了子桑惠君对她强烈的怜惜。 “妹妹你好好回去休息吧,姐姐一定会为你讨回一个公道的!” 一想到太子居然为了她如此对待七娘妹妹,子桑惠君这一刹那是体会到太子对她的真心的,不过却还是不由地有些又气又恼! 七娘本就是伶仃弱女子,却要让七娘跪整整一夜! 宗妙纹嘴上说着白莲语录,神态也是有些可怜兮兮的: “姐姐不必为了我,和太子离心,只要姐姐你好,我受这么一点小小的委屈又能怎样?” 然而宗妙纹内心却在狂笑。 云劫你惨了! 是谁说她堂堂文贵人连宫斗也不会,这就让你见识一下。 宗妙纹压抑下内心的兴奋,一点也没有表露出来,而是很疲惫地在子桑惠君的宫婢的搀扶下回了她的小苑。 “谢了,你回去和太子妃复命吧。”宗妙纹打着哈欠道。 “是,那奴婢就退下了。” 没形象地虎扑到床上,宗妙纹倒头就睡,实在是抗不住那深深的困意,就仿佛能睡一觉就已经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 一切都在有序之中不徐不疾地进行着。 在世人眼中,最受人瞩目的还是奚云与褚远芳,而在这深宫之中,最令人艳羡的也还是子桑惠君。 经文贵人“侍寝”这一事之后,会给其他嫔妃一点盼头,一时半会儿她也不至于遭人眼红,而子桑惠君也能减小些被说闲话的压力。 不过自此之后,她文贵人很快就会被那些贪官污吏背地里痛骂了。 在这个位面的历史之中,也许宗妙纹的存在看似不过投下了一颗很小的石子,除了自请募捐今后三十年俸禄以外就没什么事迹。 但至少眼下是会被官场的老油条们深深记住了。 宗妙纹一直以来教导霞儿的方式并不严苛,而是选择寓教于乐这种方式,并不仅仅是为了给霞儿快乐的童年。 而是避免如在张居正教导之下的万历皇帝一样,成为平庸之主,条条框框过多,反而适得其反。 霞儿那可爱的小不点儿,本来就有点腼腆内向,万一养的优柔寡断,在这样的位面环境,反而对霞儿的成长不利。 谁又知道万历皇帝究竟是怎样的皇帝,而又确凿无疑没有被后世王朝抹黑?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下午,宗妙纹才揉着惺忪的睡眼起床。 “主子您这又是要写什么呀?”春桃好奇地望了过来道。 “还是之前写的那话本子,改成小说版本,这样也方便将来拿出去卖,我绣荷包呀什么的实在是不行,没办法拿去赚一些外快,春桃你也是知道的。” “这倒也是,主子你既有如此文采,埋没了着实是可惜!”春桃道,“可惜奴婢只是宫婢,上次没有机会看主子您编排的戏曲儿。” “我往乐观一点想,说不定将来春桃你出了宫在民间也能看到。”宗妙纹弯下了眉眼,一边颇有耐心地研墨。 第54章 全盘托出(妃嫔如云) 此后的几天下来,宗妙纹不是手不释卷,就是在修整《大明遗民》的文稿,生活刻苦之余,还有那么一点清贫的凄惨意味在其中。 许是因为心力过度耗费,她甚至有一天从自己头上揪下来两三根白头发。 直面对回忆至深之处的惨痛,宗妙纹时常悲不自胜,独自垂泪。 可同时在宗妙纹的内心之中也有疑虑,虽沉湎于这一份占据她一整个内心的情绪,但宗妙纹还依稀可以想起,这并非是她十八年人生之中所经历过的。 混淆到难以分辨的记忆,交错其中。 “二黑!快清醒一下,你魂的状态实在有些混沌了!”小抹茶略有点担忧地提醒道。 他的魂色也如复杂难言的心绪一般,变化多端。 “很久之前,我也沉浸在错乱的记忆之中走不出来,他人的一生……我仿佛亲身经历。”宗妙纹失神地低语道,“可唯独这段记忆,像无中生有一般,却那样清晰。” “别想了!” “你说,朱祀钥此人是否曾存在过?”她一如既往平淡的面庞之上,依旧是一成不变的漠然。 可在她平静如水的面庞之上,却有一滴泪滑落。 似追思,似忘却。 “我……不知。” 小抹茶深深地望了一眼她眼中悲哀的神色,却只得如此作答。 “过去,是我心中不可舍去的执念,我只是暂时的将那尘封在记忆里,却从不曾忘记。” 宗妙纹的双眸之中倒映着一团青绿色的光焰,她面庞上是神情麻木而冷漠,却是一直以来,最真实的她。 不论焦虑,还是悲哀,还是怎样,都更像一种一成不变的状态,而不是她实时的反应。 成年人的世界?相比之下这更像机械人的世界,一个个惯性使然与截然不同的思想支配的模式,她的心中已不再有恐惧。 “你可有想过,怎样才能了却你的痛苦?等我有朝一日成神,我定助你了结这一切!” 小抹茶不再犹疑之于内心的猜忌,很是郑重其事地做出了这个承诺。 若有朝一日,他如祖爷爷所说的那般,登上神位,一切也都会迎刃而解! 一旦成神,便能执掌天道,这些凡尘的枷锁,都将在无上的神力之下灰飞烟灭。 届时,帮他的宿主也不成问题! “若地狱成空,我就可以舍去前尘。”宗妙纹迟疑了一刻,还是以这样含糊不清的说辞回答。 她这是怎么了? 回忆交错如织,只是注定回不去。 既已回不去,便唯有继续向前。 “在此之前,你不要多想了,你若是有如此执念,一切注定是无解!”小抹茶叹息道。 宗妙纹一想起小抹茶资料上只比自己好一点点的各项数值,冷不丁地扑哧笑出一声。 就连云劫那么高的数值,也不敢说狂到说自己有朝一日就能成神。 可小抹茶如此严肃地说这话,真的好好笑。 “我本体化尘之前,你能成神吗?”宗妙纹低落的心情此时稍好转了些,她半开玩笑地道。 “不能。”小抹茶想了一下,诚实地道。 “好啦,有梦想也是不错的,大不了我豁出去了,接一些难度大的任务,也好帮你一二。”宗妙纹以衣袖一把抹去眼泪,振作起了精神来。 这几日被宗妙纹坑惨了的云劫还在暗地里痛骂她,就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在某一天踩着文贵人去给太子妃请安的时辰,去了太子妃的宫中。 “太子妃万福金安,太子……咦?拜见殿下。” 原本还有一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的宗妙纹,在见到太子也在旁悠哉品茶之时,心底无端升起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大事不妙,云劫来这一趟所为何事? 而且四下宫人都被遣散,气氛凝重。 “妹妹不必拘礼,快坐下吧。”子桑惠君无奈道。 太子这块黏人的牛皮糖实在是让她有些束手无策,在其他宫人面前又不好将太子扫地出门。 “君儿,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对你全盘托出……”太子眸光深邃了起来,幽幽道。 不会吧? 云劫你这个恋爱脑!宗妙纹暗中磨牙。 “托出什么?”子桑惠君狐疑地道。 “姐姐,我实在是大逆不道,姐姐你会处置我吗?”宗妙纹抢先开口,忐忑不安地望向子桑惠君。 “我自然相信妹妹你是没有坏心眼的。” 子桑惠君见她像犯了错的小孩儿一样,心虚地耷拉着头,还是有些心软的,可又一时半会儿想不到七娘妹妹能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 “我有干政的行为,我悔改……”宗妙纹低头道。 只能孤注一掷了! 若让别人得知她文贵人敢如此大逆不道,可是致命的把柄! 可云劫如此作为,必是出于信任子桑惠君的为人,才会有将这一切如实托出,以免遭到子桑惠君误会的决定。 看来上一次,她实在是把云劫坑得有点惨? 本以为只是小小坑了云劫一下,却万万没有想到,此人竟有如此疯狂的举动! “君儿,我接下来还会以侍寝的名义传召文贵人,核对朝中严打贪官的这一次行动,而且真的是文贵人自己要在地上坐着的……”云劫哼唧了一声,颇为委屈地道。 在这一霎那,云劫煞是好看的眼眸凝视着子桑惠君。 子桑惠君在那一双星眸之中,一眼便得见她自己的身影,她的心跳似漏了一拍,无端地有点沦陷在眼前人的眼神之中。 眼前的少年,眼中似只有自己一人。 “七娘妹妹,你不要命了?你被人发现是要掉脑袋的!”子桑惠君别扭地移开眼,惊疑不定地瞧向一边的宗妙纹道,“还好宫人都被遣散了,这事没有第四个人知道!你是要吓死个人呀。” “姐姐?” “还有太子你也真是!怎么能让她被卷入这么大的事情里,你知不知道这样会害了她?”子桑惠君又惊又恼地道,“真是胡闹!” 面对子桑惠君的责问,云劫反倒是松了一口气,淡笑了起来。 他也知晓此事不得外传,事关重大,一旦泄露出去,不但文贵人小命不保,就连他太子之位也会被危及。 第55章 护短(妃嫔如云) “就算这样,君儿你还是向着文贵人?”云劫幽怨地开口,揉了揉自己的心口。 只感觉心好痛。 难过。 “我待文贵人,就如待我的亲妹妹,下次你传召可不要对我妹妹如此刻薄……至少也要搬一把椅子,再铺一些垫子。”子桑惠君想了一下道,“都这么多天了,那我就也原谅你了吧,妹妹你看如何?” 云劫如刀的目光立即扫向宗妙纹,眼中满是威胁之意。 “嘿嘿,还是子桑姐姐对我最好!”宗妙纹亲昵道,“我自然什么问题都没有。” “下回你做事可要有点谱,实在不行就和我说一下,千万别搞出什么我兜不住的事。”子桑惠君摇头道。 在此之前,宗妙纹一直以来也都没有意识到子桑惠君是一个如此护短的人。 从前她只觉得护短之人,帮亲不帮理,大多是非不辨,很是令人生厌。 可是此时被子桑惠君如此信任地袒护,宗妙纹却觉得有一种暖流在心间涌动,刺激得她的眼眸也情不自禁有一些酸涩。 她一心只求问心无愧,也从无害人之心。 可如此被另一个人信任,宗妙纹内心其实很珍惜这一份情谊。 “好啦,过几日会有赏花宴,这一回妹妹你可不要找借口不来,还会有一些朝贡的瓜果拿来分上一分,以往你都不来,让姐姐我心里可有负罪感了!”子桑惠君叉腰道,故作一份有一点气愤的模样。 “小的遵命!小的一定来。”宗妙纹也松了一口气,嬉笑道。 真没想到,她干政的事就如此轻描淡写地揭过了! 一转眼便已到来年,久居这深宫之中,已有一年有余。 宗妙纹小苑里养的那一些橘树也在茁壮成长,在春桃秋菊的精心照料之下,已经大抵和她差不多高来。 再有一两年,就可以摘橘子吃了。 到时候她可要送到子桑姐姐那里去一些! 在此期间,宗妙纹的《大明遗民》的文稿也终于正式完成,还有二皇子的识字进程也十分可喜。 只是皇帝一年下来,来检查二皇子的学习进程次数,却是少得可怜。 而宣贵妃望着二皇子的目光之中,除了慈爱,还有日复一日似有加深凝重的悲哀神色。 这一年来,宣贵妃抱恙的身体似乎情形有所恶化,病情严重了下来,每一日去荣宣宫里,宗妙纹都会嗅到一股挥之不去的药味。 与此同时的严打贪官计划,也在有序进行,从文贵人赈灾款被贪污事件,升级成了朝中的一场大肃清,一些尸位素餐的官僚集团也被日渐瓦解。 当然朝中自然也不乏新血液涌进,还是如常运行着,甚至有蒸蒸日上的场面可见。 幕后推波助澜,频频献计的文贵人却已被世人淡忘,很愉快地功成身退,深藏功与名。 “我时常会独自慨叹,这个任务总感觉缺了点什么,一点也不刺激。”宗妙纹又是一天很惆怅地拉着小抹茶吹牛。 “行啦行啦,是我小瞧你了还不行。”小抹茶被她念叨的耳朵都快要起茧子。 “主子!太子又传召你过去。” 被传召得多了,就连一向活泼的春桃也有一些见怪不怪了,不过她内心还是有一些奇怪的。 既然太子如此宠信文贵人,为什么太子迟迟不给文贵人升位分? 一个月文贵人总要被传召过去两三回,其他嫔妃还是一如既往地被冷落,纷纷向文贵人讨教是如何得宠的。 万般不得已之下,文贵人偷偷告诉了元妃长鱼春海等一众人一个秘密: 太子其实不举,传召她不过是强行挽尊。 很快这就成了一个太子后宫人尽皆知的隐秘,但又没人敢跑去和太子提起这一件事,也就不了了之,只是大家的纷纷感慨元妃是个聪明人。 早知如此,就不费尽心思想博取太子的欢心了! 讨好皇后太后才是正途呀! “云劫知道你这么坑他吗。”小抹茶时不时听见春桃秋菊在窗外,私底下小声的讨论,忍不住扑哧一笑道。 不是他偷听墙角,只是他实在听得清楚,一字不落。 他能听到的声音范围,比宗妙纹这么一个普通人大得多。 “就算知道了,他也会感激我的。”宗妙纹负手而立,贱兮兮地一笑。 无敌是多么寂寞! 走出六亲不认的步伐,面庞之上依旧是那一抹高深莫测的微笑。 这一回传召她必是因为褚远芳那小子,她的这一个支线任务也稳了!宗妙纹只差没仰天大笑,压抑下内心的欢腾,一如既往地去了太子的书房。 却一进门就见云劫面色铁青,似乎有一些阴晴不定。 不会吧? 难不成是她背地里跟妃嫔说的那些鬼话,传到云劫这儿来了? 不妙呀! “你这一次传召我,可是因为褚远芳之事?”宗妙纹还是强装出气定神闲的模样,掩饰自己内心的心虚。 “正是。”云劫缓了一些神色,但还是面色不佳。 “他怎么惹你了?”宗妙纹暗暗松了一口气,“你们不是哥俩好吗?” “不,远芳他一回京就被陷害下狱了,我父皇现在也骑虎难下,不知该如何处决此事。”云劫面色铁青道,“我若贸然让我父皇放了远芳,只怕会遭猜忌……” 褚远芳,牢狱之灾? 万没有料到,自己真成了一个乌鸦嘴,当初随便说的一句话,竟真成了如今的现实! 宗妙纹顿时后悔不迭。 如今褚远芳之名响彻天下,可下狱一事却实在是让人一头雾水! “你先说清楚呀,既然事态发展成这样,那一定是坐实了罪证,以褚远芳那样一个人,能有什么罪证?”宗妙纹连忙道。 “正是近年的大忌。” “造反?”宗妙纹惊呼道。 “你也真敢想,不是!是受贿。”云劫瞪了她一眼道。 我去! 这如一阵龙卷风一样的名声,这狗血淋头的发展…… 她一语成谶了! “不对呀,此事还有转机!褚远芳号召青州城富商权贵们募捐赈灾款一事,不是有圣上批准的吗?”宗妙纹小脑瓜转得贼快。 “不是此事。”云劫有气无力地道,只觉得自己所有气力都打在棉花上。 云劫紧紧攥着的拳头上可见青筋暴起,阴晴不定的面容之上,隐约可见一丝本不易察觉的担忧。 看来他对褚远方,是真的很好! 第56章 红梅落萼,惊天一大瓜(妃嫔如云) “那是?”宗妙纹发问道。 “远芳他初入官场,不懂规矩,收受了朝臣赠的一车藏书……”云劫揉了揉太阳穴道,“还是印版书。” 在这个位面,印版书的价格一本就得有上个几百文,一车书这居然都敢收!看来褚远芳那小子是栽了。 那赠书之人分明不怀好意,是要拉褚远芳下水呀! 连这都看不出来,混个鬼的官场?宗妙纹差点吐血身亡。 “奚云没有被下狱?”宗妙纹连忙问道。 “没有。”云劫沉吟了一刻,随即摇头道,“奚云因为积劳成疾,据说又病了,来京城这一趟实在有心无力,所以躲过了这一回。” “奚云那小子真是走运,我都要怀疑气运之子是他了。” 差点死掉的气运之子吗? 云劫本是不以为意的,可冷不丁地又像是想起了什么。 “是不是你从中作梗,导致这一回褚远芳白捡了这么大的便宜?”云劫目光如刀,冷厉地看向她。 这一世的变数实在是太多了! 一定有猫腻。 在前一世此时,褚远芳只是捐出去了一笔赈灾款,被人一番称颂而已,根本远远不到这个地步! 这一世,褚远芳又正巧赶上了严打贪官污吏,而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眼前这个文贵人。 祸兮福之所依,福兮祸之所倚! “不好意思,我也没料到事情会往这方面发展。”宗妙纹很不好意思地挠头。 “也就是说远芳之所以这一世像突然有对策一样,治灾成功也是你从中作梗?”云劫目光深邃得有一点可怕。 不过云劫并不是帮亲不帮理的那一类人,他自然意识得到这并不是文贵人的错,便也没有继续咄咄逼人下去。 这是褚远芳自己不慎。 因为褚远芳是气运之子,所以一直以来他也在好运之中被麻痹了警觉心,以为好运会永远眷顾于他! “是啊。”宗妙纹只觉得自己一个头两个大,“那些官僚可能是冲着太子你来的……” “冲我来?”云劫面色不佳,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 “朝中可有人知晓你与褚远芳素来交好?” “是有人知道。”云劫沉重地点头道,“你是想说,那些官僚出此下策,拉远芳那小子下水,是为了让牢狱之中的一些其他人从轻发落?” “十有八九就是如此。”宗妙纹道。 “看来只能如此了。” 云劫疲惫地一声叹息,这才为自己斟酌了一杯酒,苦闷地一饮而尽。 真真是树大招风。 宗妙纹沉思道:“对了,我一直以来都有个疑问。” 云劫道:“说吧,又是什么稀奇古怪的想法?” “褚远芳那小子到底有几个贵人啊?” “这我倒不是很清楚,据我所知的话,算上你是八九个?”云劫不是很确定地道。 转念一想,云劫又有点释然,褚远芳那小子天生走运,在朝中也有如此多的贵人,想必就是在牢狱之中也不会过得太凄惨。 “这就是气运之子和我等的差距?”宗妙纹双眼一黑,只觉得眼红得想咬个小手绢。 云劫道:“你先退下吧,等我把那小子捞出来再叫你过来。” “嗻。” 受了打击的文贵人,步伐虚浮无力地往自己小苑走回去。 而与此同时,蹲大牢的褚远芳却也没遭受什么皮肉之苦,踮脚的稻草都是一些新换上的,更没有如宗妙纹预想之中那样,被铁铐拴着。 “哎呀,果真是仙子……预言都这么准!”一甩头,褚远芳一扫而空内心的凄苦之意,四仰八叉地躺倒在大牢里。 吃牢饭也挺香的,这不花钱的一日三餐,小日子过得也挺舒服。 他一摸肚皮,不知道为什么甚至感到有点惬意? “为了做好事,我把家当全部捐出去了,不知道我现在够不够格位列仙班?” 这如月公子虽一身囚犯白衣,面庞却依旧白皙干净,不论走到哪里都一点落魄的意味也没有,如会发光一般的引人瞩目。 若是云劫在这儿,必会毫不留情地嘲笑褚远芳这个想法。 除非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否则这点小小的功德是远不足以成为气运之子的! 不过褚远芳本人更不知晓……他现在已经是令人艳羡的气运之子了。 又是一个月过去,宗妙纹在笔记本上以一支碳素笔写在这个位面的经历,预想着编成一本以子桑惠君为女主的网络小说。 可令宗妙纹意想不到的是,先等来的却不是太子的传召,然后时隔一年有余又见到褚远芳,而是宣贵妃在她教书之后,屏退了宫人似乎有什么要和她交代的。 见到宣贵妃凝重的神情,宗妙纹眼皮一跳,只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我传你来,其实是有要事相托……” 宣贵妃忽然猛烈地一阵咳嗽,以白手帕掩住朱唇。 “娘娘,我去叫人传太医!”宗妙纹大惊道。 “不。” 宣贵妃眉头似拧在一起,却倔强地一把拉住了宗妙纹的衣袖,示意她不要走。 若换成别的妃嫔,此时一定慌乱不已,但此时的文贵人却还是镇定地点头,这让宣贵妃一时高看了文贵人两眼。 “我处于这水深火热之中已久,现在丽贵妃的眼线倒戈,我才有机会向你求助。”宣贵妃摇摇欲坠,还是在文贵人的搀扶之下才坐在床上。 她白手帕之上一片红梅落萼,一如初见之时宣贵妃眉心的花钿那一般灼人眼目。 有口脂被擦去的红,也有斑斑点点令人心惊的血色。 “你要谢我提拔之恩,当初你的考分其实差上一点,便只是一个在这深宫之中微不足道的宫人,所以我现在就是挟恩图报,也要劳烦你。” 宣贵妃深深地望着眼前的文贵人。 “娘娘,您说吧,我不会告诉别人的。”宗妙纹连忙道。 “我命不久矣,却无一人可以信任,之所以我忍让至今,不过是为了我儿。”宣贵妃白皙玉指紧紧攥着染血的手帕,“你不是给罅儿讲过一个你写的杨涟受命,帝王托孤的故事吗?我不求你为我儿出生如死,只希望你多照拂他一二。” “娘娘?您说什么呢,好好地怎么就……” “求你。”宣贵妃仿佛用尽了一身的气力,才道出这么一句求人的话,“若我不在了,那罅儿便是丽贵妃的眼中钉,你受太子宠信,只有你能保住罅儿的命。” 也不知是室内浓重的药味,还是摆在眼前的惊人消息,一时半会儿宗妙纹有些无法喘息。 如同置身沼泽。 “我一定会好好照料二皇子。”宗妙纹缄默了许久,方才疑惑地道,“只是不知,这与丽贵妃有什么关系?” “你可知道,今日你无心的一句好奇,可能会害死你?”宣贵妃无力地道。 “臣女有一种感觉,若我不问清,宣贵妃你纵有冤屈,也只能石沉大海了。”宗妙纹道。 第57章 宣贵妃托孤(妃嫔如云) “太子其实是丽贵妃所出,在很久之前,皇上还是玉门侯之时,便与申茜珠胎暗结……先帝当年早有废黜太子之意,庞出如此,不过置死地而后生!”宣贵妃走神之下,直呼了皇帝的名讳。 不过在宣贵妃冰冷的眼神之中,似乎还有无尽的悔恨之意。 “可对外所有人的消息,都是皇后是太子的生母呀?” “因为不如此,太子的出身便名不正言不顺,那铁戈将军,也是叛臣!我委身于此多年,还被皇上对我的好蒙蔽,可那也不过是他愧疚之下的怜悯!”宣贵妃泣血道。 宗妙纹的呼吸也为之一滞,只觉得宣贵妃揭开的这一片鲜血淋漓,太过沉重! 全然出乎她的意料。 “丽贵妃在您的药中动过手脚?”宗妙纹愕然道。 “正是如你所想,我的重病,也全拜她所赐,待皇后步了我的后尘,丽贵妃就将名正言顺地登上后位!”宣贵妃恨恨道,眼中泪水流淌而下,“庞出他好狠的心。” 文贵人得知此事的真相,便如置身这沼泽之中,无法轻易抽身,因为一旦让丽贵妃发现,这文贵人也将死于非命! 宣贵妃知道自己如此作为,很有可能拉文贵人下水,可为了罅儿,她却不得不自私这一回。 “我文贵人,定不负娘娘所托。”宗妙纹沉重地叩了一首。 霞儿可是皇室子嗣延续的关键! 她在这个位面的五十年之中只此这么一个机会,当一回名不正言不顺的太傅!也是她文贵人在天下格局从中作梗的重要一环。 说什么她也不会让霞儿那个小不点有闪失……更何况,那小不点还有点软萌。 都说虎毒不食子,可没想到这普通帝竟如此下得了狠心! 不,不对?若是普通帝真如此狠心,又为何要她过来教导霞儿识文断字,岂不是多此一举? 难不成,今日宣贵妃能向她托孤,也在普通皇帝的算计之中? 这样一想,宗妙纹惊出了一身冷汗,不过望着眼前容色苍白的宣贵妃,她终究还是沉默了下来,什么也没有说。 任凭她也被卷入这一场皇室的纷争之中。 “待我不在之后,我会将我的所有家底留书给你,不过你要记得,照顾好我的罅儿。”宣贵妃有气无力地道,“早些回去吧,我相信你是正直的孩子。” “是!” 宗妙纹行了一礼,便退了下去。 这皇室隐秘,就被她这样无意之间撞破了一角……而由这一角,宗妙纹窥见了偌大的棋局。 在此之中,风光无限的一宫之主宣贵妃,也不过是一个牺牲品,一个苦命的女子。 这一切实在是太惊人! 普通皇帝居然如此狠得下心来,如此对待他的皇后,一点也不念及旧情,早早算着皇后的死期? 若皇后都是如此,更不必提当年可怜的选侍,如今重病的宣贵妃。宗妙纹这样一想,只觉得背脊发凉。 一将功成万骨枯,那么庞出从一个反王,走到这里,又踏着多少无辜人的尸骨,裁决着多少人的命运?种种迹象表明,庞出绝对是一个狠人。 好在她一个小小的贵人,并不与这普通皇帝为敌,皇帝有此作为,不过念及霞儿也是他的子嗣,必会想方设法留霞儿一命。 与当年的选侍有染,不过是给先帝废黜太子的借口,使计被调到边远之地玉门关才是庞出的真实目的……置死地而后生! 如此有手段的心狠手辣之人,居然完全不能超脱位面,反倒是褚远芳那种不知世故的小年轻才是上天的宠儿。 “我见世人多疾苦……” “只有前尘看不穿呀。” 此时宗妙纹只默默地给上天点了一个赞,谁说上天无眼了。 庞出这样的人,放到别的位面也是祸患,也不知任务者之中,会不会也有这样的人存在? 若让庞出知道,若他不念父子之情害了霞儿的姓名,他就会断子绝孙有时何种表情?宗妙纹如此想着。 宗妙纹也暗搓搓地有些期待,若有朝一日在别的位面,能与这样的人博弈,又将是鹿死谁手? 又过了一段时间,此事也暂时淡去了些。 文贵人与宣贵妃也似心有灵犀一般,对此只字不提,宣贵妃深居简出,却没有打草惊蛇换掉有毒的药,每日照常服用。 一来是深知她已无力回天,不想多连累一个婢女的性命,毕竟宣贵妃觉得,宫婢也是人,也只是运气差了点没有一跃成为妃嫔。 她不觉得谁天生就是贱命一条,弥留在人世的最后这一段时间,宣贵妃深深地感受到了,生的可贵。 再次被云劫传召过去,此时宗妙纹的心情已全然不同,时不时会想起宣贵妃凄哀的面容。 以及最振动她内心的……那个苦命女子,居然会倔强如此。 在宗妙纹的心底,有对这苦海的嗟叹,也有世间万千的疾苦镌刻之于她的脑海中,连同宣贵妃的苦命,一并深到不可轻易抹灭。 她从中作梗,是要拨动命运的齿轮。 她要铭记惨烈的前车之鉴,也想为苍生改写未发生的惨剧! 宗妙纹深切地明白,一个人力量是渺小不堪的,可这天下,何止她一人?为此,她需要一点一点积蓄自己的羽翼,直到足以改写一切格局! 眼下的褚远芳,也将成为她麾下的一片羽毛。 “我又来了。” 深吸一口气,宗妙纹一脚踏进太子的寝宫。 一进门宗妙纹就见有一个四仰八叉躺在贵妃椅的灰白布袍的身影,一点形象也没有地翘着二郎腿,很是不羁。 和她的放飞自我有一拼了! 云劫这是发生了什么?他平时不是最注重优雅和风度吗? “仙子,你来了呀!” 躺在贵妃椅上的那公子哥儿一下子起身,宗妙纹这才发现此人就是许久不见的褚远芳! 这是褚远芳? 初见之时的褚远芳,虽也并不是什么拘礼之人,却温其如玉,又有一点孤芳自傲之意,可现在这是怎么一回事? 被掉包了? 阔别已久,可褚远芳的肌肤却仍是嫩的可以掐出水似的,又白又细腻。 “你和远芳说你是仙子?实在料想不到,文贵人你竟如此厚颜无耻。” 在旁悠悠饮酒的云劫,仍是锦衣雍容。 第58章 负雪而行(妃嫔如云) “我呸,我乃绛珠仙子下凡,我怎么就不能是仙子?”宗妙纹道。 “你一个猿人分支,省省吧。”云劫白了她一眼道。 被揭短了的宗妙纹反驳道:“你又好到哪里去,你不也是蜥……” “我是天命之子,龙的传人。”云劫打断道,“你要记住你的身份,你只是小小的贵人,真是没规矩。” “哎呀,你们别吵了!殿下你就别和妙纹道人她计较了。”褚远芳颇为无奈地打圆场道。 “什么妙纹道人,你叫她二黑就好。”云劫道。 “不和你一般见识,我要忙正事儿了,褚远芳你现在还想位列仙班吗?”宗妙纹又扬起了那一抹高深莫测的微笑道。 “求之不得!”褚远芳眼前一亮,不过反应过来之后忍不住瞧了一旁的云劫一眼,不由发问道,“太子你难不成也是仙人下凡?” 云劫略微抬起下颌,眼中有孤高之意一闪而过。 区区仙人,连超脱位面都不能,仍处于六道轮回之中,怎么能和他这个昔日的百强任务者相提并论? 在他手下败将之中,也不乏有种族为仙之人。 不过修仙位面,却是养魂的极佳之地。 不过无言良久,云劫还是只得点头道:“正是。” 心念一动,宗妙纹从空间之中取出那一套星曜牌,她随便取来一张天姚星来,开始着手刻录褚远芳的魂息。 浮动的天姚星曜牌飞至那如月公子的面前,一时妖异的红芒大放…… 刻录失败! “怎么又刻录失败?”宗妙纹一头雾水地道。 “你没看见在刻录气运之子魂息的时候,闪光的是哪一张星曜牌吗?”小抹茶冒出来,一指在旁闪闪发光的一张星曜牌。 天姚星乃是乙级星曜,也许是她拿的星曜牌级别太高了吧? “哦!不好意思,重来一下。”宗妙纹伸手一摸去,翻过来一看,却不由有些惊诧。 太阴星。 “我去!” 这不仅是甲级星,而且这还是甲级星之中的主星曜呀! 平心而论,若刻录的是宗妙纹自己,她都一定无法引来这么重量级的一张!难不成褚远芳的命格竟如此之好? 太阴,也就是月亮,而自古以来太阴星君都被称之为“太阴娘娘”。 因此宗妙纹当初也是尝试以太阴星刻录子桑惠君的魂息的……谁曾想,引动太阴星的却是褚远芳? 刻录成功。 “哟,你小子这么不错?”云劫眼眸半眯下,忽而一声轻笑道。 “哇!”小抹茶惊叹一声。 这才一个位面,就网罗到了两个被主星曜刻录的任务者!实在是有一点撞大运了的感觉。 “呀,道人,你肩上怎么有一团儿青光?我这是开天眼了吗?”褚远芳一时无比好奇地探头过来。 被刻录在太阴星之上的名字,赫然是他的本名,褚子弦。 见此,褚远芳不由略有点失望地道:“虽然这上面的我很栩栩如生,但我不太喜欢我的本名,还不如叫褚远芳呢!” 褚远芳话音刚落,便惊奇地发现,他的本名被洗去,重新浮上了“褚远芳”三个醒目的小字! “这也行?”宗妙纹惊掉下巴,一时半会儿有些反应不过来。 “真是神奇呀。”褚远芳眨眼道。 云劫却憋不住轻笑出了一声,若是将来有朝一日文贵人将这一段回放发到万灵志去,褚远芳看到这段近乎黑历史的回放,会不会哭着求文贵人删掉? “哦对了!道人,你赠给我的那一片仙叶,居然真的让我像是脱胎换骨了一样哎。”褚远芳笑吟吟地道,“我辟谷已有一年有余,只闲暇时品尝一些别人给的瓜果便一点也不觉得饿了,而且不论我怎么和病人接触,都没有染病。” “你把我的叶子给了他?”小抹茶愕然地道。 “是啊,我觉得一片叶子没什么用就……嘶,我错了,疼疼,不要揪我的耳朵了。”宗妙纹倒吸了一口凉气,很是委屈地道。 “我的叶子你也敢说没用?” “你就不能温柔一点吗,呜呜。” 在与褚远芳一叙之下,他还提起了当初的周宁灿,如今的周宁灿书店经营得很是风生水起,并提议宗妙纹将《大明遗民》的文稿交给周宁灿去推广,挣来的钱再去和周宁灿谈论一下分成的问题。 宗妙纹欣然应下,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希望出书之后给她一份备份。 接下来就由云劫不省心地为褚远芳详细地解释一下关于系统、位面之类的问题,等他本体化尘后就会自然而然地脱离位面,而后就会自动分配最适合他的系统。 本体化尘是任务者之间的术语,说明白点,就是本体死亡。 在这个位面的任务进度已达百分之百,接下来抱好太子妃的大腿就可以在这个位面安度晚年。 年末是个清冬,雪下得很迟。 而孟冬之时,有一场鹅毛大雪纷沓而来,一连下了一夜,将偌大皇城都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霜雪之中。 秋菊为文贵人撑着一把白伞,在雪风弥散之中前行。 宗妙纹眺望了远方的天际,无边无际的一片灰蒙蒙,天地之间仿佛也渲染上了肃穆沉哀的气氛。 又一次目睹生离死别。 宣贵妃病重离世。 她负雪而行,却远远地停了下来,只是伫立在那里。 宗妙纹在想,宣贵妃临死之时是绝望,还是哀伤之于不能亲眼看着自己的孩子长大成人? “主子,这么远来为宣贵妃送行,不过去看一眼吗?”秋菊询问道。 “在这里就好,有那么多人来探视,我就不必了。”宗妙纹半掩去眸光,低声道。 自宣贵妃病重托孤的那一刻起,她注定无法置身事外,可扪心自问,宗妙纹一点退缩之意也没有。 哪怕只有一息尚存,她也不会平白抛却插手天下格局的这么一个机会,还有霞儿那小不点。 她走近了些,漫天飞雪纷沓而来。 这深宫之中的女子,大好年华都蹉跎之于明争暗斗之中,又何曾有人真正逍遥自在? 想起那个倔强的女子,宗妙纹眸光微闪。 宣贵妃一直以来对她多有照拂,不论是出于什么,她也将投桃报李。 这白伞一如既往是文贵人简朴的风格,只能堪堪盖住一人,而文贵人一半的肩都在外面,落上了雪。 文贵人面庞虽如往常一样没有任何表情,却有一滴悲悯的泪从她面颊滑落。 越是深谙这世道之人,却是痛恨这无尽的疾苦,无解的黑暗。 扼得人如要窒息一般。 她之如此,并不是如苦行僧一般为了某种信仰,而刻意让自己处于恶劣的环境,美其名曰谓之悟道。 那是本末倒置。 “我所能做的,不过尽我所能而已……秋菊,你打着伞先回去吧,我去荣宣宫探望一下二皇子吧。”宗妙纹转眸道。 “可是主子,要打伞也应该是您……” “无妨,别冻坏了,早些回去吧。” “是……” 她之所以遣秋菊回去,是下定决心做一件事情,而探望霞儿,不过是幌子。 这世上没有人能看得清,在文贵人的心中几分是真,又是否虚情假意。 她时时衡量的是利弊,却舍去一己之私,一心只为追寻虚无缥缈的念想。 她如漫步,走在这宫墙迂回之里,风雪交加之中。 “雪满京城……也不知现如今白大师如何?” “榆家现在可否度过难关?还有溶儿那孩子,如今也该有十一岁了吧。” 宗妙纹并不是无端地就被此执念占据了一切。 年幼无知之时,在她心中就有个英雄梦,就连看书中的母牛舔犊情深,猎犬为护主被毒蛇咬死这类的情节都会潸然泪下。 与日俱增的念头是,若她有能力可以改写这一切该有多好。 可她倔强,却无力自保。 一次又一次的伪装不足以保护她柔软的内心,在被现实无情撕裂重重伪装的那一刻,只袒露出一片鲜血淋漓。 她曾亲身体会如坠深渊的绝望,却无一人,略施怜悯。 不可为恶…… 不可为恶。 为恶之人,她一个也不想饶恕,可这天地之大,人心都有向恶的一面,任何人也都有可能化身刽子手。 她的过去,岂是三言两语可以道明? “昔日的我,也曾一心求死,死亡……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可我不能,若我这样轻易地赴死,这世上还会有更多人这样沦落在众生疾苦之中……” 宗妙纹目光游离不定。 她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更无欲无求。 第59章 白雪红梅(妃嫔如云) 荣宣宫。 红梅落了一地。 这是宣贵妃在北安所停灵的第一天,听宫婢说二皇子啕嚎大哭了一天说什么也不肯吃饭,现在还躲在被子里偷偷抹眼泪。 “你不吃,我也陪你不吃好了。” 见劝慰无解,宗妙纹负手而立,转令宫人将午膳放在桌上。 “让她们都出去,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霞儿双眼哭得红肿,他含糊不清地道。 “我也出去吗?”宗妙纹轻声道。 “不,陪我一会儿,我怕……”霞儿哭得更凶了,眼泪吧嗒掉下来。 好吧,悲伤中的人是没有理智可言的,霞儿还这么小,又经历丧母之痛,有什么计划也先缓个一段时间吧。 看这小不点哭成泪人,宗妙纹还是有点心软的。 可要怎样安抚他呢? 人死又不能复生。宗妙纹一时不由有些抓耳挠腮。 柔情似水的母爱,宗妙纹实在有些办不到,不过转念一想…… 她其实可以父爱如山呀,一切都在无言之中,默默地照料霞儿,陪伴这小不点今后的成长。 一饿就是一整天。 好饿啊! 一转眼到傍晚了,这小不点哭累了以后就睡着了。 不对呀!这小不点一天没吃饭,是要饿死自己吗? 宗妙纹眼神涣散了一刻,随即一甩头,赶紧推醒霞儿起来用膳。 盯梢着霞儿用膳之后,饿得惨兮兮的宗妙纹迈着虚浮无力的步伐回了宫,春桃给她做了一顿晚饭。 为了不崩父爱人设,她也是拼了老命一条…… 不过冷静了一天,宗妙纹也仔细想了很多,在脑海里搜寻了近乎所有可用的信息之后,她并没有火急火燎地去找太子妃抱大腿搞事。 宗妙纹并不想事事麻烦子桑惠君,要人家给她收尾,而且相比太子妃,也确实有更合适的人选。 也不是那一众连太子衣角都碰不到的低级白莲花。 在一刹的电光火石之间,宗妙纹立即联想到的却是元妃,长鱼春海。 根据与云劫交换的信息,元妃未来会与宫中侍卫私通,诞下一个女儿,再后来会被云劫处理掉,并将元妃打入冷宫。 这是个好机会呀! 虽一直以来想不明白元妃看上去如此精明,又怎么会做这种傻事? 辗转反侧了一会儿,宗妙纹将自己的计划向小抹茶全盘托出。 “云劫能同意吗,你还要人家绿帽戴的名正言顺?还有既然太子是丽贵妃亲生的,又怎么可能帮着你对付他生母?”小抹茶指出疑虑,只觉得宗妙纹的想法依旧很不靠谱。 “不,是你太天真了。”宗妙纹坏笑一声道,“就算在这儿的不是云劫,在我舌灿莲花之下太子原身也会同意!” “好吧,你给我解惑吧。”小抹茶认栽无奈道。 “我看云劫一直以来的反应,似乎也不知道自己是丽贵妃亲生的事。” “而且就是原来的那个太子庞先璵,据云劫的言辞……可以分析出来,他和皇后的感情更深厚,断不可能为了丽贵妃是他生母,就立即倒戈去害皇后。”宗妙道。 这个位面的人,也都是以孝为大,甚至庞先璵废黜皇后也是以不孝的缘故。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迂腐害人呀!不过若是原太子在的话,她能抓住的把柄反而更多。 不过为了子桑姐姐,还是别了。 “云劫根本不在乎这个位面的所有人,除了子桑惠君,你和子桑惠君坦白这件事,让她去跟皇后说岂不是更好?” “这你就不懂了,皇后待子桑姐姐虽然也是很好的,但比较元妃现在混成了皇后心腹,还是她去说更可信。”宗妙纹气定神闲地道,“我一数日子,离元妃出事儿也不远了,现在只要等时机就好。” “你不是说丽贵妃还没向皇后下手?难道你现在不应该趁皇后还没被下毒,提前让皇后有心理准备?”小抹茶一头雾水,继而道。 “口说无凭,等一段时间反而能来个人证物证并获,岂不比空口说白话更有效果?”她略一沉吟,索性将小算盘全部告诉了小抹茶。 而且丽贵妃肯定不会立即毒死皇后,否则丽贵妃就将成为众矢之的。 而宣贵妃病逝也是因为常年累月的慢性毒,才没招致外人的怀疑。 到时候她拿捏到了元妃的把柄,一来可以替元妃说情,二来还能借元妃之口将此事暴露给皇后。 宗妙纹不打算告诉子桑惠君的原因是这一段皇室隐秘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否则一旦外露,恐有大祸临头。 坍塌重建的秩序,比从前更坚不可摧,置身这深宫之中,那么她就是这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明面上一切纷扰都与她无关,实质上从中作梗的也是她文贵人。 若深处黑暗之中,那么她将化身笼罩恶人一生的梦魇。 不破不立。 丽贵妃不是为了皇后之位,心狠手辣地害死宣贵妃,还将霞儿视作眼中钉吗? 那她宗妙纹却偏要暗中捣鬼,助这狠心的女人美梦破灭。 不是你的,终将不属于你。 就是机关算尽,也是白费! 一转眼十年过去,秋去冬来,这一日的宗妙纹依旧在孜孜不倦地教导霞儿那个小不点。 普通皇帝驾崩,太子即将登基,年号已定,来年就将是开启元年。 这是宗妙纹入宫的第十三年,在这十三年之中也发生了很多事,只不过现在想起来,一时只觉恍如隔世。 “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她面前正在低声读书的年轻人,正是当年那个小不点,如今也有十八岁了,他眉眼之中,依稀与当年的宣贵妃有几分相似。 庞泽罅的那一双瑞凤眼细长秀气,奕奕有神,似乎还是当年那个很漂亮的孩子,生性略有点腼腆。 十年前的那个冬天,宣贵妃重病离世,而根据宣贵妃的遗嘱,庞泽罅交托于东宫的文贵人抚养,就连不在少数的存款也留到了文贵人的手中。 出乎意料的,这一回文贵人并没有将宣贵妃的家当捐出去,而是用于悉心照料二皇子。 丽贵妃曾有心对文贵人这么一个儿媳动手,却一点把柄也没有找到,而文贵人又被太子和太子妃袒护着,只得不了了之。 “下雪了。” 文贵人望向窗外的一片落雪茫茫,眸光又不禁停留在近处的白雪红梅之上,浅浅的一层白雪覆在怒放的梅瓣上。 这一层浅浅的雪,似一点单薄的慰藉。 她又想起当年宣贵妃离世之日,这荣宣宫中的红梅落萼,四散飘零之景,还有那漫天大雪。 庞泽罅却眼睑半垂下,不去看向窗外,只是以眼角的余光打量这文贵人越发清癯的面庞。 “皇嫂都已育有连珠、妙语两位公主,文贵人你为何还孤身一人?”庞泽罅轻声细语地道。 如此称呼,并不是庞泽罅无礼,而是因为文贵人实在是位分太低,这让一众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本以为文贵人升位分是板上钉钉,可时至今日,升位份的消息在文贵人身上还是如石沉大海,远没有音信。 第60章 一片冰心在玉壶(妃嫔如云) “是呀,元妃也有个佳明公主,哎,也不知怎地,大梁的公主一个个封号都这么接地气……哦,除了皇后姐姐的两个公主。”文贵人一点也没有架子地笑弯了腰,仍是那熟悉的白色冬装。 一想到这里,文贵人还是觉得有点对不住那俩可爱的小姑娘。 那对双胞胎刚出生之时,因为她想到了“连珠”这么一个封号,就被坑人的云劫建议两个公主的封号为“妙语”、“连珠”,合起来就是妙语连珠。 子桑惠君一听是文贵人想出来的封号,寓意也很不错,就欣然地敲定了。 还有佳明公主,谐音“假名”,万一他日行走江湖,也可以借鉴一二这些谐音梗。 而元妃的佳明公主,并不是云劫的种,这一内幕只有她文贵人、元妃、云劫、子桑惠君这四人完全知情。 当年文贵人神不知鬼不觉地伙同元妃,背地里串通一气,将这惊天的阴谋抖搂给了皇后。 预料之外的是元妃小脑瓜机灵得很,不放心地支开了所有宫婢后,告诉皇后的是有人要害她的性命。 而不是立即将这惊人的阴谋急不可耐地托出。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引起皇后最大程度的警觉。 若先提宣贵妃一事,再转到皇后身上,若皇后无争一点很有可能就会想:反正丽贵妃也是在她离世之后才能登上后位,与我无关啦。 虽然这是宗妙纹不着边际的脑补,但也不无可能。 “你真的一点也不伤心吗?”庞泽罅眨眼道。 他想不明白,难道文贵人只身一人,不会觉得孤独吗?然而,庞泽罅却从未见过文贵人流露出难过的神情。 “嗯?伤心什么,你是说位分吗,我被太子坑了这么多年,早就无所谓了……”文贵人一摊双手,云淡风轻地道,“不过我从来不计较这一点虚名,毕竟我心中只有这天下苍生。” 云劫没少说她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一直以来,却无人知晓,在她的诲人不倦之下,庞泽罅也被养成了一只小狐狸! 只有她一向清楚庞泽罅的性子,别看庞泽罅内敛的小模样,但实际这小子精明得很呢! 她是谁? 黄皮子大仙是也。 下个位面就不自称绛珠仙子了,还是黄皮子更亲切些。 这些年来,外人都以为太子雨露均沾,在元妃的为虎作伥之下,所以人都只以为是太子实在是子女缘浅。 这一来二去可给太子省了不少心,云劫只与皇后密谈过一次之后,皇后也只能万般无奈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还有二皇子可以为庞氏一族传宗接代。 不过云劫并没有直接说要传位给二皇子,皇后还以为是要从二皇子的子嗣之中择一人作为皇储。 而如今熬到了普通皇帝驾崩,皇后健在,还成了太后娘娘,丽贵妃此生是再无机会成为六宫之主了。 她也就此收手了,因为宗妙纹心知肚明把事情做绝了反而谁也不好过,只要太后江醉易还在一天,就始终有人牵制着丽贵妃。 “我母妃过世以后,父皇鲜少有来看望我,荣宣宫如今也还是一片冷清,这十几年来一直只有文贵人你在。”庞泽罅低眉道。 “好啦好啦,那么煽情作甚,我是不用你给我养老的,等再过个几十年,我就死遁溜到宫外转悠。”她半开玩笑地道,“如今你都已十九了,本是打定年末为你纳妃的,没想到先帝驾崩了……只能推到来年。” “贵人,你知道在你所写的《大明风云》之中最令我觉得艳羡的皇帝是哪一位吗?” 庞泽罅静坐在那里,不经意瞥见一眼窗外的白雪红梅。 他着一身殷红的衬道袍,衬得他越发如梅花傲骨,眼如瑞凤,却分外清幽,此子雪胎梅骨,与一众宫人的气质均是不同。 他一片冰心,如在玉壶,久居这皇城之中,却能知世故,而不世故。 凌寒独自开。 在他如雪的腕上,还有个黑绳琼玉手链,赤珠如梅瓣环绕,甚是好看。 “明太祖?哪一个做皇帝的不令人艳羡,你倒是还好,你皇兄已秘密立你为皇储,我呢,可能得等下下辈子了。”宗妙纹似是想到了什么,连忙补充道,“当然,我是绝对没有心思乱政的,我就是随便想一下。” “贵人说笑了,我自是明白你心中只有黎民百姓。”庞泽罅淡淡一笑,颔首道。 “不是万历皇帝就好,我可和张居正不一样,我打小就俭朴,在宫里也是过的吃不饱穿不暖的苦日子……”宗妙纹低下眉眼,效仿西子捧心道,“说好了,你将来可不许抄我家哦。” “没想到这么多年以来,贵人你是自比做张居正的。”庞泽罅略有点无奈地叹气道。 “你这小子,我可没这么说。” “贵人你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张居正,都说漏嘴了。”他抿嘴而笑,似乎依旧是那个有点腼腆的孩子,“不过我很好奇,贵人你一介女子,为何会精通治国之术?” “这是我在藏书阁埋头苦学的成果,你可也得向我学习。” “是是,我向来久居深宫之中,见识浅薄,贵人在我眼里就是这天下最有才学之人。”庞泽罅弯下眉眼道。 “你小子少来,跟谁学得这样油嘴滑舌?”宗妙纹扶额道。 “文贵人。” “嗯?” 一听这小子突然叫自己,宗妙纹还有些反映不过来,过了一会她才意识到庞泽罅这是何意,她不由一撇嘴道: “好吧,是我带歪了你。” “待选妃之后,我想去民间隐姓埋名生活一段时间,看一看民生疾苦。”迟疑了很久之后,庞泽罅如是道。 在她打岔之下,有些话还是那样沉重,沉重到不知该如何说出口。 “也好,不过要注意点安全,毕竟你可是皇储……对了,你去和你皇兄说的时候千万不要提我,不然你就别想出去了。”宗妙纹沉思道。 在此之后的文贵人生活再次回归了平静,终日如养老一般怡然自得,在这十几年的时间里,她笔耕不辍,不仅写完了那本以子桑惠君为女主的小说,思忖良久,定名为《双栖凤》,足有四百万字。 还有将大明的历代所出的风云人物,王侯将相,依凭记忆书写成传记,留给了庞泽罅。 在仔细考量之后,宗妙纹还有写一些贴合这个位面发展情况的政策、想法。 早在三年之前春桃、秋菊就已被遣散出宫,收拾好细软,各回故乡去了,她手底下的人被换成了花朝、竹秋两位宫女。 而宗妙纹当年所写的《大明遗民》,已成脍炙人口的传世佳作,比起当年《参商记》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是却无人知这写书的“李二黑”究竟是何许人也。 想必如今在宫外,春桃、秋菊她们也都能看过《大明遗民》的戏曲儿了吧? 这十几年来,当初她带来这个位面的绳也被一早编完。 宗妙纹当年还不少送过春桃、秋菊她编的手链,东宫小苑之中的橘树结了果实,她也摘下来先分给她们,不可谓感情不深厚。 如今天各一方,也心存念想,同时宗妙纹对现在的花朝、竹秋也是极好的。 她亲手做成的小饰品,再有就是赠给了太子妃、霞儿,次之才是元妃等一众关系还不错的其他嫔妃。 也好在这么多年以来有小抹茶作陪,宗妙纹始终心如止水,一月之间只是偶尔还会有些状况不是很稳定。 第61章 你之于我……(妃嫔如云)一更 如今她已二十九岁,却一如初来之时,变化不大,一如既往地生活起居万事从简,衣饰简朴,在文贵人的感染之下,花朝、竹秋二人也开始被带歪,藏好那点薪水整日生活节俭。 三人厚积薄发,也有了一点底蕴。 当年宣贵妃留下的家底,宗妙纹分文不取,全部暗中留给了二皇子,想必二皇子这一番出宫过得也不会太艰难。 在褚远芳传来的书信之中,宗妙纹了解到褚远芳也已立业成家,是因不可违抗父母之命,娶了一位温婉的夫人,只不过感情一直不温不火。 其夫人李氏待他也是极好的,两人还抚育有一子一女。 只是褚远芳仍是年轻如故……相比当年容貌没半分衰减。 而据说奚云仕途上虽也一帆风顺,却始终不被委以重任,如今升任礼部侍郎,正三品官,也许在熬几年就能进入内阁,作为年仅三十三岁的朝官,已经算是很年轻有为的了。 月俸足有三十五石,京中不少有女子扼腕叹息艳羡长寿公主有这么一个好夫婿。 可这其中苦楚,也只有长寿公主与奚云二人品得出。 长寿公主一开始还有召见,不过二人相处之下并不愉快,渐渐的,这二人虽为夫妻,一年到头也鲜少见面,更不必提留下个一儿半女。 前些年虽有普通帝庞出敲打一二,却也不了了之,到如今基本上是形同陌路。 奚云还一片情深念着七娘,可却误了公主一生的幸福,不论是谁都只有空自嗟叹的份儿。 “来年就要迁到和清宫去了,唉,明年可就吃不到这么好的橘子了……”宗妙纹眼泪汪汪地抱着小苑之中的橘树,与之深情对视。 “丢不丢人?”小抹茶鄙视了她一眼道。 此时正处于腊月,文贵人小苑里的橘树还是一片光秃秃的枝,不过已经有两米多高了,这些年以来,若不是赶上硕果累累的话,可得费上一番功夫才能摘好橘子。 宗妙纹道:“反正竹秋她们都已经习惯了,大家都无所谓了。” 小抹茶无语道:“你这两天不是说要学习奇门遁甲吗,怎么还在看天地经?” 宗妙纹淡定地道:“其实我一直以来都有一个想法,每次读天地经的时候,我都有一种回自己位面看山海经的冲动。” 小抹茶质疑道:“这就是你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集齐这个位面的天地经的原因?” 宗妙纹道:“不,等我回屋给你找,有一段可还记载了你的种族呢。” “真的?”小抹茶惊疑不定地道。 “骗你是小狗。”宗妙纹贱笑道。 …… 开启元年,阳春三月之时。 一片春光融融的草长莺飞之景,皇城无数旧枝头之上,又抽发了生机盎然的新芽。 护城河的水平面倒映出无尽湛蓝的天空,鱼鳞纹的浮云徐徐而动,碧水蓝天,让人沉沦此中。 有一白衣人正倚着朱红的宫墙,微风拂落浅粉的桃花瓣,落在他的肩头上。 “你,之于我……” 他低低一声轻笑,眸光似流连之于眼前的一切,却又从不曾将此景看进心里。 若即若离。 文贵人数着日子,又到了二十四节气之中的谷雨,而这一日正是为二皇子挑选妃嫔之日。 并不如当年她参加的大选那样盛大,而是一切从简,很低调地如期进行着。 以她的位分,本不应该出席此次为二皇子选妃,不过太后念及她十年如一日地照料二皇子,还是顺应了皇后的意图。 和清殿上正襟危坐的庞泽罅,一身红披风殷如血,恍惚如朱砂之色那样醒目,却又衬得他越发深沉,在一众人眼中,如暗无声息燎灼的一簇幽焰。 雪胎梅骨,与这宫中诸人皆不相同,只是宁静端坐在那里,却恍如隔了一个世界。 袖里的腕如雪色,却仍戴着一黑绳细手链,编得巧妙的黑绳之上是殷红的玛瑙珠。 他平和地落座在那里,始终一语不发。 “文贵人,你看那夏氏如何?”皇后略一沉吟道,她朱唇微启。 “我觉得也挺好。”文贵人在一旁点头附和。 “依皇后的便是。”他如常地安然浅笑着,很是温柔无害。 “这样轻率的就定下来了?”太后不确定地问道。 “未尝不可。”庞泽罅目光转向眼前的夏氏,容色不改,依旧温柔如水。 你之于我…… 是如此遥不可及。 “你若再无异议,那自此之后夏氏便是你的王妃了。”皇后轻笑道,依稀如当年那般宜笑遗光。 只是时间消磨而去了她初见之时的俏皮,增了几分干练稳重了些。 “是。”庞泽罅弯下了细长秀气的双眸,抿嘴一笑道,“若没什么事,太后,便恕晚辈先行告退了。” 他虽是在笑,却连文贵人也有一些看不真切他眼中的深色。 他如冬清寒,只让人平白觉得有那么几分如水中捞月的虚无之感,捉摸不定。 “你暂且退下吧,时候不早了,你皇兄还在等你过去呢,我与你皇嫂商议一下你们何时择日完婚。”太后颔首,面容之上仍是温婉的神态。 “太后、皇嫂辛苦了,晚辈告退。” 开启元年之于一整个大梁历史绝对是不小的变动,云劫对当年褚远芳被官僚集团算计下狱一事还是耿耿于怀,越发厌恶那些尸位素餐的朝中大臣,虽在清洗之后状况明显改善,不过拉帮结派还是在所难免。 云劫将刑法完善了一遍之后,不由想起从前时常与他观念不谋而合的文贵人,又私底下传召她讨论了一番,思忖了一下还是决定与此同时改善一些底下的朝官的俸禄问题。 如此一来,再有朝官行腐败之事,一律不会留情。 云劫时不时会赏赐朝官们如《大明风云·杨涟传》、《大明风云·王守仁传》一类的书,而且每天早朝之上都会选一两名大臣慷慨激昂地发表一通激励众人的言论…… 总而言之,都是为了长年累月地慢慢给朝官们洗脑,学院之中也打出了响亮的口号:“励志图强,精忠爱国。反哺大地,泽被苍生……” 但云劫并不是一个爱作秀的皇帝,很多他改革之事在史官笔下都只得一笔而过。 而宗妙纹所不知的是,溶儿在这一年也作为一个热血青年踏入了官场之中,还一举夺取了探花郎,这一年殿试全国第三这样出色成绩。 后宫之中也一片和睦,皇后十年如一日地像个老干部一样到各宫之中寻访慰问,对各宫也都一视同仁。 虽也不少有愧疚的情绪憋在心里,才招致子桑惠君如此怜爱诸宫妃嫔,她也劝过开启皇帝雨露均沾,可一见开启皇帝一天到晚没完没了地批公文,出席各项事务,还有熬夜,她也同样于心不忍。 只有同为任务者的文贵人才知道云劫那厮每天磕上各种丹药,什么辟谷丹呀,提神醒脑丸、新陈代谢丹一类稀奇古怪的丹药丸子。 而被云劫视作一肚子坏水的文贵人,每天除了绘制各种图纸、编绳、写作以外,还顺带在一个小本子上记录各宫妃嫔的把柄、喜好、黑料等等信息。 一转眼又是十一年过去,开启皇帝驾崩,举国缟素。 云劫在本体化尘之前的一年,伪装成积劳成疾的模样,提前让位给了庞泽罅,陪子桑惠君足足一整年的岁月静好。 什么荣宣宫踏雪寻梅、御花园喂锦鲤、东宫文贵人旧苑里摘橘子,提前步入老年人遛弯儿逗鸟的生活。 第62章 情深不寿(妃嫔如云)二更 在这个位面临走之前,云劫依依不舍地对他心爱的女子说: “君儿,这一世是我自私了……后世若有一朝大梁也式微了,一定会有后世之人说你不贤,独占帝王恩宠,可我却对此有心无力。” 这一天他如回光返照一般,难得气色很好,恍惚如年轻了好几岁,一如当年唇红齿白,面如冠玉。 只不过那一头原本浓密乌黑的发干枯如草,不似从前那般有光泽。 在云劫眼中,如有星光虽眼波的流动而被搅乱,成了一片稀碎的光采,他面庞棱角,从前曾有多冷漠不近人情,如今在子桑惠君面前就有多柔和。 一点也没有将死之人的样子。 可只有他明白,大限已到。 “别说这些,这么多年以来,陛下你都待我不薄,而且如今你我的女儿过得都也很幸福,我们又何必去想身后的事呢。” 子桑惠君坐在床边凝视着眼前的男子,郑重其事地道:“你若去了,我便也陪你好了,我们黄泉路上,也好作个伴。” “君儿。” “我在呢。” “你不必对文贵人有所愧疚,在我之后,庞泽罅若还念着往日的恩情,便一定会给她应有的荣华。”云劫深深地望着她,说出了本体化尘的最后一些话,“若有来生,我一定去找你……” “会的,我会一直陪着你。”她道。 在此之后,梁惠宗开启皇帝与其皇后合葬入皇陵,庞泽罅正式为君,定年号为文化。 “这几天你实在是过得太消沉了吧,你要知道脱离位面以后,你还是可以见到子桑惠君的呀!”小抹茶忍不住安抚她道。 不是所有人,都可以熬过一生又一生,但凡是为人,总是会被主观的感情左右。 人们梦寐以求的长生不死,可恒久不灭,当真是如臆想那般美好? “我曾经每一年,都会去拜祭宣贵妃,即使后来霞儿也出宫云游四方,我也还守在这里,每年的那一天……我都会在想很多事。”宗妙纹无神的双眸之中隐含悲哀之意。 依旧如一团看不穿的迷雾,却已暮气沉沉。 这一年她已四十一,在此刻满面疲倦之下尤有些显老,不过她身姿如故笔挺,端坐在那里,依旧渊渟岳峙,岿然似无法轻易撼动。 她长发花白,俭朴地盘起,如一个普通的妇人一般。 “你若是伤心,就哭一哭吧,这里没有外人。”小抹茶叹息道。 财富不一定会随时间变迁而堆积,却一定会见得身边人一个个远自己而去,尝尽生死离别之苦。 其中饱受的各种心理压力,足以将一个人压垮,混沌的记忆,会使一个人迷失自我。 死亡才是人类最终的归宿,是宿命的最后一环。 若为苍生故…… 死亡也可以被舍弃。 可是世间苦难千万般,何时才是个头? “人生不过槐南一梦,一梦醒来,才会发现一切都成为一场空,总有人会悄无声息地离开我们,甚至无法察觉,无力挽留……” “这些年来,丽贵妃自缢宫中,不过是自作孽,不可活,只是我没想到霞儿隐忍不发多年,竟是为此,也不知他心肠那么软一个孩子,会不会被负罪感折磨?” 宗妙纹摇头道,却依旧如无动于衷,只是沉浸之于自己的思绪之中。 “往好了想想,在你的计划之下,溶儿那小孩去年也进入内阁,你去和庞泽罅暗示一下溶儿是你亲弟弟,他肯定会多加照拂溶儿,这样天下格局都还是在你当年的谋划之中呀。”小抹茶轻声细语地道。 “那是溶儿自己的努力,与我关系不大,若他想再往上爬……唯有凭借自己的本领。”宗妙纹神情淡淡地道。 小抹茶道:“你不是当年那个二狗子了,你变了。” 宗妙纹回答道:“是的我变了,我现在是黄皮子,而且我当年也不是二狗子,是二黑。” 小抹茶一噎:“突然不想理你。” “而且我现在也不是什么文贵人,我是文太后啦!我从一个贵人,省略了那么多位分,一下子就跳到太后……绝了!”宗妙纹突然嘿嘿一笑,又是熟悉的不正经。 “等下,说好的伤心难过呢?” “你不是也说了,我本体化尘以后自然而然就见到子桑姐姐了吗?而且我不是不伤心,只是伤心得不声张。”宗妙纹无奈地一摊手道。 “……” “你还想看我伤心欲绝,给你表演个悬梁上吊吗?正常一点,一年没仨,史官都会觉得这年不吉利。”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只觉得自己现在脑子还有一点昏沉,“虽说我也好想撒手人寰,早点解脱,可惜我还有几年。” 不对呀! 怎么可能就剩短短几年? 意识到似乎哪里不对的小抹茶立即查了一下七娘这个身体的资料,生机果然已经少得可怜,只有一个孤零零的“2”。 也就是说,宗妙纹在这个位面只需要再呆个六年! “你不是正常来说还得待十二年吗?怎么缩水了六年……”小抹茶惊得明灭不定,茫然地盯着眼前的数值。 第63章 哲人注定仰望星空(妃嫔如云)一更 “慧极必伤,情深不寿,你看奚云不也是早早就没了吗。”她略有一点惆怅地一掰手指,“人一旦老了真是难,认识的一个个人都先没了,真是白发人送黑发人……” 怎么好像有哪里不对? 小抹茶满头黑线。 这么一看还真是只有宗妙纹满头白发,从二十多岁就开始逐渐一点点变白,时至今日只能挑出几根黑发丝。 可是奚云那一些人他们的年纪都比她这一个躯壳的年长啊! 小抹茶道:“头发白是不是因为你肾不好?” 别人四十岁开始长白头发,他家这个宿主却是找不见黑发。 宗妙纹一本正经地道:“我这是因为忧虑,先天下之忧而忧,你懂不懂?我这叫情深不寿,慧极必伤。” 虽说,也有可能是因为她总是熬夜,实在是真有一些肾虚了。 靠之! 明天,她一定不熬夜了!居然还真夭寿了。 明明只是一个看起来很简单的任务,却被宗妙纹完成得如此一言难尽,小抹茶一时半会儿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了。 他亲眼看着自家的宿主是怎样承受着巨大的精神压力,然后不一会儿又还是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就不能活得开心一点吗! “你什么时候投入过一段感情?有的时候我真希望你能像云劫一样开开窍……你看云劫,开开心心得就走了。”小抹茶发愁道,“你的精神波动有的时候我都受不了。” “我是一个哲人,注定仰望星空,云劫他不能和我比。”宗妙纹扬头,略有一点浮夸地道,“我这是大爱,泛爱众生,爱是不会使一个人偏激的,只有私心才会。” 红尘之中的儿女情长,是有私心的,人们谓之爱情。 大爱无私,大悲无泪。 只是如要在人世里生存下去,必要如众生一样,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在宗妙纹内心中最有份量的解决问题之法,也是请君入瓮。 有些人,注孤生! 而她就是其中最闪亮亮的一个奇葩。 “说实话,你是不是为了早点寿终正寝结束任务?”小抹茶吐血道。 她这样过日子,这二十几年还没魂崩,实在是个人才! “谁让你选这种勾得人家伤心的位面,你知道的,人一旦闲了,就会胡思乱想。”宗妙纹发自内心地疲倦叹息道。 “你知道你这种状态,在你的位面叫什么吗?” “难不成你想说我是神经病?”她沉思道。 “经过这么多年来的观察,你确实有一些人格分裂。”小抹茶一时只觉得很烦恼,他略有一点纠结地道。 “在我们位面,人格分裂的术语是解离症。”宗妙纹补充道。 小抹茶原本还有一点欲言又止,但见自家宿主此他只想撒手人寰,他头昏道:“虽说这很正常,很多铂金段位的宿主都会出现这种情况,可你这样子有一点严重……” “这就是你之前和我说,我的状态容易魂崩的原因呀。”宗妙纹慨叹了一声,“其实我也有一点察觉,不过还好,都还在我的控制范围之内。” 这么些年来,她与子桑惠君的感情不可谓不深厚。 一直以来旁人只知子桑惠君待她好,却只不知道要好到哪一种程度,某种意义来说,也是对她的一种保护。 在这偌大的一场博弈之中,笑到最后的是她文太后。 宗妙纹手中摩挲着子桑惠君早年送给她的一块玉佩,这也是她一直以来唯一舍不得差使宫人拿去宫外卖掉换银钱的珍贵之物。 诏书在去年就已一早发布,昭告天下过了,开启皇帝丧礼过后,只须再等朝中百官上表劝进,走个流程之后,就是正式的登基大典。 在此之前,庞泽罅都是代理皇帝。 这一套繁文缛节一开始宗妙纹看的时候还觉得眼花缭乱,如今过了十几年看,她对此已经麻木了。 还没办登基大典,就先册封了她为文太后,可见庞泽罅有多念及她这么多年来父爱如山的默默陪伴。 宗妙纹感动之余不由有一点担心庞泽罅会不会因此遭人诟病,因此朝中百官懈怠了劝进,出了什么岔子该怎么办……却万没有料到,这一次的朝中百官劝进比当年云劫登基热烈上一万倍! 这一段时间被庞泽罅私底下召见议事的时候,宗妙纹都会看见朝臣阴魂不散的身影! 我嘞个去! 宗妙纹满头黑线,不过转念一想云劫的种种行径,她就很快地释然了。 云劫十年如一日地嗑药,可以达到每天真的不吃不喝就蹲在书房批公文,事无巨细地全部包揽,甚至架空了内阁的权利。 为了不被催促繁衍子嗣,他也是拼了一条老命…… 活生生成了这个位面的明太祖,不折不扣的工作狂。 底下人的待遇是好了一些,可是过得有多憋屈,宗妙纹是完全能够理解的,比如奚云,苦苦熬资历终于进了内阁,等排在他前面的人都挂了,终于成了内阁首辅…… 然后还是一点权利也摸不着! 还是没被委以重任!一生除了青、沧二州赈灾之外,在没有什么被天下人记住的大功绩,最后郁郁不得志,因为早年积劳成疾,早早就去了。 苦闷呀! “这样一看奚云还真不是气运之子,倒霉透了……”宗妙纹现在想来,还是汗颜不止。 若奚云能活到文化皇帝登基,可能还会好一点吧? 可怜呀! “文贵人,和你说一会儿话你还走神,不过就是一些朝臣,有什么好看的?”庞泽罅幽怨道。 第64章 有人注定孤生(妃嫔如云 完)二更 “我的思路都被他们打断了,想不注意都难……”宗妙纹满头黑线地道。 万般无奈之下,庞泽罅只得好言商量劝走了那几个大臣。因为根据祖传的继位礼仪,他得再三推辞,以示自己不是自愿继位的,实在是因为他太受欢迎了。 因为得民心者,得天下,这一套礼节就是在不言之中表示:嘿,你看我就是全天下最得人心的那一个! 就算庞泽罅不说,宗妙纹也能感觉出来这一套在他内心相当受用。 云劫觉得这繁文缛节好烦好烦,烦了他好几辈子。 然而,到了庞泽罅这里,庞泽罅却一副很享受的小表情。 登基大典之日。 这一日是宗妙纹观察天气多时,确认无误肯定是好天气无疑后,才确定下来的日子。 正如她所料,的确也是一个风和日丽的好日子。 钦天监之前挑的日子不好吗?还有一点微风,傍晚才会下小雨!结果庞泽罅偏偏还是听了文太后的。 骄阳似火之下,所有人都内心默默地问候文太后祖宗十八辈,选了这么一个太阳毒辣的日子。 现在离服丧期已过去了很多时日。 唯独庞泽罅轻描淡写地在圆丘之上,祭告上天,他一袭常服白衣缥缈若行云,肤如雪色的面庞之上仍是清幽的眸光,只让人觉得干净,不似俗尘之中苦苦挣扎的凡人那样染有杂念。 如梅骨傲,是烈日当头之下最清寒的一抹颜色。 也只有他不嫌热地还穿了一件很薄的轻褙,绉纱轻褙朱红如霞,视觉之上让人不由联想到荣宣宫的暗香疏影,浮动而来。 “嘿!我也就祭拜一上午就登基了,根据祖制,那些朝中百官可还要折腾上一天了。” “让他们多运动运动也好,有益身心健康呢……” 庞泽罅之所以如此淡定,是因为有恃无恐,他一早就下令,主张一切从简,所以在众多繁文缛节之中省去了不少劳民伤财的环节。 直接减少了诸臣献玉的各种环节,而是改成献心意。 心意这么一个玩意儿怎么献? 当然是劳烦朝中百官多费一下体力,将以往早朝的激励言辞再发表一通,说一说吉利话,还有祖传下来规矩之中的祭天之时的三舞。 一想到朝中百官群魔乱舞的画面,庞泽罅还有一点憋不住笑。 他内心如是默默想着,唇角突然勾起了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却很快地又被收敛起。 可惜这一抹笑容转瞬即逝,外人是注定无福目睹这惊为天人的浅浅一笑。 谁也不会想到,生得如此绝艳的一个人儿内心竟如此坑爹! “像我这样关心朝臣身体健康的老好人,实在不多呀……哦,文贵人算一个。” “说到贵人她,我今天可要接着皇兄留下的烂摊子,找机会好好炒作一番!” 若被蒙在鼓里这么多年的普通皇帝地下有知,是万不会走到这么一步,不论怎么说是万万不可能主动把庞泽罅交到文贵人手中的。 在一一拜祭过先帝、神灵之后,庞泽罅更换上了衮服冕冠,从容不迫地正式宣告登基。 为了以示礼贤下士,他特地温和地令中暑的朝官下去休息,特免了一些年老的大臣继续“三舞”这一环节。 在他这一明黄的衮服的双肩之上纹饰以日月,衮服之上背是连延的群山峻岭,双袖之上亦然纹有一对盘桓踏云的白龙,宗彝华虫。 所谓华虫,即为雉鸡。 长长的尾羽迤逦而开,深绿细线绣如帝王绿翡翠一般高贵,其间赤羽如晚霞夕照,甚是秀丽。 一朝为天子,便要与日月同辉,以群星而衬之,三光临照。足足有十二章纹,且配有一套繁琐的佩饰。 这一切皆在庞泽罅的预料之中有序进行的。 在诏书之中的一大堆事物之中,还有一条与宗妙纹有关,就是赐其荣宣宫,只不过在他的安排之下累得不要不要的大臣们已经没有心去关注这些看似细枝末节的小事了。 “没想到二皇子还是个有心的,这么一点小事都还记得!”小抹茶幽幽一声慨叹道。 “你傻呀,虽没有明文规定,但和清宫可是中宫,我当年还是因为子桑姐姐的厚爱才住进和清宫别苑里的。”宗妙纹却一副气定神闲的小模样道,“不然我可得和别的贵人住一起了……现如今夏氏即将要受封皇后,我当然得搬出来啦。” “你也不想想,一个太后住在别苑合适吗?”小抹茶满头黑线道。 在此之后的几年,宗妙纹私底下有在文化皇帝的传召之下见过褚远芳、榆川溶一些熟人。 一叙之下,她实在是有些羡慕嫉妒恨了,褚远芳不仅生机延长了十年,但容貌却依旧未变,依旧是二十几岁那样年轻。 不过褚远芳这些年也略有一些消沉了几分,风采出众之外,还添了几分淡淡的忧愁。 妻子过世之后,褚远芳没少喝闷酒。 虽因思想观念略有一些相左,而不能是彼此灵魂的知己,但长年累月的相处,感情不可谓不深厚,这么几十年来的相敬如宾,褚远芳的心里也是相当难受的。 自从那以后褚远芳也经常吃斋念佛,一得了空闲就去寺里问道,拜会什么高僧啊,大有往哲学方面发展的意图。 庞泽罅的面庞之上,也随着时间渐渐有了不明显的鱼尾纹,肌肤随着常年的走动和劳累也略有一点暗淡,却也依旧容光焕发。 还有皇帝常服也选用了他一如既往喜爱的殷红色。 在文化皇帝的治理之下,加之重用人才,各种在外的美名,和更多实际有效的政策,大梁王朝继上一任的开启皇帝之后,依旧是蒸蒸日上。 与开启皇帝的埋头苦干不同,文化皇帝埋头苦干的同时,也注重炒作,因此在民间的名声比开启皇帝还有好上无数倍。 而榆川溶也混到了内阁首辅,一直以来也都兢兢业业,忧国忧民,更是受到了文化皇帝的重用当过太子少傅,无比荣幸地成为了大量历史上屈指可数的生前就是一品官的人。 在临走之前,她将自己仅有的一些家当全部换成黄金,除了一些带有珍贵回忆的物件保留在了空间。 宗妙纹也相当放心地寿终正寝,脱离这个位面了。 只是似乎在她脱离位面之时,依稀听见文化皇帝被时空之流撕扯得支离破碎的言语,和眼前一黑之前的那一抹殷红如血的衣袂。 她只断断续续地听清晰了一句话。 “我最羡慕的,是你笔下的成化皇帝朱见深……” 甚至没见得那个雪胎梅骨的男子在她面前泪如雨下,紧紧握着她略有些冰凉的手。 泪水不断地落在被子上,一如当年荣宣宫之中的那一天,只是这一次的他并没有号啕大哭,而是无声泪落。 有的路,注定孤独一人。 第65章 我李二黑又回来了! “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已是黄昏独自愁,更着风和雨……” 是谁? 混沌的记忆之中这似饱含深意的话语,已不可分辨,甚至一时有些分不出究竟是文化皇帝儿时,她毫无情感的读诗,还是霞儿稚嫩的声线。 啊,这是死后的场景吗? 走马灯一样简略地回顾了一下这几十年来的生活,一个又一个黄昏之下的剪影在她记忆之中缓缓重叠…… 宗妙纹猛地一下惊醒过来,只觉得脑海里还是一片无序的混沌之觉,只感觉自己坐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中,已过去了几十年。 惊疑不定地打量着眼前略有一点熟悉的环境,这是她的家!是她作为宗妙纹小时候生活了好些年的地方,脑海里浑浑噩噩的记忆一下子清晰了起来。 她狠狠地在大腿之上拧了一把,痛的她默默神色微变。 不是她不疼,只是她疼得不声张而已。 此时天刚拂晓,宗妙纹略一抬眸看向窗帘的缝隙,透进来一束冷清的光,让她不由想起记忆之中某一个人清幽的眸光。 联想可真是奇妙的一种东西。 原来人生,真的就如同一梦槐南,这久长的一梦醒来,她此时有一种时过境迁、沧海桑田的恍若隔世之感。 “远去的人,终将远去。”她默默在内心如是对自己道。 宗妙纹细细回想了一下,她最后一刻听到的话语,在她的心中,一时如似掐灭了一束在风中摇曳已久的火苗,一直以来不曾动摇的内心,在此时不复一如既往的心如止水。 原来她的心也非八面春风吹不动。 那些再也见不到的人,永远地停留在了昨天。 “你在慨叹一些什么?”小抹茶冒出来趴在她的头顶。 “如果你是贞子的话,你这个样子也许我会有一点震动。”宗妙纹眸光幽暗地开口道。 “吐了。” “好的,不要吐我头上就好。”宗妙纹仍然很淡定地点头。 “庞泽罅和你说的话,我一字不差地全听到了!你想听他都说了什么吗,我的天呀!”小抹茶沉不住气地开始了大惊小怪道。 “我也好像听到了一点?” “他居然说如果你没有被选为贵人,成了开启皇帝的妃嫔的话,他一定会册封你为皇后!我去了!”小抹茶打滚之余,又是一顿猛锤宗妙纹。 靠之。 别人是鬼压床,她这是鬼打头! “你去吧。”宗妙纹只觉得真实地头疼。 这是真的疼啊! 求求你饶了我吧。宗妙纹默默地在内心落泪,但还是一言不发地挺了过去。 随着这两个魂儿的逐渐熟悉,小抹茶很少再读取她的精神波动了,不过现在宗妙纹一个眼神,小抹茶就能一下子明了她丰富的内心戏。 “你一点也不惊讶吗,你那个时候可是满头白发,垂垂老矣的模样!”小抹茶忍不住道。 “在世人眼中是明宪宗和万贵妃,而对于他们彼此只是朱见深和万贞儿……但我与霞儿,并不如此。”宗妙纹摇头。 万贞儿不论朱见深是否失势,在朱见深年纪尚幼之时一直伴其左右,甚至在其被废黜太子,生活与囚徒无异之时也没有如其他宫人一样离开他,更是陪伴了明宪宗一生几十年。 朱见深亦为她力排众议,给以万贞儿一生的深爱,此爱不因万贞儿的年老而改变。 一个不离不弃,一个矢志不渝,不可谓不感人至深。 什么金屋藏娇,在此之前也可笑得不值一提。 相比之下为后世之人津津乐道的唐玄宗和杨贵妃,一个为美色,一个为权势,最后唐玄宗还让杨贵妃死于乱军之中。 一直以来,宗妙纹都很唏嘘之于这一对帝后情深,不比千古无情帝王圆满得多? 可她是文贵人,开启皇帝后宫的一个嫔妃,不论如何,他的这一份感情注定是错付,注定是不合礼数,只应湮灭之于历史的尘埃。 “我看不懂你们猿人分支的爱情,你这么冷静,是一早就知道?”小抹茶好奇地道。 “我也是刚知道。”宗妙纹态度斩钉截铁地道,“不过我已舍去一己私情,断不会应牵扯入红尘,不论是于我,还是之于霞儿,都没有一点益处。” 大爱无情。 这是一场注定苦楚深埋的修行,只不过既已走上这一条路,就再也没有回头的可能。 因为她明白,自己一定是正确的。 只是现在一想起,自己临走之前的那一年还没少拉二胡,反反复复都是《京城雪》那么一个曲子,而且庞泽罅一来看望她的时候就总是正巧听到……如今一想,还有一点内疚。 她只是想走的有排面一点,来个首尾呼应。 若是在另一个时空之中的霞儿对此感到痛心疾首,岂不是作孽? 还不如走的欢脱一点,让他也能安心一些。 “你之前说的朱祀钥……是真的吗?”小抹茶良久才略有一些迟疑地问道,恍惚想起了什么一般吞吞吐吐。 “不知道,我忘了。”很不负责任地一耸肩,宗妙纹百无聊赖地托腮,又似思忖起了什么。 “对了,你这次完成主线任务的50积分已经给云劫了,还有榆七娘的800点气运,和30点魂力。”小抹茶只觉得自己也差点忘了他是系统! “支线任务呢?” “气运之子占了两个主星曜,还有一个丙级的长生星,所以一共是2100积分,还有一个支线任务是1000点气运,你自己分配吧。”小抹茶道。 对不起,她是真的没见识……这么丰厚的报偿,她是真的感动的落泪。 “帮我给子桑姐姐和褚远芳发一份500积分的红包,剩下的我准备任务就可以。”宗妙纹欢欣地道,“还有气运和魂力,都给你啦。” “你是不是傻!这些魂力可以稳固你的魂的状态呢。”小抹茶愣了一下,随即撇过头去不自然地道。 只不过小抹茶青绿混色的魂团之上,翻腾的浅红光晕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害羞,好在他趴在宗妙纹的头上,宗妙纹并没有看见那一团似被点燃起来的光团儿。 “反正我本体化尘以后也还有机会,无所谓啦。”宗妙纹不以为意地道。 把功德法财都投喂给了小抹茶,宗妙纹暗搓搓地有一点期待地点开了小抹茶的资料。 却被晃瞎地发现小抹茶的生机一栏不知为何又暴涨,多了一大串数字! 名称:小抹茶 魂力: 气运:5321 天赋技能:万象回生、归零、木植蚀骨 技能:宿魂 “哇,你的技能比上次增加了!”宗妙纹略有一点惊讶地道。 “在你任务期间,我找到了我新生之前的残魂之一,也算是找回了一点我之前的东西。”小抹茶分外平静地道。 “你新生是怎么一回事?” “告诉你也无妨啦,我们万象一族本体死亡之时会自动触发天赋技能之中的归零和化界,还有献祭。”小抹茶此时的语气之中有一点微不可察的悲哀意味,他道,“我们种族灭亡之后,只能在梦世界借众生的信仰之力卷土重来,而且存活下来保有真魂的还是我们这些天赋技能是归零的。” 她一把将小抹茶扯下来,这才发现这一团儿绿居然还是半实体的。 与此同时也发现小抹茶似青绿相溶的魂团之上,此时漂浮这若有若无的如烟黑光。 不论她怎么揪也就不干净。 第66章 先挑一个位面 “谁对你们动的手?”宗妙纹听此不由下意识地眉头紧皱了下来道,“你这么信任我,就这样告诉我了?” 在她漆黑的黑眼仁之中闪过一抹冷酷的光,不过却转瞬即逝,她如刀裁出的细眉紧锁。 “反正你也不会害我,无所谓了。”小抹茶也陷入沉思道,“至于幕后黑手是谁,我记起了一点点,好像有一个是从源世界出来的青莲、菡萏双神,还有桑德戈尔特……等等,你在干嘛?” 只见宗妙纹丢开他,抱着空白的小本本,一脸严肃地写下了小抹茶说的一个个名字。 看着她一边磨牙一边拿一支红色碳素笔记名,小抹茶只有种她才是被灭族了的正主的错觉。 好笑之余,不由又觉得感动。 “先记下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宗妙纹略收敛起眼神之中的冷凝,飞快地变了脸色,没个正形地嬉笑道。 “我们万象族之所以沦落到这个地步……是因为我们一族没有出过神只,又缺乏战争的能力。”小抹茶情绪低落地道,“我族成神的门槛是其他种族的十倍,但外族若吞噬万象族就有望成神……所以我们万象一族才会被人觊觎,招致灭族之祸。” “你别对谁都说这么详细!你战五渣就算了,至少聪明点掩饰一下种族。”宗妙纹揉了揉太阳穴,忍不住再三叮嘱小抹茶。 “哦,对。” 在此之后的每天晚上趁着入梦脱离本体之时,宗妙纹开始了刷万灵志恶补一些常识,还有去摸索了一天就说手开始剪辑自己的任务回放。暂时地也回到了平静无波的生活之中。 当场去世。 几十年可真不好剪,只能剪成纪录片和连续剧的结合体,科普一下这个位面的各种情况。 在位面的几十年,在她原本的位面不过是几个小时而已,但刷万灵志却还是在本位面刷的,所以进度相对庞大的工程,还是无比缓慢的。 而在白天,这一段时间宗妙纹幸福手握四百万字存稿,开始闭门不出一顿码字,三个月很快就打出来了八十万字,这期间愉快地发文、签约。 一套流程下来之后转眼已是五月四号。 “你有毒吧!你不觉得你有点跑偏了吗?”小抹茶一如既往地忍不住敲打她。 “好像是有一点耶。”宗妙纹挠头道,“我看一眼我的账户,再给我三天我就去完成下一个位面任务!” 而且再有三天,她上一个位面的剪辑就差不多啦,现在发到万灵志上去也有一点关注。 当然,与此同时也不少有评论是在吐槽她画风太不对。 这一段时间通过万灵志,宗妙纹也没少和子桑惠君聊得很嗨,虽说也加了云劫好友,但是也只有寥寥几句,解除了在位面之时的“侍寝”误会,就相看两相厌的不再联系。 “我好像忘记问子桑姐姐她分配到的是什么系统了,小抹茶你去帮我问问。”宗妙纹一拍脑袋,突然想起来了这么一个问题。 小抹茶对她的思维跳跃之快已经见怪不怪,鄙夷了她一眼之后缓缓道: “反正肯定比不上我就是了,什么你都好奇。” 我丢! 谁想知道这个了? 不帮就不帮,下次有机会又不是不可以自己问。宗妙纹这么一想还是默默地低下了头去,看了一眼自己的账户,仅有写网文得来的188元资金。 宗妙纹此时只想迎风泪奔。 她开文了。 她扑街了。 “虽然我扑了,但是我还是很开心。”她默默地这么说了一句。 抢在小抹茶笑话她之前自己先把这个事说出了,总比被小抹茶哂笑好得多! 如今分明已是初夏时节,可室内的阴凉还是冷得她手脚发白,一片冰凉,她肤光本就白嫩,虽也很清秀耐看,却让人怎也难记住她这一张面庞。 如芸芸众生之一,并不独具特色,正如她这么一个人一样,仿佛可以是天底下任何一个人。 反而让人看不真切。 “淡定,看你几十年了,不放飞自我才不像你。”与之相反的,小抹茶很佛地道。 反正他也见怪不怪了。 “我看贴吧的系统都是一种小可怜的状态,怎么你就这么拽?”宗妙纹努力想找回一点地位,只觉得自己不应该这么被摆布下去了。 “一般宿主不行的系统都很拽,你看的那种小可怜的语气,其实都是为了炫耀自己绑定的宿主的。” “如果我有朝一日成为大佬,你能不能让我拽一下?” “别想了,没有那一天的。”小抹茶淡定地道。 认命摸出自己从大梁王朝位面带回来的一块黄金,宗妙纹收拾了一下就戴好口罩,骑着自行车去了一趟银行。 云淡风轻地将这一块黄金经过鉴定,在银行回收掉之后,宗妙纹才按耐不住雀跃地低眸看自己账户上的存款,立即如摇尾巴的二哈邀功一样一顿呼唤小抹茶。 一万九千四百元! 在自己的位面第一次手头里摸到这么多钱!她在这个位面挣得钱还是第一次超过一万呢! 逐渐走偏忘记自己是干什么的宗妙纹,笑逐颜开。 这是四位数呀! 宗妙纹原本以为这么一大块黄金,怎么也得值个两三千,却万没有料到这一块黄金,抵得上她扑街码网文无数个月……猛虎落泪了! “我终于可以随便花钱了!”宗妙纹欢呼道。 回到家中,将外衣口罩分别放到一边去,宗妙纹美滋滋地扑到床上,点开手机,按耐不住心中的激动。 先捐了个一万…… 对!没错,这就是她梦寐以求的事,这么久以来幻想之中的情景,现在终于可以实现了! 宗妙纹欢脱地在床上打滚了起来。 “你绕了一大圈就是为了这个?你要一年一接任务吗!”小抹茶吐血地道。 “我这就那我的护道法器来占卜一下去那个位面好。” 宗妙纹心念一动,祭出那一套星曜牌来,在从虚空之中飞出的那一刻星曜牌瞬间结成阵型,在半空之中漂浮,环绕着她而动。 这一套星曜牌结阵,不仅拘于只能算人命格的紫微斗数! 还带有一点预言的加成在其中,选出的一定会是现在最适合她的一个位面! 此时她的母亲早已出门采购,妹妹也早在三月份的时候回去准备中考了,正好家中无人,所以她才这么放心将这么一个奇幻的东西祭出来。 “呀!末世位面,我最喜欢这一种刺激的了。”宗妙纹粗略地扫了一眼,只觉得甚是合自己的心意。 而小抹茶一听是末世位面,顿时觉得有一点不妙,立即揪住她,凑过头来看任务详情,他惊叫了一声: “雾草!” “好好的,骂什么人?”宗妙纹无语地道。 小抹茶还说她放飞自我,但她一直以来也非常有素质地从来不爆粗口,就不能学学她的文雅吗。 “是万象雾草啊啊啊!”小抹茶猛虎落泪。 这一个位面的任务: “玄鸟珈鸣欲以崩一界之力,助肝榆之神重归神位,找出万象雾草界内有神力的气运之子,趁其未恢复记忆,杀之。” “奖励气运值。” “啊啊啊我的天呀……我去了!”再低头看了一眼宗妙纹也发出一声尖叫。 好多的报偿! 杀一个人,可救一界苍生! 不。 在看了一眼任务,仔细品味这寥寥几语之中的意思,宗妙纹眼底浮上了一抹微不可察的厌恶之色,心头也浮上了烦躁。 苍天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第67章 天神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虽然这是我同胞死后化界,不过万象雾草和我并不熟……这个任务坚决不能接!”小抹茶一咬牙,忍住心中的悲意道。 她不能死! 小抹茶近乎是在一夕之间就做出来了决断,孰轻孰重,在他心中一目了然。 “为什么?”宗妙纹一挑眉,突然不太理解小抹茶。 “你这个战五渣,还是不要去送人头了,更何况……”小抹茶沉默了很久,才继而道,“你就是完成,也会招来祸端,玄鸟珈鸣是玄鸟主神!你被她盯上就完了。” 细读所交代的任务,宗妙纹得出一个重要的信息,这个肝榆之神一定是混成了气运之子,又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杀一个人,为救一界苍生的事,她不愿去做。 更何况是杀一个并没有过错的人,倾一界之力的是玄鸟主神,罪该万死的也理应当是她! 这个有神力的气运之子,不过是因为任务者无力阻止玄鸟主神,而指向的一个替罪羊……谁又能保证,就是杀了肝榆之神化成的普通人,就能阻止玄鸟主神崩一界呢? “好,这个任务我不接。”宗妙纹眸光一暗道。 “万象雾草虽是我的同族,但毕竟活下来才是希望,而你也是我的一个希望,咳咳,毕竟你完成一个任务,就是不给我,我作为系统也是有一些奖励的。”小抹茶说着,轻声咳嗽了一声道,“咦?你又在写什么?” “玄鸟珈鸣。” “不是呀,你这样我有点慌。”小抹茶对此很头大。 “月之主神为了一个位面女子,可以割舍自己一半神力,而这个天神却如此不仁,她当死。”宗妙纹眉宇间浮上一抹冷厉的神色。 他们这些无足轻重的小人物不是神,在神只眼中只是微不足道的蜉蝣,死不足惜。 一界苍生,每一个都是鲜活的一个生命。 也许是近在身边的某一个人,又也许是谁心底很重要的某一个人……谁都没有权利剥夺他人的生命! 她厌恶草菅人命的豺狼虎豹,哪怕被标记的是神只,她宗妙纹也终有一日会爬到那个位置,一一杀之。 这个玄鸟主神,分明可以将一半神力渡给肝榆之神,可她却一出手就是要一界苍生的性命! “我在万灵论坛上看过,有些百强大佬也被困在了雾草界,折进去不少人,总而言之,你若真想杀被你标记的那些人,你一定要韬光养晦。”小抹茶很是郑重其事地道。 “放心。”宗妙纹果断地将这个任务点叉,“我再以占卜之术为我挑选最合适的任务。” 又来? 小抹茶顿时满头黑线,颇不放心地一抖。 “呀!还是末世,看来我运气不错!”宗妙纹眼前一亮。 “我去,不是吧?可别是雾草界,快仔细看一看任务详细。”小抹茶暗暗捏了一把汗道。 “不是!这个任务是杀十万丧尸,就可以完成任务,完成任务就可以脱离位面。”宗妙纹略弯下了清秀的眉眼,眼神之中闪烁的兴奋光芒分外诡异。 “那你先收藏,去准备两天,要去末世位面先屯一屯物资。”小抹茶终于放下心来,松了一口气如是道。 “好的。” 还好他家的宿主会不像别的大佬宿主一样,这个时候总是会反驳系统,拦都拦不住地做出一些别的骚操作,然后带飞。 虽说小抹茶也好羡慕。 但是他家的这个宿主千真万确没什么马甲,没这个实力呀! “等下,你要去末世位面,你刚刚还捐出去了一万?”小抹茶反应过来似乎有什么不对。 心累。 “哦!对不住,我这不是不知道要去末世位面吗。”宗妙纹挠头道,“我这就屯物资。” “你什么时候才能有点出息?” “人家好不容易才有一点资本做这种魂牵梦萦的事嘛……”她委屈地戳手指,泫然欲泣。 “那我不妨告诉你,你上个位面捐的一万两白银赈灾款,在你的位面就相当于你捐了几百万。” 一眼就看穿了她在装白莲花,小抹茶对此很是无语。 “哇!” 还真是她没见过世面。 点开手机,宗妙纹看了一眼空间,突然发现被她心情难受删掉的无情妹妹,今天在她空间评论了! “几十年不见妙贤,确实有一点想念呀。” 宗妙贤:你把我删了就可以随便用我照片吗? 宗妙贤:你炸了! 宗妙贤:我手机里还有你照片! “不好意思,收回我之前的话。”宗妙纹默默地垂下头去,又手贱地发了一条说说,顺手点开宗妙贤空间加好友。 宗妙贤的验证问题:我的偶像是谁呀? 她的回答:宗妙纹。 “我要是你妹,我就让你滚。”小抹茶无情地道。 “可惜你不是。” 宗妙纹的空间说说:突然我发现我妹妹正在求我加她回去,我在想要不要勉为其难地加回来? 她合上小本,又继续起了自己的忙碌生活,打算明天出去采购物资。 裁决这世上一切的从不是对错,也无绝对的是非之分,只不过是谁触动了谁的利益,仅此而已。 这个世界,本就不是非黑即白,被表象蒙蔽双眼才是无知。 今天她先网购了一把一百多的菜刀,是菜刀之中的斩骨刀,而且刀柄也还算长了,近身肉搏正好可以一刀一个小丧尸! 正好她从上一个位面回来的压力还有一点没解开。 网购的还有十箱的泡面,花了120元。 出去采买物资的这三天她花了三千多块钱,去水果店买了一大堆的各种水果,为此宗妙纹骑自行车戴口罩出门,走遍了大街小巷旁的水果店,也去了各处的超市,找个没人的地方就一并收入空间。 从上一个位面带回来的那一堆石头,暂时派不上用场,她又舍不得拿去末世位面砸人,就暂时取出来搁置在了床底下。 积分也早在第一天就被花掉了980积分兑换了98平的空间,达到了新手限购,又恢复到了原价100积分一平空间。 宗妙纹忍不住问道:“我的空间也有一套房大小了,这种随身空间可以住人吗?” 小抹茶道:“可以的,不过你超脱位面以后是不用睡觉的。” 沉吟了一刻,宗妙纹花了20积分买了40枚一年辟谷丹,还附赠了10枚三天辟谷丹。 好值! 原价5积分一枚的,如今新手打一折,宗妙纹此时只有一种捡了便宜的错觉。 但实际上她还没有领悟到,永远不要以为在商城买东西觉得自己赚了的心理,在这个商城更是如此。 余下的100积分被她用来购买在小抹茶眼中无比鸡肋的三天辟谷丹枚。 快递到了,先收到的是斩骨刀,宗妙纹迫不及待地三两下就眼冒金光地拆开了包裹。 “唔,这刀甚是不错,这锋利的小刀刃,砍完丧尸还可以切菜哩!” 宗妙纹爱惜地将斩骨菜刀收入空间,一面念念叨叨略有一点神经质地自言自语:“呀!还有磨刀石和擦刀布,可惜我不太会做饭菜……” 眼见这宗妙纹有一点略有一点发癫趋势的小抹茶,只觉得有一点不寒而栗,也不知是该心疼那十万奔跑的丧尸,还是自家宿主。 第五天,收到那十箱泡面之后,又装了一些东西,宗妙纹愉快地决定了当天晚上就传送到心心念念已久的末世位面。 亲爱的小丧尸们姐姐来也! 第68章 我往地狱去(狗血淋头1)二更 “吾魂在茫茫黑夜之中游弋。” “这一眼,原是祂回光返照的神迹。” ——题记 宗妙纹行走在一片黑黢黢的空间之中,随着原身的记忆导入她的脑海之中,她的混乱的魂色开始被黑烟腐蚀,化成如凝墨一般抹不开的黑。 这个世界不对劲。 可四下充斥着的无尽刺耳的恶意,却如地狱再临,而她置身之于地狱的正中央。 “啊,此界不详。” 她低眸看了一眼手中光芒暗淡下去的星曜牌,却没有一点慌乱,反而勾起一抹妖冶的笑容,只是宗妙纹的眸光却分外幽深可怖。 只被被那种眼神盯梢一刻,便会有一种自脚底升起的寒意。 无尽的黑暗与如似熔浆般的赤红交融,又仿佛全然皆在她的足下,此景如大红莲地狱,昭然若示着这一个世界的摇摇欲坠。 苍天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她眼中渐渐泛上猩红的颜色。 “我乃……降鬼。” “我的魂魄四分五裂,也正如这个即将分崩离析的世界,只不过我为有序,你为无序。” 借着星曜牌暗淡下来的一点微光,宗妙纹眼前不再是茫茫黑夜,一瞬之间就看清晰了这个世界的情形。 “不好啦二黑!这个世界的气息是我们万象族的,这是雾草界呀!”小抹茶惊惶失措的声音在她耳畔如炸了一样地响起。 小抹茶炸了。 这是雾草界的另一个任务啊啊啊! 万象雾草封住了此界的未来,同时也令来此世界的任务者有来无回,即使完成任务也无法脱离位面,除非界崩的危机解除。 “看到了。”宗妙纹冷笑道。 “我这就带你去见雾草!”小抹茶咬牙道。 小抹茶一狠下心来,开始点燃了一些自己的少数生机,献祭给雾草界,以此建立了与雾草界的联系。 此地,红不是单一的红,其中似有什么让人看不真切的暗流涌动,变化多端。 白者如枯骨,黄者如预警,在此界她看到的每一颜色都沾染上了不详之意,掠过眼前的死气沉沉,宗妙纹凝重地在四下寻找一丝罅隙之中透过来的光。 雾草,生前是一株通体雪白的树,他的意识空间里,也理当是一片洁白。 他与雾草并不熟识,只不过他们虽以万象为姓氏,平日相称却只是以名字足矣。 小抹茶也神情复杂地扫过此地的枯骨一般腐朽的白,还有沾染黑暗气息与血污一般的颜色,也是有些没有想到,堂堂玄鸟主神的手段如此黑暗。 这是禁忌之法。 正如他的宿主所说,玄鸟珈鸣不配。 “雾草,我知道你的意识一定还在,在界崩之前,能不能先放我的宿主出去?”小抹茶眼神略微一暗,开口道。 “你是天赋技能为归零的族人,你是哪一位?” 雾草的意识也从混沌之中勉强清醒过来,有小抹茶献祭的一些生机,也让苟延残喘的雾草缓过来了一些。 在小抹茶的耳中,雾草的声音有一些衰弱和嘶哑,可宗妙纹确实感受不到的,她甚至只能勉强感受到两个人的交流。 在此地并不是凭借语言、声音等任何外物,而是精神波动。 “我并不是你生前的友人,不论是现在的我,还是我的宿主,都无法力挽狂澜,如果你放了我的宿主,也许将来我们还可以替你报仇雪恨……”小抹茶迟疑了一刻,还是如是道。 在小抹茶内心充满了内疚之意。 “我会在界崩之前,送你们出去,我死过一回,没有那么多的遗憾,只是……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雾草顿了一下,疲惫地道:“我感知到,你是南柯系统,所以我想请求你们尽可能地将我界内的气运之子带走……毕竟他们都是无辜的,我不想眼睁睁看着他们也如我一样消亡。” “你也是无辜的呀!” 远在另一时空之中的小抹茶本体,也忍不住剧烈的心绪,悲泣了起来。 “我现在垂死挣扎,能给你们的报偿有限,只能给你的系统一些我的天赋技能。”雾草道。 宗妙纹略一颔首,也感知到这是在同她讲话。 “可以。”宗妙纹眼神之中的阴郁消退了几分,平静地道,“我相信我的卜算,一定冥冥之中另有安排。” 在混乱不堪的记忆之中,她只依稀记得起来自己去过地狱走过一遭。 人世间的所有疾苦,都镌刻之于另一个她的心上,而这个她,名为降鬼,在地狱也深深尝受比千刀万剐更可怖的刑罚之苦。 打定了主意,宗妙纹就进入了位面任务。 主线任务:杀十万丧尸。 支线任务一:寻找到三名(或以上人数)的气运之子。 支线任务二:拯救世界。 服了。 支线任务比主线任务还难,果然这个万象雾草是来钓鱼的。 不过达到百分之六十,她就算完成任务了,而且这个位面也没什么时间限制,故而宗妙纹还是很淡定的。 石灰的白墙与象牙白的瓷地砖无声地勾勒出空旷而寂寥的一幕,恍惚如被破碎而落寞的回忆笼罩,阳光透过被擦拭得一尘不染的玻璃窗倾泻而下。 窗户意外地被夏日的风吹开,许是未被关严,风拂动白色窗帘,宗妙纹睁开还微有一点惺忪的睡眼,若有所思地打量着眼前的一切。 又一次,重见天日了。 根据小抹茶资料之中传来的详细介绍,这个位面是一个资本主义社会,科技发展与她本来的位面也相差无几,只不过这里的下层人大抵都愚昧无知。 掌握这个社会运行的,还是百分之十的少数社会精英。 这一个星球,只有出奇地只有殊国这么一个超级大国。 的确也是特殊! “现在是什么时候?这个位面的生化危机貌似是辐射引发的?”宗妙纹略沉吟了一下,问道。 “你现在正处于过去的时空,我和雾草商议了一下,把你送到生化危机发生的一年前,也好让你准备一下。”小抹茶道。 上次是一个月,现在变成一年了。 她都已经准备好磨刀霍霍向丧尸了,结果告诉她现在要去搞校园频道? 也是有毒。 “好吧,我再去看一眼原主的资料。”宗妙纹满头黑线地道。 冷淡地低眸一看原主的资料,她表情陡然有些开裂。 什么鬼。 她原主名叫张一心,是一个从贫民阶层走出来的学神,同时也有一点书呆子风范,作为第一名考入了圣玛丽苏学院。 宗妙纹只觉得有一些头晕目眩,原来眼前这个装潢极好的卧室是宿舍? 现如今是她这个身体的原主在圣玛丽苏学院念书已有整整一年多,现在是大二了……再一看原主的专业,宗妙纹吐血。 第69章 开门大吉(狗血淋头2)一更 商业管理学院市场营销专业,选修哲学。 一甩头,稍冷静了下来点宗妙纹还是耐心地往下看,默默收起了磨刀的念头,有些恢复正常了过来。 我勒个去! 要不要这么狗血淋头? 张一心的父母在去年因为车祸过世了,她继承了算上保险在内的二十五万,目前上这个全球第一的圣玛丽苏学院还在用助学贷款。 怎么有一点阴谋的意味在里面? 嘶…… 手腕怎么有点痛? 宗妙纹挽起袖子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眸光涣散了一下,内心悲愤咆哮,面部表情还有些发愣。 靠之。 她割腕了这是! 妈呀,好痛好痛……校医救命啊! 顾不上看什么资料了,宗妙纹面容扭曲地狠狠按住伤口,找了一圈没发现创口贴和绷带之类的东西,一点也不顾形象地飞奔向记忆之中的校医室。 咦? 她什么时候看过的这个原主的记忆? 校医室门口,一个衣装不整的年轻女生哐哐敲门,在这靓女如云的圣玛丽苏学院之中略有一点显得土,不过仔细看,还是很清秀出落的一个女生。 当然,如果忽略这个女生在砸门狂喊“医生救我”的话。 在校医无语地给她处理伤口之时,宗妙纹虽还有点没缓过神来自己怎么已经到末世位面了,但还是认真地捋在自己脑海之中多出的记忆。 这是雾草界? 宗妙纹顿时面如土色。 再一定下心来看原主的记忆,猝不及防地被狗血淋头,宗妙纹面色铁青。 张一心这小姑娘遇见了一个富二代,在富二代的猛烈追求之下,情心初动,和富二代谈起了风花雪月的恋爱,衣食住行都有所依仗,富二代也很舍得给张一心花钱。 但是富二代只是想玩玩而已,张一心确实真动了情,认定了非他不可。 可富二代是花花公子,怎么可能为了一个被调教得对他俯首帖耳的女生浪子回头? 很快这个花花公子就和张一心分手了,在这之后对张一心这小姑娘视如敝屣,给了她一百万,领着她去打了胎。 在这之后张一心当众在富二代面前跪着求和过,富二代却都没正眼瞧她一眼,就扬长而去,后来张一心不堪受辱,就割腕了。 也就是现在。 富二代也就是圣玛丽苏学院四大天王之一的司徒荨,为人风流,情史无数。 “我不想活了。”宗妙纹忍不住打了寒战,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靠之。 强忍住内心想骂人的冲动,宗妙纹只觉得胸腔憋着一口气呼不出来,她现在只有一些想一头撞死。 精神洁癖实在受不了! 如鲠在喉,想吐。 “你就是张一心吧,我之前好像见过你,你还是一个学生,以后的日子还长,不要为了情情爱爱寻死觅活。”校医叹了一口气,看着这伤口也觉得有些触目惊心。 校医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子,一头栗色的及腰长鬈发,是很成熟风的大波浪卷,小麦色的皮肤,也如一块软玉似的温润。 娥眉淡扫,却也彰显而出她的貌美。 “老师说的是,可我一想到过去发生的事,就有一点想一头撞死……”宗妙纹耷拉下头,略有一点委屈地装起了白莲花,“同学们因为那些也一直打我骂我,我实在一时想不开。” 校医看着这小姑娘的双眸如一汪清水似的,心也不由软化了一些,她道:“只能忍一忍了,毕竟你人轻言微,得罪了那些财阀公子小姐也不会好过。” “多谢老师指点迷津了。”宗妙纹乖巧地点点头道,内心却一肚子坏水地盘算了起来。 喵了个咪的。 老子不仅要搞他们,还要让他们不好过。 司徒荨不可能不知道将张一心捧得那么高,谈恋爱的时候这么高调,分手之后会是怎样,却也一点不阻止他的粉丝对张一心的倾轧。 这天杀的狗血校园剧情! 可一想到拿一百万打发了张一心,而如今一百万落入了她宗妙纹之后,她就有一点迟疑。 好吧,末世之后再说吧,反正她也有事要忙。 “这几年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也许是世道变了,总感觉这个社会上的人越来越浮躁,这物欲横流的世界可真是苦……”年轻貌美的校医忽然如此叹息了一句道。 “是呀,真是人心叵测。”宗妙纹如此回答了一句,却是心念一动,查了一下校医的资料。 果然! 名称:徐可幻 性别:女 魂力:401 气运: 生机:12 开门大吉,真是开门红啊! 宗妙纹强压下心头的狂喜之意,仍然很淡定地坐在那里,一副乖巧可爱的小模样,在她长袖底多了一张隐隐流转着微光的星曜牌。 刻录成功。 在分神偷偷瞄了一眼,是丙级星曜之中的飞廉星。 第70章 浮夸的圣玛丽苏学院(狗血淋头3)二更 徐可幻还在一丝不苟地为她包扎,还细心地打了一个蝴蝶结,而后抬眸对宗妙纹道:“好了,你可以回去了,下次记得不要做傻事了。” “谢谢老师,再见啦!”宗妙纹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答应得比谁都快。 令宗妙纹也料想不到的是,当天中午在食堂她就被一群太妹堵了! “喂!张一心,你过来一下。”一个身材火辣的小太妹突然趾高气昂地走了过来,叫住她。 “我干嘛要听你的。”宗妙纹鄙视地瞥了她一眼道。 正在她抬脚就要走的时候,脑里顿时灵光一闪,任由这个小太妹拽住她的胳膊,佯装惊恐地跟她过去了。 内心不由慨叹,这个世界哪里是浮躁? 浮夸! 狗血! “二黑,这个世界人心自私向恶,都是玄鸟珈鸣搞的鬼!如果你发现有人坚守本心而不堕,很可能就是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小抹茶这时冒出来,附在她耳畔道。 “好啦,待会儿回你。”宗妙纹一耸肩道。 小太妹瞪了她一眼:“你自言自语什么?” “没什么,天气真好。”宗妙纹无辜地道。 这小太妹名叫范醉,和太妹团们没少堵过张一心,还有一个大姐头朱九竹、赖月婧……一想到这里,宗妙纹就有一些无语。 又是谐音梗! 范醉,谐音犯罪。 朱九竹,诛九族。 从爹娘起的名字来看,妥妥的就是这个位面的炮灰无疑了!她堂堂有三十六个化名的宿主,怎么可能被这群小喽罗搞定? 一想到还有被称作四大公主的杀马特,宗妙纹就已经猜到了这是个什么乌七八糟的位面,她黄皮子大仙那一套倒地碰瓷的套路不好使了,就算这些太妹团都是小财阀,她也没有实力和她们背后的财阀抗衡。 说不定得罪了财阀,哪天走着走着就被套麻袋痛殴一顿,然后丢到湖里喂鱼。 又想起这个位面法律也是为了维护资本主义的,宗妙纹这个无产阶级的根正苗红好青年就感到痛心疾首,为这个位面感到扼腕叹息。 这草菅人命的位面,甚至相比律法完善的大梁王朝差了无数倍。 厌恶的情绪仅在她心头浮起了三秒,不过转念她又想起小抹茶所说的话…… 不好! 宗妙纹的呼吸也不由为之一滞。 莫非那个玄鸟珈鸣为的不仅是自相残杀,还有让天神、任务者们都见这到这个位面的恶,从而放弃这一个世界,任其消亡? 不,又也许远远不止如此,既然这一界苍生都在玄鸟珈鸣的禁忌之法下逐渐堕落,那么是不是意味着有神力的气运之子,也就是那个肝榆之神在这个位面一定是代表正义的一方? 即使有朝一日肝榆之神破界而出,也是以手刃恶人的形象! 这样一想,宗妙纹顿觉索然无味,对这些太妹的恶感也是大减。 “你就是张一心?”翘着二郎腿的朱九竹冷冷睥睨着她,一副不屑一顾的模样。 “呵,也不瞧瞧自己长什么样子,这副尊容,也敢去勾搭司徒哥哥,要不要脸?”赖月婧也道。 要脸是不可能的! 她黄皮子大仙就是为了天下无敌,才修臭不要脸之术的。而这不痛不痒的唾骂,一点也没戳中宗妙纹的痛处。 “不,不要打我,我知道错了,求求你们不要那么对我。”宗妙纹嘤嘤道。 宗妙纹酝酿了一下情绪,趁范醉那小妞一个不注意,猛地一下在太妹团的大姐头朱九竹面前跪下,影后一般地泪洒现场,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 她的手紧紧握着朱九竹的手,却被朱九竹无情地一脚踹开,那黑色的高跟鞋,还在宗妙纹的衣服上留下了个鞋印。 哎呀,还有点疼呢。 被太妹团拽着头发殴打了一顿之后,朱九竹看她这次完全没有反抗,一直哭唧唧,也顿觉索然无味,丢下一沓钞票就领着小姐妹们扬长而去了。 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宗妙纹哭着捡起散落了一地的钞票,在众人鄙视的目光之下饭也没吃,就一瘸一拐地走了。 真没想到! 这群太妹打完人还给医药费? “是不是我哭得太惨了,所以她们动了恻隐之心?” “还是说有钱人就是喜欢这么玩,暗示我不要想着咸鱼翻身,去捅什么幺蛾子?” 不知为何,宗妙纹有点忍不住想发笑,丝毫不知围观的人已经把她的惨状发到网上去一顿嘲讽去了。 但宗妙纹并没有那个闲心去和这个位面的人斤斤计较,反正对于她而言,这个位面的普通人大抵都三观不正。 什么是末世? 人心皆向恶的时候,就离末世不远了。 第71章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呀!(狗血淋头4)三更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呀!”宗妙纹摇头道。 “你挨这么一顿打就是为了这一沓钞票?”小抹茶质问了起来,又不自觉地有一点心疼他家宿主挨打。 哼,谁让你不听我的话,非要来这个位面。 “不,还有个祖母绿的戒指,你看这祖母绿成色还挺好,也没有什么杂质,还有这个切工……”宗妙纹略有一点雀跃地摊开手掌心,仔细打量起自己顺手从朱九竹手上扒下来的这枚镶嵌了祖母绿宝石的戒指。 也不知丢了祖母绿宝石戒指的朱九竹会不会过来再打她一顿? 凝视着她手掌心的这枚戒指,宗妙纹眼神忽然有些变得炙热了起来。 “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你了,真是的。”小抹茶叹了一口气道。 宗妙纹突然听见刺耳的惊叫声,笑容一僵,连忙又收起来了这枚顺手从朱九竹手指上扒下来的戒指,放到空间里,准备在这个位面改日挂到古玩珠宝网站贱卖了去。 “是四大天王啊啊啊,他们好帅呀!我不行了……” “快看,南宫沉墨他好温柔,他好像在冲我笑呢!” “胡说!他明明是在对我笑。” 原来是一堆犯花痴的少女们发出的尖叫声,吓她一跳。 靠之。 一说到四大天王宗妙纹就自动联想到西游记里的魔家四将——魔礼青、魔礼红、魔礼海、魔礼寿。 果然不该以正常位面的眼光来衡量这个位面。宗妙纹默默地遁走。 “咦,那个猪头好像是个女生?”南宫沉墨的眸光不经意地掠过鼻青脸肿的宗妙纹,颇有点惊奇的意味道。 “哎呀,沉墨,你没看学院论坛上的帖子吗,那个是司徒他的前女友啦。”修鱼海忍不住笑得灿烂道,“哈哈哈被打成猪头好好笑。” “这一回你眼光真差。”一向自恃高贵冷艳的龙玄天也不禁开口道,“羞辱她的钱,她也好意思捡……真是下贱。” “别提了,是我走眼了觉得那个丫头是个有脾气的,还不就是麻雀一个。”司徒荨眼底闪过一丝厌恶之意,他烦躁地道,“我还给了她一百万分手费,贫民果然就是贫民。” 对这四人的鄙夷一无所知的宗妙纹,又去了一趟校医室。 上午刚和徐可幻说再见,刚到下午就又见面了。 “怎么被打成这样,那群学生也太过分了吧!”徐可幻震惊地道,一边给宗妙纹肿起了的皮肤上药。 果然! 在这个位面只有气运之子还是正常的。 宗妙纹顿时有种说不出的苦闷。 又一次从校医室走出来以后,宗妙纹看了一眼手机上的课表,今天没课,便回到宿舍了去,然后给祖母绿戒指拍了个照就挂到了买卖古玩珠宝的网站上去。 从空间里取出了自己的电脑,将《双栖凤》的文稿转到了这个位面张一心的电脑之上,预备着日后在这个位面连载网文赚取稿费。 顺便这一年来还可以用于码字。 小抹茶道:“你不是现在还有一百二十万了吗,还那么在意钱做什么,到了末世的时候这些货币就真的只是数字了!” 宗妙纹也点头道:“你说的倒也是,我应该多囤一些物资。” 第72章 关门,放小玫瑰(狗血淋头5)一更 在圣玛丽苏学院的宿舍都是单人间,而在她眼中装潢如此好的房间,在所谓的精英眼中却还是寒酸的。 “四大天王,还有四大公主那些巨头之中,有没有人是气运之子?”宗妙纹强忍住恶寒,还是脑洞大开了起来。 “你下次去查资料?其实我也不太确定。”小抹茶道。 她摸着下巴,只觉得脸上还有点疼,点开来校园论坛看,便自然而然地刷到了自己被太妹团打得鼻青脸肿的视频,还有底下一堆各种污言秽语、唾骂她下贱的留言。 还有说要准备有时间就去堵她,殴打她一波之类的话,也有说她这样猪狗不如的下贱贫民不如去死。 她低下眉眼一语不发着,眼中神情阴晴不定。 “你还好吗?”小抹茶见她神情不佳,小声问道,“别气别气,不看了就是,不要理他们……” 却没料到宗妙纹受了刺激似的,笑得花枝乱颤,再一抬头,神情似乎有些可怖,只听她轻声道: “看来上个位面的套路,对于这个位面还是太温柔了呢。” “你不会黑化了吧?”小抹茶试探地道。 “人家才不会呢,对付不同人,总要有不同的方法对不对?”她娇声道,妩媚地冲着小抹茶抛了个媚眼。 “呕。” “喵了个咪的,老娘要他们都给我糊!”宗妙纹将手机丢到床上,不再掩饰自己的心情,气呼呼地就跑去电脑桌发文去了。 气运之子! 让她先找一圈这个圣玛丽苏学院还没有气运之子! 这一年来先风卷残云地搜刮物资再说,等她心情好了,再预警末世的事。 至于别人信不信就与她无瓜了,反正她也没说是为了当救世主来的,她宗妙纹的主要目标可是杀十万丧尸啊! 虽然是辐射变丧尸,但资料之上写明了普通人也有可能感染,谁知道她能不能觉醒异能? 毕竟她也不是什么气运之子。 “我其实很讨厌‘感化’,因为纯粹是浪费时间在无意义的人身上。”她道。 “确实也来得有点晚,在禁忌之法下,这一批人已经被恶念侵养成如此了。”小抹茶也不由忧虑地道。 无知是恶,天真的人最残忍,因为不能感同身受,所以就只知一己之私。 只有让无知者感同身受…… 只有以恶制恶,才是正途,不可教,便除之。 “以前上房揭瓦的可是我,什么时候轮到别人骑在我头上作威作福了?”宗妙纹恨得咬牙切齿,“而且我如果放任不管,他们还会欺负更多无辜人!” 若是人死如灯灭,那么恶人所作之孽又应何偿? “在这种财阀掌控社会秩序的环境,又在众生恶念滋生的这种情形之下,雾草界必是没救了。”小抹茶悲哀地叹了一口气,“你也小心点,在这里人命轻贱如草芥,还不比大梁王朝,千万别受刺激到魂崩。” 一个人可以残忍到以扼杀无辜性命为快意,是何其的丑恶? 人一旦种下恶因,必会遭其反噬,自食恶果。 “哎呀,人家会注意的啦。”宗妙纹唇角勾起一抹妖冶的笑。 小抹茶恶寒,撇过头去,飘荡了一会儿便也消失不见了。 她才不要忍辱负重,然后笑到最后呢! 从前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可是她!谁得罪她小玫瑰,就别想好过! 夜半三更之时,她依旧忍不住辗转反侧地在想关于专业的事,该怎么蒙混过关。 毕竟她缺一年学习的记忆,就算有心学习,也不可能一个月突飞猛进,面对月考还是束手无策。 虽说这个圣玛丽苏学院内是真的浮夸,四处都是靡靡之风,却也是这个位面年轻一代最人才云集之地了,也算是藏龙卧虎。 她刚来就发现了徐可幻这个气运之子,让她小玫瑰如何不心怀期待? 而走上社会,未必就不险恶,至少要先搜查一遍这个圣玛丽苏学院还有没有气运之子,然后再退学。 虽说市场营销她完全不想学,毕竟她小玫瑰对这类东西根本不感兴趣。 于是乎沉吟了良久,小玫瑰还是摸出手机网购了两瓶假血浆,一瓶是陈血,一瓶是鲜血颜色的。 “这些化妆品好好呀,来这个位面我都连护肤品都没有带,还有香水……呜呜,想要。” 她目光灼灼地开始了人生第一次随心所欲的网购了,先一个个地加购物车,从口红粉底,到光疗机和甲油胶,还有香水、护肤品。 一整夜过去,她愉快地网购到凌晨三点,也买了不少水果和小裙子,还有好看的衣服。 仅几个小时过去就败家地消费掉了一万多块钱,也没有挑特别昂贵的东西,主要选的还是实用好看。 第73章 偏爱公主切(狗血淋头6)二更 今天下午才有课。 又特地看了一眼下午的课程表,小玫瑰才揉了下略有些疲倦到眼睛,安心地睡下去了。 在一年之后,这些货币就统统失效了,还不如现在花了。 她悠悠醒来之后已是中午十二点,磕了一枚一年辟谷丹,小玫瑰慵懒地在宿舍内舒活筋骨,抻筋和压腿,还有开胯那些从前学舞蹈时的必要环节。 这身子骨可有点僵硬呀。 小玫瑰试图扶着墙下后腰,还没下到一半就很腰酸了。 看来是有些缺乏柔韧性呢! 小玫瑰低下了眉眼,不由叹了一口气,略有点怀念自己本体的柔韧性,也不知自己在这个位面多少天能下一字马? 痛心呀! 一字马怎么都好疼,是不是自己有点操之过急了? 快到下午的时候,舒活完筋骨的小玫瑰就起来化了美美的妆容,虽说张一心这个身体的眼睛比她本体大一些,不过睫毛却是没有她长。 护肤之后,淡淡地抹过一层粉底作为打底,她挑出一支梅子色的口红,恋恋不舍地放下了死亡芭比粉。 又有点想念榆七娘的躯壳了,被她保养之后那么白嫩,还能驾驭得住芭比粉这种迷之色号的口红。 “这一个位面你要做磨人的小妖精?”小抹茶瞧着她小女生的姿态,不由满头黑线。 把我家二黑还回来啊啊! 他还是觉得那条黄皮子更顺眼,更不矫揉造作。 “嗯哼,搞事我最强了。”小玫瑰朱唇轻抿,略有点小狡黠地一笑,“魔镜呀魔镜,快告诉我谁才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 “我选二黑!”小抹茶毫不犹豫地道。 他宁可看那朵小白莲嘤嘤嘤! “嘁,那是你们相处时间长,等你和我熟了以后,你一定会后悔的。”小玫瑰一撇嘴道,继续去照镜子臭美去了。 她涂上大地色的眼影,又淡淡地抹了一点金色,衬得这一双杏眸妖冶而美丽,很有妆容感,小玫瑰的手一点也不抖,娴熟地画好了眼线,将这清秀的杏眸化的有些细长,添了几分的高贵威仪之感。 打了腮红之后,小玫瑰的面庞之上略有一点贵妃醉酒之态,微醺可爱。 唔,似乎还有哪里不太完美。 这一头微乱的双麻花辫,在小玫瑰认真化妆过后也是很好看的,只不过小玫瑰还是挑剔地不喜欢这样的发型,三两下拆了以后,翻出来一把剪刀在镜子前面开始剪头发。 “这样就顺眼多啦。” 果然,她还是最爱公主切。 而后摸出手机,小玫瑰又开始了自拍,将这个漂亮的妆容赶紧留张照片。 “小玫瑰,你还上不上课去了,还有二十五分钟就到点了。”小抹茶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但还是好心地提醒道。 “好吧,我去换个衣服,总不能睡衣出门吧?”小玫瑰嘟起小嘴,还是恋恋不舍地放下了手机,又开始挑选件合她心意的衣服。 怎么都是松松垮垮的休闲服? 一摸布料,虽然穿着肯定也很舒服,可小玫瑰却只喜欢好看的小裙子,只觉得这种不是很好看的休闲服应该是男生穿的。 呼! 还好有一件校服裙子。 小玫瑰换好衣服以后,便美美哒地出了门。 湖绿色的格子条纹百褶裙,只盖住膝盖,是这个躯壳的原主唯一一条小短裙,腿上还有点淤青,刚消肿的脸被妆容盖住了。 上衣的校服小白衬衫上打了个湖绿色的蝴蝶结领,自然黑的长发被剪成公主切,又精心梳理成低双马尾,因为这个躯壳的面庞底子本来就不错,这样一打扮后更像是换了一人。 不错,正是换了她小玫瑰! 以前认识张一心的,现在也未必认得出这个躯壳是属于张一心的了,因为小玫瑰浓妆艳抹,修了眉,剪了发,神态气质的截然不同,能认出来才有鬼。 “啊啊啊我的女神来了!” “快看呀,她好美!” 小玫瑰捂耳朵,实在受不了这些男生的大喊大叫,一甩头发,自信回头。 却发现是她自作多情了。 “四大公主好美,我要是能娶到其中的一个就好了!” “那就是四大公主?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吗。” “她们不会来和我们争四大天王吧?” 一旁也有女生酸溜溜地道。 小抹茶哂笑道:“你尴尬吗?” 第74章 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狗血淋头7)三更 “喵了个咪的,这群人出场自带尖叫也是绝了。”小玫瑰愤愤道,“没眼光,那四个杀马特哪里比我可爱?” “二黑从不像你这么只看外表。” “哼,我乐意。”小玫瑰别扭地回了一句,扭头就走。 不过小玫瑰故意放慢了脚步,还时不时蹲下来系根本不存在的鞋带,等着四大公主从她旁边经过,然后查看一下她们的人物资料。 四大公主她昨天在论坛之上也刷到过。 当四大公主从小玫瑰的身边经过的时候,小玫瑰还在装作低头玩手机当背景板,却不动声色地一一查探了她们的资料,而后眼底闪过一丝失望的神色。 切! 如此拉风的出场,结果就这样,只是气运值高的普通人而已。 林如萱,四大公主之中被誉为冰雪公主,正是走在四人之中最前面的,染一头水蓝色长发,生得蓝眼珠子的混血儿的那位。 荣成满月,紫发梨花头,被称为可爱公主。 上官亦歆,乍一听和张一心的名字听起来很像,却红发梳着个麻花辫子,被称为泼辣公主。 韩诗蕊,也是金发碧眼,被称为优雅公主。 真没想到,雾草界的位面成功地又一次雷倒她了。 “淡定啦,这很正常的,一个位面总是有人因为前几世积累的气运好,然后投胎的好,那四个人别看很葬爱,但是身上也有血腥气,绝对这辈子没少掉气运值。”小抹茶还是很淡定地道,“气运之子可不是人人都能当的。” 小玫瑰想了一下道:“打人掉不掉气运值?” 小抹茶道:“不打死就不掉。” 小玫瑰点点头:“好的,明白了。” 这门课下来,小玫瑰听得昏昏欲睡,说实在的,她是真的完全听不进去,只觉得老师讲课的声音有种奇异的魔力,实在是撑不住就爬在课桌上睡过去了。 不论相比原主张一心,还是秉着一寸光阴一寸金的信条的二黑人格,小玫瑰都没有她们好学。 下课了。 小玫瑰慵懒地伸了个懒腰,拿手机一照,看到妆没有花,就放心地补了个妆,出门就往学习的商城慢悠悠地走去。 说实话,她不逃课已经很给面子了! 今天老师点名的时候,同学们炸开锅一样议论纷纷,发现她就算张一心,还各种找机会偷拍她发到网上,对于这些人的炸裂的反应,小玫瑰很满意。 肯定又是骂声一片咯! 反正她是一点也不在意,让骂她的人自己觉得堵得慌去吧。 说起来太妹团还没找过她,也许是因为消息不灵通吧。小玫瑰露出一抹迷人的微笑,哼着小曲儿就快乐地去商城采买。 她服用了一年辟谷丹,平常只需吃点水果补充营养就可以了。 天色已略有些昏沉了下来,四处都是中世纪城堡一样的建筑,在那些高大而恢宏的建筑更是美轮美奂,在一排排环绕其间的白灯之下分外高雅辉煌。 在此之上一些点缀其间的圆珠,也如被天马捧着的夜明珠般,只是散发出明黄的光华,远远看去,就像一座座金色城堡错落在这圣玛丽苏学院。 因为相距甚远,小玫瑰看不清其上的繁杂花纹,只是觉得此景倒也不辜负全球第一之称。 第75章 路见不平,来找茬(狗血淋头8)一更 这圣玛丽苏的奢华,相比卢浮宫也不遑多让,这熠熠生辉的宫殿,还有路边正发光发亮的一排路灯,不知要耗费多少电力呢! 天空此时是藏青色,从天际间由浅愈发深沉,天幕正中央的浓浓夜色,深邃得抹不开似的,在此之下的松柏树也如剪影,远了就只能看见黑黑的轮廓。 “这个学院,真是豪华得跟大梁的皇城似的!而且还异域风情,在这里生活似乎也不错……” 小玫瑰心情很愉快,可这愉快并没有持续多久就被眼前发生的事打断了! 喵了个咪! 这个位面总有层出不穷的事让她这个小仙女爆粗口。 “你还敢还手?贫民考进来的,有什么资格跟我们叫板?” 一声流里流气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路,不过这声音的主人显然不是针对她,小玫瑰皱起了眉头再定睛一看,原来远远看到的黑乎乎一团,是七八个男子在围殴一个小可怜。 七个还是八个? 好像是八个! 见此场景,小玫瑰恍惚想起……在她记忆深处极为不良的记忆!她低下头,只觉得胸腔很闷,驹隙之间内心传递而来的痛觉丝毫不假。 “哟,硬骨头啊,你不会是男版张一心吧?”混混头子讥笑了一声,冷冷地睥睨狗一样趴在地上的人。 “要不要我们教训完了再给你撒点医药费呀,你可得像狗一样跪地上给我们捡啊哈哈哈!” “是,你是没招我们惹我们,但这都是南宫沉墨大少爷的意思啊!我们哪敢不听?” “要怪就怪你招惹了南宫少爷,死了也是活该!” 她也曾在无望的极尽黑暗祈祷着救赎,乞求解脱,能够安息之于永无纷争。 时隔多年,她终于忘却被背弃的痛,但被他人所造成的伤害却犹刻骨铭心,如何也不能忘记! 这些并不是张一心的记忆,而是她在灵魂四分五裂之前的经历! 而在当初,她荒废了一切沉湎在绝望,任何的词汇都无法拼凑成她的痛苦,所述不及感到的十分之一,却也足够灼伤她最赤诚的心…… 岂有此理! 小玫瑰心头浮起烦躁,她拧着眉头快步地往过移动,咯吱作响地磨牙,只想扑上去一顿撕咬。 “老师来了!” 小玫瑰先是高声呼喊,但是没人理她。 见此小玫瑰也心下一沉,确定了在这个浮夸位面的绝大部分老师也都是什么货色。 她助跑冲上去一脚踹飞了一人,而后稍踉跄了下站稳,挺直了小身板叉腰道: “我呸,以多欺少算什么!有本事单挑呀。” “哪来的黄毛丫头,想活命就赶紧滚。”混混头子皱下眉头,不耐烦地道。 “李哥,不要让她跑了,这臭婆娘踹我得我肚子好疼,靠,我肋骨是不是断了?”倒地不起的那男生痛苦地弯成虾米。 “哼,打女生,不要脸!”小玫瑰道。 她虽也没怎么打过架,但好在眼前的这些纨绔子弟也不过是一帮酒囊饭袋,她猛冲上去就又是一脚,躲开了身侧的混混的拉扯,直接虎扑倒混混头子,凶残地厮打。 若不是混混头子勉强伸出胳膊,挡住了自己脖子,被咬出血的很可能就是他的脖子…… 好凶残的女人! 好啊! 原来这个混混头子就是南宫沉墨! 人摸狗样,道貌岸然,实在是该死!小玫瑰怒火腾腾,这个位面的富二代让她越发地感到厌恶。 什么温柔天王,就是垃圾! “快拉开她!”南宫沉墨眉头拧成一团,慌忙向一旁手足无措的纨绔子弟命令道。 “谁敢动?谁敢动我就掐死他!”小玫瑰冷厉地一瞥,眼中神光如刀般凌厉。 南宫沉墨被掐的喘不过气,光洁的胳膊被咬出血痕的,他只感觉疼得厉害,心中无端地有一点恐惧,想起来小时候被狗咬的经历,他生得极好的皮囊一时又红又紫。 他勉强还能看清晰小玫瑰眼中如兽凶残的光采,心中狠狠一跳,升起了一种极端荒诞的感觉! “放开我,救我……” 他拼命地像掰开小玫瑰掐着他脖子的手,可是小玫瑰那一双白嫩的小手就像是钳子一样。 第76章 地虎盖天王(狗血淋头9)二更 南宫沉墨从小就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小少爷,哪里被人这样欺负过?他十指不沾阳春水,更别提手染鲜血,自然也不是如其他三个天王那样通吃黑白两道,只不过四大天王之中以他为首,全因他家背后的财力! “我爸是……殊国主席,你再不放开我……你也没……好果子吃!”南宫沉墨发出一声有气无力地威胁,被她掐的实在是不行不行的。 靠之。 小玫瑰手上一松,却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他反扑了下去,猛地一下撞到冰凉的地上,小玫瑰的肩膀也擦伤了,渗出了殷红的血迹。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南宫沉墨这个混混头子按在地上。 完蛋了! 喵了个咪的,我错了啊啊! 她就不该被唬住松那么一下手,这个混蛋,流氓!小玫瑰的心一片拔凉拔凉,内心尖叫着破口大骂,表面上还是怂的一批没出声。 小玫瑰的双手被桎梏住,死死地被南宫沉墨这个武松打虎了,压倒在身下,乖的像一只小猫。 “你是谁?” “我呸,你不配知道我小玫瑰的名字!”小玫瑰凶巴巴地道。 “小玫瑰?”南宫沉墨眉头紧锁下,很不确定地又质问了一句。 “好了,你现在知道我的尊姓大名了,快放开我呀呀!”小玫瑰张牙舞爪地试图抽身,但还是无疾而终。 不过她当然不至于来傻白甜的那一套! 她小玫瑰的这条小命现在就在这混混头子的手上! 南宫沉墨低眸看着这小太妹,脑中正盘算着如何拿捏她的一条小命,他面上阴晴不定,活脱脱得就像索命而来的白无常。 “其实我感染了丧尸病毒,你再不放开我我就会咬你……救命啊!非礼呀呀!”小玫瑰拼命发出高分贝尖叫。 “你就是叫破喉咙也没人会来救你,这里都是我的人。”南宫沉墨冷冷一笑道。 “臭不要脸!你想对我怎么样?”小玫瑰佯装咬牙切齿,一副有点绝望害怕的小模样,但她内心嗨皮地考虑着是踹他裆部还是咬他鼻子。 小样的敢阴她天真可爱小玫瑰,很好! “你不是胆子大吗,现在才知道害怕?你……”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一记手刀打在后脖颈,脸朝地软软地歪倒下,被小玫瑰顺势推开。 “哼,谁说都是你的人啦。”小玫瑰扬起下颌,得意地笑了。 真是反派死于话多!看来什么四大天王之首也不过尔尔,都忘了这里还有一个挨打的小可怜不是他的人! 如此一来,也免去了她这个淑女动手,不动声色地在内心给这个有骨气的小可怜点了个赞,小玫瑰又不厚道地踹了南宫沉墨一脚,挺起小身板高傲扬头。 她小玫瑰可有的是下三滥的手段,作为泼皮无赖,小玫瑰什么都能做出来。 “别动,南宫沉墨在我们手上。”小可怜大声道。 “对滴!与其为难我们这两个小可怜,我劝你们送这位南宫大少爷去医院哟,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别说我俩,你们也难逃其咎!”小玫瑰发挥了她一向的尖牙利嘴,非常张狂地道,“你们要是把我逼急了,我就拉着南宫大少爷同归于尽哦!” 她确定,以及肯定如此一提绝对正中他们的心事。 “好吧,那你们先走总行了吧?” 几个纨绔子弟简单商议了一下,就松口了。 因为一开始他们与被打的那个小可怜也无怨无仇,少一事不如少一事,更何况他们自以为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实在不想再和再和这个上来就动手打人的泼皮无赖丫头纠缠。 太凶了! 这些纨绔子弟也不是道上的,哪见过如此不要命的架势? “喂,你们站出去五十米,我就拉着我旁边的这个小可怜走!”小玫瑰道。 “不行,万一你借机挟持走南宫大少爷怎么办?”一个纨绔子弟不放心地道。 “我一个淑女,挟持他又没有用,而且他不也说了他是殊国主席的儿子?”小玫瑰鄙视了他们这群人一眼,继续道,“快走快走!你们不想要命我还想要命!” 第77章 捡了一美人(狗血淋头10)三更 “呵,等南宫大少爷醒了你就没命了。”流里流气的混混模样青年道。 “罗里吧嗦的,真是南宫大少爷的好狗腿子。”小玫瑰无语道。 又僵持了好一会儿,双方打了半天口水仗,七个纨绔子弟还是被小玫瑰一个脏字没有骂得狗血淋头,灰溜溜地退出去五十米远,目送小玫瑰带着自己救下的小可怜远去。 “咦……看来我这是英雄救美了耶!” 撇下南宫沉墨那混混头子,小玫瑰欢快地拖着被自己救下的小可怜往商城的方向走去,借着路灯倾洒而下的光线,她忍不住细细端详了起来这小可怜的面容。 呀! 这小子还是一个美人儿! “你知不知道,你帮我出头你也会倒霉?”美人儿沉默了很久,方才开口道。 这美人儿一开口居然不是在感谢她的仗义相助,而是在有些担忧地责问她!小玫瑰默默地收回了已经快到嘴边的“不客气”。 眼前的这个美人儿的身高只比她高上一丢丢,虽然脸上也是青一块紫一块,但依稀还可以分辨出他的肌肤原本应该是冷白皮,而且他颌下的肌肤,确实也是一片肤光若雪。 这个美人儿的面庞甚是光采夺目,容色照人,下睫毛也相对很长,上眼睫就更是微微向上翘,如带妆般妖冶美丽,一双浅蓝色的眼仁更是如海蓝宝石一样透亮迷人。 这样的人不论是无意之间看谁一眼,都会让人陶醉其间,忘乎所以。 他眼中变化的神情,让小玫瑰看了去都觉得有一点揪心,真不知道那群纨绔子弟是怎么下得了手去打如此完美的一张面孔的! “你现在还疼吗?”小玫瑰抬眸看他。 美人儿双眉微蹙着,捂着心口幽幽道:“我心脏有点不舒服,没什么,只是先天就有心脏病而已,我吃一下药就好了。” 小玫瑰揪心地看着他吃完了药,越发地觉得南宫沉墨那群人真不是人! 他五官光采夺目得让女子都不由有些嫉妒,小玫瑰更是有点移不开眼了。 “你叫什么名字?他们为什么打你啊?”小玫瑰和他并肩而行着,疑惑地问道。 美人儿低头思忖了一下,如实道:“我也不是很明白,我思来想去也不记得哪里得罪了南宫沉墨,自从两年前考入圣玛丽苏学院以后,就一直被同一届的南宫沉墨针对。” “这样呀。” “我叫祁若涵,你呢?”他略有点拘谨地道。 “我的名字就叫玫瑰,你叫我小玫瑰就好啦。”小玫瑰被他那双摄魂夺魄的眼睛看着,有些陷进去了,情不自禁地就说了实话。 “小玫瑰?” “我说错了,咳咳,其实我叫张一心。”小玫瑰猛地反应过来,连忙道。 “我听说过你的名字,小玫瑰。”他温和地笑了笑道,“你是因为同病相怜,才出手帮我的吗?” “哦哦,路见不平而已,不必在意。”小玫瑰也报以一抹迷人的微笑,她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我要去商城,你呢?” “我一个人在学院,实在有些孤单,平日里我可不可以跟着你?”祁若涵略有点羞涩地道,他慢吞吞地开口,可仔细一想,却又觉得似乎有点不妥。 如果他这样跟着小玫瑰,会不会也连累了她? “没问题呀,反正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哼,想打我的人都可以排队绕圣玛丽苏学院一圈哩!”小玫瑰想到这儿不由轻哼了一声,心情大好地欢快道,“还差他们几个吗。” “你好乐观。”祁若涵扑哧一笑。 祁若涵的身材虽不高挑,却生得恰到好处,而且鼻梁也很高挺,与小玫瑰相比之下他的面庞才是与生俱来就宛若妖精,下眼睑略有一点向外,弯弯的双眉也浓密有形,甚是好看。 这颠倒众生的容貌在小玫瑰看来实在有些不可思议,可是双眼皮看起来很自然,他笑起来也是那么生动,一点也不像整过容的样子。 真是造物主的不公平! 也难怪南宫沉墨那种人会嫉恨在心。 第78章 美人小跟班(狗血淋头11)一更 “好啦,以后你就跟我混吧,我还可以告诉你一个惊天大秘密哦!”小玫瑰略有点小狡黠地眨眼,故意卖了关子。 他身上分明有令人着迷的气质,却又像云雾一样令人捉摸不定,在他身上小玫瑰分明感觉到了一种淡漠,潜藏至深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 可仔细打量,对上却还是那温柔的眸光,与庞泽罅那小狐狸的一肚子坏水不同,在此人身上小玫瑰感受到了一种遗世孤独,却气质干净。 “是什么呀?”祁若涵也稍稍一歪头,好奇地问道。 “我可是会算命的,我预言一年之后就会是世界末日!”她迈着优雅而轻快的步子,欢快地道,“到时候钱就都没用啦,还不如现在都花掉,这一回我请你了,毕竟你是我新收的小弟。” “你称呼我小涵就好。”祁若涵眨眼道。 “唔,一点也不接地气,我还有个朋友叫小抹茶,不如我就叫你小白猫?”小玫瑰认真地思考道,“你长得这么白,而且还穿白衬衫。” 祁若涵默默低下头去看了一眼有些脏了的白衬衫,他道:“谢谢你没有叫我小白脸。” “你好幽默呀哈哈哈哈。” 商城里。 “你的肩膀不疼吗?”祁若涵担忧地盯着她左肩衣服上的斑斑血点,有些别不开眼。 “所以我们今天先来药店采购医疗用品,我去买药,小白猫你去买一些医用纱布绷带还有酒精棉球之类的。”小玫瑰笑嘻嘻地道,“正好出了药店咱俩就可以处理一下伤口。” “好。” 小玫瑰也不看价钱,觉得那个药品有用就全部搜罗到袋子里来,什么各种补充维生素的药片,还有感冒药退烧药小玫瑰直接来势汹汹地装了两大袋子。 结过账后,两人迈出药店门,小玫瑰拉着祁若涵出来就找了个地方坐下,笨拙地给他上药。 “酒精消毒可能会有点疼哦。”小玫瑰也清楚自己下手没轻没重的,预先提点道。 “嗯!谢谢你。”祁若涵依旧是那异常温柔的态度。 随即便是一语不发了起来,小玫瑰见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彻底放下心来很快就帮他处理好了伤口。 只不过是简单的止血,还难不倒小玫瑰,她略沉吟了片刻,又塞了消肿的药给祁若涵。 “这些你拿去!为了防止你再被人堵,我送你回去吧。” “谢谢你……”他温顺地道,歪头想了一下,还是没有推辞小玫瑰的好意。 这一路上小玫瑰的步伐还是轻盈的,因为祁若涵说什么也要帮她拎袋子,有这么个小跟班她也是很舒心。 今天捡了个美人当小跟班! 小玫瑰只觉得把祁若涵放在那里,就是什么都不会当一个花瓶也是极好的,谁让她小玫瑰只喜欢好看的东西呢。 夜色浓如水墨般均匀地在天幕晕染开来,笼罩在这一方广阔的天地,好在有路灯才不至于一团漆黑。 灯火通明之下,祁若涵跟在她的身后。 小玫瑰问道:“你的宿舍是不是在我对面那个楼?” 祁若涵点头道:“是呀。” “好啦,你把东西给我就行,明天见啦!”小玫瑰沉吟了一下,很是开朗地道。 “我想谢谢你,来圣玛丽苏学院这么久,你还是我的第一个朋友。”祁若涵小声道。 “啊?” “可能别人也是怕被我连累吧,而且我也不太想麻烦别人……总之谢谢你呀。”祁若涵微低下头去,神情有一点落寞。 “嘿,别想那么多啦,以后我罩着你就是,等他们都变成丧尸了以后你就跟着我走好啦。”小玫瑰有心安抚他,却一时半会想不到别的哄人的话可说。 他忍俊不禁,直接被小玫瑰一本正经的神态逗笑。 告别祁若涵之后,小玫瑰回到宿舍一照镜子,这才发觉自己的妆花了,也掉的差不多了,索性拿洗面奶洗了个脸完事儿。 护了个肤之后就开始舒活起了筋骨,还悠闲地吃了起来从空间里取出来的橘子。 为了分散注意力,转移疼痛的感觉,小玫瑰又一边开始了网购,什么鱼罐头自热米饭买了一大堆。 一百万够她花一年了呢! 对了,最好还是去买个车、考个驾驶本,这样末世来了以后行动也方便! 第79章 遭贼惦记(狗血淋头12)二更 不行不行,还得赶紧找这个圣玛丽苏学院有没有气运之子呢! 二黑的苦肉计引出气运之子的计划,小玫瑰一想就觉得头皮发麻,再加上还有这么个小跟班,老大的面子可不能不要! 于是乎,接下来的日子小玫瑰只能大海捞针,去找气运之子,每天望着人海茫茫都觉得头疼不已,拿着记满了一堆密密麻麻的人名的小本,四处乱走。 而祁若涵没课的时候也跟在她身后四处乱走。 还有网购的东西也被小玫瑰一一收好,暂时放在自己的宿舍里。 直到某一天小玫瑰才迟钝地发现了原来自己这个美人儿小跟班是学生会的灰姑娘,如打扫卫生之类很繁琐的事务都会被丢给他,再一打听学生会会长,居然是南宫沉墨那个混混头子! “太可恶了,你身体还不好,他们怎么能这么对你?”小玫瑰忍不住替祁若涵打抱不平道。 “我没关系的。”祁若涵摇头,连忙劝阻起了小玫瑰,“你不要替我出头了。” “哼,反正这些人也活不过明年,你把你的事务清单给我,我看看能帮你分担些什么。” 小玫瑰不由分说地从他手中拿过了事务清单,上下打量一番,略微沉吟了一刻道: “不如写标语这个在室外的就我去吧,反正平日里我也得走动。” 哼! 这个位面果真如此不行,连写标语都要亲力亲为,拉横幅不行吗? “谢谢你一直这么照顾我……” 在女厕将节约用水的旧标语换下来,小玫瑰默默地心里想着,有朝一日定然要把那些坏人的骨灰拿来,撒到马桶里冲了。 路过垃圾桶,小玫瑰颇为认真地探头看了一眼垃圾桶的大小,确认了塞不进去一个完整的人。 她颇为遗憾地摇头,换了“不要随手乱丢垃圾”的标语走了。 路过草坪,小玫瑰沉吟了一下,在木板上留了一行标语,而后扬长而去。 又是一天跑遍了大半个校园,也没找出来半个气运之子,不过每日打卡地教训了一边找上门来的太妹团,小玫瑰还是心情大好地哼着小曲儿乱逛。 “圣玛丽苏学院的学生确实普遍气运值都偏高,可是气运之子怎么还不乖乖出来?” “难道还要我小玫瑰掘地三尺找他们吗?” 小玫瑰这样一想又撇了撇嘴,一想到她可爱的小抹茶正在牺牲自己的部分生机,去修复这个世界,她就感到痛心疾首。 这个位面迟早要完,不过白费力气而已! 再一看这些不争气的自私鬼,小玫瑰更是觉得恼火到了极点,索性也赌气地不去理睬小抹茶。 却没想到小抹茶也是个傲娇,一点也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还是在忙碌之于挽救这个世界。 “哼,不理我就不理我,反正还有小白猫陪我哩!”小玫瑰气呼呼地一脚踢在地上的石子上,踢出了几米远。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人为生存,而自私,为保护自己的权益是理所当然的! 人无私的那一面,也不过是必然,是为了种族的延续与生存。 “还好小白猫都听我的,就是不知道他是不是气运之子?”小玫瑰顿时若有所思。 舍己为人,也分值当与否! 比如用一个有潜质的科学家的命去换一群监狱里的囚犯,一群社会的蛀虫,就是愚昧。 小玫瑰也打定了主意不去理小抹茶,只觉得他就是被二黑给惯坏了,就再也没有了什么心理负担。 与此同时的这一天,在家休养了好几天的南宫沉墨回校了。 “呵,小玫瑰是吗,我已经得到消息那天就是你干的好事了。” 南宫沉墨眼底闪过一丝阴狠之意,一向伪装得温润如玉的面庞,此时想到小玫瑰,就再一次变得微微扭曲。 他清醒过来之后,想起自己被那个黄毛丫头咬了以后,就不放心地去全球最好的医院又打了狂犬疫苗,还有狂犬疫苗血清,然后又做了全身检查,一连耽搁了好几天。 小玫瑰,你完了! 南宫沉墨在养病的这两天还不忘动用自己手底下的势力去调查小玫瑰的身世,以及各种有用的小道消息。 自然而然地也是知道这个小玫瑰就是张一心! “阿啾!” 小玫瑰只觉得鼻子一酸,打了个喷嚏,她揉了揉鼻子:“谁在念叨我?不会是小抹茶吧,切,我才不要原谅他呢……” 丝毫不知自己此时已经被盯上了的小玫瑰,依旧天真烂漫地哼着小曲儿,心情大好地去听课。 第80章 今日你踩我头上,他日我长你坟上(狗血淋头13)三更 直升机缓缓落在地上,收敛起阴冷的神情,南宫沉墨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温润的笑意,此时已是傍晚,夕阳斜晖也如镀在他的面孔之上似的,将南宫沉墨的棱角也柔和了去。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便从直升机中走出。 这一次南宫沉墨一反常态地穿了一件修身的灰衬衫,衬得他愈发高贵优雅,不像平时那样穿并不适合他的白衬衫了。 有十几个黑衣劲装的保镖跟在他身后,南宫沉墨这次腰板挺直,步下生风。 “区区卑贱如草的贫民,一条贱命还不是任我拿捏?” 南宫沉墨笑了。 他此时恰好是路过小玫瑰上午刚换完标语的那个草坪,不经意地瞥见了一眼草坪上醒目的标语。 标语上赫然写着:今日你踩我头上,他日我长你坟上。 目光崩裂。 “去把那个标语给我拆了。”南宫沉墨冷声道。 “是!” 后面的保镖虽然一头雾水,还是飞快地应下,跑过去踩踏草坪,不仅把那标语木牌摘下来,且直接以蛮力掰成两半。 此时的小玫瑰一点也不知道上午自己刚爱抚过的小草们,下午就遭此无妄之灾,还在课堂上打瞌睡,等待着下课铃声响起。 南宫沉墨对此甚是满意地颔首,低眸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准备去其他三个天王汇合去了。 小玫瑰,你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 下课铃声刚一响起,小玫瑰就猛地坐起来,立即原地满血复活,起来照镜子补妆,忍不住发出了自恋的一声慨叹: “唉!我都不敢多看镜子一眼,怕被自己迷住……” 待小玫瑰从容不迫地起身出门之后,果然就发现祁若涵已经一如既往地在外面等着了,她眼前一亮,正准备上前一步去查探他的资料,只想一探究竟祁若涵是不是气运之子。 一旁却有人打断了她的思路,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 此人正是那个花花公子,司徒荨! 再一看四周,小玫瑰这才双眼一黑地发现,她的同班同学并没有鱼贯而出,走了个干净,甚至恰恰相反…… 不仅她班级的同学,还有别的班的人也围在原本空旷的走廊里,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像极了一群八卦记者! 司徒荨勉强认出眼前这个小太妹打扮似的女生,正是从前他所熟悉的张一心!只不过她面庞上的神情,却是他前所未见的陌生。 这真的是张一心? 她厌世风的黑色短裙堪堪及膝,露出纤细白嫩的腿,还贴着创口贴,却盖不太住腿上的淤青,搭配了一件黑色的短上衣,打扮得很酷,又有点引人遐想的旖旎之觉。 哦! 这殷红的唇,这娇嗔的神态,还有这迷人的秋波! 这是张一心? “你放开她!”祁若涵立即上前一步,在他眼中难得浮起厌恶的神色。 “我若不放呢,你也是好笑,一个贫民也好意思对我指手划脚?”司徒荨冷笑道。 司徒荨的打扮格外清爽,可他邪魅的一笑却破坏了面庞上这几分少年气。 油腻,浮夸! 喵了个咪,她小玫瑰今天就要被闪瞎眼了! “你想对我做什么?”小玫瑰也弯眉而笑,眸光似半含羞,略抬起眼眸娇怯怯地看着司徒荨。 恶心死你! 我倒是要看你放不放手! “哼!也不知道你是怎么得罪沉墨他了,你现在跟我走,我心情一好说不定还能保住你。”司徒荨不自觉地道。 他来这一趟本来是想提前抓住这小妮子,然后丢给南宫沉墨处置,可现在面对小玫瑰的时候,司徒荨却心跳似漏了一拍,顿时在想这样会不会有一些残忍? 第81章 宁可他人受苦(狗血淋头14)一更 她是不是还喜欢他? 司徒荨低下头去神情复杂地注视这张妆容精致的面庞,这卷翘的乌黑睫毛,还有这小巧玲珑的身段,他呼吸紊乱了一拍,很快就下定决心要沉墨给他一个面子。 祁若涵那如海蓝宝石般透亮迷人的眼眸微闪,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小玫瑰,有一种如被抛弃了的猫儿似的小模样,一下子无助地愣在了那里,略显可怜。 “原来是这样呀,你可以……给老娘撒手了,走你!” 小玫瑰趁司徒荨盯着她的脸走神之际,毫不留情的一记断子绝孙脚,拉起一边还没反应过来的祁若涵,瞄准人群之中的空隙就跑。 “你……” 祁若涵还有些没回过来神。 “不好呀别抓我!抓到我司徒荨就要我去当南宫沉墨的女朋友啦!”小玫瑰边跑还不忘恬不知耻地回头大喊。 无视一众人的白眼,小玫瑰玩命地拉着祁若涵飞奔跑掉,被小玫瑰小手牵着的祁若涵这才有些反应过来是什么样的情形。 后面的吃瓜群众一时迟疑要不要去帮司徒荨,顿时炸开了锅地在一旁议论。 颜面大失的司徒荨忍着泪光,咬牙切齿地瞪了这群人一眼:“看什么看,还不快滚!” 众人讪讪地散开了,不一会儿走廊里的人就走了个一干二净,只剩司徒荨独身一人,他还有些疼痛难忍,难受地爬起来和其他三个天王通话。 “沉墨,人跑了。”司徒荨咬牙切齿地道,“下次抓住她以后你要怎么处置,是套麻袋沉湖,还是丢给手下人?” 电话里传出来南宫沉墨的声音,他的语气出乎意料地很是平静: “只要她还在殊国,就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你怎么样,你没事吧?” “我没事!” 飞奔出好一段的距离,她拉着祁若涵一溜烟进了一片寂静无人的小树林,找了长椅坐下,稍微松了一口气,可转而却像是发现了什么一般,脸色微变。 路灯昏黄的光影之下,祁若涵的面色有些苍白,大有西子捧心之态,他摸出了衣兜里的药,连忙吞服了下去,缓了好一会儿面色才恢复了些。 “对不起……” 小玫瑰耷拉着脑袋,有点蔫蔫的,只觉得实在是很对不住祁若涵。 “我没事,我们没事就好。”祁若涵扯出一抹淡淡的笑,依旧眸光温柔,似在无声之中安抚她,“今天你还要去商城吗?” “不去了吧,我突然一点逛街的心情也没有了,这些天我也耽误你学习了,要不要我送你回宿舍?”小玫瑰道。 “我想在这儿待一会儿,你陪我吗?”祁若涵偏头道。 “好。” 两个人坐在路灯旁边的长椅之上,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她呆呆地望着眼前的风景,一直以来没心没肺的小玫瑰,难得有了些感伤。 就在方才,小玫瑰发现了一件对她打击很大的事情。 尽管这些天来小玫瑰没受什么委屈,反而还有一大笔一时半会儿花不完的钱,可烦闷依旧笼罩在她的心头,总让她不知所措。 小玫瑰自觉只是普通的女孩子,有些争强好胜,若说缺点,顶多也就是伶牙俐齿了一些,又有一丢丢的恣意妄为不讲道理。她压根不想肩负什么重大的使命,把挽救这个千疮百孔的世界的重担扛在自己的身上。 可是既然知道了,却又不自觉地又会去想。 “你怎么哭了?是有什么难过的事吗?”祁若涵一见她掉了眼泪,就止不住地有点慌乱。 “我在想,我是不是做错了,你也觉得我是坏孩子吗?” 她一向秉持着宁愿他人受苦,也不要自己受委屈的原则,只要和这个位面的人一般自私利己就好,小玫瑰可以比任何都要冷血无情上许多。 可是这个世界,即将坍塌。 人心皆向恶,将世人变成丧尸的辐射,只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引爆炸药的一粒火星而已!也许其他在这个世界上的宿主都正在绞尽脑汁地寻找方法阻止这个世界崩塌,而她却想着袖手旁观。 小玫瑰想起这么多天都没有理睬她的小抹茶,更是心头有点莫名的堵得慌。 “乖,你不是哦,你是很温柔的女孩子呢。”祁若涵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以哄小孩子一样轻柔的语气道,“你一直以来对我也很好呀,是他们对你实在是太过分了。” 第82章 真心假意(狗血淋头15)二更 “如果坏人也不是自己就想变坏的,我该怎么办呢?”小玫瑰犹豫地道,偷偷以眼角的余光瞄了他一眼。 “保护好自己呀,如果是我的话,我想……保护好身边的人,就足够了吧。”祁若涵轻声道。 尽管小玫瑰努力地一吸鼻子,却还是止不住一下哭得更厉害了,眼泪稀里哗啦地往下掉。 就在祁若涵吃药的时候,她不动声色地查探了他的资料,发现原来祁若涵就是有神力的气运之子! 很有可能他就是肝榆之神! 她掉着眼泪,突然就被祁若涵搂入怀中,可他却是那样轻轻地拍着她的背,真的就像在哄小孩子一样。 “如果杀一个人,也许能救全天下的人呢?” 小玫瑰也环住他的身体,孩子气地将眼泪全蹭到他的白衬衫上,她的手不自觉地就攀上了祁若涵的后背,似乎在找心口的位置,可又没法下定决心从空间里取出那一把斩骨菜刀。 她要对付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质男子,一点也不成问题。 她想杀他轻而易举。 先前小玫瑰一直有担心,如果明年末世来了,祁若涵该怎么办,可是直到今天她才知道祁若涵一定不会死于辐射之中。 “杀人怎么可能拯救世界?” 祁若涵自然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他温柔地摸着小玫瑰的头,就像再给一只小猫顺毛,他道:“如果死一个人,世界上就不会再有那么痛苦了,我希望还是我死好了。” 她不会动手,至少现在不会。 因为就算现在杀了祁若涵,他的真魂也依然存在这个位面,很有可能进入轮回,到时候小玫瑰在想找出他就如大海捞针,再也没有机会了。 更何况,谁说有神力的气运之子一定就是肝榆之神? “不要,我不要你死。”小玫瑰闷闷地道。 “我怎么会死呢,放心啦,我就是这么一说而已。”祁若涵搂着她,轻声细语道。 却有复杂难言的心绪如墨渲染开来,心底染出异色波纹。 在祁若涵的眼底此时泛起不明而晦涩的神情,水雾之光氤氲了他原本清晰的视线。 他一生孤独,眼下却终于有了关心他的人。 “嗯……” 小玫瑰此时离他心口很近,听到了他心跳如鼓。 却一个狠心还是没有刻录祁若涵的魂息,在想若实在是走投无路,便狠下心来以星曜牌将祁若涵的真魂封印,交给万象雾草毁灭了去。 如果是二黑的话,二黑一定会将祁若涵封印,而后孤注一掷想尽一切办法与玄鸟珈鸣谈判,挟持肝榆之神真魂。 可小玫瑰不会为了这一界苍生,赌上自己的小命。 祁若涵的轻语呢喃飘然而落,像是一声叹息,得不到任何回应的叹息: “如果可以,我也想保护你。” 四下一片死寂,祁若涵借着暧昧的气氛剖白自己的内心,昏暗的光线下那一双如海蓝宝石般的眸子闪烁着难明的光芒。 他从见到她挺身而出的第一眼,就被她迷住。 他从她笨拙地帮他上药的那一刻起,内心就坚定地认定了她。 “我从小就在孤儿院长大,因为我一出生就被检查出先天病,虽然院长她对我一直以来很好,但是自从她去世之后……” “我在这个世上一直很孤单。” 小玫瑰缄默地一语不发,只越发觉得自己是一个冷血动物,也是第一次对自己的冷血无情感到愧疚,止住了啜泣,她的将脸庞埋在他心口处: “原来小白猫你一直以来都这么孤单,以后不会了,还有我小玫瑰呢!” 如果是二黑的话,一定还不明所以,也一定会首先考虑的是放弃自己,换取天下苍生的安宁。 二黑虽然是个又坑又没个正形的,却有着主人格的意志,一直以来都在无声之中垂爱这世上的每一个人,更不舍得别人受苦。 而她此时却升起了一个念头,如果祁若涵真的是肝榆之神魂崩之后的普通人,小玫瑰一定会利用他对自己的喜欢,达成她真正的目的。 也难怪她感受不到主人格的意志,而是只能受降鬼的主导,而变得癫狂。 “你是我见过最温柔的女孩子。”祁若涵双颊微微一红,低眉顺眼地注视着怀中的女生。 第83章 此心,菟丝子(狗血淋头16)三更 他将怀中的身材娇小的小玫瑰紧紧抱住,只想自此之后如菟丝子般缠着小玫瑰不放。 小玫瑰只觉得被勒得有点要喘不上来气,也不知道这个病美人儿是哪来这么大的力气,一时也顾不得想远了去,她听见自己怦然的心跳,只觉得自己面如火烧般发烫。 天呀! 她小玫瑰怎么也感到了一丢丢的紧张,还有一丝说不上来的亲切? 好狗血! 这就是一见钟情吗? 脑海里一时涌上千百个念头,可是小玫瑰一点也没有要推开祁若涵的意思,反而顺从地赖在了他的怀里,她抬起亮晶晶的杏眸望向他,却忍不住屏息凝神地盯着这美人儿的一张脸看。 换做二黑,这个时候一定会面色铁青,跪倒一旁呕吐。 可在这暧昧的气氛之中,小玫瑰却没任何不适,反而被那极具蛊惑性的一张脸迷住,一下子就沦陷在这如蔚蓝的海一般深邃温柔的眼眸中了。 透过他的眼神,小玫瑰仿佛看见了他一生的苦楚难挨,仿佛一瞬就明了他内心之中最深的孤独。 他内心深处的孤独,似乎恒久不变,只是与日俱增。 “你要抱我到什么时候?”小玫瑰也装出含羞的模样,略有点小别扭地道。 “你让我松手的时候。”祁若涵一点也没有松手的意思。 祁若涵温顺地注视着她,内心只有一种错觉以为小玫瑰也喜欢他,庆幸之余又始终觉得有些摸不清她的心意,殊不知小玫瑰只是觉得他好看。 不不不,他一定不是肝榆之神! 肝榆之神怎么可能如此单纯,如此性格温柔? 又过了好一会儿,两个人才互相依偎着回到了宿舍。 依依惜别之后,小玫瑰心神不定地了一会儿,又果断放弃了一些原本的坑人大计,转而打起了太妹团的主意。 如果在这个位面没有遇到祁若涵的话,她一定会先费尽心思先钓到一个天王,再脚踏两只船,骗得他们给自己掏腰包,去实现她的谋划。 到了末世的时候,在来个人间蒸发自己跑去当一个丧尸狩猎人。 “唔,其实太妹团这样一想也蛮可爱的?打完人还撒点钱……” “也不知道如果我好好调教一下太妹团,她们会不会悔改呢?” 作为心机女,相比和太妹团的小打小闹都实在是不值一提,只不过现在小玫瑰又有了别的想法。 她那娇俏的杏眸之中又闪烁起了兴奋的光芒,暗中有些摩拳擦掌,此时可怜的小太妹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一个黑心的惦记上了。 而小玫瑰也不知道自己的默许,被祁若涵曲解成了什么意思,更预料不到她接下来被捧到手心里的命运。 在此之后,祁若涵依旧一如既往地跟在她身后,目睹了她一天到晚都在干什么。 在这一段时间小玫瑰除了和四大天王斗智斗勇,也打听到四大公主都会格斗术,她饶有兴致地刷论坛,还有调教小太妹们,这一回小玫瑰下手可轻柔了很多,还好心地送小太妹们去医疗室。 “你们这些女孩子,就不能温柔一点吗?” 徐可幻一天到晚忙的昏头转向,今天又见到了熟悉的一群人,只觉得更头昏了。 窗外细雨绵绵,一转眸就能看到小雨如丝,淅沥之间还有稀疏的几个行人,撑着雨伞穿行着。 “老师!我们都不找她麻烦了,真的是她一直在欺负我们啊!”范醉哭诉道。 “小张怎么可能一个人打你们五个?”徐可幻瓜子脸上浮起一抹生动的神色,她难得耐心地道,“我知道你们也不是坏孩子,只是如今这个世道变了,也给你们留下了不好的影响,你们要是诚心改过,那得是多好的一群孩子?” “对呀,做坏事是会下地狱的。”小玫瑰略有一点严肃地道。 依稀想起,记忆之中模糊的冰山地狱之中的场景,小玫瑰就有点不寒而栗,只觉得自己死后很有可能不是下冰山,就是下油锅。 可怕! 不过若想在人世生存,保全自己,也就只有如此。 为了防范坏人,所以她一定要当最坏的那一个! “那也是你非下地狱不可。”朱九竹冷笑了一声道,还是那一副傲慢看不起人的模样。 “朱同学,你们要是下次再打架欺负小张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女生,我可就不管你们了!”徐可幻微皱下眉头道。 第84章 拉拢太妹团(狗血17)一更 “知道了。”朱九竹别过头去,“她别来找麻烦就行。” 开玩笑,她才不要承认自己被欺负得那么惨! 见状其余几个小太妹也不再吱声。 出了校医室,徐可幻将校医室里的多准备的伞借给了她们,也正好一人一把。 走出一段距离之后小玫瑰就笑嘻嘻地收起来伞,跑过去和朱九竹勾肩搭背,朱九竹不耐烦地翻白眼,拉开了一定的距离道:“你又有什么事?” “嘻嘻,朱姐,教导主任能不能拿你怎么样?”小玫瑰乌溜溜的杏眸眨了一下,她搓了搓手略有点期待地道。 “我淮樱集团可是在黎国一家独大,全国第十的集团,教导主任顶多也就训我几句,呵,所以我劝你不要轻易招惹我。”朱九竹高傲地道。 “哇,这么好呀!”小玫瑰眼前一亮。 “那可不是,这个学院的这一任校长也是朱家的远亲呢!”石珍香这一刻像是终于扬眉吐气了一回道。 “那就拜托你啦,假装今天把我打一顿,我好去教务处请一周的假!”小玫瑰这么一听,连忙亲呢地挽住朱九竹的胳膊撒娇似地道,“你要是不帮我,我以后还来找你,你要是帮我,我就保证以后再也不接近司徒荨。” “真的?”赖月婧侧目,狐疑地问道。 “当然,四大天王我都不接近,我只要保住自己就好。”小玫瑰勾起了殷红的唇,亮晶晶的杏眸弯成了新月似的,“而且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哦,我有喜欢的人,才看不上他们呢!” 为了博取这几个小妮子的信任,只能对不住小白猫了! 虽然小白猫也没明确地说喜欢她,但是凭他一直以来黏在她身边,有什么不可信的?而且小玫瑰也没说她在和祁若涵谈恋爱呀! “嘁,口气真大,你喜欢谁?”朱九竹别扭地问道。 “我还以为你们都知道呢,是不是最近没有人八卦我了?”小玫瑰佯装伤心道。 “骂你的人还是很多,放心吧。”朱九竹道。 “祁若涵呀!嘻嘻,你们不觉得他特别与众不同吗,又温柔,又安静。”小玫瑰略有点害羞地低头道。 “你给他写过情书吗?”范醉也好奇地凑过头来。 “噫!那种老掉牙的套路,不要不要,我喜欢他,他自然会明白我的心意的!”小玫瑰扬起下颌,很是开朗地道。 “我还给修鱼海还递过情书,听你这么一说我明白了。”范醉恍然大悟道,“原来是方法不对!” 小玫瑰内心默默地给范醉这小太妹点蜡默哀,就感觉似乎有人从后面轻轻拍了她肩膀一下。 “谁啊?” 小玫瑰一回头,便看见祁若涵不知什么时候跟在她身后。 人迹渐寥,他孑然一身驻足在她的面前,有一点欲言又止,冰凉的雨滴在他的身躯上轻划落,浸湿了他的衣衫。 细雨淋湿了祁若涵的发,碎发紧贴着他的完美的面庞,雨水中传递而来的那股清凉意,让他也不由隐约感到有些冷。 “你什么时候来的,为什么早不说一声?” 她微紧锁下细眉,一双如有秋水微澜的乌深杏眸底隐约有懊恼,小玫瑰连忙撑开来伞为他遮雨。 “我一早就在,刚刚你说的,我也都听见了。”祁若涵越说下去,声音越是细若蚊蝇。 “呵,你们聊吧,我们先走了,帮你的事下午聊。”朱九竹无语地道,拉着小太妹团仍是走路带风,头也不回地走了。 “你去食堂吗?”祁若涵面颊微红,依旧是那温顺的模样。 “去商城吧,你总得换一身干衣服,感冒了怎么办!”小玫瑰撇了撇嘴道。 拉扯着祁若涵走出一段路,小玫瑰这才想起来祁若涵可能还没吃过饭,就变戏法似的从空间里取出一个小瓶,塞到他手里去。 “这个东西你只要吃一粒,就可以三天不需要吃饭。”小玫瑰道。 小玫瑰仔细地端详着祁若涵的神态,捕捉到了他第一时间眼神之中流露出的惊愕和迷茫。 她在试探祁若涵。 他显然是真的对这个位面之外的东西一无所知!甚至就连这个世界很有可能都不知道其名称。 又去查看了一边祁若涵的资料,那一行神力,看得小玫瑰不禁陷入沉默。 你究竟是谁? 又为何偏偏被她给碰上了? 第85章 不学无术小玫瑰(狗血18)二更 提前在双肩包里装上一大堆化伤妆的材料,还有那两瓶假血浆,约了太妹团前来小树林,小玫瑰早早地就来了,这瓶假血浆是可以喝的,除此之外,她还找了一张很洁白的手帕作为衬托。 “你不是成绩很好吗,怎么为了月考就做这种事情?”赖月婧忍不住道。 “这……”小玫瑰一时语塞。 “你也教教我,我正好也可以帮你化。”范醉对此感到十分新奇,打量来去的。 在与太妹团的串通一气之下,小玫瑰的特效妆化好了,效果十分逼真,不仅鼻青脸肿,而且还有点头破血流,膝盖上也皮肉翻飞,似乎不住地淌血。 哇哦! 再努力一点点,她就可以去当丧尸了! “朱姐快快快,在把我头发揪乱一点……嘶,你下手太重了吧!”小玫瑰兴奋地道。 “呵,你自己要求我揪你头发的。”朱九竹道。 小玫瑰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起身,撒欢地和太妹团告别,一出小树林就一瘸一拐地走着,手里还拿着一个血迹斑斑的白手帕,嘴里还含着一包假血浆。 只要到时候一咬破,她就能吐血了! 为了防止祁若涵担心,她一早就告诉过他了。 就这样小玫瑰盯着一路人疯狂拍照上传论坛,也有人趁此机会从背后推她,小玫瑰摔了个狗吃屎之后恨得磨牙切齿,记下了这个人的长相,准备等她请假后在找这些人算账! 她不好在这儿跋扈,但却可以驱使太妹团。 毕竟小玫瑰还手握太妹团挨打的照片和视频,太妹团为了维护自己大姐头的形象,怎么也不能让那么丢人的视频流出去! 艰辛地演了一路,不论有什么难听的话还是各种趁机找茬的,这一回小玫瑰也忍了。 等她请完假再秋后算账! 忍你一时,任你也跑不了! 终于艰难地一瘸一拐走到了教务处,小玫瑰入戏地眼中流露出一丝激动,像看到救星一样地踉跄上前去,一进门就泪流满面。 “主任,我想请一周的假,我实在是感觉自己在这儿呆不下去了,我一直被朱九竹她们合起伙来欺负……” 小玫瑰泪声俱下,口齿含糊不清地诉起了苦,然后又真情实感地眼底流露出一丝恨意,讲述起一路上被坏学生推的事,而后在教导主任越发不耐烦的目光之下,她还不忘咬破那一包含在嘴里的假血浆。 “咳咳!” 她连忙用血迹斑斑的白手帕捂住嘴,假血浆浸染红了一整个手帕,都变得有一些殷红诡异。 “行了,我给你主持公道,你赶紧去医院吧,这是假条,我都写好了,你自己签个字就行。”教导主任眼底闪过一丝厌恶之意,只觉得她如此,是脏了他的办公室。 换做任何正常社会的正常学校,都不会出现这种情况,教导主任稍微关心地一检查,一去医院,就分分钟露馅了。 谁让这不是正常的世界呢! 小玫瑰拿捏住的也正是这一点,经过她多日的察言观色,料定了这个教导主任一定不会愿意站出来趟浑水。 其实教导主任一开始看到小玫瑰也是有些震惊的,也有点要为她主持公道的意思,但一听到朱九竹的名字,就果断选择放任她自生自灭吧。 贫民而已。 为了这么一个贫民,得罪淮樱集团,绝对一点好处都没有! 什么公道不公道,统统不如保住他的职位重要! 小玫瑰肿的青紫的手不住地颤抖着,似乎费了很大一番力气才握住笔,她面容略微有一点扭曲,歪歪扭扭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中途还吐带血的口水,万般委屈地拿着一张请假条被打发走了。 走出教学楼好远,小玫瑰才嫌弃地将白手帕丢到垃圾桶,顿时心情大好,但还是敷衍地装装样子回宿舍了。 “哼,能把我小玫瑰欺负成这样的人,还没出生呢!” 一想到不用月考,小玫瑰露出了迷人的微笑,回宿舍就找卸妆水卸掉了这些化了好半天的特效妆。 作为手握四百万字存稿的女人,小玫瑰无所畏惧,目前她电脑里就有八十万字的存稿,这几天没事做个好人,帮二黑把接下来的剧情打到电脑上好了。 正当小玫瑰舒活了一下筋骨,拿起手稿的只翻了几眼,便就如早闷棍一般愣在了那里。 喵了个咪的! 有字…… 她根本不认识呀! “我去,这些名字我怎么有点想不起来了?” 小玫瑰头疼地只想哐哐撞墙,摸出手机来调成手写,开始找这些字的拼音。 转眼一周过去,小玫瑰终日无语凝噎,在码文的痛苦之中迎风泪奔,她就想不通为什么写这么些玩意儿的时候二黑为什么会很快乐。 第86章 躲不了一世的月考(狗血19)三更 可是一点开这个位面的网络搜全网火的电视剧,看到的烂片更是让小玫瑰只想拔电源插销。 这个位面都是什么烂片! 她只觉得有一种智商被按地摩擦的被侮辱感。 “一个人好无聊呀,可是小白猫他又不能进女寝,只能发消息了呜呜。” “我出门还得化特效妆,没想到我还真的是被放任自生自灭了,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也没人来看望我!” 小玫瑰耐不住寂寞,只感觉有一种被世人遗忘的恍如隔世之感,于是点开校园论坛。 “差评!差评!” “喵了个咪的!明明都是我小玫瑰,为什么骂的是张一心?” 她愤愤丢开了手机在床上,换了舞蹈鞋在地上舒活筋骨,在小玫瑰的不懈努力之下,这个躯壳的柔韧性已经大有改善,现在一个月过去已经可以下横叉了。 太妹团虽也有给她发过消息,但小玫瑰憋在宿舍里无聊到要发霉。 太不刺激了! 虽说也有祁若涵每天从早到晚地发消息,可小玫瑰一点也不觉得满足。 作为贫民,在圣玛丽苏学院挨了欺负实在是再正常不过,根本没有在这个掀起一点大波浪,比如唤醒人性的良知,什么引发上位者的恻隐之心…… 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不过令人哭笑不得的是,骂她的倒是有一大堆,看了她那么惨的一张张照片,这个位面的人也仅是觉得解气,觉得一切都是张一心活该。 只是因为她是贫民! 便卑贱如同一粒微小的草芥,可以任人拿捏! 这样一想来,有多细思极恐,这一个个留言也变得触目惊心起来,祁若涵每日都为此皱眉,心底默默记上这一笔笔账,可一向斤斤计较受不得委屈的小玫瑰,却并没有怎么往心里去。 “哼!骂我的人多了去了,你们算老几?” 某天小玫瑰低头一看手机里的消息,只想华丽地昏倒,从此一病不起…… 喵了个咪的,居然还给她安排了补考! 她好不容易大费周章,终于躲过来这次月考,却还是万万没想到居然还有这么一招! 闭门不出的第八天清晨,小玫瑰早早就爬起来洗漱,经过这些时日的保养,她这个躯壳的皮肤越发水嫩了起来,配上这一双水汪汪的杏眸,实在是娇艳迷人。 “在宿舍一个人实在是可怜,今天我要去找小白猫啦。” 一早起来,小玫瑰就又开始化特效妆,只不过不怎么在需要那瓶假血浆,而是在额头上,还有露出来的皮肤化疤痕就可以。 今天下午就是她去补考的日子,也是她即将挂科的日子! 打定主意装出病怏怏的模样,就有办法解释她成绩的一落千丈,总不能一学期也混不过去吧! 她可是还得找找气运之子,若是出了圣玛丽苏学院,便如大海捞针一样,甚至毫无头绪,只能凭运气看看能不能捡到一个。 祁若涵很孤独。 近来祁若涵为达学习目标,即便是回到宿舍也时常是没日没夜地刻苦努力着,也正是因为这份急于求成,而未顾及到自己的身体所能承受的限度,所以临近中午,他有些耐不住倦意深重趴在桌子上沉沉睡去。 醒来的时候,祁若涵便被那几个混混踹到在地,他的书也被故意推下桌子,散落了一地。 见此状况,其他人一下课就走了个干净。 “哟,有脾气啊,还学会还手了!” “不要打脸,免得被那臭婆娘发现了又来找麻烦,妈的。” 在那些混混解了气,扬长而去之后的很长时间,祁若涵都仍躺倒在地,目光迷惘地注视着空落落的偌大教室。 独留着他一人没有去处,这么一片死寂仿佛在映衬着他的无助。 祁若涵神情恍惚。只依稀能听到走廊外隐约有那么三两声的交谈欢笑声,这甚至比直接落入他耳中的讥诮更为刺耳。 “小玫瑰……” 他眼底有水光一闪,抑制不住酸涩的感觉,散落了一地无人捡拾的书本更是灼痛了祁若涵的眼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如何也不肯落下。 我不能哭,这不是我。 被冷落在此无人问津的他,可悲的自尊心就仿佛一文不值,在记忆里,还是不久之前的事情,祁若涵一点也不愿被回想。 多么可笑。 作为守纪而刻苦的学生,但他所有的努力都被轻描淡写地否定。 祁若涵早已数不清自己究竟在这些年来的日夜里默然哭泣了多少回,只是日渐坚定了一定要出人头地的念想。 第87章 碰上烂片了(狗血20)一更 这一切,只是因为他是贫民,便如刀俎鱼肉,任人宰割。他起身,捡拾起自己散落一地的书本,而后又难受地趴在桌子上,独自无言地坐在那里。 这一待就是好久,祁若涵也没有去看手机。 他被南宫沉墨的人欺负着,只不过他依旧不声张,不想再多惹出麻烦来,只是品味过甜蜜的人,再面对这惨淡的人生,就会觉得越发的苦涩。 “嘿!今天晚上要一起去看电影吗。” 小玫瑰突然冒出头来,灿烂一笑,眼中秋波流转,甚是娇媚动人。 “嗯。” 祁若涵被突如出现的小玫瑰吓了一跳,与此同时内心的阴霾也似被吹散,一时只觉拨云见日,每次也是只要一见到小玫瑰心情就会格外地好。 只是没想到,这次她居然会主动找上门来…… 还是在他心情最低落的时候出现。 “你心情好像不太好,是不是有人欺负你啦?”小玫瑰盯着他闷闷不乐的脸,狐疑地道。 “没有,只是想你了。”祁若涵抿嘴一笑,“没想到你居然会真的送上门来。” “切,好像我送上门来你会把我怎么样似的,走啦。” 只是祁若涵并不知小玫瑰虽是蜜糖,内里却包着砒霜。 小玫瑰也同样不明白有朝一日,他若知晓她其实目的不纯,心若蛇蝎,是否还会如此信任她? 她也都明白,不会有一人,不顾一切地向她而来,故而一直以来小玫瑰也冷血无情,只以自己为中心。 补考过后,小玫瑰也垂头丧气地走出教室。 “靠!完了。” 这是小玫瑰的第一念头,一想到自己即将面对惨烈的成绩,她就有一点忐忑不安。 候在外面的祁若涵关切地问道:“考完了?” “是呀,完了。”小玫瑰耷拉着脑袋,只觉得愁云惨淡。 直到两人落座在了电影院,选了个比较往前的位置,小玫瑰抱着一桶爆米花,心情这才好些。 相比以前吃过的爆米花,这个位面的爆米花有种入口即化的感觉,而且还是她比较喜欢的草莓味,可不一会儿小玫瑰就从期待,到百无聊赖,再到现在的备受折磨。 又是狗血的虐恋! 能不能有一点创意,来一点创新? “真不知道这样你爱我,我爱你,然后误会来去的剧情有什么……” 小玫瑰略有些鄙视地出声,可“意思”两个字还没说出口,便发现在自己一旁的祁若涵双眸泛红,眼中充盈了泪水。 美人儿落泪的样子,实在是好好看! 祁若涵泫然欲泣的模样,晶莹的泪滴几欲夺眶而出,是真正我见犹怜,令人止不住内心对他的怜惜之意,看着他泪落,卷翘的乌黑睫毛也被沾湿,小玫瑰终于感觉到有一点揪心了。 看着他被这一种男女主没有智商一样的烂片感动成这个样子,实在是让她有些无法理解。 这种片子,甚至不比大受争议的《邦妮和克莱德》还有点意思,也是让小玫瑰第一次感到有种浪费时间的失望感。 “喏,我这儿有纸巾。”小玫瑰默默递上纸巾。 “谢谢。” 这种影片,不拿去和她位面的某部低评分电影比拼一下,去角逐世上最烂电影,小玫瑰都觉得实在是可惜了。 影片放到40分钟左右的时候,小玫瑰终于感觉到虐心了,还是看祁若涵这个共情能力强的孩子一直哭得稀里哗啦,她才有种如坐针毡的焦虑感。 这美人儿从无声泪落,到此时低声啜泣,哭得小玫瑰有一些心烦意乱。 苍天呀! 为什么要她忍受这莫大的折磨? 小玫瑰也哭了,抽了一张纸巾,默默掉眼泪。 这时也正好时这烂片的高潮情节来了,一整个电影院的人都开始止不住地擦眼泪,小玫瑰别过头去,觉得还是继续观摩祁若涵的盛世美颜比较好。 也就是此时,她突然看见坐在祁若涵左边的女生,正襟危坐,左手翘着兰花指,右手转着手指的一串佛珠手链,似乎口中还念念有词的样子! 好有个性! 小玫瑰嘴角抽搐,好奇地查了一下对方的资料,突然高兴得只想突然跳起来。 名称:明昼希 魂力:640 气运: 生机:20 技能:地藏莲花、金刚经 法器:一阶锁妖镜、三阶九节鞭 异能:未觉醒 第88章 半夜三更,有人念经(狗血21)二更 “对不起,再也不说你是烂片了,多亏了你我才捡到宝了。”小玫瑰内心默默地给这电影点了个赞。 刻录成功。 刻录成功。 哎呀我去!没忍住把祁若涵也刻录了! 算了,反正任务完成就好。 小玫瑰爱不释手地反复看手中的三张卡牌。 丙级星曜,飞廉星之上的徐可幻,栗色的大波浪长发堪堪及腰,卷翘的大波浪如瀑布一般地散落,此女有着小麦色的肌肤,甜美而又成熟稳重,此时在星曜牌黑底之上的这一女子正半垂眼睑,恬静微笑着。 再有现在的一张丁级星曜,华盖星明昼希,她乌发碧眼,似在虔诚地祈祷着什么,浑身散发着一种极度圣洁的气韵。 在明昼希如碧玉一般浅翠色的眸子中,全然都是清明之意,相比宗妙纹那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这个明昼希的碧玉双瞳之中是有温度的,眼中似闪烁着一种慈悲的神色。 全然不似宗妙纹的遗世孤冷,也没有那茫茫混沌之感。 还有……廉贞星,祁若涵。 “你在看什么呀?”祁若涵见她低头轻笑,不由擦了一下泪水,新奇问道。 “对不起,我有点走神了,这个东西给你看怪不好意思的。”小玫瑰连忙收起这三张星曜牌,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廉贞星之上的人影。 “啊?” “咳咳,总而言之这个小孩子不能看,你懂的。”小玫瑰很坏地递给了他个眼神。 祁若涵一头雾水,懵懂地眨眼。 小玫瑰终于有点气馁,此时她只觉得自己完败了,她无奈道: “你还是看电影吧,以后再解释给你。” “哦……” 一直到电影结束,小玫瑰都在摸着下巴,苦苦思忖着,星曜牌刻录的规律到底是什么。 是依凭命格,还是从中选中适应的星曜就行了? 如果是她小玫瑰的话,又能不能占一个乙级星曜? 从头到尾那个念经女明昼希都没注意到小玫瑰,即使小玫瑰再三忍不住打量明昼希,电影一落幕,明昼希就起身叹了一口气走人了。 随她去吧。 反正都已经刻录好了。 有三个气运之子了!小玫瑰这样一想又有点肆无忌惮起来了,只觉得就是被开除也无所谓了。 这一天的小玫瑰在旁人眼里,她依旧是和祁若涵粘粘糊糊了一整天,分别之后,回到宿舍洗漱过后,小玫瑰就熄了灯准备就寝,却兴奋地怎么也睡不着。 在她内心的兴奋,是远远大于那一丢丢的忧虑的。 “明天我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打击报复了,哼,敢借机欺负我小玫瑰!”她姣好的面容之上浮起一抹乖戾的神色。 她小玫瑰生平最爱,就是斤斤计较! 小玫瑰最讨厌的就是欺软怕硬的人,她只喜欢将那些刺头统统踩在脚下,她既不讲理,也不认人。 平复下兴奋的心情之后,小玫瑰只听见若有若无的梵音,和雅而清远,却搅扰得她怎么也睡不着。 幻听? 那声音遥远得仿佛来自不知名的彼方,小玫瑰听得并不真切,却奇异地在恍惚之中明了其间的真意,因为她的头听得都有些隐隐作痛。 似有度化的意思,在这梵音之中。 喵了个咪的,难不成她小玫瑰要升仙了? “不对不对!怎么好像是隔壁传过来的声音?” 即使拉了床帘,宿舍楼上装置的灯还是会穿透进来,这更是让小玫瑰辗转反侧,受不了这吟诵佛经的梵音钻入她的耳朵里,小玫瑰头疼得要裂开的感觉。 就好像她的脑袋是一个西瓜,正在被榔头锤! 小玫瑰眸光涣散了一刻,随即猛地一甩头回过神来,不禁陷入了沉思。 她隔壁不是空房间吗? 是谁在装神弄鬼? 一不做二不休,小玫瑰穿上拖鞋一下地就循声找去,她到底要看看是何方神圣大半夜的还不睡觉! 第89章 命带佛骨,注定受苦(狗血22)三更 小玫瑰鬼祟地趴门缝一看,果然有光线,只是怎么也窥不见室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转念一想,小玫瑰就找到了正当理由,于是抬起手敲门。 大晚上不睡觉,在这儿扰民念经,真是的! 果不出其然,念经的声音戛然而止,她堪堪能听见有脚步声临近了,而后似乎是在开门。 在电光火石之间,小玫瑰突然想起来晚上看电影的时候,落座在祁若涵左边的那个念经女! 门被打开了,小玫瑰定睛一看,果然就是那个念经女! “哦!我来打个招呼,你是什么时候搬过来的,怎么大半夜的还在唱歌?”小玫瑰露出了迷人的微笑,先不动声色地打量了眼前这个素衣女生,“我叫小玫瑰。” 念经女……哦不,明昼希此时的打扮跟尼姑一样,就是一头秀发实在是乌黑浓密得令人羡慕。 明昼希那一双瞳如似碧玉,是极为鲜艳的浅翠色,如蒙雨露般滋润,她端然而立,却有一种高洁清雅的气韵在其身上。 “我叫明昼希,法号玄明。” 明昼希也平淡地一笑,看穿了她的来意,却也没有恼怒之意,反而略微扬起下颌,她道:“不妨进来一叙。” 这厮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既然是气运之子,总应该不是什么太坏的人吧? “好呀好呀,玄明,叫我小玫瑰就可以。”小玫瑰俏皮地一吐舌头,自来熟地被明昼希领进了寝室。 一进了门,小玫瑰就发现自己踩在软软的地毯上,没想到这毯子还带绒毛,不过想必应该是人造长毛绒吧,不然这么一大块地毯得杀多少生。 “没事,你脱了鞋也行。”明昼希淡淡地看了一眼道。 “这可是你说的哦,哇哦,这个毯子好软呀!”小玫瑰故意眨着大眼睛,无辜望着眼前捻着佛珠的女生。 好软啊。 她原本只想试探一下明昼希的底线,再找机会摸清楚明昼希的底细……可这一下小玫瑰就栽在了这里! 心痒难耐,如有猫挠一般的难受。 不知为何小玫瑰心底此时有一种强烈的冲动,只想扑到在地上,舒服地打一个滚。 有古怪! “我这个毯子还算干净,你若不嫌弃也可以和我一样坐在地上。”明昼希依旧神色不改,席地而坐下。 正当她眼中似流露出一丝悲悯的神情之时,诧异地看到这个自称小玫瑰的娇软女子,虎扑在地,而后软萌地打滚。 咕咚! 啊啊这个毯子一定有鬼!吞了一下口水,小玫瑰僵硬地抬头,看到明昼希那圣洁面庞上浮起的诧异神色,更是有一头撞死的冲动。 “我师傅说,上古之时有九尾妖狐为祸人间,还有其旁支火狐一族亦搅扰得世人不得安宁……”明昼希碧玉双瞳之中似泛上了一点追忆,只听她道,“而我的师傅也斩杀过罪孽深重的几头巨型火狐,赠送了一些皮毛给我。” “你信了?” “这地上的毯子就是,我师傅还说过,世上通一点灵性的走兽飞禽,都会受火狐皮毛的蛊惑,从而暴露天性。”明昼希坦诚地道。 被萌化的明昼希很是怜爱地伸出手,揉了一把小玫瑰的脑袋,蓬松柔软的毛发,让她心中有一刻的叹息。 小玫瑰还呆呆地趴在毯子上,一时半会儿有点回不过来神。 飞禽走兽? 毯子是火狐皮毛? “飞禽走兽?”小玫瑰很不确定地问了一声,也不顾什么面子了,很是虚心请教的模样。 “嗯……一般人确实不会被影响,可能是你的心性如兽,比较简单吧。”明昼希轻轻咳嗽了一声,很是委婉地道。 喵了个咪的! 这个意思,难不成是在说她是禽兽? 小玫瑰内心很悲愤,索性就赖在火狐皮毯子上不起来了,理智再也克制不住本能的冲动,她也越发慵懒如猫儿。 明昼希遥望向窗外,丢给了小玫瑰一个苹果,便再次捻着诀口中无声诵念起经文。 她双唇翕动,却分明一点声音也没发出,可是静心一听,却是渺渺梵音如缠绕在耳畔一般,挥之不去。 明明这梵唱之音比任何佛歌都要圣洁离尘,可是落在小玫瑰的耳中却比魔音贯耳更有杀伤力! 若说在隔壁的时候,还如被蚊蝇烦扰一样,扰得她心烦意乱,此时就是在抽筋剥皮! “呜呜呜,快停快停,我错了还不行。”小玫瑰哐哐撞墙,声音呜咽,“小白猫我好想乃……” 还有一只白的? 明昼希诧异回头,也没有料到自己念经文度化,第一个折磨的却是眼前的这小丫头,她不由悠悠叹了一口气道: “你六根不净,本性不良,必是要在这世间遭罪。” “如果别人不招惹我,我是不会主动去侵害别人的!”小玫瑰倔强道。 见她停了,虽松了一口气,却是没有一点悔改之意。 因为迄今为止,在所有人格之中只有她小玫瑰是最自在逍遥的,也最无拘无束,也活得最快乐! 她未必不是对的,她张狂一些,他人就忍让一些,一直以来小玫瑰也都如被捧在手心的那一个。 “世人都将下地狱……我虽知晓这一切,却无力改变什么。”明昼希的眼中流露出悲悯的意味,“不过我能感觉到,只有你身上并无那么深的业债,也正因如此,我才与你说这些事。” “命带佛骨,你注定受苦。”小玫瑰忍不住道。 “谁又不是如此?”明昼希平静地反问道。 小玫瑰哑口无言,不由想起了妙纹与降鬼。 妙纹从不信奉天神无上的荣光,也不求须臾的欢乐,在她眼中燎灼的是人世疾苦。 她宁可如殉道者一样激烈,如僧人断情绝爱,抛却一己私情。 而降鬼,虽被恶念浸染,是高高在上的仲裁者,却依旧如一丛地狱盛开的莲花,亦是最无畏的殉道者。 一个说,无情未尝不可是一种大爱。 一个说,死亡亦然未必是一种剥夺。 世人都在以自己的方式,被这个世界所爱,也爱着这个赖以生存的世界,而她小玫瑰,是被那些殉道者所爱着的孩子。 一直以来她都明白,只是自私地不想去明白。 “你知道明年这个世界将会有一场灾难吗?”小玫瑰犹豫了一刻,还是开门见山地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若不是知道明昼希是刚被刻录的气运之子,小玫瑰还真会以为她是任务者哩! 第90章 小玫瑰报复日记(狗血23)一更 “你是怎么知道的?”明昼希微微吃惊。 “有一个叫二黑的人跟我说的。”小玫瑰无辜地眨眼,一脸真诚地胡说八道。 明昼希很直率地道:“这个世界将有大变动,而不久之后,圣玛丽苏学院也会提前给学生们打预防针……” 小玫瑰惊奇地问道:“是抗辐射疫苗?” 明昼希摇头道:“是提前训练,培养国民面对灾难的意识。” 小玫瑰:“……” 小玫瑰深更半夜才恋恋不舍地和明昼希告别,撒开了火狐皮地毯,拖着疲惫的躯壳回了自己的宿舍,设了个闹钟,她便就沉沉睡去。 毕竟小玫瑰还教唆了太妹团和她一起去打击报复,打压那些刺头。 她可是守时的人,才不会放人家鸽子呢! 一觉醒来,小玫瑰洗漱过后就开始着手化妆,抱着浓妆到别人认不出来的地步,她选了最白的粉底液,之后连脖子也打上一层粉底,在娇嫩的脸上画上烟熏妆,浓烈如炭熏留下的痕迹。 除了灰黑眼影之外,小玫瑰还抹上了一点淡淡的红色,在这一张清秀可人的面庞上,加以小玫瑰一贯如猫儿般狡黠的神情,终于找回了桀骜不驯的野性。 在涂上了黑色口红之后,越发衬出她反叛的个性。 仍是那厌世风的装束,只不过这次她特地穿了一件破洞裤,毕竟今天是她要去抄家伙揍人的。 “我化妆成这样,小白猫都不一定认得出来我!” 小玫瑰照着镜子臭美了一会儿,就收拾了书本,装入双肩包里,步下生风地走了出门。 上午翘课,下午去和太妹团一起去报仇。 一出门就见到祁若涵早早地在楼下等她,那美人儿伫立在那里,实在是存在感太高,想注意不到都难,小玫瑰却故意装作没看见他的样子,抬脚就从她面前走过。 却没想到祁若涵也默不作声地跟了上来。 哦! 想起来了,这一件上衣她之前也有经常穿。小玫瑰忍不住垂下了头去。 “别跟在我后面了!”小玫瑰回过头去,叉腰道。 美人儿眼中泛起迷茫不解的神情,还有那么一丢丢委屈,他下意识地咬唇不作声。 “这一回轮到我跟着你了,上午我要去你的专业旁听!”小玫瑰撇了一下嘴道,推搡着他继续往前走带路。 “你上午没课吗?”祁若涵歪头问道。 “当然没有啦!” 小玫瑰不以为意地摆手,睁着眼睛说起了瞎话,她已经打定主意从今天开始翘课,要是被开除了就收拾东西,去买一个房车,然后四海为家。 见到祁若涵迟疑的态度,小玫瑰眉目迅速冷凝了下来,立即就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肯定是有人趁她不在的时候欺负小白猫了! 翘了自己的课跑来祁若涵的专业旁听,在上课之时小玫瑰就听见前桌的三个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说了好一些不好听的话,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 喵了个咪的! 一群路人甲乙,也好意思对她指指点点? 今日不教训你们,我就不叫小玫瑰! “还全校第一呢,看这架势是被张一心包养了吧。” “两个贫民能还谈什么包养不包养的?不就是两条狗,一公一母吗。” “哎!之前说他是男版张一心准没错,你不知道,那条母狗之前被司徒荨看上了,据说司徒荨没少给她花钱,还给她一百万的分手费呢!” 路人乙道:“啐,一百万可是我一年多的零花钱,司徒荨为了一个母狗也真舍得!” “真是为了钱,破鞋也敢要的小白脸!” 小玫瑰转眸看了一眼祁若涵,他似乎依旧在专心致志地听课,只是课桌之下的拳头却紧攥着,气得不住地发抖。 就这么几个社会败类,迟早要完的玩意儿,也敢打扰她的小白猫上课? 下课第一个收拾的就是你们!等着! 冷笑了一下,小玫瑰娇软的小手忽然握住了祁若涵的手,祁若涵那一双明莹的浅蓝色眼眸之中满是愁云惨淡,他不安地望了过来,生怕看到她失望的目光。 可小玫瑰的眸光却如故温暖,似乎在示意他放心。 祁若涵这才有一点安心,内疚地点点头。 其实小玫瑰的意思他完全理解错了,小玫瑰心中琢磨的是下课就收拾他们这一群孤儿。 小玫瑰一边托腮打着瞌睡,百无聊赖地软软靠着祁若涵的身子,时不时看一两眼手机上的时间。 若是小抹茶在,必定要吐槽她,让小小玫瑰好好学一学二黑的时间管理。 “你实在是困可以睡一会儿……”祁若涵小声道。 “下课之前的十分钟记得叫我起来。”小玫瑰交代了这么一句,便倒头就睡。 若不是昨夜听过明昼希吟诵经文,小玫瑰实在是觉得这些枯燥无聊的课程才是天底下最大的折磨。 一想起明昼希念经,小玫瑰现在还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终于下课了! 历经漫长的等待,小玫瑰终于又精神焕发了起来,目光灼灼地盯梢着教授收拾教案踏出门去,依旧是一副从容不迫的小模样。 小玫瑰就不信,她这个正主就坐在这里,前面的那三个孤儿不会来找她麻烦。 然而令小玫瑰大跌眼镜的是,这三个孤儿居然没过来找茬! “喂,那么明目张胆得骂了我一节课,就像这么一走了之?”小玫瑰猛地起身,无比乖张。 她妖冶的眸子怒睁,眸光如浸染了无尽的恶念,令人有一种被野兽盯梢的危机感,若进一步看清小玫瑰此时眼中的黑暗,必会感到至深的不寒而栗之感。 “切,放你一马还主动找上门来,真是蹬鼻子上脸,给脸不要!” “你一个母狗一样的贫民,胆敢跟我们这么说话,活腻歪了吧!” 见这架势,这一班的人都加快脚步,早早地走了,毕竟这也没什么好看的。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再司空见惯不过的事情了,一点悬念也没有,只要不殃及到他们就好。 “哼,一群没妈的孤儿,今日我小玫瑰就代你们早逝的爹娘教育你们!”小玫瑰放下了手机,唇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去你妈的母狗,你才特么是没爹没娘的贱人!” 小玫瑰看着一动不动站在那里只在动嘴辱骂的三个混混,一时冷笑,走上前去一巴掌过去,扇了站在最前面的混混一记极其响亮的耳光。 要是她是文太后,定会差遣一大帮宫人按住这些个混混就张嘴。 不过亲力亲为,也相当符合她小玫瑰的心意。 小玫瑰才不喜欢忍一时风平浪静,她偏偏就是爱搅得局面天翻地覆,而今天,不过是个开始。 “找死!”那混混握紧拳头就要往小玫瑰身上打去。 小玫瑰一个利落的抬腿,就将脸上留了红手印的混混,一记断子绝孙脚踹出两三米,趔趄着摔倒在地。 真不长记性! 打蛇要打三寸,打人就是要攻其要害,还有打脸! “废话真多!”小玫瑰轻嗤了一声,轻蔑的目光扫过另外和她比划的两个人。 他们虽气愤地在张牙舞爪,却一点也没有她的狠劲儿。 第91章 小玫瑰报复日记2(狗血24)二更 小玫瑰仅躲闪不及被打中一拳,却是被打中了肩头,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两个人在有意识地防范裆部,却不料小玫瑰在一瞬之间,就以高抬腿侧踢踹在一个人的脸上! 咣当! 任何人听了都会觉得肉疼的一声响起,那混混直接倒在了一旁的椅子上,又不可遏止地滚落到了地面。 “唉,破坏公物,你这人有没有点没有公德心?打女孩子也就算了,居然还损坏共同财产!” 小玫瑰连连退后躲闪开最后一个混混的攻势,一边揶揄道。 她讥笑的声音很大,依旧是那娇气之中,略有些冷凝的语调。 这些人呲牙咧嘴的唾骂,她似全然听不见般,小玫瑰助跑借力,飞踢过去。 最后一个混混还想躲开,却被小玫瑰精准地正中胸口,重重的砸在了第一个被撂倒的混混身上。 一个痛不欲生,一个装到桌角两眼一黑就昏了过去,头破血流。 还有一个狼狈不堪地滚落在地上,摔掉了大牙。 解气! 就是不知道门牙漏风的感觉好不好……哎,都是有钱的精英子女呢,装个假牙就是了! “满地找牙的滋味如何?”小玫瑰嫣然一笑,问道。 在两个还清醒着的小混混的眼中,这个小太妹打扮的乖张女生俨然如地狱中来索命的恶鬼,虽被气得气血上涌,可是疼痛感却让他们一时半会缓不过来劲儿。 恶魔!这个女的一定是恶魔! “为了标记你们,就一个叫小巴掌,一个叫没牙,一个叫不长眼好啦!” “我去你马勒戈壁,臭婆娘……” “嘘!收声。” 小玫瑰迈着猫步轻盈而优雅地走到小巴掌面前,睁着水汪汪的眼,蹲了下来,忽而笑意愈深。 “上一次我就见过你们,没想到你们还是这么不长记性,今天我就要你好好记住你的名字!” 又补了好几脚,踢得小巴掌浑身有一种被撕裂的疼,之后确认小巴掌无法反扑之后,这一间教室里响彻起了一连多个巴掌声。 “还敢不敢骂我了?” “我……” 不等小巴掌把话说完,小玫瑰就又一记耳光狠狠地扇到他的脸上。 清脆,响亮。 “骨气够硬,还敢骂我!”小玫瑰嘴角忽然绽放开来一抹迷人的微笑,下手却越发歹毒。 “我特么还没骂你!” 小巴掌如使出全身气力,大吼大叫了起来,他两眼充血一样的红。 “呵,在心里骂就不是骂我了?” 揪着小巴掌的头发,小玫瑰直到把他的脸打得高高肿起,才满意地收手不再给他耳光了,她这才从祁若涵那里,拿过自己的手机,给了这三个混混拍了照片。 其间两人醒着的人,一有反抗的意图就被小玫瑰又扯头发暴打一顿。 “这一回我可给你买拍了照片留念了哦,你们可不要想着背地里搞事情,如果让我发现你们敢有什么小动作,可就不止今天这样简单的放过你们了。” 小玫瑰弯眉而笑,愉悦地欣赏手机里存下的照片,欠打地在没牙兄面前晃了一晃。 “你这个贱……” 没牙兄漏风的嘴,一张口就是骂人的话,还不等没牙兄把话说完,小玫瑰为了教他好好做人,也赏了他几个耳光来。 “要是让我知道,你们以后再敢欺负祁若涵,你们的下场会比现在凄惨一万倍。”小玫瑰乖张地道,“别以为你家大业大就能对付得了我,你真把我逼急了,我鱼死网破,谁都别想好过!” 撂下狠话,小玫瑰小手一勾,把自己的小跟班招过来。 “你没事吧?”祁若涵内疚道。 “我手好痛呜呜,帮我揉一揉。”小玫瑰笑嘻嘻地挽住他的胳膊,撒娇道。 不知是不是阳光有些许刺眼,祁若涵此时只觉得眼睛有一点酸涩,可扪心自问,缠绕在他内心最深的心结,此时悄无声息地解开。 低谷之时,有人不弃他而去。 那么倾此一生,不论如何他也要矢志不移,如影相随这一生。 “我们今天要不要去食堂?学院里的饭菜倒还是挺好吃的,而且我饭卡里的钱不花白不花。”小玫瑰建议道。 “好。” 在两个人去食堂的路上,又碰见了两个小太妹将一个女生堵到了墙角,似乎正在扇耳光。 小玫瑰不由慨叹,在这个位面真是校园暴力随处可见,全球最好的学院尚且如此,真不知道其他普通学校又是怎样的乌烟瘴气。 可怕! 不过这一回小玫瑰留了个心眼,扫视了几眼这两个小太妹看着眼生,并没有欺凌过张一心,也没有得罪过她小玫瑰,便不打算多管闲事。 万一还有什么内幕呢! 毕竟,那个被欺负的女生,小玫瑰也特地查了一眼资料,气运值低得可怜。 有系统最大的好处,就是能大致分辨一个人的好坏,省了不少心! 只是…… 小玫瑰不禁下意识地偷瞄了一眼自己的美人儿小跟班,美人儿也正好投过来目光,在那一双光采夺目的浅蓝色眼眸里,流熠着如水温柔的波光。 他一向性子温柔,而且生性善良,为什么没有劝她替别人出头呢? 不对劲呀! “那边有人在欺负同学耶!”小玫瑰佯装惊讶道。 祁若涵不语,许久之后他才略有点低落地闷闷道: “你不要什么事都揽在自己身上,你若是执意一直为别人出头,只怕是会得罪全校人,而且……你有我一个不就够了吗。” 喵了个咪的! 突然有些感动怎么办,虽然这样是不是有点三观不正? 在这一试探之下,小玫瑰虽表面上还是弯眉嬉笑着,但内心却是一片心绪繁杂。 眼前这个人,并不是如她所揣度之中的那一种没有底线的滥好人,他明明能体会到别人的无奈,却也与她一样有私心。 她把那些混混欺负的那么惨,祁若涵却只是担心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如此一来,小玫瑰却反而摸不透他的私心究竟是什么了。 “这么走掉我良心会不安的,不如我过去问一嘴吧!”小玫瑰寻思了一下道,“反正现在我也是站在风尖浪口上,全校的人都想收拾我一顿了吧?” “嗯……” 祁若涵很是羞愧地不敢正眼看她,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小玫瑰是好了,只觉得自己实在是低劣,竟要她一个女生为他出头,又如此不安好心,事不关己便忽略了其他人,反而劝小玫瑰不要帮别人。 他有些晃神,依稀想起那一日,小玫瑰的挺身而出,称不是英姿飒爽,却只是伫立在那里,便就足够迷人了。 若不是为了他,小玫瑰也不必天天提心吊胆的面对四大天王的设计为难。 第92章 天王,阴魂不散(狗血25)一更 “放心啦,你在这儿等一会儿,我去去就回。”小玫瑰双眸似灼灼生光,对那边的情况有一点好奇地打量。 她娇软地撒娇,祁若涵只得犹豫地点头。 “好。” 他好怕。 好怕有朝一日小玫瑰厌弃了他的无能,而后离他而去。 是小玫瑰的出现,驱散了萦绕在他心头的孤独感,自有记忆以来,祁若涵记得自己一直都被那种莫大的无望感笼罩着。 他被养得温柔顺从,却从来都试图反抗那如注定一般的命运,可却如被折断了翅羽,如在深渊。 是她的出现,自此点亮了他生命的第一束光…… 祁若涵只觉得心口无端地有点闷,他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小玫瑰的身影。 小玫瑰并没有义务去帮任何人,而祁若涵也不是滥好人,不会因为小玫瑰惯着他,就掂量不清楚自己的份量,出格地向她要求什么。 “你们认识我吗?”小玫瑰凑过去。 “你谁啊,不认识,走开走开。”红发小太妹微微皱下了眉头,十分不悦地挥手。 “我是贫民。”小玫瑰继而道。 “有完没完了,你爱是谁是谁,别烦我们!”另一个短发小太妹无语地道,“你不会是想来帮她吧?我告诉你,她可不是什么好鸟。” “哦?那她和张一心比呢?”小玫瑰顿时有点按耐不住好奇心了。 “张一心只不过是攀上了司徒天王的麻雀而已,成不了什么气候!现如今落下了高枝,还不是被打回原形?” 红发小太妹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不过转而就厌恶地恶狠狠盯着被打的女生,她还是皱着眉头道: “这女的就是个绿茶,陷害我们萱姐,抢走了我们萱姐看上的男人,今天被我们逮到了,可要好好教训一顿!” “就是!与其让张一心那个软骨头当众矢之的,还不如全校公敌是郦书艺这个恶心人的玩意!” 被打的那女生此时衣衫不整,也留着一头很显脸小的公主切,她生着极其漂亮的脸蛋,一双颇有灵气的小鹿眼,此时眼眶微微发红,她哭得梨花带雨。 咦? 撞发型了! 这让一向没心没肺的小玫瑰有点尴尬,尤其是在这种局面之下,不过好在她两鬓的刘海比郦书艺要短上好些,只遮住一半脸,露出线条极好的下颌线。 “就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司徒天王还有南宫天王也像是吃错了药,频频向这种下三滥的货示好!”短发小太妹也道。 “哦!那你们继续忙吧。”小玫瑰打了个哈欠,转身就要走。 郦书艺却像是发现了什么,水灵的小鹿眼突然紧紧地盯住小玫瑰,咬下了唇,突然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小玫瑰道: “她就是张一心!” 小玫瑰一顿,面色阴沉地幽幽回眸。 又要被麻烦缠身,真是一学院的水草,不清理个干净就要被拖入浑水之中! 可出乎意料的是那两个小太妹头也没回,一点也没有要为难她的意思。 是她自作多情了? “别以为这样我们就会放过你,张一心又与我们无关!”短发小太妹冷笑了一声道。 然而包括小玫瑰在内的这四个人,都没有察觉的是,远处正有一行四人似逆着光影,正在向这边走来。 这一行四人,走路带风,身姿颀长而笔挺,正是四大天王。 而紧随其后的,还有一群形迹可疑的人…… 龙玄天此时心情颇不愉快,他眉头紧锁着走在最前面,一身黑色的修身西装紧贴着他的躯壳,将他身体的线条完美地勾勒了出来,打着一个整齐的黑色领带,五枚银质扣子被紧紧地扣在一起,很是一丝不苟。 一头染成银色的短发,在耳朵上还有雕工极其巧妙的黄金连体耳环,几何式交叉的耳骨夹,以细小的银质链子连接着十字架耳钉。 “谁这么大胆,敢对你的女人出手?玄天你真没搞错?”修鱼海疑惑地道。 这个修鱼海此时的打扮更是花里胡哨,粗呢面料的深灰色短裤,红棕色的叠层荷叶边衬衣,分外别致好看,还有一头浅棕色的蓬松短发,像极了花栗鼠。 “很有可能是林如萱那群人的指使,我调了全校的监控,亲眼看见小郦她被两个人带走!”龙玄天冷冰冰的面容之上浮起一丝焦灼。 “本以为上官亦歆那丫头有什么特别,没想到和张一心是一路货色!”司徒荨也皱眉道。 一群自我感觉良好的人,又开始了一顿大放厥词,若是小玫瑰在这儿,一定会被这些油腻的话恶心到不想吃中午饭。 第93章 争风吃醋(狗血26)二更 “若是小郦出了半点闪失,我不论如何也要她们付出代价!”龙玄天眼眸之中闪过一丝暴戾。 “真的是她们吗,真希望荣成满月她没有参与其中……”修鱼海也忧虑地道。 南宫沉墨倒是这一回难得没有凑这个热闹说上一些什么,只是把玩起了手心里的深棕色猫眼石雕刻成的一朵玫瑰吊坠,嘴角依旧是一抹玩味的笑。 这段时间里,他总是如鲠在喉,想起那个泼辣的丫头,就会感到内心有一种微妙的感觉。 “怎么是张一心出现在这里?” 司徒荨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的小玫瑰,他愕然地出声道。 他见到小玫瑰亲呢地挽着另一稀世俊美的年轻男子,内心无端地就有些火大,不知为何,司徒荨此时有种属于自己的东西被他人夺走的失落感。 她为何与那个人如此亲密? 他们是什么关系? “难道是她指使的人?”修鱼海惊疑不定地道。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她又看上了玄天?”司徒荨也红了眼道。 “玄天你去救人,我们拦住这一朵儿小玫瑰。”南宫沉墨却饶有兴致地道。 咦! 那边的人怎么好像在往她这儿走? 小玫瑰有些迷惑,不过再定睛一看,看清楚了来人,她便下意识地心下一惊。 又是那群人设崩塌的四大天王过来找麻烦了!真没想到今天会被撞了个正着,真是流年不利,时运不佳! “是你指使那两个人堵玄天的女人?你这么做,又是意欲何为?”司徒荨上前一步,很是不甘地在这看起来亲密无间的两人之间打量。 对上司徒荨要吃人一般的目光,小玫瑰依旧很坦荡,只不过小手却是与祁若涵十指相扣了起来,她露出乖巧地浅笑了起来道: “虽然其他事与我无关,但是南宫沉墨的小跟班是我收拾的哦,我这里还留有照片,你们要不要欣赏一下?” 祁若涵下意识地往前了一点,挡住这两个人炙热的目光。 “不是你,那又是谁?”修鱼海也盛气凌人地问道。 “不认识,不知道!”小玫瑰不客气地道。 她漫不经心地点开手机,拍有将那三个小混混惨状的照片找出来,在这三人面前晃了一晃,张狂地道:“与我作对,都是这个下场,先告诉你们一声,没别的事,我就走了。” “站住!” 见她与祁若涵黏黏糊糊,一点留恋的意思也没有,扭头就要走的样子,司徒荨只感觉气不打一处来,他暴躁地叫住小玫瑰。 小玫瑰没有搭理他,司徒荨便快步跟了过去,猛地一下环住小玫瑰的细腰,不让她走。 美人儿见状气得有一些发抖,眼神之中泛起憎恶的神色,一时紧攥起了拳头。 “你这样是故意在激我吗?” “我告诉你,我司徒荨从来不吃这一套,如果你现在低头向我认错,我们还可以和好!” 还不等小玫瑰开口,司徒荨就紧紧地勒着她,他内心妒火中烧,却还是忍住脾气和小玫瑰说话。 “我的天啊,司徒他居然认真对一个人了!”修鱼海越发惊异了起来,这还是他第一回见到司徒荨主动跑过去挽留一个人。 有毛病! 小玫瑰撒开了祁若涵,以手肘重重怼他,趁司徒荨吃痛有些松手之际,她连忙挣脱了出来。 这个人是受虐狂吧! “如果你跟我,我能保住你,从此以后没有人能欺负的了你!”司徒荨双眸充血。 “切!心理扭曲!”小玫瑰鄙夷地轻嗤了一声,还不忘一边重新牵住祁若涵的手,轻轻地安抚他冷静下来。 这世上能欺负得了她小玫瑰的人,还没出生呢! “小玫瑰,你也可以选择跟我,这世上最好的一切,我都可以给你!”南宫沉墨此时也从容不迫地走了过来,意味不明地在她的身上打量,又有意挑衅地瞥了祁若涵一眼。 “南宫沉墨你!”司徒荨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与其跟着那个要死不活的祁若涵,还不如跟我,我可以给你,你想要的一切。”南宫沉墨面不改色地继续道。 “哦?包括你的三个朋友,我想扁他们一顿你也帮我?”小玫瑰不怒反笑,狡黠地挑拨离间道。 “真是蛇蝎妇人!”南宫沉墨忽而也笑了,“你这是答应我了?” “南宫沉墨你要和我抢人?”司徒荨咬牙切齿地道。 “我确实是在抢人,只不过不是和你。”南宫沉墨神情淡淡地道,“你若为了一个女人和我撕破脸皮,对你我,对你我背后的家族都没好处!” 对谁更没好处一些,在两个人心中都有数。 司徒荨一时胸闷气短。 第94章 好汉不吃眼前亏(狗血27)三更 “哇哦,南宫公子真是好威风呀。”小玫瑰道。 “这下你应该明白了吧,你若是乖乖听话,不再和我作对,我也可以既往不咎。” 南宫沉墨嘴角勾着一抹很浅的弧度,此时对于这一场你争我夺,大有一种势在必得之意,他扬起下颌道:“而你要是不听话,有你好受的,就连祁若涵也不会有好下场!” 哦豁! 很狂呀这小子! “喂!那边藏着的,还不肯出来嘛,不出来我可就答应司徒荨了哦!”小玫瑰眸光灼灼,眼珠子一转,忽而娇笑地朝一边喊话道。 小玫瑰柔若无骨地如八爪鱼似的黏着祁若涵这美人儿,还喊出这样坑爹的话,就连修鱼海一时半会搞不清楚她要做什么,不由下意识地捏了一把汗。 这是要打南宫沉墨的脸啊! 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小命都不要了! 祁若涵眼神之中也有戒备之意,他很小心翼翼地护着小玫瑰。 “不要脸的贱人!” 突然之间有个身材窈窕的女生跳了出来,她的声音虽然嘹亮,却在着急之下破了音,十分的刺耳。 祁若涵也下意识地捂住小玫瑰的耳朵,直到确认此人不再尖叫才松开了手。 这个女生留着长长的双麻花辫,脸蛋的右颊之上长着一个小痣,使这一张娇俏的小脸很有辨识度,尤其是此时的怒容,更是让人印象深刻。 酒红色的发,甚是名媛风的品红色灯笼袖裙子,再加之以黑色的高跟鞋,这样一来在视觉之上这女生看起来又高挑了不少。 一看这上官亦歆的性格,小玫瑰就知道,此女不仅和她撞名了,而且人设也有些撞了。 “司徒荨!你招惹了老娘,就想那么算了,一转眼就勾搭别人!”上官亦歆火大地道,很不淑女地大吼大叫。 实在是…… 实在是一点也不辜负泼辣公主的名号! 小玫瑰的目光有些崩裂,这个位面实在是刷新她的三观,比她在网站上看到的所有狗血电视剧还要狗血! “亦歆,都说了不要管他们,你又何必吊死在一棵歪脖子树上?”韩诗蕊劝道。 这金发碧眼的优雅公主韩诗蕊,也是一袭拖曳在地的长长公主裙,举止虽落落大方,却不合时宜地穿着这么一身华丽丽的礼服,即使如此,韩诗蕊也时不时不甘心地在小玫瑰和南宫沉墨之间来回扫视,就好像她和南宫沉墨之间有什么似的。 也不禁让小玫瑰嘴角抽搐。 这样一看,真是般配! 从门当户对,到一样抽风的头脑,实在是天生一对! 找了另外的别人,都实在是祸害了去别人! “张一心,方才你说的可是真的?”司徒荨不去理会上官亦歆,他紧紧地盯着小玫瑰,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在滴血。 什么时候,这个女人距离她如此遥远? “亲,假的哦。”小玫瑰弯眉而笑,又不忘十分欠打地补充了一句,“我家美人儿他不香吗,你算老几?” 祁若涵附和地点头。 “你敢耍我!”司徒荨吐血道。 “耍都耍了,还用得着说敢不敢吗?”小玫瑰一摊手,无语地道。 “果然贫民没有好东西,一个郦书艺,现在又来了个张一心!”林如萱眼眸半眯下来,厌恶地冷声道,“下贱!” “一对一单挑,你敢不敢来?”荣成满月此时狡黠一笑,乍一看去甚是可爱。 这女孩很娇小,说白了就是个子有点矮,紫罗兰色的梨花头,皮肤白皙,如似美玉天然去雕饰。 小玫瑰扭头牵着自家美人儿的手就走,根本不想和这群妖魔鬼怪继续纠缠下去。 本以为这个小矮子是要使坏,没想到只是毫无技术含量的挑衅! 她小玫瑰又不和这群人一样蠢。 “站住!”林如萱有些恼了。 真刺激,一下子得罪了这个学院最有权势的八个人! 这回是真全校公敌了,得回去好好琢磨一下怎么暂时避其锋芒,而后找机会逐一击破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我们先走,反正到了末世谁活谁死还不一定呢。”小玫瑰挺直了腰板,却在祁若涵耳边小声说这样的悄悄话,“你放心,南宫沉墨欺负你这个仇我一定找机会给你报了!” 第95章 欺人太甚!(狗血28)一更 “你不必为我做到那种地步的,只要有你陪着,我就已经很开心了。”祁若涵低下眉眼,一如既往地温顺,附到她耳边轻声细语道。 小玫瑰正有些出神,只觉得眼前这个人异常温柔,却无力自保。 却万万没有想到,她的头发被人一把揪住,狠狠地往后一扯,小玫瑰也顺势向后仰,下了个腰,也没狼狈不堪地摔倒在地上。 小玫瑰的脸庞有一点泛红,因为这猛地一下让她的脑袋有一些充血,手掌扎在地上的石子,直接破皮出血。 她立即火冒三丈,发现拽她的是上官亦歆。 祁若涵焦灼之下一把推开上官亦歆,却被对方反手一个耳光扇在脸上,这响亮的一声格外刺耳,让四下顿时陷入一片沉默。 可祁若涵并不在乎自己是否被打,而是扶着小玫瑰的腰肢,将她搀扶起来。 不论是这个躯壳,还是本体的下腰,都只是柔韧有余,技巧不足,从而导致小玫瑰没法自己起身。 也好在有祁若涵。 见到自家美人儿脸上醒目的红手印,小玫瑰发飙了。 “喵了个咪的!我不和你们一般见识,还没完没了是吧?” 她只觉得这一巴掌是在狠狠地打她小玫瑰的脸。 小玫瑰的眸光仅在他的面庞上掠过一刻,便就有些暴怒,她也不遏止自己的暴走,立即发起飙来,扇了回去一记耳光! 上官亦歆直接被这巴掌打得摇摇欲坠,差点没站住,还不等她松开捂住自己右脸的手,她的左脸也被小玫瑰一巴掌扇得红肿了起来。 “欺负别人你很快乐是吧,那就让你多快乐快乐!” 小玫瑰虎扑上去就是一顿厮打,一记头槌砸的上官亦歆眼冒金星,见此情景,南宫沉墨下意识地顿有退缩之感。 其他三个玛丽苏公主见此情况也过来了,眼见着小玫瑰在冲动之下就要四面受敌,祁若涵下定了决心就是不敌对方,也至少不能让她受到伤害。 “是你们逼人太甚!要么,今日你们搞死我,要么将来等着遭报应。”小玫瑰眼中浮起一抹厉色,她蓦地抬起姣好的脸庞,神色阴鸷如毒蝎。 就算这一回挂掉,她也会再接一次任务进到这个位面来报复! 不就是一颗星吗!任务什么的她才不在乎。 南宫沉墨饶有兴致地观察她的神色,只觉得甚是有趣,越发地想要将这难以驾驭的狠角色据为己有。 这就是她本来的面貌吗。 有趣! “以多欺少吗,不愧是排名在我们后面集团教出的女儿。”南宫沉墨环抱双臂,讥嘲了一声,有意拦住了这三人的去路。 别看上官亦歆体态纤美,却结实的一身都是匀称的肌肉,并不突兀难看,小玫瑰之所以能得手反扑不过是上官亦歆的掉以轻心,没想到这个贫民竟如此不要命,有一种发疯的狠劲。 若堂堂正正地比拼,挑四大公主之中的任何一个,小玫瑰都不是对手,就连打架不行的南宫沉墨也必定会败在她们的手上。 不过南宫沉墨料定了这世上在没有人敢吃了熊心豹子胆,对他出手,除非走投无路,否则都要掂量一下斤两。 “你这是要袒护她?”林如萱挑眉道。 万没有料到,众目睽睽之下南宫沉墨居然优雅地掏出来一把手枪,低眉爱抚地道: “若你们一定要比拼一番的话,不如就都来参加在下个月的野外求生活动吧,若是现在谁敢轻举妄动,休怪我不留情面。” 天啊! 南宫沉墨居然在维护那个名声狼藉的女人!修鱼海惊掉下巴。 其他诸人也被他突然的态度给惊到,一向杀伐果断的林如萱也一时半会迟疑不定了起来。 她的姐妹受的羞辱,不能这么就算了! “无聊!”小玫瑰白了他一眼,却对此并不领情。 她才不要别人替她做主呢! 什么野外求生,十有八九是一个巨坑。 “别急,这一次野外求生的奖励是一把阿卡47,和还有持枪合法证。” 南宫沉墨难得心情大好,倒也不恼,他不徐不疾地从容道:”想必你们几个背后家族,身为全球前十,也不会没在黑市买卖过军火吧?不过殊国持枪合法证难求,也许只有你们父母那个级别的才可以在殊国合法携带枪支走动。” 听南宫沉墨这么一说,电光火石之间小玫瑰立即反应过来,顿时有一股寒意自脚底升起,若是这四大公主拿到了持枪合法证,就会增大她在校园内被狙击的可能性! 在这个位面,上层人杀害下层人的性命,只需要赔付几十万。 命都没了,还要个鬼的钱! “成交!”小玫瑰眸光灼灼,佯装出一副很有兴致的模样。 命可以不要,但不能死得不明不白,一定要先下手为强!而且,在末世的时候有一把突击步枪总比拿刀乱砍杀丧尸更快! 见此时的小玫瑰甚是娇羞可人,南宫沉墨忽而笑了,只越发觉得这个小女生甚是对他的胃口。 “可以,那到时候走着瞧!” 林如萱撂下这么一句不痛不痒的狠话,就不客气地一把推开小玫瑰,搀扶起来上官亦歆,负气地也不再惦记龙玄天那个无情的男人,扭头就走了。 其他的三位公主也随之而去。 “荣成!我……” 修鱼海还欲要说些什么,却被对方冷冷打断。 “不必说了,我不想听。”荣成满月亦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小玫瑰是么,届时我可等你来一决雌雄。”南宫沉墨扬唇而笑,在他眉眼之中掠过一丝不明的意味,“不过你若是爱慕上了我,随时都可以过来找我,今日你也看到了,跟我,总比跟着那个无用的男人要好的多。” 这个世上,但凡是他想要的,从来都不可能逃脱他的手掌心! “说完了没?”小玫瑰平静地反问道。 “你想要的一切,我都能给你,不论是财富还是地位,只要你跟我,我就让你脱离贫民的身份。”他眼眸中闪烁着不知名的光,全然将一旁的祁若涵当成了空气,“说完了,想必说这些,你也该懂,给你一个月的时间考虑,在此期间我不会为难你。” 小玫瑰却懒得和此人浪费口舌下去,拽着祁若涵便往食堂的方向走去。 说实在的,小玫瑰并不是没有对南宫沉墨抛出的条件心动,因为有了地位,她就可以在这个位面愈发恣意妄为,即使这一种特权并不是永久,那也有一时算一时,至少先把得罪她的人都教训一遍! 而且这也是坑他的大好机会。 只不过相对之下,小玫瑰还是觉得祁若涵的喜欢更重要一些,不论是圆满完成任务,还是肝榆之神破界而出,她都将是顺带的得利之人。 即使,并不是从始至终她对祁若涵都是有所图谋,才放任他的接近的,至少一开始为祁若涵出头之时不是。 第96章 采买(狗血29)二更 能好好享受美食,何必为难自己! 只可惜小玫瑰是嫌麻烦,就吞了一枚辟谷丹,现在看来确实有一点浪费。 她才不像二黑那样争分夺秒,恨不得将一秒钟掰成十二份花,吃个饭都觉得浪费时间,一定要同时忙一点别的才不至于焦虑。 这个食堂的伙食确实好多没话说,比如祁若涵一盘之中盛了不少的豌豆,色泽青翠,配着香味诱人的炒肉,实在是香味俱全,卖相也是极好。 不愧是上层人吃的,连家常菜的火候都也把握得极好,一看就不是糊弄做的。 小玫瑰也买了一盘微辣的炒年糕,一碗牛肉汤面,特地又多加了些价钱,往里面加了好几片牛肉。 “看来想吃麻辣烫,还得出校门,圣玛丽苏学院里物价也太高了吧?” 小玫瑰颇为慵懒地托腮道,手里的筷子随意夹起了几根面条,她很愉悦地享用美食,却又有点忍不住叹了一口气道:“下个学期我就退学走人,在这里待下去我都要发霉了,还不如四处走走……” 她眼中似有遐想之意,还是挺向往度假一样地在这个位面旅游一段时间的。 可惜所有遐想,现在还都止于瞎想。 “我可不可以和你一起?”祁若涵突然很小声地问道。 “和我一起退学么,你舍得为了我放弃学习吗?”小玫瑰不由嬉笑,饶有兴致地打趣道,“我真的那么有魅力吗。” “嗯。”祁若涵略为羞赧地别过了头,支支吾吾地道,“若真有那么一日,法学专业也就派不上用处了,我也想多学一些东西,好能帮上你的忙……” “要是我在诓你呢?” “我相信你。” “那就一言为定哦,暑假我们一起去考驾驶本,去学开车吧。”小玫瑰弯下了眉眼道。 祁若涵还选修了两门语言课,稍顺路送了他一段路,小玫瑰就神采奕奕地去找太妹团一起四处打击报复了,倒也不是因为她就热衷于此,而是那些落井下石之人,实在让小玫瑰回想起就会感到如鲠在喉。 “欠我的……终究要还回来。” 她痴痴一笑,依旧步伐轻盈,前去约定好的地点。 接下来的几天圣玛丽苏学院被搅得鸡犬不宁,小玫瑰近来都有戴着口罩遮住面容,所以一时半会也没有旁人知晓,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她小玫瑰。 月底,这天祁若涵仍是和她在商城采买,准备野外求生的用品。 “你确定要和我一起去嘛,可是这个有两千米高空的跳伞,你真的没问题吗?”小玫瑰扑闪着水汪汪的杏眸,很是怀疑地盯着他看。 那可是两千米高空! 他不会中途发病,然后在半空中咽气了吧! 真的很有可能! “嗯……是不是我去了会拖累你?”祁若涵眼睑半垂下去,神情一黯,“其实我还申请了跟小队坐缆车进山。” “我怎么会嫌弃你呢,只要你没什么意外就好,我会保护好你的!”小玫瑰连忙道。 她嘴角扬起了一抹有点可爱的弯弯弧度,很是娇软迷人。 在祁若涵面前,她一向是巧言令色,总有几分花言巧语在里面,只是他从未觉出,与她在一处,不论如何朝夕相处他也从未觉得习惯,而是总有忐忑不安的成分。 与她相处之时,祁若涵总是会感受到一种若即若离,不论如何接近也始终无法抓住的感觉。 可同时,也只有待在她的身边,是祁若涵最安心的事,故而他不去理会心中杂念,只是默默地跟在她的身边。 “我可以买这些书带去吗?”祁若涵随手拿了杂货店架子上的书,眸光清亮。 他不自觉地想要试探,她容忍他的底线如何,以求证在她心中的分量,祁若涵也很清楚,他的低微只会招致他人的轻蔑。 “未尝不可找一个地方先躲起来,坐山观虎斗!”小玫瑰顿时眸光微亮,只觉得脑海里灵光一闪,“你要带书的话,我们得多准备一些台灯,手电筒之类的。” 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不过具体的,还要结合天时地利。 “好。”祁若涵轻点头,声音一如既往的纯净。 只是说话,便就有种天然的娓娓动听之感,让人只觉得天籁之音也不过如此,小玫瑰只觉得这样的声音,任何人都不免会为之心动。 轻柔。 如细雨滋润万物,让人内心安宁。 第97章 太妹团离校(狗血30)三更 唔,这个小跟班还蛮可爱的。 “还有我要挑个好看的帐篷,我才不要用学院统一发的,一点个性也没有。” 小玫瑰转而挽着他的手臂,往别的区域走去,一路挑拣了些物件。 其实,她也没想到自己捡来的这么个跟班,居然会如此黏人,虽说她小玫瑰有的时候也喜欢黏人,但更多是独来独往的。 这样没有空间的感觉,让小玫瑰还是有些觉得腻烦的,而且他好拿捏的软柿子性格,又时常让她陷入沉思,情不自禁地怀疑他究竟是不是肝榆之神的真魂。 异常温柔,却无力自保。 这世界上哪有上位者是如此? 会不会是她搞错了? 可是小玫瑰却犹疑着是否要告诉小抹茶这一发现,若是小抹茶打乱了她的计划该如何是好。 若如果是她搞错了,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有没有人说你很像一种猫?”小玫瑰突然顿住。 “你呀。”祁若涵歪头道。 小玫瑰点开手机图库,将一早保存的一张猫儿的图片放给他看,这精灵般可爱的物种,浅蓝色的猫眼分外纯净,瞳孔放大,还略歪头无辜地盯着镜头,奶萌奶萌的。 “原来在你眼里……我是这个样子的?”他讶然地道,“有点,可爱?” “唔,确实也是挺可爱的。”小玫瑰略有点纠结地道。 可是! 她暗示的不是这个呀! 其实她觉得祁若涵有点过于温顺了,又实在是过于黏人。 就在小玫瑰放弃了纠结,挑选帐篷的时候,突然手机响了一下,有人发来信息,她摸出手机看了一眼,一时之间不由有些愣神。 她突然蒙住在了那里。 祁若涵也歪头凑过来一探究竟,她下意识地一抖。 虽然也没什么见不得光的,但是小玫瑰就是很不习惯别人看她的手机,而且在备忘录里,她还暗搓搓地记下了好些人的照片和姓名,还有欺负她的事。 不过这个消息却是她预料之外的! 太妹团今天被四大公主约架了! 据范醉发来的消息,她们这几个小太妹受伤的不轻,目前还在校医室!过一会儿要被送去校外的医院的。 小玫瑰低头默默看了一眼时间,一时无语,这个时间正好还是徐可幻值班的时间。 “好吧!我就过去看一眼。” 与此同时的徐可幻正在忙得有点转向,在给这几个小太妹处理伤口,一开始她看着她们伤痕累累的模样也是觉得有点触目惊心的。 终于忙得差不多了! 给外伤止血、消毒,还有包扎过后,徐可幻终于长吁出一口气,并且也惊奇地发现在这几个人之中居然没有小玫瑰! “咦,今天小张学乖了么,你们又是和什么人打的架,居然下此狠手?”徐可幻满腹疑虑。 “林如萱她们四个。”朱九竹因疼痛眉头拧着,提及那四个人,在她眼底闪过一丝憎恨之意。 “你们居然和她们打架?”徐可幻娇美的面庞上浮起一抹诧异的神色,“你们没有顾虑过后果吗,要是打得过也就算了,你们好好的被打成这样,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吗?这下好了,骨折了还得去医院。” “谢谢老师关心……”朱九竹默默地道。 “张一心来了也是多一个被打骨折的。”赖月婧道。 “我们怎么上了校园热搜?还成了最火的一个帖子!” 伤的比较轻的小太妹惊呼出了一声,也正是只受了皮肉之苦,所以现在缓过神来还能有心思刷校园论坛。 “论坛上说什么?”朱九竹眸光一凝道。 “这个帖子上说,以我们现在的情况断然是不可能参加下个月的野外求生了!”那小太妹道,“野外求生的角逐,冠军必然是从四大天王与林如萱她们八人之中选出!这是其他学生现在一致的观点!” “原来她们为的是这个!”朱九竹含恨道,“不过是为了一把改良过的阿卡47,她们竟如此大费周章!” “可是她们要阿卡47有什么用,那种军火就是到了手里,有持枪合法证,又发挥不了什么作用。”赖月婧道。 徐可幻满头黑线。 有那么离谱吗,确定不是因为你们这段时间闹出来的动静太大,想给你们点下马威? 小玫瑰闻讯而来的时候,太妹团正在校医室等待家族的人办离校手续,请假去医院休养一段时间,还有传讯具体情况给小太妹们背后的家族,后续还会引起一系列的纠纷。 了解到事情的来龙去脉,小玫瑰顿时陷入了沉思之中。 第98章 风雨欲来(野外求生1) 在朱九竹转述的对方言语之中,有很多细枝末节似乎都指向她小玫瑰! 林如萱这是将太妹团当成了她的同伙,所以先下手为强剪除去,以防有什么变数。 她有种强烈的预感,这将会是她与四大公主的一场角逐,而其他不必要的人……都将会被削减到最大程度! “我下个月就要被调任去军队了。”徐可幻叹了一口气道。 “调任去军队?”小玫瑰眨眼,略有点好奇地歪头。 “我在圣玛丽苏学院的资历已经够了,看国家的意思,似乎是要提前调集殊国大量精英,也不知道是不是又要有战争打响了?”徐可幻深感担忧道,“现在国际局面越来越剑拔弩张了……” 可这战争一旦打响,受苦受难的还是黎民百姓,那些在上层人压迫之下无依无靠的的平民。 风雨欲来,昭示着这个世界即将变天。 还有九个月…… 小玫瑰眸光一暗,不知在盘算起了什么。 在此期间,新闻的资讯上频频有层出不穷的社会败类被曝出,一个接一个,让人们心情沉入谷底,就连圣玛丽苏学院中的学生们,注意力也从太妹团被打、网络暴力张一心等谈资之上转移,开始关注起社会动向。 小玫瑰这段时间却是打定了主意,决定以后有时间把太妹团介绍给明昼希教化。 “这群下层人真是暴民,还有那个白手起家的下层人,看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是种在骨子里的劣根性,你看张一心那种人的嘴脸就知道了!” “恶心死人了。” “靠,将来我绝对不和下层人玩了,真脏。” 四月。 而徐可幻望向窗外,所见仍是一片绿荫遮蔽住远处的景物,看不得全貌,这觉得这时局也似被什么隐约遮蔽住了,朦胧得让人看不真切。 “世人皆向恶……才是末世。” 忙碌之余,她眼中的忧色日渐加深,只有一种颇为不详的预感。 她收拾好了在圣玛丽苏的行李,准备向这个浮华之地辞别,待她随其他优秀的校医一起上了直升飞机,被国家专人接走调人。 一早就办好了手续,也没什么可留恋。 “只是希望,你们今后不要再去校医室报道了……”深深叹了一口气,徐可幻复杂地在上空俯视的圣玛丽苏学院。 这世上最奢华的学院,最高等的学府,在她强烈的不安感之下,徐可幻却只觉得如泡沫般易碎的幻觉。 明昼希仍是在学校之中走动,虽时常装束有些怪异,行为有些难以理解,却出奇地并没有什么人去不长眼地为难她。 “你们每个人分配到的装备都并不是真枪实弹,而是一把低能量激光枪。” “规则有点类似军事演习,身临战场般以低能量激光枪互相攻击,每个人换好的迷彩服之上也有装接收器,会自动地分析激光子弹类型,还有中弹部位,以此自动掉能量。” 签好生死状的同学们聚在学院的广场上,野外求生开始之前,学生会主席发表了不掺杂个人感情色彩的演讲,讲了各种注意事项。 “能量为零的时候就会被淘汰掉,失去继续作战的资格,要在规定时间之内赶往一个区域,否则就会按违反规则处理,拉入黑名单,往后的活动都不得参与。” 一开始小玫瑰还会扑闪着那双娇娆而顾盼生辉的杏眸,内心暗暗打起小算盘,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只觉得这学生会主席是在拖时间,满嘴废话。 在所有人都极不耐烦之时,学生会主席的演讲方才意犹未尽地结束,小玫瑰这才去跟着人群按学号领了装备,和看了一下自己的分组。 分组就是在哪一架飞机上跳伞,至于合作,还是要看学生个人,不同组的直升机有不同的线路,只不过最终还要到显示器之中的白圈区域,决出最终的胜负。 虽是荒无人烟的原始山林,外围确实有一些建筑的,建筑之中可以捡充能包和食物等资源。 “快检查一下,有没有被人动手脚!”小玫瑰第一时间就很警惕地查看了自己和祁若涵的装备。 “好。” 祁若涵的装备似乎完全没得问题,只是她戒备地拧开了矿泉水的瓶盖,发现水的气味似乎有点不对劲,但倒也没有立即丢掉,怕引人注目,打草惊蛇了去。 她的装备跳伞包还是没问题的。 不过帐篷却破破烂烂,有被人剪过的痕迹,小玫瑰脸色一黑,便就将这破烂帐篷丢掉。 “肯定是四大公主动的手脚!千万忍住不要吃发下来的食物,反正咱们空间里带了不少东西。”小玫瑰脸色很差地道,“你把地图给我一下,我标记一个地点,到时候我们在那边汇合。 在这一片开发程度很低的原始山林,还是有很多野兽出没的,一个不注意往里去就很有可能丧生。 野外求生,也选在相对外围。 标记好汇合的地点,又交代了几句过后,小玫瑰才有些不放心地让他过去跟小队走。 点过名后,便跟着队伍乘坐大巴去了飞机场。 她与约莫一百多个人在同一个飞机上,小玫瑰手中的显示器上标记着此次参赛人数为1609人。 上飞机之后,她百无聊赖地托腮。 “也不知道小白猫他一个人走安不安全,会不会遭了别人的欺负?” “平时觉得他有点太黏人了,现在一时见不到了还真有点不习惯……哼!我才不是担心他,我担心的是任务。” 小玫瑰预先就和明昼希撒娇要来过一份资料,又经过多日的考虑,她给祁若涵标记的那一处汇合点,还算比较偏僻,有个山洞可以藏人。 明昼希混迹在小队人马之中,不过却并不是来参赛的,在小队之中有很多人都是维护秩序的专门人员,她也是其中之一。 先入场的好处是可以先去建筑里拣些充能包和资源,只不过每一个人的背包空间有限,装什么需要取舍。 而后入场的好处是,等先来的互相消耗一波之后进场捡漏。 可她小玫瑰就没有那么多的顾虑了,她一百平的空间还没装满呢! 并不是一千六百多人同一天进山,而是分为四批队,而小玫瑰正好是处于第一批,而且五架直升飞机并不是在同一方向飞行,而四大公主是在第四批,距离下一批还有三天。 小玫瑰时刻紧盯着显示器琢磨着下一步,时不时会好奇地把小脸贴在在玻璃窗上,瞧一两眼外面的景色。 第99章 斩获物资(野外求生2)二更 窗外一片浅蓝,云层不均匀地分布着,从浮云渺渺的罅隙之间,隐约可以窥见云层下的建筑轮廓,苍翠从点缀其间,渐渐地化为连绵的一大片。 这就是两千米的高度吗? 还好她不恐高! “已经到校外的原始森林了,降落地点你们自己选择,不过建议还是往后一点再跳,不然往里爬山会很耗费体力。”带队的老师道。 确实如此! 现在降落确实还有些为时过早,距离她选中的汇合点还极为遥远,不过小玫瑰却跟老师汇报了一声,就准备跳伞了。 她可是一直以来的众矢之的! 小玫瑰自然是发觉了向她探视的一道道目光,她才不想在选中地点降落,然后被有心人盯上呢!只要不后脚跟着她立即往下跳,就绝对不可能和她落在同一个地点。 她才不怕慌乱之中会打不开降落伞,然后酿成悲剧呢!因为这个降落伞是有自动开伞装置的,只要下落到一定的高度,就会自动开伞。 紧张! 刺激! 从直升机之上准备跳下来的时候还觉得无感,除了有点兴奋之外,脑海里一片空白。 她在高空自由落体。 若不往下看去,还真有点分辨不出来自己下落了多少米,脑里也略有些混沌不堪,本来数学就不是很好的小玫瑰,现在数数都有点费劲。 一往下看,便会觉得地面好像迎面而来! 要是降落伞出现问题,就会摔得粉身碎骨。 正常人七层楼的高度没有防护措施就会摔死,高空自由落体是势能转化动能,一旦坠落到地面,地面的反作用力就足以立即将她撕裂得粉身碎骨,五脏破裂! 有护目镜的保护,小玫瑰注视着地面若有所思。 这里都是山林,可要自己把控着点,别被挂到树上!否则可就任人宰割了。 小玫瑰想了一下,正要开伞,自动开伞器此时就很有灵性地打开了。 如一片枯叶,慢悠悠地往下飘落。 “唉……” 她往下跳的这个地方确实也还好,不至于被树枝挂住,再往前点可就说不准了,正在小玫瑰把降落伞丢入空间之时,突然看到还真有人正在降落,眼瞧着就要挂到树上的样子! 小玫瑰眼眸半眯下,确定此人一定是跟着她后脚就往下跳的。 先不顾进建筑,小玫瑰一溜烟地往前疾步快跑,本身就穿着军绿色的迷彩服,趴在草丛里,不注意还真会看不太到。 可惜她现在的装备是手枪,不过离这么近应该也足够了。 不出所料! 那个人果然挂在了树上,被小玫瑰一出手连续射击掉,对方感应器立即放出烟花,失去继续作战的资格,只能等待维护秩序的专人来营救。 可惜,挂得太高抢不了他的物资。 “嘻嘻,开门大吉!我现在已经有一个人头了。” 很满意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显示器,小玫瑰小跑着一路摸进了附近的建筑,是一幢废弃的二层楼高的房子,翻找了好一会儿,小玫瑰突然捡到一把狙击枪,顿时有些眉开眼笑。 地上还散落着一些食物,看保质期,都是最近的,应该是野外求生之前准备的,小玫瑰随意地捡起一盒牛奶,一罐可乐,以吸管先喝起了可乐来,一边继续搜寻有那些物资还是可以搜罗走的。 小玫瑰并不怎么喜欢吃面包,还是更偏爱米饭和麻辣烫一类的食物,有些食物便就只是看一眼就略过了。 虽说因为食物短缺的话,也可以淘汰一大批人。 她磕了一年的辟谷丹,往后的十一个月不吃饭也都行,沉吟了一下,挑拣了些食品丢入空间之后,便就将被动过手脚的食物也摆放到地上,和其他物资混在一起。 祁若涵那里被动过手脚的,也被小玫瑰要了过来,此时随意地丢弃了一地。 每个人开局是自带50个充能包的,可以用于回复自身的能量,也可以充进枪支里,补充激光弹。 “可惜离得有点远,对讲机用不了,也不知道小白猫那边怎么样了!”小玫瑰自言自语道。 一个充能包占不了多大面积,只大概是卡片式充电宝的大小,故而小玫瑰也捡了不少。 留下了的充能包并不是好心为他人考虑,而是担心万一全被她捡走了,那群人会互相厮杀不够激烈。 小玫瑰先下手为强,将沿途的建筑都逛了一圈,斩获颇丰,搜罗到好些物资,其中不乏有充能包。 她耳朵很尖地听到草丛里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舔了一下干涩的嘴唇,突然娇媚地笑了。 在看到枪口的一刻,她立即将手中斩骨刀挡在面前,恰好精准遮住了枪口瞄准的位置,显示器上也只是表示小玫瑰是掉了一点血皮。 发现了! 确认了偷袭者的位置,小玫瑰唇角的笑意扩散开来,越发妖冶迷人。 “你……逃不掉了。” 她一个闪身躲在山石后,狙击枪瞄准黑影,黑影似有意躲闪,却被小玫瑰精准地预判了方位,一连击中多发子弹! 换上阿卡47突击步枪,她追上转身要跑的人,突突几下击败了对方。 这人还没太回神,就见得自己的显示器黑屏,连接显示器的手枪不论怎么按下扳机,也放不出激光弹了! 信号已经发出,很快这人就会被维护秩序的专人接走,退出往后的角逐。 她此时形如鬼魅,步伐轻盈地追到了此人的身侧,小玫瑰神情幽暗地笑着道: “偷袭我,就该料到我会做出什么,不是么。” “你要做什么!你不要以为这里偏僻,你就能逃之夭夭,逃避法律责任……” 那人惊慌失措地大喊道。 哦? 这个时候想起法律了,懂得还真不少。她低眸,恰巧看见此人颈间价格不菲的项链,眼中掠过一抹讥诮之意。 殊国宪法,从不是为了保护他们眼中的贫民而立。 “嘘!聒噪,交出你手中的物资,就饶你一命咯。”她眉眼弯弯,如是说着,还扬了扬手中的锋利的斩骨菜刀。 就这样,小玫瑰夺来了还余有四十多发激光子弹的一柄手枪,还有五十个充能包,清点过后,欢快地哼着小曲儿扬长而去了。 看来还是打劫,物资来得更快一些! 第100章 汇合(野外求生3)一更 沿途路上不乏有人前来送人头,在激烈的丛林枪战之下,充能包的储备消耗惊人,不过短短的半天过去,小玫瑰手里头的充能包就近乎挥霍一空。 抢夺走了又一个人的全部充能包,也不过还有二十多个。 少得可怜! 在此之外,小玫瑰还有的收获就是一块巨大的山石,整理空间过后,她就将这块两米高的山石装进了空间。 太阳落山之时,小玫瑰才姗姗来迟地赶到了约定好的地点,大胆地攀岩,颇为隐秘地藏在怪石嶙峋中,透过变倍瞄准器扫视起来周遭的一切,时不时悠然地喝着饮品。 将腿搭在高出来约莫半米的山石之上,小玫瑰试着下一字马。 “嘶……” 好痛! 猛地一下子压得有些过了,驹隙之间传递而来的痛觉让小玫瑰的眉头拧起,钻心的疼让她苦了脸。 看来柔韧度还是不够。 她顿时收腿,按摩的时候只觉得自己的腿酸痛,抱着自己的腿,小玫瑰难得有点可怜地观察四周。 有人来了! 再定睛一看,是她家的小白猫。 “咦,怎么还有人鬼鬼祟祟地跟在后面?” 小玫瑰略沉思地摸着下巴,而后狙击枪开始瞄准美人儿身后的两个黑影,待祁若涵与那尾随的两人拉开了一定距离后,她方才放下心来一顿狙击。 尾随祁若涵的一人被猝不及防地连续几发低能量激光子弹击败,显示器黑屏,武器系统也随之关闭。 另一人惊疑不定地暴起,虽不太找得到是谁主动发起了攻击,却立即向面前的祁若涵发起了凶猛的攻势! 祁若涵惊诧地回身,这才发现居然有人一道尾随他到了这里,也连忙在慌乱之下开枪。在小玫瑰的配合之下,他成功地残血反杀了对方! 小玫瑰飞快地赶了过来,趁这两人还没走远,又一顿拳打脚踢,蛮横地夺走了二人手中的物资,虽有些负伤,但与她为敌的两人却也没讨到便宜,更是狼狈不堪的放弃物资,逃之夭夭了。 “快来!恢复一下血量,不过话说回来,这两个家伙的充能包还挺多。”小玫瑰欢快地道。 她将夺来的充能包都毫不心疼地消耗在了祁若涵的身上,也好在对手也是慌乱之下乱开枪,没瞄准要害了打,不然她也保不住他了。 “躲在这里真的能行吗?”祁若涵略有些疑惑地发问,不过却还是很温顺地守在她身旁。 “很安全的,我们在这里待几天,坐山观虎斗就好。”小玫瑰道,“就当是郊游了嘛。” 检查过这儿的山洞没什么危险,小玫瑰便放下心来领着祁若涵占山为王,入住了这个山洞,反正外面天色也昏沉了下来,她便又放出空间里的巨石,严实地挡住了洞口。 山洞内黑漆漆的一团,小玫瑰从空间里又翻找了好一会儿,打开预先准备好的那些太阳能台灯,将洞**照得明亮如昼。 “我储备还挺充足的,就是在这里生活个一年都没问题,放心嘛。”小玫瑰露出一丝迷人的微笑,她道,“你看那不是有个空隙吗,晚上可以通风,白天可以狙附近的人,多好呀。” 而且视野也很不错的样子。 祁若涵困惑地道:“我们要一直待在这里吗?” 小玫瑰自信回眸道:“不,我们这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先玩个几天消失,反正野外求生共计二十天呢!” 祁若涵醒悟过来,突然道:“那这几天我们要不要一起学习,你把我买的资料带来了吗?” 小玫瑰:“……” 喵了个咪,救命! 她不应该把这货带过来祸害自己! “不,不了,这样是不是有点过于安逸了?”小玫瑰双肩一抖,连忙摇头道。 “那我们做些什么好呢?这将近一个月的时间,荒废了有些可惜。”祁若涵顿时陷入沉思道,“要不要我们商议下,写个计划表,规划一下这几天。” “也好,我好像真的只准备了资源耶。” 从空间中取出床垫,寻了一处还算平坦的地面摆好,又铺上从小明那里讨要来的火狐毛毯,小玫瑰很是享受着柔软的触感,许久才留恋不舍地撒手,继续忙正经事。 “我还是,先把带过来有用的东西找出来吧。”小玫瑰纠结地道。 她并不是空手套白狼,白白讨要来的,而是以好些辟谷丹换过来的,虽说价值不是很对等,但辟谷丹相比火狐毛毯还是实用很多的。 而且在相处之下,明昼希也渐渐地放任她称呼自己小明了。 “小白猫,你过来看看这个毛毯怎么样。”小玫瑰撒娇道。 她就不信,只有她一个人会被这个玩意蛊惑! 然而,事实上似乎也的确是只有她遏止不住潜意识之中原始的冲动,祁若涵偏头过去,也摸了这火狐皮毛,却神色未改,依旧清亮如水。 “确实很软,劳烦你费心了。”他了然地道。 祁若涵低下眉眼来,温柔地揉了她的头,就像对待一只小猫。 小玫瑰目光崩裂。 她裂开了。 难不成她真的是飞禽走兽心性?是不是还可以简称禽兽。 “好呀。” 委屈地撅起小嘴,小玫瑰从空间里摸出来的第一样东西是他俩的手机,她见到祁若涵的手机,顿时眼前一亮,来了兴致道: “哥哥,人家可不可以看你的手机?” 她娇声如是说道,换了任何人恐怕都会被小玫瑰这娇滴滴的模样,雷得外焦里嫩,直起鸡皮疙瘩。 不过祁若涵却是内心悸动,心跳怦怦几近跃出胸膛,余下的什么也听不见了似的,面上如要滴血似的红,下意识地点点头没有任何意见。 “好。” 据说看手机能鉴定一个人是不是海王,鱼塘里养了几条鱼。 真有点好奇,像祁若涵这样过分干净纯良的人,手机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唔,我的手机你也可以看,别被吓到就好。”小玫瑰暂时将自己的手机搁置在旁,颇为大方地道。 “没关系,我相信你。”他下意识地轻声道。 “咦?相信我什么?”小玫瑰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看向他,却想破脑袋也没明白祁若涵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我知道小玫瑰你是好人。”他心跳剧烈,声音越发细若蚊蝇。 美人儿一时面若火烧,反应过来是他想多了,便不敢再抬眼看向那娇小的少女。 第101章 你是谁?(野外求生4)二更 “不要随意发好人卡啦。”她托腮,唇角扬起了一抹撩人的弧度,“这个时候要说我愿意。” 虽对他的脑回路不甚了解,但小玫瑰此时心情大好,还是没放过这一撩他的机会。 “我明白了。”他小声回应道。 小玫瑰饶有兴致地点开他的社交软件,却只看到了空空如也的一片,没有头像,也没有填写资料页面,只有一处生日是八月二十日。 是有几个身份不明的好友,却没有互发过什么消息的样子,又看了漫游记录,也是一两年前才有交集的了,而且对方发消息祁若涵一直也没有回。 再一结合祁若涵的历史个签,似乎发生过什么很重大的事,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心理阴影, 仅凭这些蛛丝马迹,小玫瑰就料定了他定然是遭遇了什么不好的事。 南宫沉墨…… 定然是因为南宫沉墨那个贱人!一核对时间线,小玫瑰顿时如梦方醒,在留言板看的一段不堪入目的话,这才意识到了这些年来发生的事对他的伤害有多大! 他的空间历史访客人数爆炸,动态和照片却全部被删除了个干净。 从平凡人,到被孤立,对于任何人,其中滋味必定都是难以言喻,也许会很痛苦,又也许会深陷于绝望。小玫瑰此时反应过来,被南宫沉墨气得牙痒痒。 看来先前是便宜了他! 她激烈地在留言板上打出回复:败类,你配吗。 而后不嫌手累地打出一大段回话,抬眸触及到祁若涵的眸光,又下意识地全部清空。 这些不能发。 “奇了怪了,怎么回事?”小玫瑰挠头道,“这里怎么没有信号,我明明开了流量,怎么在网上搜不出来东西?” 她不愿为了自己所谓的正义感,可笑的同情,去伤害祁若涵的自尊心。 他不是一文不值的,至少……在她心里如此,小玫瑰是有觉得他是软柿子好拿捏,却从没有视他为累赘,从不曾轻视过他。 也许,就连她的接近,也是因为祁若涵很有可能是肝榆之神。 你到底是谁? 若他当真是肝榆之神,她又能做什么呢,即使有莫大的悲哀,也如兔死狐悲,是多么虚伪而可笑。 小玫瑰有些要抓狂,可是却还是不能表露出任何端倪。 “这是原始山林,信号自然不是很好,我们要不要一起看电影?我怕你无聊,就在手机里下载了几个电影……”祁若涵道。 不不,这个位面的影片还是别了吧! 小玫瑰下意识一抖,却还是抬眸欲拒还迎,颇为娇羞地道:“我也准备了呢,不如看我选的吧。” 其实她根本没得影片,不过倒是有二黑在去上个位面的时候下载的片,只不过不知道是什么题材的了,小玫瑰只隐约记得有恐怖片。 她本就不太有心情继续翻他的手机,备忘录里的大批学习资料,各种她见都没见过的知识和语言,更是直接劝退了小玫瑰。 对不住,打扰了。 “我都可以,我听你的吧。” “我们还是磕几个辟谷丹,尽量少吃东西吧,我们同居不是很方便的样子。”小玫瑰纠结地道,“吃喝倒是好说,拉撒的话还得分开出去找地方……” 她陷入沉思,关于这个现实的问题小玫瑰越想越纠结。 祁若涵也有点尴尬,很不好意思的垂下头去,眸光闪烁不定。 “这边还算依山傍水,洗漱还是很方便的,我们趁晚上或者凌晨出去,就不会被人发现。”小玫瑰想了想,补充了她的分析道。 换了旁人,谁还能野外求生的同时,还想着干净爱美? “嗯……” 服下她又递过来的辟谷丹,祁若涵默默地坐到小玫瑰的身侧来,放任她无所顾忌地趴在他身上,放起来二黑手机里的影片。 “这个看起来好像不错的?结合现在,这个影片还挺有氛围感的。”小玫瑰娇笑道。 “什么呀?” 她特地找了个丧尸片,旁边放了好些橘子,和祁若涵看了起来,小玫瑰嫌手酸便让祁若涵拿着,她凑头过去看,而他也很照顾小玫瑰地往她那边偏一些。 小玫瑰目不转睛地看着这影片,无比期待会不会有什么能吓到她的画面,她对这个影片还是有大概印象的。 顿时觉得好刺激怎么办。 她愉悦地剥起了橘子,剥下来的橘子皮暂时搁置在一旁,毕竟乱丢垃圾不是什么好事,作为好孩子,她是肯定要把这些垃圾丢到垃圾桶的。 她小玫瑰,最擅长的就是垃圾分类! 不论是真的垃圾,还是垃圾一样的人,她都很会收拾的。 “咦,末世丧尸片吗。”祁若涵略有些讶异地道。 剥好了橘子,她先随意地塞了一瓣给祁若涵,喂到了他嘴里,眼睛依旧颇为认真地盯着手机屏幕,相对这个位面的满屏离谱烂片,小玫瑰还是很信任二黑的眼光的。 “有我陪着你呢,安心啦,明年在现实中还会真实地出现这种情况呢!早习惯些,说不定也好。”小玫瑰笑逐颜开道。 见她如此天真烂漫,祁若涵还是有些走神的。 祁若涵本就只是有点好奇这个影片,对于小玫瑰的选择他从来没有异议,橘子被咬破的甜味在齿舌之间蔓延开来,他此时心跳如鼓,这甜蜜的滋味让他忍不住沦陷其中。 明明是看着丧尸片,他却在心猿意马。 “画面好唯美,是为了反衬接下来的残酷么?” 小玫瑰也陷入沉思,如联想到了什么似的,不由自主地恍惚,手里的动作却并未停下,依旧投喂着自家美人儿,时不时自己也尝上几个。 不过转眼间的功夫,漫天灿烂的流星陨落过后,顿时画风一转,就连小玫瑰这样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泼皮无赖,也不由感到头皮发麻。 喵了个咪的!这个玩意也忒吓人了吧! 她虽从不曾感觉到强烈的恐惧,却还是被这个丧尸啃咬的画面唬住了。 而祁若涵此时也紧紧攥着小玫瑰的手,捏得她小手发红,祁若涵依旧是眸光清亮如水,颇为恬静温顺的模样,只是他的沉浸其中,还有他手心里的汗,暴露了他的真实心情。 “这人也太坏了吧,是刚末世就丧心病狂了?为了保自己狗命,对小孩子也下得去手!”小玫瑰忽而愤怒了起来,作呕道。 前一刻看着鲜血淋漓,腐肉生蛆的恐怖画面,她还能津津有味地喝饮料,吃点准备好的瓜果,可见到这坏人的灭绝人性,小玫瑰却厌恶到反胃。 美人儿早就什么也吃不下了,磕过辟谷丹以后,甚至小玫瑰送到嘴边的东西,他都有点难以下咽。 第102章 谁曾见地狱(野外求生5)一更 她很纠结这些剧情,也不得不承认二黑的眼光确实还不错,只是看到那些社会蛀虫,灭绝人性地出手毁坏这世上仅存的一点美好,希望即将破灭的时候,小玫瑰发自内心地升起强烈的憎恶。 小玫瑰忍不住想到四大天王的设计为难,四大公主的咄咄逼人,还有那些所谓的上层精英对于平凡人的倾轧,顿时怒火滔天,难以遏制。 她看了一半,就怒摔手机,不过摔在柔软火狐毛毯,又有手机壳,倒也没裂屏。 “小玫瑰……你还好吗?” 祁若涵从这丧尸片跌宕的情节中回过神来,迷茫地看着杀气腾腾的小玫瑰,有些忐忑,迫切地在想是不是他做错了什么。 出身决定一切吗。 有的人生来高贵,有的人却注定在尘泥里被碾轧,如草芥般卑贱,如豕犬般挣扎求生,却注定被剥夺一切权利,甚至丧失自由与尊严! 若按他们口中的优胜劣汰,强者生,弱者死,那这些人也理所当然,要献祭上生命,成为肝榆之神的重回神位的垫脚石…… 不! 世人皆向恶,是玄鸟主神禁忌之法的干涉! 是玄鸟珈鸣无限放大了人性向恶的一面,那不仁的天神才是罪魁祸首,走到这一步,也许并非这个文明的主动选择!她心中有无限的怒火,与此同时也是满心的纠结。 若祁若涵当真是肝榆之神,那么……她真的要为了一界苍生舍弃他吗? 在她个人的私心之中有太多驳杂的念头,这捋不清的思绪,让小玫瑰头痛欲裂,一时仿佛要被拖曳至地狱而去,在她眼前幻觉般地掠过,降鬼所见的地狱之中的盛大画面。 众生在苦寒之下蜷缩成一团,不断痉挛着,越往地狱深处越是触目惊心,最终在八寒地狱之中,血肉绽裂如大红莲,其名曰大红莲地狱。 拔舌,刀山,油锅。 在折磨得小玫瑰几欲暴走之下,她恍惚之间听见耳畔传来渺远的诵经声,小玫瑰勉强还能在混沌中辨认出这是小明的声音。 此梵音并非明昼希平日里言谈之声,而是源自她灵魂的梵唱! 她四分五裂的魂,此时也与这梵音振颤,小玫瑰此时五指卷曲成拳,眼神中泛起苍茫之意,不过转瞬即逝,她无神的眼,在触及祁若涵清亮的眸光的一瞬,又焕发出繁杂不明的光彩。 她似嗫嚅了一刻,却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你怎么了?”祁若涵急切地询问道。 他不再顾忌内心的杂念,将她微微颤抖的身躯揽入怀中。 小玫瑰听见了二黑似有所感的叹息。 “我认得你,可你却又不是他……” 那是什么意思? “我该怎么办?”小玫瑰面容失了血色,低低惨笑道。 该拿他如何。 她不应心生怜悯,此刻又深切怀疑自己是不是被眼前之人蛊惑。 “遵从你的内心,一切终有尽头,此事你所见的……不过是虚无表象。” 听闻二黑的指向不明的言语,小玫瑰却略有所感。 她要撕裂这世上一切虚伪的表象,她要将所有丑恶,粉碎殆尽!她还想要……世人的理解,想被尊重,想成为这世上最光彩夺目的人。 她从不是色厉内荏,只是如负气的孩子,觉得世界对她有所亏欠,在讨要回她应有的一切。 明昼希说她六根不净,本性不良。 小玫瑰离经叛道,无法无天,却是为遵循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听见祁若涵心跳怦然,在耳畔萦绕不去的诵经声这才淡了些许,小玫瑰将小脸埋在他的胸膛,突然觉得若是性别对调一下,她这样像极了渣男作死只为骗取美人儿的同情心。 “对不起,我下次不会了。应该是小明在附近念经,我突然有点失控了……”小玫瑰蔫蔫地撒娇着,“以后我会向你解释这一切。” 还会有以后么,她不知道。 “没事就好,只要你没事就好。”他将怀中人抱得更紧,“你若是心情不好,我们就早些休息吧。” “嗯,不要放手,我不想一个人。”小玫瑰软糯地应了一声。 “好。” 至少此刻,还能贪恋他给的温柔。 小玫瑰心虚地不去看祁若涵过分干净的双眼,也明白她此举也不过是贪婪,可心中歉疚,却抵不过她索取的渴望,这一切的真相,也必定如玫瑰刺,定是会刺伤他的真心。 他如菟丝子,想她索要的却只不过是一份不足称道的温情。 有些人注定两败俱伤,可她不是二黑,无法抗拒这份贪念。 往后的几天倒也清闲,只不过还是迫不得已要在祁若涵的辅导下补习语言,这让小玫瑰略为难过,但除此之外,相比野外求生的任何其他人,简直是无忧无虑。 白天小玫瑰溜出去狙击几个人,然后顺手牵羊了他们的物资,这占山为王的小日子一点也不难过。 小玫瑰并没有被卷入激烈的争夺之中,因为她的确也不需要靠捡空投维持生计,而是懒洋洋地打着哈欠,看着显示器上日渐减少的数字,便大抵可知这次野外求生的你争我夺到底有多激烈。 可惜手机没信号。 别人在互相厮杀,她在娇软地瘫倒在雍容华贵的火狐皮毛毯上,敷着面膜,还有祁若涵在一旁在进行打字工作,帮她打出来《大明遗民》的文稿。 “这几天就辛苦你啦,喝点饮料休息一会儿嘛。”小玫瑰笑嘻嘻地凑过来,讨好地给他捏肩。 “不妨事的。”他依旧温言细语地道,“这个故事,也挺有意思的,只是……” “只是?” “我也说不太上来,唔,总之是个好故事啦。”祁若涵弯下了那绝尘脱俗的眉眼,笑着道。 入夜以后,小玫瑰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冲动,也不顾闹别扭等对方先来找她了,果断地前去呼唤小抹茶,暂时脱离了躯壳出现在界心之处,下定决心将发生的一切全盘托出。 界心,就是雾草化界后的意识空间。 雾草界心此时的洁白,沾染腐朽的气息更甚,无处不在的血污斑驳地渗透,腐蚀这这个原本圣洁的大界,处于此地,小玫瑰也有种不适的感觉,只感觉恶念欲要涌进她的灵魂里来,她此时只觉得心中有股躁郁之气。 此界仍在堕落,相比先前所见,甚至更为岌岌可危。 第103章 由此而变(野外求生6)二更 在视线中央,有一通体雪白的树,其姿堪为绝世,大有遮天蔽日之势,这雪树细枝末节之处更是惊艳,如六菱雪花般晶莹,却有风过无痕之感,任是如何也无法撼动地矗立在那一方天地。 如雾缥缈,脱胎换骨的仙人也无法与其壮丽媲美。 此刻却衰败如朽木,整个界心皆在弥漫着将陨般的沉哀。 遥遥看去,却有一碧衣公子端然而坐,是此处唯一尚还焕发着浓烈生机的光源,未被侵蚀,只是一个背影,就让人忘乎世间所有,源自内心地感受到强烈的动摇感,任凭怎样庸碌的人也都会为之悸动。 是丛林的苍郁,是自然的回想,仅此一眼,便恍如窥见森罗万象。 他回眸,亦是冷艳高贵。 泛青的皮肤上更是有一双青绿色的眼,却是比冰种翡翠的色泽更清雅,比寻常草木的颜色更如梦似幻,仿佛只是梦境中才应有的人儿。 他是…… 小抹茶! 这是她人生第一次见到他本体的模样。 她蓦地一停,许久过后还是甩头,抛却了脑海中的杂念,决意孤注一掷,遵从内心的选择,将自己的纠结倾诉而出。 小抹茶冷静地道:“祁若涵也未必就一定是肝榆之神,虽说很有可能。” 小玫瑰略为焦灼地询问道:“从何说起?你和我细说一下关于这些的情况。” 小抹茶道:“这个位面还出现了神选之子,你也可以理解为被神选中之人,不过却是玄鸟珈鸣混淆视听的手段。” 闻言,她不知为何松了一口气,只觉得心情明朗了很多。 若他的真魂不是肝榆之神,一切就有回旋的余地,她也不必犹疑之于在一界苍生与一人之间做出抉择,若真如此,她定然坦诚相待,至少不比如现在……真心假意,扑朔迷离到连她自己也无法分辨。 谁能说,她的焦虑不是出于美化自己? 她微垂着头,略为心不在焉地似思索着什么,似有犹疑的神色,颇似小女生的姿态。 见此情景小抹茶眸光一凝,他平静地开口道: “你如此焦虑,却未必是心系这一界苍生,只怕你是为了……祁若涵。” “我只是求证而已,二黑也说她似乎认得祁若涵,二黑怎么可能认识肝榆之神?所以祁若涵肯定也是被利用的小可怜。”小玫瑰匆忙地狡辩道,撅起小嘴气鼓鼓地转身便要走。 “要走便走,我不会挽留你的。”碧衣公子仍旧冷淡,他凉凉地开口道,“你愿意怎样,便就怎样好了,反正这一切,终将是注定……” 如若还是那一团绿光,这样的态度,小玫瑰也许还能很适应地拌嘴两句,可在此情此景之下,一个如在云端,轻飘飘地往下看,一个如在平地,仰头瞻望他的容华。 这冷漠如一支冰棱,刺痛她五脏六腑。 他根本不在乎她。 一时半会,任谁也无法接受这样大的落差感。 “我与你无关。”她留下这负气的话,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小抹茶不予回应,只是移开了冰冷的眸光。 翌日。 这天是野外求生的第十四天,也就是四大公主那批人,会在今日来这原始山林,而她和祁若涵也是时候结束这过分安逸的生活了。 在明天之前,她二人必须要进圈,也就是显示器上的白线以内地带,进行最终的角逐,晚几天便极有可能因不熟悉地形而落了下风! 与此同时,在山洞外正有人徘徊,小玫瑰眼眸半眯下,自是也注意到了这在附近打转的人,摸出突击步枪充好能量,虽不知对方底细,但她还是谨慎地找出铁锅试图用于挡子弹。 她记得游戏里是可以这么做的,至于现实,只能说随缘。 “我不主动找别人麻烦就不错了,居然还会有人要找我麻烦!”话是如此,小玫瑰却是目光灼灼,神态妩媚如花半开。 在附近徘徊的人这时却是深深地陷入了迷惑,他看着显示器就在附近的两个小红点,找了一圈也不见人影,很是怀疑地盯着眼前的山石四处打量了起来。 难不成,是早有仇隙,被人借此机会已被抛尸荒野,埋在地里了? 盯着这两个一动不动的小红点,来人只觉得有点怕了。 也就在此人惊疑不定之时,小玫瑰收起来了挡住洞口的巨石,举起枪口一顿扫射,痛打落水狗过后娴熟地掠夺走对方的全部物资。 “在狗咬我之前,我要先下手为强……可不能让那群人搞掉了我。”她眸光幽暗地道。 “你这个比喻好有趣。”祁若涵忍俊不禁地道。 “不过话又说回来,狗狗那么可爱,他们配不配还不一定呢。” 苍天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若他们平民卑贱如草芥,那些上层人又何尝不是刀俎鱼肉,如同豕犬般任人宰割? 小玫瑰舔舐着红唇,眼中闪烁着冷厉的光彩,早已披上一身夜行衣,决定连夜埋伏对手,她数好到手的物资,丢到了空间里去。 披夜行衣是不耽误感应器接受激光的,故而她还是得万分小心着。 目前人数仅只有432人,而且这数目还在不断地减少着,近乎是过一刻钟看几眼就会发现没了十几个人,她手头里现在也有相当多的充能包,分毫不担心诸如储备不够之类的问题。 沿途路上,小玫瑰留意着他人留下的痕迹,有人似乎生过火,看着地上泛黄的兽骨,血迹早已干透了的兽皮,她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什么年头了还敢吃野味,就不怕得病毒吗?”小玫瑰也终于忍不住吐槽道,“要不要再来点蝙蝠?” “蝙蝠身上携带的病毒可是很多的,小玫瑰你还是别碰那种生物了吧。”祁若涵小声地在一旁提示道。 “不不,我可不敢。”她连忙摆手否认道,娇娆可爱的小脸上泛起极度嫌弃的神色。 有被她可爱到。 祁若涵满心欢喜地伴其左右,分毫不知晓此时小玫瑰内心的变化。 任谁也想不到,今天发生了更令人预料不到的意外事故: 南宫沉墨出事了! 自动开伞器失灵,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南宫沉墨按捺住快要发疯的自己,惊慌失措地按着开伞按钮,纹丝不动的跳伞包终于在离地面只有几百米的高空打开了! 可是更刺激他双目的是—— 降落伞上破了个大洞! 第104章 弯月如钩,一锁千秋(世末生存7)一更 而这些天下来,被调走的徐可幻依然忙得昏天暗地,进行各种检测,还要面对军事演习,一有伤员便要及时诊治,现在殊国最顶尖的医疗资源,都汇聚在了国家军队。 不知为何,她此时甚是怀念自己在圣玛丽苏学院的生活,原来还算清闲! 徐可幻甚至有点想念下午时常组团来校医室打卡的那些小兔崽子们,就在她低眉无限感慨人生之时,忽而听到旁边人的热议…… 殊国主席的儿子,南宫沉墨出事了! 在当地医院救治过后,现在被专机接到国家军队这边进行紧急治疗! “听说好像是因为在圣玛丽苏学院的生存演习,跳伞包被人动了手脚没能打开,从两千米高空就那么摔下去了?” “我天,那岂不是半条命都没了,现在真的还活着吗?” 小护士们交头接耳着,在这难得空闲下来的时间,火热地交头接耳着。 “我听别人还吊着一口气,也不知道谁这么大胆敢对殊国主席的儿子动手,我真有一种要变了天的感觉。” 急诊室,见南宫沉墨心率复而平稳了下来,主治医师们这才稍松了一口气,此时已被涔涔冷汗浸湿了衣服,南宫沉墨此时这一躯体已怵目惊心,骨骼摔得七零八碎,内脏受损,可能晚几个小时就会无力回天! 这是医学奇迹,却无人敢为之欣喜。 南宫沉墨大半身体粉碎性骨折,若不是下落的时候被树枝给了缓冲,恐怕直接便救不回来了。 所有人都感到头皮发麻。 更为奇异的是,这场生存演习并未因此中止,只是殊国的专人被指派过去调查这次事故。 夜黑风高。 丛林间寂静得近乎只能听见风声,拂动树叶簌簌作响,抬头看去,便得见直指云霄的桦树,笔挺地通向浓如凝墨的夜空,在层层树影的遮蔽之下,仅依稀可见夜幕上的一轮弯月。 弯月如钩。 此时不知是谁弯下了眉眼,如弯月悬于中天,俯瞰着此界苍生。 原本的时空,似乎有痕迹在无息之中改变。 “咦,禁忌之法被人改动了!” 诸神也为此变化而震动,虽也在争执不休这个问题当如何解决,却都忌惮着肝榆之神的旧部们,生怕对方反扑,也有的神只投影过分身入界,便满目厌恶地抽身于此,决定袖手旁观。 谁都料不到此时,竟有人大胆出手! 玄鸟珈鸣愤怒地攥紧拳头,却是色厉内荏,心底越发不安,只觉得那种行迹被窥视的感觉越发强烈! 禁忌之法被发现了! 诸神只知晓她在抽取一界生机,却不知众生堕恶也是因她的禁忌之法! 她一咬牙,将自己藏私的那部分生机割裂而出,连同她的少数修为,也献祭入阵内。 “谁都不能阻止我的神主复生!诸神当年为私欲发动掠夺,彼此倾轧,若不是神主大人的牺牲,也不会有现在的和平!” 玄鸟珈鸣神色癫狂,此时她白嫩的小脸上微有些狰狞,双目滴血。 她玄衣沾血,俨然如疯魔。 “不过一界苍生,如何能媲美神主大人?虚伪!可笑!万象灭族,诸族元气大伤是因为谁?现在倒是假仁假义来了……” “是为了从中分一杯肉羹而已!可笑,何其可笑!” “我要改这大阵,只要神主大人的真魂不再被此界禁锢,一念之下,此界生机任他调取!” 她发疯大笑,眼中却有血泪涟洏。 笑声于此地回响,有几分可怖,玄鸟珈鸣颤抖的五指带血,贪恋地抚摸着阵法,此法之于她也有极大的损伤,故而她也在抽取雾草界的生机疗伤。 为了他,牺牲这微不足道的一条命,又能如何…… 眼中眷恋之色无以复加,玄鸟珈鸣恍惚中又想起了那人在战火连天中,最遗世独立的姿影,挽救众生于水深火热之中。 玄鸟珈鸣想起,昔日她跌落在尘泥里,四周血流漂杵,身上沾染的是亲人的血,她最依赖的亲人好友,都横死于那场无妄之灾。 在最绝望的时候,她痛不欲生地无神仰望天空,等待着生命的终结,却迎上那人悲悯的眸光。 他以神力,庇佑苍生。 她以执念,追寻他的背影一生。 却目眦欲裂得亲眼看着他在诸神只的联手绞杀之下,以魂飞魄散为代价,阻截诸神的无度的掠夺。他真魂崩塌,终于等到了造物主的出面,降下制裁,这一切方才重归于秩序。 最终的一眼,她躲在极遥远处不敢出现,却还是得见,那人的目光停留在虚空中,谁也不曾看向,冷漠地聆听造物主的真言。 他神色落寞,却已无所留恋,他散去身后万千鬼影,再无意逃避毁天灭地的攻势,惟余有已死之躯,神主之魂,抵挡那足以灭世的浩荡杀招。 肝榆之神的身后,是无数世界。 他结束了对造物主们的乞求,萦绕在肝榆神主周身的怨气已然散去,看向他所垂爱的苍生,只道: “永恒孤独,逝者永生……我若死,便要向此道。” “若你破界归来,会不会看到我?”玄鸟珈鸣终于跪伏在地,顿时泣不成声,魂力也随这泪水散失,坠落入阵中。 这最低微的奢想,也不过只是一个奢想。 他会恨她么。 过往回忆,在玄鸟珈鸣的心中,从不曾随着漫长的岁月而烟消云散。 对此一无所知的小玫瑰,这时正领着祁若涵连夜直奔圈内而去,白天走走停停,进行着激烈的丛林枪战,晚上终于可以消停些了。 “我突然有个想法,你愿意配合我吗?可能要委屈你一些。”小玫瑰双颊泛红,欢快地搓手看向他,满心期待。 “我不委屈的。” “哎?我还没说是什么呢!” “只要是你,什么都好。”祁若涵抿了下嘴唇,眼神从不曾在她身上移开半分。 他浅蓝色的双眸,此时如湖泊般温柔,只荡漾着少许泛开的波纹,那样平和而透亮,仿佛直看进她的内心,温柔而坚定。 这一瞬间,似有股无名的温流,抚平小玫瑰内心的裂痕。 相比她适应的尔虞我诈,内心深处的憎恨,祁若涵的温柔是最让她贪恋的……可是低劣的自己,配得上被人喜欢吗。 小玫瑰有片刻的神情恍惚。 但凡在意,必然迎来失去那一日,那种被遗弃的感受,她不想在体会一次。 “不论你是谁,我都绝不负你。” 她突然主动环住了祁若涵,心绪繁杂,只想将眼前这一人的温柔,全部据为己有,此时此刻,在小玫瑰的心底忽而有了期许。 这是二黑不曾有的,在断情绝爱后,她便对世人再无奢求。 不奢求,便不会觉得痛苦,自此之后无悲无喜地活在这人世苦海里。 “我也是。”祁若涵附在她耳边,呵气如兰。 第105章 连夜抓人(世末生存8) “明天我需要你当一个诱饵,然后我躲起来狙人。”小玫瑰抿起红唇道,“我会给你留一半的充能包,如果掉血了记得及时充能。” “好,我会记得的。” “今晚我要趁夜抓人,虽然天黑以后显示器上的小红点会被隐藏……可你看,武器系统却还是可以正常实用。”她弯下了娇俏的眉眼,露出一抹迷人的微笑。 循着光源,便能找到人迹。 夜色中,她行动如野兽般敏捷,只依凭白天记住的大概方位,便就悄无声息的摸了过去,这让祁若涵不由联想到了丛林法则。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丛林法则之下,弱者只有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被淘汰! 只是强弱,也并不是一成不变的,总会有风水轮流转的那一天! 她迈着轻盈的步伐,慢慢地接近一处光源,有人在火堆的照映之下,倚着身后的大树,正在倦怠地守夜。 那守夜人也是不怎么负责,都没发现她小玫瑰已经到了附近! 小玫瑰舔舐着殷红的唇,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如野兽看见猎物,只是当她看清了火堆旁守夜的人是谁之际,眼皮一跳。 咦,修鱼海! 那么帐篷里的人,极有可能是南宫沉墨、司徒荨他们几个…… 她再凝眸一瞧,也的确是搭了三个帐篷,只是似乎隐约有哪里不对劲的样子! “只希望小白猫他能瞄得准一些吧。”小玫瑰内心默默地如是想着。 她从空间里祭出巨石,将自己的身躯严实地遮挡住,这才放下心来摸出阿卡47突击步枪来,毫不迟疑地瞄准守夜的修鱼海,利落地连开几枪。 砰砰砰! 刺耳的枪声响起,低能量激光子弹脱膛而出,一连几下精准地打在了修鱼海的身上! 他刚惊惶失措地抬起头来四处张望,闪身向一旁滚去,却被小玫瑰精准地预判了他的走位,虽空了几枪,但还是直接将对方凶猛地打到残血! 其他两个天王也黑着脸出来了,小玫瑰惊奇了一刻此处居然没有南宫沉墨,激烈的枪战之下,司徒荨与龙玄天也持枪飞快地向着她这边靠近,见此小玫瑰便立即放弃这个巨石退走。 可惜了修鱼海已经残血,只再补三枪,就会被淘汰出局! “喵了个咪的!算你们走运!”小玫瑰啐了一口,连忙向祁若涵的方向退走。 砰! 枪声破风而去,在所有人都还没缓过神之际,再次打中躲闪不及的修鱼海! 修鱼海睁大了双眼,有些不敢置信自己居然就这么栽在了无名小卒的偷袭之下!可是显示器黑屏,却昭然若示着他已失去继续这次角逐的资格! “是谁!如此大胆?” 在祁若涵的狙击掩护之下,小玫瑰掉了些血,还是成功地逃脱出来了。 拉开好一段距离,绕了无数个圈子,确认了对方已经无法追上她的踪迹,小玫瑰方才领着祁若涵停了下来,她气喘吁吁地瘫坐在地上,抬起娇娆的眸子。 “还好有你在,不然这次我掉以轻心,就真的栽了!”小玫瑰深深地呼出一口气道。 “是有点不走运。”祁若涵也面色惨白,匆匆吞服下了一粒药片。 “呜呜他们不会是作弊吧,打人好痛,我就被打中了那么两下,结果掉了这么多的血!”小玫瑰泪汪汪地撒娇道,“你现在还好嘛,实在不行我们后半夜就先好好休息?” “我没事的,你哪里痛,我帮你处理一下……” “我的心好痛呜呜,求安慰。” 见自家美人儿双眉微蹙着,似极力忍耐着身体的不适作陪,小玫瑰也越发地感到揪心,便就放弃了继续折腾下去的念头,守着自家弱柳扶风的美人儿先歇息去了。 清晨悠悠转醒过来后,小玫瑰便发现祁若涵低着眉眼,在为她擦脸,她顿时惊起,惺忪的睡眼一下子睁得溜圆,如猫儿般可爱。 “你这么早就起来帮我洗脸啦?”小玫瑰下意识地揪着袖子不放,难得脸皮薄地忸怩了起来。 这种情况,任谁也会不好意思的好不好! “嗯。”他轻轻点头。 祁若涵眸光明滢,卷翘的浓密双睫扑扇着,神色无辜而迷人,使人仅此一眼,便要陷进这湖水般的无尽温柔之中。 此子,甚美。 “我去刷个牙梳妆一下。”小玫瑰有点不自然地道。 她刷牙的时候还不忘仔细地观察着显示屏的数据,在野外求生的第十五天,局势便已进入白热化,剩余在这偌大原始山林走动的便只有305人。 这个白线圈还会不断缩小,总而言之,往中心跑就对了! 以现在的情况来看,只有活着,并击杀人数最多的才能名列前茅! “我和小白猫的人头数相比之下,肯定要少太多了,要想当第一,就只有……把有可能当第一的都干掉!”她顿时陷入沉思。 接下来的两三天里,还留在这次角逐之中的人数目急剧下降! 小玫瑰也有不计后果地大肆出手,掠夺了好一批物资,只不过她盯着显示屏上剧减的人数,还是眸光幽暗了起来。 在小玫瑰请君入瓮的陷阱,还有各种层出不穷的偷袭手段之下,她的排名也不过是第十一!而更令她发觉不对劲的是,不过两三天的时间过去,还留在此次角逐中的便只剩下了几十人! 小玫瑰所不知的是,与此同时的不远处,林如萱皱起眉头,紧紧地盯着手机上的小红点,那小红点自从十几天前就不再移动,她立即惊觉张一心那个贫民定然是胆大地丢掉了背包! 林如萱一早就动了手脚,在小玫瑰的背包上里安装了微型追踪器,打好算盘,满以为不论小玫瑰往哪里走都必然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真是失算了。”林如萱眼底闪过一抹冷厉的光彩,捻发不语。 “不过就是个只会搔首弄姿的贫民罢了,现在早该被淘汰了,如萱你那么惦记作什么。”上官亦歆轻蔑地道。 “你说的也是。”她不置可否,却眸光晦暗。 当真如此便好了。 第106章 与我为伍,彼此守护!(世末生存9)一更 野外求生的第十九天,小玫瑰只见地图上最后的五个小红点汇聚在一处,地图上诡异地只剩余下七个人,这让她越发有种不详的预感。 “要不要去看看,这五个人是一起的,还是四大公主大群人?”小玫瑰语调上扬地道。 她眨着水汪汪的杏眸,饶有兴致地看着显示屏,若真是那群人,她可要好好考虑是要去凑个热闹,还是等他们两败俱伤之后去捡人头。 这几天还是好轻松。 好无聊。 还没有在圣玛丽苏学院打人的时候过瘾,小玫瑰幽幽叹了一口气。 “好,我陪你。”祁若涵抿嘴而笑道。 能与小玫瑰在一处,便是他人生最心满意足的事了,其余的怨恨,惶恐不安,相比与她的温存都是那样微不足道。 她颦笑,落在祁若涵眼里都是那样鲜活可爱,小玫瑰的热烈与肆意,如灼灼火焰点亮他灰暗的一生,只是他不敢问出口,她是否爱他,也不敢去奢想。 “嘻嘻!我们只要小心点不被包饺子,也许还能坐收渔翁之利!”小玫瑰轻笑了起来,一脸灿烂。 前狼后虎又如何,她小玫瑰专治各种不服! 实在逼得她走投无路,她便就要大杀四方,来个鱼死网破,成为这个世界的雌雄大盗! 若真有朝一日走到那个地步,她绝对会比任何负罪之人都更叛逆,更无法无天,只不过还远不至于那般灭绝人性。小玫瑰越想越远,只觉得甚至有些期待。 临近了那片区域,小玫瑰趴在草丛里没有暴露行迹,她仅趴了一会儿就忍不住咋舌,因为眼前的一幕实在混沌得有些出乎意料! 这就很离谱了! 她满头黑线,只觉得完全看不懂这又是唱得哪出戏。 “萱,我一向视你如姐姐,可我真没想到你居然下此狠手,那样对待南宫沉墨他……”韩诗蕊泪水肆虐,止不住掉眼泪失望地盯着面前一脸冷漠的女子。 “假仁假义。”司徒荨冷眼相对道。 唔,什么状况,南宫沉墨被搞了? 优雅公主绿了? “随你怎么想吧。”林如萱负手而立,神态冷凝地斜视着眼前的几人,忽而讥讽地笑了,“你们不会真以为,我没有别的手段吧?” “如萱,你在说什么?”上官亦歆茫然地道。 小玫瑰却不知为何,内心升起极为荒谬的感觉,她只觉得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她盯梢着林如萱,只觉得在此女身上似乎有什么琢磨不透的变化,这个女人依旧傲慢冷漠,但眼神却有种不可言说的轻蔑之意。 然而就在此时,林如萱的眸光似乎停留在了小玫瑰的面孔上,忽而扬起了一抹诡秘的冷笑,那冰冷的眼神中仿佛镌刻着至深的恨意,恨不得要立即将她撕碎。 靠之! 她小玫瑰可和龙玄天那厮一点关系也没有,这被记恨简直是莫名其妙! 无理取闹! 不过,她喜欢。小玫瑰沉吟过后,便勾起了殷红的唇,越发放肆地笑了起来。 在林如萱可怖的眼神只在韩诗蕊的身上停留了一刻,便就移开,可向来自恃的韩诗蕊此时却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小玫瑰半眯下了妖娆的杏眸,似乎不怯场地挑衅了回去,被林如萱这女人发现后,她便也不再遮遮掩掩,只是还是藏在树后。 开玩笑,她小玫瑰是谁,会被那种为爱死去活来的女人唬住? 砰! 枪声响起,小玫瑰下意识地往旁边一闪,下一刻却更为尴尬地发现……居然是韩诗蕊开的枪!似乎还是打中了林如萱,就是不清楚掉了多少血了。 真遗憾不是真枪实弹,一点看头也没得! “这是什么情况?”祁若涵歪头不解。 “不必挂心,我们在这儿先对准林如萱狙击就好。”小玫瑰欢快地道,“哼!不是想找我麻烦吗,看看谁完得更快一些!” 她才不要和他们狗咬狗一嘴毛呢。 任你有三头六臂,也挡不住这个架势! 经过二十多天来的狙击,小玫瑰的手法已经娴熟了太多,瞄准的时候手完全不会抖,她拉住祁若涵发号施令了起来,集中火力全打在了林如萱的身上! 被集火的林如萱来不及闪避,只得含恨出手淘汰掉她昔日最要好的姐妹韩诗蕊。 地图上还有5人,距离野外求生结束还有两天。 不等余下的人反应过来,小玫瑰自然而然地便将枪口移向上官亦歆,她神色越发张狂欠收拾,一边从空间摸出来一个箱子作为屏障。 对方眸光一沉,却一连几枪都打歪,不知歪到了哪里去。 “你们不是很狂吗,继续狂啊!”小玫瑰的语气轻快而上扬,继而娇笑了起来,“你就这点水平也好意思拿出来献丑,也不掂量一下自己的斤两,你觉得你配和我小玫瑰媲美吗!” “不要脸的贱人,谁给你胆子跟我这么说话!” 上官亦歆被气的快要吐血,她气红了眼向小玫瑰的方向飞快靠近,却被小玫瑰补了几枪淘汰出战局,虽然上官亦歆的反扑也让小玫瑰掉了好些的血量,但却已不足改变大势所趋! 她身旁的祁若涵被回过神来的龙玄天打中了一两枪,而祁若涵这把枪中此时缺乏能量,他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但还是先找出充能包给自己回血和补充弹药。 只是手慌脚乱,难免出错! 小玫瑰白嫩的小手将纸箱子一抛,正好挡在祁若涵的身前。 也顾不得什么了,小玫瑰心念一动,从空间里摸出抢掠而来的冲锋步枪,手速飞快地换掉即将没能量的阿卡47突击步枪,连接在显示器上。 她不再遮掩行迹,冒出头来对着龙玄天一顿哒哒哒扫射。 “你居然也有异能!”林如萱凌厉的目光扫视向她。 “司徒!你还在犹豫什么,你难道还对这种女人余情未了?”龙玄天顿时黑脸,咆哮了起来,“你不想对付她,好,你先把一边碍事的那个解决了!” 在旁犹疑不定的司徒荨这才幡然醒悟过来,举枪便朝着祁若涵的方向而去! 此时的祁若涵心无杂想,半眯起了那如同一泓清泉般清冽的浅蓝色眸子,卷翘而纤长的睫毛簌簌地轻颤,如蝶翼扑扇,他抿唇一语不发,神情坚定地还击。 乌黑的发丝微乱,可却惊艳不似此中人,仙气飘渺,令人一个不注意便要沉醉在这如水温柔的气韵之中! 忧郁散去。 悲观散去。 他柔和的面容轮廓之上,顿时浮起一抹无比坚定的神色。 “我也想……守护她。”祁若涵低声嗫嚅,这一声微不可闻的话语被激烈的枪声没过。 第107章 干得漂亮!(世末生存10)二更 眼瞧着自家美人儿被集火,几近要残血了去,小玫瑰一咬牙便挡在他前方,让那两人不得不转移火力。 她拼了! 祁若涵残血,却顾不得恢复能量,继续神色不改地狙击。 司徒荨出局! 如此一来地图上仅剩下三人的对决,可在旁还未退出战场的林如萱却眸光阴冷,视线如浸染了至深的恶念,盯梢这小玫瑰的背影,在她掌心升腾起一团玄火! 该死的蝼蚁! “要怪,就怪你不应爬在我头上作威作福!” 可就在林如萱正要出手的时候,在场的人便都清晰地听见诵经声,伴随着清脆的银铃叮当,在她手中的玄火居然也随着交织的乐声而溃散开来! 在半空中失控地崩散,林如萱亦在这梵音中头痛欲裂。 但凡心存恶念,便会被无差别地锁定! 比小玫瑰先前要体会到的折磨更甚,此乃小明手中最大的杀招! 林荫小径中走出一群灰袍僧人,为首的女子身披青色纹莲袈裟,她面容隽秀,眼如碧玉,有几分高洁的韵味。 她端然而立,手捻佛珠轻轻转动,双唇翕动诵念着旁人听不懂的经文,梵音如在山谷般回荡,在明昼希身后的那群人,有人击鼓为伴,有人敲着木鱼。 咚咚咚。 小玫瑰也有点昏了头,但还是机敏地立即反应过来,拉着最后的龙玄天同归于尽! 此时的小玫瑰,压根不知晓林如萱的小动作,否则定然惊异之余,立即火冒三丈地要和对方不死不休。 “胜负已分,随我们走吧,演习结束了。”明昼希露出一抹宽和的浅笑,和颜悦色地看向小玫瑰。 还是那么生龙活虎的。 明昼希平心而论还是挺喜欢小玫瑰这可爱的小丫头的,不知晓她恶劣的本性,明昼希觉得小玫瑰这熊孩子只是有些调皮。 小玫瑰亦报以羞赧的微笑,此时甚是娇俏迷人,转头便赖着自家美人儿,挽着他的胳膊欢快地跟上回程的队伍。 好白菜被猪拱了。明昼希默默地回头,脑海里不知为何闪过了这样的想法。 失去良机的林如萱,忌惮地没有再痛下杀手,狠狠地瞪了小玫瑰一眼,却被对方视若无睹,她愤恨地咬牙切齿,却只能暂时压下火气,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们赢啦,这是奖励你的。” 啾。 她旁若无人地在祁若涵的脸上亲了一口,心情美滋滋。 “对不起,我抢了你的第一。”祁若涵低声闷闷道。 “这有什么嘻嘻,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咳咳,也是你的。”小玫瑰连忙道。 在直升机上,此次生存演习中小玫瑰得到的全部的装备,都被难得没有藏私地物归原主,除了些食物资源被她扣留,其余的都归还了组织这场演习的专人。 领到了第一名的奖品,小玫瑰餍足地抱着阿卡47突击步枪,在宿舍楼下和祁若涵分别。 一回到宿舍,她就雀跃地反复地看着持枪证,开心得有些睡不着觉,捧着小脸傻笑了起来。 “哦对啦!我现在可以好好洗个澡放松一下了。”小玫瑰兀自浅笑了起来。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里,她又狐假虎威地仗着太妹团的威风,问候了一遍遍小巴掌等被记录在册的人,还有在小明那里混脸熟。 讶然地发现南宫沉墨如此倒霉,转眼到了六月也还瘫痪着不能下床呢。 小玫瑰只觉得有点可惜,少了一个人,在这圣玛丽苏学院还真有点无聊。 “刚开始还以为走了南宫沉墨,来了林如萱,没有想到……这么快就不行了!真无聊!” “哼!和我小玫瑰作对,可是会遭报应的!” 她略有点寂寞地摆着手指头数,还有多少人没遭报应。 刚开始的时候林如萱还能阴魂不散地来找麻烦,可是不久就无力分神来对付她了,由于被部门专人发现了是林如萱暗中做了手脚,故而林如萱直接退学被遣返回国。 国际局面更是一片风起云涌,殊国与林如萱背后的掌握着多国命脉的发光集团,宣告着正式撕破脸! 双方阵营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暗地里更是掐的你死我活。 “无聊死了,不行,说什么也不能待下去了!” 清晨,小玫瑰刚一醒来便睁着溜圆的杏眸,猛地坐起,只觉得事不宜迟,不能这样安逸地混日子了。 安逸使人退步,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屯物资了! 这样末世到来之时,她就可以先磕点三天辟谷丹,没事享受美食了! 她现在忍着不随便吃东西,也很少熬夜,作息规律,这个躯壳也被保养得白白嫩嫩的,而且瘦得美丽匀称。 磕了辟谷丹以后,觉得再多吃东西好浪费的样子。 “唔,正好朱九竹那群小太妹要回学院来了,让她们帮我早点办下来休学好啦。” 小玫瑰一丝不苟地洗漱着,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里的未读消息。 这朱九竹真是有钱任性,那天二黑扒下来的祖母绿戒指迄今为止都没回来找过! 真不能理解,对方的脑回路。 在此期间小玫瑰也是有乖巧地去上课混日子的,只不过现在临走之前,她还是打算去亲切问候遍那群得罪过她小玫瑰的人。 “你今天还要去旁听我的课嘛?”祁若涵浅浅而笑道。 “有仇一定要当场报,不然过了就是你无理取闹。”小玫瑰语重心长地道,“课,可以不上,但此仇不可以不报!” “哎?不是一早就报过了吗。”他偏头不解地道。 “哼哼,我就是无理取闹又能怎样,他们能奈我何?反正他们也都是欺负别人的坏蛋。”小玫瑰抱臂道,扬起了下颌。 小玫瑰打瞌睡倚着自家美人儿浅寐,按耐住昏昏欲睡的冲动,很是无精打采。被讲台上的老师暗自嘀咕了一句有伤风化。 下课铃声刚响起来,那些混混起身就要溜,被小玫瑰一把揪住了卫衣的帽子,她忽而冷笑了起来,周围的人见了不由打了个冷颤,纷纷散去了。 “哟,这是要去哪呀,小没牙。” “你不要得寸进尺!” 即使痛骂对方一顿,也是平白浪费了口舌。 还不如揪住对方暴打来得解气! 不想被坏蛋欺负,就要成为最大的那个泼皮无赖!小玫瑰勾起一抹浅浅弧度,她娇俏可人的小脸上此时是明晃晃的恶意。 第108章 临别圣玛丽苏学院(世末生存11)一更 “你们乖一点不要反抗,说不定我觉得无聊就休学走了哦!”她眼睑半垂,笑容暧昧地道,“给你个机会,你再说一次,我配不配给你们提鞋?” “配配配!”小没牙口齿不清晰地结巴道。 “嗯?你觉得我应该给你提鞋,我还可以附赠提头服务哦。”小玫瑰半眯起眼眸道。 “您就大人有大量放过我们吧,是我们有眼无珠,不长眼得罪了您……”被她标记为不长眼的这个混混,此时出乎她意料地语气低微,似有巴结的意味。 她顿时挑眉,灼灼的眸光转在了他的身上,只饶有兴致地想要听听,接下来这个不长眼的混混还能说出什么话来! “继续说。” 唔,还挺有觉悟的,不会是在耍花招吧。小玫瑰狐疑地如是想着。 这么久以来,她最欣赏的就是不长眼,骨气够硬,不像其他两个软骨头的,嘴硬不一会儿就开始跪地求饶了。 “说你妈,你去死好了,一个贱人爬到我们头上来作威作福了!”不长眼顿时从衣兜里抽出一把小刀,笔直地向她刺去。 小玫瑰扬起下颌,眼中讥诮更甚,她立即退了一步,倒也不担心暴露自己的空间,祭出那把斩骨刀来。 斩骨刀锐利的刃正对着不长眼的颈部,只要小玫瑰狠下心来手起刀落,不长眼就会立即血溅当场!成为小玫瑰手里第一个刀下亡魂。 “怎么,终于暴露了自己的目的吗?”小玫瑰露出一丝迷人的微笑,扬颌道,“你以为我是会顾忌后果的那种人吗,真可惜。” 她的语调依旧慢而冷凝,眸光中有几分漫不经心,白嫩小手中的道往下落了一分,便在不长眼的脖子上划出一道清晰可见血痕。 “放开我!”不长眼终于陷入了恐惧中,这才惊觉到眼前的女子是真的漠视他的死活! 如同野兽被拷上了铁链,桎梏之于困兽笼中! “不不!别杀我!” 不长眼浑身战栗,那把斩骨刀此时正闪烁着冷厉的寒光,白日温和的表面也被反射的寒光划开,裂纹中得见残酷的真实,他终于意识到这怪物一样的女子,此刻要杀他易如反掌! 只不过野兽在杀死猎物之前,总是饶有兴致地观察着猎物百般挣扎,而后被拖曳至恐惧与绝望的深渊! “我们下次再也不敢了!能不能放他一条生路?”小巴掌突然上前一步想要阻拦她手起刀落的动作。 “嘻嘻,有些好笑呢,想阻拦我么?真看不出来小巴掌你还是如此义气的人呢!” “你不是说你要休学吗,你不是说要放过我们吗,你这个恶魔,你到底想怎么样!”小巴掌气的浑身发抖,终于遏止不住情绪爆发了起来。 “哈,好好笑哦,你们欺负祁若涵的时候不是挺开心的吗,怎么换到你们身上的时候就不享受了?”小玫瑰挑眉道。 “我不想再计较下去了,我们走吧。”祁若涵平静地开口道,他的视线掠过眼前神态各异的三人,冷淡地移开了目光。 他明白,小玫瑰是在为他出气,可即使如此,祁若涵也并不会觉得解气。 这不过是互相折磨。 “我……” “懒得和你们这种人废话,只奉劝你少在我面前嚣张,当心我第一个就剁了你。”小玫瑰冷冷地收回了斩骨刀,“你们最好祈祷我活的久一些,我就是要死,也要拉一波人跟我下地狱去。” 撂下了狠话,小玫瑰扭头就走,领着祁若涵扬长而去,再没有回头看这三人一眼。 太妹团回来以后,小玫瑰倒是很有兴致地和她们叙旧了一番,就连明年末世的情况,也好心地告诉了她们几人。引得一众小太妹俱是惊疑不定。 朱九竹也吃了一惊,虽然隐约知道风雨欲来,却根本不曾料想到会发生的那样的事情! “听你的意思,以后是不打算回学院了吗?”赖月婧迷惑不解地问出声来。 “明年就是末世了,你还不信是吧,我还要积德行善呢,以免我连辐射都抗不过!” “呵呵,就你?”朱九竹撇了撇嘴道,“我倒是听说殊国培养了一批有异能的组织,像是在谋划什么,虽说你的说法,听起来很离谱,但看殊国的架势,也不无可能。” “劝你也好好准备物资哦。”小玫瑰挑眉道。 “你打算去哪?我倒是在殊国的贫民窟地段有一套别墅,对于我而言也没什么用处,可以转让给你。”范醉忽而出声道。 “贫民窟有别墅?” 听起来怎么有点荒谬! 小玫瑰低眉陷入沉思之中,张一心在殊国的柏城也是有继承一间房的,目前是租了出去,故而每月都有两千到账,但思来想去,都觉得这样不划算。 还不如在末世之前转手卖出去,换个更好的盘踞地! “大惊小怪,贫民窟的地皮便宜,有黑心开发商在那里建别墅骗人也正常。”朱九竹鄙夷了她一眼道。 “对呀对呀,我就是被骗了!我看照片上还挺豪华,而且也才五十万,就买了,没想到不仅是贫民窟,还是在本格拉治安那么混乱的地方!”范醉咬牙切齿地道。 “本格拉?地名吗,听起来好像还不错的样子?”小玫瑰杏眸睁得溜圆,一副天真无邪的小模样。 见她打起来小算盘的模样,范醉更是气愤地道: “不错个鬼呀!那里乌烟瘴气的,是殊国逃犯聚集地,当地经常有不法分子!指不定大晚上你出个门,就有被枪杀的风险!” 咦! 这小妮子,没得心眼啊! 见她表露出心动的意图,这个时候正常不是应该,极力装作那个地方很好的样子,然后忽悠她盘下来吗?小玫瑰颇为惊奇地看向范醉那小妞。 “底层多暴民,能进圣玛丽苏院是你的福分,你去了那种地方只会死得更快。”朱九竹冷冷地讥讽道。 迄今为止,小玫瑰还是头一回见朱九竹如此话多!就算平时冷言冷语地挖苦,也从不参与过多的闲聊。 “嘻嘻,你这是在关心我吗,范醉你不妨说说打算多少转手给我?”她说着,冲朱九竹抛了个媚眼,得到却是对方作呕的表情。 “十万?你能拿得出来这么多钱吗。”范醉很是怀疑地看向她。 “呀,我这是占你好大的便宜。”小玫瑰双颊泛起了一抹浅浅的红,她语气不自觉欢快地道。 “若真如你所说,来年就是末世的话,我留着那么多的房子也没什么用途,不过你不会是真的要去那里吧?”范醉此时也不由拧起了眉头。 朱九竹冷哼道:“怎么,她要去送命你还想拦她?” 小玫瑰顿时怔住了一刻,随即扬唇而笑道:“没想到你们人也挺好的,实在走投无路了也可以来投奔我哦。” 朱九竹道:“要走赶紧。” 第109章 不走运进行时(世末生存12)二更 小玫瑰点头道:“那是自然,只是麻烦朱姐你通通关系,帮我快点办下来休学手续啦,祁若涵那里不用管,等段时间也好,我先过去摸索一下。” 办下来休学过后,小玫瑰耐心才百般诱哄祁若涵,倒也坦诚地交代了意图,没有瞒着他暗搓搓地去搞一波事,可某种角度上来看,也是吃定了祁若涵温柔顺从的性子,故而有恃无恐了。 她不想让祁若涵涉险。 甚至,想将他藏起来。 “你只身前去,难道就不危险么?”祁若涵眸光一黯,他抿唇道。 “相信我啦,我先解决了问题,然后再去接你,我可舍不得让你跟我一起去奔波劳顿。” 此行……也许会凶险异常,也许会平安无事,谁又能说得清呢。 小玫瑰按着他的双肩,踮起脚尖,略有点狡黠地弯眉而笑,突然地落下侵占性一吻,她此时的强势,仿佛在昭然若示她的态度般,祁若涵的手渐渐地松开,明白了她的心念。 被她突如其来的犯规搅扰得心乱不已,祁若涵也不知此时是怎么想的,也应允了下来。 他不想藏在小玫瑰的身后。 可在她面前却又深深地陷入自卑,生怕他会拖累了小玫瑰。 怀着向往的心情,小玫瑰毫无留恋地离开了圣玛丽苏学院,在众人强烈的期盼之下她终于甩手休学走了! 再见了,浮夸的二傻子们! 她小玫瑰要去祸害更多人了。 小玫瑰订好了票便乘火车,一路赶往本格拉,低眸看着范醉给的地址,她托腮若有所思,更是没想到只身一人前去,独自在本格拉还是度过了无聊的半个月! 她刚开始还有出门到处转悠,但往后就丧失了逛街的兴致,陷入了深深的犯愁。 还不如把小白猫也带出来了呢! 万般无奈,小玫瑰只好苦兮兮地在电脑桌前,把手稿打到电脑上去,度过着每天都要手酸的生活,不过在这半个月她手速也算大有长进! “哎真不知道,我这样下去会不会手臂长肌肉呢?”小玫瑰揉着酸痛的胳膊,躺倒在床上不想起来。 真难过。 眼见着每个月到账的稿费也才不过几百,小玫瑰心情顿时更为低落了下来。 这只能当末世前的副业,不然买了房车后她很有可能就花干净全部家当了! 以十万的价格,在古玩网站上贱卖掉了祖母绿的戒指,这些来路不正当的钱倒也让小玫瑰感到有些宽慰,她很忧虑应该找点什么职业的好。 现在她卡里还有的资金,小玫瑰很犯愁走私军火都是什么途径,果然没有背景板的平民在这个位面诸事不易。 这偌大别墅,一到晚上便有些阴森,她一个人住着还挺寂寞的,小玫瑰不由想念起了自家美人儿。 月底,终于到了汇合的日子,这半个月以来虽有祁若涵时常打电话过来,聊起来就没完没了,半天舍不得挂电话,可小玫瑰还是有种无聊的感觉。 耐不住这种寂寞的日子了。 终于要到头了! 小玫瑰穿了件酒红色的长裙,淡妆亦是魅惑众生,带着耳机,欢快地行走在火车站的黄线边沿,不时地露出一丝甜美的笑容。 她眉眼处是娇娆迷人的神采,步伐轻盈而优雅,时而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些许的慵懒神情,虽怒放如带刺的妖冶玫瑰,却犹有几分孩子气。 走在熙攘的往来人群中,她是最醒目美丽的存在,引得周遭频频有人回头注目。 看来祁若涵所在的那趟火车晚点了! 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而后小玫瑰便就又若无其事地收了起来。 好吵啊! 不知道小白猫看到她亲自来接站会不会很惊喜? 也说不定他早就猜到她放不下心来,肯定会来这么一趟。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小玫瑰笑弯了眉。 却听得远处一片嘈杂之声更甚,似乎发生了很大的动乱。 不寻常! 心底顿时有种不详的预感,莫名其妙得也说不太上来,但因为放着音乐也听得不确切发生了什么。 随手停了音乐,小玫瑰迷惑不解地回身定睛看去。 “我喵了个咪的!” 在看清楚了远处的景象,小玫瑰也不禁感到背脊发凉,这一回头有点受到惊吓。 再是心理素质良好,也扛不住这样的情况啊! 眼前上演的这一幕太过出人意料了!只令人感到毛骨悚然,让小玫瑰顿时也精神紧绷了起来。 大规模的砍杀事件,死了人。 “这个位面太特么疯狂了!还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发生这种事,我日!”小玫瑰叽哩咕噜地先骂了几句,冷静过后还是站在那里飞快地想对策。 在这一片混乱之中可见飞溅到地面上的鲜血,奇装异服的歹人们如训练有素般娴熟地下手,刀落在普通的人们颈间,一刀了事。这鲜血淋漓的画面太过血腥,小玫瑰也抑止不住那种本能想呕吐的冲动。 虽不是第一次见血,但却是头一回碰到死了人的情况…… 混乱很快便会波及至此! 而且即便她逃避开此处,待火车到站时祁若涵也会受其危害,无论怎样,她小玫瑰是避无可避! “不能让祁若涵出事,不论他是谁!” 卷入这关乎生死的危险,小玫瑰深吸了一口气向后退去,拿出手机便拨下了报警电话,她半眯下了那漂亮的杏眸,竟有几分临危不乱。 报出坐标后,她夸大地讲述了事情的严重性。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这群人是否携带了枪支弹药这一点的倒是有待商榷,不过她小玫瑰也是有阿卡47突击步枪的人,而且也还留有几发子弹! 不等有警方所答复,小玫瑰便果断挂了通话,将手机装进暂时放置回空间。 没有时间分心了,那些歹人已朝着这边迫近! 随着距离的拉近,小玫瑰终于打消了最后的一点迟疑,她目光陡然阴狠了下来,如同野兽显露出白森森的尖锐獠牙,蓄势盯紧猎物!目光如冷厉如刀,她不再压抑自己的野性。 不论来者何人,都休想再她小玫瑰身上讨到便宜! 她蹬地借力,疾冲向渐临近这边的一手持菜刀的歹人面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重重地一脚踹在那人胸膛! 这一脚快而狠。 “你……” 那人被猝不及防地重击倒地,小玫瑰眼尖手快夺过掉落在地面上的菜刀,补了几拳打断其肋骨,便没继续害人性命。 “闭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小玫瑰疾言厉色地道,迫不及待地想弄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 开玩笑,她还得掂量下自己的气运值抗不抗祸害,而且……她小玫瑰才没有那么丧心病狂呢! “死吧!”附近另一歹徒面目狰狞,欲在其后偷袭。 而在高举起的刀落下之前,这人便被小玫瑰一个回旋后踢击倒,她效仿这些歹人利索干脆地手起刀落,切菜般砍在偷袭者的颈间。 却不如这些歹人手法熟练,致命却没能致其立死。 “非常不好意思,是你们逼我的呢!”小玫瑰轻声叹息,眉眼中却是冰冷不近人情。 在生死攸关的搏斗之中,从没有采取姑息手段的余地! 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断不可有妇人之仁,否则受害的只会是她自己。小玫瑰紧皱下了眉头,她厌恶地将手中沾了血的菜刀丢弃在一旁。 无暇顾及自己的裙子也被溅落上斑斑血迹,小玫瑰一身杀气,宛若杀神。 “不能让放降鬼出来……” “我还要……” 小玫瑰眼前出现可怖的幻觉,她看见了漫天燎灼的火光,生死循环的极刑,骨血生花的冰寒地狱。她眸光幽玄,眼前视物也开始模糊不清。 不能在这个时候…… 在她扯着头发,几欲发疯的时候,侧面忽有一歹徒手持铁质棍棒朝着小玫瑰挥击而来,看起来很是气势汹汹! 这突如其来一击,是想趁小玫瑰不备冲过来的敌人。 她忽而出手了,抢在敌人的铁棍完全碰到自己的身躯之前,贴近那敌人,丝毫不迟疑地蓄力出拳。 这爆发力惊人的一拳,将那敌人打得人仰马翻,而降鬼直勾勾的眸光盯着自己白皙而红肿的手,在巨大的反作用力下,这娇弱的身躯实在是不堪一击,打到了对方,她的手却也骨折变形了。 看来还是不适应呢。 敌人受了些内伤,挣扎着想起身,破口大骂,也的确像是没脑子的蠢人。 降鬼直勾勾的眼神杀气未减,令人害怕的僵硬,死气沉沉的眼中突然有兴奋的光芒。她召出空间里的斩骨刀来,重碎此人的小腿处骨骼,使其丧失了战斗力! “我所在之处,便是世人的地狱。” “你要欢迎,我的到来。” 降鬼似浑然听不见对方的痛骂,只将他的惊慌失措看尽了眼底,勾起了殷红的唇角,她弯下了腰去,残忍地下手。 还不等她尽了兴,便就又被嘈杂的声音吸引了去。 眸光生硬地移动向不远处,看到控制场面的几名保安被群起而攻之,打成血肉模糊,简直惨不忍睹,降鬼心中却不曾有恐惧之意。 只像是发觉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又一脚落到倒在面前生机已尽的敌人的裆部。 第110章 肃清者(世末生存13)一更 “如此执着,你在意何事?” 乌黑的双眼没有焦距,降鬼的眼仁如被黑暗吞没,她虽不看,却依旧能感应到周遭的环境。 “向我敞开一切,是你融入黑暗,是我重回世间。”降鬼的声音如独自呓语,却有着令人不可抗拒的魔力。 估量了这个躯壳的承受能力,降鬼放弃了单打独斗,若是车轮战的倾轧下来,她必是无法游刃有余,面对此种刀剑无眼的残酷袭击,硬拼保全住性命确实有些难度。 毕竟双拳难敌四手。 “啊……”她浑然不觉嗓子的干燥,发出嘶哑的声音。 降鬼的手骨折,肿胀得青紫,可她本人却似全然感受不到疼痛感。 她拾起掉落在地的铁棍,将斩骨刀收回空间,更换了一次装备。 只见降鬼敏捷地疾冲而且去,将其中的一歹人踹向他的同伙,那歹人手中的长刺刀凶器脱手而出,摔落在冰冷的地面,而他本人,则与同伙因巨大的冲击而向后倒去。 她妖冶眉眼低下,许是介入了小玫瑰意识的原故,眼中重新焕发了神采,唇角扬起了一抹叛逆的冷笑。 将刺刀的柄踩在脚下,她持着从方才从那被她夺来的铁棍,那俩歹人料不到,降鬼竟以刺击向着他们人体各种脆弱不堪的部位狠怼去。 降鬼尽力闪避开多数进攻,同时下手很重,让人打死也不会相信这心狠手辣的是个女生! 致人残废,生不如死! 她未再取他人性命,面容上却仍是癫狂的神色,仅以充斥满暴戾的眼神,便能在他人心中投下阴霾。 敌对方约莫有七八人还未丧失战斗力,无暇细数,在场具体还有几个歹人。 反正这片已经被撂倒了四个,一时半会儿也没有再往这边聚的! 有一歹人正面欲持长刺刀刺杀向降鬼,直指她的心窝处。 而降鬼却甚至没有以铁棍抵挡,她早已在那歹人动手的那一刻起,便敏捷避让开,并撞倒了离她的位置最近的一个被卸除了武器,正怯战腿软着的敌人! 而后形如鬼魅,出现在离那歹人一定距离的身侧,低回旋踢踹断那歹人的小腿骨! 又挟持住了那不法分子,降鬼爆发出全身的力气,几近是在一瞬间就完成了过肩摔,砸得另一边的两个敌人眼冒金星! 被那碎了腿骨的歹人,笔直地压倒昏迷了过去。 即便这娇小的躯体被小玫瑰锻炼了几个月,也是柔韧度更胜一筹,对于这蛮力的正面对刚,还是相当的力不从心! 而若是小玫瑰,也决计不会这般疯狂地冒出头来。 仅余剩下的四人一时之间不敢轻举妄动,向后退了几步忌惮地将降鬼包围,紧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视死如归么,我便送你们回家好了。”她突然笑了。 降鬼直勾勾的目光环视了一周,笑意扩散开来,带着残忍的意味。 “这世上,只有地狱。” 她似乎看不见敌人的神色,却敏锐到能感知对方的动作! “贫民就当乖乖等死吗,凭什么我们便不能反抗!” 一片沉寂,与其敌对的四人仍无人妄动,生得猛壮的成年男子脸上浮起气愤的神色,而黑色劲装的女子,蒙住全身只露出一双并不动人的俗气双目的女子,看不到她确切的神情,但想必也与那三人无异。 这些人长期沉迷于被构筑的臆想,而降鬼不是救世主,虽也有解救无知蠢货于水深火热的高尚觉悟,但她的做法必定偏激不被人结束! 唯有杀止杀,才能还这天地一片清净! 她自诩为肃清者。 百年以前,她不过是一缕残破的执念,却留在地狱间蚕食恶念,忍受恶念侵蚀残魄之苦,在地狱受刑千万兆年,如今她的魂早已凝实,不必依附之于这四分五裂的本体。 降鬼的魂力,已然超脱位面! 但却无法被五维空间感召,永恒受困之于地狱中。 原来这是蓄谋已久的,暴民们的反扑!也难怪这群人如此狂热,只是此时降鬼听不清那些人聒噪的声音,只漠然地伫立在那里。 若非被降鬼凶煞的戾气所慑,单凭她的目中无人,她眼中莫名令人恼火的意味不明,便足以引得人忍不住动手。 “祖上遗传了什么野生动物的基因?”降鬼环视向他们,眼中泛起了怜悯的意味。 她唇角上扬出一抹讥诮的弧度,轻蔑之意不言而喻,虽少言,却将气死人不偿命诠释得淋漓尽致,从降鬼口中轻飘飘地吐出一个词汇来: “恶心。” 透过丑陋不堪的皮囊,降鬼一眼便能见到被腐蚀的污浊的灵魂,眼神如看劣质品,在她的语气中分明有嫌恶之意。 消抹不去分毫的阴冷暴戾之气,如浓厚积云般,还有着仅一眼便能令人无端恼火的意味不明。 “真可怜你们……” “去死!” 降鬼的话还没说完,便被那遏不住怒火的女歹人打断,那女歹人怒喝了一声,手中的长刺刀便向降鬼的脸部刺去,其他人见状也齐齐忍不住动手。 害人者,终究被害。 杀人者……人恒杀之。 她的动作很迅速,那歹人疾速而来的刺刀仅是蹭到了她的脖子边缘的肌肤,划开了道细长的小口子,溢出鲜血。 而这形如鬼魅的女人却仍面不改色阴沉着脸,将力集于左拳上朝着面前的女歹人打去。 爆破力惊人的一拳挥击在那女歹人的脸庞上,令其一下子便丧失了意识,生死不明地倒在了地上。 在降鬼重击之下打断了对方的鼻梁骨,整个面部都有些变形,而她的左手也开始泛红了起来。 “不必谢我,对于你这样的人,毁容就是整容。” 若非在她的授意之下,小玫瑰的意识介入,否则便不会有这样轻描淡写的揶揄,而是大开杀戒肃清起来这个位面的败类。 而后她以一个高回旋踢爆头了另外的一歹徒,致其重重向后跌倒在地,又趁着这人脑袋一阵嗡鸣意识不清之际,借着这歹徒避过了一记棍棒的袭击,三两下便撂倒了其余的人。 她并非毫发未伤,在衣裙底下还有着几处淤青,只不过对于降鬼而言不痛不痒,相比地狱之苦,实在是小儿科。 她忽而身体止不住地脱力,无力地瘫倒在地上,稍微呼出了一口气,终于可以放松了些,小玫瑰一时只觉得浑身难以忍受胀痛,疼痛得她眼泛泪光。 第111章 猪一样的对手,团灭(世末生存14)二更 喵了个咪的! 这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不要命的打法! “呜呜你出来搀和什么,我明明可以蹲远处狙击人的……太可怕了。”小玫瑰抽泣不止。 若非这个躯壳已是强弩之末,无法承受降鬼的癫狂,否则她还没法这么轻易地夺回主导权。 好在穿了安全裤,不至于走光,只不过这件衣裙实在很不方便,小玫瑰便扒了那女歹人的衣服,悄悄换上。 正当小玫瑰想打电话给祁若涵的时候,陡然变化的一幕令她瞳孔一缩——这些歹徒的人数不减反增,似乎还携带有枪支弹药的! 时运不济! 命途多舛!真是衰到家了。 确实不可能只有刚刚被撂倒的那些人,但小玫瑰也很难想象竟有这么多的人数! “说好的反抗不去对付你们仇视的上层人,反倒是互相厮杀了起来!我叉叉!诅咒你们下辈子也都是孤儿,被虐得很惨!” 小玫瑰吐血地诅咒着。 但与此同时她在心中盘算着,如何从那群歹徒手中能夺来几把枪。 贸然暴露自己只会使小玫瑰成为众矢之的,得不偿失,她可还不想去当枪靶子! 小玫瑰秋波荡漾的眸光,忽然无意间瞥到倒地不起的歹徒,一下子便有了似乎可行的主意!随手扒下了女歹徒沾血的面罩,无比嫌弃地换上,又捡起了一柄刺刀。 完美! 迟疑了一下,小玫瑰便决定冒险向着那些暴民走去。 那一大群的歹徒齐齐注目向小玫瑰,她却厚脸皮地没有丝毫紧张之感,即使稍有不慎可能就会没命…… 她敛起杀气屏息凝神,一直沉默着选择不出声。 只希望这些暴民,还没有丧心病狂到连自己人都要杀的地步,虽说也保不准。 为首的歹徒头目冲着小玫瑰侧目,稍沉吟了一下道: “你,过来。” “刺刀用不上了,你去拿狙击枪和1047号一起埋伏警察,你俩去那边,没问题?” 小玫瑰一怔之后便很快反应了过来,内心有种畅快的满足感。 被遮盖住的红唇忽而勾起了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但那溜圆的杏眸中却仍看不出什么太大的情绪起伏,她强压着内心的兴奋,冷静地点头。 万没有料到敌人竟如此掉以轻心! 以至于让她小玫瑰这么轻易地便有机可乘,得到了枪支。 小玫瑰愉快地接过递来的狙击枪,娴熟得让人几乎看不出什么端倪。 她假装自己也是这群暴民中的一员,顺从组织的安排,与一部分人埋伏在了火车站的楼梯口上,除了离小玫瑰最近的1047号,还有那么十几个人。 忍不住难受的扯头发,小玫瑰还是浑身疼得厉害,又要面对这么多人伺机下手。 可恶! 不抢走他们的枪支作为回报,她就不叫小玫瑰! 她的目光装作不经意地从1047号腰间的手枪扫过,又仔细地确认了一遍这十几个人中,究竟有几个人除了狙击枪之外还携带有手枪。 不包括自己在内的话,此地共有十七个歹徒,算上1047号,已确认有手枪的是八人,还有一人的具体情况因距离小玫瑰太远而无法确认。 就在这些暴民们全神贯注地着手于埋伏之际,分毫未再注意向小玫瑰这边的动向。 “你!” 小玫瑰娇笑着狠狠扼住1047号的颈部,只要她稍再心狠一些,这1047号便会窒息而亡! 从1047号那里夺过手枪,而狙击枪暂时被弃置在了一旁,小玫瑰毫不犹豫地朝着那边已确认有手枪的歹徒率先瞄准了去,扣动扳机开枪。 子弹脱膛而出!不敢稍停歇,她的微有些抖的右手握枪,已连续开了七枪。 由于两只手中传来的穿心剧痛,小玫瑰打得不是很准,此次发挥极为不好。 好像只剩下一颗子弹了! 小玫瑰仅犹豫了片刻便对准向远处那情况不确切的歹徒。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1047号拼尽全力艰难地给了小玫瑰一脚,力度虽有些绵软无力,却令小玫瑰的第八枪距离目标偏移了很大一段! 因为恼火小玫瑰的指甲几乎都要嵌入1047号颈间的皮肉里,掐得对方大脑充血。 最后一发子弹也没了! 她强忍着双手上传来的撕裂感,说什么也被这人气昏了头。 八发子弹耗尽,其中有四枪完美的命中了四人的头颅大脑所在的位置,一枪毙命! 还有三发不是很致命,但也勉强算是打中了,而第八枪的宝贵机会……因1047号的干扰而就那么被浪费了! “早知你如此多事,就先拿你开刀!”小玫瑰恨声道。 如果可以,早知道那第八枪就打在这1047号的头上好了! 得到了被争取来的时间,那边的疑似有枪的歹徒,竟然真的掏出了手枪,对准小玫瑰这边便开枪,也不顾1047号的死活。 “这可就怪不得我了,本不想取你性命。”小玫瑰很不怜惜地揪住1047号挡在自己的面前,几乎是在一息之间便远避开了这个位置。 若非有那1047号替小玫瑰挡子弹,就算她动作再敏捷也可能徒劳无功。 远处持枪的那歹徒开的前两枪根本没命中,接下来的三枪又全打在了悲催的1047号的身上,而后的一枪还打得偏到十万八千里! 再次开火了两枪还接连打在了摇摇晃晃向小玫瑰扑来的两个歹徒身上。 我去! 这倒是令小玫瑰感到诧异,诧异之余便是捡回了一条命的庆幸。 真是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若她小玫瑰也有这么坑害自己人的队友,怕是可以被团灭上几回! 本还以为那人会是个为了消灭敌人连自己人也不惜牺牲的狠角色,却怎料是这么个坑人的玩意。 倒也可怜了那1047号还那么费力地为队友们争取时间,若非如此,她也未必会死得这么快,若她泉下有知,会不会被气的爬上来? 也难为在面对刚刚那向她扑来的手持刺刀的歹徒的时候,枪无子弹、手握不动刃器的小玫瑰还以为自己兴许会命丧于此! 现在看来多虑的很。 若不是生死攸关,小玫瑰是真的很想好好挖苦那人一番。 余下的七人不足为患,将这些人放倒只是令小玫瑰添了几道伤口而已。 在小玫瑰白嫩的小腿上此时血流如注,被击中了一枪,还有左肩上也连中两枪,现在疼得厉害,她委屈兮兮地从空间里取出医用纱布,胡乱地包扎好伤口,便仓皇地起身。 稍松下了一口气,小玫瑰便从空间里翻找出手机,准备发消息给祁若涵,突然发现十几个未接电话,不由蒙住。 第112章 痛苦并快乐着(世末生存15)一更 有祁若涵的电话打来。 小玫瑰下意识地按了拒绝了接听。 电话又打来。 她想着许是祁若涵到站了,见此情景也颇为焦灼,虽然此地不宜久留,在别的歹徒的对讲机里肯定已经有传了讯息…… 现在却没有那个时间胡闹了,小玫瑰只好接听了他的电话。 “小玫瑰你还好吗,好像火车站那边出了什么事故?” “火车站被本格拉的暴民突袭了,你哪里还好吗。”小玫瑰焦灼地问道。 “我还没到站,车厢上还挺安全的,你现在怎么样,你还好吗?”祁若涵急不可耐地追问道。 “那就好,我现在也没事就是受了点伤,我去接你。”小玫瑰此时神色凝重,如同阴云笼罩般沉着脸,她娇软的声音中也尽是肃然。 在这样的情况下,小玫瑰心情极尽复杂,见祁若涵那边陡然沉默了下来,她才补充道:“他们有枪,你……万事小心。” “我……” “会没事的,等我。” 她如花摇曳在风暴之中,处境越发岌岌可危。 虽说很久之前参与过生存演习,但这种真枪实弹还是头一回哩! 现在小玫瑰的手还微颤着,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实在疼痛难忍到想哭,她颤巍巍的手还没停止收罗枪支,连同弹药一起收到了空间里去。 这就是所谓的痛苦并快乐着吗。 真实的很痛,也是发自内心的快乐。 捡走了全部的枪支弹药,小玫瑰瞄准了一持枪歹徒的头颅,而后扣动扳机,再次一枪毙命。 狙击枪上装了消音器,声响到不是很大,在这嘈杂的混乱场景中并未引起远处的敌人注意,视野内一片混乱不堪,这些歹徒有人携枪也有人持刀,分散而不固定,很难保证不误伤到那些普通人。 但现在没有可以停歇的时间了。 也没功夫质疑自己的能力是否足矣…… 直至分配给小玫瑰的那支狙击枪里的子弹用尽,她才从1047号随身携带的布袋子里翻找出来了弹药,分别辨认出来装入手枪和狙击枪。 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差不多还有两分钟火车就要到站了。 斩获了十八把狙击枪,小玫瑰决定藏私不交出来,她摘下黑色面罩,搜罗走了能被翻找出来的近乎所有的枪支弹药。 又在目所能及的范围内以狙击枪清扫了一番。 临走前小玫瑰持着手枪,在倒地但没死的歹徒身上补了几枪,瞧了一眼倒地不起没了声息的1047号,内心默默地为此人点了支蜡烛,毕竟这人身中三枪,能活下来才有鬼呢。 反正也确认了这些歹徒都已经断了气,小玫瑰便放下了心来,一瘸一拐地扬长而去。 一开始她就被偷袭的歹徒的菜刀,在背后划出了一道伤痕,背后的伤势她又处理不到,在那之后对敌多人的时候,小玫瑰身上也留下了多处仍作痛着的淤青。 外伤相对之下倒还好说,可她骨折的双手,现在肿胀得不能看,一碰东西就疼的厉害。 喵了个咪的,早知道就不抢回身体主权了! 现在浑身上下撕心裂肺的痛,她实在难以消受,而且事发突然,小玫瑰对这大事件完全没有准备。 第113章 依恋(世末生存16)二更 小玫瑰站在黄线外沉吟了良久,在她娇娆迷人的杏眸中,平静地倒映出眼前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不知多少无辜的平民与那些终害人害己的歹徒倒在了血泊里! 换成别人,早就被吓得魂飞魄散。 “这就是后果吗?”小玫瑰低声喃喃,神情恍惚地盯着眼前的景象。 她低下头,自己手上亦然不可避免地沾染了鲜血。 那些……也都是活生生的人。 恐惧吗。 出奇地,她内心并没有那种害怕的感受,可也没有感觉到报仇的那种畅快感。 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嗅着空气中腥咸的鲜血气息,小玫瑰强忍作呕的冲动,继续向祁若涵所在的那趟火车的站台找去,压抑着内心强烈的冲动。 不能死。 既然好不容易夺回了主权,便不能再放降鬼出来!若让降鬼在此大开杀戒,恐怕这强弩之末的躯壳也将被破坏! 艰难地快步走在这血流成河场面下,此时小玫瑰的眉头拧起,每一步都似踩在刀尖上,双腿剧烈地疼痛着。 内心被不知名的沉重感受笼罩,剧痛又使小玫瑰清醒着,此景仿佛似曾相识。 到底是在哪里……经历过此种,如巨石积压在心上的压抑感? 脑海中有刻骨铭心的一幕,一闪而过,是在风雨交加的深夜,电闪雷鸣中被抛弃的小生命凄厉地叫着,却终归是夭折在那个雷雨夜。 淅沥的雨声,如蜂嗡嗡乱作一团,时而伴以轰隆的雷声,如同上天愠怒,搅扰得人也都会心神不宁。 幼猫蜷缩在角落的纸箱子里,叫声凄凄,瞳孔放大睁着溜圆的猫眼,满心恐惧。 这么久以来的倔强,再难以维系,此时悉数破功,她趔趄之下摔倒在地,双膝也被狠狠地摔破。 “不……” “原来那曾是我吗。” 正是历经过鲜血淋漓的残酷,从此反倒没有盲目的热切,脑海中记忆几度混淆在一起,时至今日小玫瑰方才猛地回想起,她终生的梦魇。 小玫瑰这么久以来都是任性妄为,因内心的不平衡感向这个世界讨要她应有的一切,叛逆而孩子气。 纯粹地因悲伤而哭泣,也只为偏爱之物而凝眸。 那潜藏在小玫瑰内心深处无法忘怀的伤,兴许穷极此生,一旦想起便会牵动痛彻心扉,此时小玫瑰就连呼吸也紊乱了起来。 她只觉得呼吸困难。 别。别来接近她。 那一世,小玫瑰是被刚断奶便被抛弃的幼猫,也是她记忆的终点。 因为降鬼的原故,残留在她灵魂中未被抹去的记忆,如复苏般盘踞她的识海,渐渐浮出水面。 直至生命的消逝殆尽,也始终无人怜惜,伸以援手。 “降鬼,你想让我明白什么?” “否定我的一切吗。” 小玫瑰双肩微微发抖,此时只想不顾一切蜷缩成一团,那种被整个世界遗弃的深重绝望感,她不想在体会一次。 她将这份伤痛报复性地还给所有企图伤害她的人,时至今日也仅有屈指可数的那几人被小玫瑰惦记着,视为可以敞开心扉的对象。 好喜欢二黑无微不至的关怀,只是二黑从不曾言明。 好喜欢小抹茶口是心非,表面上装作百般嫌弃,实质上比谁都在乎……可是那在乎,真的是给她的么? 她咬唇闭上了双眼不去想那一切,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了一张完美的面容。 是他,如水澄澈的双眸,只是在祁若涵的身上从始至终都似乎萦绕着挥之不去的忧郁。 如此漫长的岁月里,这是小玫瑰初次对一人产生了贪念,逾越了内心的距离,甚至……渐渐心生了喜欢。 第114章 危机(世末生存17)三更 在这乱世将至,这么久以来小玫瑰只想着保全自己。 如今,便让她再试图放肆地相信一个人一回吧,历经苦难之后,才会倍感珍惜爱的可贵。 小白猫。祁若涵。 小玫瑰也明白这一切不过是出于贪心地想要更多,而不是也深深爱着祁若涵,她不过是需要他,深深地依恋他的温暖。 “可若还有机会的话,我想见你。” 火车到站了。 望着窗外俨然如人间炼狱般的景象,人们精神恍惚,在乘务员的维系秩序之下,没有人叫嚷着要下火车,此时也无人当真敢走下火车。 被通知等待警方救援。 窗外血流漂杵,尸骨横陈的场景,怕是会成为在场所有人今后的噩梦。 “小玫瑰……”一双修长而白皙的手轻颤着,紧紧地按在车窗上。 祁若涵隔着窗子远远地便看见那身形娇小的人儿,单薄的身影,脆弱而无助地蜷缩成一团,不知是生是死。 这一眼仿佛隔了许久的光阴,让人不禁心生恍如隔世的错觉。 而在火车上祁若涵卷翘的睫毛轻颤着,海蓝宝石般的眼眸中闪烁着痛苦的光芒,他见到向来生龙活虎的小玫瑰,此时如此脆弱的模样,心如刀割地作痛着。 千万不要出事。 他面容白皙而干净,气质优雅如似贵族,瞧起来有几分惹人怜爱的温顺。眼尾微上翘而如染柔晕,在浅蓝色的眼眸底,是一片难掩的焦灼。 祁若涵内心泛起难以言喻的默然,心绪剧烈到一时无法收敛自如。 令人一见惊鸿之貌美,容华出众。 他按捺不住内心的焦灼,连忙恳请列车长放他下站。 “下什么下站!没看到外面有暴民袭击吗,警方快赶来了,不差这儿一会儿了,别去添乱!”那列车长紧皱着眉头,很不耐烦道。 “先生,我女朋友……还在外面等着接我,我看到她了,我真的很担心她会不会出事!”祁若涵焦急地道。 难怪! 这小子步伐匆促,一副赶着投胎的焦虑模样,别人见外面的景象都望而止步,被那可怖的情形吓破了胆,而这长相白净秀丽的小子却还非得要下车。那列车长心中顿时了然。 “那些暴民还没被制伏,你下去就是送死!你出了事谁能对你负责?现在社会这么现实,你女朋友肯定都也……像外面那些人一样了。” “别因为幻想的那些不切实际的东西,冲动丢了性命,保住小命比什么都重要。” 车厢上的人七嘴八舌地劝了起来,倒也不是担心祁若涵因此送命,而是怕他送命还波及到旁人。 “不是我说,你这大小伙子年纪轻轻,又何必一时想不开……”那列车长的态度缓和了些,苦口婆心地劝说起了祁若涵。 “若她出事了,我宁可陪她一起走。请您放行吧,我会对自己的行为负责。”祁若涵的语气是急切,止不住有些哽咽。 祁若涵海蓝宝石般剔透明莹的一双狭长双目底里,隐约有盈盈水光流转。 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失去了。 不论如何……他都不会放开小玫瑰,就是赴死,祁若涵也想陪在她的身旁。 想见你。 我想见你。 而在旁群众也有被此时祁若涵的行为感动到,人们想起自己也有亲爱的人来接自己,一时悲从中来。 此时那些武装恶徒们也蜂拥而来,从四面八方向着小玫瑰所在的位置包围了过来,黑压压的一大片手持凶器的恶徒,看得车厢上的人们肝胆欲裂! 祁若涵绝望到了极点,对于如此乏力无能的自己,他内心此时升起强烈的怨。 无论是谁也不会想独自面对如此多的敌人,小玫瑰一个弱质女子,如何能在这样的情形下独善其身? 第115章 相救(世末生存18)四更 在这令人恐慌的慑人阵势下,小玫瑰一时之间清晰地听见自己心跳如鼓,咚咚作响着,却仍极力保持着有条不紊,让自己的头脑冷静下来。 我喵了个咪的! 按这时间,警方也早该赶来了吧?这可如何是好? 也有不明所以的人们,震惊于小玫瑰为何如此想不开地直面对这么一大片的武装暴民,是不要命了吗。 殊不知,她小玫瑰也是被逼迫到如此境地,猝不及防地便看到自己被包围! 许多的人趴在玻璃窗边往外瞅,心高高的悬起。 也不知是多少人的生死攸关之际。 “可惜这里监控好像都被毁了,没人知道我做出的功绩……”小玫瑰继续伏倒在地上装死,郁闷地如是想着。 小玫瑰沉思过后,便在众目睽睽之下凭空取出狙击枪,半眯着一双乌黑的杏眸,眼中含蕴着无穷的凌厉杀机,她毫不犹豫地飞快瞄准开枪。 生死存亡之际,也许是因强烈的危机感激发了小玫瑰的潜能,近乎她每次瞄准扣动扳机,便击倒一个歹徒! 甚至来不及装子弹,小玫瑰迅速换枪继续,丝毫不敢停息。 “我日!这群坏蛋是疯的吗?是不要命的吧!” 明明看到了小玫瑰手上有枪,却还敢往过来冲。 残害他人性命便对这群人有什么好处吗?看这群暴民大有与她同归于尽之势,小玫瑰有些招架不住这样可怕的冲击。 难不成……真要命丧于此? 不不不,她小玫瑰天生丽质,命不该绝,可不能再早夭一回了! 已经用尽了三把枪里的子弹,小玫瑰的手止不住微颤抖,双手都发肿得吓人,她咬了咬牙继续向着冲在最前面的暴民开火。 随着时间一秒又一秒地过去,枪里的子弹全部用尽,却因颤抖有两发根本没打中。 淦! 要死就死吧,反正待他也本体化尘以后,也会脱离位面,得与她相见的! “小玫瑰!我们快走。” 这熟悉的声音,是祁若涵? 此刻在小玫瑰心底翻涌上的不知是惊喜还是复杂,又有许多别的情愫暗藏其中! “快,来不及了,快帮我装子弹!”小玫瑰艰难地道。 分别了那么多天的时日,小玫瑰曾每一刻都希望看见关于祁若涵的消息,却不料想是在这种,她最不想让这家伙出现的场合与她重逢! 她一点也不想,让祁若涵涉险。 绝然放下手枪,小玫瑰几近快如离弦之箭般,在一刹那间疾冲了出去!挥击爆破力惊人的一拳打在一个歹徒的身上,直接将那人打得人仰马翻。 靠。 手骨折了好疼好疼。 拾起那人掉落的长刺刀,小玫瑰以矫若惊鸿之势接连刺杀,出手快如雷霆。 手筋没断裂,她还是勉强可以握住刺刀的,只是这种痛苦甚至超过了小玫瑰所能承受的临界点,她痛到飙泪。 她这一拳击倒的可是目测有140斤多的成年男子啊! 祁若涵手忙脚乱地装着弹药,而小玫瑰不顾自己的伤口再次裂开,仍是艰难地浴血奋战,鲜血强烈地刺激着小玫瑰的五感,暂时冲去她的疲乏无力。 “弹药都补充好了!” 正当小玫瑰松了一口气时,霎时直觉令她预感到了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溜圆的杏眸倏然睁大。 似乎有什么破风而来。 砰! 此刻,眼前的一幕无比清晰! 祁若涵的左肩上中了一枪。 一大片的血肉模糊,流淌下汩汩腥红的血液,这一道伤触目惊心。小玫瑰顿时泪如泉涌,只觉得这一枪像是同样打在她身上一样! 太快了,根本就来不及反应。 对于普通人而言,距离那么远挡子弹是完全不可能的! 她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什么,却被祁若涵匆匆跑过来扑倒在地。 “祁若……” 什么情况? 美人儿主动来投怀送抱了? “没事,我没事。”祁若涵轻声在她耳畔低语,似是在安抚小玫瑰的情绪。 而后连续的三枪打在了他们身后的火车上,二人所幸躲过了这一劫。 第116章 真是活腻歪了(世末生存19)一更 有歹徒躲在高处狙击! 因肩上的痛苦,祁若涵的面庞也不由微扭曲了些,他拿过手枪也不顾射程是否能达到那么远,便对准了那个方向瞄准,开了一枪! 小玫瑰亦然在他身侧,忍着浑身剧痛,对准不断向二人迫近的歹徒们开火。 竟被逼迫到了此种地步,在她心头涌上疯狂的恨意! 她周身的空气一时之间都仿佛陡然冷凝了起来,原本娇软迷人的杏眸中,此时外溢着极尽的冰冷,只令人如坠冰窟。 怒火中烧。 她仍咬着牙进行狙击,只恨不得让那些歹徒统统被碎尸万段投到海里去喂鱼,扔到街头喂流浪狗! 暴怒之下是不易察觉的焦虑,而焦虑之深处则是恐惧…… 鲜血刺激到了小玫瑰的神经,强烈的冲动甚至压过理智一头,在她心底暴虐的成分亦不安于平静,而开始变得躁动! 枪枪命中红心。 这些人在此时小玫瑰的眼底,仿佛只是移动的人形靶子。 不能这时候出岔子…… 会死的。 可是,好想休息一下啊。 她的身体早已不堪重负,即便狠咬破的唇,想让自己清醒一些也无济于事,小玫瑰只觉得眼皮越发沉重,她闭上眼便就脱力地瘫倒了下去,不省人事。 “小玫瑰!” 他顿时惊慌失措。 在祁若涵眼中此时有一滴温热的泪滚落,顺着他如玉的面庞划下,滴落在冰冷的地面,见到她伤痕累累的模样,再也忍不住内心的痛苦。 他罔顾肩上的枪伤,打横抱起小玫瑰不断退去。 还有鼻息。 可是他们却退无可退了,这里被那些歹徒包围,再无处可逃! 此时竟有人在远处狙击那些歹徒! 那人炫目的深红长发微卷,随意地束起,眉若削成,斜上而英挺,只是此时皱着眉头,双目喷火。 “这东西操作起来可真费劲……啧!也不知小希怎么样了,在车厢上安不安全呢。”此人狙击着人,还不忘低低唾骂上几句,骂得这群歹徒狗血淋头。 在他内心却是燃烧着熊熊怒火。 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混球,拐带走了他的师妹? 他的师妹冒着这么大的风险也要去找对方? “我万勒哪里不好么,到底是什么人敢骗走我师妹的芳心!”他记恨得咬牙切齿,“偷心小贼,你完了!” 不错,万勒想起前世这个时候暴民屠城,本格拉血流漂杵的新闻,实在担心小师妹出事,或是上当受骗,便一路追踪直此,将原本的任务抛之脑后。 万勒手刃了刚刚身中了三枪却没死透,仍爬起来狙击的1047号,夺过了枪便开始反手狙击那些歹徒。 那把正是小玫瑰嫌沾了血,漏捡的枪支,而且摔过了也不知道坏没坏。 只不过……刚才有一枪打在了他的旁边,倒是吓了他一跳,万勒也这才注意到被逼迫到穷途末路的那两个人。 柔和而明亮的阳光倾洒在万勒的身上,很浅的小麦色肌肤上光泽细腻,他眉目线条冷硬,一双狭长的眼眸犹如橄榄石上淡淡鎏金。 在他身上是浓烈的危险气息。 小希她居然下车了!万勒拧起眉头,他将狙击枪装在背包里,火急火燎地往那个方向追去。 第117章 万勒(世末生存20)二更 “我的小师妹也敢动,真是活腻歪了!”万勒低低怒吼,声音中全然都是令人心间打颤的冷酷。 与他幽深的目光对视,就仿佛有种自己的性命是生是死全然都由此人定夺的错觉。 很荒谬。 现在万勒只希望自己来得还不算太迟。 一扫平日里的轻佻,一双如同荡漾有明光的浅翠色眼眸中,尽是杀伐果断,眉目之间隐有邪气。 万勒孟浪地冲入敌营,拿着夺来的铁棍一下子从背后砸在一个歹徒的头上。 他不敢在这有所停顿,继续下黑手。 万勒临危不乱地步伐如飞般偷袭向黑衣歹人,锁喉而后狠掐住那女子的脖子,手用力一扭,无情而狠厉地拧断了女歹人的脖子。 毫不怜香惜玉。 “对不住咯,我不杀你,你也会杀我的。”他漫不经心地道。 随后快步向前掠去,又以一记手刀,重重劈在了附近的另一虎背熊腰的歹徒后颈上,那人眼前一黑便到了下去,且还伴随有一声清脆的骨骼碎裂的声音。 听着就令人肉疼。 万勒无比怜惜地揉了揉自己生着老茧却无比修长的手,一时有些感慨这歹徒的皮糙肉厚。 他徒手可劈板砖,更何况是这种没有技术含量的打架? 当然,骨折的绝对不会是他万勒。轻描淡写地收回了慑人的目光,随意地踩在倒下了的这人身上,以这人为垫脚板直冲向另一目标。 双手骨折是降鬼把握力度不当,而且那个躯壳实在是孱弱,自不比万勒从小就是练家子出身,若被降鬼附体的是万勒,也许情况会好些…… 打人打到自己骨折,也是没谁了。 一脚踹在歹徒的裆部,将那人踹倒出几米远,口吐白沫倒地,痛到断子绝孙怀疑人生。 他一击的力道不弱于降鬼。 比起万勒这坑害人不浅的打法,还真不如在降鬼那里求个痛快的了断。 扫视了一眼周遭的大体情况,万勒极身手敏捷地深入敌营,飞快地朝着被拥簇在中心的那头目疾速掠去。 擒贼先擒王! “这位大哥,我看你生前也是个体面人,不如我送你个体面的一程见如来佛祖?” 一声满是讥诮的话语轰然落入那头目的耳中。 甚至来不及反应,便见那年轻的男子扬起了一抹放荡不羁的笑意,以令人猝不及防地一个侧高抬腿踹在那头目的脸上。 他一脸比任何人都可恨的恶意满满笑容。 “罪过,罪过……” 倒下的那头目毁容的面目全非,鼻子都被踹歪了,又在脸上落下了青紫的鞋印,看起来好生惨不忍睹。 没时间耗费在观摩这头目的惨状,夺取走一人手中的长刺刀,与小玫瑰的手法不同,万勒将这长刺刀当作叉戟用,他修长却生了老茧的手紧紧攥着手中的兵器。 下手很快! 不加以任何迟疑,轻松地便在那些歹徒出手时避开攻击,仿佛游刃有余地应对眼前的这一切。 此人生着一双犹如有晨曦微光轻泛的浅翠色眼眸,眼底的深邃无垠,却让人恍惚以为窥见了金戈铁马岁月中,战火纷乱之间逆死地而生的绝世尊王。 一身绝尘意。 此子……不凡! 这时祁若涵也已渐渐体力不支,失血过多使他面色苍白,只怕不久便会惨死于敌手。 怀抱中的人儿如酣睡了去,可爱地窝在他的怀里,只是眉头紧皱的小模样,实在令人心疼。 第118章 别的女人?(世末生存21)三更 他抿着唇,咽下喉咙中翻涌的一口腥咸。 “里面的人不准动,你们已经被包围了,现在缴械投降还可以从宽处理,可以给予改过自新的机会。”被扩音器放大的声音忽地传来。 这一刻有人犹豫在了原地,也仍有人死性不改地冲着祁若涵所在的位置杀去。但后者还没等靠近便已被警方出手快速击毙。 但即便如此祁若涵还是不敢掉以轻心。 而万勒借此机会一举突破重围,赶到了他师妹的身边,明昼希见来人是万勒,虽内心有疑惑,但也终于松下了一口气跌坐在地。 “师兄,你怎么在这儿?” “你问我本格拉这个地方,我能不担心你吗?”万勒重重地哼了一声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一听这个时候本格拉会很危险,就往过来凑热闹?” 在小玫瑰离校之前,也欢快地给明昼希留过她的地址,她表示过欢迎明昼希有空来做客。 不过她怎么也料不到,明昼希真的来了,还是在这时赶过来。 “我先去看看朋友情况如何了吧。”明昼希叹气道。 “啧。什么朋友,比师兄还重要?我可没见你惦记过我!”万勒的语气很酸,他暗中磨牙。 此时的小玫瑰仍紧闭着眼眸,小腿上仍有鲜血缓缓顺着伤口边缘滑落,已失血形成了很小的黏稠血泊,黏在祁若涵的白衫上。 她衣衫被划破了多个口子,又被流淌而出的血液浸染,还有那些歹徒的鲜血溅落在她的身上,远远瞧去犹如一朵朵在她身上绽放的红花,妖冶而旖旎。 如花落败在一地血与泥之间,虽眉眼依稀如故,娇软而可爱,却分外令人心疼。 “小玫瑰现在怎样,她还好吗?”明昼希担忧地道。 “是你?”祁若涵双眉微蹙。 “嗯。” “这就是你的朋友吗,他怀里怎么抱着别的女人?”万勒见此,气不打一处来地道。 “他不是,那个女孩是。”明昼希无语,但还是言简意赅地回答道。 “咳咳……”万勒内心的怒火立即被掐灭,咳嗽了几声掩饰自己的心虚。 他眸光停落在那娇小的女生身上,软软的红唇,长长的睫毛…… 别说。 还真挺可爱的,一看就是个少女心的软妹子! 明昼希道:“你状况不佳,不要勉强自己,万一摔倒小玫瑰就不好了,我背她走吧,而且,她伤口该和衣服粘在一起了,会不好处理。” “我们先往旁边避一避,接下来交给警察处理。”万勒道,“话说师妹,你有没有受伤?我来抱她走也是没问题的!” “不要想太多,我又没受伤。”明昼希冷笑道,“别打她的主意,你不是她的菜。” 有被打击到。 “没试过你怎么就知道?”万勒撇了撇嘴道,“你管得这么宽吗……” 明昼希背上失去意识的小玫瑰,很是拒绝让她那没正形的师兄占了小玫瑰的便宜去,她神情淡淡地道: “管好你自己。” 被这二人忽视的祁若涵,极力掩饰一双浅蓝色的眼眸底的忧虑深重,艰难地将目光从小玫瑰的身上移开,此刻面上的神情有些不自然。 “你是他男朋友吗?”万勒嬉笑地问向祁若涵,看来还是贼心不死。 第119章 住院(世末生存22) “我……还不是。” 确实他与小玫瑰,有名无实,名不正言不顺,在名义上也只不过是朋友而已。 小玫瑰从没有正面承认过,她也是爱他的。 “迟早的事了,你还是歇了心思吧。”明昼希淡定地补刀道。 在他心底,已然忘却了是从何时开始,在祁若涵的心中有异样的情愫悄然滋生。 心底的疼痛才让他讶然发现自己这份情感,此时就仿佛如一把锐利的刀,直刺入心房般地作痛着,而小玫瑰此时伤情的严重,也让他无法安宁。 也许是他过于贪心,想进一步得到更多,想不惜任何代价地将她留在自己的身边。在祁若涵脑海中闪过极为阴暗的念头,不过很快就回神了过来。 怎会如此。 他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如此卑劣的自己,真的配得上她吗。 不知该为何,祁若涵只是本能地对脑海中阴暗的念头避如蛇蝎。 小玫瑰的呼吸还算平稳,应该是没有生命危险,只是脸色因失血过多而苍白,不过依旧沉睡的面容依然美丽。 她鲜血已经有些凝固了,缓慢地结了一些疤,血肉与衣衫上的布料粘连在了一起,贸然换下这件衣服无异于伤口上揭疤。 “你们去注意着点,别让混乱波及到这边来,必要的时候就开枪,我看看她的情况。”明昼希叹气道。 只希望……这场混乱早些过去,最好还是在她没醒的时候,送到医院把她的衣服轻点换掉。 而不过一会儿局势就陡然一变,那些歹徒对警察发起了突袭,不过好在有明昼希诵念经文控场,还有万勒制伏,祁若涵配合着不断地开火,最终警方的伤亡损失也不算大。 待警方将这些暴民全部制伏后,已是几个小时过去,也顾不得残局是如何收拾的,明昼希便匆促地让祁若涵装好小玫瑰的枪支弹药,打了辆车便赶去医院。 昏了过去的小玫瑰做了个很长的梦,又梦见那个雷雨夜。 只是这一回梦里多了一个令她心安的人。 曾属于她的是无边的黑暗。 而在此时,梦境一转,在小玫瑰眼前的是最绮丽浓重的色彩,墓园里盛放着娇艳欲滴的玫瑰,天空中是夕阳染红的烟霞,而其之下,是如血猩红的一片玫瑰花海。 红花在微风中此起彼伏,迎风舒展着枝叶。 仿佛只有在此的红,方才永不褪色。 小玫瑰不自在地醒来过后,便发现自己穿着病号服,还有见到明昼希守在一旁倚着墙浅寐着,在对方的解释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昏睡过去了两天。 更让她抓狂的是,她不仅双手骨折严重,而且腿上的伤情也更是情况不佳,要住院上至少十天半个月,而且在此期间受伤的地方被打了石膏,生活不能自理。 简直不要更惨! 更奇奇怪怪的是,有个长得还挺好看的陌生男人,捧着一束红玫瑰在她面前颇为风骚地撩头发:“美女,认识下,我叫万勒,恭喜你醒了。” 恭喜你醒了。 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话! “恭喜个锤子!小明我不要住院呜呜呜。”小玫突然瑰掩面悲泣。 半个月住院在这里,无聊也能无聊死她了! 好在也是有好消息的,那便是医疗费不仅政府给出了,而且小玫瑰还得到了表彰给她几万元,得到这么一笔钱财,她倒也觉得宽慰了些。 至少接下来躺在床上的日子,没那么煎熬了,只要她醒着,就不耽误她买买买。 又确认了祁若涵的枪伤并不致命,正在隔壁养伤,她倒也放心了下来。 第120章 时速20公里的轮椅(世末生存23) 与此同时的殊国主席府邸,满地狼藉,高档的大理石瓷砖上青花瓷瓶碎裂了一地,管家连忙吩咐佣人收拾了去。 “少爷啊,闯大祸了!你怎么就偏偏把老爷最喜欢的花瓶给摔了?” “滚,出,去!”南宫沉墨眼神阴沉了下来,咬牙道。 林如萱那个贱人,害他时至今日方才下得来病床,而且从此以后半身不遂,只能坐轮椅了! 他还没得偿所愿,将那朵娇花欺压在身下,好好蹂躏一番,就这么残废了! 坐这种镀金轮椅,也不能抹平他内心收到的严重创伤。 难道自此之后就只能低人一等,仰着头看人吗? 不行,他要换轮椅! 翌日清晨,南宫沉墨便面无表情地在佣人的侍候下更衣,准备去挑选奢华有内涵点的新轮椅。 原本他是被导购小姐的同情眼神,看得无名地火大,但是听到对方娓娓道来,介绍了一款新式轮椅车过后,便被转移了注意力。 “这款轮椅呢,最快的时候时速可以达到20公里,不仅如此,而且上下楼梯还能如履平地,让您能体会全新的体验,飞一样的感觉。”导购小姐微笑道。 “还有呢?”他摸着下巴,顿时眼前一亮。 “还附赠豪华金玉桐木寿枋一套,棺椁是镶金玉的,内棺里面还有镶钻边……而且,我们店还能送货到家,提供别家都做不到的一条龙服务。” 在导购小姐的忽悠下,南宫沉墨不得不承认自己有些心动了。 虽然有哪里不太对劲。 但一听这款新式轮椅才推新上市不久,而且他看中的也是全球独一无二的,他还是愉快地下单了。 送货到家后,才发现所谓寿枋,就是棺材! 同样负伤的小玫瑰就没有那样惬意了,她原本打算的是等祁若涵来翻手机给她看,然而祁若涵还在隔壁养伤,也没发经常照顾她。 于是小玫瑰开始了绝食,躺在病床上昏沉地睡觉。 游戏也玩不了。 无奈之下小玫瑰只有每天关注新闻,因为实在看不进去这个位面的电视剧,偶尔拜托那兄妹俩过来念书听听。 万勒那仁兄也就是嘴上不正经,实际上也从没有什么逾越之举,明昼希虽再三怀疑自家师兄的人品,但还是渐渐的放下心来。 某天小玫瑰安然地听着万勒念佛门的故事书,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便查看了对方的资料。 “神选之子?”小玫瑰突然惊起。 原本她是揉着惺忪的睡眼,准备午休了,可是看到万勒身上的神力值,便猛地清醒了过来。 此子,无法标记。 “嗯?妹妹你在说什么呀?” “万勒哥哥,你知道肝榆之神吗?”小玫瑰迟疑了片刻,便睁着水汪汪的杏眸无辜地瞧向他。 “这你是从哪里知道的?”万勒的神情陡然严肃了起来,难得没被小玫瑰如此娇憨的模样迷惑住。 他突然下手将小玫瑰钳制住,双手按在她白嫩细腻的玉颈间,却也没用力地掐着她,酒红色的长发散落而下,万勒目光如炬,眼中流露出无形的杀气。 第121章 病房内的对峙(生存23)二更 “唔……哥哥不要,你弄疼人家了。”小玫瑰可怜兮兮地娇声道。 万勒承认,有那么一瞬自己是中了美人计,在她轻颤的娇媚语调中情难自禁地陷入迷离。 可瞬间他便回神过来,明白这不过是她的手段。 呵,倒真是狠得下心来的小美人。 “不要演了,你以为我们现在是在拍片吗?”万勒忽而眸光一转,似笑非笑了起来,他的手往下滑去,“你以为,我也是你的裙下之臣吗?” “我不过随口一问,反应这么大做什么?”小玫瑰亦收敛起伪装,她浅笑着反问道,“莫非……” 她圆圆如杏子的眼眸中尽是盈盈波光,天真烂漫之中是难言妩媚风情,若不是他万勒活了两世,鉴人无数,恐怕也要被着小妮子骗了去。 万勒挑眉道:“莫非?” 小玫瑰下意识地抿嘴,却装作口无遮拦地道:“莫非你也是知情人士?还是说,你就是肝榆之神?” “我若是肝榆之神,便也不会被你耍得团团转了。”万勒在她耳边冷冷地道,“说,你究竟是什么人,接近的师妹的目的是什么?” “其实我是你失散多年的……”小玫瑰低眉,语气陡然低落了下来。 万勒皱眉,认真地听着她下一句想要说些什么。 “亲生爸爸。” “你这丫头是活腻歪了!”万勒怒极反笑道,“你又不是组织的人,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你先起来,不然让祁若涵误会了可就不好了。”小玫瑰道。 “怎么,你这就怕了,你不是想吊着我吗?”万勒嘴角扬起了一抹玩味的笑,“你不是海王上岸,能把人都迷得围着你团团转吗?” “你调查过我?” “你和司徒荨的旧情难忘,还有南宫沉墨现在半身不遂了都还惦记着你,派专人调查你的线索,让人怎么相信你就是个普通的小女孩?”他耸肩道。 小玫瑰顿时满头黑线。 确认不是因为她太气人了吗? “只怪我太迷人。”小玫瑰叹气道,“我实话交代了吧,我是从二十年后的柏城时空穿梭过来的,我是新一代的人类,不仅如此,我还知道明年就是丧尸末日,人们受到辐射基因变异……” 正在小玫瑰信口开河地娓娓而谈的时候,万勒突然激烈地打断了她: “怎么可能!我是柏城最后一个人类,柏城十年后就被丧尸王全盘攻陷了!” “你知道十年后的事情?”小玫瑰心头一跳,继而问道。 “你说的新一代人类,不会是丧尸王吧。”万勒看她的眼神越发诡异了起来,不过倒是信了她的说辞。 “瞎说什么,我爹可是科学家!”她愤然地道。 “啧!我不论你是谁,从哪里来,关于肝榆之神这件事,你最好不要泄露半个字。”万勒放开了她,冷哼道,“我有我的秘密,你也有你的秘密,我不去探究了,这是我对你最后的忠告。” 万勒并不明白,之所以小玫瑰行事如此直白,并不是因为肆无忌惮是她的本性。 而是小玫瑰拿捏定了他不能把她怎么样。 待万勒终于撂下威胁的言语,小玫瑰憋着一口气在内心,却还是眸光幽暗地陷入了沉思。 这人的神力值比祁若涵阈值要高一些,而且魂力破一千也有超脱位面的可能,相比之下,极有可能此人才是肝榆之神的真魂! 从万勒的邪魅狂狷,到行为处事,怎么看都更像强者! 还有个很大的疑惑此时占据了她内心。 明昼希的师傅是何许人也? 第122章 坦诚相见(生存24)三更 纵观这个位面的历史,上古之时哪来什么九尾妖狐为祸人间,又压根不存在什么火狐妖族!这位面的进程大体与她本位面的历史相似。 可是小明却说过,她的师傅斩杀过巨型火狐! 甚至,这位面哪来的佛门?在此时电光火石之间,所有的疑窦仿佛都不言自明了般,让小玫瑰也不由感到深深的忧虑。 也许万勒因被玄鸟珈鸣选中,成为神选之子,故而有了今日的重生,但根据小抹茶所言,极有可能也不过是为了混淆视听! 而小明的师傅,有没有可能也是任务者,发现了万勒是有神力,便觉得此人极有可能是肝榆之神,故而留在身旁盯梢? “会不会,万勒就是肝榆之神的真魂,只不过他本人不知情?” 打发过去这段百无聊赖的时间,换药了好几次,小玫瑰终于可以申请出院了,问过小明接下来何去何从,思来想去,便打定了主意暂时将本格拉的别墅交给那师兄妹二人打理。 历经此次凶险过后,小玫瑰并没有因此被吓破胆,相反她眸光灼灼,发现了颇为适合她的出路! 那就是,抓在逃通缉犯。 接下来本格拉便会遭逢一次大清洗,是那些上层人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而小玫瑰在此期间要去一趟柏城处理最后的事务,并不打算插手此事。 小玫瑰仔细考虑过,有军队的介入,她也捞不到多少油水,更何况她现在伤势也没好利索,去处理租客的事情,顺便养养伤也好。 “我没事的,皱着眉头就不好看了,事故都过去了放松一点嘛。”小玫瑰笑盈盈地道。 祁若涵忧虑地道:“你打算如何?” 小玫瑰道:“我想把那个柏城的租客接过来,然后转手将那间房出掉,电话里我们都已经商谈得差不多了。” 她已将一切全盘托出给祁若涵了,包括关于肝榆之神的所有事情在内,小玫瑰都很坦诚地告诉了他。 还有发现万勒极有可能是神选之子,或是肝榆之神的真魂。 “你说,我要不要去叫小抹茶一声?也许就有办法解决这一切的问题了,也不至于拖到最后,等着世界毁灭,你我……也不必那样提心吊胆了。”小玫瑰亲昵地挽着他,忽而抬眸道。 “好。”祁若涵不假思索地回应道。 “可是我担心,万一如果你是肝榆之神,我又该如何呢?”小玫瑰眼睑半垂,掩饰而去内心的不宁。 “不会的。”祁若涵淡笑着道。 若真是有那种事……我便有能力守护你了。 也不必每次都是你站在我面前。他笑容越发苦涩,只觉得此种滋味实在是难以消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心仪的女生受伤,却甚至无力相保。 若乱世将至,他不愿成为小玫瑰的累赘。 “师妹,你向来执着于佛法,不问世俗之事,为何如今却肯管这种闲事?”万勒一捋发丝,倚门颇为不解地发问道。 “人怀有偏见,故而有争端,人怀有恶念,故而彼此倾轧,如小玫瑰那般纯粹的人,实在是稀少……”明昼希幽幽叹息道。 “你对那小妮子评价可真高。”他忍不住啧啧称奇了起来。 “小玫瑰她生性真诚直率,是一个可交的朋友。”明昼希低眸道,“而且我对她好,她也从没让我因此吃亏过。” 万勒想起昔日他所作所为,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开口。 第123章 回光返照的和平(生存25) 火车上。 一路沿途的风景迥异,阳光投落在玻璃窗上,光影有些刺目,他人的杂谈声也悉数落入耳中,小玫瑰趴在中铺上饶有兴致地探头看向窗外的景致。 “旅客朋友,当您踏上旅途您的平安便成了亲人殷切的牵挂,一路平安,不仅是亲人的期盼,也是我们的共同心愿……” 那可不是,在火车上出了问题谁负责? 听着没得灵魂的广播,小玫瑰脑海中顿时就有了这样的念头。 时如白驹过隙,转眼便到了十一月,此时两个人已经考下了驾驶本,伤势好利索了,柏城的那租客尉迟洲也早已答应了下来住到她在本格拉的别墅这边,放弃了打工生涯,答应了管家的差事。 这段时间她小玫瑰之名已然闻名全国,被称为殊国赏金猎人。 网上时常有人戏称:贫民何苦为难贫民。 “以前在逃罪犯不是挺多的吗,如今赏金通缉令上就只剩下些b级的小鱼小虾了?”小玫瑰颇为犯愁地划着手机,坐在房车的副驾上,在开回本格拉的路上。 这二人到现在也算是足迹踏遍整个殊国了。 在末世之前,这位面的殊国治安反而因小玫瑰的行为,回光返照般地好转了起来,她比警方还要敬业地到处追寻不法分子的踪迹。 这娇小可人的女生疯狂起来,实在令人头皮发麻,她所作所为被曝光到了网上后,也有不少头号罪犯怕被她盯上,选择了主动自首。 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也扒出了小玫瑰在圣玛丽苏学院的“黑历史”。 “这次回去我们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吧,积蓄好力量也好面对末世。”祁若涵温柔地道。 此时他俩已确定下来了关系,只是并没有如当初小玫瑰想得那般决绝成为雌雄大盗,反而成了殊国茶前饭后最津津乐道的现世传奇。 小玫瑰昨天出院的时候,接到了司徒荨的电话,对方希望见她一面,说了很多前任经典语录。 还说给她一千万,让她离开祁若涵。 谢谢,有被笑到。 也不知司徒荨是怎么想的,在此期间自掏腰包,将通缉犯的赏金统统翻倍,吃力不讨好地为殊国添砖加瓦。 要知道,司徒集团可是控制远国的大财阀…… …… 首都洛维萨,偏僻的郊区有一处研究所里,正进行着一场极为严肃的测验。 研究所院里的盛放着一大片的灼灼的浅粉色桃花,迎风招摇而娇柔动人,淡淡的芬芳也弥散在空气里,香气醉人。 “根据你们姐妹俩的测试结果,预知未来和看到过去,只不过是你们的超能力显现出来的一部分属性。” 貌美的博士低头很仔细地翻阅着一沓厚厚的测试结果,他道:“可因为技术有限……所以还不能得出更确切的结论,似乎是时空有关,你们超能力应该是还没完全觉醒。” “明忱法师呢,还在实验室吗?”米色一字肩长裙的女子询问道。 灿烂而明亮的阳光从窗外透进,倾洒在她的身上,生得甜美的瓜子脸,只不过气质沉稳干练。 此女赫然是徐可幻。 博士留有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任由发绳随意地绑着,自白皙的颈间蜿蜒而下。 据说这家伙是因为太忙而没时间去理发店,但实际他的头发,却干净而光泽细腻。 “法师已经走了,可幻,你今天还要整理论文呢,我现在只需要有足够的论据支撑我的理论,就可以把这一发现公之于世了!”面庞白皙的博士目光炯炯,他推了推眼镜道。 看出陶春华博士的满心热忱,徐可幻独自叹息了许久,随即抬眸提醒道: “若把那些公布东西出来,怕是会引起轩然大波,虽然是国家出资的研究项目……但公之于众,国家会允许吗。” 在陶春华的身上隐约散发着室外桃花的香气。 “不过离目标近那么多的话……你们这些研究人员就可以轻松一阵子了!”徐可爱道,“桃子叔叔,今天还请客吃饭嘛。” 陶春华博士,超能力似乎与植物有关,今年的实际年龄已有五十七岁,依凭着汲取植物的生机而保持年轻。 以面若桃花来形容他,也实不为过。 “是呢,这还要多谢两位小姐的帮忙呢。”陶春华羞涩地淡笑了起来,浓密的长睫之下,那双眼凝视向米色长裙的女子,“不知可幻小姐……可否能赏个脸,让我请你吃饭呢?” “哇,桃子叔叔你不请我!” 还不等徐可幻回答,少女便佯装气愤道。 这位满脸稚气的女孩子,便是徐可幻的妹妹徐可爱。 第124章 鬼网(生存26) 徐可幻眸光不由自主地往向室外的春光融融,生机盎然的景致,还有那一园风姿绰约的桃树,越发觉得这陶春华博士深不可测。 现在已是入冬之初,这桃花却反季节地开在了十月里,研究所外的气候已然冷了下来,且也不是温室栽培。 被陶春华那浅粉色的双眸注视着,徐可幻得见他眼中神光的变幻,鬼使神差般地还是应了下来。 和平的光景让国民的生活安逸了下来,自从小玫瑰胆大包天地解决了盘踞在殊国境内的国际犯罪团伙,明面上的恶势力便被大大削减,再有什么勾当也只是在暗地里。 囤积了不少食物的万勒,俨然如要过冬的松鼠,只恨不得将一个别墅塞满。 小玫瑰疑惑地道:“小明,你们这几个月任务怎么好少的样子?” 明昼希道:“拜你所赐,都被你解决了。” “搞那些都没得用处,还不如磕一枚辟谷丹,饭都免了,还不怕食物中毒……”小玫瑰打了个哈欠,无聊地看着窗外万勒又从厂家订来一批货物。 “也不知他怎么想的,搞这么大的动静。”明昼希也摇头道。 “唔,可能他是没考虑过这些食物也是会过期的吧,我们要不要开个小卖店早点处理了?”小玫瑰若有所思地道。 在此期间,祁若涵提出在末世前准备些太阳能发电系统,作为电力储备,以免全球陷入混乱以后这边断电,小玫瑰欣然地去照做了。 不得不说,还是她家美人儿想得周全! 在祁若涵的启发之下,小玫瑰还装了健身发电机,在运动的同时她还不忘偶尔穿着小裙子跳舞,生活过得格外惬意。 直到万勒突然神神秘秘地拉着三人,坐到电脑桌旁边,在一通令人迷惑的操作之下,访问进了颇为古怪的网页,他在众人迷茫的目光下,终于点进去了一个远国语页面。 远国,虽综合国力不能与殊国相提并论,但却是在国际,武器研发领域上唯一能与殊国平分秋色的国家! “这是什么,这个枪是可以买的嘛?”小玫瑰兴奋地道。 “鬼网。”祁若涵的神情忽而凝重了起来。 万勒托着下巴道,继续滑动着鬼网通缉令的页面:“你所解决的不过是明面上的冰山一角,说实在的,你这丫头倒也胆大,你动的那些人背后都有复杂的牵扯……” 小玫瑰顿时蒙住:“哎?” 识得远国语的祁若涵也双眉微蹙, 万勒道:“你被盯上了,看看鬼网上的赏金通缉令,你值一个亿了哎!本来想储备些军火,没想到还有意外发现。” “草!” 万勒低低笑了一声,只觉得有趣:“素质,你现在是鬼王通缉榜上赏金最高的了。” “我这样安分守法的小女生……怎么就如此命途多舛!”小玫瑰咬牙切齿地杏眸圆睁,紧紧地盯着屏幕想看出什么端倪。 奈何她不懂远国语,在原主的记忆之中也没怎么接触过远国语言。 可恶啊! 明昼希道:“你是认真的吗。” 第125章 不寒而栗(生存27)二更 万勒略微挑眉,倒也觉得小玫瑰被气的跳脚的小模样,也甚是可爱,那娇软的红唇,鼓起了的香腮,还有扑闪着的水汪汪的杏眸。 美人微嗔的风情,真是令人难以抵挡。只可惜这小美人,已经名花有主了。 小玫瑰突然好奇地问道:“话说这个通缉令我也可以接吗?” 明昼希沉吟了一刻,便斟酌着道:“能是能,不过性质上的区别是,这里是雇凶杀人,而你之前虽然任性了些,但也勉强可以是称作维护社会治安。” 只见她颇为无奈地叹气,手捻佛珠,左手翘起了兰花指,这一娴熟的动作,让小玫瑰顿时双肩一抖。 “打住打住!我没有那种想法的。”小玫瑰泪汪汪地道。 但在她不依不饶之下,万勒还是同意了让她浏览鬼网几眼,小玫瑰倒也没像万勒以为的那般被吓到六神无主,哭着扑到祁若涵怀里去。 “我丢,这都是什么烂人!不行,我要把他们都抓进局子里去!”小玫瑰猛地一拍桌子,突然站起。 万勒道:“喂,小丫头你冷静一点,国家部门都无可奈何的,你能拿他们怎样?” 明昼希亦淡然地道:“确实如此,你就算解决了一批,也会冒出来新的一批,只凭你势单力薄的一人,想对鬼网下手,只会葬送了你自己的生命。” 在明昼希碧玉双瞳中亦然有不忍之色,却只得沉闷地别过头去,不再看向视频中的画面,她双眉微蹙着,紧抿着唇,眼中闪过强烈的厌恶之色。 想到隔着屏幕无法左右这一切,又放弃了诵经折磨小玫瑰的念头。 听视频中人的口音,是殊国边陲的小岛! “那就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虐待妇女儿童吗……”小玫瑰正愤然地磨牙,小巧的鼻子皱起,却突然看到恐怖的一幕,“我天,那个不人不鬼的是什么怪东西!” 她诧异的惊呼出声来。 丧尸吗? 再定睛一看,竟是没死透的活人,浑身鲜血淋漓,被活活剥了皮,剜去一目,那空洞下来的眼窝,看得人心惊胆战! 那生不如死的血人,将那丧心病狂的坏人猝不及防地扑倒在地撕咬,而后伴随着视频中响起撕心裂肺的叫声!祁若涵眸光盯住底下各国语言的评论,只觉得不寒而栗。 万勒不动声色地拔掉了电源,屏幕黑掉,那恐怖的一幕虽消失了,但前一刻的画面还深深地烙印在一众人的心上。 他前世什么没见过?还不是活到了十年后,见此倒也还好。 万勒怜惜的眸光看向面色明显苍白了下来的小师妹,他安慰地拍了拍她的后背,却被明昼希拂开了他的手。 “你若是想,我也愿意陪你一起。”祁若涵眼睑半垂了去,卷翘的长长睫毛半遮掩而去了那双嵌海蓝宝石的眼,隐藏了他内心的不安。 若是小玫瑰想,下地狱他也甘心伴她左右。 只要她不会离开他,再抛下他一个人。 “留着这群人,是要等届时末世来了一发不可收拾吗,还不如调集力量早点收拾了呢!”小玫瑰有些反胃,她揉着太阳穴道。 垃圾! 败类!这种烂人就应该早点超生,回炉重造去! 第126章 依然被贼惦记(生存28)三更 “来不及了,而且这鬼网的水很深,凭国家的力量无法轻易铲除。”明昼希也皱着眉头道,面色不佳。 “啊啾!” 正在小玫瑰暴起之时,突然打了个颇为可爱的喷嚏。 小玫瑰揉着鼻子道:“祁若涵,我就在你旁边呢,你别总是想我了,害我鼻子好酸!” 祁若涵乖巧地点头道,略有点不好意思的看向她:“嗯……” 万勒调笑道:“喂,你什么事都要推卸责任给别人吗,难道不是你得了鼻炎?这几天你可是经常打喷嚏呢。” “是吗?”小玫瑰狐疑地道。 “我陪你去医院做个检查呢?”祁若涵关心道,他略一歪头对着小玫瑰眨眼。 “不打紧,这点小问题用不着去医院啦。”她连忙道。 殊不知此时惦记上小玫瑰依旧是南宫沉墨,他依旧坐着私人定制的镀金电动轮椅,被佣人推着下楼梯,便皱着眉头看手机里的关于小玫瑰的种种光辉事迹。 找遍了新闻报道,这几个月来他也一直有留意小玫瑰的动向。 “该死的女人,总害我分心,不能专心对付林如萱那个贱人。”南宫沉墨面色阴晴不定,他苦恼地如是想着,“待我解决了那贱人,下一个就是你。” 他决定调回那些派去盯梢小玫瑰的人员,转而全力对付林如萱。 待到了正厅,落座在了十米的长桌上,桌面上铺有欧式流苏边白餐桌布,依旧是贵族的奢华,却是实用的雪尔尼布,质感细腻,花纹美丽,将这装饰典雅的一室点缀得越发美轮美奂。 灯火摇曳,吊灯上纹饰精美,墙壁上也挂着一张张金框油画,其上有风景名胜,亦然有栩栩如生的人像。 南宫沉墨的父亲就坐在他的对面,可他却依旧失礼地盯着手机,暗自纠结。 “南宫沉墨,你还在关注那个女人?”南宫嗣放下了刀叉,见此突然严肃了起来。 听到父亲威严的声音响起,南宫沉墨这才惊醒,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不符合贵族礼节,南宫嗣连名带姓地叫他,必然是有些恼火了。 赶紧将手机藏掖在身后,茫然地抬起头来,他心乱如麻着道: “父亲,我并不在乎林如萱,只是她背后的势力实在是棘手……” “在为父面前也要撒谎吗,你关注的只怕不是林如萱吧?”南宫嗣兀自笑了一声,自顾自地道,“当初我也如你这般,相中过泼辣的女人,只可惜那种身份的女人注定不能嫁入我们南宫家。” 南宫嗣的话看似是在意犹未尽地追忆曾经,对于他而言却如一瓢冷水泼在头上,南宫沉墨顿时就反应过来了他父亲的话外之音。 以小玫瑰贫民的身份,必然是无法嫁入他南宫家! 此时的南宫沉墨完全忽略了,小玫瑰根本从来没有过嫁给他的意思,可他却不觉得自己此番是在自作多情。 “父亲您的意思是?”南宫沉墨犹疑了一会儿,还是不死心地试探道。 “你若是想得到那女人,倒也可以,只不过不能明媒正娶,给以她名分。”南宫嗣平静地道。 “可是如此一来,那势利的女人怎么可能会答应我呢。”南宫沉墨微低下了头去,相当迟疑地道出内心的想法。 第127章 世末光景(生存29)四更 “确实是我管束你得太严,你一点也不会讨女孩子欢心,不比我当年。” 南宫嗣叹了一口气,难得语重心长地提及这种话题:“虽然这些话有失身份,但你面对这种女人,就要放下身段来讨好,给了甜头她便会为你奋不顾身。” “可是那女人并非父亲您想的那样……” “女人嘛,都是感性的,你虽出身高贵,但端着架子那种泼辣的女人断不会来做小伏低地讨好你。”南宫嗣道。 “为什么?” “你要在她爱上你以后,跟她说你的真爱是她,虽然不能娶她,但也愿意和她一生一世,这样她就会心甘情愿地不求名分了。”南宫嗣终于耐不住为自己儿子的情商捉急,他不厌其烦地道。 若是当初他早些领悟到,他与现在的夫人相看两相厌的日子也会好过些。 南宫嗣对其夫人唯一满意的是,她为自己生了个优秀的儿子。 他的儿子与生俱来便有着骄人的天赋,从小到大也皆是秉持着良好的贵族礼节,不仅各项能力优异,还会得八国语言。 甚至在少年荒岛求生时,便在专人的教导下学会了兽语。 南宫嗣本以为他儿子最大的缺陷是见到狗就犯怵,没想到情商低也成了问题! “但愿吧……” 而南宫沉墨也犯愁了起来,听起来只觉得他父亲也十分不靠谱。 “不过你是怎么想到招惹那种凶煞的女人的?” 南宫嗣只觉得费解,他看向自家儿子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复杂:“那种一个人就能扫平全国在逃罪犯的女人,我还真前所未见。” 南宫沉墨:“……” 不知为何,在此时他内心还是有点逆反心理存在的,南宫沉墨很抗拒他父亲的说法,因为完全不符合他对小玫瑰的了解。 作为他看中的女人,小玫瑰自然不是那等无聊的女人可以相提并论的。 但想到这里,南宫沉墨又很纠结为什么那女人当初会看上司徒荨,而且还能为了挽回那家伙而当众下跪? 真令人费解。 难道他的父亲说得对?不管怎么样先试试看。 看着自己儿子为了区区一个贫民女子茶饭不思的模样,南宫嗣只觉得头疼不已,他可从没对贫民女子当真动心过,也不知道他儿子是不是魔怔了。 满盘珍馐,在南宫沉墨的心不在焉地用餐下,顿时食之无味。 餐后被佣人推着轮椅在院子里散步,南宫沉墨郁闷地静看北风卷落叶,突然在凉风迎面而来之下陡然清醒了过来。 不对啊…… 他只是想狠狠地报复那女人,占据她的身心,囚禁在府邸中当个小宠物啊! 还有那祁若涵也是个迷人的美人儿,若能双双收服,倒也是妙事一桩。 与小玫瑰以为的嫉恨不同,南宫沉墨并不是嫉妒祁若涵的美丽与生性温柔,相反地,他相当轻蔑此子的温柔无力自保,但这并不妨碍南宫沉墨对祁若涵的兴趣。 只是那不长眼的贫民,竟敢拒绝顺从他的命令! 故而南宫沉墨自那以后便觉得这屡次拒绝他的祁若涵分外碍眼,便要这不识抬举的贫民好好受一番苦头。 万没有想到,那贫民倒是有骨气,从不肯谄媚地求饶,南宫沉墨便与他较劲了起来。 而后,是娇娆迷人的小玫瑰出现在他的视线里,那小狡黠的笑颜深刻地烙印进了南宫沉墨的脑海之中,还有那令人心跳加速的冷酷眼神,最令他念念不忘。 第128章 一时安逸(生存30)一更 微妙不可言说。自那以后南宫沉墨便强烈地渴望地驯服那张牙舞爪的小玫瑰。 相比她的热烈鲜明,他看向别的女子,免不了不由觉得索然无味,在让他捉摸不透的小玫瑰身上,总是有着说不清的神秘感。 你到底想要什么? “天有些凉了,少爷,要不先回去吧,吹凉风对您身体不好。”佣人叹气道。 “闭嘴,没看到我在思考人生吗,直接推我回去。”南宫沉墨烦躁地道。 “是。” 在一众佣人的服侍之下,半身不遂的南宫沉墨躺倒在殊式雕花大床上,在描金工艺之下这双人大床分外奢华而不失美感,就连深绿色的黑边蕾丝被,也是丝滑的真丝。 他魂不守舍地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镶钻吊灯,百思不得其解小玫瑰那女人为何从不乖乖过来讨好他。 锌合金浮雕灯壁光滑如镜,还有薄薄的一层琉璃灯罩,透出来的光通透明亮,却又不至于刺眼,其上的水晶吊坠更是在光线的折射之下璀璨迷人。 佣人给他净身过后,南宫沉墨独自一人在卧室冥想的时候,突然觉得人生寂寞而空虚。 入夜,他辗转反侧了很久,却依旧难以入眠,南宫沉墨便在黑暗中挣扎着起身,行动不便地拄着拐杖起来又打开了灯,费力地坐到钢琴旁边,轻轻弹奏起。 南宫沉墨虽很不愿意承认自己半身不遂了,但此时还是觉得有必要听从父母的意见接个假肢。 不然实在是行动不便。 流水般温柔的琴音接连不断地传递而去,南宫沉墨放弃了在往换位置移动,便索性升了个调弹奏起乐章,使得这曲子在他的弹奏之下分外明亮空灵。 半夜下楼找水喝的南宫夫人,听到这娓娓动听的曲子,先是一愣,随即循声找上门去,揪着南宫沉墨的耳朵训斥了一番,就把他撵回床上老实睡觉去了。 “这小子大半夜的不睡觉,耽误我喝水……”南宫夫人打了个哈欠,又下楼去了。 自从他残废了以后,万事都不曾如意过。 南宫沉墨相当郁闷地又躺在床上,只觉得人生如此憋屈,每天空虚度日,只能下功夫好好学习,再就是关注一下手底下的人和林如萱的势力的各种明争暗斗。 思忖良久,他拨下小玫瑰的手机号。这还是南宫沉墨特地调查而来存备忘录挺久的了。 电话里却并不是南宫沉墨朝思暮想的声音。 而是传来男子低哑,却洋洋盈耳的慵懒嗓音,对方漫不经心地只问起道:“谁?” 这…… 难道是打错电话了?原本都已到了嘴边的“女人,你这是在玩火”默默收回,南宫沉墨不应声,无语地挂了电话。 该不会是那个时候分心,看错了小玫瑰的电话号码吧。 “诈骗电话么,还是打错了。”万勒托腮,思维仅在这个插曲上停留了一刻。 误拿了小玫瑰的手机,他倒也没急着将彼此的手机换回来,而是颇有兴致地悄悄翻看她的手机。万勒倒也不是偷看他人手机的惯犯,他自觉还是很有教养的人,只是对于小玫瑰那种小女生,他实在是好奇的很。 据说备忘录是一个女生的细节,再有就是购物车。 啧,没密码锁。 然而当万勒翻起小玫瑰的备忘录之时,却手一抖险些把她的手机给摔了,还好他在床上了。 本以为那小美人会备注一些心愿,有少女感点,说些可爱到让人想笑的话;或者是个渣女,记录一下自己的鱼塘。 万没有料到! 居然还真是记录了诸多被小玫瑰惦记上的人,还哪里对不住她,就连骂过她一句的也被牢牢记在备忘录里,往下翻,还附有那些人被教训后的图片! 我去! 哪是什么小美人,这是小妖物吧。 想起当初刚回国就被小玫瑰下黑手的毒枭,万勒心有余悸地放下了她的手机,决定也不等第二天,现在就去赶紧把这小妖物的手机送回去。 正当他穿衣服准备开门的时候,突然电话又响了。 被万勒无情挂掉。 然后又有没标注的来电,万勒狐疑地看了几眼,确定不是小玫瑰打来的,就又挂掉…… “喂!又是谁啊?” 如此往复,折腾了十几次之后,万勒终于怒不可遏地接起了电话。 “我是司徒荨,你是何人,和张一心她是什么关系?” “与你何干?”万勒冷哼道。 “上次我和她说过,给我一次机会,让我重新认识她,张一心她不肯,原来是这么快就有新欢了吗。”司徒荨痛心疾首地道。 “呵。” “我说过养她,以后不作数了,你帮我转告给她,让她忘了我,好自为之吧。”司徒荨深吸了一口气,狠下心来道。 挂掉电话后,司徒荨仿佛心痛到不能呼吸,他苦涩地闭上了双目,刚撂下那一番话便有些后悔,可他知道终究是无法挽回。 又好像从未属于过他般,她的眼神是那样陌生。 “哈哈哈笑死我了,这都什么跟什么。”万勒憋不住笑,只觉得耍人还真挺好玩的。 女人如蛇蝎,他上辈子就是吃了女人的亏,甚至因自己的一念之差失去了最好的挚友,今生万勒没再去找莫斯,这一世他也绝不重蹈覆辙。 感慨祁若涵好运的同时,此时万勒也是相当佩服祁若涵的勇气。 过了段时间,万勒便偶然地在热搜上看到了司徒荨的订婚仪式,是和上官亦歆,这点倒是与前世没有差别,只是相比前世晚了几个月而已。 他眸光投向窗外,看到飘然而落的绵绵细雪,冷风中回旋如织,在房檐上覆满了浅薄的一层。 此情此景,更是将万勒的思绪拉回从前的时候。 “从前么……想必是再也回不去了。” 小玫瑰亦在院内弯眉而笑,欢快地陪自家美人儿滚着雪球,雪点洋洋洒洒地落下,如白梅花凋四散飘零,阴云浓重,阳光甚至透不过一分一毫的缝隙。 而在本格拉四面环山,她盘下的这个别墅亦可见山清水秀的景致,异域风情的建筑上落了雪,因人烟稀少,地上鲜少有被踏足过的痕迹。 大理石喷泉池里此时没有水,只有沉积的雪。 世末便是这般的光景。 此界即将走向灭亡。 待肝榆之神恢复神力,踏此界苍生之灵,破界而出的时候……便亦是雾草界彻底毁灭之时。 费尽心思干涉命运的轨迹,可是谁又能真正掌握命运的走向? 无论是国防部门的各项安排,还是知晓命运之人的苦苦挣扎,一切作为,都不过是徒劳,就连她挣来的这一时的安逸,也都是水月镜花,转瞬即逝。 在玄鸟主神的手段下,小抹茶亦无法在神选之子中鉴别出肝榆之神。 第129章 香雪入梦来(白雪红梅番外) 清明时节,浅青色的穹顶上浓云不散,微雨轻风,杨柳依依,水平如镜的护城河上被雨滴打出点点涟漪,波纹徐徐扩散开来,倒映而出的城墙在水面扭曲。 远处看是积淀了沉重的历史感筑,屹立千年不倒的恢宏,近了看却是再令人熟悉不过的红墙琉璃瓦,亦沉淀了昔日的某个人几十年的岁月。 此时皇城被渲染上了极为肃穆的氛围,壮观而沉哀。 君临天下的那人,伫立在檐下远眺着城中景观,空阶如涟洏,一袭素衣松垮而平常,此人虽垂垂老矣,却依旧容光焕发,随着岁月流逝,他白皙的面庞上也蔓延开来了褶皱。 依旧是那雪胎梅骨的气质,他此时的背影萧索。 文化三十年。 一拢衣袖底,仍是陈旧的黑绳手链,甚至不舍得命人拆开重编,早已磨损严重,只余有玛瑙珠依旧殷红,似在无声地诉说陈年旧事,往昔情分。 “试问何人涟洏,不疑是,香雪入梦来……” 如今庞泽罅子孙满堂,却越发觉得这冰冷的宫墙如樊笼,御座是天底下最沉重的位置。 花开于此,也终将湮灭之于这宫城,他每年的默然地看着云涌风起,百花凋残,熟悉的人一一远去,就连长伴了他几十年的皇后也先他而去了。 内心五味杂陈,可是庞泽罅眼中泪水充盈,想起的却是二十几年不曾相见的那人。 那人留在他心底的,从不曾被时间抹灭,庞泽罅时至今日仍记得文太后所言的: 但求扪心自问,无愧于苍生。 年幼无忧之时他最偏爱的就是那人清丽之姿,般般入画,却从来朴素无华。庞泽罅恍惚记起那人剪水双瞳中,仿佛永也无法在镌刻上任何痕迹一般,只有永恒的孤独。 “冷蕊成烬自有时,为卿守缺明镜台,故人此去杳无迅,冰魄依在。” 榆川溶也去了。 是多年以前,在休沐还乡之时被反王所挟持,忍受私刑折磨,而未改坚定意志,弥留之际向婢女求来火石取暖,咬破了手指写下六字血书,最终伺机而动一把火烧了反王府邸。 连同反王一并葬身火海。 那六字血书:此命,还归苍天。 在大梁历史上留下最壮烈的一笔,仁义一生,成烬而去。 庞泽罅经此一事方才幡然醒悟,为何他皇兄要将大权独揽,不容他人置喙,他虽未放权,却因疏忽宗人府的管制,险些酿成大祸。 身在高位,便不可有任何懈怠。 否则决策的失误,极有可能殃及甚广,他也曾有心暂时退让,交出少部分权力希望换取回榆川溶,也明白如此一来祸起萧墙,必然将平民百姓的身家性命也卷入这王权的争端之中。 可榆川溶是他最后的知己了。 不料榆川溶如此决绝地舍弃他一人的性命,本想以此传达他最终的态度给文化皇帝,却歪打正着地将反王也拖下了黄泉。 文化皇帝的拖延不过是缓兵之计,他不想轻易地下决断,抱有私心在等合适的机会。 他知道,拖一日做出决定,榆川溶便会多受一日的私刑之苦。 庞泽罅也有过阴暗的念头,在想若是榆川溶暴毙,他便就不必左右为难选择其一,可终是不忍那忧心社稷的忠臣,那相识多年的挚友,活生生地死在他之前。 是他不明白,那人丹忱。 他追封了榆川溶爵位,并予以其最高程度的尊重,厚葬了那人。 走在宫城烟雨蒙蒙之中,撑着一柄白伞,雨滴沾湿了庞泽罅的衣边,他不断地拭去面上的泪痕,在那双细长而秀气的瑞凤眼中,亦满是恹恹之色,不复当年眸光清幽。 他鬓边已生银发,眼窝微微下陷了许些,浅浅的鱼尾纹。 自打文太后过世后,庞泽罅便很少展露笑颜,他面上的很浅的褶皱,也只是因为自然的衰老。 文太后是庞泽罅一意孤行追封的,而开启帝后合葬在一处,子桑惠君了无牵挂便随开启皇帝去了,迄今为止在民间仍是帝后情深的佳话。 庞泽罅私心不愿将文太后葬入开启皇帝的妃园寝,前皇后又自觉德不配位,没为开启皇帝诞下继承人,却独占帝王恩宠数十年,便没有另建皇后陵,与开启皇帝同去了。 故而文太后也无法与前皇后合葬,庞泽罅也一直没有为文太后另修建陵寝。 而是将其以土掩埋在荣宣宫,在棺中放了灯心草、樟脑、石灰、香料等物防腐驱虫,虽没将棺材钉死,却也密不透风。 如今文太后已在荣宣宫停灵了将近四十年,荣宣宫闭宫,不允许外人再去打扰文太后的清净,只有一两个宫婢可以过去照料梅树。 也有人疑神疑鬼地声称在荣宣宫附近,见到了白裙鬼影,可庞泽罅年年去拜祭,也从没再见到故人。 物是人非。 “若有来世,我还能再见到你一面吗?” “我终于无愧你的期盼,几十年来如履薄冰,唯一有愧于榆川溶,他毕竟是你的手足,我却……” 他伸出手来不顾礼数,以白绢拭去灵位上的灰尘,在瑞凤眼中却尽是落寞。 独自的呓语,注定得不到回应。 褪去了一切伪装之后,仅剩孤独不可言说。 “我已将夏氏她,厚葬在了皇后陵寝,那群大臣恐怕也料不到我如此决定,是为了顺理成章地与你合葬吧?” “他们都不懂,我的执念,你曾说人生不过槐南一梦,那梦醒后又是什么呢?” 他很羡慕皇兄,能与心爱的人长相厮守,黄泉路上亦不必孤单而去。 庞泽罅缄默,想起在文太后所写的《大明遗民》话本,终章赫然写着: 只是情字难许,一世误了。 生死无人问,相忆两茫茫。 他何尝不是如此,一世误了,终究是一世误了,和不爱的人度过此生,虽也实现了他的抱负,可一生到头来,终归有意难平。 “夸我。我想听你夸我做得好,我这一生做了很多事,我想说给你听,文贵人。” “好想,再见你一面。” 文化三十七年,庞泽罅身体状况越发不佳,昏睡的时间也越来越长,沉沉的梦中,他又见到了昔日故人,如此一来频频耽误了朝政,他便传位给太子,预先写好遗诏,成了太上皇。 他也传召过御医,不曾中毒,也检查不出什么病痛。 在庞泽罅生命的最后一天,他神智混沌不清,只觉得内心无比平静,旁人的言语也如听不真切了般,只是面色恢复好些。 如多年以前那样,容光焕发。 庞泽罅执意命人搀扶他又去往荣宣宫,拗不过他的执着,昌盛皇帝便派人去开棺了,只见文太后尸身未腐,只是满头白发如枯草般干燥,相比他印象中的更清癯了几分。 文太后仿佛下一秒便可以睁开眼般,与死前的模样相差无几。 他眼中有泪滚落,没有听进去旁人在说些什么,只迟钝地应了一声,庞泽罅便蹑手蹑脚地躺在文太后的尸身旁边,终于展露了人生最后一抹笑颜。 “封棺吧,换些新香料,这些香料的气味淡了。” 宫婢不敢定夺,连忙去通报昌盛皇帝,皇帝惊起,丢下奏折就赶往荣宣宫,可待昌盛赶到的之时,庞泽罅已了无气息。 第130章 倒计时(生存31)一更 世末,知情的财阀早已大肆花销掉手头里的财富,换取物资。 不明所以的无产阶级还当是自己获利,苦尽甘来了,却怎会料到末世莅临之时,这些货币都将沦为废纸。 万勒好心地想要在网上发帖提点大众,这些市面上流通的货币就如泡沫般,不比换取物资来的实在些,帖子却是发一次被封一次。 他们本也觉得如此一来,无产阶级虽辛苦了些,但待遇却有好转,不少农民也因此实现了“脱贫”。 但在祁若涵忧虑的分析之下,他们也才恍然大悟了过来。 哪有表面上看到的这种好事。 到头来无产阶级便就是物财两空,一无所有地面对末世严峻的考验! 资本家此举将一手造就市场的通货膨胀,就算无产阶级现在醒悟过来也为时已晚,仍然会是有所亏空! 祁若涵的言辞相当委婉,但小玫瑰却羞愧到无地自容…… 因为市场营销是她在这个位面的专业,好歹在圣玛丽苏学院学了几个月,可却要经自家美人儿提点,才能反应过来。 祁若涵娓娓而谈的模样分外光彩夺目,只是笼罩了愁云,美人双眉微蹙的面容,引起人强烈的怜惜。 将底层人打压得这么狠,在末世秩序崩塌之后必然招致底层人的反扑……届时天下必乱! “事实证明,哪怕提前知道了明年在辐射之下就是丧尸末日,又能改变什么呢?局面不也是更混乱了,这资本家做事也是真绝,真是一点活路也不给下层人。”小玫瑰愤然地道。 “也不一定会更混乱,若是聪明的资本家的话,完全可以依凭手头里的物资,继续让无产阶级为他们卖命。”明昼希凝眉,眼中亦有忧色。 “草,我帖子又被封,也不知道有几个人能看到。”万勒烦躁地将手机丢到一旁,气恼地道,“现在通货膨胀到自热盒饭都能三十块钱一盒了,还不如我当初买一袋大米划算!” “我有个想法。”沉吟的祁若涵忽而抬起头来,海蓝宝石般透亮的眼眸中此时一片汀莹。 “什么?” “我们可以将多余的物资以原先正常的价格转手给平民,在末世之前,借此机会招募些人手,换取来的钱财尽可能多地买下这一片地。”祁若涵抿唇道。 小玫瑰眼前一亮道:“占山为王?这个想法我喜欢!” 万勒道:“你以为人家是让你去当土匪头子吗,这叫建立基地,说不定可以改变历史呢!” 小玫瑰道:“嘻嘻正好我现在的身体也恢复利索了,好久没舒活筋骨了呢。” 尉迟洲像是想起了什么,疑惑地道:“不过你负伤了那么多次,是怎么恢复得这么快的?” 小玫瑰欢快地胡诌道:“我的异能与时空有关啦,可以加速身体的恢复。” 其实她是向小抹茶借了一片叶子的生机,负伤了便汲取其中生机恢复自身,小玫瑰还记得二黑担心过这样下去小抹茶的生机会不会用尽。 在经过小抹茶的解释之下,才了解到到万象一族不仅是生机浓郁,而且只要索取没有超过增长范围之内,生机便就可以源源不断地吸收寰宇的精华! 以寰宇为壤,助长自身。 真是得天独厚的种族,可万象族却因此而遭人觊觎,乃至灭族,就连雾草死后化界,也被那劳什子的玄鸟主神盯上! 祁若涵道:“招揽到人以后就会有劳动力,然后我们还可以再生产物资,也就不至于坐吃山空。” 小玫瑰扬唇而笑道:“那就劳烦夫人动脑,好好想一个比那群资本主义还要好的制度啦,我们可以出体力。” 万勒鄙夷地道:“你不是从二十年后过来的吗,怎么连这也不行?” 明昼希诧异地挑眉,突然开口提起了许久之前的事:“咦,你不是说你知道末世是有位叫二黑的朋友告诉你的吗。” 虽在此之前,明昼希也听到师兄说起过小玫瑰来自二十年后,但直觉上还是有种奇怪的感觉。 “那个时候我们还是不是很熟,所以我只能有所隐瞒了,我们也相处这么久了,你应该也明白哪有什么叫二黑的朋友……” 初见的时候她撒的谎,没想到此时又被提了起来,小玫瑰压抑下心虚的感觉,乖巧地坐在那里眨着水汪汪的杏眸,相当无辜地回答道。 好在明昼希也无意深究,颔首以示,相信了她的说法。 “倒也是,这年代哪有人会叫二黑这么有年代感的名字了。”明昼希叹气道。 小玫瑰表面上依旧面不改色,但实际上却更心虚了。 二黑,对不住你。 她默默地道:“我虽然从二十年后过来,但是你看我像是那种会好好学习的人吗?我还是市场营销专业的呢,还不是什么也不会。” 那真是你的专业吗。 祁若涵叹了口气,其实他有段时间恶补过市场营销专业的,顺便也去学了市场经济学等,只为给小玫瑰好好补习,奈何她并不是能学进去的人,便就只得作罢。 尉迟洲惊讶地道:“那你是怎么考入圣玛丽苏学院的?” 万勒道:“肯定不是你凭实力考进去的。” 祁若涵沉吟了一下道:“不是小玫瑰考的应该,我记得张一心可是以殊国第一名的成绩考进学院的。” “哎呀不要揭我的短了行吗!我就是不喜欢那个专业而已嘛。”她小脸一红。 成功岔开了话题,也多亏了祁若涵给她打掩护。凭心而论,小玫瑰一点也不想费力解释清楚,她也自知不是什么坦诚的好孩子。 麻烦。 费事! 而且不知为何,有种强烈的直觉告诉她,轻易暴露任务者的身份给别人,对她一点好处也没得。 更何况作为神选之子的万勒,也有那么千分之一的可能是肝榆之神,天知道会发生什么,她小玫瑰才信不过万勒那家伙。 “话说,小洲啊,我听到你的名字就好饿突然……”小玫瑰仰头看天花板,发出了一声惆怅的叹息。 “哎?哦,你大可不必如此委婉地提示我到饭点了,告诉我一声我去做就好。”尉迟洲谦卑地道。 “不是啦,你的名字让我好想吃鱼翅粥啊,一开始我还以为你的名字是念蔚迟呢!”小玫瑰托腮道。 却万万没想到她的傻话笑翻了一屋子人! 喵了个咪的!万勒那个家伙绝对是在笑话她没文化! 好气哦。 第131章 珥两青蛇,阿若愚(生存32) 距离末世还有半个月了,小玫瑰一掷千金将存款都花在了买地上,将存款的几百万元都花在了买城和修筑城墙这个方面上的,在这位面仅花几十万便可以在偏僻的城池混个小城主当。 本格拉虽四面环山,但也地图辽阔,是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却因常年累月的动荡,聚集了全国的在逃罪犯,在本格拉这一城池形成殊国最大的恶势力…… 故而不仅地皮便宜,就是买个城主当,五年也只需要一百五十万。 不过历经过一次大清洗,又有小玫瑰这闻名全国的赏金猎人镇场子,俨然已成了殊国的治安良好的模范城市,犯罪率直线下降至百分之五以下。 尉迟洲在如火如荼地经营着超市,赚得盘满钵盈,不少平民得知这里的物价过后,闻讯而来,选择了到本格拉定居,为的是减少经济压力。 “把我那大好的物资都换了砖头,这样真的值吗?” 万勒站在城墙上向下眺望,只觉得这失修多年的城墙看起来相当老旧了,也不知道牢固与否。 “大家好,才是真的好,跟着我的步伐,你会飞黄腾达的。”小玫瑰挽着自家美人儿,露出了一丝甜蜜的微笑。 万勒痛心疾首地道:“你就好像传销的!” 小玫瑰白了他一眼,扬眉道:“传销个鬼啦,反正我是不会饿着你就对了,你就当今日是投资了,以后我小玫瑰集团有你的股份还不行。” “你这么肯定?” “那是!我可是还有三十九个一年份的辟谷丹,只要磕一枚,就能一年不用吃饭啦。” 小玫瑰扬起下颌,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彩。 “原来是这种不用挨饿的吗……”万勒一时如鲠在喉。 不然呢。 深知小玫瑰秉性的祁若涵内心为万勒点了一根蜡烛默哀,可他依旧还是被小玫瑰蒙蔽了双眼,只觉得她有主见又活泼可爱,而且还是很有正义感的女孩子。 然而,实际上小玫瑰的正义是建立在与她无关的情况下的。 她是断不可能,为了天下苍生舍弃自己的小命的! 不过呢……在这位面倒是可以小小地牺牲一点家当,虽然也无力挽回什么,但人总要怀有侥幸心理,万一哪个大佬任务者真的成功干掉肝榆之神了呢! 而她,只需要做力所能及的事便就足够了。 此时的雾草界心。 自遥远的一方世界,倏地远隔万千重叠交错的时与空,飞来一对形状奇异的青色蛇形玉佩! 碧衣公子正凝眉拨动着命运之力,屏息凝神地呼唤着什么,终于换取来了这么一个结果! 奇异而蛮荒的服饰如虬枝盘旋,枝叶生长在他的肌肤上,长袖拖曳及地,似有细小的根植入这界心大地,传输着绿莹莹的生机,他眼中的颜色亦在不断地变幻着。 他眼瞳苍翠欲滴,是令人浮想联翩的无限芳华,此时小抹茶的内心却是五味杂陈。 此乃肝榆之神的遗物! 通过这东西必然能在千万难以分辨的神选之子中,鉴别出真正的肝榆神主! “劳你费心了,我能感觉到,似乎有天神插足此事,禁忌之法停了。” 通体洁白的雪树,沉沉地叹息了一声,雾草混沌的意识在此时方才清醒了几分。 “这是不是意味着此事还有转机!”小抹茶眼睑半垂,掩饰而去不宁的心绪。 “都是命,只能听天由命了,我已将我一身天赋技能都交托给你,不论结果如何,也谢谢你帮我到这里了。” 那蛇形玉佩,形状奇异,在因果之力附着在玉佩上后便如活了过来般,行迹蜿蜒曲折,消失在了虚空之中。 于末世来临的那天,出现在了那人的面前! 见到镜中熟悉的一抹人影,小抹茶面如土色。 任谁也意料不到的是,在小玫瑰还在任务中,本来位面的宗妙纹此时居然幽幽转醒,只是一切举止都如同下意识的所为。 她紧攥住一旁的手机,眸光灰暗如蒙尘灰,无神地注视着手机里虽指尖滑动的内容,是关于山海经的资料,她甚至没放过细枝末节,死死地盯着屏幕上刺眼的每一个字词。 在远古神话之中,唯一与“肝榆”二字有所牵扯的是奢比尸,据说其为肝榆之尸,也许是尸神的意思。 肝榆之神。 肝榆之尸。 有神,人面、犬耳、兽身,珥两青蛇,名曰……奢比尸。她木然地看着这些资料,思绪翩飞。 “我曾见过你,我真没想到放任小玫瑰胡来,会发展到这一地步……” “也许这就是命运吗?只是我应该从中作梗,让这两人之间爱情的可能,也随岁月而归于尘埃,无疾而终,还是成全。” 宗妙纹无力的叹息飘然而落,心中绞痛。 “你以为,小玫瑰真的会爱你吗。” “你放弃你的道便就罢了,你可知道,这份爱极有可能会将我葬送?” “要成全吗?” 她抬起眼眸,双眸依旧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如死水般沉寂,却紧抿下了唇,恍惚之中又想起尘封在记忆深处的那份爱,可那一切走到最后也不过无疾而终。 她识得此人,是在苦海幻境之里。 “尔乃……阿若愚。” 不是他,他的身上没有一分一毫她所熟悉的感觉,宗妙纹便知晓这世上原来没有那么巧合的事,只是她还在心存侥幸,以为那个人当真会回来。 她与小玫瑰,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 宗妙纹也怀疑过,小抹茶是不是朱陌峣。 恒久的孤独,混沌的记忆,早已磨灭了当初深刻的记忆,宗妙纹也根本无从辨认他的面容,是否有曾经她所熟悉的痕迹,她忽而抿唇一笑。 小抹茶定也不是他。 “原来,我与他的因果早已断去。”她笑中苦涩,蔓延了开了。 逝去之人的音容笑貌,在宗妙纹脑海中早已模糊,只余有封存在内心的深刻想念。 有的人离散,再也不复回。 自此命运,再无相遇的轨迹,任是何等珍视,也终有一日往事尘归尘,土归于,所谓人生,不过是梦一场。 “二黑!你疯了?”小抹茶冒出来,狠心地敲打着她的头。 却被她反手一把拽住,拖了下来,被迫直视向宗妙纹神采暗淡的双眸,有泪水从她眼中溢出。 小抹茶从不曾见到过她彷徨无助的模样,即使现在也是如此,见到她如此沉静,仍是端坐如岳峙渊渟。 “你也不是……我以为我猜到你是谁,原来也不过是我痴心妄想,若你是朱祀钥,又怎会认不得我?” “也罢,我早已舍去前尘,再也没有回头的路了。” “我……” “是我失态了,下次不会如此逾越了。”宗妙纹放开小抹茶,撒了手,再度阖上双目。 她长睫被泪水沾湿,虽眼睑遮去了一片湿濡,可却抑不住泪水夺眶而出,她虽无声,平静得令人心疼。 “没关系,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嗯,从今往后,还有我伴你左右。” 第132章 世末(生存33)一更 破散的记忆之于此时无声地再度聚合,宗妙纹全然不想探究的过往烟云,在她脑海里愈发清晰而深刻了起来。 只一瞬的窒息,过后的疼痛感仍弥散开来,对于她而言是那样折磨,在宗妙纹品味到的却是深入骨髓的恒久孤寂,只是她早已融入那恒久不变之中,浑然不觉孤独。 厌倦与人为伍,更不在乎孤独。 也不知是一直以来熬夜招致的恶果,胸口闷得难受,宗妙纹眼睑半垂下,放下手机又侧躺了下去,掖了掖被子蜷缩成一团。 惦记前尘,对她而言便是抱残守缺。 不如就此别过,自此任天高海阔。她便就也不必活得这般度日如年。 那回不去的旧朝,找不见的旧爱,徒留她一人执妄,到头来尽付东流。 “等下,也就是说你一早就知道那人就是肝榆之神?”小抹茶犹疑着追问道,“你又是为何那般惦记,你说的那个……朱祀钥?” “也许只是先入为主,是我执念太深,深到我已然忘却自我,却依旧没有忘记我的痴心妄想。”宗妙纹合上了双目,默然地道,“阿若愚么,我曾在苦海幻境见过他。” 那历经千年的漫长中,如影随形的仅有任谁也扛不住的无尽绝望。 她在秩序之下的时空里,不过仅度过了记忆尘封的三百年,灵魂的不断四分五裂致使宗妙纹迟迟不能超脱位面。 说是记忆尘封,但每当她走到这一步时,尘封的记忆便会苏醒,在无序的时空之中,宗妙纹的魂已然度过了不止三百年,只是料不到这一回记起的如此之早。 “我听说过,在大多位面的人轮回之际会经历苦海幻境,还有万种地狱,那些都是介于虚与实,梦世界与本世界之间。”小抹茶低声道。 “嗯。”宗妙纹淡然地道。 “今后你想如何?” “助你成神,而后便追寻执念,这样下去随波逐流。”宗妙纹眼中再无光彩,只听她道,“现在么,自然是过好余生,我不想,也不会回头了,总会遗忘掉的。” 时间磨平了她的棱角,宗妙纹早已遗忘从前的自己,只余空洞的执念,为之献上她生命的所有,一心只愿为苍生立命。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一缕残念,化而为肃清者,被神只无情地裁定下其罪孽,唤为鬼魅。 那形如鬼魅的女子诞生于极致的黑暗,在深渊中沐浴炙热的熔浆,却似黑暗中怒放的红莲,摇曳在血红与黑白交织的彼岸。 那人杀死了所有的怪物,同时也成为了那些怪物。 降鬼,不是她,在某种角度而言却亦是她。 “朱祀钥当真对你那么重要吗。”小抹茶有些难过地道。 “不必再提了,我的魂魄分离太久,会魂崩的。”宗妙纹勉强地回应过后,便撑不住意识的溃散,这个躯壳再一次陷入休眠状态。 确实在魂力不足百万的情况下能够分魂,实在是不可思议,小抹茶也是因为得天独厚的种族优势,方才能如此轻松地分魂的。 而且这种分魂并不是割裂,二者的魂息却还是完全相同的,就像一块蛋糕被分成了小块,可眼下宗妙纹的情况是一块布,被不断地撕裂,染色,最终成了五颜六色的拼接布! 世末的最后一天。 “小明已经去安排那些平民百姓去藏在地下室了,小洲你去让万勒多送去些水和食物,争取撑过三天,三天过后辐射才会减弱。” “辐射减弱以后,也有可能基因变异获得异能,或是沦为丧尸,不要让平民轻易出门,除非签好生死状,责任自负。” 小玫瑰难得如此一丝不苟地吩咐手底下招揽来的可用之人,她将又从明昼希手头里得来的火狐皮毛,找裁缝做了一身保暖的狐裘风衣,更衬得她妩媚动人,肤如羊脂玉般白皙细腻。 “我们人手少,未必能控制住过于混乱的局面,一定要盯住,让本格拉的居民互相监督,一旦有人变异就开枪,不要迟疑。” 吩咐过后,小玫瑰这才拖着疲乏的身体,灰头土脸地赶回了别墅,洗了一把脸清醒过后便倚着软软的沙发,七扭八歪地躺倒,仰头看天花板。 忙碌了多日终于可以稍作歇息一番了! 呜呜真的好累。 可是谁让她小玫瑰向来如此,人美心善呢!小玫瑰愉悦得小尾巴都要翘起来了,她有些小得意地向祁若涵邀功,随即变得到自家美人的表扬。 祁若涵也暂时搁置下了正在纠结的制度方案,乖巧地坐了过来。 “辛苦你了,你累的话便靠着我,我给你捏肩吧。” 祁若涵温柔地低下头去,替她捏肩膀,小玫瑰只感觉忙碌多日下来肩膀确实也有些酸痛,这些时间她没怎么腾得出时间开肩,只是祁若涵的手劲很轻,他下手实在有点小心翼翼了。 肌肤相触,她感受到自家美人儿的气息,也放松下来了些许。 “用力点嘛,人家好累呜呜。”小玫瑰撒娇道。 “好。” 待祁若涵温顺地听从了她的要求,下手重了以后,小玫瑰忍不住将头附在他的肩上,露出楚楚可怜的神情,眼中疑似闪动着点点晶莹的泪光,只是软软地哼唧了几声。 内心又埋怨起自家美人儿这是一点也不怜香惜玉。 她可真是自讨苦吃了! 在祁若涵揉到她腿筋的时候,小玫瑰终于克制不住自己,吃痛地呼出声来,哭唧唧地求他赶紧住手。 “好啦,你也忙一天啦,你躺好我帮你捶捶背吧。” “不用的其实……” “哼,我就是想嘛,你不答应我就不理你了!”小玫瑰无理取闹地呜咽道。 可是手刚落在他清瘦的后背上,小玫瑰便觉得如何也下不去重手捉弄回来,祁若涵就好像玻璃美人,一不注意就会碎了似的。 被美色蒙蔽了双眼的小玫瑰,瞬间就打消了方才的念头,相当不舍得自家美人儿吃苦头。 再一想到,虽然人家祁若涵是法学专业,但她要求他起草一份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制度,实在也是有些强人所难,她还不如搬来共和国的宪法,自家美人儿也能不必如此昼夜难眠。 而且祁若涵还没毕业呢! 第133章 珥两青蛇(丧尸末日1)二更 末世。 她与祁若涵并肩而立站在窗前,小玫瑰并没有也如其他人那样躲藏在地下室,而是怜爱地抚摸着手中的碧叶,拉着自家美人儿面对辐射。 “夫人,既然事已至此,无法改变什么了,我们便就一起欣赏末世的风景吧。”小玫瑰眉开眼笑地道。 “我相信你。” “末世来啦,我要占山为王,然后你就是我的压寨夫人。” 他低下了眉眼来,将温柔的眸光投向眼前娇小的人儿,没有疑问如此是否可行,只是凭直觉明白小玫瑰定然是不会坑害他。 就算是,那又如何。 落入视线内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奇幻景致,如写意的油画般唯美,如极光般梦幻。 他们所在的位置并不是极道,却能见到这般旖旎绮丽的天空,实在是有悖常理的气象。 “好美呀。”小玫瑰眸光灼灼地仰头看向穹顶,发出了一声由衷的叹息。 均匀的光线透过窗子来,照在两人的面容上,小玫瑰睁着溜圆的杏眸,相当细心地握着自家美人儿的手,与他十指相扣,也再感受他体温。 碧叶的汀莹之光自发地在叶脉间流动,如流淌般地低落在两人的身上。 那初被光线辐射的强烈不适感,明显地被万象之叶传递而来的生机缓解了去,随着他二人生机的修复,碧叶光泽渐渐暗淡下来。 “祁若涵你在发热!奇怪了,明明这叶子的生机也有渡给你呀……” 触到他的体温逐渐上升到不对劲的温度,小玫瑰焦灼地起身一把拉上了窗帘,纱帘一层,雪尔尼布料又一层,严严实实地将祁若涵挡在身后。 可如此也不能完全地阻断辐射,只是也许可以减少对辐射的接收。 “没关系的,若是我变成丧尸,不要犹豫。”祁若涵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安慰道。 “不行不行,你还是赶紧跟我藏起来吧,是我太自作主张了。”小玫瑰凝眉道,“对不起。” 在小玫瑰身上此时有明显的焦躁情绪,她固执地拖着祁若涵便要下楼去地下室,还索性将碧叶的全部生机都让给他。 可却并没有因此有所好转! 万象之叶她仅向小抹茶索取了这一枚。 凭着严重的私心,她只想悄悄地分享给祁若涵。 这也不意味着小玫瑰重色轻友,只记得自家美人儿的好而忘掉了小明他们,在明昼希手里也有她大方地赠予的大把辟谷丹,还有些别的珍奇稀罕玩意。 “我都好。”祁若涵扯出一抹笑来。 “你别逞强了,那里不舒服,哎哎,急死我了,现在又不能叫医生。” 小玫瑰嗔视着他,此时急成热锅上的蚂蚁,可对方却凝重地推开了碧叶,让小玫瑰自己留着不要过多在他身上浪费,大有是生是死,听天由命的即视感! 笨蛋! 陷入懊恼的小玫瑰只觉得自己不应该放手一搏,为换取个好的异能傍身而这么拼,全然忽视了祁若涵的身体素质,而祁若涵却仍有心浅笑安慰她。 正在两人你侬我侬地拉扯之际,突然有一对青色小蛇在虚空中蜿蜒而行,蠕动着穿梭过层峦叠嶂的林海,直至一头没入别墅而来,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二人面前! “咿呀,蛇怎么会飞?末世蛇会飞了,是怎么进来的?”小玫瑰惊呼道。 她傻眼了。 在屏息凝神地仔细观摩了两眼,小玫瑰这才确信这个东西好像不是活物,质地如青玉,应该不会对她二人的生命构成威胁。 还是命要紧! 趁祁若涵不备,小玫瑰便将碧叶送入他口中,微踮起脚尖再一次吻上了他,堵住祁若涵的嘴以免他逞强地再想吐出来。 再说吐出来……有点鬼畜。 那玉质的双蛇浮动在半空中,忽而盘绕在了祁若涵的肩上,尖锐的蛇尾猛地一下刺穿了他的双耳,卷曲地勾了起来,而后缩小如耳坠般。 可这看着都疼! 祁若涵却只是闷哼了一声。 “我的天啊!这是什么鬼,它不会吸食你的血肉吧,祁若涵!祁若涵!你还好吗!”小玫瑰心跳如鼓,她下意识地忍不住一抖,只觉得今天的一切都很不对劲! 她心口莫名很闷,像是压了一块巨石般难受,小玫瑰焦躁不安地紧紧抓住他的手,却发现祁若涵肌肤此时的体温正常了起来,也不发烫了。 小玫瑰有些反应不过来,内心却有种不详的预感。 “我好像觉醒异能了哎?”祁若涵那分外干净的浅蓝色眼眸中,也有迷茫的神色。 美人犹疑地低眸看了一眼的手心,也有些怔仲,发觉自己心跳得厉害,身体里也流动着熟悉的能量,他依旧是低眉顺眼的模样。 内心的欣喜感却令他一时忽略了不对劲的念头,祁若涵没有深想这其中缘由。 “欸,原来异能是这样觉醒的吗。”小玫瑰挠头道,“我怎么还没觉醒啊,难道……” “应该是吧?”祁若涵歪头相当傻白甜地道。 “难道!是我的异能有可能会比你还强,然后就来的慢嘛?”小玫瑰小脸一红,欢快地道。 见她洋溢着如此发自内心喜悦,祁若涵也真诚地替她感到高兴,内心也被强烈的欣喜冲昏了头脑,他呼吸此时有些紊乱。 他终于也将有能力保护自己心爱的人了…… 小玫瑰却不知道自己即将会是白开心一场,完全是她想多了。 来这位面之前,她也看了些关于末世的题材的各种作品,无一能脱离爱情、强者生存,还有残酷的丛林法则,人性的黑暗面! 小人物在末世中被迫丧失亲人故友,甚至生命,主角却往往能在末世之中收获爱情! 小玫瑰原本是相当嫌弃那些人的。 都末世了还肖想个什么自行车! 秩序井然的时候都没得对象,到末世真的就能有生死相随的可歌可泣恋爱经历吗!确定不会是貌合神离,表面上为了利益,然后背地里相互捅刀子撕破脸皮? 她原本的打算是来了末世,先不分青红皂白砍一通丧尸再说。 可是现在……真香! “我的异能,似乎是意念与掠夺。”祁若涵道。 第134章 玫瑰花怪物!(丧尸末日2)一更 “听起来是很厉害的异能耶!” 小玫瑰顿时眉开眼笑,她睁着水汪汪的杏眸,神情懵懂打量他双耳缀着的青蛇玉坠,她相当好奇地凑过头去道: “这东西会不会就是传说中的金手指?被你强烈的意念吸引过来了,有了它以后,就会走上人生巅峰,迎娶白富美?” “我想娶的是你。”祁若涵低下了眸子,认真地道。 “你的耳朵疼吗,这蛇好像穿进你的耳骨了,可以摘下来吗?” 她按耐不住,便轻轻地碰了一下,生怕弄疼了自家美人儿,很是轻手轻脚的。 见小玫瑰试图探究这奇怪的青蛇玉坠,祁若涵没有半分犹疑便就尝试起摘下这一对耳坠,却发现这东西如与他双耳融为一体了似的,怎么也摘不下来! 尖尖的蛇尾贯穿了他的耳郭,仿佛也与祁若涵的耳骨生长在了一起似的,他心下一惊。 “摘不下来,刚穿过我耳朵的时候很疼,现在就好像长在上面了。”祁若涵抿唇,神态略有些复杂地道。 “我觉醒异能的时候会不会也有这种东西?你说我会觉醒什么异能呢。”小玫瑰陷入沉思,在她心底突然升起了一种很是荒谬的感觉。 只不过,是她在极力否定。 “只要是你,在我眼里什么都好。” 他忽而凑近她的耳边,呵气如兰,在她的视角上突然是锁骨处的一片肤光如雪的,蓝眼仁亦是颠倒众生的美丽色泽,透亮迷人。 美而不妖,纯洁却撩人。 小玫瑰触电般地下意识退了半步,便撞上他的视线,在祁若涵眼中有令她心尖微颤的郑重其事。 她眼睑半阖,娇软地再一次环住了祁若涵,掩饰住心虚。 “你为什么选择我?”祁若涵反手也揽住她,轻声地追问道。 为什么? 选择了他,也是因当初以为祁若涵很有可能便是肝榆之神,有算计的成分夹在其中,小玫瑰对他的好并不纯粹,在此时也有内疚。 不过也仅仅停留在内疚之上而已。 她愧对于祁若涵的一片真诚,可若换了旁人,就是把对方坑到只剩骨灰都未必会可怜对方,比如万勒所说的她的裙下之臣,司徒荨和南宫沉墨。 “你想知道什么?”小玫瑰反问道。 “在学院里,那两个人也想追求你。”他闷闷地道。 “直觉告诉我,你比他们好。”她沉吟了一刻,委婉地道。 却被祁若涵错解了她的意思,他以为小玫瑰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他温柔地笑了: “嗯。” 南宫沉墨,那智障所为的不过是征服她,天知道她哪有什么特别而被他盯上了,虽那家伙外表优雅好看,骨子里却长歪到令人作呕。 仗势欺人还自觉无限风光的烂人,小玫瑰一点也不会怜悯这种渣滓。 金玉在外,败絮其中! 司徒荨显而易见就是那种地主家的傻儿子,只知道找女人寻欢作乐,更何况,他悔恨的是失去小玫瑰的价值,而从来没有想过愧对她本人,否则也就不会那样厚脸皮地纠缠不休! 他想证明的不过是自身的魅力,看一个被他司徒大少爷甩了的女人再次爱上他,只不过小玫瑰可不奉陪。 后来见到昔日恋人愈发光采夺目,便心有不甘,也许现在司徒荨还在自作多情,觉得不论如何他在小玫瑰心里也该有一席之地。 殊不知小玫瑰从未与他有过瓜葛。 “他们要找的是张一心,和我小玫瑰有什么关系,我只喜欢你。”小玫瑰求生欲很强地道。 “嗯。” 那两个,骨子里明显就是烂人,烂透了! 小玫瑰才不是那种沦为他人你争我夺的玩物,还会为之沾沾自喜的无知少女。走神到这里,她眼底闪过一抹转瞬即逝的厌恶。 她只觉得那种人恶心。 而小玫瑰内疚的是,她分明知道祁若涵想要的是什么,不过是她回馈以同样的真心便足够了。 可她是真的想不明白,什么是爱,更不会为了虚无缥缈的爱情奋不顾身。 小玫瑰道:“我想看你的异能!” 祁若涵随即点头道:“都听你的。” 窗台上忽然有异响,玻璃破碎的哗啦声音,小玫瑰挑起眉头,掀开了窗帘去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转而便被眼前的异象给惊到了。 玫瑰花居然变异了! 此时青瓷花盆被撑得破裂开来,玫瑰花俨然成了会动的妖物,花叶在扭动着,而玫瑰刺更是长得吓人,直接刺穿了两层的玻璃窗,伸向窗外汲取光线。 “我去,这是什么怪物!”小玫瑰蒙住。 这可是防弹玻璃耶! 就在小玫瑰风中凌乱的眼神中,像普通玻璃一样碎成了渣,而后又被延长的花叶拍打,受力向外飞出去!这诡异的一幕看得小玫瑰眼皮疯狂跳动。 那园子里的玫瑰,会不会也都是这个鬼样子! 真丢花儿的脸。 小玫瑰无语地看了一眼窗外,她曾细心爱抚过的玫瑰们,此时也生长成了千奇百怪的状貌,就不免感到痛心疾首。 还不如二黑那个没得闲情雅致的人,从不养花,只爱实用的东西,又在小抹茶的勒令之下连花也不去欣赏,终日低头在忙,总好过她现在内心滴血。 “呜呜,祁若涵我的花都没了。”小玫瑰抽泣了起来。 祁若涵伸出手去,在那株变异的玫瑰上倏地出现了斑驳的小黑点,如在侵蚀那花怪一般,却刺激得那花怪更加疯狂地拍打防弹玻璃,甚至有枝叶向往小玫瑰这边延伸—— 可惜够不着。 就在那花怪高高跳起,往过扑的时候,黑斑如流动的水般翻涌,立即扩散了开来,黑色连成一片直接将花怪连根带花,全部吞没! 而与此同时,祁若涵白皙肌肤上有一处浮起黑墨,忽地延着他的手长出来了妖冶的玫瑰刺青,环绕着皓腕。 “这就是掠夺吗?”她投去羡慕的目光。 “对,我可以慢慢吞噬掉它的生机,也能留存下来,遇到危险的时候把它放出来为我所用。”他似含辞未吐,气若幽兰。 “原来如此吗,可祁若涵你是怎么知道的,你才刚觉醒耶。”小玫瑰狐疑地道。 第135章 我就是你要找的人呢(丧尸末日3)二更 祁若涵只是冁然而笑,依旧有那么几分弱柳扶风,可却添了些她看不真切的意味,似有更深的欲念在那双浅蓝色的眼中,小玫瑰瞬间便警惕了起来,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可她不比李二黑常是面无表情,小玫瑰实在没法那样波澜不兴,在她杏眸中闪烁着惊疑的神色。 而他向来很会察颜观色,仅在那一瞬间便觉出端倪。 “你爱我吗?”祁若涵幽幽地问道。 “那你爱我吗?”小玫瑰闻言,心虚地反问道。 “我爱你。”他没有半分迟疑地道。 回答得斩钉截铁。 不对劲! 他今天真的很不对劲! 在祁若涵的眼神中有渴望占有的欲念,小玫瑰确信无疑她没有看错,在他向来澄澈如水的眼眸中,此时竟有她看不懂的幽玄。 小玫瑰眼睛眯成一条线,迟疑不定地道: “你……在骗我吗。” 祁若涵的神色顿时有几分受伤,小玫瑰此刻的不信任,如一把刀狠狠地扎在他的心上,让他清晰地看见此时逾越的后果,一时面色惨然了下来。 那你呢,你是为了什么接近我? 见到她此刻的退缩,还有犹疑的模样,祁若涵眼神一暗,他低低地道:“对不起,我实在有些不安,我真的好害怕失去你。” 是她的问题?闻言,小玫瑰眸光涣散了一刻,她咬唇陷入纠结。 确实她这样,任谁也会感到不安吧,她虽对祁若涵也很坦诚,却避而不谈爱。再看向自家美人儿受伤的神情,小玫瑰也觉得是她的态度过于伤人。 “对不起,是我让你感到不安了,你放心,不管怎样,我绝对不会抛下你一个人的。”小玫瑰内疚地道。 祁若涵却依旧黯然,卷翘的长睫微微遮盖住眼眸,只听他道: “即使,我就是你要找的人呢。” “真命天子?还是……”小玫瑰歪头欲要缓解一下气氛,却陡然停了下来,像是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她眼瞳一缩。 我要找的人? 肝榆之神! 小玫瑰对此这般的震惊全然不是作假,这让他也有些觉得出乎意料。祁若涵低下头去,紧攥着的双手微微发抖,他此时记忆混沌,全然混淆在一起难以捋清思绪。 可他却还是敢这样大胆地试探。 他想摆脱过去永恒的孤寂,选择另一条全然不同的路,他也想如平凡人那样得到应有的圆满结局。 可是他当真配吗。祁若涵又觉得迟疑,脑海中翻涌的无尽苦难让他明白,也许有些事当真是生来注定,不论如何妄图改变这一切也都是徒劳无功。 也许那便是他的宿命,可是祁若涵还是会希求小玫瑰留在他的身边。 难怪! 原来……如此么。 被这突如其来的话戳破了一直以来的自欺欺人,小玫瑰心乱如麻,她故意去忽视的那些端倪,就像是在掩耳盗铃,自以为能瞒天过海,却仅仅是骗过了她自己。 “你是,肝榆之神?” “是。” 为什么万勒无法被刻录进她的互道法器,祁若涵却能? 因为万勒是神选之子!他的所高出来的数值都是被玄鸟主神强行拔高的,是不属于万勒的东西! 为什么祁若涵身为气运之子,境遇却比南宫沉墨那些败类凄惨,祁若涵他明明气运值要比那些人的数值都高,只恐怕他的前生也是玄鸟主神的一手安排! 被天神摆布了命运的轨迹,故而才会感情线一片空白,没有人有机会接近他,并走入他的心扉。 可历经了那么多东西的祁若涵,绝对不会是白纸一张! 还有,就连那飞来青蛇耳环,也分明不同寻常,可这些全都被她刻意地忽视,小玫瑰想装作不知道这一切,否则只怕是会更愧对他。 “你想如何?” “得到你,我想你留在我的身边。”他固执地道。 “你不是已经得到我了吗,你到底还想怎么得到?” 小玫瑰惊惶失措地发现自己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移动,她激烈地想要挣扎,生怕祁若涵也将她的生机掠夺了去,却眼睁睁地看见她扑倒入他的怀中,将他扑了个趔趄。 他笔直地倒在了地上,却只是闷哼一声。 “我想你听你说爱我。”祁若涵再也无法遏制住强烈的心念,他道。 她此时趴在祁若涵的身上,也能听到他心跳如鼓,小玫瑰极为认真地看向他,捕捉到在祁若涵眼中掩藏极深的惶恐,他此刻的无助,全然落入小玫瑰的眼中。 “你在怕什么?”小玫瑰也失控地揪住他的衣领,不住地颤抖,“你说!我知道你没有毁灭一界苍生的想法对不对,你根本对那些不知情是不是!你快说!” 她第一次对祁若涵也这样态度蛮横,像是想要强迫他说出这个结果一样。 “我确实不知情,我也从来没有想过那些。” 小玫瑰想先松一口气,可胸腔却有种要窒息的感觉。 “即便你不选择我,我也不会以牺牲他人性命为代价,来成全我自己。”祁若涵迟疑地道。 其实祁若涵很想以此为要挟,诓骗小玫瑰留在他的身边,即便他永远不可能当真做出那样丧尽天良,有悖他道心的事。 可是他不想看到小玫瑰委曲求全,也不想看到她难过的样子。 “笨蛋,你个大笨蛋!你是什么美人,你就是一个大笨蛋!” 小玫瑰捶他,她肆意地宣泄自己的情绪道:“你知不知道现在来到这个世界的任务者都想杀你,你知不知道小抹茶告诉我,那些任务者误杀了多少人,更何况是你这个正主!” “你在担心我?”祁若涵眼睑半垂下去道,“即使如此,我便也不强求了,我不想连累了你的性命。” “你到底想怎么样!”小玫瑰气得磨牙。 反覆无常! 我喵了个咪的! 见此祁若涵情难自禁地唇角弯出了一抹可疑的弧度,他抿嘴忍住不笑,料定了果然只要自己佯装听天由命的可怜模样,小玫瑰就会放心不下他。 “你这个狡猾的,吃定我了是不是。”小玫瑰轻哼了一声,突然语气也缓和了下来,“真不知道你是磨人的小妖精,还是我是磨人的小妖精。” “看来我是。” 第136章 末世第三天(丧尸末日4)一更 “小明的师父很有可能就是任务者,我在万勒面前提过肝榆之神,看他谈之色变的样子,绝对是什么机密计划。” 小玫瑰悔得顿胸垂足,连连叹气道:“你可得藏好了点,别让人发现了。” “嗯,我都听你的。”他附和地点点头,乖巧地道。 小玫瑰:“……” 她有种想逃走的冲动,但此时却是话已出口,覆水难收,不得不继续陪着他。 而且留祁若涵一个人真的放心不下! 一直以来,她认为自家美人儿纯良无害,即便他有什么逾越之举,小玫瑰也全当是他无心的行为,也习惯于祁若涵的百依百顺。 他此时依旧是听言从计,可鬼知道这是不是祁若涵栓住她的手段? 要不要逃了,一了百了? 小玫瑰猛地回想起她手误把祁若涵的魂息刻录进护道星曜牌之中,便觉悔不当初。 喜欢吗。 无法违心地否定内心的真情实感,可这点喜欢,也可以无足轻重。 可也没法想象她突然溜走,放降鬼那厮跑出来会是怎样可怕的情境。同时也有强烈的私心,不愿见祁若涵也对二黑那样俯首帖耳。 小玫瑰道:“你方才用的异能是意念?是不是还能隔空取物,控制丧尸?” 祁若涵颔首微笑道:“不止呢。” 小玫瑰犯愁地道:“我哭了,这异能也太好了吧,居然一级的时候就能移动我!” 他断定地道:“你会比我更好的。” 小玫瑰越发心酸地抽噎道:“你骗人!我能比你好才有鬼了!” “我也想!”她蓦地伸手就要把破碎的床帘全扯开到旁边去。 方才仅掀开一角的窗帘被她这么一扯,破洞更是被撕裂开了大片来。 “冷静下,你那叶子的生机不是也全给我了吗,万一你有什么危险怎么办?”祁若涵双眉微蹙地道。 她此举是相信二黑的卜算,总归不会选定的这躯壳连辐射都扛不住变成丧尸了吧! 加之又难得认真翻了小抹茶给的资料,便才敢有如此举动。 “倒也是。”小玫瑰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地平复下心情。 有异动! 耳尖地听见花园里嘈杂刺耳的声音,小玫瑰心痛到滴血,扫去玻璃渣,她趴在窗台上眼巴巴地向下张望,看着被撕得稀碎的稻草人,心里相当难受。 “那些你都可以掠夺吗?给你了。” “需要一点时间。” 扭曲成一团的,赫然是厮打在一起的花怪!小玫瑰领着自家美人儿到花园里来,远远地便看到这样令人叹为观止的景观。 黑斑在花叶上悄无声息地出现,而后蛀蚀似的蔓延开来,吞没而去整个花怪,两人无须靠太近,便在祁若涵的出手之下,以三天的时间终于搞掉了园子里的所有花草怪。 对于小玫瑰而言这三天,简直快无聊昏了头,她心酸地眼巴巴地瞧着祁若涵使用异能。 突然能理解祁若涵之前的心理了。 这位面的异能者和丧尸,都被划分为十级,而据万勒所说,十年后的柏城会出现的丧尸王,便是罕见的10级丧尸。 1级丧尸见人就咬,行动缓慢,但只要不以火焚毁便不会彻底死去,如果普通人被咬了也会感染丧尸病毒,成为二代丧尸,也就是躲过了辐射,但是病毒通过血液传播发病成丧尸。 区别就是,二代丧尸更血肉模糊,面目狰狞一些,而被辐射的初代丧尸只是皮肤发青,如果运气好被风干的话,甚至都不会腐烂,还是失去意识的期间死亡的。 小玫瑰百无聊赖地翻着手里的资料,打着哈欠,她郁闷地垂头叹气: “我怎么还没基因突变?这都在外面晃悠三天了……” 2级丧尸的头颅里会凝结出一种充满能量的晶核,人类可以汲取其中的能量进行升级,还有觉醒异能,在丧尸进化到2级以后速度会变得迅速,力量也会加强。 2级丧尸只能小范围地领导部分1级丧尸发起进攻,而人类完全可以凭借智商取得压倒性的胜利,得以保全自己,而越往后情形就会越严峻。 待最后的花怪也被收拾干净了的时候,再凝眸一看便会发现,此时的祁若涵就连面上也爬满了玫瑰刺青,妖异无比,他在静默中轻倚着墙壁,风姿遗世而独立。 末世的第三天,祁若涵就因特殊异能走在世人的前面,成功地一跃为二级异能者。 “小玫瑰,你可以过来了。” “哼!不过去,你自己玩得开心就好。” 祁若涵眼中仍是那一片汀莹的浅蓝色,微泛有宠溺的意味,他道: “我有东西要给你。” 他顿时无奈地走到小玫瑰的身旁。 只见祁若涵优雅地卷起袖子来从满是玫瑰刺青的手臂上,挑了朵小小的红玫瑰,而后揭下,轻手轻脚地将墨团贴在小玫瑰光洁的额头上。 祁若涵轻声问询道:“还喜欢哪个?” 小玫瑰好奇地歪头道:“哇!我也能像你一样把它们放出来吗?” 他掩口而笑道:“你试试就知道了。” 小玫瑰心念一动,满怀好奇地将额上的玫瑰刺青揭下来,往地上一抛,果然墨团褪去过后,便是先前见到的某只张牙舞爪的小花怪,只不过它此时却安分里许多,一动不动像是在听候她的调遣般。 “唔,还蛮可爱的。” 再伸手过去想抚摸小花怪,却没料到那小花怪又化为了墨团,小玫瑰扬起了一抹餍足地微笑,她将墨团贴回了额上作为点缀。 原来还是可循环利用的! “我要干掉十万丧尸的任务怎么办,到现在丧尸的影子就没见到。”小玫瑰泪汪汪地道,“找到气运之子的积分,要等脱离位面以后才能分配给我。” 祁若涵哑然失笑道:“不如待尉迟洲他们醒过来以后,我们在附近转转?” 小玫瑰想了想道:“好,不过要我干掉那些丧尸才能判定在我身上。” “好,不和你抢。” 她去敲地下室的门,见半天都没回应的动静,小玫瑰便趴在门口认真地听了好一会儿,确认没有什么异动,她才放心地打开门来。 只见三人深陷昏迷之中,小玫瑰伸出葱茏玉指一探,发现都尚还有鼻息,便松了一口气,只是这三个人也都身体发热。 第137章 觉醒异能(丧尸末日5) 这倒是让不明所以的小玫瑰有些忐忑不安。 小玫瑰迷惑地道:“你说……他们怎么样了,还能醒过来吗?好像基因变异的开始就是身体发烫,才能觉醒异能耶!” 祁若涵亦是满脸迷茫地道:“我也不是很清楚。” “他们体质还比你好,怎么就昏了呢?” 若换成祁若涵这般陷入昏迷,她怕是会急成热锅上的蚂蚁,不过是他们体格好的三人,就也没那么焦灼了,似乎只要不打断他们,就不会进化失败变成丧尸! 说不定这才是正常流程呢。 经过漫长的等待,最先悠悠转醒的是尉迟洲,他揉着惺忪的睡眼想起床一样,自然而然地伸手便开始找手机,在二人的注视之下摸了半天终于摸到手机。 尉迟洲打着哈欠凝眸看向手机,却顿时神情龟裂了开来。 手机屏碎了,有了好大片的裂痕! 再一回神过来,才意识到有哪里不对劲,他蓦地抬头,只见两人颇为诧异的视线正看着他,尉迟洲便略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道: “咳,这是怎么了,我好像没注意睡过去了?” “睡得手机屏都压碎了?”小玫瑰挑眉道。 “呃……” “好了,你快试试你觉醒了什么异能吧。”小玫瑰摆了摆手,她老成地道。 她实在压抑不住好奇,目不转睛地看向尉迟洲,但为了引发不必要的误会,小玫瑰还是谨慎地挽着祁若涵的手臂,一如既往地黏在他身上。 她不自觉地便喜欢黏人,可却不喜欢被迫和别人亲昵。 小玫瑰一想到她此举是出于讨好对方,就相当内心五味杂陈。 可是磨合,不就是要彼此迁就吗,不断地为对方做出改变吗?想到这里小玫瑰更是心乱。 就在此刻尉迟洲犹疑地尝试催动异能,过了半晌之后终于有反应了! 空气中弥散的水分子凝聚在一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地面形成一大滩的水迹,原本阴暗潮湿的地下室此时干燥了几分,小玫瑰尝试着开灯,却立即双眼一黑。 没电了! “你们是不是昏迷前忘关灯了?”小玫瑰吐血地道。 储备的电量就这般被挥霍一空,那她家美人儿晚上要起草基地的规章制度,岂不是很费眼睛!看来说什么也要说服祁若涵,留在基地不要跟她奔波劳顿地到处跑了! 对!就是这个样子! 祁若涵颔首道:“水系异能,这样末世我们就能有纯净水资源了。” 见尉迟洲想叫醒万勒他们,她连忙打断道:“别去叫醒他们,打断了他们,觉醒失败是有可能会变丧尸的。” 根据定律,最后觉醒的往往都是压轴,受到的辐射程度最大觉醒的异能,便也许会最罕见!而前提是能扛下来,不基因突变成丧尸。 在小玫瑰飘忽不定的视线中,第二个醒过来的居然是万勒。 不过尔尔! 万勒毕竟是重活一世,自然不会如尉迟洲那般惊慌,他慢悠悠地起身来,娴熟地试了一下自己的异能,在他掌心忽而升起一团明亮的火焰。 “啧,真令人失望。”万勒眼底闪过一丝失望的光,他摇头道,“罢了,好歹这辈子有个小火球了,上辈子觉醒个听力就很迷惑了。” “正好毁尸灭迹就交给你了,那些丧尸不烧个干净是不会彻底死的。”小玫瑰扬眉道。 “我先丢你一脸。”万勒闻言,先撇了撇嘴道。 看过了这两人的异能,小玫瑰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像打了霜的茄子蔫蔫的,瞬间只觉得1级的异能,实在是有和没有区别不大。 然而还未等到压轴的明昼希觉醒,她就只感到眼皮灌铅一般沉重,头脑有些浑沌不清,眼冒金星地撑了一会儿,就笔直地向前倒去。 好在被祁若涵一把捞住,不至于像尉迟洲那样歪七扭八地倒地不起。 祁若涵忧虑地把手轻轻地覆在她的额上,摸到她的头发烫的吓人,又想起小玫瑰在他觉醒的时候,将那碧叶的生机全部渡给了他,便波光一转,有了主意。 他揭下面颊上的玫瑰刺青,先烙印在了小玫瑰的手腕了四道,便将她打横抱起。 “我先带她回去了。”打了声招呼,祁若涵转头便焦虑地踏出门去。 到了卧室,仅剩他和昏迷过去的小玫瑰两个人的时候,祁若涵适才低下那分明足以颠倒众生的眉眼,她呼吸很浅,仿佛随时都要窒息了似的,这让他更忧心了。 平时小玫瑰熟睡的时候,因为相靠的距离近,他都能听见她平稳的呼吸,现在的情况实在让祁若涵有些焦灼。 他取下脖颈上的刺青,将墨团源源不断地炼化为生机输送的小玫瑰的体内,他虽恢复了少许的记忆,炼化对于他而言,此时还是相当费力的,在祁若涵白皙的额角上渗出几滴冷汗。 那些花怪被封在墨团里的狭小空间里,攫取走了生机。 这些花草变化而成的怪物,本就生机混乱,介于生死之间,和人类即将成为丧尸的状态差不多,但祁若涵也可以轻易地汲取其中能量。 可炼化为生机,输送给小玫瑰却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 待小玫瑰的呼吸平稳了下来,不再那般气若游丝,祁若涵这才松了口气,这是他衣衫半褪去,皮肤光滑细腻的后背上依然爬满了形态千奇百怪的玫瑰花刺青。 他俯身,抚上了她熟睡的娇柔面庞,祁若涵那明净似水的眸光中染上了几分幽玄。 他深深地迷恋着小玫瑰的一切。 祁若涵低眉端详着她线条柔和的轮廓,见到小玫瑰神色痛苦,便温柔地替她抚平了皱起了眉头,他的指尖忽而触碰到小玫瑰娇软的红唇。 而此刻的小玫瑰正深陷在梦境之中,时而轻声嘤咛,似在经历着什么令她痛苦的事情,只见小玫瑰的手不自觉地反握住了他的手,紧紧地抓着。 抓得他生疼,可是祁若涵却神色不改,仍然是脉脉如水。 梦境中,仍是狂风大作的雷雨夜。 是雷,与狂风,与瓢泼大雨交织的遏怒而歌。 在此一瞬,分不清是咀嚼的声音,还是雨水从檐上落下的滴答雨声,眼前却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室内死寂得任何声响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惨白的雷光在顷刻之间照亮整个房间,却又仅仅转瞬即去。 “祁若涵……”她的呓语很轻很轻,呜咽得不仔细便就会被当成错觉。 第138章 期待已久的场面来了(末日丧尸6) 在梦境里,小玫瑰紧紧地环住自家美人儿不肯撒手,如受惊的猫儿般向主人依赖,而这依赖落入祁若涵的眼底,更像是在软绵绵地撒娇。 室外似有人在拍打墙壁,似乎还有咯吱咯吱的声音响起,如骨骼碎裂,又好像是什么东西在咀嚼一样,在此梦境一转,她突然蒙住。 她梦见了一个奇怪的国度,到处走着珥蛇怪物。 那怪物神体如山矗立在她的面前,而她娇小的就像是那个怪物的一根小拇指,那怪物垂着巨大的犬耳,目之所及尽是大片毛茸茸! 还有犬耳上盘旋着的两条活的青蛇,诡异无比的面容看得小玫瑰惊诧不已。 小玫瑰梦见自己在攀爬,往下看是熊熊大火,若一不小心失足便很有可能葬身火海! 压抑下头脑的眩晕感,小玫瑰狠狠地将指甲嵌入皮肉里,空气中却像是有股无形的力量又掰开了她的五指。 爬了很久很久,终于爬到这怪物的头顶的时候,忽而见到了隐约熟悉的人影,只是此人肌肤隐隐发黑,并不是黝黑,而是死人肌肤发黑的那种即视感。 那人亦是珥两青蛇! “我予以你泽被苍生之力……” 熟悉的青蛇玉坠,落入小玫瑰的眼底,她心中惊诧无以复加,就在那人缓缓地要回头之际,小玫瑰突然惊醒,猛地坐起来,像是心有余悸。 小玫瑰也想不明白她究竟是在怕什么。 “你还好吗?” 关切的声音落入耳中,小玫瑰适才回过神来迷迷糊糊地看向他,眼神有些懵懂。 那明滢的眼下也有了淡淡的黑眼圈,显得他分外憔悴,她眸光往下滑,在他身上的刺青也被炼化得寥寥无几了。 见祁若涵此刻气色不是很好,小玫瑰便犹豫地追问道: “你一直守着我没合眼?过了几天了?” “也没有,就是担心你睡得不太好。”祁若涵轻声细语地道,“过了得有一周了。” “什么!”小玫瑰满目震惊。 辟谷丹这样算来还有一个半月的药效,可是万没有料到一觉醒来末世就已是末世第十天!她张了张红唇,却半晌说不出话来,有点陷入痴傻的状态。 祁若涵低声道:“本格拉现状倒还好,变异成丧尸的人倒是不多,都在可控制范围之内,已经被处理好了。” 我丢! 再低头查看了一眼主线任务,小玫瑰难过得快要哭出来,进度值为零。 小玫瑰委屈地假装擦拭泪水,可怜兮兮地瞧着他道:“那其他地方情况如何,附近有没有灾情比较严重的地方?” 祁若涵沉吟了片刻便道:“根据底下人打探来的情况,还有结合新闻报道,延着格萨拉到阿斯托,一路到柏城,这条路线的灾情是最严峻的。” 小玫瑰顿时破破涕为笑道:“唔,原来你已经这么了解我了呀,辛苦你啦。” “不辛苦的,只是有备无患。” 她松了口气,适才醒来的时候小玫瑰还自作多情地以为祁若涵盯了她一整夜,却没料到这黑眼圈是为了帮她整理资料累的。 郑重地将祁若涵对她的记在心里,小玫瑰又确认了一遍寻找到气运之子的支线任务当真不给积分,暗骂万象雾草就是个小气鬼。 祁若涵道:“你先前不还是挺好奇你的异能吗,怎么现在倒是又满心都想着任务了?” “对哦!你不说我还真忘了。”小玫瑰适才如梦方醒,连忙问道,“觉醒异能是要在心里想吗,然后用意念发动?” “我听尉迟洲他们说,在梦境中出现的意象就会是你的异能。” 小玫瑰扬眉道:“这么说尉迟洲梦到是走水,万勒梦到的是着火?” 祁若涵唇角弯起了一抹弧度,他掩口而笑道:“可走水在古代也是失火的意思。” 据那三人所言,他们在梦境里便尝试着发动过异能,比如万勒便是深陷火海之中,在梦中激发了潜能,醒来过后便有了火系异能。 而他,亦是在顷刻之间恢复的少许记忆之中,回想起自己的部分能力! “不许笑!你再笑我就完成任务不带你。” 她有模有样地学起了那两人觉醒了异能后的模样,身处手掌心,极力地回想梦境里都有些什么,小玫瑰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浮现的就是风雨交加的那个雷雨夜。 期待已久的场面要来了! 她早已兴奋地暗自摩拳擦掌了。 在她的梦境中,最令人印象深刻的便是狂风大作,似要穿破墙壁,吹到室内来般的强力! 那呼啸的猎猎风声仿佛犹在她耳畔。 我明白了…… “风来!”她深吸了一口气,挥手道。 然而尴尬的是,回应小玫瑰的确实一片死寂,什么也没发生,压根就没见到什么风的影子,就连床上的被褥也都纹丝不动地还在那里叠着。 倒是祁若涵,相当给面子地往后仰躺倒在床上。 可是分明是他自己倒的! 小玫瑰看得一清二楚,不仅反应慢了一拍,而且她更气结的是在祁若涵眼底居然还有着盈盈笑意。 也不知是羞是恼,她涨红了小脸,再次阖上双目,努力试图忘记刚刚的尴尬情形。 小玫瑰脑海中,电光火石之间,忽而得见了那漫天的雷光,轰隆作响! 震耳发聩,如同天神愠怒的咆哮之音,是足以洗涤世间阴暗面的雷霆! “雷来!”她态度坚定,心无杂念地道。 在此一瞬,屋子里的灯倏然亮了起来,低头一看手机,也突然连上wifi了,虽然信号有些不稳定的样子。 “咦,怎么和我想的有点不一样?”小玫瑰眸光涣散,顿时傻了眼。 祁若涵微笑道:“哦,应该是明昼希吧,她觉醒了雷系异能,这几天发电都有她的一份功劳……” 她鼻子一酸,猛地扑倒入祁若涵的怀里,气恼地捶他,小玫瑰呜咽地道:“呜呜你这坏男人,不早说。” 美人儿衣衫半褪,随意地倒在床上便有旖旎的风情。 啪嗒一声,便有眼泪落在他的身上,祁若涵叹气,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好了,我想不必再试雨了,这不是已经来了?” 闻言,小玫瑰却趴在他怀里哭的更凶了,她相当伤心地抽噎了起来。 第139章 丧尸别走(末世丧尸7)二更 “你好好回忆一下,在梦境里还看到了些什么?”祁若涵关切地道。 “有怪物,还有火海祭祀,还有个奇怪的人和我说……啊!我明白了,也许那就是我异能的关键!” 小玫瑰只感到这一切似梦初觉,她猛地一拍大腿道。 “嗯?” “他说:我予以你泽被苍生之力……这是什么意思?”小玫瑰咬手指,又陷入了沉思,“难不成是光?” 恩泽如朝阳,惠及天下苍生? 她紧紧地盯着在祁若涵左肩上的留下的枪伤痕迹,虽已淡化而去了些许,可落在小玫瑰的眼中却依旧刺目。 可出乎意料的是,在电光火石的一瞬过后,小玫瑰惊诧地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眼前发生了什么。 有白光萦绕在淡淡痕迹之上,涂抹而去了残余的旧疤痕! 不是她的错觉! 祁若涵也察觉到了左肩上有痒痒的感觉,倏地扬起了一抹明媚的笑意。 “治疗?”小玫瑰惊疑不定地道。 “看样子是的呢。” 她掀起裙摆来,二话不说先将腿上留下的难看疤痕治疗了,待恢复如初过后,小玫瑰才累觉不爱地道: “对于我这种志在砍杀丧尸,拳打坏蛋的美丽女孩,居然觉醒了这么个异能!” 听出她语气中的失望之意,祁若涵轻轻歪头。 “那我掠夺来的好东西都给你。” “不妨碍,他人现在应该也鲜少有觉醒二级的,更不用说是丧尸了,我冲上去砍人……哦不,砍丧尸,一边给给自己治疗也行。”小玫瑰摆了摆手道。 觉醒异能过后,她便抄起家伙,手持斩骨菜刀,领着祁若涵还不死心地在本格拉的领地巡视了多时,却掘地三尺也没见到个丧尸。 小玫瑰不免有些灰心丧气,便让祁若涵来驾驶房车,她懒洋洋地瘫倒在副驾驶座上打哈欠。 就这异能,还是免得浪费晶核了,不如把能量都加点在自家美人儿身上的好。 经过长达一天一夜的跋涉,刚开到格萨拉边陲的小镇,便有意外之喜! 远远地,小玫瑰便眼尖地瞧见似乎有佝偻扭曲的人影在缓慢行动,再凝眸看去,只见那些人影浑身血肉模糊,躯壳上漏了个大洞,就连其中的内脏都清晰可见。 那是—— 丧尸!是活生生的丧尸! “快!我要下车,你在车上等着我,我去去就回!”小玫瑰欣喜若狂地道。 “可……” “安心啦,有危险再叫你。”小玫瑰吐了吐舌头。 祭出斩骨菜刀,抄起家伙,小玫瑰就疾速追杀了过去。 切西瓜般将几个丧尸的脑袋从脖颈上砍了下来,砍了个稀巴烂。 她舔舐着娇艳欲滴的红唇,眼中闪烁着兴奋而诡谲的光彩,为她的娇媚面容添了几分妖冶。 从空间翻找出打火机,把这些还在挣扎着乱动的尸体放一把火烧了。 她轻嗅了一下,空气中弥散的,由腐烂的难闻的血腥味,变成了烧焦的味道。 看了眼光屏上的任务进度,小玫瑰不过半小时不到的时间,就杀了五个丧尸。 叹了口气,小玫瑰从手腕上揭下了玫瑰刺青,放出四只花怪来探路,而后便在这四只体型庞大的花怪开道之下,大摇大摆地进了格萨拉边陲的这小镇。 丑陋的庞大花怪,延伸出玄青色的花萼来,小玫瑰便灵活地抓着花刺爬了上了,轻巧地坐了上来,在视觉上,小玫瑰此时被这花怪反衬得有点可爱。 “嘻嘻,小丧尸们,姐姐来了哦,千万不要走开!” “哦对了,小宝贝们尽可能不要破坏住房,这里打扫一下也还可以住呢。” “我们要建立和平城市。” 她轻轻拍了拍座下的花萼,也不知这几个花怪听懂没,便欢快地进发了。 小玫瑰特地在商城翻找过在丧尸末日适用的道具,可以兑换异能、晶核,还有诸如抗丧尸病毒的药剂之类的宝贝。 可惜她手头里没有什么珍贵的东西可以换,手头里的余钱也成了废纸,在商城里连积分都换不了。 好在这些花怪清扫掉的丧尸也都判定在她小玫瑰的头上,如此一来,也免得麻烦她自己动手了,小玫瑰便那出布来擦拭沾血的刀刃,有几分爱怜的意味。 有恶臭的血点都溅到她的衣服上了,小玫瑰忍住想喷点香水的冲动,淡定地坐在花怪身上颠簸地行进。 “她被咬了,赶紧把她丢出去啊!你想害死所有人吗!” “可是……” “行,和你女朋友一起出去当亡命鸳鸯,还是把她推出去,你选一个吧!” 好吵哦。 小玫瑰打了个哈欠,被远处的一片嘈杂的争吵声吸引了注意力,她饶有兴致地扭过头去,好奇地张望。 “她可是为了出去找物资这才被咬的啊,你们这群白眼狼,还有你,算什么男人!老娘算是看清了你们的嘴脸!”有个泼辣的丫头吵吵嚷嚷地道。 这声音听起来有点耳熟呢!好像在哪里听过的样子。 我的天! 是范醉那小妞! “我呸,你当她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公主呢,笑话!现在都末世了,被咬了就会变异成丧尸,你要是义愤填膺,就跟着滚出去送命吧!” “老娘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死也不和你们这群垃圾搅和在一起!”范醉那小妞破口大骂,极有个性地不等他们推搡,扭头就走。 “你又何必和我一起送死?” 看着眼前黑压压一片即将涌过来的丧尸,韩诗蕊满心苦涩,她痛苦地道:“我不干净了,现在配不上南宫沉墨了,这是我最后悔的事,本也应当如此的,可你这样……让我后悔的事情多了一件。” “哇!那边好大个怪物,科幻片里才有的吧!”范醉僵硬地杵在那里,看清了远处往过走来的巨型花怪,她眼皮直跳。 “我好后悔有眼无珠,答应了那个烂人,现在想来不过是为了苟活,为了苟活于世保留一份体面,现在还连累了你,你不要管我,快跑吧。”韩诗蕊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双眼泛红地嘱托着。 昔日的优雅公主,此时狼狈不堪地穿着件破烂的衣服,在她背后还有一道触目惊心的抓痕。 “呵呵,那些贫民都是一个样子,我算是看清楚他们反复无常的嘴脸!我呸,小人。”范醉狠狠地啐了一口道。 第140章 要活的(丧尸末日)一更 闻见了血腥味,黑压压的大片丧尸往过涌来,这群丧尸像是被领导着,有意躲避那四尊横行霸道的花怪。 “唉,过去看看还有救没好啦。” 这四尊奇形怪状的玫瑰花怪物,是由祁若涵所亲手炼化,熔炼了上百只而成的巨无霸,现在已是2级。 第一只花怪,被她命名为为小毒刺,花刺浸染了剧毒,并且其尖刺贯穿目标可以汲取其生机,虽也可以刺丧尸。 只不过能量转化起来效率低下,这只花怪更偏爱吃活人。 小玫瑰座下的这只花怪,这只被她亲切地唤作小花苞。花苞可以生吞三四个丧尸,花萼更是奇怪地延长出来,她瞧了花蕊上疑似口水的液体,是万不敢坐到花里去的。 还有一只长着花瓣长得像尖牙,花刺也锋利如剑,只有叶子柔软地舒展着,像皮筋似的可以延伸出去很长,这只被她命名小尖牙。 相比前面两只,小尖牙一点也不挑食。倒是好养活。 还有只叫小丽,长相比较美丽无害,只不过前三个的形态小丽也都可以有,比较具有迷惑性。 “你快跑,我去引开它们!”韩诗蕊也不知道哪来的那么大力气,决绝地将范醉推倒进了灌木丛里,径直地冲向那群丧尸。 韩诗蕊咬紧牙关,内心有种强烈的自我感动,和破罐子破摔的想法,致使她没那么感到害怕,只是身躯依旧微微发抖。 此刻就连卑微得苟活于世都已成奢想。 她回眸凝望了一眼,心底也有感谢范醉的义气,韩诗蕊如今不再惦记那遥不可及的意中人,只是悔恨自己委身之于那样一个烂人。 自恃出身高贵,可此刻命运作弄,韩诗蕊只觉得她现在都未必如自己曾轻蔑过的张一心,张一心的错付至少也损失不大,而且是芳心错付给了世家少爷,而她呢? 她委身于贫民,却在被利用得透顶过后,又被一脚踹开。韩诗蕊紧紧闭上了双眼,感受到了被丧尸撕咬的痛楚感,她带着哭腔颤抖着,死死地捂住脸。 “咦?好不要命的架势!小尖牙,你把她捞起来看看还能不能抢救一下。”小玫瑰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她扬起下颌道,“记得软一点,别勒死了。” 说好的四大公主都杀伐果断呢! 在这优雅公主的身上果断倒是看出来了,却只不过却是果断送命……好神奇! 与此同时的范醉仍是瘫坐在灌木丛里,蒙住地看这一切发生,她试图站起来却发觉腿有点疼,在范醉的脑袋上还傻傻得沾着几片叶子。 范醉迷茫地抬头看向那庞大的花怪,在她看清楚了花怪上娇小的人影过后,那熟悉的面容落入范醉的眼底,她便吃惊得合不拢嘴。 “哦差点把范醉给忘了,小丽呀,看到那边的人了吗,温柔点。”小玫瑰不放心地再三嘱咐,“千万要给我弄来活着的。” 适才见到这四尊花怪凶悍的模样,小玫瑰此时是相当担心一个不留神救人不成,反而成了送她们更早上路。见小丽和小尖牙都颇为小心翼翼的轻拿轻放,她这才松了口气。 第141章 奶妈的主场(丧尸末日8)二更 看来她小玫瑰家养出来的小花怪们,还都是挺温柔的女孩子的! 浪费感情! 白提心吊胆了。 “是你……张一心!”范醉忍不住惊呼道。 “嘻嘻,讨厌,早就说了叫人家小玫瑰啦。”小玫瑰冲她抛了个媚眼,笑盈盈地道,“话说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那群贫民不知道从哪得来的消息,说本格拉基地现在是全国最安全的地方,就擅作主张带我们往这边逃,然后又整这档子事,真是气死我了!” 不提还好,提起来范醉就气不打一处来,她忿懑地道:“新闻都没报道的东西,那群贫民说得可信?还害得我们遇到丧尸潮,和朱姐她们走散了!” “唔,待会儿再和你叙旧吧,我看看这可怜的孩儿还有没有救了,顺便也试一下我的异能如何。”小玫瑰挥了挥手,示意小尖牙凑近过来。 她低下了头打量着遍体鳞伤的韩诗蕊,只见韩诗蕊身躯上布满了丧尸的抓痕,和撕咬的痕迹,怵目惊心的伤口此时还在淌血。 丧尸化倒不至于这么快,可这样下去韩诗蕊只怕会失血而死。 小玫瑰沉吟了一下,便尝试着释放异能将她浑身包裹起来,淡淡的圣洁白光萦绕着韩诗蕊的周身,虽并没能遏止住她流血,可此刻在韩诗蕊伤势处流出的血都是恶浊的暗红色。 汩汩污血流尽,韩诗蕊的伤口终于开始了愈合! “哎呀,这血液里黑黑的的是什么,丧尸病毒吗?”小玫瑰饶有兴致地观摩起这污血,想看出点什么花样来。 “这些也是你的异能?”范醉眼底泛上了羡慕的神色。 可却没料到,这污血居然也没被小尖牙浪费,被它柔软的叶如舔舐般一卷而空,卷了个干净! “小丽啊,你们几个先吞几个丧尸也行。”小玫瑰眸光灼灼地道。 凝眸看向不知何时已昏迷了过去的韩诗蕊,小玫瑰好奇得眼睛都不眨一下,她瞧着韩诗蕊的血液渐渐又恢复了鲜红的颜色,便觉得相当新奇。 好有成就感,这就是救死扶伤的感受吗。 原来她小玫瑰的异能这么厉害…… 连被丧尸咬了的人,也能从鬼门关救下来!难不成她以后便要走悬壶济世的路线了吗? 正在小玫瑰陷入深思之际,突然她眸光涣散,倏地察觉到了自己的能量消耗殆尽。 白光溃散了开来,韩诗蕊也下意识地拧起眉头,嘤咛了一声。 “不好,我没得能量了,我得赶紧给她止血一下!”小玫瑰冷汗涔涔,顿时陷入了尴尬的局面,只不由慨叹果然做人不能太得意。 此番倒也不是她小玫瑰真有医者仁心的高尚觉悟,突然不计前嫌,而是兴奋地摩拳擦掌,在拿韩诗蕊检验她的异能到底能救人到哪一地步。 实在救不了小玫瑰就只能放弃,交给小丽处理了。 在此一瞬,她便娴熟地从空间里取出急救包来,诸如医用纱布和酒精的重要医疗用品,在她这里都应有尽有,哪怕是浪费了这点小玫瑰也不会觉得有多心疼。 小玫瑰熟练地剪下纱布来,不徐不疾地给韩诗蕊汩汩淌血的伤口止血。 勒紧了而后包扎好,她甚是还有闲心,打了个漂亮的小蝴蝶结。 第142章 累觉不爱(丧尸末日9)三更 为什么是打蝴蝶结? 别问,问就是只会这个。 再就是打死结,小玫瑰先前的时候打蝴蝶结系的还不是很紧,故而她没少为难自己打死扣,不过现在倒是熟练了很多。 小玫瑰挑眉道:“现在应该是救回来了,不过你应该注意一点言辞,我也是平民。” 对于范醉言辞之中对平民的轻蔑,小玫瑰还是相当不满的,在本格拉绝大部分的人都是平民,可是他们诚恳,脚踏实地地劳作到头来却免不了被财阀剥削。 农民存了一辈子的积蓄都上交国家,才能拥有小片的土地权,才不用被剜却心头肉般以租金的名义,被分走全年百分之七十的劳动成果。 他们的汗水落在田野,落在工厂,在辛勤的劳作中凝成心血,却全然被用作于供养资本主义。 可是呢? 只换来那群所谓的上层人,越发变本加厉的欺凌,在上层人眼中,他们都是贫民! 性命卑贱如草芥的贫民!小玫瑰眼睑半垂,意味不明地摆弄着葱茏玉指,她突然不说话了起来,冷凝的眸光转向那片黑压压的丧尸。 只见小毒刺的尖刺上已经扎满了大片丧尸,它餍足地吞蚀着这些丧尸,而后似察觉到了女主人的情绪般,冲着小玫瑰讨好地舒展花叶,在风中花枝招展。 她可以心情好把这两个人捞上来,给她们一条小命,也同样可以丢下去,放任这两人自生自灭。 念及旧情? 笑话,她小玫瑰和那群人哪有什么旧情。当初也不过是她拿捏了那群人的黑料,太妹团才不得已向她小玫瑰低头的,其实真要掰扯清楚,哪有什么真情? 当初不过是虚与委蛇,为了反过来利用她们而已,其实没有她们也一样。 太妹团在小玫瑰心里亦是可有可无的。 范醉却像是没有察觉到小玫瑰神情的变化,也没发觉她并未言明的恼火。 “当初朱姐本可以跟着淮樱集团的人逃回本国的,但朱姐觉醒异能以后就想着也捞一把你……她说也多亏了你当初的提醒。” “朱姐传讯给家族的人,在黎国建立了基地,她想找你一下,便也跟着那群贫民往本格拉去了。” “你生气了?是我不好,不该把你和那群贱民相提并论。”范醉略有点委屈地道。 见到那娇小的少女神情晦暗,范醉适才恍然大悟地明白了小玫瑰的不悦。 闻言,小玫瑰环抱双臂,微微挑眉道:“那你们这群上层人不也是脑袋一根筋,上了年纪的老奸巨猾,年轻的却都傻乎乎的样子。” “啊?” “喏,你看看这位,还有话反驳我吗,你不妨说说她是怎么个情况,我还真有点好奇。”小玫瑰托腮道。 “哦哦,韩诗蕊她家族派来殊国的人正好赶上辐射都变成丧尸了,所以只好随机应变跟着人群走了,也不知道是谁得了消息,说本格拉现在是最安全的城池,便指挥着大家往这边走。” “打断一下,这叫随波逐流,还有本格拉现在确实没得丧尸。” 范醉疑惑地问道:“哎?真是这样吗,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刚走本格拉过来的啊。” 小玫瑰对此更是百思不得其解,她一头雾水地追问道: “然后呢,为什么韩诗蕊不早点和家族的人回国去,还有你们不是不对付吗?怎么现在反而走到一起来了?” 第143章 败类层出不穷(丧尸末日10)四更 仔细回味,她只觉得疑云重重,一时摸不清这群上层人的脑回路,小玫瑰此时有一肚子的问题,准备让范醉慢慢给她解惑。 “一开始我确实也挺不喜欢她的,觉得她又虚伪又做作,但是没想到韩诗蕊她居然在碰到丧尸潮的时候,还对我伸以援手……” 范醉低头神情复杂地瞧了一眼不省人事的优雅公主,内心五味杂陈,她叹了口气继而道:“若不是她爆发出异能救了我,我早就没命了。” “我靠!原来不是我的异能连被丧尸咬了都能救,她丫的是也觉醒者!” 小玫瑰哽住,她顿时难过得盯起了韩诗蕊,却又不知该作何言语。 范醉道:“啊?对啊,韩诗蕊觉醒了光系异能,我的话只觉醒了视力强化。” 小玫瑰鼻子一酸,她伤心地道:“觉醒者被咬也不会变成丧尸啊!呜呜你怎么不早说,我白高兴了一场。” “原来如此!”范醉一拍脑门,恍然大悟了过来道,“其实你问的那些我也问过韩诗蕊,她一直得到了消息不肯走,是因为当初她实在挂记南宫沉墨,现在想走来不及了。” 小玫瑰:“……” 累觉不爱。 在末世举目无亲的状态下,走运地觉醒了光系异能,想想就好幸福的样子。 可实在意想不到,这样的一手好牌,会被韩诗蕊走到此种地步。 此时小玫瑰看向韩诗蕊的目光又多了几分犹疑,她相当怀疑自己出手捞韩诗蕊这一把到底有没有用,指不定这厮还会把自己作死了去! “所以她是滥好人,被逼无奈,因为她有异能,就只能承担起集体的责任,跑出去找物资了?”小玫瑰试探地问出了内心的推想。 “是啊,好在那群败类不知道我也有异能,不然他们怕是也要道德绑架我去找物资。”范醉咬牙切齿地道。 “然后他们见韩诗蕊被丧尸咬了,就把她推出去了?说好的四大公主都学过格斗呢!”小玫瑰累觉不爱地道。 “我也不是很清楚……” 好吧! 算你狠。小玫瑰犯愁地叹了口气,实在无法理解被誉为优雅公主的韩诗蕊,此人究竟是怎么个脑回路。 再想起有“温柔天王”之称的南宫沉墨,他一言难尽的操作至今还烙印在小玫瑰的脑海里,能作死到那个地步恐怕也只有这般配的两人了。 明明是豪门出身,却非要主动包揽灰姑娘的恶毒二姐角色,为难她家美人儿! 想破脑袋,小玫瑰也无法对她在这个位面见到的奇奇怪怪的人感同身受,半晌过后,她适才慨叹起这位面已经在慢慢坍塌成梦世界的半成品位面了。 也难怪这位面的人看起来不正常! “这世上总是有人打着集体的名号说事,却不过是自己有所图谋而已,说到底不过是自私,以自我为中心,奈何总有人一而再,再而三地自我感动。”小玫瑰一扯唇角,头疼地扶额道。 自诩情深不寿,也不过是舍不得投入的时间成本。 正常世界都有那种没脑子的人,更何况即将走向毁灭的雾草界呢? 她还是不要以自己的思维衡量这位面的好,否则怕是要被笑死! 第144章 突变!(丧尸末日11)一更 捋清思绪过后,她娇柔的眸光轻轻地转向被收拾去了一大片的丧尸。小玫瑰促狭地弯下了眉眼,一时眼如新月,在她嘴角亦弯出一抹可爱的弧度。 “待丧尸被处理干净了以后,下面那片人你打算如何?不论是要给他们改过自新重新做人的机会,还是放任他们自生自灭,都在你咯。”小玫瑰娇声道。 “放他们自生自灭吧,我想好了,我不去本格拉了,我要跟你一起走!”范醉仅略微沉吟了一刻,便下定了决心道。 “啊?这和去不去本格拉也有关系吗,不必如此感动的……”小玫瑰不以为意地挥了挥手道。 “不是啊,这群败类肯定是要去本格拉,我不想再见到他们了,还不如跟你走,说不定还能和朱姐汇合呢!” 她有点可爱地微歪头,认真地看了范醉一眼,咬着手指突然就有些纠结要不要告诉对方实情。 范醉所觉醒的异能是视力强化,正好是放哨找人的不二之选! 可小玫瑰眸光灼灼地扫视这片边陲小镇,又忍不住打起来小算盘。 天空蔚蓝如洗,焕然一新的纯净,娇小的身躯颇为慵懒地斜倚着庞大花怪的花苞,小玫瑰散漫的姿态只让人担心她会不会从绿萼上不留神掉下来。 在桦树繁茂的枝叶底休憩着,大片苍翠的荫庇之下,仰头望去,只见枝叶如探向云边。 好美。 “好蓝的天空。” 她也发出了一声由衷的赞叹。 “确实好久没看过这么蓝的天空了,别说,风景还挺好。”范醉也仰头望去,瞬间忘记了此刻还处在大片丧尸中间。 底下那群人若是知道,别人还在苦苦挣扎求生,在小玫瑰这里竟如此轻描淡写,甚至还有心情看风景,怕是会被活活嫉妒死。 “这块地不错。” “快递?” “你不是觉醒了听力吗?怎么这都听不清?” “我觉醒的是视力强化啊喂!你这话说的怎么像是我以前是瞎子一样?” 两人驴唇不对马嘴地聊了一会儿,小玫瑰心情很好地决定开拓疆土,先把格萨拉边陲的这小镇据为己有了再说,而后慢慢从丧尸手里收复失地。 届时殊国,指不定就是她小玫瑰的天下了! “我决定了,这块地我要了,我可以封你当镇长。”小玫瑰欢快地道,“这镇子以后就叫范醉之镇!” 范醉迷惑地挠头道:“犯罪之镇?这名字好不吉利。” 小玫瑰憋笑,连忙转移话题道:“没关系,名字你以后想也可以,你说的那群人里有没有可用的?总不能当光杆司令吧。” 范醉忽而陷入沉思道:“倒是有几个带小孩子的贫民,是身不由己的样子!” 也好在历经这种被反咬一口的不是她小玫瑰,否则别说此时的善心大发,在被反咬一口的当时,她就会暴起拖所有人也下水一起死。 正在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进行严肃的交流之际,底下异变陡生! 那群丧尸像是被花怪逼得走投无路,开始前仆后继地撞击起了图书馆的防盗铁门!那疯狂的架势还真有点眼熟,浑然不知痛觉的的模样,像极了某人。 她回想起上次失误将降鬼放出来,如今还有些心有余悸。 真是要了她老命! 降鬼眼中虽也死气沉沉,了无活人生息,不过倒没有丧尸那样车祸现场的惨状,冲撞起来都要血肉横飞,溅落在墙壁上大片血迹斑斑。 底下有的一群巨人观丧尸,口唇外翻得有些像畸形了的怪物,尸身膨胀流脓,七窍流血的模样更是狰狞可怖,远远地便能闻到一股令人反胃的恶臭气息。 颜面膨胀得已经看不见眼珠子,长着大嘴黑牙,腹部还有腐烂的水泡。 而有的丧尸则体面些,像是被风干过,虽有些露出骨架子,但至少还能保证尸身完整,相比那些是初代丧尸。 正在小玫瑰好奇地向下张望的同时,小花苞突然就卷起来了一个巨人观丧尸,在她凌乱的眼神中将那巨人观丧尸高高抡起,飞溅得到处都是尸液。 花苞瞬间绽放,重重花瓣颇有层次感地落开……却是露出花苞中暗藏着的血盆大口! “我喵了个咪的!” 小玫瑰背脊发凉,只想立即跳下去,千万别让尸液溅到她衣服上,否则这件是真的不能再要了! 却被小花苞延长出来的花叶拦住,几条花叶弯曲了起来,将小玫瑰包裹住不漏一点缝隙,与此同时,那巨人观丧尸从天上掉下来,被小花苞的血盆大口吞掉。 咯吱咯吱的咀嚼声听得范醉一阵心惊,她汗毛耸立地突然开始呕吐。 范醉恶寒地道:“好重口!” 这猝不及防的一幕,也令小玫瑰陷入了怀疑人生,虽被花叶障目,没能亲眼看到那重口的场景,但她也完全能感受到。 这是她家的玫瑰? 假的吧! 四尊花怪得到小玫瑰的指令后,便开始了吞食丧尸,前一刻还在柔软地舒展着的叶子倏地暴起,暴戾地贯穿了丧尸的残躯。 抬头便能看见丧尸还没死透,在叶子上挣扎,虫子般蠕动不止,有的从胸口被贯穿了个大洞,有的更是恐怖地从头到脚被穿在一起,几近被撕裂开来。 “你不用照顾我了,把我放开吧。”小玫瑰睁着水汪汪的杏眸,颇为无可奈何地道。 在她话音落后,小花苞果然通人性地缓缓抽回了包裹着她的花叶,奇怪的是略显犹疑。 小玫瑰饶有兴致地抚摸着它的花萼,刚觉得这孩子有点可爱的时候,她眉头陡然一皱,连忙捂住鼻子只感到空气质量突然好差,全都是尸体腐烂的味道。 她眼眸半眯起,抬头看向天空,顿时到了嘴边的话也噎住。 那在上空摇摆的叶子,不仅在地上投下了一片阴影,也成功地将阴影投在了小玫瑰的心上。 到底是什么鬼啊! 范醉瑟瑟发抖道:“你的异能好凶残啊,我都不敢得罪你了,和你还挺像的。” 缩成一团过后,范醉还不忘递过来了个眼神,分明是在说: 不愧是你。 小玫瑰抓狂地扯头发,她泪汪汪地为自己辩解道:“这是祁若涵的异能啊!像我个毛线……” 第145章 我捡破烂回来了(丧尸末日12)二更 不对劲! 当真是她的花怪刺激了这群丧尸有此躁动不安吗?这些一级的行尸走肉不是应该没有知觉,傻傻地只会被声音和气味吸引吗! 看着那一众丧尸疯狂撞门的情形,小玫瑰瞬间内心便浮起极为不良的预感。 正在她陷入迟疑不决的时候,突然有道身影从图书馆内破门而出…… 疾速冲向了她家小花苞! 来势汹汹的身影冲撞在花苞上,猛烈的冲击力几近要将整个花枝都折了去,庞大的花苞摇摇欲坠,歪歪扭扭地倾斜,再被这偷袭之下,只需要再加一点力度就会折断! 不! 小玫瑰惊愕地发现自己亦被撞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线条,她尝试控制身体,却还是那种乏力的失重感! 还好她反应快,慌不迭地从空间里丢出来软软的床垫,也不怕火狐皮毛弄脏了,也随着一股脑地叠在一起。 砰…… 她重重地摔在垫子,站起来还有点眼冒金星,虽然在反作用力之下小玫瑰的躯壳还有些发麻,小腿止不住有些疼痛的感觉。 为防止尸液溅到她的火狐皮毛毯子上,小玫瑰连忙就将还能用的收拾了起来。再低头仔细一瞧,她眼皮直跳。 活生生被压死了三只丧尸,哦不对,是不半死不活。 也好像不对劲,丧尸不就是已经死了的人吗? 此刻却容不得小玫瑰纠结之于这些问题了,摆在她面前的还有刻不容缓的要事——杀丧尸! 若她不快刀斩乱麻地动手,就极有可能被这群丧尸分而食之! 祭出斩骨菜刀,她切瓜一样先切掉涌来的丧尸的脑袋。 然而小玫瑰眸光一瞥,便看到那袭击她的丧尸还趴在花苞上,那丧尸动作灵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猛地一下,便咔嚓折断了整个花枝。 小花苞出事了! 这样小花苞会不会死? 小玫瑰瞳孔一缩,顿时心乱如麻地咬紧牙关,继续快刀砍丧尸,白刀子进,出来的颜色却不是单一的红,尸液滴答地往下滑,看得人心惊胆战。 那可是祁若涵送给她的东西…… 将恢复了一点的异能索性加在自己身上,小玫瑰杀红了眼,直接奔那2级丧尸而去,却连对方的影子都碰不到,只能顺带砍倒几个低级的丧尸。 那是2级丧尸无疑了。 在交锋之下,小玫瑰脑子飞快地运转,判断出来了那丧尸定然只加点了速度! 她向来也敏捷,反应过来那丧尸的速度并不难,只是无法那么快的跟上,她也是有那么两三刀砍在了那2级丧尸的身上。 小玫瑰深吸了一口气,祭出阿卡47突击步枪,就开始一顿突突突扫射,她娇俏的杏眸中泛起了强烈的杀机,拿出势必要拼个你死我活的架势来! 就在她盲打之际,突然目力被成倍增强,突然看清楚了那丧尸的动作! 这是视力强化!来的正是时候。 她顿时勾起了殷红的唇角,有对范醉那小妞的感激。 “你找死,我奉陪!” 虽也有被抓伤几道口子,但她毕竟也是觉醒者,不会被感染丧尸病毒,对此也就不以为意。 能感染1级觉醒者的至少也得是3级丧尸! 待小玫瑰收手继续装子弹的时候,那丧尸已被一连打中多枪,断了腿凄惨地倒在地上,转而便在小玫瑰冷凝的眸光之下被小毒刺以花叶缠绕,乖巧地递到了小玫瑰的面前。 小毒刺的叶子将那丧尸裹成粽子,紧紧缠绕住了它的四肢,致使那丧尸动弹不得,其余的低级丧尸似乎还在它的指挥之下疯狂的扭头朝向她这边撕咬! 却被她的三尊花怪横扫掀飞。 “得罪我就算了,居然还敢折我家小花苞,你以为你还能全身而退吗?”小玫瑰眉头紧锁,神情冰冷地负手而立道。 范醉扶额道:“大可不必这样撂狠话了,虽然你习惯了,但是它是丧尸啊!它听不懂你说什么的!” 反派死于话多你知道吗! “也对。” 小玫瑰叹了口气,举起刀就切开这丧尸的脑袋,果然翻找出了个白色的晶核,她从空间里取出一张湿纸巾便擦拭了个干净。 就在小玫瑰颇为得瑟地在那丧尸面前,翻来覆去地欣赏这晶核宝石般的光泽之际,那丧尸突然一动不动,在小毒刺花叶的舔舐之下直接了无声息。 哟呵! 这是被她成功气死了? 还是说,二级丧尸取出来晶核就会死,这样看来岂不是比一级丧尸还好杀?小玫瑰摸着下巴,陷入了思忖,不管怎样先把晶核收了起来。 此时群龙无首的丧尸,果然不再那般躁动不安,虽还是在向她的花怪发起进攻,可是却散漫毫无组织性! 小玫瑰适才慨叹起,果然……擒贼先擒王这个道理不论在哪里都是适用的! “小丽,你把小花苞它拖过来,那群丧尸扑咬得看起来好疼啊。”小玫瑰依旧拧着眉头,吩咐道。 小花苞虽还在以花叶癫狂地扑打那些丧尸,落在她眼中却始终有强弩之末的感觉,小玫瑰看得颇为心疼,打算先收起来拿回去问问祁若涵,还能不能修补修补。 小玫瑰心疼地将墨团贴回了手腕上,眸光一转,不自觉地看向了那群扑咬而来的丧尸,突然有些愣住。 那群丧尸,祁若涵他是不是也能掠夺? 可脑补那些奇形怪状的丑陋尸体,变成刺青纹在自家美人儿身上的画面,实在是令她感到毛骨悚然。小玫瑰打了个哆嗦,不敢继续想下去。 而后小玫瑰扬起下颌可爱地笑了起来,冲着范醉招了招手道:“我捡破烂回来啦!” 还特地将晶核给范醉看了一眼。 范醉突然想起了什么,惊呼道:“那丧尸是从图书馆里窜出来的!” “唔,怎么了?” 她适才收起那块白色的晶核,便颇为疑惑地歪头转向范醉。 “难民都是躲在图书馆里的啊!可是这丧尸头目却是从图书馆里出来的……” 小玫瑰一拍脑门,顿时恍然大悟地道:“我说呢,难怪消停了这么多!我去看看有没有活人,要是都被感染了,我就等他们变异以后再杀掉。” 或者养肥了再杀也行,还能像开珍珠蚌一样养出来晶核。 第146章 这个山头我要了(丧尸末日13)一更 巡视了一圈后,小玫瑰便发觉有的人似乎还有救,就是不知道她的治疗能不能救被丧尸咬了的人。 她有点陷入纠结。 那晶核小玫瑰原本想着拿回去向自家美人儿邀功,可此时她的能量却已经消耗殆尽,必须要汲取了这晶核才能快些恢复异能。要救人的话,就只有现在用掉它了。 而升为二级,还需要消耗掉大把的晶核,在末世之初晶核这东西实在是珍贵。 磕掉一枚晶核补充能量,甚至比她的辟谷丹效果还好,只不过没有辟谷丹药效的时间那么长罢了。 清点过后,小玫瑰此次斩杀了二百多头丧尸,可距离完成任务还是遥遥无期,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拿到拿一笔任务积分。 更坑的是……杀二级丧尸,居然也只算斩杀了一头! 那岂不是意味着,就算她小玫瑰搞死了丧尸王,任务进度也只加一?小玫瑰想到这里,默默哽咽。 “这片山头我要了!收拾收拾还能住人。” 小玫瑰此时心情大好,忍不住抒发再一次抒发自己的雄心壮志。 她居然有朝一日会走在救死扶伤的路上一去不复返耶! 范醉撇嘴,略有点无语地道:“醒醒,哪来的山头,这只是个镇子!” “我感觉,现在我的胸襟简直是虚怀若谷呢!” 范醉:“……” 你当真确定这个词是这么用的?放在你身上确定合适吗? 小玫瑰眨眼道:“范醉啊,你先去挑一圈看想救哪个,不要浪费我的异能哦,我坐在这儿先恢复一会儿。” 范醉摇头道:“好,你还是一边先歇着吧,别折腾了。” 说来倒也好笑,先前还在跋扈地撵范醉出去的人,现在倒是怂的不行求爷爷告奶奶起来了,百般讨好了起来她。而范醉不过冷哼了一声,早已看清楚了这群人的嘴脸。 范醉眼睑半垂,内心五味杂陈。 她也从不是滥好人,不会为了这群卑劣的人向小玫瑰求情,留着浪费小玫瑰的救命用的异能。 因小玫瑰将额上的那小花怪也放出来了,这群人也不敢太过放肆地对范醉如何,小玫瑰就坐在那里闭目养神,一时倒也没人敢出言要挟范醉。 在商城看了半天,此位面也只需要一积分,便可以兑换来一枚白晶核,也就是适用于未觉醒者,和一级觉醒者的。 小玫瑰一狠心便出售掉了余下的全部辟谷丹,虽然吃了一点亏,但还是以优惠价格兑换来了四枚黄晶核,两枚红晶核。 反正还有那么多物资呢,大不了早点完成任务离开这个位面! 总归是不会混到将自己也饿死的地步! 晶核的级别也分为白赤橙黄绿青蓝紫黑,这九级以白晶核为最初级,依次往上。 将一枚剔透晶莹的红晶核握在手心,其余的还是储存在了空间,而后小玫瑰便开始源源不断地汲取能量,她屏息凝神席地而坐,略有点期待她今天能不能突破到二级。 不然她只身一人作战,单杀二级丧尸还是有被反杀的可能的。 毕竟……她觉醒的居然是治疗!小玫瑰抹了一把眼泪,想到这里还是意难平,难过到无语凝噎。 “早知道你这贱人无情无义,反正横竖都是死路一条,我就拉你一起死!” “对,我们活不了你也别想活!” 先前态度犹豫不决,选择抛弃了韩诗蕊的那没担当的男人,此时也附和着那群人痛斥起来范醉的行径,一一数着所谓的恩惠,开始指责她忘恩负义: “要不是当初我们同意留下你,你现在早就没命了,哪还有你现在翻脸不认人?” 范醉不耐烦地白了他一眼。 她可是记得清楚,当初也是这群人死活不同意去救她,只有韩诗蕊罔顾生死地救了她一把。 到现在却好意思颠倒黑白,那这说事了!不提还好,一提起那件事范醉就火大,可见这群人当真有要拉她下地狱的架势,范醉还是下意识警惕地不断往后退。 小玫瑰一心沉浸在汲取能量中,被这突然起来的嘈杂争执声吵到,她也是相当不耐烦的。 她厌恶地睁开了双眸,心念一动便将偏爱侵蚀掉活人的小毒刺召了进来,谁敢逾越,伤害到她护着的人,她不介意提前送他们走上黄泉路。 这群人敢光天化日之下罔顾律法,她小玫瑰又有何不敢? 与此同时的镇外,祁若涵孤零零地端坐在房车的驾驶座上,他落寞地凝神望向远方,有些神情恍惚。 不好! 转瞬之间,他便似有所察觉,担忧的双眉微蹙下,海蓝宝石般明滢剔透眸底,顿时泛起了凝重的神色。 他赠予小玫瑰的四尊花怪,居然有一尊此刻生机凋残去了大半! 祁若涵感应到了这点,便不禁陷入了焦虑之中,不知该放任她一个人这般任性妄为,还是应该追上去盯梢着点? 好想留住她。 “是不是我多心了,我总会觉得你有想从我身边逃脱的意图……” “你是我的,谁也不能抢走你。” 轻声呢喃悄然从他唇齿之间飘落,祁若涵的眸光闪烁不定。 不论以什么手段,若连现如今的相处都不能维系,他宁肯以强硬的手段,让她永远也离不开自己。 那种遍地走的1级丧尸,不论如何也奈何不了他亲手炼化的花怪。 唯一的可能,就是遇上了2级丧尸。 虽想不明白为何在此种边陲小镇,她都会碰巧遇上2级丧尸,但再次感应了一遍他所炼化的花怪们,祁若涵还是能稍稍安心下来的。 仅有那一个生机凋残了而已,小玫瑰此时定无大碍。 有消息。 祁若涵陷入缄默之中,低眉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消息,是小玫瑰在以撒娇的口吻,告诉他可以过去了。 许是不想他担心的缘故,只字不提遇见了二级丧尸,倒是犹豫地提起了不小心折了某个花怪的花苞。 她在隐瞒他。 祁若涵也知晓,他的爱太过偏执,虽无微不至地体贴着她,可随之而来的也是沉重的压抑。 也许正因如此,小玫瑰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找借口宁可独自面对危险。 不想他遭遇危险,也只是她的借口。 他想占据她的全部。祁若涵垂下了长长的眼睫,恬静地微笑了起来,又似若有所思。 自打一开始,他便是故作温柔顺从,让小玫瑰适应了他的存在,乃至习以为常……可她却并不是也同样离不开他。 这让祁若涵感到分外不安,在他心底滋生的执念越发深重。 “生死么,我从不在意,若能在你心上留下永远都痕迹,我不介意一死。”他兀自轻笑了起来,眼中有促狭的意味,“亦或是,你陪我一同坠入那永恒的孤独……” 第147章 升级(丧尸末日14)二更 救不了,告辞。 受不了那群人的聒噪,忍无可忍之下,小玫瑰直接将那些找事的人投喂给了小毒刺。 反正那群人也说了,横竖都是死路一条,不就是做好了受死的觉悟了吗。她厌恶地皱起了眉头,相当烦躁地让小花怪顺带毁尸灭迹。 此处的幸存者倒也有没被撕咬抓伤的,也有被活活咬死的。 为防止尸变,她连小丽也放出来了。 好烦哦! 末世之初就要强行让她杀伐果断,烦死个人了!小玫瑰移开眸光,对此颇为厌倦。 他人生死,从未被挂记在她心上。 就如花开亦必有凋残,死亡剥夺而去的亦有痛苦。 “真是可怜,这群人拍全家福的时候都是一个人吧?祝你们下辈子有父母,双亲健在,不必谢我。” 毕竟她小玫瑰是来这位面斩杀丧尸的,她此举不但于她益处不大,反而会使她任务进度上少几个丧尸,一番用心良苦,好意提前送他们上路,免了他们忍受活生生变成丧尸的痛苦。 指不定下辈子投胎稍微好些的家庭,还能变有教养。 可没想到这群人居然不领情! “哼罢了,我小玫瑰从不和死人计较!” 听着他们绝望地破口大骂,小玫瑰实在是厌烦透顶了,索性堵起了双耳不去听,从空间取出来耳机听音乐。 治疗几人过后,小玫瑰惊奇地发现她的异能还真的连被丧尸咬了的人都能救! 在大量地运用异能之下,小玫瑰渐渐便就熟能生巧,不过半天过去她便已抢救过来伤势最严重的几个人。 有了范醉的视力强化加持,小玫瑰在施救的时候可以透视到伤员表皮之下流动的血液,骨骼,乃至五脏六腑都悉数落在她的眼底。 “我又没异能了,再恢复一会儿吧,唔……这个白晶核送给你补充能量吧。” 小玫瑰瘫坐在地,软得像没骨头似的倚墙,她无精打采地耷拉着脑袋,将一枚崭新的白晶核递给了范醉。 “我的异能只是视力强化,加强了也没用的,还是你用吧。”范醉顿时受宠若惊,稍微吞咽了口水,还是推辞到。 “说得好像我的异能多有用似的,趁我对象不在,给你用了吧。”小玫瑰懒洋洋地托腮道。 “嗯?” 倏地有男子悦耳的声音响起,那人语调微微上扬,轻轻的一声语气词,却能诱发人的诸多遐想。 祁若涵笑吟吟地追问道:“趁我不在,你想如何?” 小玫瑰扭过头去,双肩一抖,她略有点心虚地道:“哈哈,其实我还有更好的留给你。” 祁若涵淡笑如故,坐到了她身边来,他微微低头凝视向她娇艳欲滴的红唇,便突然吻了上去。 “唔?” 小玫瑰猝不及防地便被按住,那颠倒众生的眉眼亦无限接近她的脸,他轻轻闭上了眼,两人鼻尖亲昵地相碰。 他力气此时大得小玫瑰挣脱不开,被桎梏住了双腕,她却浑然不觉得有哪里不妥。 只是有感觉,祁若涵不知哪里吃错了药,近来突然得寸进尺了起来。 待祁若涵终于餍足地松了手,她适才有些嫌弃地擦嘴道:“注意点形象!旁边还有人呢。” 范醉道:“呵呵。” 祁若涵眸光一黯道:“不要。” “我把辟谷丹全在商城里卖了,换了几枚晶核,我就用两枚红晶核就够了,剩下的都给你。”小玫瑰从衣兜里摸出来的四枚黄晶核,乖巧地掰开了他的手心放进去。 而此同时,先前在她手里那枚红晶核,无声碎裂成了齑粉。 被消耗一空,便只剩下了个空壳,而小玫瑰不注意之下稍微用力红晶核便整个破碎了去。 她发觉自己已到瓶颈,便琢磨着如何再搞来一些晶核。 “你留着也好,反正我直接掠夺就可以了。”祁若涵宠溺地伸出手,揉了她的头一把。 “别提了,我这破异能就只能救死扶伤,我搭上范醉,都可以出诊了。”小玫瑰难过地道。 “好,那我保护你。” 她伸出洁白的手腕,轻轻地揭下被折去了花骨朵儿的小花苞,将生机凋残了半数的墨团还给了祁若涵。 “你看看,它还有救吗,我的异能可以救它吗?”小玫瑰小声地撒娇了起来。 回想起小花苞弯曲下叶子将她温柔的包裹住,还有种种讨好地举动,小玫瑰便莫名地心软,不忍心就这样失去小花苞。 “你很喜欢这个?” “也还好,它也蛮可爱的。” “啊……这样,虽然修补起来会很麻烦,将来有新的材料我再补补。”祁若涵沉吟了片刻,在她水汪汪的眸光中,无奈地轻叹道。 在他心底也有轻微的不快,说不上来的想毁掉这花怪残缺的半枝,可还是不忍见她难过,便应了下来。 他眼中不经意便流露出为难之色,小玫瑰瞬间反应过来也觉得她的要求太过为难人家了。 却不知,祁若涵纠结的是他心底与日俱增的念头,偏执的念头也吓了他自己一跳。 想要她完完全全地属于他。 可又怕他偏执的举动会吓到她,致使小玫瑰退却。 治好了图书馆内受伤的幸存者,小玫瑰又消耗掉了一枚红晶核,满血复活,而后便领着范醉四处搜寻了起来还有没有丧尸。 祁若涵也紧随其后,保证了绝对不随便出手。 她现在依凭那枚红晶核的能力,已然升入了2级。而令小玫瑰有些惊讶的是,范醉居然只消耗掉了一枚白晶核,她便能感觉到对方视力强化异能,明显的精进痕迹! 如今遍地走的丧尸,就是成群结伴地来,也奈何不了小玫瑰半分。 可若伴随时间的推移,丧尸也会不断进化,越往后拖她杀丧尸也就越困难! 2级丧尸就可以飞檐走壁,快到飞天,那更往上级别的丧尸岂不是逆天得超乎常理? “为了维系这世间的和平,拯救天下苍生,我辈又何惜一死?”小玫瑰努嘴起,可爱地极力模仿着二黑大义凛然的样子,却总觉得有哪学不到位。 范醉汗颜道:“这里没外人,说人话。” 小玫瑰撅起小嘴道:“这些丧尸要趁早杀,扼杀在摇篮里,养肥了该不好杀了,我可不喜欢弱肉强食。” 其实你只是不想别人都比你强而已! 范醉默默地不出声了。 将这小镇上的幸存者调集在一起,重分配好了住房土地,普通人可以进行耕作生产物资,而异能者可以加入基地出任务换取积分。 如有多余的晶核也可以上交基地,换来积分,积分不仅可以在基地换取食物和水资源,还有宽裕的住所,其它的行业虽遭受丧尸的冲击,但在本格拉还是有恢复的趋势。 第148章 (末世丧尸15) 她的眸光仅在祁若涵的身上停留了一刻,便陷入了沉思,不由考量起是不是越稀罕的异能,升级起来就会越困难? 吞了她兑换而来的四枚黄晶核,祁若涵却依旧没有丝毫即将要迎来突破的迹象,这让小玫瑰的心也不由沉入谷底,相当苦恼接下来应如何是好。 距离杀十万丧尸这一目标,仍是遥遥无期! 还有支线任务二的拯救苍生,又是个什么鬼啊?一点任务提示也没有。 她都救好几个人了! 话又说回来,她确实也没怎么注重过任务,来这位面更像是来伸张正义的,白白出力不讨好,为殊国和平做出贡献,可任务却依旧难如登天,不能通融一二。 清点过在超市搜罗来的物资,她只装了一塑料的生活用品,便就再没拿什么东西了。 小玫瑰还是不死心地问范醉道:“当真没有丧尸了吗?你确定吗。” 巡查了半天也没见到个丧尸的踪影,她多少还是有些心灰意冷的。 范醉也很犯愁,她无可奈何地道:“你都问了十几遍了,我不是给你视力强化了吗?没有了就是没有了嘛。” “嘘!好像有动静,你先别说话我仔细听听!”小玫瑰双眸陡然一亮道。 “你实在是太疑神疑鬼了,真怀疑你这么不安分,是怎么活到现在的?”范醉吐了一口浊气,以颇为怀疑的眼神盯了小玫瑰许久。 实在受不了,她念念叨叨丧尸了! 丧尸那么可怕,小玫瑰还如此执着地惦记!范醉头大地以眼角的余光扫视了一眼小玫瑰她男朋友,那人依旧好脾气地微笑作陪。 真是如此吗? 再仔细感受一下这氛围,更是万分诡异! 祁若涵此刻虽是弯着眉眼,眼底却是一片幽玄。 感受到了这气质看似纯洁的美人儿,周身散发而出的危险气场,还有那若有若无地酸味,分明是将那群丧尸碎尸万段的心都有了! 丧尸做错了什么?死都死了还要被这俩妖物惦记上! 对不住,打扰了!她才不想和这对奇奇怪怪的情侣一起上路,天知道还会有什么更奇怪的事情等着她。 “咦……还真有点动静?”范醉稍拧起了眉头,神情略有些微妙。 不会真有丧尸这么倒霉吧? 可怜的丧尸,走好。范醉在内心默默地给那丧尸点了支蜡烛。 “来!范醉,给我视力强化一下,要透视的。”小玫瑰招了招手,眸光灼灼地道。 叹了口气,范醉还是好心地给小玫瑰加持上了视力强化。 小玫瑰四下打量了过后,便满意地发现此时范醉给她加持的透视,明显精进了不少!她现在能透过大理石的瓦片看到地下,还有能透视过厚厚的石灰墙,看到五六米范围之内的东西。 折腾了好一会儿,小玫瑰才满头黑线地发现了,原来是这店主他把自己不小心困在了地下室! 这店主此刻涕泪交流,还真的是感激涕零的柔弱模样。 像是生怕对方把涕泪抹到她的身上,小玫瑰连忙退了几步,顺带把装在塑料的里的物资还回去,表示自己无意冒犯。 “卫生巾?你若是需要的话,店里的都可以随便拿去,反正我一个大男人也用不上。” 店主低头看清楚塑料袋里的东西后,突然愣住,脑海里闪过无数念头,想起来曾经在网上看过的各种科普。 小玫瑰脸黑地道:“不,我不要了。” 那店主却只当她是客气,坚持道:“不,你一定要收下,若不是你们好心,我只怕要被困在地下室一辈子了,而且你们几个女孩子在这世道上混肯定也不容易,定然会需要这东西。” 范醉:“……”这话怎么听着有哪不对劲,说的好像她们是道上混的一样! 几个女孩子? 几个? 小玫瑰与范醉一时面面相觑,陷入了鸦雀无声良久过后,小玫瑰适才眼皮直跳,率先打破沉默开口道:“范醉,我看你是不是应该给这位仁兄视力强化一下?” 她很委婉地在提醒店主,是不是眼神有点不好,却没料到他听明白了她话中的弦外之音。 那店主仍在自觉幽默地谈笑风生道:“我不近视的,而且我从来都不熬夜玩手机,所以我的视力一直都挺好的。” 祁若涵:“……” 范醉犹疑地道:“我的异能是视力强化,不管脑子的。” 确认这镇里再没有丧尸了,小玫瑰就取了一提矿泉水上路了,婉言拒绝了店主好心提供的一店卫生巾,她好言相劝,表示无功不受禄,便推脱着与自家美人儿扬长而去了。 哪有大张旗鼓地收受卫生巾的! 为了在这位面后世大公无私的清誉,为了不被这位面后世玩梗,小玫瑰死活不肯收受这二货店主的酬谢。 范醉亦然义正词严地拒绝了与她同行,决定留守在此好好当镇长: “不打扰你们过二人世界了哈哈,我要为了世界和平贡献出一份我的微薄之力。” 在旁的二货店主晕乎乎地信以为真,被范醉高尚的觉悟感动得热泪盈眶道:“说的好!我与你同在!” 她在格萨拉边陲的这一小镇耽误了三天过后,便觉再延误不得,就迫不及待地启程,让祁若涵驾车上路了。 不能沉迷在这一时的安逸! 若不早点解决末世的灾难,这位面就将会有更多人死去!而且这辐射是全球性的,基因突变成丧尸的人,绝对不止十万! 殊国境内几亿人,十万丧尸总归还是会有的吧? “我完成任务以后,我们就一起脱离位面把,好不好?” 小玫瑰还不忘系好安全带,娇软地附在他耳畔轻声说话,因担心影响祁若涵开车,故而也并没有预约的举动。 “一起?好啊。” “这样的话,是不是雾草界就保住了?我记得初次看到雾草界发布的任务,可是奖励百万气运值呢!”小玫瑰想到这里,娇俏的杏眸底便泛起了憧憬的神色。 她由衷地沉浸在这幸福的遐想之中不可自拔。 “也许是吧。” “届时你可要装作不认识我,这样我才好意思去诓骗……哦不,索要那百万气运值呀!免得被万象雾草当成我们沆瀣一气合伙坑他。”小玫瑰笑盈盈地道。 “这样不好。”祁若涵稍思忖了片刻,摇头道。 “为什么呀?哪里不好啦。”小玫瑰不解地撒娇道。 “我必是认定你的。”他抿唇而笑道。 见祁若涵如此,她立即明了了他心中的那份谨慎。 他生怕稍一不注意,小玫瑰便翻脸不认人跑了。 小玫瑰向来神经大条,倒也从来没对此感到不适应,而是对于他小心翼翼将她放在心上的这份珍重,实在有种无以为报的内疚感。 她对此感到分外的内疚。 这份愧疚不仅是源于她小玫瑰一时的情绪,也不单是因她心软了,更是来源之于她四分五裂的灵魂深处,也是二黑对庞泽罅的情愫从来视而不见,亦不曾深想过分毫的原因! 是抗拒。 亦是对过去所发生的一切,感到深深的嗟叹,不想再任事态重蹈覆辙,也不想再与任何人有所牵扯,故而宗妙纹选择了封信绝情。 “哎?” “你想选择我,还是百万气运值?”他突然踩了刹车,转过头来认真地问道。 “不可以都要吗?” “不可以哦。” “选你选你!任务什么的,凑合着完成就好。”小玫瑰委屈地道,“继续上路吧。” “啊,我停车其实是因为前面好像有奇怪的东西。”祁若涵眼底多了几分探究的神色,他眼眸半眯下道,“前面多出来了片丛林。” “多出来?”小玫瑰注意到他话语中的重音,不解地道。 “嗯,这条线路应该是直通格萨拉的,先前绝对没有这片丛林。”他沉声道。 丛林枝叶相叠的缝隙之间,投落下均匀的光线,温暖宜人得恰到好处,颇为奇怪的是并没有听见鸟鸣声,只有二人踏过林荫小径的沙沙声响,寂静得有些诡异。 这片丛林莫名地是冷色调,看起来氛围略有些阴冷,处在这环境半晌,骨子里便会陡然生出一股莫名的寒意。 地下散落了一地的枯枝,小玫瑰稍一不留神就险些被绊倒,还是祁若涵手快扶住了她。 “怎么有这么多木头在地上,有没有人。”小玫瑰感到奇怪地嘀咕着。 低头一看,发现这枯枝竟有点像铅笔的形状,而且她伸手拿来了一根树枝一试,没想到还真的能写字! 祁若涵却是眸光一凝,忍不住轻声提醒她道:“这是活人的灵魂被封在里面了,你拿它写字会消耗掉别人的魂力的。” 却是没有阻拦小玫瑰的任何行动的意思。 “邪了门了!”小玫瑰手一抖,便没拿住将枯枝又掉在地上。 “可不是,应该是出现木骨蛟龙了,也不知是谁把这东西带到这位面。”祁若涵轻叹了声道,“也说不定有可能,是为了献祭活人,储备能量打算对付我呢……” “献祭活人,对付你?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小玫瑰一头雾水地连忙追问道。 “你不是也明白,在此界有很多任务者想杀我?也许这活人献祭,也是为了准备困住我的手段。”他淡然地道,显然是对此早已司空见惯的淡定态度。 “你的记忆,恢复了几分?” 她纠结地咬手指,此时小玫瑰的内心相当矛盾。 肝榆神主,既能有主神作为追随者,必然是活了一大把年纪,怎么也有个千百万年,定不会如她最初认识的祁若涵那般纯粹温良。 若他完全恢复记忆,那么她在肝榆神主的心底是否还能留下一席之地?届时他还会对她这般温柔吗? 想到这里,小玫瑰心头一紧,适才如梦方醒了过来,其实她也是打心底不愿意失去祁若涵的。 “可能,远远不到万分之一。”祁若涵停留在她身上的眸光仍然温柔而缱绻。 且不论届时重新成为肝榆神主的他,是否还会挂记她这般渺若沧海一粟的小人物,她小玫瑰又真的能接受依恋得不到应有的回应吗。 她早就习以为常,祁若涵陪在她身边的关怀备至。 就算,退一万步讲祁若涵依然愿意对她好,可那个时候,他若做出违背她意愿的事情,她甚至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指不定哪里触怒了神主,就被弹指间灰飞烟灭了。 也许……待他有朝一日重回神位,便是她与祁若涵分道扬镳之时。 “那你知道这种铅笔是怎么一回事?里面的人还有救吗,没救了我们该怎么破坏对方的计划?”小玫瑰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将好奇的眸光重新投落在这铅笔上。 “木骨蛟龙是一种形似骨龙的植物,它所坐落的地方会生出来丛林,攫取这片大地上的生机和资源。” 祁若涵低眉道:“在它的骨架子里肯定还有没完全被封印的活人灵魂,我们倒是可以先将那里面的救出来,先不要贸然行动,我看看有没有法子将这木骨蛟龙也掠夺来。” “那这种生物是怎么把活人灵魂封印在这种小木棍里的,这也太邪门了吧!”小玫瑰捏了一把冷汗。 她适才无知的举动,岂不是浪费了这铅笔里的人的生命力? “木骨蛟龙会蛊惑活人,控制中招之人的意念,然后中招了的人就会被它吞咽到腹中,大抵只需要两三天的时间,就会将活人变成树枝。” “那要怎么才能把里面的救出来?这么说是不是变成树枝以后,就没有恢复的希望了?” 祁若涵略微有点遗憾地摇头道:“被带离木骨蛟龙的附近,大抵过一个月就可以恢复,如果不被消耗光生命力的话。而且在木骨蛟龙腹中的时候也是在被剥夺生机的。” 小玫瑰恍然大悟地道:“那它肚子里的人要怎么救,剖腹产吗?” 闻言,祁若涵不禁哑然失笑地道:“以我们现在是无法实现了,只能从口腔钻进去看看了,若是三个月之内不救走这些人的话,这些人便会被木骨蛟龙吞蚀干净。” “那我进去吧,我个头比较娇小。” “唔,你看那边,那座白山就是木骨蛟龙——虽说这头有点像蛇,应该血脉不纯。” 美人儿半眯起眼眸来,若有所思地道:“这东西本不应属于这个位面,除非很强的精神系异能者,否则这位面没有人能扛得住木骨蛟龙的精神攻击。” 视线移了过去,骨龙便占据了她一整个视野,那弘大的骨龙如山高耸入云,骨质如玉却长满了青翠欲滴的植株,如若不仔细看,当真会以为这是个山头! 通体都是玉质的白骨,而非骨架!这形态奇异的生物,成功地震惊到了见识尚还浅薄的小玫瑰。 “也不知是什么人搞过来的,真是用心险恶!”她吃惊地道。 第149章 捡木头(丧尸末日16)一更 祁若涵眼底泛起了一片幽玄,他神色淡然地伸出手去,点点黑斑浮现在了木骨蛟龙庞大的躯壳之上,却不足以动摇那巨兽的根本! 他双眉微蹙起,卷翘长睫遮蔽去了他浅蓝色的眼眸中的忧色。 木骨蛟龙,怎么会出现在这种位面? “我只能掠夺走它部分的生机,还是奈何不了它。”祁若涵心底莫名不安,有种预感这布施也极有可能是冲他而来的。 哪怕,凑巧此次不是为了对付他,将此生物带到这位面之人也必定是来者不善! “我敏锐的直觉告诉我,这种东西留下就会是隐患!”小玫瑰凝眉道,“它那么大个头,我打不开它的嘴,你能嘛?” “我竭力可以打开它的嘴一会儿,它现在应该不是醒着的。”他抿唇道。 “那你在外面等着,我进去把人救出来,那些铅笔要是用得上你就挨个夺少点,不要可着一个来,反正也是为了救人。” 小玫瑰细细地嘱咐过后,便从手腕处揭下了一玫瑰刺青,召出来小丽托她上去。 在这容华绝美的男子的施术之下,那巨山般弘大的骨龙,虽深陷入沉睡中,却被无形的力打开了嘴的一条缝隙,贯穿在他双耳之上的青蛇玉坠,浮动而起。 两条玉质青蛇嘶嘶吐着芯子,此刻有旁人听不见的声音落入她耳中。 那声音存在之于这世间,却不能为任何人听见,祁若涵抬眸凝视着小玫瑰头也不回的背影,静静地聆听着在无形之中的质变。 对于那如山骨龙而言,那仅是张开了一条缝隙,而对于身形娇小小玫瑰,却如巍峨高山裂开一道大口子! “我去了!两个时辰过后帮我在打开。”小玫瑰勾起了殷红的唇角,瞬间收回了小丽。 而后便落入一片无尽的黑暗中,小玫瑰意念微动,从空间里掏出来手电筒,顺带又抛出了滑板踩踏其上,开始顺着往下滑去。 也不知道祁若涵能不能理解两个时辰到底是多久。 哇哦,刺激! 就在她扬唇意气风发,甚至露出了两颗可爱的小虎牙之际,突然被树枝卡住了滑板,猛地一下飞了出去! 而后脸朝地,砸在了黏稠的液体中,处在木骨蛟龙的腹部底,能嗅到一股木香气味。 “呸呸,大意了!也不知道这个东西能不能保养皮肤?” 走神了片刻,小玫瑰随即猛地甩头,深知时间紧迫的她,连忙抓起自己的手电筒在衣服上蹭干净,也还好这手电筒是防水的。 惊疑不定地发现底下大片的木头,小玫瑰随手捡起一块,便听见那铅笔形状的木头兴奋的呼喊声: “美女!美女救我呀!我就是皎如玉树临风前,殊国栋梁科研人才陶春华!我很有用的,请带我出去,我可以告诉你这是怎么一回事!” 木头会说话啦! 小玫瑰听着这块聒噪的木头滔滔不绝地说话,险些没手抖再次将它掉回去。 她叹了口气道:“我要捡木头了,你们都会说话吗?” 木头顿时的语气就洋洋得意了起来:“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混进来的,但是你手脚没被捆住,我们就有机会逃出生天,趁这怪物下次张嘴的时候就能溜出去。” “说重点,谢谢!”小玫瑰立即觉出其中的异样。 手脚被捆住? 混进来? 这都什么跟什么!难不成此事还真是人为,有人布施此局……极有可能是为了对付肝榆之神! “我要叛国了,只要你救我,我就带着一票人跟你混!哦哦,其他人现在没法说话,我是因为异能特殊,才能保持意识清醒的。”木头提及此时略有些难过地道。 叛国?这怎么听起来,像是又和殊国上层有所牵扯的样子? 小玫瑰顿觉这声音,这语气似乎有几分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查了一眼资料过后她整个人都蒙住了,这熟悉的名字,使得小玫瑰眼皮直跳。 此人正是褚远芳! “是你!”她失声惊呼出来。 “看来你也是听过我的名字,那就好办了,如此一来你肯定也知道我的人品,虽然我告诉你,你肯定会觉得很离谱,但我要说的是实话!” “是殊国主席的儿子变成了丧尸!南宫嗣那老贼就把知情人都抓了起来,把我们这些异能者拿去养他那个丧尸龟儿子!” 那木头越说越气愤,他喋喋不休念叨的话语,落在她耳中却如惊雷,实在是爆了好大的料! 骂的好! 瞬息之间,小玫瑰便反应过来了这巨大的信息量,同时也悄悄松了一口气……看来殊国上层如此的布施,并不是为了针对她家美人儿。 “你还记得青州郦阳的绛珠仙子李二黑吗?”小玫瑰试探地问道。 “咦,不是黄皮子大仙妙纹道人吗?” 那块木头下意识地迷惑反问,却蓦地像是反应了过来般,他失声道:“你是……” “我叫小玫瑰,也是二黑的小伙伴。”小玫瑰略微挑眉道,“你可以放心的相信我。” 她说话的同时还不忘埋头苦干,将这片的木头都一一拾起,装在布袋中,但这堆木头实在有点多,捡到她手都酸了,边听着故人将他在这位面的经历娓娓道来,倒也不浪费时间。 “我的异能可以汲取植物的生机,还是我在商城兑换来的呢!早在二十多年前我就来了,我的本来任务早就完成了,却被困在这位面,就只好顺便又接了个末世的任务。” “奇怪的是,在这个位面有好多和云劫他相比也有过之无不及的任务者哎,就连好多我在之前位面认识的人,也都到了这位面,哦对,你应该不认识云劫他们。” 褚远芳一时陷入了深思,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小玫瑰双眉紧锁地追问道:“那群人的目标是不是肝榆之神?” 褚远芳思忖道:“貌似是的,你也是吗?” 小玫瑰叹了口气,心累地道:“我的任务是斩杀十万丧尸啦,话说这木骨蛟龙又是怎么回事,是谁带过来这个位面的?” 听她提起此事,褚远芳更是悲愤到气不打一处来,他咬牙切齿地道: “是明忱法师那个家伙!我本以为他是好人,也没少帮衬着他,却没想到明忱法师居然也和南宫嗣那老贼同流合污!” “明忱法师?”小玫瑰反复地咀嚼这名字,内心的疑虑越发地深重了几分。 第150章 (丧尸末日17)二更 “这怪物就是那糟老头子放出来的!他还说什么本来我不至于落到如此地步,要怪就怪我非要探究到底,撞破了他们的密谋……我呸!” 褚远芳不快地继续絮絮叨叨了起来,奈何他向来素养良好,不怎么会痛骂别人。 他含恨道:“本以为他是任务者,也肯定不会是什么太坏的人,却没想到他居然助纣为虐!我真眼瞎。” 小玫瑰:“你的天真迷惑到我了。” 也是很神奇的思维了! 只字没痛骂那明忱法师,倒是先骂自己眼瞎了起来。对于此种迷惑行为,小玫瑰倒不会觉得很出乎意料。 换了他人在此不断地爆猛料,且还苦苦地倾诉,小玫瑰必然会存疑。 可确认无疑此人必是褚远芳过后,她便很淡定地听着。 不论在褚远芳视角得知的,是否是完整的真相,对于小玫瑰而言也非常有参考价值了。 他适才有些回神过来,犹豫地开口问道: “话说,你是怎么认出来是我的?” 小玫瑰撇嘴道:“查看资料啊,不然还能和你心有灵犀,见到你就认出来了吗。” 褚远芳茅塞顿开道:“原来如此,可我调取对方资料需要好久哎。” “可能是系统不一样吧。” 小玫瑰挠头道:“不要纠结那些有的没的了,还有什么要提示的吗,时间紧迫……我喵了个咪的!这底下全都是吗?到底多少人?” 骨龙腹部是如深陷溶洞般的黑暗,此生物没有胃,好在也没有强酸腐蚀。 只不过这黏稠的汁液,可以渐渐剥夺在此的活人的生机,封印活人的五感。 它体内并不平坦,如钟乳石般在这空间内千姿百态,如怪石嶙峋。 这片空间实在是太过辽阔,为数不多的木枝漂浮在这散着莹莹幽光的汁液上,而更多则是沉在了汁液底。 她一时不由感慨起刚进来就能捡到褚远芳,实在他的走运。 “还有如今柏城的信号被切断了,平民没法与外界联系,还有上层人不知哪得来的消息,很多平民都在往本格拉那边逃……所以将这怪物放在了这一条路上!” “又是本格拉?”小玫瑰愣住,随即反应过来后便勃然大怒,“好啊!这是把注意打我头上来了!” “哎?” “你没仔细听我的名号吗,我说我是小玫瑰,本格拉是我的地盘!”她挑眉道。 “原来你就是赏金猎人玫瑰!” 大抵两个小时慢腾腾地过去,小玫瑰仍在费力地捡拾着木头,却忽地感受到一阵天摇地动,她错愕地找出来手机看了一眼时间,顿时明了祁若涵必是错会了她的意思! 她一咬牙,小手一挥便连带着汁液将大片木头卷入自己的空间。 “我丢!这些破汁液,好特么占空间,我空间居然是这样满的!”她满头黑线地道。 没办法了,若真是祁若涵开骨龙的嘴了,还是先溜出去的好! 深深地看了一眼足下的大片木头块和骨龙汁液,小玫瑰收起滑板开始了身姿敏捷地攀爬,在她手里还握着一支铅笔形状的木头。 “要走了吗?我终于可以出去了吗?”褚远芳激动得一连询问了好几声。 “嗯哼,只可惜还有那么大批没捡出来。”小玫瑰五味杂陈地道。 没占到什么便宜,可惜了! 小玫瑰有相当多的物资都被放在了本格拉的大本营,带出来的只不过够她和自家美人儿消耗半年,如今又变卖了辟谷丹,实在多了几分不方便。 眼见着辟谷丹药效快要到期,她很愁接下来几年该如何是好。 十万丧尸,没有个几年以她的速度是完不成的!更何况她觉醒的异能还是治疗! 她吃力的向上攀岩,抓紧了嶙峋不平的石骨,她白嫩的手几乎都被磨去了一层皮,在艰难地爬到骨龙的喉咙处时,终于见到了一束光亮! 顺着那一道细缝透过来的光亮,明媚却有几分灼目。 仿佛冲破慢慢长夜之后,终于重见光明! 倏地见到阳光,小玫瑰下意识地眨了眨眼睛,只觉得有些刺眼,顾不上头脑的昏沉感觉,也如忘了四肢的僵硬难受,生怕自家美人儿拉不住,她飞快地奔向出口。 小玫瑰丝毫没有犹豫,到达了木骨蛟龙的嘴边,她就蹬地借力往下纵身跃去。 她往下跳的那瞬间,还不忘揭下手腕处的玫瑰刺青,可当小玫瑰下坠之时倏地睁圆了杏眸,眸光涣散,内心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惊恐。 我喵了个咪的! 把自己坑了啊啊啊啊! 底下迎风搔首弄姿的—— 俨然是花叶如獠牙的小尖牙!那锐利如弯刀的花瓣,那寒芒如剑的长刺,小玫瑰仅看了一眼便忍不住心惊胆战,她内心拔凉。 放错了!本来是像拿出来小丽的! 这样掉下去保准扎个透心凉,难不成她小玫瑰一世英名,就是被自己如此手误作死了的吗。 “我坑我自己,我真的错了呜呜呜……”小玫瑰含泪闭上了双眸 “我去!我去!我要死了啊啊啊!”褚远芳也失声惊叫了起来,若不是他现在被封印在了木头里,想必他此刻也定然是面如土色。 “闭嘴,你变成木头了死不了,我才是要凉了的那个!” 小玫瑰含糊不清的呜咽,被耳畔呼啸的风声吞没,她甚至都有些听不清她自己的声音,相比先前,此时完全控制不了身体的失重感尤为明显! 然而就在此刻,异变陡生! 无形的力量将她托住,她此刻有种灵魂出窍的眩晕感,却猛地停滞再来虚空之中,再未下落分毫,她的头发上沾满骨龙汁液,在大风的撕扯之下凌乱不堪。 脑里空空,一团浆糊。 再停滞了许久之后,突然她的身体在空中漂浮了起来,摇摇晃晃地向某个方向飞去。 待凝神看了过去,她顿如浑沌初开,脑海中掠过无数念头,终归只余有迷茫的小眼神。 小玫瑰水汪汪的杏眸扑闪扑闪着,视线中只有伫立在那里的一人。 浮华万千全然在她眼前褪去了颜色,植株在她眼中不复青翠,甚至不抵他衣衫上的青色扣子那般清晰落入小玫瑰的眼底,飞扑在了眼前人的怀中,撞了满怀。 祁若涵被她再次扑了个趔趄。 她抬眸,却见到他眼底宠溺的笑意,那美到不可方物的面容上。 只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这一点温柔仿佛足以融化世间最深的疾苦…… 此刻,莫名地深深烙印在小玫瑰的心上。 小玫瑰向来无牵无挂,脑海中一片混沌,甚至忍不住猜疑是什么蛊惑了她,让她也会这般依恋某个人。 第151章 意外的遇见(丧尸末日18) 他抿唇而笑,一时只觉得小玫瑰这般懵懂的样子甚是可爱。 若非祁若涵出手,小毒刺再没反应过来真要接住她,她小玫瑰恐怕就真的死得不能再死了!回想起当时跳得那般果断,她现在还有几分心有余悸。 见祁若涵凑过头来,小玫瑰略有点不自在地眨眼道:“别亲我,有外人呢,我捡了个二黑的朋友回来。” “唔?”祁若涵亦是无辜地歪头瞧着她。 心底的不安,在听见她如此可爱的话语后,顿时消退了几分,祁若涵原本也只是想好好看她几眼,却不料被小玫瑰误会去了。 “就是这个铅笔呢,你看!”她笑嘻嘻地道。 “啊呸,我也是被坑成这个样子的好不好?”变成了铅笔的仁兄,颇为委屈地抗议道。 虽凄惨地被封印成木头,可褚远芳的声线却依旧撩人,咬字清晰。 任是谁也无法否认他声音如玉石之声般温润,语调轻快,莫名的就很悦耳动人。 “哼,遇见本姑娘算你走运,我得赶紧叫小明她过来带几辆卡车,把那些木头运走……” 祁若涵眸光陡然一暗。 流通入肺叶的空气也顿时冷凝了几分,如冰棱穿透,倏地刺痛了他的心肺,这感受并不明显,乃至小玫瑰对此也并未察觉。 她和这人独处了两个小时,必然也会在一叙之下交谈无数。 否则也不会如此熟稔。 也并不是对小玫瑰的不信任,而是有种疯狂的念头,在此刻一发不可收拾地占据了他的脑海,却还要装作没有妒意,依旧眼波温柔的模样。 他所喜欢的人,外人占据她生命的一分钟,一秒钟,他都开始觉得折磨。 可祁若涵还是顺应着她的意思来,轻轻地松开了他的手。 在臂弯脱离那娇软的触感的那一刹那,在祁若涵的心中有怅然若失的感觉浮起,淡淡的,却无法轻易从心底抹去。 “祁若涵,你愣什么神呀,你说外面还有这么堆木头,我该怎么办好呢?”小玫瑰咬手指颇为纠结地道。 “好,那就带走。”祁若涵恬静地淡笑道,“我陪你守在这里,等明昼希他们过来。” “可是褚……陶春华他告诉我,木骨蛟龙是一个名叫明忱法师的任务者带来这位面的,他在助纣为虐南宫嗣残害无辜人!我们留在这里久了,会不会撞见他们?”小玫瑰迟疑地道。 她辛苦救下的人,是不是也会全被那些高高在上的上层人害死? 那些上层人自私的心中只有他们自己的利益! 无名之火在小玫瑰心底熊熊燃烧,可是理智却拉扯着她不得不冷静下来,若是她冲动之下作出决定,连累了祁若涵也被发现该怎么办? 他现在实力恢复亦是少之又少!天知道那什么鬼的明忱法师会有什么手段对付他! 只有保全住祁若涵,才能控制接下来事态的走向,虽也有私心夹杂其中,但小玫瑰还是有种预感,此事就如宗妙纹所言那般并不像世人所想的那样简单。 绞杀肝榆神主的真魂,当真就会阻止这场毁灭一界苍生的灾厄吗? 不! 只要真正的罪魁祸首还逍遥法外,此界的危机就不会真正地解决! “若有人来,这里便是他们的埋骨之地。”祁若涵眸光微闪了片刻,他认真地道。 闻言,她艰难地将目光从美人儿的眉眼处移开,适才发现祁若涵的容色前所未有的好。 相比初见之时的苍白脆弱,他现在确实是容光焕发! 肤光雪色。 长长的眼睫微卷翘着,如同带妆般妖冶,却浑然天成地美丽,实在让人忍不住沉浸在他眸光的纯净温柔之中,他弯下眉眼的时候,更是有种别样风情。 他身上焕发出来的浓郁生机,令小玫瑰不由愣住,她眸光复杂地扫视了一眼地上的木头,迟疑地开口问道: “你……” “没有动那些活人的生机,我掠夺了木骨蛟龙的生机,但可惜不足以动摇它的根本,把手给我。”祁若涵一眼便看穿了她心底的迟疑,轻声道。 直到见美人儿怜惜地握住她的手,输出生机给她,小玫瑰适才发现她的五指尖端居然木质化! 指甲,连同拇指、血肉都全然失去知觉,在阳光下她清楚地看见自己的手指是木质的光泽,磨破了一层皮的手,此时也没有淌血,隐隐有木质化的痕迹。 “怪不得我没感觉到疼!”小玫瑰震惊地道。 “不该让你去冒险的。”祁若涵紧握住她的手,微微颤动。 他此刻只感到心底汹涌的情感快要失控,如洪水般将要决堤,冲溃理智构筑而起的堤坝,有片刻的窒息感扼上,在他脑海中亦有无数念头纷拥而来。 这对她构成了切实的损伤。 放任小玫瑰前去一探,不过是想消减身在暗处的敌人们的实力,也是出于一直以来对她的太过放心。 现在祁若涵只想将她永久留在身边,如笼中金丝雀般从此只为他一人而歌鸣。 “不成问题,我拿治疗应该也可以恢复。”小玫瑰感受到了从手指间汩汩传递而来的暖流,她小声道。 说着就施术在自己身上加了治疗,小玫瑰好奇地盯梢着五指的变化,木质瓦解而去的速度比刚刚还要快上了些许,四肢也不像刚逃出来那么僵硬了。 伴随着酥麻,自己的四肢恢复了知觉,她低头看了一眼,仍是皮肤白皙娇嫩,也就放下了心来。 果然她的治疗也是有效的! 小玫瑰问:“我的治疗对被封在木头里的人也有效吗?” 祁若涵眼睑半垂道:“没有必要浪费你的异能在别人身上,他一个月就恢复了。” “那我随便捡块木头,试试我的异能呢?” “好。” 褚远芳:“……” 说好的舍不得她浪费异能哪去了?这是偏见!偏见! 这人绝对是故意针对他! 伸出葱茏玉指,随手捡了一块木头,小玫瑰便聚精会神地释放起来了异能,半晌过去,这木块渐渐地出现了人的轮廓,有了简陋的四肢。 “呀,这有种女娲造人的成就感呢!” “女娲?我好像有点印象。” 独留褚远芳一人迎风默默流泪,被小玫瑰放在草地上,苦闷地汲取草木的精华恢复自身,经过长年累月地汲取自然之精华,他早已步入3级异能者。 “求人不如求己,我可以,我能行!” 过了一会儿,褚远芳就难过地发现,自己花了一万积分兑换来的异能,还不如那两人觉醒的好用,顿时大伤自尊,蔫蔫地躺在草丛里仰视天空。 视物倒是完全恢复过来了,也不枉费他这么多天在骨龙腹里的努力。 想念那些云劫带飞的日子。 可是褚远芳总会忍不住觉得自己就像电灯泡,还是十万伏特的那种,打扰那两人的甜蜜双排,腻歪得他这单身狗天天吃狗粮就饱了! 原本想着,只身一人去历练,回来后也混成个名利双收的大佬,顺带谈个恋爱,然后也去那两人面前秀一回恩爱。 然而,却莫名被困在这位面卷入大佬们的尔虞我诈,你争我夺。 甚至眼前这对……一看就知道是情侣! 接下来等明昼希他们过来的三天里,小玫瑰不断地在进行治疗,解封了不少活人出来,也顺带拉了一把褚远芳,将其余的大把木头片先装进了他的空间。 能量匮乏了以后还有祁若涵为她从木骨蛟龙那里掠夺来生机,恢复能量,故而小玫瑰一点也不会感到疲乏,反而相当惬意。 “看来还是你的空间多!”小玫瑰不由感慨道。 褚远芳刚恢复如初,便风卷残云般将一地的木头卷入空间,可比她搜罗走的要多上几倍!眼见着大片木头瞬间在眼前消失不见,小玫瑰不由投去艳羡的眼神。 “也还好啦,你是新手吧,我脱离位面以后是没有时间的,都经历十几个位面的人了。”褚远芳负手而立,微笑如沂水春风。 “可惜我本体还没死。”小玫瑰遗憾的叹了口气。 头一回这么希望自己早死早超生。 “这里还有些木头。”祁若涵轻轻递过去大把的木头,打断了两个人的对话。 说好的,不要为了别人浪费治疗呢?现在这是什么? 那如霁月清风般负手而立的俊美男子,顿时面容开裂,祁若涵却始终没递给他半个眼神。 此人确实是在针对他!褚远芳肯定这一点过后笑不出来了。 说实话,他还是初次见这么像防贼一样盯着自己女朋友的,就连云劫那个妻管严也没到这个地步!可仔细观察,似乎又不是那种控制欲,想让对方事事遵从自己的心意。 而在此时的格萨拉局势陷入失控,还不等丧尸末日过去,民众暴动便席卷了这个城市。 无产阶级如今已然不止于游行示威,在国家军队无力斩杀丧尸,又闭城不允许平民逃窜出去,便引发了历史上才应有的悲壮反抗! 警方不仅无力控制丧尸继续伤害平民,二代丧尸的泛滥、出现进化的丧尸一系列的事已经让平民对国家的决策失望透顶。 结果又出了上层人在争执之下辱杀大量平民的事件!成为了反抗的导火索,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们现在该如何是好,逃到哪里不好,为什么偏偏要逃到殊国,听我的跟我去远国不好吗?” “我也没想到二叔他会趁乱害死我父亲,还要对我赶尽杀绝,我真的不明白这样对他有什么好处!世道都变了,他要那子虚乌有的权利到底是为了什么……” 女生哆嗦着唇,浑身发抖死死揪着她的头发,眼眶发红。 “你清醒点,所以你到底为什么有机会不跟我去远国,反而跑来殊国?”男子依旧不依不饶地咄咄逼人道。 “能预见未来的异能者告诉我父亲,只有在殊国,我们才会有一线生机,其他国家也会是大乱……我回本国也是必死无疑!”女生歇斯底里地哭泣着。 男子陡然沉默了下来,半晌突然发疯地笑了起来:“殊国?一线生机?哈哈哈哈哈哈,你是在说本格拉吗?对,本格拉是安全,可你不知道那是张一心的地盘吗!” “什么?” 令人颇为出乎意料的是,这二人俨然是司徒荨和上官亦歆。 “你说张一心会接受我们?我们凭什么,凭我们得罪了她吗?就是我们跪着求张一心,她会答应吗?” 司徒荨一连反问了好几声,只觉得胸口沉闷得快要喘息不过来。 “那收留你我二人的爷爷他呢,她总不会那么狠心连孤寡老人都拒之门外吧?我们至少还可以把这个消息告诉那爷爷,让他有一条生路。” 上官亦歆犹豫地嗫嚅道:“而且那爷爷,也是觉醒者……” 在历经背叛的打击之下,他人的善意适才在上官亦歆的心中变得弥足珍贵。 上官亦歆虽也曾手染平民的鲜血,轻视平民的命如草芥,但她自以为从来不无缘无故残害他人性命,觉得自己出手的时候还是正义之师。 “呵,你可真是高尚,自己的命都保不住了,还想着别人。”司徒荨冷冷的声音中尽是讥诮,“你怎么不想想你还拖累了我?” 苦涩得甚至连扯出一抹弧度都无法做到,上官亦歆小脸上沾满了泪痕,她不住地道: “是我的错,是我的错,都是我不好,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将欠你都还你。” “还我?算了吧,算我倒霉,下辈子别让我再见到你。”司徒荨破罐子破摔地冷冷大笑了起来,“我可以告诉你,我们不是会死于烧杀抢掠之中,就是死在丧尸围困里!” 更何况,他没有觉醒异能,现在不过是一介普通人,而上官亦歆却是觉醒了火系异能。 曾是天之骄子的那份傲气,让司徒荨根本无法忍受仰仗她鼻息活着这件事!故而一路上他不少对上官亦歆冷嘲热讽的,却没有抛下她一走了之。 突然有刺耳的枪声在楼下响起,上官亦歆怀着不安往过投去了目光,却恰好见到令她浑身冰凉的一幕—— 那好心收留他们的爷爷,被镇压暴乱的军队不分青红皂白地枪杀! 佝偻的老人额头被破风而来的子弹洞穿,无情地留下了分外狰狞的血窟窿,睁着眼睛死不瞑目地倒下。她下意识地捂住嘴,不住后退着摇头。 血液汩汩,浸染红了灰色的大地,那片血泊明显到刺痛眼目。 那老人分明不是暴民! 他只是因为收留了她与司徒荨,家中余粮不足,出去寻一点物资维系生存! 司徒荨也一反常态,陡然陷入了沉默。 第152章 已然陷落为人间地狱(丧尸末日19) 在祁若涵的滋养之下,小玫瑰成功地迈出了一大步,蜕变为3级觉醒者。 所谓蜕变,即是质的升华,如今小玫瑰已不仅能挽救回来被4级以下丧尸咬了的人,甚至还可以对有意识的生命体进行心灵净化。 心灵净化…… 好吧! 又是对于她鸡肋的能力!其实她宁可觉醒下蛊使毒方向,至少还能百毒不侵。 “净化也就算了!还要加个心灵。”小玫瑰苦闷地垂下了小脑袋。 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她还有斩杀十万丧尸的任务啊!现在看起来完成主线任务的可能正在逐渐渺茫。 领着几辆卡车开过来的,却出乎意料的不是明昼希,而是万勒。 “怎么是你?”见到来人的瞬间,小玫瑰下意识地便拧起了眉头。 还想旁敲侧击,打探一下她师父的底细,可万勒这家伙根本不会像小明对她那样纵容! 这对师兄妹,究竟师承何人? 会不会就是明忱法师? “我师妹她走不开啊,本格拉的发电厂刚恢复运作,别那么惊讶好不好。” 万勒痞气十足地坏笑了起来,只听他不徐不疾地道:“见到我你好像很失望?是我哪里不行让你不满意吗?” 小玫瑰撇嘴道:“哪里都不行。” 万勒眉头微微挑起,他戏谑地道:“哦?你没试过怎么知道,你确定不要试试?” 祁若涵眼中泛起警惕的神色,在他背后的一只手浮上点点斑驳的黑光。 “冷静冷静,没有人要跟你抢玫瑰姑娘的。”褚远芳在旁极力地想要息事宁人。 殊不知此言语却如煽风点火,闻言过后,虽祁若涵表面上不语地熄了异能,在他心底却引发了更汹涌的波澜。 而她却只是觉得索然无味,不知为何无心陪此人逢场作戏,便就也不打算开玩笑下去。 “和你就算了,别耽误了我们的行程,赶紧把这里的活人都运走。”小玫瑰摸了摸下巴道,“正好范醉那里还缺人,我把她联系方式给你吧,趁还没全国断网。” 在祁若涵心底与日俱增的惶惑不安,助长了他脑海中阴暗的念头,也率先唤起了关于他作为肝榆之神最初的黑暗记忆,作为异类孤独地在夹缝之中生存。 与现在不同的是……那时没有她。 他所挚爱的玫瑰。 祁若涵甚至强烈地觉得,无数光阴之中他私人之爱的情感空白,都是为了等待她的出现。 他漠然,且憎恶那违背他意愿的追随者,因为不仅是那玄鸟天神所追随的,不过是他曾作为肝榆神主的光辉。 如若他当初不曾出于至深的感同身受,而渴望拯救残破的世界,如若他没有济世的能力,只是低贱如草芥般地在泥淖之中挣扎,苟且生存,还会有那些人吗? 渺小的生命,就应该被上位者牺牲吗? “你为什么对别人也这么好?”祁若涵轻声呢喃道。 他这一声若有若无的疑问,清晰地被小玫瑰听进了心里去,她亦陷入了沉思之中。 “我原本没想做这些事,但我感觉……好像也不坏?我是最见不得那些坏人爬到我头上来作威作福的!” 她突然咬牙切齿地道:“在我小玫瑰眼皮底下还敢如此肆意妄为,真是可恶!” 驱使了变回活人的空间异能者,还有褚远芳他们,将木头搬运上卡车,见尚有空位,小玫瑰便意犹未尽地脑海中浮起一个大胆的念头。 不怀好意? 先扒你一层皮! “亲爱的,你还能不能再打开几次那骨龙的口腔?那骨龙好像从来没醒过的样子,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的!”小玫瑰撒娇道。 “确实,这头木骨蛟龙状态低迷,应该是陷入了沉睡,没有百年轻易醒不过来。”祁若涵迟疑地道,“可是……” “不会有事的,还有你呢!” “让他们去不可以吗?”他眼睑半垂道。 “我想尽可能的多扒他一层皮,你说除了那木头块,还有什么可以利用的宝贝吗?”小玫瑰扑闪着水汪汪的眼睛,可怜兮兮地哼唧道。 “骨龙腹里的话,汁液我倒是可以炼化为武器。” 见实在拦不住小玫瑰去意已决,祁若涵只好犹豫地松口了。 折腾了一天的时间,她才搬空了木骨蛟龙腹里的木头块和汁液,由于卡车实在装不下,便只好把褚远芳也跟着带回本格拉。 天知道这木骨蛟龙吞了多少人!又会不会还有别的位面的人? 反正她这一波不亏! 骨龙的汁液已被祁若涵先简单地压缩过了,在她这里倒也能装下,经过万勒的提醒之下,小玫瑰才打开了手机上网看看。 原本对现在社会动向一无所知的时候,她还能扬扬得意于自己的功绩,使得那么些难民都想往过跑。 而上网过后,小玫瑰的面容逐渐地变得凝重了起来。 压根不是她的举动有多睿智,按理来说这应该是常规操作才对,却没想到这位面的上位者们居然如此冥顽不灵!一手造成了形式不断恶化的后果! 也许相比未经外人干涉的时空,失控得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仅柏城,格萨拉,甚至全国都在渐渐沦为人间地狱! “我丢!那群上层人现在还觉得有利可图助长暴乱?他们不是在末世都已经以通货膨胀,将平民手中的物资洗劫一空了吗!”小玫瑰眉头拧起,惊疑不定地将眸光转向自家美人儿。 看着网民抨击南宫嗣的视频,指出他一天上网发200多条博客,在殊国主席南宫嗣持续发布谣言之下,博客公司终于按耐不住出面了! 博客公司特地在殊国主席的博客上打上“事实核查”的标签。 而后便被南宫嗣怒斥涉政,以及扣上“限制言论自由”的帽子,眼见着又要迎来一年一度的大选,南宫嗣自然慌得不行,使出各种花招妄图推迟大选。 “博客此种行为是在扼杀言论自由,我作为殊国主席,绝对不会允许这种非正义行为的发生。” “以邮箱投选票可能会导致数据造假,无法分辨水军和民众真实的心声,且邮箱很有可能被洗劫,而后进行篡改!” 视频上的南宫主席还在振振有词地发表言论,看得小玫瑰眼皮直跳。 “我喵了个咪的!这位面有毒吧?都丧尸末世了,还在搞这些花里胡哨的!”她累觉不爱地关了手机,不想再看那乌烟瘴气的新闻。 不甘沉默的南宫嗣,此时仍在疯狂语言攻击批判他的群众,更令人目瞪口呆的是他不断揭短诸多前任主席的非正义行径内幕。 而相较之下,网民们发现他的儿子就很沉默了。 可不是,都变成丧尸了还能爬起来上网刷博客怎么的? “去格萨拉?” “走。” 不为人知的秘境之中,此时正有一姿容艳压群芳的男子,颇有兴致地乘小舟饮酒,怀中拥着小鸟依人的可人儿,游览着此地不断变化的风景。 水波潋滟,在周围的杨柳依依的映衬下,被染绿的池水中摇曳着寥寥的浮萍,不知几许。 微风的拂动而来,吹得池水如鱼鳞徐徐而动,再往前去,便是焕然一新的景致—— 长廊水榭,荷叶成群。 “这种游山玩水的生活,还真是老年人颐养天年的好地方,好在我当年脱离位面之前,身临其境过那么些位面,不然也幻化不出这些风景。” 傅粉施朱般貌美的男子却似乎心情大好,嘴角始终翘着一抹愉悦的弧度,一身绛紫松垮衣袍半袒露而出,此人身上近乎完美的线条,他双眸中轻泛粼粼微波,是妖冶的紫。 此人的艳丽之色亦旷世绝伦。 如月华微霜,芳泽无加,铅华弗御,遂令天下人都在他的光辉之下黯然失色。 “倒也是。”少女若有所思地道,“话说,你先前说的那个要灭界的疯子呢?现在那世界还是要毁于一旦了吗?万象一族死后体化世界,又是什么样子的呢?” “有机会,你带我去看看?反正我们现在也只是寻常的小神,投影分身下去,也不会被盯梢。” 如花妖冶却又一身冷清风韵,貌美之余又尽是侵掠性的英气,他眉眼幻如迷梦,在温柔的阳光下,他似盛开的芍药花灼人眼目,而灿若烟霞。 貌胜姣花艳,堪比月下仙。 少女纠结地道:“咦?你什么时候出手的,还是你委托了桑德戈尔特……” 听到他这邀功的语调,小可人儿立即就反应过来,必然是他出了手,又笃定此界断不会就此毁灭! “你冤枉我了老婆,我和他关系才没有那么好,我与他的牵扯早就断了呢。”紫衣男子委屈地道。 果然,她就知道阿姚是全世界最好的人啦。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你说看见我一眼就喜欢我了,结果投影分身下界还不是天天怼我!”小可人吐了吐舌头,别扭地别过头去。 “谁让你天天皮,我当时不是压缩下界的投影没有记忆吗。” “那我再和你下界,你还能以没记忆的借口怼我,我才不上当!”小可人炸毛地道。 “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那个时候是因为神位高,投影分身下界压缩的程度大嘛。” “啊?是这样呀,那我再相信你一回好了。” 闻言他那丹凤眸越发摄魂夺魄,此刻眉眼弯弯如一轮新月。 而小抹茶那边也早已察觉到了禁忌之法被改动的痕迹,借神树祖爷爷的一抹因果之力,追溯到了小玫瑰还在生存演习的那段时间! 是谁,竟有此手笔? 又是意欲何为?一切暂不得而知,小抹茶拧起眉头,微微叹了口气。 “既然小玫瑰也明白了,和她朝夕相处的人就是肝榆神主的真魂,她又会如何抉择呢?”在他青翠欲滴的眼仁底,泛起了凝重的深色。 “为今之计,只有顺从天意,不去干涉事态接下来的走向,你的宿主,说得倒是对的。”雾草淡淡地道。 这段时间的苟延残喘,让雾草渐渐地冷静了下来,哪怕是再度赴死,也能多了一份从容。 这世上没有任何事物能够恒久不变,也从不存在绝对的生与死,生者可以如行尸走肉般被剥夺而去思想意识,逝者亦然可以是永生。 不过是毁灭为分子,失去结构与现在所有的一切,待过个数万年光阴,他自然也会形成新的事物。 “二黑她应该不是这个意思……你别这副想不开的样子。”小抹茶满头黑线地道。 “那是?” “如今的希望只能寄托在肝榆之神身上了,若他真如我宿主所预测的那样,没有灭界的意图,此事指不定就可以化解了呢!”小抹茶还是好言相劝道。 “不死之族,曾仰仗我们弱小的分支生存,谁会料到,竟有一日我还要如刀俎鱼肉,被肝榆神主拿捏去了呢。”雾草幽幽叹息道。 “可不是!我的宿主也是可怜,被那祸精招惹上了这么个人物,二黑她占卜的不会真一语成谶吧?”转念一想,小抹茶又怜惜起宗妙纹起来。 “你很担心她?” “我亲眼见她又一次抛却从前的记忆,她那样子实在是痛苦,要成全那祸精的话,可是要忍受裂魂之苦,你也不是不知道……”他突然不忍再想下去。 “祸精?我倒不这么觉得,又也许是你偏见太重了也说不定。”雾草若有所思地道。 若是裂魂,割裂灵魂的剧痛要比在位面被活生生五马分尸还要痛苦,更何况裂魂缓慢的进行速度,直接就能让人痛到发疯! 那程度,跟地狱一样令人头皮发麻! 而在精神上还会有更深的折磨,记忆被生生隔断,乃至一点藕断丝连也不剩,抽丝剥茧般地从灵魂的内核分裂,便要溯本求源,重新体会那贯彻灵魂的痛苦与美好。 在历经美好过后,亲眼重温幸福又是如何被撕裂的粉碎。 可是,以他宿主现在这样的状态,极有可能会因此魂崩啊! 虽不知晓宗妙纹的过去,但小抹茶是万分清楚她的状况,已然近乎千疮百孔,若再是她执意要成全小玫瑰,岂不是便会重温那些痛苦的记忆? 若是珍惜的,又怎会舍得忘却?是要历经何种痛苦,才会到如此四分五裂的地步? 小抹茶所担心的不仅是好不容易兑换来的南柯模式打水漂,而是主观色彩很强地不愿意失去这个宿主,他隐隐约约地觉得在他与宗妙纹之间定然存有难以言说的因果。 不过此事无关爱情,在她心中亦了无私人之爱,即便是有,也是…… 小抹茶顿时眼皮一跳,回过神来后便深吸了口气,再次翻起了宗妙纹的资料,仿佛想要找出什么端倪般,他内心顿时有种念头,觉得这一切未必是巧合! “对了,到现在为止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你是那位族人?” “我是……” 第153章 阴云揭开之时(丧尸末日20) (全天坐在电脑前,6000字,补上了昨天,还要继续上火车,400万字我实在不知道何去何从了,我哭了,下本我想先写完一半再发。 一天能写一万的,是神吗,眼睁睁地看着小姐妹两小时打出来我一天的。先那下下本的存稿垫上,去年写的了都……对不起,我肯定不会这个月一直这样拖下去的。 已经吃饭的时候都在写了。) 在2021年,这仍是一件听起来很科幻的事情。 相比几年前,社会科技是迅速发展了,像根治癌症的药物、智能机器人、vr之类的事物早已不再新奇。但将书本变成人这一事情从现在的科学角度上来看,怎么看怎么不可能,不过她还是将信将疑地收下了这份赠礼,就算不过是自己骗自己,也是人家的一点心意。 迟妙溪把自己的几本必修和选修地理科教书放在了一起,装在塑料袋子里,而后按照说明书上的步骤倒入药水,放置地面上。 唯一令人惊奇的是药水竟悉数没入了那一摞地理教材之中,而且在之后竟隐隐散着萤火般微弱的光。 说明书上的意思似乎是要等两个小时。 真是……不知道自己在期待着什么,不论自己再怎么祈祷,也根本不会有一个人能陪伴她。迟妙溪低声自嘲了一下,顿时陷入了沉默,良久,她随便收拾了下便去准备热水打算洗澡了,等水烧开的时候顺便写了一个小时半的语文作业。 除此之外,她还在一家网站上连载网络小说,也算小有名气,差不多每个月都有一笔不多不少的稿费收入,大抵就算是在将来她成年,父母不再给生活费的时候,节俭一点也足够养活自己了。 换上了拖鞋将袜子扔到衣篓里,取出一套浅紫色的睡衣撇在床上,将换下来的衣服放回衣柜,再翻找出浴巾和浴袍便进了卫生间。 水温也足够了。 被喷洒而下的水的暖意融融包围,悠闲地沐浴让迟妙溪再次感受到了惬意和轻松,故而又多洗了一会儿,大抵足有一个小时,她以浴巾细致地擦拭去了身上的水珠,而后披上宽大的浴袍便出了。殊不知,此时在她的房间里正悄然酝酿着一件足以令人世界观被重塑一遍的事情。 当她悠哉地穿着拖鞋回到自己的房间的时候,被眼前的一幕吓了一大跳。 在她的卧房里,正有一个面似皎月之华的瑰姿艳逸的青年男子翘着二郎腿坐在她的床上,还穿着她放在床上的那件浅紫色的碎花睡衣,在他眼中流转着动人的秋波,却又似乎很是嫌弃这一件小衣服的模样。 这青年墨发如似倾泻而下的悬泉飞瀑般,微有些散乱,但仍难掩他如花似玉而媚冷的容颜,反而还令他被衬显得有些跅弢不羁,不良而勾人,有一种令人描绘不出的风韵,碎发微遮眉眼处,分外如妖似邪。 却生着一双凌然的丹凤眼,神光迫人。 他是谁?怎么进来的? 迟妙溪只感觉自己浑身僵硬惊诧无比,她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在她的目光飞快掠过的地面上散落着一地似乎是被撑开的七零八碎的塑料袋之后,在她脑海中忽而诞生了一个极尽荒诞的念头。 莫非真的是…… “你是谁?怎么进来的?”迟妙溪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自己书桌上的手机,慌乱地思索下一步该怎么办。 咨询一下那位网友?还是报警?思来想去都还是觉得后者更现实一些。 “明知故问,是想引起我的注意?穿成这样……可别是对我有非分之想。”貌美的青年轻哼了一声,声调慢而冷凝。 “你你,你难道还能是我的地理书不成?”强压抑下自己心跳如鼓的悸动感觉,她完全冷静不下来,“明明是你私闯民宅还穿着我的睡衣!你到底是干什么的,意欲何为?” “呵,我怎么会碰到这么蠢的人。” 沐浴在耀眼灼目的阳光之下,他恍惚如一片光彩迷离的幻影。 “听好了,话我只说一遍,我名姚灼华,为助你学习而来,不过在你取得我的认可之前——我拒绝承认你是我的。”他微扬起了下颌,神情慵懒而高傲地睥睨着迟妙溪,很是从容不迫,“不论你今后欢迎我与否,我都会在这剩余的两年里辅助你学习,毕竟设定里这是我存在的意义,我只有这两年的生命,不会多打扰。” “你……”迟妙溪还处于极大的震惊之中回不过来神,这过大的信息量让人消化不过来。 是世界科幻了?还是她精神出现问题了? “打算什么时候学地理?”他抱臂,漫不经心地道。 “你别诓我,我读书可不少。”她目光幽然地盯着眼前自称是她的地理书的貌美青年,“你说,我叫什么名字,哪个学校哪个班的?” “诓你作甚,你是高二七班的迟妙溪,至于哪个学校我不知道,你又没在书上写过。”姚灼华不以为然,“废话少说,别浪费我珍贵的生命,我只问你学不学地理。” “当然!那,那你先出去一下,我换一下衣服就学习。”迟妙溪微颦着眉头仍有些狐疑,但她的一时说话不利索出卖了她的紧张。 “知道了,女人就是麻烦。”他起身,似乎有一些不悦,但在走出门之前还是停顿了一下道,“顺便也给我找一件衣裳,这件睡衣太没品了。” 谁让你穿我的睡衣了?谁给你的勇气品头论足? “裙子你穿吗,还是中性一点的衣服?”迟妙溪想了想道,决意还是不计较此人不是很好的态度。 不知道为什么,迟妙溪觉得莫霍德不会害她。 “那就中性的衣服吧。” 姚灼华走出了房间以后,随手关上了门。 面对着一片沉寂的偌大房间许久,他也不由得感到这里似乎过分地冷清,与他所有的那些现实中的人类的基础生活数据有不小的出入……有也许是他的数据不完备吧。在这个屋子里家居用品也就那么几件,大屏的液晶电视上也落了一层灰尘。 在他面前的沙发上仅有着一只破破烂烂的小兔子布娃娃,作为这单调的空间里唯一的点缀物。 不对。 注意这些做什么?反正按照设置中的信息和这女孩子的家长谈明白就是了。不过他也并不着急,想着等见到了迟妙溪的双亲以后再决定怎么解释他与迟妙溪的关系也来得及。 而此时的迟妙溪匆促地换上了一身比较日常一些的浅蓝色洛丽塔小裙子,又穿好与之相配的天青色的长筒袜和带有小蝴蝶结的松糕鞋,挑拣了有一会儿才选出一件粉色的上衣和黑色修身长裤,而后拉开门探出了头。 “我收拾好了,给你这件衣服吧。” 姚灼华不作声但却接过了她手中的衣服,不改颜面地一只手把迟妙溪的脑袋轻轻推回去,再次关上了门,随后便走到窗户前拉上了窗帘,换起了衣裳。 这是一身穿在他身上大抵还算合适,只是裤子似乎有些短了。 对着镜子瞧了一眼,这件衣服上竟还印着鸽子的图案,底下搭配“咕咕咕”三个字——这还是女生穿的服饰好吗,哪里中性了? 迟妙溪稍微把自己的东西收拾了起来,给姚灼华搬来了一个椅子在书桌前,一切就绪可以准备学习了,而他显然也不愿多浪费时间,轻颔首了一下而后便坐到了少女的旁边。 “从高一的课程必修一开始复习,没问题吧?”姚灼华那仿佛鬼斧神工雕琢而成离她的距离很近,每一寸都恰到好处,毫无瑕疵,他青丝顺着玉颈倾泻而下,阳光如似融入了他的发梢一般,折射而出深紫色的光晕。 “没问题。”她这样回答着,却实际有些走神。 “这一节没什么难的,这样吧,我先考一考你好了,可见宇宙是什么?”这一双丹凤眼眸中神光流动,斜视着迟妙溪。 “半径约为140亿光年的已被探测到的有限宇宙?” 没料到迟妙溪能够想也不想就答出来,他眸光半掩去,许久才缓缓道:“对,也不对。” “怎么会不对?”迟妙溪感到有些疑惑,歪头瞧着姚灼华。 “宇宙对于我们而言是无限的,有限的只是我们对宇宙的探索而已,我这是故意为难你一下,看你是不是死记硬背。”姚灼华语气稍缓,“既然你刚刚说到光年了,我问你,光年是什么。” “光年是距离单位。貌似是光在真空中传播的速度,嗯……不是,我再组织一下语言想想怎么说。”一开始给出的答案她斩钉截铁,确信这毋庸置疑,可却止不住苦恼于到底是怎么仔细讲述的了。 “那是光速。” “你让我看一眼地理书,我只是时隔太久没有复习了,我看一眼肯定就能想起来书上是怎么写的。”迟妙溪眨眼,以无辜又怀以纯粹希冀的眼神瞧向他,颇为认真地道。 “我是想听你怎么理解,而不是书上是怎么写的,用你自己的话解释。”他撇了撇嘴,“以及,你的地理教科书已经变成我了,也就是没了,你只能改天再买新的了。” “那我现在怎么办?”她稍抿了下唇。 先为自己的地理教科书默哀三秒钟再说。 “难道你上课没有记过笔记吗,笔记拿出来不就得了。”姚灼华挑眉道。 “那个,我笔记在放假之前就借给别的班的同学了,一直没要回来,现在是十月一放假七天……”在眼前这位如似傅粉施朱般的青年的注视下,不知为何迟妙溪不自觉地感到心虚,她小声地道。 “真拿你没办法。”姚灼华微一扯嘴角,忽而叹了一口气,起身居高临下地瞧着她,“喂,你想不想直接看到宇宙?” 看到宇宙? “啊?” “我说,你想不想去一边观察宇宙,一边了解这些知识点?”将自己说过的话的大意重复了一遍,姚灼华尽力掩饰着自己的不耐烦,他有些冷然于迟妙溪浪费他的时间……生命有限,而他却要纠结这些毫无意义的东西。 “当然想了,但你觉得有可能吗。” 却殊不知他说的对于迟妙溪而言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废话真多。”姚灼华终于不悦地皱下了眉头,懒得多与她解释,纤长的一指忽而准确无误地点在了少女的眉心。 而正当迟妙溪不知他为何有此举动时只感觉自己倏然被一阵扩散的白光吞没尽了眼前的一切景象,她下意识地忍不住闭上了眼,避开这过于刺目灼眼的光芒,但当迟妙溪在很久很久以后,在听到耳畔的一声冷笑的时候,她方才稍微睁开了眼眸…… 这简直不科学! 眼前的一切致使她陷入了震惊,在她前半辈子几乎从来都没收到过如此之大的冲击!而这样的事情却在一天之内接连而来。 在她有限的视线范围之中是一片极尽瑰丽绝伦而浩瀚无垠的星海。 绚乱的色彩谐调而繁华,远不是从前在她脑海里所幻想过的宇宙可以比拟的,无数星辰周而复始地在混乱中有序运行,明灭荡漾在眼前的星海中,似乎每一颗可见的星辰都在熠熠生辉。 远处的微小星辰如同发光的尘埃星罗棋布满视野里的每一处寰宇,而看似离得较近的星辰也实际渺不可及,灿若烟华却永恒存在,绚烂得胜过人间所有奇珍异宝,似是无数种色彩巧妙地混合在了一处星海,交织渐变如梦幻中才应有的景象。 纵然在教科书上看到过很多唯美的图片,迟妙溪对宇宙的构想也曾仅只不过是停留在深紫色与闪烁的星群之上,从不曾料想到竟有一片星海绚丽如此。 “天啊!好美……这就是宇宙吗?等等我现在真的是在宇宙吗?” 思维在这莫大的冲击之下停滞了许久后,迟妙溪方才回过来神,发出这样的疑问。 “收起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模样。”他抱着臂,一副懒得多做解释的模样。 面前这位瑰姿艳逸的青年,在这一片星海璀璨的光华下被衬托得极为如梦似幻而不真切,他如瀑的青丝不知何时被低束起,似是随意地伫立在那里,风姿绝世,气质冷淡而妖冶。 光晕轻微地柔化了姚灼华的面庞,给以人一种若即若离的感觉。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我还真就没见过这种世面,行了吧。”费力地将目光从姚灼华的身上移开。 迟妙溪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有那么一刻是看痴了……就算隔岸桃花再是绝美,也不抵意中人所带来的情感那般珍贵。 是的,她已有喜欢的人,只不过是也许那个人还不知晓她的心思吧。 “随你。”而姚灼华对此毫无所察。 而后迟妙溪便踏着轻盈的步伐在这一片璀璨的星海徘徊,东看西瞧,但不论怎样试图平复内心的不平静,她内心的感受只是渐被引诱得更为强烈。 姚灼华紧随其后,寸步不离,仍是冰冷着一张面庞,很是无所谓。 “这真的是宇宙吗?” “像你这么孱弱的生命体,你觉得你可能在真正的宇宙中存活吗?别傻了,这只不过是一片虚拟现实。” 第154章 怪我太迷人(丧尸末日21) 三个月后的柏城。 此时小玫瑰辟谷丹的药效已然消耗殆尽,而祁若涵倒是还有几个月,由于她带过来的绝大部分物资都是新鲜瓜果,小玫瑰只感觉自己好久没有吃肉了。 正所谓,自作孽不可活! 她手头里的物资也分发给了幸存者,目前这群幸存者被困在一栋写字楼里,好在水龙头流出来的水还是未经污染的,目前没有断绝水资源。 小玫瑰一如既往地将搜罗来的物资丢给幸存者们,而后简单地安排了又救回来的几个人,便回了她和自家美人儿的单间开小灶。 祁若涵此时娴熟地盛好热气腾腾的白米饭,端上桌来,他眼中含笑道: “这次又找了什么菜回来?你的空间里不是还有自热饭吗。” “我留了一罐五香牛肉罐头啦,这里幸存者实在是有点多,我物资都挥霍一空了。”小玫瑰撅起来小嘴,撒娇道。 空间携带过来这边的物资,除了留下些许瓜果以外,便听从了祁若涵的想法分给了被困在柏城的可怜人们。 也有个别的人起了歹意,心怀不轨想要杀人越货,抢走小玫瑰手头里的物资,被祁若涵意念控制直接从窗户丢到楼底下,被楼底下的丧尸潮须臾之间被吞没,撕咬得惨不忍睹。 在祁若涵力量的加持下,3级丧尸也无法突破这栋写字楼无形的结界。 “为了找够这群人生存的物资,我任务进度都拖泥带水的,三个月了也才勉强杀了一万丧尸。”小玫瑰托腮道。 “辛苦你了,多吃些肉吧。” 祁若涵不住地往她碗里夹肉,自己却不动筷子,他浅笑着道:“其实这样也挺好的,能和你这样朝夕相处,感觉就像是普通人的婚后。” 原来他还想和她结婚哎! 不过这么一说,还真有种搭伙过日子的即视感。 小玫瑰默默地瞥了一眼他碗里,只象征性地盛了小半碗的米饭,便自作主张地就挑了大块的牛肉块,夹到自家美人儿碗里去。 “我辟谷丹的药效还没过,不必浪费食物给我的。” “不吃我就生气了,有什么浪费不浪费的,好不容易找来的呢!”小玫瑰佯装生气,也撂下了筷子蹦起小脸来。 在小玫瑰的勒令之下,祁若涵还是屈服于她的耍赖,乖巧地吃饭了。 “鬼知道柏城还真是到处都是丧尸横行,这可怎么把幸存者送出去?” 她犯愁地叹了口气道:“还好这里幸存的小可怜之中有雷、水、木三系异能的觉醒者,比较居家必备,不然可能就撑不到今天。” 就在此时,这栋写字楼陷入一阵天摇地动,在这突如其来的震动之下,结界里的大地甚至都龟裂开了缝隙,如蛛网般蔓延开来! 定是被袭击了! 小玫瑰立即便反应了过来,她不悦地撂下筷子,起身奔向楼下去,想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站在结界里,小玫瑰还能感觉到余震不断,若不是她定力极佳,只怕也会在这地动山摇之下踉踉跄跄。 她半眯下眼眸,打量着结界外的高楼大厦此刻也严重地塌陷,心底不免有几分猜疑,能达到此种地步的强劲敌人,究竟从何而来? 是她得罪了的人? 还是……冲着肝榆神主而来? 若是后者就棘手了,此次前来的极有可能是她前所未见的强敌! 正当小玫瑰迟疑不决之时,突然在地缝里伸出来一只手,那指节修长却腐朽无比,甚至露出了枯骨,灰色的皮肤如被风干了般枯燥。 “我丢!这是什么鬼东西?” 丧尸会地遁了! 在看见那伸出来的手一刻,小玫瑰便顿觉不妙,在她心头升起了强烈的危机感,在浊风扑到她鼻尖前的那一霎,她便早已有预感般地退走,以后滚翻避开了臂弯的合拢。 喵了个咪! 好在今天为了找物资没有穿裙子,不然刚刚必会走光无疑。 她略有点恼火地向那边看去,却见方才落脚的地方现在根本空无一人!在小玫瑰眼前一闪而过的黑影此时也消失无踪。 不好! 小玫瑰微皱起眉头嗅了嗅,便条件反射地手肘一怼,果然正好盲怼到什么软乎乎的东西。 她生硬地侧过头去,果然看见被浑身被黑点腐蚀的丧尸,荧荧如幽焰般的光点此刻连成线,拴住了在小玫瑰面前丧尸的手腕上,顺着黑线的尽头便能看见祁若涵满面焦灼。 从空间祭出一把长刺刀,小玫瑰毫不犹豫地便下死手刺向那丧尸! 可被那丧尸先一步死死抓住了她的手,方向一歪,长刺刀虽因强力贯穿入丧尸的肩膀,却并未能直取对方首级! 小玫瑰惊觉不妙,却被那丧尸抓住,以腐朽的爪子死死捂住她的口鼻,大有闷得她要窒息的架势,还有什么气味钻入她的鼻腔。 不是尸臭! 大意了,这丧尸居然还会使蒙汗药…… 眼皮沉重,不住地往下合,小玫瑰感到此时脑里混沌,沉甸甸得让人止不住困意,浑身瘫软无力,她咬舌头都觉不出痛来,却又没力气咬的更狠些。 她指甲近乎嵌入肉里,却也无济于事,渐渐昏沉地合上了眼,乏力地被裹挟而去。 小玫瑰并没有完全失去意识,她甚至还听见骨骼破碎的声音,从耳畔掠过的飒飒风声。 有阴谋…… 此丧尸,极有可能是南宫沉墨,鬼知道这家伙会将他掳掠到何处,又如何处置? 而自家美人儿若追来,会不会暴露身为肝榆神主的身份? 她知晓自己一时半会是死不了,便克制不住脑海中的嗡鸣,昏厥了过去,落在了这丧尸手里! 万万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丧尸并没有继续选择地遁,而是生生撞破了结界的一角,便正大光明地在祁若涵眼皮底下逃之夭夭了! 面对祁若涵在身后穷追不舍,裹挟着小玫瑰而逃的丧尸被堵到了墙角,可那丧尸却毫不迟疑地撞墙,砖头都被撞飞出去极远,在墙上留下一个人形的缺口。 祁若涵那浅蓝色的明眸底,突然掠过一丝幽暗的眸光。 丧尸潮放弃了围困那栋写字楼,在逃走的那丧尸的授意之下,向着祁若涵所在的位置围拢过来! 那掳掠走小玫瑰的丧尸……甚至无意与他交手!这其中必然存有猫腻,而且寻常丧尸根本不会如此目的明确! 电光火石之间,他脑海中有了一个念头,深知此事绝不简单,却还是毫无顾忌地追了上去。 “异能冷却时间过了。”那丧尸突然扬颌,自言自语道。 在那打扮俨然入贵族的丧尸,地遁的前一秒,祁若涵看清了那丧尸的面容轮廓,他理智的弦寸寸崩裂! 南宫沉墨。 明知这必然是一场阴谋,可祁若涵却被死死拿捏住了软肋,更何况来掳掠走小玫瑰的还是南宫沉墨! 可不论是意念控制,还是掠夺,都被挣脱开来,因为级别的差距还是摆在那里的,祁若涵只撕扯下来对方的左手臂,再一看还是假肢。 次日柏城一处偏僻的废弃工厂,南宫沉墨正守着掳掠而来的娇小少女,捡起预先准备的绳子绑好人质。 “真是可惜,你说若是我碰了你,你那个姘头会不会发狂啊?”南宫沉墨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只觉得舌尖许久没被活人的鲜血滋润过了。 “虽不知祁若涵是如何得罪了明忱法师,可他已经答应了我,只要你那姘头一死,你便会是我囊中之物……” 他唇角勾起一抹森森的笑意,俯下了身去,只是不巧南宫沉墨还没动上手脚,小玫瑰便悠悠睁开了惺忪的睡眼,淡淡地瞧了南宫沉墨一眼。 “你在装晕?你什么时候醒的?”南宫沉墨凝眉道。 “难为你背着我跑一天咯,昨天夜里我就醒了好不好,只怪我太迷人,被你这个小贼惦记。”小玫瑰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地舒展了双肩。 小玫瑰满头黑线地低头瞧着这颇有技术的捆绑,只差没被捆成木乃伊。 就是南宫沉墨变了丧尸以后真想咬她,也是无从下口,她挑眉看着南宫沉墨,一时分辨不出来此人是变成丧失后降智,还是本就这种智商。 极有可能是后者! 也不知是什么蒙汗药,药效如此强力,她恢复到现在给自己施加了好几个治疗,也还是有些提不上来力气。 “你不是中了明忱法师的蒙汗药?为什么没到三天你就清醒了?”南宫沉墨惊疑不定地道。 反派能不能有点反派的样子! 你是错拿反派剧本的傻白甜吧?小玫瑰还没开口试探,南宫沉墨就把来龙去脉全暴露给了她。 “你土遁的时候也不注意着点,我头发上沾满了土块脏死了。” “我都拿我外衣蒙住你了。” “没事遁什么地,你以为你是土拨鼠吗?”小玫瑰不悦地道。 她娇娆的声音落在南宫沉墨的耳中,却如撒娇般软萌可爱,他自作多情地忽略了小玫瑰还紧锁着的双眉,下意识地忍不住幻想起了得到她以后的日子…… 不对劲! 他明明是要折磨这该死的女人,绝对不会让她得到一点甜头! “呵,过不了多久,你就会落在我手里。”他冷冷一笑道。 “你能不能起一边去,俯卧撑装十三很爽吗?”小玫瑰鄙夷地道。 这绳子勒得她肌肤泛红,有点喘不过来气,一直绑到她颈部,背靠地的后背被绳子硌得极为不适,小玫瑰内心暗暗问候南宫沉墨祖宗十八代。 这样绑着,她连坐起来都不能,活生生地就像个木乃伊笔直地躺到在地。 若是祁若涵不被引诱过来,明忱法师也没理由继续为难她,届时她便会如约落入南宫沉墨手里。 小玫瑰闭眼陷入沉思,以南宫沉墨这不太聪明的样子,她依旧能舞到对方头上去又不被打死,在她脑海地本来也是有成千上万种坑到他只剩骨头渣的方法。 虽说南宫沉墨现在已经变成了丧尸,但是不妨碍! 真希望自家美人儿别来,好好地藏起来韬光养晦,待时机成熟粉碎了被天神施下的禁忌之法,再脱离位面。 而且这也是她死遁的大好机会!找个借口装作伤心,翻脸不认人就是了!在位面的这段关系,也都可以说是缘分已尽,然后分道扬镳。 倒也不是她觉得,祁若涵对于她而言是负担,只是她小玫瑰向来热衷于独来独往。 “天真,变成丧尸以后我是没有知觉的。更何况我还是六级丧尸。”南宫沉墨话虽如此,却还是鬼使神差般地坐到一旁去了。 南宫沉墨的言外之意显然是,俯卧撑他是不会累的。 小玫瑰:“……” 埋伏祁若涵的人隐藏得相当隐蔽,自是也不知南宫沉墨此番犯傻,已经在无意之中将这场阴谋全盘托出给小玫瑰了。 她也忍不住怀疑,南宫沉墨会不会是她们这边派过去的卧底。 “六级丧尸,你是生吞了多少活人?”小玫瑰满腹狐疑地道。 “我怎么知道,自此我有意识以后都是啃一种木头的。” “是不是铅笔形状的?” “你是怎么知道的?”南宫沉墨吃惊地质问道。 看此人大惑不解的眼神,小玫瑰顿时了然,南宫沉墨这不是犯傻,而是真的智商不在线,恐怕连铅笔是活人这种事也一无所知。 按理来说6级丧尸不是应该比普通人还要聪明些吗? 埋伏在暗地里的大片觉醒者,还有主谋明忱法师,也都藏身于远处观望着这边的动静。 经过三天的等待,别人只感觉花儿都谢了,只有魏明忱依旧慢条斯理地品着茗茶,料定了祁若涵一定会找来,虽不了解祁若涵的为人,但他只透过南宫沉墨的只言片语,便明了肝榆之神变成的普通人很在乎那女人。 “本以为万勒有可能是肝榆之神的真魂,我便将他留在了身边观察,原来是我白费心机,他也不过是玄鸟主神用来混淆视听的一枚棋子。” 魏明忱怡然自得地打着电话,眼中却奇异地闪烁着愉悦的光彩。 “那我便不必盯梢他了?” “嗯,你过来吧。” 他身披耀眼的浅金色莲纹袈裟、朴实无华的黑布袍,端然地坐在那里,颇有几分令人感到熟悉的圣洁意味,只不过却比明昼希身上的气运更出尘,更超然物外。 魏明忱虽亦是带发,但那些游离之于俗尘中的僧人,在魏明忱面前都如赝品般庸碌。 “安插你过去骗这小妮子,果然有收获,要怪么,也只怪这黄毛丫头自己太过招摇,你也不必心中有愧。” 如此高洁的姿影,理应是垂爱世人的教化者,可在他此时的诡笑中却莫名的有几分阴毒,在他后颈上的生长着黑色的鳞片,让人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与之截然相反的存在…… 恶魔。 “是。”电话那头传来淡淡回应声。 挂断了电话。 他垂爱世人的眼神,仿佛只是假象,而在这表象之下蛰伏的却是心怀不轨。 “这小丫头,我就知道她也必定是哪个冒失的任务者,派我的好徒儿去,倒是有意外之喜。” “除了陶春华,其他任务者还被我蒙在鼓里,可惜了那小子,我原本还挺喜欢照拂他一二,只可惜撞破了我的密谋之人,是见不到明天的太阳的……真是可惜。” 浅浅一声叹息,魏明忱便悠然地连说了三个可惜。 “珥两青蛇,如此明显的标记,倒也是便宜了我。” 第155章 杖杀祁若涵(丧尸末日22) “你是要饿死人家嘛?我三四天没吃饭了,饿的我肚子都疼。”小玫瑰气鼓鼓地道。 “我不也没吃。”南宫沉墨不屑地道。 “能一样吗,我是活人好不好,你以前不是说我从了你,什么都给我吗?”小玫瑰撅起小嘴得寸进尺地道,“有本事你把你的晶核给我啊?” “那我要的你也给我?”闻言,南宫沉墨陡然勾起了一抹邪气的弧度。 “哦?你想和我缠绵悱恻?”小玫瑰挑眉道。 南宫沉墨不答,却吭哧笑了。 “你笑什么?” 南宫沉墨不留情面地哂笑道:“缠绵悱恻,不是内心的痛苦无处排解的意思吗?我猜你想说的是携云握雨。” 被戳痛处的小玫瑰气得想跳脚,她遏怒道:“有区别吗,不就是……咦,翻云覆雨?” “翻云覆雨,指的是惯于玩弄手段的人啊,比如明忱法师那样的。” 对方快要被笑死。 深吸了一口气,小玫瑰闭上眼发誓不再说半句话,却听到远处突然有打斗的声音! 噪杂得有些听不真切,不过小玫瑰的心跳莫名地漏了几拍,因为她模模糊糊地听见了自家美人儿的动静,虽被绑在地上动弹不得,可是她的心陡然便焦灼了起来。 “晶核不要了?啊,怎么是他们打起来了?” 南宫沉墨见此情景也蒙住了,他刚从口袋里掏出了几枚红晶核,便被远处的打斗动静吸引而去了目光。 任谁也没有发现,浮于此界虚无之处的法阵,本是静止不动已久,此刻却悄然运作了起来!二重阵中,禁忌之法的虽仍是纹丝不动,却无人发现,已有细微的龟裂痕迹。 预先被储存在大阵中的那部分生机,没入祁若涵的丹海,这股涌动的能量虽陌生,却让他久违地感受到了昔日他作为肝榆神主所有的神力。 在寻找过来的五天里,祁若涵不断地在恢复关于他身为肝榆之神的记忆,此刻他只觉得从前的怨恨是那样可笑,从前的执妄是那样虚无缥缈。 冗杂,百无聊赖,均是不如小玫瑰一分一毫。 祁若涵已收回了自己在这位面的绝大部分灵魂残片,早在赶到这里之前便捋清了全部的思绪。 与魏明忱交锋的那一刻,祁若涵的意念一动运作起了夺灵阵,却只是调取了这一星球上的小部分能量,在他一念之下全球的大半丧尸,瞬间灰飞烟灭! 不论晶核形成与否,都被他掳掠入丹海。 与此同时,徐可幻原本是在领队浴血奋战,屠戮丧尸,见此刻眼前的丧尸潮顷刻便悉数化为乌有!别说肉沫,就连一点灰烬也不剩! “咦?” 徐可幻微微拧起了眉头,轻轻地叹了声,而后眼仁泛起了浅浅的银光! 她觉醒的异能是时间,可以预见未来。 “我一早就发现明忱法师有异,将异能储蓄到现在,终于勉强可以看见这世界的走向了。” 合上双目,未来的轨迹在徐可幻的眼中缓缓浮现,却如浮光掠影般只能浅浅地看见一层表象,甚至只是未来的一个小小的剪影。 物腐虫生的世界,迎来大肃清。 明忱法师面容上蔓延起了黑鳞片,眼泛血光,俨然如邪魔!似乎正与何人在激烈地交战!还有……小玫瑰泪水肆虐的小脸,杏眸中满是痛苦的神色。 更匪夷所思的是,她还看见了两个看不清面容的人,争执不休手套到底应该选豹纹的还是蕾丝边的! “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明忱法师在的地方,似乎有点眼熟?可张一心她为什么也在那边?” 徐可幻目光崩裂。 仅窥视到了未来的这么一角,她便异能消耗殆尽,五脏六腑如同被火烧般难受,并且徐可幻的眼中似乎渗出了一滴黏稠的液体。 她一摸,视力模糊地看了过去,赫然是血! 难道她真窥见了什么不得了的天机?徐可幻心头一跳。 “徐姐,你的眼睛怎么流血了啊?”旁边的人关切地道。 “无事……我们得再去个地方了,虽不知未来的走向如何,可我想保全住那些无辜的人。”徐可幻斩钉截铁地道。 祁若涵调取走的那部分能量,助他渐渐在与那一班人马之中占了上风,他手握数十条缠绕住敌人脖颈的黑线,在他术法的催动之下,不少有人的头颅应声滚落! 明忱法师速如疾风,适才避开了如水蛇般缠绕而来的黑线。 而他人的攻击,甚至无法突破保护祁若涵的一层屏障! “你把我的手解开,不然我没法吸收能量。”小玫瑰仍是佯装娇蛮地同南宫沉墨说话,脑子里却是飞快的运转,该如何诓骗他放开自己。 “女人就是麻烦。” 南宫沉墨撇嘴,却还是将尖锐的指甲在捆绑住小玫瑰的绳子上随意地一划。 她虽傻了眼,但还是不忘挣脱了绳子的束缚,没想到这般简单便被放了出来,而后那傻大个居然还递到她手里了好几枚红红的晶核。 “没想到你还挺实在的?” 小玫瑰犹疑地拿过了红晶核,五味杂陈地先消耗这几枚晶核补充体力,见祁若涵那边占了上风,便暂时放下心来,佯装犯愁地叹了口气道: “你有所不知,明忱法师其实心怀不轨,他给你的木头都是被封印了五感的活人,其中不乏有强大的异能者,想必你也发现了,你们殊国的人才经常莫名其妙地消失了吧?” “比如陶春华博士,极有可能也是进了你的胃里。” “竟有此事?”南宫沉墨震惊得有点回不过来神。 难怪…… 他确实一直以来都觉得似乎哪里不对劲,却从来没有将这些串联在一起过! “明忱法师既有如此手段,你还确定你父子是与他合作,而不是被算计了?说不定把你养肥了以后,你就会成为明忱法师的踏脚石,你好好想想,猪都是养肥了以后杀的!” 南宫沉墨微皱起了眉头道:“你说的有道理,只是……你怎么好像在骂我是猪?” 其实猪比人脑容量还大十倍,而且还比某些邋遢的人爱干净多了。 她没少见南宫沉墨给自己喷香水掩饰尸臭,却不见他洗一次脸。 将手头里的红晶核消耗殆尽过后,小玫瑰便从容地拍了拍衣角的灰尘,起身要去帮衬祁若涵,让南宫沉墨不想死就蹲在这里好自为之,大摇大摆地就扬长而去了。 蹲在地上的南宫沉墨咬着手指,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用掉了一张传送符的明昼希,早已神情平静地参与进了惨烈的交战之中,她微拧起眉头,眼中有厌恶之色看着一地的同门的惨死,眼中泛起了杀机。 “结阵!”魏明忱大喝一声道。 “是。” 得了明忱法师的指令,她便姿影轻盈若舞般,每一步落地都在地面印下朵朵鎏金的莲花,伴随着同门阵阵诵经的梵音,还有魏明忱祭出的数百莲纹宝镜,结成三重杀阵! 地藏·莲花! 梵咒杀! 莲纹宝镜中央的明珠散发着灼目的白光,而镜面折射的光依次形成光牢,将祁若涵困在其中!三重杀阵相叠,大有将祁若涵绞杀在阵中的架势。 不死,也要脱一层皮。 祁若涵咬牙,大致地判断了局势过后,便将鱼死网破的一击赌在毁掉莲纹宝镜的身上,留三成保护自身,剩下七成的神力施术在了那数百法镜之上! 无息蔓延的黑光,将宝镜侵蚀出如蛛网般的裂纹。 在余下的两重杀阵,伴随被大幅度削减过的莲纹宝镜的异光杀过来之时!在祁若涵的周身陡生白光护体,汹汹而来的全部杀招都如打在棉花上般,绵软无力! 短短五秒,护体的白光便转瞬即逝,快到旁人甚至看不真切发生了什么。 五秒免伤! 却也正好避过杀机正盛的攻击,虚空中弥漫的余威对于祁若涵而言再不足为惧,根本伤及不到他一根头发。 刚刚掐着时机施术下免伤异能的小玫瑰,也不由长舒了一口气,再犯愁地试了试,还得缓两小时才能再次动用免伤,而群体治疗根本毫无用武之地。 小玫瑰连忙呼唤小抹茶,借她积分。 “我也没得积分好不啦?借你几片叶子去卖了吧。”小抹茶不耐烦地回应了一声,却还是犹疑着丢给了她几片叶子,用于保全他俩的命。 烂摊子全都要麻烦上他,真是讨厌死了! “我会还你的。”小玫瑰郑重其事地道。 “不要,滚。” 她在商城里卖掉万象之叶,立即到账了七万积分,顿时明了原来完成任务过后最重要的真不是积分,而是在商城无法兑换的魂力、气运! 再一查看,小玫瑰发现原来自己在这位面的阳寿也是可以出售的,便跃跃欲试了起来。 先花一百积分的打折价格兑换了张免冷却的卡,又花钱不眨眼地花掉一百积分兑换了两三个紫晶核,补充自己消耗的能量,便开始疯狂给祁若涵加免伤。 掐准时间没五秒放一次免伤,魏明忱发现打到现在对手还坑爹地毫发无损,顿时心头冒上无名之火,眼神阴鸷地转向了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小玫瑰! 封锁了祁若涵的莲纹宝镜,瞬间在空中破碎,碎片被他所驱使,破风而去割断余下伏击他的人的喉咙! 饮血过后,不论是宝镜的碎片,还是死去的伏兵,都被他掠夺而去了力量。 魏明忱心下一横,召出来自己的坐骑巨兔与祁若涵周旋,手中的佛面禅杖飞出,向小玫瑰杀去。 他已将太多的神兵利器折在了肝榆神主的身上,这样打下去不是办法,唯有先解决掉那个碍事的黄毛丫头!才有办法和耗死肝榆神主! 佛面禅杖虽击中了小玫瑰,却被她不断释放的免伤化解了去。 借着祁若涵与神兔缠斗的时机,明昼希不顾自己颈间被轻微划到的伤口还在淌血,吞下师父预先交给了她的一枚无名玉珠,便持九节鞭杀向了祁若涵。 “不好!祁若涵快闪开!” 小玫瑰瞳孔一缩,此刻对她的识人不清懊恨到了极点,恨不得自剜双目,可不论怎样含恨,却都于事无补! 我恨你。 在明昼希偷袭得逞的那须臾间,她看见了小玫瑰眼中迸发的恨意,死死地落在她的身上,不知为何明昼希感到自己心尖剧颤,她怔怔地看过去了一眼。 她虽尽力,九节鞭却只撕扯下了祁若涵的一耳。 “对不起……我……” 祁若涵捂住流血的右耳,反手攻去,却被突然炸开的明昼希重创,趔趄地后仰倒在地,心脉大伤,咳嗽着吐出了大口血,他极力地抿唇不想小玫瑰担心,却还是有殷红的液体从嘴角滑落。 一瞬的灿若烟华,造就了局势的逆转! 在场存活的只有三人,一兔。 只有魏明忱见到了在明昼希生命回光返照的那一瞬,她眼底的晦涩别有深意。 在那碧玉双瞳底,一闪而过的居然会是痴爱蛀蚀入骨,是他从自己这好徒儿眼中前所未见的缠绵悱恻,看得魏明忱也有些反胃,他突然讥笑了一声。 “为我赴死,原是如此吗,原来我的好徒儿对我这个师父怀有这么复杂的心情呢……” “呵呵,我会记住你的一片情深的。” 佛面禅杖底的尖刺,贯穿进了她的小腹,扎穿了尾骨,活生生地将小玫瑰钉在地上,撕心裂肺的痛感倏地传遍了全身,小玫瑰脸色苍白失血,痛不欲生地发抖着。 小玫瑰方才将免伤放在了祁若涵身上,却没料到此人居然还是有手段破开她的免伤。 大意了。 她哆嗦着将治疗施在自身,被禅杖刺穿的地方却始终无法愈合,只能堪堪遏制伤势的扩散。 她这条命,落入了敌人手中! “你有勇气如此与我作对,便应该想到,我不会让你这么简单就死遁了去,我可要把你留在身边,让你也体会一番身在地狱,求死不能的滋味。” 魏明忱怜惜地抚上了她的脸颊,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小玫瑰娇娆的面容,直勾勾的可怖眸光,却看得她止不住头皮发麻。 哪是什么金光湛湛的法师,这分明是邪魔! “我倒还没见过哪个任务者,如此随心所欲,想必搅得全国鸡飞狗跳,也不是你的任务吧?” 小玫瑰眸光冷凝地不予回应,只是咬紧牙关强忍手中的灼烧感,努力试图把这禅杖拔出来,就连她的手心也被烧焦了,她疼得直掉眼泪。 是她经验不足害了他。 如不是她见明昼希能被刻录进星曜牌,便下意识地将对方当成了自己人,也就不会…… 也就不会走到这一步,如若她小玫瑰适才冷静些,将免伤用在自己的身上,也就不会被魏明忱挟持,即使祁若涵受了伤也能将他救回来! 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时间也不会从头再来! 就在小玫瑰大脑一片空白的时候,突然发现时间暂停了,有人将贯穿了她的禅杖拔出,那人熟悉的面容落入小玫瑰眼底,她惊得心突突直跳。 徐可幻! “你怎么在这里?是我在做梦吗?”小玫瑰挣扎着起身,连忙施了群体治疗在她与徐可幻的身上。 “我的异能是时间,我一路加速了我的时间赶过来的,后面还会有大队赶过来……我暂停的时间快到了,我们赶紧走。”徐可幻急不可耐地道。 徐可幻察觉到了在她身上的疲态一扫而空,视线也重新清晰了起来,但依旧没有一分一毫地掉以轻心。 小玫瑰的伤势还没愈合,就领着徐可幻小跑向祁若涵那边,刚伸手去释放治疗,就被反应过来的明忱法师再次锁定了她,抛去禅杖。 她下意识地将免伤释放在了自己的身上。 却万万没有料到,被重创的祁若涵居然此时,挡在了小玫瑰的身前,被佛面禅杖刺穿了心脏,他痛苦地闷哼了一声,便笔直地倒在了她的面前。 第156章 泪水夺眶而出(丧尸末日23) 徐可幻亦是超负荷地使用超能力,吐出了一口血来,仅让那倾注了魏明忱全力的禅杖停下来两秒,却什么也没能改变。 如被针刺般的心中一痛,虽只是细微的感觉,却在须臾之间贯穿灵魂,这种源自内心的痛苦,很奇怪地一点也不比适才被刺穿骨肉轻。 甚至有过之无不及。 这一切都归咎于她的愚蠢,两次失误造成了现在的局面,若那两次失误可以对调,现在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她手指颤抖着释放群体治疗,却只见徐可幻面色有所好转,而祁若涵却仍是倒在地上纹丝不动,她伸出手探了探,已无鼻息。 那明忱法师还在一旁虎视眈眈,她若是死遁现在就可以逃掉,任务也放弃了就是,留得青山在,他日再将失去的一一讨回来便是。 可祁若涵此时的手指却微动了动,给了小玫瑰一点希望,眼见着她眼泪便要掉下来,可突然有一口玄铜大钟从天而降,将她连同祁若涵一并罩入玄铜钟内! 顷刻间,地面上便浮起二重法阵,照亮了钟内! 在赤黑色铜钟壁里居然也有镌刻密密麻麻的文字,大小不一,且疏密不均匀,亦有姿形如燕的飞鸟图纹,铜壁虽凹凸不平,颇有岁月的痕迹,却没有半点锈迹。 燕,赤黑色的铜钟。 电光火石之间在小玫瑰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名字,那密密麻麻的文字她看不懂,也无心去仔细研究,只是确认了这玄铜大钟是为了保护肝榆神主而来。 这口钟送的还真及时! 不断释放着治疗的同时,小玫瑰无意间眸光掠过一处空白,在那片上面的文字她居然似曾相识!虽然仍是甲骨文,她却好像在资料中见到过。 末端的一个字形状如蛇张着嘴,俨然是甲骨文中的“尸”字。 再往下浏览,更是有一段很好分辨些的文字——篆体金文,与简体字的外形也颇有几分相似,她大概还是能识别出来其中意思的。 肝榆之尸……死后……神主。 眸光匆匆掠过其上的信息,小玫瑰突然似意识到了什么,手指微微弯曲。 若仔细看,此处刻下的是篆体金文,但从字体上便能知晓,这段文字定是比前面密密麻麻的甲骨文字体刻下的时间要早! 细细分辨这痕迹,居然没有被分毫被磨损的迹象,笔触出奇的新。 她垂下了眼睑,知晓自己不论如何释放治疗也是白费力气,是救不回祁若涵的,也打消了兑换起死回生灵丹的念头,停了治疗。 “只有赌一把了。” “相比你的追随者,我可真是没用,什么也给不了你。若你重生过后,我们便分道扬镳吧。” 凡有得到,必失去。 说尽了内心的所有想法过后,便再无话可说,顿时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小玫瑰缄默地守在了无声息的祁若涵身边。 随即,她便认真地低头解读起来那形态千奇百怪的甲骨文,从商城花了一千积分兑换了永久的文字翻译器,打定主意要从这些文字中找出什么端倪。 如若是二黑的话,必不会如她小玫瑰这般费力,还要浪费积分解读这些。 “天命玄鸟,降而生商,宅殷土芒芒。古帝命武汤,正域彼四方……” “这到底是什么鬼啊?为什么我兑换了文字翻译器还是看不懂?” 小玫瑰焦灼得抓耳挠腮,奈何却还是不明所以,只隐约知晓这大抵是叙述玄鸟与殷商的历史,而这不过是所占钟壁上极小的一块。 “黑水出焉,从水里出生的鸟吗?” 靠之! 为何花一千积分换来的翻译器,连个直译白话的功能也没有? 鸡肋!差评! “逝,而不死,凡人之躯,以求永生,乃无启之国人,而至大荒亦有不死之国,阿姓,甘木是食。” 她扯着头发终究还是耐下心来,睁圆了杏眸颇为认真地打量这壁上的文字,终于还是功夫不负有心人,让她小玫瑰发现了关于肝榆之神的重要信息! 肝榆之尸,死后乃成神主! 不知为何瞧着那二重法阵,魏明忱心底升起了不好的预感,他眸光冷凝了下来,鬓边登时蔓延开来黑鳞。 他眼中闪动嗜血的光,自衣袖亦是生长出来半透明的黑色飘带,在虚空中诡异地随风招摇,随着魂力的爆发,魏明忱在这位面的躯壳倏地就被他的魂影响,变化成怪物! 双唇翕动之下,便露出可怖的尖牙,魏明忱轻吟诵起了一支歌谣,发出的声波撞击着玄铜大钟! 那过于高频的声波,直接打断了小玫瑰的思路。 外面的动静她听得一清二楚的,小玫瑰原本还以为被扣在这口大钟里暂时已是安全的了,却突然目光崩裂地看到在最底下有两个直击灵魂的大字! 赝品! 确认了好几眼,正当小玫瑰不敢置信这是赝品的时候,这口大钟很给力地出现了裂纹……她嘴角抽搐,刚想兑换点什么的时候,便有人从背后扯了扯她的衣角。 咦? 她迷惑地回过头去,突然反应过来是祁若涵从地上爬了起来。 那海蓝宝石般的眼瞳中犹是汀滢水色,只是却如死水般无波,缺乏了生动的光采,空洞得如失了灵魂的行尸走肉,无端地便有几分神光涣散。 就好像是……无情的死物。 在她释放的治疗与法阵的作用之下,原本已经死去的祁若涵突然爬起,失血的手指扯住她的衣边。 “你醒了?” 小玫瑰刚惊喜了不到半秒,就被他的尸身猛地一下扑到在地,祁若涵的眼仁甚至不会转动,浑身冷冰冰的触感,让她立即便皱起了眉头。 突如其来地便有种被大冰块压住感觉,他身上散发的寒气渗透入小玫瑰的四肢百骸,冷得她打了个激灵,只觉得如坠冰窟。 眼见行尸便要扑咬小玫瑰,她连忙死死抵住他的下颌,抗拒为爱献身这种烂俗剧情。 见鬼! 她半眯起了眼眸,突然钟顶上的字如印在了她眼底般异常清晰! 惶惑不安之下小玫瑰背脊冒出了冷汗,她完全能感觉到在这尸身上暴涨的精纯力量,可是她却明显地感觉到对方的意识,时有时无…… 那金文写的字,她看得的多了此刻便也就能辨识出来了。 “祁若涵,你要咬我?”她佯装痛心的模样,突然开口质问道。 同时又不失警惕地不断给自己施加免伤,她可不想来个什么苦情戏唤醒对方的记忆,然后被咬,也清楚那种可笑的想法对于现在的情况不过无稽之谈! 在她质问下,祁若涵的尸身果然一停,借此时机,小玫瑰终于有机会看清楚那不得不令她在意的内容,她有种预感那定是及其要紧的东西。 果不出奇然! 被一口咬会很痛的,才不要! 逝,而不死! 死,而复生! 化之为尸,不死,不灭,不老,无知无觉,飨以活人血肉,掠以万物生机!此乃不死族人,殁,乃往奢比尸之国…… 正当她抵着尸身的手微松,怔忡地盯着壁上的金文之时,突然手腕蓦地一痛,顷刻间剧烈的疼痛感便在四肢百骸扩散开来,分明只是手腕要被咬断,可她浑身都为之战栗。 还是被咬了。 她手腕被撕咬下来大块血肉,尸身皮囊绝美,尖牙却抵在小玫瑰的筋骨上,吞咽下去血肉,舔舐着喷涌出来的鲜红血液,她手上一时血流不止! 动脉…… 同时小玫瑰亦能感觉到寒意大肆入侵她这一躯壳,五脏六腑如封冻般煎熬! 小玫瑰抬眼兀自笑了,强忍着剧痛之下她的笑容有几分扭曲,却越发放诞不经,她从商城兑出来一枚起死回生的灵丹,塞到了了祁若涵的嘴里去。 解局之法正是在于此。 疼痛的感觉依旧刺激着她的泪腺,小玫瑰双眸酸涩,湿濡的眼眶在轻眨之下滑落下泪水,痛到难以自持,实在压抑不住泪水往下流。 肝榆神主的存在,本就介于生死之间,死后成为尸身在数万年的岁月是没有思想的行尸走肉,而她此举,可以救回祁若涵的魂识。 花了大价钱兑换了一张起死回生卡过后,也确实有所好转,尸身果然停止了咬人,却只不过令她几欲昏厥过去的是……起效是起效了,但远远不够! 还要氪金! “不行,我要先把自己氪满级!”小玫瑰眸光一凝,便下定了决心。 她先是缓慢地给自己被撕咬受伤的腕间施放治疗,而后无比纠结地兑换了满级卡,倒也不是心疼这被挥霍去大半的积分,而是深深地怀疑商城的东西到底靠不靠谱。 说好的起死回生,却只有一成效果! 小玫瑰将信将疑地用掉了满级卡,好在确实也将她的异能推至十级。 然而更坑的事情发生了!她险些没被气得吐血出来——她的泽被苍生异能,10级觉醒出来的技能居然就是起死回生! 我丢!这简直够把人活活气死了。 又兑了一张免冷却的卡,几枚补充能量的紫晶核,便开始走在挽救肝榆神主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直到翌日清晨,她适才松了一口气,见到他意识有苏醒的迹象。 汝乃……阿若愚。 从资料,从钟内的金文记述,小玫瑰不止一次地看见过他的本名,在心底轻轻呼唤,却突然觉得如此陌生。 陌生到仿佛她对他的了解是那么浅。 就算是习惯,习惯的也仅是祁若涵,而不是泛爱众生的肝榆神主,虽玄铜大钟上有所记述,但她根本无法将那悲悯世人的神主,与她熟悉的那人联系在一起。 而在他沉沉地抬起眼皮的那须臾之间,阿若愚眼中泛着神光,虽有些未完全清醒过来的样子,但却见他抬手,顺从着他的意念,这口玄铜大钟上的裂纹不断蔓延,直接在他手里被崩裂掉! 小玫瑰现在看他唇齿还心有余悸,那洁白如玉的齿,那亦是生得恰到好处的唇,都可以是成为她人生阴影了。 肝榆之神重归世间。 他只是手指微动了动,眼睑半张半合,这物腐虫生的世界,便在阿若愚的授意之下再度迎来了肃清,虽禁忌之法无声湮灭在阿若愚的指尖,可另一大阵却在徐徐运作! 就在禁忌之法破碎的刹那间,施加在这个位面上的桎梏陡然消失! “咦,可以脱离位面了?” 众多被困在此界的任务者,惊喜地发现终于可以脱离位面,不必再非正常状态下继续在这位面继续任务和轮回了,便纷纷逃一样地离开了此界。 唯独魏明忱惊异地发现,自己被无形的力量封锁,有远超时空的奇异声音将他封锁,此刻甚至发不出他的必杀技来! 那沉寂已久的双眼终于再度睁开,如梦沉浮生。 柔和的目光仿若能消去苦海孽深,却又掺杂着些许的冷凝,游离之于世外般渺远,似无法触及。 阿若愚青丝如缎,披散开来的头发遮去了在交战中失去的一耳,那颠倒众生的面容此时愈发地具有蛊惑性,仿佛勾一勾手指,便会有无数人飞蛾扑火,为他归墟! 仰苍穹而太息。 不对劲! 小玫瑰错愕地看着在他授意之下,坍塌了一级的南宫丧尸,瞬间苍老了十几岁般的徐可幻,还有那被封锁了的魏明忱,仿佛目之所及,无一人能得以幸免,无差别地被掠夺了生机与魂力! 青空白日,苍天却突然轰隆的雷声作响,只是那愠怒也在阿若愚伸手时,被他取用为囊中之物,微笑着吞了此界降下的天罚。 在她耳畔响起了小抹茶泣血的质问: “他在做什么?你不是说,他无心染指此界苍生的性命吗?” “若此界毁了,你也是罪魁祸首!” 这已不止是肃清了……这是在掠夺。 怎么会这样? 你不是泛爱众生的神明吗? 泪水再也无法被遏止,似洪水般决堤,在她的脸庞上肆虐,夺眶而出的泪水甚至模糊了小玫瑰眼前的世界。 却不是因感动,而是因为惊恐。 她好像酿成了大错。 如是二黑,定然会说:他既已死,我断不可能为了救他而害了无辜人的性命。而后默默地担下生者所无法摆脱的痛苦,宁可永被良心上的不安折磨。 也不会如她这般肆意妄为。 “为什么……” “你要泯灭所有人吗,告诉我为什么,你到底意欲何为?” 小玫瑰泣不成声地出声,捂住了脸不敢再去看徐可幻,还有她身后的那一队人马的眼神,在小玫瑰的心底有种深深愧对了徐可幻信任的痛苦。 宁可是她遭了这般罪,也不想再面对这一幕。 她在旋起的大风中,迈着如灌了铅般沉重的步伐,拦在阿若愚的身前,呼啸的风游飏起了小玫瑰的发丝。 她神色痛苦地极力装作听不见小抹茶的质问,含泪出言: “若你心中有恨,便杀我一人,不要波及旁人。” 她在此界苍生身上倾注了太多的心血,也许现在范醉还在打理着那名字不吉利的边陲小镇,也许本格拉的居民们还在安宁地生活着,也许朱九竹还有心找寻着她…… 如问这般值得与否,小玫瑰认为是值得的。 若杀一人,可救天下苍生,那个被折杀的一人,未尝不可是她。 可在小玫瑰心底,却有企盼着对方心里尚有她的一席之地,可以为她收手。 阿若愚却只是沉寂地敛去了眸光,将那神兔的生机掠夺殆尽。 且在神兔灰飞烟灭的那须臾间,他头上生出来了垂下的兔耳,再度缠绕起了那对青蛇玉坠。 “你能在说一遍吗?” “要是你还有怨恨的话,就冲着我来好了,放过那些无辜的人。”小玫瑰坚定地道。 只是她白嫩的五指努力聚拢,却还是在袖底微颤。 第157章 成全,与新的开始 他眸光陡然一黯,见小玫瑰对自己如此避如蛇蝎,还有她眼中闪动的惊慌失措,感到懊悔,适才有些出神地杵在那里一动不动。 借此机会,魏明忱连忙用尽了手段,断尾求生逃离了这位面,此行与肝榆神主作对,终是狼狈地铩羽而归。 阿若愚低下了眉眼,将不该取走的那部分生机又全然归还了回去,他难过地望向小玫瑰,有几分歉疚地嗫嚅道:“他们要杀你我。” 风旋依旧在呼啸,两人相距又存有一定的距离,小玫瑰压根没听清他说了些什么。 “我,予以你生杀予夺之权,领驭万鬼。” “这十万丧尸,任你杀之……晶核也都归你。” 小玫瑰还没捋清思绪,反应不过来现在又是怎样的状况,便发现她居然可以共享肝榆神主的能力,在她意念微动之下,整个位面的丧尸都灰飞烟灭! 而后大批而来的五彩斑斓的晶核,不容小玫瑰抗拒地被装入了她的空间。 “那你呢,你想要的是什么?”小玫瑰眼神复杂地道。 “我想要的,只有你。” 阿若愚唇边扯出了一抹苦涩的笑,他如湖水般潋滟的眸,其中水色被搅得稀碎,远远地倒映着她的姿影。 “你若也是为了利益接近我,现在为何偏又要退缩?你所想要的,我都会去想方设法地实现,我只求你……别走。” 他虽死而复生,却因寻回的残魂不多,且放弃了在此界大肆的掠夺,神力虽有所恢复,却并没有触摸到成为神明的门槛,更不必提在其上的主神之位。 她一怔,此刻亦察觉到二黑的意识即将苏醒过来,小玫瑰便心乱如麻地将掌控身体的主权让出,只想好好捋清现在的思绪。 “咦!我任务完成了?” 重见天日的宗妙纹略有点惊异地摸下巴,随后她才漫不经心地打量起了残局,此处有珥两青蛇的肝榆神主,先前遇见的那个气运之子小姐姐,还有激烈交战过的痕迹…… 她杵在大风里,却稳如磐石般足踏大地,如渊之渟,如岳之峙,仿佛万年不动的气定神闲。 伴着宗妙纹的回归,这躯壳周身散发出的气场陡然而变,五官轮廓未改,却突然地好像就变了一个人似的,眼中神色,再无半分娇俏。 大致摸索了自己的异能过后,宗妙纹试探地抛出去了几个叠加的群体治疗,转眼功夫,徐可幻身后的觉醒者们身上伤势都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了。 那伤痕,似乎不是肝榆神主留下来的? 她是谁? 遥遥相对的两人,在沉默中对峙。 他自是在第一时间便反应过来,她并不是小玫瑰,此人的魂息陌生,而又有几分似曾相识。 “我只要小玫瑰。” 阿若愚只是摊开掌心,黑光顷刻之间就蛀蚀在了她灵魂的边缘。 小抹茶察觉到了这异动,终于忍无可忍。 只此一瞬,青光拂动漫天云翳! 在此界的大地陡然生长出一株通体青绿的巨树,横空出世,清雅如翡石的树躯,遒劲挺拔,他的枝叶如盘虬卧龙,却在青空中逶迤而开! 破云逐日!足以与炎阳并驾齐驱,却不过是他投影在此界的分身。 诸星众生仰头,只见树影婆娑之间,碧衣的人影明灭不定,似乎只是一道分魂。 正在所有人都注目过去的时候,他却无息消失在了叶底,倏地出现在了宗妙纹的面前,碧衣公子的眼神中有几分气结,他伸出手去,娑娑树影罩在她单薄的魂上,净化而去了那蛀蚀的黑光。 “我早就说过,你不应该放她胡来!”小抹茶生气地道。 “好在此界危机已经解除了……倒也不是一桩坏事。” “不是你个头,快过来让我看看你的魂,如今又混乱了几分!”他生生憋下去一口气,窝火地道。 “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你本体。”宗妙纹轻笑了声,视线中央被他正好挡住。 浩瀚寰宇,为他落脚根植如虬。 诸天星辰,为他眸中光采曳动。 肌理细腻而泛青,明媚的阳光倾照在他滴翠般的长发,镀上浅浅的虚幻光泽,他姿影美则美矣,却冷艳不可亵渎。 小抹茶生气地撅起嘴。 他这张冰山脸满是禁欲之息,居然会做出这般气鼓鼓的可爱模样,在一回想他跳脱又话多的性格,宗妙纹见此忍不住偷笑了起来。 “笑!还笑的出来,你现在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拧起眉头招呼上去一记爆栗,终于把宗妙纹打清醒了过来,她揉揉脑袋,终于浅浅地叹了口气,一副认命的模样看着小抹茶去找回场子。 “你可知道,你如此肆意妄为的做法,很有可能导致我家宿主魂崩!即使侥幸不出问题,也要忍受裂魂之痛!” “那又如何?”被晾在旁边许久的阿若愚,亦冷冷地回应道。 二人针锋相对,小抹茶被气得手指微抖,就在他遏不住怒火要大打出手的时候,宗妙纹悠悠出声道: “成全你也不是不可以,前提是你不要对小抹茶动手。” “二黑?”小抹茶倏地眼刀瞟过去,有些生气地道。 “我成全你,可以,但你要付出相应的代价作为交换,如何?” 顶着挨打的风险,宗妙纹思路清晰,有条不紊地抛出价码:“第一,此事也要得到小玫瑰的许可,第二,我要能助长万象之木的神物……” “只要能和她在一起,我所有的外物都可以拱手让人,包括我的青蛇玉坠。” 阿若愚敛起眼中情绪,一指自己掠夺而来的兔耳上,那对青蛇玉坠。 “那我继续说下去?” “说。”阿若愚依旧不为所动,眸光晦涩。 他闭上双眼,脑海中萦绕的仍是小玫瑰惊惶的神色,不知该如何打动她。 阿若愚想起似乎是在苦海幻境曾见过此宗妙纹,虽一时记不起她的名字,却谂知自己如何存有私心,也不应灭却她的魂,为小玫瑰所用。 可待她臻入那逝者永生之境,小玫瑰便会随之烟消云散,他熟悉无比的气息,甚至与他朝夕相处的记忆也会湮灭。 “第三,待你成神之后,我要你为小抹茶保驾护航。” 阿若愚突然怔住:“只有这些?” 小抹茶却是恨铁不成钢地道:“有什么可谈的?他可是湮灭在我们万象妖族前头的!你觉得他以一人之力能保住我?” “成交,我会尽我所能达到你的条件,不过我想小玫瑰,帮我寻回散失在外的残魂,我会发布任务的。”阿若愚淡漠地道。 宗妙纹颔首道:“你发过来吧,至于小玫瑰如何做决定,还要看她。” “走上那条路,就无法回到现在了,你若是如我一样现在炼化其余的魂魄,还是可以回头的。” 阿若愚想了想,还是微微歪头补充了一句道:“不过,小玫瑰不行。” 谈妥了此事过后,他便舍弃了这位面的躯壳,肉身在虚空中陡然化为烟烬,毫无留恋地脱离了雾草界,而她在此界的任务也终结于此。 宗妙纹耐心地向气运之子小姐姐解释了关于脱离位面的事,便留下了她在万灵志上的联系方式,与徐可幻分道扬镳,决意去往本格拉,而后徐徐图之。 残局总是要有人收拾的,而她毕竟是南柯模式,要到自然死亡才会脱离位面。 这世界恢复如初,劫后余生的司徒荨突然紧紧拥抱住上官亦歆,本以为前一刻他们被吞入苏醒的木骨蛟龙腹里,已是必死无疑。 却不料在他们陷入绝望的时候,这骨龙顷刻间如蒸发般,消失在了这世间! “谢谢你……在丧尸来了的时候舍身相救,是我无能,没有觉醒异能,反而怪罪起了你。”司徒荨沉闷地出声,满心歉疚。 “我可是异能者,不会变成丧尸的,也是我不好,不应该因为别人的预言,执意来殊国的。” 上官亦歆将脸埋在他的胸膛,小脸泛红。 而宗妙纹在路上捡到了蜷缩在了角落,完全失忆成傻白甜的朱九竹,还有精神受了刺激的赖月婧等人,将她们也一并准备捡回本格拉去。 在那名字不吉利的边陲小镇落脚的时候,她又遇见了小玫瑰的小伙伴。 范醉正在与那店主争执不休出门杀丧尸应该戴什么款式的手套,足足吵了三四个小时有余,旁边有人想告诉他们丧尸已经全没了,却根本不敢靠近这火药味十足的两人。 范醉嫌弃地道:“豹纹看起来好特么丑!还这么薄,谁杀丧尸戴这种花里胡哨的手套?你脑子进水了?” 那店主深吸了一口气,却有点克制不住自己:“那蕾丝边岂不是更花哨?” 范醉反驳道:“可这是黑的,而且这是贵族的品味,你个平民是不会懂的!” 店主继续抬杠道:“黑的就好像不会脏一样,还不是得我洗,有本事杀完丧尸你自己洗一次手套啊?而且你可以侮辱我的人格,但是不能侮辱豹纹的野性美!” “敢情你人格还不如一个破布?” “住口!” 所以杀丧尸,为什么要戴手套……这是什么奇怪的思维啊! 思来想去,宗妙纹凌乱不已,决定还是不打扰这两人一决雌雄了,改日再来看望小玫瑰的故人也为时不晚。 …… 自打从末世位面回来,看到正常人一时半会还有点不习惯。 5月21日。 宗妙纹对上个位面发生的一切,只有片段的模糊印象,合上双眼,隐隐能回想起的也是小玫瑰愿意共享给她的部分记忆,全然是那些丧尸血淋淋的模样。 但她仍是无动于衷,浑然觉察不到害怕的情绪。 因为还有的是存稿,故而她还是极其放飞自我,和在万灵志上新认识的同位面任务者——萧晨晨,约起了日常码文和打游戏。 小抹茶百无聊赖地道:“下一个位面何时走起?” 宗妙纹道:“我只是个莫得感情的码字机器,我的心里只有码字。” 小抹茶作呕道:“我信你个鬼,你明明天天约人家萧晨晨打游戏!白天找小伙伴还不够,晚上还要看回放,在万灵志上的群里聊个一整宿!” 宗妙纹继续装无辜道:“可我也没背着你呀。” 小抹茶冷笑一声道:“你这时间管理倒是好,若不是天天盯着你,都不知道你哪来的时间。” 此时的宗妙纹确实也赖在温暖的被窝里,半天不肯挪窝地玩手机,正是午后,外面的阳光格外明媚,静下来的时候还能听到几声麻雀的鸣叫。 院子里的绿植生长的不错,只是一直以来她的时候都是面对手机电脑。 花开了。 花枯萎了。 明明就在自家院子里,宗妙纹却从来都只是在朋友圈里刷到过孟璇发的动态。 此时还在相约码字现场,只不过宗妙纹懒得去书桌上,改成躺着在手机上码字。 心虚地侧了个身不去看小抹茶,宗妙纹低眸看了一眼手机里的消息。 宗妙贤:草。 宗妙贤:草。 宗妙贤:草。 自从把妹妹加回来以后,多年的相识天数又一次从头开始,这就成了每天的对话,为了续三叶草标识。 宗妙纹:草什么草,素质! 隔一天以后,宗妙贤只发过来一张图片,图片上赫然写着五个大字: 管好你自己。 宗妙纹不以为意,只觉得自己实在是大度,和萧晨晨打了一天的游戏,抽出少许时间码文。 有手稿就是好! 可是她还是打字龟速,某天,正乐此不彼地被吊打,当宗妙纹慢悠悠地打完几百字出来的时候,抬头一看……萧晨晨已经码出了两千字! 她还是在打手稿唉! 默默地又低下头去,无语凝噎。 宗妙纹:我打字好低迷,半天才打出几百字的样子。 萧晨晨:你试试同时多人聊天,锻炼下打字的速度? 宗妙纹:我不行了…… 萧晨晨:我有的时候如果不干其他事只跟你聊天的话,我等得都要抓狂了! 宗妙纹:花儿都谢了。 萧晨晨:啥谢了呀。 萧晨晨:第二代都要结果了。 晚上。 宗妙纹正在龟速地打出一行字的时候,忽然萧晨晨发来了消息,她了然地笑了,立即反应过来游戏时间又到了。 萧晨晨:要不要去打小号,青铜局走起? 宗妙纹:吃鸡是哪个游戏? 萧晨晨:和平精英。 宗妙纹:带带我! 萧晨晨:你有吗,行。 顶住倦意,她连忙去洗了把脸,又在手机屏幕上龟速敲字。 宗妙纹:我去下载了,晨晨你愿意带我吗。 还配上害羞的黄豆表情,水汪汪卡兰姿大眼睛一眨一眨,而后双颊泛红。 但凡脸皮薄一点的人,都会被这个表情包雷的外焦里嫩。 萧晨晨:等你下好咱就可以睡觉了。你竟然莫得…… 萧晨晨:几个g的呢。 这次无语凝噎轮到萧晨晨了,她发来笑哭的熊猫头表情包。 宗妙纹:1g多好像? 她沉思地盯着屏幕上,显示着正在下载中的进度条,忽而笑了——也就几分钟而已!宗妙纹就不信她今天打不成和平精英。 宗妙纹:我进来了,正在加载中,区区730mb而已。 “去上个位面的明明是小玫瑰,怎么变得油腻得反而是你?”小抹茶无语道。 “呵,小抹茶你成功地引起了爷的注意。”闻言,她勾起了唇角道。 “你给我爬!” 她越发放肆地笑了,顿时宛若沙雕,切到消息一看手机里的未读信息。 萧晨晨:天真,等你下完看看。 第158章 走偏的路上一去不复返 再切到和平精英的加载页面,耐心等待加载结束过后,她脑海里顿时呼啸而过一大串的问号。 宗妙纹:为……为什么? 吐血身亡。 萧晨晨:想不到吧,我都打了把梦境大乱斗了。 宗妙纹:我…… 宗妙纹:我们还是约王者吧。 她此时只想迎风泪奔,却仅纠结了一秒,就下定决心先相约王者峡谷。 翻车之后,宗妙纹默默地抹了一把并不存在的眼泪,愉快地双排打起了拿手的辅王小奶妈……也就是蔡文姬。 在法王萧晨晨的带领下,成功混分直线迫近王者。 而待法王睡了以后,宗妙纹独自单排却迎来了连跪,在星曜局玩射手被各种切死,就已经打崩了她的心态,她独自伤心地再次点开了排位,只希望这次千万别再给她射手位了。 对不住,我不配。 匹配到队友后,宗妙纹心态依旧很崩,无望地打出一段话。 贱到万古如夜:我不行了,我不想打射手了。 落魄的上单:男人不能说不行。 落魄的上单:自信点。 说完,此人就立即选定了关羽,充分彰显了他的自信。 贱到万古如夜:我肾虚,我不行…… 就算这个躯壳还健康长寿,也迟早被她熬夜拖垮,肾虚只是时间的问题。宗妙纹迎风泪奔,却戒不了熬夜,毕竟还是相濡以沫多年,难舍难分。 残忍。 贱到万古如夜:有法王吗,求带。 没人回应,三楼却秒预选了奕星,在她目光灼灼,充满希冀的注视之下,很谦虚地打出一行字。 奕星:小法师行吗。 贱到万古如夜:好的,相信你可以。 浏览过其他两人的常用位置,宗妙纹沉思过后,便选定了她最拿手的小奶妈。 宗妙纹辅助一千场有余,而法师更是接近两千场,不过却秉持着能混分,绝不带飞的原则。 作为将近两千场法师,到头来不会刷经济,支援扑个空,意识不到位的假法师,宗妙纹带飞纯属看运气,只要前期碰巧占到经济,还是能凭一手操作独领前期风骚的。 以她的技术,在低端局完全没问题,只是上了星耀局以后就开始被各路人马碾压。 而法师中,说实话宗妙纹还真挑不出有哪个是她精专的,故而为了上分她决定让出法师位,而且每次匹配到的,都是法王带飞全局。 自此后宗妙纹便成了法王的专属小迷妹。 对此,小抹茶表示:我呸,就你还迷妹? 开局以后,她先辅佐自称是小法师的奕星,偷走对面两只野怪猪,再释放二技能胡笳乐在峡谷里弹弹弹,敌我打野过来,敌方打野也被控住,正好我方韩信收割掉了两个人头。 还有小法师被奶妈抢走的一血。 奕星:我给队友打工。 宗妙纹适才开着婴儿床晃晃悠悠地往下路赶,此时后羿与敌方射手马可波罗正在展开激烈的交锋,可后羿刚等到奶妈远远的一个胡笳乐晕住马可,就被马可早已脱手的一枪送回泉水。 后羿像是有些受伤地道:“你不要跟我,刚刚你不来,哼,现在不需要了。” 蔡文姬:可是我不保你,你就崩了哎兄弟。 后羿不再说话了,一声不吭地刷野吃经济,任凭打野如何抨击他不要吃野,操作还不如辅助,后羿始终都坚定不移地孤儿式打法,蹭掉三路经济。 她觉得对方极有可能是被她诚恳的态度感动了。 在宗妙纹的一手奶妈的辅助下,后羿终于战绩恢复为正数,4杀-3死-5助攻。 关羽则是开了全部发嘿嘿嘿,用层出不穷的语言攻击扰乱了对面的思绪。 后羿团战三杀,却吐血地发现蔡文姬把大招忘忧曲给了率先开团,被打成残血的奕星,虽然对面被打成了团灭,可我方却也只活下了奕星和蔡文姬。 更气的是,后羿发现而后团战奶妈都是把回血最多的大招留给了奕星! 奕星也不负众望地极限操作反杀对面打野,虽屡次丝血,命悬一线,也都被奶妈全力奶了回来,而同样疯狂输出的后羿却只是一换二,换掉了对面射手辅助。 后羿:终是一人扛下了所有。 而关羽清线归来,几下搞掉对面的上单李信。 在韩信飘逸的走位下,一行三人将对面法师送回泉水,推掉了高地。 打了个哈欠,仅是看了眼辛苦混回来的这颗星,宗妙纹便洗了把脸睡了。 翌日中午,宗妙纹适才揉着惺忪睡颜起了床,无精打采地洗漱过后开始了打字,也好在是有手稿,才不至于沦落到拖更的地步。 脑里一团浆糊,她只觉得自己此时摇摇头,能听见大海的声音。 因为运动量少得可怜,宗妙纹本体手脚冰凉,日子也过得昏昏沉沉,只能艰难地对着电脑有气无力地打字,和母亲一起修仙每天只吃一顿饭。 萧晨晨终于按耐不住她的抓狂了,她发了几条语音过来,语重心长地劝慰道: “你这样下去迟早要拖更,你录入的字还没我写得多。” “这样吧,我给你出个主意,你现在能接语音电话吗?” 宗妙纹耷拉着脑袋,接通了语音电话,只感到自己还在持续的神志不清中,她边听着萧晨晨苦口婆心的说话,边龟速地在打字发消息给对方。 “你去别的位面换换脑子吧,最好是和写作有关的,你挑个现代位面把手稿都打出来,然后带回你的本位面,不要太为难自己,当度假就好。” “正好我挺久没接任务了,你的系统还不能双排也没事,你发我位面的坐标我过去就好。” 宗妙纹:你说的对,我这就去看看任务。 “对你个头啊!连麦你还在打字,你这样连麦的意义何在?”萧晨晨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挂了电话。 从上个位面回来以后,宗妙纹就脑力消耗过度,精神状态萎靡不振,昏沉地睡了好几天的觉也没恢复过来,至于写文什么的也是有心无力。 单是收拾殊国残局就已经忙到宗妙纹心焦力瘁,接着被祁若涵写了一半规章制度,不断地考察这位面的实际情况,她终于将先前所学的治国之术派上了用处。 在上个位面,她可谓是将自己的用处发挥得淋漓尽致,城主之位到期了以后便连任了八年的殊国主席,足迹踏遍整个殊国,中途历经暗杀,好在宗妙纹反应及时用了起死回生异能,没被杀死。 褚远芳也留在了那位面几年,为恢复社会秩序尽了一份力。 拿到积分以后,她就学云劫兑换了各种药丸,尤其是吃了就能不用睡觉的醒神丹,宗妙纹当时对这东西可谓是爱不释手,兑换了醒神丹就再没怎么睡过觉。 原本打算在这位面学习新事物,也都成了不可能实现的幻想,直接被繁忙的政务压垮。 而且百废待兴的不仅是殊国,还有此位面的诸国,她有生之年都要去到处走访。 待回来的时候,宗妙纹只觉得自己的脑细胞近乎死光了,她在殊国恢复正常运作后,还是带回来些物资准备下个位面的,再就是满空间的晶核,看得她颇为犯愁。 放床底都没地方。 第159章 挖坑埋自己 试了一下,这堆晶核无法从本位面拿出来,一样物品只能在同级位面,或更高级位面拿出来。 小抹茶见她这般落魄的模样,不禁叹了口气道:“你对挽救雾草界也算有功,我向南柯模式的创始人申请破例一两个位面,让你调养生息了。” 她有气无力地敲着键盘,回复道:“原来还可以这样吗?” “这可是念在你一个新人就经历那么大的事,才有的破例。” 小抹茶撇嘴道:“能让南柯模式的创始人破例,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你给点反应好不好?” 宗妙纹却仍是昏昏欲睡的模样,她敷衍地道:“再一再二,就会有再三再四,规矩就是让人打破的,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小抹茶无语地道:“随便你好了,你去问你的小伙伴借任务去吧,从别人那里找来的,任务难度会比你在南柯模式下看得简单很多。” “我晚上再去问吧,要的了就直接传送过去好了,我白天先打字。” 她闭眼打字了一会儿,发现自己手速有所提升,便激动地给萧晨晨发了条语音消息—— “我可以了,我找到一种适合自己的方法打字了!” 萧晨晨:我想支持你。 萧晨晨:无视你所有没完成的g,只支持你。免得你丧失码字的动力。 宗妙纹深呼了口气,运用起了闭目打字心法,脑海中重温在最初位面的经历,手速飞快地写了篇番外,而后睁开眼在修改掉语病和错别字。 仅仅一小时,就写出来了三千字! 不过手稿还是得耐下心来慢慢地打了,还要一一校对有没有打错的字。 难得她晚上没有熬夜,早早地便睡下了,而后将诸如电脑一类必备用品装入空间,便给褚远芳发了个消息问他有没有符合条件的位面。 不出一会儿,褚远芳那边就有了回信。 褚远芳的语气略有几分疲倦,他恹恹地道:“我倒是近日有存几个任务,我转发给你吧,正好我也要找个简单的位面任务好好休息休息。” 宗妙纹诧异地道:“你怎么也这样半死不活的?” 褚远芳颇为幽怨地道:“还不是你,非要我体会一把云劫那样不眠不休的工作,还有那些重要的事件,万一我闪失了半分得造成多大的后果啊!” 宗妙纹道:“倒也是,不妨你也找个跟我同位面的简单任务,我们还可以交流一二文学。” 褚远芳:“……” 说得好像,你自己找了似的,还不是我收藏的任务? 对方转发过来了一个任务,宗妙纹凝眉仔细翻阅了几眼资料,不敢确认这居然会是任务者的任务,顿时由衷地感叹起来任务者果然业务广泛。 保险起见,还是要把握这次机会,先混一两个位面,谁知道下次进行任务的时候会不会失败? 任务:时限三年,帮助抑郁症患者解开心结,敞开心扉,走出灰暗的人生。 任务奖励:100点魂力,10积分。 这种情况,不是应该找心理医生吗?虽让任务者代劳也未尝不可,但她总觉得有种杀鸡焉用牛刀的感觉。宗妙纹摸了摸下巴,陷入深思。 就这个了。 我可以! 而后便将这位面的定位发给了萧晨晨,宗妙纹便带着尚未完成的手稿、无处安放的晶核,毅然地上路了。 上个位面结算下来的魂力、气运,都被她大方地投喂小抹茶了去,如若说在此次经历中谁受益匪浅,就当属小抹茶无疑了。 不仅得到了万象雾草生前的天赋技能,还收获了一界的欠下的因果人情,只是由于雾草元气大伤,欠下小抹茶的生机只能以其他形式慢慢偿还。 临走之前宗妙纹还不忘转发褚远芳自己收藏的任务,他颇为好奇地点开来看了一眼,眼底便泛起了浓浓的嫌弃,但倒也没直接点叉,先收藏了起来。 找气运之子是什么鬼? 居然还有两个支线任务也是很绝了。 褚远芳叹了口气,还是耐下心来寻找起同外面的任务,突然眸光一凝,发现了在这位面居然还有捉鬼天师、僵尸的存在,并且与修真位面有不稳定的连接点。 他的系统小驴也忍不住吐槽道:“每次说好的挑简单位面慢慢来,你都会捡到2级以上位面,这下好了,撞鬼了别怨我。” 褚远芳捂脸道:“会不会在这位面看着鬼片,突然就撞鬼了?这样想想有点恐怖哎……二黑,我对不住你。” 对此一无所知的宗妙纹,愉快地查阅起了任务的相关资料,也顺带见过了重度抑郁的原主,她友好地和对方聊了几句,便犯愁地发觉任务还须循序渐进。 原主名为宋拂晓,本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宋家掌上明珠,在年纪轻轻就进入自家的华韶集团历练,积累经验。 可自从爷爷撒手人寰,父母离奇失踪,华韶集团又被揭露出丑闻,而后被竞争对手步步为营吞并了龙腾集团,宋拂晓初入社会,自是不敌混迹商战已久的老狐狸,最终留下的股份少之又少。 又被昔日的男友骆孤辰在她最如履薄冰的时刻,反插一刀,诓骗走了余下的股份,踩着宋拂晓碎裂的真心,一跃成为华韶泛娱乐公司的副总裁之一。 而后宋拂晓又经历了可怕的事情,被绑匪关在黑房间里,向她的前男友勒索大笔钱财,也还是那骆孤辰出现才将她救回来,而那群绑匪也被绳之以法。 被救出来了以后,宋拂晓一直精神恍惚,萎靡不振,被诊断得了抑郁症,可这心病却一直以来都无药可医。 网民们舆论的方向无一不是恶意揣测宋拂晓是不是被绑匪玷污了清白,也是绝大部分的人都觉得她可怜的,只不过更多的注意都放在骆孤辰只身前去,只为救前女友。 大抵是认为,骆孤辰虽然染指了宋拂晓父母留下的遗产,却还是个有担当的男人,加上他没少炒作情深人设,支持骆孤辰和宋拂晓和好的人也不在少数。 然而,宋拂晓却始终没在媒体表过态,被骆孤辰主导了舆论节奏,渐渐地开始有人在宋拂晓的微博底下骂她不识好歹,而愈演愈烈的网络暴力,她却全然不知。 宗妙纹迎风落泪道:“难啊,我多次问原主了,可她不是不知道,就是不想说,这样我到底怎么给她解开心结?” 小抹茶无语道:“我还以为这位面任务会细水流长,向正常人生活那样,万万没有料到,是这种狗血现言的开端……接下来是不是到你上场表演了?” 不,我只想度假。 第160章 娘娘不进女厕(写文生涯1) 她连忙摇头否认道:“不不不,我现在脑里一团浆糊,先不要和我谈别的,先让我喘息个一两年再说。” 小抹茶道:“你好歹也是个穿越者,怎能不兴风作浪跳起来三丈高,然后吊打仇家,啪啪打脸?这才是正常穿越客的打开方式。” “现在穿越流已经过气了,而且女频言情只是披着打怪升级的外衣,本质上还是和男主你侬我侬,男频穿越也是打怪升级只为开后宫而已。” 抹了,宗妙纹沉思着又补充了一句:“你想我走哪个路线?” 小抹茶略有点嫌弃地道:“真的会有人和你那个样子吗,恐怕是得高度眼瞎了吧。” 可再一仔细回忆,还真有人惦记着二黑过!小抹茶顿时陷入了迷惑不解,想不明白那庞泽罅是被什么蒙蔽了双眼。 “也对哦。我又没主角光环,还是在这位面填两年坑再说。”宗妙纹道,“也好在这任务居然没有寻找气运之子什么的,我喜欢!” 打定了主意,宗妙纹散漫地从床上爬起来,清点过家中仅剩的财产、物品,极力从原主分享给她的记忆中,找出银行卡密码。 不看还好,一看吓了一跳,这位面的原主居然欠下了五百万的巨债! 适才还气定神闲地盘算理财的宗妙纹,顿时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深深地打击到,她下意识地捏了一把冷汗,杵在那里不知该作何言语。 比丧尸什么的刺激多了! 她人生初次体会这般债筑高台的感受,即使以前也欠过钱,可从来没超过三千。更何况她现在没得人脉,一个人赤手空拳地打拼个什么去? 救命…… 可别任务没完成,先亏进去五百万啊!而且为了那点少得可怜的奖励,帮宋拂晓还债搭进去五百万资产,值不值当还不知道呢。 宋拂晓早就将她的房子、车转手卖掉还钱去了,贵重的首饰也一个没留地拿去拍卖掉了,可到现在还是欠着五百万巨债,只能躲在小区的出租屋里苟活,吊着一条命。 这资料叙述之中隐约暗藏玄机,让她单是查阅资料内心就浮起一种相当奇怪的感觉。 如若宋拂晓的前男友,事先与龙腾集团没有谈妥什么的话,怎么可能会诓走了她手中的股份,这样轻松地就被集团留下来当公司的副总裁? 五百万的巨债有明面上是在宋拂晓的失误之下,亏损的钱。实际上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谁也说不定。 还有宋拂晓的父母离奇失踪数月,到现在下落不明,真的很奇怪,而原主本人却也根本不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 很快地在小抹茶眼皮底下,宗妙纹就在手机里一连下载了几个能提现的软件,躺倒在床上若有所思地翻看关于这位面社会动态。 花了半天时间了解此位面网文界的情况,发现这位面最火的是扒马甲的文,一旦主角被全网黑的时候就会突然不小心调出来某个很牛逼的马甲,而后全文大抵会掉几个到十几个不等的马甲。 小抹茶满头黑线地道:“你在干什么?” 宗妙纹犯愁地道:“我的那些马甲能不能在同一个位面掉?比如说文太后、殊国主席、黄皮子大仙……” 小抹茶打断她的白日梦道:“打住!突然不着边际地说什么呢?” 她叹了口气道:“算了,文太后那个马甲早就作古了,反正说了你也不会明白的。” “呵。” 小抹茶冷笑一声,表明了他此刻的态度。 而后宗妙纹就打开了电脑,在深思熟虑下选择了能混全勤的平台,注册了作者号,她微微沉吟,在斟酌地键盘上敲下了“觉醒的菜狗子”六个字,作为作者名。 取出预先从商城兑换而来的万能u盘,将u盘里的存稿移到这位面的电脑里,还有她自带来的电子封面,尺寸稍微裁剪一下就完全可以使用。 她只觉得换了个躯壳脑子也清醒了很多。 虽然这躯壳也会不时有些难受,但相比宗妙纹的本体却好受多了!至少不会莫名的气短胸闷,然而头昏脑胀得打一会儿字就想睡觉。 毕竟还是有手稿的,她登时就来了精神,一小时对着手稿打出四千字有余,飞快地敲击键盘。 而且不得不说原主的这一躯壳,视力比她视力好太多了。 宋拂晓在近乎是在自杀的边沿徘徊不定,在她纤细的手腕上疤痕累累,好在早已结痂,现在不会太疼影响宗妙纹打字,只是不好穿短袖。 倒也不是宗妙纹这般没心没肺,一点也不关心原主的情况,而是原主本人也将身体的主导权暂时交给了她,默默地观望宗妙纹的行径。 在打字的同时,她也不忘让小抹茶帮她刷刷音乐的视频,待到晚上了宗妙纹适才长舒了一口气,收工,把《双栖凤》先发两章上去等审核。 打到银行卡里的钱,会直接被清零去还她欠下的五百万巨款的,故而她还得想办法另谋生路。 “小抹茶,你说我要不要去摆地摊?”宗妙纹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道。 “随你。” “我惨是实锤了,我好惨嘤嘤嘤,现在手头里就只有七百多块钱,还欠着两个月的房租。”她可怜兮兮地开口,语气中满是委屈。 “说了你不要嘤嘤嘤了,我一拳一个嘤嘤怪哦。”小抹茶白了她一眼。 如今宗妙纹还能凑合地吃从上个位面带回来的自热饭,暂时吃喝不是很成问题,唯一成问题的就是缺钱,她随手从空间里摸出个东西,却突然愣住。 晶核怎么在这位面能被取出来? 细思极恐! 此位面的主流社交软件名为聆讯,功能与她位面的微信是差不多的。 宗妙纹将能提现出来的钱,全部提现到到了聆讯的零钱包中,一天下来也是赚了十几的,如果能去蹭公共的电和网的话,倒也不亏。 她狠下心来,决定不还完钱就不开灯浪费那个电,大不了早睡点。 早睡早起身体好! 自打从空间不小心取出晶核过后,宗妙纹就满腹狐疑让小抹茶看一下这位面具体是怎么回事,自己先扯了扯被子倒头就睡。 躯壳休息下了,她的灵魂却并未停止忙碌。 宗妙纹连忙给萧晨晨发消息,告知了对方自己如今的现状。 那边立即打来了个通话,以万灵志为媒介传过来熟悉的声音: “听起来你好倒霉啊,我本来是打算辞职陪你写文的,你要是搬过来的话,我先不全职写文,等混出名堂了再做考虑。” “辞职?” “对啊,我原主在这位面本来是有工作的,但是突然猝死了,我就传过来了。”萧晨晨道,“反正我一个人住,你过来也成。” “我去跟你一起合租吧,我在a市。” “也成,话说你在这位面笔名想好了吗?” 闻言,宗妙纹嘿嘿一笑道:“我的笔名叫觉醒的菜狗子,晨晨你呢?” 萧晨晨意味深长地道:“我决定叫娘娘不进女厕。” 听上去是她输了。 在宗妙纹脑海里呼啸而过大片问号,迟疑地问了句为何。 沉吟了片刻,萧晨晨还是悲伤地如实相告:“因为我没想到在这位面穿成了个男的,我快吐血了!本来觉得自己够惨了,见到你我好受多了。” 宗妙纹:“……” 我菜狗子哇得一声就哭出来了! 翌日大清早起来,宗妙纹就戴上医用口罩,跑出去摆地摊卖自热盒饭去了,发现了晶核在这位面可以使用过后,对食物的需求就可以大幅度减少。 能省下来一大笔钱呢! 顶着被城管抓包的风险,宗妙纹含泪心酸地摆摊,在空闲时还不忘跟房东说就租到这个月,她要收拾东西走人了,说了不少感激房东收留的好话。 这小区的房在a市已经算便宜了,一个月的房租也才两千。 原主租的房间里只有床和电脑桌,在宗妙纹到来之前,宋拂晓惨兮兮地每天吃泡面,而在她来了以后……泡面也省了,改用晶核恢复能量充饥。 在原主的允许之下,宗妙纹将宋拂晓的礼服也都二手贱卖了出去,用于偿还欠下两个月的房租。 在宗妙纹坚持不懈地早出晚归跑出去摆摊的努力下,又向萧晨晨借了几百块钱,适才还上了拖欠的房租,没什么东西可收拾地搬去投奔萧晨晨了。 这艰难的一个月度过下来,宗妙纹又憔悴了几分。 在摆摊的时候,她也不忘用手机龟速地打字,傍晚回家以后也再次磕了醒神丹,不眠不休地沦为打字工,颇有追求地每天打出几万字。 小抹茶头疼地开口道:“你的初衷不是来这位面度假的?” 宗妙纹手底下还在飞快地打字,她麻木地道:“奈何老天坑我,我明明那么惜财如命的人,却要我一次次得而复失,失而复得,以此往复。” 小抹茶叹气道:“这位面人鬼共存,只不过普通人是不知道鬼的存在的,你在这位面摸索一下也是能觉醒异能的。” 细思极恐! 说好的简单位面呢,结果比她本位面还高出一级,能不能好好玩耍了? 宗妙纹略有点难过地道:“也罢,好在没有多出来的支线任务,能少费点心。” 清醒点!南柯模式正常的位面任务,还债五百万是有多余奖励的,但现在的情况却是买一赠一,附带来的无补偿坑人大礼包! 你是亏的!这只是没有官方发布的支线任务! 小抹茶的内心是抓狂的,而见到宗妙纹这般惨兮兮的样子,他不知为何又无法开口打击她,就只好犯愁地不住叹气。 对此浑然不知的宗妙纹,还在眸光灼灼地分析道:“在湘水这个平台,每月我能混到六百的全勤奖,只能领五个月的话,如果我扑街了,差不多发到七十万字我就会用爱发电,完得很惨。” “所以我打算先混四个月的免费全勤,表面上我是扑得很惨烈,但其实不然。” “我还可以把我写的文,带到别的位面继续混稿费!所以我不亏啦。” 她思路清晰、目的明确地分析给小抹茶,不知为何突然又有了斗志。 我可以,扶我起来还能继续肝! 小抹茶无言以对,麻木地道:“听上去就好惨,和你当初抄书的操作一模一样。” 搬到萧晨晨租下的两室一厅的房间借住,宗妙纹身无分文,在做饭翻车几次过后,只好默默拿出自热饭提供伙食,杜绝浪费粮食的可耻行为。 比起含泪吃完自己做的饭,她宁可吃自热盒饭。 上个位面还在殊国主席之位上吃苦耐劳的人,转眼如今就混得极其凄惨,过着被人接济的生活,时不时戴口罩上街卖自热盒饭。 戴口罩是为了避免被扒出来,发到网上,毕竟拜原主的前男友所赐,宋拂晓也是成为了网民们眼中的反面作死公众人物,不乏骆孤辰的粉丝打卡喷她。 不对,她好歹也算名人,不利用一下这个热度怎么行? 宗妙纹划着手机的动作陡然一停,脑海中有灵光闪过,她点开微博恰好看到骆孤辰还在卖情深人设,谈及两个人的婚约,公开喊话她若是要和好,他可以既往不咎。 既往不咎? 她直接被气笑了,感情是拿捏定了原主重度抑郁,且现在还无权无势,就直接公然甩锅?谁对不起谁心里没点数。 热度她是一定要蹭的! 宗妙纹掂量了下粉丝数量,和过百万的阅读量,申请了开通微博创作者广告共享计划。 也没有试图为自己辩护,而是直接吃起了自己的人血馒头,写了一段意味深长的话成功激起了骆孤辰粉丝的怒火。 直接被送上热搜! 面对吃瓜群众无数,水军过来在评论区底下阴阳怪气和问候祖宗。 “好贱一女的,气死我了,到底是谁给她勇气还敢提出和骆哥哥退婚?我真无语了,这种垃圾早点退货吧。” “我吐了,三五句话离不开提股份,当初你自己把自己公司作成什么样?因为手里的股份欠了银行几百万,现在看华韶值钱了就想往回要,请问你有妈吗?宋拂晓给爷死。” “宋拂晓你全家福一个人拍的,户口本上只有一页,哦,不好意思戳你痛处了。” “要钱给自己买棺材吗,骆哥哥你赶紧给她钱打发走这个叫花子好了。骆哥哥就不应该去冒那么大风险去救回这个白眼狼,还不如让绑匪直接撕票得了。” 她那剪水双瞳中,依旧是如死水般的波澜不惊,仿佛永世沦陷入深深的沉寂中,岁月的痕迹将她眼中的苍茫之感勾勒得凝重了几分。 在小抹茶以为宗妙纹心情不佳的时候,她唇边突然绽放了一抹冰冷的笑。 并无讥嘲之意,只是不掺杂任何情绪色彩。 第161章 债筑高台的生活(写文生涯2) “你生气了?” “不,我很开心。”宗妙纹弯下了眉眼,眼中却并无笑意,“这个时候我亲自下场怼回去,就会增加互动量,毕竟是给我送钱,我怎么会不开心?” 她自始至终都对这场闹剧无动于衷,冷漠观望着世人的狂欢,清醒地知晓自己从中能获利几分。 宗妙纹果断放弃慢悠悠地打字回复对方,而是在素颜的状态下录了视频回怼,许是过分清瘦的原故,在视频里录下来的状态并没有她预想的憔悴,仍是清丽脱俗。 视频中的女子般般入画,气质冷淡却分外清秀,如韬光韫玉,内敛无争。 “评论区不少有人气死自己哎,人都没了干嘛还过来碰瓷呢,用不用我烧点纸钱给你们?” “生产一批批,户口本上一页页,有些人吧……哎,活着浪费空气,死了浪费土地。” “我可不像你们骆哥哥那样是社会之蛆,我很泛爱众生的,要钱当然是为了给你们都买棺材啊,买棺材这种好事当然要和大家分享。” 宗妙纹慢条斯理地回复,下翻着那些评论倒也不气恼,毕竟她脸皮厚比万里长城。 末了,她还挑衅般回以人畜无害的微笑。 吃饭的时候为了不浪费时间,宗妙纹也在玩手机,突然看见有多年没联系的同学发来文档,她虽一点也不想耗费生命在这种无意义的社交之上,却还是手滑点了进去。 小抹茶被吓了一跳:“啊啊啊我靠了!我草!” 突然手机屏幕上放大了一张尸绿色的脸,发霉般的颜色给以人极其不良的印象,黑色的嘴唇裂开近乎到耳根,咧嘴怪异地笑着露出沾血的牙。 “素质啊。”宗妙纹却只是顿了一顿,继续淡定地吃饭。 “我丢!这种同学不删留着过年吗,快,手机给我。” 小抹茶抢过她的手机,就在宗妙纹风中凌乱的眼神注视下,语音转文字骂了对方将近三个多小时,看得她目瞪口呆,旁边刚好路过的萧晨晨也惊了。 “你的系统是吃了炸药吗,头一回见这么凶的系统……”萧晨晨投去诧异的眼神。 两人面面相觑。 “是吗?我没得参照物可对比,你把你系统放出来我看看?”宗妙纹沉思道。 “我系统性格还挺温柔的,我完成任务的时候经常夸我,还特别会吹彩虹屁,夸的我都不好意思了。” “我酸了。” “也许是我自带一种王霸之气吧,我系统看我的时候总是带着一种崇拜的眼神。”萧晨晨挠头道。 “你的系统有脸?为什么我的就是一团绿?”宗妙纹顿时愣住。 “有啊,我的系统亲亲有脸啊,你看看。” 话音刚落,萧晨晨便放出来了自家圆滚滚的黑毛狗崽子,狗崽的额间还有一簇白毛,乍一看去像极了第三只眼,乌溜溜的大眼睛中神色乖巧。 “你家的狗,是不是叫二郎?” “你怎么知道我家狗,咳咳咳,我家系统是公的?他叫亲亲,我给取的名。”萧晨晨忍不住咳嗽了几声道,“被你都给带跑偏了。” “亲,请问你有什么问题吗?”狗崽虽有点不开心,但还是脾气很好地细声细气开口说话。 “没问题没问题……”宗妙纹连忙道。 这时小抹茶也删完好友回来了,终于将手机还给了宗妙纹,小抹茶冷哼地了一声,看着自家宿主,刚刚她说羡慕别人家系统的话他都听到了! 三心二意,渣男! “其实我家的小抹茶也蛮可爱的,你看着绿油油的一团,充满了大自然的气息。”宗妙纹心虚地说起话来,有几分欲盖弥彰。 “呵呵。”小抹茶生气地道。 “小抹茶他就是性格有点内向,但脾气也是很好的,你看他刚刚还笑了。”宗妙纹硬着头皮夸自己系统的好。 “你找别人系统去吧。” 冷笑了一声,小抹茶就消失在了她的面前,这道分魂回归本体独自生闷气去了,任凭宗妙纹如何千呼万唤,也拦不住他去意已决。 “这……”萧晨晨一时语塞。 “不打紧,他气消了以后就不记仇了。”宗妙纹闷闷地道。 宗妙纹在此位面的日常就是无休止的打字,重温在大梁王朝度过的那段岁月,在她眼底渐渐有了追忆的神色,时不时停下来混迹群里。 她建了写文的群聊,在群中有冰糖樱桃酱、沈公子不知天高地厚、木叶檀等在此位面新认识的网友,自然而然地也有萧晨晨,褚远芳。 褚远芳的笔名是远芳侵古道,也是全群混得最好的写手,虽是被宗妙纹拖来写女频言情,却也意外地混成了新人作者里的黑马。 不愧是她所见过命格最好的气运之子! 更是因不论褚远芳如何行文,都掩饰不住他的文采。 他人生初次尝试写扒马甲流的女主文,便崭露了令人惊艳的才华,他行文立意均是不拖泥带水,剧情衔接极好,甚至不像是头一回写网文的人。 如哀梨并剪,却令人不敢置信地能一气呵成。 烂大街的题材被褚远芳写得如此脱俗,立即就在一众网文中脱颖而出,甚至运气好地在写文之初就结交了一位古言大神,对方表示无比艳羡他灵动的文字。 对此就连萧晨晨也甘拜下风。 同是气运之子,凭什么有的人就如此命好? 才华是褚远芳所具备的最大杀手锏,而好远却是他人艳羡不来的,他并没有刻意营销就直接在编推之下多次登上首页,刚过免费期就订阅成绩极好。 他传送过来的时间比宗妙纹早两个月,却如今已能依凭写文,在消费水平较低的县城活得滋润了。 而宗妙纹虽也独具风格,写得真情实感,情节设定也大抵足够思维缜密,却仍是走在扑街的路上一去不复返,虽然免费期比较长,却也只有寥寥无几的收藏。 可谓是门庭冷落。 她行文的语句并不浮艳,所写的诗词也不逊色之于褚远芳,单论文风、剧情,宗妙纹并不比他缺在哪里,但相比他缺乏的是细腻的情感流动。 且宗妙纹开的这本是古代言情,言情,言之在情。 宗妙纹却着重写了选妃考核,而她如今也缺乏勾勒出那种情感色彩的能力。 她的思维如是写话本、诗文抒情,倒还能适应,可痛苦的情感也只在回忆起那个人的时候才会如波澜翻涌,落笔写得情深意切,至于那种两人渐渐相彼此靠近的情感,实在对于她而言有些为难。 磕了几枚晶核凑合过日子,节省下来了口粮,宗妙纹只是每天补充水分,执着地枯守在电脑前飞快地打字,卑微地为了混几百块钱的全勤。 虚度光阴了一个月过后,宗妙纹适才想起来自己还有要事办,低头一看手机,恰好发现三个未接来电,全是同一人打过来的。 骆孤辰。 她拨回了电话,语气略有点不耐烦地道:“喂?方便见面谈一谈吗。” 第162章 有了新的灵感(写文生涯3) “方便的,虽然分手了,但名义上你也还是我的未婚妻,你定地点吧,我希望你自己好好考虑……” 对方还没说完,就被宗妙纹冷漠地挂断了电话,她在手机地图导航上找了附近的一个公园,甚至拒绝和骆孤辰一起在饭馆谈事,她即刻便转发过去定位。 宗妙纹:不去饭馆,人多眼杂,带上协议过来,否则免谈。 骆孤辰:好。 此人还像是故意恶心她一样,发了个心碎的表情符号,过了半晌也没动静了。 宗妙纹深吸了一口气,在吐血的边沿挣扎着,点开了微博,果不出其然那货把聊天记录发了出来,还配文以前有多爱,现在那份爱就有多伤人。 她头上青筋暴起。 不过转眼宗妙纹内心的怒火就平息了,见到开通微博共享计划以后,被网暴还能躺着有收入,而她只不过是发了几条微博而已。 随便吧,炒作就炒作好了,钱财之外一切都是过眼烟云,不重要。 提现出来二十万还债,宗妙纹累觉不爱地盯着账户上还欠下的四百八十万巨债,只觉得债筑高台的滋味实在是不好受,辛苦得来的钱这样就打水漂了。 “你炒作,我就也蹭热度!” 宗妙纹编辑了一条微博发自己在这位面连载的网络小说,末了还补充了一句欢迎去平台下面留言,也不怕黑粉恶意打一星。 因为打一星也是要投推荐票的,想打一星就要先消费,有粉丝值。 来,评分她是不在乎了,成为全平台评分最低的一本小说也无所谓! 不过思来想去她还是切出了微博界面一下,跑去问责编。 宗妙纹:大大,我如果被打一星和恶意留言多了会不会被封书啊? 责编:应该不会,只要不写违规内容就行,就是影射现实的东西会比较敏感,有可能会被屏蔽。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宗妙纹便将那条微博发了出去,合计着在撕毁订婚合约之前再蹭一波热度,她盯着手机,突然唇角勾起了一抹狡黠的笑意。 趁免费期没过,还能写三个月在转付费,这波热度她非得蹭不可了! 终于要脱离扑街的苦海了。 切入群聊。 木叶檀:就一个破盗版对我不离不弃,也没排不上推荐。 沈公子:我也搞不明白,为什么我上架了以后推荐的影子都见不着……我好慌啊,是不是要轮空了。 窥屏的宗妙纹默默地掰手指,算了一下连载迄今为止上过的推,顿时感觉自家责编真的有很照顾她这个新人了,奈何还是她文火不起来。 木叶檀:看来我下本最好还是让责编先看看文。 觉醒的菜狗子:哎?你的编辑还给看文吗? 木叶檀:每个责编都会看文的,不过得咱们主动提,你的责编看文批人很厉害的。 沈公子:我那天看知乎,好像是在某某当编辑是什么体验这种。一个匿名的编辑说,有些作者是真的傻逼…… 木叶檀:我我我……我开始慌了。 她顿时噎住,敲字的手陡然一顿,宗妙纹深深地怀疑自己也是责编眼中的蛇精病,作为尚未觉醒的菜狗子,她一时只觉得人生是如此艰难。 沈公子:但责编又不能直接说,所以我从来不敢去找编辑。 木叶檀:我也是,每次找责编都得斟酌语句,尊敬又直接地把自己的问题说出来,还不敢太长。 褚远芳突然冒出来水群,他道:我时刻都在记着小白的时候千万不能问推荐,有的责编好像在空间里说,谁问推荐就直接拉小黑屋。 卑微了。 觉醒的菜狗子:我好像踩雷了?我突然好害怕。 《双栖凤》那本早在大梁位面耗费了多年写成,如今便只需要打出来就好,虽然到了这位面手速还是被萧晨晨吊打,更远无法与褚远芳的数据相提并论,但是她还能另辟蹊径! 上天关上了门的同时,也会打开一扇窗。 如若是连一扇窗也都不给开,那就自己打出来天窗! 她最不缺的就是魄力,此举为的不过是徐徐图之,而南柯系统某种意义上来看却是也是为她打开的金手指,延长了宗妙纹的生命。 延长几倍的时间,足够宗妙纹去逐求那虚无缥缈的意义,留下了无遗憾的前尘。 她脑海中有灵光一闪,便先合上了电脑跑去找萧晨晨。 宗妙纹眸光灼灼地道:“晨晨,我突然有了下本的灵感。” 萧晨晨往嘴边送了个爆米花,他看戏道:“你不是有九十多个大纲了吗,所以是决定下本写哪个了?” “其实是新的构思,确实有种挖坑埋自己的感觉,也不知道我还得经历多少个位面才能写完。”宗妙纹犯愁地道,“我也想写扒马甲的文了” “这位面的扒马甲文好像就是如果有人骂女主是靠男人上位的,第二天就会立即爆出女主经营一家企业这种。” 萧晨晨摸着下巴道:“然后女主一般会有几个到十几个不等的马甲,这种感觉你可以去问咱你那个朋友远芳侵古道看看哎。” “我想设定个副业写文的女主,因为占了月票总榜第一,被人惦记上,突然被扒出小号给别的作者写过于苛刻的评论,微博被同行带节奏攻陷,然后很多人都喷她故意去踩别人。” “那这女主的主业是什么?” “而后,质疑的女主的写手们再一看,原来还是自己责编,女主只是不小心傍上了个金主粉丝,然后猝不及防地就火了。”宗妙纹神采飞扬地道。 “咦,这就很有灵性了,女主是什么设定你构思好了吗?” 长睫如蝶翼般扑扇,萧晨晨那醉人的桃花眼轻轻地眨了眨,懒洋洋的神色之中此刻添了几分好奇。 宗妙纹坐到了他旁边,伸手取了几粒哈密瓜味的爆米花,而后若有所思地道:“就写我责编那种审文一针见血,不留情面,然后内心有点高冷?” 萧晨晨道:“可你责编是小哥哥。” 宗妙纹不以为意地摆手道:“那就写耽美。” 萧晨晨:“……” “那男主呢,你打算又怎么设定?” “总裁!沈公子她说红裙网站那边发总裁文就会涨收藏。”宗妙纹顿时邪魅地笑了,“悦文前任总裁周瑞正,还是逐梦大佬邱天姚?” “果然还是你脑洞大,不过感觉容易被404哎。”萧晨晨陷入沉思道。 第163章 莫欺少年穷(写文生涯4) “话说编辑审文的时候会不会看到,我感觉被发现会不会有点悬?”宗妙纹泪汪汪地道。 “如果你害怕,那就把责编的名字改得复杂点。” “甲骨文?” “加个姓氏啊。”萧晨晨哭笑不得地道。 从空间里取出纸笔来,宗妙纹一挥而就写出来两个甲骨文的字,递过去让萧晨晨过目,她负手而立,颇有几分高人的即视感。 “这能发出来吗?”他迷惑不解地道。 “写,就要正大光明,堂堂正正,内投给责编的那段,主角叫柯乐,刚被全网黑。”宗妙纹道,“然后过了以后,再写大家发现被黑的原来是自己编辑。” “对哎,反正过审了以后编辑就不看了。”萧晨晨亦是坏笑道,“然后你责编不明所以,还给你上推荐。” “妙啊。” 交谈过后,宗妙纹洗了一把脸醒神,换上了帆布鞋便要出去会面原主的前男友,前脚刚迈出门去,就被萧晨晨拽住,拉了回来。 萧晨晨微挑眉道:“你打算就这样出去见宋拂晓她前男友?” 宗妙纹挠头道:“要不我易容一下?” “稍微打扮点吧,估计会有狗仔,心机男都把你发的定位放出去了。” 此时的宗妙纹正穿着居家的花衬衫,满满的海滩度假风格,如若不是原主的相貌甚美,这样出门怕是会被当成卖椰子的阿姨。 她习惯性沉肩,使这躯壳在视觉上肩宽缩减了些许,可顶着淡淡的黑眼圈,怎么看都很憔悴。 “可我没得化妆品也没几件衣服。” “我有。”萧晨晨从容不迫地道,“用不用我陪你过去,给你壮壮胆?” “好耶,虽然不少有人夸我吃了熊心豹子胆,晨晨你还是第一个觉得人家柔弱的呢。”宗妙纹故作娇羞地眨了眨眼道,语气略微有点浮夸。 “你的解读哈哈哈哈。” 被领到萧晨晨房间,杵在敞开的衣柜前,宗妙纹目瞪口呆地不知该作何言语。 居然有多种风格的应季裙子! 她眼神中泛上了复杂的神色,犹豫地开口道:“原来晨晨你的原主,还是个不为人知的女装大佬!” “这是我随身带过来的啦,这些款式是我穿了几个位面当中最喜欢的呢!”萧晨晨扬唇而笑道。 宗妙纹游移不决地挑了一件米白色的连衣裙,被萧晨晨按在梳妆台上化了淡妆,向来朴实无华的菜狗子,瞧着镜中娥眉淡扫的自己有点恍惚。 多好的底子啊。 可惜遇见了她这菜狗子宿主。 “可惜我头发没养长,带个假发好了。”萧晨晨叹了口气道,“你去卫生间换吧,我也穿个裙子,毕竟我穿了个男的,还是要绅士。” “哈哈哈哈听上去就好惨。” 打扮过后,二人便风光地出门了。 他浅金色的长发分外灼人眼目,发尖微鬈,打扮过后萧晨晨的肌肤白的发光,双颊晕染开来浅浅的紫红色,桃花眼底此时更是被映衬得有几分迷离颓丧之美。 身材高挑,只穿着坡跟凉鞋,眉形被修过以后减了几分刚毅,而填了柔魅。 宗妙纹此时亦清丽脱俗,在这修身白裙的勾勒之下可见她的清癯,虽形影单薄,却沉稳如恒久不变的山川,她气质随和,却也神情冷淡。 “正好我学过伪音,让你听听我是如何隐藏性别的。” 在那嫣红的唇中,轻轻地吐出强势的御姐音,萧晨晨突然粲然而笑,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家小姐妹风中凌乱的眼神。 而此同时,坐在后车座上淡淡微笑着的骆孤辰,在划到宋拂晓微博新发出来的说说时,他稍微一顿,也用流量去下载了湘水平台。 司机还在开往那公园的路上。 骆孤辰不单是借此打发时间,也是有几分好奇这“双栖凤”暗指何意,文中是否也有以他为原型的人物? 他本觉得乏味的很,却在此刻被勾起了半点兴致。 可当骆孤辰点进去的那须臾,他指尖却微微一颤,险些没拿住手机,骆孤辰面上的笑容顿时凝固,内心浮起了一种极为不好的预感。 这一切全然出乎他的意料,宋拂晓写的完全没有映射与他这段关系! 而是…… 震惊的神色停滞在骆孤辰的面容上,久久不消,他沉默地回味过往曾经,眼底顿时泛起了追忆的深色。 脑海中一闪而过宋拂晓的笑颜,转瞬即逝的轮廓,被浮现上来封存已久的情感充斥,在他袖底黑绳露出半截。 到了约定的地方。 待再次见到那女人神情漠然地向他走来之际,骆孤辰的心跳漏了一拍,只觉得周遭外物都褪去了颜色,只剩宗妙纹光彩照人。 是那样,绝俗而伶仃。 她没有温度的眼神,像是不会为任何人而融化。 “我们不能好好谈一谈吗,为何非要走到此种地步?”骆孤辰抿唇,心有不甘地道。 对方的眼神却是径直地停落在骆孤辰手中的两份协议上,漠不关己得仿佛置身除外,甚至没发觉他的指甲已深深嵌入皮肉。 “别激动,捏坏了我的协议怎么办。”她声调微上扬,那剪水双瞳中闪过促狭的神采。 “你变了。” “变了,那里变了?我又不是孙悟空会七十二变。”宗妙纹语调轻佻,大有气死人不偿命的架势,“倒是你,没想到为了见我,你还化了咬唇妆?” “婚约毕竟是你我家中长辈订下,你我二人岂能如此儿戏……你这么悔婚了,不会有愧于你的父母吗?”骆孤辰深吸了一口气,凝眸看向她道。 唇边溢出点点殷红的颜色,铁锈味在他口中蔓延开来,骆孤辰却觉得苦涩,深埋在内心底的情感几近要令他失控。 经宗妙纹的提点,骆孤辰才发现他的唇被自己咬破。 “别给我装孙子。”她眼底闪过一抹抵触的神色,分明是厌恶此人的死缠烂打,“我的东西现在都到你手里了,你还想从我身上榨取什么?” “你我虽已分手,可你还是我的未婚妻……” “拂晓,你这前男友好不要脸,你家集团都被骆家伙同龙腾吞并了,他还像疯狗一样追在你身后不放,可把我恶心吐了。”萧晨晨也沉不住气道。 他声音秒变御姐音,令知情的宗妙纹顿时崩不住笑。 她却在破功的时候无意间扫视到一眼,骆孤辰手腕上黑绳玛瑙珠手链,怎么看都有几分似曾相识,宗妙纹内心顿时有一万只羊驼呼啸而过。 有句妈卖批,不知当讲不当讲? 宗妙纹面色如山崩,立即就笑不出来了。 这是恰好的同款,还是…… 不可能! 不可能是那小不点,她当初分明记得清楚,庞泽罅的各项阈值都远远达不到气运之子的数值,怎么可能会超脱位面,在这里与她重逢? 注意到了宗妙纹的视线,骆孤辰眸光半敛,那双细长而秀气的瑞凤眼底,眸光一如既往是清幽,只是此刻杂念纷重,亦笼罩在他的心上。 骆孤辰低头盯着草地,他轻轻地道:“我知晓你既心意已决了,自此之后我便不再纠缠,可我能否再和你说一些话?” 宗妙纹麻木了,她犹疑地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他忍住不哭:“退婚一时爽,追妻火葬场。” 怎么办? 这真的是渣男该说出来的话吗,怎么有点可爱?对方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听的宗妙纹有些愣神。 你之于我…… 从来都是如此遥不可及。 秀气的瑞凤眼底顿时泛起水光,他盯梢了宗妙纹半晌,在眼中打转的泪水顿如泉涌。他提了提领口,将面容藏在衣服底低声抽噎。 自取其辱。 明知道不论他如何挽留也于事无补,却还是将脑海里的那句话脱口而出。 他也明白,此举不过自取其辱。 “这是你送我的这件东西,我还给你。”骆孤辰手指微抖地取下来腕间,被他极力修复多世,浸染了他全部的思念的珍贵之物,企图试探她的想法。 这一切绝不仅是恰巧,在宋拂晓所写的那故事中,他曾无比熟悉的名字一一浮现在眼前。 榆川溶,奚云,褚远芳,子桑惠君…… 还有他最惦念的那人,无望的记忆中一点单薄的慰藉,那一世在最无助的时候,只有那人作陪,陪伴年幼无知的他度过了几十年匆匆而逝的光阴。 明明他亦是这世上最凉薄之人,不乏有逢场作戏,在红尘里蹉跎了一生,从始至终都不曾付以真心。 偏是一人被烙印在了心上,自此那份爱的痕迹镌刻入骨髓,他便沉沦在那南柯梦里,不愿醒来,他的魂放弃了歆享万世香火,将自我分割成了无数碎片,找寻着她的踪迹。 他的心底早已筑起高墙,却仍有一枝红梅探出,瞻望着落雪茫茫。 此行何去?不知。 亦不知此后离散红尘醉梦中,应当何去何从。 唯有梦里那一抹月光白,罩在心头,成为烬里的一寸光明。 原来是你。 宗妙纹却并没有如骆孤辰所料想的那般接过,而是语气波澜不兴地道:“这是?我不记得了。” 退还他所珍爱之物,却迎上她凉薄目光。 终于明白原来她从未在乎过那些,只是他一厢情愿。 “你……是什么时候来这里的?那些事情,也都不是我做的,我是为了找回名誉让自己好过些,所以去救了宋拂晓……”骆孤辰欲言又止道。 “我本不想认你,平白为我们彼此留下不快。”宗妙纹淡漠地道,“你不会以为,你的小把戏真的连我也能糊弄过去吧?” 闻言,他攥着那黑绳手链的五指,又紧了几分。 “他也不是这位面的人?”萧晨晨颇有几分诧异地挑眉道,“你们认识?” “是。”骆孤辰眼睑半垂,应了一声。 “你对此位面的格局,也有所图谋,所以就可以不惜一切代价,以任何手段吗,你是不是还想告诉我,你的出发点是好的?”宗妙纹淡淡地反问,在她那平静无波的眼中没有半分恼火。 反而令骆孤辰更无言以对。 “如果今日,站在这里的不是我宗妙纹,你又会怎么做?而且——你好像料定,我在这位面。” “不然为什么,你凭那区区小说就能确定是我?而没有想会不会是别人搬运过来的?” 她坦然而笑,语气中却没由来地有几分讥讽。 故人重逢,却并没有预料的温情。 她似与生俱来,就这般凉薄。 “若我知道你会来,我必然不会如此。”骆孤辰无力地为自己辩白,他还想说什么,却在视线触及到对方凉如水色的眸光的霎时,陡然停住了。 “我不知晓我是何等何能,有什么可被你留恋,可你知不知道,你此番作为也同样伤了一个爱你的人,付以的真心?”宗妙纹凝眉道。 “是我自私,只考虑自己,可你为什么……为什么不能考虑看见我?” “我好怕……哪怕你从不曾属于我。可我还是会忍不住害怕,若你有朝一日爱上别人。” 他的视线被眼泪朦胧,那人冷淡的态度如针,此刻刺痛心扉。 “接受一个爱你的人,最终爱上了别人,这件事很难吗?”宗妙纹自嘲地笑了,顿时也想起记忆中无法释怀的那人,也许现在那人早已轮回,儿女双全。 独留她一人惦念着过去,却无法回头。 光辉无法弥补她身上的残缺,只是遮蔽了人们的双眼,传颂中皑如山雪,实质上白而不洁,此即是她。 “放弃执念,对你我有益无害,世事浮沉聚散,本就有迹可循,你即使强行忤逆这一切,妄图超脱于此,也不过到头来寻得一场空。” 宗妙纹嗟叹道:“那手链,你若是要还,便归还给我也好。” “我不。”骆孤辰执着地摇头道,“反正对于你而言这东西可有可无,不如在我手里。” 签好协议过后。 “不论你此番作为,是想做到哪一步,都到此为止好了,若你还不想与我反目。”宗妙纹平静地道。 “那五百万,我帮你还。”骆孤辰深深地凝望着她,双眼泛红。 “不必。” “如若不是我的谋划,宋拂晓也不会欠下五百万的贷款,毕竟我算计来的不止这些……”骆孤辰眸光半敛道。 小抹茶此时也跳出来凑热闹了,见在旁的萧晨晨风中凌乱,不免觉得有几分好笑,却也没有好心地去解释,而是冷笑了一声道: “哟,这出戏倒是演得精彩,既然他都这么说了,你还在迟疑什么?” “你不理我一个月,难不成其实还在默默关注我?”宗妙纹挑眉道。 “哼!”小抹茶傲娇地哼了声,倒也并没有否认。 “原来你的系统还是个傲娇。”萧晨晨道。 第164章 我埋我自己(写文生涯5) “谁傲娇了,我才不是!” 小抹茶转而冷笑道:“你先前跟我分析的,骆孤辰和绑匪可能是一伙的呢,你不是还说,原主的父母离奇失踪也绝对牵扯更深的东西吗?” “不无可能。”宗妙纹颔首,眸光移向了那雪胎梅骨的故人。 骆孤辰神情微僵。 心知说谎也必定瞒不住她,骆孤辰迟疑地开口道:“我也是迫不得已,此事牵扯太深……我不希望你也被卷入其中,所以恕我不能告诉你。” 所以这是承认了?她眼皮微抬起。 “你刚刚可不是这么说的,这番话可不像是在宋拂晓出事的时候刚来哦?”萧晨晨一针见血地道,“二黑她可说的是,宋拂晓是爱你的人,你也没有否认哦?” 言外之意,如若他真是如自己所言的那般清白,必会反驳宋拂晓爱的是骆孤辰原主。 而此时的宗妙纹却没有半分惊诧,仍是不为所动的淡漠,这一切并没有出乎她的意料。 哪有谎言当真能天衣无缝? “五百万你去还了吧。”宗妙纹耸肩,漫不经心地道,“毕竟,你也曾是我一手教出来的,此事和我也脱不了干系,若我今后改变主意想插手此事,再去找你。” 子不教,父之过。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此为她的话外音,骆孤辰面色一白,却只能强颜欢笑,应了声“好”。 “不论你有何算盘,打在我头上的都到此为止。” “不论有何打算,我都必定不会伤害你……”骆孤辰抿唇道。 “没别的事了,那就在狗仔来之前早点走吧。”小抹茶无情地提点,却再次暴露了他一直都有暗中观察。 如若不是太过在意,他怎会自乱阵脚?在骆孤辰内心的秩序全然都在见到她的那一刻被打破,他目送着对方渐行渐远的身影,适才发觉恍若隔世。 有的关系,一旦妄图逾越便会是这般收束。 骆孤辰突然很想知道,到底她是如何看待他的。 戴好口罩在打车回去的路上,宗妙纹凄惨地码字当中,空对着长卷不时自嗟,令爬在她头上的那团青光也跟着犯愁了起来,长吁短叹的。 “你在叹什么气?”萧晨晨好奇地将眸光投向那团青光。 “我一不督促,她这又四天没洗头了,累觉不爱。”小抹茶嫌弃地道。 “那你帮我打字?对稿打就行。” “不,没手。” “你上次生气的时候不也没手,我看你打字速度不也挺快。”宗妙纹试图诱哄对方道。 “你实在是累了,我帮你打一会儿也行,你这手稿……”萧晨晨好奇地探过头去看了一眼,随即道,“告辞,我帮不了你。” “为何?” “我还想问你为啥写个网络小说文稿,还用繁体字?”萧晨晨大惑不解地道。 画风清奇。 “好羡慕小玫瑰能指使她男朋友帮忙打字,咦?”宗妙纹挠头道,“我前面好像也有剧情是繁体字写的?可殊国古文字有点像小篆,为什么祁若涵没打错字?” 殊国语恰好也是简体汉字,发音只与她本位面略有出入。 所以小玫瑰在殊国的时候打字扯头发内心崩溃倒也正常,毕竟殊国语的发音像粤语,在电脑上打字对于小玫瑰而言要找上半天。 而祁若涵打字,八成是依凭揣度。 “你下次不会还拿甲骨文写字吧?你这样子我爱莫能助哎。”萧晨晨忍不住白了她一眼道。 头皮发麻。 “萧姐姐!”宗妙纹试图撒娇。 “你不适合这种语调。”被对方无情打击。 宗妙纹沉吟了片刻,虎躯微震便有了个想法,随即拍手而笑道:“不过话又说回来,我现在有主意了,等我下个月有钱了以后,我就可以雇人帮我打字,繁体的我自己再将就着打。” 不愧是我。 回到家中,宗妙纹独自枯坐半晌,终于动笔在纸上写下故人重逢的感触,那流动的情绪未尝不曾触动她的内心,只是那微弱的情绪,究还是被压抑在内心深处。 接受一个爱你的人,最终爱上了别人,这件事很难吗? 须臾间她回忆起读过红楼梦时,她曾写下的那诗文,名为“枉情深”:错爱一人,如疾附心。形同附骨之蛆,蚀心销骨,乃至病之将死,不医自愈。 错付一人,毁却半生。幻如啖血之鬼,积怨夺命,乃至苦海永去,可消此孽。 此乃芳心错付,一梦尽了半生空。 警此宦海之沉浮,皈依风雪,离尘归梦之无。 “此乃芳心错付。”她低低自嘲道,“也不知溶儿在我走以后,又是如何?我专注地追求目标,却忽略了人生在世的太多风景,以此麻痹自己……” “原来有太久不曾念起,我本应珍重的一切,譬如故国,譬如父兄,还有远我而去的故人们,沉湎于执妄之中……真是痛苦。” “可我却学不会,不去在意。” “有的时候我会在想,祀钥,你是我不敢再涉入红尘的幌子,还是我真有那般惦念你?” 无疑是前者。 借此自欺欺人,说到底不过是无力私情,只好放任自己的沉沦。 在旁默默倾听的小抹茶,迟疑地开口道:“你为何这样决绝,也不肯尝试接纳庞泽罅?” “你很希望我对他存有私情吗?我之于他,未尝不曾有爱,只不过那是父爱如山,即使走出来,我想也不会是和他……”宗妙纹忽而抬眸,她眼中深邃言之难尽。 她那几十年殷切的期盼,虽没有落空,但此番相见却是她的作为令人心寒。 可既是无法许诺什么,还不如当机立断,不受其乱,对他们彼此都好。 “你,还在等那个人?”小抹茶欲言又止。 “印珑心,那并不是完整的我,这世上从来没有绝对,你可以是我,我也可以是你。” 她眸光沉寂如死水般波澜不兴,只听她缓缓地道:“既然这偌大寰宇都是由最基本的粒子构成,世间万物又何尝不是密不可分?看似独立,却为运作的整体。” “那你?” “苦海幻境的所谓逝者永生,也是守恒的,任何存在,不会凭空产生,也不会凭空消失,故而消亡,也只不过是换了另一种形态存在。” 她话中意指,如云山雾罩般朦胧,某一刻小抹茶以为自己明白了她的深意,可转瞬他又不由觉得就如雾里看花,始终看不真切宗妙纹的真正面貌。 平凡,却焕发着光彩。 “我是我,也可以不是,也许世间万物都将终有一天,重归彼此密不可分的粒子……你我的界限只是相对,所以小玫瑰虽是我破裂的魂衍生之物,却与我魂息截然不同。”宗妙纹认真地道。 “你在说啥?”小抹茶抓狂地问道,“你不是你,那你是谁?” “万物密不可分,却也相对分离。”宗妙纹自信地笑了道,“我就是我,不一样的烟火。” “那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小抹茶不依不饶地追问了下去。 “此事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宗妙纹沉思道。 “我保证,你把这个写进文里必扑街,读者看了个寂寞,我建议你是写,不能只有我一个人风中凌乱。”小抹茶深吸了口气道。 “都说我会扑街了,哪来的什么读者?”宗妙纹无语凝噎道。 本以为小抹茶会好心地安慰她几句,却没想到对方略加思忖,便道:“也是。” “那你说写什么不会扑街?” “言情的话正常不都是写男女主感情线,循序渐进,而后引人入胜吗?”小抹茶满头黑线地道,“真不知道你这个样子是我写还是你写。” 宗妙纹默默递上笔。 “你给我爬,不写!”小抹茶嫌弃地道。 “那你觉得男主应该是什么样的好?” “当然是全文最拽的那个?”小抹茶略微沉吟了片刻,斟酌地道。 宗妙纹托腮道:“我这样吗?无敌是多么寂寞?” 小抹茶:“……” “不过现在无债一身轻倒也是好过些了,我可以专心码文了,在这位面好好度假……不说了,我先补一觉。” 宗妙纹打了个哈欠,终于没停止了磕醒神丹,让超负荷运行的大脑好好休息了一会儿,好在存稿是完全足够的,别说一天两千字,就是万更也是招架的住的。 她卷曲地缩在床上沉沉睡去。 无论是萧晨晨,还是小抹茶,都没有料到她找来的打字工居然是褚远芳!在骆孤辰打来五百万过后,宗妙纹账户里还剩下二十万存款可以挥霍。 先还了欠萧晨晨的几百,而后宗妙纹突然脑海灵光一现,有了个想法。 “不如我们下个月搬去东北的县城买房子吧,三室一厅三十七万好像就能下来,然后县城消费还低。”宗妙纹道,“我估摸着就是每个月只混全勤也够花了,我这里自热盒饭和辟谷丹还有很多呢!” “我在这位面的任务这个月应该可以完成了,正好你收拾一下。”萧晨晨也欣然应下。 在与骆孤辰交谈过大梁王朝在他的治理下徐徐运转的情况,还有后来的事,也让宗妙纹唏嘘不已,她打定了主意写个关于那小不点的番外。 殷切厚望,至少在那一世是没有枉付。 只是,却因骆孤辰的逾越,两人都很难如初那般无所蒂芥。 借来萧晨晨的光疗机,她低头修指甲还不忘思索接下来的剧情。 而后涂上透明的甲油底胶,先将左手伸入光疗机底下,右手依旧没被妨碍地斟酌着敲字上色的甲油胶挑了瓶幽林猫眼,宗妙纹叠涂过后便是取来磁石吸出猫眼的光。 这段是有手稿的,宗妙纹才能如此肆无忌惮。 直到她放下手稿开始试图回忆过往曾经,宗妙纹适才后悔不迭,含泪码文到头昏脑胀。 看来这段时间,她的脑力是真的不经消耗了! 打一会儿字就开始眼冒金星,想起自己余下的九十几个还没填坑的大纲,宗妙纹只觉得背脊发凉,这是头发要掉光的节奏…… 这几天每日萧晨晨清理扫地机器人的时候,都会发现里面如海草般纠缠在一起的黑色长发。 尤其实她床边的地面更是掉了不少头发。 萧晨晨很迷惑,她哪来的哪么多头发可以掉? 这室内除了宗妙纹难道还有第三个人? “你是不是要光头的节奏,我家亲亲都没你能掉毛,这满地都是,你真的能吃得消吗?”萧晨晨满头黑线地道,投去宛若在看沙雕的眼神。 “我挖坑埋自己,先哭为敬。” 眼见着宗妙纹慢悠悠地走过去,点开手机就开始边听书,边心不在焉地做家务,不知在哪神游去了,他适才再次亲眼见证某人的时间管理。 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挤挤总会有的! 可就真的缺这点时间吗? 至于吃饭的时候都不让自己消停吗,总感觉是在作死的赶脚,作息规律一点它不香吗? 这般珍惜时间的任务者,真是前所未见! 更离谱的是宗妙纹经他提点过后,昏昏沉沉地将笔记本电脑放在床上,开始写先前构思的新文,实在是写到头昏脑胀的时候就躺下去浅睡一会儿。 好在《双栖凤》的番外也早已补完,不必双开那样耗费脑力。 双开,也就是同时连载两本作品。 在橙瓜码字上有开房间拼字功能,她初来乍到这位面就没少和沈公子不知天高地厚、木叶檀、冰糖樱桃酱她们几个人拼字,只不过她手速一言难尽。 从来没有反扑成功过! 群聊内。 觉醒的菜狗子:拼字约起吗,我想一决雌雄,也许今日就是我反扑的机会! 木叶檀:来啦,我正好今天的还没码出来。 娘娘不进女厕:我也进来陪你吧。 沈公子:哈哈哈哈全群手速最快的两个人跟你打,你反扑是不可能了,我今天晚上复习。 转眼就被吊打了手速。 所谓放慢速度写就会质量高? 扯淡!宗妙纹低头盯着自己低迷的剧情,陷入了深深的怀疑人生,措辞朴实无华中透着三分沙雕的气息,远没有灵感上头时的文风唯美。 谁说慢工出细活,她这只是单纯的效率低而已! 先前宗妙纹的目标还是争取不当倒数第一,现在却乏力前进了,只求不倒退就好,如今终日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写文,宗妙纹相当苦闷。 第165章 写文,如此困难(写文生涯6) 半晌适才打出几百字,再抬头一看,萧晨晨他们均是打出一两千字了,大抵是她速度的四倍。 小抹茶打断道:“说好的度假呢?” 他飘浮在宗妙纹的眼前明灭不定,试图挡住电脑屏幕,奈何她还是在盲打,小抹茶回头一看便犯愁了起来,没想到她不看输入法也都熟悉那些字的位置。 真·人键合一。 差点忘了。 先前小抹茶就试过包裹住宗妙纹的双眼,可也照样无济于事,根本不妨碍她龟速盲打。 “这是我在苦中作乐式度假,痛苦并快乐着。”宗妙纹分心开起了玩笑,她扯下来了小抹茶,这若有若无的触感颇为奇异。 若说只是魂体,便应无法触摸到才是,可这半虚无的触感却比云烟凝实,以至于她能够抓在手里。 “撒手!你不要摸我。”小抹茶很生气地道,“我呸!我就不该担心你!” “你好凶啊。”她哑然失笑,手指戳了戳他的魂团。 分心过后再想回去码字,宗妙纹眸光在落在屏幕上的那瞬间,涣散了几分,她愣愣地看着“拼字完成”,还有那两人达成的字数…… 那用时,那字数,简直就是她求而不得的梦想啊! 再切入群聊,便见很少出来水群的飞阁流丹也上线了,是在苦恼地吐槽一首歌,飞阁流丹在群里发来了链接,宗妙纹点进去看了眼。 菜狗子:确实歌词写得好好哎。感觉词作可能更偏向抒情,不太擅长写剧情? 飞阁流丹:也有道理,不过写文人设都崩了,就很让人迷惑,虽然我很喜欢这个词啊。 菜狗子:我之前好像也有见过,词特别好,然后去看了文,好崩啊…… 飞阁流丹:嗯,还有烂剧出好歌。 突然觉得这些人还是专心去当词作发光发热比较适合?明明简短的词更直击人心,适合发挥自己的优势,却还是要加入冗长的剧情,来拖泥带水。 菜狗子:可能写词和写文是两种不同的体裁,哎…… 时如白驹过隙,转眼便迎来了更安逸的度假生活,经过沈公子的介绍下,宗妙纹在北方购置下来了三室两厅的房,过着隐居的生活。 仅仅花掉了三十二万,就买下来了一百平的房,倒也划得来。 在骆孤辰的有意维护之下,她渐渐淡出公众视野,虽然还是有黑粉惦记着,但绝大多数人都被曝出的其他娱乐圈明星丑闻吸引去了注意力,转移了火力。 热度略为下降,宗妙纹开微博广告共享计划的收入就有所缩减,不过她才不会傻到继续去招黑。 她饶有兴致地翻看底下的评论区。 “火葬场打电话问你妈要几分熟,你妈说五成熟,没想到粘锅了。” “祝您寿比昙花。” “宋拂晓她其实是很温柔的女孩子,拂晓的意境多美啊,晓晓她也不是故意惹大家生气的,没错,几个小小的错误而已,把错误无限放大对任何人来说都不公平,我希望大家别骂她了,草率地否定她的价值真的好吗?你们有没有想过会对她造成多大的心理创伤,马上给她道歉吧大家。” 咦? 宗妙纹眸光落在这条消息,点开才发现一群人说别误伤了友军,再仔细看过她才发现了哪里不对劲! 宋拂晓没几把,我草你马。 嘤,人家本来就是女孩子。 相比上个位面满是戾气的语言攻击,各种不堪入目的言论,这位面所谓的网暴对于宗妙纹而言实在是不痛不痒,更何况她也从不曾在乎这些虚名。 “白瞎了文采,求求你做个人吧。” “依我看,宋拂晓就是找了枪手写文为了洗白,对比她的微博,《双栖凤》的遣词造句和宋拂晓发出来的博文根本不同好吗,而且小说里的阅历思想宋拂晓是绝对不可能有的。” “就很好奇,这文你是从哪抄来的呢?宋拂晓履历早就被扒出来了,高中是理科生,一路和文学八竿子打不着干系,顺便说句抄袭没妈,大家不要去订正版给宋拂晓送钱。” 打了个哈欠,宗妙纹无心再将时间浪费在看那些千篇一律的话,关掉了手机,拆开包裹取出网购来的壁纸,准备贴墙,构建自己的理想小窝。 说来也有几分奇怪,她点亮了无数稀奇古怪的技能,却唯独始终在居家技能上略逊,只有洗碗之术堪堪能拿得出手来。 不过吃自热饭不需要洗碗! 把这些包装盒单分类开来,还可以留给拾荒的老爷爷拿去废品回收站卖钱,毕竟自从开了微博共享计划以后她估摸着在热度还没完全消褪去之前,还能混饭三四个月。 搬过来住的除了萧晨晨,还有褚远芳,在这位面度过了几天平淡无奇的养老生活。 “还是我来贴吧,毕竟我还答应过当你的走狗呢。”褚远芳积极地接过了她手中的壁纸,他微笑温其如玉,“这点小事,还不劳烦你。” 他纤长的五指抓住壁纸的一角,如何也不肯松开。 别想不开! 居家不适合你,不要再搞事情了! “走狗大可不必,正常点。” 见宗妙纹实在是拗不过他,撒开了手犯愁地地去准备别的了,褚远芳适才松了了口气,天知道他短短几天见证宗妙纹忙居家翻车几回了? 许是她疲劳过度的原故,刚搬来的几天就出了不少岔子。 一平米的墙纸就几十块钱,四面墙大抵就要花销掉五千有余,而这三室两厅,花销更是可想而知!她在本位面是如何也拿不出来这笔巨款的。 墙纸都买不起,白活了! 她是多么朴实无华的菜狗子啊! 宗妙纹拖着疲乏无力的身躯捡拾起满地乱跑的扫地机器人,那小小的一只像挥动爪子般,甚是可爱,这扫地机器人价位高些,能自动搜寻,不至于会像无头苍蝇般乱转。 用于居家清扫灰尘,倒也方便。 在此期间,她陆续添置了不少懒人神器,只要不把屋子弄得很乱就不需要刻意收拾,解放双手,节约了不少时间可以用于码字。 不过话又说回来,家居方面真的很费钱! 但相比面对空荡荡的白墙,封闭的屋室,此番装点还是值得的!生活的幸福感直线提升。 盘算下来,这个月还剩几万可以挥霍,宗妙纹沉吟过后回忆起了小抹茶的劝说,便决定先歇息,放空大脑,以免有朝一日猝死工作台前。 列出了人生在世的全部心愿,她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 定制编曲的价格大抵也在一首两千,不如先订几首试水?宗妙纹倒背如流下来自己曾写过的诗歌,发给了小号联系的音乐人。 铃星:“这个格式不太好弄,歌词段落不太标准……” 宗妙纹愣住,随即再敲字回道:“对不住,那我再改改。” 对方似迟疑了半晌,发来了几份标准的歌词段落,而后铃星解释道: “就改得尽量像歌词的段落最好,现在的不是很简约,高潮最重要的那几句副歌,如果太多词,一直唱就会很拖沓,没有记忆点。” 语气颇为委婉,在暗暗提示她歌词的段落有问题。 反复修改一小时后,终于将这首《水月镜花》的歌词确定了下来,交托于对方编曲。 相比写文的痛苦并快乐着,还是花钱快乐! 此位面天下太平,也不缺她这无足轻重的一人奉献什么,安心在位面度假便是了,而且宗妙纹感觉室内不开空调也颇为清凉,是个安逸的好地方。 宗妙纹犯愁地瞥了一眼窗外,烈日当空,出行的人们都不得不打着黑色遮阳伞,高温夸张得快可以煮鸡蛋,她由衷感慨此地的气候。 不知为何,到了这位面她也仍是手脚冰凉,虚浮无力。 可能和躯壳没关系吧,是因为她的精神实在是疲乏? 近来她总是胸闷,虽减少了熬夜,却仍有种在猝死边缘试探的感觉,食欲也很不好,吃肉就会感觉到一股奇异难闻的味道。 肉食对于宗妙纹而言实在是难以下咽。 每每看着他们开小灶,吃色香味俱全的排骨,她也过去蹭一口饭,吃了荤食,宗妙纹口腔里就翻涌起苦涩怪异的味道,胃里更是翻江倒海。 没法活了! 她相比云劫到底少吃了什么?怎么想不起来了? 叹了口气,宗妙纹再次消耗掉一枚白晶核,此次丹海居然浮起浅浅的气旋,虽感知力直线下降,但她还是觉出此次有什么不同了的! 五指触摸向了手臂处的肌肤,有几分发热。 在这位面也能觉醒异能? 试试? 不不,可得小心着点先跟萧晨晨他俩说一声,以免被打断进化失败,再在这位面掀起丧尸潮来!她摸出了几枚红晶核,却立即甩了甩头。 宗妙纹推门而出,见褚远芳正目不转睛地追剧,她便开口道: “我要觉醒异能了,先锁上门,你千万别来打断我,如果我进化失败就会变成丧尸……要是我变成丧尸,就给个痛快吧,千万别犹豫!” “嗯嗯,好呢——咦?你说什么,你要觉醒异能?” 原本心不在焉回复她的如月公子哥,顿时惊起,惊疑不定地看向宗妙纹,只觉得她此举定是有什么打算! 她发现了什么? 宗妙纹沉思道:“我近来体质不是很好,准备觉醒异能看看,能不能让我清醒过来。” 褚远芳讶异地看向她问道:“在这位面晶核也能用?我这里还有几枚你需要吗。” “不必,你留着用也行。” “我用过一份积分兑换来的玉简,在这位面有功法了,留着暂时也用不上。” 褚远芳只当她是在客气,便颇为大方地将大堆晶核递交到宗妙纹手中,还连连摆手道:“道人你那样料事如神,说不定在这位面觉醒了超能力,也能派上用处呢!” 他略有些心虚地将宗妙纹撵回了房间,在他的推搡之下宗妙纹手中晶核也不慎滑落,被他顺手拾起,一气呵成地丢进了她的房间。 写文,不过是褚远芳在这位面勉强维持开支的业务,也不耽误修行。 因在这位面他还有别的任务,故而褚远芳表面在得过且过,实际上却在埋头苦修道术,在他的房间里,床底下堆积满了画好的黄符,和一笔未动的符纸。 在他的桌面上亦有朱砂,笔墨纸砚。 朱砂,有镇邪之效用,而以血画符,可以起到相反的作用——养鬼聚阴! 而此同时被撵回房间的宗妙纹,摸不着头脑地自言自语道:“派上用处?若是我觉醒了治疗异能,当然能派上用处呀……可听那小子的话,怎么好像别有深意?” 甩头将方才的杂念抛之脑后,她吞噬起了红晶核,在脑海中极力回忆,在上个位面运用泽被苍生异能的记忆,细枝末节均在她脑海中渐渐浮现。 肌肤发烫,四肢百骸的倦怠之意顿时一扫而空! 泽被苍生异能在她手中被运用的可谓是如鱼得水,可救死扶伤不说,而且还能免伤、起死回生,简直就是宗妙纹理想中的完美技能。 还挺符合她为了胜利不择手段的猥琐套路! 眼皮渐渐沉重地再度合上,宗妙纹想睁眼都感到颇为费力,她双手合十躺在软软的床榻上,堕入了梦乡。 梦见有熟悉的姿影矗立云端,神体巍峨,她极力凝神看去却怎也看不清那人的面容,几分似曾相识,亦有全然未曾看清的陌生感。 屏息凝神之间,须臾见花开花落,有浊风拂过,在大风中依稀可以看见交织不尽的因果。 神只的轻语在辽阔的天地间袅袅回响,延绵不断,如诉说内心的缠绵悱恻,了无天神俯瞰世人的无情冰冷,侧耳倾听,便能感知到其中悲切与思念。 尔乃何人? 梦中人。 在这偌大天地,她渺小如沧海之粟,却能负嚣尘,游寰海。 “我虽微若草芥,可我却也能把握世俗之中的轨迹,冥冥之中的定数,亦是我的顺水推舟。” “我看见了……” 宗妙纹神情恍惚地呓语,一语道出了她内心的隐秘。 所谓人生,亦是南柯梦。 此境浮幻交织,奇异的红与白在天地晕染,发散着模糊的光晕,斑驳了远处的风景,在她视线中的红与白的边沿渐渐混淆,融在一起。 祥瑞之光弥散在半壁天河,流云浮光遥遥相应。 虽不知小玫瑰是如何觉醒的,但宗妙纹能感知到这是梦境。 她却于此中,窥见了天地万物的罅隙!缓缓伸出五指,宗妙纹悟得天机后尝试着释放她在此梦境得到的新术,极力找寻从前释放泽被苍生异能的那种手感。 霎时诸天风云,为她而变幻莫测! 随宗妙纹的心念而动,浮光也渐渐褪去颜色,在天壁上蔓延开了裂痕,如蛛网,此境天空都似要崩碎开来!青光微闪,勾勒出人生与梦的界限,构成朦胧的树影。 第166章 沈千渡(写文生涯7) 在持久的摇摇欲坠过后,却什么也没有发生。 浑沌的梦境随宗妙纹的意念戛然而止,停止了运作,她慢悠悠地睁开了迷蒙的眼,似醒非醒。 “幻,浮沉皆空幻……” “将虚化实,以假为真,除此之外,我还看见了空。”思及此,宗妙纹微微皱起了眉头,“此道空幻,却并不与我的求真相悖,只是神明的祝福,怎会垂青于我?” 小玫瑰得神只祝福倒不奇怪。 想来泽被苍生之力也不是平常人随便就能觉醒到的。 阿若愚虽死,却神位犹在,他对小玫瑰近乎宠溺的偏爱,不足为奇,毕竟连掠夺的神力都可以与小玫瑰共享,不得不令人慨叹她的走运。 零碎的记忆碎片中,宗妙纹也看见了阿若愚低微的姿态,分明身为注定不凡的神主,却那样低声下气乞求小玫瑰不要离开他。 换成是她宗妙纹是神主,肯定是今日你爱搭不理,他日你高攀不起! 就很离谱! 肝榆神主话里话外的意思:“我自知配不上你,但我不想放你走,我会尽力改变自己,你想要的一切我也会努力实现。” 神主都配不上的人,你以为小玫瑰是造物主吗? 然而此时宗妙纹却并非是艳羡,而是满腹狐疑。 她虽对肝榆神主的偏执槽多无口,可宗妙纹此次所遇的分明也是神只祝福,凡与天神有所纠葛之人都会因这份因果而得到恩赐。 而宗妙纹也亦非与神只直接沟通的。 真奇怪。 算了,不想了。 揉了揉太阳穴,宗妙纹取出风油精倒出少许擦在脸上,瞬间醒神,直接省了不必要的消耗,节约了醒神丹,此时她只感到难得如此神清气爽。 不好! 风油精抹到眼皮上去了! 凉,且有种烧脸的感觉。她蓦地紧闭上了左眼,在那透心凉的刺激下睁不开眼。 她艰难地看了眼时间,一觉醒来就已经过了四天,梦境中是无休止的浑沌,令她感知不到时间。 切入群聊,宗妙纹翻了半天终于发现了严重的事情。 沈公子两天前在群里说,他好像被校外的混混盯梢上了,便再没出来水群过,群聊里其他人都忍不住担忧,而萧晨晨他俩这边也出门寻找这片小区有没有什么形迹可疑的任务。 到现在还在讨论沈公子的失联。 宗妙纹心念微动,随手取出来星曜牌来。 在六个气运之子的加持下,她这护道法器占卜的属性大为提高,虽没沈公子的魂息追踪他的轨迹,却也可通过因果之力进行搜寻! 青丝凌乱,宗妙纹披头散发地穿着白裙子就出门了。 她全神贯注地盯梢着飘浮在半空中的发光金线,若有若无地指引她去往某个方向。 没想到她的护道法器已经发展到此种地步了! 作用在于找人再合适不过,在路边看看有没有什么寻人启事,就能通过微弱的因果之力寻人,近乎就相当于手机上的地图导航功能了。 这才集齐了六个气运之子便有如此神通,那么若是收集全了呢? 不过此刻,并不是该沉浸在兴奋中的时候,还是确保沈公子没出事再说。 一路追踪过去,宗妙纹的脸色也不由凝重了几分,她百思不得其解地盯着引路的金光泛起淡淡的黑色,不知这是昭示着何意。 沈公子有生命危险了? 小抹茶冒出头来,自家宿主梦游般的神情恍惚走在街上,打量多时,也无法确定她是不是觉醒异能的时候把脑袋烧坏了。 “你不是睡了四天,怎么还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小抹茶飘荡在她身旁,犯愁地道。 “可能我是有点憔悴?” “话说你觉醒了什么异能?”小抹茶问道。 “我的异能是幻,可能是织造幻境那种?”宗妙纹不确定地道,“不如你帮我检测,看看这异能相比小玫瑰先前觉醒的泽被苍生如何?” 她也清醒地认知到,必定是无法与泽被苍生异能媲美的。 单是听名字的对比就知道了! 过了半晌。 小抹茶道:“感觉是挺鸡肋的异能,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宗妙纹挠头问道:“何出此言?” 小抹茶略为迟疑地如实相告:“倒是个珍稀的超能力,如若你是在修仙位面倒会是不错的属性,不过在这位面没有充裕的灵气,还不如随便觉醒个低阶的空间异能实用。” “具体呢?” “检测出来的是变幻形貌,瞬间变成附近的某种事物,怎么说呢……就相当于障眼法吧,发挥得好也可以当成是隐身,冷却时间是12小时。”小抹茶无奈地道。 “半天?正常其他人的异能也都这么久吗?”宗妙纹忍不住微挑眉道。 “因人而异吧,不过半天确实有点长了,好在可持续时间是也有一小时。” 突然怀念起上个位面她运用自如的泽被苍生,虽无法兑换外挂,但巧用别的道具也基本就相当于外挂了,比如免冷却卡。 一张免冷却卡,可以让宗妙纹不断地给自己释放免伤。 泽被苍生的起死回生,若是能量充足的话,在免冷却卡的作用也是可以连续使用的,而宗妙纹时常会把技能释放顺序掐得很好,让刺杀她的人怀疑人生。 唯一的失误是,宗妙纹不知道自己居然会猝死桌前。 她在上个位面度过的亦是传奇人生,比起小玫瑰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如今她在商城的折扣,只有五折,所以选道具也是要慎重考虑的。 正在二人浅浅交谈之际,宗妙纹耳畔突然传来极为不和谐的噪音,循声望去,声音的源头正是远处的角落里!那窄窄的胡同中似乎有狞笑声响起。 而悬浮空中若有若无的金线,恰好指向的也是那边! “看来沈千渡必定是在那边无疑了!”宗妙纹眸光一凝道。 沈公子不知天高地厚是他的笔名,他的本名是沈千渡。 先前的闲聊中,群里人都知道他是高二的学生,在不耽误课业的情况下偶尔写作只图一乐。 沈千渡在女频开文写下了《穿越之如玉美公子》,他正估摸下个月完结专心学习,当然也是有存稿傍身适才这般有恃无恐。 小抹茶犯愁地叹了口气道:“真是被混混堵了,你打得过吗?就凭你觉醒的那个异能。” 宗妙纹不徐不疾道:“放心,山人自有妙计,更何况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头铁! “你不觉得自己前言不搭后语吗?” “大概就是这意思了嘛。” 就在宗妙纹负手而行奔往浮空的金线所指引的地方,猝不及防地被附近的三楼层的人家泼了大盆血水,浇在她的头上淋了个透心凉。 小抹茶认真地检测过后,松了口气道: “只是黑狗血而已。” 第167章 装神弄鬼(写文生涯8) 只是黑狗血而已?给你次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 当然,以上仅仅是宗妙纹在脑海中的想法而已,她此刻虽眸光崩裂,内心无语到半句话也不想说,但她还是深吸了口气,决定救人要紧。 虽说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到底是多没素质的人,才会从楼顶上泼黑狗血下来? 腥臭的血液顺着她凌乱的青丝滑落,卷成团的头发被黑狗血浸染得湿漉漉的,黏稠的触感紧贴着肌肤,很不好受,而且她仅有的裙子也被沾染上了血污。 “真愁人,要是洗不掉了该怎么办?”宗妙纹累觉不爱地道。 “凉拌炒鸡蛋。”小抹茶道。 她瞥了眼金线渐渐淡化,即将消失,只得硬着头皮还是先往沈千渡那里赶去,也顾不得此刻被狗血淋头的落汤鸡尊容,与此同时催动了异能。 幻! “我要变成方圆十里无人敢招惹的大佬!”宗妙纹在内心默念。 高楼林立之间的夹缝处,是光线阴暗的死胡同。此处原本是通的,前些年不知是出了什么意外事故,故而便被封了路,还建上了一堵高墙。 染发的混混们正对势单力孤的少年拳打脚踢,沈千渡艰难地挣扎着想要还手,却在混混们的围殴下痛苦地躬身。 沈千渡抡起拳头想要打回去,然而被镶金牙的混混揪住了衣领,被反手推了一把狼狈地摔坐在地上! “小子不是挺嚣张的吗,还和我说什么风水轮流转?看看现在还有谁能来救你!”镶金牙的混混头目冷笑道。 “嘿嘿嘿,老大,好不容易抓住这小子,要不要给他留点终生难忘的教训?”灰发混混道,“老赵他带菜刀过来了,正好还可以用来取血!” “要不然先切他一只手吧?” 就在几人琢磨着取血一事,刚按住沈千渡的那须臾间…… 有只鲜血淋漓的手放在了四米的高墙上,肌肤发灰就如丧尸般给以人极端不良的印象,而且那只手近乎枯朽而去了一半,但凡是活人都不应是如此骨枯如柴。 五指沾染上了暗红的腐血,像是风干已久。 那群混混虽持刀准备行凶下黑手,先剁了那小子一只手再说,见到如此诡异的情景均是眼皮直跳,倒也没敢立即割破沈千渡的手腕。 所有人均是愣住。 那是什么怪物? 四米的高墙上,伸出来了一只手? 其实这是宗妙纹,她发现了还隔着一堵高墙,有听到混混们嘈杂的声音,就兑换了几张战力增幅卡,便可身轻如燕,轻松自如地飞檐走壁。 虽觉得她变幻的模样肯定有几分诡异,但宗妙纹还是忍下内心的不寒而栗之觉,从墙头一气呵成地跳了下去。 小抹茶在她此番变化后,也惊呆了。 只见血衣女鬼从高墙上飘落,分明一跃而下的动作是那般飘逸,可待对上那噩梦般的面容之时,领头的混混也直接被吓得魂飞魄散! “啊啊啊啊啊!是谁,你是谁在装神弄鬼?” “老大!她她……她没有腿!” 在众人的尖叫中,宗妙纹依旧无动于衷,先抓住沈千渡,脑力飞快地运转着该如何脱身。 其实她是有主意的,就是看对面那几个混混给不给力。 女鬼在他们的视角上,是张开了血盆大口,露出沾血的森森獠牙,嘴唇开裂到下颌,仿佛要将那混混头目整个人生吞活剥一般。 果然,那几个肉体凡胎的混混被吓走了! 在宗妙纹围拢住那混混头目之时,她顺手牵羊摸走了他身上值钱的好东西——凡事无故招惹了她宗妙纹的人,总要留下几件东西抚平她内心的伤痕吧? 怎么能算是偷呢,她这是借!世人皆为微小的粒子组成,也终将归于尘埃,你的我的有必要分得那么清吗? 突然体会到鬼恶作剧的快乐! 要是胆小点的鬼,又不慎被生人发现,只要幻化成死状凄惨,狰狞可怖的模样,就可以成功脱身了。 “谢谢你,姐姐请问怎么称呼。”沈千渡略有几分腼腆,他迟疑地道。 “我是觉醒的菜狗子!”宗妙纹道。 “原来你就是菜狗子!不过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沈千渡问出了自己内心的疑惑。 他原本也是被这突如其来的鬼怪吓了一跳,但转瞬间意识到若非厉鬼,很难在白天现行,而若非是鬼王,在白天会被大幅度地削弱。 而这女鬼却生龙活虎的。 沈千渡起疑的同时,便悄悄忤逆了师父的吩咐,解封了一瞬息的阴阳眼,看清了女鬼迷雾之下的阵容,居然隐约有几分熟悉。 好像在哪里见过? “我这是凭借着一手寻人的占卜之术,找到了你的踪迹。”宗妙纹一捋飘逸长发,笑道。 “那你现在可以变回原形了吗,这样看着还有点瘆人。”沈千渡弱弱地道。 “哦,也对。”宗妙纹不好意思地挠头道。 眼前少年生得唇红齿白,眉目亦是如集山川之钟流毓秀般,颇有灵气,他面容轮廓淡淡的,却如附着光晕般言谈举止皆出自然。 全然似了无世俗功利之心。 宗妙纹意念微动,查探了一眼对方的资料。 名称:沈千渡 魂力:521 气运: 生机:18 技能:开阴阳 气运之子! 气运之子居然就在她附近,然而她居然会一无所知!宗妙纹该出手时就出手,果断刻录了沈千渡的魂息,在她袖底多了一张熠熠发光的星曜牌。 暂时无暇去看,顺势揣入衣兜里。 沈千渡有模有样地拱手作揖道:“多谢狗子你出手相救。”随即他自己也憋不住笑出了声来。 宗妙纹一本正经地道:“不是狗子,是菜狗子。” 他有点感动地道:“没想到你为了救我这么豁的出去,你给自己泼的是什么血?” “黑狗血,其实……” “不必说了,我请你们吃饭吧。”沈千渡摆了摆手道。 其实这是我来的路上被莫名其妙的人泼一身的!被打断了话的宗妙纹,一时半会不知如何再开口解释,便索性沉沉地叹了口气。 解除了幻术后,就处于冷却中,目前无法使用。 说真的,还不如觉醒个低阶空间异能,好歹也能缩地成寸或者隔空取物,节省不少时间和体力,而这幻术在此位面却目前只有装神弄鬼的功效。 唬人万一被拆穿可就惨了! 而且冷却时间居然还是足足半天。 婉拒了沈千渡请客,通知了一声萧晨晨让他们放心,宗妙纹送他回家后,郑重其事交给了他几枚醒神丹。 有此丹在,至少被人下迷药的时候还能保持清醒,沈千渡这分明是被人盯上了! 第168章 觉出异样(写文生涯9) “可惜我的玉佩被抢走了,估计以我的体质,接下来的日子会不得安宁。”沈千渡垂下头去道。 “嗯?玉佩。” 宗妙纹抬腿本欲归家,换身干净的衣服,这样血淋淋地走在街上还挺吓人的,虽她气定神闲,可是路过的人都忍不住投来异样的眼光。 街上往来的行人倒是不多,不至于让她突然上个热搜什么的。 若是这般上了热搜,可就有热闹看了。 然而在听到沈千渡说自己玉佩被抢,宗妙纹摸向裙子的口袋,掏出来一块和田玉佩,她提着红绳递到沈千渡的面前,依旧神色不改。 “你是说这个吗?” “怎么到你手里去了?你什么时候顺过来的?”沈千渡激动之余,又是深深的迷惑不解。 “咳咳,怎么能说是顺呢?这叫物归原主!”宗妙纹咳嗽了几声掩饰自己的尴尬,她摆摆手道,“时候不早了,我得回去换衣服了。” “多亏了有狗子你,路上小心啊。”他也笑逐颜开道。 一路上疾步如飞,气喘吁吁地回到家中后,先在小抹茶的提示之下滚去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 而后适才心累地躺在床上,神情凝重,她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天花板,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她不语,而内心翻江倒海难以镇定下来。 真的很离谱! 平白无故为何会被人泼黑狗血,还准确无误地浇在了她头上? 为何意图变幻方圆十里无人敢招惹的大佬,她的幻术却在判定之下,变成了死状极其惨烈的女鬼? 先前宗妙纹脑里还是一团浆糊,而此时不由被蓦地惊出冷汗,她连忙呼唤小抹茶,而后在商城飞快翻找到底有没有隔离外人的结界。 仔细思索,便顿觉发生在周围的事情如此离奇,如此疑点重重! 有了! 折扣价一万的消耗型结界,她查探过后自己余额充足,眸光中含着恋恋不舍的意味,扭头便义无反顾地氪下了这些积分。 “大手笔,这不像你啊,又是别的人格?”小抹茶怀疑的眼光投向了她,“为了积分那么低的任务,你居然也舍得这个本。” “先别开玩笑了,我被盯上了!”宗妙纹揉了揉太阳穴,顿时只觉人生艰难,“这位面一定有鬼!” “嗯对。” “你早就知道?”宗妙纹含情凝睇地看过去,眼泛泪光。 “我本没打算告诉你,毕竟你来的目的是为了度假,让你先安心待两年,那鬼祟跟着你倒是不假,不过却从来不会靠太近。”小抹茶犯愁地道。 “你能看见那个女鬼?为什么我看不见?” “此位面被阴阳两间重叠,活人居阳,逝者居阴,而借某些手段停留在阳世的魂,被称之为鬼,正常人是看不见鬼的,鬼也对人能造成的伤害少之又少,只不过会觉得有点冷而已。”小抹茶略为思忖道。 那岂不是…… 岂不是她在这位面手脚冰凉,寒气入体,也和那女鬼有关? 想来就细思极恐! “那你也可以看见阴间?”宗妙纹好奇更甚。 “勉强能看见,不过那鬼祟也是在阳间,好在对方看不见我就是。” “好在?你的意思是我挂掉雨女无瓜吗?”她微挑眉道。 唯有超脱位面,与五维空间有所连接的人,适才能勉强窥见小抹茶的存在,且不是所有气运之子都能超脱位面。 “你在这位面挂掉,没命的也是人家宋拂晓好不好。”小抹茶无语地道。 “也对。” 她半掩去繁杂的眸光,斩不断理还乱的思绪顿时翻涌如潮,搅扰得宗妙纹也不由有几分心绪不宁。 心知即将面对的是被卷入风暴之中,一不小心就会被淘汰出局,直接任务失败,就连原主宋拂晓在这时空之中也将命丧黄泉! 那突然被发现的女鬼必定是被派来盯梢她的。 这位面可真高级! 直接让鬼来办事,真想杀人灭口也能了无痕迹,而后被归之为警方也束手无策的灵异事件,因为怪力乱神还会被封口。 也许她走在街上猝不及防地就被泼了黑狗血,是有高人在相救? 越想越觉得不无可能。 女鬼在她附近转悠,萧晨晨他俩却好像受的影响不大,极有可能每天睡觉的时候那女鬼都在她房间里蹲墙角! 宗妙纹顿时如梦方醒,只感到有几分毛骨悚然,反应过来为何半夜总能听到奇怪的动静。 “我兑换几张镇邪的黄符吧。”她叹了口气,明白自己又要破产了。 花销倒不是很高,宗妙纹忍痛割爱兑换来了四张可维持半个月的镇邪黄符,她此举是想找时间去寺庙里求些开过光的符箓。 毕竟积分的价值远远高于位面流通的货币,能省则省。 活人居阳,逝者居阴……人的灵魂可以在这结构完善的阴阳两间轮回,也因此这位面的时与空皆无比稳定,鲜少有时光穿梭之类的说法。 自然也不流行穿越文。 在门上贴好黄符后,宗妙纹确认了一眼沈千渡被刻录上的星曜牌,是龙池星。 龙池在乙级星中象征内涵与口福,也与神秘玄学挂钩,而她也在沈千渡的资料上看见技能有一项“开阴阳”。 “算了,白捡了个气运之子,也算是赚了。”宗妙纹无可奈何地道,“我还是先忙写文吧。” 近来在褚远芳的伸以援手之下,她已成功地有了三百万存稿! 为了激励自己写文,为了提升在这位面的效率!她决定,不时地加更燃烧存稿。 转眼《双栖凤》的免费期过去,宗妙纹鲜少出门走动,大有宅死家中的架势,枯坐对着电脑字斟句酌地写文。 在忐忑不安中上架了此文,她琢磨着先发一个月的存稿试探订阅如何,再考虑以后该怎么更新。 相比她不确定性因素过多,褚远芳那边简直是平步青云,完全不必考虑营销自己,依旧在毫无顾虑地发散着无处安放的魅力与运势。 小抹茶道:“我翻你手机,看见你那码字软件上有人一天写出来二十三万字,你怎么就不行呢?” 宗妙纹无语凝噎道:“我对着手稿打都不能打出来一万字,你不要和我说那么奢侈的事了。” “你瞧,远芳侵古道,人家褚远芳一天打出来二十三万字。” 小抹茶仍是不依不饶地在她耳边絮絮低语,话语如魔咒般直戳宗妙纹的心脏:“人家打字三四天就能将近百万,而你却连一万都写不到,你是不是该反思自己?” 第169章 (写文生涯10) 你在暗示我什么? 被致命补刀的宗妙纹,迎风泪奔道:“何止是一万写不到,我快连五千也写不到了。” 先前她还问褚远芳,代她打字会不会耽误他更新,现在想来如有一把刀无情扎在宗妙纹的心上。 原先还没能领会到痛的觉悟,有多么深刻! 如今体会到了。 眼见着褚远芳在软件上的限时秒杀,用积分顺便兑换了不少大神签名书回来,且还有件黑色的t恤衫。 作为菜狗子的宗妙纹,始终记得褚远芳是如何掩口而笑,顺带就大方地将那t恤衫赠予了她,并且表示那几本书若是她闲着无聊也可以拿去看。 然而,她就没有停歇的时候! 有也是在补觉。 宗妙纹此时眼下亦有淡淡的黑眼圈,这两个月她吞服最多的就是辟谷丹、醒神丹,还有大批量地消耗晶核,由于她消耗掉的白晶核不计其数,如今她已经升至三级。 万事莫强求。 正所谓有心栽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荫。 她含辛茹苦地写文,却龟速行进,而只是为了补充体内能量而消耗掉的大量白晶核,却让她成为了三级异能者。 如何进行写作? 无非就是多看,多练,多写,而创作本身就是需要在生活中不断地积蓄灵感,在宗妙纹翻涌的回忆里并不缺乏创作的灵感。 奈何手脑的速度不协调。 生命如此漫长,与其过的乏味冗长,弗如在平凡中寻求闪光点,跌宕起伏的传奇人生注定只属于有机缘的少数人,所有人都不过是历史长河的一粒沙,一滴水。 积成泥沙俱下,汇成汪洋大海。 神明的青睐,也仅眷顾天道的宠儿,那些人也似与生俱来就有着无可取代的优越底子。 而她,只是在世俗中漂泊之人,生生世世皆为平凡人,不断地体悟着天道的意志,无论旅途中激起怎样的浪花,也将终归于沉寂。 遗憾,抱残守缺中归墟而去,任是如何也无法寻求超脱宿命的法门。 此次神明的祝福,亦是疑云重重,她也心知这冥冥之中欠下的因,终将有偿还之时。 改变的是命运外在的轨迹,而宿命,从始至终都已注定,若想超脱,唯有…… 那条路。 只是走上那条路,她将不再是她。 宗妙纹眼睑半垂下,无力捋清繁杂的思绪,索性便放空大脑平躺在床上,那剪水双瞳无神地凝视着空白的天花板,缄口不言。 窗帘严实地挡住光线的透进,她也随手关了灯,静静地歇息。 这不仅是宋拂晓人生的以跨越的低谷,亦是她的低谷,她麻痹自己的情感太久,不断地向前进,才会几欲崩溃。 她告诉小玫瑰随心而为,遵从内心便是破解之法,却从来避而不谈,不肯正视自己的内心。 “你在想什么?”小抹茶难得轻言细语地问道。 “岁月静好中度此一生,也未尝不可,为何人们偏是这般执念?” 她如呓语般,自问自答,“但凡有自己意志的人,人生在世总是存有缺憾。” “人总会顾此失彼的,执念是有情生灵存活的缘由,既然我选择了你,我们就将扶持着彼此走下去,既是目标不同,也终将殊途同归。”小抹茶道。 他执念在于成神,庇护同族在此世卷土重来,反哺大地,泽被苍生。 凡有得到,必有所失。 万象木族从未出过神明,得天独厚的同时也岌岌可危,空有泽被苍生的能耐,永垂不朽的辉煌,却仅为生物链中的供给者,无法抵御诸神的觊觎。 他的族虽生机延绵不绝,却不如野草那般能够生生不息的繁衍。 人生在世,总会欲壑难填。 但唯有得本族神明庇佑,适才有重归世间的底气,而他,曾是万象木族中唯一堪堪接近神位的族人。 兴族,济世。 “助你成神,也是我的人生目标之一,待你万象木族卷土重来,想必定是荫庇天下,泽被苍生的存在吧。”宗妙纹笑了笑道。 “待我成神后,我也为你追溯因果,寻回你惦记的那个人!”小抹茶亦郑重其事地道。 缄默了许久,宗妙纹唇角的淡笑忽而扩散开来,娴静而清丽,只听她平淡地道: “我已回不去了,不如就放往事过去吧,你也知道我真正的执念是什么。” “嗯……” “以后的事,现在就不必杞人忧天了,虽然有的时候我也会很迷茫,可如今事态,还不曾脱离我的观测,让我先全神贯注地忙两年。” 而后她便懒散地起身,将笔记本电脑捧到床上来,不舍昼夜地闭着眼睛打字。 对键盘的熟悉程度使得她不需要迟疑,就能做到真正的盲打! 此即为闭目打字心法的真谛! 在创作之上天分固然重要,可写出独具匠心的作品从不是只依凭所谓天分就足够的。 所谓天分,就是不遏止脑海中的想法,将真情实感投入创作中,思如泉涌也从来不是天才所有的专利。 不论是灵感、取材选题,还是语言结构,都依托的是足够的文学功底,东拼西凑而来的文字只会是浮艳,乍一看辞藻华丽,实则不堪推敲。 还有最大的重点,在于创作是为了表达,行文之中究竟承载了怎样的思想? 人永不应因他人的赞誉而飘忽所以,创作本身就是不断积蓄的过程,故而宗妙纹时刻保持着谦卑,也对自己要写的内容有清醒的认知。 剧情逻辑的合理不过是基础,养成属于自己的文风也相当重要。 无论是走上那条路,做任何事,都没有半分捷径可言,在知识上宗妙纹也从来贪婪如海绵,渴望源源不断地汲取永无止境的洋流。 不同的文艺作品门类,皆乃人意识活动的载体,故而无论是音乐绘画,还是诗文小说,都承载着创作者的精神。 而宗妙纹想尝试着写一本有迹可循的故事,且平凡人完全可以复制文中的多数经历,蹭这位面扒马甲文的热度,只不过是她有心为之。 这世上,在于选择学习方面上永远是公平的,所谓没天分只是精神上的自我桎梏,亦或是不愿意去付出努力的托辞。 转眼时间便不舍昼夜地飞逝而去,她在这位面度过了一年,在此期间她所写下的新文《逐梦大佬偏执追妻》,已积累下五十万字,再写个番外就可以宣告完结了。 不过起色不大。 远不如褚远芳他受人欢迎,毕竟人家已经成为群里目前唯一成名的大神,在软件拿积分兑换大神签名书的时候,居然还兑换到了自己的书! 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他那日哭笑不得的眼神。 羡慕。 第170章 (写文生涯11) 在骆孤辰的有意维护之下,她的热度渐渐褪去,微博共享计划计划也就每个月缩水到只有几百元。 让宗妙纹感动的是,居然还有人坚持不懈地来打卡黑她,点开那人的主页,居然365天无间断,只有真正的黑粉才会这般眷顾她。 你是真的黑! 你赢了! 宗妙纹渐渐地打字回复的内容也变了,从互怼变成了慨叹。 这是多么可贵的缘分啊! 点开自己的评论区,宗妙纹就会感到累觉不爱,远不如这几个黑粉来得有趣。 早先是的评论区是疯狂骂宋拂晓,因为湘水禁止发违规内容,故而大家花样百出地明嘲暗讽,但都是在针对宋拂晓。 拜托!你们要找宋拂晓,和我觉醒的菜狗子有什么关系? 而现在…… “只有我居然由黑转粉,磕狗子和骆哥哥了吗?” “楼上的不止你一个人。” “都一年了也没找出所谓的枪手,还不能证明狗子的清白吗?我当初没参与进你们的纠纷,现在我要站狗子和骆孤辰,高举大旗永不倒!” “大家看粉丝榜一的霞儿,就是骆孤辰啊啊啊!” 前几天正好骆孤辰在微博上晒了家养的狗子,被扒出种种迹象表明他余情未了,有心人将这一切联系起来,直接取代了明星绯闻,上了热搜。 实际上他俩的联系并不多! 不仅骆孤辰在忙于筹谋什么,她也在忙着专心写文。 《双栖凤》四百万字,足够宗妙纹连载两年多,期间她走过不少坑自己的弯路。 先前因为电话被曝光不断地被打来恐吓电话,为了防止泄露出去更多信息,宗妙纹果断地注销了那个电话号,至今那号码也没再有人敢用。 然而正是如此,宗妙纹突然有一日登不上去作者专区,需要那手机号接受验证码,县城的营业厅周末又不上班,直接断更两天。 努力了二十多天,眼见着就要混到了的全勤就这样没了! 她那个月收入本就微薄,直接没了六百元,对于宗妙纹而言实在是心如刀绞。 没有那手机号接受验证码,宗妙纹申诉通过以后想换绑定手机号,也连安全中心也登不进去,在走投无路之下,她只好补觉两天,无奈断更。 指望客服还不知要断更多少天,为了完结奖,她还是万般无奈地又将那手机号补回来了。 诸如此类的坑,也没少踩。 放下手机,早上宗妙纹洗干净脸上残留的风油精,梳过头后便出门取快递了,心情很好。 轻风拂过她身畔,若有若无的是薄荷脑与樟脑融混在一起的辛香。 这香味很淡,却比海风更拂面清凉,令人颇为心旷神怡。 实际上,就是风油精的气息! 也是够提神醒脑。 她问了句,顺带将萧晨晨他俩的快递也捎带上。 萧晨晨在这位面并不如她和褚远芳一样指望着稿费度日,而是变卖掉了从其他位面带过来的珍稀物品,手头里相当宽裕,写文对于他而言不过是玩票。 正当她定睛凝神,视线落在褚远芳的快递上,眼神中顿时有了几分惊诧。 这是……今年四月湘水作者见面年会的邀请函! 她顺手投了褚远芳几票,而后就很少关注了湘水作者见面会的情况了,这段时间沉浸在写文中不可自拔,也没跟他问起过情况。 只是发现了他居然在这位面学会了画符,就不时恬不知耻地从褚远芳那里划走符箓,用于镇邪防身。 万万没想到,他居然过五关斩六将,将一众论资历称得上是前辈的作者甩在身后! 刚连载第二本就拿到了湘水顶级作者的见面年会邀请函! 我去! 酸了。 仔细想想,放在褚远芳的身上,这些倒也不足称奇。 毕竟早在还未超脱位面之前,此人十四岁就凭《参商记》而扬名天下,后继而不乏有佳作流芳后世,与对世界历史都将产生重大影响的李青骐将军都是忘年之交。 而且这位面的湘水作者见面会结束以后,还可以与悦文旗下的其他站点大神一同受邀,参加文学综艺节目。 这档节目的创意乃是前所未有的,故而受关注还是颇为广泛。 也不少有人看见这档节目《大神的觉醒之路》中的“觉醒”二字,就忍不住联想到觉醒的菜狗子,纷纷去暗中观察制作人,亦或是投资人中是否有骆孤辰。 令大众感到遗憾的是,无论是策划还是投资,都与骆孤辰关联甚少。 怀抱着大堆的包裹回到家中过后,她就将装有邀请函的快递转交给了褚远芳。 “唔,这个啊!” 褚远芳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快递上的备注,他微偏头,放下了刚想动笔绘制的新黄符,优雅地拿着剪刀,裁开了快递的边沿。 “我倒是记得,好像湘水作者见面会可以带一个人去,道人你觉得如何?” 他展颜微笑,一如既往地温其如玉,在他霎时眼中闪烁着明亮的光彩。 “我去了,用脚趾头想都能知道我必上热搜,你不如去问问晨晨吧,她应该也会感兴趣。”宗妙纹犯愁地道。 自闭了。 “也对。”褚远芳略有点遗憾地颔首道,“我走之前多给你画些符吧。” “说的好像不回来一样。” “这不是以防万一吗。”他言笑道。 而宗妙纹有所不知的是湘水作者年会,在圈内成功地引起了热议。 此时的贴吧。 我裂开了:上榜受邀的八十个人里,目前已经有九个被爆抄袭了,还业界良心,我笑了,说不定还有呢,心疼地抱走我家芳芳。 古道:已经十分之一的作者在抄袭了,这些人究竟是怎么好意思去的呢?脸皮厚比城墙吗? 我裂开了:捕捉一只同道中人,不过你这个名字哈哈哈哈。 给小宋送钟:哪会不好意思,九个人正好凑起一起讨论抄袭心得啊,走在抄袭的路上,你并不孤单。 晓晓没有马:真业界良心,抄袭当然写得比原作者快了,不到一年就写完百万字也是很强。 马抄抄不需要脸皮:马抄抄就很神奇,抄袭了几百本小说还能入选,她的读者多少沾点脑瘫,那破文笔,我看了都快高血压了。 第171章 有些人命格自带金手指(写文生涯12) 北风洗地:对家给了你多少钱,看那些不火的文很有优越感?谁给你的脸让你觉得自己很高贵,踩高捧低有意思吗,不论你怎么质疑麻花儿,麻花儿火就对了。 诗与远芳:我吐了,马抄抄还在作者访谈上说喜欢看芳芳的书,不会这回过去要勾搭芳芳吧?我拒绝。 爱到深处自然黑:就很无语,因为远芳侵古道是写言情的男作者,就一大堆妹子前仆后继的当舔狗,谁知道现实里是什么样的屌丝呢,你看马抄抄还爱不爱? 古道回复了爱到深处自然黑:哦豁,戾气这么重? 爱到深处自然黑:呵呵,一个男作者写女频还不是为了方便勾搭妹子?写女频言情的男大神脚踏多条船这种事也屡见不鲜了,谁知道是不是肥猪?到时候上了节目就等着幻灭吧。 给小宋送钟回复了爱到深处自然黑:你这么一说我突然有点慌,不过芳芳至少没抄袭。 爱到深处自然黑:跟宋拂晓能玩到一起去的能是什么好人,指不定私底下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你们所谓的男神早就不干净了。看《双栖凤》,你们不会真以为是宋拂晓那个花瓶写的吧? 晓晓没有马:抱走小骆吧,啥也别说了,他们乐意就祝99吧,正好渣女配舔狗,天长地久。 芳香四溢:虽说我也讨厌宋拂晓,可是你特么牵扯我芳芳就不能忍!你看过芳芳写的文吗,根本和菜狗子的遣词造句完全不一样好不好!真是为黑而黑。 接下来贴吧的走向渐渐地就转变为唇枪舌战的混乱,素质感人了起来。 待宗妙纹回房后,此时亦处于风口浪尖的褚远芳微微敛起了眸光,在唇角溢开了一抹勉强的笑容。 他指尖轻划过手机屏幕,翻看着贴吧。 她不去也好。 时空穿梭并不是任何魂都能扛住的,而任务者更需要频繁的时空穿梭,会产生巨大的魂力消耗,而身为提前超脱位面的气运之子,他更是能感受到这种乏力。 魂力值破千,本就只能勉强达到穿梭衍生世界的标准。 而褚远芳翻看她的魂力值却始终停留在八百左右不稳定地浮动,这对于宗妙纹而言实在是勉强,更何况她也没有气运加成。 眸光一瞥。 突然看见网页上有人在化装成他小说中的角色,褚远芳顿时来了兴致,鬼使神差地便下载了视界视频,刚想去搜那个人的id,却猝不及防地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容。 也是美妆教学视频。 从没见过的网名。 点开了评论区,清一色地在骂盗视频,而作者却回复:“搬运视频不能算窃……这是搬运!我不搬运,以萧晨晨的人气你能在热门上看到吗?” 傻了。 阴差阳错地忘记了自己的初衷,褚远芳改成搜萧晨晨的账号,却发现对方明明有10万粉丝,那盗视频却说得像人家是过气网红一样。 还真是盛世美颜…… 吾爱高岭花:妈呀,仙子又双叒叕下凡了!萧萧真的是神颜! 犯罪:今天早起的小朋友有漂亮哥哥的照片看! 钮钴禄·小仙女:哥哥的腰不是腰,是夺我狗命的弯刀!重申一遍,萧萧是男孩子! 闪闪发光的女孩:无语了,还没去迪士尼,王子公主都见到了。 由于视频风格颇为冷淡,很少开口说话,被网友们称为高岭之花,恃美行凶的少男心杀手,不少有粉丝高呼:我初恋没这么美! 这和你初恋又有什么关系? 褚远芳迷茫地挠头。 他完全忘记了为什么来搜下的视频软件,跑去网页上搜索起了高岭之花萧晨晨,突然猝不及防地发现了萧晨晨居然还和他有牵扯! 诗与远芳:我丢!我有种次元壁破了的幻觉,为什么萧晨晨的视频和芳芳拍美食的背景一样? 芳香四溢:恰好装修成一样还是商量好的?萧萧和芳芳认识吗?还是说他们是同一个人?我记得上次哪个贴吧还有人说芳芳是肥猪……满头问号? 萧萧仙子今天下凡了吗:谁能给我解答一下? 他的手微微发抖,险些没把手机掉地上,似乎已经遇见了如果宗妙纹被发现也住在这里,会被喷的有多惨。 同是写文,为何你偷偷有了马甲? 萧晨晨正在街拍。 云天亦如远山重峦叠嶂,如浪涛滚滚,却岿然不动,密云笼罩大片天际,沉如雨前预兆。 遮蔽了原本湛蓝如海的天空,只有少许微光透过云隙,依稀可见。 路边的浅黄色的野罂粟肆意地绽放,耳畔风声呼啸,他的裙摆也在随风翩飞。 “快下雨了?” 细细的雨点落在萧晨晨的肌肤上,他叹了口气。 看来又得劳烦褚远芳去收下衣服了,现在赶回去不是很来得及。正当萧晨晨边走边划开手机准备给褚远芳发消息的时候,对方倒是先发来了几条消息。 褚远芳:我去湘水作者见面年会可以带一个人,小晨子一起吗? 果然…… 对于我等凡人,写小说就是死路一条!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萧晨晨:我倒是想,不过妙纹她不想去吗? 褚远芳:她不去,你去吗? 萧晨晨:我没得问题,哦对了,你快收一下衣服!掉雨点了。 他轻拍脑袋,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打岔险些忘了,连忙发语音催促褚远芳前去收衣服。 好在他没有想不开非要一条路走到黑,写文这种事快乐就好。 其实萧晨晨这副躯壳的骨相并不算完美,只是平平无奇的路人脸,五官轮廓淡淡的没有记忆点,除此之外倒也没有太大的硬伤。 寻常人的双眼往往是无神的,这躯壳的原主自也是不例外,而萧晨晨的灵魂到来以后,虽神采奕奕却有几分令人捉摸不透的神秘。 消了肿眼泡,才将这双桃花眼中的神采发挥得淋漓尽致。 宗妙纹的眼自是没有那般眩人的神采,原主柔和而含蓄的狐狸眼,随着她的到来也变得分外无神,眸光涣散得像是没有聚焦点。 只是她淡然的神情,像是超然物外。 那是世间众人前所未见的沉静,如雕塑般恒久不变。 此时无忧无虑的宗妙纹掐指一算,受宠若惊地发现余下的存稿还够挥霍两年,可随之而来的便是深思,难不成还要等两年后再开新文? 不,换站点! 这样就能同时领两个站点的全勤,虽说心思应该专注在写文上,但奈何生活拮据,总不能混得凄惨无比,把宋拂晓这躯壳饿到半死不活。 最好临走前还能给宋拂晓留点财产东山再起。 第172章 褚大神(写文生涯12) 心动不如行动! 宗妙纹不由分说地就将《逐梦大佬偏执追妻》投到了悦文集团下的红裙,内心暗搓搓地有几分期待这本的成绩会不会好点。 这种俗套而又简约的书名,绝对称得上博人眼球! 有的人命格自带金手指,而有的人即便是沾了光名声远扬了一把,也依旧得脚踏在坎坷的前路上,艰难行进。 世人皆有自己的生活节奏,宗妙纹的人生乍一看如朴实无华的工具书,枯燥乏味,要耐下心来重复着单调无聊,可实际都不过是在埋下伏笔。 看似不吃不喝地全神贯注写文,其实并不完全是抽出时间进行创作,亦不仅仅是为了省钱。 她还有别的图谋。 短短一年下来,宗妙纹就消耗巨大,晶核顿时消减掉了十分之一,其中不乏有品质极好的蓝色晶核,基本上白晶核已经所剩无几。 留下了一沓提前绘好的黄符,褚远芳二人就简单地收拾东西,打车风光地出门去了飞机场。 毕竟他二人也是有空间的,加上单人的食宿费报销,衣食住行完全没什么可担心的。 再说了,就算萧晨晨的那份没有报销,他俩也不是像她菜狗子这样缺钱的人…… 还是先担心下自己吧! 在飞往a市的航班上,那颇有贵公子气质的男子优雅地翻动小册子,眉眼轮廓,朗朗如霁月清风,恰好是得了副极好的皮囊。 “你在看什么?” “这是二黑先前在网上装订的册子,倒真有几分苦中作乐的即视感……”褚远芳微勾起了唇角,展颜而笑道。 “不是几分,是完全。”萧晨晨微微挑眉道,“你这么关心她,不会是动了什么心思?” “她的想法与我竟真不谋而合,只可惜,二黑她对我无意。”褚远芳轻轻摇头道,“也不知为何,相处的时候我总会下意识地将她当成同僚,真想不通二黑的魂偏向的是男是女?” 萧晨晨挠头道:“这还真说不准。” 褚远芳手底下的册子停留的那一页,赫然写着文艺作品的概括性理论和创作观念。 艺术品类论: 为娱乐大众的商品,谄媚迎合之物,应属下品。 为制造艺术品所行之艺术,空有技法,轻则是匠气过重,严重了可能便是外表光鲜,内里空洞。 为人生、情感,乃至一切被赋予了生命力的事物而作,潜藏着创作者无数思维活动,凝聚成笔下的文字,亦或是流动的音符,皆可被归为上品。 而当艺术品极具活性,体现人类思想与精神所在,上升到哲学的行列,便是当之无愧的史诗。 这是宗妙纹斟酌着写下来的原话。 作品理应追求如生活一般的百味交融,源于生活,而高于生活,一个成功的作品决计不会是苍白无力的说教,不论影片还是文学的作用在于反映现实百态。 只有入木三分的刻画现实,寻找百态缝隙之中的人性之美与哲思。 “有网友做了调色盘说你和二黑写的男女主性格都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萧晨晨懒散地半眯起桃花眼,托腮道。 “啊,那是我们俩个认识的共同好友,虽说我也很不想承认,但他俩的爱情真的是羡煞旁人。”褚远芳累觉不爱地道。 “我倒是记得妙纹她提起过,这么说来,褚远芳是你的本名?”萧晨晨开玩笑地道,“妙纹她也像你这柠檬精的样子吗?” “她羡慕的是主角光环吧?有的人就好像不用费太多心思,就会有众人簇拥而来。” “那你呢。” “真的很奇怪,他们彼此的契合程度真的很高,我明明也穿梭了多个位面,却始终没遇到那样的知己者。” 褚远芳依旧谈笑风生,悄然敛起了眸光,愈发地明了他与宗妙纹并不完全是一路人,她就好像从未惧怕过孑然一身,没有归宿。 他从不能那般洒脱。 耐不住孤独那种难熬的空虚感,褚远芳也向来是在小心翼翼地试探,希望有知己者与他作伴。 “你很怕孤单?”萧晨晨敏锐地捕捉到他眼底闪过的情绪,微微挑眉道。 “是吧,虽说二黑能够洞悉人心,可她的怜悯却也像是没有温度一样,二黑的不拘小节才是真的,有的时候我也很想像她那样,能把自己也当成工具人。” “你这比喻,工具人可还行?”萧晨晨忍俊不禁地道,“好了好了,别伤感了褚大神,话说你有想好下本写什么了吗?” “大神我不敢当呀,你才是背地里偷偷开了个马甲的真大佬。”褚远芳笑吟吟地回道,“你不会还有别的马甲吧?” “哈哈哈哈怎么会呢兄弟,我又不是扒马甲文的主人公。” 而与此同时的宗妙纹也在马不停蹄地决定开下个坑,坐实了工具人的外号,却仍然不是填以前大纲都写好了的旧坑,她犹豫地先定下来的标题。 《法辅,爱情开始的地方》。 喘息的时间倒也不是没有,她沉思了一会儿就愉快地下载了这位面新出的moba手游,试图寻找当年在本位面玩王者荣耀的快乐。 在这位面,奇怪地没有5v5moba手游这种定位,手游也是更流行回合制。 这款《希望与诸神黄昏》也适才刚上线几个月的样子,宗妙纹打开电脑搜了这款手游的官网,翻烂了官网终于勉强摸索出来了正确攻略。 小抹茶好奇地凑过头来道:“你这又是有了新想法?” 宗妙纹沉重地点点头道:“我想打游戏已经很久了,在写上本的扒马甲文的时候就很克制不住自己。” 他轻哼了声道:“网瘾这么重,那你下把去个电竞位面?” 宗妙纹顿时眼前一亮:“我可以!” “你可以个头!你什么都说可以。”小抹茶趴在软软的床榻上,无奈地道,“你有这时间还不如先把床上的晶核拿开。” “不行啊,反正要用,不如放床上,过段时间就没了。” “你要不要这么懒!难不成你结构和正常人不同,抱着这堆破石头睡觉不会觉得难受?”小抹茶头大地道。 “写文榨干了我最后一丝血性。”宗妙纹故作悲痛的神情,沉沉叹息道。 “少来这套!” 根据官网简单的游戏介绍,还是可以判断出来这款手游是由神话传说、民间传闻为背景的,甚至涉及了灵异的元素在内,多少有几分恐怖的氛围。 诸神黄昏这么唯美悲壮的名字,你给我看这个? 她在看过了某些建模近乎如恐怖片的角色后,完全不能淡定,想象不到如果这种角色蹲草丛,突然冒出来是怎样的画面。 求敌方心理阴影面积! 这绝对不是什么正经游戏! 第173章 大神觉醒(写文生涯13) “我这道分过来陪你的魂好无聊。”小抹茶叹了口气道。 “褚远芳还留下了个平板电脑没有带走,你玩吧。”宗妙纹略为沉吟了片刻,就将平板电脑邀功似的递交到了小抹茶的面前。 “哼,算你有心,我去看你写的文啦?” “好嘞,我的账号给你登吧,你想看别的也行,我这里还有挺多湘水币。”宗妙纹道。 而后,她就在网上搜索了一圈,没有发现这游戏的同人文,授权并不明确,由于也没关注过这位面的法律,宗妙纹不敢造次。 为了防止侵权,写文的时候设定还是打算沿用王者的。 虽然还没玩过这《希望与诸神黄昏》,但凭借她游戏多年的意识必然不在话下!说不定有生之年她菜狗子还能崛起成为游戏大神。 她可是上过最强王者的人,哪怕操作下饭了点,意识好歹也是在线的好不好! 进入游戏过后,随机进了服务区决断之桥,她果断地在id框里输入:司马他老婆。 反正也没人知道司马指的是谁。 仅仅过了几分钟,宗妙纹被电脑法师抢走了人头之后,就专注推塔,毫无障碍地通过了新手任务,得到了这游戏的角色笔仙。 顶着半个皮肤也没有的法师笔仙进入了游戏,发觉了这游戏倒是与王者峡谷颇为相似。 这局游戏无法发消息,看来是人机局无疑了。 “作为法王,我要在人机局挥斥方遒了!” 按常理来说第一局新手是打不赢的,因为对面人机的综合实力显然可以被评估为白银,刚入门玩第一局能赢的话也纯粹是侥幸。 然而她虽操作平庸,但意识还是有的。 好久没打游戏了。 笔仙的操作并不困难,不切换幽灵模式的常态,也可以在顺风局打出不错的成绩。 常态下的笔仙,一技能笔砚招魂会对敌人形成包围之势,在释放技能的地方顺时针画圈,叠加二技能入眠之音控制住敌人,圈内还会出现被动的漩涡。 漩涡里翩飞的纸片,会对敌人造成额外伤害。 而常态的大招请仙附体,打中漩涡中的目标可以刷出最多四段位移,就算没有刷出来被动的漩涡,也能打出两段附带有真实伤害的位移。 不过大招超过操作时间会中断,而且大招伤害也没有预期的那么高。 但是她在抓对面的死有分的时候,手滑点了幽灵模式,无意间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然后露出破绽,被对面疑似人机的对手死有分反杀了! “这游戏深藏不露啊,居然开局就送这种难入门的角色,真的不是在劝退吗?”宗妙纹迷茫地挠头,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一扫而过。 幽灵状态的打法才是笔仙的精髓,伤害虽相比常态减半,但移速大幅度增加,一技却能笔砚招魂的同时,能招出两副替死之身。 二技能入眠之音释放漩涡的,可叠加被动,而在被动之外,每触发还能够获取两秒的免伤! 而且大招请仙附体可以远程控制住对方五秒,有持续性的伤害,虽说冷却时间较长,在高手的手底下却足以逆转整个局势! 这笔仙的定位若详细地划分,应当是法刺。 她幽灵状态四处游走,打架之前再切回常态,直接打出全队百分之五十三的输出伤害,并成功地拿下了四连超凡,结束战局。 28杀-4死-3助攻。 死亡是因为切换幽灵状态操作失误,然后断送了小命。 作为中单的正确玩法就是四处去抓人,参与团战,这样才能避免被对面打野抓单,能赢也纯粹是靠意识和抢人头,孤儿式打法蹭三路的线。 如果换了队友不是人机的话,定会送她一句:孤儿。 接下来的几日宗妙纹就在沉迷于笔仙小哥哥颜值中度过,海报上的面容阴郁却难掩五官轮廓的清秀,气质清冷,神态孤高。 笔仙海报上的色调颇为阴暗,染血的白衣,腐血般暗红的双瞳,昭示这他是个厉鬼。 花掉了积累下来的金币随便凑齐了八个英雄,就开始了排位练英雄,一进来宗妙纹就秒选笔仙,在低端局进行一顿操作。 分明蹭掉了队友不少经济,还偷吃敌我野怪,但低端局队友却还是觉得她是大佬。 与此同时,她开始了动笔写《法辅,爱情开始的地方》。 此篇的大概她都已构思好了,选用题材也如书名那样是小辅助和法王的爱情故事。 女主宓斯水的外在设定是眉眼轮廓淡的耐看型女生,如花骨朵儿般稚嫩,虽外表生得娇小可爱,而内心会有几分古灵精怪,本命英雄是蔡文姬。 而男主万冰夷的人设是疑似高冷,实则内向含蓄,现实生活中虽气质清冷,眼神却无端有几分阴郁,原型是貌美的笔仙小哥哥。 宓斯水的人物背景设定是自幼受良好的艺术熏陶的小姐姐,为人纯粹,热衷于艺术与舞台,是表演系的全才,平日里会接些编曲、编舞的单子,不会太缺钱。 万冰夷则是平凡人中的一员,与女主相识的时候两个人均为十八岁,在宗妙纹的设定之中,万冰夷是有着十三个国标的国服法王,更是王者峡谷中私底下圈内人尽皆知的演员。 此演员非彼演员,峡谷中的演员往往出没在高端局,故意拖节奏,卖出破绽,时常会在神不知鬼不觉之中成功地演了队友,而后让出钱的老板取得胜利。 很多有钞能力的人出没在这个峡谷,安排演员在对面,成为敌人派来的卧底。 随便接低端局的单子的时候法王认识了辅助,而后渐渐被小姐姐吸引,动了心以后万冰夷觉得自己不应当这样混下去了,下定决心去了青训。 而后被挖到战队当替补,虽然大家都怕他为了钱而演队友,但也不得不承认万冰夷的中路确实无可挑剔。 总体而言是成长向的励志小甜文定位。 与此同时湘水的作者见面年会圆满地收束了,而《大神的觉醒之路》也缓缓拉开了帷幕,宗妙纹如众多网友一样前往了微博看湘水年会的剪辑视频。 弹幕上刷过清一色的“草”。 【太草了,果然好看的人只会和好看的人一起玩,草!(一种植物)】 【我草!这特么居然是远芳侵古道本人,这颜值够当明星了,假的吧!】 【草,发出小草的声音。】 【谁告诉我远芳侵古道是肥宅的?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你,芳芳以后我就是你的真爱粉!!】 【抱走芳芳不约,我才是芳芳的铁粉古道!】 【我我我,我芳香四溢!】 【还为了勾搭小姐姐,这种颜值的人,我特么倒贴人家都不一定正眼看得上我!】 【萧萧仙子居然也在这里,谁能告诉我萧萧是怎么和远芳侵古道认识的??求科普。】 【这种悬疑问题,只有问本人了,还有谁能给你科普?】 第174章 沉湎在过去(写文生涯13) 满屏的弹幕占据了宗妙纹的视线。 她满头黑线,若是不屏蔽了那两人的关键词,关于其他作者的弹幕都会看不清。 唯一新奇的是其中有个笔名叫麻花儿的湘水榜单大神居然也与两人相提并论。 【麻花儿、浅笑红尘居然也都是气质女神哎,看起来和远芳和那个网红小哥哥好配。】 【前面的红字你是马抄抄和浅笑红尘的托吧?抄袭狗什么时候转正了再直起腰板说话好不好,没见过抄袭还那么理直气壮说天下文章一大抄的。】 【马抄抄东拼西凑出来的中学生文笔,写原创也没法跟远芳的质量相比好不好,简直是云泥之别,而且抄袭永远是马抄抄的黑点。】 【云泥之别那个别走,果然不止我一个人这么觉得。】 宗妙纹关掉了弹幕看视频,此次剪辑师似乎给褚远芳和萧晨晨的镜头有些多。 不由沉重地感慨起这看脸的世界,连摄影师都只偏爱给那些赏心悦目的人镜头。 褚远芳是上了榜单,但远不如前几名那样红火,可给到他的镜头却只多不少。 而宗妙纹很有自知之明地知道自己若是去了,还不知会被嘲讽成什么样。 好气啊! 肯定会被喷傍大佬上位,炒作热度,凹人设想洗白自己之类乱七八糟的…… 不问世事的宗妙纹此刻并不知道褚远芳和萧晨晨已经成功上了今日热搜,并且通过照片背景,扒出来了两人很有可能是在同居。 快到单独访谈环节了,宗妙纹适才点开了弹幕,猝不及防的发现她也有被拿来做对比。 【宋拂晓不是以为自己写文特别好吗?现在连湘水作者年会邀请函都没有,事实证明垃圾就是垃圾。】 【远芳侵古道好好的小哥哥,就这么瞎了,怎么想到和那种人做朋友的?】 当然也不过是个别人提了几句,往后就再没有人关注这个问题了。 没有作者年会的邀请函,当然是因为她有大量的读者都在盗版网站那边,宗妙纹评论区底下成批的无粉丝值的人轮番轰炸,真的是比任何作者评论区都还热闹! 说什么的都有。 只有想不到,没有见不着! 访谈环节有个笔名是浅笑红尘的新晋作者引起了宗妙纹的注意。 画面上的浅笑红尘长发飘飘,化着淡淡的伪素颜妆,一身森系的雪纺白裙分外清新。 她眼神柔情似水,却让宗妙纹无端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红尘小姐姐,采访一下请问你日更过万是不是有准备存稿呢?” 她笑道:“我是每天心血来潮的时候写,写了就发,大家也是知道的,我这个人存不住稿子,可能是我写文的效率比较高。” 【每天写两万字,什么神仙啊啊,小姐姐好厉害啊!良心作者我要去追文。】 【啧,真是楚楚可怜的白莲花,哪来的脸说这话?】 那记者又问:“啊原来如此,话说小姐姐状态低迷的时候也不需要存稿,就能保持这种效率吗?真让人羡慕啊……” 她微笑如故,叹了口气道: “我写文的时候脑海里就会思如泉涌,接下来的剧情在我脑子里都有,就是打出来真的好累,打字其实才是最让我崩溃的,两万字下来我的手都酸了。” “我从来没怎么卡过文,就好像那些都是我经历过的东西一样,有的粉丝问我怎么样写文才能火,其实吧,我感觉写文效率太低还是不要写的好。” “虽说是网文,但也要用心对待,如果脑子里真的有灵光的话码字真的就是飞快的。” 红尘似有所指地道:“而且勉强自己写出来的东西,真的不是在水字数吗?不论是网文,还是别的什么,总归是需要天分的,适合自己的才是好的。” 【突然伤心,看来我不适合写网文,十八线小作者一枚,我写的时候经常会卡文。】 【红尘塑造的人物真的好特别,我现在还印象深刻的女配武贵人和女主撒娇,叫女主灵君姐姐,虽然武贵人有种绿茶的即视感,但这小绿茶我竟然莫名地好喜欢!】 【事实证明大家并不讨厌绿茶,只是讨厌绿茶的目标不是你,太草了,武贵人居然还坑男主,现实中真有这样可爱的人吗?】 宗妙纹眸光微滞,不时地暂停下来仔细看弹幕说什么。 武贵人?文贵人? 灵君姐姐? 双眸微酸,她闭上眼的瞬间脑海中浮现熟悉的脸容,是子桑姐姐年轻时明丽动人的面庞。 初见之时的仗义相助,分明只是再机缘巧合不过的一次相识,却结下那样深厚的友谊。 承蒙子桑姐姐的庇护多年,她才能在背地里与丽贵妃周旋,而安然无恙。 子桑惠君待她从来都是那样温柔而亲切,位及太子妃,却始终如邻家姐姐般宠溺着她,不论有了什么好吃的都要分上她一份。 也不怪云劫那样的百强大佬会沉醉在温香软玉的关怀之中…… 那样的女子谁不会喜欢? 遥遥回望当年,此时她仿佛犹在梦中,未曾醒来。 尘封的记忆翻涌而来,肺叶中流动的空气也如凝实了几分,刺得她心间微疼。 依稀还能想起的是,初识的那天,两个少女相视而笑,子桑惠君一袭靛染的蓝底白花裙,满眼真诚,明眸如繁星般生辉。 子桑姐姐对她的好,宗妙纹也始终铭记在心上。 在宗妙纹看来她们彼此的关系,就如投之以桃李,报之以琼琚。 因为收获了,难得而可贵的东西,那份情谊纵使是黄金万千,珠玉盈室,也远无法与之比拟的。 一旦相提并论,便是对那情谊的玷污。 “子桑姐姐,我好想你……” 心念微动,宗妙纹从空间里找出子桑惠君赠送给她蓝田水苍玉佩,指尖摩挲在那光滑的触感之下,翠色如那人三月春阳般的明亮。 如今蓦地回首,她适才明白自己原来有这么深的眷恋,亦不知为何,今日她竟如此沉湎于过去。 她曾讨厌护短的人,也许,是因为被护短的从来不是她。 鼻子一酸,在宗妙纹那剪水双瞳中竟泛起了点点泪光,她所珍重的何止朱祀钥一人? 只不过是不敢去回想,怕承受那爱别离之苦。 沧海已成桑田,有的人缘分已尽,再无相见之期,永远地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中,独留她空守着回忆。 有的人还在未来等着她,却也迟早会有离散的那天。 “妹妹,小抹茶,子桑姐姐……”她掰着手指不知在数什么,失神的双眼中竟有害怕的神色,“是我杂念太重了,若是如此,若是如此我该如何才能超脱于我本来的宿命?” 第175章 (写文生涯15) 那些远去的人,永远地停留在了昨天。 那些她所失去的人,是否也同样会缅怀她? 【抄袭狗真的够不要脸,给爷看吐了,原本对宋拂晓的恶感满满,看见你以后我释然了,原来世界上还有更不要脸的存在。】 【注意了各位,有白莲花出没,菜狗子在作者的话里说过她写文效率低迷,打字龟速,被群里的朋友手速吊打,都是全文存稿多年,才能做到万更。】 【宋拂晓的嘴脸只是对骆孤辰那样恶劣,我倒是觉得她还挺潇洒的,默默承受了一年多的网暴也只是玩梗怼回去。】 【我靠,太草了,浅笑红尘的抄袭就是小学生换了个语言结构,而且双开还是原封不动抄菜狗子的文,这样的人居然受邀湘水年会,真让人失望。】 【对,还不如让菜狗子来,而且骆哥哥对菜狗子被网络暴力那么久也挺歉疚的,真的不知道一个女孩子是怎么承受那么久压力还没崩溃的。】 【不想给宋拂晓送钱,很恶心,所以我才选择看浅笑红尘。】 无意间点开视频,宗妙纹的神色缓和了几分,像是冷静了很多。 刚刚的那瞬间,宗妙纹实在是委屈到了极点,可平息下来繁杂的情感过后,便是重归于无休止的沉寂,她勾起了唇角冷冷地笑。 站我的好处,他人我必让你连本带利地还回来。 “网上有人说你和觉醒的菜狗子剧情相似度百分之九十九,小姐姐你怎么看?” 红尘略偏头,露出颇为无辜的神色:“也许是菜狗子不小心和我撞梗了吧,我的粉丝做出来了调色盘,撞梗这种事情也很正常,天下文章一大抄,不过我还是希望对方能改改剧情,太相似了也不好。” 【妈的绝了,看盗版舞到作者头上的读者,还有抄袭碰瓷原作的白莲花,林子大了什么傻逼玩意儿都有!草!】 【骆孤辰快来管管,你的小宝贝被人欺负了!】 【对对对,想看骆哥哥站出来护妻,他要是也没有所表示我就真的心凉了。】 【护妻你妈,孤儿,宋拂晓她不配。】 宗妙纹见此微微一顿,想起来了当年她执卷教书,而那小不点侧耳静听,睁着好奇的双眼问东问西。 他小时候崇拜地听着她指点江山,而她亦对那小不点知无不言。 想起来了红梅四散飘零的那天,她负雪而行,留在那小不点的身侧作为单薄无力的慰藉。 殊不知她自以为微不足道的照料,在庞泽罅眼中却是温暖了他整个余生。 想起来了被追封为文太后,赐下荣宣宫,那个他前半生所生活的地方。 是她……太过薄情。 此刻,她内心突然有了半分的动摇,不知自己究竟还在坚持着什么。 不过这念头却也转瞬即逝,虽有痕迹,但却有若无。 宗妙纹将倍速开到最大,然而在浅笑红尘访谈的时候,浑身上下散发着自我感觉良好的气息,就令人很觉得很聒噪。 占着镜头说无意义的话,不知想表达些什么。 她才不要为无聊的人浪费时间呢! 而且若论盛世白莲,也理应是她菜狗子。 宗妙纹在作者的话里,有意无意地也在为自己凹人设,等待着某天收网来个回忆杀。 演苦情戏可是她最喜欢了! 比如说,经常为了写文而不吃不喝饿出了胃病。 当然也有借自己的情况,科普人作者长时间坐在电脑桌前面打字,运动量少了反而大脑活跃程度低,会造成状态低迷,而为了存稿却又不得不进入这种恶性循环。 写文状态低迷,有却不得不花更长的时间处于创作中。 仔细想来,她的思路与骆孤辰还是相差无几的,宗妙纹也从未比骆孤辰高尚到那里去。 只是为达目的他选择的是牺牲别的个体的利益,而她会选择广撒网式的薅羊毛。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必要时也会狠下心来牺牲自己,这本就是宗妙纹的思维方式,虽骆孤辰不愿让她涉及的局势在此时间段尚不明朗,但只要她想,总归会有办法。 骆孤辰也未必没有苦衷。 只是苦衷从不是持刀成为刽子手的借口。 小抹茶在此之前就曾问过她,是怎么想的。 而宗妙纹的打算就是将她白莲花的技能发挥到淋漓尽致。 但凡他人对她有半分好奇,就会随着了解变为同情,依此巧用心理学将她所想传递的信息灌输入大众的脑海之中。 有的人,当你越发接近才会意识到彼此的距离,竟是如此遥远,你就好像从未曾了解过她一般。 原主的本身也不过是被带了节奏,遭受网络暴力本来就是万般冤屈无处诉说,骆孤辰那边此时已经极力想要降低对她的影响,补救回来也只会是时间的问题。 待人们冷静下来仔细回顾,就会发现宋拂晓并没有触动任何人的利益。 相反她才是最凄惨,最无可指摘的。 先写文勾住小部分人,等三年后宗妙纹走后,原主对外完全可以声称实在咬牙坚持不下去了。 决定放弃自己喜爱的事,从此封笔不再写,届时自有人会为她鸣不平。 除了卖惨,还会突显而出她性格中坚毅的部分。 而且那种被人误会,到于事无补的地步蓦地揭开真相,这时的放出的回忆杀才是令人窒息的杀手锏。 更何况她考察过这位面的知识版权的亦是并非不强。 只不过是出于主观的因素,造成了读者正大光明地追文盗版的情况。 被近乎只是换了名字的正大光明抄袭,还有读者追文盗版猖狂舞到原作者头上,都将成为她身上令人同情的点。 若她有了闲钱,存钱的同时也会去悄悄捐款,等待将来被有心人曝光出来。 浅笑红尘那种一出场就被拆穿的低级白莲,就连做她的陪衬都不足以,只勉强能成为宗妙纹行走在这条路上的踏脚石。 她略过旁的人,先跳到了褚远芳受采访的那段。 【前方高能,看完回来重看一遍,建议反复观看!】 【你想知道的就在这里。】 采访的专人手持麦克风对向褚远芳,女记者略有几分不好意思开口发问道:“在问专访问题之前,我有个私人问题有点好奇,这段剪掉不播出来也可以。” “什么问题?”褚远芳和善地微笑道。 “其实我是萧萧仙子的粉丝,请问您是怎么认识萧萧的?” “原来是这个,是从菜狗子那边认识的,我们明明都是一起写文,没想到他却背着我们偷偷开了马甲。”褚远芳略为沉吟稍许,而后眉开眼笑着道。 第176章 身不在江湖,却有我的传说(写文16) 那记者低头看了一眼采访稿,无缝衔接地问道: “有很多读者觉得远芳大神你的第一本的主角,和比你晚两个月开文的菜狗子塑造的男女主形象有些相像,请问两者之间是有什么联系吗?” 褚远芳双眉微蹙,略有点委屈地开口道: “如果有的话,大概原型是我俩现实中认识的共同好友吧,平日里那两人也没少给我们这些单身狗撒狗粮,菜狗子的话倒还淡定,可我是真的酸了。” “还有菜狗子小说中的文贵人,其实原型也就是她本人,我们几个的关系差不多也就像菜狗子的《双栖凤》里那样,被写成小说感觉还蛮有趣的。” 他掩口而笑的模样,亦如在闪光般地惹人为之目眩神迷。 【这个采访小姐姐刚刚在浅笑红尘那里也提过菜狗子哎,她真的是萧萧粉丝不是狗子的粉丝吗?】 【说,菜狗子给了你多少钱,我黑瞎子给双倍哈哈哈哈!】 【菜狗子:我虽不在江湖,但江湖上仍有我的传说。】 【小姐姐在自己微博上有放出来私心采访萧萧的视频,大家也好奇也可以过去看看,小姐姐一本正经地采访把有邀请函的作者享受的也让萧萧体验了一遍,真的好暖心。】 “那远芳大神,你在写文的时候会不会有什么苦恼?” “我《乱世玫瑰》这本关于超能力与末世的文吧,真的写的让我好苦恼,如实写女主干得那些事,我已经屡屡遭到审核小姐姐的无情屏蔽了。” 褚远芳叹了口气道:“到后来我正常写的段落被屏蔽的原因是疑似涉黄,可是我交给编辑看过了根本没有好不好!我改了标点符号以后申请解禁就通过了。” “哈哈哈,真的好惨啊。” 他难过地道:“下本我绝地不这样挑战极限,太难了,为了不崩女主人设,艰难地顶锅爬走中。” 记者小姐姐临时起兴问道:“话说远芳大神你是怎么想到写那样的女主的?是不是有什么见解?” “其实这是我向菜狗子借的大纲,故事还是她想出来的,在狗子的所有大纲之中我一眼就相中了这篇,可是真的好难啊……” “我都委婉地写剧情了,可是还会因为疑似映射现实,情节暴力的种种原因被屏蔽章节,然后我还要可怜巴巴地删剧情。” 【她来了她来了!菜狗子再次出现。】 【哈哈哈哈我不行了,下次年会记得都投菜狗子,预感会多很多梗。】 【我附议!最好让骆孤辰接手《大神觉醒》,说不定他会邀菜狗子上节目,好好表现,这绝对是两个人同框的好机会。】 令人颇感新奇的是褚远芳的专访居然有五分钟! 其他人都被剪掉很多话,最长也不过三分钟,只挑重点裁剪进了视频中。 许是因为褚远芳的专访中大约有两分钟是关于宗妙纹、萧晨晨,还有他们的群聊的?真是令人迷惑的操作。 宗妙纹轻轻按摩过眼部后,闲暇无事打开了游戏进入希望峡谷中寻找灵感。 在某次让法师位被带飞以后,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她开始了梦境修炼,练坦克孟槐,在有人带飞的情况下玩这个角色是真的快乐! 孟槐这名字说实话还挺好听。 只不过……游戏里的孟槐是红毛豪猪,但好在不影响游戏体验。 她研究了下出装以后,趁孟槐还没被削过,通过刷新在峡谷里开始了无限用控制技能。 第177章 菜狗子的咸鱼生活(写文17) 快乐就完了! 区区法师位而已,躺赢真香!宗妙纹欢快地将游戏id改成了:法王我想躺。 黄金局的对手队友普遍意识不高,想秀起来还是相当容易的。 何况这还是新出的游戏,正常人起步还需要摸索一段时间,她另类地选出坦克打野对面也完全打不动,而且这种低端局宗妙纹想玩什么别人也禁不了。 近来以后三楼秒选形残之尸刑天,看样子是准备打野。 此人id岭南最帅打野。 刑天在希望峡谷中乃是战士的定位,在目前版本中相当强势,不论是玩对抗路还是打野,都是很强的存在,要比她非主流地玩坦克打野好多了。 一楼则是不由分说地选了法师冯夷。 可问题就出在三楼突然又想玩中路,见一楼还没选定法师位,出于想带飞的心理锁定了爆发性极强的法师烛九阴。 岭南最帅打野(烛九阴):我玩法师,练练小号,我带飞你们躺好。 而一楼头铁地锁定了冯夷,并没有换位置。 moba游戏的五个不同职业之间是相互克制的存在,选出不合理的阵容极有可能在团战劣势,造成一波团灭直接输掉游戏。 法王我想躺(孟槐):啊这,你们…… 冯夷:明明是我先选的法师,不就是小号吗,我这也是小号! 而后锁定了冯夷的一楼,就比她菜狗子更非主流地带上了惩戒,决定走打野路,也好在冯夷的定位和笔仙一样偏向刺客,切对面脆皮的输出位是没问题的。 前提是他真的能发育起来的话! 加载进了游戏,宗妙纹惴惴不安地走了上路,特地带了一身暴击铭文准备出肉装抵御对面的战士奢比尸,对这局很没信心。 她领取各种关注公众号、签到、抽奖得来的铭文碎片,凑了好几天,将不花钱的钻石全砸进去了才勉强凑够两个125级的铭文。 打黄金局应该还是绰绰有余的。 冯夷:即兴开演。 烛九阴:我知道你只是爸妈没了而已,小学生。 冯夷:是你吧?一张自拍就是你的全家福,你有什么脸说我。 令人佩服的冯夷反唇相讥的同时完全不耽误清野,略过中路不去支援,转眼扑向红buff所在的野区继续刷野升级。 而且《希望与诸神黄昏》还没开发出来语音转文字的功能,这二人真实地是在打字。 累觉不爱! 难道你们开语音吵不好吗?这样下去,万一打字的时候被敌方给抓了,那岂不是死得很惨?宗妙纹在心底问候这二人的祖宗十八代,却仍在默默地在和对面奢比尸对线。 烛九阴:你好有脸哦。 到两分钟的时候,被残血蒙蔽了双眼的宗妙纹,第六感虽有种不详的预感,却浑然不知对面打野神幽居然过来抓她了! 好在烛九阴过来游走一波,收掉了残血的奢比尸,而被奢比尸消耗殆尽了状态的两个人,在敌方打野神幽强势抓人之下横死塔下,送了双杀。 二换一,明眼人都知道亏了! 没过多久,下路的射手死有分也猝不及防死于非命,被对面的法师活无常埋伏,对方在收割掉死有分的人头之后并不恋战,抽身就扬长而去。 几分钟下来就打出了劣势,出奇的这把对手都很会玩,好像只有死有分是真实的黄金水平菜鸡,被敌方轮番抓来的法师刺客虐得体无完肤,毫无还手之力! 下路崩了,而她孟槐的上路却还在负隅顽抗。 第178章 内心是崩溃的(写文生涯18) 苍天! 大地啊! 到底她宗某人造了什么孽,要匹配到这种奇奇怪怪的队友?明明这百年来的光阴她都有好好做人,为人更是正直,为何命运的安排却如此无情? 自从开局的两分钟,我方的团队经济便开始渐渐落后,眼见着拉开了一千多经济,宗妙纹的内心是苦涩的。 “我的内心是崩溃的,我拒绝这个亚子的法王。” 在她和对面奢比尸展开激烈的肉搏,却谁也杀不死谁之际,突然中路草丛里的烛九阴被活无常白发卷住,一套技能带走。 活无常击杀烛九阴! 【全部】烛九阴:你有毒吧,活无常。 【全部】活无常:我从铂金段位一掉下来的,差一颗星就上星耀了。 【全部】冯夷:继续。 冯夷意味不明地嘲讽了一句,也不知是在怼哪个法师。 打野归来的冯夷在上路的草丛蹲了半天,伺机而动,趁对面奢比尸不注意入场收割,惩戒砸在他头上补伤害,直接在孟槐的配合之下击杀对方。 冯夷击杀奢比尸! 【全部】烛九阴:铂金掉下来?那不是本色出演。 【全部】活无常:看看菜还喜欢选打野的这队友,能赢才怪。 【全部】冯夷:闭嘴吧,真没看出来你还有铂金的水平。 【全部】烛九阴:你以为他真有铂金啊,能有个黄金一就不错了。 【全部】冯夷:差点,我就信了。 【全部】活无常:是的呢。 宗妙纹呆滞地瞧着停止互怼的两个自称练小号的法王,这俩法王的火力直接转向了对面的活无常,只觉得自己迟钝的大脑可能有些跟不上大佬的思维。 她大略扫了一眼敌我之间的经济,被拉回了好些,有渐渐追平的趋势。 可无奈却还是被敌方上单奢比尸堵住没法去支援,一走很可能就会被这不依不饶的奢比尸给推掉塔。 前期打得很凶的对面法师在冯夷与烛九阴的联手针对之下,很快地就变为了负战绩,只有前期杀的三个人头傍身,勉强能好看点。 原来还真的是法王! 我可了。 伥:我感觉我就是来打控制的。 虽说关于伥,也是有为虎作伥的成语,可伥鬼的定位并不是辅助,而是对抗路,由于她在进场之前就发了局内消息要走对抗路,伥就只好补位辅助。 【全部】神幽:铂金一在你们眼里也是高端局?不也还是没上星耀,搞不懂你们没见过世面。 【全部】活无常:你们说的都对,反正练英雄。 【全部】神幽:上不去就是上不去,装什么b。 【全部】冯夷:你家打野真相了。 【全部】蜮:就你这样去打白银局吧。 蜮是对面的射手,宗妙纹虽还没仔细看过所有英雄的背景资料,却能勉强想起来含沙射影这个成语,就是有关神话中蜮的。 【全部】孟槐:看我id,这局我赚了。 【全部】蜮:玩啥活无常,我看你就是不知好歹,你没看到我一动就被抓了吗? 伥:我打辅助没什么伤害。 冯夷:把辅助装卖了吧,我们都发育起来了,没必要。 第179章 一人得道,全家升天(写文19)四更 十四分钟,局势完全逆转,她玩着孟槐和其他人一起推到高地,不过在团战过后还是三换二,烛九阴和死有分都不得不先转攻为守,退了回去继续发育。 对面的活无常还在喋喋不休地吐槽队友是如何的坑。 真·甩锅侠。 【全部】蜮:你配说我吗? 【全部】烛九阴:有一个铂金无常在说话。 【全部】蜮:前期说你几句,跟个孤儿似的,拽的不行。 【全部】冯夷:你这辅助,一看就是好朋友。 两位法王的注意力转向了敌方,自从对面的活无常开口以后这两人就再也没吵过半句,反而有条不紊地配合着虐杀对方经济落后下来的法师和刺客。 迷幻的开头也完全不重要了,冯夷这把直接carry全场,完全没有演的痕迹! 好感动! 【全部】冯夷:就你们队那破经济,还做大辅助装,对面这辅助意识真高。 【全部】蜮:这么下饭的无常,怎么好意思说我? 【全部】蜮:你没看到前期冯夷一直在抓我? 【全部】冯夷:有才华。 所谓下饭,换而言之就是菜。 这下宗妙纹可算是看出来了,这冯夷就是个专业抬杠的高手,许是冯夷这角色的形象的高冷深入人心,她起初还没反应过来。 15分钟做大辅助装因为分队友经济,也会被对面喷,真的好惨! 在爆发的最后一波团战中,她和伥同时进场开团打出控制,也因为冲在最前面被集火,对面所有的技能与伤害都打在了他俩的头上。 她的孟槐差点就丝血走掉,却被蜮追上去放了远程技能! 不过技能用尽的敌方,除了蜮尚还有还手能力之外,神幽和活无常早已惨死峡谷之中,而辅助上单更是半血逃回自家高地。 蜮就这样凄惨地被队友卖了,在冯夷的花式走位闪避技能之下,被无情虐杀! 二换三,对面死的还是双c和打野,这波不亏! 【全部】蜮:都不知道保射手?这把必输。 【全部】孟槐:这蜮是什么鬼的伤害?打几下唰唰掉血,我出的还是物抗装。 【全部】蜮:你们不配赢。 她和伥这局出的都是纯肉装,像活无常那种经济压根就打不动他俩。 点开属性面板,我方存活下来的三人经济均已破万,而功不可没的打野冯夷,经济更是高达一万三千!而对面活下来的两个小可怜经济最高才堪堪八千。 尘埃落定! 她好像成功混赢了一局,还有两个法王带躺。 快乐就完了! 【全部】蜮:演员一人得道,全家升天!! 【全部】烛九阴:别这么说啊,我们可没有人给他钱,怎么能说他是演员呢,这只是纯粹的菜而已。 出了战场,宗妙纹低头忍不住看了几眼对局,对面也的确只有蜮一个人经济勉强破万,而且算下来多少还差个一千多经济才能六神装。 蜮的成绩,10杀-6死-4助攻。 自称是从铂金局掉下来的活无常,4-10-10。 神幽4-9-3,成为了全场评分最低的,就连她排位练英雄的孟槐评分也比他高出0.8,而且她的孟槐多少有点混。 而我方的确是俩法王带飞的,冯夷18-5-4,而烛九阴虽稍逊其后,却也是13-4-9的战绩! 这两人都有独自完成三杀打底,而且烛九阴的输出更是高达我方的百分之三十,比对面的蜮高出来两万点伤害。 第180章 法辅,爱情开始的地方(写文20) 令宗妙纹万万没想到的是,接下来的排位她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被队友骗去玩辅助,还是点名要那种有手就能躺的略显鸡肋的团队增益型辅助! 而后队友之中总会出现内鬼,打出超鬼的负战绩! 别说带飞了,打得甚至还不如宗妙纹排位练英雄,她随便玩个半法装的辅助鬼女都能单杀对面坦克两次,而匹配到的队友却打得奇奇怪怪。 我恨! 很快地她就含泪七连跪,深切地怀疑起了人生。 演员不得好死!一人得道,全家升天! 这种峡谷演员的存在是真的破坏游戏体验,在这低段位的对局里以坑队友为乐趣,也不知道是真的技术有限,还是所为刻意。 “草!不会玩,倒是给我位置让我打笔仙!”宗妙纹终于忍不住素质感人。 不打了,还是先琢磨着如何将铭文升到满级。 真匹配到了那些就是不推塔拖节奏的队友,就是她拿到了笔仙也无济于事,比如上把拿法辅中路的人,全局不会游走不说,而且也没什么输出。 就这,还让她玩辅助? 玩个锤子! 不行!她要找出《希望与诸神黄昏》这游戏中最混的英雄,不给法师就混。 在官网上反复浏览,宗妙纹却吐血地发现居然没有像王者峡谷里的小明、瑶那种机能相对弱势,依赖队友的角色,最弱的鬼女出法装也完全可以单杀对手。 氪金了一千进去以后,领了充值赠送的皮肤碎片和抽奖券,宗妙纹就面无表情地点券奖池抽奖。 刚抽进去一百左右,她运气还算可以地额外抽到了神幽的史诗级皮肤,还有点券才能购买的英雄浑沌灵,还有不少皮肤碎片、铭文碎片。 铭文才是宗妙纹的终极目标,其他的只不过是顺带。 很快就凑齐了升级笔仙的铭文碎片,又特地去买了皮肤,这款手游现在并没有那么火,故而皮肤的价格定位普遍不会太高。 就在宗妙纹再次随手抽奖的时候,令她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居然抽到了希望水晶!可以用于兑换荣耀典藏。 小抹茶见她这几天俨然是网瘾少年的一蹶不振模样,就夺过了宗妙纹的手机冷笑质问道:“手机就这么好玩?我倒要看看区区一个游戏有什么好的。” “好的,不要打排位。”自是明白他的意思,宗妙纹认栽地垂下头去道。 确实是有点沉迷游戏了,才导致写文的进度不是很大! “就不,我偏要玩。” 真拿小抹茶没办法!宗妙纹耷拉着脑袋,无可奈何地摇头而去,脑海里《法辅,爱情开始的地方》的构思轮廓已然渐渐明了,她打着哈欠打开电脑。 开文谈谈打游戏遇见峡谷演员的感想,这一切怎么说也是出于她的真情实感,估计码文的效率会好点? 不如开头就欲扬先抑写宓斯水被坑了八局,无奈连跪,而后实在是忍无可忍地下单找来了陪练的法王,一雪前耻,直接打上王者。 在法王的保驾护航之下,嫉恶如仇的宓斯水教训了那些峡谷演员,却如何也不会料到万冰夷就是这个峡谷最大的演员,只不过没有演过她。 自此之后,眼见着小抹茶每天将她的手机据为己有,宗妙纹也好心累。 “气死我了!这队友多少沾几分脑瘫,你看这是人能打出来的操作吗。”小抹茶磨牙道。 “我也想……” “不,你不想,不要总想着玩手机,去写文!”半幻化成人形的小抹茶,撇了撇嘴道。 那浑身散发着青光的小人,四肢俱全却轮廓简略,只堪堪为人的形态。 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在潜心创作中度日,亦不失为一种奇妙体验。 构思那些剧情是快乐的,而写作这个过程却多少有几分枯燥乏味,甚至时间久了也会让人有种虚度光阴的恍惚感。 以写文为本职的那些作者,更是要投入大量的时间在这方面。 就在终于写到男主万冰夷出场,宗妙纹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以为能稍作歇息了的时候,突然有接二连三的来电打破了她原本平淡的生活。 也恰巧这时小抹茶游戏时间过长被禁赛,她顺手就接起了电话。 平日里近乎没人给她打电话,故而她不用看也知道来电人必定是骆孤辰,万般无奈地接通了电话,对面那边却迟迟没有声音。 “喂?”她稍缓和了语气,试探地出声。 前生几十年彼此那般相依为命,那小不点的份量在宗妙纹心底也如子桑姐姐,都是她所珍视之人。 得知他是霞儿的时候,出奇地在宗妙纹内心恶感消减了大半,唯余冷淡无法挥之即去。 但依常理而言她是不应当那样亦将凉薄予之,宗妙纹也分明将对方眼中的落寞收之眼底,却仍无法改变她本能的抗拒,本能反应不过是抗拒他那份喜欢的变质。 “是我。” 电话中传来的声音微微哽咽,骆孤辰闷闷地道:“你可以先听我说完再挂电话吗?” 对方的反应似乎是没想到她会接通? 宗妙纹敛起眸光,看了一眼自己手机的来电记录,发现果然有被拒接的几通电话,都是骆孤辰打来的,如此看来也的确会是有要事相商的样子。 浅浅一声叹息,她道:“所为何事?” “我想参大神觉醒的投资,如果我邀请你参加这档节目,你会来吗?”骆孤辰犹疑不定地开口问道。 见他如今这般小心翼翼,她心里也不是滋味。 “不了,我还是喜欢清闲的生活。”宗妙纹面沉如水,依旧不改颜面地道。 “向大众展示出真正的你,就能改变大众对你的质疑。”骆孤辰略有点不甘心地道,“是我造成了这样的局面,所以我也想补偿……文贵人,你真的不能给我一次机会吗?” 他张了张口,却呼不出她的本名。 听到那久违的称呼,宗妙纹双唇微抿起,波澜不兴的眼眸中此刻泛起了点点涟漪,骤然如雨落,虽无声息,却有微妙的情绪悄然而变。 她付以一世的悉心教导,又何尝不是利用? 借他的手,实现自己所希望的事。 “我从不喜欢向讨厌我的人,证明自己。” “若是你肯来,我定会处理好这一切,你可以给我这个机会吗?而且,在这以后我可以告诉你关于宋拂晓所涉及的事。”骆孤辰态度低微地道。 心间微泛起酸楚,此时他强烈的怜惜是对任何人都前所未有的,亦存在是不甘。 究竟是什么,隔在他们彼此之间? 好想见她一眼。 第181章 暗箱操作(写文21) “好,一言为定。”宗妙纹叹了口气道。 没料想她这么快就答应下来了,欣然之余骆孤辰内心还有几分失落,好不容易找出来的正事这样便谈完了,也就意味着对话很快就会结束。 却有意料之外的话语,轰然落入他耳中。 “前世辛苦你了。” “啊。” “没别的事,我就先挂了?”她道。 “你什么时候脱离这个位面?” “待任务结束之后吧,最长可能是三年。”宗妙纹的语气仍然平淡如常,“你……也是任务者吗?” “啊,我不是。” 他莫名的陷入了几分尴尬的境地,被珍重的人关心完全是在意料之外,明明这是骆孤辰所渴望的,可当真面对的时候却会不知所措。 讷讷的回应,让宗妙纹听出了他的受宠若惊。 “那你是如何知道,我能够脱离位面的?” “我……”骆孤辰顿时有几分窘迫,不知该如何作答。 见他欲言又止,她倒也没怎么往心里去,既然骆孤辰会如此为难,想必亦是有自己的苦衷,而她更是无意逾越刺探别人的隐私。 “没关系,每个人都有秘密。”她继而道,“我有点乏了,就先挂了?” “好,记得关严门。” “唔?关门?”宗妙纹狐疑地反问了声,有些摸不着头脑。 “没什么,你早点休息呀。”他虽舍不得,但还是小心翼翼挂掉了电话。 独自在房间来回踱步,骆孤辰低头轻轻地打出一段关切的话来发送了过去,仅仅是隔着千山万水在屏幕上文字对话,他便已心乱如麻。 他忍不住拿被子罩住头,下意识地掩饰内心的喜不自胜。 她的不探究,是否也有为他考虑的成分? 那轰然入耳的话语中,分明是那样轻飘飘的一声,可落进他心里却又是那般沉甸甸的,有着非比寻常的份量,那是任何旁人都远无法比拟的。 她的一切都焕发着光彩,在骆孤辰的眼中始终是那样吸引人,芳泽中如有令人着迷的成分。 “这世上不会有人比我更爱你,可你为何就偏偏不知……我的心意?”他兀自低语,游移不定的眸光落向了窗外的远方,映入眼帘的是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坐落在这座城市。 “我只求能看见你,就足矣。虽然我也好想你能看见我。” 骆孤辰自觉已别无他求,只渴望还能见她一面,如此他便甘心这样度过余生茫茫。 或许遗憾,可人生的魅力也许正是在于残缺,故而才会让他这般惦念着,无法释怀。 有时他也会自私地祈盼她也只身一人,孤独终老,这样骆孤辰还能贪恋地伴随在她的周遭,即便不求以半点逾越。 哪怕只有她的半分音讯,他就已欣喜至极。 为何偏偏是她? 在漫长的岁月中有太多人他已记不起他们的名字样貌,俗世三千虚幻的繁荣尽褪去过后,唯独她那双瞳剪水,始终无法从记忆中洗去。 相比那源自内心渴望亲近她的心情,与旁的人相处不过是虚与委蛇,只有和她相处的时候会感觉到存在的真实感。 她的嘱托从来都是那样殷切而意味深长。 她的颦笑亦是那样动人而无拘无束,仿佛世间浮沉万象都从不曾能拘束住她。 稍微闭上双眼,浮现的便是宗妙纹眼中神采的波澜不兴,像是未曾停留在这红尘中一般,超然物外地淡泊。骆孤辰的指尖轻触屏幕,反复地敲下一行行关怀的话语,却又纠结地全部清空。 心底不断地默念着她的姓名,如熊熊火焰,悄然燎灼心脏般地炙热。 而此时宗妙纹还是一头雾水,特地去检查了门有没有关严,这防盗门也的确有些老旧了。 她平日里虚浮无力关门确实会费点力气,可从来都问题不大。 也许只是在提醒她注意安全吧? 在宗妙纹的紧抿的双唇之下,忽而飘落出一声淡淡的叹息。 此刻,宗妙纹所浑然不知的是,在自己淡泊的神情中,已然有了几分倦怠。 距脱离这位面,仅余剩下一年半的时间。 事已至此,她不得不作出打算。考虑着开始从骆孤辰那边着手,而后徐徐图之。 亏本了。 来这位面真的亏本了。 原主三年光阴,换逆天改命。 倒也没有什么好抱怨的。 毕竟,她也是为了方便适才将那些晶核消耗一空。 总体而言,宋拂晓倒是一点儿也不亏。目前为止仅消耗掉了短短一年半的光阴而已,就得到了幻术异能。 她下次还打算接这种任务,快乐就完了! 如何可以的话,下个位面她想去打游戏。 宗妙纹稍微闭目养神了一会儿,用手机的语音转文字开始写文,准备清醒过来以后再做语句上的修改,却完全没有想到这一躺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见自家宿主睡着后,小抹茶便轻手轻脚地打开游戏。 一觉醒来,她便揉着惺忪的睡眼向电脑摸去,登陆上社交软件就看见萧晨晨发过来的消息。 旁边的小抹茶还在如漆如胶地黏着手机,和对手打得难舍难分。 萧晨晨:说好的拼字呢,你人去哪了? 宗妙纹:我半梦半醒,勉强弥留人世。 萧晨晨:哈哈哈哈,垂死病中惊坐起吧,快来奋斗! 宗妙纹:垂死病中惊坐起,笑问客从何处来? 萧晨晨:我俩临时起意这两天这边旅游呢,过个十天半个月褚远芳他去参加大神觉醒的时候,我就回来了。 疲倦地叹了口气,宗妙纹默默的开始了效率低迷地写文。 殊不知很快就将掀起一股腥风血雨,迎来网络文学抄袭成风度大肃清,至少不应是天下文章一大抄。 有心人自然也知晓这一切是因何而来,不在少数的被抄袭原创作者也在这场风波中获得了自己本应有的权益。 在官方发布的视频,骆孤辰的屡次出镜便让大家顿时明了是谁背后推波助澜,弹幕里莫名其妙地就有人带节奏刷起来了菜狗子。 【这跟宋拂晓有关系?哪都有她,烦。】 【你们宋拂晓派来的水军吧?无语了。】 【你一票,我一票,明天菜狗子就出道。】 【我可以了,我选菜狗子。】 【人家狗子根本没做过什么过分的事好吧,某种角度来看反而是骆孤辰骗走了人家集团的股份,若是真的没救了,也不可能到骆孤辰手里就起死回生,狗子真的很惨啊。】 【只有我一个人期待骆孤辰和菜狗子同框吗?】 第182章 觉醒的菜狗子(写文22) 【骆孤辰的动作这么大,想必也是为了狗子吧,我好想搬来民政局。】 【我,还是比较看不起宋拂晓,只能凭男人翻身?被前男友骗走集团股份也是很可以了,多少沾点脑瘫。】 此次风波之中,在骆孤辰的授意之下,龙腾集团取消了所有抄袭者,参加大神觉醒节目的资格,涉及抄袭剧情的书暂时下架整改,而严重者更是按封书处理。 浅笑红尘首当其冲地遭了殃,不仅被下架了作品,两本书只能在盗文网站上供人观摩,而且还被永久封号拉入大神觉醒这档节目的黑名单。 她本月的三万收入也都打了水漂,按订阅的九成退还到书粉的账户上,而领到的几千元平台奖励也被全部收回,用于补偿觉醒的菜狗子。 但还是有浅笑红尘的铁粉为她鸣不平,菜狗子再次无辜躺枪被对方铁粉追到微博评论区底下骂恬不知耻,强占他人劳动成果。 还真是……强盗逻辑,果然怎样的作者就会吸引怎样的粉丝。 而浅笑红尘本人似乎也在酝酿着打官司,诉讼集团的行为。 骆孤辰最近发布的微博也意味深长,似有所指,表明了自己坚决袒护原创的立场。 他冷漠而简略的话语,像是威胁,亦有几分挑衅的意味夹杂其中。 也有被嘲他是不是袒护原创未尝可知,讨好菜狗子倒是真的,只不过任何甚嚣尘上的言论,骆孤辰都不予理睬。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骆孤辰负手而立,冷冷地勾起了唇角。 在细长的瑞凤眼中闪动着晦涩难明的光彩,嘴角苦涩的笑意扩散开来。 他真心相付的同时,亦另有别的图谋,不过骆孤辰此举倒不单纯只是为了炒作情深人设,博取大众的好感。 一个企业家坚持自己的良心本就是本分而已,并不足以让大众印象深刻。 更何况他现在还是龙腾集团的副总裁之一,手握股份现居第三,不论怎样拥护原创至上,也始终有营业的既视感。 而若是有私情夹带其中,若是把控得当的话反倒是能让大众感觉他接地气。 有心人所觉出来的他的动机,也仍在骆孤辰的精心筹谋之下。 真心相付,同时也有几分钓名沽誉。他甚至起诉了龙腾旗下的道文书阁,拿自家网站率先开刀。与此同时宗妙纹那边,在仅有他们几个人的群聊内,此时也展开了热火朝天的讨论。 沈公子:我突然感到好迷惑,道文书阁,背后不也是龙腾集团吗? 飞阁流丹:这操作听起来就很迷。 菜狗子:神仙搞事,我们这等凡人只有默默旁观的份,围观就好,以免殃及池鱼,引火烧身啊。 沈公子:网上有好多人说骆孤辰,此举都是为了狗子你? 菜狗子:不啊,我倒是觉得这样处事对于他来说,也是百利无一害,而且还能同时博得维护原创、情深不寿的好名声。 远芳侵古道:有了这些外在的光环,想流量变现也不会难。 想到这里,宗妙纹多少有几分难受,她在这位面做的事无非就是混日子,写写文?诸如还债,讨回公道这种事,也都是骆孤辰率先出手。 倒衬得她孱弱无能了。 参加大神觉醒…… 她霎时有些恍神,眸光微沉地考量此事如何,原本迟疑之于这般正大光明地走后门,会不会不妥? 如今适才迟钝地知晓,比起说是骆孤辰一意孤行地给她暗箱操作,更不如说是他顺水推舟,顺从了大众的意思。 因为群众想八卦他们之间的关系,想看他们想看到的热闹。 聊了几句话题又被宗妙纹带回讨论创作之上。 菜狗子:好像我记得微博上有人说,好多同一个作者的主角,外在人设虽然都不一样,但总感觉骨子里有几分神似,倒也不是主观印象造成,感觉就是人物的核心人格可能相近。 远芳侵古道:我也是难逃桎梏,明明应当是核心完全不同的人,外在设定也都不同,可读者就是能从女主身上的感觉认出来是我写的文。 菜狗子:剧情走向就也多少会略有雷同之处,就是因为人物动机,潜意识想要的是什么。 娘娘不进女厕:我不火,就没那么多苦恼。 沈公子:哈哈哈哈哈哈你快火了,你马甲已经掉了,好多看你美妆视频的粉丝也跑过去追文了。 娘娘不进女厕:糟,藏不住了……你居然都已经发现了我的马甲了。 飞阁流丹:核心人格相近我倒是认同,但剧情走向相似就不对了吧? 菜狗子:就是,不是具体走向的那种,宏观的。 菜狗子:具体走向好像也是有的,同一个作者流水线生产,写了两个女主的剧情安一起都没毛病。 飞阁流丹:哈哈哈哈你这个说法是什么魔鬼。 菜狗子:改个名,放一起,就是无缝衔接。 飞阁流丹:那就是相同的套路吃钱呗。 冰糖樱桃酱:正好读者也喜欢,皆大欢喜。 飞阁流丹:那确实。如果是我的话,看完一本接下来就告辞。 木叶檀:有的作者第一本写了成绩特别好的书,第二本就崩得一塌糊涂让人忍不住怀疑作者三观,什么毛病都出来了,他搞不清清楚第一本的成功是因为他塑造了立体的主角形象,成功牵引了读者心情,才让人为之悲喜。 木叶檀:然后,就一厢情愿觉得自己写的狗粮好,第二本硬发狗粮,男主成天不做人事狗都不如,还自我满足,女主就像个贱人整天被骗又倒贴,读者指出问题了以后还觉得,是读者不会阅读。 娘娘不进女厕:听起来就好惨怎么回事哈哈哈哈。 菜狗子:先,先笑为敬? 飞阁流丹:这样的话,活生生的转型失败例子,还不如按成功的路子写下去。 娘娘不进女厕:码字约起吗。 菜狗子:我!正好近来脑洞快溢出天灵盖了。 褚远芳:你这……什么恐怖的形容?我的话,现在倒不是很缺存稿,进来摸鱼顺便督促你们。 菜狗子:我菜狗子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在《大神的觉醒之路》录制阶段开始以后,有心网友在盘点少了几个抄袭者之余,惊异地发现最有争议的麻花儿依然在受邀名单里! 这消息一经发现,人们在贴吧论坛就忍不住对节目也产生了质疑。 “麻花儿一本书能抄进去上百本书,这种裁缝还能收到‘支持原创’的节目的邀请,实在是令人佩服。” “明白了,其它的都是幌子,龙腾集团的副总裁只是为了给前女友讨回公道,找个借口而已。” “我也觉得,浅笑红尘可着觉醒的菜狗子一个人抄,作品下架还被拉黑名单,别的人这么抄袭,就没被处理的这样严重。” 第183章 这是我还你的公道(写文23) “这么说不太好吧,毕竟马抄抄可是有后台的女人。估计抱上的大腿也不简单,骆孤辰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骆家原本就只是跟京圈巨头宋家混的小弟而已,宋拂晓再不行也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宋家独女好不好,那么好的学习资源,宋拂晓可能像你们以为的那么简单?” “宋家势力原本排名全国第三,宋老爷子走了以后是有下滑,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只能说是有人预谋已久,至于是谁,看看现在的受益者就知道了,真以为骆孤辰是什么痴情好男人?” “我去,颠覆了我的想象。” “扯远了吧,这个论坛贴不是在聊马抄抄吗?马抄抄后台到底是谁,骆孤辰都动不了?” “骆孤辰没你们那些小迷妹想象中的那么能呼风唤雨,要是不吸血宋拂晓,里应外合龙腾集团,现在也爬不到这个位置。” “马抄抄金主是谁,不得而知。总之事情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宗妙纹不得而知的是此时她再度躺枪,不论是哪个作者上热搜她都会被顺带提出来,成为大众舆论的谈资。 亦不知如今舆论的导向,竟如此扑朔迷离,而她的名誉也终于得到了几分回升。 宗妙纹心不在焉地背着行李,乘坐上了飞往a市的航班。 她的眸光淡淡地落在窗外,眼中全然是暮气沉沉。 关于两个人的故事,当以怎样的结局收束? 想到了一段很好的剧情呢。 可以写在《法辅,爱情开始的地方》的中期,男主万冰夷转正成为职业选手的时间段,队里讨论退役之后何去何从。 不经意问到万冰夷的时候,他半开玩笑着说想去结婚。 何为圆满? 所谓皆大欢喜的结局,不知为何,在她眼中就如同幸福的模板,空洞得让人只感到背脊发寒。 是如此的空虚乏味。 可人生当真能有,她所愿的那般圆满的收束吗? 她厌弃被柴米油盐,生活琐事困住的爱情。 世间情爱,耐不住岁月消磨。 相爱之时是年轻貌美的模样,而如梭的光阴终有一日会吞没彼此的美好,不复如初,朝夕相伴的人也终将垂垂老矣。 设定中的万冰夷,若褪去了身为法王的光环,失去了晕轮效应的加成,不过是平凡人,除却打游戏之外,也一无所长。 只有顶尖的职业选手,才堪堪能达到年入百万,而普通的电竞选手就如恒河沙数,轻易地便会淹没之于人海茫茫。 万冰夷虽是路人王,但想进入职业赛场必然要付出更多的努力,培养与队友之间的配合。 职业赛场从不是一个人的战斗,毕竟绝大多数的选手放出去也同样是路人王。 从青训营走到职业赛场,亦是漫长的蜕变,而且不比当演员那般随心所欲发挥就好。 而退役之后又应何去何从呢?寻常的小主播月收入也不过三四千,若是在大城市生活不过勉强温饱。 设定之上的女主宓斯水,自幼热忱于舞蹈,受良好的艺术熏陶,注定是为了舞台而生的人,打游戏也不过是消遣。 她应选的路,无非是女团或成为艺人。 两人的路是同样艰辛的,但彼此专业如平行线,思维也终归是有所差异的,难免会有不能相互理解的地方,她估量之时,总会觉得这两人走到最后的可能性是极其渺茫的。 结婚,生子。 多么令人背脊发寒的牢笼。 亦或是她的考虑过分现实,明明她从始至终都是理想主者,却不知从何时开始就如那些过来人一样,审视这那些外在的条件。 如若仅从他们彼此的心意考虑呢? 未尝不可是彼此迁就,磨合,成就一段美好的姻缘。 只是想走到最后,必然要他们跨越重重艰难险阻,成为最优秀的存在。 结婚…… 就好像是唯美童话的标配,然而现实中的怀孕,却是在痛苦中孕育生命的过程,多少产妇因仰仗丈夫的鼻息,与社会脱节而抑郁? 被视为最动人的情话的,那句“我养你”,又是多么浅而易见的谎言。 小抹茶曾问过她,为何她从没有考虑过为自己谋个归宿,水到渠成自然而然地选择看似痴情的骆孤辰。 细细想来那样的生活,就会令宗妙纹感到如坠冰窟般的冷凝,此中滋味难以言说,却如四肢百骸都被那种冰冷之感渗透。 他想从她的身上得到什么?不得而知。 只是宗妙纹很清楚,一味付出的人,内心所想得到的回报往往更多。 这样的付出,就如无声地勒索更多一般。 作为种子选手参与这档大神觉醒的宗妙纹,在下了飞机过后,经萧晨晨的提醒,适才发现此时发酵的舆论,的确正在逐渐地偏向她。 而骆孤辰的名声有所下滑,但仍在可控范围之内。 宗妙纹眸光一凛,便心知定然是骆孤辰的手笔。 不惜以这样的方式将公道还归于她,却也是防患于未然的手段,与其这一切被她算计着揭晓,不如这样还能够将局势掌握在他的手中。 在骆孤辰从严处理抄袭事件,对邀请名单中进行了肃清之后,便有了大量名额上的空缺,故而在此之前,不得不临时延迟了几天的开机时间,进行票选。 而萧晨晨因为掉了马甲,也被好运气地被选了进来。 翌日,开机当天。 这天也恰好是这位面的情人节,骆孤辰私底下捧着花束,便踟蹰着敲了敲宗妙纹在宾馆的房门,却诧异地发现她的门并没有关严…… 又没有关严门。 他出发来找宗妙纹的同时,佯装问了一句她的坐标,如此才不会令她起疑。 “等下,我这就来开门。” 房门内传来熟悉的声音,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只感到心跳莫名紊乱了几拍。 本就没关上的门扉,此刻被拉开,宗妙纹茫然地挠头,不知为何自己没有注意到这门居然没关好,略有点尴尬的,冲骆孤辰僵硬地笑了笑。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你没事就好,我来探望你一眼,这是我给你带的礼物。”骆孤辰丝毫笑不出来,只得浅浅地叹了口气。 她若有所思地将视线移向骆孤辰手中的花束。 原来是一捧粉色的康乃馨,适才不仔细看,宗妙纹误以为那是月季,可愣住了半晌过后,她顿时反应过来,粉色康乃馨赠人,有一层寓意是…… 祝母亲永远年轻美丽。 好端端的,突然送什么花? 宗妙纹疑惑地将眸光投向骆孤辰面庞上,只见他微微垂下了眼睑,神情有几分欲言又止的模样,她相当不解。 又不是来探病,至于这般欲说还休吗? 第184章 (写文24) “今天是……” “嗯?”她微微挑眉。 “没,没什么,就是来看看你。”骆孤辰双唇微微开合,却纠结着并没有再说出什么逾越的话来。 他知晓,她不想听。 无法被遏止的贪恋纠缠之于胸腔,如海草缠绕住不慎溺水的人。 兴许是他的视线太过炽热,她眼睑半阖,微偏移了眸光。 她如剪水般的双瞳,始终如覆一层掩没其间心念的霜痕,那冷凝,如冰原辽阔无垠,就好像永无消融的那一天。 难以拔除的眷恋,如附骨之疽,根植在他的内心。 “好久不见,正好我跟别人约好了搓一顿,我请客,你来吗?”她随意地道。 “好……” 之所以宗妙纹会选择宽恕他先前的所作所为。仅仅是因骆孤辰罪不当诛,挑着一个人薅羊毛而已,而非祸国殃民。 如若利益被侵害的不是原主,可能连宋拂晓本人也不会因此而厌恨他。 只是,这世上没有所谓的如果。 “你可以告诉我,你的目的吗,我突然很好奇。” 她微敛起了眸光,虽已有了大略的推想,却还是不免好奇他究竟是怎么想的。 “我在你身边,并无旁的目的,只要能这样和你相处,怎样我都心甘情愿。”骆孤辰清幽的瑞凤眼底泛起异色波纹,他艰难地开口道出自己的心生。 “不是这个,是关于宋家,既然你认为自己是有苦衷的,那么你夺来这些权势,想去做的究竟是什么?” “你答应过我,我若是来的话,你便告诉我此事背后的隐秘。” 眼中波澜涌动,骤然如雨淅沥落在他心湖,搅扰得骆孤辰一时难以平静下来心绪,他下意识地紧抿了双唇,不知该如何作答。 “我……” “劝我不要深究的话就免了,若是你当真有苦衷,我也不会让你一个人去担负,你也是知道我人生意义所在的。” 她唇角微微勾起了一抹很淡的弧度,眼中顿有光采曳动,恍惚如当初他们谈笑风生的模样。 “不要再对我说谎了,我相信你的初衷并不单单是为了一己私利。” “此事说来话长,十年之后就将是此界动荡的格局——我在阴间安插了卧底,故而能得知阴间的情况。” 深呼了口气,骆孤辰好不容易才下定了决心将一切的来龙去脉全盘托出,他满面歉意地道:“我不知道宋拂晓是无辜的,所以一直有派鬼王监视她。” 果然。 宁可被误会也犹疑着不肯早些告诉她情形,背后必然是有难以相告的终极秘密! 而她现在便在真相的边缘……宗妙纹微微颔首,示意自己在听。 “关于此界的情形,也许你会略有耳闻。” “你的系统应该会告诉你,此界被分为阴阳两间,相依运作。而这微妙的平衡,令本位面的生灵亦是难以跳脱出六道轮回。而在阴间的阎罗王,都是由历任鬼王大选之中决出的最强者担任,来维持世间秩序,已经相安无事了近一百九十年。” “偏偏这近两百年间冒出个风头正盛的红莲鬼王,居心不够,妄图打破阴阳壁垒,重燎起复仇的火焰。” 骆孤辰双眉紧锁,眼中亦泛起了凝重的神色,那是原本在他身上前所未见的严肃。 “复仇?你十年后的动荡和阎罗大选,还有什么红莲鬼王有关?”宗妙纹微微偏头,疑惑地询问出声来。 “据我的线人来报,阎罗王之争每三百年一选,而距离下次的大选不过十年,而现任的阎罗王鸢,根本无力与红莲鬼王抗衡,红莲鬼王夺权的目的可不是为了维持阴间秩序,而是为了成为阎罗王,伺机而动打开通往阳间的大门。” “现在的阴间,便已被那红莲鬼王搅的乌烟瘴气,所以出现在阳间的孤魂野鬼也更多了。” 他顿了顿,眼神复杂地凝视着眼前微微吃惊的女子,心底翻涌着不舍的情绪,明知对方在此位面留不了那么久,却还是无法舍去纷重的杂念。 多么希望她也能留下来陪他。 “阴间已再没有人能阻止红莲鬼王,一举成为阎罗王,率阴兵寻仇,在阳间大开杀戒……” “所以我必须在这余下的十年内,将世间格局都收归于我能掌控的范畴,而至于宋家和红莲鬼王关系匪浅的事——我打探到,红莲鬼王生前的姓名,名为宋业。” “十年。我在这位面能待的时间也不过仅余下一年半。”她眸光微暗,“你是怀疑,红莲鬼王和宋家有所勾结?” “不无可能,也许是宋拂晓还被蒙在鼓里,她被匪徒劫持也是我自导自演的一出戏,其实是我让鬼王胁迫了她,意料之外地让她知道了这一切的来龙去脉。” 骆孤辰眼底泛起了歉意,他嗫嚅着开口道:“我也没想到,她会受那么大的打击。” “原来令宋拂晓崩溃的并不是表面那般简单,如此一来倒也方便我对症下药,我原本想着搞来点资产,为宋拂晓的重新崛起扫平障碍,现在看来,倒是应当再做另外的考虑。” 宗妙纹浅浅地叹了口气。 “你原本的打算是什么?”骆孤辰掩口而笑,久别重逢的故人,终于再度寻回了几分当年的亲切感。 宗妙纹微扬起下颌,唇角溢开一抹不羁的笑意。 “那?养我吗。”骆孤辰眨了眨眼。 这梗倒是接的天衣无缝。宗妙纹脑洞大开地脑补了一下,偷电瓶车之后锒铛入狱,进看守所像回家般的感觉。 “这,我宁可去板砖,至少我还是个正经从业的老实人。” 宗妙纹顿感恶寒,连忙挥去了脑海中那奇怪的念头,她扬头:“话又说回来,那红莲鬼王究竟意欲何为,为何会如此丧心病狂?” 疑云重重盘桓于心,她忍不住问起自己内心的疑惑。 “红莲鬼王宋业,生前为人的时候不仅是昔日的宋家主,而且还是捉鬼天师界的里程碑,曾为崂山道士,同时代的天师大多望尘莫及。” “寻常人也许不知道他的名字,但不论如今的道门落魄到何种地步,也大抵都听说过他的威名,记述中这位传奇的人物将自我献祭,只为庇佑一方苍生。” 他极其耐心地为宗妙纹解释着,将那段尘封已久的故事娓娓道来。 随着她一道下楼去,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后。 “这听起来怎么有点像肝榆之神?”宗妙纹满头黑线地道。 第185章 残余的芬芳?(写文25) “肝榆?那我倒不是很清楚事情的真相,不过宋业的是另有隐情,他是被胁迫了,含冤而死的,同时代的联盟利用他的恋人要挟宋业,而他生前的恋人也恰好反插了他一刀。”骆孤辰沉吟了半晌,如实道。 “像你这样吗?” 她的本意是有开玩笑的成分在里面的,却不经意刺痛了骆孤辰的内心,他心脏紧紧一缩。 “对不起。”骆孤辰小声地道。 若骆孤辰所述的是原原本本的事实,那依此追溯过去,是可以找出端倪的。 骆孤辰都忍不住慨叹的人,可想而知,宋业的天赋如何。 同代人的望尘莫及,更是这场闹剧的关键词。 像那种天之骄子,往往都是有命中宿敌,难免会遭人嫉恨,和人结下深仇大恨。 有的人,就像与生俱来便就众星捧月,身为主角,过着起伏跌宕的精彩一生。而她从没有这般待遇。 她的光,源自内心。 然而这光辉亦无法弥补她的残缺,只是遮蔽了人们的双眼。 晕轮效应。如光环一样向周遭弥散,是人们的片面偏见,亦是无言之中的欺骗。 “宋业为人很高调?”思及此,宗妙纹漫不经心地问了如此的一句。 “你是如何知道的?也对……你的寄宿的身体恰好也是宋家后人,肯定也会听闻过先祖事迹的。”骆孤辰略微有点诧异,不过还是很快就回过神来,自圆其说。 闻言,宗妙纹哑然失笑道:“猜的啦,凡世间万物皆有其运行的轨迹,顺着你所说的捋清思路,便能窥见几分事情的轮廓。” “那你是如何看待此事的?” “我并不怜悯红莲鬼王,而且他妄图将仇恨宣泄在现世的无辜人身上,他本身的品质也必定是有缺陷,这样的人多少应该回炉重造。”她双眉微蹙,淡淡地道。 而骆孤辰,毕竟是她从小带大的,什么样的人自然知根知底。 虽也有短暂的怀疑,在想通了以后还是决定不以偏见的眼光看待他,先入为主往往是绝大多数人不可避免的误区,就连她也难免逃不脱思维的桎梏。 在那清幽的眸光中不经意流淌而出情绪,分明是与她相仿的薄凉,可骆孤辰手足无措的举动,却又会扰乱她的判断。 他口口声声说爱她,兴许,内心也会有冷血地揣度她的用意。 不是她站在道德的制高点,而是宗妙纹本就厌恶那种心智扭曲的人,包括上个位面,死后成尸暴走的肝榆之神,虽有被时势逼迫到走投无路的成分。 但莫名的,她就反感那种高高在上的大人物,随意地裁定芸芸众生的命运走向,甚至剥夺而去那些平凡人的生息。 “那你有什么打算吗?”骆孤辰试探性地问道。 “我的任务是为原主解开心结,可宋拂晓却不肯告诉我她的心结是什么,想必,必是和你说的这些有关。”她略沉吟道,“如今我倒有了几分把握了。” “原来如此,预祝你任务完成得顺利。”他浅浅一笑道。 “要去的地方还有点远,我们打个车过去吧。”宗妙纹摸着下颌道。 “好。” 在等车之际,骆孤辰突然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见她如此沉寂下来的模样,想开个玩笑讨她开心。 “怎么了?”宗妙纹略有点疑惑地侧过头去看向他。 “看那边,有电瓶车哎。”骆孤辰语调微微扬起,他眉开眼笑的样子此时竟有几分可爱。 一个梗,过不去了! 她像是那种人吗? “不!我的内心是拒绝的——正所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这种事情是我决计不会干的。”宗妙纹连忙摇头,一本正经地道。 义正辞严的仿佛先前顺手牵羊走人家祖母绿戒指,又悄无声息摸回来了沈千渡的玉佩的人不是她一样。 坐上了出租车的后座,他适才抢先一步扫码付钱,便嗅到了空气中残余的芬芳,那气味分外清新而好闻,分明是发源自他所心心念念的人身上。 在这封闭的空间,这样的气息还是无法忽视的。 似乎掺杂着薄荷的辛香,微凉之余又有令人回味无穷的感觉,原本还心猿意马着的骆孤辰,顿时觉得醒神了些许。 “你用的什么香水,我也好喜欢这个香味。” 香水? 宗妙纹也愣住了,不明白他何出此言。 两人面面相觑了数秒,她才反应了过来,后知后觉地一拍脑袋道:“哦!你说的是风油精吧?” “哎?”骆孤辰蒙住。 “哈哈哈,不知为何这躯壳的身体素质总不是很好的样子,每天都虚浮无力的,为了专注写文,所以我经常用这个的。”宗妙纹轻笑道。 “哈哈……”他尬笑一声,耳根微微泛红。 正当骆孤辰有几分局促不安之际,身侧素面清丽的女子忽地凑近他耳边,低低问了一句话: “你先前说,你派了鬼王监视我,是不是个披头散发,手长得像鸡爪子一样的女鬼?” 骆孤辰双肩蓦地一抖,背脊冒出了些许冷汗,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他虽不还没开口,可此时的举动便已暴露了他的心虚。 “后来我有让她和你保持距离,暗中保护你就好。”他嗫嚅着道。 怪不得! 这下可算破案了! “怪不得我好好地走在路上,突然就被泼一头黑狗血,原来是好心人想让我辟邪!”宗妙纹的眼神陡然复杂了起来,内心更是五味杂陈,“那关门……” “有好几次你都没把门关严,还是我派去的鬼王替你关的。”骆孤辰的语气中略有几分埋怨,他忧虑地叹了口气道。 堂堂手染鲜血的鬼王,沦落到贴心帮人关门,还挺不容易的。 “这……我以为我关好了的,看来可能是我忘了。”她尴尬地挠头道,“看来我近来脑子也不是很好使。” 两人都是压低了交谈,加之司机放了自带bgm,放了音乐,自然也没听清他们交流的内容。 待他们都到了餐厅二十分钟有余,点了些菜下饭以后,褚远芳和萧晨晨适才姗姗来迟,这饭店的方位虽离宗妙纹有些远了,但相对褚远芳他们还是近的。 褚远芳佯装难过道:“还以为你要请我们吃大餐呢,原来是火锅啊。” 宗妙纹道:“火锅它不香吗?你就非得去吃那些氛围有格调,进嘴味道那么难吃,还贵的东西吗?” 褚远芳微扬起了下颌,粲然而笑了道:“倒也是,你去叫下服务员,我要清汤的。” 宗妙纹道:“晨晨你呢?” “我比较喜欢麻辣的,火锅不吃辣没得灵魂。”萧晨晨纤长的手交叠,托着下颌,他虽姿态略有些前倾,却恰到好处地衬显出来了精美的下颌线。 第186章 (写文生涯26) 找了服务员特地交代过后,骆孤辰在一旁还是有几分讷讷,因为适才宗妙纹没有过问他的口味,霎时他脑海中便冒出无数个念头。 她素爱清淡的饮食,骆孤辰便也学着去习惯,模仿着她作为文贵人的那一世的喜好习惯。 亦步亦趋。 将她的影响烙印之于骨髓中,已然忘却了前尘的被留下的痕迹,虽冷心冷情也与宗妙纹性格成分中的无情不谋而合,但她的无情,是绝私情。 断绝一己私情,为的是泛爱众生,如此才能更毫无偏颇地注视世人。 可扪心自问,不知为何在骆孤辰的潜意识中,并不如他自欺欺人的那样,甘心只这样追随着她的背影便就足矣,在此之外,他还有更深层的渴望被极力压抑着。 待火锅汤底被服务员端上来以后,骆孤辰低眸匆促扫视了一眼,与宗妙纹的是一样的,想必这就是清汤的汤底。 宗妙纹顺手帮他盛了花生酱的调料,递到了桌前:“我还记得你从来不吃辣,所以我就盛了和我一样的,没给你调,其实这样味道也不错。” “谢谢……” 现在这身为骆孤辰的残魂,也是他体悟此界天道的残片,关于与文贵人相识的那一世,他的记忆是模糊不清的,有很多细节他都不甚清晰。 他倒是头一回在现代位面吃火锅,仔细回想,从前虽也过的节俭,但也是吃过古董羹这等佳肴犒劳自己的。 淡淡地环视了周围的氛围环境,这家店的档次并不高,平价,但卫生倒也还算可以,店内的人并不多,以至于周遭的人声对于他而言并不算嘈杂。 火锅,倒是与古董羹有几分相似,骆孤辰低头不语盯着昔日宫廷才能吃到的山珍海味,颇有感慨。 眼前的情境是他以一人之力永也不可能达成的,不仅国泰民安,帝王般享乐的生活寻常人通过努力也可以获得。 一国之君看似风光无限,却还要提心吊胆着防止底下人造反,亦有令人疲惫的批奏折,公务压身,朝臣休沐了之后,皇帝却还要殚精竭虑地处理国家大事。 更可能小小的失误,便会使得百姓的生活为之天翻地覆。 “别那么生分,这位也是你的故人,远芳,你还记得文化皇帝庞泽罅吗?”宗妙纹扬唇而笑道。 “你是文化皇帝?”褚远芳微微吃了一惊。 “都已经是过去了,先前我倒是有几分猜测,不过倒也没往深了想……谁能料到你居然也有这种机缘,成为气运之子超脱了位面呢,真是令人羡慕。” 骆孤辰轻轻地叹了口气,语气中的艳羡之意并不像是作假。 “听你的语气,你还不是超脱位面的任务者?”萧晨晨扬眉问道。 “是啊。” “你没有超脱位面,是如何在这个世界和我们重逢的?” 褚远芳好奇地打量着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位面广受争议的龙腾副总裁骆孤辰,居然也是昔日故人。 “这是我的分魂,我的魂并不完整,你也知道,出现在别的位面并不一定要超脱位面。”骆孤辰淡然地微笑,耐心地解释道,“我的情况嘛说来话长,不过也是异变中的一种。” “你们原先都认识?”萧晨晨微扬起了下颌,略有点诧异地道。 “现在认识也为时不晚啦。”宗妙纹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弯着眉眼道,“我可要先开动了。” “是呀。” 这双漂亮的瑞凤眼也弯了下来,如半轮弯月流淌着清光。 他生得恰到好处的薄唇忽而荡漾开来一抹温柔的笑意,那双眼深如子夜,此刻却有柔情万种。 肤光若雪,而气质如暗香疏影浮动而来般,凌霜而悄无声息地逸散着幽香。 以眼角的余光偷偷瞄着宗妙纹,只见她没少往锅里下年糕和藕片,包括她略为沉吟过后夹得金针菇,都是白色的,骆孤辰蓦地回想起她留下和他一起用膳的时候,她也是这样的习惯。 从来都未曾改变。 曾经的一点一滴在骆孤辰的脑海里浮现,与眼前她夹菜下火锅的画面渐渐重叠,他顿时有几分神情恍惚,也不自觉地夹了自动转到他面前的藕片。 他想起,文贵人素来是喜欢吃藕的,也同样乐意剥莲子吃。 “你怎么单挑着白色的东西吃?还都是素的,来,姐给你夹点肥牛。”萧晨晨撇了撇嘴道。 “姐?”褚远芳惊诧地偏过头去,“你不会是沉迷在网友的称赞中,迷失自己的性别了吧?” 为何此人……可以如此毫无芥蒂地给她夹菜? 他们又是什么关系? 骆孤辰半敛起了眸光,却略有点难以掩饰住自己的情绪波动,只得暂时将眸光投向了别处。 “晨晨的魂偏向女性,你这……有点神经大条啊。”宗妙纹亦是满头黑线地提醒道。 魂体是没有性别之分的,只不过他们从位面超脱出来的任务者残留有这样的惯性思维,故而便有了这样的划分。 “我说你为什么非要自己开单间,原来不是嫌弃我啊!毕竟男女有别,要避嫌很正常。”褚远芳一拍脑袋,虽感到有几分离奇,但还是登时恍然大悟以为自己触及到了事情的真相。 “不,我只是嫌弃你而已。”萧晨晨道。 褚远芳:“……” 想想就好难啊! 侧耳旁听的骆孤辰闻言,冷静了下来了些许,略有点懊恼他方才的胡思乱想,像个小孩子似的胡乱吃醋。 好在这细微的情绪变化没被旁人觉察出来,否则此时骆孤辰必定窘迫到就连最软的豆腐,都会无法下咽。 “有点咸。”骆孤辰迅速地舔舐去嘴角沾上的酱汁,不愿意在心上人面前出糗。 “我去给你们拿点饮料过来。”宗妙纹道。 她不徐不疾地取来了四瓶大白梨,撬开瓶盖递到他们手中,没忘了顺带拿来吸管。 而骆孤辰却很注重形象包袱,决定倒进杯子里喝。 故而他不假思索地就拿起面前的圆筒,将汽水倒进杯里,小口优雅地抿着汽水喝,神态举止一如既往地仪态端方。 却不料此举引来了对面二人的齐齐侧目,直接看呆了褚远芳他俩。 “怎么了?”骆孤辰双眉微蹙,不明白这两人齐刷刷投来的目光,所为何事。 “咳咳,没事没事,都怪二黑她,空气里若有若无地都是风油精的气息。” 褚远芳轻轻咳嗽了几声,似乎是在犹疑着什么,他轻快的语气有点像是在憋笑。 我乐意! 人家骆孤辰就在她旁边也没意见,就你话多! 正当宗妙纹开口想怼回去之际,迟钝地这才发觉这二人分明是在憋笑,狐疑地偏头将视线投落在骆孤辰的身上。 在喝汽水,很正常啊? 第一眼,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不对,她也没拿杯子过来啊,骆孤辰哪来的杯子? 第187章 扑朔迷离(写文生涯27) 再仔细看,猝不及防地发现他在用签筒喝汽水,顿时被骆孤辰蠢萌的举动雷的外焦里嫩。 虽然好好笑,但是要忍住! “你……” “啊?” “你别拿签筒喝汽水啊!我给你去取个杯子吧。”宗妙纹无可奈何地道。 “签筒?”满脸懵懂的骆孤辰适才转过来杯子,这才注意到背对着自己的那边,贴着放签筒三个字。 (码字中) 见此情景迟妙溪无意识地便将目光转向姚灼华,她此时此刻很想知道,如此瑰丽多姿的极光若与这位傅粉施朱般的绝色祸水相比,又是如何呢? 那人姿如玉山屹立,在一片斑斓光彩中越发瑰姿艳逸,如妖似邪,媚冷之余皎皎如秋月,他风情冶艳,分外摄人心魂……果然,盛世美颜是不容小觑的,迟妙溪不由得心生感慨,她只感觉自己的魂儿都快要被此等人间绝美勾走了。 好在姚灼华也在观赏眼前所见的美景,而无暇注意她的失态,迟妙溪骨碌碌地一转乌黑的杏儿眸,紧忙转头向邹东篱所在的那一边,却一下与邹东篱对视上了,她无辜地眨眼:“邹学长,你一句话也不说啊?” 这边的天幕分明更加眩乱而灿烂! 她完完全全被眼前无限美丽的风景震撼住了,在迟妙溪的心中一时有千言万语想要去感慨,转而又发觉自己无从描述起这一切的景致,而不知为何邹学长却似乎一点也不好奇,一如既往地沉静。 “不明白。”邹东篱略有些缄默地答道,摇了摇头。 “啊?不明白什么啊。” “不明白自己应该说什么才好。”邹东篱平静地注视向了她,坦言自己现在的状况。 褪去了伪装以后他本应是冰冷麻木的,凝视这光怪陆离的世界的双眼也本应该是是空洞无神,他的内心破碎不堪,他的生命仍处于一片混沌……然而一切从此改变,变得不同,因为她。不明白自己对她的情愫暗生是从何而起,还是自己对待她所予以的善意分外刻骨铭心,放大了她的优点。 因为偏爱,所以对她的缺点也视而不见。 不明白,如果对她深深的感情只是因他妄想着被爱,在将来又该如何待她。 所以邹东篱压抑着自己想要和她在一起的心念,始终不曾坦白。 “你不好奇极光是怎么形成的吗?还有,关于姚灼华的虚拟现实。”这些换做是谁都应该震惊不已,而后久久不能平静才对啊……为什么邹东篱除了有一些吃惊之外就似乎全然无动于衷了呢?迟妙溪只感觉自己完全捉摸不透他。 “这些无所谓的事情,知道与否,都不会对我的生活有所影响。”邹东篱道,“但我想尝试着,从过去的阴霾中走出来。” 邹东篱紧抿着微朱的双唇,肌如雪色的面庞上犹是那凉薄而冷峻的气质,孤傲之意仿佛镌刻入骨髓一般的深重,难以消磨而去,左眼边的泪痣衬得他越发孤冷而不良,他的不苟言笑只让人觉得难以接近。 他经历过太多了。 说这些话的时候,邹东篱很认真,有的时候他也很想问,想问她:“你喜欢我吗?” 可是他不敢,很多时候分明距离她是那么的近,近在咫尺,可他却莫名的感到他们彼此的距离其实远隔山海,他不敢冒然踏进太多,只怕她会远他而去。 然而在此刻,眼前所见的壮丽而惊艳的世界陡然天崩地裂,裂纹从无尽苍茫的天空与白雪皑皑的大地的边沿处蔓延,所见的世界在眼前逐渐扭曲得怪诞,惊惶之中迟妙溪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扑向邹东篱,死死抓着面无表情地漠然着的俊美青年。直到这个世界完全碎散了开来以后,邹东篱瞧着瑟瑟发抖的女孩子,方才忍俊不禁。 “迟妙溪,太阳。”邹东篱轻声道。 太阳的光线过分的刺目灼眼,虽是虚拟仿照之物,但强烈的光线却能透过眼皮显现出一片焰色,迟妙溪小心翼翼地睁眼,只怕强光伤了自己的眼睛。 人说骄阳似火,是一点也不差。 “太阳辐射是太阳光以电磁波的形式向宇宙空间放射的能量。太阳辐射波长范围在0.15至4微米,分为可见光,红外线和紫外线这三部分。而太阳辐射能主要集中在波长较短的可见光波段。”很好地掩饰去了自己的情绪,从姚灼华的面庞上看不出一丝端倪,他道,“当然,这较短也是相对而言的,可见光波长约0.4至0.76千米。” “支持我们生命活动的能源就是来自太阳辐射的,对吗?”迟妙溪出声道。 “嗯,太阳辐射经过植物的生物化学作用,可以转化成有机物中的生物化学能……怎么说呢,举个例子,煤炭就是地质时期储存的太阳能。还有太阳辐射是地球大气运动、水循环的主要能源,太阳辐射本身以及大气运动、水循环等,也为人类提供了源源不断的能源。” 姚灼华叙述着自己的所知,停顿了半晌之后话锋一转道:“表示太阳辐射能量的物理量是什么。” “太阳常数。”邹东篱斩钉截铁地道,“太阳常数是表示太阳辐射的能量的物理量。” “正确。看来你至少不是一点都不会。”姚灼华颔首低眉下。 怎么感觉像是小学老师的教学方式?迟妙溪略感迷茫地挠头。 “太阳辐射对地球的影响大致可分为两个方面——对人类活动的影响和对地球环境的影响。对人类活动的影响是为我们的生产生活提供能量,这自不必我多做论述,直观一些的话就比如太阳能发电。”在这一双狭长的丹凤眼中神光依旧,“而对地球环境的影响则是维持地表温度,是地球大气运动、水循环的主要能源。” 极尽耀眼灼目的太阳光线悉数倾洒入他的双眼,荡漾起妖异的紫晕,在寻常时候看来,姚灼华眼眸中的瞳色深如凝墨,惟独在直面对阳光的那一刻起,方才能看到一点紫意,没想到在这般强烈的光芒之下竟是绝美得惊心动魄,如熠着绚丽光彩的紫水晶般无与伦比。 天底下再无一人似此子颜色。 “姚灼华……你的眼睛?”迟妙溪也讶然于这奇异的一幕。 “可能是我的分子结构与你不同?”姚灼华摸着下巴试图分析一下她惊奇的情况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面对强光的话我的眼睛也会这样吗?”她目不转睛地瞧着那一双宛若紫水晶般的双眸,眸光微亮,而后她便转向光源的方向。 “笨蛋。”这位琼姿花貌的青年一下子拿手挡住她的双眼,他忍不住白了她一眼,“人类的眼睛若一直注视这种程度的强光,可能会造成失明,你最好老实点,这比白炽灯可亮上不知多少倍,你个白痴。” 第188章 余下的是心灰意冷(写文生涯28) 随便划了几下就绑定好身份证,她很好心地顺便把从公文包里翻出来的银行卡也帮姚灼华绑定上了,顿了一顿,还给他贴心的下载了网购软件和支付宝。 姚灼华回来的时候盛了一大盘子的冰淇淋搭配小甜点,倒是出人意料地与迟妙溪盘里的高度相似,不约而同夹了很多一样的食物。 软软的焦糖奶香布丁,视觉上的饱和度恰到好处引人垂涎,很有食欲,还有什么撒满可可粉的提拉米苏,软糯香甜的夏令糕点糯米凉糕。 不过占据餐盘最大位置的还是火龙果雪糕和抹茶味冰淇淋,这和迟妙溪倒是有一些不同,因为迟妙溪的是香蕉味和抹茶味。再就是她餐盘里还多一个华夫小饼。 正好这个时候他们那个位置走了四个人,姚灼华便自然而然地落座到了迟妙溪旁边,又顺便把邹东篱也叫了过来。 郑祺安与白媚挨着墙相对而坐,而小仓鼠团子女孩迟妙溪则是坐在白媚的左边。 邹东篱本想离迟妙溪近一些,坐到她对面的位置,却被姚灼华拉到了自己旁边的空位。 他甚至忍不住猜疑姚灼华这个家伙是不是故意的? 然而姚灼华却只顾着细细品味美食,许久那人方才瞧了一眼迟妙溪,挑眉道:“香蕉味的和巧克力圣代冰淇淋,你觉得哪个更好吃?” “当然是巧克力圣代呀,说什么傻话呢。”迟妙溪对此毫不迟疑地耿直答道。 “我尝一口你的。”姚灼华手疾眼快地挖走了一勺她的香蕉冰淇淋。 动作迅速而优雅,毫无拖泥带水。刚反应过来,一口没动的香蕉冰淇淋就缺了那么一块,这种缺憾感在吃货眼中,简直比维纳斯的断臂还要残缺令人遗憾! 而且还不是自己吃的,更让人觉得难受了。 “香蕉冰淇淋确实比火龙果的更甜而不腻一些,可能是这个的口感更对我的嘴?”他摸了摸下巴,试着分析了一下。 “我不信!”迟妙溪本着决计不能就这样被占便宜的心,也抢回来一大勺。 姚灼华倒是没拦着,只是一时有些无话可说。 “火龙果的冰淇淋其实也还好嘛,只是我更喜欢香蕉的一些,因为这个香蕉味冰淇淋里面还有香蕉切片。”她腮帮子动了动将冰淇淋咽了下去以后便评价道。 “这个马卡龙比你冰箱里的好吃一些,做工更精致一些,味道还可以。”他咬了一口草莓味马卡龙,特别仔细认真地品味。 “我喜欢蓝莓味的马卡龙,就是这家店里没有,这个巧克力味的也还行。”迟妙溪答道,“家里那个是我网购随便买的,味道也就一般般吧。” “这个提拉米苏上的巧克力粉比直接吃的巧克力口感更好一些?” “你是不是眼睛不太好使?那是可可粉!”迟妙溪终于找到自己的过人之处可以怼姚灼华了。 顿时她感到心情大好。 “你们两个,是美食家吗?吃个东西还那么多话!”郑祺安忍不住开口了,“我们家的这个店,明明是烤肉和披萨更好吃好嘛!” “可以,我待会儿尝尝。”姚灼华的舌尖飞速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舐去粘到嘴上的可可粉。 姚灼华甚至连另一边的邹东篱的食物都不忘尝几口,蘸着酱吃甜滋滋的年糕和烤肉,不亦乐乎地享受着一切! 甜,是会让人产生幸福感的味道。 超满足。 “对了崽崽,你写的西施传是不是快完结了?”白媚放下了手机,突然发问。 方才她一边看手机追完了今天的更新,一边将本就没多少的食物吃的也差不多了。 “呃这个……啊白媚,你要不要尝尝我这个巧克力冰淇淋圣代,可好吃了。”她乌黑眼珠子骨溜溜一转,甚至不惜忍痛割爱牺牲自己此生挚爱的美食转移话题。 虽然也有一些忠实读者强烈要求不要这么快就完结,或是不可以像历史记载的那般虐心。 但是史料上所记述的走向就是这样的啊!真的不是她迟妙溪一定要发刀子,她也不想呀。 “别想转移话题,我这两天吃不了凉的。” “经过我入木三分的刻画,差不多已经下周就发布大结局了,所以这两天我发文字数超多。”轻咳了一声,迟妙溪就是打死也只字不提剧情。 别问,问就是玻璃渣。 “夫差自刎,施夷光投水而死对吧?”白媚语气凉凉地在一旁道,在那一点朱樱唇上忽而绽开一抹冷笑。 换做寻常人,任是丰姿绰约千百般,也架不住冷笑那种考验颜值的表情。 可是白媚却能。对面的郑祺安也不由得晃了神。 而迟妙溪却一时仿佛正面对夺命连环,就连预备好的模棱两可的解释也都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不敢说。 可事到如今不敢也得说。 反正读者也都不知道她的住址,谁能寄刀片过来不成? “我的作品就像一个不愠不火的中年人,最大的爆发力也就只有层层铺垫后的结局了……”迟妙溪无辜地眨眼道,“我也很痛心疾首呀,我前面都那么写了我要是结局还篡改历史,我怕是会被骂得狗血淋头。” 她写网文一个月的收入也才一千五百人民币左右浮动,确实不算多也不算少。 其中六百还是拿的一个月日更四千字的全勤奖,加上渠道分成才拿的那么多,好不容易才写到一百万字,她还想尽早完结拿个完本红包呢。 只好在分成不会被切,而且她成绩也不算太烂。 在她妙笔生花之下的西施,不耽于情爱,也不沉溺之于声色的糜烂,是个清丽脱俗的美人,可即便如此,也无法摆脱身在此局中的局限性,如同命运之轮被推动着,滚滚向前驶去。 世事如此,走到终末已了无退路。 “那你有没有打算开个番外?”白媚颔首,表示这些都可以理解。 “好呀好呀,到时候我发了以后,白媚你记得订阅呀。”本来想愁眉苦脸地找个借口推辞的迟妙溪,转念一想到差几天也就还可以拿个全勤奖,突然眉开眼笑瞬间答应下。 她可以写一下后续的民生,家国之事,还有后人评说,这些她写作文的时候最擅长了! “崽崽,那你完结这个西施传以后还有没有别的什么打算,还是高考完以后再说?”白媚继续发问出自己所关心的事情,纤长而白皙的双手相对,肌肤细腻的手背托着下巴。 她动人的眼波轻微流转,仿佛会勾起人无限的遐想一般的妩媚。 “不,为了生活,我最迟在西施传完结的半个月之后就要开始连载下一个故事了。”一直在吃的迟妙溪,突然之间停下了先前刚要往小嘴里塞美食的的动作,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第189章 一决雌雄吧!(写文生涯29) 一群穿着白颜色长袍的面庞还很是青涩的少年少女们瑟缩在一起,在这环境恶劣至极的荒漠,迷乱人眼的风沙因粘稠的血液,而将细微的颗粒滞留在原本干净而洁白的魔法学院初级校袍上。 他们慌乱而手足无措。 地上惨死的是他们的学长学姐以及导师,有的血肉模糊,有的躯体四分五裂,有的浑身焦黑……几乎是没有能够留下全尸的。 女孩子们在低声哭泣,也有性子柔弱的少年也跟着哭红了眼睛,其余的少年们也都神情慌乱而悲戚。 为什么? 为什么会发生战争呢? “快……快躲开!”在人群之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在天空中有一颗看起来足有一个山岭那般大小的陨石向他们坠来,在空中摩擦出激烈而令人胆战惊心的火光——躲不开的,凭几秒钟的时间这些魔法学院的新生根本不可能逃出多远。 有些白袍的新生们将还不凝实的元素魔法慌张地施放了出去,华而不实的光团碰撞在急速向下坠来的陨石上,自中心而至光晕被冲击得溃散了开来。 像是赏心悦目的灿烂烟花般,碎作转瞬即幻灭无踪的粉尘似的光点,击溃的却是这些身着阿布罗斯星魔法学院的身着初级校袍的新生们全部的信念。 不甘心呐。 还没能够为战死的学姐学长们报仇雪恨,还没能够为守卫阿布罗斯星奉献一份自己的力量,就要这样轻易地夭折。 所向往的修习魔法之途才刚开始,便要被迫宣告到此为止。 悔啊……为何没有听从导师的话,那不要擅自前来的告诫。明明正是韶华青春,该是意气风发之时,却要就此消逝。 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无力且绝望地被毁灭。 可挥出的脆弱魔法于坠落而来的巨大星陨而言,就像是碰金刚钻的鸡蛋一样的存在,即使竭尽全力,也仿佛只是毫无意义的挣扎,什么也无力去改变。 已无力回天的魔法学院的白袍新生们瑟缩在一起,杂多的元素魔法在半空中堆聚在一起,结成奇形怪状的护盾。 明知挡不住,还是乞求着一线生机。 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 忽地有一快如雷霆般的纤长黑影一闪而过。影子手中的长鞭劈落下,巨大的星陨应声而响,炸裂作无数小的碎块。 鞭声如霹雳,在长鞭所抽打过的虚空中隐约有刺目灼眼的雷光跃动,而缠绕在影子左手臂的荆棘长鞭也顺势脱落下,在影子的精神力的操控下舒展开来,出现在这身姿曼妙而纤长的影子左手的手掌心里。 啪—— 猛烈而锋利的鞭风中交杂着银白的雷光,霎时漫卷了大半边的天空,在雷声的噼里啪啦之中星陨的大碎块也悉数湮灭作烟灰。 “啧,那些家伙·,冲着新生来算什么本事。” 烟尘未散之际,新生们听到了这样的一声轻嗤。 在那慵懒而微哑的女子声音中,似乎可以听出对此的嗤之以鼻,以及冷然——新生们对这位于他们而言像是救世主一般的存在又多了 原来又有陨石自虚空坠来! 她轻盈地一跃而起,自她纤长而白皙的左手心里亮起一团看起来很是诡异的荧绿色光芒,柔和的光晕覆在荆棘长鞭上……她是在将魔法注入法器之中! 影子微弯下她婀娜的细腰,腾于虚空之上,以那自下看起来极为单薄而渺小的身姿独自面对声势浩大且来势汹汹的巨大星陨。 新生们提心吊胆地引颈而望去,被组合在一起的奇形怪状的魔法护盾早已因他们的能量消耗殆尽无力支撑而消散——但他们此刻却打消了仓皇地四散奔逃的念头,蜷缩在一起为那个神秘的女子做祈祷。 因为那个女子与巨大而唬人的星陨相比,她的身形实为太过微小。 荆棘长鞭在这一须臾之间无限延长,似吐着芯子的青蟒般攀附缠绕在了星陨上。 她这是要做什么呢? 在新生们迷茫地注视着影子之际,长鞭忽然便从她手中脱手而出! 是失误吗? 还是在这种危及的情况下失误…… “完了完了——”其中的一个少年颤抖着失声。 这是这些白袍新生们的一致念头,但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期盼着会有什么转折,让她,让他们不会就这样葬身于此。 比方说来个什么惊为天人的强大男子英雄救美之类的。 这位神秘女子凭借着鞭子的力,一脚狠狠地踹在了疾速下坠且带着火电之光的星陨上……而后竟是星陨倒飞了一大段距离! 而她再借星陨的力利落地在凛风冽冽的虚空之中向后腾空翻,女子美妙的身躯弧度在空中划出一道银白而冷厉的雷光的醒目线条,深紫的辫发在烈风之中被毫不怜香惜玉地撕扯飘散开来。 她为这些新生们激烈而酣畅淋漓的视觉冲击,然后还不止如此—— 在黝黑的星陨在熠着寒光的银雷与如毒蟒般盘绕般的荆棘双重锁死之下,炸裂了开来,转瞬即被近乎可怖的能量施压……碎块尽崩溃作令人瞩目的粉尘。 像一场惊世绝伦的完美演出,直到主演以一个漂亮而又利落娴熟的单膝落地作为终末,这些白袍新生们方才看清了她的模样。 “是高中部高二一班的魔女幽毐!”一个戴着黑边圆眼镜的浅棕颜色长发的圆脸姑娘讶然地睁大了双眼。 “魔女!魔女!魔女!” 新生们如此振臂狂热高呼,近乎是热切地注视着他们的这位学姐,就连认出来幽毐的那位姑娘也眼睛亮晶晶地凝望着她。 在他们不远处的地面向下塌陷了一大片,而那样的地面上的是一双秀气双足,穿着四分五裂只勉强还能看出来曾是高跟鞋的东西,往上是纤长的美腿,轻而薄的黑丝袜被烧掉了绝大部分,而她的肌体却似乎毫发未损,只是白皙的双足隐隐发红。 她缓缓地起身。 穿着漆黑与深紫竖条纹边的黑色超短裤,露出火辣而曼妙的细腰,再往上瞧就是短得像文胸似的超短一字肩,中间是沉寂而禁忌的黑,上下两边则是与裤子一样的黑紫色竖条纹衣边。 传闻中的幽毐魔女便是这番扮相——据说她是阿布罗斯星魔法学校被处分次数最多,但因其天赋以及对阿布罗斯星球的贡献而没有被开除,也是学院里唯一一位胆敢挑战校规校纪一天天旷课还不穿校服的学生。 那位一直以来被敬而远之的存在,现竟活生生地站在他们的面前,成为他们发自内心顶礼膜拜的救世主。 即使在演习场新生们也从未见识过如此精湛而简捷的战斗方式。 “你们,怎么过来的。”幽毐扬起下颌,倒是收敛了几分咄咄逼人之势,语调慵懒而平淡,似只是在不经意之间的问询。 对于他们的热切欢呼,她根本不为所动。 本该秀气的脸庞上如似镶嵌了一双艳丽而妖冶的狭长眼眸,浓密而纤长的鸦黑睫毛微微向上翘,妖冶之余还有着几分褪不去的阴冷柔魅,她鼻梁略塌却娇小精致,光洁的额前有一缕斜碎发遮着眉心。 妖艳如花,却有着一份令人难以接近的冷傲气质。 第190章 嘉宾(写文生涯30) 一望无际湛蓝之海接连着极远处风和日丽的天空,一片风平浪静,伫立在山崖边便可以俯瞰这暗中波涛汹涌的海平面,海面上隐约流转着一层淡紫色的细微光芒,万里无云,蔚蓝的晴空上纤云不染,天的边沿在光线下很自然地过渡为淡色。 很美好。 这并不是普通的海,而是仙界十二池之一的凌霄池,分布在人界境地。 在如仙境一般梦幻的海岛上,有着两个人。 一个是我,一个是他。 清凉的海风拂面而来,裙袂随轻风而蹁跹,女子的肌肤光洁无瑕,堪称冰肌玉骨,气质清冷,清冽的眸光中有些漠然,缺乏情感的充盈,仿佛世间万物都无法惊扰她的沉寂,如一潭死水,激荡不起涟漪。 身着了一袭淡粉衣裙,恍惚如仙人之姿而绝世。 我并不是很喜欢这种红与白掺杂融合在一起的颜色,既不是红,也不是白,也并不明白他为什么偏偏要让我穿这一身着装。 轻风仍抚着我的面颊,我默然地远眺向山崖边的方向——就在我视线的正中央,有一抹深紫色的身影,那就是他。 除了一些有零星的飞禽走兽,花草树木之类的,大抵在这个海岛上,便没有其他的生灵了。 “小甜心呐,来了?”那人语调为上扬,他青丝如瀑,仿佛飞流倾泻而下松散随意,挽了个女式的发髻,斜插着一支点缀着洁白的重瓣玉玲珑水仙花的鎏金簪子,碧绿的流苏坠子呈叶子状,似乎散发着真正的生机,必然不是凡物。 他身姿颀长如玉树,在阳光的照耀下愈发肌如雪色。 “嗯。”我径自向着他走去。 那人转过身来,忽而注视向我,一双妖冶的似笑非笑桃花眼眸中闪烁着促狭,背对着阳光,面容轮廓似乎被柔和化了些,如醉的眼白里是一对犹如石榴石般紫红色的瞳,与他的长发是一样的色泽,只是更明莹,在这明莹之下却仿佛藏匿着幽玄。 宝石固然眩目,但这眩目却能够遮掩下其中的杂质。 我不禁为之一怔,却并没有什么戒备,只是他的神情我有些看得不太真切。 “嗯?我的小甜心,你这么瞧着我作甚。”他随口打趣道,微勾起了唇角。 他眼底的横波祸水摄魂夺魄,我不自然地避开了他的目光,也不去看他的妖冶如花面庞。 我并没有名字,他亦然。不,准确的是,他曾有过名字,只是随着岁月的变迁而不常用,所以忘记了,但是,我从未拥有过一个属于自己的名字。 他的实力远不是此外修士可以比拟的的高度。 是因为数千年前此人渡劫成功,分明是绝世之姿的天纵奇才,却因仙界大乱而不为其所收纳,又灰头土脸地被赶回人间,收到了天道的抑制,不得与无关的世人有太多交集。 原本是候命等仙界之乱过去了再派遣仙使接引,但却在大乱结束之后也被遗忘在了人间,故而只能当渡劫失败,自封为人间的海神,居住在仙界十二池之一的凌霄池,并等待着天劫再一次地降临。 只是蹉跎了许久岁月,历经了人世百态,却仍还是止步不前,眼瞧着余剩的阳寿没几日,这人便嚷嚷着想去人世度过最后的几年。 是的,只余有了几年的光阴。 而我,是被他创造出来的傀人,也是天底下唯一与人一般无二的傀人,拥有自己的思想,可以自由的行动,只是我与他共享着生命,若他魂归大地,我也命不久矣。 我一直以来也都知晓,我是他大胆而疯狂地分割了自己一小部分魂魄制造出来的独特生灵,与人世里那些歪门邪道的妖道制作出来的傀人不是一类,若我身死,灵魂便会回归到他的身上。 若是消失在这天地间,那么关于我的一切存活过的痕迹,也会消失得一干二净。听说一个人会死两次,一次是生命死去了,不能够做活着才可以做的一切,而第二次是,不再有人记得,被所有人遗忘,那一次才是真的死去了。 很可悲,但生命的消逝……也许是必然,所有存活过的事物,都注定避免不了消亡。 但我并不困惑我的存在。 “我今天又为自己想了个名字,梦无,你觉得如何?”那人弯着狭长的眉眼,眼底是少许笑意。 “不好听。”我想了想,很不给面子地如是道。 “知梦无,如何?”仍是笑吟吟的模样。 分明只是加了一个字而已,不过看来他是很喜欢这个名字,反正也不是我的名字,随他好了。毕竟我不过是他消磨时间的一个傀人,从我诞生的第一天开始,就是如此。不过,他若要在我身上找乐子,也只不过自讨没趣,在他口中,我就是一块再细心照料也开不出花的木头。 “嗯。”我敷衍地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我的小甜心,这一次,是我们最后一次入世了。”他忽然收起了笑意,正色道。 “我们?”就是再迟钝也不可能连关键也反应不过来。 “自然,也许这是最后一次,我可要好好体会那些被我遗忘的呢……谁让每次让你去入世,回来你都是简简单单的几句话讲完,讲得像是流水账,无趣。”知梦无轻而从容地向着我走来,眉眼中有着我并不明白,但令人无法拒绝的深色,“而且有我陪着你,我的小甜心,难道不好么?” 知梦无仍眼含千娇百媚的笑意,一副放浪形骸的模样。 最后一次入世吗?我微微扯了扯嘴角,而且汇报的那些根本都是亲身经历的所有,再有趣又能有趣到哪里,说到底所见不过是人世间的生老病死。恐怕是这个家伙的一个人憋太久,脑袋出了毛病。我这样想着,便默然地什么都没有说。 “可否修整一日?”我微颔首。 “当然,你去随意收拾一下吧,这一去也许要费上不少时日……”他道,“你愿意相信我吗?” 知梦无忽而说了一句与前面都没有关联的话语,让人摸不着头脑,但以他古怪的性子必不会答他究竟又想到了什么,我只得道:“相信。” “去准备吧。”知梦无的神情明朗了许些。 …… 前两年才入世一次回来,那时候经历的凤朝还算繁荣,也比较风平浪静,应该不会有多么大的变动,这样的话,八百文铜钱是一贯,而十贯钱大抵是一两纹银,十两纹银则可以换算为一两黄金。 这一次的入世带多少盘缠好呢?我如是想着,一边将荷包撞得满满的,上一次入世我便发现黄金的话更方便携带一些,便费了一点劲到钱庄都换成了黄金,可放在这里的这么多钱最后一次入世不花完,岂不是很可惜。 不过好在有空间戒。 虽说我们早已辟谷,未必用的上那么多。我无比认真地考虑着该如何花掉一笔巨款。 除了这些似乎没有什么好准备的了,我回到书房翻阅我以前带回来的那些书籍,整整摆满了十多个书架子,不过都是些无关修行的书籍,而终日都很闲的知梦无早就把这些书都翻了个遍。 第191章 风评不好(写文生涯31) “你的想法呢?” “我这边倒是没什么异议,毕竟我是长篇作者,只擅长布局那种世界观比较宏大的古言玄幻。” 麻花儿抿唇道:“而且你也知道,我同时也是演员,实在难以分心,交由你来实在是再合适不过,只是——” “只是什么?”宗妙纹偏头,也皮笑肉不笑地报之以礼貌的微笑,“马小姐若是有顾虑,但说无妨。” “只是远芳侵古道也是和我们一组的,他也没意见吗?”麻花儿伸出手指悄悄地指了一下在旁的褚远芳,小声地问询道。 麻花儿人如其笔名,梳了双麻花辨。 她好奇的眸光不时瞄向褚远芳的侧颜,暗自揣测宗妙纹和他私底下的关系。 并不相信这样如月华般眉目湛湛的男子,会如一些不堪入耳的传言中所揣度的那般,麻花儿的目光就像黏在了褚远芳的身上,有些晃神。 起初吸引麻花儿的,就是此人灵动的文字,引人入胜的故事情节,相比对方行文中流淌而出的细腻感情,她总觉得自己写的有几分粗陋。 在意外听说此人是男子之后,麻花儿内心本有的几分嫉妒,全然化为好奇,甚至在那之后不时幻想远芳侵古道的长相。 有此魅力,哪怕对方相貌平平也令人心动。 而且若是对方长得平庸,以她的容貌应该会很好拿下! 只是万万没有想到……他居然容颜如月顾盼生辉! 气质上更是只有霁月清风才能与之比拟,举止言谈的风度更是令人着迷,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 “我另有安排,他会同意的,只要现在你这边也没问题就行。” 宗妙纹一眼就看破了麻花儿的心思,略为沉吟了片刻,她脑海中便涌现出极佳的主意。 何不利用这点来达成她的目的呢? 根本无意撮合此人与褚远芳,虽麻花儿虽容貌姣好,但本质上却与远芳的灵魂不相匹配,有的人,就算走到一起也不过是互相折磨。 倒不是宗妙纹有所偏见,结合在目前来看可知的所有因素,而后理性分析得出来的结论。 “你想如何?” 麻花儿心不在焉的轻声询问,撩了撩头发,显然心思已经不再这方面上了。 她走神思索着如何试探这二人的关系究竟如何,自己还有没机会。 在这档节目中,每人都会被分配一样的起始积分,而选演员则是要耗费手头里的积分的,不同的水平线上的演员兑换所需的积分也不同。 再有就是,演员和选手是双向选择的。 所以大神觉醒同时选出的不仅仅是大神作者,同时也如寻常选秀节目那样会带火艺人。 而宗妙纹此时想做的就是先节约下来积分。 第六感告诉她往后这几份肯定能派上大用处!没必要初赛就用上。 “剧本由我全权负责,让远芳过来演男主就可以了。”宗妙纹眨了眨双眸道,“我恰好有个大纲,会比较节约成本。” “那我演女主吗?” 麻花儿激动地睁大了双眼,不过转瞬意识到自己失态,便矜持地咳嗽了两声道:“你现在所说的想法,我倒是很赞成,只不过你打算写什么样的剧情?” “回去我发大纲给你们看看。”宗妙纹负手而立,颇有自信地道,“你兑换自己吧。” 只要此次麻花儿不掺和进此次的剧本创作,宗妙纹就避免了因为队友抄袭而受到牵连。 若她的剧本能够打动人心的话,那么晋级就稳了。 她所想拿出的剧本,就是《法辅,爱情开始的地方》。 初赛的短片没规定是否一定要剧情向的,不过宗妙纹却已下定决心选那种有剧情的mv,恰好手头里还有几首先前定制的歌可以用上。 能节约她不少积分! 第一期的录制结束过后,宗妙纹便向萧晨晨借来了卸妆水,拖着虚浮无力的步伐去厕所卸妆。 由于萧晨晨在这位面穿成了男人,而且在节目录制期间还有无数双眼睛盯着。 第192章 一丘之貉(写文生涯32) 毕竟晨晨也是倾城的大美人一枚,受关注实在太正常不过。 故而她没人可以挽着,只能轻飘飘地晃悠向女厕。 萧晨晨的笔名——娘娘不进女厕! 如今成为了现实,深深地望着那些很快就结识相谈甚欢的大神作者们,去厕所都成双成对,而她宗妙纹只能如孤儿一般含泪自己去厕所。 适才走向女厕,便听得其他人对她的议论,有说有笑地嘲讽着他们第十一组。 “哎,真不知道我们来是做什么的。一看他们组就知道有猫腻,选演员这环节也是他们先选。” “是啊,别的组都十几个人,就偏偏他们组只有三个人。” “肯定是背后的金主要给暗箱操作咯。” “真是可惜了远芳,和那两个人搅和在一起。” “那可不一定,为什么别人没有被选到第十一组?偏是远芳侵古道呢。”那声音不依不饶地说着,语调中有几分刻薄,“有的人,别看表面上光明磊落的。但实际上,指不定也是出卖色相抱金主大腿的呢。” “可不像我们被不被淘汰,都要凭自己努力。而他们三个晋级肯定是稳了。” 虽对自己的实力有种迷之自信,但晋不晋级还是两说,谁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不是? 偏偏这几人讨论的这叫一个热火朝天,且如此笃定。 宗妙纹信任骆孤辰断不会为了捧她,而特地去暗箱操作,只是因投资人之中有骆孤辰,而选手之中有她,别人就会自然而然地联想其中是不是有什么关系存在。 “一个组三人之中有两个人,风评都那样,远芳侵古道也是怪可怜的。” “宋拂晓那笔名也是可笑,真是笑死我了。觉醒的菜狗子,以为走这条路线就能洗白自己?” “这谁能知道呢?” 不论是落入谁耳中,这般阴阳怪气的讥笑都是刺耳的,而宗妙纹只是觉得有点聒噪。 甚至没有虫鸣的雅致。 “清者自清。” 她端然地走出,依仗着身材的高挑淡淡地睥睨着眼前的几人,料定对方也不能拿她如何,便嚣张地勾起了唇角。 “而有的人呢,就只能像柠檬精一样,在背地里酸别人。” 她宗妙纹可亦不是任人欺凌的! 忍,也都是在实力不足以正面硬刚的情况下,为了保全自己做出的退让,而不是什么人撒野到她头上,她都要步步退让。 “你!” “哦,不说错了。怎么能说你们是像柠檬精呢?”宗妙纹唇角的笑意扩散开来,“明明就是一群背地里嚼舌根的长舌妇。” “你来这里做什么?” “怎么了,厕所是你家开的?我还不能来了?”她反唇相讥道,“说别人被坏话被正主逮了个正着,也能搞得像人家不该来似的。真有你的呀。” “呵,别以为你比马抄抄高贵到哪里去,为什么别人宁可去看浅笑红尘写的也不看你写的?自己心里没数吗。”那女子冷冷地讥笑道。 “别人怎样,与我何干?” 她倒也不恼火,剪水双瞳底满是冷凝,如冻结足以人灵魂的冰霜,冷冽彻骨。 “我笔名叫什么我乐意,少在那里指指点点。” 氛围陡然间便由那几人的有说有笑,转为僵局,为首者不甘示弱说什么也不肯走,非要和宗妙纹杠上了。 没人开口,宗妙纹就率先打破沉默怼人道:“那请你列举一下我犯了什么罪,凭什么要像过街老鼠一样被人人喊打?” “你……”对方顿时愣住,还真想不出来有什么好说的。 “我不怪你。” “几个意思?” “脑子是个好东西,希望你有。”宗妙纹冷着一张脸环抱双臂,无语地道,“可惜显然你是没有长的,也是先天生理缺陷了,多可怜,我怎么会怪你呢?” “你有没有素质?还公众人物呢!”为首的女子狠狠地瞪着她,仿佛要将宗妙纹生吞活剥般的凶狠。 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什么深仇大恨呢! 现实里居然还会有这种人,真令人无语。 明明彼此是毫不沾边的人,谁也不认识谁,却偏偏自我感觉良好,觉得自己做的什么都是对的,在那里指指点点。 “你和马抄抄就是一丘之骆,被垃圾分类到了一起,你们根本不配参加这种原创节目。”有另外的选手也愤愤地道。 骆? 这是在连骆孤辰也一起骂了吗? “大姐,一丘之貉谢谢,那个字不念骆。” 宗妙纹微微挑眉,眸中已然泛起了几分烦躁,她不耐烦地对镜为自己卸妆,不再和那些人浪费时间。 然而这几人却对她死缠烂打了起来,眼见着便要堵上厕所的门。 向来波澜不兴的她,顿时心底涌上一股不可名状的兴奋感,感觉到了是小玫瑰的人格在躁动难耐,宗妙纹便默默地为眼前的这几人捏了一把汗。 放小玫瑰出来,谁完蛋一目了然好嘛! 第193章 我的意志(写文生涯33) 端平全国在逃罪犯的狂人,打哭这几个写文的小姑娘岂不是分分钟的事? 只是这样做了,就会再次喜提热搜。 倒也不是她畏首畏尾,不过是觉得没有必要为了不相干的人如此耗费心力,故而宗妙纹极力抚平心底的躁动,默默地掏出来了手机。 拨下电话,打给骆孤辰。 而与此同时正在忙于谈判的骆孤辰,下意识地便想先挂了电话,然而在他低头瞥见一眼来电人的备注时,便陡然一停。 是她! 原本吃定了对方需要自己,打着主意坐地起价,为自己争取利益的最大化,但是看到宗妙纹的来电,他便匆促地满口答应了下来。 平复了一下心情,他不再那般心慌意乱之后适才接下了电话。 “你吃过饭了吗?” 宗妙纹:“……” 我在厕所! “你在哪里呢,要不要我去接你,一起吃顿饭吗?”骆孤辰小心翼翼地问询着,内心不断地揣测着她是什么心情。 还是在女厕! 宗妙纹:“告辞。” “哎?” “我在女厕所呢,吃什么饭?”宗妙纹满头黑线地道。 瞬间心底的烦躁也被打消了,不仅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还有些想笑。 “啊这样,那你来找我吗?” “其实我是在女厕被人堵了,她们不让我走,要教育我,赶紧叫来几个人把我从厕所捞出去吧。”宗妙纹略有点难过地道。 别人都是进局子了以后给哥们打一通电话,或者放学在校门口被堵了,叫几个小弟过来充场面。 而她却是在女厕所落单被堵! 绝了! 她挂断了电话之后,那几人顿时脸色不是很好。 其中有人微皱着眉头,附在那为首的女子耳畔悄声道:“别和她这种人纠缠下去了,万一惹出什么波折,我们又没有后台,玩不过她的。” “是呀许姐,咱为了她那种人不值得的,也就能逞一时的口舌之快,什么也捞不着。” “触了投资方的霉头,还不知道要被恶意剪辑成什么样,这档节目可是发展的最好机会,断不能因为宋拂晓而自毁前程。” 为首的女子顿时犹疑了起来,神情松动,略有点尴尬不知该如何收场,故而只得悻悻然地冷哼了一声: “人在做天在看,你好自为之。” 转身便和新结识的小姐妹们扬长而去,那架势,不知情的还会以为吃瘪的是她宗妙纹呢! “好自为之?” 想她怎么个好自为之法? 轻轻嗤笑了声,宗妙纹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眼中却没有分毫的波动,第一时间便给骆孤辰发了消息,告知对方此时已经解决了。 她本就没有对任何人有所期盼。 更是在骆孤辰还来不及出手之前,就狐假虎威逼退了那几人。 待第一期的录制结束之后,网络上便已经有了粗略地剪辑过了的直播版。 反响的确也如节目策划人的预料的那般,收视率前所未有地好,一跃成为a市电台新星节目,而且捧红了不少选手和十八线小演员。 包括宗妙纹在内,手头里终于也有了闲钱作为寻找秘法的经费。 宋拂晓所想要的是……成为鬼王。 欲成鬼王,必要先历经一遭死亡,在生死一瞬运行那秘法,那瞬间会经历什么都未尝可知,而宗妙纹和原主的约定是为她扫平一切障碍。 首先就是修为! 放弃异能跑去修道,是绝无可能的,因为异能虽与此界修士吞纳入体的灵气,有细微的不同之处,但也同样是阶级相等的能量回路。 在此位面的八个境界,恰巧等同之于末世位面的八级异能者。 末世到来之前没有那些丧尸所提供给异能者们的能量,寻常异能者的修为也普遍不会超过五级,可想而知,十级异能者在位面之中相当于怎样的存在。 只不过异能所修是在躯壳,终有一死,而此界魂修若当真大成,则能不死不灭! 而红莲鬼王,也堪堪处于第八个境界而已,就已经是此界近代史上最接近飞升的第一人! 这样的人,明明得了天道的眷顾,却不仅心无泽被苍生的意向,甚至还要反过来为祸世间。 未经他人苦,莫劝人行善。 话是如此,可若每一个天之骄子都这般受了委屈便反过来对每个人打击报复,世界,文明,该以何种方式运行下去呢? 若阴阳失衡,阳间被无度的破坏,此界的秩序也将被打破,要在无尽的浑沌之中逐渐形成新的秩序,而在此过程中,必然会有无数人家破人亡,颠沛流离。 “我现在是三级异能者,相当于鬼修之中的聚灵境。” 她低眸喃喃自语着,半掩去涟漪轻泛的眸光,视线从手机屏幕里的一条条评论上飞快掠过。 “在大义面前,这件事虽只是凡俗之事……可我不想让原主那孱弱的魂,明明担负了一切,却还要遭到不明所以的那些人的唾弃。” 此次她所写下的故事,有很多人喜欢。 但也许,在这位面是写不完了。 不出所料,宗妙纹入选了第二轮的选拔,只不过她此时已另有打算,她来这趟已经为骆孤辰炒作了话题,再参赛下去也许会适得其反,被人带节奏有黑幕。 故而宗妙纹下定决心,找骆孤辰商谈了退赛的事。 思来想去看了一圈,宗妙纹将这名额还是让给了落选者之中最有潜力的许旭旭。 许旭旭,此人就是先前出言讥讽她的人,若论综合资质,许旭旭不论是文风还是剧情,都要比麻花儿优异了太多。 倒不是她宗妙纹虚怀若谷,有以德报怨的高尚品格,而是她从未将那些嫉妒的言辞放在心上,更何况那日她也并没有什么损伤。 在她心底,不曾有过怨。 也不想去记恨任何人,所以一直以来宗妙纹身边留下的只有友人,从无可以时时提防的命中之敌。 参与了落选者简洁的访谈环节,面对着镜头,宗妙纹唇角扬起了一抹淡淡的弧度,如剪秋水的双瞳中是透彻而毫无杂质,不过却如蒙薄雾。 让人始终看不进她隐藏至深的念。 “真令人想不到,那么多人都喜欢宋小姐你短片之中的万冰夷和宓斯水,你怎么也能落选了呢?”采访者遗憾地摇摇头,期待的后续剧情显然是落空了。 “我对大家的喜欢,自是感激不尽,只是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关于我的理想……” 目之所及的每一寸宁静,都是她深深的贪恋,而为了这些在天神眼中微不足道的,她同样可以舍弃自己缈小若沧海一粟般的生命。 第194章 前夕(写文生涯24) “请问宋小姐你的理想是什么?” “我认为人活着,总是应当引颈高歌,否则活着便如行尸走肉,余下的只是空洞的躯壳。”宗妙纹眼中浮起苍茫的神色,她微顿了一顿,屏息凝神道,“我的理想是,像树一样,反哺大地,荫庇芸芸众生。” 泽被苍生。 “没想到宋小姐还有如此远大的志向?” “不是所有理想,都会成为现实,有的时候也许只是空想,若只是空想的话,那样我……” 掩饰而去眸底的落寞,宗妙纹长睫微垂,没有将话说下去。 “我所想守护的,何止是苍生,也许……也许我这本是等不到写完的那一天了。” “又也许你们会将我遗忘,不过十年后,我们还会见面的。” 此乃她的意志。 虽掺杂了埋下伏笔的动机,刻意这般伤感模样,但她所语中亦有几分真情实感,借此机会将自己的意志之所在道出。 一切都将到此收束,也许往后她还会不时写写法辅那篇文,但这些个人的东西在这样的情况下只能暂且放弃。 宗妙纹的落选一时在网上激起了很大的风浪。 “啊啊啊骆孤辰你不能这样!为什么要让菜狗子被淘汰,这也太坏了吧,我刚提起兴趣追大神觉醒,就要面对这样残酷的现实!” “骆孤辰你是不是不爱了?你可以不爱,但请不要伤害!我和小姐妹都贼喜欢菜狗子呜呜呜。” “看许旭旭那些选手感觉满屏的尴尬,真的就没狗子她情商那么高,而且论剧情也是菜狗子组的最吸引人好嘛。” “真就想不通为什么被淘汰的是狗子?” “求求你做个人吧骆孤辰!前一秒还被人截动图同框时偷瞄菜狗子,我这刚酸完转眼狗子人没了!!” “我票全投狗子了,是不是有黑幕啊!心碎了,再也不相信爱情了,啊啊我要看法师辅助的纸片人爱情!” “楼上的我也是,我黑转粉以后票全投给小宋了,怎么还会被刷下来的是她啊?” “我不喜欢麻花儿,但是法辅的爱情真的好磕!可惜全化为泡影了。” 从未受到过此种喜爱,宗妙纹弯起了嘴角,却不自觉地濡湿了眼眶,留恋不舍地翻开了法辅爱情在网络上流传的视频。 扑街时总是无忧无虑的,人只有在得到之后才害怕失去。 可她并不怕失去。 不断地放弃心爱的物,放弃珍惜的人,早已成为她生命里恒久不变的选择。 刹那欢欣后,便逢永世长存的孤独,而她早已被莫大的孤独感浸透,对不息流淌的时间感到麻木。 【狗子你快停止给底下的观众比心,别爱他们了啊啊啊,你是不是近视看不清他们的眼神,居然还皱着眉头!心疼我家狗子。】 【妈耶,底下那些观众私底下肯定都跟风无脑黑过狗子,狗子却还在给他们比心!什么绝世虐文啊!】 【求求你们做个人吧,别这样对菜狗子!】 【麻花儿公开声明了这剧本由狗子全权负责的,也就是说这里四个角色都是菜狗子创作的!】 【就因为法辅爱情,我入坑了希望与诸神黄昏!moba手游真香!】 【前面的我也是,握爪!】 【只有我一个人喜欢用脚玩瑶的野王吗?那灵活的脚趾头,笑死我了。】 【你永远也不知道你的队友是啥。】 【建议诸神黄昏也出一个瑶,这样没有辅助跟就能自己用脚玩了,狗头保命。】 【中单小姐姐好惨啊,有句话说的好,你永远也不知道你的情敌是个啥。】 【给大佬递笔,快写下去!】 而与此同时的骆孤辰亦然是凝视着手机屏,眼中酸涩如要溢出来一般,然而终究只是自嘲地笑了。 心是苦涩无以复加的。 他何尝不想留住那人?比任何人都想。 有些人明明走在同一道路上,却仿佛注定如两条平行线,各不相干,而后彼此如飘萍分散,天各一方。 宗妙纹突然退赛的决定,对于骆孤辰而言亦是猝不及防的,可是他已在没有什么可以用于留住她了。 她涉入此局之中,又会为事态带来怎样的变化? 一想到这里骆孤辰就没由来地忐忑,相当地忧心她会不会在此任务结束之后继续留在这位面。 “如果是那样……我该怎么办?” 骆孤辰眼中闪动的光芒霎时深邃了几分,面露犹疑之色,内心的不安更甚。 他并无悔改之意! 而是打算为宋拂晓编织最后一场繁荣的美梦,在他心心念念的那人走后,让宋拂晓在众人的拥戴之中光荣牺牲。 相比先前的利用,在骆孤辰看来,这已是他能想到给宋拂晓最人性化的选择! “现世存活的宋家人中,只剩宋拂晓与红莲鬼王的血脉最为相近,毕竟其他人不好控制,已被我一锅端平。” “更何况那样自诩善良的人,想必也不愿眼睁睁地看着生灵涂炭的景象吧。” 可这一切都因宗妙纹的存在而变得难以决断,若是她停留在这位面,他是断不可能那样轻易地便献祭了宋拂晓。 冰冷的双眸之中满是阴霾,他眸光晦暗地眺望向窗外,仍是单调而一成不变的高楼,鳞次栉比,矗立在这座令人感到枯燥和厌倦的城市。 很难想象,阳世一夕之间崩塌会是何种模样。 届时一切都将化为满目疮痍,就连现有的平静都将被打破。 从何时起,他也开始怜悯这些蝼蚁的性命了呢? 也许是出于同理心。 渺小的蚍蜉也会感知到痛苦、欢乐,乃至更多他早已丧失了的情感。 还有那人。 那人令人动容的坚毅,超然物外的淡泊,还有那默默无言之中的温柔,无一不触动他冰封的内心。 她的爱,是深沉的守候。 即使他们彼此之间的纠葛,都是他一厢情愿的贪恋。 而她亦是此界蚍蜉中乍看再平凡不过的存在,处事圆滑,鲜少去争什么风头,和光同尘,却独有魅力。 如猎物落网,越是挣扎越是沦陷得更深。 想进一步在她身边,又总会弄巧成拙,越是渴望越是枉费心机。 “我该拿你怎么办?” “我织梦一场,还未醒来,是我沉醉在半真半假的梦境里不愿醒来。” “可你当真从未动摇半分,那样讨厌我吗?明明为了你我可以成为任何模样,斩去所有无足轻重的羁绊……” “比起你,所有的东西都无足轻重,而我在你心里,也许永远也不可能有这样的份量。” 骆孤辰敛起了眸光,呢喃的时候不经意表露出了幽怨。 他并非自己所想的那般无所求,而是怨的。 怨她为何偏偏看不见他。 这份情感连他自己也未曾察觉,在心底如病菌滋生,折磨得骆孤辰无法从恋慕的情感中寻求到半分欢乐。 第195章 众生之上,是为神(人鬼殊途1) “所以你又是何苦?耗掉晶核助原主成为鬼王便已算是赔本的了,为何你偏偏……” “以一己之力济此界苍生,倒也不算亏,更何况你也曾这样付出过,我又有何不可?”宗妙纹弯下了眉眼,轻言细语地安慰他道。 “到时候你魂散可不要找我哭。” 小抹茶压下无名火,烦躁的情绪充斥在那明灭不定的魂体之中,原本魂团发散的纯净青光,此时混浊而旖旎。 泛起了愠怒的紫红色。 不仅仅是生气,还存有别的情感。宗妙纹瞳孔微缩,一时竟不知作何言语是好。 那混浊的是悲伤。 “我听骆孤辰的意思,他可能也裂魂过,也许问题不会很大?” “那你准备舍弃谁?”小抹茶无力地反问道。 “我魂的一部分。” 她不徐不疾地平静开口,毫不迟疑的态度昭示了,此事已无转圆的余地。 她早已将节目中存下的积分,慷慨无私地转到了褚远芳的手上,此时正打起了算盘,琢磨着几时动身寻找那秘法的踪迹。 早些找到,也能稍安下心来。 “我已经拦不住你了吗?好吧。”小抹茶终于还是无可奈何地妥协了,他顿了顿道,“此界的阴间灵气可以助你养魂,只要在任务结束之前在阴间待着,便能汲取灵气化为己用。” “我就知道你是支持我的。” “少跟我在这贫嘴。”小抹茶冷哼道。 “根据现有的资料分析,百年之前的沈家,发迹地是在崂山。”宗妙纹沉吟了半晌,继而慢条斯理地道,“昔日宋业与沈涟妤……皆是崂山峰云道人门下的弟子,是同门师兄妹。” “全真教?” “这不是我原本的位面啦,你过糊涂了?” 在她位面,在太清宫开山立派的是武侠小说之中颇负盛名的全真教,自称天下第二。 而在此位面虽有略同,但宗派却叫太清教。 也不知是不是哪个穿越者改动了位面的轨迹,分明不是同一个世界,却有那么多似曾相识的痕迹。 若不是小抹茶的存在时刻提醒着她,这一切不是做梦,她恐怕会记忆混淆,分不清真实与梦境。 神情恍惚了许久,宗妙纹适才从小抹茶的催促之中回过神来,认真地收拾起来行囊。 “上位面的一百万气运值你都给了我,若是你自己留着,指不定秘法自己就给你送上门了呢。”小抹茶嘟囔着。 “嘿嘿怎么可能有那样夸张的事。” “就算没有,气运值有那一百万,再努力在位面打工,破亿之后你也是拥有神格的人了。”他叹气着开口,心情是相当无奈的,“而这点气运值对于我而言实在九牛一毛。” “拥有神格?”宗妙纹好奇地微微偏头,等待他的下文。 “嗯,不错。拥有了神格之后你便可集众生信仰之力化为你的神力,魂力也会自然随之增长。” “肝榆之神便是如此,魂力虽未及成神的阈值,但早有神格,即便没有外人从中作梗,我想他此次复苏也是迟早的事……这样想来,你有没有后悔把气运都给了我?” 此时那团青光波动已然恢复如常,细细凝视小抹茶,她才发现他在这位面的颜色与先前有细微的不同之处。 “不过在此之后,神的世界也开始不安宁了吧,毕竟那些神曾联合绞杀了他,就是肝榆不记仇,别的神也未必会放过他。”小抹茶若有所思地道。 而这也恰好是他的机会! 他与那些自诩高贵的天神们之间,亦是仇深似海,在神界之中不乏有神是践踏着万象木族的残骸,登上那高高在上的位置…… 那穹顶之上也有太多空有神力,而无神格的伪神! 不过徒有虚名。 所谓神主,便是百神之主,而主神所代表的不过是某一领域的首领之神。 肝榆神主的追随者众多,单她所知就已有了个玄鸟主神。 又想起小玫瑰阴错阳差地就傍上了那么个大有来头的大佬,宗妙纹唏嘘不已之余,对自己的将来感到一丝担忧。 裂魂之苦倒不是她所畏惧的,而是如老父亲般地为小玫瑰犯愁。 谁知道那样偏执的阿若愚,会做出怎样的举动? 一旦小玫瑰的魂被分割出去,便会失了庇护,如飘萍般任由对方拿捏。 打又打不过,逃也逃不掉,倘若那倔强的小脾气上来激怒了阿若愚,天知道会发生怎样可怕的事。 相比那些高于她的存在,被桎梏在这四维空间之中他们实在是渺小如沙粒。 轻而易举,便会湮灭之于神的一念翻覆下。 “也许真如这位面的某个哲人所说,牺牲只是弱者的无奈之举吧,若是在我们维度之上的神出手,别说是红莲鬼王,此界再出不了半个飞升者都极有可能。” 宗妙纹深深地叹息了一声,对自己的无能为力感到沮丧。 “哦豁,你倒是一语言中了些什么。” “不会吧不会吧,难不成此界没人能飞升,真与神有关?”她微微挑眉,颇为好奇地歪头。 “嗯,似乎是有位天神截断了此界通往仙魔位面的空间隧道,自那以后失去了仙魔位面源源不断涌来的灵气滋养,便有了后来阴阳失衡的趋势。” “修士生前穷极一声也堪堪可达合体境界,只有在阴间才有可能修成鬼王,接近飞升那么几分!” “虽空间隧道已被关闭,但仍有不稳定的连接存在,理论上飞升也不是完全不可能……毕竟还是藕断丝连的。” 只是在那之后,这位面便渐渐衰败成了二级位面! “这些便是系统所能搜寻到最为隐秘的资料了。” 小抹茶略为沉吟,深思起那天神究竟是何许人也。 他本不必如此纠结,奈何破碎的记忆之中却似乎有模糊不清的回忆,与之相关。 “原来如此。” “如今你已积攒下积分,在此位面阴阳两世重叠,你只需兑换了特定道具,便能处于阴阳之间。” “唔,我去看看,什么特定道具?”宗妙纹顿时陷入了深深的纠结中。 作为选择困难晚期的人,她对此是相当犹豫不决的。 “种类倒是挺多的,看你喜欢哪个咯。” “随便,不如你帮我选吧。” “这可是你说的。”小抹茶相当无语地道。 不久之后,正当宗妙纹闭目养神的时候,突然有破烂的碗筷被丢入她的怀中,碗面上还有着可疑的缺口。 一看就知道是老物件了! “这就是能让我处于阴阳两世之间的特定道具?有了它,我就会见鬼?” 宗妙纹丝毫不掩饰内心的愕然,她略有几分怀疑地盯着怀中平平无奇的碗筷看,满腹狐疑。 第196章 枯骨琉璃(人鬼殊途2) “是呢,这是商城之中最物美价廉的道具了,才100积分。” “物美我倒是没看出来,价廉嘛,哦,一百积分,等等……一百积分?” 反应过来的宗妙纹惊呼出一声,她抑制不住地嘴角抽搐,如痉挛了般眼中流露出痛苦的神色。 一百积分,换来这么个破烂碗筷! 只有要饭的,乞讨的时候才会用如此不堪入目的碗筷吧? 苍天啊! 大地! 天理何在?这样奇奇怪怪的东西都值100积分,怎么不去抢呢? “嘤,我的积分……”宗妙纹眼泛泪光,微哽咽着道,“但凡你换个外表好看点的道具,我也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别的倒是有,比如有菊隐伞,可以积聚阴气在伞下,只要你撑伞就能处于阴阳交界,没人能分辨你是人是鬼,是生是死……” “那为何不兑换那个?”宗妙纹忍住悲伤吸了吸鼻子,瘪嘴道。 “菊隐伞要两千积分呢!像你一百积分都舍不得的,所以我就给你兑换个碗咯。”小抹茶道。 “好吧,你赢了!只不过想想举着个破碗像讨饭一样,就好悲伤。”她泪汪汪地道,“说吧,这碗怎么用?” 因为穷酸,她居然落魄到此种地步! 上街就是讨饭走起!就算她不讨饭也会被当成乞丐,天知道还会有什么奇怪的设定? 毕竟只在这位面有用,花上千积分并不是很值得,好在这碗虽破烂,却并无难闻的发霉气味。 忍了。 “看到那个筷子了吗,你走在街上端着饭碗,拿筷子敲击就行了,你停下的时候就会回到原本的世间。”小抹茶镇定如故地回答道。 宗妙纹难过地道:“我内心是拒绝的!” 小抹茶道:“没办法,但还挺好用的。” “见鬼!” “嗯?你准备好见鬼了吗?” “好吧,见鬼就见鬼!让我来试一下这破碗的功效如何。” 深呼吸了一口气,宗妙纹神情凝重地左手捧着石碗,右手捏着一双筷子轻轻叩击。 她敲碗分明是杂乱无章的乱敲,叩击出的却完不是预想之中的噪音,令她顿时有几分好奇这碗的质地。 正当她刚想开口询问之时,她的面色霎时凝固,整个人都愣住了…… 眼前的世界,果然在顷刻之间便就天翻地覆! 阴世落入宗妙纹眼中的都是虚影,此时她正腾空在阴世的石蒜花海,与彼方遥遥相对。 而低头,就能透视看见底下花海之中飘荡的游魂,再一定睛凝神,更是能看见,在房间的角落里蹲着的女鬼! 女鬼枯草般的长发在大理石地板上蔓延,她背对着宗妙纹,面壁思过似的盯着墙角一动不动,如同枯枝的手在墙上划字。 沾血的白衣与原主记忆中的完全吻合,这绝对就是那个枯手鬼王! 果不出其然! 先前在解救沈千渡之时运用异能变幻,变幻而成的方圆十里内的大佬,正是枯手鬼王! “你就是枯手鬼王?”宗妙纹强装镇定地上前搭话,默默为自己捏了一把汗,手中叩击石碗的动作并未停下。 看不见,不等于对方不存在,若是枯手鬼王当真想杀害她,她不论看见与否都极有可能在劫难逃。 这时候要先让自己冷静下来。 枯手闻言微微一顿,慢慢地回过头来,像是怕惊吓到宗妙纹般动作很轻,她滴血的双眸缓慢地移到眼前女子的脸上,仍有几分疑惑。 “你能看见我?” 枯手将视线下移,便看见了她手中的器皿,眸光霎时幽暗地道:“哦,原来是得到了这种东西。” “那种东西?”宗妙纹挠头道。 “你不会不知道,碗里封印着什么东西吧?”枯手瘆人的双眼盯着她的面孔,唇角诡秘地勾起。 “啊嘞?” “不知道也好。”枯手无所谓地耸肩。 “你再装神秘我就去找骆孤辰投诉你。”宗妙纹撇嘴道。 “具体是什么我也不说不上来,反正肯定是非比寻常的鬼东西就对了,我嗅不太到里面的气息……也许是里面的东西要被炼化殆尽了。” 本只是轻微的一个试探,却没料到枯手的态度果然有所转变! 看来这枯手鬼王是相当忌惮骆孤辰,堂堂鬼王会被他驱使过来为她检查门有没有关严,这其中必然有猫腻! 这已经不止是给面子了。 “此物乃是枯骨琉璃,不同的枯骨琉璃效用也是完全不同的,你能看见我,想必也是得益于它吧?” “所谓枯骨琉璃,便是炼化恶灵的魂力为己所用,相传皆是以至强的残骸铸成……大抵是传说中的存在吧,就连红莲鬼王也不够格被铸成一件枯骨琉璃器皿。” “也不知这样的法器你是从哪搞来的,既是传说中的物件,想必是不会轻易被轻易打碎。” 枯手知无不言地向宗妙纹交代了自己所知的一切,她探究的眸光投落在那枯骨琉璃器皿之上,眼中泛着精光。 “啊啊小抹茶我爱你!真的是物美价廉哎,这样的宝贝居然这样轻易地就换来了。” 才一百积分,就换到了如此有价值的物件! 爱了爱了! 宗妙纹顿时抱住那团青光不肯撒手,小脸微微泛红兴奋地就连碗也忘敲了,没过多久石碗的效果便消失了,转瞬之后看不到那枯手鬼王了。 你刚刚可不是这么说的,变卦的可真快。”小抹茶轻哼了一声,语气中略微有几分嫌弃。 “嘿嘿嘿……” “伪神的残骸也可以铸成此物,所以倒也不算是很稀罕,上一次诸神之争中,便有数以万计的神陨落,而这碗,可能半颗头颅便能铸成。” 小抹茶微沉吟道:“更何况看着缺口,还是二手的。” “也可能不止二手了。” “少贫嘴,你敲碗的时候别忘了运气调取阴阳灵气,你要兼修此界道法也是可以的。” 他说着又在商城认真地浏览起来,随便兑换了本心法丢给她。 “没花多少积分,你别抱有太大期望,随便修修就行,不过倒是可以让你巩固自己的魂。” 而这一幕落在枯手眼里,却分明是宗妙纹抽风,对着空气自言自语,又凭空取物变出来了本书。 枯手在阴间固然是被视作鬼王的存在,可仍是看不见小抹茶的! 思忖了片刻之后,宗妙纹手持筷子轻轻叩击破烂的石碗,丝毫瞧不出来这哪里有半分像琉璃。 下一秒,那张恐怖的脸就再次出现在了宗妙纹的眼前。 第197章 吓死个鬼了!(人鬼殊途3) 女鬼瘆人的双眼,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眼白中满是红血丝,瞳孔亦是发散着白翳,而眼珠子如肿起般膨胀,仿佛随时就会从眼眶中滚落似的。 对视几秒钟过后,电光火石之间宗妙纹脑海中闪过了一个念头。 “你这眼睛……是白内障了吗?” 症状好相似。 脱口而出的那瞬间宗妙纹便有几分后悔,万一惹恼了对方,她也没好果子吃。 “不,我随便变的,只是这样比较有威慑力。”枯手神情淡淡地道。 这也不生气! 看来枯手鬼王的脾气确实是好,也难怪骆孤辰会派枯手过来,而不是别人。 更何况那群鬼修一个比一个长相凶煞,奇形怪状的,相较之下,枯手实在称得上是眉清目秀的了。 “这样啊。” 宗妙纹扯了扯唇角勉强地挤出一抹笑,尴尬的不知该说什么好,眸光不自觉地从枯手的身上移开。 注意到了她的不自然,枯手叹了口气道: “你若是看不习惯,我再变幻也是可以的,虽然有点记不太起来我生前的样貌了。” “不要紧,你不必为了我勉强自己。只要你喜欢就好。”宗妙纹面不改色地摆了摆手,镇定地道,“反正我也不是要一直看着你。” “不过我倒是有些好奇,你们几个鬼王为何能被骆孤辰所驱使?他给了你们什么好处?” 宗妙纹装作若无其事地将内心的疑惑问出口来。 人说有钱能使鬼推磨,然而,被底下一众鬼修拥戴的鬼王,显然不会是缺钱的主,更何况,阴阳两世的货币是不相通的。 只余下一种可能—— “很抱歉,这个秘密不能透露给任何外人,即便那个人很在意你,我也只能告诉你,我们都是依附他寻求十年之后的生路。”枯手平静地阐述这个事实 依附他? 阳世修行的八大境界,分别为: 炼气,筑基,金丹,元婴,洞虚,合体,大乘,渡劫。 据骆孤辰所说,枯手鬼王已入阴世第五境界浮幻,就相当于阳世的洞虚! 而枯手却说,他们皆是依附骆孤辰谋生路! 如若骆孤辰没有令人折服的修为,怎么可能让一众鬼王心甘情愿地追随他? 枯手简略的提示,令宗妙纹随即便确定了事情大概的方向,甚至对骆孤辰的境界有了模糊的猜想。 骆孤辰的底气,必定源于实力。 他那样笃定自己必然是救世的希望,冷漠地打定主意牺牲掉宋拂晓,极有可能是因为他的境界在众人之上,却又不及红莲鬼王! 也许是骆孤辰手握什么秘法,献祭了原主之后就能削弱红莲鬼王的力量? 届时红莲鬼王身为阴间之主后,来到阳世也仅会被削弱半层境界。 而骆孤辰的想法很有可能是献祭少数人,对红莲鬼王进行二次削弱!若能降到第七境界,获胜的希望也会大大增加。 “我明白了,不方便说便不必勉强。”宗妙纹镇静地点头道。 骆孤辰的境界极有可能如红莲鬼王生前一样,在合体境! 在原主破碎的记忆中,依稀可知的零碎的信息,骆孤辰能与她自小定下婚约,也就是说明他的年龄并不大! 顶多二十几岁。 她略有些按耐不住内心的好奇,虽不知晓自己在骆孤辰的心里值几斤几两,但还是能确定对方奈何不了她。 “要不,我问问他本人?” 而且他也还需要褚远芳和萧晨晨的帮忙,不论如何都是不会与她宗妙纹撕破脸皮的。 “别!” 枯手万没有料到她将枯骨琉璃器皿放到了边上去,便打电话给骆孤辰,不由冷汗涔涔看傻了眼。 “我什么也没说,我什么都没有告诉她……” 披头散发地蹲墙角碎碎念,枯手回想起那人眸中的冷厉神色,让阴间的鬼修们都不由打颤。 死也忘不掉初见那日,只身闯入阴间边界徒手撕裂夜游神的那个恐怖男人! 忘不掉他轻轻舔舐着殷红的唇,吞咽下自己的血液的妖异模样! 她险些就死在那人的手里,好在骆孤辰所想知道的消息,枯手身为鬼王还是知晓内幕的,因此才得以保住一命。 天啊! 天知道眼前这被她盯梢的女人,是哪根筋搭错了,胆敢干涉那人的决策?看这女人不时和空气说话,还性情大变,极有可能是疯了! 吓死个鬼了! “怎么有空打电话给我?” “你还在a市吗,我这边厨子正要做饭,你要不要赏脸来吃一顿?还是我们一起去吃火锅?” 还不等宗妙纹回话,电话那边便传来极为温柔的语气。 这这这是骆孤辰? 枯手瞪得眼珠子都险些掉出了,也好在宗妙纹把碗放到了旁边,此时看不见枯手发癫的模样。 原本正提心吊胆着,但枯手此时却满腹狐疑,深深地怀疑是不是宗妙纹打错了电话! “不必麻烦,我已经不再a市了,我打电话是对一些事情感到很好奇。”宗妙纹漫不经心地道。 骆孤辰每次在的时候,枯手都会知趣地退出去百米开外,畏缩地蹲墙角。 先前也是对那人态度的转变感到惊奇万分,故而连带着不敢对她做出逾越的举动,生怕那人来找她算账。 却完全料想不到这二人居然是这样相处的! 可为何那日,骆孤辰却对这女人如此绝情? 活人的心思真难揣度! 若只是愧疚,可为何骆孤辰的语气中竟有几分讨好的意味? “关于什么?我不会对你有所隐瞒的。” “你如今在第几境界,对决战红莲鬼王又有几成把握?我这里倒是有些东西可以派得上用处,不如给你快递过去?” 听她问起这个,骆孤辰先是微微怔住,但很快语气中便感染上了一点轻松,他眼含笑意,略有些沾沾自喜地反问道: “你觉得呢?” “你不会是与红莲鬼王一样,已经在合体境了吧?不是说阳世的灵气已经很匮乏了吗?” 合着此人之前是在扮猪吃老虎! 告诉她,阳世灵气匮乏,普通人修炼寸步难行,褚远芳氪金能修炼到炼气已经不错了!自己却修成了合体境? “我怎么好像记得,褚远芳大放厥词说他修炼到合体境就能单挑红莲鬼王?”宗妙纹挠头道。 “他是光灵根,与生俱来就是鬼修克星,若能修到合体境,勉强也算差不多了,毕竟红莲鬼王来到阳世也是会被削弱的。” 骆孤辰含笑着回应道:“我现在是大乘境前期,只要红莲鬼王破界而来,我布下的层层机关必定让他有去无回!” 大乘境前期? 第198章 寻(人鬼殊途4) 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她也有几分没料到,骆孤辰居然如此坦然地全盘托出,将此事明朗的一面全部告诉了她。 宋业生前三十二岁才入合体境,已经是众所周知的逆天之举,可眼下骆孤辰却达到了大乘境前期! “你是怎么办到的?”宗妙纹惊讶地问道,“不是宋业一生苦修,且机缘不断,才堪堪入合体境吗?你怎么……” “机缘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的确是愣头青首要寻求的,每个人的修行之路都是不同的。” 微垂下眼帘,骆孤辰淡笑道:“我不时回去阴间转转,而且我的功法特殊,可以吞噬鬼修的功法为己所用。” “倒是个好方法哎,这可比埋头苦修快多了,早知道我也去商城看看有没有这样的好东西了!” 宗妙纹如梦方醒地一拍手,顿时悔的顿胸垂足。 早知可以如此,还兑换什么心法,浪费什么晶核?直接去捉鬼为民除害不就好了! “不过会有被反噬的风险,运功也容易走火入魔,若是驾驭不住还是脚踏实地修行比较稳妥。”骆孤辰哑然失笑,仍然耐心地为她解释,“所以你也不用特地给我快递东西的。” 待那二人久久商议,挂断电话过后,房间内霎时便安静得仿佛可以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眼前所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震惊的枯手蠕动着嘴唇,却一时半会说不出来什么话,倘使她说话,宗妙纹也是可以听见的。 那人对这女人的温柔,此次似乎是分毫不作假的! 居然如此轻易地便将自己的谋划完全告诉了她!哦……不,也不是完全,至少献祭她这个计划没有全盘托出。 小抹茶冷冷笑道:“聊这么久啊,勾一勾手指他就把计划全告诉你了,你是不是早就吃定了这点?” “我原本只是想打探一下嘛,好了好了,毕竟也算他乡遇故知了,说不定在此之后就再也遇不着了呢!” “呵!” “你生气了?” “才没有!” 他浑然不知,自己魂团中浮动起淡淡的紫红色,已然昭示了一切。 显然小抹茶只是不高兴了而已,没有方才那样生气。 “我得收拾东西出发了,早完成任务也能放心点走嘛。”宗妙纹叹了口气,而后便去收拾行李了。 恋恋不舍地环视着住所,很快就要告别这里了。 远芳他们也将要在a市落脚,故而沉吟过后,宗妙纹便决定在网上发布信息,将这公寓租出去,换取往后的盘缠。 几日后的太清宫,正是人烟稀少的清晨,只有寥寥无几的游客正举着相机,拍摄崂山日出的景色。 掐着时间在六点半溜进来,宗妙纹抚摸着墙壁,恍惚之间回想起来在本位面的太清宫,还有道士穿墙术的神话。 在墙体之间穿梭而不对建筑产生分毫破坏,若不是飞升成仙,便只有化身鬼修。 来到此地,宗妙纹还不忘悠闲地观望良辰美景,迈着轻盈的步伐沿石阶而上,漫步攀沿上山巅。 在此极目远眺,是林海逶迤,晨间白茫茫的雾气笼罩在着苍郁丛林之上,绵延不断的山脉拔地而起。 巍峨而耸入云天。 隔山见海。 微抬起那剪水双瞳,便见岚雾萦回在碧水青山,远处的海遥遥看去是水平如镜的,清风拂面,宗妙纹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 小抹茶好奇地道:“你在这里蹲人真的有用吗?” “你这两天不是忙着督促手底下的系统去了吗,我这段时间没少打探消息,有小道消息说,崂山掌门回云真人在清晨会在这里吐纳山间灵气。” 宗妙纹负手而立,表面上有种高手稳操胜券的从容,然而她的内心却是忐忑的。 小道消息说的清晨,谁知道是几点? 小抹茶如今也是麾下有小弟的人了。 被宗妙纹刻录魂息进护道法器的那些气运之子,连同其分配的系统,也皆由他管理,并且这样一来的薪资也更多。 依凭南柯模式的特殊性形成小组织,在手底下的人完成任务之后他也会得到分成,不久小抹茶便可以脱离代号为“宵”的木妖组织。 他索取的薪水是魂力,只是相比万象木族登临神位的阈值而言,远不止是杯水车薪可以形容! 不过即便运营手底下的人,比宗妙纹完成任务得到的魂力要多,他也私心更愿意陪在她身边多些。 虽然她总是惹他不开心! “就穿一身短袖,你不冷吗?”小抹茶语气中依然存有几分责备,半晌他才叹了口气道,“罢了,总是拿你没办法。” 青色魂团霎时变幻成了披风,罩在了她的身上。 “这样也行?”宗妙纹对此感到略微有点惊奇,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轻轻低下头去,将眸光投落在披在自己肩头的魂体,如织物般延长,乍看轻轻薄薄的,却当真让她感受到了几分暖意。 下颌埋入披风的领口,在宗妙纹的心底亦有不知名的暖流涌动。 “你这样会不会很耗费魂力?”她轻声细语地问询道。 “不过多久就可以恢复回来的。” “嗯呢。” “你现在也可以吐纳一会儿灵气,太清宫这边的灵气比起外面的确要浓郁些。”小抹茶若有所思地道。 “只好如此了。”宗妙纹就地打坐下,万般无奈地托着下颌陷入深思,“难不成是回云真人起晚了,怎么还不来?” “再等等看?” 于是乎,她就闭目养神了起来运转心法,吐纳山顶的灵气。 可以感知到,这边灵气显然比外面充沛!伴随着时间在不知不觉当中流逝而去,宗妙纹的丹田里悄然生出了气旋。 丹田轻微地有了发热的感觉,她能清晰地感知到漩涡之中流动的灵气。 眼见着光阴如梭飞逝而去,再睁开双眸已是晌午,此时在宗妙纹的体内已有凝气的雏形。 作为知心的好系统,小抹茶为她挑选的心法偏向修魂,故而宗妙纹明面上修炼的进程相当缓慢,不过精神面貌却随着魂力的充盈而焕然一新。 第199章 神龙见首不见尾(人鬼殊途5) 与此同时宗妙纹并没有忘记吞噬晶核,只是这幻的异能也与泽被苍生同样耗费能量。 即便投入了海量的晶核,她的级别也仍停留在三级异能者的瓶颈,如逾越天堑般稳定地再难前进半步。 不过这些并不是重要的! 宗妙纹顿时就垮下了脸,苦恼地向下俯视那些错落的小镇。 晌午,山间岚雾已然随风褪去,在此满目风光皆可收归眼底,一望无际的海天,重峦叠嶂的群山,那些山脚下的熙攘像是离她很远很远。 恍惚中便有置身世俗之外的错觉。 没有欲念。 没有纷争。 到现在回云真人的踪影也没见着!失算了! 小抹茶满头黑线地道:“你不会是被忽悠了吧?你是从哪打听到的?” 宗妙纹顿时陷入了深思,摸着下颌道: “前两天在山下有个刚入门的道门年轻人,我从他嘴里得到的小道消息,据说那个回云真人很有人气,不少求道之人都想见他一面。” “小道消息果然是小道消息,说,他诓了你多少钱?找他算账去。” “二百五十块。” “你这样就让人给骗了?二百五十块你就这样给他了?还没确定消息是真是假,你把钱给人家了?” 发散着青光的披风瞬间重新幻化为魂团,听到自家宿主说出这样的话,小抹茶直接炸了。 立即恨铁不成钢地揪着她的耳朵。 “停停停——听我解释,我还有话没说完!” “我看你还真是二百五!” 宗妙纹凄惨地嘤咛道:“嘤,你不能这么对人家!” “呕。” “嘤嘤嘤……” “别嘤了,我听你狡辩还不成?”小抹茶无语地松开了她的耳朵。 “其实二百五十块是定金啦,我还留了那小道士的电话号码,事成之后我要再付四千块九百五十块。”宗妙纹弱弱地道。 “这你也答应,你怎么舍得的?”小抹茶炸毛地道,“更何况这只是还不能确定的线索而已,你怎么敢的啊?” “我去确认过那道士的住址和电话号码了,都是真的,要是他骗了我,他也跑不掉啊。” “天真!谁知道是不是什么新型诈骗术,联合太清教的人骗你这种冤大头的钱?”小抹茶咬牙切齿地闷声道。 “这样一想也有可能哎!不行,我得去找那道士问个明白!” 沉吟了片刻之后,宗妙纹揉了揉太阳穴尽可能让自己神志清晰一些,捋清了思绪拉扯过小抹茶,就往山下走。 然而她如此的举动,却引起路人的频频侧目。 “那边有个小姑娘好奇怪啊,刚刚一直学道士打坐不说,现在又在做奇怪的动作!” “神神叨叨的,好像还在自言自语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话,她不会是撞鬼了吧?” “太清宫全是道士,哪有鬼敢在这里显形啊,别怕别怕!” “我说你们相信科学好不好,这世上没有鬼的!也许是那姑娘自己精神不太好,咱离远点就是了。” 而后那路过的旅行团,就不动声色地和宗妙纹拉开了距离,在与她擦肩而过之际所有人都保持沉默。 宗妙纹:“……” 她都听见了! 也好在外人见不着小抹茶的存在,否则必定会被吓一大跳! 会被当成鬼火的吧? 当有资格超脱位面成为任务者之后,才能看得到小抹茶,因为小抹茶并没有特地隐匿自己的存在。 此时迎面而来的两个年轻女生,有说有笑地交谈着,宗妙纹神情淡淡地正要经过时,忽地就听见了“回云真人”这名字! 回云真人? “太清宫的掌门人实在是长得太好看了吧!原本是过来听他讲道法自然的,可是我光盯着真人的脸看了……他说什么我都没注意听。” 短发的女生捧着粉扑扑的小脸,开心得直冒粉红泡泡,她激动地道:“我问的问题那么傻,回云真人居然回答我了,修道之人的性格真的好好哎!” 被挽着手臂的高挑女生,梳着马尾辫,她微微垂下了眼帘,也笑着道: “听回云真人论道会,真的是胜读十年书!在拉你过来之前我还想不开,但现在我想明白了,人生还有那么长,那点小挫折算什么!” “是呀,你来之前还为了那个渣男寻死觅活的,哭的昏天暗地,我都说了为了他不值得!现在可算是恢复正轨了。” “还好有你拉我来散散心,最爱你啦。” “嘿嘿嘿!” 宗妙纹顿时就站住不动了,连忙拦住那两个女生打探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不是说回云真人神龙见首不见尾,山内的弟子想见一面都难吗?想遇到回云真人只能随缘呢? “你好你好,两位小姐姐我想向你们打探一下那个论道会。”宗妙纹秒切换自己最甜腻的声音,眨着那双剪水瞳打听消息。 但凡是心地善良的女孩子,都不会拒绝她这样有礼貌的询问! 果不出其然,那两位女生也停了下来。 “回云真人的论道会吗?” “对呀对呀,论道会是什么时候的事呀?我也是慕名而来,有山内的弟子告诉我想见回云真人一面难如登天呢!”宗妙纹愁眉不展地叹了口气道。 见此小抹茶是无比嫌弃的:“你什么时候对我说话也这个语气!” 别打岔! 有外人在回不了你话! 她只得委屈了小抹茶,在内心默默地回复他,装出一副期待的小模样。 短发的女生想了想道:“啊,回云真人的论道会已经结束了,大抵每过一个季节真人就会在论道会上跟外人分享自己的人生体悟。” 马尾辫女生瞧着宗妙纹期盼的眼神,略有点替她遗憾地道: “是啊,据说太清宫掌门很忙呢,门内弟子都不常看见他,看来你不太走运,只能再等四个月之后的论道会了。” “啊……原来如此。” 做戏还是要做全套,宗妙纹自然而然地就流露出了期盼落空的神色,微微抿起唇角。 “别太难过了,你看崂山的风景不也挺好,你来这么一趟也不亏嘛。”短发的女生试图出言安慰宗妙纹,轻声地开导她道。 “谢谢你们呀,你们人真好,有缘再见啦。”宗妙纹满脸都是难过的神色,她愁容满面还是回以一抹勉强的微笑。 太难了! 都是那道士忽悠她,要不然她仔细了解下论道会,就可以见到回云真人了!重要的事就这么被耽搁了,宗妙纹是被气的咬牙切齿。 第200章 回云真人(人鬼殊途6) 无良道士! 八成是为了诓骗她的钱胡乱说的,还说什么能不能见到掌门,全看心诚不诚!又不是大罗神仙,要什么自行车啊! 挥别了那两位路人小姐姐之后,宗妙纹脸上的难过转瞬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冷凝。 “你这也太惨了吧。”小抹茶扑哧地笑出了声来,“谁叫你轻信别人的话。” 小抹茶如清透的笑声在宗妙纹的耳畔传来,如绵绵细雨穿透层云,淅沥地沁入她的心田,浇灭了她内心升腾而起的恼火。 本来宗妙纹是有些烦躁的,被人平白无故诓骗了二百五十块钱,简直就是将她的智商按地摩擦! 嘲讽她是个二百五? 而他的笑声分明没有慰藉她的意思,却让宗妙纹烦躁的心情再次平复了下来,她决定先尝试着心平气和地去找那道士沟通。 要是能解决,此事也就算了。 不能解决,就只能动用拳头说话,忍痛殴打那道貌岸然的无良道士! 握紧了拳头,宗妙纹努力地回想那道士偏僻的住址,向半山腰处的林荫深处寻去,这树影层层相叠的通幽小径,令她蓦地回想起熟悉的诗句。 只是她并没有什么闲情逸致,来个什么松下问童子,言师采药去。 林荫间投落斑驳的树影,置身于这人烟稀少的空幽之处,心情也渐渐宁静了几分。 手持着那年轻道士赠予的信物,那道士曾说过要找他必须携带着此信物,否则是进不来他的住所的。 然而在此地她就没见过半个人影! “这里不太对劲,二黑,我感知到在这片地域存有结界。”小抹茶凝重地道,“此事绝不简单。” “难不成那道士还想骗人过来,然后杀人灭口?深山老林方便抛尸?”宗妙纹摸着下颌顿时陷入了深思。 不过即便如此脑补,宗妙纹也完全没被唬住,毕竟她也是有所仰仗。 她织幻的异能可不是白给的! “那你可要小心着点,还不知道究竟是何人指使的呢。”小抹茶担忧地提醒着眼前依旧从容不迫的女子,他是颇为无奈的。 “不怕,不是还有枯手鬼王跟着咱呢。” 宗妙纹嬉笑道:“这位面顶了天也就是渡劫期的修士,实在不行我还可以抱紧霞儿的大腿,找他给我撑腰。” 言笑之间很快地便走到了那道士的住所,她不时仔细端详着手中玉佩的纹路,隐约觉得似曾相识。 但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好熟悉的质感! 就在宗妙纹微蹙着双眉,脑海中浮现出了蛛丝马迹的时候,忽地有一阵清风拂面而来,随之而来的还有淡淡的栀子花香。 “见了宋小姐,我才知道原来皱眉头的样子也可以如此美丽,不过在下相当好奇,小姐是因何事而如此烦恼呢?” 又来了! 就是这个语调! 这腻歪的语调落在宗妙纹的耳中,实在是过分浮夸,褚远芳那厮的脸皮都厚不到这样说话的程度。 不知何时面前多出来个人。 此人风姿宛如栀子花般纯洁,如云的墨发如瀑垂散,摇曳及腰,微笑的双唇更是柔软如花瓣。 他面容轮廓分外地惊艳,让人仅仅见过一面就再难以忘怀,足以引得怀春少女动了皈依此门的念想。 身披道袍,舍弃人间烟火。 “喂,我说兄弟你不太厚道啊,我一大清早就去堵回云真人,扑了空不说,那个回云真人的论道会又是怎么回事?” 宗妙纹环抱双臂,神情淡淡地等待这年轻道士的解释。 那道士颇为无辜地眨了眨眼道:“唔?你要堵回云那掌门的作甚,难不成是曾有仇隙?” “当然是为了此界苍生,所以我有要事相求啊!没事谁大老远过来跑一趟?” “为了此界苍生?” 年轻的道士眼中的好奇浓重了几分,他轻轻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陷入了沉思,半晌过后他适才再次开口: “怎么个为了此界苍生法?我倒是听闻过你宋拂晓的大名,可回云真人又能帮上你什么忙呢?” “此事不是小孩子应该知道的,你最好叫你家掌门过来,而且咱事先不也答应好了?”宗妙纹微挑眉,轻哼了一声道,“别想着把我当傻子糊弄,不然要你好看!” “哦……那你且在这里稍候片刻,我这就去叫掌门。”那道士连连点头道。 “别被他骗了!” 正当他抬脚准备开溜之际,冷眼旁观的小抹茶终于按耐不住自己,附在宗妙纹的耳畔轻语。 “以此人的魂力,可以判断他的修为在洞虚境,他就是太清宫掌门回云真人!不要放他走。” 真的是被耍了? 而且被耍的好惨! “站住!你还想装到什么时候,回云真人?”宗妙纹有条不紊地开口,装作一副早就识破对方身份的从容模样。 果然那道士轻轻地一顿,伫足在那里再未往前走半步,也没有立即回过头来。 旁人所说的每一句话,宗妙纹从始至终都是将信将疑的,保存有余地,无论直觉中的他人有多么光明磊落。 也从不例外。 因为付出的代价,对于宗妙纹而言是无足轻重的,她至多仅会稍作惋惜而已,早在她做出选择之时,一切后果便已在她预料的范畴之内。 二百五十块打水漂了也不会怎样,毕竟她虽惜财,却从不是守财奴。 但若能以此抛砖引玉,那便再好不过。 只不过万万没有料到这招摇撞骗的道士,居然还是回云真人本尊! 真行! 包括当初机缘巧合之下和子桑姐姐相识,亦是如此,她便是以溶儿作为试探。 试探对方是否值得结交,人品如何,而从未料到过子桑惠君会那般真诚,纵使在爱人面前也先偏袒她。 子桑姐姐对她的好,是她意料之外的,但宗妙纹仍有所保留。 他人之语,皆不可尽信。 唯独小抹茶必定不会欺她骗她。 百年朝夕作伴,流逝的光阴如在眼前慢慢重现,令宗妙纹有片刻的晃神。 想起来,他们彼此之间初次相见。 想起来,第一次见到小抹茶本体的模样,他树躯生根之于偌大寰海,繁茂的枝叶在与诸星一并曳动! 虬枝荫庇众生。 小抹茶也曾无数次附在宗妙纹的耳畔低语,却唯独此刻,她怦然心动。 第201章 筹码(人鬼殊途7) 也明明有很多次机会,可以剖白自己的内心,但她一直以来都在忽视那微弱的念头。宗妙纹不由自主地转向小抹茶,眸光微暗。 先前萦纡在心中浑沌不清的情愫,此刻忽地明了起来。 原来她…… 并不是当真那样无私,因早已封心绝情,所以才对骆孤辰无感,而是早在遇到他之前,她的心就已另有所属。 记不得这一切是自何时开始了,她已自然而然地习惯了小抹茶的存在,一点一滴中渗透入她的生活。 乃至如今,他们彼此间的羁绊早已不可磨灭。 不对劲! 感知到此刻怦然的心跳,宗妙纹立即就从须臾的心猿意马之中清醒过来,意识到了必然有什么不对劲。 “回云真人,你干了什么!” “真是奇怪了,我苦修多年的魅惑之术为何接二连三地在你身上失效?” 回云缓缓地转过头来,苦恼地啃着指甲陷入深思。 “有两种可能哎,第一种是你已有所爱,并且你爱那人的意志坚定不移,再就可能是你早已对世俗失望透顶,再无所求!” “不然以你肉体凡胎,是绝无可能抵抗得住精神攻击的。” 闻言,宗妙纹脸色忽地变差,她反应过来的便是这回云真人,居然对她动用了精神攻击! 来者不善? 而小抹茶在片刻的恍惚中,想起的却是无数次夜深人静的时候,她独自蜷缩着,眼神中流露出的却是深深的悲伤。 想起她泪水染湿长睫,爬满整个面容。 在为永也无法实现的目标而感到痛苦,亦是夹杂着如孩子般的眷恋,不时默默回望过去。 也许当真是封心绝情。 亦或者是她仍思念着那名为朱祀钥的人,有那么短暂的瞬间,小抹茶是嫉妒那人的。 可那人的名字……为何与他的本名如此相似? 巧合吗。 抑或是他们彼此之间的因果,远比他所能想象到要深? “雪儿……” 小抹茶以微不可闻的声音,嗫嚅出了这样一个陌生的昵称,只是此时与回云真人对峙的宗妙纹,并没有听到。 雪儿? 破碎的记忆中,忽而有这样陌生、却又没由来地让他感到熟悉的昵称,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 分明记不起那人是谁。 恍如隔世,却又那样亲切。 是记忆的错乱,还是他们彼此之间,当真有那么深的纠葛? “我此次前来是有要事相求,回云真人,还望你别拿我寻开心了。”宗妙纹深呼吸了一口气道,“不论你想要换取什么样的回报,都可以提。” 她眉头仍紧锁着,满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这一世所见的宗妙纹,时常不经意间流露出冷峻的神情,就如冰川般难以消融,在细微之处的变化让人甚至有些说不太上来。 唯独有小抹茶陪伴的时候,宗妙纹依旧是那副没正形的欢脱模样。 “哈?真有必要那么执着吗,你要知道,上一个和我说什么为了苍生的人,对我做了什么……” 回云的面色也冷凝了起来,他刻意放慢了语调说话,不忘冷冷地观望宗妙纹的神情。 宗妙纹道:“你说。” 回云挑眉道:“我说什么?” “上一个和你说这话的人,做了什么。” “强行夺走了我百年的修为。”回云冷笑,“你可听说过两百年前的峰云真人,那也是我。” “宋业恩师?”宗妙纹微微凝眉,“那你为什么不去讨回来?” 小抹茶愣住了,完全没料到是这样的发展:“他现在的修为的确只是元婴初期,而且年龄也有三百岁,可……” 三百岁? 没想到,她以为的年轻人,其实是比她宗妙纹几辈子活得都久的老爷爷! “呵,你说的倒轻松,都说是明抢了,也不知那人是什么来路,明明只是元婴境,我却连在自己巅峰的合体境都打不过他。” 回云半掩去晦涩的眸光,陡然笑了:“你说,我该如何?” “你说的那人现在可还活着?” 宗妙纹若有所思,在瞬间联想到了一个人她所熟悉的人。 “活得好着呢。”回云那狭长而美丽的眸子中,冷意更甚了几分,“只拿一个亿,就说是给我的补偿,呵。” 一亿补偿费? 这么出格? 不过一亿也是她这辈子都得不到的巨款了。 沉吟了半晌,只凭这线索宗妙纹随机就能排除那些现世知名的散修,甚至不由自主地锁定向了一个人。 “不过你不想知道,我是如何保持容貌的吗?”回云比花瓣更柔软的双唇,忽地扬起了温柔无害的笑。 他附在宗妙纹的耳畔,勾人地呵气如兰。 犯规! 这是犯规! 小抹茶立即就炸毛了,不就是欺负他本体没有在她身边吗,他现在就要让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小回云,看到他本体! 冷冷地给了宗妙纹一个眼神,小抹茶不再说话。 “你冷静,别人夺了你的百年修为也雨我无瓜,我对你没有任何损害的。”宗妙纹不自然地稍稍退后了几步。 “是吗,我只是觉得你是我的理想型罢了。”回云慢悠悠地道,“可我怎么感觉,你在心虚?” 方才这女人眼中的确有一闪而过的心虚,而不是别的情绪。 “那是因为,举头三尺有神明。”她纠结地开口。 “我怎么觉得,你似乎是在嫌弃我的年龄?”回云佯装受伤道。 “出家人就要有出家人的样子,你也知道我另有所爱……喂!你这是干嘛。”宗妙纹下意识打了个冷颤。 他那双纤长而白嫩的手,一点也不像是被岁月风化过,覆在她的手上,竟有几分难以言说的冰冷。 “我知道。” 回云俏皮地眨了眨眼,亲昵地注视着她。 “你知道个鬼!” 宗妙纹想抽手,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钳制住,回云真人所释放的威压致使她此刻根本无法移动半分。 回云的笑容愈发灿烂,他愉悦地道:“骆孤辰。” “啊?” “不要装傻了,你所爱的那人,众所周知就是你未婚夫骆孤辰。”回云挑眉道,“别告诉我,你爱的不是他。” “说来你也可能不信……”宗妙纹挠头,却并没有说下去的意图。 “那是我嘛?” “怎么可能!”宗妙纹斩钉截铁地道,“你年纪比我先辈宋业都老,我们是没可能的,不必谈了。” “咳咳咳!” “与其这样浪费时间,不妨说说你想要得到些什么,我们来做交易。” “你好像很有自信?”意味不明地扫视了她一眼,回云忽地笑了。 宗妙纹神情淡然地开口道:“我要回灵诀,那个可以将肉身修为转换到灵魂上的秘法。”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这样的话我倒是不好向你索取过多呢。”回云微微有几分苦恼,“你当真与骆孤辰无关?” 这时候甩锅本是在合适不过的,为了防止对方借此勒索她……可不知为何,宗妙纹没法立即矢口否认。 宗妙纹道:“倒也并不完全无关,只不过他的计划排我在外,而我的谋划也与他无关。” “我保持这副容貌,还是因当年吃过的长生不老药,而如今我需要草药维持生命。” 回云顿了顿道,笑容里有几分促狭:“不如你做我的药童三年,我就告诉你回灵诀的下落?” “不在你手里?” “我这里只保存了回灵诀的上半卷。”回云无奈地摊手道。 “不许答应这种事,给他延长寿命的东西就是了。”小抹茶轻哼了一声道,“我随便拿两片叶子来就是。” “我不想你……” “你说什么?”回云听着她没头没脑说出的这句话,饶有兴致地问道。 不出所料,她果然立即打住了。 在以一种颇为复杂的眼神凝视虚空,定格在某片蓝天上的眼随他视线的探究,而变得涣散。 “瞧你不乐意的,揪别人的不就成了。”小抹茶哑然失笑道。 对哦! 她一早怎么就没想到还能这样? 如梦方醒的宗妙纹,一拍脑袋,接下了小抹茶送来的万象之叶,随意地看了眼——湛蓝的叶子。 的确不属于小抹茶。 放心了! “你怎么会有空间法宝,难道你家族还有仙族遗物?”回云诧异地看见她凭空变出的叶子,神情怪异。 “不论怎样,你不要打我的注意,骆孤辰派来的鬼王就在不远处看着呢。” 宗妙纹面无表情地指了指远处的枯手,仍然腰板挺直。 “可惜了,你与骆孤辰倒还真是天生一对,连找我的说辞都一样。” 回云的五指爱抚地摸了摸她的脸,还是将视线转移到了宗妙纹手心的那片蓝色叶子上,顿时僵住了。 这是什么? 他居然能从这区区一片拇指大的叶子中,感受到前所未见的浓郁生机! “你到底是什么来头?”他狐疑地盯着眼前人,却迟迟没从宗妙纹手中拿走那片叶子,“这东西是什么?你又是从哪得来的?” “我的爱人其实是仙人,只不过我们被两界分隔。”宗妙纹叹了口气道。 回云满头黑线:“你之前不是还说我三百岁,比你先辈年龄还老吗?仙人一般可都活得比我久。” 小抹茶也若有所思地道:“我活的岁月的确超乎你的想象,虽然我从没好好估计过,但反正比你的位面存在得还久。” 走开! 这都什么跟什么! 她的内心是拒绝的,明明在谈正事,直接被两人带歪。 “此乃万象之叶,仅此一片,就能让凡人延寿十年。”宗妙纹负手而立,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包治百病,更是制药炼丹的不二之选,你自己好好看看吧。” 他自然一眼就能识得此物不凡。 可眼前的女子,极力推销的模样却又不由让回云真人感到奇怪,他耐不住检查了好几遍……的确不是什么仙人的障目法。 第202章 在他颅内(人鬼殊途8) 宗妙纹道:“你很怀念自己的两个徒弟吗?你可以放心,学成之后我会过来还你的。” “没什么。” 回云勉强地扯出一抹淡笑道:“烙印回灵诀下半卷的玉佩,如今应在我徒沈涟妤的后人手中,只是沈家后人的具体下落我也不清楚。” 这就是他所知情的全部了。 并非他漠不关心,而是过分沉浸在当年的悔恨之中,那样消极的麻痹自己,不想承认现实而已。 为何要放心的隐退,从此过着与世无争的闲适生活? “沈家后人?” “我能帮到你的,也就只有这些了。”回云颔首,轻轻地掩去眸光伫立在原地。 明明是第一次拿到这枚玉佩,手中的触感却似曾相识,包括它的制式纹路,都没由来地让人感到熟悉。 沈家后人…… 想起来了。 骤然她脸上浅浅的微笑凝固,也许是这样的巧合所带来的无语,宗妙纹揉了揉太阳穴。 沈千渡。 一瞬间知晓了很多不得了的事情! “多谢,既然事成了,我还是会如约将剩下的钱转给你,接下来我便不过多打扰了。” 简单地道别过后,在回云真人的安利下,宗妙纹还买了些灵石带回去辅助修炼,本来很轻的行李箱一下子变得沉甸甸的。 若没有连接两界的法器,得不到阴灵气的情况下,蕴藏了充沛阳灵气的灵石,的确是难求的宝贝。 何况回云真人的要价也并不高。 可骆孤辰不是给过回云一亿吗,为何此人还一副很缺钱的模样? 她低下了头去,有瞬间的沉默。 在交谈之中,她曾得知回云真人是不断地搜罗延寿的药材,炼制丹药,才需要额外收集大笔的钱财维持开销。 他到底花了多少? 相比红莲鬼王,显然还是他尊师更令人费解! 哪怕是寻常元婴境的修士,也能活上个一千多年,如今算来回云也只活了三百年,怎么就偏偏如此担心阳寿的问题? 难不成境界的倒退,还会损失生机? 不过多想也是毫无意义,宗妙纹只得摇了摇头,将这个问题抛之脑后,随后就去联系了沈千渡。 斟酌着聊了些,也得了沈千渡本人痛快的应允。 了解到这段时间沈千渡不知为何被鬼气缠身,甚至快到就连开过光的桃木剑一类辟邪之物也快不管用的地步。 沈千渡:感觉自己被掏空,现在走路都有气无力的,整个人都傻了,写文也很迟钝。 这和她当初好像啊! 宗妙纹:要不你高考完去一趟崂山,找回云真人寻求帮助? 现世的得道高人为数不多,估计就算是还活着,也是在哪个山洞里闭关打坐,不会如回云真人那样四处晃悠。 沈千渡:之前有道士来过为我指点过,我必须拜入有足够能力的大师门下破厄,我打算将来高考完就动身。 沈千渡:你说的回云真人,真的可靠吗? 宗妙纹:人,似乎不好说靠不靠谱,但是修为倒是如假包换的元婴境,还不知缠上你的是什么东西。 手底下飞快地敲着字,宗妙纹情不自禁地微微皱起了眉头。 总感觉这一切并不简单呢。 窗外风光,尽数收之眼底。 散漫地斜倚在火车的中铺上,宗妙纹无神的双眼凝望向窗外,眼中的情绪被一一收敛了起来,封闭在密不透风的围墙内。 令人捉摸不透她变换的心绪。 再次回到她生活过的地方,第一件事就是在冷饮店约见了沈千渡,作为有经济来源的成年人,宗妙纹很大方地请了客。 “这单间的隔音效果不太好哎。”宗妙纹叹了口气道。 “没关系,反正咱重要的消息一早就在企鹅号上互换过了。” 沈千渡礼貌地笑了笑,随即便解下了那枚昆仑玉佩,放心地暂交到了宗妙纹的手上。 “可你不是被鬼祟缠身?这样的话反而对你不利,不如待我修炼完回灵诀的上半册,再向你借用它?” 宗妙纹不由自主地慨叹着道:“真没想到,线索这样轻易就被锁定了,还以为要找好久呢!” “这是好事嘛。” “没想到的确像远芳说的那样,我吸收了灵石的灵气,也还只是勉强聚气,踏入炼气境。”她忧愁地道。 “我这里还有符,玉佩就是在你手里,我应该也不会有太大问题吧。”沈千渡道。 “还有一个办法。”宗妙纹若有所思地摸着下颌道,“以毒攻毒。” “以毒攻毒?”沈千渡迷惑不解地偏头看向她,等待着她的下文。 “对,我修为尚浅,如今只能勉强净化掉缠绕在你身上的鬼气,但让鬼气无法缠着你,问题不就解决了?” 宗妙纹犹疑着道:“也许,我可以让枯手鬼王跟着你,你身上的鬼气能被我净化,应该不是什么棘手的东西?” “啊?” 感到有一丝害怕。 却也不失为一种脑回路清奇的解决方式,在面面相觑了五秒之后,沈千渡还是决定试试。 临走之前,她还不忘千叮咛万嘱咐地拜托枯手照顾好沈千渡,以及告诉了枯手,骆孤辰那边她会去商量好。 清修的日子将会是乏味而无趣的。 在一连几天安逸的生活过去后,宗妙纹才迟迟打电话给骆孤辰。 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正当她下意识准备玩起头发等待的时候,电话就被接通了。 “好久不见,你过得还好吗?”宗妙纹坦然地开口问候,声音是一如既往的平淡而慵懒。 久违的声音,再次出现在了他的生命中。 “我很好,你呢?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骆孤辰轻声道。 “有的。” “那就好。”这样他便放心了。 只是如此,就已足够了对吗。 “对了,我让枯手鬼王去暂时保护我一个朋友了,因为有些需要,所以我暂借走了那位朋友了相当于护身符的东西。” “没关系,你肯定是有自己的想法,你接下来还有别的打算吗?” 抑制不住的思念在颅内蔓延,空洞的胸腔也被流淌的情感充盈,一时在骆孤辰的眼中,泛起了水光。 人们无一例外地渴望归宿感与存在感,所以会痛苦会孤独会有爱恨痴嗔。 他的执念,不因此而来,而是一种颇为荒谬的仰视,所诞生的情感。 她的存在,是那样特别。 “修炼回灵诀,如今我到了炼气,已经可以将异能融汇入我的境界中了,虽然以幻为道,会对我有很大的限制……” “倒也没什么其余的安排了,毕竟这事还是要靠脚踏实地。” “你也不必太过担心我,我的魂魄在这位面得到了挺好的滋养,真没料到原来修行也可以助涨魂力。” 骆孤辰那边不知何时陷入了沉寂。 他静静地聆听着宗妙纹的每一句话,哪怕她所言并没有更深刻的含义,落在他耳中也远比神谕更值得铭记于心。 泛滥的情感时至今日都没有半分衰减,反而随着距离的无限被拉长,在心中根深蒂固。 “你要是无聊,可以搬过来和我一起生活,像上一世那样。” “好。” “你可以信赖我的,文贵人,也许……你的计划我也是可以帮上忙的。”骆孤辰小心翼翼地道。 “你为何不能也对宋拂晓这样好呢?明明她也是爱你的人。” 她这一声极轻的疑问,如羽毛飘落在他的心上,听起来像是在叹息这什么,让他不得不去纠结。 “我不知道。”缄默了良久,骆孤辰方才垂下了眼帘道。 “我们彼此都坦诚些吧,明明为的都是同一个目标,又没有什么隔阂——待我见了你以后再详谈吧。” “好,我等你。” 挂断了电话,骆孤辰无力地趴在沙发上,脸庞埋入毛毯中。 阅历见识在他之下的人,她的一言一行都会在骆孤辰的预料之中,就如每一只虫子在人的眼中,都是没有任何区别的。 如若施舍以怜爱,在俯视之下所见的虫子,尚可以是可爱的。 若是不被俯视者所喜爱,那么虫子的笨拙在其眼中就是愚蠢,且不值一提的。 就如人可以轻易碾死一只渺小的飞虫,而他一念翻覆之下裁决的也是人的命运,甚至如今芸芸众生的性命,都会因他的决定而改变。 可她是不一样的,不仅仅在他的心中。 “你之于我……” 指尖在毛毯上书写着熟悉的名字,在他的眼中流露出如孩子般眷恋的神情,只是那份感情中混淆着迷恋。 她的一切,对于他而言都如同隽永的诗篇。 而当天晚上宗妙纹就看见了他的转账。 说是路费,但往返买飞机票头等舱的钱都有了! 前一秒她还在考虑如何挣钱,现在就得到了一大笔,而若是搬去和骆孤辰住的话的确能省下不少开支。 想起来了早上的聊天记录。 回云:穷的揭不开锅,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啊…… 宗妙纹:莫得。 沉吟了片刻,她还是决定将好办法分享给回云真人。 宗妙纹:抱大腿。 回云那边则是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宗妙纹:其实想搞到来路正规的钱也很容易,你要是会占卜的话也可以在网上看看,有没有被通缉的罪犯。 这主意还是小玫瑰给她的启发! 实在没有钱了,就去抓一抓罪犯换赏金好了,毕竟她宗妙纹是可以用护道法器来寻人的。 回云:对哎,而且抓一个罪犯居然就是几万起价,我可以! 宗妙纹:话说你是怎么花那么多钱的? 回云:我挣的钱也是要补贴太请教的好不好!不要把我想的那么败家! 回云:因为信教的人不多嘛,只凭旅游支撑起的财务收入只勉强够运营的钱,而且太破旧的建筑也是需要维修的。 宗妙纹:那你开的论道会是挣钱还是搭钱? 回云:挣!不然你以为我干嘛那么闲?要知道两百年多前阳间灵气没流失这么严重的时候,我根本不需要这么费心! 宗妙纹:因为那时候你也不是掌门啊。 无情补刀。 刚想打字辩驳下去的回云真人,顿时语塞。 宗妙纹:我还感觉有点奇怪,元婴境不是能活一千年吗,你那么着急收罗延寿药材干嘛? 回云:你也不看看时代!这种灵气哪够人活一千年了,更何况境界的坍塌对我还是有损伤的。 回云:我只能活两百年了,多可怜。 宗妙纹:死难道不是更好吗?阴间的灵气更充裕,你修的回灵诀也刚好能让你变成鬼了也保持原来的修为。 回云:好你个鬼哦!那么好你去啊! 宗妙纹:当个鬼王难道不逍遥自在吗?还不用吃饭花钱。 回云:阴间也是要冥币的,在阳间都没钱的人,你觉得在阴间就能好过了?怎么想的! 宗妙纹:那你延寿上面花多少钱? 回云:一年也就两百万吧? 我去! 风中凌乱的宗妙纹,顿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作为咸鱼的她完全想不出来该怎样平均一年花掉两百万。 捐……捐款? 回云:哦,除了寻常的药材,还得收罗些昂贵的天灵地宝,再有就是购入养颜的东西,护肤品调养品什么的。 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回云:我可不想老那么快。 宗妙纹:告辞。 洗漱过后,宗妙纹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乡,长时间的奔波也让她感到有些疲倦了,故而今日就没有再服用醒神丹。 然而半夜还是有电话打来。 枯了。 谁大半夜的打电话,有事就不能直接发消息吗! 半梦半醒的宗妙纹接起电话,也没仔细看来电人究竟是谁,就如呓语般率先开口:“你打错电话了……” “没打错。” 男子的声音过分地悦耳,让她依旧有种如在梦中感觉,那话语中的温情更是恍惚如梦。 “我不想等了,我明天就让私人直升机接你过来。” “我想见你,像前世一样每天都可以见到你就足够了。” 只此一瞬宗妙纹就猛地清醒了过来,迟疑着不知该如何作答,只是沉默着听对方絮絮低语。 “好。” 从何时起,这份感情变质的呢? 是在她随手赠送了小饰品,被还是霞儿时的他珍藏起来?抑或是荣宣宫之主离世的那天,她成了他的依托? “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了呢?” 若有若无的一声叹息飘落,过往原来早已在她脑海中模糊不清。 “我也不记得了,只是比你明白的要早很多很多。” 哪怕,从来都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他也从来都甘之如饴。 第203章 一起去阴间吗?(人鬼殊途9) “自我见到你的第一眼,你的存在,对于我来说就是那样的与众不同……与那些只知装点外在的庸碌之人完全不同。” “你可知你的执念是多么的荒唐?可我却也想着了魔一样亦步亦趋,只为实现你的愿望。” “初次与你相处的时候,我剖白的心意,你从来都只当是孺慕之情,在你眼里我只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 不知是出于怎样激烈的情感,他声音轻轻颤抖,听上去如幼兽呜咽般委屈。 “少年时我对内心的这份感情羞于启齿,所以我只敢在书面上悄悄写下晦涩难明的情诗。” “在我长大成人后也有含蓄地试探你的心意,可是,文贵人,你从来都是距离我那样遥远。” “碍于身份,我渐渐地不再开口,可我对你的爱从未因此而衰减半分……我也好想你能明白我的心意。” 如呢喃般轻飘飘的话语,清晰地落入宗妙纹的耳中,对于她而言像是五雷轰顶。 她亦有短暂的晃神,似陷入了回忆中。 “直到你离去的那天,我才感到我的生命仿佛也因此变得残缺了。” 好在,又遇见你了。 此时他已别无奢求,哪怕保持这样的关系,只得遥遥相望也没关系。 宗妙纹稍低下了眉眼,无奈地道:“我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好,就算我答应了你也只不过是毁坏你珍贵的记忆。” “怎么会呢,妙纹……” “若我告诉你,我已有所爱了呢,你还会想见我吗?”宗妙纹苦涩地浅笑,顿时内心一片平静。 在命运面前人们是如此渺小。 自恃能左右这一切,可是终究逃不出因果。 “你是说,你写过的大明遗民中的故事吗?”骆孤辰欲言又止着,还不肯死心。 啊。 又想起你了。 “可不可以在给我一次机会,毕竟你们已有缘无分,为何你就不能轻描淡写地放下?” “那你呢?” “你想和他在一起吗?” “也许吧。” 陷入了半晌的沉默,骆孤辰垂在身侧的那只手,五指微微蜷缩了起来,似乎很久才下定回过神来。 “即便如此,我也还想见到你,你没必要这样苦恼,若是当真对我过意不去……” “那就也不要答应别人,好不好。” 闻言,她闭上了双眸倦怠地开口道:“我答应你,那你也早些休息吧。” 出乎意料的回应。 他有片刻的错愕,不过在反应过来对方究竟答应了他什么过后,骆孤辰的面庞上扬起了一抹笑容。 “嗯,晚安。” 小抹茶不悦地冷哼着:“啧!这个家伙,无时无刻不在盘算着撬别人墙角。” “我原本也是下定决心封心绝情,这样对于我,对于任何人,也都是最好的收束。”宗妙纹苦笑道。 “嗯……”意味不明地应了一声,小抹茶也再没吭声。 被扰乱得心情愁云惨淡,宗妙纹一时半会再难以入睡了,只得翻找出来熟悉的风油精,爬起来继续修炼。 完全不困了怎么办! 运转着周身的稀薄的灵气,她一直枯坐到了破晓。 磕了醒神丹,宗妙纹的状态还是勉强维持着清醒的,不过还是一如既往地会有些疲倦。 在约定的地点,被骆孤辰指派过来的直升飞机接走。 宗妙纹本以为怎么也得有几个小时漫长的等待,她才会再次见到骆孤辰,却万没有料到—— 他居然就在私人直升机上! 专程赶过来见她。 此时骆孤辰拧着眉头,处理着旁边堆积如山的文件,一如当年他阅览着奏折,总是喜欢事无巨细地一一过目。 这样才不容易遗漏。 好烦。 想和她说话。 而此同时的宗妙纹,也在沉浸在苦修当中,两个人就这样相对无言到了骆孤辰在a市的别墅。 在骆孤辰贴心地安排房间后,两人才略有些不自然地坐在了一起,和颜悦色地交谈彼此之间的计划。 “若是献祭了宋家直系,对红莲鬼王是有一定的削弱作用的,只是还远远不够,也许你的想法,未尝不可。”骆孤辰凝眉道,“只是……” “只是?” “我不想你这样蚀本地奉献自己,为了那样愚蠢的女人。” “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什么都不用亲力亲为,只要奉献出一点点的魂力,就可以坐享其成地成为鬼王?”骆孤辰拧起来眉头,对此感到颇为不快。 “我也只是尽可能地帮一帮,到什么地步还不一定呢,剩下的路还是要靠原主自己走完。” 宗妙纹道:“你不妨抛开偏见,尝试着相信别人看看。” 骆孤辰只得轻轻叹了一口气,他摇头道:“你没必要付出这么多的,若真想有所提升,我们可以一起去阴间。” 一起去阴间? 她顿时愣住,不明白骆孤辰在说什么。 去阴间? 有去无回的那种吗? 在长达半分钟的相视无言后,骆孤辰终于勉强地移开了视线,明白了对方在想些什么,他哑然失笑道: “不是你想的哪一种,我怎么会舍得拉你殉情呢,是我知道,阴间有些灵气异常充裕的地方。” “哎?原来如此!” 宗妙纹摸着下颌道:“话说回来,阴间现在不是到处都是战乱吗?万一撞上红莲鬼王,咱不就提前没了吗?” “有我在呢,你不必担心。”骆孤辰淡笑道。 “那我们何时动身?”跃跃欲试。 “你不是在这位面还可以待一年吗,不用着急嘛。”骆孤辰道,“你现在没有修为,去阴间很容易被阴气侵蚀过重的。” “也对,待我修炼出一些基础再去会好些。”她轻轻地颔首道。 历经又一个月的清修过后,消耗掉手头里的所有灵石,宗妙纹的境界终于艰辛地迈入了炼气三层。 好在宗妙纹所修炼的是回灵诀,也可以慢慢地将异能融汇成她的境界。 一开始还需要她专心打坐,现在宗妙纹可以边做些简单的事,边运转吐纳灵气化为己用了。 偌大的别墅只住了照顾院子的园丁,和一两个维持正常起居的佣人,故而显得异常冷清。 也许是在郊区的原故? 骆孤辰在别墅周遭设下了结界,即便不聘请保安看守,安全问题也压根无需多费心。 毕竟他可是现世,唯一存活于阳间的大乘修士。 若是真能对他造成威胁,那么让寻常健壮的普通人来也根本无济于事。 而骆孤辰那边,除了有关集团的开会、谈合同一类需要他出面的情况以外,骆孤辰一般都是选择在家办公。 相比之下,宗妙纹的生活就更清闲了,嗑几枚醒神丹就沉浸在书的海洋,一边不忘吐纳灵气、巩固修为。 也许是骆孤辰还要在这位面度过一生的原因,这栋别墅被他利用的很好。 第三层的空间全部被用来藏书,也许是视野开阔,位置最好的那间就是骆孤辰平常办公用的书房。 而用餐是很讲究地选在一楼。 “午饭还合胃口吗?”他唇角弯起了浅浅的弧度,不自觉地沉沦在眼下平淡而美好的时光中。 每天都可以这般彼此问候,偶尔还可以坐在一起看书。 若时间,能够永远停留在此刻就好了。 “咱们好像都吃好几天的虾仁面了,要不要下次吃点饭?” “这不是饭吗?”骆孤辰故作不解的模样,轻轻眨眼。 “……” 你说的好对,我竟然无法反驳。 “好啦,我听你说这个好吃就特地让佣人专门做的,想念米饭的话晚上我们就吃米饭吧。”骆孤辰弯眸而笑道。 “其实我辟谷,吃些水果也行。”宗妙纹挠头道。 “不行,能好好享受食物干嘛委屈自己,这位面又没有那种‘吃凡人的食物体内就会有杂质’的奇葩设定。” “哈哈哈哈哈哈什么鬼。”笑死。 “原本还想和你闲谈书的,但是你一天就看完一两本,都不知道聊些什么好了。”他投去了遗憾的眸光,略为懊恼地垂下了头去。 “当然是这世界的名着了,毕竟回到自己的位面可就看不着了。”宗妙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你要是喜欢的话,都可以送给你。” “你是在说《亚历克斯公爵的契约恋人》吗?”她掩嘴偷笑,突然拿起来放置在旁边的书,“没想到你居然还有这种藏书!” 原以为你很正经,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看错你了。 “咳咳!我怎么有些记不太起来?”骆孤辰极力回想自己到底什么时候对这种言情小说感兴趣的,但一时半会还真有些回想不起来。 有种公开处刑的体验! “哦,我先前还翻到了一本《皇太子的甜蜜小姐》,封面也是这样花里胡哨的,放在工具书中间还有点格格不入……” “别,快打住!”他耳根微微泛红,小声地嘀咕,“我怎么好像是有看过?” “这种题材也的确挺有新鲜感的。”她若有所思地回答道。 “貌似,近来很少见你写文了。” “写文是需要费脑子的,现在还是容易打断我修炼,可能还得过一段时间吧?我现在一直是在发存稿。” 宗妙纹托腮道:“法辅那本的话,估计照我现在的情况,在这位面是写不完了。” “你可不可以,将我的灵魂残片带到你去的下个位面?” 骆孤辰垂着头道:“这次是碰巧,也许是我们缘分未尽,也说不定在你这次离开之后,我们就再也见不到了。” 上一世的很多东西,他都只能模糊地回想起一些大概。 唯独清楚地记得她。 “这样的话,我岂不是自带外挂?”略为沉吟了片刻,她便忍不住轻笑着打趣道。 “待你要走的时候,我会将我的魂魄残片留在一件物品上。” 她的眸光下意识地就移向了他的腕间,然而骆孤辰却缩了缩,不自觉地就将手背到了身后。 “这个我不想还给你,而且,它只是复制品。”骆孤辰犹豫地道,“你送我的,还在我的本体手里。” “霞儿?” “不是,我不是有意想隐瞒你,只是我真的想不起来。”他眸光微黯,似乎对此也感到很是歉疚的模样。 “不要紧。”宗妙纹如常微笑道。 一眼就看破了,此时骆孤辰仍是在说谎。 早在前世,她就看出这样的端倪,只不过从来都没有往深了去想而已,而现在宗妙纹也同样会对此保持缄默。 这份强烈的直觉,足以让谎言无处遁形,而从来都保留有回旋余地的宗妙纹,一直以来也都很少向他人敞开心扉。 即使那样信赖子桑姐姐,也仍存有隐瞒。 正因如此,她也完全能理解骆孤辰,毕竟他坦诚相告了自己的所有计划,已经是相比外人最大程度上的破例。 就连骆孤辰手底下的枯手鬼王,都对他的计划是一知半解的。 第204章 诉说(人鬼殊途10) “我……对你说的所有谎,都仅仅只是想留住你而已,这句话绝无半分虚假。” 他急切地剖白自己的心意,生怕宗妙纹产生一丝误会。 “我能理解,有的人为了存活,不得不隐藏自己,小心些是对的。”她面不改色地抿了一口葡萄酒,看不出是何种心绪。 迄今为止她对小抹茶本名的揣测,也止于毫无根据的念头。 虽说小抹茶认为自己的本名不是什么隐秘,但却一定有人在背后隐匿了小抹茶的信息。 “可我有点不明白,本名到底为什么那样重要,不能轻易让外人知晓呢?” 宗妙纹的面庞上泛起了疑惑的神色,忍不住询问道:“名字难道不仅仅只是称谓?” “不仅是一种称谓,往往也是标记,尤其是对于超脱位面的人而言……不能告知外人名字的情况,通常是有两种。” “一种是为了避祸,因为还有可能会通过泄露本名,而暴露自己的存在,大抵是那些被人盯上不得已需要隐藏自己的。” “另一种情况呢?”宗妙纹好奇更甚。 “可能,是名字难听?或者是本人觉得比较难以启齿吧。” 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这也行? “那你先前说,对我有所欺瞒是为了……咳,难道是因为你的名字特别难听?”这样想来,她顿时有几分醍醐灌顶。 可到底是多难听的姓名,能到这样严重的地步? 想破脑袋,也想不通到底是怎样难听的名字,能到留不住她的程度。 难道是…… 杨伟? 脑海中突然有这样的念头一闪而过,惊得她五脏六腑都有些内出血,也在所难免地被刚喝下的一口葡萄酒呛到。 什么鬼啊! “你怎么了?你还好吗?”分毫不知对方心理活动的骆孤辰,担忧地为她拍了拍背,“不喜欢我下次换葡萄汁。” “没什么……” “我的情况很特殊,以上说的两种都与我无关。” 骆孤辰半掩眸光,心情显然有几分低落,但还是就她所想知道的娓娓而谈:“这与我的道有关,知晓我本名的人,都将迷失在命运之中。” “怎会如此?”她不解地道。 瞬间联想到的是,骆孤辰曾说自己没有超脱位面,可如此的口吻,若他所言属实,那么他也必然不简单。 魂魄残片。 这之间的关联显而易见,他并不是因超脱位面而得以在此与宗妙纹再次相逢的。 “如果与我有纠葛的人,都终将在命运的倾轧下随波逐流,那一切本不应该是你所承受的,本名是标记,而在你不知道我本名的情况下,我有办法隐匿与你的交集。” 抬眸瞧向那风姿卓然的年轻男子,他清幽的眸子亦在深深地凝望着她,如春水泛涟漪,是企望融化霜原的万种柔情。 如同被神遴选而出的躯壳,承载着此魂的极尽完美,肤光白皙,恍惚如初临人世的新雪,薄唇微朱,仿佛是茫茫雪中的红梅。 “那你没有朋友吗?” “只有你。” “为什么?如此一来,难道你不会感到孤独吗?天下道路千千万,我有些想不通,怎么你就偏偏选择了这样的路呢?”宗妙纹眼中泛起怜惜之意,她心绪繁杂地道。 “正如你所选择的路一样,外人也是很难明白的,在我看来,我从来没有感到孤独过,只是……”他突然停顿住了,眼神中是些许的落寞。 在遇到你之后才稍微的感到有些后悔罢了。 “也许这就是天意吧?我也同样无法实现你的期许。” 她内心无端地升起了一种荒谬的感觉,联想到自己也同样一意孤行,便释然地笑了。 是啊。 “要是能一直这样和你相处下去就好了。”可以也许,就连这样简单的心愿,都只能在梦中延续。 延绵不尽的悔恨在他心中升起,如果当初没有那样的经历,是不是就不会走上这条路? 也就可以,告知她自己的一切过往。 昔日那白雪红梅中脱胎换骨的男子,正以极为悲伤的眼神深深地凝望着她,好像有千言万语想要倾诉,却全然滞留在微微开合的唇边。 没有朋友,也浑然不觉孤独。 毕竟他向来都是虚与委蛇,与其在无用的社交之上浪费时间,还不如静下心来做些有益的事。 可是在骆孤辰的心中,她也从来都是与那些人不一样的。 “谢谢……” “嗯?” “谢谢你能耐心听我说这些,发表自己内心无用的感受。”骆孤辰勉强地扬起了一抹笑容,似乎在尝试着宽慰彼此。 第205章 真正的霸总(人鬼殊途11) 在那天的谈心后,两个人的距离终于拉近了些许,而宗妙纹也安心下来,心无旁骛地过着清修的生活。 不知为何,相比闲不住的小玫瑰,她的生活是单调而乏味的。 无意间得知还有穿书这种操作的宗妙纹,翻动着诸如《亚历克斯公爵的契约恋人》之类的书,她有些克制不住自己。 距任务倒计时仅剩半年的时间,宗妙纹才迟迟地将手中所有的半数晶核消耗一空,升入了金丹境中期。 这无疑是一场鲸吞。 毕竟当初肝榆神主留给小玫瑰的晶核,通通都是整个末世位面品质最佳的。 不过因为丧尸们还没有机会晋升到七级,就被无情终结,所以普遍品质都不高。 稀少的几枚金色晶核,还是被强行凝成的,其中的能量驳杂,被暂且留了下来。 “真是奇怪,你吞噬的那些晶核中的能量,明明足以将你推入元婴境,而且你还在汲取阴灵气……怎么会还只是金丹境呢?” 启程前往阴间之前,骆孤辰颇为无奈地又检查了一遍。 “也许是先前觉醒的异能影响到了我的灵根吧?” 宗妙纹满面愁容,对此也是相当没辙的。 她郁闷地道:“觉醒的时候,我梦境中貌似出现了与我有纠葛的神只幻影,所以我觉醒的异能是‘浮幻’。” “怪不得。”骆孤辰眸光一暗,好似联想到了什么,却又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下去。 若是寻常人是受不住过多阴灵气的侵蚀的,而宗妙纹汲取的阴灵气早已超过正常人所能承受的阈值。 身处阳世所能汲取到的灵气少之又少,还是多亏了有异能起到中和的效果。 “我来吧。” 心念微动,她娴熟地祭出朴实无华的破口石碗,如讨饭般轻轻敲打了起来。 “嗯?” “你既然也知道这东西的功效,怎么就想不到——它作为法器,可以连接阴阳两世的桥梁呢?” 宗妙纹叹了口气道:“这可比你毁坏空间,凿出个漏洞来要省力多了。” “也对。毕竟以强力破坏出来的通道,对两界也或多或少都有影响,尤其是阳世如今极易被阴气侵蚀。”他轻轻颔首,唇边扬起了淡淡的弧度。 也不知,是生前何等懦弱的伪神所留下的残骸,被铸成枯骨琉璃这样的法器,还只有衔接阴阳两界这种鸡肋的功能。 不过倒也足够了。 伴随着接连不断的叩击声,眼前的光景仅在瞬间就天翻地覆,全然变了一番模样。 阵阵阴风扑面而来,令宗妙纹下意识地打了个激灵。 也许是仍处在阴阳两世的界限边沿,故而他们并没有立即见到孤魂野鬼。 不过这片地域却涌动着岩浆般的深红,如鲜血汇聚成河,令人厌恶的气息发散在河流的四周,将两世隔绝开来。 回首向身后看去,便是阳世熟悉的环境。 万万没有料到仅只是不小心的触碰,也会令人如此措手不及,鲜红而粘稠的血液在纠缠到宗妙纹的脚踝的那瞬间,灼痛了她的灵魂。 “这是什么?”宗妙纹忍不住微微拧起了眉头,极力克制自己不呼出声来。 “血河,要小心点呢。” 骆孤辰怜惜地蹲下去,凝聚灵气在指尖,轻柔地为她拂开血河之水。 再次低眸仔细环顾四周,就会发觉原来血池中还有无数残破的魂魄,未被消解殆尽。 而他们正处于被血水包围的一小片陆地上,由于是血肉之躯的缘故,宗妙纹面对这大片难以跨越的血池是深深地感到犯愁的。 “不必担心,你不妨试着暂且相信我。”骆孤辰弯下了眉眼道。 “你有什么办法吗?” “失礼了。” 他不自觉压低了声线,对宗妙纹投以了歉疚的眼神,而后将她打横抱起,以自身的灵气将两个人包裹住。 被这猝不及防的举动打破了心灵的平静,还不等她开口回应,就看见骆孤辰肆无忌惮鲸吞血池中残魄的一幕! 也许这就是大乘境界的人,与她之间的差别吧。 不仅完全拦不住骆孤辰,甚至吞没无数孤魂野鬼想血池,也完全沦为滋养他的补品! “其实我有一份礼物打算送你。” 许久都不曾见他如此腼腆地浅笑了,在骆孤辰的双颊微微泛起了红晕,显然不是羞怯……而是一种迫不及待的兴奋。 “啊?” 被温暖灵气包裹的宗妙纹,投去了迷茫的眼神,对他的计划一无所知。 “此界阴间的地狱,是由众生念力所形成的,所以就相当于大界之外地狱的模型。” 骆孤辰眼中闪烁着熠熠的光彩,他顿了顿,继而道:“我想送你的礼物,就是这个。” “你是认真的?”宗妙纹顿时愣住,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什么毛病。 字面上的意思,她也都懂,可为何连在一起就有些听不明白了呢? “是。”骆孤辰越发笑靥如花,“我们不妨去地狱逛一逛吧,你看喜欢哪个,我便为你夺来。” “听上去有点离奇。” 宗妙纹困难地咽下口水,只觉得骆孤辰所言实在是超出她的认知的常理。 “如今阴间虽是大乱,却还没有完全沦陷,红莲鬼王怎么也要等个几年才能成为新一任的阴间之主。” 骆孤辰不徐不疾地道:“所以这恰好是一个趁火打劫的好时机,可能错个这个村就再没这个店了呢。” “可是……地狱到底要怎么夺过来?”她不解地偏头。 “够格的器物,你不是也有吗,毕竟是伪神的遗骨所铸成的法器,承载区区一个地狱还是勉强可以的吧?” 他的眸光轻轻地移向宗妙纹手中的破碗,心底情不自禁地对她的审美升起了一丝担忧。 “那,我是不是应该提前说一句谢谢?” 向来八面春风吹不动的宗妙纹,此刻终于有几分不可避免地感到局促了。 任谁面对这种情况,也会不知所措好吧! 从来没见过哪个霸道总裁,一开口就是地狱随便挑,正常小说里都不敢写这种匪夷所思的剧情! 可却偏偏发生在了她的眼前。 “具体的交给我就好。”骆孤辰哑然失笑道。 你真的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第206章 抽丝剥茧(人鬼殊途12) 冲天的血气被隔绝在他发散的灵气外,不能侵蚀到她半分。 骆孤辰自始至终都姿骨如梅,神情漠然好似从未将眼前的一切看进眼中,梅红色的风衣在猎猎的血风中飘摇,衬得他此刻不笑的面容越发冷凝。 他在血河之水上,行走过的时候只留下浅浅的涟漪。 宗妙纹木讷地被骆孤辰横抱在怀中,她似是慨叹地道:“没想到,我居然也有能体验公主抱的这一天。” 闻言的那须臾,骆孤辰面庞上的冷峻就有所松动,他微微弯起了那如淌清光的眸子,嘴角上翘。 “你还没有体验到哦,你这是死尸抱,要环住我才是公主抱。” 氛围在他的调笑之下骤然变得暧昧了起来,血河之水压根就不足以威胁到大乘境的骆孤辰,在他的庇佑下,宗妙纹也早已安下心来。 不过此刻的气氛,让她只想狠狠地赏自己几个耳光。 她就不该提这个话头,把话题往这方面引! 稍静心聆听,宗妙纹此时甚至可以听见他胸腔中怦然的心跳声。 “只是可惜了,我们难得的单独约会,是在这种恶劣的环境。” 在骆孤辰的唇边,轻轻地飘落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太近了。 不仅是他们彼此之间肢体的接触上,被拉近的还有心理上的距离。 也许是因油然而生的歉疚,也许是因相识几十年的那份熟悉,她并没有因这过近的距离感到反感。 “都是因为你,我白莲花这都能被实锤了!” 认知到这一点后,相当有自知之明的宗妙纹,下意识地蜷缩了起来,在所难免地感到有一丝恶寒。 想起来白莲花们的经典语录:我只是把你当哥哥,从小到大只有你对我这么好,我不想失去你。 而她也是把骆孤辰当成了自家的崽。 “可我是心甘情愿的。” “你越这么说越像了……”宗妙纹哭笑不得地道。 “那又如何?” 眼见着两人就又要陷入僵局,骆孤辰便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我们过了此处未成型的忘忧地狱,就能差不多处于阴间了。” “忘忧地狱是什么?”她顿时疑惑不解。 “未成型的忘忧地狱便是逝者们的骨肉被河水溶解,便会被染成血色。” “当河水变得粘稠的时候,就是洗涤人灵魂中污秽的忘忧地狱,其痛苦的程度是深入灵魂的,远比被世人所悉知的拔舌地狱强度更深。” “被禁锢在这里久了,就会渐渐地失去意识和记忆,某种角度上而言,也算是脱胎换骨了。” 他眼睑半垂,微微抬起下颌,远眺向血河的尽头。 用自身的灵气驱散了令人厌恶的血腥气息,取而代之嗅到的便是怀中人身上的清芬。 “听上去还不错,若是没有更好的选择,这忘忧地狱似乎也可以?”宗妙纹略为沉吟道。 “我们不妨继续逛逛,更好的选择是有的,只是看你喜欢哪一个了。”骆孤辰含笑道。 不得不说,傍上大佬的感觉真的好! 侵蚀骨肉的血河就这样轻易地渡过去了,若不是五感如此真实,先前被血河之水烫伤的地方还隐隐作痛,她恐怕会以为自己在做梦。 没有大乘境的骆孤辰在的话,以她金丹中期的修为想要偷渡到阴间,无异于痴人说梦! 刚脱离血河的宗妙纹,就感知到迎面而来的阴灵气,相较之下阳世的灵气已不止匮乏二字可以形容。 看来这个位面的秩序,的确在严重地失衡! “咱能在阴间待多久?”她恋恋不舍地环视着四周,顿时感到一丝羡慕。 “以你所能承受的限度的话,大抵一个月?” 扯了扯骆孤辰的衣袖,示意让他将自己放下来,见他不明所以的眼神,宗妙纹只好委婉地提示。 “我可以自己走了,我脚伤的伤不碍事的。” 闻言,骆孤辰低下了眉眼,凝神看向宗妙纹的眸光移向了她的脚,也自然明白过来了她的意思。 “都是我没注意到,你的鞋子都被血河之水损坏了……” “真神奇!在阴间看到的事物颜色恰好与阳世相反呢!”宗妙纹不动声色地岔开了话题,从他怀抱中挣脱了出来。 眼前的世界就如反色相片般,以黑色为基调! 她的视角中只有骆孤辰仍是彩色的,甚至远处从阳世来看是深红色的血河之水,在阴间这边看都成了诡异的青色! 宗妙纹眸子里有惊奇的神色,环顾四周,可以判断出这似乎是一处荒无人烟的荒野。 “不能再深入了,这里灵气是阴间较为稀薄的,在往阴间深入你会无法适应的。” 骆孤辰关切地再三叮咛,神情认真地道:“我在周围走一圈,以防有孤魂野鬼来打扰你,切记吐纳阴灵气的时候不要心急。” 现在阴间这个时辰,很不巧,正是夜游神即将前去阳世惩治恶人的时候。 孤魂野鬼压根就不在骆孤辰考虑的范畴之内,那样孱弱的魂灵,可能都不足以威胁到宗妙纹。 阴间不乏有夜游神是他的人,所以骆孤辰打算的是率先堵可能从这里路过的夜游神,打点好此事。 若是红莲鬼王的人,那就将沦为让他饱食的盘中餐。 “不用我和你一起去吗?” “相信我,不必为我担心的,你可要早日完成你的任务。”骆孤辰的眼神全然都是温柔。 对她的温柔。 而宗妙纹从始至终都没有半点想要越矩的想法,在理智面前,私人的情感永远都是那么突兀。 即便是与小抹茶,她也只能维系着这段合作关系。 实在无法想象,她和任何人成为恋人之后腻歪的模样,单单只是脑补一下就让宗妙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摇了摇头,将那些有的没的抛之脑后,宗妙纹便沉下心来运转丹田,吐纳此地的灵气。 骆孤辰临走前的殷切叮咛,她也是有听进去的,若是操之过急,极有可能会走火入魔。 一扫先前状态的散漫,宗妙纹只感觉五脏六腑都因被灵气充盈,而焕然一新。 阴间的森冷,也在悄然侵蚀着她的血肉之躯! 如果是寻常的活人误入阴间,哪怕有幸回到人世,也会因为被阴气侵蚀而活不长久。 “在位面之外,也有不计其数的地狱存在。”她轻声呢喃着,合着双眸回味先前得到的种种信息。 置身阴间,心头油然而生似曾相识的感觉。 零碎得难以拼凑在一起的怪诞记忆,在宗妙纹的脑海中浮现,她微微拧起了眉头,能够感觉到涌动的恶念。 狰狞的地狱惨象,群魔乱舞,万鬼哭嚎。 猛地睁开眼,四周却仍是空落落的。 “方才的是……降鬼的记忆?也难怪降鬼会那样疯狂。” 她小声嘀咕着,耳畔却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降鬼?我似乎见识过那人,那岂止是疯狂……” 许久未见的小抹茶再次上线了,在她苦修的这段期间,小抹茶也是忙碌之于唤醒仪式的筹备,只是进展相当缓慢。 “我与她,虽是同源而生,可地狱的时间流速与位面内又是不同的,不断封存记忆的我,在轮回中大约度过了四百年。” “而她在地狱中受苦受难,已长达千年之久,在这样的情况下,降鬼还能坚持心中的正义,已经是很难得的了,在我看来——她只是实现目标的方式与我不同而已。” 她想了想过后,认真地回答起了小抹茶,显然不是在开玩笑。 “什么鬼!你见过降鬼手染鲜血的模样吗?”小抹茶似乎陷入了回想,但完全不赞同她所言的。 “好像,有一点模糊的印象?” 宗妙纹随即微微挑眉道:“你好像除了我以外,对我的其他人格都不是很喜欢?” “你可以自信点,把是和很去掉。” 宗妙纹:“……” 在小抹茶的追问之下,宗妙纹将近来发生的所有事都原原本本地讲给了他听,只不过唯独闭口不谈骆孤辰向她坦白的心意。 她就是不提,结合种种前提,任何人用脚趾头也能想出来是怎么一回事。 小抹茶:“好烦哦!总有奇怪的人想撬我墙角!” “更防不胜防的是,小玫瑰在被撬走的边缘疯狂试探,而且我也能感觉到,她渴望自由的心意。” 顿了顿,宗妙纹收敛起语气中的落寞,她道:“我虽不完全知晓她做了什么,和具体的想法,可只要小玫瑰想,我便会成全她。” “对我而言,只留下你就够了。”小抹茶忽地叹了口气,那澄澈的魂色根本无法掩饰他心中的烦恼。 “嗯?” “有很多话想和你说,但还不是时候,我想起来了……” “想起来了什么?” 宗妙纹疑惑不解地歪头,很想知道他的下文,可是小抹茶却不再说下去了。 “没什么。” 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宗妙纹,倒也没继续想下去,她将汩汩的灵气在体内流动,全力抵御阴气对躯壳的侵蚀。 即便如此也还会感到阴气透过衣服,向她四肢百骸席卷而来,微微卷曲起了被冻僵的五指。 某个瞬间,宗妙纹甚至渴望要是能灵魂出窍就好了。 “清醒,才是这个世上最大的谎言,不仅语言、行为会骗人,对于有的人而言,就连眼神也会迷惑他人。” “嗯?你突然在感慨些什么?” “唯独灵魂,无法被藏匿,也不知为何,与骆孤辰相处的时候,我总是无端地感到不安。” “可不论如何调取资料,他都只是气运值偏高,却没达到气运之子阈值的普通人啊。”小抹茶不解地道。 “魂魄残片。” 停止了打坐,宗妙纹抱膝而坐,蜷缩起了身体抵御寒意,她的语气完全肯定的:“骆孤辰是他魂魄的残片,他虽没留下关于他身世的提示,可我有一个听起来离谱,但是可以解释这一切的猜想。” “你知道了什么?” “为我张开结界,我怕万一被他听见。”宗妙纹半掩去了眸光,剪水瞳中泛起了涌动的迷雾。 好似被无形的屏障隔绝,任谁也看不透她的情绪。 抑或者是从太久以前,她的情绪就已被扼杀,沉沦并封死在了黑暗中。 她的双眸,本应如泉水清澈见底,或如湖泊温柔而深邃,而外人所看到的却是被迷雾笼罩的一潭死水。 即使掀开重重雾气,看到的也不过是空洞与虚妄,枉费力气而已。 “好。” 内心翻涌起了极为酸涩的感受,小抹茶停顿了良久终究还是将欲言又止的,再次选择沉默。 环视了四周仿若静止的一切,在小抹茶张开结界后,确定了再无异常,宗妙纹也很快捋清了思绪。 “我怀疑,他很有可能也是某位不知名的神,或是伪神。”宗妙纹轻轻抬起了眼眸看向小抹茶,淡然地道。 她眼中的深意,竟是他所看不懂的。 “你又是怎么知道的?难不成你手握了剧本?” 早已习惯了她敏锐直觉的小抹茶,只是仍对此感到有些好奇。 虽能读取宗妙纹的精神波动,但过于复杂的事件还是无法悉知的,其中细节并非只言片语便可解释。 “你还记得我初次觉醒异能时,梦到的神只吗?” “我思来想去,不论是在苦海幻境,还是其他人格的记忆之中,都根本没有那样的存在,就连交集并不深的肝榆神主,我都或多或少有些记忆。” “唯独拥有浮幻与因果之力的神只,我是完全没有印象的……更何况,梦中人给我的感觉是那样似曾相识。” 小抹茶诧异地打断了她:“只凭这点,你便断定了他的身份吗?” “我不相信我和他之间的重复仅仅只是恰巧,首先能分割自己的灵魂就不是简单的事,其次,就是一个很细思极恐的问题了——” “他要将自己的灵魂,分割成多少残片,才能这样偶然地再次遇到我?” 她仍然不改颜面,神情凝重地剖析着这些问题:“而且我也有在他面前提及过我梦中的神明赐福,予以了我浮幻的能力。” “这也是细节问题吗?” “对,他平时还没话找话,怎么就偏偏反常地自动略过那个绝佳的话题?不过最主要的是,他的神情不太对劲。”宗妙纹颇为认定地道。 小抹茶仍有些犹疑地道:“只是这些吗?可他若是神……哪怕只是伪神,动起真格来一个念头就可以湮灭红莲鬼王。” “就算是神也没法无代价地干涉位面吧?否则要我们这些任务者又有何用?” 她微微扬起了下颌,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光,“他认为没有必要损伤自己去救这些位面生灵,也有可能,是骆孤辰本体陷入了某种困境,所以在这里的不是投影分身,而是魂魄残片。” 起初呈现在宗妙纹面前的不过是蛛丝马迹,却被她抽丝剥茧,一点一点地顺着思路捋清。 第207章 罗浮美人的故事(人鬼殊途13) 夜幕上高悬着一轮凄冷的蓝月,那诡秘的莹蓝色只让人会联想到阴曹地府,而在那无边阴冷的莹蓝色之下,也正是那片被扭曲而光怪陆离的空间。 极致的黑暗望不见尽头,而在这样的反色之下远远望去仍有植被铺盖在大地,将世界染成半壁猩红。 如此妖异的景致,却根本无法被映入宗妙纹的眼中。 宗妙纹若有所思地道:“最关键的一点,是骆孤辰曾说,本名对于他是一种标记,如若我不知道他的本名,他便可以藏匿与我的纠葛。” 小抹茶冷冷地道:“如此大费心思,藏匿与一介凡人的纠葛,莫不是他家里还有个爱吃飞醋的正主?” 她微怔住,反应了很长时间才恍然,小抹茶口中的正主指的是伴侣。 “你是说我成了塞墨勒吗?” 宗妙纹瞧着自家系统越想越来气,为她甚至气的冒烟的模样,顿时哑然失笑。 “没听说过。” “塞墨勒嘛,我们位面的希腊神话里的,是众神之王宙斯背着天后在人间找的凡人情妇之一,最终被挑唆,向宙斯提出了要见他真面目的要求。” 对此宗妙纹是颇不以为意的,她神色如常地道:“之后被主神出现的雷火灼烧而死,倒是可怜。” 听上去很有这种可能! 偏偏她却根本不以为然,没觉得自己会碰上这种事,还那样没心没肺的! 我恨你是块木头! 早在很久之前小抹茶就曾试探性地问过她,甚至对她与庞泽罅还没开始就已经熄灭的爱情萌芽感到遗憾。 遗憾之余内心的侥幸,当时小抹茶却并没有察觉。 如今两人的重逢,显然也是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也令小抹茶无端不安了起来。 好在她心中,已另有所爱。 “我不会自甘堕落取悦任何人,还要谓之为爱。更何况,骆孤辰也绝不是滥情之人。” 那样的揣测,对于他的执念是一种玷污。 她道:“如果要锁定骆孤辰的真实身份,就要从他的道与无法让外人得知的本名着手,浮幻应该也是他的神力之一。” 在得知此人本名不可被外人知晓的那瞬间,小抹茶的确想起来了与他万象族有瓜葛的人。 从万千俗世中脱颖而出的那位,独来独往了近乎长达数万年时光,直到万象灭族之战的帷幕拉开,那位才迟迟被诸神所探知到踪迹。 那位的行迹实在是太令人费解和恐慌,所以方才引起了不少神的追查。 那位,代号为梅。 本名不详,时至今日都没有人知晓他的姓名。 令诸神也感到恐慌的是,明明无数高位者都贪婪地将目光放在以万象族为首的妖族身上,而梅却反其道而行之! 他……如鬣狗般伺机而动,在鹬蚌相争时吞噬诸神的生机和神力。 所有被梅盯上的神,下场都是神魂俱散,可怜地成为饕餮的滋补品。 直到,梅被联合起来的主神们合力重创,才暂且销声匿迹。 找回了些许记忆碎片的小抹茶,偶尔也会在想如果当初肝榆和梅联手,会不会在造物主出手之前就终结那场旷日持久的战争? 只是不出二人联手的理由。 梅虽未动以肝榆神主为首反战争的神明们一分一毫,但却未必是为了拯救谁于苦难之中,不过是亦有所图谋罢了。 不可能是那位! 小抹茶有片刻的恍惚,随即就否定了脑海中这荒诞的想法。 谁有嫌疑,也不可能是那位比邪魔更令诸神恐慌的存在! 虽然魂魄残片这一线索,让他不由自主地就会联想到那人。 “你在想什么呢?”宗妙纹饶有兴致地弯下了唇角,笑眯眯地问道。 她不轻不重的话语,成功将他游离出天际的思绪拉回。 小抹茶这才冷静了几分。 不是所有人都和他一样眼瞎,会对他家二黑感兴趣的,必定是个荒诞又没品的家伙! “阴间的月色很美呢。”她忽而仰头,剪水瞳中流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 毫无波澜的眼,让人识不破她的心思。 正如宗妙纹所说的那般,眼神也会是具有迷惑性的,在她双眸的无尽混沌中能解读出来的,不过是旁人自以为是的揣测。 小抹茶:“适合刺猹。” 宗妙纹:“好好的煽情气氛都让你给破坏了!” “那你呢,你想到了什么?” “洗衣液。”略为沉吟了片刻,宗妙纹神色肃然地道。 “洗衣液?”小抹茶投去复杂又费解的眸光。 “蓝月亮洗衣液,你,值得拥有!” “滚!” 在这突如其来的打岔之下,小抹茶此时的纠结消散了些许,可萦绕在他心头,最驱之不散的事,却加剧了小抹茶内心的动摇。 这一切,与任何局外人都无关。 远在另一时空的小抹茶本体,受到这份强烈情绪的动摇,翠色欲流的双眸中当真滑落了露珠。 半木质化的躯体根植在这一域梦壤,而赤着的上身是翡石般的光泽细腻的肌理,被烙印下如古巫般蛮荒的纹路。 这晦涩而古老的符文,在他的身上只被衬得分外神圣,世间极致的美人站在他的面前,也会逊色。 而美人落泪,见者都会心生垂怜。 “我该怎么办?祖爷爷,你卜算到的命格当真是无法改变的吗?” “命运由心开拓,命格生而注定,她与你因果纠葛虽深,但她的命格注定伴随永恒的孤独,备受磨难,而后才能蜕变超脱出原本的命运。” “若我执意陪她呢?” “不可任性,若你因私心而阻遏她成长,不仅我们万象族万年的准备都将功亏一篑,而且她也会被你卷入这场灾难。” “只要我跨过天堑成神,就意味着一切还有转机吗?”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心知在此方面是问不出他想要知道的了,小抹茶却没有如常陷入沉眠,全神贯注地汲取梦壤之力,而是再度抛出了一个疑问。 “祖爷爷,神界之中拥有浮幻能力,且本名不可被外人知晓的神都有谁?” “拥有织幻能力的神不计其数,本名不可被外人知晓的神,最吻合的是梅吧。” 小抹茶微微扬起了眉头:“代号为‘梅’的那位?是他?” “与他有纠葛之人,终将被命运倾轧,饱受颠沛流离之苦,那位……倒是与我族并无仇隙。” 梅,传闻中那位终日将自己锁死在子虚乌有的梦境中的神主,他与世隔绝,唯独有代表他意志的魂魄残片散落在外。 在听到骆孤辰将自我疯狂的分割为魂魄残片这点,小抹茶曾有瞬间怀疑上了他。 梅的道是与世界有关,可他本人却沉沦在梦境中。 浮幻。 也许是他神力的一小部分恰好被宗妙纹觉醒。 正如宗妙纹提及的宙斯,不乏有神以投影、转生、分割魂魄、附体等方式莅临位面,美其名曰称作体验人世百味,实则不过游戏人间。 人以受神明的感召为自豪,被神祝福的人似乎也自恃天命所归。 而高高在上的神明眼中,将渺小的蚍蜉与其相提并论都是一种对高贵的亵渎。 “凌驾于众生之上的风景,又是怎样的呢?”滴翠的双眸中暗流涌动,小抹茶此刻的神情是晦暗难明的,他喃喃自语道。 回想起在山巅俯视所见的景色。 唯独万顷云海茫茫,接连不断,就连半山腰的行人也是那样渺小,一个不留神就会被完全忽视。 人神之恋,在众神眼中只是纯粹的笑话。 只有人才会愚蠢地憧憬神的偏爱,因为两者的存在是完全不对等的,残酷地来讲就好比人与虫子。 不知怎么,忽地想起了最为人们所津津乐道的论坛佳话:原本身为月之主神莫霍德,竟令众神大跌眼镜地与一介凡人相恋,甚至将自己的一半神力都分给了那个凡人女子,共享永恒的生命。 代价就是莫霍德跌下主神之位。 那凡人女子却是一步登天,一朝从不起眼的蚍蜉成神,这可艳羡得不少人死去活来。 作为好奇的吃瓜群众,小抹茶也在万灵志上吃过完整的瓜。 莫霍德也曾染指过万象族,不过那样的大人物出奇地当初对万象木族造成的创伤,仅居第三线。 月之主神莫霍德,起初本是被芜灵文明宗教信仰中的虚构人物,仅存于梦世界。 与太阳神桑德戈尔特是一对,随着时间的推移因芜灵文明的政治需要,又和桑德戈尔特反目,成为宿敌。 至于他是怎么注意到那凡人女子的?说来更是离奇,还是知情人士整理出来了被大众所忽视的蛛丝马迹。 早在两人相识之前,万灵志上就有创作者动用万能的拉郎配对之力,凑出了这么一对cp。 再后来,莫霍德被造物主遴选而出,成为本世界真正的月神,步步积蓄,最终登临主神之位。 而那凡女,早先就无意间令一个任务者疯狂的沦陷,比云劫更不顾惜代价地一次又一次重置时间线,只为实现她的愿,得到她的心。 可她却如被封锁在牢笼中的雀鸟,从未拥抱向幸福。 直到……莫霍德打破了这一切。 只是投影一副失去记忆的分身下界,亦然没有半分神力,却依旧轻而易举地看透整件事的核心,完成了任务者无数个轮回都无法完成的—— 幸福结局。 在那凡女一生结束,莫霍德更是出乎诸神意料地做出了一个疯狂的举动。 将半数神力分享给了那凡人女子! 然而还不止于此,最令诸神感到细思极恐的是,那个身份不明的创作者胡乱拉郎配对在一起的,居然真的成为了现实! 偏偏正主却甘之如饴,自甘沉溺其中。 心念微动,小抹茶并没有立即入定,而是神情凝重地进入了万灵志中,局促不安地查阅起了那个动用拉郎之力令莫霍德与凡人女子在一起的创作者。 是莫霍德在翻阅过自己的同人文之后,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提议,而后真的放飞自我去选择了那凡人女子。 还是那同人文创作者,当真有摆布命运的能力? 罗浮美人,是那人的id。 不理解这名称的含义,但“罗浮美人”这样的名字倒是会让不少人浮想联翩,万灵志上有不计其数的人渴望探知她的真面目。 只是罗浮美人却并未留下关于她的影像。 “祖爷爷一早就曾提起过此女,言外之意似乎是,此女在试图改变世界原本的轨迹?”小抹茶微微紧锁起了眉头,兀自低语呢喃。 这罗浮美人主页可以看到的是众人耳熟能详的,莫霍德与凡女的倾世之恋。 一步登天的凡人女子迟妙溪,分明就是万千世界中最大的玛丽苏!偏偏观众也喜欢这样的故事。 她的主页全都是已一语成谶的同人文! 头皮发麻。 而点开搜索之后就会进入隐藏页面,只要搜本名,就能够查找到罗浮美人所写过的所有相关剧情。 也不知怀着怎样的心情,小抹茶鬼使神差地输入了“肝榆”。 万万没有料到,搜出来的全都是关于不死之国的资料,只有只言片语似乎提到他脑海中的肝榆之神。 “哦!本名。”他一拍脑袋,再次重输入。 【阿若愚。】 【执迷于愚昧之人,等同于在命运前自刎,汝之高尚,终将葬送汝之一生,汝之私心,将毁汝前生之道。】 【汝将倾尽余生,付与一人。】 “难不成!不只是莫霍德,还有肝榆之神也是……” 震惊! 孜孜不倦地追完了关于肝榆之神的同人文,小抹茶顿时对这罗浮美人产生了极大的好奇心。 这绝不是寻常人等可以做到的! 难道此女,是姻缘之神? 他本以为姻缘之神只能管的到位面中人呢! 在耗费大量精神力读完了全文之后,他对小玫瑰的厌恶也出乎意料地荡然无存了,这是小抹茶所始料未及的。 不自觉地翻到了评论区底下。 他明明很讨厌那两个搅和到一起的人,可不知为何,又有些关心外人是如何看待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没人觉得玄鸟主神也挺可爱的嘛,笑死我了,一门心思拆散两个人,结果一顿操作,反向助攻。】 【嘘,别让玄鸟主神发现这边,我还想看好戏。】 【作者你毁我青春!我把肝榆视作一生之敌,大费周折地准备了不少手段等着阿若愚,结果你告诉他居然是沉迷这种女人的变态?】 【楼上的拔刀吧,可恶!居然对这样可爱的小玫瑰出言不逊,你找死!】 【长见识了,世界上原来还有这种疯狂又自恋的小女生!我在外面做任务没钱的时候,都没想过还有这种真·来路正规的赚钱方法,打开了新世界大门。】 【明明同样是强取豪夺,可小玫瑰看着莫名地就好解气哎,以后我遇到那种作威作福的坏蛋也要这样勇敢!】 【我在末世位面见到过女主,真的超可爱啊啊啊!阿伟出来受死!】 第208章 落花有情,流水无意(人鬼殊途14) 【啧啧啧,又有一个人要挨揍了,别问我怎么知道的,朋友追完罗浮美人的这本之后没少被打(笑)。】 【无中生友?说的是你自己吧!】 【这真的是传说中一呼百应的肝榆神主?明明就是女主的小跟班!我三观崩裂,不会吧不会吧,我只希望千万别真像隔壁月神那样成为现实,我爹还是肝榆神主的信徒!罗浮美人可怜可怜我爹吧!】 【呜呜呜求报小玫瑰坐标,我被她迷住了,肝榆走开!罗浮美人你要不然让我当男主吧。】 【拔刀吧诸位!】 【你也太自我感觉良好了吧,像我这种条件的都只能想想当女主鱼塘里的一条鱼,作者求你实现我的梦想,我是厄运之神乃尔曼!】 【女主的确又坏又天真烂漫,可魅力在哪?你们至于这么没下限想撬人家墙角?】 【平心而论,罗浮美人这本的女主就是一个任性的小孩子而已,到现在为止我就没看出来她爱阿若愚,她爱的从始至终只是自己罢了,和肝榆也不过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明眼人应该都能看明白吧?肝榆既然那么会看女主眼色,想必也不会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吧? 罗浮美人乱牵桥搭线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为了故事的戏剧性,这样做真的好吗?这两个人在一起根本就是胡闹。 小玫瑰也就算了,存活的时间加起来也不到二十年,还被两极分化的主魂的影响,长成这样也就不错了,肝榆呢?历经几代神明更迭岁月的神主,就这样被小玫瑰牵着鼻子走?搞笑呢作者? 强行降维肝榆的智商? 满世界追随者的神主,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以一己之力挽救众生生灵于水深火热的肝榆之神阿若愚,当初为了庇护万千世界而形神俱灭,如今却因为爱上一个娇小的小女生,就变成了眼里只有女主的病娇? 疯了吧!】 【的确,和病娇在一起的人往往会死得很惨,更何况小玫瑰也有想脚踏多条船的嫌疑,真替女主捏了一把汗。】 【死可怕吗?对于位面中的人而言,死亡才是解脱好不好,而真遇上肝榆那样的病娇,指不定被湮灭还免受折磨了呢!】 【我也感觉,被特殊手段关起来一辈子才可怕。 好像,肝榆的掠夺就可以永远留住女主,把她变成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想想就毛骨悚然呢。】 “如你所预见的那样,她会选择肝榆呢。”他轻轻低下头去,唇边忽然绽放了一抹浅浅的笑。 虽说,小抹茶还是气恼小玫瑰为什么偏和二黑是同源之魂,要害他家二黑忍受割魂之苦,但知晓她不会因此神魂俱散,倒也悄悄松了一口气。 关于肝榆神主坎坷的爱情之路,只写到小玫瑰答应和肝榆在一起,天生不安分的小玫瑰又跑到了某个神话位面兴风作浪。 “只是你成全了别人,谁又来成全你呢?” 二黑的安然无恙固然使得他暂且如释重负,可一想到小玫瑰会同意将自己从主魂中剥离而出,如此轻易地就被撬了墙角。 他内心的不安便被不断地加深。 虽还不能百分之百肯定,纠缠二黑的人到底是不是梅,但若是万一真的被罗浮美人将两个人凑到了一起…… 不行! “以我的精神力,还可以查阅九次!” 指尖再次落在面板上,深呼吸了一口气,小抹茶想也不想就输入了“梅”,将脑海中关于梅的影像也投入面板,生怕遗漏了什么。 但愿他和二黑并没有那么深的纠葛! 查无此人。 无论试了多少遍,小抹茶都只得气馁地发现,不输入本名根本无法窥探其人的故事。 抑或,因为无人知其本名,罗浮美人也根本没法将梅写入她的故事? “过去的我早已湮灭,如今更是只有我的族人方知我的姓名,想必我也是没被写入故事里的。” 果然。 同样也搜不出来有关于死而复生后的他的半点资料,而描写二黑的,也是单主角的故事。 【宗妙纹。】 【开拓命运,构筑文明。汝之荣光,将与吾比肩!特赐汝造化一场,梦悟南柯。】 消耗了大量精神力,小抹茶疲惫地合上了双眸,努力安抚自己起伏的心绪退出了万灵志,在分魂和宗妙纹打了一声招呼后就入定了。 只见他眉头紧锁,本体在这片梦壤上重新幻化为树躯。 在此期间的褚远芳一行人在阳世头疼地捉鬼,作为少有的知情人士,褚远芳并不像其他天师们那样为自己取得了应有的社会地位感到满足。 担忧在他心中愈演愈烈。 在形势的逼迫之下,褚远芳已然走上了诸如太清教等名门正派眼中的旁门左道,借阴阳两世已有裂隙这个机会,他开始了修习禁术养鬼。 养鬼之所以会被列为禁术,是因为养鬼之术会蚕食修术者的生机,与缔结契约不同,是极端邪恶的术法。 在阴间的鬼修眼中,这世上最邪恶的无疑是骆孤辰的吞噬,湮灭他人魂魄化为己用,想想就令人不寒而栗!不过骆孤辰的吞噬却是全无代价的。 而养鬼之术,极为损伤修术者的生命! “近日涌入阳间的鬼,似乎少了很多呢?真不知道,骆孤辰先前所说的浩劫,照这架势会不会提前。” 褚远芳微微皱起了双眉,眼神中泛起了忧虑的神色。 “唔,虽说天师的地位有所提升,但对于群众而言还是怪力乱神,少部分传出去的消息都被当作流言呢。”萧晨晨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手指,懒洋洋地道,“据说太清教的掌门也出世了。” “回云真人?我记得他没少上热搜,我听联合在一起的天师组织说,回云真人貌似是元婴修士呢!” “元婴?” “对啊,所以那些联合在一起的天师,没少背地里抨击他,说那回云真人就是钓名沽誉之徒,只去抓通缉犯,而从不来收伏厉鬼……”褚远芳若有所思地摸着下颌,倒是不由联想到了一个人。 作风倒是有几分熟悉呢! 全国的通缉犯在这短短的几个月,都被绳之以法,当然,也有不少通缉犯是闻风丧胆,为了减轻刑罚而主动自首,这可让回云的不少赏金都化为泡影。 “捉鬼不是更挣钱?要是碰上真正有钱的委托人,几万都是小数目。”萧晨晨深思道,“也许回云真人是为了在大众面前的名誉吧,不过总归是为民众做好事呢。” “说来也是奇怪,被放出来的全都是寻仇的厉鬼呢!也不知道阴间那边是在酝酿什么坏主意,就不知道打草惊蛇吗?” 近来所发生的一切的确满是疑点,而且偏偏还都是复仇心切的厉鬼,不顾进入阳世会被削弱一个境界的法规,而被警觉起来的天师们联合剿灭。 是红莲鬼王的试探吗? 真让人想不通! “对你而言不是好事吗?” “你在说什么呢?” 将褚远芳此人眼中不似掺假的迷茫收之眼底,萧晨晨仍然是投去了意味深长的眸光,他突然报以粲然的微笑,口吻中却不难听出戏谑之意。 “啧啧,还是头一回见到你这种为了完成任务,不管不顾的人呢。” “你指的是?”褚远芳半眯起了眸子,轻轻歪头佯装不解。 “如若让世人知晓你的养鬼之术,恐怕即使完成了任务也是身败名裂了吧?” 萧晨晨轻嗤了一声,扬眉道:“更何况,修习此术可是会折损阳寿不说,可能还会污染你的魂魄。” “对于超脱位面的人而言,寿命的长短真的很重要吗?”褚远芳微笑着开口,他的态度依旧温和如沐春风,“而且在位面被污染的魂魄,用道具就能重新净化,实在不行也可以分割被污染的魂魄。” 他时刻都在小心谨慎地运作术法,每每在降伏鬼怪之后都会伪装成将其超度、消灭,哪里想得到还是被萧晨晨发觉了端倪! 望见了对方存了几分不解的眸光,分明是认定了这一点,故而褚远芳并没有再矢口否认,也不试图转移话题。 萧晨晨面不改色,散漫地斜倚在湖畔的长椅上,占据了长椅的大半。 “其实我也感到好奇,和你接触下来我认为你并不是会主动选择这种术法的人,所以,你到底是和谁学的呢?” 二人的关系似乎并不如绯闻中的那样,打得火热,眼下便是最好的证明。 虽说二人坐在同一张长椅上,却彼此拉开距离,坐在两端。 “原来你是这样想的?也许你不了解我也说不定呢。”褚远芳面上笑容凝固,不过这不自然也是转瞬即逝。 向来对女士颇有风度的褚远芳,也生分地坐在长椅的边沿,翘着二郎腿,却是为了减小所占用的空间。 萧晨晨打了个哈欠,也懒得多管闲事敷衍着道:“那就只能祝你好运了呢。” 一切都在有序之中缓缓行进。 宗妙纹更是摒弃了庞杂的念头,潜心苦修着,偶尔回到阳世缓一口气,巩固修为。 起初她是相当嫌弃浮幻这法门的,食之鸡肋弃而可惜,多次尝试发掘浮幻异能的效用,却只能用来织造幻术。 如今宗妙纹却由衷感叹起,在转换后的浮幻当真是高妙的术法。 不论施术者身陷在何种状态,布好的术法都会在预定的时间被释放……哪怕施术者的死亡也无法将幻术打断! “放出去那群厉鬼,当真没问题吗?”宗妙纹好奇地询问道。 身处阳间的天师们也分毫不知情,近来不时冒出来为祸世人的厉鬼,并不是因阴间的异动而起,许是两界彼此闭塞的缘故,阳间更是鲜少有天师知晓红莲鬼王的存在。 骆孤辰不立即对外公布这消息,也是为了避免造成恐慌。 故而他决定循序渐进,在十年内打预防针,慢慢地放出相应的提示让人们适应,以免出现什么不可控制的局面。 “放心吧。”骆孤辰淡笑道,“定期放出去的那几只厉鬼,在被削弱一个境界之后都不及元婴,而且时间上也是完全够天师们反应过来,并有所措施的。” 凝视向她的双眸深如子夜,然而比浓稠的黑,更是深的是他眼中的不舍之色。 “也是,我不剩下多长时间了。” 她顿了顿,继而从空间拿出几片蓝色的万象叶、烙印有回灵诀的玉佩,依旧面沉如水地留下嘱托:“这是我和回云真人约好了的交易,我恐怕不会回阳世了。” 注视着宗妙纹递过来的物件,骆孤辰心头一跳。 “你在说什么?” “早在之前宋拂晓就已下定了决心,哪怕舍弃这肉身也在所不惜,而如今修了回灵诀,我有办法保证身死的同时不伤及我和她的灵魂……” 骆孤辰忽而打断道:“所以你是决定现在就要走了吗?” “是,我不会停留太久。”宗妙纹眼睑半敛,神色淡泊地道,“你不必为我担心,我临走之前你将的魂魄残片寄存在任意一个物件上,你我在下个时空就必定会有再见之时。” “你心意已决,我就不做无谓的阻拦了,就让我为你献上一臂之力吧。”他苦笑道,“我需要一些时间收集材料,在这里布下阵法,可以拔高你的实力。” “多谢。”她望向了骆孤辰那如有清光皎皎般眸子,双唇微微开合,欲言又止。 为何? 想不明白,她到底哪里值得骆孤辰做到这一地步,退让、妥协、曲意逢迎,这些宗妙纹一直以来也都收之眼底,却惟有装作不知情才不会加剧他的苦楚。 “你不必……不,没什么。” “什么?” “那些物件,还请你交由我一个名叫沈千渡的好友手中,由他转赠回云吧。” 宗妙纹为了避免不被误会,在略微的停顿过后,便紧忙补充道:“我窥见了沈千渡和回云之见似乎有因果牵连,说不定能促成一桩良缘,我约好的只是交还玉佩和一片万象叶,其余的你可以留下使用。” “你还真是替好友着想,不忘促成他人的姻缘呢。”骆孤辰神色黯然,忽地惨笑了一声道。 “啊?不是姻缘,也许是师徒缘分吧,毕竟他俩是同性哎。”宗妙纹摸着下颌,顿时若有所思地道。 “你要说的,只是如此吗。”明明不是。 自然看得出来宗妙纹本应还有别的话,是想对他说的,可是却又有所顾虑地忽然提到别人。 “嗯,我也需要好好整理一下自己的底牌了。”她点头道。 如此,大抵是怕说出来让他痛苦吧?骆孤辰轻轻地低下眉眼,半掩去了眸光,唇边仍是那一抹凄凉的笑容。 第209章 价值(人鬼殊途15) 在骆孤辰走后,她才呼唤出来小抹茶,认真地查阅起卡牌的详情。 倒不是她有意提防骆孤辰,而是为了避免暴露小抹茶,毕竟若他当真是神明的一缕魂魄,极有可能也会发现小抹茶的存在。 何况暂且不能确定,对于小抹茶而言他究竟是敌是友,亦或者只是不曾有关联的陌生人。 “他们有什么好看的?我早就了解得一清二楚了。”小抹茶道。 “唔,虽说的确是你更好看一些,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没使用过卡牌的力量呢。” “贫嘴!” 【七杀星·云劫】 等级:20 威权(技能一):正向释放,大幅度提升施术目标的威望,随机20%—30%。 负向释放,大幅度降低施术的人际关系,随机20%—30%。 肃杀(技能二):单体伤害,对一人造成20%—50%的创伤。 群体伤害,对20人造成10%—30%的创伤。 威勇(未解锁):提升我方士气10%—30%,降低敌方士气10%—30%。 杀破狼(组合技能,未解锁):三星合聚,天下必将易主无可逆转。 技能冷却:位面中800年。 “我天!不愧是甲级星之中的主星!”宗妙纹顿时睁大了眼睛,深呼吸了一口气道,“这简直就是战争必备啊!要是集齐了杀破狼组合,是不是打天下易如反掌?” “切,你以为主星是你想集齐就能集齐的吗?” “倒也是,不过这么有用我怎么现在才知道?我选的护道法器也太好了吧!”她此时只感觉自己幸福得冒泡。 “也只有南柯模式有这种特殊待遇了,这模式种种好处外人很少有知道的,不然你以为是什么东西能让我倾家荡产?”小抹茶道。 “此次任务,对付红莲鬼王的话刚好能派上用场哎!”她嘿嘿一笑道。 “你的任务哪是对付红莲鬼王啊?” “哎呀别计较那些细节嘛,说不定有了这个,我跟骆孤辰发起奇袭在阴间就能让红莲鬼王没法翻身呢!”宗妙纹跃跃欲试道,“快!让我继续看看其他卡牌的作用。” 【太阴星·褚远芳】 等级:15级 潮汐(技能一,水属攻击技):等同于筑基初期的倾力一击。 钱财(未解锁):随机获得一笔钱财100—10亿不等。 名望(未解锁):正向释放,提升施术目标15%的名望。 负向释放,降低施术目标15%的名望。 日月同辉(未解锁):该被动目前未知。 技能冷却:位面中850年。 【廉贞星·阿若愚】 等级:60级 (50级以上使用技能将消耗能量条,能量条据等级而增长,当前60。) 杀星·统御万鬼(技能一):拨动灵魂的必杀技,可号令万鬼,感召怨气。 囚·画天地为笼(技能二):天地为囚笼,被选中目标将处于封印状态,暂时降低综合作战阈值30%—100%。 掠夺(技能三):据选中目标等级而定,以强力掠夺对方10%—100%的力量。 谛听·真言(技能四):可聆听造物主的真言,以此窥见命运的罅隙,亦可听见天道法规、自然轮回之音。 不死之神(被动):触发被动后,在位面中死亡后躯体将变成不死之尸,保留生前执念游荡于世间。 卡牌冷却:位面中每10年可恢复1点能量,可收集材料对卡牌能量进行补充。 “这还是人吗?明明离上个位面感觉也没过多久。”宗妙纹瞳孔震颤,落在光屏上的指尖轻轻发抖,她费力地从唇齿间挤出了话语。 “你被位面中的时间流速限制,但人家可不是,更何况肝榆的神格也还在,没什么好奇怪的。” “要是卡牌升到100级了会怎么样?我岂不是发了?”想到这里,她顿时两眼放光。 “得卡牌的宿主成神,才能到满100级吧?同理,如果你没有召集到这些宿主,你的护道法器也与废品无异。”小抹茶淡定地道。 “我丢!所以这么说来,肝榆神主是坐了火箭直线逼近神位吗?” “这样一想确实哎!我好酸。”小抹茶委屈地道,“到底为什么我的种族就要被天堑拦住?” “的确,万象木族的成神之路也太艰难了吧?你种族的成神门槛,可真是……比正常人成神的房顶还高百倍不止。” 【长生星·子桑惠君】 【飞廉星·徐可幻】 【华盖星·明昼希】 【帝旺星·沈千渡】 这三张卡牌除了长生星,也就是子桑姐姐达到了20级,解锁了延寿的技能点之外,其他两张卡牌所能派上的用处不过是增加星曜牌的总属性。 至少在这位面是用不上了。 “小抹茶,你不觉得有些奇怪吗?到目前为止还没在这位面见着过气运之子呢。” 宗妙纹环抱双臂,一时陷入了深思道:“貌似就那回云真人比较接近,他身上有被夺过气运的痕迹,说不定在被人夺舍前,他也是气运之子?” 真奇怪!回云仅是因得到了一亿的补偿费,就当真对骆孤辰了无记恨之心了吗? 亦或是回云真人了解到了什么? 她冥思苦想,须臾之间就揣测出了三种可能的动机,只是可惜宗妙纹接触回云真人的时间也很短,无法断言。 “你提他做什么?” 小抹茶当然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 “哎?没什么啊。” 他们彼此早已知根知底,只言片语,便能明了彼此的想法,根本不再如初见的时候那样,凭借精神共鸣来读取对方思维。 何况大幅度的探知对方的精神波动,完全读到对方的心理活动,是一种很失礼的行为。 而小抹茶在初见时读取的也只是宗妙纹的浅层意识活动,她不曾责怪过小抹茶,故而才会那样轻描淡写地揭过。 起初宗妙纹单纯只是不在乎如何,因她封存内心深处的并不是轻易就能窥视到的,对于任何灵魂的记忆被窥视的同时,都不会是无所感知的。 退一万步讲,就算被窥视了底细,她也不在乎。 能达到不再留恋世间地步的人,不仅是于生死上的罔顾,就连内心也趋近于死,只是残余下的心念在支撑着支离破碎的魂。 “以你的秉性,定然是动了不该有的心思!不然你怎么就突然提起来气运之子了呢!” 现如今的话则是纵容。 “是有点想起来云劫,他把阈值还达不到气运之子的人刻录进了星曜牌哎……” “不许!别以为你说得拐弯抹角我就听不出来你的意思。” 小抹茶内心一沉,语气也突然不知不觉地压低了下来。 “云劫之所以能将没达到门槛的魂刻录进星曜牌,是因为他用自己的气运值把子桑惠君所缺的部分补全了,而你完全没必要为了别人浪费自己的魂力!” 原来如此! 能够感知到他的不悦,也明白小抹茶之所以会有如此反应,是出于关心。 “好啦,别那样担心的看着我了。”宗妙纹轻笑了一声,“回云缺的那么多,我全部气运值都不够补的,更何况我也只是随便想想嘛。” “还以为你又要反驳我呢。”他轻哼道。 “冤枉啊!我明明向来都很听你的。” “呵。” 关掉光屏,她稍微舒活了一下发酸的肢体,忽然转变了话题。 “不过话说回来,有没有别的赚取好处的任务,只需要提供有用的构想就成的?”宗妙纹打了个哈欠,似乎只是随口一提。 “没有明文规定,不过倒是可以与南柯之主谈谈看?” 小抹茶虽不明所以,但还是为她提供了一条存有可能的线路。 “南柯之主?”她微微挑眉。 “嗯,就是南柯模式的创始人,外界都不是很了解他的信息,不过他与我们种族合作已久,暂且可以当作是友方。与其贸然找上别的神做交易,不如南柯之主更稳妥些。” “你是有什么想法吗?不过南柯之主可是传奇般的存在,可不是你能忽悠的……啊不对,就算是其他神明也不是傻子啊。”小抹茶想了想,不由好奇地开口问道。 “唔,我暂且写一个策划案好了,我敢肯定对方定然会感兴趣的。”宗妙纹弯眉而笑道。 在宗妙纹埋头详尽地起稿策划案的同时,小抹茶也在细细地打量她。 “有的时候我会以为自己很了解你的秉性,但看来,我也没法理解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小抹茶陷入沉默的半晌后,终于气馁地小声抱怨了起来。 “这说明我不是那种被了解了本性,就能一眼洞悉透彻的人?思想对于我而言,就如你的叶子,同样具有独一无二的价值。” 她难得温和地笑了笑,唇角扬起了浅浅的弧度,好似在焕发动人心魄的光彩。 “这份价值不止是我们自身附带的,也许亦不是我们单一的个体所独有的,但既然它掌握在自己手中,我们就有权利决定如何发挥它们的价值。通过它们,来创造我们自身的价值。” “你说的也对……哼,都怪你的思维太跳脱了,我才会跟不上你的思路。”小抹茶轻哼了一声。 “你没有必要完全知道我在想些什么。” 她哑然失笑,稍停了手头里的动作,歪头转向小抹茶。 “因为你是你,而不是我肠子里的蛔虫,你是与我不尽相同的存在,正因如此,你独有的魅力在我看来才格外吸引人。啊,不对,只要是你就会吸引我。” “噫!你不要随便把我比作奇奇怪怪的虫子!”小抹茶烦恼地道,“不要狡辩!相提并论也不行!” “欸?你看你这不是知道我下一句想说的话了吗。”宗妙纹忍不住笑吟吟地打趣道。 “你总是这样!还看我干嘛,你很闲吗?还不快先忙要紧的事。” “是,都听系统大人你的。” 的确是应当抓紧时间,在位面中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了。 以她所能做到的最大限度,提前结束这一切吧。 第210章 被遗忘之人(万勒番外) 曾被丧尸侵袭的世界,如今早已再度恢复了如初的安定,尤以殊国为首井然有序地发展着,而被誉作乱世玫瑰的那女人,当之无愧地成为了这个国度的新领袖。 原本不被世人看好的女人,却令殊国焕发了前所未有的生机。 十年了。 那旷日持久的末日,早已结束了十年,柏城也不像前世那样彻底沦陷成丧尸的乐园。 墓碑林立的田野,坐落在殊国最偏僻的无人村中,一座座衣冠冢伫立在荒草萋萋之上,此处鲜少有人来问津,只有一道颀长的人影,孤单地倚靠着冰冷的石碑。 漫天的雷光于刹那间,划破了阴云密布的苍穹,又照彻了被延绵不尽的疾苦所笼罩的人世,让那孤单的人影有片刻的清醒,意识到苟存于世间的刺骨冰冷。 轰隆作响的雷声,震耳发聩,而那人却醉酒似的目光迷离,忽地张开了双臂紧紧搂住身旁的石碑。 在这极为恶劣的环境,就连秃鹫那样的猛禽也躲藏在岩石之下,而他却仿佛对周遭的一切都置若罔闻。 “所以上天,让我这样的人重活一世,意义何在?”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这辈子最珍惜的人,依旧还是在我掉以轻心没留神的时候,就那样离我而去。” “为什么?” 低语声俨然如入魔,如有爱与恨深深地交织缠绵在一处,拉扯声音的主人向更绝望的深渊。 发疯似的大笑着,却目光滴血,犹如肝肠寸断般痛苦不堪。 “谁能告诉我,到底是为什么?” 冰冷的雨水浸湿了大地,亦然无情地落在他如行尸走肉般的躯壳上,从前轻狂放纵的人,如今低下了高傲的头颅,颓然而极度痛苦的脸庞上再找不出当初的意气。 滂沱的雨和泪融混在一起,他神情并不明朗,酒红色的长鬈发胡乱地纠缠成一团,如流浪狗打卷的毛发。 万勒。 此人便是在末世劫后余生下来的万勒,没有向任何人留下只言片语,就不知所踪。 也不会再有任何人挂记他了。 “为什么偏偏让我活得如此可笑?为什么?让我重蹈覆辙着当初的痛苦,就算弥补了前世的过错,还是错失了今世最重要的人?” 无人回应。 无人聆听。 更无人再淡笑着唤他一声师哥。 “希,我的师妹。” 万勒微微开合的唇齿中重复着相同的字节,如机械般了无生意。 师妹。希。 无神的双眼,更昭示着此心已死。 前世他所犯下最大的过错就是被蛇蝎美人迷惑,错付了真情,不可饶恕地被挑拨离间,在深深迷恋的女人和挚友之间,选择了那下三滥的女人。 背信弃义,也因无力抵抗强大的五级丧尸,而眼睁睁看着挚友死去,和那女人暴露出自己的嘴脸,流露出得意的眼神。 恶毒的女人,更是在食物所剩无多的情况下将刀子插入他的胸口,夺走了余下的所有食物,幻想着从柏城逃脱出去,却万万没有料到外面也早已沦陷为地狱。 哈,那女人最终自己送羊入狼口,沦落入丧尽天良的恶人手里,被折磨至死。 而他怀揣着悔恨和企图赎罪的心理,狼狈不堪地活了下去,坚守着一世为人的意志,想要守护昔日故土。 万勒,柏城中唯一没有放弃希望,艰难地活下来了的人。 没有一刻放弃与丧尸的斗争,直到柏城沦丧的第十年,出现了以一人之力根本无法被战胜的丧尸王…… 南宫沉墨。 丧尸王的出现粉碎了人类最后的希望,早早地抢在侥幸生存下来的人们之前,成为了接近神的存在。 倾盆而下的暴雨泼洒在他的头颅上,眼中溢出了混乱的泪水。 如若有旁人在他面前,必然会悚然地惊觉他眼中的浅翠色如萤火般摇曳,有如雷雨夜里忽明忽暗的残烛。 万勒当然也对此尚有知觉,可以感知到自重生起被赋予的无名力量在散失,如同还归于未知的虚空。 萤火微闪,瓢泼的雨却无法冲散它半分,而他却只能无力地凝望虚空,目睹着它缓缓地褪色,乃至泯灭无踪。 那样……有如翠玉的颜色,总是会让他回想起师妹温和的双眼。 曾一度被他否认的心思,揭开之时竟是如此鲜血淋漓。 原来如他万勒这般刀尖舔血的人,也会渴望那无私奉献与世人的光。 “原来师父……不,那个人还活着吗?如若我早些揭露明忱法师的真面目,你会不会也就不至于沦落至此?” “他将度化世间的能力传给了师妹你的同时,也在驱使我犯下永远不可能洗清的罪孽。” 万勒忽而闭上了双眼。 师妹与他不同,自幼就被明忱法师收养,她眼中的师父从来都是不可亵渎的圣贤。而他却真切地直面对着那人卑劣的嘴脸。 明明就是潜伏在人世的恶鬼,为何偏能够发散那样神圣而高洁的气韵来愚弄世人? 是他一直以来都走错了路,因不忍破坏师妹的孺慕之情而为虎作伥,沾染丑恶,被她所讨厌也不过是应有的报应。 只是为何,偏偏活下来的是他呢? 再让人心知肚明不过…… 无用。 正因如此,所以才被遗忘在格局之外,一无所知又可怜地活了下来。 眼前可见的情景恍惚中好似在与前世重叠,今生荒草萋萋的坟冢,前世寸草不生的焦土,分明是不尽相同的景致,却又好似没什么不同。 前生,犹可作为最后的人类坚持到文明的尽头,尚是虽死犹荣,可在这被改写了的时间线里,拥有的失去的,怀抱他的只是无尽的孤独与冰冷。 “我,宁愿一死,只求了结这无休止的悔恨。” 神智也连同视线模糊的最后一刻,万勒好似看见前生服侍在丧尸王身侧之人,竟是他昔日的故友。 万勒朦胧地想起前生一次次自己深陷死境,却屡有破绽让他险里逃生……有刹那的怔忡,不过转瞬就是更痛苦的明了。 原来如此。 今生自认为面对昔日故友只会使得他无地自容,便只是暗中出手相助过几次,助那人化险为夷,就以为弥补了曾经的过失。 殊不知是如此可笑。 “呵……原来我还是枉费了两世的生命。” 原来命运就如留不住滔滔江水,自以为可以把握眼下去伪存真,却终究是在翻涌的浪潮里泥沙俱下,于轮转的命运中被冲溃。 长夜中微小的萤火,也终逃不过被黑暗吞没的死局。 等不到来生的相见,惟有献上此时最后的思念。 第211章 于无望宿命中的渴望(人鬼殊途16) 忘川之水本是浑浊的黄色河水。 然而却被深堕其里的魂魄染了血色。红衣人静静地伫立在河岸,好似对河水中一切喧嚣都置若罔闻。 泛黄的忘川之水中,众生之魂的痛苦挣扎悉数在他眼前呈现,但在他如淌清光的眸底甚至掀不起半点涟漪。 凡被思想桎梏之人,都无法逃脱自身固有的苦难,他又何尝置身此外? 哪怕是神也无法超脱于宿命。 在腥风中回荡着喃喃的轻语,凄厉的嘶吼,痛苦而颤抖的声音不绝于耳,骆孤辰却对此视若不见,充耳不闻。 “啊啊!我要杀了所有人,我要他们和我一起下地狱!” “我决计不会——不会忘、记、你!” “呜呜呜呜,姐姐,为什么要抛下我呢?” “我们下辈子还要再见……你对我说,要再见……” “孩子,妈妈……过得很好,妈妈只是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妈妈永远爱你。” 在此,倘若循声望去,见到的就将是一具具浸泡于忘川之水中无法脱身的骷髅,血肉溶解,露出森森白骨,远远看去也好似在向人们微笑。 浑浊不堪的血黄河流中,堆叠了不计其数的尸骸,他们有的虫蛇缠身已然无力挣扎,可骷髅们的姿态,却无一不是仰起头颅朝向奈何桥。 骷髅头眼部深深地凹陷下去,有的已成空洞的黑窟窿,流淌着血泪,仿佛在紧紧盯梢着途径于此的人们,无声诉说着不甘。 “大人,您在这里已经站很久了……” 弱弱出声提示的是一个头戴乌纱帽,打扮俨然如封建社会朝廷官员的模样,他腰佩黑色通牒,而通牒上刻着“陆判”二字。 此魂看似弱不禁风,却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判官。 “不得不夸奖你的魄力,陆黎。你比那些长得面目狰狞的夜游神都有胆量,那些鬼差也不知捕风捉影地听了什么,在我面前一声也不敢出。” 骆孤辰投去略为欣赏的眸光,语调漫不经心地上扬:“至少,比他们有趣一点点?” “大、大人言重了!是您刚刚吩咐我看着点时、时间!”陆黎顿时被吓得浑身瑟瑟发抖,显然没注意到骆孤辰拿他和巡游的鬼差相比的事。 有、趣、个、鬼! 放他一条生路吧,千万别注意到他! 陆黎内心无能狂怒,却又卑微地不敢表达半个不满,他和其他纷纷站队的鬼差不同,他只是一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中立派。 别说他了,就是站在红莲鬼王那边的鬼差们,在此人面前也都一声不敢吭,据说只是对此人不敬的鬼王,都被活生生地啃噬掉了魂魄。 “我知道你现在内心一定很崩溃,说不准在骂我。”骆孤辰倒也不恼火,“真是没办法,啧,你看你抖成筛子了,我有那么吓人吗?” “小、小的不敢!” “草芥、虫蚁、活人、鬼王,还有那些在忘川之水中挣扎的恶魂,它们之间并没有任何区别,轻而易举就会被毁灭。” 漠然地注目向忘川之水的方向,他眼底就连轻蔑也没有。 众生的疾苦,全然无法印刻入骆孤辰的眼中一分一毫。 陆黎神情复杂地将视线移到那边,忍不住低声道:“还是不同的。忘川之水中也不全是恶魂,还有心怀执念,沉浮在宿命里的苦命人,因为执念太深而已……啊,是我多嘴了!” “魂身的血肉是被欲念所塑成之物,在忘川之水会自然而然地消解他们的欲念和罪孽,化成河中的虫蛇。”骆孤辰饶有兴致地继续下去了这个话题。 忘忧地狱汇成冥界的河流,那里便是消解罪孽的源头。 “是的大人!” “如此,还有选择遗忘的权利,不是很令人羡慕吗?” 他浅浅地慨叹了一声,一副颇为艳羡的模样,纤长的指尖百般无聊地搅动河水。 “也许对于有些人来说,宁可痛苦地铭记一些事,也不愿遗忘吧。” “的确如此。” 闻言,骆孤辰瞳孔微不可察地颤了颤,似有所想,他垂下了眼睑不动声色地道:“可当记忆超出能负荷的限度,个体就会在失控中走向灭亡。与其那样,还不如这样有序的轮回,在有限的视野中活成自己,沉浸在苦中作乐。” 她是途经他人生命长河的陌路人,却带着温情稍纵即逝。 那人与世界的意识不同,她不是无处不在,而是他唯一无力挽留的之人,那人就好似注定将消逝在无迹可寻之处。 浮于外表的美丽无法诠释她,她是玄之又玄,好似梦一样虚无缥缈的。 “原来您是这么想的……”陆黎小心翼翼地道,“可孟氏也是真的对您的情况束手无策,大人您其实不是传闻中那么坏的人,你不如高抬贵手放过孟氏?” “哦?你这是想通过抬高我,为孟氏求情?”骆孤辰轻轻挑眉,眸光转向眼前得寸进尺的白衣判官。 “孟氏和我一样都不会卷入这场硝烟中,何况她还是地府的老人了,而且您没有眼泪,没法熬制迷魂汤呀,就算有,迷魂汤对于您来说也是不起效用的——” 讶异地看过去,骆孤辰再三确认此魂当真有胆子苦苦劝说自己,他轻笑了一声摆了摆手。 “我哪有他们说的那样恐怖?不过以讹传讹,在我的角度,不站队再好不过。” 此人明明是在笑,却被地狱独有的氛围烘托得刻骨阴寒。 他嘴角的弧度微弯,那是有种说不上来的诡异笑靥,如同深渊盛开的极恶之花。 好似带来不详的征兆的妖孽,充满罪恶的气息而又极致的绝美。 “或许不站队反而是好事呢。”骆孤辰展颜微笑道,“我有一个很渴望的人,我看得出来她不喜欢沾染罪恶的世间,所以,我会带着罪孽离开这里……去找她。” “您也会渴望得到一个人吗?” 陆黎忽然凝望向奈何桥的方向,在这样的状况下不仅神经大条地没感知到悚然,而是思绪翻涌,眼底尽是遏止不住的哀伤。 “求而不得之人,他们都是很可怜的人。大人你也许会明白。” “在奈何桥底有一只传奇中才应有的九尾狐,为阎罗所忌惮,为世人所不容,然而他却是真诚的孩子,为了爱他的人不受挟制而自投罗网。” 很难想像,在可怖的地狱底里,竟也会有如此凄美的刻绘。 在骆孤辰鲜有兴致的注视下,全然没有感到害怕的陆黎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他说,不想被剥夺能守护挚爱的力量,所以九尾狐选择了被封印于忘川河中,镇守此界的安危,也庇佑无辜的人不被水鬼拉扯入忘川。” “自那之后,凡有执念不愿忘却的魂灵,都可以在忘川之水中忍受千年河水浸没之苦,消解去前尘记忆只保留未尽的执念,而后千年之期一到,就将被摆渡人打捞,迎来新生。” “九尾会护佑这些可怜的魂灵不被忘川之水中消解殆尽。” 骆孤辰托腮,淡淡的叹了一口气道:“你说我会明白的时候,我其实有一种撬开你天灵盖看看里面是什么结构的冲动。” “哎?这有什么可看的……不不!我是说、大人你要是看脑壳的话我这就——” “不必了。我对你的脑壳没兴趣,不过倒是很好奇我所渴望的那人,她的脑结构是怎样的呢?” “又到底是怎样的脑结构,才会让她忍心待我如此疏远?” 伫立于河岸,便是凄厉的嘶吼、绝望的哭嚎声不绝于耳,骆孤辰对此却充耳不闻,轻轻地涉足于忘川之水中,渡河前去撷取生长于骷髅上的亡灵之花。 在阳世典籍的记述中,白色的亡灵之花象征着无尽的思念,天堂的音讯。 可他们真的料想过,天堂的音讯会开在这种污浊不堪的河流吗? 骆孤辰在很早以前就曾在忘川之水的源头沐浴,源头处有最为纯净的忘川之水,却无法清洗占据他灵魂的执念与渴望。 而于此处,依然没有消解他半分渴望,反而因涉入忘川河流,而沾染了满身的恶孽。 站在河畔的陆黎此时睁大了双眼,早已没心去哀伤什么,他杵在原地早已不知该作何言语,眼前的一幕正在严重震撼陆黎的三观! “这、这是什么魔鬼!”陆黎大惊失色。 黏稠的血水朝着骆孤辰的方向涌去,虫蛇亲昵地在他身侧纠缠,而后没入此人的躯壳消失不见,分明是被容纳入了那骆孤辰的躯壳。 在这极端恐怖的场景下陆黎甚至看见,自打他有记忆起忘川之水的血黄色,渐渐变为澄清的黄色河流,污浊都汇聚在了一人的身上! 这是什么秘术? 不敢想象此人还是活人之躯,尚且便能达到如此可怖的境地! 而作为始作俑者的骆孤辰此时却面无表情,对诸恶之魂被加剧的痛苦折磨,统统视若不见。 他之所以放过陆判官这一次,也是因为陆黎并没有言中他全部的心思,那人的确是他求而不得的,但骆孤辰渴望的从来不是得到。 那么,渴望的会是什么? 他停顿了下来,远远地见到三途河畔,铺满了大片的猩红如血的颜色,好似在无尽的黑暗中倾情奉献燃烧自己染红一方,像虔诚的火焰朝圣潜藏在黑暗中未知之物。 曼殊沙华。 无尽的爱情、死亡的前兆、地狱的召唤。 如梅一样,也是红色的花。 有人认为它热烈不熄,将被佛垂爱的花视作喜庆之花。 也有人因它生长在阴暗潮湿的环境,而极力渲染上不祥的色彩,为此花赋予死亡之名。 那些,都不过是旁人在以自己的认知来诠释自己的欲。 低姿态,无聊,不值一提的欲念。 都不若崇高的至理,和它原本的形貌。 那人亦是如此,如此令他着迷,却永也只能以自己狭隘、偏私的认知来揣度。 而三途河畔的半壁猩红,让骆孤辰仿佛也见到了一种仿佛跌入诅咒的无尽轮回,花葶上的猩红如火焰般不熄燃烧,热烈又仿佛一触即碎,好似极端的信徒于黑暗中瞻仰着神的荣光,心底却已滋生恶孽。 火照的通途,引接死者向生。 途经的逝者将于此留下对前尘的眷恋不舍,所有人都能下定决心遗忘,唯独曼殊沙华无休止的轮回中封存着他人的留恋,于绝望中找寻它的存在的意义。 于此刻,骆孤辰好似知晓了他渴望的是什么。 他从未想过得到那人,是因那人如飞舞的雪花,停泊的时刻便将迎来融化,很久之前他的渴望便是一程相伴,哪怕从始至终不曾拥有。 唯有骨傲的雪里寒梅能与之相配,同样美丽而高洁。 “只有停留在你身边的我,才是点缀彼此的红梅……而如今的我,是什么呢?” 而沉沦于两世间的他已然被沾染上了不可洗濯的罪孽,骆孤辰曾几度似有所感,可时至今日都无从得知纠结是什么在左右他,对那个人一发不可收拾如着魔般地依恋着。 也许是宿命的安排,他深陷于这份折磨之中但又甘之如饴。 “我是谁呢?” 他又笑了,笑声中是前所未有的疯狂和悲哀。 “我知道了,我渴望的是飞舞的雪花,融化于我的掌心。” 为了筹谋最终的走向,骆孤辰在阳世早就渐渐放权交由信得过的人处理,并安排了那人曝光出鬼的存在,慢慢来让群众接受真相,在这样的局面下尽力安抚人心惶惶。 初次浮出水面的真相必定会招来混乱。 他也知道,再怎样努力安抚和吸引注意力,都无法避免造成社会的动荡。 他与有关部门也早有联络洽谈好了这一切应对的措施,在厉鬼流窜入阳世的状况下居民还是有所防护会比较安全,而天师组织也将搬上台面来联合警方维护居民安全。 哪怕是在阳光所能照得到的地方,也无法完全避免不幸的发生。 何况阳世也并不全然如表面上的那样风平浪静,在隐藏更深的地下还有更可怖的罪孽。 正如宋拂晓被绑架网民们还能当笑话一样津津乐道,舆论主导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便是因在这个位面,具有地位财富的公众人物被绑架已经是屡见不鲜的常事了。 事态在他渴望的人到来后会如此走向,也是骆孤辰因她而起的私心。 如若像隐瞒真相让大众一无所知,也许对阳世的牺牲能最小化,他少量放出去的厉鬼也不会超过天师组织的能力范围。 可骆孤辰不愿她在为世界做出牺牲后,还要遭受世人不公的冷眼,不为人知地死去。 骆孤辰也在和褚远芳他们的交谈中得知,这一切已明显不在她的任务范畴之内。 她本不该牺牲如此。 也没有这个义务。 他不能料定宗妙纹究竟有何手段,或是能否重挫红莲鬼王,骆孤辰只是相信自己必能在她付出生命代价的同时,以宋家被诅咒的血脉将红莲鬼王牢牢扣住。 对于凡人而言的血浓于水,便指的是他们的血脉亲情不可割断…… 没有超脱于位面的魂灵,哪怕不再寄宿在肉身中,也终究是要被位面的法规所挟制。 只要红莲鬼王还被因果纠缠着,宋家后人被诅咒的血脉就必将成为致命的一击。 他骆孤辰,将成为不费吹灰之力坐收渔翁之利的人。 而他所渴望的那人,将再一次死在他的面前。 “这一世我将依然如你所愿,下一世……该实现我的心愿了。” 第212章 殊途之人(人鬼殊途17) 守在原地等待骆孤辰回来的时间,比她预想的要漫长。 在征得南柯之主同意的情况下,宗妙纹将详尽写好的策划书传输给了对方,而后小抹茶便知无不言,为她科普有关于梅的已知资料。 两人研讨过后许久,宗妙纹的神情也仍并不明朗。 宗妙纹摸着下颌若有所思道:“若真如万灵志信息库里的资料所记述的那样,梅并不是难以捉摸,但的确是一个可怕的不稳定性因素。” 小抹茶疑惑地道:“嗯?何以见得?” 宗妙纹低声道:“虽然此人的动机尚不明确,不过……我认为这位代号为梅的神绝非善类,如果我拿小说来打比方的话,按照我的思路来写,那么,他极有可能是隐藏很深的那种反派。” 她停顿了稍许,却像是又陷入了沉思。 好气啊! 和他说话还要故意停顿卖关子,不把关键的话说出来,真想掀桌子冷静一下! 你不说,鬼才知道你什么思路! 小抹茶相当生气地盯着她,奈何发散着青光的魂团是没有眼睛可以让宗妙纹对视回来的,他紧盯着对方摇头晃脑的故弄玄虚模样,恨不得当成把她摇醒。 不过宗妙纹还是从魂团散发出来的低气压,及突然变幻莫测的起来的魂色,她还是第一时间感知到了小抹茶心情的不好。 “咦?你怎么突然不高兴了,我不提别人就是了……”宗妙纹试探性地小心开口。 虽然魂团没有表情,但她敏锐的第六感从小抹茶的身上读出来了:哼,还不快来哄我。 “胡说!我是那种随便吃醋使小性子的人吗?”生气。 宗妙纹:“……” 这话有点难接。 植物人的心才是海底针吧! “每次你都不一次性说完让我猜,显得我不如你一样,我能不生气吗。”还是生气。 “原来如此,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的——”宗妙纹忍俊不禁,顿时也放松了下来几分,“我和你一条绳子上的蚂蚱,我的也是你的。” “说了不要用奇怪的虫子和我做比较!” “可我是拿‘我们’做比较……” “哼。” “其实我只是在整理思路才停下来的。何况,我所说的未必全是真知灼见,不过是在大胆的猜测和推想,而你也拥有自己的思路呀。” 她忽而收敛起来了满眼的笑意,眼神里全然都是真诚。 “你说给我听的那些分析也都很在理,包括关于梅的信息,也都是你分享给我的,这些已知的信息都是我思维向外延伸的据点。” “如果没有你,我也不可能有接下来的推想。” 宗妙纹不禁联想到自己位面的一个哲学命题:空地上的奶牛。 这是人类认知论领域的一个思想实验,讲述的是一个农民在奶牛走失后,看到了熟悉的黑白相间形状在空地上,便下意识地认为奶牛在空地上。 可实际上农民看到的是黑白相间的纸被缠绕于树上,而奶牛藏身于树林中。 奶牛的确是处于空地上,但农民认知中的奶牛在空地上的准确性却难以判定。 当人们相信一件事的时候它就被归类为已知,很多时候可能她于未知事物的推导也是建立在并不完全准确的信息上的,不过她往往会恰巧接近真相。 接近真相,并不等同于真相已知,在认知上还是有待纠正和发掘的。 “我才不是在使小性子,不对,就算是也是你惯的。”小抹茶死撑着嘴硬,可为自己辩解的声音越来越小,似乎是在退让,“我说的那些,都是假设而已。” “看来我们很心有灵犀呢,我说的也是假设的。” 宗妙纹顿了顿,继而道:“根据你详尽讲述的那些已知信息,梅的下手目标也是有迹可循的——不是以万象族为首的妖族,而是已然挑起战火并犯下罪孽的神明,从接近神的任务者、伪神,乃至真神,那些被盯上的目标无一不是贪婪而自私霸道的。” “他们空有被世人敬畏的强大神力,却不仅没有承担作为上位者的责任,反而仰仗力量对低维度的世界大肆造成破坏,就算被吞噬了也是罪有应得!”小抹茶似乎回想起了什么令人不快的记忆,咬牙切齿地道。 她眸光一深,在沉默了半晌后终于长长叹出一口气来。 “我想,哪怕贵为真神也是无法逃脱世界的法规。” “气运之子受天道眷顾,肝榆神主那样挽救众生于水深火热的苦难中的人,更是拥有不朽的神格,能够谛听造物主真言。” “明面上,强行掠夺来力量的人却比气运之子更快成神,也更为暴虐,但我想……这决计不是毫无代价的,很有可能他们不受天道的庇佑,会像螳螂捕蝉那样终被更高级的狩猎者所吞噬,而捕猎者也不会折损功德。” 小抹茶忍不住吐槽:“你和虫子是真的过不去了。” “咳!别在意那些细节。” “不过你的确言之在理,你是猜想梅极有可能是精明的捕猎者?仔细想想,肝榆之神起初被记载的能力只是统御万鬼,其他的不得而知。”小抹茶也不由肃然了起来,沉声道。 “尸神本就是不死不灭的存在,可他又是何时拥有掠夺的能力呢?” 宗妙纹微微紧蹙双眉良久,而后不得不暂时放弃纠结这个百思不得其解的谜。 小抹茶犯愁道:“肝榆的掠夺是将万物炼化为自身的一部分,在不完全炼化的情况下会出现那些被炼化事物的特征,而梅,是将那些被吞噬掉的东西分解并重构为自身,两者都有异曲同工之处……这又有什么关联呢?” “我记得,阿若愚曾说见到过梅于苦海幻境的大道上,走在他的前面。”宗妙纹揉了揉太阳穴,头疼地道,“阿若愚能谛听造物主的真言,也许和造物主有关也说不定。” “你真的相信世上有造物主吗?我听祖爷爷说,就连神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真正的模样。”小抹茶不解地嘟囔道。 “如今还不能确定骆孤辰就是梅,我们甚至无从得知骆孤辰是不是真神的魂魄残片。”宗妙纹愁眉不展颇久,深深地叹息道。 “但很有这个嫌疑。” “没错。若是原来的话我会认为……我一手带大的霞儿决计不会是梅。” 眼前的女子神色一如既往地平静,可长睫却似乎有一刻的颤抖,只听她苦笑了一声道: “可在我见到宋拂晓记忆中的骆孤辰以后,却不能肯定我真的对他的秉性了如指掌了。” 换了平时他家宿主明明天塌下来都一副生死看淡的样子,为何此刻却如此在意?宗妙纹在此事上过分的纠结,让小抹茶真切地有种不是滋味的感受。 “也许这些和我们无关呢?别想太多了。”小抹茶试图出言安慰她。 “很难。”她眸光微暗,并拢的手指也不自觉地轻轻发抖。 “我们最初相识的时候你不是把我当成勾魂的牛头马面吗?我在窥探你意识波动的时候,还被你吓了一跳呢!” 小抹茶见自家宿主情绪低沉,便努力使自己语气轻快起来,想让氛围稍微轻松些。 魂团围着宗妙纹漂浮,绕了好一圈。 “我当时都被你脑补的东西吓到了,你还那样平静……” 宗妙纹抬头尽力向他扯出一抹勉强的笑容,她心绪繁杂地道:“一人之死微若蜉蝣,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事,何况你又是如此亲切可爱,就算被勾走了魂也是我走运。” 与小抹茶相处时候的温情,于她而言是格外突兀的知觉,不在五感之内却又切实地萦绕在她的内心。 “突、突然说什么呢!你这人真是——”小抹茶音量也下意识地提高了几分。 “我很不安,在此之前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的感受了。” 她闭上了双眼,不再极力掩饰自己的疲态。 就个人而言她向来是觉得大灾跑不了,小灾死不了的。 若是当真遇到了完全没有生路的灭顶之灾,在不牵连旁人的情况下挂掉也无所谓,至少如今复苏的记忆里也没有过如此强烈的不安。 “要是如你我所推想的,他是梅的话,这外面潜藏最大的隐患很有可能不是红莲鬼王……”宗妙纹顿时说不下去了,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沉重到难以说出口。 不必她说下去,小抹茶也能瞬间心领神会。 早在初来位面之际,宗妙纹在所知甚少的情况下为了激怒广大网民,就曾将骆孤辰比作社会之蛆。 只不过她当初是有意讽刺作为资本家的骆孤辰是社会的寄生虫。 客观地来讲资本主义本就是一种寄生虫制度,之所以她当初没有借此深度抨击,便是因为受限于原主的出身。 资本家依凭现有的资本就能源源不断地从劳动人民手中剥削财富,据为己有,因为核心的技术与知识永远掌握在他们手中。 据她初来乍到时的仔细了解可知,在这位面一旦沦为普通人是很难翻身的,就算取得了再大的成功,在资本家眼里依然是不值一提的小打小闹而已。 “你所说的给了我一个启示,就算他未必是梅,也很有可能真的是位面的寄生虫,只是采取了一种更精明的寄生模式,并且他的行动不为人知。” 而如今的线索无一不在指向一个可能。 恰巧如“空地上的奶牛”这个哲学命题,在不知隐情的认知下得出了接近真相的结论。 “你早就推想过有这种可能了吗?所以你之前才会在回云的玉佩里留了提示?” “不,我似乎犯了一个大错,在你提及‘梅’之前,我并没有想那么深,于是我想着不回阳世了,便将玉佩托付给了骆孤辰转交沈千渡……” 宗妙纹想到这里更是面色惨白。 也就是说,骆孤辰完全有可能发现她留下的神识传音。 “别想那么多了,骆孤辰已经出现在我监测范围内了,趁现在他还没有对你不利的念头早些离开这里吧。”小抹茶忧心忡忡地叹了一口气道。 果然如小抹茶所说,不过多时红衣人的身影便再次出现在了她的视野中,那怡然自得的神态好似闲庭信步,却诡异地与景相融没有半分违和感。 远远地看见骆孤辰手捧着的黑色花束,身后跟了一群可疑的青色轮廓,好似以骆孤辰为尊一样拥簇着他。 拉近距离之后,宗妙纹的视线依然停落在那些青色的轮廓上。 她忽然面容凝固,整个人都不好了。 因为,尾随骆孤辰的是一群青面獠牙的厉鬼! 这群青面鬼无一不是长相狰狞,发色如染血般猩红,眼底幽幽燃烧着鬼火,更有甚者六臂托举着黑色的曼陀罗华,臂弯上环绕着嘶嘶吐着芯子的虫蛇。 凶煞的面貌,给以人极为强烈的视觉冲击。 可这些让人望而生畏的存在,此时拘谨无比地跟在骆孤辰的身后不声不吭,见此情景宗妙纹内心的不安愈发强烈了起来。 她努力挪开视线,忽而被犹如白色的玉髓般剔透的花吸引去了注意力。 此花形态奇异,明明是浑然天成的玉白色,却如骷髅般给以人白而不洁的感观,好似萦绕着不详气息的邪物,在黑暗中散发着诱人的幽幽白光。 放眼望去,可以辨识出来的还有火红的莲花,青色的曼殊沙华。 就近更是有浑身漆黑如碳的黑衣判官,腰间系有白色通牒,牒上赫然书写着“陆判”二字,而这黑衣判官也局促不安地抱着一大团五色斑斓的光团。 “这些都是什么?”宗妙纹掩饰下内心的犹疑,面色不改地轻轻询问。 “这不重要。” 骆孤辰唇边扬起了异样温柔的弧度,他摇了摇头,没有打算为她细细解释眼前的场景,而是走向她。 “这一世,我依然会如你所愿,接下来我会以忘忧地狱洗炼你的筋脉,将血河之水融入你的骨血里,如此你便能最大程度上发挥宋拂晓的作用……可能会很痛苦,如果你不愿意也可以,我一切都听你的。” “辛苦你了。”宗妙纹点头道。 “在此之前你可以给我一个拥抱吗?” 他凝视着她,近在眼前之人,也好似如隔云端。 “这……”宗妙纹没料到他会提出这样的请求,顿时面露难色。 第213章 眼中光影绚烂(人鬼殊途18) “我还记得你对我的嘲笑。其实我可以感知到你对我的垂爱,比世人多一点点,因为我也陪伴你足够久,在你内心对我的偏爱远远多于与你无关的人等。” 骆孤辰眼睑半敛道:“我知道仅此而已,也有所感觉到你似乎将全部的私心都给了别人,这对我并非难以接受,我想要的,仅仅只是能够和你相处。” 如若他是一个被偏激情感侵占了内心的人,绝不会如此冷静地在她面前述说。 不知为何在他口中“嘲笑”这样的字眼也变得温情。 “你值得美好的人,而我连来生这种虚无缥缈的话都无法许诺,和我有所牵扯,只会让你平白伤心难过。” 她神色不明地对上了骆孤辰的双眸,试着牵动面部肌肉稍稍表达出善意,可在宗妙纹微僵的面庞上此时只有深深的疲倦和颓然。 他们彼此之间的距离并不远,宗妙纹在触及他眸光的时候,便悚然地发现在骆孤辰的眼眸中同样倒映出了小抹茶的光影。 “不论我的私心给了谁,我都希望他对此毫不知情。” “一定要现在就开始吗?”骆孤辰内心剧烈地在挣扎,这来势迅猛的情绪已然与他的理智背道而驰。 “你没必要说那些分散我的注意力,我不会去深究那些问题,一切都如你所知道的那样,而且我将会离开这里。”宗妙纹淡淡地道。 “但我所说的绝无半点虚假。”他微微垂下了头去,低落地回应。 “我明白。” 站在骆孤辰这位伤情人士的身后,陆黎此时只感觉自己似乎有什么碎了一地,见骆孤辰转过头来陆黎更是拼命地低下头去,让对方看不到他的神情。 哦,碎了一地的原来是三观。 鬼也想不到这人居然还有如此深情款款的一面,真是骇人听闻! 更不会料到对方不仅没有被吓到浑身发抖,反而还能说出自己已经心有所属这种话,而后婉拒了骆孤辰剖白的心意!八卦之火顿时就在陆黎的内心熊熊燃烧。 而此同时,宗妙纹朝向血河的方向走去不多时,便顿感如芒在背。 她诧异转过头去,就发现黑衣判官盯梢她的视线似乎有些过于灼热了。 “有什么问题吗?”宗妙纹不解地出言询问。 骆孤辰相当细心留意到了经过,半眯下了的双眸中流露出一丝稍纵即逝的危险,他的神情变化并不明显,只是鬼都能感觉到他的低气压。 “没、没有!”陆黎顿时身形一僵,猛烈摇头。 “让你见笑了,妙纹。” 他满怀歉意地冲着宗妙纹微笑,依旧克制而守礼。 可无端地便让宗妙纹产生了一种似乎有哪里不对劲的别扭感,却一时半会说不出来哪里违和。 是称呼? 宗妙纹向来都习惯于骆孤辰称呼她文贵人,不过仔细回想下来,他的确也有唤出她的名字。 但她好像从未在骆孤辰面前提起过自己的名字。 “你从什么时候起,知道我的姓名的?”宗妙纹适时地提出了自己内心的疑惑。 “前生的时候。” 骆孤辰不厌其烦地为她详尽解释道:“在你离开以后,褚远芳曾提起过一些有关于你的旧事,所以对你的真名便有了猜想。” 恍惚想起他曾试探性地将称呼变成“妙纹”,而宗妙纹当时习惯性地没有深想。 不得不承认,习惯确实可怕,他们彼此间实在是熟稔,以至于就连宗妙纹本人也全然忘记她从未向他提起自己的名字。 “原来如此。”她点点头,极力压抑下内心不良的感受。 不可名状的怖惧氛围笼盖在宗妙纹的内心,在与骆孤辰对视的瞬间她的心跳甚至漏了几拍。 两人不约而同地保持沉默。 骆孤辰调用起丹田的灵气汇聚于指尖,隔空书写下奇异的符文。 还来不及她细细辨识,那些发光符文就径直飞向血河,卷起那些收罗来的材料,于腥风扑面的血河上形成了法阵! 在骆孤辰的意念之下,法阵凝实并完美成形,他转过头去看向宗妙纹,轻轻地开口:“可以了,去吧。” 伫立于岸上所见的忘忧之水是幽暗瘆人的蓝绿色,与小抹茶发散出来的光芒颜色有几分接近。 “嗯。” 不过忘忧地狱的河流比石灰水遇到二氧化碳还要浑浊,哪里能够和光源纯净而美好的小抹茶相提并论?宗妙纹随即便将这些纷乱的念头抛之脑后,她紧抿着双唇一语不发,踏上了忘忧河流边沿的法阵。 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小抹茶不必跟上来,以防万一会有什么不好的效果。 此阵法源源不断地散发出阴邪的气息,说不这是邪术,都很难有人相信。 可她选择了相信骆孤辰。 没由来地便是认定至少眼下骆孤辰不会做出坑害她的事,毕竟他们如今的目标是一致的,骆孤辰没理由按耐不住对她出手。 更何况若他居心不轨,没必要如此大费周章。 于宗妙纹涉入河流中的瞬间,视线中阴惨惨的青色再次变化,映入眼底的是如黏稠血浆的深红色河流。 这让宗妙纹越发怀疑起了自己的眼睛。 走到了法阵的正中央后,她犹疑地回过头来,顿时发现在这个视角的阴世,所有事物也变得光怪陆离。 “咦?” 哪里是一群青面鬼,分明是血淋淋的罗刹! 睫状充血的双眸呈现出绛紫色,溢出腐朽血液的眼好似一直在保持死不瞑目的瞪视,而在这群罗刹中不乏有畸形丑陋的,腹裂者内脏自缺损之处脱形。 更有甚者能一览无遗其脏腑,不过因被细密的骨骼框束在躯壳里而不会掉出来。 依稀记得人体骨骼是二百零六块,可只是粗略地一看便能判断在这群罗刹身上并不止二百零六这个数目。宗妙纹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位面的人正常是有多少块骨头? 还是在这群罗刹身上有什么不同寻常的隐秘? 不过这些她也无暇深想,眼下最令宗妙纹头脑陷入一片混沌的是与她遥遥相对的那人,在她被浓稠血色影响了的视线看来,不知为何那人也犹如摇曳在地狱的花…… 仿佛堕落于此间,变得艳丽而灼人眼目。 翻涌的思绪有如万端鳞崒,一时令她无以适从地陷入茫然,她头一回感到想要厘清逻辑关系竟会如此艰难。 漆黑如碳的判官在此时宗妙纹的视线里,分明一身缟素,肤色也苍白如过度失血,可以确认其身份的是他腰间的通牒,此子就是她方才见到的那位陆判。 一身丧服,偏又打扮作官吏的模样,怎么看都让人觉得违和。 官吏在父母逝世的时候,若不是有要急之事不得不让皇帝夺情,通常是要辞官回乡守孝三年的。 也许其中渊源牵扯到阴间地府的历史和此界习俗,但显然与眼下令她感到不安的原因关系不大。 她稍稍移开了视线,注意到小抹茶在血河畔忧心忡忡地徘徊之后,宗妙纹心头一暖,环绕她的躁郁也顿时退散去了几分。 让她无端感到不安的违和感,是习惯与第六感之间的强烈矛盾。 处于阴世的时候宗妙纹就曾低头看到过自己的肤色,也如置身反色相片中就连轮廓的颜色都变成了黑色,而勾勒轮廓的脉络则是诡异的蓝绿色。 小抹茶不属于这个世界,与她朝夕作伴的也不过是投影而来的一缕魂魄,自然不会受位面的影响。 因此小抹茶在她的视线里从始至终都是一团青光,这理所当然是无疑义的。 可骆孤辰呢? 为何处于阴阳两世的视角来看,骆孤辰都像是没有一丝应有的变化?如今在她已知的范畴内,没有任何信息可以解释眼下的情况。 哪怕是因他的魂魄本不属于这位面也解释不过去,因为宗妙纹也并不来自这里,可她在融入原主的躯壳以后就自然而然地入乡随俗了,五感无一不是遵循此界的法则规律。 难道…… 他是此界极为特殊的存在,是介于阴阳两世之间的……阴阳人? 正在她思绪游弋之际,法阵在骆孤辰的施术下缓缓运作了起来。 血河之水顺着脚踝萦绕她的躯体向上爬去,冰冷黏稠的接触感令人不寒而栗,宗妙纹尽可能地平复着呼吸,以此安抚自己怦怦直跳的心。 如蟒蛇般将她缠绕的血河之水,仿佛要透过肌肤与骨骼深深融入她的血液。 滚烫的血河之水好似能灼烧灵魂一般,让宗妙纹隐约感觉到,在她的魂魄里似乎有什么被溶解掉了,而此同时三魂七魄历经洗炼也真切地凝实了许多。 洗炼的过程整个就如将她回炉重造,好似在烈火中冶炼铁矿,从驳杂无序的物质中将金属提炼而出,熔铸成焕然一新的钢材。 同样忍耐这极度痛苦的过程,需要极为坚韧的意志。 “我宁可让自己四分五裂也要铭记的回忆,在消失?” “不,似乎并不是?” 浑身都被笼盖在一种重压之下,无处宣泄的疼痛仿佛灼烧着每一处的神经,宗妙纹脆弱地卷曲成了一团,就像蜗牛想要蜷缩在自己的外壳里。 孕妇分娩的痛苦被列为活人遭罪的最高等级,疼痛感达到十二级,比较为残酷的死法还让人难以忍耐。 而此时宗妙纹的感受已然超出了可以被检测的范畴,如活生生地被焚烧般疼痛,比起此时此刻体会到的生不如死,在她脑海中想一步到位死了清净的念头也愈演愈烈。 无暇再去静心思考,只剩下了本能的渴望在支配她的身体,宗妙纹甚至想躺倒在法阵里到处打滚。 可她不能。 小抹茶会担心。 宗妙纹此时将脸埋在双膝间,遮挡下了她扭曲的面容,在抱成一团后只是浑身止不住地颤抖,成功避免了在小抹茶面前更狼狈不堪。 正如高温软化的钢材被千锤百炼,她也被暴走的力量挤压得像是要变形。 然而宗妙纹也同样清楚的是,她不会死。 法阵建立于忘忧地狱之上,取之不竭的阴灵气源源不断地顺着法阵涌来,重塑着她的骨骼构架,一刻也不曾停歇。 血河之水不断在她周身缠绕,渐渐地于虚空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血色蚕茧。 在视线完全被深红色吞没之前,宗妙纹艰难地睁开了双眼,恍惚间看到了小抹茶焦灼地仿佛想穿过法阵来到她面前,却被法阵的屏障隔开…… 她的神智也逐渐被眼前的深红色吞没,只感觉自己眼眶突然地温热,似乎有液体溢了出来。 此时的宗妙纹已然七窍流血,但仍模糊地能够感知到骆孤辰也在努力为她吊着一条命。 金丹境中期是她如今难以突破的瓶颈,而这样的修为显然在忘忧地狱面前还不够看,如若没有骆孤辰的施术,她的血肉之躯恐怕也会在血河中被溶解殆尽。 若是没有骆顾辰的精心准备,也许她就会首先从眼球爆裂开始整个人在重压下变成血肉泡沫。 意识沉寂于茫茫混沌中,被无形的力量暂时剥离了五官感知。 虽不再有知觉,可宗妙纹依旧没有停止思维的发散,像是沦陷于无逻辑的混乱梦中,头痛欲裂的同时,疲惫终于得到了暂时的舒缓。 梦里往前是崎岖的山路盘旋向上,通向被迷雾笼罩的将来。 冗长的黑夜从她身后的过去不断向前蔓延,像是要她终其一生也无法摆脱这样的噩梦缠身。 此时宗妙纹的身上不断地冷热交缠,如严寒笼罩,刻骨冰寒冻结血液、渗透入肌理骨骼,如狱火燎灼,极尽炙热焚烧五脏六腑、摧残于三魂七魄。 梦中之人不断地向宗妙纹低语,好似在渴望同她交谈,她却又不能连贯真切地听清。 像是永远无法醒来的梦,以某一个奇点为始不停向前走去,在过去消失的同时,宗妙纹能朦胧地感知到自己的魂魄也愈发凝实,被外力将驳杂无序的混乱重新排列。 就如拼图一样,重铸完整的她。 仿佛经过了恒久蛮荒的岁月,比起自内的凝炼,她更渴饮着外界的灵气。 在宗妙纹努力之下,她终于在遇到小玫瑰以前停了下来,于无尽梦中挣脱。 朦胧中宗妙纹听到有熟悉的声音穿透无尽的黑暗,唤醒了她尚且为人的记忆。 “二黑!” 青绿色的魂团扑面而来,宗妙纹的眼神凝滞了半刻,无可奈何地任由小抹茶八爪鱼似的缠住她,纾解他内心的焦灼不安。 热流于心底划过,她的冷漠总会在小抹茶的面前消散无踪。 宗妙纹双唇微微开合,试图出言安慰彼此。 “要是你人形的本体来抱我就好了。” 换做平时小抹茶必然吐口水说她不要脸,可令宗妙纹万万没有料到的是他居然真的幻化出了人形! 小抹茶纤长的眼睫轻轻扑簌,如此近距离的接触,才让宗妙纹发现原来他的眸子竟也光影绚烂。在他身上焕发的浓郁生机,纯净得仿佛可以洗濯去一切污浊。 生息自然,纤尘不染。 繁华的盛世在这得天独厚的美丽面前,也会形同一触即碎的梦幻泡影,在他的美好中有名为挚真的永恒之物。 好似连同她的呼吸也要一并定格在此刻了。 “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我很担心。” 第214章 真心相付,岂会一无所察?(人鬼殊途19) 这世上最无法捉摸的是真心,不应以外在价值来衡量,更不该被妄自揣度。 至少在这短暂相视的一须臾间,外在形态、躯壳也无法框束的灵魂,在他们眼中世界只映出彼此的原本模样。 想要时间停止于此刻。 但总归还是要面对即将来临的终局,为这个位面的任务画上尽可能圆满的句号。 无愧于心。 无愧于任何人。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眸底浮起一丝歉意,宗妙纹注视着他许久,心中有股迫切欲要剖白自己情感的念头。 一刻的失控情感,比波涛更汹涌,可她终归是放弃了立即坦诚心意的念头,决定将选择的权利留给对方。 终将走向那条路的人,徒增牵挂,只会让牵挂她的人也同样像她一样,在无望的历程中走向衰败,走向万念俱灰。 “讨……不,真是的,突然这么煽情做什么!”小抹茶回过神来,忸怩地放开了她,“还有,骆孤辰不对劲,他能看到我。” “我的行为未必符合你的心意,你还是对我很包容。” “胡说什么呢!我才没有担心你……不对,总之就是没有你说的那样!”小抹茶含糊不清地反驳道。 “没有胡说。”她微笑眨眼,目光诚挚。 “再说了,你捡的几个气运之子也在一直给我带来分成收益,我从中间抽成,加起来比你本身完成一个任务的报酬都多。”他不由轻哼了一声,“我才不稀罕你那点工资,不要再给我了,我不要你的。” “阵法维系不了多久了,先走吧,骆孤辰还在等我们。” 宗妙纹叹了口气,驾轻就熟地挽住了小抹茶的臂弯。 瞧着她沾染血污的模样,小抹茶也是相当心疼了,只暗骂她一声“死相”,便悄悄用生机修补宗妙纹身上的损伤。 “这人灵魂的状态也蛮奇怪的,说不上来怎么形容?就很像无数条发光的金线虫在蠕动,不仔细看的话还以为是像我一样的光团呢。”小抹茶微皱起了眉头,颇有如临大敌的谨慎。 那是颇为不良的感观,不祥的第六感萦绕在内心挥之不去。 无从捉摸,没有根据。 不论是出于任何角度来看,还未超脱位面的骆孤辰都是根本不可能对他造成威胁的。 “你不是很讨厌虫子吗?”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稍扭过了头,小抹茶不满地反问道。 “我没这个意思。”她连忙道。 “你可是把我比作讨厌的虫子好多次了,换了骆孤辰就不行?”小抹茶分明是别扭地吃味,听上去却没由来有几分心酸。 闭眼也能觉察出来此时小抹茶内心的惴惴不安,何况此时那双青翠的眼眸还在盯着自己,出于求生欲,宗妙纹紧忙表态: “不是啦,我只是看不到灵魂的形状,有点好奇而已!何况就算都是虫子,你对于我而言也是实际上绝无仅有、独一无二的。” 稀世的神姿仙容近在眼前,可宗妙纹却实在憋不出额外的溢美之辞,只得努力解释,全无平日里的巧言令色。 下一刻还不等小抹茶有所反应,她便恍然意识到自己再次踩雷提了虫子…… 一语既出,便是覆水难收,现实里哪有时间倒流的机会? 将宗妙纹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罩在他心头的阴霾顿时也消散了开来。 “你哄我作甚?我才不是蛮不讲理,可没有挑唆你敌视骆孤辰。”小抹茶极力忍笑,仍有些别扭地做出让步。 “这话我好难接,真的。”宗妙纹捂住心口,无力至极。 “你先前没有答应骆孤辰请求,我知道你是在顾忌些什么,虽说你与他站在同一战线,但不可否认骆孤辰也为你提供了很多便利,眼下也是。”小抹茶不由摇头,“方才也是他为你撑起阵法消耗过量,我才得以看到他魂魄的状态竟然如此骇人,也难怪低等的鬼怪在他附近会产生本能的恐惧。” “的确如此。若只是想利用我达成目的,他大可不必如此,甚至向我妥协。” “如果他向你索取的只是一个拥抱,我并不介意。”小抹茶犹豫了稍许,万分纠结过后才如实托出自己内心的考虑。 没有料到小抹茶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宗妙纹也立地大脑当机。 她腿脚还在机械性地向前走着,可脑子却顿时停止运转了,无数念头涌上,占据满了宗妙纹此时的头脑。 啊…… 他并不介意。 并不介意。 不介意。 介意。 意。 小抹茶好似默认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只是不得而知,他究竟是把她视作自己的所有物,还是……伴侣?抑或是两者对于小抹茶来说并无区别? 被这种解读冲昏了头脑,宗妙纹此时竟也无法冷静分辨了。 “这……这样!”她慌乱地应了一声。 “嗯?没错!就、就是这样。” 话被两人成功聊死了。 如同被搀扶着过马路的老奶奶,宗妙纹一身的重心都放在了小抹茶的身上,两人不约而同保持着沉默,没过多久便到了岸上。 她此时被膨胀的力量扩充丹海,重铸筋骨,实打实的成为了化神境界的修士,不过眼下倒也不是宗妙纹平白占小抹茶的便宜,而是实在被血河之水的洗炼折磨得虚弱。 这血色河流被熔铸进了她的血液里,筋脉、骨骼也如被锻造般重塑,宗妙纹整个人此时都已脱胎换骨,今非昔比。 她洗去凡髓,换取深受诅咒的骸骨。 此乃诅咒,将缠绕不休的因果羁绊加深,烙印于这副躯体。 不仅如此宗妙纹的灵魂也在血河的洗炼后,被初次压缩,在累积一定的量变后发生非同凡响的质变,不再如原本那样无序的分散,而是守序地凝实。 河岸上,面容熟悉的红衣人屈膝跪坐于地,紧闭双眼仿佛只是在浅寐。 而在两人踏上岸边的一刹那,血河之上的阵法立即四处溃散了开来,红衣人也随即睁开了双眸,望向不远处的来人。 “你……来了?”他神情恍惚地开口。 只此惊鸿一眼,也恍如隔世。 眼前之人已然洗去铅华,连同表象的庸碌也破散无踪,出奇的是,她并没有预想中的那样愈发美丽炫目,而更如同渺远的风烟,介于消散与存在之间。 好似随时都可能与世界相溶,不留痕迹。 骆孤辰本应是对搀扶着她的碧衣公子视若无睹的,奈何此人实在光华绚烂,行走在世间却分毫不染尘垢,耀眼到让旁人自惭形秽。 那是与她所相配之人。 反复无常的情绪于内心翻涌,骆孤辰一时竟说不上来此时到底是妒忌、艳羡还是别的什么情感,只是本能地有种不该如此的念头。 近乎盲目的虔诚,这也决计不应是出现在他身上的狂热。 “怎么就你一个人守在这里?你现在还好吗。” “我还好。已经过去三天了,那群鬼使不全是和我一伙的,也有职务在身不便多留,我放他们走了。”骆孤辰迟疑了片刻,而后斟酌着用词简短解释了一下原因。 “原来如此,不如我们稍作整顿,恢复了精神再继续进发吧。”宗妙纹细细打量了他此时的状态,确认骆孤辰此时只是有些疲倦,便稍稍放下心来。 也对事态的全貌有了进一步的认知。 “我听到了。”骆孤辰忽而没头没尾地说了这样一句话,眼底竟有不加掩饰的执拗。 “听到什么?” “你身边的人说不介意,你先前的有所顾忌,是因为他吗?既然如此……”骆孤辰手指微微收拢,像是有所期盼想要稍微接近她,却又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愿望。 从小抹茶轻轻放开她的动作,宗妙纹便已心有灵犀地明白对方的意思了。 她垂下了眼睑,没有再问为什么,走到骆孤辰身边给了他一个宽慰的拥抱。 “冷,我好冷。” 过了半晌,骆孤辰才打破沉默的氛围,似在诉说。 “一无所有地生存,太冷了。” “我很艳羡那些反哺大地的供养者,他们得天独厚,仿佛根植于大地,朝向天空生长,不必为了活下去残酷地争夺资源,那是何等理想主义的生命形态?” 他依偎向眼前人,可又轻到生怕惊扰了对方,骆孤辰内心一如既往地依恋着她。 “而有着所欲所求的我们,却要争得头破血流,才能维系明面上的光采,没有烦恼地活下来,在供养者眼中,也许这样的我们也是低级而野蛮的吧。” 宗妙纹轻声细语地道:“这些都是生命之中的必然,因此而组成了结构,形成了顺序,这世上也许从没有绝对的均等,而我们只需按各自的方式生存就好,多余出来的不可逆转之事,只会徒增烦恼而已。”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骆孤辰无处安放的双手此刻竟不由自主地轻轻颤抖,“妙纹,我只是被神抛弃的一缕残念……一旦沾染了恶就再无法摘除,我只能堕落在这份罪孽里,没有抽身的可能。” “这不怪你。”宗妙纹拍了拍他的后背。 “我的狂热、无法停止的掠夺本能——都是我自身附带的原罪,我的残缺注定会使想要包容我的人受到不可调和的伤害。” 他紧盯着宗妙纹,痛苦难抑中面容轻度扭曲,仿佛辗转于万千心绪间摇摆不定。 “何况活在世俗里的每一个人,他们接近我都掺杂了各自的欲念,如若长期与我相处,就将会被我身上的罪孽侵蚀,腐化为朽木,而且这不是我能控制的。” 骆孤辰此时深陷在失控的边缘,挣扎中发散出不祥的气息。 如若只是单一的负面情绪,根本不会令她也感到强烈的不适,宗妙纹第六感中的怖惧油然而生,她此刻的感观与被深渊里的恶魔盯上了也没两样。 然而对视上眼前分明熟悉的人,却不知何时起他眉眼染上了冶丽。 “我无法容忍他们的残缺,他们的狭隘无知从根本而言也是罪恶的,与我没有任何区别。” “那些人,他们会以诋毁谩骂,否认个体的存在价值,以精神上的暴力,这种回避切实的伤害更残忍地迫害一个人,直至被害者渐渐地在绝望中心死。妙纹,你看呀,宋拂晓的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瑞凤眼底不再如淌皎皎清光,而是蔓延开来了森然的鬼气,恰如蜿蜒林间路,通往的不再是月光下的竹林,而是幽冥炼狱。 “你在歪曲事实,企图为自己脱罪。” 宗妙纹依旧面沉如水,继而道:“她的精神崩溃来自你的所作所为,也来源于宋家本身,我人轻言微,不能裁决你的罪行,眼下也不过是作为你的诤友,希望你正视自己,就此收手,放过别人,也放过自己。” “我都明白。” 骆孤辰一滞,稍微推开了宗妙纹。 而后眼也不眨地紧盯着她,目光直勾勾的好似想要看透她的内心,亦在极力克制自己的崩溃:“可我该怎么办?难道我是被抛弃的残念,就应该死在黑暗里吗——不,你还是让我冷静一下,什么也不要说,我不想连你也否定我。” 此人的情绪已经相当不稳定了,而宗妙纹显然不应再刺激骆孤辰。 亦不愿见他沉陷于这份煎熬里生不如死。 逼一个人承认自己无法面对的事,是非常残忍的。 她似有所感,察觉到这份无指向的恨意,如此深不见底,而骆孤辰却要将自己撕扯开来掩饰这份憎恨。 “如若你坏透了,不会有这样的痛苦。”宗妙纹不由摇头。 “在你看来……这样丑恶的我还有救吗,或是说还有救的必要吗。”茫然无措,在她面前骆孤辰总会不自觉地坦诚这份痛苦无助。 面前是他所深深依恋之人。 可遇。不可求。 “在我看来,每一个人都有权利成为更好的自己,拥有被真心祝福的未来。你也不例外。”她轻声低语,却极度认真地说道。 “那你呢?还是坚持不久前的说辞吗,我不信。” “毫不知情真的可能吗。也说不定,他同样也在等我的回答。” 转眸看向小抹茶,他也郑重其事地点点头。 真心相付,岂会一无所察?所有的幌子,都不过是自欺欺人。 那人的光华轮廓亦如他的魂色,分明是冷的。 蒙着冷清、柔和的光晕,焕发着宛若新生的喜悦,身处地狱,却恍若降世的神明,浓郁的生机里蕴藏着欣欣向荣,让人由衷沉浸在这不属于凡世的美与纯净。 第215章 寄愿(人鬼殊途20) 爱莫能助的安慰,实在苍白无力。 既不能将情感的力量传达给他人,也无法承担这份不幸,充其量不过是在口头上说说。 如同温水煮青蛙再打上几针麻醉剂……可就算为对方切实感到痛苦,又能如何呢? 人是无法永远保持理性的,也不能规避不幸的到来。 “我在想,被爱浇灌成长的人才有勇气战胜茫茫黑夜吗,或许不是的?遇到我所珍重的人之前,我也有过放任自流的想法。” “在世界、永恒的真理面前,我们永远渺小如埃尘,寰宇永远广袤无垠。” “包括人在内的任何生灵,也都不过是在以管窥天、以蠡测海——可人如草芥,总要有所寄托,才不会在大千世界中迷失方向。” 有所坚持,才不会在茫茫黑夜中深堕其里。 她一如既往的诙谐,眼底却尽是真挚。 “哪怕你担负罪孽存世,也有选择自我救赎的权利,没有人能真正裁决你的命运,抉择之人是你自己。或许我也能理解这种状态,在我被分割的黑暗面,也有个家伙动不动就声称要所有肃清罪恶之徒,或许……比你失控得还要多些。”思及降鬼那厮,宗妙纹还是不免感到苦恼。 “你知道了什么?不,那不重要……也许你今后还会遇到我这样的残念,比我堕入黑暗更深、更无药可救之人,届时我也未必还能留存下理性。”他痛苦地笑着,面容微微扭曲,“或是今后在见到的我,也不是眼下的我了。不要再接近那样的人了,我还想在你心里留下一些好印象。” 宗妙纹并不答应:“一起活下去吧。” “你是唯一值得我心存依恋之人,只要我的哪个残念还记得你,也许我会找上你,毁掉你——只有如此,我才不会危及更多人。”骆孤辰面庞也似被渐渐剥离了血色,而那深如子夜的双眸却像是要滴出血来。 他早就认清,并不是自己模糊记忆中的那人,品格高洁的从不是他这一缕残念。 沾染了罪孽,而后深堕其里,可骆孤辰却依然希望在宗妙纹的面前,维系她所能够适应的模样。 他不如梅高洁傲雪凌霜,但仍是与世相隔的孤岛,没有任何人能够走入他黑暗自内扩散的心,故而心底的黑暗肆虐,侵蚀着他自身。 宗妙纹默然道:“谢谢你的坦诚。” 他不由苦涩地笑了:“如果可以的话,就杀了那样的我吧,不过现在我不能为你而死,不,或是说我不会为你而死,你要凭本事杀我。” “恨之深,也许源自爱之切。我曾一度以为,自己揣度到了你的最终意图,可如今我却什么也不能确定了,如若你下定了决心,我不介意你将憎恨的源头放在我身上,以此纾解你的痛苦。”宗妙纹却如是说道,“歇息这段时间,我们可以聊些别的。” 沉默了半晌,理性渐渐恢复的骆孤辰不免懊悔于自己方才的冲动。 骆孤辰转眸看了一眼小抹茶,如释重负:“我也谢谢你们,对我抱以的善意。” 小抹茶环抱双臂,态度仍旧冷淡:“你别以为我会说不客气。” “不得不说,就这样向这个位面告别,还是充满了遗憾,想必这样的位面,孕育出如此钟灵毓秀的山川河流,会有更多的惊喜等待发掘吧?”临别在即,宗妙纹或多或少是有些遗憾的。 “怎样算是惊喜?”骆孤辰不解发问,他放柔了语气,内心忍不住地想要扳回先前痛苦倾诉所造成的负面影响。 小抹茶嘴上虽毫不留情地吐槽,却顺便坐过来揽住了她:“至少你在这里还能见到鬼,也算是位面特色了。” 宗妙纹:“可我听过很多鬼故事,还没能亲身体验。” 小抹茶撇了撇嘴:“那种东西有什么可看的?” 她惆怅地叹了口气,自己也不是很确定:“比如上厕所掉茅坑的鬼故事?或是电工被电死了,邻里一有人死电灯就会闪烁不定,死去的人就会回来?听上去就很有氛围感的样子。” “抱歉,我家附近都没有茅坑,如果那对你来说很恐怖的话,你可能体验不到掉进去的感受了。”骆孤辰努力憋笑,相当不厚道地跟进来调侃。 他紧绷的精神,显然已经稍微放松下来了。 “真要掉进去了,她这种人绝对当场去世。”小抹茶再次无情补刀。 “还是不要讨论这个了,这至少能让我三天没胃口吃饭。”宗妙纹微微发抖,只是联想到就已经很让人毛骨悚然了。 不敢继续想下去,沾染污秽实在令她本能地讳莫如深。 小抹茶好心提醒道:“可是你先提的哦。” 骆孤辰则是相当贴心地转移了话题:“有人死去似乎也和电路没什么关系吧?” 宗妙纹噎住:“这话竟然没法接……不过我突然想到我满身是血的抱了你?” “不要紧,我这身衣服不明显。” 听到骆孤辰反过来这样安慰她,她不仅没好受些,反而险些背过气。 冷静了下来,宗妙纹便调动丹海的灵气,掸去自身的尘垢和血污,稍低头看到自己清洁如初,她顿时便感慨修行竟能带来如此便利。 在两人都恢复亏空后,她就欣然应下了和骆孤辰一同前往地狱深处的邀约。 在此位面的小抹茶只是一缕分魂的投影,并非实体,想对宿主以外的物体造成实质的改变,需要消耗额外的几十倍能量。 人们将死后的世界为之地狱,实际则不尽然,这位面的阴世与阳间并无本质上的区别。 而地狱就是关押罪大恶极的灵魂的监牢,如阳间一样是建立政权者们,为了维护阴世秩序自发组织的机构。 一路上途径阴世的局部地域,宗妙纹收获了不少见闻,也领略到了阴世的异域风情。 阴世的魂灵们也有相对牢不可破的阶层,他们的审美对于初来乍到的新魂亦是一种威慑,大抵如枯手鬼王那样的在他们眼中也是柔弱可欺的外貌。 只有处于世界最顶端的掌控者,不论样貌如何都会被记住,并被众灵狂热崇拜,传言中的红莲鬼王便是如此。 有骆孤辰跟在附近作为震慑,她也狐假虎威,放下心来观察这光怪陆离的世界,就连阴世混乱的战火也无法烧到宗妙纹的身上。 身处阴世,魂灵的视角所能看到的,也定与作为活人的她不同。 宗妙纹细致观察的同时,也讶异地发现那些魂灵第一时间看到骆孤辰的反应,更接近下意识的畏惧……所以在他们眼里,骆孤辰到底是怎样的形貌? 据她所了解到的信息,对于阴世大众,骆孤辰仅存在于不甚明了的流言中,是并未亲睹过的存在。好比现如今阳间的人们,也只有少数的天师听说了红莲鬼王存在,但仍是将信将疑的。 可这些魂灵见到骆孤辰的第一反应,却是掺不得假的。 她努力结合小抹茶的描述,可受到思维局限的宗妙纹终归是想象不出来,到底是怎样的状貌,才能让血淋淋的、身上腐肉蠕动着蛆的鬼怪也不寒而栗? 宗妙纹狐疑地将视线转向身边的骆孤辰,可映入眼帘的却是沉郁但美丽的容貌,无法被掩饰的堕落,在这份极尽完美的皮囊面前也好似只是别样的风韵,作为点缀而存在。 “妙纹。”骆孤辰轻轻歪头,眼中却闪烁着异样的光采,“可是还有什么疑问?但凡你想知道的,我都会尽量告诉你实情。” 更为矛盾的是,她分明在骆孤辰的身上感受到了阴冷,可他望向自己的眼神里,又是绵软的温情。 “倒也没太大问题,就是有点好奇阴间鬼们口中的十殿阎罗?和阎罗王到底有什么关联?”她的反应很自然,随口接了一句早先好奇过的问题。 不适感微弱到难以觉察。 习惯性地认为此人决计不会施害于自己。 就如煮青蛙的温水,当危险真正被揭露之时,便为时已晚了,也意味着将沉溺在滚烫的沸水中丧生,如若不是他对自己尚存真心,主动坦白,恐怕她也因习以为常,不会往深了去想可能酿成的后果。 哪怕现在,她也仍没有强烈警戒的念头。 “十殿阎罗严格意义上指的是判官,他们的确是掌管十方宫殿的阎罗王,不过掌管的是活人,比如先前你见到的那陆判,便是第九殿现任的平等王陆黎。”骆孤辰道。 “原来如此?怪不得他长得那样面善可欺,还是平等王,想必那陆判掌管的地狱也是比较温和的吧?”宗妙纹恍然拍手。 “倒也不是,他所司掌的就是恶名昭彰的阿鼻地狱。”骆孤辰眼底掠过一丝促狭,似乎有意捉弄她,吊着宗妙纹的胃口不再说下去了。 “这?海水不可斗量,人不可貌相?没想到他表现得那样唯唯诺诺的……这没想到!难道是他故意扮弱,为了引人,哦不引鬼的注意让后来攻击他?”宗妙纹顿时愣住。 “不,我检测过他的魂力波动,这一任的陆判的确有异常,不过是异常的弱,但事情也可能没表面上的那样简单。”小抹茶双眉微皱。 被提前指出要点的骆孤辰不免略感遗憾,乐趣就这样没了,可看向身侧两人齐齐陷入思考的模样,却又因他们的较真感到哑然。 骆孤辰道:“他不过是个妨碍不到大局的小人物,无关紧要。” 宗妙纹摇头:“我也只是个小人物,在世界和永恒的真理面前,或许人永远都是渺小如草芥的,而我也只是万千草芥中的一粒罢了。” 他稍停了片刻,面上虽不动声色,内心却猛然反应过来:自己好似不经意便在顺着对方的心意来,就如前生的记忆一样。或许,模糊地记得也算是他的前身。 糟糕透了。 不自觉地就沉溺于其里,享受这样的安逸,可如他这般已然十恶不赦之人,怎有这样的资格? 骆孤辰一时有些茫然,但还是略加沉吟道:“只要没有人破坏阴间最基本的秩序,那陆黎便会永远明哲保身,中立下去。包括红莲鬼王挑起阴间战火也是为了得到更强的兵力、更稳固的统治,然后再得到鬼王印,能够打开连接向阳间的通道,说到底就是疯狂地想要挑起两界的战争,以此宣泄他暴虐的恨意。” 宗妙纹下意识地便不由点头:“明哲保身的确是我等能力尚且不足的小人物,所应当明白的,唯有如此才能在环境中生存下来……况且,听你的意思,显然还有隐情。” “是的。此事说来话长,想必在阴间这段时间你也稍微有所了解过。” 定了定神,骆孤辰便有所收敛,斟酌着应向她道出些什么,以免在露出马脚,再被顺藤摸瓜地揭穿那卑劣不堪的真面目。 也许她已有所怀疑,只是并未那样介怀。 贪念亦在蛀蚀他的内心。 骆孤辰也曾无数次听到脑海里疯狂叫嚣着的念头——毁掉她,这样他们就一样了。 仅存的理性告诉骆孤辰,不应如此,那样只会推动他所渴望接近的那人站在自己的对立面,而他本身也将彻底失去念想和盼头,完完全全沦为罪不可恕的恶人。 “阴间真正的掌权者也如阳间一样是选拔出来的,往往是以实力为尊,输的人便要交出天道所化成的结晶——鬼王印,以此完成权力的更迭。” 此时的宗妙纹并不知道他内心的百转千回,只是好奇地听着骆孤辰为他们讲述阴间的详情。 “十殿阎罗的则是持有判官牒,不过他们并不如王中之王一样,是历经厮杀选拔出来的,而是无规律的,在上任判官陨殁后有奇遇,被天道选出来的维护者。” “好比那陆黎,便是个没野心的,据他自己说过的,在被第九殿选中之前就是在鬼差之中厮混的小吏,平平无奇,还是结交了孟氏被照拂的。” 宗妙纹轻咦了一声:“孟氏?可是熬迷魂汤的孟婆?” 骆孤辰诧异于她的反应,便不解侧目:“你怎么是这个反应?莫非你沿途并未听说个详尽?” 在沿途历经的少部分地狱,的确没有魂给她科普这些鬼尽皆知东西。 “在阳间关于地府的故事里有听说一二,在阴间确实没有鬼告诉我这些……”宗妙纹挠头道,“发给我的任务资料也并没有这些。” “好啊,你还怪起我了,下次你看我还理不理你了。”小抹茶撇嘴,在旁凉凉地开口。 眼见着小抹茶便要任性拂开她,宗妙纹连忙紧紧抓住他的手赔不是:“没有!我绝对没有那个意思,归根结底还是我不好,不该向褚远芳换任务的,谁晓得他这样命衰呢?” “你——”小抹茶噎住,良久方才慌乱地别过头去,“你怎么可以这样轻易就把错归咎在自己身上?说到底,也有我建议你换别人的任务,我不是也有责任?” 第216章 短短彻悟(人鬼殊途21) “身为任务者,吾辈岂能轻言退缩?”宗妙纹大义凛然道,“既碰巧遇着了,便行力所能及之事,这才是我等任务者应当做的!这哪里是错呢,别多想了。” “任务者……便是这样高洁的存在吗?”骆孤辰目光微暗。 “不错,我等既身为超脱位面之人,便理应当替天行道!破除世间不公,何况这与原主的愿望并不相违背。”她轻轻颔首,义正辞严。 对,就是这样的道貌岸然,好似在开玩笑一样轻松,而她却当真会穷极一生都在为这样的目标努力。 你所图的,到底是什么? 如他前身模糊记忆里的一般无二,记忆中的人与眼前霎时重合,骆孤辰有半晌的哑然无言。 或许已然堕落的他,无法明白了。 “你倒是行,若我不知实情也怕真是会信了你的说辞!” 小抹茶睫羽扑簌,翠色欲流的眸子里流露出一丝责备:“替什么天?行什么道?我怎么不知道,我看到的不过是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怕也只有你这样傻子,才会热衷于自我奉献,又捞得到什么好?哪里值得?” “趋利避害乃是人之常情,人为生存而自私。”宗妙纹摇头,“可也不尽然,人有无私的一面,是为了种族的延续与文明的留存,族群、或是说文明,本身就是利益共同体。” “那与你何干?你又不是这位面的人。”小抹茶嗔怪道。 “像树一样,汲取光源生长,乃至参天蔽日,而后反哺大地,泽被苍生——这也是我不以外界力量而转移的理想,没有任何人能够毁灭这份意志,它也将随着文明而留存下去,烙印于种群的基因,哪怕我本身不为世人所知。” 宗妙纹嘴边噙笑,满眼都映着面前生机盎然的青色人影,此刻她字句铿锵有力,直击人心:“我知道,这也是你的愿望,我们的路是相同的路,正如你所说,遇见你是我的幸运。” 如若不曾遇见小抹茶,或许她也会在无尽的轮回中迷失下去,没有这样的释然。 短短的彻悟,好似也足够照亮一生。 “我为之努力的目标确是如此,可幸运什么的,那都是我随便说的话了!你往心里去作甚?”小抹茶不自觉地便反问向她。 “因为值得。”宗妙纹悠悠道,“心里有你这样独一无二美丽的灵魂,死都值了。” 小抹茶顿时大脑宕机,也顾不上分辨她原意了:“呸呸,你这家伙!净说些腻歪的傻话,什么死都值了?值个什么?我看你就是拿我寻开心!” 眼前人的本名尚且无法确定,或许在走到尽头之前能亲耳听到他的名字,但不论他姓甚名谁,都是曾与她朝夕作伴之人。 她仰起头来凝视向小抹茶,唇边的笑越发惬意,双眉如弯月,而他潋滟青光也投落于她漆黑的眼中,有如碧叶飘摇入一潭死水,生机点缀其间。 他是小抹茶,仅此而已。 宗妙纹被他摇晃着,神色如常:“我哪敢啊。” 小抹茶恼道:“那不重要!” “那还有什么重要?” “反正我不许,在这种事上死而无憾,我得要被你一道儿气死了去!”小抹茶鼓起了腮帮子,浅青色的肌理上隐约流转着不属于此间的光泽。 她本为人,却如无情死物。 他是千秋万代不死之树,可却如此情感充沛,她何其有幸、能得一人这般真心相待? 怎会不将他放在心上呢? 怎能呢? “谢谢你这样关心我,我会记住的。”宗妙纹忽而如是道。 将她眼中的郑重悉数收之眼底,小抹茶不由心头一跳。 “不和你说了!反正你拿我没办法,我拿你也没办法……”他还在嘴硬,却下意识放柔了声线,声音却越来越小,“谁叫我偏也乐意,真是的,真奇怪……” “你在说什么?”明知彼此的答案,可她还是会感到心间微窒。 所谓真心,容不得半分掺假。 此刻她情动怦然,竟只是因为对方一个欲说还休的眼神,而不沾染任何功利的念头。 没有目的,不问缘由。 小抹茶也慌不迭地移开了视线,极力掩饰霎时的心乱如麻。 骆孤辰独自走在前头,听着他们打闹,却对彼此情真意切,竟一时心下茫然。 “你们感情可真好,在无法摆脱横流物欲的世界里,还能够不被世俗迷了眼,矢志不移地选择彼此。”骆孤辰似是慨叹,仍然走在前方引路,背对着两人看不到神情。 “我不知道。”小抹茶抿嘴道,“只是她在看到我的不足之后仍然待我很好。” “无法实现的梦,不会让人痛苦吗?想来,我也是有缺陷的寻常人等。”骆孤辰声音轻得像是呢喃,只平添空茫之感。 距离造成的是无望。他早已与她沦为殊途之人。 从被割裂的那一刻起,残缺如他,便被拖曳向岩浆般滚烫的地狱里,与至深的罪孽融为一体,理想与现实间被分隔出不可逾越的沟壑。 而他,只会在迷茫中坠落向无边渊薮。 “如若专注于执行目标,和实现目的,人也就会变得偏执,从而看不到沿途的景致……错过这些会很可惜。”宗妙纹摇了摇头,“何况这世上并无真正完美之人,我们每一个人都是有缺陷的,可有缺陷,并不意味着不值得被爱,在小抹茶身上,有我很喜欢的特质,在我看来他很好。” 而后她便松开了挽着小抹茶的手,眸光停落在眼前浩大的景观。 “我不知应当如何回答了这个问题,我也不明白了。” 骆孤辰半敛起那如淌幽光的眸子,心神微恍,不免苦笑着道:“如你所见,眼前便是八寒地狱和临近的孤独地狱了,在阳世的典籍里也有相关的记述,你毕竟阅尽我阁内藏书,我想你或许多少有些概念。” 何止如此! 早在她本来的位面,宗妙纹就曾详尽了解过那些。 不过大抵都是些民间传说,谁也不曾真的见着过,她早些年也不过是当作认知世界的一部分启示,从根源处着手,解析其中反映出的人文思想。谁料想,竟真有这样一天! 她亲自来地狱了! 宗妙纹顿时心下默然,竟一时连说些什么也不知道了。 也不知该如何向骆孤辰解释,她便面沉如水着点了点头。 第217章 临别在即(人鬼殊途22) 在接下来的几日里,宗妙纹对地狱也有了进一步的更深认知,引路的小吏时常也会讲述这些人记录生前或死后被记录在案的罪孽,她默然地看着那群求死不能的人受尽折磨,并没有感到大快人心。 阳世的每一个人,能不犯下罪恶之事,就已值得赞许。 毕竟光明中也不乏藏污纳垢,光影向来相随,能坚持自己的道德不被动摇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足够可贵。 这些天来宗妙纹将看到的每一个惨绝人寰的极刑,都记述下来,作为阴世游记的一部分,在地狱卷里详尽描写了这残酷的景象。 小抹茶在听到引路的小吏的讲述时,不时愤世嫉俗地抨击那些阳世里无法裁定的丑恶之事,而看到这些令人头皮发麻的极刑后,也沉默下来,这位面的因果业报直观得让他一时竟不知该怎么评价。 纵是世人都道十八层地狱,可地下的牢狱也不止十八层,更不是以层次划分,一层层通向更深处,而是每一个地狱都是单独的空间。 堕入无间地狱,就将永世不得超生,一刻也不间断地受苦。 而无间,便是使人闻风丧胆的阿鼻地狱。 可此任的平等王陆黎,却是个极好说话的主,他在骆孤辰面前唯唯诺诺的模样,也实在让人难以将他的形象和司掌阿鼻地狱的十殿阎罗之一联系到一处。 “不必再走下去了。”她忽然出声唤住走在前面的骆孤辰,平静地合上了手中字迹潦草的笔记,收回了空间里。 这天小抹茶也暂时地不在她身边,因为刻录着褚远芳的太阴星曜牌隐约出现了异状,他不得不暂时放手把注意力放在别的任务者身上。 小抹茶对她是相当信赖的,也从来都放心于她独立自主完成任务。 他向来只是提供少量的帮助,很少实质性地干涉宗妙纹的什么决策,因为小抹茶清晰地知道自己的意见未必能比她更高明道哪去。 “你已经做好选择了吗?” 望向她,骆孤辰不免感到分别在即的痛心,却还是扯出一抹微笑极力想要掩饰自己的心绪:“你更喜欢哪个?不要感到有所负担,只要我想,这都没什么的。” 在他心底翻涌的有遗憾,有难以言喻的酸楚,即使在这些天里骆孤辰也有向宗妙纹倾诉自己的经历,可还不够。 有太多的话无法启齿,也无颜对她说起。 骆孤辰比任何外人都知道自己的罪无可赦,可仍会委屈,会痛苦于此,他没想过求得任何人的宽恕,只想在这一线的可能中将自己从这份罪恶里拯救出来。 “孤独地狱吧?”宗妙纹仍是并不确定的、征求的语气,毕竟某种角度上来说他坚持要送的这份礼物,实在是过于贵重了。 为了避免他受到孽力反缚,或是欠下因果报偿,不论那引路的小吏将有些地狱夸的天花乱坠,她也坚决不动摇地从无主的地狱里挑。 因为地府的态度实在是太奇怪了,奇怪得有些反常,正常而言……哪有掌权者会将自己的地域主动分割,并拱手让人呢?还生怕她有眼无珠一样,专门派人来详尽介绍她途径的每一个地狱。 果不出其然! 骆孤辰只是轻轻颔首,听从她的选择。 而那小吏则是面露失望之色,不甘地道:“可孤独地狱也没什么特别的啊?还是无主的地狱,所谓的刑罚,也就是一无所有罢了。” “我并不喜欢那些血腥的酷刑,看上去太像施虐了,在我看来,剥夺去一切所拥有的,这份孤独本身就已经是莫大的残忍了。”宗妙纹摇头道。 “这对于本就一无所有的人,又算得了什么呢?” 那小吏还想反驳下去,一副她不识好歹的模样,可不等他说下去,便被骆孤辰眼中森然的冷意吓住,不敢再造次只喏喏地低下了头:“我,我这就去!这就去通报阎罗大人们一声!” 没有人拦他,小吏倒也松了一口气,不多时便消失在了他们视野的范围内,再见不着踪迹了。 “你没必要增添羁绊来约束自己。”宗妙纹忽然意味深长地说了这样的话。 他心下默然,微颤的指尖显然出卖了他真实的心情。 “我知道你已经尽力想做的更好了,如果没办法,就保持眼下吧,至少不会连你的良知和理想也被毁掉。”宗妙纹叹气道。 “原来你都知道了。” 她很了解人,或许是任何人都包括在内。 “我并不是全都知道,只是也并非对你一无所知,就算是在这里的你,与霞儿有不尽相同之处,你也有独立存在的意义。”宗妙纹郑重其事抒发出己见,此时她已明白了眼前之人的忧惶。 可是临别在即,似乎她的理解有些迟了。 多尽一份心力,便是她眼下唯一能做到的了。 “我虽有部分记忆,却没法与庞泽罅一般无二,妙纹,此时此刻在你眼前的不是他,也不是往后你将遇见的别人……妙纹,你会记住我吗?”骆孤辰脚下一停,忽地回头深深地注视向她,他语境凄凉,竟是欲说还休。 “我会铭记你,此刻的你。”她道。 他们终将成为过客,或许还有再见之时,但那时兴许便不是眼下的彼此了,每一样事物都在这世间流动,随着岁月推移,不断被转化为另一种形式存在着,但她会在心底永远铭记住此时眼前的他。 无关一切,终将成为故人。 他还有良知,对自己的所作所为还有一线的犹豫挣扎,并为此相当痛苦。 大致的脉络可以勾勒出来,但细节仍综错复杂到难以想象,毕竟她对这位面的还所知甚少,看到的或许连冰山一角也不及。 他保留有一线良知,她便仍对此人抱以一分信任。 这是她无法化解的苦难,只能如雪覆红梅,带来浅薄的慰藉,她冰冷的情感也将消泯于这片泥泞,只保留于今后未必会记得清细枝末节的回忆里。 抛却如失魂落魄的苦闷,骆孤辰自嘲轻笑了一声,便施动术法,将她挑选的孤独地狱夺来,寄存于枯骨琉璃,也就是那破烂的石碗中。 “我没法伴走向你的终点,我们是彼此殊途之人。可我希望,我的赠礼能尽可能陪着你走远一些,也想你看到它的时候,会想起我。” 他扬了扬雪腕间的黑绳赤色玛瑙珠,此刻骆孤辰眸光前所未有的澄澈,眼底闪着微亮的光。 “虽然它只是我做的仿制品,但它对于我而言,也意义非凡。” “可你曾经说要把它还给我?”宗妙纹轻松地笑了,她推搡着他,两人保持有一定的距离并肩而行。 “它是我的,我不会把它还给你,也不会让任何人从我手里夺走它,谁也不能!”他也笑了,难得敞开心怀,破碎了原身皮相生来的冷漠矜持,也不再是沉郁哀怨的美丽。 此时的红衣人顾盼神飞,竟犹如色彩鲜艳的红花石蒜。 第218章 昔日的骄子,宋业(人鬼殊途23) 临近红莲鬼王所在的地域,她让骆孤辰收敛起了气息,以免打草惊蛇,而后便气沉丹田,祭出全部的星曜牌来卜算寻人! 点点金光漂浮于虚空中,连成如蛇蜿蜒的线,若隐若显,为他们定位红莲鬼王的坐标。 “顺着我的卜算之力找上门去,大概就能找到红莲鬼王了。” 宗妙纹呼出一口气,此次对底牌的调用竟前所未有的应心得手。 “对不起,我将此界天道以诅咒的形式融入了你的筋脉骨血,可只有如此才能真正削弱红莲鬼王的力量。”骆孤辰歉疚道。 “这包括对你也有效吗?”她顺带好奇问了一句。 “不,这牵涉进来的因果和诅咒的对象,只是宋业,我已经断了你现在寄宿的这原身同我的因果。” 他再没有半分隐瞒的意思了,而是选择如实相告,轻轻摇头。 “原来如此。”宗妙纹一如既往沉着地颔首,眉目淡淡,也并无意深究更多了。 在她的卜算的指引下,两人可以选择绕开所有障碍,攻向最薄弱的屏障接近红莲鬼王所在的位置。 谁也料想不到的是,此时的红莲鬼王竟被短暂地自我封印于一座祭坛中,此地的浓云如浪涛翻涌不息着,将视线的每一寸边沿也都压笼得阴郁,只要踏入这片地域便能感受到这深入骨髓的沉冷。 到处都是枯枝朽木,无数条即将枯竭的河流仿佛都通往一个方向……祭坛! 当年献祭了宋业,使他变成如今的红莲鬼王的祭坛。 如同暗色的画卷,然而惊人的是,处于这片地域正中央的祭坛,却如发散着生命之光! 将灿烂的金色铺满祭坛边沿的大地,甚至破开云层,好似反而在天空中投影出波纹。 被卵石堆砌而起的河岸,立起着不计其数低低矮矮的石碑,仿佛被风沙侵蚀了的坟茔,朝圣似的环绕着祭坛上的圣主。 天地黯淡无光,唯有临近祭坛的流域才盛放着片片红莲,每一片叶都仿佛能托起一个婴孩般宽大。 染了红赤之色的莲花,在这无尽黑暗潮湿环境的映衬下,犹如饮血之花,绝望欲凋零,渐渐像是要支离破碎开来,却又好似还坚守着什么。 在此阴阳两世的红莲,都被视作高贵之花,更是被阴世命名为钵头摩华。 祭坛上如盘虬般的枯枝,宛若精巧的囚笼般将一人裹挟其内,笼中有星星之火,幻化为灿烂红莲,仿佛伴其生死而存。 从未被岁月风霜侵蚀的面庞,雕像般昳丽,此人棱角分明,俨然如身边怒放的红莲,分明闭着双眼,却仍然有横眉冷对的即视感。 绽放着凌人夺目的光华,锐利冰冷。这是见到此人的第一印象。 他形貌昳丽,本应留下的是颦笑间的别样风情……却不是。 孤僻,而傲然。 他本应在那人才辈出的时代里,最为光彩夺目的那一个。 是骄子,被时代遴选而出的人,却凄惨地沦落到依凭假死续命的境地。 宋业虽浅寐着,但对外界依然存有及其敏锐的感知能力,觉察到有人闯入这片地域,不多时便缓缓开目,将冰冷的眸光投放在外来者的身上。 猛然间瞳孔一缩。 来人是一个年轻的女子和那怪物,奇异的是此女魂魄明明色彩繁杂,却了无情绪,而缠绕着的洁白魂丝,却突兀违和。 再细究的话宋业或许便会发现此人的魂魄根本上无色的,只任世界的斑斓映照在她的魂身。 那怪物…… 是那怪物的出现揭开了一切的鲜血淋漓,将他拖入眼下无边的深渊! 憎恨于胸腔激荡,撕开他的心肺般生生割肉的痛,宋业几度要在怒火中失控了!只见他眼眶竟渗出血来,迸发了一种强烈愤恨! 宋业看到缠绕他的噩梦,再次出现在他面前之时,求生的欲望猛地一下子便被唤醒。 他定要将失去的一切,统统夺回!并把那些背弃他的人,都踩在脚下,也让他们好好尝受这二百九十年间他宋业所受的痛苦! “呵哈哈哈哈哈,这就是上天的安排吗?”不知为何,在这种剑拔弩张的氛围中,宋业竟放声大笑了起来。 宗妙纹微微皱起了眉头,她并没有忽视,起初宋业在见到骆孤辰的那一瞬间,流露出的怔忡。 她虽远远地并未看清晰了宋业的神态,却还是敏锐觉察到了对方的愕然,宋业陡然发散而出的杀意,全然都是针对向骆孤辰的。 “是你!是你害我在这种鬼地方,龟缩二百九十年!整整二百九十年不见天日!” “如今我有了超越你的力量!你以为,我不敢杀你?大不了就是整个世界和我一同陪葬,就算是魂魄湮灭,我也要回到阳世去!你这该死的怪物!” 此时的宋业,站在阴世金字塔顶端的红莲鬼王,挑起一切战火的罪魁祸首,已经俨然如同精神错乱的疯子,既看似无坚不摧,又好像要濒临崩溃一样。 他在说什么? 事情远没有自己想的那样简单。宗妙纹心头一跳。 来不及再思考,在宋业陷入疯狂的那一瞬间,风暴肆虐,飞沙走石,甚至折断了犹如坟茔般的立石,也不知道他这是调用了多少灵力,被风抬起的全部物件竟以拼命的架势……全都向着她袭击来! 地动山摇,河道崩裂! 攻势从四面八方而来,仿佛要她立即偿命以消他心头之恨似的! 肆虐的灵力席卷,迫使大地龟裂,一道道缝隙分明朝向的都是她。 没错,可以确信无疑的是所有攻击都是冲着她来的。 宋业如今身为鬼修,又离升仙只有一步之遥,若不是这位面没有连接仙侠位面作为上界,按此子气运来看,只怕他是能立地飞升,成为鬼仙! 没有半分犹疑,宗妙纹立即祭出全部一百一十八张星曜牌,旋绕在他二人身边,发散出无瑕的洁白光芒,于如雪纯白中流转着淡淡的金光! 在她的护道法器中,好似沾染了似曾相识的气息!敏锐察觉了这点的骆孤辰心情极度混乱,像是被钝器击中停止思考了一样怔忪在原地。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心情。 顾不上心头的窒息感,见着宗妙纹强撑着张开结界抵御红莲鬼王试探性的袭击,骆孤辰忽而半跪在地,掌心按向地面注入力量,迫使地动山摇也不得不顺从他的意识而渐渐停下来。 这是他与红莲鬼王的交锋! “他是想杀我泄愤?”宗妙纹额头滑落一滴冷汗,她对此疑惑不解。 此人可是货真价实的鬼王修为,如要解决了她,何至于致力于眼下仿佛要泄愤一样的架势? 传闻里的宋业可是一个时代的骄子,怎么想都不应当是欺软怕硬之人,挑软柿子拿捏。 在逻辑上看好似并没有什么问题,可泄愤于她这样明显弱势的人,和那样的骄子,两者之间有相当矛盾的违和感,何况在此之前他们也并不相识。 第219章 欲谋一个生天(人鬼殊途24) “是宋业为人的意识,让他还有所约束。在阴世他的实力是勉强可以斩杀我的。”骆孤辰明显是知道什么,却只是含糊不清地解释,只是放任她去猜想。 “哈,你竟不敢说了,真是料不到你这样的恶鬼,也会对区区一个活人退让有加!可我本不该活成这样,我不要这样活着,我要回阳世!”宋业流着血泪,却又疯癫的笑着,俊逸的面容狞厉扭曲。 “毁掉我的,竟是你这种愚蠢的人!他人随时都会背叛,人都是趋利避害的,只有他们自己才重要!” “我根本不想为那种蠢货付出我的生命,我也比他们都重要!” 在此之前宗妙纹从未见过这样扭曲的表情,夹杂着如此繁杂强烈情绪,可比起泣血控诉不公,给人的感官更像是失心疯。 没有任何确切的事物可以让宋业抓住,没有任何可以选择的余地——连一根救命稻草也没有。 他此时给以人的头皮发麻感观,就像是被活生生剥开了血肉的人。 “你很痛苦吗?”见此场景,宗妙纹也不禁轻轻凝眉。 “闭嘴!你没有资格!像你这样蠢还不自知的人,有什么资格来怜悯我?你这种被人卖了还反过来替人数钱的废物!” 似是觉察出了她怜悯的意味,宋业此时是好似沾什么恶心的病菌一样的反应。 “只有你这类蠢货才会把自己那样当回事!你以为你算得了什么?” 寻常的冷言相讥不应有这样强烈的愤怒。 “可我知道,你认为你是独自醒世的痛苦之人,我来与你一战,的确也不是为了解救你,如若我有相当的能力,我也照样会杀你。”宗妙纹微摇头,浅浅叹息了一声,“你怨愤于你口中的那群人的无知,但你真的能否认,他们都死了你能无动于衷吗?” “一派胡言乱语!别以为自己是救世主了,真以为每一个人都能被你解释?” 回应她的是更加激烈的咆哮,是恨不得立即杀了她的怨愤。 骆孤辰挡在她身前,与宋业陷入了拉锯战。 这本应当是一场双方实力悬殊的正面交锋,可奇怪的是两人都像是忌惮着什么而有所保留。 “你不想像他们一样只能成为任人宰割的羔羊,可你也不想变成夺取他们性命的恶鬼,这时你对他们的愤怒就不是出于自私的想法,而是同情。” “是恨其不为的失望,是心寒,这是你憎恨的根源!” 宗妙纹眉眼低垂,端然如在云中:“你若真全不在意,就应是如我一样的反应,我救不了你,但至少我能够阻止你。” “你做梦!要死也不该是我死!” 她化神的境界并不稳定,而是被融入了因果诅咒和几缕天道法则之力重铸的筋脉骨血,是专门用于斩杀红莲鬼王的利器! 也是他骆孤辰亲手将她改造成如此,可眼下他的心情竟是不想让她受伤。 如此矛盾,混乱难言。 只此一瞬的停顿,宗妙纹调集丹海全部的力量施用术法,位面中人难以看见的白丝旋绕,如同缭绕的烟雾一般,无孔不入的欲要渗透入宋业的肌骨。 当骆孤辰快要不敌之际,宋业却并没有一举卸除他此时的战力,禁锢他的行动,而更像是察觉了什么一样,倏然停了下来。 犹豫。 原本近乎失控的宋业,心神恍惚了片刻。 与他宋业有你死我活之仇的人,却要有所顾虑。 被迁怒的人也未必无辜。这本是他第一时间的想法,然而此刻,被白烟裹挟的他却迟疑了。 “接下来交给我,那个东西我并不清楚是什么,但我想神力应该能够驱散。”宗妙纹极力按捺下内心不良的预感,仍旧目光平和。 接下来……的确便是旁人无法插手的苦战! 只挣扎了不多时,宋业就犹疑着被拉入梦境,这场充满了不确定性的战斗也由此拉开了序幕! 在先前的卜算之中,她看不到自身的生门。 却在无数种可能中隐约见到了能为天下人谋出的生天!而最好的可能,也是宋拂晓期盼见到的。 她能觉察到宋拂晓之魂此时也在微微发抖,忐忑不安,也有惊惧,但更多的是下定决心的紧张。如若她还是最初的那个人,或许也是如此吧? 第220章 雪山之梦(人鬼殊途25) 将宋业拖入她所编织的幻梦中,宗妙纹初才踏入他的识海,便窥见了在他成为红莲鬼王之前的一段段几近破碎的记忆。 始于记忆之初的宋业,还是襁褓中的婴儿。 母亲将他抱在怀里,领着同样年幼的哥哥,母子三人受困于怎也走不出去的雪山,停在原地便是死路一条,只得在大片的白茫茫中手足无措。 他们已经迷失了方向。 而后发生的一幕让宗妙纹简直印象深刻。 “你这该死的老宋家的种!宋齐,我真是后悔生了你这样的儿子!要不是你乱跑!我们怎么会大冷天在雪山里迷路?都怪老宋,非要来这么个破地方实地考察,我呸!” 宋母越说越激愤,完全看不到自己的面目此时已经狞厉成了何等模样,她穿戴的珠光宝气,心肠里却见不得半点富裕之人才应有的宽仁。 “为了那么几个破钱!都怪他,挣不着几个钱,反而把我也搭进来了!” “我当初要不是眼瞎嫁给了你爸那个窝囊废,会过这样的日子?” “我要不是生了你们两个没用的废物,我早自个逍遥去了!没有你们我活的好好的,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绝对不生你这么个白眼狼!” 比起母亲,倒像是讨债来的厉鬼了。 她怀中的婴儿被吓着了,放声大哭了起来,而宋母却烦心地将他向着大儿子宋齐一抛,而飘荡在一旁的宗妙纹本能反应是去接,却穿了过去。 这孩子险些被摔在地上,若不是他哥宋齐手疾眼快,宋业能不能有将来都令人担忧。 宋齐原本还想反驳的,但宋母闹得这么一出,把他也生生吓到不敢再说话了,他紧紧抱着还对世事一无所知的弟弟。 听着弟弟害怕得大哭,宋齐心情沉重,好似在冷风中喘不过来气一样,用力地呼吸着。 “怎么不叫他摔死了呢?反正长大一样是个祸害!倒还不如现在摔死了,也没人知道,我只后悔当年没摔死了你,要不是你只会想着玩,我还在火炉边吃着烧烤享福呢!” 宗妙纹本想在他的识海中保持沉默地穿梭过,不去看这些已经发生之事。 可她的魂身也似灌了铅般的沉重,竟没法再往前挪动半步。 这些场面,和她这一生的经历何其相似,但她此时已经没有同病相怜,或是已再觉不到自身的痛了,眼下宗妙纹只心怀有对每一个人的垂怜。 见宋齐不吭声,在绝望中已然发狂的宋母冲上去就是一巴掌,竟生生将他扇倒在雪地里,他那还不知世事的弟弟也哭得更厉害了。 “你们两个没用的窝囊废,要不是找你!要不是找你我才不会被困在这个鬼地方!要是我不能活着出去,你们两个也都别想单独抛下我走了!” “够了!我已经说过很多次对不起了,要不是生了我们?你可以不来找我啊,我不拖累你了,我带着弟弟自己走出去!”宋齐泪水在眼里打转,他终于忍不住嘶吼了回去。 宋齐挣扎着起身,小心翼翼地抱着怀里的弟弟,将其视作依靠,仅凭着一时的激愤扭头就像风雪更深处走了。 “食物和水都在我这里,要走就走!别哭着回来求我,不再原地等救援,走丢了我可不再管你们了!” 宋母的脚也冻得红肿,不愿再走,想着再原地等待救援,却看宋齐竟敢有如此举动,气得半死。 她说这些明明也是为了他们好!让他记住不能乱跑。 可她寄予期盼的亲生骨肉宋业,却毫不领情,直接带着她另一个从她腹里刨出的骨肉就这样抛下她走了! “白眼狼!我白生你们养你们了!”宋母内心如坠冰窟,指着他们破口怒骂,她口吐的脏话越来越难听,可走远了的宋齐却再也听不着了。 宗妙纹静默地听着她骂够了,看着宋母渐渐恢复冷静,只见眼前这满身戾气的中年妇女在发泄够了以后,再无法掩饰自己的绝望了。 宋母满眼通红,竟哭了出来。 这已超出红莲鬼王记忆的范畴了,是她悄然动用占卜之力追溯过去,推演出来的后续。 在她卜算中得知,宋母腹里怀着一个三四个月的胚胎。 这个还不知是男是女的的小生命,即将死于胎腹,同母体被葬送于鬼魅作祟的暴风雪中。 过了半天的时间,宋母终于在无声的死寂中,良心的煎熬下想着去找那俩年幼的兄弟了。 可她此时已经走不动了,她快被冻僵了,刚走出没几步就摔倒在雪地里,狼狈得摔了个狗啃泥。 有些虚假的表象背后,骨肉已然离心。 明明自己也在深不见底的沼泽里,化成了一片泥。 却还想子女能濯清涟而不妖,纤尘不染,将她也拉出泥沼。 这已经是不可能办到的东西了,尤其是对于一个孩子,那样沉重畸形的、索取的爱,是何其是残忍? “他对你未尝没有真情,只是那孩子不想变得像你一样,你把你咎由自取的苦难也带给了别人,你走到这一步就已经错了。”宗妙纹轻叹如羽落。 明知眼前人已没有改变的机会了,却还是伫立于宋母面前,欲要指正对方犯下的错误。 “罢了,你是已死之人,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便是此刻祝福你来生不会沦落至此。” 人都是趋利避害的,所谓成年人也未必比孩童高明多少,有的不过是知识和经验,这些经验对后人仅供参考,没有任何人有权利替别人做成选择。 道德理应是用于约束自己,而非指责他人。 或许让如今的宋业知晓了这些,他也会愤怒于烂泥扶不上墙吧,恨其不为,多么微妙的词汇,这种恨的深处本身也是一种情感。 “想来我又何尝不是如此?我并没有强迫霞儿在我规定的路线前行,可我付出的鼓励、尊重和爱,却也都使得他潜移默化中变成了我期望的模样。” 心神恍惚了片刻,她久久只扯出一抹怅然的笑:“他所能选择的,早已被我规划在一个范围里,或许那样的一生,也并非他最想得到的吧。” 宗妙纹也曾从骆孤辰口中,听到了溶儿那小孩的后来,也是在追寻她当初留下来的东西。 她以自己的方式也终将别人……变成了她。 包括造就了眼下骆孤辰的痛苦,或许也是因宗妙纹当初的作为,让如今的骆孤辰在绝望中也始终用那一线的良知约束自己。 无法不造成伤害,却又不能完全心安理得,于此世十几年间都辗转于痛苦的忏悔与空洞的生命里。 因这一线良知,就如摆在溺水者面前的一根救命稻草。 或许骆孤辰本人也清楚,如若连这也遗失了,他就将彻底沉沦在怨恨的深渊里,再无自救的可能。 第221章 织幻的虚实结合(人鬼殊途26) 她想了想,朝着宋齐离开方向走去。 宗妙纹也知道走到尽头处,才是她要面临的……真正的敌人。在此之前她可能还会无意窥探到更多关于此世的隐秘,关于红莲鬼王身上的隐情。 再接下来,她跟在宋齐身后,看着那孩子的面颊也被冻得红肿,却还是把围巾用来给弟弟保暖,微微对这份亲情感到动容。 宋齐呼出的水蒸气也凝结在了他睫毛上,变成冰凉的白霜,他渐渐体力不支,而眼前风雪却像是无休无止,空茫大地,竟见不着尽头。 作为旁观者的宗妙纹,知晓这是厉鬼在此地作祟,让他们撞上了鬼打墙。 寒冷蚕食着他们身体的余温,而她也在静默地等待奇迹的发生,或许宗妙纹动用底牌能篡改此时宋业的回忆,却对已经发生过的根本无济于事。 故而她只是跟在他们身后。 暮色渐渐笼盖大地,宋齐瘫坐在地回望着自己来时的路,看着更远处的脚印已然被新雪覆盖了去,早已见不得他的母亲了。 可他心底只有无尽的茫然,或许正如他母亲所说的,她已经等来救援了,不会再有人来找他们。 他牵连了弟弟即将一起被受冻饿死在雪山,一种对死亡的恐惧油然而生,宋齐看着怀里的弟弟小脸冻的通红,浅浅地睡了,他颤抖着将手指探在宋业的鼻子前。 还有呼吸。 比死更绝望的是,见不到希望的找寻,死亡仿佛就跟在身后,如影随形,随时都可能降临在他们兄弟二人身上。 正当宋齐眼中留下绝望的泪水,想念着保姆阿姨曾为他做的香气喷喷的烤鸭,热腾腾的汤面,而此时就连血液也要凝结成冰了似的,他又冷又饿,在这样的绝景几近要撑不下去了。 宗妙纹也只得为他二人默默祈祷,放慢了脚步看着他们,到现在她已经猜想过了无数种可能,可不多时她的所有想象都被打破了。 她屏息凝神,远远地看见一头会发光的洁白小鹿走了过来,不可思议的是——它竟直接叼起了宋齐的衣服,把这几近昏倒过去的这小孩就这样带走了! 眼前这白鹿身上发散出的气息,竟有几分似曾相识! 不免为他们捏了一把汗,白鹿在雪原上如若闲庭信步,没有半点要害人性命的意思,韵味圣洁,大约不会是将他们困在雪山里的厉鬼吧? 何况若是厉鬼,怎可能让她荒唐地感觉……她似乎在哪里见过这样的气场? “和宋业有关的,我所知道的也就只有他师父回云真人那家伙,两小无猜一起长大的沈涟妤,或许还有我所认识的骆孤辰?”宗妙纹顿时便双眉紧锁了下来,她叹了口气,悄然跟了上去。 “既是一起长大的,沈涟妤就可以排除在外了,如若是骆孤辰,在三百年前的时间点会存在吗?” “可哪怕是霞儿,我也不曾在他身上见着过这种具有亲和力的光辉。” 这段记忆原本虚浮得仿佛随时都会破碎,轻易便会坍塌似的,但随着她的经过,并且施动术法,使得宋业这部分记忆也渐渐凝实和清晰。 此时宗妙纹织幻的术法已入化境,加上她本身对天道的体悟,早已将虚实结合自如。 她眼下的作为并非是无用的施舍,而是另有打算。 在此位面期间,宗妙纹也只与回云真人见过三四面,接触何止不密切?说是两条平行且无规律的波浪线也不为过。 充其量不过是在网上闲聊几句,宗妙纹对他的印象也是极其模糊的,可她却有种预感…… “只是如此吗?”宗妙纹顿时陷入了沉思。 然而这样的顺理成章,逻辑上毫无漏洞的事件,也让她这样的怀疑论者禁不住胡思乱想起来。 她一路上想了很多,瞧着那浑身洁白的公鹿,越来越觉得那模样神似回云真人,只打几次照面绝对是摸不透底的道貌岸然。 那白鹿并不是一路都叼着那宋家兄弟二人,累了的时候,便在雪地里连拖带拽他们。 这样的德行除了回云真人,在她这位面见过的人里,怕也不会有第二个了!白鹿的每一个举动,都看得宗妙纹嘴角抽搐,目光涣散。 出场如天神下凡,前来救命,而转眼就如无赖,一副“老子不想干了”的嫌弃神态。 在宗妙纹多次怀疑这白鹿会不会就是回云那厮变的后,白鹿终于将宋家兄弟俩解救了出来,带到了一个她还是比较眼熟的人面前。 那道士衣着俭朴,穿得宛如在披麻戴孝,衣袍的边角似乎还沾了洗不掉的污渍,再看他面上挂着高深莫测的微笑……此人俨然是回云真人无疑了。 随着他指尖的淡金色光芒完全消散,白鹿也在冷风中飘散了开来。她也这才无言以对地发现,那坑人的白鹿竟不是实体,压根不是活物! 他的行为习惯,眼熟得让宗妙纹感到无法接受。 她猛然回想起自己在前两个位面,也穿得像套麻袋一样,这故弄玄虚的神棍做派,与她何其相似! 极有可能,回云与她相处时表现出来的无厘头,也都不是真实的他! “哎!可怜的孩子,被作祟的鬼怪缠上了。”只见回云摇了摇头,便将自己的外袍解了下来,披盖在那昏倒过去的宋齐身上。 宋齐哪怕昏了过去,也仍紧紧地抱着怀里的弟弟,回云不得不费了点灵力把襁褓中的婴孩取出来,而后便将宋齐扛在肩上,把刚醒过来的宋业抱在怀里。 婴孩睁着明亮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眼前仿佛纤尘不染的男人,咿呀发表着心情。 “没想到老身来这一趟斩除邪祟,刚刚掐指一算,竟捡了两个孩子回来!” “啊不行,不对不对,这年头可不安生啊,我作为一个义士,可不能让你们父母担忧孩子走失了,还是把你们送回去好了。” 回云兀自念叨着,不时惋惜地叹道:“你这小孩瞧着倒伶俐可爱,我一生断情绝爱,膝下更无子嗣,若我也有这么个徒子徒孙就好了。” 宗妙纹目光繁杂地盯梢着眼前之人,他脱了外袍底下的衣衫,打了不少补丁,针脚烂得让人怀疑是不是回云自己缝的。 “此人……满身都是疑点!” 她对此时回云的做派在熟悉不过,也格外清楚这些都是虚的。 眼前的场景,都是宗妙纹运用术法推演出当年的真实,她也能感觉到宋业的回忆世界里,隐约有她看不到的因果如线纠缠在了一起。 如蛛丝相互缠绕,却并非宗妙纹眼下立即能够斩断。 “他与我,并不是一样的人,我极力抹灭一己之私的欲想,为了文明,也是为了自我成全,可我却在回云身上感觉不到这样的坚持。” 反复拿自身作为参照物,和回云作对比,她内心的疑窦越来越多。 若是她的话,既对世间了无留恋,便根本不会在意她个人的生死,宗妙纹在意的本质还是那样短暂的时间,是否足够她实现自己的追求。 可回云三百年来,都未曾留下更多详细的事迹,在一些天师们之间流传的资料里,也是神秘地一笔带过,描述极为模糊。 而他的态度,对一件事物在意与否的态度,仔细回想来也相当模糊。 “之所以我不能立即看透,是因为你的追求,你的欲望都被藏得很深,会不会你根本不是清心寡欲之辈?” 越发临近了回云身畔,宗妙纹将他仔细打量的同时,忽而听得他一声悠悠的叹息: “我还算到,在未来会有人与此时的我交错,可惜因果太浅了!我看到的交织在一起的因果实在是太浅了。” 就在她惊疑不定的时候,回云也微微偏过了眸子,好似与他目光交接,他忽而唇角扬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我倒希望那是个有趣的美人儿,如今我可真是无聊透了。” 第222章 恩断意绝(人鬼殊途27) 她并非在自身受到切实的损害,才能有所意识的人,只是没有那样在乎自己的得失,哪怕随波逐流也无所谓了。 而不是迟钝。 此时宗妙纹暂时脱离了原主的躯壳,才不过几息之间,而在现实中留了骆孤辰与宋拂晓两人独处。 “你不必如此怕我,我不会毁你魂身,并且你沾染的业障极少,待今天过后你就可以再世为人。”骆孤辰语气仿佛仍如往昔,敛去锋芒的温和。 见他这般从容,宋拂晓不由感到窒息,她原本就预想过还会有再见之时,却始终想不出她应当说些什么。 她没勇气质问骆孤辰。 “你也没必要再装模作样了,我讨厌你这样践踏我,但仔细想来,我却没有理由憎恨你。”宋拂晓紧抿着双唇,话虽如此,可在她那双漆黑的眼中还是忍不住涌起了泪水。 宋家所犯下的罪恶深重,萦绕在宋拂晓的心底,时至今日她仍会觉得无地自容。 或许叫大众知晓了,别家联合骆孤辰将宋家连根拔起也会被看作义举,何况他在其中的分量也不过是分得了一杯羹,并不是第一得益者。 比起宋家垄断的核心技术,骆孤辰拿到的不过是股份和钱而已。 “你当然有权利恨我,只是我不会在乎就是了。”骆孤辰深邃的眸光落在她身上,只是微笑。 “你告诉我!那些失踪的工人和孩子……如今都在哪?”宋拂晓微微发抖,还是鼓起勇气,问出了这个能让她五脏六腑都发冷的问题。 “严格意义上的永远消失了。”骆孤辰道,“被你的先辈人,也就是如今的红莲鬼王吃掉了灵魂,你也可以看成彻底的死了。” “这些都是我父母一手造成的?”她倒吸了一口凉气,震惊地看着骆孤辰,心理上怎样都难接受这个现实。 “不止。他们是利欲熏心,决定与红莲鬼王交易的人,不过底下的人也大多相差无几。” 骆孤辰恬静地微笑着,目光温和:“但凡宋家还有一个不严格意义上的清白者,我都会放一条生路给他们……不过很抱歉,除了你。” “那我们家族的人,你又拿他们怎样了?” 这个消息只让她手脚冰凉,如坠寒窟。不良的预感在宋拂晓的心底悄然升起,此时她对骆孤辰还抱有着一丝难以抹去的期盼。 即使她自己也知道不切实际。 “告诉你也无妨,他们也被我吃掉了,不过没有红莲鬼王那样残忍就是了。”骆孤辰眉眼弯弯,好似还在回味那敲骨吸髓的滋味。 如附骨之疽,寄宿于阴阳两世。却成为被人向往的存在。 “你……” 在此之前,宋拂晓从未见到过他这般真诚的笑容。 “想必你如今也知道了,恶人死后还要经受地狱的极刑,赎罪后才能再世为人,我吃掉他们,也免去了他们这一番遭罪了,我让他们走的可一点痛苦也没有。” “相比红莲鬼王吗?” “是啊,红莲鬼王如若不坚持内心的一点良善,就会给阴阳两世带来灾难。” 骆孤辰顿时敛起了笑容,眉目冷凝:“也正因如此,他需要吞噬的人也必须和他一样,是被折磨失去一切的心怀憎恨之人,并且还有严苛的条件……必须是内心还保持有良善的人,所以受害者多是心性单纯的孩童,经受折磨直至达到被红莲鬼王吞食的标准为止。” “你为什么如此大费周章?哪怕是为了替家族赎罪,我也不会推脱。”宋拂晓深呼吸了一口气,皱下眉头。 “宋拂晓,你没有你想的那样伟大。”骆孤辰摇了摇头,“像你这样的人,不到一无所有,总会觉得一切还有余地。” “如若让你知道了,你会坏我的事,你会哀求我放过你家族的人,拿你的命来换。” “你知道的——我不喜欢言而无信。” 宋拂晓哑然,无法反驳了。 他说的是不喜欢,便意味着在极端情况下他会轻而易举抛弃这个原则,正如骆孤辰也曾说过他不想利用她来完成什么。 然而这些都不意味着,骆孤辰不会这样做。 “你是怎么知道的这般详细的?”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知道的太多是会被灭口的?像妙纹,她就很少这样刨根问底。”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他面上居然也会浮现起温柔怀恋的神色:“可她有好像或多或少知道什么,她知道,竟也会垂怜这样的我。” “难道你就是真正的元凶?”联想到那人的反应,宋拂晓面色微变。 “你如今也是不拿自己的命当成命了。”骆孤辰慨叹道,“像你这样的人,很容易被灭口。” 眼下的情景更让宋拂晓确认此人心中,她不免心下酸涩,或许从未有过她的一席之地。 说不在乎是不可能的。 或许她人生的改变……变成如今的样子,也是因骆孤辰的有意无意为之。她生于泥淖里,却不染尘垢,没被潜移默化地变成他们的模样。 可终归是宋家人,是这片淤泥的养分供养了她,也是父母亲人将她捧作掌上明珠,爱护有加。 离了这片淤泥,她也会渐渐枯萎。 不憎恨造成这一切的元凶也是不可能的,她享受被爱的同时,也深爱着待她好的每一个人,然而她所有的,都被眼前这人剥夺了。 但在想到她的家族,是凭借着剥削劳苦大众得来的利益。 他人用命去拼,只能换得一时的安稳。而宋家却能坐享其成,源源不断的财富都聚在手里,却依然贪得无厌,宋拂晓对此也从来都于心不忍。 “少惺惺作态了!我不明白,你到底是为了什么?” “红莲鬼王现在同我一样,都是盛放了病原体的匣子,不想那里面的东西破匣而出,就唯有不断找相近材质的物品添补自己。” 骆孤辰低眉看向她,忽而意味不明的笑了:“你想说,如若换做是你,宁可死也不会牺牲掉别人的性命吧?” 被一语言中的宋拂晓,顿时哑口无言,仿佛她的一切心思都会被那双深如子夜的眼洞悉,只让她感到浑身不自在。 “病原体破匣而出,至少阴阳两世都没有破解之法,它将在整个世界蔓延,直至将这世间也都蚕食一空才会稍微停下来,想要杀死它,原本也只有用神力才能根除。” “如今我确认了另一种方式,它完全可以通过因果羁绊,被转换成诅咒,从而切实地发挥作用……只不过代价相当高昂,你也见到了,我眼下的作为便因如此。” 宋拂晓惊疑不定:“你!为什么会如实告诉我这些?” “这本就不是什么不可告人的隐秘,在此之前没有全盘托出,只是唯独不想让她知道而已。” 他背过手去,神情竟有几分萧索。 “我并不想这样活着,你谅解与否也都对我没有半点意义,你的存在本身就很无聊,没有意义。” “我的意义,不需要你这样的人来承认!”宋拂晓拧起了眉头,倔强地反驳着,“你原先同我讲的一切高尚的道德,你都做不到!你只是一个卑劣之人,你的惋惜,不过是鳄鱼的眼泪。” “或许你说的没错,就算是妙纹,她本身的存在对我来说也并没有那样重要。不过我与她,并非你所能评判。” 骆孤辰眉目冷凝如故,却并未回头再看向她一眼:“顺带一提,这个容器原来的主人,也就是真正的骆孤辰,他最终的心愿便是希望我放你一条生路。” 第223章 云(人鬼殊途28) 与此同时的宗妙纹,正走在宋业识海的外部,并未与潜藏在他识海之物直接对上,而是尽力地发散出她织幻能力,结合真实。 遮覆在宋业回忆里的阴影和乌云,这些外来之物,有如无形的触手,而此时全然都被她以术法之力抹灭掉了。 “这决计不只是诅咒之力的效果,莫非与我梦里的神只也有关系?”她陷入沉思。 调取了出来任务界面,暂时还无法判定是否完成。于是宗妙纹便关了这冰冷没人情味的系统自带界面,深深叹了口气。 宗妙纹面无表情地打量着四周。 不多时便像发现了什么,猛然惊觉这可能是宋业珍视的回忆! 对,没错! 就是这段回忆里弥散开来的氛围感,有种待故人的温情,她没有想到,被迫众叛亲离的宋业,心底竟还有这一方净土为故人留存着。 那本是无妄之祸,是这等骄子所不应承受的。 与命运无关,只因被那人所累。 在这段回忆里的宋业还处于孩提时,此刻他正意兴盎然地跟着自己师父。 想起回云那厮将宋业收为弟子时,那套她再熟悉不过的说辞,分明是诓骗无疑了。虽是将宋业带离那片苦海了,可宗妙纹却总会感到有无数槽点在脑海里闪现,却又无从说起。 她跟在那师徒身后,默然看着回云正领着自家年幼的徒弟云游归来,回到太清教地界内。 眼下的光景春意正浓,湖水荡漾微波,沿着巨石垫成的台阶往上走,有顺着旁边土坡而下山间溪流,大抵只没过膝盖,轻易便能淌过去。 “师父,那些寻常百姓中竟也藏着那样卑劣的人,我们破除邪祟,为何不将他们也一并铲除了?要是没有了那些人,是不是从源头就会少很多含怨而死的邪祟?”小宋业扯着师父衣袍的边角,一脸严肃地发问。 “也不尽然,你的观念并没有错,只是你知道的还太少。” 回云神情淡淡,抚摸了那孩子的头:“有些事或许你长大就明白了,不过善恶自有报,我们所做之事,也是为自己积累功德罢了。” “师父,那你明明那么多好事,替他们除了祸根,可你为什么用的都是化名?” “名字只是一种标识,为了区分不同人而已,哪怕他们知道我是峰云真人,也与不知道没有任何区别。”回云忽而轻声笑了起来,“我虽好心,却也不至于好心到给别人提供谈资。” 这一路上她没少见回云对宋业谆谆教诲,连她几次都差点被他诲人不倦的用心良苦感动了,可不知为何又在回云身上感到了很深的痕迹感。 如若不是各项阈值都达不到任务者的标准,她恐怕也会把此人当成同行! 何况哪有任务者,会在同一个位面停留三百多年? “我想不明白。”小宋业摇了摇头。 “你还太小,往后还会遇到很多事,也许你到那个时候自然就明白了。” 回云真人的居所便坐落在这流云峰之巅,他好似不知疲倦一样从容地走着,行至陡坡、崎岖不平处,也如履平地,悠闲自在。 只是苦了尚是肉体凡胎的小宋业,鞋子都磨破了才勉强跟上他。而回云摇了摇头,只是从行囊里取出备用的一双小鞋子,叫宋业换上。 也不知走了多久,回云忽而停顿了下来。 小宋业此时气喘吁吁,小脸也微微泛红,却仍倔得不肯喊半句累,这时也稍停下来,重重地呼了一口气,而后才顺着回云的目光看过去…… 只见溪流上漂浮着一个竹篮,因为这坡很缓,所以篮子也是慢悠悠地被水推下来,并且篮子里似乎有什么物体在动。 再定睛一看,篮子里的东西居然是一个被毛料布包裹的婴儿! 回云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面部微微扭曲:“啧!竟在我门口弃婴了,还丢在我的浴池里,池子里可都是耗费我心血养的钵头摩华!” 他整个肺都要气炸了,可在小辈面前总要有所克制。 “钵头摩华是什么?我怎么从没见着过。”小宋业稍偏过头去,只觉得这名称相当新鲜。 此时此刻的回云,脸黑如锅底:“就是你这不听话的小鬼头,之前摘的那些红莲花,你看那夹在篮子缝隙里,一看就是被生生折断了的!” 小宋业心虚地别过头去,想了想,还是走过去把那篮子捞出来了。 他低下头看着竹篮里熟睡的婴儿,重量轻得像一只小猫小狗,还不比他平日里挑水的桶,情不自禁地问向回云:“师父,你怎么知道是弃婴?” 回云道:“见多了自然就知道了,也不知怎地,那些人就能坚信不疑地认为想弃婴在我们太清教,就自有人会收养。” 小宋业疑惑道:“可师父,我不也是被你捡回来的?” 回云白了他一眼,轻嗤道:“这些年来你可见过我收养别的徒子徒孙?是我慧眼识珠,挑中了你,你根骨奇佳,就算觉醒的不是世间绝顶的灵根,也决计不会差了,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继承我的衣钵。” “可师父你不是说,只要不轻言放弃,每一个人都有可能得道升仙吗?你还讲过好多典故让我努力锻炼自己……” 回云招呼也没打一声,转头就走,小宋业不得不抱着竹篮子尽力跟上去。 “天资极差,可是要以成倍的努力来弥补的,寻常人岂会有这样的信念?见天赋上比不得人,便只会怨天尤人了。”回云淡淡道,“那样的废物,收来何用?” 在旁的宗妙纹不禁双眉紧锁,竟从他这淡淡的语气之中听出了讥讽。 “可我听着了,同门私底下说我没有气度,不比师父你笑口常开。”小宋业垂头丧气道。 “他们还说什么了?” “他们说,欲望本就是永无止境的,根除便是了,人要学会知足常乐才能过好这一生,这也能成为怠惰的借口,真是烦人。” 小宋业微微皱起了眉头,显然是极为不认同这种说法:“真希望一直云游不回来了,见到他们可真烦!” 闻言,回云兀自轻笑了起来。 他走在前头,形影单只,身披一袭俭朴的布袍。 “你可听说过提出笑口常开等思想而被后世记住的悟韵散人?他与我是同辈人,在我看来也就只是一介闲散人罢了,实在难挑大梁,所以他才会早早作古了。” 融融春风拂动他衣摆,回云真人此刻的风姿,就犹如摇曳在这片大好光景的栀子花,洁白而幽雅,发散沁人心脾的清芬。 回云好似对他本身所具备的圣洁气韵深深自知,在他的庭院里也栽种了栀子,只是眼下还未至时节。 “也只有掌门那滥好人才会照单全收,像我这样的,多是看根骨,只有如你这般天资极佳,根骨上乘的孩子才值得被栽培,才承担得住这世道上最艰难的磨练。” 此人的言论,与他高洁的形象间有种寻常人极难品味出的矛盾。 “可我不明白,师父,资质究竟是什么?”小宋业执拗地盯梢着回云的背影,仍怀抱那竹篮。 “资质就是一个人所具备的潜力,并不是先天条件差的人便一无是处,如果有极为坚韧的精神,完全可以打破这一切限制。” 他微笑着:“我想,支撑那种坚韧精神的,必会是坚不可摧的信念吧?那本身也是一种任何外物都无法比拟的资质,可贵又美丽。” “那……师父,别人家不要的这小孩,她的天资您看如何?” 宗妙纹低头打量孩提时的宋业,他极力克制情绪,眼底满是期盼,内心既有对这可怜女婴的怜悯之意,又真心期盼能有一个小伙伴陪他说话。 她忽而想到自己小时候也是如此,也执意捡了一条被遗弃的小狗回家。 依稀记得那流浪狗饿的连走路的力气也没有,没有半点反抗就被小时候的她抱养了回去,而那女婴,也对自己将来的命运一无所知。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她有些不忍看最终的结局了,若是早知会沦落那般,是否还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哼,绕了这么一圈,原来是同情心泛滥,我早已查探过了,此子资质平庸,不值得我费心。”回云冷笑,“何况养小孩这种麻烦事,你真的认为我会管?” “师父,如果她将来具备你所说的精神呢?” “抱养小孩可不是养什么小猫小狗,你若执意可怜她,便要你承担这份责任,反正你只要不为此荒废了修行,我是不会管的。”他一拂衣袖,撇下小宋业一人消失在了原地。 这术法如若宗妙纹修习个几天,凭她所获得的境界,也是能够掌握自如的。 被搅扰了好心情的回云,再无心在自家山头走动,只留小宋业带着捡回来的女婴,艰苦爬了一整天的山。宗妙纹也不由在边上连连摇头。 细细打量,浅水处的确开满了红莲,若与拂晓时的红日相互映衬,可想而知是怎般美景良辰!宗妙纹联想到回云刚才的言论,也不禁双眼一黑! 浴池? 这人竟将这么一大片的浅水湾称作浴池! 看到这样的光景,宗妙纹方才后知后觉地有所反应……她在现实里的时候,去的流云峰半山腰根本也不是回云真正的居所! 宗妙纹默默无言,漫溯在此人识海里。 自那段记忆后,孩提时的宋业便照顾起了那捡来的女婴。 她也曾听回云轻蔑,断言那女婴决计不会是出自贫困之家,不提那镌刻着“沈”的凤鸾玉佩,单是那裹着婴孩的毛料布,质地精良,他一眼便推断得出价格不菲。 识得那水貂绒毯的宗妙纹,对此深以为然。 但回云还是耐不住宋业恳求,为那女婴取了“涟妤”为名。 后续的发展,也无不印证了她的预想,只是没想到涟妤自小就更爱黏着对她爱搭不理的回云,也诧异于宋业原来是这样好脾气哄着自家师妹的。 倒与传闻有所不同。 正式出师后的宋业更是风头无两,荣华加身。在那天师还未尽没落,邪祟横行的时代,他成了整个时代的同行都艳羡的存在。 他身负大运,拥有着旁人望尘莫及的天资和机缘,不乏有人将他视作毕生大敌,“宋业”之名,更是让邪道鬼修深深忌惮。 而在宋业光辉正盛的年代,回云却悄然隐退,于棺柩中沉睡了百年。 但被歌功颂德的同时,也有一个困惑罩在宋业的心头,让他寝食难安,终日愁眉不展。 自打少年时宋业就是不苟言笑的人,他人正意气风发、年少轻狂的时候,那名为宋业的骄子,却生性肃然,被不少见过他的人背地里说冷酷不近人情。 他人皆认为宋业是个冰冷毫无血性的人,而令人想不到的是,同他一起长大的涟妤,竟也不知他是个面冷心热的。 孤高的独行侠,冷血的刽子手。都是世人对他的刻板印象,而宋业本人也无意纠正,他好似从来都是一座孤岛,与热闹格格不入。 在后来的记忆里,她也见到了宋齐。 与一心向道的宋业截然相反,宋业骨子里便有修行之人最纯粹的清高,身披光辉,却不沾染世俗功利,那些尘世里摸爬滚打的人对物质的欲,于宋业不过累赘。 而宋齐,年少便受尽了屈辱和白眼,如刍狗一样无人怜,无人问津,被默默忽视在角落里,唯独他没放弃自己,成长为独当一面的大人物。 宋齐在那样的环境里耳濡目染,与食肉的鬣狗也无异,时时潜伏在暗地里伺机而动,是尔虞我诈之中最成功的野心家,坐享荣华富贵,却笑面薄情。 同根不同生的两兄弟,再次相见是宋齐手底下的人请天师破除家宅邪祟,恰巧遇上了宋业。 年少时的宋业也曾被回云领着回宋家,见过自己那兄长寥寥几面,宋家内里早已腐败的环境,宋业打心底里便厌恶着,并深深同情着自己的兄长。 如今两人均已在不同的方向取得成就。 他刚被宋齐手底下的人领过来的时候,宋齐开眉笑眼地便迎了上来,娴熟地勾搭上了宋业的肩。 宋齐笑逐颜开,难得这般发自内心地欣喜:“先前我派去的那人和我说了,他联系的那位天师的名字是宋业,当时我便想到了你,没想到还真是你,弟弟,还真让我盼了个准。” 向来抗拒外人同他套近乎的宋业,对此也没有半点不悦。 “嗯。”宋业嘴边扬起了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只是点点头,“你近来可好?” 第224章 旧事(人鬼殊途29) “哈哈哈哈哈,近些年可是我最快意的光景了,你来的正好,在我的宅邸多住些时日吧?” 宋业犹疑了片刻:“哥哥客气了。” “我早就听闻我弟弟是风头无两的天师了,我也好不容易才忙里偷闲,抽出这段时间,宋业,你就赏个脸让哥哥我为你接风洗尘如何?”宋齐谈笑自若着,并未气馁,“若近来实在没时间,往后再聚也可以。” 宗妙纹在一旁看得出来,宋业原本有推拒之心,但瞧见宋齐是真心欢迎他,迟疑了半晌,便就点头答应了下来。 “想必天师盟那边也不缺我一介闲散人,稍微停下来几天应该也没问题,何况还有我师妹照应。” 跟在后面的宗妙纹则是一脸麻木,这座庄园,根据宋拂晓片段的记忆可知,三百年后还是宋家主宅,她抬头观望着,不得不对宋齐的能力心服口服。 兴许是宋齐过分憎厌自己的原生环境,连带着父亲遗留下的宅邸也一并恨乌及屋,索性便另费财力在这黄金地段修缮了这座庄园。 天色渐暗,远天的红日将隐,只在穹顶上镀了一层赤金,余晖罩在坐落于宋齐的庄园。 她低头,看着庭院里姹紫嫣红,无一不雍容华美,彰显着庄园主人的财力与品味。 略带艳羡地抚摸着庭院里的富贵花,宗妙纹内心挣扎了颇久,还是跟了上去继续观摩宋齐拥有的资产……说不曾羡慕是不可能的! 她对很多东西都有所留恋,只是依然主动放弃了那些。 在殊国担任主席的时候,宗妙纹体验到的不过是无穷无尽的心焦力瘁,百废待兴的残墟,需要一个引路人领着幸存者走上正确的道路。 连任八年期间,辛酸地躲过了五花八门的暗杀,却架不住猝死于案头,虽也不是一无所获,但远不及宋齐如今的日子这样好就是了。 一转眼,宋业在其兄长的宅邸小住的时间便已有了几天,这日二人共进晚餐时,宋业端坐在他兄长的对面,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宋齐笑着道:“弟弟,你在想什么?是天师盟那边的事吗。” “也不尽然……” 宋业下意识摇头,然而在话一不留神到嘴边时,他忽而停了下来:“哥哥,你不要过多打探天师盟的事,一切都没有你想象的那样简单,一旦被卷进去,就很难抽身了。” 宋齐眸光微闪,却仍笑着:“你这说的叫什么话,太久不见了,怎么同我也这样生分?” “天师盟那边的人有问题,我怀疑他们在尝试活人献祭,不止如此!现在的时局,在我看来也透着古怪。” “嗯,这样想的话的确能解释的通,为什么我派去打探消息的线人,都像从人间蒸发了一样了无痕迹,这些天,你既对我的行为有所察觉,我也没什么好瞒着你的了。”宋齐道。 “哥哥!” 宋业不赞同地皱起了眉头:“你不觉得,现在世道的人,骨子里都有一种要拼命的疯狂吗?明明只是很小的事,都能争得头破血流,争得你死我活,那些天师盟的人,比起普通人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的确,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宋齐散漫地靠向垫了绒毛的椅背,嘴边是令人捉摸不透的意味深长,“可你不觉得,这反而于我们有利吗?” “哥哥,有一个成语叫玩火自焚,你似乎太有把握那些也会为你所用了,我也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但我有种预感,那极有可能会变成我等的灭顶之灾!” 宋业顿了顿,目光凝重:“你是我的兄长,所以,我希望你能悬崖勒马。” “这句话应该是我跟你说才是吧?”宋齐收敛起了轻佻,面色比他还要沉着上三分,“你求仙问道,能长生不死也就算了,可你为什么要执意出风头呢?生怕那些居心叵测的人不会盯上你吗?” “你……这些年来你也让人打探过我吗?” “也?哈哈哈哈,看来我的好弟弟,其实也很关注我呢?”宋齐忽然放声大笑,“你方才的那番话,早就想跟我说了吧。” 见兄长如此反应,他叹了口气。 “我既是求仙问道之人,便没理由坐视不理,自古正邪不两立,放任那些邪门歪道为祸人间,对我也是一种侮辱。”宋业语气淡淡,仿佛在说一件再稀疏平常不过的事。 然而一旁的宗妙纹,瞧着他们都没动几筷子的满盘珍馐,深感痛心。 聊归聊,倒是吃啊! 不吃就凉了! “别说笑了,宋业,你以为我对你的世界一无所知吗?你为了那些不相干的人的推崇,没少置自己于险境吧?”宋齐上身微微向前倾,两手交叠在一起,眸光锐利地审视着眼前人。 “并不是,我只是在磨砺自己,邪祟害手无寸铁的普通人,而我斩除邪祟,也只是弱肉强食,自谋生路而已。”宋业肃然道。 “自谋生路?你听若是听我的,也不必拼死拼活只为那一点钱财,我有能力让你一辈子都过好日子。” “哥。你怎就如此固执?” “你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出了什么事,对我会不会有打击?”宋齐极力在克制自己的情绪。 他的手紧握着杯子,将杯中的红酒一口灌了下去,全无往日的优雅,宋齐忽而怒笑:“我这些年来,这么努力,为的也有你一份!你怎么能就全不在意?” “哥哥,人一旦死了,那些也都会成为过眼云烟,我有种预感,如若我不站出来阻止,很有可能死的不只是那些与我们不相干的人。” 宋业紧紧盯着眼前那颓然的男子,执着道:“我找不出实质上的证据,但我始终感觉,那无妄之灾可能就悬在我们的头上……就像一把铡刀。” “你多心了,何况怎样也轮不到我们多管闲事。” “底下的人若是死绝了,哥哥,难道你认为我们还能独善其身吗?何况我们吃的这些粮食,也是你眼中的那些无权无势的普通人栽培出来的。”宋业道,“你真觉得,我们不会受到任何牵连吗?” 宗妙纹环抱双臂,在边上点头表示认同。 不同岗位,本就是维系社会群体的必然,每一个体都负责着不同的分工,唯有各司其职,社会才能运行下去,每一个人都应履行自己应尽的义务。 如若底层彻底毁了,那么上一层便会不断地变成新的底层,直至社会金字塔完全崩塌,被搭建而起的文明不复存在。 “你……算了,你多加小心便是了,不过你也别想着劝我了。” “我知道哥哥是在担心我,安心。”宋业微微一笑。 接下来这两人不再干涉彼此的未来,对天师盟的事闭口不谈,倒也和睦,只是宋业又住了一段时间,宋齐也仍没有主动提起家宅闹鬼的事。 宋业不得已,只好主动去商讨此事。 “兄长,你先前所说的家宅闹鬼之事如今可是解决了?我在这里也多叨扰了些时日,可却并未见到半分鬼气。” 闻言,宋齐喟叹了一声,合上正在处理工作文件的电脑,倒也没推三阻四,亲自驾驶带宋业前往旧宅。 他面上好似笼罩着一层阴云,平日里言笑风生的宋齐,整个人此时看起来都有些阴晴不定。 宋业隐约也能料想到是怎么一回事,故而也不自讨没趣,秉持了一贯的少言寡语,沉默地坐在宽敞的后座上。 而宗妙纹,却目光如炬地从宋齐冰冷的眼神中,读出了一分几近要被忽略去的快意,那眼神她倒是很少见着过,一时也无法辨别此人究竟在想些什么。 宗妙纹向来不愿意恶意揣度他人,可直觉却告诉她,此人的冷然中疑似藏着什么。 踏入宋家旧宅地界的刹那间,宋业便敏锐地嗅到空气中弥散的怨气。 惊人的是,宋业指腹在自己阖上的双眼处一抹,再睁开眼时,他那凌人的双眼中竟泛起了深深浅浅跃动的碧色,在这阴暗的环境里,已俨然是蓄势待发的猎手。 他递给了自己兄长一张护体的黄符,而后便面色冷凝,目不斜视地向着荒废的宅邸走去。 这宅邸远远看去便鬼气森森,也不知是无人打理,还是怨气侵蚀的缘故,庭院里的植株也早已枯死了多时,昔日的人工草甸上眼下更是衰草凄凄,干枯死亡之景。 别墅内的物件倒是没怎么动过,只是落满了厚厚灰尘,一切都在静谧之中井然有序。 “真是猜不透富人的心思,既然那样讨厌……怎么就不把它按凶宅的应有的价格贱卖出去呢?”宗妙纹自打走进来时便愁眉不展,作为一个识货的人时时在心底评判着每一物件的价值。 她蹲了下来,长吁短叹:“这地毯,竟然还是真丝的!虽然落了灰,但如若是手工的,一看就知道必定是上千的货色了。” 宋业忽而不走了,停在了她面前,缓缓回过身来。 “咦?” 宗妙纹双眸中泛起茫然,正当她怀疑自己脚下这块地毯是不是有什么问题的时刻,宋业也正低头看着她,突然禁不住笑出了声来。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她目泛怜悯,若有所思地揣度道:“莫非是这孩子猜测到了什么,禁不住刺激人都疯了?” “的确是平头百姓的思维,不过,过分天真的人看起来实在是透着可爱。”宋业畅快地笑着,沉郁的氛围也登时变得快活了很多。 两目相接。 感受到来自这个世界恶意的宗妙纹,杵在原地深深窒息。 宗妙纹:“……” “哪怕跟进来的是条狗,还能被怨气吓得吠两声,你跟过来,看着更像来盗墓的小贼。”宋业微微扬起眉头,话说得让人没有半分客套的余地。 年少时的宋业,虽嘴上也不饶人,却决计不会笑得那般放肆。 闭着眼睛都能猜出此时站在她面前的人是谁,被逮了个正着的宗妙纹,试图努力为自己挽回尊严。 “我就当你夸我有魄力和识货了。”宗妙纹正色道。 “不,我只是觉得你更像掉钱眼里的守财奴而已。”宋业摇头,立即纠正起了她。 第225章 有如恣意的红莲(人鬼殊途30) 宗妙纹:“受教了。” “你以为承认就能糊弄过去了?没想到你这人长得人模狗样的,竟这般窥伺别人的隐私……说,你都偷窥了些什么?”宋业微微俯下了身子,他眉眼向来冷峻,此刻却闪动着别样的光彩。 红莲鬼王虽被蚕食他的东西所挟制,却并不是奈何不了她这个外来者。 如若红莲鬼王当真对她的行径深痛恶绝,是完全可以联合他体内的魔念将宗妙纹镇压的,但令红莲鬼王本人也有些意外的是,他并不想这么做。 何况,此女发散出来的气息,切实地使那至恶的魔念也有所忌惮,全然没有要吞噬她的意思。 “这……这不是我的本意!你误会了,而且我可以拿我的人格发誓,我绝对没有看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宗妙纹连忙起身,不再看那地毯一眼。 红莲鬼王冷笑:“你应该庆幸自己的安分,不然我一个忍不住就会把你给砍了。” 他面庞有棱有角,眉眼亦是如刀刻而成的锐利,然而却别具美感,一袭血衣,有如恣意的红莲,怒放在这阴冷压抑的回廊。 眼前的美丽,格外灼人眼目。 “不过,你也没有那样讨厌就是了。” “对你这样的人,我虽不曾寄以怎样的期盼,不过听一听倒也无妨,所以——说吧,此前与我素不相识的你,决定如何拯救我呢?”红莲鬼王饶有兴致地低眉打量着眼前的人,打心底却透着因无望而生的放肆。 宗妙纹狐疑地瞧着他:“你真是宋业吗?” 红莲鬼王白了她一眼,道:“不然呢,还能有谁?” “我大约是被神只所祝福之人,而今在你识海外侧,我也试了,我的术法对那东西似乎是有效果的,不过我也有些意外,你的记忆竟能保存得如此完好?” 她敲了敲脑袋,重重地叹出一口气来:“如此一来,或许有希望把你捞出来。” “你有几成把握?”烦躁笼罩在他的心头,竟令他感到心口有几分发闷,“算了,那也不是我关心的,只是你这人,为什么要救一个与你毫不相干的人?” “哦,你是顺带的,主要还是那东西,如若留下来实在是遗祸无穷。” 宗妙纹道:“我如今是想通了,想必我梦里的神,特地留下这幻神通,也许为的就是让我来尽可能为此世中人争取来一个生天吧?” “你不会真把自己当初救世主了吧?你一个女人,何德何能拯救别人?不过是说得好听罢了!”红莲鬼王向后退了一步,出言讥讽。 “你高兴的也太早了,活下来后,记得好好偿还你所犯下的罪孽,我在地狱里也转悠了一圈,按你做的事来算,起码能消受个两三千年。” 她倒也不恼,只是笑了。 “嗯,阳世算的两三千年……喂!你在做什么?” 只见红莲鬼王指尖凝聚起烈焰,那光焰燃烧着,宛若炽烈的红莲,却在他心念微动下,大片地飘落在那闹鬼的宋家旧宅。 “没什么,正如你所见。” 这奢华的走廊厅堂全然都被肆虐的烈火灼烧,在烈火飘摇、浓烟扩散的场景下,真丝的地毯、名贵的织物、价值连城的艺术品,都被疯狂的蚕食着。 付之一炬。 知道这些只是他记忆里的东西,可宗妙纹还是内心滴血,痛到无法呼吸。 放现实里她一定会好好谴责对方暴殄天物,可眼下宗妙纹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因为红莲鬼王正意兴盎然地看着她不断变化的神情。 她内心剧烈挣扎。 而此同时,远处有声音断断续续的传来。 “哥哥,我只问你,我今日除去的那三个厉鬼……都是什么人?” “不相干的人而已,弟弟,你怎么突然对这个挂心?” 宋业语气陡然冷了下来:“只怕没那么简单吧?” “你这是在怀疑我?” “他们对你的怨气不轻,可哥哥你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如若真与你无关,你不该这样冷静。” 宋业看了一眼自己的兄长,只觉得眼前的人如此陌生,他稍顿了顿:“你对这件事,过分冷静了,哥哥,你对此事就好像全然都知道一样。” 宅邸轰然倾塌,然而在她与红莲鬼王二人伫立的废墟之外,有两个声音陷入了不休的争执,好似对他们这边发生的事情浑然无觉。 “嗯。他们是我父亲,继母,还有我同父异母的兄弟。” “你为了区区家财,竟全不顾念亲情……哥哥!你怎能如此?”宋业的声音里,带着失望,“你平素对手底下的人的剥削,还不够吗?” 她回眸,恰巧宋齐也面对着的是这边。 宗妙纹得了化神境界的修为,五感敏锐,宋齐的神态也落入她眼底。 “你倒说得轻巧,你自小跟着高士寻仙问道,无忧无愁,岂会知道我的难熬?你说的当然轻巧,谁让你过得也比我轻巧了太多呢?” 因不可遏制的愤怒而发抖,宋齐整个人都在失控的边缘上。 “在他们宋家,连一条拴在门前的废物一样的狗,过得都比我好!剥削手底下的人?我不剥削别人,他们就不会被剥削了吗?” 宋业哑然。 “对于下层人来说,钱就是命,你跟我说钱不重要?还和我谈亲情,我和他们之间能有什么亲情?”宋齐笑得越发绝望,“哈哈哈哈,我天真的弟弟啊,这世界本身就是优胜劣汰!你少对我指手画脚了!” “可你起码也应当做些好事,为自己积德,不然因果报应迟早会落在你身上的!哥哥,你怎么就不明白?”说到这里,宋业也于心不忍。 “我为什么要接济与我不相干的旁人,在我最难熬,几近要活不下去的时候,给我的只有无尽的背叛和冷眼,鄙夷和轻蔑,他们有什么资格嘲笑我?” “有什么资格!他们配吗?他们不配!” “我帮别人?那谁来帮我……可曾有过人来帮我?” 兴许是宋齐还有心克制自己情绪的原因,他的表现,落在宗妙纹眼底,反倒是像小孩子被打压了以后在撒泼。 她轻轻喟叹,宋齐也是可怜之人。 “你……” “死了也清净了!他们也是活该,反正活着也不过是防着彼此,为了钱财家底勾心斗角罢了,我送他们个清净解脱,为什么要怨恨我呢?不过是他们狭隘自私而已!”宋齐反应激烈地打断他。 “我并不是想责问你,我只是希望你回头是岸而已,你若执意这样下去,和你讨厌的人又能有什么区别呢?” 宋业双眉紧锁,无力地发出了一声叹息:“哥哥,我既然是你的手足,便不应看着你这样下去,你悔改吧!不要再执着于过去了,天师盟的事你也不要再管了。” “对,我也是自私自利之人,可那又如何呢?这世道本就如此,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站在远处的宗妙纹,忍不住稍微侧过头看向红莲鬼王,而他只是无谓地耸了耸肩,在红莲鬼王平静的眼神里,似乎还有着一分怀念。 “那么,偷窥狂小姐,不如发表一下高见,好让我笑一笑?” 他好似对过去之事全然无所谓了一样,在那曾亲睹无尽残酷的的眼里,此刻是深彻入骨的冷漠无觉,不知是发生了怎样的事,造就了如今站在她面前的红莲鬼王。 “你是我的弟弟,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只有你,难道你也要与我作对吗?你执意如此,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弟弟!” “我不要求你像我一样活着,只要你放弃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我保证,你一辈子都享不尽这些荣华富贵,这本就是我们苦尽甘来,所应得的!” 远处的宋齐,看着仿佛万事不为所动的弟弟,他越是说,自己的心神反而越濒临崩溃。 “哥哥,我们分道扬镳吧,为了你好,你千万不要再惦记我的事情了。”宋业眉眼处仍是那万年不为所动的沉静和肃然。 “我们之间,并不是道不同不相为谋,如果你还念着亲情的份上,就不要自不量力地插手天师盟的事情了。” 他转过身去,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讨厌你!宋业,我说我讨厌你!你为什么要用命去换别人的幸福?你从没考虑过我吧?从没为担心你的人考虑过吧?你敢说你不自私吗?你怎么敢说你无私!” 眼前的这一幕回忆,从边沿处渐渐破碎开来,是宋业本人发自内心地推拒这场面继续进行下去。 骨肉生离十几载,早已是不同心,是聚不到一起的两类人。 被推出来的宗妙纹只是摇头:“努力为自己争取诚然也是一方面,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本意指的也是一个人不努力修正己身,迟早会为天地所不容。” 红莲眼睑半垂着,嘴边挂上了一抹令人摸不透的弧度:“为天地所不容吗,或许吧,这世上可能没有什么生来注定,只不过事到如今,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好似仍在讥讽着什么一样。 宗妙纹低声道:“我时常会觉得,人生就如坠茵落溷,人们生来原本是同根同源,有人落在开满鲜花的茵席上,而有人则坠入粪坑,同是要落到地上,却相差甚远。” “你指的是宋齐?” “何止如此。”宗妙纹眸光微沉。 “你所做之事,我并不是全不知情,你对小时候的宋齐怜惜多过于我。” 红莲偏过头,他已全然无心回顾往日,眸光只聚焦在她的身上。 “我看到了你时常停下来——我很好奇,因为我猜不透你是出于何种心理,是可怜?是同情?” 此人的声音很轻,然而宗妙纹心底此时却模糊地有了一个猜想,眼下红莲所关心的这件事,极有可能便是他对她的态度有所变化的原因。 宗妙纹摇了摇头:“或许是痛心吧,每一个人与生俱来便具有这样的情感,只不过因为自身的无力,表现出来的方式也不尽相同,越是偏私的人,他们的表达方式也越偏私。” “我很想反驳你,不过在你还没发表完全部意见之前,我愿闻其详。”红莲忽而笑了,带着几分自嘲的意味,“于情感上,我真的很讨厌你的意见。” “嗯,因为没有表达出和你一样的共情,无能为力,因为他人之事本身就是无法从根源上改变的。” 她如过客般途径,宋业这些纷涌而来的记忆,亲眼见证了那旧时代的骄子,爱恨痴缠的一生,生于光明灿烂,死亦惨烈如斯。 “自身也受到很多现实因素的挟制之人,自私者或多或少都会有幸灾乐祸,那是对比自身后产生的一种侥幸心理,也可以谓之不曾经历而有的优越感,也或许这些词汇的形容都不够确切。” 她的声音平静,并不掺杂过多的情绪。 “再者便是如你,初次见面的时候,你就带着愤怒抨击了我,你憎恶的是我的一无所知,你讨厌的也是我的偏私,而我的无知和偏私,本身也是你在对我不甚了解的情况下,以你看层次低于你的泛泛之众的标准来评判我。” 勉强理解了她的意思,红莲眸光闪烁着:“你是在责怪我的狭隘吗?” “从行为上来看,你是想杀了我,但从情感的根源,你却又是怀着这样矛盾的心理,所以我对于你,并没有斥责之心。”宗妙纹摊手,“何况我也有把握自己不会被你立即解决掉,否则我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而今他听到的这一席话,实在匪夷所思。 这样的女人……不,这样的人,根本前所未见,犹如在此之前从未被发现的新物种一样,实在叫人不知应如何去理解。 难怪。 怪不得那毁了他的怪物,在他痛下杀手的时候会那般袒护眼前这面沉如水的女子,也始终带着敬重与分寸……那怪物,近乎可笑的小心翼翼。 “在不侵犯他人利益的情况下,自私本身并不是一种值得抨击的事情,在很久之前,我也曾因偏私做过一些事情。于情感上合理的东西,在理性上却未必是正确的。” 红莲同她一道向前走着,手背在身后,微微凝眉:“我不明白你想表达的东西。” “这份罪孽本身,并不来源于你的意志,好比一辆失控的电车,在两边轨道上绑着多数人和少数人,而你能力所及,只是改变轨道,再二者之中选择其一。” 她想了想道:“我不能因为隐约猜到你所犯下的残忍之事,便抨击你,如若按你从前的作风,选择宁可死的是自己也不要违背自己的道德,那样极有可能……不论是少数人和多数人,他们将都活不下来。” “何止如此?何止如此啊——要是按你的比喻,只要那电车不停下来,轨道便是无限循环、并且绑着千千万万个少数人的。” 红莲忍不住哂笑自己,语气中透着深深的自嘲: “我从来没想过,我这样的人竟能背负整个世界的命运,只是我并没有你说的那样伟大,我只是想活下去!仅此而已。” “一旦你放弃自己,就会前功尽弃,整个世界,连同你自己都会被葬送。”她好似只是陈述着,这个残忍的事实。 “所以你想帮我的原因,是因为我的情有可原?” 他突然很讨厌自己当下的判断。 这种无私,他非常讨厌。 “不,我无权替任何人谅解你,而是你有这个价值,我怀疑不只是你。” 眼前女子沉静地转过头来,剪水双瞳里已然不是先前他所见到的悲怜,人说相由心生,可此女的魂身,面容轮廓仿佛蒙着无形的迷雾,相较散沙,也更为模糊。 “即使眼下不会重复这样的事,可在此之后,谁也不能保证。” 犹如一道渺远风烟。 明明近在眼前,却让人不免怀疑,兴许稍纵的不留神,这道风烟便会悄然流逝。 她道:“你是知情之人,在此之后我如若将一些东西托付于你,你或许能够成为今后的变数。” 仿佛霜雪遮覆般的冷清,在她眼底。 “你如何确认,我会按你想的那样做?” 她的样貌,既不是在视觉上能给人强烈冲击性的美丽,气韵上也缺少摄魂夺魄的吸引力,可却还是让红莲心头一跳,不自觉地便有种几近幼稚的抵触。 红莲并不讨厌此人本身。 却异常抗拒她带给自己的感受,谓之讨厌,也不为过。 许是心境的变化,两人走的路径渐渐变成了白石桥,宗妙纹伸手随意折下一支绽放于桥两边的红莲花,轻轻嗅了嗅,莲蕊清芬,余裕悠长。 “我想,那是宋业会做的事情。” “你……”红莲眸光一凝,话到嘴边,可他却有种茫然。 在她唇间飘落的喟叹很轻,而那话语轻轻落下之时,却在红莲的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宋齐,这三百年来,辛苦你了。” “你——” 瞳孔微颤,红莲狭长而昳丽的眸子里,暴露出了深深的茫然无措,他不自觉地心下酸涩,眼眶里也覆起了一层流动的水光。 这段记忆若能留存,想必于他而言也会始终历久弥新。 他极其讨厌这种感觉。 如若在他身为宋齐的时候,在生命里逢见这样的人,他一定会禁不住问:为什么你来得这样迟? “你既然知道了,在你的布置完成之后,便来尽头处吧,我会在那里等你。” 话音刚落,红莲的身形便在她眼前消散开来,此人扭过头不看她,也像是不想让她发觉些什么。 第226章 寸寸成灰(人鬼殊途31) 待宗妙纹将自己的幻力倾注于宋业的绝大部分识海后,将神之祝福的痕迹也遮盖在了他的魂里后,便头也不回地走向识海尽头。 最初的雪山之梦,也许她误入的是宋齐的记忆,所以那样充满了残缺。 而宋业的每一段记忆,显然都还是完整的,并且在红莲不加阻拦的记忆终焉,她看到了沈涟妤眼含泪水,却仍与魔念加身、堕为活僵的宋业决裂。 她见到的沈涟妤,带着对道义的坚持,泣血斩断了自己原本的情意。 沈涟妤也是被彻头彻尾利用了的可怜人,若是其他人知情了,恐怕也是要为这对苦命鸳鸯感到扼腕叹息,从而厌恶一切的始作俑者的。 这也是全知之人的可叹之处。 不能够站在自己的角度偏私任何一人,不能被偏颇的情感动摇前行的理性。 “此前我只道世间疾苦拔除不尽,识得了人心构架,却看不穿情感的力量。” “或许是因为……那正是我曾一度舍弃的。” 宋业对她做出的抉择,也并无怨恨之心,他的行为如宗妙纹所推断的那样,原本想着一死了之,以自己的死来终结这一切罪孽渊源。 可宋齐抛下了阳世的荣华富贵,在并无外人知情的时候,选择了接替宋业来承受这一切无妄之灾。 这片识海的尽头是宋齐那华丽的宅邸,只是整个庄园都被笼罩在庞大的怪物内里,可视的范围内,全然都被无尽的血红色蚕食着。 怪物。 的确如红莲鬼王所说,那是怪物! 鲜少感到恐慌情绪的宗妙纹,此时也看得心惊肉跳,它触手的血色黏液好似比硫酸的腐蚀性更强一样,偌大庄园都处于被那神之恶念的侵蚀。 那是比黑暗更令人怖惧的光芒,发散着强烈刺眼、又极其模糊的光芒。 无数纤细的触手,长如根须,如蛰伏有此世全部的恶孽,给以人极端不良的感观。 尽头的这座宅邸,站在彼端的便是红莲鬼王。 他周身环绕着火焰化成的钵头摩华,如若忽视他眼中血泪和流,此子俨然如圣主,在无尽的血色中发散着最后的光与热。 他是令地府里恶鬼都闻风丧胆的红莲鬼王。 然而谁也不知晓,红莲根本不是昔日时代蕴育而出的骄子,而是另一个从不曾为大众所耳熟能详的名字……宋齐。 红莲的存在都被鬼修们深深忌惮,是心底隐秘的恐惧,同时也是两世生灵都狂热崇拜的存在,站在金字塔顶端,被两世生灵向往着。 因为,包括在疑似始作俑者的骆孤辰的认知里,现在的红莲鬼王也被认作是宋业。 谁也不能想象,如若有朝一日连他也倒下了,会是怎样毁灭的景观? 天塌了有高个子的顶着,轮不到旁的小矮子们。这也是每一个人的想法,他们对潜在的危险找不见根源,也一无所知即将发生的灾难,安逸地活在他们赖以生存的环境。 “你来了,偷窥狂小姐?” 红莲伫立在庭院边沿,他回眸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此刻的语调相较之前似乎轻松了很多,只是身形枯朽残破得不成模样。 仿佛风中残烛,只是一阵阴冷的风吹过,便会熄灭一样。 无心与此人再计较什么了,眼下的情况与她想象的一样难以解决,宗妙纹双眉紧锁着:“以你现在的状况,哪怕把你捞出来,你也难以支撑你的魂身,要不了多久就会灰飞烟灭。” “我知道了。” “你不是很想回阳世吗?” 他摇了摇头。 “我记忆有损,我曾经怨恨之人早已被除掉得永世不得超生了,而我弟弟的事,不该由我来怨恨,也许我应该谢谢你?你让我见到了很多生前所不知道的东西。” 红莲颔首,嘴边仍是散漫的笑容:“偷窥狂,念在这份上,我不同你计较了。” “那也不是你的记忆,你有什么可计较的?” “嗯,你说的不错。” 宋齐破颜而笑,笑得前所未有的肆无忌惮,笑着笑着,他又突然觉得从前的自己竟有几分可悲,浑噩地活在世上,执迷不醒地险些将他所历经的悲剧重演于后代身上。 无论哪个时代,都不曾属于他。 他一辈子都带着面具,虚伪笑着,凡世的尔虞我诈里才是他宋齐的主场。这样执愚之人,在他弟弟的视角来看,恐怕也是遗哂大方的吧? “我只问你一个问题,我在你的躯壳感受到了强烈的血脉因缘……你是谁?” 实在没有宗妙纹原先见到他时的那雕刻而出般的昳丽,此时的红莲,连臂膀都宛若虫蛀的枯枝,然而他眼中仍是迫人的神光,仿佛发散着冷芒的剑刃。 宗妙纹道:“你既是宋齐的话,也算歪打正着了,那躯壳的主人正是你的后世子嗣,她的名字是宋拂晓。” “不,只是因为你知道了我是谁,所以我也应该知道你是谁。” “我叫宗妙纹。” 说不上来为什么,宋齐看着她,心底竟有几分庆幸于她见到的,绝大部分都是宋业的记忆,他弟弟的一生干净而透彻,始终贯彻着对大道的追求。 而不像他。 低贱时如猪如狗地活着,前生也是依凭强烈的仇恨之心和对美好的幻想活下来的,一个又一个低贱的,大人物动动手指就会轻易破灭的幻想。 在得到一切后,他也空虚度日,沉溺在酒色里寻欢作乐,不断地作践着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人,以此来弥补精神上的空虚。 此前宋齐从没想过,这样的他,竟也有朝一日会背负整个世界的存亡。 即使,那怪物原本盯上的也是宋业。或许除了他弟弟和眼前这个人之外,再没有人知道他所做之事,知道那个因陷入绝望而疯狂的人是他宋齐。 “自从我成为红莲鬼王的那一刻起,我就听见了那怪物的打算了,血脉因缘变成的诅咒……如若我彻底融入我体内的怪物,也许更为有效吧?” “你是打算——” 只见他回眸一笑,便决然地向着那怪物奔去,体化火莲,也寸寸成灰。 “也许你的确不是什么救世主,但你的悲怜,对我而言也如同救赎了。” 残暴的至恶之物的摧残,在他身上的确留下了不可忽视的疮痍,但也无法抹灭此人内心的炽烈血性。他身坠远比极寒地狱还要冷冽彻骨的冰窟,内里却只要仍存一粒星火,便会燎灼整个荒原,至死方休。 “救我之人,你赶上了送我最后一程。” 宋齐并不如骆孤辰一样,对世人全然都是无情的。 他是一个恶鬼,一个自始至终都还把自己当成人的恶鬼之王。 即使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出于自身,也为此已付出自己的全部。他的恶业,也全都伴随着此刻魂魄的灰飞烟灭,而不复存在。 第227章 补与除! 漫天红莲,怒放于她眼前。 一人之死,燃尽一身生命之死,竟是如此声势浩大的景观!这来自地狱的焰火,点燃了她视线可见的奢华宅邸,盛宴般绚丽。 她睁大了双眼,目视着发生在眼前这不可思议的反转,内心也有所被撼动,全然不曾想过一心只有私利之人,竟也会做出这般抉择。 不知此人,是历经了怎样的挣扎过后,做出了与他从前相悖的决定。 于理性上,残缺之人,经受不公之人,夭折的生命都值得被怜惜,而恶的延续与重演却不值得同情。 作为一个有识生灵,如此矛盾与复杂。此刻她甚至已无从评判宋齐的所作所为,他为弥补自身勾结宋家犯下了残忍的恶行,是于泥泞与鲜血淋漓中盛放的红莲。 可换成被骆孤辰相中的宋业,极有可能不为瓦全,从而造成对此界更大的灾祸。 “救你之人?” 思及此,宗妙纹禁不住低语喃喃。 他不是很渴望回到阳世,渴望活下去吗? 宋齐一生并不是彻头彻尾的利己主义,他始终惦记着向自己流露出真情的弟弟,那也是他仅剩未舍弃的真诚和执着。 为弟弟承担下那怪物的寄生,背负整个世界都无法承担的祸源,于神而言也是累赘的贪念,并将自己封锁在暗无天日的深谷里。 她突然想起来,回云曾说他喜欢坚韧的精神,决心收养宋业,是否也被宋齐那始终未曾放弃的精神所打动?所以在除却了那鬼祟后,见宋业可怜便收养了他? “到此为止,我付出的仅仅只是微不足道的同情。并未能救你。此前……我只道世间疾苦拔除不尽,识得了人心构架,却看不穿情感的力量。” “或许是因为,那正是我曾一度舍弃的。” 如若早些有人对他表露这般善意,又将如何呢? 也兴许,有人在表露好意后,更残忍地亮出了自私,借着宋齐的的情感向他索取,极有可能宋齐对他人同情的抵触和讨厌,便因此而来。 而她仅仅是在无意中流露出了怜惜之意,便得来了宋齐的信任。 他赌上仅有的这残损魂魄,化作漫天红莲。 无暇想更多了,稍纵的怔愣过后,宗妙纹便沉下了眉头催动一身术法,疯狂消耗原主丹田的灵气,在她魂身也随之蒸腾起烟色! 当下是发起进攻的最佳时刻! 与此同时,她所寄宿的原主身体也动了,而宋拂晓心下也并无讶异,只是在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怦怦直跳的心脏,告诉自己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已然被熔铸而成用于对付红莲鬼王的利器,自损一千,伤敌八百还是能够做到的! 如若此举成功,莫说今后十年,为阳世再争取来个百年也都极有可能……此等机会,值得她赌上残躯和在阳世未来的可能! 她的家族,勾结已然堕入邪门歪道的红莲鬼王,犯下了惨无人道的恶业,那暴虐的恶行,理应在还没波及到更多人之前由她这个后辈人亲手来终结! 外人决计不会料想到的是,此时处于人生不同阶段,心境原本截然不同的两个人,此时的意志竟出奇的一致!在宋拂晓那娇小的体格里,陡然迸发出强烈到不容任何人忽视的力量! 宋齐的意志还未尽消散而去,他仍淌着血泪的神圣之躯,唇边不知何时竟悄然绽放了一抹释然的弧度。 弥散开来的白雾将眼前的场景模糊,于朦胧中有一双手穿过他的胸腔!那双纤细的手,也在触碰到红莲鬼王将朽骨骼的瞬间,骨血融化,与他深深纠缠在一起。 剧烈的疼痛。 宋拂晓忍受着剧烈的疼痛,眼中却像是残烛燃起了火焰,她将红莲之躯扑倒在地,如野兽般嘶吼道:“你,错了!你是我敬仰的、先辈人,我从小听着你的故事长大,我绝对不能允许我敬仰的英雄!绝对不能……” “不能让你,带着我们宋家后世那样堕落,沦为罪恶的牺牲品!” 她曾日复一日地带着绝望,浏览互联网上宋家一例例莫名其妙发生的惨剧,在她从前作为宋家掌上明珠,从来不会浏览的传播小道消息的网站上,道听途说虚虚假假的事。 她见到宋家致力想要推行的,可能带来的恶劣效果,触目惊心,将活生生的人当成榨取利益的商品,像评判即将送上屠宰场的待宰猪羊一样,忽略去那些生命的绝望! 这一切都令她感到窒息。 人与人之间,竟也会变成这般毫无温情的弱肉强食。 只是在宋拂晓得知这一切的时候,已为时太晚,那时的她已一无所有。 她的父亲,因为疼惜她母亲生育之苦,自私的不愿让家人受罪,而在宋拂晓全不知情的情况下抓来无辜的女子,而那些婴儿如何,她放弃了余下的自尊语气低微地向骆孤辰求证。 那人眼神冰冷,却说那些新生儿不归宋家所有。 对此,她既愧悔又心怀侥幸。 不被冠以“宋”,这充满罪恶与腐朽的家族之名,如果可以,尽可能地得到能够爱待他们的家庭,减轻诞生之时便随之而来的不幸。 泪水在她眼底滚烫。 “我要……纠正这一切的错,一切的恶!我决计不会承认,你是为我和同龄人们曾崇拜的宋业,你只是一个堕入地狱的恶鬼!” 宗妙纹亦祭出一百一十八张星曜牌,环绕于她周身,于此刻骤然金芒大放! 宋齐识海所化成的华丽宅邸,早已被烈焰全然吞噬,轰然倾塌成为一片满是狼藉的残墟,然而在那断壁残垣中,却仍有一朵硕大的红莲,缓缓盛开。 莲心上沉眠着一位年轻的男子,色彩鲜明的菖蒲盛开在他身侧,亦于他散开的青丝处间错而生。 宋业。 那是一个时代最耀眼的骄子,宋业。 乌睫微颤,于宗妙纹胸腔此刻回荡的情感,是宋齐馈赠与她的动容,她移开视线,手上再没有半分的犹疑,信手拈来那唯一发散着神力的廉贞星曜牌。 “穹盖为顶,厚土为底,以众生祈祷之愿为楔——囚·画天地为笼!” 廉贞星的光华大盛,磅礴烟霭倾压向那怪物,仍在暴虐破坏红莲识海残墟的触手,霎时被同样接近无形的虚幻存在紧紧缠住。 成效却如钝刀割肉,迎来了分明无灵智的怪物更为激烈的吞噬! 天地樊笼,逐渐灼烧着这片脆弱的空间,隐约形成锁链,桎梏怪物的行动。 那怪物在虚空中蠕动的触手就如无数条会发光的金线虫,极力想要破开被寄宿的这躯壳,在此之前也如金线虫一样,控制中枢神经驱使原主不得不孕育它的存在、供养它的生长。 将希望、尊严、荣誉等一切被赋予的意义践踏得支离破碎,将人真实的欲望扩大到淋漓尽致。 光影流动,极其模糊,好像被降格于此世的存在,散发着让人感到不适和晕眩的光芒,只是在它的附近便能感受到至深的毁灭气息,剥夺一切意义,将生命撕扯舔舐直至坠入虚无。 与水母梦幻的外形有几分相近,那是宗妙纹前所未见的极尽美丽,也带来了她从未感受到的怖惧至深,那如虫自由蠕动的触手,只是挣扎着想要触碰她,就好似唤醒了她内心隐秘的恐惧。 本能的心悸。 那不是死亡,而是剥夺。 剥夺一切存在的意义,抹消一切曾活动的痕迹。 好似一种无法反抗的否定,牵动她残余下来的灰暗过往,悔恨、憎恶、怨毒、残暴,为追求意义而存在的道德作为仅有的束缚,因为这份绝对,善与恶,被完全的割裂为两面,分离,而又彼此依存的两个灵魂。 她与降鬼。 光源好似镜子,能映照出她无谓挣扎的丑态,渺小如蚍蜉,却妄想只身一人阻止开水灌入蚁穴。 宗妙纹行动稍缓,原本要动用“杀星·统御万鬼”念头骤然被打消,她犹疑着,终还是垂下了眼睑,决意用仅剩的能量发动另一样神通。 “谛听·真言。” 恍惚记得,这项能力可以聆听造物主的真言,可以从迷雾般无序的命运中找到有迹可循的规律,可以触摸这世界的至真。 能量流失。 “为虚为实。为幻为真——” “无我无他。无生无死,寂灭归一是为源,根源分生是为始,无尽无终,亦非有无,万物相生,万物有缺,而其为极致,其为永恒。” 呈现在她面前的一切,已然超越了五官感知的范畴,无数不能称之为画面的东西在她面前闪回,稍纵即逝,她全都能感觉到,却也全都是感觉。 “此为我等毕生所追求的极致,万物恒为有缺,因有缺而存在。” “幻存分生,梦为知觉,尔于诸神之上……尔为梦主?” 宗妙纹不自觉地低语,只过稍许,她便猛然回神了过来,意识到那天人交感,已然超过神、乃至神主的视野,她在切实地聆听世界的真言! 在根源解决的方法,是补与除! 眼前的可怖存在,它并不是与她同一层面的东西,完全无法他们作为生命的标准来根除。 第228章 树鼎依存,天地合承(人鬼殊途32) “我听到,祂在呼唤我……原来如此。” 仅只是渴望有一个人能够听到祂的声音吗?可眼下,并不是时候。在积累的能量未流失殆尽之前,她谛听世界真言的时候,眼前万物都好像戛然而止了。 此刻,她深深地理解为什么肝榆神主会说出“越走在前面的人越临近失控”这样的话,因为越走在前面的人,越接近于无。 这正在被孕育的东西,极有可能便是为诸神所忌惮的梅! “以消为解……” 她决绝地扬起头颅,虽借肝榆之力隐约窥见了未来极为残酷的可能,她落得触目惊心的场面,但宗妙纹依然没有退意: “也许他会伤心,如若我出了事情,降鬼也完全可以接续我陪他向前。” 有人因对她的信赖,赌上了一切! 趁还处于神通加持的状态,宗妙纹无所顾忌地调用外面的阴灵气,通过原主丹海的转换为己所用,灵气在她手中汇聚成一尊巨大的鼎。 发散洁白光芒的鼎,是她身形的数倍高大! 不是任何人们印象里具备攻击性的兵刃,沉甸甸的份量好似全都压在了这一人的身上,鼎身镌刻着无尽的万物图纹,烟雾缭绕,只有部分景象在这飘渺风烟中若隐若显。 她的意志,化成了镇守一方的器皿! 即使未完全成形的虚影,那浩荡的气势,比磐石更为不可动摇!如同巍峨山岳,矗立于万顷已然变作火海与废土的领域。 因故诅咒与神只赐福,连同着星曜牌的力量,层层叠加在她的身上! 虚光怪物在肝榆之力构成的天地囚笼疯狂挣扎着,数条飘带似的触手冲破黑楔,缠绕于鼎身,和宗妙纹的魂身。 然而在触碰到她灵气的同时,与她有接触的那部分,冒起了青烟于虚空中蒸腾殆尽! “呃啊啊啊啊啊!” 在疼痛难忍中她不再克制自己,而是爆发出铿锵有力的咆哮! “幻·世界之鼎!” 鼎中骤然升起风暴,席卷着这片大地,小半缠绕她的触手都已被清消,而战况却并不乐观,天地囚笼大片大片的坍塌,被撞击得支离破碎。 触手好似在掳掠她魂体内重要的东西,仅仅几息间,就有承载了她珍贵情感的记忆变成空白,更是有部分的分生魂魄,无法阻拦地包裹在了她外面。 被剥夺。 不行! 不可以! 抽心的疼痛,无法用语言来描述的震颤。她在心底极力呐喊着想要阻止他们的行为,而他们却不再受宗妙纹这个主魂的影响。 不!要牺牲也应当是她,毕竟这是她做出的选择……理应由她来承担! 回来! 虚光触手的裹挟,却要将她勒得更紧,完全吞没般。 雪上加霜的是宋拂晓那边的问题,宗妙纹不得不念起《回灵》的咒诀,在原主躯壳被彻底破坏的一瞬间,将一身修为引渡到其身上,护佑宋拂晓灵魂稳固。 她这里的灵气渐渐枯竭。 想要两全其美…… 这份为了他人而生的贪心,将她推至如此境地,明知自己定然会落得如此,却还是没法背弃对他人的承诺。 恍惚如同幻听一样,听着了不远处传来一声愤怒的长啸。 “还给我!” 是他? 她费力将双眼睁开一条细缝,借着虚光触手的空隙看到了那人的姿影,不等她开口说什么,只此一瞬青光于鼎底生出植株,根系蔓延,却于青木上燃起烈火! 木灵之火。 此乃蕴育万象的木灵之火!与她万类同源的鼎,此刻配合起来,竟爆发了更为不可思议的力量! 鼎内不断蔓延开来的根系,反过来哺育着她已有衰退之势的鼎力,两魂的交互感应中,宗妙纹似乎感受到了他取之不竭的生机,极尽纯粹的力量! 他飞快燃烧的生机,碰触她的魂体,温和驱散悄然爬上她脊梁的死意。 残损之处,如被无形的手呵护抚慰,填补进他的魂力。 这般生来便融洽的相合,如饥飡渴饮,本就是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冷热温凉,犹如四时八节有韵律的交织成生命的乐章。 飞叶于狂风中飘摇,如同刃片浸没入虚光怪物的形体,而后于没入处皲裂开缝隙! 扭曲空间的气流翻涌,流风狂暴! 而万类同宗之鼎仍立于正中央,彰显声威浩荡!树鼎依存,天地承嬗离合。 那碧衣公子轻身一跃,便稳稳落在了宗妙纹的面前,冷冷地哼了一声。 “你最好解释一下!” “我占卜过……”宗妙纹张了张口,本能心虚着为自己找理由。 “无用的命运,休要再提!”小抹茶微恼嗔视向她,“你是笨蛋吗!偏要自己一人逞强,为什么不等我?” “我以为褚远芳那边也摊上大麻烦了,不想那么辛苦你。” 求生欲极其强烈。 “可不是,那小子被什么禾女鬼给坑了,哼!不说他,说他就更来气了。”小抹茶眉头下沉,“倒是你,别想转移话题!” 和女鬼? 那又是什么奇怪的东西? “我原以为你要去很久,是我没有提前关心一下具体情况——” “说这些有什么用?还不如不说!事到如今,就算你给我买一千盒好吃的抹茶饼干我也不会原谅你!”小抹茶撇了撇嘴,扭过头也不瞧她。 “我可能掏不出来那么多钱……”小声嘀咕。 “谁要你的!说了不跟你好了。” “你方才喊的‘还给你’,是丢什么了?要不要紧。”宗妙纹灵机一动,连忙打岔过去表示关心。 不说还好,她这一说反而令小抹茶气得咬牙切齿,他猛地回过头来,按住她的双肩。 “宗妙纹——你是我的!我决计不会让任何东西,从我手中夺走你!” 小抹茶双眉紧锁,低头凝视着她:“你也好,我的族群也好,不论是什么都休想再从我身边抢走任何珍贵的人!” 他不要听劳什子的命运,比起眼下的一切,都是些无用且恼人的东西,无法规避之事,就算知晓了也不过徒增烦恼而已! 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 明明处于魂身的状态,可宗妙纹还是感到蓦地微窒,她正想趁机拉住小抹茶的手,回应他说些什么,却异变再生…… “呕!” 小抹茶一把抓住被她吐出来的魂团,顿时脸黑如锅底:“你都这样了还有心狡辩!可恶,你每天都想着哄骗我!” “不,我是真心喜欢……呕!” 又散出来一大片的魂力,飘散于空中,小抹茶既生气又着急,一不做二不休按住她的脸,要把手里头的魂团从她嘴里塞回去。 然而眼见着小抹茶的行为,宗妙纹心情剧烈动摇,吐得更厉害了。 “别!吐出去的东西还要吃回来,我受不了!”宗妙纹挣扎着歪过头,如若这不是魂身,她恐怕会当场反胃到想一头撞死。 他停了下来,陷入纠结了五秒钟,眼睛一下也不眨地盯着的她侧过去的脸。 宗妙纹一个没忍住便正过头来看他,猝不及防地就小抹茶牢牢扣住,亲了上来,还处于虚弱状态的宗妙纹,此时瞳孔震颤。 温柔的魂力,被引渡到她的身上,慢慢地转化为她所有。 在她过往记忆的门扉,也在此刻悄然复苏,前尘悲苦之外的记忆,也渐渐地找回来了,那一生他们拘于行、止于礼,未曾如此刻这般亲密无间。 原来他们相识,不止百年。 果然是你。 朝夕作伴的知己,也是久别重逢的故人。 在确认宗妙纹的魂息逐渐平稳过后,小抹茶面颊微微泛红,对自己刚刚冒失的行为感到丢脸,而正当他撇嘴正想开口的时候,目光却敏锐落在她身上。 第229章 灾祸与福缘(人鬼殊途33) 她第一反应竟然是擦嘴! 一个魂身哪有口水! “好啊,我好心待你,你竟然嫌弃我!”小抹茶微恼。 “啊啊万分抱歉!我不是有意的!”她心下一紧,慌得口不择言,“我下次保证不会这样了!” “你!”越是听她哄着自己来,小抹茶心底的羞耻感也越强烈,“你还惦记着下次,没想到你是这种厚颜无耻的人!” “不不!我真不是那个意思,虽然我不介意你——” “你有什么好介意的,反正你也不吃亏!” 她一怔愣,胸腔中刹那弥散开来一种奇异的情感,过了颇久,宗妙纹终于调解好了情绪,向着他微微一笑:“你说的不错,往后我会把这些魂力再补偿给你。” 小抹茶百般嫌弃道:“谁说魂力了!” 宗妙纹仰起头颅凝眸向远处风光,与小抹茶并肩而立着。 她忽而大笑。 自打初始的一世起,足足压抑了百年的悔恨心情,也于此刻豁然开朗。 “你原本只是被特许来换心情一段时间的,搅和进来这样的事我也不追究你了,毕竟,换了我也做不到预知他人苦难,却仍无动于衷。” 只感到莫名其妙的小抹茶,清了清嗓子:“如今原主躯壳已损毁,对方心愿达成并且也还活着,系统已经检测到任务完成了,你也应当回到本来的位面了吧?” “嗯?已经结束了吗。” 她仍心有不甘地望向那已被超常发挥削减了五成的怪物,然而被那虚光触手缠绕过的魂体,似乎烙印下了源自灵魂的隐秘恐惧,余悸不尽。 有心无力! 此时宗妙纹已经无法进一步做什么了,失去丹田的供给,灵气枯竭,因果用尽,对于接下来的一切实在心有余而力不足。 小抹茶自是晓得她是的意思,轻轻一叹:“你不要总是想着一己之力拦下所有,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接下来试着相信骆孤辰吧。” “你……是这样想的?”宗妙纹瞳孔震颤,在此之前全没有料到他会说这样的话。 “嗯,我刚刚检测了一下,红莲鬼王体内寄宿的这东西在万灵志上也有记载,被命名为‘万圣之墟’,顾名思义,葬送了无数的圣人,不过具体更多就不为人所知了。” 小抹茶颔首:“可这一切既然起源于骆孤辰,我想他应该是能应付得过来的,何况你对寄宿于红莲鬼王体内的万圣之墟,已经被你削减了半数。” 沉默了半晌,愁郁霎时便笼罩在了宗妙纹的面庞,她愁眉不展着把在这里发生的一切原封不动地向小抹茶描述了一遍。 “竟有此事?对于一介凡尘里的人,这已经是颇高的觉悟了。”小抹茶也甚感唏嘘,在他岁月漫长的生命里,也并未遭遇过那般全无温情的残酷。 他的族人,全都是好欺负得让人觉得既讨厌又内疚! 在小抹茶最初始的记忆里,就见不得像他族人一样没主见的家伙,也发誓决计不要像他们一样好欺负,也逐渐发展成为了族群的守护者,相比其他的小树,实在离经叛道。 “但我总觉得,一切并没有这样简单,就算接下来,骆孤辰解决了红莲之祸,也还有另外的事……”宗妙纹凝神叹息,“且容我来再次为这位面卜算吧,也好走得放心一些。” 时隔已久,宗妙纹再次进行了动真格的卜算。 因缘际会如织相错,而她动用了星曜之力试图捋清这始末纷乱的交际,抽丝剥茧,探寻到她所想知道的东西。 此刻,宗妙纹面庞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华,伴随着解盘的进程,她的神情也越发凝重,一语不发着直至卜算的结束,满面愁云惨淡地看向小抹茶。 “怎么了?你知道什么了?” 宗妙纹神情肃穆,愁眉不展:“约莫九年后的灾运,是有所衰减,减退了六成,在此之后此位面会有祥瑞降临,但卦象所示,大福亦大灾……唉!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依!” “说人话!” “啊,具体详细的我看不到,包括这些灾祸福缘我也是隐约感觉到的。”宗妙纹略为头痛地揉了揉太阳穴。 “你过多忧心也是枉然,不如不想。” 小抹茶见她状态不佳,也没再多嗔怪她了,轻轻叹了一口气便耐心搀扶着她:“我方才检测过了,那边的宋业是气运之子,你还需要费些力气将他的魂息刻录一下……” “不要紧,我不辛苦!” “哼!又想逞强了是不是?” 他低下头来,却是重重掐了宗妙纹一把,疼得她呲牙咧嘴。 祭坛上,此时宋拂晓的血肉之躯已有大半都熔化进了宋业的骨架里,状貌狰狞,宋业僵直倒在地上的残躯,更是不堪入目的恐怖。 从头颅中钻出几条虚光触手,旋绕并拧断了宋拂晓的脖子,白烟尽散,而她的头颅也骨碌碌地滚落在地,神态还定格在愤怒爆发的那一瞬间。 骆孤辰眸光微沉,凝视眼前发生的一切情景,心底突然地生出几分惘然,他走近,好似低下头来与那滚落在地的头颅对上了片刻的视线。 方才光华盛放过后,骆孤辰有所察觉到宋拂晓魂息的消失,他知道兴许是那个人的何种手段,为了保险起见将她的魂魄送往安全的地方去了。 “对不起。” 始料未及的魄力,于骆孤辰而言也有片刻的惊艳。一瞬间美丽绽放的惊艳,同生命一道稍纵即逝了,却也令他此时怀疑自己作为的正确性。 他待宋拂晓全然不曾有半点情,可谓之无情吗? 也不尽然。 “我所担负的,本身就是生命的消解,我无能善待任何人,妙纹,我不该让你对我心生怜悯的,我待你又能有几分真呢?” 他不禁睫毛轻颤了一下,垂下眼睑轻声低语。 “不能留在这里。只有在能被你所杀的未来,才有可能解脱……我不想,不想像一个怪物那样死去。” 骆孤辰的眸光从宋拂晓的头颅上移开,不再看向她,而是望向红莲残破的尸身,俯下身啃咬这百年尸身的肌肤骨骼,血淋淋的生吞活剥。 放弃了从前为人的矜持,此时他模样比野兽更凶残。 他是憎恨的。 憎恨那些有机会挣脱命运,而不作为的恶人,自甘堕落在不公里,成为害群之马,分明骨子里就低劣到了泥里,却还有修正自我的机会,还有下辈子可以指望。 而他? 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不曾有。 空气里浮动着使人作呕的血腥味,骆孤辰眼里泛着嗜血的光,如鬣狗撕咬腐烂生蛆的羊肉,带着嫌恶将那些被大为削弱的病原体,再次纳入体内。 第230章 梦中之人(骆孤辰番外) 曾一度仅存于我梦中之人,始料未及的,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了我依然深陷于流沙里的生命。 神只将自我破碎,分割为无数碎片,于世间找寻着能够听到他声音的人,能够看见他的人,而我只是被祂所抛弃的一缕残念。 偏执的念。 连寻常人等也不如的残缺魂魄,总要有什么来弥补我的残缺,我极力抹杀自己的欲望,为了不致使我的狂热毁掉眼前的一切,可却日渐空虚,只能将全部的寄托放在我理想中的那人身上。 她一定高尚,具有世人身上所稀缺的美质。 她会低眉将我的境遇垂怜,在梦中我也曾无数次地看见她——我的幻想,紧紧握住我的手,告诉我不要放弃自己,还有希望,她沉静如水的目光总让我心下酸涩,恨不得诉说尽自己的委屈。 “霞儿。” “陛下。” 然而她一次次唤着的,却是庞泽罅。 我早已坠入比无间地狱更深的黑暗里,那是一个全然只有绝望的深渊,我的诉求也在无望中渐渐变成痴狂,变成疯癫。 我已然厌倦了这样无聊的生命。本来一切都不为我所有,为何我要这般处心积虑,背负这样的罪与恶,为所有人考虑呢? 上天会眷顾所有人,唯独他是例外。 三百多年前,血色犹如肆虐的大火,漫天燎灼,那时我再也无法遏止暴虐的情感。 它如临世的邪魔,撼动阴阳两世原本的秩序,秩序破碎,给世间带来了无限的混沌、死亡和希望彻底破灭的绝望。 两世生灵的欲,都被我心底肆虐的疯狂点燃,陷入彼此的厮杀,无穷尽的纷争。 我愤怒、不甘,为何只有我要尝受这与生俱来的不公?我近乎要窒息于我的不完整,哪怕我抢掠来容器,不断拥有了人的皮囊,我也仍旧无法得到他们所拥有的一切。 那是剜心之痛无以复原,不,或许比在心头生生割肉还要疼痛难忍,我也不知晓我究竟失去了什么,或是想要得到什么。 多可笑,连我自己也不知道。 千百年间我都在心死中,不断糜烂,不断剜却心头肉,医得眼前疮。 我好像一次又一次地死了,在他人的漠视里,在他人的恶意里,到最后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始终坚持的是什么,唯有梦境里她,剪水双瞳里始终流露着对我的温情。 “妙纹……” “妙纹,你在哪?为何不来看看我。” 我鸠占鹊巢,一次次掳掠来他人的东西,寄生于他人的躯壳里,将他人原本的灵魂蚕食殆尽,把他们逐渐变成只有空壳的活僵,而后弃如敝履。 空壳曾被遗落于荒野,死亡之地的食尸鹫一拥而上,啄食它的五脏六腑,沾染血污的眼睑,异样的猩红,落得此般下场,终于如我一样污秽不堪。 我在失控下一次又一次毁掉了我想要得到的,周而复始。我的作为,沾染罪孽,毁灭了他人,也使得自己的希望每一次都幻灭。 数不清,也记不得了。 我强烈憎恨着这个世界,也比任何人都憎恶着这样的自己,高洁如梅的始终只是理想,而非活在现实里如此低劣不堪的我。 可我偏不能死。 于这凉薄世间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你能救我吗?” “或是说……我还有救吗?我不想就这样死掉,像一个破坏了他人赖以生存的世界的怪物,一样丑陋的死去。” 若是我死了,散落而出的魔念也将侵蚀整个位面,如癌细胞,如病毒一样向外扩散,直到内核被蛀蚀一空,就终将在万界腐朽之中轰然坍塌。 而在这过程中被孕育的,寄生虫一般的婴孩,是我,也并不是眼下的我。 早在诞生之初,我就曾听闻过他的名字,梅。可我却不知道,我是谁? 我清晰地知道自己并不是骆孤辰,真正的骆孤辰,他只是被我寄生并吞噬掉的可怜人。 在他魂魄已然被我蚕食得所剩无几的时候,他竟可笑的,还惦记着别人。 与我同样被黑暗包裹的人,不,甚至他理应比我更为凄惨,他痛苦,却更为强烈地痛苦于即将受害的宋拂晓,他恐惧,恐惧的却是即将失去的一切,父母亲人、心上的人、珍爱的一切事物,他唾骂我是魔鬼,并诅咒我永远不配得到这一切。 宋拂晓,自真正的骆孤辰年幼时便悄然心生恋慕的对象。 何其相似。 与我破碎的梦里的情景,何其相似? 我也不完全不是被文贵人自幼教养,被爱灌溉成长起来的庞泽罅,我羡慕,也深深妒忌着命运的不公平,本身同根源,却偏偏我是被抛弃的杂质,他怎就能得到我所没有的? 如若我像庞泽罅一样,便能得到她无私的怜爱了吗。 脑海里经常翻涌着零碎的记忆,复杂的情感,只是与所有人都不同的是,梦里的她比任何人都无可挑剔,她高尚,符合我的一切理想。 我知道,那位如雪的女子只是我的幻想,也仅存于这份臆想中,在她的不染尘垢下,所有人都是那样残缺,因欲望而丑态百出。 如我这般的怪物,根本不会明白真正的骆孤辰,他在了解到我所做的一切后,是怀着怎样繁杂的心情,不再做无谓的挣扎与抗争,只是请求我放宋拂晓和他的家人一条生路。 我不明白为什么。 他特地提到的宋拂晓,也引起了我的注意。 我带着对骆孤辰的轻蔑占据了他的躯壳,也接近了那个腐朽世家的千金小姐,宋家的掌上明珠,在我有意无意的打压、引导中,她也在潜移默化里变得和我理想中的那人有了几分相似。 哪怕是有意的打压,我也并未侵犯她的自我,而是借助旁的手段,一切都在宋拂晓的无知无觉中,牵引着无知可怜的羔羊走向我所期盼的方向。 或许,那人待我也是如此,站在更高层次的俯视,凭借着处世的经验对待我。 可我却愚蠢的认为,妙纹待我或许有真心,或多或少地有着真心,只是现如今的我必定是会被她讨厌的吧? 我能够得到的是宋拂晓,她心地纯良,可她那份天真在我眼里等同于愚蠢,如我一样,令人鄙夷的愚蠢,每一句言论都无知到可笑。 宋拂晓原本就是温温柔柔,也软弱可欺的小姑娘,若是不打破她的幻想,便相当易于控制。我理应因轻蔑而不屑为之,这种低劣的手段。 然而我做了,正如同千百年间我的作为,再一次突破了我的底线,或是说我根本没有底线。 恨意充斥着我日益狭隘的内心,连同那神只我也一并憎恨着,如若不是祂一己私欲,岂会有如今的局面?不人不鬼,与理想殊途,更是与那人背道而驰。 三百年前,我寄宿于一容器身上,见着了那容器自以为一生的宿敌,也是当年还未成为红莲鬼王的宋业……光彩夺目的天之骄子,被命运遴选之子。 斩尽鬼祟,破除世间不平之事。为人所称颂,也自满于此,尽心尽力地做一个利他的人,将那无意义的拥戴和天师的职责看得那般重要。 他们仿佛与生俱来就拥有一切,可以确切地敌视于某个人,也有能力爱着任何一样事物,那样理所当然。可我却一无所有,有的只是无法追寻的梦。 他们可以选择自己的生死,唯独我要生不如死地存活着。 我对这世上的每一件事物都只有深深的憎。 我是如此憎恨这个世界,这世界偌大,竟无我一席之地。 叫我如何不心生憎恨? 如何能不恨? 那些有情生灵,他们都是那样的局限于自己狭隘的认知里,片面又自以为是,进行着无意义的斗争,将对立之人设想为假想敌,彼此敌视,更是追求无意义的自我价值和理想。 我与他们无关,从不曾真正涉入这世界,也不曾被两世接纳过,我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可怜的寄生虫,怀以野心觊觎不属于自己东西的魔鬼。 于是我找上了一个人,当年的峰云真人,也就是现如今换姓更名的回云,起初他道貌岸然地斥责了我,认为我在一派胡言,直到我让他看见了我本来的面貌。 回云真人沉默的模样现在也好似犹然在目,他的挣扎是那样不足称道,让人只想发笑。 后来他见到我所带来的满目疮痍,见到我在失控下将所过之处都化作生灵涂炭的牢狱,对众生施以毁灭性的极刑,那一刻回云便带着笃信,毫无犹疑地和我完成了一笔交易。 “我同意将我的一个得意的徒儿交给你当容器,我那两个好徒儿,可都是我倾注了不少心血才培养出来的,可比同龄的小辈强去了太多呢。”回云真人曾如是说道,“也不若我这孤寡老人,风烛残年,眼见着便要油尽灯枯。” 依稀可以回想起那人无耻的嘴脸,身披洁白道袍,不沾凡尘纷扰。 然而为了维护自身的利益,连他口中所谓被视作至亲的徒弟也能出卖。 他竟能说出这种话,真是令人鄙夷到极致,枉为人师。 “为了天下修士都能打开升仙道,我不惜牺牲自己百年修为,可惜却不被世人所知,只能老身独自感动,难道牺牲还不够大吗?” “厚颜无耻。白活了一大把年纪,竟这般贪生畏死,连自己徒弟都出卖得了。” 闻言他笑得是那样畅快,仿佛听到了什么无比可笑的事情一样……也是那样刺眼。 我曾以天道为誓约,许诺不伤及此人性命,便放任这知晓我秘密的人继续走动在这世上。 何其可怜,哪怕是被阳世之人如此拥戴的骄子,也不过如此。 仅是我抽下的一丝魔念注入其中,便落得此等癫狂的模样,每一次见到红莲鬼王独自歇斯底里的模样,我对人性曾有过的期盼,都会变成失望透顶。 神只将这样残忍的罪孽烙印在我的魂魄,永世相随,放任我被黑暗侵蚀的内核逸散,充盈了被我一次次夺来的躯壳。 我知道,我是盛放着病毒的匣子,也是病原体,能将罪孽传染给整个位面的源头。 我能够隐约预见,若我彻底堕落了,将会走向怎样不可逆转的局面。 犹如置身泥沼里,一点点地向下沉陷,然而在我完全坠入黑暗之前,却意外见到了我梦里的那人,我不介意她待我不那样温情,只求她能够看见我。 无论会如何发展也不重要,哪怕让我彻底死心也好,至少可以不必如现在这般纠结,只要能下定决心放弃那一线良知的挣扎,就能够拉着这一整个位面坠亡。 哪怕一时的冲动也好…… 妙纹。 今后我还能够见到你吗? 第231章 无耻之徒(番外1) a市。 骆孤辰站在大厦的天台上,静默感受微风拂面。 一个人无言瞻望整个城市的风景。在此之前他从不曾这般放松下来过,而此时他有片刻的心旷神怡。 从不曾这样停下来,只欣赏一朵云彩。这也将是他终此一生,仅有的安逸时间了。 静看晚霞的余韵染上如盖云翳,华灯初上。 饱和度明鲜的灯光与云层下的阴影分外相宜得彰,城市的建筑物别具一格,无数经典书籍里,源远流长的史诗也为这独特的建筑添上了大片浪漫的情感色彩,那是肉眼不可见,却实在影响着人内心的力量。 或许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平和的心,到哪里都如同旅行。 骆孤辰走过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也仿佛被这温柔的颜色感染,他可以轻而易举地得到这一切,而眼下的一切也好似从未属于过他一样。 得到的同时,这些也都会被他的卑劣不堪所污染。 天色渐晚,直至浓稠的夜色如抹不开的凝墨,他才驻足在原地,仰头痴痴地看着万家灯火,鳞次栉比的高楼窗边透出的各色灯光,或冷清,或温馨,可那是从未属于过自己的。 “妙纹,我似乎见到了,这些不为我所有的东西的真实模样。” “接下来,我将承担此世最深重的恶,若命运如是安排,我便如是遵循……我终归难逃一死,若这样能同你近一些,好像也不错。” 心底始终有一座灯塔亮起,在长夜中为他引导前路,短短的彻悟,也好似能点亮残年。 无人能宣判他的罪孽深重,唯独良知让他自我忏悔,终生囚禁于这份一无所有的孤独与痛苦,他的理想,像水中捞月的猴子,何等滑稽可笑,穷极一生也不过在触摸理想投下的影子。 他好似漫无目的地走在街道上,不过多时便走到小胡同里,缓缓回过身来。 骆孤辰面露讥讽,语气骤然冷了下来:“出来吧,你也尾随了我一路了。” 来人披一身浅灰色的布袍,只身一人,却不同他一样形单影只,而是如风如云的随意、不可捉摸。 “哎呀,被你发现了。这可不叫尾随,我只是见你有此等悠闲的雅兴,贴心地不多做打扰而已。” 回云微弯下了眸子:“我记着你传唤我的时候,是说有事?我可是很想听听到底大人你叫我来的这一趟,是有什么样的事呢?” “这东西是你的吧?还有宋拂晓要我转交与你的东西。”骆孤辰随手一抛,便将手中的包袱向着回云扔了过去。 “唔,是拂晓啊?她可是个妙人呢,可既会被你坑的尸骨无存,也就止于此了,我原以为她是与我相同的人呢。”回云解开包袱瞧了一瞧,轻轻捏起里面的叶片,忽而咧开嘴角。 听他这般轻慢,骆孤辰心有不快:“我与你没什么可谈的。” “怎么?突然就不高兴了,我还以为你不会怜香惜玉,她那莫名其妙横死的一个家族的人,也是你的手笔吧?”回云笑眯眯道,“倒与我作风相近,我那好徒儿,我可也稀罕的紧,我宁可你将我二徒弟涟妤作为容器,只是偏被你相看中了,我一个孤寡老人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别拿你这样的无耻之人,与宋拂晓相提并论。”骆孤辰眼中泛起了嫌恶,“连血性也没有的软骨头,活着还不如死了。” “可死掉的,都是你说的有骨气的呀?”回云拍手称绝,莞尔一笑,“每次从你口里听到对我的指责,我都会这样由衷地感到愉悦。” “你本来也打算将宋业当作夺舍对象培养的吧。” “我说是,就能减轻你的负罪感吗?看看你的眼神吧,还真是道德高尚的人呢?” 回云负手而立,语调却颇为轻佻,眼神戏谑地瞧着他。 “不过可要你失望了哦?如若是夺舍,我大可不必那样注重他思想的培养,我可是由衷希望他继承我的衣钵的。” “你这样的说辞,觉得我会信以为真?”骆孤辰冷言相讥。 “至少我不像伪善之人,恶贯满盈,还满口道义站在道德制高点指责别人吧?” 回云眉头高高上挑,捻着青丝:“嗯……当然不是在说大人你,可不要随便对号入座嘛,你这样生气下去,老身可要担惊受怕了呢?” “呵,那你便如缩头乌龟一样在待个九年吧,亏得你满口道义,却只会想自己苟活。”骆孤辰极力遏制着自己眼底的杀意,冷冷开口,“滚吧。” “哈哈哈哈哈哈,见到你,我越来越想笑了,真是可怜,想骂人还忍着,活的不累吗?我优先保全自己的生命可是快活得很呢。” 骆孤辰从来都有所伪装,将自己伪装成温和而虚伪的模样,只为了能离理想和那梦中的人近一些。 可在回云向来的有意相讥下,他总是会忍不住暴露出本来的面目。 撕裂这伪善的面具,他面具底是张令人悚然的脸庞,脸庞上没有任何的情绪,仿若亘古不变的长夜,任何误闯入的光源总会比黑暗更先湮灭。 “不想走,命就留在这里,低劣之人。” “就算我是低劣的人,又能如何呢?人理应有自知之明,只做力所能及的事,有什么不对吗?” 回云倒也不恼,只是轻轻扬起了手中的玉佩。 “这物件中,可是留了什么寄语呢,你不好奇吗?唔,既然你下了逐客令,我也不好继续这样不识趣……我便走了?” “站住。” “怎么又挽留我了?”灰袍人回眸,眼底掠过一丝促狭,“其实我也很好奇,这留存下的魂息分明是宋拂晓的,只是,她会说些什么呢?” 也好奇眼前这人会有怎样的反应。 “小心骆孤辰。” 玉佩中不知何时留下这样一段传音,回云听到这段话时微微怔愣了一下,而后眸光发亮,拍手哈哈大笑了起来:“有趣!真是个有趣的妙人儿!” 只可惜,骆孤辰是如此不知怜香惜玉。回云略感遗憾地摇了摇头。 原来……在他坦白之前,妙纹就已经有所预感了吗? “有那么可笑吗?”骆孤辰环抱双臂,眼神冷漠得不掺杂半分情感,“她和你这种人,从来都不同,你也只是如此了。” 烙印在回灵玉佩中的传音,断断续续地传来: “我在他身上,窥见大灾之缘,虽不知是他将深陷九死一生的境地,还是大祸降于旁人,我都希望能够有最慎重的解决方式。” 言简意赅。 再无旁的说辞来修饰自己,仿佛只是一句很简单的提醒。 第232章 通向死界(番外2) 夜半三更。 也许是入冬的原故,天黑得格外的早,沈千渡冷得呵出了一口气在手心搓了搓,他此时刚道别枯手鬼王不几天,一个人走夜路还不习惯,眼下黑灯瞎火的,他也有些忐忑不安。 因为迷路的原因,怎么走也找不到出路,他不得不停在了公交车站,等哪怕路过一个公交车,或私人汽车也好。 大冷天的,也不知沈千渡在外面坐了多久,终于等来了一辆高大的公交车,外观与平时似乎不太一样,但眼下也由不得他想更多,确认过站点是他平时坐的那一趟,便坐了上去。 车上起初开的一段时间,虽也有其他乘客落座,却出奇的鸦雀无声。 坐在他左边的男子,穿着一身不合时宜单薄的梅红色秋装风衣,仿佛怡然自得地在闭目养神,外貌英俊得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不对劲。 实在不对劲!此人一身贵气,看不出哪里像大晚上会出来和穷人一起挤公交车的人。 不多时便传出阵阵奇怪的声音。 “咯咯咯……” 好似有人在敲木鱼一样? 但声音渐渐地变得刺耳了起来,直至扭曲到如鬼嘶哑吼叫,听得出来是从嗓子里发出来的声音。 “咯咯咯啊啊啊——” 沈千渡心下一紧,第一时间想到的可能是那人犯了什么毛病,正当他有些坐立不安,这时有一个白衣沾血的身影慢悠悠地向他飘荡了过来。 “呜。” 白衣女影经过的瞬间,坐在低矮椅子上的小女孩轻轻啜泣了起来,声音空灵凄然,竟在这两节车厢里回荡。 撞鬼了吧! 我天!与枯手分别的后头一天走夜路,竟碰上这种事! 衣裙沾血的女影不紧不慢地飘荡了过来,垂眸看了沈千渡一眼,随即便转向一旁的红衣人,毕恭毕敬地躬下身:“大人,小人疏忽,不小心将自己的宝贵之物遗失了,希望大人准许小人将它找回来,届时我自己会回阴世。” 枯手! 沈千渡骇然,双腿不由轻轻发颤,发觉自己不尽是误上了鬼车,而且这有一车子鬼的公交,通往的终点站竟还是阴间! “哦?是丢了什么,这样焦心?” “回大人,是小人的眼球。” 再仔细看向女影,她眼眶空洞下陷,俨然是丢失了一只眼球。 “那个……枯手!我陪你一起找吧?” 枯手仅剩的一个眼球似乎又悄然瞥了沈千渡一眼,她如被水浸泡过而浮肿的面庞上,眉头微皱,并没有立即答复他,而是躬身继续向那红衣人请示。 “大人,那家伙是我曾被您的故人委托照拂的人,我可以带他下车吗?” 红衣人饶有兴致地睁开了眼眸,眼中如流转着皎皎清光。 “不必回来了,以后继续跟着这人也无妨,既是那人的意思,必然有什么特别的原由吧?” “是。” 得了准许的答复,枯手虽不得而知为何今天骆孤辰这般好说话,但内心也稍稍松了一口气,她冷漠地看向了沈千渡:“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走?” “哦哦!我、我这就来!” 沈千渡连忙跟在枯手身后,在经过座椅上低头啜泣的小女孩时,他仅只是不经意看了一眼,便对上了她泛着血光的眼,大而空洞,腐烂的面庞上已然生蛆,在她脸上蠕动。 在她小脸上挂着的哪是泪水,分明是汩汩流淌下来的暗红色血液,在空气中发散着腐朽难闻的血腥味! 小女孩见了他,咯咯一笑,扬起了一抹令人心惊胆颤的笑容。 “大哥哥,可以不要走,留下来陪人家吗?” 沈千渡双手微颤抖着,翻找被踹在兜里的黄符,还不等他在黑灯瞎火里分辨出来哪个是驱邪的黄符,枯手就伸出那一截犹如枯枝般的手,拦在了沈千渡的前面。 “食脑,我看护此人是大人的意思,这里容不得你捣乱。”枯手冷冷睥睨了她一眼。 “嘁!小气,你生前一定是小气死的!”名为食脑的小女孩,委屈地尖叫,“我只是讨要一个小小的玩具,也看得跟老母鸡护食一样!” “哈哈哈,枯手哪是护食,分明是给没用的活人当仆人去了!瞧瞧她跟活人一样孱弱又废物的模样吧,这就让那骆孤辰给吓破胆了。” “我啐!枯手妹妹,你可不要听那群死鬼的,那老鬼见了大人连头都不敢抬起来,现在倒是逞威风了。”百眼鬼王讨好地凑过来搭话,“妹妹你要是好心,把这小鬼丢下去不就成了?” “你也不必替我说好话,百眼,我不过是为了独善其身。” “我这里收集的眼珠子可多得是,你若是需要,随便拿去都可以哦?” 枯手轻轻摇头,头也不回地走了:“不必多言,就此别过吧。” 沈千渡紧跟着枯手下了公交车,被领着走出好远一段距离,一直走到他所熟悉的路段,才心神恍惚地回过神来,他背脊惊出了一身冷汗,浸湿了紧贴后背的衣服。 方才,居然汇聚了一车的鬼王! 而且全都是与枯手实力相近的鬼王! 沈千渡开口,小心翼翼地问:“那个,枯手,你把眼珠子遗落在哪了?还能回想起来吗。” 枯手冷淡地看了他一眼,伸出自己的先前紧攥着的手,缓缓在沈千渡的面前展开。 一枚眼珠子静静地躺在她的手心,枯手浅浅地叹了口气,默然将眼珠子安回了眼眶里。 “我对你可不是念及什么情分,你不必感谢我,我可不跟那群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的蠢货们一样。” 枯手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笑:“车上的灵气波动颇为异常,我特地做出了一点小小的尝试。那车厢被施加了什么古怪的封印,如不经那人的允许,谁也没法擅自离开。” 她仍然不能忘却初见时那噩梦般的声音,仿佛时至今日犹然在耳畔回荡,是比任何东西都更为可怕的低语! “你是说,那群鬼王也有可能会死吗?”沈千渡睁大了眼睛,倒吸一口冷气。 “不知道。反正我是想不出,在红莲鬼王被消灭以后,我们对于那人来说还有什么用途……只怕他想的是把我们当成养分供养自身。”枯手默然道。 “真是可怕……” 他忍不住朝向那通往死界的灵车离去的方位看了一眼,心有余悸。 第233章 震惊! 上一个位面告一段落,已经回归本体的宗妙纹在自己原本的位面安心静养,因魂魄有残损之处,很多原先的东西需要从头学起,这让她苦恼不已。 好在也并非不可找回的东西,就如被损坏的一些文件,重新下载便好了。 也或许……她在上次任务中所历经的,大抵便是和最终的幕后黑手站在了同一战线吧? 省略了中途打怪升级的各种环节,而那些鬼怪,总而言之是轻易不会在他面前造次的。 “有新的消息,南柯之主采纳了你的建议,回报是……免费穿衍生世界一次的机会,和完成任务抽卡的法器。”小抹茶微微挑起了眉头。 “嗯?听上去还不错。”宗妙纹目视此时幻化出人形的小抹茶,不自觉微笑。 “不错个毛线!普通人进入衍生世界一次的定价也才100魂力值,这个奖励有跟没有一样好不好啦!”小抹茶气鼓鼓地掐着她的耳朵,只恨铁不成钢,“你拿在手里也没什么用处,这有什么值得你一副开心的表情?” “我现在的样子是很开心吗?”她微微一怔。 她隐约能觉察到自己此刻的情绪,竟也混杂着莫名的情愫而欢愉。 “如若对普通人倒是机遇,可对任务者而言就是去衍生世界当免费的打工人啊!” “唉唉,可那个完成任务抽卡的法器呢?” 宗妙纹别开了眼不去看小抹茶,掩饰着剧烈动摇的心绪,只是感觉耳朵上轻轻地疼了一下,他就撒开了手。 “你已经选了集卡的护道法器,在收集全之前是没办法绑定别的法器的!你留着也不过是压箱底用的,存到最后,或许变成一样于你鸡肋的东西也说不定。” “这样……” 她此时是不是该失望? 不,完全没有那样的想法,而是被小抹茶灿然生光的容色迷了心窍,大脑一时无法正常运作。 还不是很习惯小抹茶化为人形陪伴在她身边的模样,他那泛青的肌理如玉般细腻,浑身上下焕发的浓烈生机简直让人无法平息内心的渴望。 如蒙幻雾,极尽的诱人心神。 再有定力的人,也会本能对那浓郁的生机心生渴望,更不要说对小抹茶还有别样情愫的她了!她呼吸紊乱了些许,难掩心跳怦然。 小抹茶之于她,比放在狗面前的烤肉还具有诱惑力! 他近在咫尺的面容,使得宗妙纹难得有了一种血脉喷张的感觉。 “我是不是该感谢南柯之主?制造了这样的机会……”宗妙纹不自觉地嘀咕了一句。 “哈?你在说什么鬼话?” 翠色欲流的眸子,青睫扑簌。 “你还是变回魂团吧,我不太习惯。”耳根微红。 “就不!” “话说回来,为什么你最近像吃了火药一样暴躁?” “你还好意思说!叫你逞强,现在好了吧?我同你谈我记着的陈年旧事,你也都一概想不起来!” 小抹茶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暴躁的心情,怄气道:“换了谁能不生气?你下次再不想着我,一个人逞能,我可再也不跟你好了。” “冷静,冷静呀!你这样揪头发,会疼的。” 就好似被揪扯的不是小抹茶自己的头发,而是她的心。 真是奇怪的感受! “你要是在乎的话,不妨跟我说说以前,也不是完全被抹消了,总归会有对得上的?” “哼,想得美。” 宗妙纹哑然失笑,但既遇上了这样的事情,也只好认命了。 “但你此次削减位面灾难也不是全无报酬,位面判定给你的酬劳是魂力和气运各点,而南柯之主那边也破格馈赠了点的魂力和积分。” 震惊! 十万点的魂力值?她真没有听错? 她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震惊颇久,而后顿时眉开眼笑:“比我完成一次任务赚得都多呢!” “嗯,完成任务所得的100点魂力,几近可以忽略不计了。”小抹茶轻轻一叹,“做的不错?只是总觉得南柯之主给的过少了。” 其实她并不是被小抹茶的美色冲昏了头,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也不是目光短浅,只看得到一时利益的人,而是恰好与明面上相反。 “好啦,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之所以没有神尝试过这样的事,只不过神不屑于和凡人做交易而已,若是要掠夺,低等生命也是全无反抗之力的,就像大象踩死蚂蚁一样……不费吹灰之力。 对于南柯之主更是如此吧? “我提出的想法,相较之于掠夺只是不会留下任何隐患而已。有得必有失,这是守恒的因果定律,种下的因,终究是要偿还其后果的。” “若是交易的话,则不会将自己徒然地卷入因果之中,的确如你所说那样,烂摊子只要重置一下时间线就好了。” 宗妙纹勾起了唇角,继而开朗笑着道:“要是我们自己收集世界的话,也许无法承担时间线崩溃的后果呢,但至高的神不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 南柯之主,本就是传奇的神明。 单是创造出被誉为地狱模式之最的南柯模式这点,就足以看出这南柯神主是多么独特的神明。 “你说的也对,这种构想对于我们而言太过天马行空了。指不定我们索取过多招致南柯之主的反感,反倒对我们不利呢?” 小抹茶低下头来:“不过你也别太挂记在心上了,你没必要因此为了南柯之主卖命,这点小恩小惠,对于原先的肝榆神主而言都是微不足道的。” 奇思妙想再好,不能实现的话也就是空想。对于宗妙纹而言一个想法就能换取如此之多的好处,她根本不觉得有哪里可惜。 “招致反感与否,倒也都无所谓,只是不想在羽翼未丰之前再被更多人注意到我的存在……而且这种尚且无法实现的构想么,我还有很多?” 她剪水瞳中染上了别样的情愫,那宠溺的神色,不知怎地分外令人眷恋。 “也许如你所说,这些对于他们那样的存在,连恩惠也算不得,只是富饶的人奖励小小的蚂蚁一两粒米。”宗妙纹笑道,“但这被奖赏的米粒,正是我等修行道路最需要的,为人总归是要对他人的帮助心怀感激,而后知恩图报的。” 小抹茶微蹙起了双眉:“话虽如此……” “我明白。我明白你的意思,知恩图报只是一部分,一切还要以我们自身为主。” “所以,如今仅有的魂力值,还请将就一下吧,往后我也会尽力发挥自己的用处的。” 晃神了颇久小抹茶方才明白,眼前这女人的意思是要将眼下所有的魂力值都给他! 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第234章 私心的愿望 “不行!上个位面你连天道任务的门槛都没达到,你就不会为自己考虑一下吗!”小抹茶猛然起身,相当生气地揉捏着她的面颊。 也许是脸皮厚的原故?即便是小抹茶下手不轻,宗妙纹也没有半分的痛觉,不过是脸被揉红了大半。 她眸光恳切,反握住了小抹茶的手,嘴里说出来的话肉麻得换了谁都会起一身鸡皮疙瘩。 “我的脸说它不要紧,可别揉疼了你的手啊。” 近乎沉默了半分钟的时间,小抹茶才吐出了一口气道:“我觉得你的脸皮厚比城墙。” 宗妙纹仍嬉笑道:“你是说长城的墙吗?” 小抹茶满脸都写着嫌弃:“收回之前的话,你的脸皮可以拿去补天了。” “原来我的脸这么珍贵?” “我是在说你的脸皮!” “好好好,你高兴自然是怎么都好。”宗妙纹扬唇而笑道,“不过我不使用那些魂力值,也是为了更好的隐藏自己嘛,毕竟在如今的低阶位就是有过高的魂力值也没用。” “笑,你还笑!” 小抹茶焦躁不安地道:“就算在正常情况下接不了高级任务,那也不能这么自暴自弃吧?正常任务者底线是一千魂力,你总不能连一千都达不到吧!” “唔这个嘛……” “若是小玫瑰想和肝榆神主在一起,你还会失去很多魂力,到时候万一你承受不住魂崩了怎么办?”他低语喃喃,双手下滑捧住了她的脸。 在罗浮美人所写的小玫瑰那边的剧情里,他的二黑是安然无恙的,可这并不意味着她当真什么都不做,就连分割灵魂也能举重若轻。 “还远着呢。” “万一你真出来什么事!让我该怎么办,我说过了明明只要你安全,不论进程有多慢我也能等得起……明明!只要不出事就好。”小抹茶的眸中泛起点点泪光,如碎星闪动。 眼见着他被气的眼泪都快掉下来的样子,宗妙纹将到了唇边的话都默默吞下,放弃了说服小抹茶寻找回旋的余地。 换了旁人,就算在宗妙纹面前哭死了都不能改变她的决定。 “我……的确是有过多的私心了,是我考虑不周。” 她之所以这样拖沓,为的就是与小抹茶相处更久,哪怕多接一些低级的任务反复停留在不高的段位也好,这就是宗妙纹的私心。 “好。不过十万多魂力还是太多了,一次性我本体很难承受得住,我只取用部分便可以了,剩下的还是归你吧!” 揉着眉心,宗妙纹将得来的部分气运连同一万点魂力值,一并用掉了。 名称:宗妙纹 魂力: 气运: 种族:猿人分支 技能:无 法器:星曜牌(主附带技能:占卜,因果追踪之术。 卡牌技能详情可查,目前冷却时间根据卡牌等级而定。) 神力:0 “身为任务者的感觉果然很神奇呢,若是没有系统梳理的话,一下子获得一万魂力我的魂会爆掉的吧?”宗妙纹不由自主地慨叹了起来。 “哼。” “你怎么眼泪都要掉下来了的样子?别哭嘛。” 宗妙纹伸出手来揉了揉他的头发,心情愉悦地道:“还有值得开心的事呢,仔细想想其实是我们赚了,免费穿衍生世界的门票和抽卡的法器,也不一定要用在自己身上啊。” 闻言,小抹茶眸光微微发亮道:“你是想用于培养气运之子?” 她从容地颔首道:“不错,而且我心里早就有人选了。” 小抹茶投去了怀疑的目光。 “哈哈哈哈,我就不卖关子了,我是想给我妹妹妙贤的。” 宗妙纹极有求生欲地干笑了几声,而后连忙道:“之前我翻过她的资料,我妹的魂力也有250呢!即便是到衍生世界也是会增长魂力和气运的。” 小抹茶冷笑着调取来之前保存下来的宗妙贤资料,指着上面的数值: “真的?你可是连你自己亲妹妹的数值的记错了呢,真的没有别的想法吗?我怎么记着,骆孤辰还额外分割下来了残魂,眼下就被安置在他给你的孤独地狱里头。” 名称:宗妙贤 魂力:450 气运:312 种族:猿人分支 技能:无 神力:0 宗妙纹冷汗涔涔,紧忙解释道:“这个只是单纯的记错了!我连她生日都经常记错,记成她小时候养的狗的生日,我真的没有别的想法!” “为了忽悠我这种话都能编出来?” “等我下次见到我妹,就把这两件东西交给她!”宗妙纹一脸认真地道。 “谁知道你是不是找借口,我来,你就不用下次了。”冷哼了一声,小抹茶不愉快地扭过头去。 “啊对了,我私自留的积分可能要为此用掉,等下,我去给妙贤她换些东西,就拜托你一起转赠过去啦。” “笨蛋,什么叫私自留?本来就是给你的,我要来又没有用。” 再三耍小性子,确认了宗妙纹当真只是要把东西留给自己妹妹,小抹茶不快的心情也顿时消散了大半,小抹茶在查看了宗妙纹托他转赠的物件后,小声嘀咕道: “好歹也是亲妹,怎么就100平的空间?余下的晶核倒是全装进来了,也不为自己以后考虑考虑!还有……这些乱七八糟的道具,真的能派上用处吗?” “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我都听见了! 她笑容一僵,却只得默默吞下苦水。 你到底是想让我大方,还是为自己考虑? 青光消散开来,转而小抹茶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她眼前。 “越往前走,越有可能失去彼此。即使如此,也仍要向终点驶去吗?我终归是不可能做出像肝榆一样的事情,那个终点——总要有人来承担。” 宗妙纹微微垂下了眸子,神情晦涩难明。 “停滞于此刻,又能多时呢?可是,这份作为人的贪恋,我不仅没法否定其意义,也没法舍弃半分。” 沉思了颇久,她忽而自我嘲解地笑了。 “多想也是徒然啊。万事自有终结之时,想尽可能地延长这份留恋,或许也是一种不切实际的愿望吧?” 第235章 交谈与近在咫尺之人 蜗居在本体位面的家里,宗妙纹不时会掰着手指算还剩几时便要面临高考,受疫情的影响,高考也不得不往后延期到今年的七月中旬。 因为户口和学籍都落在北方的原故,她只得略为心疼地花掉两百多做核酸检测,购买了六月份的火车票回北方的小县城。 回到了久别的县城,便是长达十四天的居家隔离,住在小姨家的宾馆,被贴上封条准备度过漫长的一段封闭时日。 无聊居家隔离开始的头一天,宗妙纹便点了三份抹茶冰淇淋和两份加了不同料的奶茶,从唯一没被封锁的窗子递了进来…… 如果她想,完全可以跳窗户偷偷出去透气,毕竟戴上口罩谁也认不得谁。 只是并没有这个必要。 小抹茶品尝了几口,愉快地享受甜品带来的幸福感,没有忘记在一旁沉浸于学习的宗妙纹,而后便相当自然地将手里的奶茶往她面前一递: “这个珍珠奶茶还蛮好喝的,你也尝尝?” 宗妙纹偏过头去,只尝了一口便不解地沉下了眉头:“珍珠奶茶?这不是粉圆吗,应该叫粉圆奶茶才对吧!” “一天到晚的!你还要纠结多少次这种无聊的事情?不喝还我。”小抹茶轻哼了一声,“要不是你胡乱逞能,会把你的本位面这些无关轻重的事忘的一干二净?” “也是……” “你就庆幸吧!还没傻到生活不能自理。” 揉了揉眉心,宗妙纹暂时放弃了无谓的纠结,埋头于作为高中生最后一段时间的复习生涯,时而稍微停下来,将闲暇时间用于码字,来填补未完成的作品。 如若不是有从上个位面带回来的存稿,她怕是会陷入相当窘迫的境地。 完全歇息下来的时候,两人也会相当休闲地谈心。 “也许我从前是因为能力有限吧?所以对外界的关注与主动性并没有很高,但经过上个位面的事情,我其实还是明白了很多道理。”她眉如月弯,故作轻松地同小抹茶闲谈着。 小抹茶只是撇嘴:“你又觉得你能耐了。” “我先前,一直沉浸在理想的状态下。如果我还是坚持封闭自己,也许会带着原先那种迷茫到死吧?” 而后,宗妙纹面上绽开一抹恬逸的微笑:“还好。还好你来了,我再也不会被动地为时势所选择了。” 再也不想留下任何迷惘与悔恨了。 “相比从前,你的确也有进步。”小抹茶道,“唔,是指当下的你啦!就算原先的事情你已经不记得了也没所谓,毕竟最初沾染了你因果的,可能也就是我当初的亿万分之一吧?” “都是前尘之事了啊。” 宗妙纹忍不住喟叹了一声。 “只能看见大千世界作为参照物,而没有意义,也见不到本真的自己,视野中见到外物越多也就会越茫然,如此一来……诚然是不会有寻常人那样多的留恋和痛苦,可那样,连同我自身的意义也失去了。” 小抹茶心下默然,换成先前他一定会揪住宗妙纹的衣领,叫她好好清醒过来。 “你认为,你现在已经有所觉悟了吗?”小抹茶微蹙着双眉,他对眼前的人既感到费解,内心又带有不易察觉的怜惜之情。 “你在这里初次见到我之前,我就已经有过一次绝望,因为我并不知道该以何种方式来实现我追求的理想。” 宗妙纹道:“因为我所追求的理想,本身就是空泛的东西,对于当时的我而言,为此不论付出再多的坚持与努力,都仍然是极其渺茫之物。” “从前的我,不过是一个始终在贯彻自己信念的自私之人。” “笨蛋!你怎就如此妄自菲薄?” 小抹茶下意识地反驳道:“按你所说的,每一个人都有资格堂堂正正地为自己而活,你在实现自己愿望的同时,也惠及了他人,对于你我这样的人而言,也就足够了。你说的好听,怎么到自己头上就不知道了呢?” “每时每刻每秒,都有星辰陨落、世界寂灭、文明消逝,我所做的一切都不值一提,不值得我的以此为骄傲。”宗妙纹自我嘲解着,眼神微暗,“那时我心里,既不曾感受到慰藉,也没有收获感可以激励自己前行。” “真不知你是如何忍耐过来的,二黑,你这人真是的,要我拿你如何是好啊!” 此刻小抹茶正以棉枕头垫着后背,倚靠白墙坐在床上,他半赤着的上身肌理在白炽灯光下依然流淌着青光,身上青藤缠绕,枝叶都仿佛与他浑然一体。 这岂是一般意义上的养眼?宗妙纹停下来歇息时看着他,时常也会有真的能缓解眼疲劳的感觉。 由于近视严重的原因,只要小抹茶离她还有一段距离,宗妙纹便不会过多地感到心神凝滞,也不会有思绪飘在空中胡思乱想的那种情况。 前提是看不清! 戴眼镜就又另当别论了。 “现在想来,的确是啊,找不到这种意识形态的真正意义,绝望也在所难免。”宗妙纹温和地笑了笑,“让你见到那样不成熟的我,见笑了。” “倒也不是责怪你啦……已经够了。”凝视着眼前之人,小抹茶难得放缓和了声调,“你相比原先,也有些长进了。” 这段时间,小抹茶悠然自得地享受着当下,悄悄跟着她学了一些有意思的事情,投入到了他本尊所得不到的闲适生活,因此也得以体会位面中人的诸多乐趣。 有时他甚至会难以理解,为何有些事物宗妙纹明明也很喜欢,可她表露出的情感却依然会让人感到望而却步的漠然。 好似全无知觉的漠然,犹如俯视般仅存有知性的态度。 也许旁人可能会对此一无所察,但他却是还模糊记得她前尘之事的人,依稀想起已然泛灰记忆里那人的模样,总让小抹茶莫名的感到若有所失。 他本尊一直以来都在梦界,为了夺回自己失去之物而无休无止地努力着,或于梦壤中沉眠汲取梦之力,或在进行着凶险的战斗。 破碎的记忆里,有她的影子。 “你这人,总是有些超越种族的想法,就连我们一族,我也很少见到会像你这样思考的。” “不,并不存在什么超越种族,这也是人类,乃至其他有知生灵能够想出来的。”宗妙纹摇头,“只是区别在于有人先得到了这种结晶,慢慢领会,人能知道,但不曾经历是不会真实明白的。” 她作为人而存世的大多意义,也因此被剥夺。 获得了前人的所知与视野,从而绕开人生道路上不计其数的弯路,可也在不尽的苦难中被磨灭了自我。 宗妙纹原先唯一的目标,即为灭却一切的苦难。 而她的迷惘,则是因为发现原来她的理想不过空中阁楼,是本就无法实现的东西。 换一种角度来看,也是永远葬送她的终点,但那样的未来,避无可避。若是逃避了,只会如最初的那一世,失去更多的东西,带着悔恨永远地随波逐流下去。 “也许正常的顺序是先有自我,而后慢慢摸索,从其中得出经验,再到升华吧……那样的生命,我也很羡慕。”宗妙纹只是浅浅一叹,“我有时也会很羡慕你,我喜欢这样的你。” 小抹茶道:“你真是让我哑口无言,真是奇怪。” “交流本身也是提供不同的思路,你对于我来说也是一种弥足珍贵的启发。”宗妙纹道,“只是转变一般是需要时间的,并不是理解就能立即改变。” 正在她同小抹茶轻声交谈的时候,窗户突然被敲响了几下,宗妙纹从窗帘探出脑袋来,打开了窗子。 是小姨送进来了午餐。 “别一天天的净知道玩手机电脑,好好吃饭,听到没?” “嗯,当然。话说回来,居家隔离什么的,实在是麻烦死我了。” 宗妙纹点点头,而后接过她小姨递来的饭菜:“闻着挺香的。” 吃过饭后她便非常自觉地进了卫生间,把碗洗了出来。 因为小抹茶此时正拿她的枕头垫着后背,故而宗妙纹只得枕着叠在一起的被子,双手交叠于胸前,目光安详地望着天花板,一看就是十几分钟。 曾几何时,在数个轮回中不断找寻的究竟是什么呢? 面对近在咫尺的人儿,她仿佛已得到了些许的开悟——那是她一直以来抑止的渴望,为人的情感,兴许从来都触手可及,却总是望而止步。 小抹茶对此早已见怪不怪了,他实在熟悉宗妙纹的秉性,不论她做出任何事、说出任何言论,也都不足为奇。 半晌,直到宗妙纹歪头看向他,也不立即说些什么,但不过多时小抹茶耐不住找话题了。 他托腮道:“你接下来还有什么打算吗?唔,虽说过得是有点清闲了,但这道分魂不那么累也挺好的。你也不必为了我有什么刻意的安排。” “要说待处理的事情,倒也有那么不大不小的一件,我尚在考虑。” 宗妙纹慢悠悠地坐起来,只见她摸着下颌,眸光微闪:“褚远芳那小子,跟我说他的魂体被污染了,而且还在上个位面没出来,所以就把协助云劫重整一个国家那样的大事交给了我……真好奇我们之间时间流速的问题,明明按照我的时间线上,早于褚远芳那家伙一个位面,如今他却已资历在我之上很多了。” “你的关注点是不是不太对?”小抹茶满头黑线,“难道这就是你首先考虑的事情吗?” “第一次任务的时候我可替云劫背了不少黑锅,但有子桑姐姐的情分在里头,也不算什么,这一次听说子桑姐姐没和那家伙在一块儿,我可不想给人当打工的苦力。”宗妙纹的眼神里了无世俗对功利的欲望,她摇了摇头,“我还是稍微看一眼报酬吧,不过我可是见过世面的人,区区一国的气运肯定跟上个位面阴阳两世的没法……呃!” “比”字仿佛卡在了喉咙里,半天吐不出来。 “也不一定吧,要是你被记载历史里,文明只要续存下去,并且你还没有被遗忘,就能持续得到气运。” 小抹茶数着身上的叶子算了一下账目,突然忍不住笑出声来。 “虽然很惨,但是莫名好笑?你之前做出的努力,绝大部分都算在榆七娘、小玫瑰、宋拂晓,或是别的什么人头上了,反倒是你因此进账的气运少得可怜。” 宗妙纹:“……” 这是真实的求而不得! 在这样的好处面前,恐怕是连坏心眼的人也都争着做好人了。换成让任何人听了,都会用看傻子的眼神同情她。 人生艰难。 “我决定现在就去下一个任务!”宗妙纹默默握紧了拳头。 “嗯?你之前想说什么来着?” 宗妙纹轻轻咳嗽了两声,厚着脸皮道:“谁让一个任务竟有保底的气运值呢,我还真没见过这种世面,我想了一下,以后用自己的本名听上去也还不错。” “本名还挺容易被盯上的,话虽如此,一般只是厉害点的任务者应该不会被什么有心人盯着。”小抹茶偏过头来瞧她,目露不解的神色,“我也只是不能暴露身为万象木族的身份而已,你又打得什么算盘呢?” “唉——是因果啊。”宗妙纹浅叹了一声,“我所将抵达的归宿,不应沾染这诸多因缘际会,我既终将斩断这一切因果,又何必徒增留恋,令他人徒然地挂记?因果乃是易结不易开解的无形之物,我不应再制造徒然对我产生消耗的因果了。” 只要这般,径直地走向那个终点,到自己所应回归之地,一切就算是结束了。 从前因无知而招致的凡世痴愚,皆会在那份升华之中消灭。 “你又在说奇怪的话了。”小抹茶摇摇头。 诸天生灵皆为有限的生命,唯独万象一族的生机无限接近永恒,仿佛便是一个世界具象化的生灵一样,但也并非不可被消灭的存在。 总而言之,因缘尚在,哪怕记忆已然消散,哪怕彼此生命抵达终结,终会有再见之时。小抹茶从来不认为这样的分别是不可逆转的失去,亦想不通在宗妙纹的视点,究竟看到了什么? “这些都是选择啊,不论是何种收束,都要以一己之身承担,只要不会后悔便好了……我亲爱的小抹茶,此次的任务没有指定的身份,你替我挑一个相性最合适的躯壳吧。” 轻微地舒活了筋骨过后,宗妙纹向着小抹茶展眉微笑。 第236章 月黑风高夜(将为风云1) 俗语有云: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 夜色降临之时,万籁俱寂,往往也是掩饰罪恶的最佳时机。 就在这夜色浓稠如水的掩护下,有一伙人扛着巨大的棺椁,打了鸡血似的兴奋,哪怕是途径阴气森森的乱葬岗也似浑然不觉了。 “大哥,我不明白。为什么满室的金银珠宝不拿,反倒是先搬走这个装死人的棺椁呢?”跟在末尾的一个黑衣人挠着头,举着火折子照亮后方,疑惑不解地问向前头叼着一根狗尾巴草的黑衣男子。 “笨蛋!能在云洮圣山有陵墓的,数来数去还能有几人?我可记着诸多搅动天下风云的人物,最终都在史书上一清二楚的记载着归隐云洮圣山。”那被称为大哥的黑衣男人,恨铁不成钢地开口,“我蜀州倪氏就算是早已没落,先辈也曾是钟鸣鼎食之家,你身为我倪氏家仆,连书也不曾读吗?” “这我真没看过……那大哥,咱盗的这个墓穴,是哪个圣贤的坟头啊?” 黑衣男人一捶那小弟的头,语气暴躁:“说了多少次,圣贤的坟头那能叫坟头吗?” “不叫坟头那叫啥,大哥,我真不明白——” “起码也得叫冢吧!你也真是的,什么都不明不白,不过算了,能被住那么大陵寝里的人放在棺椁里的陪葬品,肯定是无价之宝!” “原来如此!还是大哥有远见!话说,大哥啊,这是哪位圣贤的尸体啊?” “圣贤的尸体那能叫尸体吗?那叫遗骸!但是何方神圣还得开棺仔细瞧上一瞧,有了根据才能对应的上。”黑衣人的领头大哥昂首阔步地走着,眼底同样闪烁着难以掩饰的激动的光彩。 “头儿!你听附近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动静?”还在那边热血沸腾抬棺的一个黑衣人,冷不丁地出声来了这么一句。 静下心来仔细听着,林间的确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倪姓的黑衣人微微皱起了眉头,语气不确定地道:“说了别叫头儿!又不是土匪,我可是堂堂正正的倪家继承人。哎烦死了!是野兔山猪吧?要是遇着狼了可不太好办,你们……” 正当他说着,从树梢上倏然飞出一支冷箭,朝向他射来。 “该死!什么人?” 如若不是他从小习武,又在江湖上摸爬滚打了多年,对危险的直觉敏锐无比,只怕着冷不丁的几支羽箭就射中他了。 倪少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立即冷汗便从额头上滚落。 只见有半人高的寒玉棺椁,笔直地刺入了一支羽箭…… 这是何等的概念?暴殄天物忽略不计,哪怕是巨锤砸在上面,兴许才能在这种材质上砸出个浅坑——然而那支羽箭却径直贯穿进了足有一个人头厚度的棺盖!可见来人内力之深厚。 “阁下何人?我倪真苟可不记着自己何时得罪过阁下这号人马!” “呵呵,呵呵呵……倪真苟,半年前拍下白帝宝藏的一页残片的人,把白帝宝藏交出来,我还能看在你辛苦替我找出宝藏位置的份上,赐你们一个好死。” 有女子的轻笑声从枝头轻飘飘的落下,倪真苟登时大怒,刚要发作,便发现在树上藏着的人马远远多于他们这一伙人。 倪真苟目光一凛,艰难地吞着口水,握着刀柄的手越紧。 这些人,决计不是简单杀人越货的货色! 女子身裹红裙,曼妙的罗裙此时沿着虬枝垂下,见到了熟悉的衣裙制式,倪真苟顿时脸色大变,看着四周树上姿态各异,显露出身形的一团团刺目的血红色,他一时只感到头皮发麻。 第237章 十八罗刹——啖血弓崔嵬(将为风云2) 该死! 被红衣教的人盯上了! 明明是一群面戴轻纱的女子,身姿聘婷,无疑是藏在夜色里的美人们。可盯着他的目光,却如盯上了羔羊的恶狼!眼里只差没放着绿油油的恶光!倪真苟丝毫不怀疑:只要那内力深厚的为首者一声令下,这一群红衣教的女子,就会如恶狼一样扑上来将他撕咬啃噬得连骨头渣也不剩! 红衣教,本就是那样比豺狼虎豹更令人忌惮的存在! 只是迟疑了半刻,倪真苟便微扭曲着面庞,厉声开口:“只要你们肯放过我们,这个寒玉棺椁……我们可以不要!那处陵寝里的秘藏,我也可以发誓不在探寻!” 重振倪氏往日的威光,那座陵寝里堆积数之不尽的满室财富,奇书秘籍,诚然能使得他倪氏兴盛上几代。 可这些的前提,是有命活着! 只要他还有忠心耿耿的家仆追随在身侧,用以经年累月的血与汗,也可以在如今这世道搏出一席之地。 天大的机缘,也不若身边一个忠心追随者的命! 这些可都是对他死心塌地,从小一起出生如死的弟兄!而那一箭之威,犹在他生平交好的最强者实力之上。能达到这一箭之威者,翻遍他生平履历也没见过几人! 天知道眼前这女子,还能射出多少发这样威力的箭? 而从人数上,只是匆促的一眼,便能看到红衣教众数十人! “呵呵呵,你是听不明白话吗?不论你如何求饶,我都不会网开一面放你活着走出这里。”红裙女子像是见到了什么滑稽好笑的事情,娇笑声越发快活,宛若摇动的银铃般轻响。 “你杀了我,陵寝的秘藏你也休想得到!我敢赌,你绝对破解不了云洮圣山圣贤陵寝里的机关!” 倪真苟咬牙,壮起胆子,大声喝出了自己最为重要的底牌,同时一手按住刀鞘,一手紧握刀柄,随时准备着抽刀而起,拼一个鱼死网破。 不能愚蠢地将生存的希望,寄托于敌人的恻隐之心上! 就算力所不敌,也绝对不可以就这样死在这里! 他,人生二十多年来的意义全然都是为了复兴倪氏昔日的荣光,不论遇到如何的险境,都犹如泥鳅一般耗尽一切地活着……迄今为止!还从不曾有一次好好的活过,怎能轻易、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 而他手底下其他的倪家侍从,也纷纷严阵以待,以便迎击红衣教的这群来犯之敌。 听倪真苟的口吻如此笃定,如此底气十足,这红衣女头领也不禁停顿了一刻,像是在思量着此人所说的话,不多时便露出了奇怪的笑容。 在那娇冶的笑颜之下,是主导局面者才会有的玩味。 “你——” 红衣女头领故意拖长了尾音,上下打量着倪真苟与其侍从,红唇微启。 “对自己的独门技艺,如此有把握吗。只不过,你所知道的,想必你手底下的人也都知道了吧?”红衣教女头领半眯起了美目,陡然低笑了一声。 言下之意,便是说他并非无可替代,还隐约有挑唆他手底下的人卖主求生的意味! 倪真苟顿时一愣,反应过来便是勃然大怒。 此女所言,摆明了就是在挑拨离间!虽对与自己同生共死多年的弟兄,有着积年累月的信赖,可这无异是侮辱!是高高在上的轻蔑! 可于人手、武学功底上,都不及这红衣教众,哪怕抛下这刚从圣人陵寝里搬运出来的寒玉棺椁,拼死突围逃命,也绝对会是死伤前所未有惨重的打击。 于是倪真苟不得不忍气吞声,压下火气:“我与阁下既无仇怨,阁下也没有非取我等性命的必要吧?如果是不放心我说的话,大可以让我的人先走,留下来我一个关键人物。” “嗯呵?你说的倒也有几分在理。”她仍然轻慢,扫了一眼绷紧了身子的倪真苟,不紧不慢地打了个哈欠,“如若你遇上的是我红衣教那些个寻常人等,的确,你所说之事兴许值得是考量的,并且,你的态度、精神,相当值得嘉奖。” 听了这话,倪真苟反而一头雾水了,不明白这女魔头,这居高临下的女人突然以赞赏的口吻评头论足,究竟意欲何为,内心只有些许的不舒服。 “当世之人精通机关术的,为数不多,并且这还是我独自钻研多年的本事,也是我倪真苟一直以来的营生,何况,以红衣教在外的风名,想在招来一个如我这般已掌握足够信息,这般技艺的机关术师,还需要消耗更大的精力吧?” 他倪真苟,并不如绝大多数愣头青一样,只长年纪,不长见识。 没有不知死活地试图挑衅对方,并且听这女魔头的口吻,他似乎还有周旋的余地? “并且也你们也不能保证,新招揽的机关术师面对圣人秘藏这样惊人的财富,不会受到诱惑,阁下若是还有别的顾虑,我们也可以另行商谈。” 此刻倪真苟只暗暗庆幸于自己灵光一现的念头,处于对机关术的痴迷与珍视,留了一手,没有一次性破除圣人陵寝里的全部机关……只要是心怀欲望,渴望秘藏的人,不论来者何人,他之于对方,都是仍有价值的。 谁也说不准,那会不会就是仅存在于传说之中的白帝宝藏! “嗯,不错,你的确是一个相当不错的后生,只可惜遇到的是我——十八罗刹,啖血弓崔嵬。”崔嵬痴笑了一声,像是预见了即将到来的,鲜血飞溅的虐杀盛宴,她满眸都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崔嵬——竟是以虐杀为乐的食人山鬼崔嵬!”倪真苟霎时面色惨白,原本就是硬着头皮,如此一来头皮发麻的感觉愈发强烈了。 不,何止是头皮发麻、背脊冰凉这样简单的感受,要比那更为煎熬。 这是随时都可能面临死亡的怖惧至深,如同弓弦已然张开,对准了他的颅骨,只要那被冠以“食人山鬼”这凶名的女人一个念头,一个松手,下一刻他便会脑髓迸裂,从头颅被贯穿。 “食人山鬼,食人山鬼……啊,我似乎在哪里听过这个称谓,呵呵,呵呵呵呵呵,是江湖中人对我的称呼吧?” 江湖传闻中的食人山鬼,即红衣教十八罗刹啖血弓崔嵬是也。 啖血弓之名,以不足以盖住此女扭曲而疯狂的心性,凡被她盯上的人都将与猎物无异,然而那是比任何人都有耐心的追踪,了如指掌,并带来反转般的绝望。 正如此刻,本应成为倪真苟发迹的开端,本应是一个苦尽甘来的人生转折。 “她是不会放过我们的了,但,我决计不要折在这里!” 倪真苟大声呼喝着,拔刀而起,看起来似乎是想要和自己人共同进退。 “快,不要管那口棺材了!结阵撤退,不要死,一个也不许死……我不能再失去任何人了!” 崔嵬面上的笑容扩散了开来,看起来只是极其随意地挽弓,取来浸了致命毒药的羽箭,而后—— 连射三发。 离弦之箭划破虚空,携带着厉风的啸声,如狰狞的鬼怪般向箭尖所指之处扑去! 第238章 杀戒大开(将为风云3) 倪真苟将一身的内力都集聚于臂腕间,长刀挡住眉心要害。此刻他已避无可避,只得赌上性命去搏一线生机! 然而,在啖血羽箭蛮力的贯穿之下,刀刃也被强力破碎!碎开来的刀片,甚至刺伤了刀主本人的血肉之躯。 “啊!啊啊啊啊!” 淬毒的羽箭,钉入他的头角。 骨骼顷刻迸裂,一如那被贯穿的棺椁,只是角度微偏,倪真苟的生命并没有被即刻终结。 不得而知,这是否也是崔嵬有意为之。 这是一种名为“芳殒”的慢性毒,如同索命厉鬼般会叫人必死无疑,却滋味甜蜜地消解脑髓,织造死亡前的绮丽幻觉。 “不甘心吗?想知道我为何会这样做吗,看看你身后吧。”崔嵬弯着眉眼,突然拍了拍手。 随着拍掌声的响起,被倪真苟护在身后的黑衣人,将手里火折子上熊熊燃烧的火焰,点在不设防备的倪真苟身上。 于黑暗中,燃起煌煌的火光。 “不……不可以……为、什么?” 起初是灼烫,而后的剧痛令使倪真苟在疼得打滚,他挣扎着,想要扑灭火焰,然而那黑衣人却火上浇油,将比夜色更为深邃颜色液体浇注于他的身上。 “头儿!” “大哥——” “啊啊啊,为什么——为什么啊啊?我,还没有实现……父亲的遗愿,呜……” 不想死不想死。 还不想死,不,是还不能死! “我还没能……向世人证明自己的……” 烈火点燃了他的肌肤、骨骼,火舌吞噬着他的五感,流动的血液,连同脏腑一并被烧为劫灰。 嗫嚅的声响,也伴随着火焰的焚烧殆尽而熄灭了。 “倪顺!你杀了头儿?怎么可以背叛我们,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啊啊啊啊——头儿,头儿他真的死了?”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变成这样啊!” 泣血的质问,悲愤的咆哮,对于伫立在倪真苟身后的黑衣人影,是不绝于耳的,然而这被呼为“倪顺”的人,此时的面部表情却全然消失了。 他缓缓转过身来,揭下面皮,露出一张面生的脸。 “待尔等下地狱,化作厉鬼寻仇之时,便来找我吧,我乃红衣教十八罗刹……千变化逢宜是也。” 男子面目模糊,在深沉的夜色里更是宛若一座石像,哪怕是煌煌火光照亮到他面容之时,也很难给见者留下任何深刻的印象。 平平无奇。 没有让人心生恶感的丑陋,庸碌的低鄙感,却也没有分毫赏心悦目的美感,介于这奇异的平衡,比此外两者的极致都更为稀奇。 犹如活着的石碑,被雕刻为人的形状。 见逢宜这样轻易地就结束了倪真苟的性命,真正的折磨还未开始,刀刃还没有饮血,将筋脉寸寸挑开,将皮肉片片切割,这场追踪已久的狩猎,便这样索然无味地结束了。 崔嵬只觉得扫兴,她不悦地瞪了一眼逢宜,而后一声令下,红衣教众便开始了收尾工作。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厮杀。 “先前掳掠来的那个人也是,这小公子也是,明明都已必死无疑,根本不会节外生枝,你是成心想要妨碍我,不想我舒心?”崔嵬此时已再无动手的兴致了,见到这倒胃口的男人,只想快些结束此次的任务。 她所追求的,是最为华丽而残忍的虐杀,生剜眼目,肝脑涂地,之于她满意的杰作里,实乃大巫见小巫。 开肠破肚,不足称道。肢体分裂,不足入目。 “那个名为倪顺的人,死前唯一的愿望,就是放过他所追随的家主,我只不过是以这样的方式放过一个人罢了。”即使说着这样的话,逢宜自始至终也仍面无表情。 “哈,哈哈哈,像你这样为情所伤而投身红衣教的蠢货,竟也能够位列十八罗刹与我齐名了。” 她放肆地冷笑,声音前所未有的冷冽着。 蠢货才会乞求敌人来实现自己遗愿,将自己的希望寄托于对方的大发慈悲上,而只有蠢到无可救药的人,才会怜悯自己的敌人。 原本酷刑拷问也不肯泄露,不肯低头求饶的骨气,才让崔嵬高看那无名小卒一眼,拥有价值可得到她的礼遇,理应是带着惶恐之心享受这一场华丽的盛宴,那无名小卒也就罢了,眼前这不识好歹的男人,竟一而再,再而三地妨碍她。 “随你怎么说好了,我已经记录下来了那圣人陵寝的机关如何运作,你若是再想杀了我,教主也不会饶了你吧。”这个名为逢宜的男人,此时只满眼麻木。 如墨浓稠的夜色里,血泊蜿蜒,汇聚成一片,依照食人山鬼向来的作风,断肢残骸漫山遍野,空气中弥散着血腥味,连野兽一时半刻也不敢接近此地。 第239章 前尘的思念 “正在接入中,探测到有一定的风险,宿体生命状态暂时安全,但即将开始老化,余剩寿数约计为三年……” “咦?” 小抹茶轻轻“咦”了一声,随即蹙起了眉头。 以她的现状,用积分兑换生机丹也并非不可,或者说,他的宿主赚来的那些报酬,换取生机丹不仅足够用了,而且还绰绰有余。已经不再需要从他这里取用叶子了。 即使他赠予宗妙纹的每一枚叶子,从来都只是他本体叶子上的极小一部分的分割体,虽能令垂死之人也重新焕发生机,延长起码十年左右的阳寿,可对于小抹茶而言,连沧海一粟也算不上。 只是,横在他们彼此之间的因果债务,于宗妙纹而言,可是天大的数目在不断倍增—— 不,这样正好。 但凡有一丝缘分未尽的人,都会在因果的牵引下再会。 即使前尘了断,即使已然忘却彼此之间的全部回忆。 身处梦世界的青衣公子,凝眸看着青色光屏上投影而出的小小人儿,眼里竟浮现出不易察觉的温柔来。 啊,想起来了。 想起来了很多事情。 他所心爱的人,不过是无限寰宇众甚为渺小的生灵,以一己之力,并不若他的族人那样,能自成一界,庇佑一域苍生。亦没有他万象木族唤死为生、化腐朽为神奇的诸多奇迹。 只是淹没在众生芸芸里,便仿佛会隐去全部踪迹的存在。 对于小抹茶而言,他心爱的小人儿——宗妙纹,才是那样小小的,小到甚至他一片初生的叶芽,都比她作为灵长类的躯壳所居住的一个城市还要庞大。 在他眼里,那是比碎成渣子的星陨,还要娇小的小小人,对他的爱称却是更为可爱的“小抹茶”。 他作为朱祀月存世的一生,对于他那一道分魂漫长的漂泊之旅,也不过宛若短短的一瞬。 印珑心,雪娘子,不知是从何时起,在他生命力留下来了这样一道痕迹,这样一段记忆。 明明岁月推移,却始终不曾忘记。 恍惚间,还能想起那人是为雪娘子的一世,他们结缘的起点。 初次对她产生的情感只是深深的怜惜……她,仿佛诗书礼教等美丽事物的载体,却也仅此而已。 温和,淡泊,同时亦是令旁人望而却步的漠然。 像是静止不动的生命,是完全符合世人对“普通人”定义的存在。 那是如同标本一样的人啊。 深信着父亲的愿景,终其一生都不曾为自己争取过什么的人,被历史长河遗忘的无名小卒。 一个奇怪的女孩子。 自何时起,这份情感可以被称为爱的呢? 是那积年累月的依恋之情?还是某一刻心情的延续? 在他甚为颖冲王之子,福王朱常洵之孙的时候,作为力量有限的小小灵长类生物而活的时候,初次见面,他便对那美丽的、娴静的淑女一见倾心。 可这倾慕,也不过为人时最为常见,且转瞬即逝的东西。 雪儿,雪儿——如雪一样光洁无垢,不,或许说是容不得半点心灵尘垢的洁白。 那时的他,时常会因在她面前的言行而感到懊恼,因为那实在是一个不通人情,又言出必行的人。 一个正直,却极少首先考虑到自身的人。明明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闺阁弱女子,然而,哪怕面对凶恶的山匪贼寇也并未露怯过,坚持着近乎冥顽不灵的正直。 与其说那是勇气,害怕,但凭心中的意义、自身的骄傲战胜了受到死亡威胁时的恐惧,不如说……那个人,自始至终就仿佛从未有过名为恐惧的心理一样。 他,名为朱祀月的人类,总是在想,她是否仅仅只是在回应他的愿望呢? 总是在担忧,不由自主地为她感到担忧。一如现在,那是一种既为欣赏,却始终无法踏实,始终无法放心的挂记。 第240章 云树之思 这份情感,本应在朱祀月的生命被终结的一刹那,与他在人世的全部一并化为乌有。 而他,也将继续漫无目的漂泊着,一世又一世,被赋予不同的意义。本应如此才是。 时至今日,他已然想不起来落草为寇的叛乱民众间,于那一群体的人们心中高涨的火焰,煌煌燃烧的,足以焚灭已至末路的明王朝的火焰。 也杀死了他。 昔日旧国的收束,一个时代的终焉,本应是在他离世后,不得而知的后事。 只是——未能放下她。于是他带着未尽的思恋,再次入世,仅作为寺前的一株常春藤,任暑往寒来,光阴流逝,陪伴她度过了诸多清苦的日子。 他心心念念的人儿,一年复一年地消瘦了下来,一日两餐,只粗茶陋饭,身处灾年乱世,只勉强安定下来己身。 自安定之初,她便结合着从前研读过的医书为营生,一己之力,极其有限地只能接济少数人。 啊。 曾几何时在雪娘子面上绽放的美丽笑颜,不知何时全然消失了。 就连初见之时,那尽管平和,眼中却也毫无波澜的微笑,也消失不见了。 有时,他时常会想对雪娘子说些什么,忍不住地想将心情传递给她,可一株常春藤所能做到的,仅仅只是将清晨的露珠充当眼泪,将衰落的叶片掉在她脚边。 十年如一日,他春生冬死,每逢即将枯死的时日,都会见到雪娘子在为自己而叹惋,她从来都只是清扫枯死的落叶,而不触碰其根系。 还没能忘记为人之时的记忆。还不能忘记她。 这个人,这个名为印珑心的人啊——十余年来都在履行与他分别时的约定啊,终此一生,都守着那已然渺茫的诺言。 不…… 与其说是烙印在他真髓之深,连抹去也做不到,不如说是不想更为贴切,这份情感依然在他的真髓里存续着,深到根本没有舍弃的意图。 于这段持续了千古的文明,仅为朱祀月这一个体,在历史长流中不为人知,只留下稍纵即逝的小小浪花。 而同样的,此域灵长类生命共绘万古,积累而下的灿烂文明,于他几近恒久不灭的树躯而言,只如同一瞬的烟花,兴许还来不及观望上两眼,便就于他的将来荡然无存了。 可即使如此,他与她之间也从不曾存在不可跨越的天堑。 人世有阶级之分,横跨在人们之间的差异,总是犹如拔地而起的高墙。天上人仙有别,天底下也讲求门当户对……若不如此,不相匹配的两个人想要在一起,于方方面面便都存在难以调和的冲突。 人生来便会有矛盾,尤是不在同一层面的人,比区区人格上的矛盾更为严重。 凡是私心多于包容,凡是取索与回报之间的严重失衡,总会不断积累着计较与得失,积压着不满与失望。 那是有限的生灵,为了存活不得不做出的选择,在自身兴许也无意识的状态下,厌恶着甚有可能威胁到自己的事物, 诚是如此,一个人所厌恶的愈多,爱的能力便愈少……缺乏强韧度的灵魂,总是如此的,就如始终提心吊胆活着的惊兽,是无法松懈,敞开心怀的。总是如此的,因失去的威胁而生怖惧。 更有甚者,对诸事诸物都望而却步,犹疑着,连为自己争取的勇气也在探索生命的历程中逐渐被消磨。 而他们眼中,只有彼此。 无论是朱祀月,还是于他而言,那个人自始至终都是他所爱,极为特别之人。 独一无二,无可替代。 他们之间,并无凡世里那些不可跨越之事,只是两个小人物的相会。 或许生死之别境,亦不是只凭火炼的真心便能飞越而过的渊谷。就连亘古长存的神只,也无法违抗此消彼长的法规。 万象木族——从诞生之日起即为万界祝福的奇迹,如是称之为妖,必为起始的妖灵,如是呼其为树,必为万千草木的始祖。 可如若不脱胎于此,他一定也是位犹如芥子般小小的生命体吧?脆弱,平凡,连死的命运都始终无法逃脱,连死亡的阴霾都能够轻易地覆盖他的头顶。 兴许会比如今更甚地,日夜提防着被谁抓住,剥食殆尽,一切清零付诸流水,甚至再难寻回过去所持有之物的分毫。 如是那般,亡故后的他,稍有不慎就极有可能……哪怕独自漂泊直至灵魂油尽灯枯,也未必能见到那个人短短一眼。 幻化为人形的木灵,此时轻轻伸出了手触摸于他面前显现的青绿光屏,怜爱地抚摸那处于遥远而不可触及的另一世界的面庞。 尽管五指触不到实感,眼神亦无法传达这份思念。 与其说缘分未尽,不如说他们缘分未至更为恰当。他总是有如此奇妙的预感。 木灵的面庞,原本是汇聚了美之概念的缥缈幻梦般的模样,有如梦幻的泡影,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消逝的美丽,然而此时却真切流露出了落寞。 “你我缘分未至……如此,我何时才能够亲眼见到你?” 轻声一叹,那碧衣公子便略带不舍地拂去了影像,任由自己的那一道分魂去了。 色泽青绿的万象树,犹如翡翠般端丽,偌大的树核地带却闪烁着比水晶还要璀璨而耀眼的光彩,那是如同星河般灿烂的地带,发散着尤为绚丽的光晕。 木灵幻化而出的身形,相较一望无际的树躯,好似身处广袤星海的一粒芥子,却与壮丽的巨树同根同源。 第241章 棺中(将为风云4) 宗妙纹再次睁开双眸的时候,撞入眼帘的仅有无尽的黑暗,尽管已经在努力睁大双眼,除了黑色以外,再也看不到任何别的东西了。 随着意识清醒过来,知觉也逐一恢复,动了动身子,她隐约能感觉到自己正躺在什么东西上面。 只是一番摸索下来,宗妙纹便颇为惊奇地发现自己正身处于仅能勉强容纳下两个人的狭小空间,心底立即便产生了一丝不良的预感。 还能想起来,临行之前小抹茶答应帮她检索一下此位面最适合她的躯壳…… 不会又有什么坑吧? 比如……刚死不久的要被下葬的? 极有可能!恰好这副躯体仿佛许久未动过般的僵硬,微微弯曲双腿也会发出清脆的骨骼声响,还有这全身睡落枕了的感觉! 这样一想,好像也说得通这空间构造,以及自己为何身处此地了? 不不不!这样怎么出去啊! 而且,不会刚来就要活到头了吧? 沉默了将近有十秒钟那么长,而后她便深情地呼唤起了小抹茶。 “小抹茶,小抹茶!快来替我照一下亮!现在正是需要你的时候!” “考虑到你之后还需要我,我就贴心一点点,提前送你一枚我的叶子也不是不可以……不必因此有心理负担哦?谁让你这家伙,非要把这次挣来的积分也全给了我……” 小抹茶独自在内心挣扎了颇久,终归还是不忍因这一己之私让她今后会感到为难,即使在他看来,她的所作所为和目标,都是那样去向不明、意义不明的奇怪使命感。 她从自身的命运里,预见了什么呢? 会如那罗浮美人所述写的诸多命运一样,成为现实吗? 并不知小抹茶面向她时,心情到底有多复杂,宗妙纹只是见到他如应了自己呼唤般显现,幻化出人的轮廓,使得本就不大的空间看起来更为拥挤了。 小抹茶很早以前便授予了她能够触碰到他的权限,尽管这是比棉花还要轻盈的虚幻之形,但在两人鼻尖不经意相碰、躯形拥挤在这狭小空间的时刻,她还是禁不住面颊发烫,想起来那毫不沾带私人情愫的接吻。 真是……回味悠长? 不,不对! 眼下的状况尚且不明,还想那些有的没的,实在不合时宜! “喂,还愣着干嘛?都递到你手里了,也不知道给个反应。”小抹茶下意识地微嗔向她,却在不经意间读取到了宗妙纹发散的精神波动……随即陷入了长达数秒的沉默! 他的分魂,在诸世均有散布,自然对万物生灵之理都有亲身的深刻理解。 而这一道分魂,虽没有存储名为朱祀月的个体完整的记忆,却也恰好是具备有能与猿人分支共情的能力和信息。 简而言之,就是—— 不知所措! 这到底是什么奇怪的波动?鲜少能从她身上检测出来,而且不管怎样换用人类的逻辑,都显得格外诡异? 只是,颇为微妙的情愫。 好似极轻的一道风,于无声间便会碎散开来,然而确实切实曾存在的情感波动。 “啊对,什么递到我手里了?哦,叶子……咦!为什么突然给我这个?” 头脑仍有些宕机的宗妙纹,反应了有几刻,才猛然缓过神来。 “可是我现在呼吸也不是很成问题?其他感官勉强也还好,总不至于刚来就快要死了吧?” 攥着小抹茶贴心赠予的叶子,宗妙纹如何也开心不起来。 能不能挣回来还不一定呢!就又要往里搭资源了。 “这副躯体余下的寿数仅有三年了,你不续命,万一三年不够你完成任务怎么办?”小抹茶道,“不过,你刚刚在想些什么啊?看着我的脸还能走神……真是的,我存在感还不过强烈吗!” 就是存在感太强烈了啊! 都没法集中思维了! 不过这些感想,宗妙纹也只敢默默在心里想想了。 “就算你再怎么喜欢我,也不至于每时每刻看见我就神情恍惚吧?”小抹茶不由叹气。 宗妙纹仍然愁眉苦脸着:“什么鬼啦,你不会又开始窥视我的大脑了吧?不,这不是当下最要紧的问题,成问题的是……我这副躯壳不会是快老死或是病死的吧?” “嗯,对于这个位面而言,你现在寄宿的躯壳,的确是极为反常的情况,你此次任务的位面,猿人分支的身体机能平均数值,也只是比你所在位面那个时代的人类,机动性强上些许而已。” 小抹茶微微蹙起了眉头,认真地分析着眼下超常规的疑云。 “依照常理,这位面的人类寿数应该也同二黑你位面的人相差无几才是,并且,以你现在的阶段,不借助其他的机缘,还远远没法涉足与你文明相差甚远的世界……包括蜥人分支,都算是你未能涉及,但也还算相近的界域。” “真希望往后能见识一下呢,不过,会说到那样远的事,小抹茶你的意思是?” “这躯体机能虽与猿人分支演变出来的能力范围,在大体范围内是一样的,但在强度的数值——完全不是人类可以做到的!对于这位面的正常人,这副躯壳称是非人的存在也不为过,因为,这身躯活了将近一千多年!” “你也阅览过这位面的资料了,这与你原本所处的世界,以及你所经历的第一位面级别相等的世界,这样一来,你就能理解了吧?” 嘶…… 一千年? 一千年!这漫长的光阴,足以让一个国家从建立,到灭亡,乃至完全在历史长流里销声匿迹! 倒吸一口冷气,此时的宗妙纹已经被震惊的说不出来话。 她寄宿的原主,到底是怎样的存在啊! 小抹茶那样和她并不属于同一阶层的生灵姑且不论,具有阴阳两世的那第三位面,除却状况不明的骆孤辰,阳世能活到回云那样岁数的人,估计也是极其罕见的。 “传说中的……长生不死吗?是依凭怎样的原理?如果只是寻常的一级位面,又是如何实现这样惊人的寿数延长的?何况从资料上记叙的科技发展来看,应该是与唐宋接近?”宗妙纹面露纠结之色,“如果不是这个躯壳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隐秘,指不定就是咱们运气不太好,又碰上什么隐藏着大问题的位面了!” “你也不必为此沮丧,二黑,放轻松。然后把爪子给我。” 形如幻影的人儿,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而后出乎意料地将宗妙纹自己的手按在了她的胸口。 咦! 似乎有什么不对劲? 平的!犹如呼伦贝尔大草原一样的,一马平川! “你是想说……”宗妙纹眸光一凝,“这副躯壳只有人的外表,其实是披了人皮的外星生物?” “你多虑了。”虚幻的形影,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我觉着你在这位面最需要克服的,可能就是要适应性别转换?其他的到不需要考虑吧。” “性、性别转换?” 她顿时便头脑凌乱了。 “也就是说,这躯壳还是男性?所以,到底是位面的问题,还是这原主的问题?” “考虑到你一直以来都是女体,突然换了男体不一定会习惯,如果你没有什么心理障碍,那应该是没什么别的问题了吧?”小抹茶轻轻歪头,靠着棺材板,“这躯壳很有可能是哪个任务者留下来的,毕竟在这身体里,还能检测出来蜥人分支和鲛人分支混血的魂息,也许是上一个任务者残留下的痕迹吧。” 这样一来,的确能解释得通了! 如若是阶级犹在她之上的高阶任务者,借助自己的积蓄,连重复可能性的轮回都能做到,更遑论区区延长寿数了! 这样一想,宗妙纹稍稍松了一口气,终于勉强能安心下来了。 “原来如此!” “接下来你可要打起精神来了,你还记得当初你在大梁王朝位面时候听说的张元宝吧?有关一国气运,天下之争这样的任务,可比你原先的遭遇难度都要更甚。”小抹茶眼神极为认真,不由替她担忧着。 这世上持有诸多见闻与知性的人,从不在少数,而这并不意味着也能只身一人在乱世下生存。 总能占卜吉凶,推算而出未来的走向,也并不一定能够性命无忧。 第一位面,大梁王朝。除却漫长的年岁,加上得遇贵人的好运,实在毫无难处,只是在深宫中风平浪静地度过了几十年。 第二位面,雾草界内的一个普通行星。也是属于小玫瑰那孩子一个人的历险,与她无关。更不存在什么拯救世界,如果在不被别的什么人有心操纵之下,肝榆神主的主魂于那世界轮回中变成的普通人,根本没有毁灭一异界苍生来成就己身的霸道和残酷。 而在殊国,宗妙纹所付出的长达几年的努力,也仅仅是凭借着持有的知识与经验,在灾难过后的废土上,兴建本就百废俱兴的国度,只是这样一个符号性的促成者而已。 第三位面,阴阳两世。自不用说……那是灾难本身进行的,近乎残酷的自我压抑,像“诸世之墟”那样仍在被孕育中的可怖灾难,连瘟疫的规模也不到,对于骆孤辰,对于宋齐,乃至被卷入此中的所有人,是怎样的绝望,怎样无尽的折磨啊。 如今乱世,才是真正严阵以待的考验。 残损记忆中,身处明亡乱世的她,也不过是如无根浮萍一样,仅仅能保全一己之身,和接济极少数人的无名小卒。 事到如今,过去已然不可追溯,那份悔恨已然错失弥补的机会……不,就连那遗留的悔恨之情都已经在脑海里,模糊不清。 而现在,仰仗一己之力,在这波诡云谲的乱世能走多远呢? 不论如何,都要走下去。 何况这开端,倒也不赖?一开始就得到了超越此位面人类强度的寄宿体,今后的路也算是多了几分助力和保障。 第242章 找抽进行时(将为风云5) 如果没有小抹茶,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她根本看不到有什么机关。 尽管小抹茶检测这躯壳的数据,各项都超越此位面的人类,但也没进化到可以夜视! “你脚底下其实还踩着好几颗夜明珠,只不过在这棺中不见日光应该年限太长了,里头的磷光物质没有吸收太阳光,所以暂时不能发亮。但是,我记得你应该是带手电筒了吧……一定要用我照亮不可吗?” “咳,在研讨今后方针前,还有一个很严重的问题——那就是,小抹茶!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出去?” 经过四下摸索之后,宗妙纹悲惨地发现自己压根找不到出去的方法! “这,还得检索一下!你自己也好好找找,不要什么都指望我!” 小抹茶轻飘飘地哼了一声,再度幻化为光团去了。 “我可是给这身体续费十多年的……只是拿这棺材里的东西作为补偿!已经很厚道了!” 她忍不住念叨着,摸了摸身边的东西,才略为心疼的服食下了小抹茶赠予的叶子。 “嗯对,如果任务时间超过十多年,大不了我再服用一些生机丹补回来。” 一、二、三、四……十三! 足足有十三颗拳头大的夜明珠,还要一些指甲大的小型夜明珠! 如果带回她的位面,拿到古玩旧货市场去变卖也是好一笔的财富了!不像小抹茶的叶子那种东西,来路不明,影响未知,不宜面向大众换取资源。 除了夜明珠,和一些放置于棺中的防腐香料以外,宗妙纹还从中翻出了封皮老旧的书。 其中分别为几卷的《长生经》、《大皓玉轮十三式》、《惊弦》等,一看就知道必是武林秘籍的名字。 在此之外,还有些符号晦涩难明,近似甲骨文,然而宗妙纹搜肠刮肚自己的知识范围,乃至动用想象力去猜测,都只能无疾而终,根本想不出来这记载的是什么。 稍微挪了点地方,她往身下一摸。 原来在她……不对,现在是他了。 原来在他躺着的垫子下,还有更多的书册和卷轴! 不知该沮丧,还是应该欣喜若狂,只是停顿了小小的一下,宗妙纹便将这些东西全部卷入了自己的空间。 没想到,上一个任务者还是个风雅的爱书之人!连进了棺材,都要带上些书画。 “经过检索,这个机关使用方式其实还挺简单的,就在……” 在青色光团再次开口的同时,微微弓着身子的宗妙纹,撤掉了所有书册的遮挡,也恰好看见了一块突起的机关。 小抹茶:“……” 青色光团瞬间陷入沉默了,足足十秒钟才幻化出来一个小小的拳头,给了那棺中人一记爆栗。 “唉!好疼!” “该,谁让你早不找,晚不找,非得在我检索整个棺材以后你才找到!”小抹茶愤愤着,只差没啐他一口。 他可是一株极有素养的小树,才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吐人家口水! 宗妙纹:“我没想找的!我只是拿走了这些书恰巧看到的……” 小抹茶:“……” 真想一巴掌把这人糊在棺材板上! 第243章 织物,孽缘(将为风云6) 委屈地吸了吸鼻子,宗妙纹定睛看向那机关,只打量了两下便是了然! 与其说是什么难解的机关,其实说白了,这不过是近似魔方的开关。 “这个我会!这玩意我从小就玩!尤其是在小学上课走神的时候,还被没收过一两个。”他拍拍胸脯,信誓旦旦地便投身于解魔方的大业去了。 小抹茶:“……”有种不好的预感。 转眼间,一个时辰就过去了—— 如果还维持人形,小抹茶一定会打个哈欠以示无聊。 只见他凑近一看,便发现宗妙纹一脸沉痛地盯着那机关,只拼图案一致了三面,还要一面只有一个角是形状错误的。 小抹茶:“你干了什么?这一共才五面,拼对四面理应就可以打开了。” “哈哈,其实也没干什么……”他干笑两声,心虚地说道,“就是使了点小聪明,聪明反被聪明误!” “你翻车的太快,我甚至不想说话。” 只见宗妙纹伸手直接将那个面不对的一角,单个拧了过来,图案依旧不对。 “好了!大约知道是怎么会回事了。”小抹茶脸黑如锅底,不由冷笑,“真行啊,歪点子真多。像你这种人拼不出来魔方,不刷油漆改颜色真是委屈你了。” “咳,你是怎么知道的?我好像没和你提过这种不光彩的事吧……” 小抹茶:“……” 你还知道! “那个!我大约知道,这副躯体的力气了,把这些拆开重新组装是没问题的。” 事已至此,被这专坑自己的孩崽子搅乱成这样,他就算再多分析难度也会增加,与其耗心劳神,还不如让宗妙纹他一个人折腾去。 打定主意,小抹茶还是好心地提醒了一声。 “你开心就好,别把机关掰坏了,万一出不去你就惨了。” 他触碰机关的手微不可察地一抖,随即垂了下去,只见宗妙纹低声叹了一口气。 “原本想展示一下自己的聪明才智的……只能借助另外的手段了。” 正在小抹茶一头雾水的时候,只见整个寒玉棺椁都凭空消失!唯独留下了个棺中男子,忧伤望天,在原地平躺了起来。 “什么鬼啦!” 小抹茶的头上瞬间滑落黑线,对着奇葩的事态走向感到费解。 苍天! 怎么还会有这样奇怪的走向? “唔……嗯?很简单啦。虽然先前没有这样试过,但只是一口棺材,我的储物空间应该还是能装走的?” 平躺在地的男子,身着素净得宛若丧服的白衣,墨发如云披散开来,有如玄色莲花旖旎绽放。 这张面皮雪白漂亮,精致得实在不似在红尘世俗里苦苦打滚挣扎的人。 眸光清冽,眼瞳黑白却是不甚分明,哪怕仍是迷离着,也犹如漾着醉人的波光。好似只需沾染一丝一毫的杂质,便会蒙上令人惋惜的阴翳。 凝视此子面容,小抹茶一时也禁不住恍惚:“你这张脸,怎么看起来有点眼熟?” “大众脸?兴许我们人类的长相都相差无几吧,实在没什么好介怀的,倒是这里,看起来很安静的样子?” 不像是会有什么危险? 宗妙纹微微挑起眉头,仰头打量着自身所处的环境。 丛林间,夜黑风高。 凉风拂面而过,而他就丝毫不介意地躺在如茵草地上,感受着大自然的气息。 此时抬眼望天,正是乌云遮月,适时地有流风悄悄将浓稠的云霭吹开些许,繁茂的枝叶层层交叠相错,然而这份静谧与夜色的笼盖之下,林荫也不甚明了。 此情此景,甚至让他放松得有些不再介怀躺在野外的地上。 “你是不是有点太放松了?” 盯着眼前,躺倒在地,并且懒洋洋地舒展着筋骨的貌美男子,小抹茶甚是无语。 “嗯!大自然的气息真好,纯天然无污染……” 小抹茶:“你能不能站起来说话?”嫌弃。 宗妙纹:“唉呀,我身子有些僵硬,得舒活一下筋骨才能起来啦。”根本不想起。 憋了一会儿坏,小抹茶闷声道:“起来啦,指不定地上有陈年的鸟粪,正在腐烂的枯叶,或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果然不出所料,仅是眨眼的功夫,宗妙纹便嗖的一下就坐了起来。 “噫!” 荒郊野岭,孤男一人。 突然坐起来,而后不声不响地就脱掉了洁白的外袍,面色不明。 他低头看了一眼,眼神复杂,因为中衣实在有点俭朴过头了,伸手摸了摸料子,竟还打了补丁! 不过借着小抹茶发散出来的绿光憧憧,宗妙纹还是能判断出来,这针脚极好。 而后他清冽的眸中不由闪过稍纵即逝的幽玄,指腹摩挲着补丁,不知在想些什么,再度凝望了一眼夜空,宗妙纹已然是意兴阑珊,面上浮起了些许的凝重。 再看被脱下来的外袍…… 如此衣饰,并不若寻常人家的死者那样一切从简,干干净净,孑然一身而去,而是银白、淡金色的丝线绣成玄妙的图纹。 银白丝线构成从香炉里飘出的青烟、天上散漫的浮云,环绕衣袍大半,而在轻盈的云烟包围中,有一座淡金色的大佛。 若是出家人,通常是不会有这般轻奢的风格。 处处透着诡异。因为说是暗藏奢华,然而在这外袍里面却又是这般略显破败,只是暗淡的灰色。 “或许你说的不错。”浅叹了一声,而后宗妙纹就抿起了嘴,似乎陷入的思虑。 “哈?我有说什么吗?” 青色光团霎时闪烁了几下,对此人,此时的举动,完全不明所以。 他意念微动,便祭出了那一百一十八张星曜牌,淡金色的光华于此倾泻而出。 金线接连,陡然连成一座座星宫,星宫相映,形成完整的命盘。 以此外袍上的气息,追溯因缘。 这般依凭气息这样不足称道的一点因缘,追溯超越时空的因果,对于宗妙纹而言,在此之前还完全是不可能之事。 而今魂力充盈,他也稍稍能一展身手了。 模糊地感知到…… 牵连甚久,于轮回间已然被遗忘的缘。 这并不是什么好的缘分。 恶缘。就如同此身上的衣物,素裹其身,金丝银线为织,然而里面却是暗淡破败的,打了补丁般拼凑的恶缘。 第244章 灵长类幼崽(将为风云7) “喂!突然一惊一乍的,到底在干嘛啊?”小抹茶此刻一头雾水,“这衣服就只是沾了一些泥而已,安心啦!没有什么鸟粪!” 听闻了小抹茶如此的安慰,宗妙纹无意识中便打了个寒颤,从那份深深的思虑中抽回了心神。 真是料想不到,即使换了一个躯壳!区区动物的粪便还能让他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恐怖如斯! 推演……只得到此为止。 即使隐约见到了什么,如今也是无力深究。倒不如减少如眼下这般,徒劳耗费心力的演算,有所预感便留些心神。 “不对!” 小抹茶惊呼出声。 “你看你这样疲累,还有你刚刚那副慎重的模样,难道?你是在借着上个任务者身上残留下来的气息或是因缘,追溯对方的痕迹吗!” “嗯……方才还是觉着有些头绪的,可在推演过后,这份因果却又一点也不明朗了。” 低声叹了一口气,宗妙纹便打起精神来将那轻奢的衣袍叠了起来,卷入了储物空间。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吗?”小抹茶道,“大晚上的,你也不披个外袍,不怕着凉啊!” “不要紧,你不是说这副躯壳的强度超越常人吗,哪有这样轻易着凉?。就算是我本体,也不至于吹个风就生病。”他笑了笑,“至于打算,还要联络一下云劫?小抹茶你可以联系到他吗。” “也对。” 小抹茶认同地微晃了晃:“要说在任务中联络其他任务者,恐怕是不行的,但既然云劫如今绑定的是子系统,那就很简单,我只要用主系统就能联络了。” 一面说着,小抹茶一面调出来了主系统的联络光屏,紧急通讯向云劫。 “并且,和主系统的联络,位面中人都是看不到的,何况这个点了,云劫附身的原主还不过是一个灵长类幼崽,总不可能还在忙吧?” “幼崽?多小的小孩?”宗妙纹不由轻轻皱起了眉头,垂着眼睛想象,努力将云劫的模样和一个小不点联系在一起。 小抹茶:“九岁,我看过一眼资料。” 宗妙纹忍笑道:“想笑,灵长类幼崽!能想出来这个词,真有你的!还以为是五岁以下的低龄儿童呢。” “根据隶属于我万象祀月麾下的七杀星系统,先前对任务的抱怨……嗯,不对,汇报,以及对自己宿主炫耀!云劫是现今王朝的第十位皇子,名叫云澜……” 在小抹茶的简单叙述之下,宗妙纹大约知道了来龙去脉,云澜此子原本是君王的一位宠妃所生,如霞儿那小不点一样,由于母亲亡故,他这些年所受的待遇并不算好,无人照拂,连他府邸里也没有常驻的宫人,在其母逝世后,皇帝也对他的境遇不闻不问。 有所区别的是,其母并非遭受了迫害,而是因自身贪得无厌,私底下做了危及王权、民众的事,而被从民间混进来的江湖草莽深夜刺杀,一命呜呼。 正在青色光团事无巨细地向宗妙纹交代着一切信息,通讯恰好也被接通了。 光屏上出现了一个长相稚嫩的小人儿,忽略那冷冽的眼神,只见那白净的小脸上顶着浓重的黑眼圈! “近来可好?我听说你过得不太好,和当初霞儿的境遇有些相像,不会过得很惨淡吧。”宗妙纹平和地微笑着,主动向云劫打了个招呼。 “你是?”云劫蹙眉,眼神微冷。 宗妙纹:“……” 竟然忘记自己换壳子了!更没想到云劫根本认不出来。 只见少年老成的小不点环抱双臂,挑起了眉头:“文……不,宗妙纹?” 虽声线稚嫩,但已然有了几分当年所见的风范。 宗妙纹默然:“谢谢你没把我认成褚远芳。” 云劫揉了揉太阳穴,无奈道:“那小子不会这样和我打招呼,何况,霞儿?他当初也曾是文化皇帝的臣子,也只有你会这样称呼庞泽罅了。” 闻言,宗妙纹不由目光忽闪,心绪难言。 “庞泽罅……我后来,在别的位面见到过他,此事并不简单。” 过往在他脑海里有片刻的重叠,宗妙纹不禁摇了摇头。 “你指的不简单是什么——不,罢了,眼下不是追究此次任务之外的时候,叙旧,也待局势稍缓以后再叙旧吧。” 云劫叹气。 “不过你前头说的,谁告诉你的?那是胡说。” 知是故人,云劫冷着的小脸和缓了不少,虽然通讯时心里就事先有底,但见到这熟悉的面孔,他还是禁不住稍微放心了一点。 虽不能确定宗妙纹的为人是否有谱,但若就事论事,此子以往的献策都是值得信赖的。 但毕竟两人时空流速和所处维度均是不同,在大梁位面后,他与子桑,已然穿梭了数十个位面,而眼前此人,还不知道发展在什么程度呢。 最次,相比当年毫无长进,也不无可能,只要没不进反退倒也还可以接受。 这位面的难度,对昔日位列百强的云劫只是家常便饭,算不得难,但对于新人绝对是炼狱级的难度! 宗妙纹:“是你的系统告诉我的……” 云劫顿时面色一黑,他的系统仍是原来的那只,也不知主系统的万象祀月,是如何把那麻烦的小家伙捡回来的。 据他的系统,喋喋不休讲的那一大堆啰嗦话里可知,在云劫坠入位面的轮回里后,他的系统0没过多久也退休了。 原先,云劫拥着他心爱的人时,也会偶然想到0号。 可真当它被找回来的时候,云劫有时真的禁不住嫌它烦。 “我还轮不到你这样的猿人轻视,刺杀宁贵嫔——也就是云澜亲生母亲的刺客,就是我指派的。” 盯着满是稚气的小脸,小不点云劫轻描淡写地如是说道。 然而内容,实在语出惊人! 相比之下……从前他宁可失去一切,只能在如出一辙的轮回里重复着失而复得,也要和子桑在一起的那份偏执,以及加上他对庞先璵的夺舍,比起眼下做出来的事,都着实是算不上什么! 不过,九成的可能是有隐情,毕竟云劫也不像是什么丧心病狂的人。 宗妙纹:“难道是因为你妈祸国殃民,所以你就大义灭亲找人刺杀了她?” 云劫扬眉,目光仍旧漠然:“若真如此,倒也还算好了,至少不必这样早就铲除了她性命。这没什么好探究的,谈谈要紧事吧,关于此次任务。” 宗妙纹点点头:“这的确是一票大的,事成之后我能分赃到的也不少。” 云劫:“……”这人在说什么玩意? 第245章 头铁(将为风云8) 云劫放下了手中的书卷,瞧了一眼烛台上的斑斑蜡泪,便顺手剪灭了残烛上忽明忽暗的灯火。 剪灭了光源,眨眼间,他的寝房就陷入了沉寂的黑暗。 “我就长话短说了,你我的任务目标应该已经明确了吧?” “嗯,天下太平,我虽在传送过来的中间浏览了小部分的资料,但毕竟还是初来乍到,还有很多东西需要确认。”收敛起了散漫的神态,宗妙纹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摸着下颌,像是在思考着什么的样子。 的确有太多东西需要判断了。 最为细节的,当属眼下云劫境况的窘迫。 犹然记得当年他在大梁王朝时候,寝殿都是透着雍容的靡靡之风,灯火摇曳,烛影明煌。想必并不是出于入乡随俗,毕竟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 如若一个人俭朴习惯了,定不会喜欢那样大的排场,就算回炉重造一百次一万次也仍旧如此,比如他宗妙纹。 而眼下云劫的寝房,就算他二黑子也能心安理得地适应,可谓是干净得俭朴了。 是的,资产不多的那种干净感。 并且寝房里唯一能看到的一支蜡烛,也只剩下一小截,更是在云劫放下书卷后立即就剪灭了。 “天下太平……说来简单,但在当今乱世,要想实现天下太平这个愿望,却绝非易事。” 云劫整个的身影都融入了寝房的黑暗里,此刻的神情也被夜色模糊,变得无从揣摩。 “此次任务的王朝,气数将近,就算你有才略辅佐我夺嫡登基,也只算是些微的争取,如同大厦将倾,都将变为徒劳。” “宗妙纹,如你曾写过的《大明遗民》,鞭长莫及的郡县,必会有走投无路的平民落草为寇。以及不安于现状,妄图浑水摸鱼从乱世分一杯羹的反贼,朝堂之上,也亦会有心怀不轨的奸佞之臣……” 云劫停顿了片刻,而后他的声音听起来终于有了些烦躁。 “以及,关于江湖草莽、民间异士的问题,他们虽对外夷来犯起到了一定的抵御作用,但事到如今的王朝,已没有余力与之抗衡。” “王朝建立之初,王太祖立下的布衣之士不得组织军队、不得扰乱朝政的律法,制约力也在逐年失效,就连我,其他一并不用考虑,只要出得起价钱,都可以雇人刺杀宁贵嫔了。” 云劫挺着瘦弱的小身板,面庞也被罩在黑夜的阴霾里,他凝重地紧皱眉头,纠结地拧成川字,然而他还是颇有气度地小手一摆。 “宗妙纹,不如说说你的见解吧,你认为该从何处着手?” 听过云劫所说之事,灰衣男子只是极浅地叹息了一声。 想来,就算是在成为任务者之前,云劫也没有切实体验过民生疾苦,在种族中可能也算是出身高贵者。 此人兴许从未将他们放在等同于自己的位置,考虑过那等的惨状吧? “既是乱世,王朝末期,就唯有以武力夺取天下了,既然立国之初的协议已然如同无物,那我们大可借此为助力,但如果你那边情势并不乐观,也可以另谋他法。”宗妙纹道,“如若能掌握兵权,或是政权,估计会比白手起家要轻松些。” “无性命之忧,我初来此地也才一年有余,宁贵嫔的藏私也均被我掌握在手,被宫人搜刮的不过是些微资源,这些也算是点收获了,另外关于皇城中的事,我也大多熟记于心。” 略微停顿了一刻,而后云劫摇了摇头: “你不必顾及我,你若是要科举等殿试,这中间可要些年份,届时的格局怎样还不好说,不如按你所说的做。” 宗妙纹不禁疑问:“你怎么好像通情达理了不少?”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就算我怀疑你的武力值能否在那群江湖人手里活过三集……咳,也至少不应当当面贬低你。” 小抹茶:“……” “这话,是子桑姐姐和你说的吧?显然你自己说这话都觉着违心。”宗妙纹长叹一声,“不过在江湖上混倒是不成问题,我捡到的这副躯壳是某个任务者留下来的,应该远远强于位面人类才是。” 小抹茶想了想,故补充道:“嗯,大约光是你的头盖骨可以用来砸碎三米厚度的水泥板,如果从楼上跳下来可以在地上切实砸出一个大坑。” 听了小抹茶一本正经的分析,宗妙纹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他愣神看向小抹茶,好似世界观都被重新塑造了一遍! 这样骨头真的不会散架吗? 在颅内迅速想象了一下自己“嗷”地大叫一声,扑到正在疾驰的小汽车上,用头把一辆汽车砸的支离破碎的场面……宗妙纹半晌没能回过来神。 怪不得小抹茶对这副躯体的评价,是非一级位面的人类! 就算是扔到丧尸遍地爬的世界,光是用头!这外壳就能撞死一只丧尸! 第246章 狡兔三窟(将为风云9) 简直不是人! 如是称之为外挂人,也实不为过。不过多时,宗妙纹便从这份思维的凝滞中缓过神来,轻轻咳嗽了一声: “总而言之,估计我是不成问题的。只是接下来,是走一步看一步,还是有规划地实现目标,多久定期汇报情况,我想,就目前而言这才是主要的。” “嗯,我把手里已有的信息先传输给你,待你整顿过后认真研析再谈接下来也不迟。” 黑暗中,云劫起身在庭院里绕上了一圈,见四下无人,才不再掩饰疲累,回到寝房里,伸手扣动藏在暗处的机关,熟练得都不须看上一眼。 他费了一些力气推移开装满经书的书柜,腾出恰好可以容纳他侧身钻进去的空隙,再从一大串钥匙里摸出其中的一个—— 在打开暗门以后,云劫还要慎重地将书柜拉回原处,才反锁了暗门,那不仔细看就几乎于墙板无异的暗门。 “好了,通讯到此为止吧,我休息了。” 出乎意料……实在是一件出乎意料的事情。没想到,他的寝房里竟然还有这样的暗室。 从宗妙纹的视野里只能见到光屏对面模糊的影子,和弄出来的声响,而小抹茶却能探知到云劫刚刚握在手里的一大串钥匙! 八成可能,在这间寝房内不止有一两处暗室? 小抹茶顿时只有些说不出来话,不知如何评价眼下的事。 有这样狡兔三窟的心思,保命的确不在话下。 但眼下种种行为,发生在被刻记于七杀星的云劫身上,还是有点让人感到不可思议。 “嗯,我现在也该找一处客栈先住下,好好洗个澡,可得洗掉这一身晦气的棺材味。” 半点没有腐烂的气息,他服饰都极其俭朴干净,就连一丝一毫的霉菌也未曾沾染,可却全身都有股奇怪的香料味道,比勾栏瓦肆里的名伶歌伎涂抹的脂粉味更为浓厚。 然而,曾亲手尝试过调配香水的宗妙纹,却没法忽视身上的味道,这混合的气味,若是称为香,却又实在是太怪异了。 “除却这一身怪味,倒也不错?我现在只感觉我五感灵敏,浑身轻盈,四肢有力,筋脉里流淌的仿佛都不是血液——而是遒劲的力量。” 皎皎月光,如同从云端间滚落,穿过云隙倾泻而下这夜色里独有的光华,不均地只照在空地。 只投落在丛林高处,树梢最外端,以及,眼前一人的身上。 莫名的洁白而美丽。 只见他轻身一跃,就飘然地停落在树梢头,足尖轻点,好似,只消一个重心不稳便会折断树枝摔落下去。 “真好,可算是体会到猫的感觉了,怪不得感觉刚才云劫的动作那样迟缓。” 灰衣人扬起头颅,眺望向远方,凭借着发散着皎皎清光的月辉,只能看到夜色里一些模糊的景色,不由极浅地叹了口气。 祭起一百一十张星曜牌,环绕而动的张张纸片,流溢着淡金色的光芒,如同全然顺着他的意念般,延伸出金色光线来,为他引导去往郡县的通路来。 小抹茶不忍直视他,只是在旁幽然出声:“看来你折腾的还挺欢实,还能想得出来用占卜术地图导航……” “你是不是想说,我的灵感惊为天人?” 小抹茶犯愁道:“我只是想说……不,没什么,你还是闭上嘴,继续折腾吧。” 第247章 惨象(将为风云10) 孑然人影,于丛林间迅速掠过,浅灰色的衣袂在夜风中翩飞,时而因视线不明撞上纤细的枝条,或是如眼下……踩空树枝,呼啦地落到地面上。 疾速飘在前面照明的小抹茶,幽然地停了下来,幻化出人的轮廓,只见他稍微蹲下了身,扬眉瞧向趴在地上狗啃泥的宗妙纹。 “你说不能夜视,你的那条指引金光避不开障碍物,可以,我还特地调了一下亮度给你照亮。”他边搀扶起趴倒在地的宗妙纹,边出言责问着,“说吧,又有什么借口?真是的,你就不能老实地在地上跑吗?” 宗妙纹鼻翼抽动,像是在空气里嗅着什么:“我这不是没事吗,不要紧啦。” “你自个是不要紧了,反正你就算折腾也不至于被摔死,倒是可怜了花花草草,还有被你压断的树条!人家该有多疼啊,你这么沉的一个大活人。” 就算摔下来变成死人了,重量也不一定会轻到哪里去,除非摔断个胳膊腿,分散开来重量。 但此时显然不是提出不同感观的好时候,于是宗妙纹立即点头如捣蒜,附和着他的话往下说:“你说的对,我这就向他们道歉!” 小抹茶不说话,手极其自然地滑落到他腰间,而后……拧了他一把! “呜!” 疼得宗妙纹立即呲牙咧嘴,被掐成狗,却因为掐他的人是小抹茶,故而一点脾气也生不起来。 忍痛贴到小抹茶跟前,他故意装出来有点委屈的样子:“听我解释嘛,我是闻到空气里有不同寻常的气息……一股血腥的气息,就在不远处。” 顺着他所指的方向,小抹茶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 “那边是刚把你传输过来时候的坐标,的确是有检测到过不明风险,你的那口棺材,有被移动过的痕迹。” “过去看看?我的推衍力暂时没有不详的征兆。”宗妙纹下意识征询着眼前人的意见,浑然不觉什么时候自己竟形成了这样的习惯。 小抹茶点点头:“好。不过还是慎重一些,我现在开始进行远程检测。” 如豹子般轻身穿过灌木丛,不过多时就抵达了目的地,面前呈现的一切都超出他的预期,宗妙纹停下脚步,在原地怔愣着,望向眼前的景观—— 地狱般骇人的光景。 尸骸四分五裂地散落在地,血肉有被野兽啮噬过的痕迹,不仅如此,眼下的这片土地还有被火焰焦灼过的残留物,让人生理上反胃的血腥混杂着焦糊,前所未见的不洁,前所未见的惨烈。 这是在活人的世界里发生的,残忍杀戮。 可每一处细节,都会唤起宗妙纹在阴世的刑狱里留下过的深刻印象,而在那阴世里,都是与他无甚关联,不应由他干涉的事情。 躺倒在焦土之上的遗骸,维持着死的瞬间痛苦挣扎的姿态,面部未被毁坏的尸体上,还能照见种种神情。 愤恨、惊惧、绝望、崩溃、悲伤……种种情绪的遗留,让人触目惊心,不忍细看。 阴世里的刑狱,是对灵魂所犯下的孽业的清洗,是罪有应得之人为自己的恶业赎罪。 而这只是残酷的杀戮,对他人生命的剥夺。 “这等残忍之事是出自谁手?小抹茶,有检测到什么吗。”宗妙纹的目光微沉,面庞上浮起了异常冰冷的神色。 那眼神,一度让小抹茶感到陌生。 注意到他的语气变化,紧盯着宗妙纹的双眼,神色犹疑:“需要我另外监测你灵魂的状态吗?” 历经过上个位面,在骆孤辰为他洗炼魂魄后,他的魂体状态就凝实了很多,不再混沌无序。 剔除了未能成形的杂质,融合了众多不完整的人格。 然而,在宗妙纹的灵魂中依然以复合的形态,留存下来了小玫瑰、降鬼这样具备灵智的桀骜之魂。 自然知道小抹茶指的是什么,宗妙纹摇了摇头。 “降鬼虽是与我截然相反的那面,但和我却是同样的本质,会有相似的部分也很正常,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并无大碍。” 和小玫瑰不同,那任性的小女孩子,是从本质上就有异于他,自选择之初就被宗妙纹舍弃的一部分,是完全不同于宗妙纹的另一种存在,另一种可能。 而降鬼,就是处在与他相反的,另一个极端的他本人。 “无事便好,但愿是我多虑了。关于眼前发生的事,经过我的检测,还有一个生命体未完全丧失活性,大脑留存完整,肢体损伤率为百分之十,只是心脏受损,现在只留一口气了。” “还有救吗?” 闻言,宗妙纹不假所思,目光就在保存较为完整的躯体上搜寻了起来。 “你真要救人?此人命数已尽,若早一些遇上还好,但现在……替人续命,可不是像治病一样医好了,就算解决了,对施者也是会有不可预估的影响的。” 小抹茶认真地对上那一双眼,想要确认他的意思。 此子眸光,恰如此夜明月的辉光般清浅,只是视线一刻的相触,便见这双美丽眸子的主人轻轻颔首。 “这世上,你是最知晓我心意的人。” 沉默了一刻,小抹茶便做出了决断:“好,我知道了,只是施救必须由我进行,不论此次续命后是何因果,都由我来承担。” “可是这样你会……” 点头答应下来后,小抹茶的行动没有半点拖泥带水,眨眼间的功夫就飘忽到了那还有一口气的伤者面前,将自己的一枚叶片塞到了那人口腔里。 无须咀嚼,就自发融化于唇舌之间。 确认了自己的叶子在修补这人的身体,小抹茶这才回过身来,面向宗妙纹,露出略有点狡黠的得意笑容。 “笨蛋,谁让你把积分全都给我了?救与不救,选择权可是都在我手里。” 第248章 还有救(将为风云11) 这话一点也不错。 若是小抹茶执意不打算救人,他宗妙纹手头里一点积分也没有,只有空间里积蓄的那些寻常药物,面对命数已尽的这种状况,根本回天乏术。 小抹茶平日里给予他的援助实是不小,在宗妙纹看来,即使将自己所得所有的积分、魂力用于回馈,也实在杯水车薪。 只是…… 替人续命这样的因果,若是被救之人无功无过地度此余生,作为一个普通人,继续好好活下去,倒也没什么。 而若是被救之人罪恶滔天,遗臭万年,对于施救者而言也会有在因果上的影响,很有可能,做一辈子好事积攒下的气运功德就因此付诸一炬。 “你要不想这样,下次就不要被我的美色迷昏了头,不过毕竟是我,你难以自持也很正常。”小抹茶微微弯起了眼目,抿嘴巧笑,“你那点酬劳,还不够我塞芽缝呢。” “你是得多大的牙缝……” “我的真体一个叶芽的缝隙,应该能容纳下成千上万个你吧?”认真地比划了一下,小抹茶随即像是反应了过来了什么,失笑出声。 努力把关注点放在小抹茶说的后半句,但在暧暧月色下,宗妙纹面颊可疑的泛起了粉晕,虽早就习惯小抹茶挖苦自己了,可是他会如此直白的挑明这种关系,对于宗妙纹而言还是很意外的。 尽管他上交工资的缘由,并不是出于被美色迷昏了头这种冲动的动机。 不对,小抹茶似乎也并没有挑明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他只是故意在开玩笑! “那个……小抹茶。”宗妙纹轻轻地咳嗽了一声,才纠结地继而开口,声音越说越细若蚊蝇,“你说我们是什么关系?” 没想到宗妙纹会这样问,小抹茶也恍神了一刻,对上那双确实流露出疑惑的眸子,再三确认,他终于能够肯定宗妙纹是真的有所疑问! “呜!紫了,再掐就掐紫了!” 听到宗妙纹可怜兮兮的声音,小抹茶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手下意识就动了,他面上一僵:“胡说,我还没掐呢。谁让你明知故问……” 说起来,他和二黑到底是何关系,小抹茶自己也还不清楚。 恋人?伴侣? 天啊,怎么回事?这是什么时候敲定的关系?为什么在他脑海里第一想到,且已然根深蒂固的念头就是这样笃定的? 在万象族中,是不曾有婚姻这一概念的,自成一界的存在何须伴侣帮衬?也自无有婚配一说,而繁衍也与小小灵长类并不相同,万象族的生命大多是于先代的陨落中被育孕而生,可谓是自死亡中脱胎而出的生灵。 作为天赋为死后归零新生的族人,“祀月”更是概念一样的存在,全然一体,记忆相通,其形式却与诸多生灵一脉相承的种族更为相像。 眼前此人,曾是他作为朱祀钥这一个体时的未婚妻。 可一时的媒妁之言,于这漫长的岁月里,早已随故时消散于风烟。 沉默了好一会儿,小抹茶歪过头看他:“你希望是什么?” 低下了眼目,在宗妙纹的唇边忽而绽开了一抹浅浅的笑。 “你是此魂,唯一心系之人,也是会伴我走到最终的人,不论是爱侣,还是友人,都好,都很好。” “真是的,就知道你又会这样说。”小抹茶扁了扁嘴,“话说回来,我们要把这个人也先拖出这个区域吗?总感觉现在就放在不管,这人可能也很难活下来。” “他现在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吗?直到现在,还会觉着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呢。” 宗妙纹低低慨叹了一声,随即将视线从小抹茶的身上挪开,判别此处死者的身份,秉持着绝不浪费一分资源的原则,顺便摸走了一些死者的银钱。 他纤长的五指有一刻的停留在被兵刃斩断成两半的骨节,目露不忍之色,看着手法不一,力度不同的死状,宗妙纹的目光也渐渐幽玄。 “我其实观测了刚刚那人的气运,虽然确实命数已尽,但生平应该还算个好人,气运值比我刚开始的时候高点,遇见我们,兴许也是命不该绝吧。” “这群死者身着夜行衣,兴许是在进行什么不能被外人发现的秘密行动,很有可能与我这副长生的身体,还有那口寒玉棺椁有关,他们是被一伙练家子的杀害了——或许是哪个组织门派的人?” 小抹茶顺着他的思路分析,认同地点点头:“这位面,是有你们武侠小说里写的那种内力的,只是也没有太玄乎。” “等这人醒了,问一问他就知道了。” “嗯,还有我检测到,你身侧的地面上有一堆人骨烧成的灰,虽然血肉全无,但还有些残骸堆叠,在骸骨里,有一个铁匣子。” 宗妙纹蹲下身子,不自觉地双眉紧锁,从骨灰中确实探到了小抹茶所说的铁匣子,面积不大,却好似被别的什么东西紧紧抓握着。 他这才愕然地发现,有一截未被烧尽的枯手,死死地攥紧了这铁匣子,好似还有未尽的执念,悉数倾付于此。 铁匣子恰巧处于残存的骸骨和灰烬的中心,犹如心脏一样,也许是被死者视为珍贵之物的存在吧? 探取出这匣子,宗妙纹屏息凝神着将它打开。 这铁匣子倒不算大,估计可以贴身存放,只是现在明显已经被烧变了形,而匣中只静静躺着一枚昆山玉符,上面赫然刻有文字: 蜀州倪氏第十一代家主——倪真苟。 “玉牒……他也许是这一伙黑衣人的头目,按理来说,在这种时代能持有自证身份的物件,大多数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只不过还有疑点,那口棺材虽也是玉的,但至于堂堂一家之主亲自出马连夜盗窃?”宗妙纹低头注视着匣中玉符,眸光微深。 小抹茶:“也不一定,毕竟你现在所在的位置是这世界的云洮圣山,在这个世界,自千年起就一直有史书文献记载了有关这里的传说。据说云洮山脉是诸多圣贤、传奇人物的归隐之地,就连现世的盛传,为世人所狂热向往的白帝宝藏,也似乎与之有所关联?” 宗妙纹点头:“我来时确实存储了一些相关信息,白帝,距今已有六百年,相传的白帝就降生于云洮圣山,不过那份资料,大多信息不明不白,其真实性也有待考究。” 云洮山脉自中原正北方拔地而起,将外域与中原西北方向接壤的大陆截断开来,在最富盛名的云山的峰顶,是终年不化的积雪。云洮圣山得此名,倒也不是因直接云天这一特征,而是因为千年以前出世的一位圣人而得名。 那位圣人的事迹早已被传颂为遥远的歌谣,与神话混淆为一谈。 圣人,名为云洮。而山脉和流域分别被称为云山、洮水。 云洮。这个名字,让人不禁联想到诗句:“有君子兮,洮洮清便。” “千年之前的那位圣人,名为云洮,小抹茶,你说这具存放于寒玉棺中的身体,会不会就是那位圣人?” 宗妙纹不禁垂下了眼睑,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地吐露满腹疑问。 “云姓,又混合了蜥人的魂息,可这张脸,云劫如若见过,想必是会存疑的吧?” 小抹茶摇头,并不认同她如此的观点:“就算这副躯壳如你所说,就是千年前的圣人云洮,可能也只是恰巧名字里有个云,不一定和云劫有什么关系,毕竟蜥人也有诸多分支,衍生出过无数迥异的文明,就连猿人分支也是存在你闻所未闻的文明的,还不一定是以种姓划分呢。” “的确,是我武断了。”宗妙纹敛下心底的忧虑,缓缓闭上了双眼,“近忧未除,实在不是远虑的时候。” 若真如他猜想的一样,存放这具躯体的那口寒玉棺,便理应在此处才是。而搬运棺椁的人全都折在了这里,如此一来,将他二次移动到那片灌木丛生的隐秘地点的,只可能是对他们痛下杀手的另一伙人。 他一面低眸陷入思索,一面不忘把还有救的那人拎起来,扛到肩上带离这片区域。 在指引金光的带路下,不出半个时辰,肩上扛着一人疾驰的宗妙纹,就停在了洮水郡的城墙下,沉默无言。 顺着他停落在墙角上的目光,可以发现在隐秘处有个半人宽的狗洞,砖石倒没怎么塌,只是地上的土被刨开了个小通道,大约是钻过去一条狗不成问题。 小抹茶一眼看穿了他停驻于此的意图,有点头疼:“你要从这里爬?” “啊不,绝对没有这个意思,而且你看这个狗洞,除非是四五岁的小孩子,不然根本钻不过去!”宗妙纹连忙摆手,“只是这家伙,安全起见还不是不要跟我翻墙比较好。” “嗯,毕竟也是浪费了我……呃。没什么,我是说,我特地花了点时间好心救回来的人,没错,经过我的观测,那个狗洞上面的墙砖较为松动。” 宗妙纹:“你好像说漏嘴了什么……” 小抹茶眨了眨眼,掩嘴忽笑:“好好干,争取挖出来至少能爬一人的狗洞出来,这可是你人生难得的挖墙脚的机会。” 第249章 初来洮水郡,燕子低飞时(将为风云12) 此前他是万万没有想过,自己人生第一次挖墙脚,竟真的是要挖墙脚!宗妙纹抬头仰看数丈高的城墙,心底默默估算了一下带人翻墙的风险指数……于是,认命低头搬砖。 确如小抹茶的判断,他只消轻轻一握,就足够把墙砖刨走了。 努力多时,才勉强刨出能通过一人的狗洞,宗妙纹尽量不看自己沾了泥垢的手,把被救之人塞了过去。 而后,正当他要找好方位蓄力翻墙的时候,只是瞥了一眼城门那边的状况,便眸光涣散,愣在了原地。 洮水郡的城门是开的……只是有官兵把守而已! 怎么一个情况? 遵循常理,一般战乱年代大多都是有宵禁的,而在太平昌盛的大梁王朝,既无内忧,也无外患的时代里,亦是不会在夜晚这样把守松懈,能够放行谁人走动的。 不想掉以轻心,又被小抹茶看了笑话,宗妙纹还是选择趁着夜深人静,手脚麻溜地翻墙而过。 入了洮水郡内,宗妙纹便捻指掐灭了于星曜牌上漫射出来的金光,往巷子里寻去了。 人生地不熟,想要寻到一处客栈并不是易事。宗妙纹走在弯弯绕绕的小道,像无头苍蝇一四处乱转,连东南西北都有点分不出了。 小抹茶飘荡在宗妙纹身侧,语气无奈地提醒着他:“你知不知道你一直在郡里边沿地带绕圈子,还是越走越偏?” 宗妙纹恍然:“怪不得——咳,这不要紧,就当熟悉地形了,多走动了解一下也方便今后行事,何况这么走也没碰上巡逻的守卫。” “你不是还捡了一个自证身份的玉符,就是碰上了守卫,又能拿你如何?”小抹茶摇了摇头,“反正这里是河州洮水郡,不一定有人见过蜀州的倪真苟,既持有玉符,怎么也都算一个小贵人了。” “你说的有理……” “何况,你这样要走的什么时候去?好心提醒你一下,现在时间:崇隆年四月二十九日寅时,按24小时制换算,大约是4:23:45,天都快要亮了。” 行走在万籁俱寂的巷间晨雾里,不知又绕了多久的路,灰衣人才止住话头,眯起了眼睛望向天际更远处。 天色蒙蒙,仿佛偌大洮水郡,都还沉陷在某一个迷梦里。烟云沉降,从远山处而来,如将眼前大片的巷陌,都笼了一层淡薄烟色。 有曦光隐在天雾里,模糊地待世人窥伺。 寂静的小巷,颓圮破败的门房,尘沙散布也依然无法掩盖满地疮痍,老树边角下爬着密密麻麻的蚁群,燕子也从他身侧低低飞掠而过。 “今天要下雨。”宗妙纹道,“我感觉肩上扛着的那位仁兄呼吸已经平缓了,不那么着急找客栈了吧,也不知道晚点投宿能不能按半天算便宜点收钱。” “……” “好啦好啦,就是随口说一句,别这样盯着我嘛。”下意识掂了掂钱袋,宗妙纹有些哭笑不得。 他倒不是视财如命的守财奴,只是眼下盘缠拮据,盘算点花销总归是没错的,无论哪个世道,想要谋划长远之计,都要有足够的资本。 万恶的金钱! 然而,“钱币”却又是他已知文明体系里难以绕开的,发展中所需的一环。如同自然界的生态链一样,处于社会环境中的人,总是逃不开剥削与被剥削。 第250章 目测三十岁(将为风云13) 初至卯时,亦为破晓之时。 宗妙纹身影轻盈,停落在房檐上远眺,因这躯壳目力堪比鹰隼,足足可以看见二十多公里开外的景物,只不过夜视能力略逊。 不过多时,就找到了一处刚开门的客栈。 还未至附近,他便能看着店伙计打着哈欠似乎刚想抱怨什么,就立即面色微变。 店伙计盯着门房前不知谁泼的血水,那一大滩血迹,呈现粘稠的暗红色,让宗妙纹忽而就联想到了路过山岗时嗅到的那股腥臭。 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人头皮发麻,呼吸不畅的事情了!只消回忆那糟糕的气息,就仿佛胃里已经腐烂并且有蛆在蠕动。 好在初来乍到这位面,宗妙纹还没来得及进食,即使犯恶心也不至于就地呕吐。 那只是一滩血水?不,还是成千上万的细菌聚集地,杀伤力不亚于稀烂的排泄物、刚从坟地里爬出来的丧尸。 可以想象得出来,那店伙计是顶着怎样的痛苦和压力在完成清洁工作。 待他走近了,利落地从屋檐上一跃而下,定定落在了那店伙计面前时,只见紧紧皱着眉头的店伙计突然面色大变,抄起沾血的笤帚便直指向他。 “你是那伙恶丐叫来的帮手?”见来人的轻功似乎还不错,且还扛了个不知生死的人,店伙计双手微微颤抖,眼睛往旁边瞟,快速在内心思索,想要寻找时机冲出去报官。 恶丐? 那是什么? 不过显然,此时并没有他愣神的时机,宗妙纹仍然维持着淡泊从容的模样,只是微微凝眉:“在下初来洮水郡,并不知此事——我们有话好说,能不能先把手里的笤帚放下?” 瞥了一眼那发散恶臭的血迹,宗妙纹忍着想要干呕的冲动,面色不佳。 店伙计狐疑地看着他的反应,还不放心地问了句:“你有什么证据?” “在下蜀州倪氏现任家主,倪真……荀,你若是不信,大可放下手中的笤帚过来确认我的身份。” 宗妙纹即刻从怀里摸出玉符,握于手心,他只犹疑了一瞬间,便将内力凝聚于伸出的一根手指上,指甲在昆山玉上刻下新的痕迹。 只是悄悄添上去了两个笔划,上面留记着的,就变成了:蜀州倪氏第十二代家主,倪真荀。 如此一来,若不是和蜀州倪氏这一脉极其亲近的人氏,基本上是识不穿他的身份了。 在此处僵持着也不是办法,于是那店伙计便叫他等着,暂且放下来笤帚,叫出来了客栈掌柜的。 “对不住,唉,实在对不住倪兄台,近期我家店伙计实在是被折腾的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了,快快请进,我看兄台来鄙人的客栈,是要住店是吧?” “对。” 宗妙纹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壁上挂着的旗帜,布帛老旧,只有书写了“万兴客栈”四字。 而这万兴客栈的掌柜,皮白肉嫩却身宽体胖,显然是极少受风吹日晒,胖乎乎的手上连半点茧子也见不着,这些特征,哪怕不是身处乱世,也不是寻常人等会有的。 此人虽胖,看起来却憨态可掬,年龄不大的样子,目测也就三十来岁。 这掌柜的虽连忙招待他进来,眼睛里却有种不温不火的和气,又好似被蒙上了一层忧虑。 “草木皆兵,掌柜的好生文雅,可是曾读过书?您今年贵庚,怎么称呼?”宗妙纹不急不缓地跟了进客栈,只是随意看了几眼就将店内的构造尽收眼底。 “鄙人苏长奋,今年十九岁,倪公子看起来年龄似乎比我大一些?所以方才就冒昧称您为倪兄台了,文雅倒谈不上,只是出身于经商世家,自小喜读一些野史小说罢了。”那掌柜说到这里,还禁不住叹了一口气,“称呼怎么叫着顺怎么来,随心意就好。” 十九岁…… 好在方才的“目测三十岁”没有说出口,实在是他眼拙了。 第251章 住店(将为风云14) 宗妙纹道:“我的确是年长一些,但这苏掌柜,要是不妨事,我可否向你打探一些事?我初来乍到此地,人生地不熟难免多出波折。” “自是不妨事,你也可以和我们一起吃早饭的时候聊,只是……倪兄你扛着的这位?”苏长奋的目光禁不住地往灰衣人的肩上瞟,内心忐忑。 “哦,的确是容易招人误会,这是我在郊外恰巧碰上的,我见这人只是受了些皮外伤,还有救就顺道捡回来了,苏掌柜随便找两间客房安排一下就好,我这就先付了银钱。”宗妙纹轻轻颔首。 之所以没有大手一挥,要两间上好的客房,纯粹是因为租住不起。 他随手顺走的那些银钱,加起来也只有三两银,和一把碎银,如果不需要考虑衣食住行,才能算比先前他在大梁位面时阔绰些。 “一天一贯钱,不收倪兄你门房钥匙的押金了,这年头大家都不好过,我在这边先给你登记一下。” 苏长奋慢吞吞取出登记簿,一边招呼着店伙计将昏迷不醒的伤者先背到客房安顿,他看着自家店伙计陈五郎吃力地背着伤者上楼,脑海里总忍不住想着刚刚“倪真荀”说的话。 这人是从郊外被捡回来。只需这简洁明了的一句,就可以知道眼前这倪姓男子定然内力深厚,武功不凡,指不定来路不小。 眼前名为倪真荀的此人…… 好似下凡而来的谪仙人,不属尘烟里。 明明衣着简朴,穿一身看起来过分老旧的灰色长衬衣,却还是有种飘飘若云的气度。 只是不成体统的散着头发,并且仔细看来,这衬衣的制式也老旧的不知道是几百年前的风潮了,也不知此人是从哪一带过来的,或许是哪里的道观吧? 接过倪真荀手里的几块碎银,苏长奋先仔细观察了成色,再从柜子里翻找出戥子称,测量了好一会儿,才抬起了头继续问询: “倪兄这些是都要用来住店?这些碎银的重量将近一两,折算成铜钱是十四贯又二十文钱,倪兄你要是长住小弟我就给一些优惠,算您二十天每日包两餐。” 尽管这边并不是紧靠郡中央的黄金地段,有点类似位于居民住宅区,但人流量也不算小,这么大的优待实在夸张! “多谢。”宗妙纹点点头,“只是我心里仍有疑问,苏掌柜让利出这样多的优惠,也是因为年景不好?” 闻言,苏长奋顿了一下,而后低下了头去,像是想要开口说些什么的样子,可神情却又有所犹豫。 只此些微的细节,于宗妙纹而言,足以对这苏掌柜进行初步的判断了。宗妙纹不由摇了摇头,苏长奋此人说自己出身经商世家大约是不假的,只是照他的性格,也许并不适合从事行商这一行业。 不,如若这样下定义,未免太过武断。 缺乏在商业战场上老油条身上的奸猾感。客气到甚至有些拘谨,明显是个与人打交道的经验还不足的年轻人。 可不证明这苏掌柜的心底没有自己的主见和打算,他看起来诚然是老实、温和的,可性格只是内心矛盾之下的外在表现。 身居这混乱的年代,敢招呼一个形迹可疑的江湖人士这样进门,还似乎又算打算,这已经很不普通了。 第252章 栈内对谈(将为风云15) 未等苏掌柜的开口如实告知,宗妙纹便抢在他前面,云淡风轻地问询了出口:“可是因方才那店伙计所说的恶丐?恶劣的流民吗,为何你一个生意人会和他们结下梁子,为其所困?” “你是如何知道的?” 苏长奋眉头一跳,惊诧地看着眼前淡淡微笑的灰衣男子,反应过来又发觉自己的失态,于是尴尬摸了摸后脖颈,局促不安地搓磨着自己的手。 “呵呵……不过倪兄台你放心,只是您有身份玉符,再怎么不济也总归是位贵人了,又武艺高强,小弟只是希望如果鄙人这里实在出了什么问题您能稍微照拂一二……绝无其他奢望了。”苏长奋甚至没有发现,不自觉中他就使用了敬称。 “坐下来说话吧,我有很多事还需要向苏掌柜的请教。”略感无奈,宗妙纹只好反客为主,先找了个还算视野明亮的地方坐下。 “好,过会儿五郎回来了,倪兄你可以先和他聊,我去做好早餐再回来慢慢说,五郎他在本地混的还不算差,兴许知道些我也不那么清楚的消息,像附近的家长里短,他应该比我更清楚。” “家长里短倒也不必……” 苏长奋一拍脑门,略为懊恼地道:“您瞧我,像倪兄这样看起来就是要做大事的人,哪里是会关心家长里短那点破事的人。” “苏掌柜言重了。” 而此同时,小抹茶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我先整理云劫传过来的资料了,你自己慢慢言轻言重家长里短吧,不必挂记我。” 的确,来完成任务又不是来过二人世界的。宗妙纹略有些遗憾地收回心思,他微沉了眉眼,不过片刻的沉吟,胸中便已有了对今后构想的雏形,只待详知这世界的情形,一一筹谋。 “实不相瞒,苏掌柜的,在下乃是山中隐士,算到将来天下将遇一劫,故下山来寻特定之人,助其化解此次劫难,但初从山上下来,对如今世道都不甚了解,有太多东西需要探听了,所以还要多多劳烦苏掌柜的。” 睁眼胡诌,于他张口就来。只见宗妙纹面带神秘的微笑,苏长奋不由咽了口口水,心下更为忐忑和紧张。 从山上下来? 此处还有哪个山?洮水郡一带,唯独有个响彻天下的云洮圣山!据说是历代风云人物归隐之地,没想到竟还会有人从山上走下来! 此事绝不简单…… 可说不定,也是他苏长奋这十几年来人生里,初次的转折机会!此人既是山中高士,指不定会有什么超于凡人的指教和见地! “倪兄台可曾听闻过江湖上的血雨腥风?本来我们平民百姓家是招惹不上这等事的,只是如今世道乱了。” 只听苏长奋低低叹息了一声,那叹息仿佛发源自内心深处,有什么极为沉重的东西,压在他心头多年,压得他只能这一隅无人理会的缝隙间苟且喘息。 “都是因为红衣教和端坐于朝堂上的那暴君,自打三年前,崇隆皇帝登基,百姓纵使在丰年也每一天日子不提心吊胆,横征暴敛,嗜虐成性,他所犯下的暴行却无人能制止,朝中官员们也是人人自危,若那暴君不顺心,一人犯罪,株连九族也是常有之事……且不论今朝,纵观我千古青史上,也从未见此等残虐之君,那可真是王朝的灾祸,我等平头百姓的大不幸,听说我苏家还曾仰赖过先帝的恩德。” “好在洮水郡算是地域偏远,那暴君大抵是不屑一顾的,若是在京都谈论此等话题,万一被谁举报了,那可是杀头之罪。” 苏长奋撇了撇嘴,说到这里,似乎颇有怨词:“若不是那暴君,也不会有红衣教如今的壮大,我当年离家远行也就不会流落至此了。” 第253章 不知红衣教,与暴君孰更吃人骨血?(将为16) 王族之事,暂时无从揣度云劫又知几分,何况小抹茶已经在整理传输过来的资料,今晚回房他便有时间阅览了,而就宗妙纹选择优先着手的次序,是从江湖处调集武力,以待他日从暴君手中夺取政权。 “苏掌柜既是流落至此,为何没有想过归家?那红衣教又是何来路,和眼下为难你的恶丐是否有何关联?” “我自离家这三年来,一事无成,哪怕我有脸这样回去,也还是会被扫地出门的吧?家,是回不去的了。”苏长奋苦笑一声,“在这世道,我也是好不容易才在洮水郡这样的地方立下了根基,哪成想好日子没几天,便被那些恶丐找上门来。” “倪兄台你高看我了,我自是开罪不起红衣教的。可照这样过下去……哪天被迫‘得罪’了红衣教也说不准。” 宗妙纹垂下眼睑,目露哀叹之意,那神秘莫测的微笑也消失了。 在栈内低语交谈中,他恍然想到夜里那血气冲天的乱葬岗,途中骸骨散落无人收,新尸被山中野兽啃食,或溃烂于地腐臭,直至血肉被菌群分解为无物,旧骨埋于尘中,早已辨识不出身份与名姓,淹没在荒草里了。 在他途径时,倒伏一地的尸首中就有身着红衣的女性,显然和那群黑衣人不是一伙的——会不会就和红衣教有关? 虽说只凭红色的衣裙,就这样判定了,未免肤浅,但也不无可能。 那等……凶状。 可惜此世并无真正的冥府,更无审判功德孽业的地狱。不过话说回来,他却是携带着暂时寄宿于枯骨琉璃碗中的孤独地狱的,原本便是能拘役恶人的生魂的,更是因持有者是宗妙纹,而被赋予了苦海幻境的特质,只消他一个念头,噩耗将于被拘役者的梦境中恒久显现。 “江湖中人,不应当是讲求侠义,难道武林诸派就这样放任你说的红衣教作恶多端吗?既然红衣教为恶,平头百姓走投无路,又为何偏偏要投奔红衣教使其壮大?”宗妙纹双眉紧锁,像是在不解深思,抛出了一个接一个的问题。 “不仅如此,还只是三年,红衣教在海内各地均分布有势力,并且鱼龙混杂,杀人越货也是时常有的事。武林诸派大多拿他们没办法,可谓是一手遮武林半壁江山。” 说到这里,苏长奋低下了头,那张年轻而浮肿的面孔中浮现出痛苦的色。 “三年前我初次带商队要越过云洮山脉,立下豪言壮语要把目标定在未知的海外,当时年少轻狂还受了不少同辈们的嘲笑……哪曾想,还未近云洮圣山,就被山匪劫道,那时照理来说我走的是最安全的官道,劫匪不应该那样猖狂的,当时我搬出苏家人的身份也无济于事。” “正当命悬一线时红衣教的人救了我,在我惊惶失措的时候他告诉我河洲官匪勾结,很可能就是收了我银钱的那官员把我的消息走漏给山匪的。” 他陷在回忆里,有些恍了神,想起来颇为遥远的记忆里,唯一曾鼓励过他的大哥,那位年少有为又耀眼的苏家嫡子,有望成为下任家主的那人,从小到大帮助过他这样的人的点点滴滴,他都未曾能够报偿,只能留在回忆里每逢想起便长吁短叹。 苏长奋年幼时,那位兄长便武功了得,出入于江湖中也能左右逢源,生财有方,每每回来都会给家族中的同辈、小辈讲述江湖见闻,因此,他作为苏家的一分子比寻常人更知晓红衣教的起家,和红衣教不乏有的亡命之徒。 “那红衣教的人还想拉拢我,而我的人都在反抗中被山匪残忍杀害了,我实在是太害怕了,于是就丢人现眼的连货物也不敢要了,现在我每每想起来都觉着痛苦,他们虽是家奴,却不乏年轻才俊,还是和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都是因为想要相信我才跟我一起上路了……可却因为我折了性命。” 苏长奋有些云游天外了,他在小的时候是一个性格孤僻孩子,只和家仆们一起玩,尽管同辈人也并未对他抱有敌意,他也始终躲在角落不肯吭声。 在同族弟兄里默默无闻,不受关注。 一度听他倾诉心声的,只有曾与他极为要好的伙伴、从小一起长大的几个家仆,然而他们惨死于眼前的场景,至今一闭上双眼,都好似仍历历在目……那天的惊恐、绝望,已然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变成了笼在苏长奋心头无地自容的愧悔、难以喘息的痛苦,始终折磨着他的内心。 每一天睁开眼睛,从噩梦中惶然惊醒,苏长奋感到的都不再是大难不死的庆幸,而是感到自己活着本身就是一种晦气。 “我想为他们报仇,可我的仇敌是位高权重的官僚、杀人不眨眼的山匪——还有草菅人命的红衣教。” 他早在被红衣教子救起之时,就深深恐惧,不停地怀疑这会不会是套中套。然而,在后来苏长奋独自混入红衣教后也的确印证了这圈套,并非当初被诱骗而来,也就自然比一无所知好糊弄的愚民看到的多一些。 “起初我不敢断定,但根据我前两年混入红衣教当账房伙计打探到的,让我多少有了些这样的推想……但我什么也做不到,我怕他们指使我去杀人,也怕这样的我被弃如敝履,为防泄密被除掉,还不敢接触他们的密谋就想尽办法逃开了,我起初在河州主城里替人当账房先生挣钱,只到去年年底,红衣教的势力时常可见,我只要见到他们都会感到害怕,不得已躲到了洮水郡,拿攒下的钱开了一间客栈。” 待苏掌柜短暂停了下来,陷入沉默,宗妙纹才轻轻蹙眉,问询起红衣教通常都是以何种手段拉人入伙。 只犹疑了一刻,苏长奋便深呼吸了一口气,把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全无隐藏的托出。 总觉得眼前这位名为倪真荀的山中高士,有种莫名令人心悦诚服的气场,他圣洁的模样,虽与此泥淖世间格格不入,可只是平视这一双干净而神秘莫测的眼,苏长奋便能感知到此人的内心一定焕发着能洗涤世间污浊的智慧。 这样的人,就像他记忆里那位兄长一样耀眼。 短短三年的时间……竟能到如此地步!经过询问,宗妙纹更是内心暗暗倒吸了一口冷气,这哪里是教派,人命聚众的金字塔骗局!可不是利用人性向恶的堕落、贪婪、仇恨等阴暗面扩大这样简单!若是依照历史来看,还不知这其中究竟有多少辛酸、身不由己。 他明了。这是一个比资本主义更为吃人不吐骨头的时代啊,不论底层人民投身于何处势力,都只是剥夺尊严,用空头支票般的希望榨取民众骨血的现世。 红衣教是公然拉起反旗的,对平头百姓宣传点燃火种,欲将腐朽的王朝付之一炬,建立光明的新天下。然而,在朝廷眼中,无论再怎么美名其曰这终归是民间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平民贼寇,是流着卑贱血液的草莽。 崇隆帝云和曜自不会允许允许在他眼皮子底下发生这种事,可有心除贼,却每每遭到反抗底下兵士都会伤亡惨重,只好从根源处解决,拿与红衣教有瓜葛的平民虐杀泄愤,下令一人投入红衣教,全族死刑。 那可不是大臣被处斩那样手起刀落,便结束了的。 往往平头百姓若落入了处刑室,极有可能会遭受长期非人的酷刑折磨。苏长奋虽很想成为像苏家那位兄长一样耀眼的大人物,做些什么,可只听人说起前两种酷刑,就已经足够了,打死也不愿意多听上半句,而每每回想那样惨绝人寰的描述,苏长奋都会觉着仿佛有瘟神在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好像要裂开鲜红的大嘴冲他笑一样。 但凭他苏家子的身份,是远不止于被抓去,沦落到那种可怜又恐怖的境地的,但他每每听闻,都会有一种那高悬的闸刀,也可能在某一天落在他脖颈上的心惊胆战,那被生抽筋剥皮,寸寸凌迟成为人彘的不人不鬼模样,被生生拔去指甲,放在滚烫的烧炭上炙烤…… 那些恐怖的残忍酷刑,只是一次的描述,就深深地投影在了苏长奋的心上,难以忘却,连同内心最深处的恐惧,被红衣教设计的那次套中套陷阱,一起在他的噩梦里纠缠不清。 好想回家。 不论是神志清醒,还是沉陷于梦境里,那记忆里的洑苏世家,都是苏长奋打心底里想念的最安全的地方。 只是,有家归不得。 洑苏世家,历来的戒律都是未完成临行前立下志向,哪怕倾此一生都不会被允许归家,当初他那样憧憬着外面的辽阔天地,又怎会料到那时正是乱世的开端? 或是积累家当,扬帆远行去海外,哪怕是到蛮夷之地,也好过活在红衣教那群恶魔遮覆的阴霾之下,惶惶不可终日,尽管有诸多的想法,想要为自己的愿望争取,也不敢走被夹在红衣教与王朝之间的狭路,担心自己的项上人头被哪一方看上。 第254章 (将为17) 店伙计陈五郎苦着脸将那滩血迹和着沙子,用笤帚扫到了簸萁里,再把那混了稠血的沙子,埋到万兴客栈院里的大槐树底下,他自安置好那被捡回来的仁兄,下来继续手头里工作的时候起,就一直不停唉声叹气。 不得不慨叹这副机体有多么完美,宗妙纹只要稍竖起耳朵去分辨,就能知道陈五郎唉声叹气的同时,不时唾骂着那伙上门捣乱的恶丐,以及,在清洗那笤帚时疑似干呕的声音。 “这笤帚,下次干脆不洗了,专门用来扫那滩狗血……以后我就专门在外头守着,那伙恶丐要敢过来,看老子不拿那臭烘烘的破笤帚,好好教训那伙小毛贼!” 待陈五郎把一切都收拾好,苏长奋才招了招手把他换了过来,交代几句过后,就起身去灶台生火做饭了。 “咳咳,不好意思,今天早上实在是对不住错怪您了,看倪公子你的气度相貌,实在不像是和那种不要脸的流民会打交道的样子。”陈五郎挠了挠头,“我们掌柜的吩咐了,要是倪公子你有什么需要的小道消息,尽管问我就好了。” “你说的恶丐,都是些什么样的流民?又为何要为难你们?” “倪公子你有所不知,那可都是些同情不得的人,他们有手有脚,却上街缠着行人乞讨,不止如此,若是遇上形单影只的外地人,还会将其掳掠到胡同,抢光他身上的钱财,打断他的手脚,强迫其必须在街头乞讨,还会找人盯着,一旦有想跑向路人求救的心思,就会被逮回去打得更惨。” 不提还好,只这一提起陈五郎语气便越说越愤慨,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不论是大的还是小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乞丐小孩骗钱的手段,更是比大人还要多出花样。” “至于我们是如何得罪那伙恶丐的,还是掌柜的他当初不知世情,好心好意把客人吃剩下的粥饭施舍给了小乞丐,反而被小乞丐招来了团伙要收什么保护费,掌柜的他就是不肯给,碍于我们苏掌柜的还有些身份,那伙恶丐拿他不了怎么样,就是每天故意搞些事情恶整我们客栈,坏了我们的生意……现在看啊,就是活该饿死!” 骂骂咧咧说完,陈五郎还恶狠狠地回头向门外瞟了一眼,见确实没有什么旁人在附近走动,才收回目光。 “既然有这样的事,难道也不曾有人管治吗?”宗妙纹凝眉追问,心知此事必不如表面说的那样简单。 “是啊,都说江湖人侠义,可到现在也没见有谁路见不平,反倒是有得了失心疯的上街砍死过多个路人的事,真让人无语,好在当场就被赶来的衙役杖毙了。”陈五郎道,“有本事冲到衙门,砍死几个,我敬佩他们是条汉子!欺负老百姓算什么,听说那时被砍死的还有两个小孩子,就是不久之前发生的事情……” 宗妙纹只是低低叹了一声,半晌没有再发问。而此同时,掌柜的也先端来了酒和几样小菜:“您先吃着,饭菜马上就好。” 宗妙纹轻轻颔首:“辛苦了,苏掌柜的。” 第255章 孤独地狱(将为18) 不一会儿,宗妙纹远远嗅到了饭菜的香气,便起身帮着掌柜的捡碗筷,把饭菜端上桌,小酌了些甜酒,宗妙纹主动提了一些话题,拉近了点关系,也从陈五郎口中得知了鬼市的存在。 鬼市,即是这个时代兴起的夜市,只不过,并不是可以吃喝玩乐逛勾栏的夜市,而是开设在郡外围边沿地带,平民多买卖些价格低廉的旧衣旧货,或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处于鬼市区域的外围,往中心走,则是些来路不明的奇珍异物,其中自也有活物。 只是在夜里走动,有个不成文的规矩,都要身披夜行衣,以宽大的兜帽挡住半边脸。 用过早餐后,他便以“倪真荀”这个身份四处走动,在地皮价位最低廉的郡内边沿地带问询房价。 这年头的房价都算不得贵,只不过出不出得起,又是另一码事了。 十五贯钱为一两银,而他手头里有三两。宗妙纹一狠心,决定不买房子,而是换成购置一片颇为荒凉的地皮,约莫有三亩地。心知自己拿三两银子买地,在这年头肯定是略亏,但由于砍不下来价,宗妙纹也就只好如此了。 拿下地契,便是搭建房子了。纵使此身优越于寻常人类数倍不止,可终归没有隔空取物的本事,想要一个人盖房子必会耗时甚久……若耽误了任务,那便是本末倒置。 何况若只是用来搭建这年代随处可见的茅草屋,未免太亏,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私人地皮,当然是要用来盖楼才划算! 早在殊国兴建的那八年里,建材和资金问题就曾是困扰宗妙纹一大难题,前政府在丧尸横行的时期里没少投放弹药炸断居民楼,而兴建时期里幸存下来的资本家,又哄抬建材价格,开始垄断房产相关的各项领域牟利。 如今他当然拿的出既能降低成本又安全的方案,如此一来,当务之急也就是资金和劳动力。 只半刻的沉吟,那漂亮的眼目一转,便流露出了神秘莫测的微笑。 宗妙纹祭出枯顾琉璃碗的一瞬间,就为其变化感到了讶异,记忆之中那仿佛讨饭的叫花子才会使用的破烂饭碗,而今因承载了孤独地狱的存在,确实奇迹般地焕发了幻梦琉璃般的光彩,沐浴在日光的照耀下,竟然分外美丽。 周四这色泽沉郁的深红色,总让他回想起那位有些执拗的故人。 揣好地契,宗妙纹便漫无目的地游荡向郡内的边沿地带,四处观察,确如陈五郎所言,免不了被乞丐们好一番纠缠。他不时眯起眸子,确实发现了有一伙乞丐偷偷摸摸躲在弯弯绕绕的茅草屋后盯梢他的行动。 调取资料后,宗妙纹便确认那一伙人的气运值是平均低于殊国寻常老百姓的,更是比被救的那原名为冯采的黑衣人低了一倍有余。 不过话说回来,气运不凡之人,哪里会沦落到当乞丐? 于是他便故意将那一伙人引到人烟稀罕处,佯装成毫无防备看蚂蚁的模样,等待那伙动机不明的乞丐有所动作……果不出其然,竟真是朝着他靠近,兴许是宗妙纹四处乱走的时候伪装得当,故意塌了下腰,低头看路走,远远看去自然是气场不强的样子。 “一、二、三……” 宗妙纹在心中默数着,还不等那伙乞丐接近他,他便趁四周无人,将这些生魂拘役到了孤独地狱拷问,而他们的躯体则是被藏在了无人问津、且有点发潮了的稻草堆里。 作为一狱之主,是非善恶乃是可断之物,一审便得以知晓,无需多费时日观察。 心念微动,宗妙纹便于孤独地狱中幻化为凶神恶煞的阎罗模样,将阎罗幻影投映于狱中万顷的天空。 第256章 罪状(将为19) 他怒目圆睁着,青面獠牙,身披威严盔甲,极具恐吓与威慑力的形象赫然矗立于云天之上,那伙乞丐哪见得这般灵异?都呆若木鸡,不知应作何反应。 须发赤红,自云端垂落,身长数顷,半边身子隐于浓云之中,随浮云聚散,而若隐若现。 “吾乃地狱之主,断恶之神,孤独殿主是也,尔等为人之时不自珍!犯下恶业,而今宣判尔等以等量的流放之刑。尔等可还有申辩之词?” 须臾间风云变换得阴沉,轰然若奔涌,怒雷滚动,如要震裂苍穹般的电闪雷鸣。 “李三,王大,向乙,郑常,伍卯,王崇——汝等,可知罪?” 他震响的声音如惊雷般,仿佛在这几人的头上炸裂开来,只是这简单的拷问,便演化出天崩地裂之势,叫凡民无不肝胆欲裂。 “我死了?” “我就这样已经死了?” 名为向乙的乞人,失神仰望着穹顶的巨象,喃喃自语,直至他看向同行的乞人们也都一个个同样面若死灰,嘴唇发紫,俨然一副被吓破了胆的状貌,如同筛子般止不住地颤抖着,向乙才从这突如其来的噩梦中渐渐回过了神,他适才发觉双唇上的痛感,原来刚刚他咬破了双唇也仍浑然不觉。 灵魂虽不会淌出血液,但处于宗妙纹的地狱之中,就仍是有与生前无异,甚至成倍多于常世的痛感的。 “阎罗王!我不服,我不服这样的审判!”向乙红了双眼,朝着天空歇斯底里地呼喊着,“你既是地狱之主,断恶之神,就不应这般不公平!” “啊啊,向乙那个小子一定以及被吓疯了!他完全被吓破胆了。”李三扯着头发又哭又笑,显然他本人更像自己口中的疯子。 “住嘴!住嘴!惹恼了阎罗王我们也会被你这种大不敬的人牵连的。” 宗妙纹只是冷冷一笑,翻开了生死簿,目光略过了这几人的阳寿,笔直落在这些人的业债上,他漠然地开口了:“向乙,崇隆元年行骗二十几人,同年十二月末间接害死三名孩童。向赵子敦请求帮助逃离恶丐团伙,而后出卖赵生,致其家当被抢掠一空,并逼死其妇人。” “以及,被带到鬼市的三名儿女也于次年,陆续夭亡。” “崇隆二年,伙同山匪坑杀了一名书生!次月,怂恿恶丐头目入室杀人,夺人妻女,崇隆三年……向乙!你还有何辩言?” 地狱这种东西,本就不是为了寻常人等准备的,早知如此,还不如少顾虑些人道主义,要来裂如大红莲地狱,亦或是拔舌地狱,也是足够了。宗妙纹暗暗叹息。 他每读出一项罪状,向乙面上便惨白上三分。 “阎罗王,阎罗王!崇隆元年,新帝即位,我千盼万盼终于等到了乡试!我本有机会考取功名,入仕为官吏的啊!啊啊啊……为何要遭这等罪状?” “十四年苦读,陋室寒窗,我只为安身立命,赡养父母,阎罗王,阎罗王!你贵为神仙,岂能明白我等贫寒凡民,吃不饱穿不暖……我曾有一个小妹,阎罗王!你既知晓一切,便能看到的吧!七年前她染了风寒,高烧不退,那时我母亲守在她床前用尽了偏方,也拿这病没办法,我呢?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我亲骨肉的妹妹吃不下半点饭羹,她的额头烧得那样烫,泪眼迷离地看着我。我要去医馆求药,翻过了两条山沟,到了郡里天色完全都黑了,城门紧闭,阎罗王!你可知晓那时的我有多么绝望!不,你又怎会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