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谋九天》
【1】殉城王妃
建武二十二年。(..info)
霖国与乌托在锡城一战。
乌托大将撒伊度率领二十万大军,包围了仅有七万守军的锡城。乌军一波连着一波的攻击,让霖国守军疲惫不堪,很快就要抵挡不住。
漫天的黄沙和扑鼻的腥膻味,也让人看不到任何出路。
撒伊度看着远处的城墙,阴冷的面容上扯出一抹笑:“阮华霜,这和三年前是多么相似。不过,这次,你可跑不掉了。”
“传我命令,全军进发,这次务必夺下锡城!”
“是!”
华霜就站在高高的墙头上,面容清淡,她的眼睛像是在凝望着什么?却又好像什么也乘不下。
玉峰一身血迹地跑过来,身上的凌厉杀气还没散去:“属下送王妃离开锡城。”
华霜静默了一会儿,没应他的话,只轻轻问道:“我们还剩下多少人?”
“不到……两万。”玉峰声音有些颤抖。被二十万骁勇彪悍的乌军围困,以多胜少,倚强凌弱。这场战争,他们本就没有任何胜算,连僵持也不能。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属下送王妃离开!”玉峰急得又重复了一遍。
华霜摇了摇头:“我若是走了,锡城就真的救不回来了。(..info无弹窗广告)”
“可是再留在这里,待到乌军城破之日,王妃落在他们手上……”他简直不敢想。
“不会的。”
淡淡轻轻的声音传来,玉峰似乎没听得清楚,却又清楚得很。若是不被抓到,殉城……是唯一的选择。他的眼眶蓦地发酸,从王爷走后,他一直跟着王妃,看着她一介女子守着一座城池,而今,却是连性命也要赌上吗?
“他走之后,我一直在想,他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华霜微微笑着,眼神像是飘忽到了很久很久之前,她的周围满是盛放的无霜花,而他站在路的尽头向她伸出双手。她一步步地走向他,那一刻,她在想,这个男人想要什么?又在想,他想要的,她拥有的,都给他吧。
“其实他想要的,我一直都知道。”权力,心爱的女人。每个男人都深深渴望的,他也想得到。“可是却假装糊涂,想陪在他身边,起码让他不那么寂寞。可是我忘了,不是那个人,再温暖的关怀,都是冰冷的。”
“王妃……”玉峰已经哽咽起来。
华霜向前轻挪了一步,她仰起头,看着灰白的天空,说不出心里是悲戚还是什么。他走的那天,也是这样的天色,她想仔细地叮嘱他一番,像所有的妻子在丈夫临行前都会做的一样。可是她没有机会,他没有给她机会。
他的眼神那样冰,让她的心都跟着冷起来。
是不是,错了一次,就再没有机会重来。
是不是,爱了之后,就再也舍不得放开。
成全。阿墨,这是我最后为你做的事。你听到了,会不会开心?会不会,就不再那么恨我?
城门被几人合抱的圆木撞得闷闷作响。剩下的霖兵也都渐渐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心里随着那有节奏的响声而跳动。
每个人心中都有了结果,都有了了断。不是没有对死亡的恐惧,但更多的,却是解脱的轻松。
这场折磨人心的战争,一点一点将他们的信心、斗志磨灭,像是要彻底摧毁什么一般。而现在,一切终于要结束了。
玉峰和几个暗卫守在华霜的身边,眼眸赤红。听着城门被彻底打开的那声巨响,每个人心中沉寒至极。
王爷,他们的王爷,在最后一刻,还是没有出现。他们所有的人,今天与这座城池一起,都将覆灭。
玉峰看了一眼犹自临风而立的女子,她的脸上没有恐惧,也没有悲痛,甚至连一丝泪水也没有。像她大部分时候的模样,淡淡的,柔柔的。他突然想起,那次王爷受重伤,大家都慌乱无措的时候,她却没有像普通女子一般哭哭啼啼,也没有像他们这些人一样神情错乱。她只是,脸色微凝着,面无表情一般,拿出药箱给王爷施针。事后,他看见她一个人躲在树下,双手却在颤抖。
其实,她的心里,是害怕的吧!这次也是……
撒伊度进到城门的一件事就是登上城墙,连命令都没来得及下。待他登上时,就看到白衣飞扬、身骨瘦弱的女子,一只脚已经跨出了边沿。
“阮华霜!”他惊叫,脸上的怒和担心一闪而过。
华霜没有回头,脚步又向外挪了几寸。“撒将军,好久不见。”
“怎么,败在我手里,就想要寻死了吗?”
低低的笑声传来:“霖国不需要一个被俘虏的王妃,我也决不会给别人一个诟病我夫君和父兄的机会。”
“若你下来,我可以保证,不让任何人伤害你。”撒伊度眉毛紧拧着,慢慢向前面靠去。
华霜没回答,只是脑海中拂过一个人的身影,那人用重伤的手臂,接住了向她的脸上砍来的尖刀。他说,不会让人伤害她。
城上的空气像是窒息了一般,而在刚刚血洗过的战场,一群骏马铁蹄而过,扬起黄土一片。
不知谁先发现喊了声:“王爷。”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转移过去,带头的马背上的男子,正是他们盼了太久的晋王――墨昀壑。
墨昀壑穿着银色的战甲,神情冷峻逼人,眼神锐利地看着城墙上的各人。华霜与他的视线一交汇,她一喜,他却冷冷瞥开。
“墨昀壑,即使你回来,也改变不了什么。”撒伊度不知何时也登上了墙头,抓住了华霜的胳膊,狷狂一笑:“你的城池,你的女人,都是我的了。”
华霜狠命挣扎,却抵不过男子巨大的手力。
墨昀壑眼里讽笑更甚:“撒伊度,本王以为从三年前你就该知道,惹了本王,下场必定凄惨无比。这么多的教训,你怎么还是不长记性呢?”
撒伊度的眼瞳顿时变成墨绿,原本白皙的面庞更显惨白,他恨恨看了墨昀壑一眼,又转而看向华霜:“你的男人就在城下,我今天倒要看看,你在他的心里,到底有多么重要。”
还没等他出手,一乌托领兵跑上来报:“将军,皇上有令,即刻撤兵,返回昌城!”
“什么?”撒伊度心里一颤,怎么会,锡城已经被攻下,怎么可以就这样回去?
“去跟皇上禀报,锡城已经拿下,不日便可长驱直入中原,实现乌托霸业!”
“皇命难违,请将军立刻整兵!”
撒伊度带兵离开的时候,与墨昀壑擦身而过。
“墨昀壑,这次本将军不是输给了你。下次再战,休怪我手下无情。”
“不管多少次,结果都会是一样。你记住,只要你踏入霖国疆土一寸,我墨昀壑必将你逐出一尺,说到做到。”
【2】他的女人
乌托人走了,剩下的霖国将士都有种劫后重生的茫然感。但仅仅是怔愣了一刻半刻,震天的吼声就已经响彻起来。
“晋王!晋王!……”
是晋王,天神一般的晋王,将他们救了回来。
华霜挥开玉峰搀扶着她的手,冲下了城楼。听见欢呼声,她的喉咙也开始哽咽。他回来了,她的夫君回来了,她一直以来的等待没有错。
直到站在他面前的一刻,她眼里的泪水再也忍不住,顺着苍白的脸颊流了下来。
没错,他回来了。
带着一个女人回来了。
女人蜷缩在他的怀里,娇小的面庞是不健康的青白,眉毛也轻蹙着,似是难受得紧。
墨昀壑高大的身躯裹着她,嘴里还轻轻安慰着,眼里是少见的温柔。
“玉峰!”他叫道。
玉峰忙跪上前听命。
“这位姑娘伤了,去请个高明的大夫,半刻之后到本王的卧房。(..info无弹窗广告)”
“是。”
玉峰走之前,担心地看了一眼华霜,心里叹了声,却也不敢耽搁,连忙去办了。
待到所有人走尽后,刚才还热闹的城门前顿时清冷无比。华霜一个人还站在原处,眼泪还没干,似是将这几年积蓄着的、压抑着的,一下子都释放出来。定眼看去,脸色竟比刚才那个姑娘还要惨淡上几分。
是啊!那个姑娘受伤了,所以得到他的关护。那她呢?她两日两没有合眼,几乎也没吃什么东西,担惊受怕地守着这座城池,生怕在他回来之前城就没了。旁人这时也知道担心她的心情,他刚才走过的时候,却连一眼也没看……
墨昀壑,我不知道还能撑多久,等到了坚持不下去的那一天,我就真的走了,再也不回来。
*
城里的百姓死的死,逃的逃,找个活人都不太容易,更何况是找个大夫了。玉峰寻了半天,也没有找到那所谓高明的大夫,只得去将还吊着胳膊的老军医给拉了去。(..info无弹窗广告)
墨昀壑一看脸立马黑了下来,眼里隐隐有发怒的迹象。
“玉峰,本王说的话,你是听不清楚吗?”
玉峰原本也不想去找,现下更是有了充分的理由:“回王爷,城中百姓四散,大夫们也都逃出城了,属下找不到。”
“找不到?呵。你现在胆子倒是大了不少。来人,给我拉下去打五十军棍!”
玉峰心里一松,打个军棍而已,他还能熬过去。
“慢着。”一道柔声传了过来。
“王妃?”
华霜穿着刚才的衣物,还能见到白衣上斑斑的血滴和灰土。她的气色也不太好,走过来的时候脚下还有些微踉。
“饶了玉峰吧!我,我能给那位姑娘诊治。”
“王妃!”玉峰急得差点站起来跺脚,这,这怎么可以!
墨昀壑看了她一眼,依旧没有什么温度:“王妃可知是在说什么?”
“那位姑娘应该是先天不足,此刻又受了不轻的伤,若是再耽搁下去,恐有性命之忧。若不放心……稍后我诊治的时候,王爷可以在旁查看。”
墨昀壑思索了一会儿,应道:“本王就让你给她诊治。”
“那玉峰……”
墨昀壑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竟比刚才还要阴寒上几分。“军棍就免了。不听命令,擅自行动,酌官阶降一等级,去李将军手下听命。”
“谢王爷。”一愣,玉峰连忙磕头。
“滚下去!”
墨昀壑带回来的姑娘就躺在他的床榻上,面色果然比刚才差了许多。华霜不敢再耽搁,忙从带来的药包里拿出银针,准备为这姑娘诊治。
“敢问王爷,这为姑娘是如何受伤,何时受伤的?”
“半日之前。为了救我,被一人用内力所伤。”
华霜点了点头,装作没有看见他眼中的柔光,拿出一根细长的银针,对着一个穴位刺了下去。
那姑娘一下子疼得叫了出来。
“你干了什么?”墨昀壑狠狠盯着她。
“想让她记个教训,别动不动就给人家挡枪啊箭啊什么的,还嫌自己的命不够长吗?”
“你!”
那姑娘却是握住了墨昀壑的手,强扯出一抹笑意,声音带着些喘息道:“王爷息怒,这位大夫也是为了我好,没有恶意。别再凶她了好不好?”
华霜的手微微一颤,差点扎偏位置。
最后那姑娘被施了针之后便沉沉地睡了去。
华霜一直跪坐在床边,初站起时眼前突然一黑,差点跌掉,好一阵才缓了回来。
“这位姑娘需卧床休息几日,不能劳累,不能心绪激动。还需要开几副药调养一番,我回去开好药方后会差人送过来。”华霜低着头说完这些话后,便抬步离开了房间。
墨昀壑把刚才伸出的手收回到袖子里,背到身后。看着消失在门口的身影,眼里的神光晦暗不明。
【3】王妃身死
有了墨昀壑的照顾,那姑娘果真康复的很快,这几日都能在帅府周围见到她纤柔的身影。
玉峰被调到那个名李茗将军的手下干了几天苦差,好容易找到机会偷跑出来片刻,又偷偷摸摸地到了华霜的院子。
几日不见,华霜似乎是憔悴了许多,见着玉峰,她淡淡笑笑:“怎么到这里来了?”
“属下担心王妃。”何止是担心,最近这些天听到的风言风语,让他这种向来自持的人都快忍受不住。
王爷当日带回来的那姑娘,不是别人,正是李茗李将军的独生女儿李瑶,自小在锡城长大。你说出门打仗都是男儿家的事,可是上次王爷出征的时候,这李瑶不知道用什么办法,硬是说服了李将军将她带了去,这才有了后面所谓的“美救英雄”。
“王妃都不生气吗?”
“生气?生谁的气?”
“当然是……那个李小姐。”他本想说王爷和李小姐,但胆子却是还没大到那种程度。
“生气啊!可是生气又如何。王爷喜欢她,谁都不能把她怎样。”华霜轻啖了一口茶,嘴角依旧挂着淡笑。
“但王妃为了王爷做了那么多,王爷怎么能这么……狠心?”
狠心吗?华霜问自己。
墨昀壑这样的做法,确是令人心痛心寒。但她始终没放弃,她想,他们之间的误会还是太多了,现在他不想听,以后有机会,她一定会跟他说清楚。到时候,即便他还不能真的喜欢上她,但起码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绝情冷淡。
经过这次的破城,她想通了很多。成全他,如果他能开心,那她会毫不犹豫地做到。可是现实真的如此吗?在皇帝病危、太子被废这样关键的时刻,若是失去了她,他的境遇不会比现在更好,所以,现在他还是不能没有她。或许她该承认,这样的想法藏着私心,但是就让她为自己的爱情争取一次,为了那藏在心底十几年的情谊,再努力一次。
又过了两日,京城传来消息,皇帝宣召所有的王爷亲臣进宫面圣。
接到消息,所有的人心里一阵鼓动,最终决定命运的时刻,就这样到了吗?
李瑶小姐的病没大好,墨昀壑心疼她,就没让她跟着一起回临城,让她在这边好好修养,日后再回来接她。
两人惜别的时候,华霜和所有的部将亲随都站在旁边。其他人或同情或担忧的目光,让华霜觉得有些窒闷,出声道:“时间不早了,若是想三日之内到达临城,需得出发了。”
墨昀壑也知大事为重,又轻声叮嘱了怀里的美人一番,才侧身上马。一行人策马奔腾而去,很快就不见了身影。
路上一刻也没敢耽搁,两日之后他们便回到晋王府。
府中的黎愫黎夫人早在门口等候着,见着墨昀壑下马,忙走上前行礼,美眸流光闪闪,像是要滴出清水一般。
黎夫人是晋王府上正得宠的夫人,或许再过不久些,就会成了黎侧妃。
华霜站在旁边进也不是,留也不是,和两日前相仿的情形,让人有些难受。好在黎愫很快反应过来,俯身见礼:“见过王妃。”
“起来吧。”华霜也不再与她多话,心身俱疲,正想回房间梳洗一下,一个小厮模样的人突然从外面冲出来跪倒在她面前。
“路安?”路安是越王府的小厮。
“参见晋王,晋王妃。”路安声里带着哭腔,趴在地上禀道:“晋王妃快去看看我家沈主子吧……”
“曼婷,她怎么了?”华霜惊问。
进到沈曼婷的院子,华霜的眼神终于恢复了一点清明。她嗤笑一声,不会的,怎么会?上次她离开京城的时候,两个人还说好,回来之后还要去非雨楼吃酒,还要和小青儿三个人一起去看花灯。她一直守信用,这次怎么会说话不算话呢?
房间里隐隐传出来哭腔,华霜推开门,却见洛青和几个丫头围在床边抹泪。
“霜姐姐。”洛青眼睛哭得红肿,猛地扑到她的怀里。
几个丫头行完礼之后也退到一边抹泪。
没了人群的遮挡,华霜这才看轻床上躺的人的模样。华贵无双的越王妃,抑或是刚满十九岁的娇俏少女,此刻不管哪一种,现在,都是一具美丽的却已经了无生息的尸体。
华霜眼前模糊一片,她轻轻推开洛青,走到床边,握上女孩的手。
她的面色还是红润的,唇瓣也是健康美丽的粉色,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
“曼婷,醒醒啊!醒醒。我是华霜,我回来了。”她的眼泪簌簌留下,嘀嗒在沈曼婷冰凉的手背上。
【4】许我倾城
可惜床上的人再也不能回应。
记忆中那个古灵精怪、娇俏可爱的女孩,随着生命的逝去,永远地消失了。
“今早王府的小厮去洛府,说曼姐姐她……我就赶了来,看到的就是这副模样。”洛青用手抹了抹脸,眼泪却越来越多,刺得她眼睛生疼。
华霜深吸一口气,缓缓回过神,冷声道:“墨昀阡呢?他去哪儿了?”
“六哥去了离城,明日、明日才能赶回来。”
华霜看着眼前美丽无双的面庞,努力了几次,终于发出声音:“曼婷,那个人,你还想见他吗?如果想,我就带你去。”
洛青哭得更厉害:“六哥平日里对曼姐姐就不好,这次曼姐姐去世,他也不在身边。我……我恨死他了!”
华霜闭了闭眼,然后摸摸沈曼婷的面庞,突然顿了一下:“我来之前,有人动过曼婷的身体吗?”
“没有。听曼姐姐的丫头说,她们早晨来伺候洗漱,结果就发现……请来大夫瞧了之后,确定曼姐姐是吞金自杀。[..info超多好看小说]在此期间,这屋里一直有人守着。我来了之后,也吩咐过人不许动曼姐姐的身体。”
华霜点了点头,手上紧握了一下。
“对了,霜姐姐!”洛青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这是丫头们在曼姐姐身边发现的书信。”
华霜拆开一字一句读完,合上的一刹那,眼睛又忍不住胀痛。
曼婷……何苦。
夜晚。
风雨大作。像是不够猛烈般,雷电也交错上映。在这个窒闷又苦痛的夜晚,共同奏响这华丽的哀歌。
这样的天气,有人躲在温暖的房间喝着烫好的女儿红,有人携美人卿卿我我好不欢快,当然也有人,守着凄冷冷的房间,陪着已经故去的人儿做着最后的道别。
华霜哪里也没有去。
她跪在院子里。
墨昀壑的主院。
冰冷的雨水顺着她的面颊、头发、衣服淌下来,整个人已经被浸透个好几回。在漫漫的寒夜下,她忍不住发抖,却怎么也不离开。(..info)
玉峰刚才来过一次,好说歹说,最后甚至都要下跪求她了,华霜最后只说了一句:“回去吧。今天我一定要见到他,不然绝不离开。”
晋王爷正在和宠妾郎情妾意,有琴诗酒菜相伴,这个时候怎还会理睬外面的事呢?刚才进去禀报的小厮也被墨昀壑给骂了出来。
“王妃……”管家这时候正叫他,玉峰跺跺脚,咬着牙走开了。
华霜紧紧盯着眼前紧闭的那扇门。她在等,也在赌。赌人心不会那么冷硬,赌墨昀壑即使不喜她,对曼婷的事,他也绝不会不理。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时辰还是两个。雨不但没停,反而下得更大了。
那雕着暗纹的房门终于被打开。
华霜一喜,猛地抬头望去。
墨昀壑拥着黎夫人,正蹙着眉看她。
“阿墨,曼婷她……”
“王妃这么大的雨怎么还在这里,当心别着凉了。”黎愫话语透着关心,身体却向墨昀壑的怀里偎了偎。
华霜没应,只看着墨昀壑,眼里透着乞求。以前多少次,不管多艰难的时候,她都没向他如此示过弱。但这次,她真的没办法了,她能依靠的,也只有他。
“曼婷她……她死了。沈丞相还在狱里,曼婷最后的愿望,是能再见父亲一面。卫霆是大理寺卿,你说的话他一定听的。让沈丞相出来见曼婷一面好不好?求你,求你了……”华霜的泪水伴着冷雨滴落下来,在地面上开出朵朵灿花,却没触到那个人的心里。
“沈丞相?你以为那是谁。他现在是以叛国的罪名被收押的,以为我真有那通天的本事,让此等重犯出狱来见什么女儿?”墨昀壑语气冰寒,眼里也透着一丝不耐烦。
“就算不能,那让我、我去见他一面。曼婷,曼婷还有东西留下来。我想……”
“阮华霜,你自己的事情还不够多吗?为什么总是对别人的事这么操心?前面为了个下人求我,现在又为了个逆臣跪下,你以为自己的脸面总那么值钱,还是以为我真的良善至此,事事允你所求,嗯?”
“不是的,不是。我没有办法,没有办法了呀。”华霜身体一软,双手撑住地面才没倒下去。
“曼婷和你一同长大,你们十几年的情谊总不能是假的。”
“以前或许我还会帮忙,但现在,仅凭越王妃这个身份,就是她扬灰挫骨,也与我毫无瓜葛。”
“阿墨……”
“不要叫我阿墨!阮华霜,认清你自己的身份!以为自己还是以前那个国公府里的尊贵嫡女吗?你的父亲、兄弟,早就被贬的一文不值,若不是你还有这个晋王妃的名分,现在出去人人也能在你头上踩一脚!以后要想待在王府里,做你的王妃,就给我安分点!”墨昀壑的话像刀子一样吐出,一下一下割在人的心里,血肉模糊。
房门被大力地踹上,华霜终于也失掉了最后一点力气,倒伏下去,脸贴在冰冷的地面。
她听见了东西碎掉的声音。自己的心,自己的爱情。一瓣一瓣,今天终于碎裂成粉末。
当初两相温柔的笑靥,你轻轻吻上我的脸颊,我以为,那就是一辈子的誓愿。
――许我倾城。
【5】殊途同归
屋外风雨未曾停歇。.info[]而屋内,黎愫惊恐地缩着身体站在一旁,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墨昀壑漆黑的瞳孔散发出的不是怒火却让人胆颤不止的精光,让人不敢靠近。桌上的东西都七零八落地碎在地上,哪还有刚才的绵绵暧、昧之意。
“王爷……”黎愫低唤,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这个男人,她自问从来没有看透过。他宠着她,但不爱她。她爱他,却也怕着他。这个男人有她钦慕的所有特质,高大,英俊,神武,智谋,但也有让她不安的所有,算计,狠心,阴暗,绝情。这样矛盾的所在,让她心醉,也让她不断后退。
但他大部分的时候都是温润的,任谁觉得都是谦谦君子的模样。此时他的疯狂,他的失控,她想,都是因为那个女人吧。
跪在外面的女人。
她的眼神仿佛看到了窗外,与倒伏在地上的女子交汇。
心痛吗?愤恨吗?
你可知,他的疯狂为你,他的爱,也只是你。
这世上,最痛苦的,不是你爱的人不爱你,而是,明明相爱,却不自知不得已越行越远。哪天回过头,才发现,喜爱的珍惜的早已远去,留下的不过一腔悔恨无果。
*
第二日风雨亦未停歇。
距离临城十里的城郊,一个淡蓝色的身影静静跪在一座坟墓前。(..info)
“曼婷,你怪我吗?将你一个人留在这荒凉冰冷的地方。”华霜唇色全无,缓缓吐出。
她的手上撑着一把油纸伞,还是洛青走的时候留下的。
白日她们两人合着几个下人将沈曼婷的尸首敛了。不为别的,只是沈曼婷死前写下的书信中这样道:我生时已是他的疮痛,死后便不能给他多添麻烦了。看到这封信的人,华霜,还是青儿,请将我一个人敛了吧!到一个清静的地方,远离这座是非之城。
遣走下人后,洛青也守在这里陪着她。但不久镇国将军府便来人带她回去,洛青本不愿,可来人态度强硬,显然是受了洛将军的指示。华霜明白,她和曼婷,一个是身死的罪臣之女,一个是父兄被贬黜又不受宠的王妃,任谁也知道避嫌这个道理。
洛青强拗不过,走前哭着道:“霜姐姐,你也快回吧!等过两日我出来了再去寻你。”
“青儿……保重吧。莫像我和曼婷一样……”
洛青一愣,泪水更加汹涌。她是哀曼婷之死,痛华霜之受,可是心里却还隐者淡淡的慕意。她们起码能陪在心爱之人左右,她呢?她从来没有机会,也再没有机会。
“霜姐姐……”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逐渐暗了下来,四下除了雨声、风声再无其他。
突然一个闪电劈过,大地一瞬明亮。恍惚间,一个高大的身影踏过满路泥泞,出现在这寒雨之夜。
在离这一人一墓不远处,他停下了。
“沈曼婷……”声音哑然,带着不可置信的震痛。
华霜全身已经微微僵硬,缓缓转头道:“哦,你终于来了吗?”
墨昀阡永远意气风发、风骏傲然的模样,此刻只剩下满面颓然,眼里闪动着什么光,在这黑暗之下看不清楚。
“你……”华霜刚想再说什么?男人却绕过她,慢慢蹲下、身,怔愣一会儿,而后猛然用手抠挖起来。
“沈曼婷,谁许你死的?你肯定是在骗我,那天你跪着求我,我没允,你怕我不救你父亲,所以才演了这样一出戏,对不对?你起来,起来……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都给你……”
他素擅弹琴,纤长白皙的手保养的很是得宜。但此刻那双漂亮的手上,却满是土泥,指甲也微微外翻。他却全然不顾,赤红着眼眸一点点向外挖着。
这一刻,也让人看清了,他那眼里的是什么。慌痛,满满的痛。
华霜撑着冰凉的地面站起,面对眼前这个似是疯狂的男人,口中原本那些质问责怪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来。她的喉间鲠痛,咬咬牙,道:“你现在这般还有什么意义呢?她已经走了。以前你不爱她,甚至恨她,她在你身边没有一天舒心快乐过,如今也算是解脱了。放过她,也放过你自己罢。”
墨昀阡手上一顿,原本踉跄的身体一下子跌坐在地面上,脑里闪过这些年她嫁给他的日子。仿佛……真的没有快乐的记忆,甚至连有过的那些亲密,也只是他羞辱她的手段。可是?他从没有想过没有她在的日子。从少年时就围绕在他身边的一个女子,他怎会想过她会离开。不管怎样,不管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她一定要在他身边,永远在他身边!
男人滞愣又带着些阴狠的模样,让华霜心里无法抑制地升起悲凉,她微微仰着头,不让泪水流下:“为了那个女人,你们……真的能绝情如此啊。”不管是他,还是他。
墨昀阡为了那个女人,苛待曼婷。墨昀壑以为她害了自己心爱的女人,怒她恨她入骨。她和曼婷,便真的那么可恨?或许她们最错的,只是卑微。在爱情面前,她们过的太卑微。
墨昀阡闻言却摇了摇头,他想极力否认,喉咙却像被石块堵住,发不出声。他其实想说,那份以前看重的情谊,从来都是镜花水月,永远靠近不了。一直放不下,不过是……得不到。
可是这句话再也无法说出口,说出来也没意义,因为她已经听不到。
“你在这里陪陪她吧!她是想你来的。你应该也不知道,曼婷她,有了你的孩子……”无意再看男人的悔恨抑或是什么?华霜转身离开,淡淡轻轻地说了一句。
背后男人终于失声哭了出来。
混着这风雨,让人也忍不住想流泪。
他们这些人,一起走过了人生最惬意风发的年华,也经历了世上最纠结残酷的命运。很多的人,很多的事,早已不复当年模样。
猛然又是一个激闪,霎间照亮了四周的黑暗。
华霜仿佛没有感觉一般,依旧深一脚浅一脚地向着相反的方向离去。
她的世界已经看不到光亮。
就像,她没有看见不远处立在林子里的高大的墨色身影。
当然,也预见不到,她和身后那个曾经巧笑焉兮的女子,日后殊途同归的命运。
*
这场伴着哀嚎呼啸的雷雨终于在不久之后停歇,天边红蓝两色交错,暖暖的阳光射照出来,大地像普照了一层光镀。人烟攘攘的街道并没有因为前一夜的风雨而失了往日的热闹,依旧叫卖声不止,偶尔还掺杂着几句嬉笑骂闹的欢快。谁的离开,谁的苦难,一夜之后,并没留下多少痕迹。而在不远的将来,朝堂、天下发生的惊天动地的颠覆,也没人能够预见和改变。
现下的这片热闹繁华,正像是三年前一般。那日姜国公主携着红妆十里而来,伴着霖国太子意气风发地走向他人生的最鼎盛的辉煌。
所有的故事,从那一日开始。到现在,也从未结束……
【6】太子大婚
――三年前――
建武十九年。
宣雨楼。二楼雅间。
“快看快看,来了!”一黄衣少女惊喜地从座上飞起,跑到窗户边指向外面。
“青儿,你是女孩子家,怎么总是一惊一乍。”白衣男子嘴上斥了一声,却也探头过去张望。
余下三人也顺着视线望去。
楼下长街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满目都是喜庆的红色。说是十里红妆,一点不为过。
坐在最靠近窗户座位的青衣男子将视线收了回来,端起龙井茶喝了一口。
“三哥,你不开心?”其余人看得起劲的时候,粉衣女子向青衣男子身边微微靠了靠,秀气的眉毛轻蹙。
墨昀壑看着她有些担心的模样,轻笑道:“霖国太子和姜国公主大婚,自然是举国欢庆。况且那还是我大哥,怎说得上不开心呢?”
粉衣女子点了点头,没说什么。霖国太子,和姜国皇帝最宠爱的女儿成亲,不仅是一段金玉良缘,还关系着两国邦交。
太子……这下怕是更加意气风发了罢。
洛青还在探着身子张望,却被白衣男子一把拽了回来。
“六哥。”洛青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却也乖乖回到了座位上。(..info好看的小说)
墨昀阡看她气鼓鼓的模样,无奈摇了摇头。这丫头,被他们惯得愈发骄纵了。
不再管她,墨昀阡看向正悠闲品着茶的男子,道:“三哥,这姜国公主成了太子妃,太子的地位怕是更加不可动摇了。”
墨昀壑摇头笑道:“六弟,这凡事,总有利有弊。太子既能得了这门亲的好处,那他也得承受这随之而来的灾祸。姜国处四国中势之最小,若是将来……姜国必首当其冲。到时太子作为这姜国的驸马爷,是救,还是不救。”
墨昀壑点点头,眉头却依旧没有展开:“话虽如此,但太子现今势力巩固,若是任由其发展,怕是再难以撼动啊。”
粉衣女子亦是沉下了心。
“立志欲坚不欲锐,成功在久不在速。”墨昀壑淡淡道,语气里却多了一抹坚定。
房里一直没出声的绿衣女子说道:“太子三日后大婚,皇上已经下旨,二品以上官员可携带家眷到太子府观礼。到时场面混杂,我们说不定可以趁机让太子府多点乐子。”
女子眼眸生动,嘴角含着一丝不怀好意。
“沈曼婷,你能不能少点坏主意?!”墨昀阡毫不怜香惜玉地敲了一下她的头。
“我倒是觉得这注意不错。”粉衣女子接着说道。
“如兰,你怎么也跟她一起闹去。”
付如兰没回答,转而看向身边的男子。
“我倒也觉得……可行。”
“三哥!”
*
太子大婚这天果是热闹非凡。
太子府红缎,红灯笼随处挂着,连跨过的门槛也用红绸裹着。来客也都喜气洋洋,聚在一起说着吉祥话。
沈曼婷随着沈丞相早已到了,不过女眷们被单独安置在某一处,不与外客相见。官家小姐们出门的机会本来就少,不过是遇到这样的大喜事,太子府也需要几个女眷增点喜气,她这才求着爹爹带她过来。
外面宾客站了满满一庭院。沈曼婷偷跑出来时,面对这样的阵势也呀得叹了一声。
人多想要寻个人就不容易了。
沈曼婷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却也没见着那几个人,不由得有些急。忙着往前走的时候,不自觉给踩上个什么东西。碾了碾,还挺软。
“踩够了没有?”一道淡淡的女声传来。
沈曼婷抬头,望见一个穿着水蓝色轻纱的女子正看着她。而她的白缎鞋面上,还搁着她的脚。
她讪讪地把脚收回来,想着怎么跟人家姑娘道歉。
这姑娘似乎也并不生气,只是平静地望着她。沈曼婷平时爱出些鬼主意整整人什么的,但却不是个厚脸皮的。人家不责骂她,她倒觉得不好意思极了。
“把你的鞋子弄脏了实在抱歉。我,我可以赔给你……”在场的人谁还缺双鞋子,不过她也实在想不出什么赔礼道歉的好法子了。
女子低柔的声音传来:“本就不是什么大事。可是?这位姑娘,如果我们两个再站在这里,怕是要成这府里的名人了。”
沈曼婷闻言向四周一看,果然有不少人注意到了她们。两个女子在这里要怎么显眼怎么显眼,隔了几个人她甚至还看到了她那丞相老爹。要让那老古董看到,可真的不得了了。
“跟我来。”沈曼婷眼珠一转,一把拉过她跑开。
出了主院便没有那么多人了,只有些丫头小厮在忙进忙出着。
沈曼婷跑的速度不慢,却并没有听见后面喊累甚至连稍粗的呼吸都没有。她不由得好奇转过头。
那女子还是那副淡静的模样。
沈曼婷于是停下,有些疑惑地瞅着她。
女子整了整刚才因为跑动而有些偏歪的衣衫,不为她的疑问作答。
“我叫沈曼婷,今年十六,你呢?”
女子闪动了下眸子,刚要说话,却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不觉懊恼了声。
“沈小姐,我有急事先行告辞。我们有缘再见。”
说完便疾步走开。
沈曼婷看她速度不慢,竟还似带了功夫,不觉有些惊讶。
那女子年纪似乎比她稍长,模样清丽,身材窈窈,面上表情却不算多,从头到尾都是淡淡的模样。但却没让人觉出有什么不舒服来。
还在想着,突然闻见有人唤她。
“沈曼婷,发什么呆!”墨昀阡用白玉柄的扇子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沈曼婷对他这种时而来的暴力已经司空见惯了,也不去跟他计较,只道:“他们人呢?”
“三哥他们早就到了,只不见你一个人,没办法只得让我出来寻你。你就不能稍微安分点,不要求你多,有如兰的五分温婉就够了。”
“那样规矩的大小姐还少吗?干嘛总是跟我爹一样让我规行矩步的,我就不爱。”沈曼婷小声嘀咕了句。
墨昀阡没听清楚:“你刚才说了什么?”
“没什么?快去找三哥他们,今晚还有好戏呢!”
【7】混乱之夜
大婚的过程倒还是顺利,新娘子在行完礼之后便被送入了洞房,只剩下满面春风的太子留下招待宾客。皇帝在新人见礼的时候坐在上首,也是掩饰不住的喜色。不过到底年纪已大,礼官宣布礼成之后便起驾回了宫。
墨昀壑和墨昀阡和其他皇子坐在一桌,身边的侍女静立着侍酒。
“三哥!”墨昀阡压低声音:“她们那边不会真的闹出什么乱子来吧?”
墨昀壑摇了摇头:“莫说馨儿那丫头机灵,就是真的出了个什么差错,今天这日子,只要无关大局,必不会有人将之宣扬出去。”
“三哥为什么由着她们胡闹去?现下这情势,可由不得我们出一丝的错漏。”墨昀阡却还是担心,俊容微微敛着。
“六弟!”墨昀壑淡淡一笑:“父皇这次赐婚可给了太子一个很大的助力,以后若无大的意外,怕是大统已定,到时我们这些人……但太子想既抱得美人归,又得掌权势,却不能那么容易。今日虽然不能毁了这门婚事,可要寻点差错却不难,也正好让太子知道,他走向大殿上的那个位子,并不总是像他想象中那么顺利。”
“这样会不会让太子起戒心?”
“你以为我们做的,太子会一点没有察觉?怕是早就把我们当成眼中刺欲除之而后快了,让他知道也好,起码摆到明面上来,可以真刀实枪地干上一场。”
他们的好大哥,太子,呵。
太子墨昀川年二十有六,是皇帝称帝前原配妻子生的第三子。建武帝从草莽之地起义,集结各路豪士,历经大小无数战争终于推翻了昏庸无度的南秦王朝,建立霖国。建国十余年来,霖国从当初积贫积弱的小国逐渐扩充疆域,颁布各项举措安抚百姓,恢复发展农商,逐渐在这四分五裂的天下中站稳一隅。称帝前武帝有五子一女,其中四子在战争中丧生,原配夫人即太子生母也因病去世,只余下最小的儿子墨昀川。称帝之后,后宫充盈,各宫妃嫔又给武帝生下了十数个皇子公主。但武帝感念原配妻子相濡以沫、不弃相助之情,追封其为元慧皇后,且立墨昀川为太子。
墨昀壑和墨昀阡的母妃便是后来被纳进宫的妃嫔。墨昀壑母妃早殁,留下幼子,交给玉妃抚养,后玉妃体弱,又转信妃即墨昀阡生母处教养。
信妃是皇上现今最宠幸的妃子,从进宫始十多年恩宠不衰。信妃父亲曾是开国丞相,后来年老致仕,但门生遍及朝野,在霖国的威望依旧。
本来最有希望与太子一较高下的便是墨昀阡,但六皇子生性洒脱,不欲争那一高高在上的位子而累了心力。但这一原则却为了墨昀壑而打破,由于自小与墨昀壑一起长大,两人感情自然比别人亲厚得多。而且他这三哥也时时照拂着他,正因为如此,他才没有置身事外,成了墨昀壑背后一得力的助手。
别人以为太子的地位从此不可动摇,殊不知,一切不仅没有尘埃落定,反而即将重新开始。
*
“曼姐姐,我们如此真的能混进新房吗?”洛青穿着一身喜娘的衣服,又稍稍易了容,跟在前面两个宫里的老嬷嬷身后,低声问着身边同样装扮的沈曼婷。
“不出意外,待会儿就能见着新娘子了。到时你可要收敛下性子,沉住气,别露出个什么马脚,一切有我。”沈曼婷垂着头,不动声色地答道。
“是,青儿知道了。”洛青乖巧地应下来。
到了新房,十几个人呼啦一下涌了进去。新房富丽至极,洛青见了差点咋舌出声。沈曼婷赶紧拉她一把,眼神警告了她一番。
新娘子安静地端坐在喜塌上,纤纤玉手自然交叠在腿前,周围还有两个姜国装扮的侍女立在左右。
两个嬷嬷毕竟是宫里的老人,而且又是皇帝亲自下令执礼,仪礼举止方面自是得体。
对着新娘子行好了礼节,所有人便都肃立着,等着太子殿下前来。
环顾四周,这一屋子的人大眼瞪小眼,自然干不了什么坏事。
洛青有些急,用胳膊肘子捅了捅沈曼婷。.info[]
沈曼婷咬了咬唇,手里攥紧着什么东西,刚要往前迈步,忽然听见外面出了个什么声音。
老嬷嬷自然也听到了,吩咐了几个人去查看。这重要的日子,可万不能出一点差错。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在房外的时候,沈曼婷悄悄挪到了最后面,恰也是新娘子的旁边。对着洛青使了个眼色,洛青会意,侧身一撞。
“哎哟。”沈曼婷倒在了新娘子的脚边,脸色痛苦,还揉着自己的脚踝。
“怎么回事?”老嬷嬷的厉声问道,却也同时注意压低了声音。
“嬷嬷恕罪,奴婢一时没站稳,惊扰了太子妃,奴婢该死。”沈曼婷声音里满是惊恐道。
老嬷嬷虽然很不快,但这大喜的日子却不好发作,只得道:“没用的东西。赶紧给我出去,别在这里污了新人的眼。”
“是。”沈曼婷恭顺答道。
可一站起来,脚踝似无力般,眼看又要倒下。
这洞房的时间可迫在眼前,没时间耗下去了。老嬷嬷随手指了一个人:“你赶紧带她下去,注意别冲撞了贵人。”
洛青赶紧上前扶住了沈曼婷。
在所有人没看见的地方,两人会心一笑。
出了新房,到了僻静的地方,洛青终于忍不住大笑了出来。
沈曼婷也很是兴奋,拍了拍胸口,刚才也确实惊险。
“曼姐姐,新娘子闻了那药,会怎样啊?”
“不怎么样,就是……好玩了呗。”沈曼婷狡黠一笑。那药,可是她珍藏许久的,百试不爽,肯定让太子……看得见,吃不着。憋死他,哈哈。
沈曼婷是沈丞相唯一的女儿,又是嫡女。但母亲早亡,沈丞相也没有再续弦,便把这女儿放在手心里珠啊宝啊地疼着,一心想把她培养成个仪态万千的官家小姐,以后给找个好人家嫁了。但奇葩家家有,这沈小姐不知是随了谁,在丞相那古板爹的抚养下竟出了这古灵精怪的性子。八岁那年偶然偷跑出府,在街上遇见了迷路的小青儿,后来墨昀壑墨昀阡兄弟赶来,几个人也就这么认识了,再后来几个人就厮混到一起去了。
“咳咳……”
沈曼婷和洛青同时一惊。
“两位姑娘,我不是故意偷听,只是初来这太子府,找不到路了,可否请姑娘指点一二?”属于女子的柔软的声音传来。
待到女子显现出身影的时候,沈曼婷差点惊叫出来:“是你?!”
“曼姐姐认识?”洛青看着眼前亭亭而立的女子,不似有恶意的模样,遂也放了心。
“萍水之缘罢了。沈小姐,想不到这么快又见面了。”虽然她稍微改变了容貌,但是也并不妨害女子认出了她,而且这女子对她的印象显然也是不错,嘴边带着点点笑意。
“是啊!是,好巧……”好巧做坏事的时候被抓包。
三个人说话间,就听见嬷嬷尖锐的声音传来:“来人!快来人!有刺客!”
沈曼婷和洛青面面相觑,刺客?难道还有她们不知道的安排?
但不管怎样,太子府的侍卫肯定马上会过来了,如果她们不赶紧跑……
“还等什么?快跑!”沈曼婷拉过洛青,跑了几步,又折回来,另一只手拽过还在原地发呆的女子。女子便愣愣地被她给带跑了。
沈曼婷边跑边想,这姑娘看着水灵,怎么关键时候就傻了呢?
待到她们跑出太子府时,府里已经乱成一团了。
沈曼婷和洛青到旁边的一辆马车上换了衣物,又擦去了易容,随即从暗处出来个马夫模样的人把马车给驾走了。
洛青显然是吓得不轻,吐吐舌头,拍着胸口:“还好,还好三哥有准备。不然我们可就惨了。”
沈曼婷对她的话表示鄙视:“青儿,出来混胆子怎么还能跟鹌鹑蛋那么小?跟着我这么多年还没有长进?”
洛青翻了翻白眼,姐姐,谁跟你出来混啊?她才十四岁好不好?
旁边的女子显然觉得有趣,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沈曼婷这才想到旁边还有一人,有些歉意道:“不好意思,今天让你跟着我们受惊了。你家在哪里,我们送你回去。”
女子摇摇头,道:“不必了,我还要回太子府。”
“还要回去?现在太子府里肯定混乱极了,回去说不定会有危险。”沈曼婷担心道。
“放心,我只是回去找我的父亲和哥哥,他们会保护我的。况且……”女子顿了顿,眼里闪出一点顽意:“刺客都已经在这里了,他们再怎么闹腾也抓不到人罢。”
“胡说,我们才不是刺客,我们只是……”洛青憋得脸都红了。
“那什么?”沈曼婷搓搓手,她们虽然没当个什么刺客,但给新娘子下的那药,也算是把柄不是:“你不能跟别人说,如果说了的话,说了的话……”
女子很好奇。
“如果你说出去的话,我们就把你绑起来,塞到小黑屋去!”沈曼婷“恶狠狠”道。
女子心里轻嗤一声,还以为什么呢。这样的招数几年前她就不用了好吗?她的那些个师弟妹们个个怕她要死,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糟了她的“毒手”,如果有时间,她不介意给眼前这两个纯情的小妹妹传授点经验。
但现在,显然不是闲聊的时候。
“侍卫在府里没搜到人,很可能出府搜索,你们两个小心。我看保护你们的人也在周围,让他们护送你们回家去吧!这里不是久待的地方。”女子轻声道。
沈曼婷和洛青又是一惊。不错,这周围确实有三哥派来的暗卫。但这些暗卫训练有素,只在暗处保护,平时一般不会为人察觉,但这个女子……
“后会有期。”女子不再与她们多说,转身去了太子府。
“哎……”又没有说名字。沈曼婷心里遗憾了一下。
暗卫们轻声点地:“属下送两位小姐回府。”
【9】付府水深
墨昀阡和卫霆离开的时候,脸上表情莫测。
付如兰说那些刺客的同伙……是她的父亲,五品侍中付瑸。
太子妃遇刺当晚,曾有人潜入付府,和付瑸密谈。付如兰恰巧路过书房,无意中听见了两人的对话。
“堂主,任务失败,派去的人全部覆灭,没有活口。”一黑衣男子沉声道。
付瑸静默了一会儿,缓缓道:“太子府又岂会是那么好闯的?”
“索性最后伤了太子妃。但太子府里传来消息,太子妃不仅身受剑伤,似乎还……中了毒,至今昏迷不醒。故属下猜测,今晚偷袭太子府的,不止有我们一批。”
付瑸的眼神突然锐利起来,道:“你和剩下的人全部撤离临城,务必赶在城门封锁之前。若有情况,全部灭口!”
“属下遵旨。”
多年来朝廷一直没有放弃追查蓝烽门,如今终于有了付瑸这一突破口,可他却是付如兰的父亲。
墨昀壑想起付如兰跟他说这些的时候,那胀红的眼眶,还有强忍着没有掉下来的眼泪。在她的心里,知道父亲犯的罪足以诛族,但还是毫无保留地全盘告诉了他。这份信任,这份情意,让从来杀伐决断毫不留情的他有了一丝犹豫。
他这一心思没有瞒过已出府的两人。
卫霆看着不发一语的墨昀阡,忍不住问道:“六爷对付瑸之事有何想法?”
墨昀阡瞥了他一眼,拿起扇子在他面前晃了一晃:“现在胆敢试探起小爷我了?”
卫霆干干一笑:“下官哪敢,哪敢……”
墨昀阡也不与他多语,这小子和他耿厚的外表可不甚相符,肚子里弯弯绕绕多了去了,不然哪能单身独斗,以刚过弱冠的年纪在大理寺谋得了主簿这一职位。也就三哥能降住他,别的人在他手里只有被坑吃亏的份,跟沈曼婷那丫头倒是志趣相投,啊!不,臭味相投。
卫霆笑得更勉强了,这位爷也是个精明的主,不然哪能隔着肚皮看出他的心是红是黑来。哪像别的人给他的评价不就是憨的可以,就是傻的可爱。
“付瑸犯的罪,按律可当满门抄斩。可是付小姐她……”卫霆以前跟这位付小姐其实并无太多交集,也说不上印象如何,只不过她这次算得上大义灭亲地说出这一惊天秘密,倒是让他刮目相看了。
墨昀阡一听心更沉了。
说实话,他的心里也在摇摆,如兰和付家,总归是绑在一起的,若是惩治了付瑸,如兰则亦连坐当诛,可他又怎么能放任她不管?
而三哥,此时怕是比他还要纠结吧。
第二天,卫霆接到了墨昀壑的指示,暂时勿将付瑸之事告知其他人,另派暗卫对付瑸和付府实行严密监视,除了必要时刻擒拿付瑸外,其他付府任何人不得伤害。
卫霆拿到密信,心下了然,只轻叹了声,随即便去安排了。
*
夜晚。付府。
黑衣人轻声落地,对着前方身着斗笠披风的人一拜。
“主上。”
那人转身,却是一个女子。
“朝廷要怎么处置付瑸?”女子声纤调细。
“朝廷目前并无决断,似是不知此事。不过……晋王那边,已派出大批暗卫监视付瑸,属下认为,晋王欲以之为线索,追查我门。”
“晋王……”女子轻声念出。许久,她才复又缓缓道:“你们暗中观察他们的动向。若是发觉不妥……即刻杀了付瑸。”
“属下遵命。只是,主上为何不现在动手。若让晋王查出付瑸只是个替罪羊,属下只怕,主上会有危险。”
女子勾唇浅笑:“不。那个人,我还有用处。”
【10】几多欢喜
这几天有人过得忧心忡忡、烦扰不断,有的人却乐得逍遥,无比自在。
阮国公府。
“死慕安,你去哪儿啦!快给我出来!”阮家后院一女子气呼呼地遍地寻着,找着某个罪魁祸首。
下人们跟在身后拦也不是,追也不是。
远处楼台上,两男子并肩而站,哭笑不得地看着这一幕。
“大哥,霜儿从蓬山回来之后举止算得上端庄了吧!怎么一下子又成母夜叉了呢?当初把她送到山上去,不就是想敛敛她的性子,这下看来,明樊先生的名号却也不完全名副其实。”阮慕南摇头无奈道。
阮慕笙对这个妹妹也是没办法,不过他倒是看得开许多:“霜儿开心就好,那些虚礼什么的,不在乎也罢。”
“我们在家宠着她倒无所谓,以后她嫁出去了,她的夫家可未必能容忍,倒时候吃亏的不还是她。(..info无弹窗广告)”
阮慕笙看了他一眼,一贯面无表情的脸松动了一下,似乎很是赞同,想了想,道:“那就别嫁了,放在府里养着吧!养她一辈子。”
看着翩翩之姿离去的大哥,阮慕南俊脸微囧,果然啊果然,什么冷面将军,跟他们那脾气暴躁的爹一模一样,都是女儿(妹妹)控啊!没看都给宠成什么样子了。女儿家嫁不出去是件很骄傲的事吗?干嘛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还好,还好,霜儿,你还有我这个理智的二哥,处处为你考量着,不然以后你成了个黄花老姑娘可没地方哭去了。放心,二哥肯定给你找个天上有地上无的好夫君,一辈子开开心心、美美满满的。
正在阮二将军自我想象自我良好之时,阮家小公子,阮慕安,被人像提溜宠物一样给拎出来了。
“三姐……”年方十五的阮三公子很是委屈地蹲在墙角。(..info)
看着俊俏的小脸皱成一团,眼里还明汪汪的,看的周围的人心里是又软又疼,忍不住劝说道:“三小姐,小少爷年纪小,您消消气,别罚他了。”
阮华霜一听更来气。小?十五岁还小?她十五岁的时候被师父派出去七天七夜,不给吃喝,还不是照样完成任务回去了?这小子就是仗着那张迷惑人的脸,在这装可怜博同情呢。臭小子,看姐姐不好好收拾你,让你知道什么叫规矩!想着又要往前迈步。
“三小姐,不要啊。”几个丫头竟然扑到了她的脚边。
“放开。”
“奴婢,奴婢愿意替小少爷受罚。”丫头们眼泪汪汪地求道。
看看,看看,这小子年龄不大,倒把人唬地一愣一愣的。
阮慕安,改天看我怎么收拾你!
“好了,你们都起来吧!”阮华霜恢复了淡淡静静的样子:“我不罚他了。”
丫头们听见都惊喜了:“谢小姐,谢小姐……”
待到下人们都退下了,阮慕安露出了得意满满的笑:“三姐,你看吧!这府里,你是斗不过我的。”
阮华霜嘴角一勾,步步逼近他。
“你,你别过来,我喊人啦……”阮小公子退了几步,声音有些颤抖。
阮华霜一手撑在墙上,摇摇头,似是恨铁不成钢,道:“你都多大了,居然还好意思躲在丫头嬷嬷的后面,我都替你害臊。”
“我,我又打不过你。”阮小公子想起了前几天三姐刚回来的时候,暗地里把他一下子给撂趴下的情景,恨的人牙痒痒,但是没办法,他又打不过人家。
“那你今天为什么把我的钗子藏起来?”那可是过世的娘亲留给她的遗物,她宝贝地很。
“只想让你着急一会儿,我没想做什么。”这画外音便是,现在我没做是因为没能力,以后,哼哼,就说不定了。
阮华霜哼了声,暂且放过他,以后她见招拆招,看他能蹦跶出个什么东西南北来。
其实今天她并不是气他什么?演的这一出,真正说到底……是愧疚。
娘亲在她六岁那年过世,上面两个哥哥已经大了,但是下面却还有个一岁多嗷嗷待哺的弟弟。后来她就被送到蓬山拜师,再没回过家。一晃十几年过去了,对这个弟弟她见都没见过几次,更别说照顾了。家里只有三个大男人,对着个奶娃娃自然没有法子,从小这阮小公子就是由丫头嬷嬷们看大的。她这个姐姐,做的实在不称职,前几天她刚回来的时候,慕安对着她还很是陌生,不愿跟她亲近。她现在这般略带暴力地对他,不过是想,让他别有隔阂,尽早地接受她这个姐姐。
“那我等着你习好武功了,来打败我。”
“当然!”
【11】出征北上(一)
距离太子大婚仅一个月,位于西北的乌托出兵十万,扰乱霖国边境。
武帝拿到前方将士送来的战报,又是大怒。这乌托,分明是为了当初霖国拒绝乌托选择与姜国联姻而心存怨愤,肆意报复。
乌托民风彪悍,且不守信约。以前曾与多国建立邦交或者姻亲关系,但转眼翻脸无情,出兵攻打盟友毫不手软,还曾斩杀多位和亲公主。这名声在外,谁也不愿与之多做交涉。但乌托兵强马壮,兵力均在各国之上,是以以西北苦寒之地立于各国之首。然其地理位置决定了物资匮乏的不利事实,乌托的解决办法,便是直接抢夺。与之接壤的各国经常受到乌托人的骚扰掠夺,但为避免发起大规模战争,更多的时候便是忍下来。
“这乌托,分明是欺人太甚!”沈丞相气愤道。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皇帝心里虽然怒极,声音却还是如常,问道:“各位爱卿有何看法?”
“乌托此次出兵十万,若是与之正面交战,怕会伤亡惨重啊。(..info无弹窗广告)”有人站出禀道。
朝堂上的人都知晓乌托人的可怕,有的认同地点点头。
皇帝的脸色更沉:“爱卿的意思是听之任之?”
底下噤若寒蝉。
皇帝紧紧闭了闭眼。其实他又何尝不知,霖国建国不过二十年,前朝留下的烂摊子还没有完全收拾干净。全国兵力加起来不过百万,这次若是出兵,则必定要多于乌托的十万人。近五分之一的兵力全部抽调到西北,对国家其他地域的安全,是一个莫大的威胁。可是不出兵……难道真到疆土被蚕食掉那一刻才来后悔吗?
武帝能从一介平民成为一国的开国之君,骨子里是有极强的好胜心的。在他看来,能用武力解决的,都不是大问题。但现在的情形,不说出兵,就是选择领兵之人,也是极难的。(..info无弹窗广告)
“回皇上,老臣愿领十万霖国将士出战。”一浑厚铿锵之音打破这殿上的尴尬。
“阮国公!”有人低呼出声。
阮治淮年近七十,但精神矍铄,身体刚健,战场上绝不输任何一猛将。
阮家从南秦始就是名门大族,历代都出名将。但末代皇帝昏庸,听信宦臣谗言,将阮治淮一家贬到疾苦之地。后来武帝起义,谋士提到这位被贬的大将军,武帝遂以礼贤之礼请其出山。当初能推翻南秦,打下这江山,阮治淮可谓功不可没。遂在建国之初,封其为国公,子孙世代沿袭,荣华无双。
武帝亦是喜忧参半。如今这朝堂之上,主战之人逐渐少了,人人只念现今这富贵,却忘了一味守成,最终只会招致败落。阮国公是少有的主战派,但他毕竟年老,此次出征不可不谓是场硬仗,对老国公来说,怕也是困难重重啊。
但环顾四下,武帝轻叹一声。谁堪重任?!
“父皇,儿臣请战!”
墨昀壑沉声道。
众人皆是一惊,这一直默默无闻的晋王,外传自甘平庸的晋王,此次居然主动请缨。
太子眉头一跳。
武帝从怔愣中回过神,却仿佛第一次认真地瞧着他的这个儿子。这孩子的母妃,他的印象已经很模糊了,只记得那是个爱穿着水蓝色锦衣的少女,看着他会灿烂地笑开。但时间毕竟久远,况且那女子进宫不到两年,生下个儿子之后便殁了,再无记忆。对这孩子,他关心的也少,最初在玉妃那将养的时候一年也见不上几次,后来在信妃那里,才见的多了起来。可信妃那里还有个六皇子,他对这亲疏还是分得开的。再后来皇子们封了王,出宫自己有了王府,便只在庆典朝堂上才能见着了。
今天,即将行弱冠之礼的如玉青年便躬身站在他的眼前,眉目英挺坚定。其实他一直遗憾太子少了分他当年的风范,此时一见,这孩子,竟真真像了他七八分。
“老三……”他轻叹。
“请父皇批准。”
*
朝堂散去。
墨昀壑没跟众人一起离去,落在了后头。
阮国公也走在后乘,待众人走远,才朗声道:“晋王果是少年英雄。”
墨昀壑淡淡一笑,对老国公他也是尊敬得很:“老国公谬赞了,只是为家国出一份心力罢了。”
阮国公想起殿上众人表现,忍不住直叹气。家国家国,却是有国才有家呀。若人人生而怕死,任蛮夷践踏我中原百姓,那距国覆灭,距家败落,不过须臾之间。
“如此,老臣定尽力佐助晋王,铲除蛮夷!”
“不敢,战场之事还得尊老国公为帅。本王,只是看不得我无辜百姓,在这片大好疆土上,受无妄之苦。”
【12】出征北上(二)
华霜这几日躲她那二哥躲的厉害,原因无他,只是阮慕南脑子不知侵了什么邪风了,硬是要给她选夫君。
华霜乍听,直接僵愣。
如果她没记错,她二哥现在可是御前的侍卫统领,怎么看都跟说媒的喜婆子相去甚远。更匪夷所思的是人家根本乐在其中,甚至找人画了城中贵族家适婚少爷的画像来给她挑选。
这个世界……颠覆了。
虽然女子像她这样过了双十年岁还没出嫁的算是极少,但这大张旗鼓、煞有其事的“选夫”,还是让人惊悚了一把。
但“功夫最怕有心人”,阮二将军这份热情不减、锲而不舍的说媒之心,终于让华霜有些吃不消了,她试探道:“二哥给妹妹选的这些人都是极好的……”
“那当然!”没等她说完,阮慕南直接挑高眉毛,自得道:“你二哥我的眼光还是能相信的。况且我小妹风华无双,如此倒是便宜了那帮小子了。不过无甚大碍,只要霜儿你看的上眼,那条件差点的咱家不在乎,条件太好的哥哥绑也给你绑过来。”
华霜看着俊美无双的哥哥洋洋洒洒地说一大通,真真是尝到了什么叫头疼的滋味。
“我说二哥,您这都还没娶妻,小妹怎敢如此劳烦哥哥操劳呢。[..info超多好看小说]这个实在是,不急,不急。”华霜苦笑道。
“哎,霜儿!”阮慕南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你离家十几年,我和大哥也不过去看过你几次。这下你回来,把终身大事也都给耽误了,二哥是既心疼又愧疚。如果不赶紧给你找个好归宿,再这样拖下去,我可怎么向死去的娘交待啊。”
听他这样说,华霜心里也不太好受,想到娘亲,若是她还在世,必定是比二哥还要急上几分吧。
“那……好吧!就听二哥的安排吧。”华霜低道。她明白女儿身早晚都要出嫁,也确实不宜再久拖,若是趁着这个机会找着个顺眼的,考虑一下也无妨。
阮慕南苦苦的表情一下子清空,喜上眉梢:“妹妹请好吧!哥哥肯定把那京城顶好的男子给你找来!”
“……”
阮二将军这变脸的绝活,也是极好的。
*
墨昀阡被派往边城巡视数天,刚一回来便听说墨昀壑要随阮国公出师北上的消息。
顾不得休息,墨昀阡风尘仆仆地赶到晋王府,却被管家告知晋王刚才出门去了。
想了想,墨昀阡登上马车,吩咐小厮去到非雨楼。
这临城的三大酒楼便是宣雨楼,观雨楼,非雨楼。此“三雨楼”规模之大,生意之旺,钱财之盛,放眼全国甚至邻国,也鲜有能与之媲美。
然绝大多数人不知道的是,这“三雨楼”的主人,仅有一人,同一人。
进到非雨楼,掌柜一眼瞧见了,忙快步上前:“六爷。”
“我三哥可在此?”
“爷刚到,诸位姑娘也都到了。”掌柜恭声道。
墨昀阡点点头,去了酒楼里最隐蔽最清雅的里间。
这非雨楼才是他们通常相聚的场所,相较起其他二楼,这里位置离皇城中心远些,鱼龙混杂便也少了许多,适合他们这样的身份走动。而上次在宣雨楼,不过是因为迎亲队伍恰从那里经过。至于观雨楼,只三哥和兰儿去的多罢了。
余昇正守在外面,见着他来,立马行礼,道:“六爷。”
墨昀阡摆摆手,直接推了门进去。
里间几人见了他皆是一惊。洛青更是一下子跳起来,扬声道:“六哥,你怎么回来啦?不是明天才到吗?”
墨昀阡嗓子干渴极了,顾不上回答。沈曼婷忙给他递过一杯茶水。
咕咚喝了整杯,他才觉得舒爽了许多。
“那边事情结束的早,我没耽搁,连夜赶了回来。”墨昀阡坐下,接着道:“回来倒是听说了个大消息,这不,连家都没回,又马不停蹄奔到此处了。”
墨昀壑啖了口茶,微笑不语。
付如兰轻声道:“六哥辛苦了。”
墨昀阡看了她一眼,眼里晦暗不明。
墨昀壑向这方向瞥了一眼,亦无话。
“越王殿下精力旺盛,自是不怕劳苦。”沈曼婷突然出声,眨眨眼道:“不知此行可得了什么好处?”
她这一说,墨昀阡果然转过头,面上似怒似无奈:“沈曼婷,多日不见,你这恼人的性子还是不改?”
“越王说笑了,生来如此,何须强抑?况且这性子可深得家父欢喜呢。”沈曼婷灿烂一笑。在场的人如果可以的话都会翻个白眼,欢喜?是吐血吧。她那古灵精怪的性格若是能讨得了古板周正的老丞相的欢心,绝对是一个转性了,或者一个梦游了。
墨昀阡刚想敲打她两下,墨昀壑却是出声打断:“六弟,还是谈正事吧。原本你明日回来,我也是要找你商讨的,今日既已聚齐,咱们便一同探定了罢。”
所有的人的心这下都淀沉了下来。
三日后,便是出征之时。
墨昀阡静默良久,道:“三哥,此去北上凶险自不必说,便是朝堂这边,你这一走,可就让太子得了个空,到那时恐其趁机发难,对你我不利啊。”
付如兰亦是蹙眉,咬咬唇道:“我也听说那乌托人粗犷蛮横,三哥这一去……真是要让我们担心了。”
墨昀壑看着她,刚想说什么?洛青却突然站起,坚定道:“爹爹尝与我说,身为霖国的朝臣,保家卫国便是终身之责任。况且便是百姓,遇上这蛮夷子,也是要拼出几分血性的。我爹爹要不是前几年出征伤了腿,此时正巧发病卧床,无论如何也是要到战场去的。三哥。虽然你此去我们都担心你的安危,但从国家大局,我却觉得你去的对。让他们看看,我霖国却也不是无人,我霖国男儿也是铮铮英雄不怕牺牲。”
她的这一番表态倒是震慑住了几人。沈曼婷拉拉她的袖子,问道:“青儿,你说的话什么时候这么有深度了?”
洛青哼了声:“我一直很有深度。”
付如兰垂下了眸,不再多语。
墨昀壑略点了点头,看着一直以来小妹妹一般的青儿有如此心性,他这做兄长的甚是安慰了。
“三哥,你此次主动请战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墨昀阡问出声。
【13】出征北上(三)
墨昀壑俊朗英挺的脸上透出一份志在必得:“若只是那点军功,确实不值得冒这么大的风险,况且此仗是胜是败还没有定数。(..info无弹窗广告)此去的目的,其实只为了一人。”
“是谁?”
余下人惊问。
*
阮府。
阮国公从下朝回府,便直接进了书房,半晌没出来。
华霜面对二哥的新一轮攻击身心俱疲,便躲也似的到了爹爹书房这边。反正阮慕南胆子再怎么肥,也不敢为了这种事打扰了他那脾气大地有些狂躁的老爹。
“叩叩叩。”华霜小心敲了三声,等了好一会儿才听到应答。
“进来。”
华霜推了门进去,再轻声合上。
“爹。”她安静行了个礼。
看着女儿温婉恭顺的模样,阮国公心里一软,面上也多了几分柔色。
“霜儿,怎么有空来爹这里?快坐罢。”
“我在府里也闲来无事,就想多见见爹,和爹说说话。”华霜本来是为了躲阮慕南那厮的,现在见了双鬓斑白的父亲,心尖顿时有些发酸。这种虽隔绝了多年,却深到骨髓的亲情,总归是割不断的。
老国公也深深感叹了声。对这个女儿,他确是亏欠了许多。十几年的分离,他却做不了多少补偿。当初发妻过世,他痛苦之余,却并没忘记还有四个孩子等着他去照顾。只不过,命运弄人哪。若是那日老僧没有路过阮府,若是门房没有拒绝他来讨水,若是他也没有请老僧为亡妻超度,或许最后也不会把女儿给送走。但,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幸运。毕竟,女儿平平安安的回来了,这比一切都重要的多。
“爹爹可有什么烦心事?”华霜看见爹眉头不展的模样,担心道。
“朝堂上的事罢了。”老国公摆摆手,并不想多谈。
华霜点点头,她也明白,自古女子不干政,爹这也是人之常情。
“女儿跟李嬷嬷学了道好汤,过会儿给爹煲一盅来。”华霜浅浅笑道。
阮国公哈哈一笑:“老夫活了这么久什么都喝过,就是还没喝过女儿煲的汤。(..info无弹窗广告)今天可是有口福了。”
华霜轻嗔一声:“那是自然。别的人可没喝过我做的汤。”
晚饭时,阮国公对着儿女正式说了出征之事。华霜和阮慕南都是一愣,阮慕笙一贯没有表情也看不出起伏,最激动的莫过是阮小公子了。
“爹,爹,我也要去战场!”
阮国公沉声一喝:“说什么胡话!赶紧吃饭!”
“我都十五岁了,二哥说,他十五岁的时候都上过战场杀敌了,我也要去!”阮慕安其实挺怕爹黑脸的,但是这次却熊了胆子不依不饶起来。
阮慕南赶紧低下头吃饭,默念着,他没说过他没说过。
阮国公看了一眼脸快掉到饭碗里的阮慕南,却没发难,只对着慕安道:“你再历练个几年,到时爹再带你去战场,真正的战场。”
最后阮国公也没同意。阮四公子伤心之余,也不敢多话,只在一旁默默数着手指委屈。
“爹此次可是主动请缨?”阮慕笙了解阮国公的性子,这事多半是他自己求来的。
阮国公点了点头:“与我一同去的还有晋王殿下。三日后,领兵十万出发。”
阮慕笙与阮慕南对望一眼,彼此有了默契,道:“爹,儿子饭后想与您在书房一议。”
似是知道他们要说什么一般,阮国公脸色虽然更差了些,但还是应了。
*
华霜整个晚上没发一语,或许应该说有心事。
回房的路上,旁边小丫头田杏看她郁郁的模样,忍不住关切道:“小姐可有什么烦心事?”
华霜淡淡一笑:“不是什么烦心事。只是……想到了过去的一些事情罢了。”
田杏歪了歪头,不明所以。
华霜也不再多答。
夜色更加清晰了起来,华霜对着星空长舒一口气,似是下定了什么主意。
书房。
“爹。”阮慕笙与阮慕南一同拜倒:“儿子请求与爹一起北上杀敌。”
阮国公背对着他们,脸色不明。
阮慕笙道:“儿子现今虽已是京城守将,但一心只渴望为国战场奋战,死而后已,成为与爹一样的领兵将领,还望爹成全。”
阮慕南接着道:“爹,御前侍卫统领虽然是个好差事,但是左右无趣的很,还是真刀真枪地上阵杀敌来得痛快些。”
其实也怪不得他们心急。阮慕笙今年已近而立,阮慕南也二十有七,放在其他国家,早已是独当一面的战场勇将。但是阮国公虽然自己一生戎马,却铁了心不让几个儿子上战场,只让他们在京城谋了份不错的差事。连刚才阮慕南去战场那次,都是偷偷换了装跟在队伍里,最后还是被老国公发现,给当众踢了出来,最后躺在床上半个月都没起得来。
“爹……”
“别说了,让我想想。”阮国公硬声道。
直到两个儿子退出房间,阮国公才长叹一声,无奈之至。莫说他这样的身份,哪怕是任何一个武将,都是盼望着有后人继承自己的衣钵。但是寻常人家都简单能做到的事,放在他们这里,却是难上加难。
十余年来,那老僧的话绕梁不息,一直在他的脑海里盘旋。
生女凤求难,生子马革还。
余悲叹息。
【14】出征北上(四)
终于到了出征的这天。(..info)
天气晴好。
六月的天气本就带了丝浮躁,但人人心里的激动与畅快竟比这天气还热烈了几分。
武帝端坐在高台上,看着校场上精神抖擞的霖国将士,面上虽看不出几分,但心里已满是欣慰。
他打下的这个国家,终究也是有人来守卫。
他的儿子,他的子民。
“皇上。”阮国公躬身拜别。
武帝连忙站起身,扶起老国公,眸里说不出是感激,还是什么?只道:“卿此次出征,千难万险,余甚忧兮。然国家危难,承国公佑护,方能安平。待到凯旋之日,朕定当携百官迎到十里长亭。(..info)这杯酒,为国公践行。”
阮国公大半生都在战场上撒血流汗,却没掉过一滴泪。这是眼眶蓦地发酸了。
或许是为远景担忧,或许只是看了皇帝跟自己一样染霜的鬓发。
他们曾共同为了这国家奉献了数十年,如今,终于再给了他一次机会证明他的忠诚和决心。
“臣遵旨。必不负皇上所托。”
说完他转过身,对着场下数万将士吼出:“此仗必胜!”
“必胜!”“必胜!”“必胜!”
……
排山倒海之音猛袭而来,每个人的心中都为这热血的一刻震动着,膜拜着。
大军出发之时,武帝最后跟自己要上战场的儿子道别。(..info无弹窗广告)
墨昀壑一身银亮铠甲,眼眸中镀上一层坚毅之色,以往那平庸不显的晋王,此时竟如天神一般威猛高大。
武帝想对这儿子说些什么?最后却只化作了两个字:“保重。”
“父皇保重。”墨昀壑转身骑上马,随着出征的号角与大军慢慢离开皇城。
武帝在大军走了数刻后也没有动,身影斜照在城墙之上。
太子跟在身后,眼里晦暗不明。
老三,晋王,这是要开始与他正面争战了吗?
*
送走了大军,阮慕南得了个空回府。虽然心里还是不甘,但总归是习惯了,只盼望着以后爹想通了,能让他上战场过过瘾。
但府里不过走了阮国公一人,但却安静地有些不寻常。
招来管家一问,管家道是小公子清早去了三小姐的院子,至今没见他出来。
阮慕南想了想,便直接去了华霜的院子。虽说这两人是姐弟,但华霜毕竟是没出阁的小姐,阮慕安这小子整日跑去也是不合适的。
进到霜居,里面的小丫头田杏跑着迎出来,俊俏的小脸红扑扑的。
“二、二少爷。”
阮慕南见着这小丫头慌神的样子,心里不觉发笑:“霜儿呢?”
“小姐,小姐在里屋休息。昨晚小姐着凉了,今天一天没起身呢。”
阮慕南皱了皱眉:“请大夫瞧了吗?”
“小姐说她也懂医术,自个儿瞧了一下,无什么大碍,休息一下便好了。”田杏照实答道。
阮慕南稍放心,问道:“四少爷还在这边吧!我带他回去。”
田杏闻言一惊,抬头有些茫然:“四少爷?今早四少爷倒是来过,不过坐了一会儿便走了,现在不在霜居。”
*
现在天气闷热,愈往北愈甚。
大军出发半日,遇到处圆湖,阮国公下令大军暂歇,将士们可汲水休整片刻。
在整个队伍的后乘,士兵们正遇水凉的畅快,有一个瘦削的身影却呆立在最后没动。
老兵丁起把随军用的水壶装满了水,便离开湖边,腾出地方给后面的兄弟们。
注意到后面的沉默的身影,丁起一时好奇,走到他身边坐下,胳膊肘子拐了拐,道:“兄弟,怎么不去打水?”
那人本低着头,闻声抬起。
丁起不由得嘶的低呼了声。
【15】北境之险
“你,你……”丁起黝黑的脸庞竟起了几丝红晕,结结巴巴说不出话。
“你,你什么?”那少年白了他一眼,不想引来其他人的主意,便站起身拍拍身上的泥土,潇洒地走了。
过了好一会儿丁起才渐渐反应过来,有些失神道:“好、好俊的人啊……”
少年来到处人较少的地方,捧起水冲了冲手臂,舒服地喟叹了一声。但他却不敢如同别人一般畅快地洗个脸,只是因为……他现在脸上易着容,稍一沾水脱落可就麻烦了。
哎,不过这大热天的脸上还糊了这么些东西,真是让人难受极了。
但却也没办法,这是唯一能随军出来的法子,也是日后被人发现了,能全身而退的法子。
水面上倒映出他的模样。
阮家四公子,阮慕安?
不不,那小子还在床上睡着呢。
那是……
华霜。
阮华霜。
*
大军用了不到十日的时间便赶到了北境,与乌托接壤之处。
平城。
阮国公皱紧眉看着边境守将送来的战报,一阵心火烧起,猛的把桌上的壶碗扫到了地上。顿时一阵瓷器碎裂的刺耳声音。
屋内所有的人大气都不敢出。
墨昀壑脸色也凝着,沉声问道:“阮帅因何事而怒?”
阮国公便冷着脸把折子递给他看去。墨昀壑眼睛一扫,手力却渐渐握紧,瞳眸墨黑。
其他几员将军也看到了上报的内容,不由震惊失色。
“这,这乌托,竟屠了岷城!”
岷城是霖国边境少有的粮丰之都,这北部边境所需的粮草多是由岷城供应。而现今乌托不仅攻占了岷城,还屠尽了城中百姓,如何不让人愤恨又胆寒?
“周边城中的百姓作何反应?”墨昀壑放下手里的折子,首先发问。
“回晋王,平城还算安定,但听属下人道,周遭几座城的百姓已经有逃城的打算,城主和将士们正设法镇压。”
墨昀壑脸色更差,却慢慢踱回椅子上静坐下来。
乌托的这仗,不仅让他们损失了个粮仓,更是对人心的一次致命的打击。
岷城有数万守军,城坚墙固,却依旧逃脱不了被屠被杀的命运,那其他人呢?下一秒,厄运或许就会降临到他们身上。既然如此,如何不走,如何不逃?
阮国公也稍稍平复了怒气,他亦是明白发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解决这突来的危机。
“赵飞,传令下去,各城官兵,对欲离城的百姓,不可动用武力。另从城中钱库拨出一笔钱币,给百姓们做迁家的路费。”再一转身,阮国公眼眸坚厉清明。
赵飞拱手:“属下听命。”
其他部将虽不甚明白为何如此,但生性都是耿直之人,对老国公也崇拜之至,自没有什么异议。
墨昀壑再没发一语。
待到部将们退下,阮国公才问道:“晋王可有何高见?”
墨昀壑淡淡一笑:“老国公运筹帷幄,心中应是已有决断了。”
阮国公摇了摇头,看不出什么心思,然后默默走入了夜色中。
墨昀壑亦是轻叹一声。
他们来到这里的第一件事,做的竟是舍弃。
可不做又会如何,折损的是更多的百姓性命。一旦人心涣散,破败的,怕就不仅仅是一座城池了。
第二天,有士兵来报,乌托出兵抓了许多出城的百姓,似是要打探城中消息。
所有人听后都是一震。
阮国公和墨昀壑也陷入了沉默。
良久过后,阮国公问:“昨晚交待给你们的事办好了吗?”
一部将名张堃道:“回阮帅,昨夜消息已经散播给了出城的百姓。相信不日乌托便会得知。”
阮国公点点头:“吩咐下去,所有士兵加紧操练,全力迎敌!”
岷城。
撒伊度看着堂下被打的血肉模糊的一霖国男子,嘴角扯出一抹笑,问道:“都招出来了?”
男子忙使劲点头:“我都说了,都说了……”
撒伊度拿过侍卫递过的匕首,慢慢走下了台阶,颀长的身影停到男子的面前,满意地看到他因惊恐失措而扭曲的脸孔。
“怕吗?”他轻声问。
男子的牙齿都开始打颤。“我,我都说了,不要,不要杀我……”
撒伊度蹲下,拔出闪着寒光的匕首,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你说霖国城中现在钱粮短缺,水源也渐枯竭,就快断水断粮了?”
“是、是……”
“那你的身上怎么还会有这多出来的钱币,难道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是城主给的,是真的!我知道都说了,我没有隐瞒……啊!”男子倒在血泊中,捂住两耳处痛苦地哀嚎。
撒伊度摇头笑了笑,把沾了血的匕首扔回给侍卫。
“不听话的东西。既然这样,留着你的耳朵也没什么用了。”撒伊度狭长的眸子冰寒:“拖下去,喂狼。”
男子被带走之后,逐戾从后堂出了来。
“主上。”沙哑破裂的声音。
撒伊度重新坐回去,撑着头,眯着眼睛问道:“你觉得那消息是真的吗?”
霖国十数万士兵即将水粮不接。
逐戾的脸上交错着可怖的疤痕,有一条甚至直接从眼睛斜穿而过,此时他眼里闪动着尖锐的光:“不可全信,但也不能不信。”
“哦?怎么说?”撒伊度像是来了兴趣。
“昨日霖国的大军才到平城,今日就传出这样的消息,不能不防有诈。然岷城被我军所占,其他几座城中存粮甚少确是事实,况且十万大军匆忙赴战,所带粮草也必不会多。”
撒伊度点了点头:“此事你觉得如何应对?”
“兵不厌诈。须要仔细查探。”
逐戾低下头,眼里的狠色却掩藏不住。
撒伊度满意地看他这样子,笑道:“那这件事就交由你去做吧。”
“是。主上。”
【16】进城打探
华霜这天刚从外面回帐营,就听见里面几个士兵精神振奋却又压着嗓子讨论着什么。
本来她对这八卦类的东西没什么兴趣,不过跳进耳朵的几个字眼却让她陷入了浅浅的思索。
岷城。断粮。打仗。乌军。
她的眉头不觉蹙起。
几个人也发现了她,粗吼道:“你站在那里做什么?”
他们对这个沉默又瘦弱的小兵甚是好奇,不过这小兵平时避得开,几乎不着他几回,这下子可被他们逮个正着。
看着走过来的几人,华霜手指握紧,忽又松开,但指间却多了几根细长的银针。
她的脸被宽大的帽子遮住大半,几乎看不见模样,却还能瞧见倔强的下巴绷紧。
就在几个人要触到她的肩膀,她的手也将抬起的时候,突然有一个人拉她退了几步,远离了那些个人。
“哥几个想结交我这小兄弟,还得问我这个做大哥的。”
“丁起?”几个人不可置信。
这大老粗似的丁起什么时候跟这个瘦的不像话、白的也不像话的小兵凑在一起了?
像是怕他们不信般,丁起把手臂搭上华霜的肩膀,道:“怎么,有意见?”
几个人悻悻走了之后,丁起忙把手拿开,生怕自己的大手弄脏了人家小兄弟。
“那个……”他有些尴尬,脸又红了。
“谢谢。”
丁起猛然抬头。他,他听到了什么?他见过的最漂亮的人对他说谢谢?他张了张嘴,还没说出什么话,人家已经转身走开了。
“小、小兄弟,等等我。”丁起追过去。人家跟他说了谢谢,就说明他们已经相熟了是不是?太好了,太好了,他有了这样一个兄弟,是件多么有面子的事啊。
是夜。
一个黑影从城墙跳下,离开平城。
同一时刻。
“丁大哥。”华霜轻声道。
“哎?哎!”丁起激动的老脸都红的发紫了,这软软糯糯的一声,叫的他心里说不出的痒和畅快。
“现在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可以吗?”
丁起使劲拍了拍胸脯,硬声道:“你要愿意,我这条命都是你的,有什么话尽管直说。(..info无弹窗广告)”
华霜掩唇一笑。
“是个小忙罢了……”
第二日。
平城内的布防看似没有多少变化,实则在重点防御的地方多加了数倍兵力。如果没猜错的话,乌托的探子,近期就会来了。
墨昀壑登上城墙,望着远处的景象,过了一会儿,他回头对身边的人道:“南部城墙再多加一千兵力。”
“一千?”赵飞不解:“平城南是处峭壁,天险所在,为何还要多添守卫?”
墨昀壑淡淡看了他一眼:“天险又如何,挡不住人的,都是无用。”
赵飞心里却还是不认同。虽说他是个王爷,但外传晋王平庸无才,难道真的要听他的命令而行吗?
“赵将军,若是不这样做,我保证,三日之内,撒伊度的桌子上就会有我们城池的详细信息了,真到那一刻,不是你我个人能承担的了后果的。”
赵飞一震,忙应了声。
待他走后,墨昀壑收回了目光,转身也回了房间。
接下来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
岷城。
乌托士兵们志得满满打开城门迎接回来的将士,缘由是他们今天又抓了几个霖国百姓。虽是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平民,但噬战的血统却还是让他们难以抑制的兴奋,特别是在这么多天没有打仗的情况下,骨头都开始发痒起来。
霖国与乌托相接,两国的语言也有想通之处。进入岷城,满耳便都是士兵们高谈着打败霖国,杀到中原什么的话,让人听了心火猛起。
这次抓回的人明显少了许多,只有几个妇孺、一个豆芽菜样的少年,还有一个满脸络腮胡的粗犷男人。
把这些人送到逐戾大人面前之后,几个士兵被狠狠修理了一顿。
“今天怎么只有这么点人?”逐戾满脸狠色,暴怒不止。
乌托士兵对这个狠毒的谋士也是心存战栗,只得颤声答道:“出城的百姓明显比往日少了许多,这几人还是兄弟们花了力气抓回来的。”
逐戾狠狠一闭眼,道:“都滚下去!”
几个人连走带爬地赶紧离开。
逐戾站到了他们面前,面上的疤痕像是要伸展出来一般,让人难以直视。
“有什么消息趁早说出来,不然受了大刑,可别怪我。”他阴测测一笑。
几个妇人被吓得直跪趴在地上。
瘦小少年和络腮男人脸色微变,身形却没动。
逐戾踢开那几个妇人,直接走到两人身边。
凑到少年的身上嗅了嗅,他的脸上显出满意的神色:“真是……很好的味道。送给我的手下享用,肯定是美味极了,是吗?”
少年脸色发白,眼眸闪动。
逐戾轻笑着放过了他,来到了络腮男人的身旁。
他轻皱了下眉,却依然温声道:“我现在正在练一种毒,要把成年男子的四肢都割除掉,放进酒坛里浸泡七七四十九天,然后配上我制作的药粉,那绝对是,要死人的毒。不过放心,只是折磨你个一年半载,也就解脱了。”
络腮男人手筋暴起。
“好了!”逐戾眼里闪放着笑意,坐回椅子上:“现在你们可以认真地,仔细地告诉我了吧。”
【17】相携逃亡
两人的脚步踟蹰不前。
逐戾眼里的笑意逐渐散去。“你们只是普通的百姓,为了不相干的人和事受苦,未免太对不起自己。尽早把你们知道的说出来,说不定,我还可以饶你们一死。”
“听大人的口音,不像是来自乌托,到像是……霖国人。”络腮男人低沉哑弥的嗓音传出。
逐戾一听瞬间从座位上跳起,一把抓住男人的衣领,手里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把短刀。他面目狰狞措陋,目眦尽裂,紧紧咬牙道:“你知道些什么!谁允许你如此胡说?!该死!!”
他举起了手中的刀,可惜却没有刺下去。
刚才站在角落里的少年不知什么时候到了逐戾的身后,而他的手里,逐戾的颈项上,都有一枚银针。
“愣着干什么?快走!”少年放倒了已经僵硬的逐戾,率先到了房间门口打探。
由于刚才逐戾发了通大脾气,识趣的人都躲得远远的,门口只留着几个巡逻的侍卫。
少年使了个眼色,络腮男人了然,从逐戾手里夺下刀,慢慢绕到房间里开着的窗户边,利落地翻了出去。
几声闷响,少年再一看,门口的几个人已经倒在了地上。
日光下男人手里的刀还在滴答着血迹。
少年眼里的赞赏一闪而过。
络腮男人返回房间,拉过他就要走。
“等等。”少年出声。
男人脚步一顿,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几个妇女用着又惊又怕又期待的眼神看着他们,乞求着带她们一起走。
“你想带她们离开?”男人沉声发问。
“她们很无辜,不是吗?”少年向着几个人的方向走了一步。
“你觉得,我们两个带着她们,还能出的了这鬼地方?”男人讽笑一声:“还是你真有那通天的本事,能飞出这岷城之外?别忘了,你来这里是做什么的。”
少年脚步一顿,咬紧唇。
他来的目的,他没忘记。但是要弃这些无辜的人于不顾,他却也做不到。
络腮男人地叹了声,道:“战争,总免不了牺牲。不是我们要抛弃她们,而是她们必须要留下来,这是她们的使命。今日若换做了我们,我们也必须如此。因为我们都别无选择。”
*
真正逃出了那个牢笼,两个人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乌托的战事防御,确是做的不错,看似松散无序的排列,其实已在周围布置了铜墙铁壁。[..info超多好看小说]不过两个人的配合得默契,最后总算是安全出来了。
少年望着眼前武功不凡的男子,眸子闪了闪,问道:“敢问阁下此行为何?”
被浓密胡子遮掩的面庞扯出抹淡笑:“和你一样。”
“……”狡猾的人,居然想套他的话?
男人却不纠结,接着道:“不过我更好奇的是,你是如何看出我有武功在身的?”长至此,即便身边亲密之人,也绝不知他身怀不俗武功,今天反倒让这小子一眼看穿,还免费给他当了回打手。
“很简单。不过……不告诉你。”少年转身离开,摆摆手:“兄台就此别过,以后各走各路。”
还没走几步,后面的人就追了上来。
“你不觉得我们两个其实配合地很默契吗?如果就此走散了,能不能出的岷城就说不定了。而且好不容易进来这么一次,若是这样无功而返,也怪可惜了不是?所以,为了我们两人的安全,为了目的达成,我们两个相互扶持,相互帮助才是上上之选。”男人很“认真”地给他分析。
“谁告诉你我来是有别的目的的?”
“那你……”
“我单纯来参观一下不行吗?”
“……”
片刻后。
“既然我们已经达成同盟协议了,那便要坦诚相待,不能再遮遮掩掩。”少年终究妥协,此时认真道。
络腮男人也认真点点头,且开始在脸上东摸西擦。
“喂喂,你干什么?”
随后一大束胡子被递到他的面前,一张干净俊朗的面孔也出现在眼前,少年顿时瞠目结舌。
已经恢复了清爽的男人笑意浅浅:“这么惊讶做什么?这次又不是来干什么光明正大的事,伪装一下自是好的。更何况,你也易容了,不是吗?”
少年一怔,连忙摸摸脸颊。
“别摸了,你的脸没问题。”
“那你怎么看出来的?”少年更惊悚了,他的易容术可是师傅独传的,一般极少有人能看破。
“很简单……不过,不告诉你。”男人的眼里笑意更深。
少年差点咬着舌头,这人绝对是报复,绝对是。
看着寂寥无比的街道,以及偶尔出现的一列巡逻的士兵,男人眉头轻皱了下,四下扫了一眼,正色道:“稍后肯定会有大批的士兵前来搜索,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避一避。再过几个时辰,待到天黑下来,逃出城便不会太难了。”
少年也认同地点点头。他来是想探点消息的,可没想把命也留在这里。况且现在显然依靠他自己的力量根本出不去,既然如此,有个搭伙的也不错,且看这个家伙还不赖。
“对了,还没问你的名字。”
“墨……三。”顿了一下,他说出了这个名字。没错,他姓墨,排行三。
少年微愣,随即反应过来,叫道:“阿墨兄弟。”
男人的脸微皱,不甚赞同。
少年略一思索:“或许你更喜欢别人叫你小三?”
“……还是阿墨吧。”
两人逃到个破落的房子里,显然不久前这里发生过极其残忍的杀戮,地面、墙上全是血迹,土炕上还横陈着几具普通百姓的尸体。
少年脸色有些发白,身形更显单薄。
看他如此,墨三……墨昀壑轻轻拉过他,走到一间相对干净的屋房里,道:“你先在此休息一下,我去去就来。”
刚转身,一双瘦小苍白的小手便拉住了他,手的主人大大的眼里闪着亮光,道:“我还没告诉你我的名字……阮阮,我的名字。”
墨昀壑看了一眼他的手,再上下打量了他一圈,似笑非笑道:“嗯,这名字还挺称你。”
【20】谁的心思
阮阮回到平城时已是近四更天,在城门轻叩两声,门便吱呀敞开一小段缝隙。
丁起原本在此等的心焦难耐,从阮阮出城的那一刻始,他的心跳就没有慢下来过,夜晚设法将看守城门的老乡给支开,他就在这里等着,没敢合过眼。
好容易听见叩门声,丁起忙不迭推开,见到阮阮,却是惊吓地不轻。
“阮兄弟,你,你这是怎么了?”
阮阮衣衫多处是暗红色的血迹,面色惨白,衣衫凌乱,在朦胧的月色下显得魅然又骇人。
“丁大哥,日后我会详细跟你解释。我……”阮阮眼神有些怔愣,欲言又止。
丁起一怔,暗暗骂了自己句,阮兄弟这个模样,怎还能在外多待,忙让他进了来。
城门缓缓关起。
一进门,本有些迷离的阮阮却似一下子想起什么?迫不及地抓住丁起的袖子,问:“丁大哥,刚才有人回过城吗?”
丁起回想了下,摇摇头:“没有,我一直守在这里,并无见到有何人出入。”
阮阮手一松,心里陡然一沉。刚才他回来时已经在路上仔细寻了一遍,没见着墨昀壑的身影,便想着他或许已然回了平城。但现下看来,他怕是还在城外。那么重的伤,他……
阿墨……
那处丁起正想把城门值守的亭子腾出来,让阮阮清洗一番,毕竟他这模样也回不了营帐。但才刚一转身,就听见轰隆一声闷响。
愣了愣,丁起马上反应过来,急得直跺脚:“阮兄弟,你那是做什么?天快亮了,将士就要早起出来操练,到时你被发现了可怎么办?”
阮阮平静的眸子似乎暗藏着什么?看向他时却只是淡淡的,轻声道:“丁大哥,有一个人,我要去找他,一定要找到。否则他……他会有危险的。”
“都什么时候了,什么人比你自己的命还要重要?”
阮阮一顿,忽而淡淡笑开。
“是,他的命,比我重要。”
因为,他不仅是他的阿墨,还是霖国的三皇子,当朝的晋王爷。
*
阮阮再回到平城,已是两个时辰后,但彼时他回来时已不是一个人。
全身被绳子捆得结结实实,又被人像小鸡一样拎到军营外,阮阮心下苦笑,他这是被当做奸细给抓住了。
一将军模样的人看着被押住的他,眉毛一拧,抬步进了一褐色毡房内。没过多久,他便出了来,站在帐外一喝:“将抓到的那人带过来。”
阮阮被压跪在褐毡内的地面上,身上极不舒服,刚一动,随即有人踢过来一脚。他的身体经过昨日已有些吃不消,现在不过是强撑着罢了,这一脚的力,让他通地倒在地上,狼狈至极。
一双穿着暗纹黑色军靴的脚突然出现在视线内。阮阮想抬头看看,奈何实在力气不足,只得趴在地上微微喘息。
“什么人?”来人沉声一问,声音宏利威严。
阮阮心里沉凉,又一苦笑。
该来的,总归是要来。
*
晋王帐。
墨昀壑的脸色还是不好。虽说失血过多一时半刻也恢复不来,但暗卫带他回来时已将他的背部和手臂的多处伤口精心包扎过,况且这些伤都没有伤到要害处,将养些个时候就会痊愈。
忽而帘子一动。一暗卫模样的人已经飞立帐中,曲膝一跪。
墨昀壑没睁眼,轻启嘴唇问道:“消息传回去了?”
“回王爷,平城的据点已经接收,相信不日便会传到临城。”
“嗯。”墨昀壑轻应一声。
暗卫此时有些犹豫,见主子似是睡去的模样,并没有像往常一般退开,思忖许久,终于咬牙问出来:“王爷这次受伤,属下认为不值。”
低低的呵笑传来,墨昀壑似乎甚为愉悦:“玉峰,你跟在本王身边十几年,似乎还是第一次如此直白。”
玉峰闻言冷汗惊出,刚想告罪,墨昀壑却已坐起,轻轻靠在床榻上,仔细瞧去,眉目间竟隐隐有些凌厉之意:“本王从不做亏本的买卖,能冒这么大的风险,自然是收益更丰厚。况且若是本王不想受伤,你认为凭几个赤狼卫,能奈何地了我?”
玉峰心下愈发战栗。对这个主子,他自认为从没看透过一点半点,也不敢窥探。从八岁那年被带到一个穿着青色锦衣的少年面前始,他的忠诚,他的命运,都在那刻确定。他也亲眼见证了自己的主子从无人关护的皇子,成为名声不显的王爷。外传的无能平庸之辈,实际上,心思谋略却比谁都深沉上几分。这份隐忍,这般智谋,有时甚至让他都感到有些胆寒。但无论怎样,过去给了他性命,如今给了他权力的这人,保护他珍惜的,争取他欲得到的,是自己一生的使命。
墨昀壑不知道玉峰的心里这般千转,只是阖了阖目,把刚才眼里的浓烈给驱散掉。而后摆摆手让他退下。
玉峰走后,墨昀壑抚上包扎过的伤口,突地猛猛一按,他竟似觉不出痛。不错,这点痛对他来说算不得什么?以往的种种,扎在他生命中的那些刺,无论用什么代价,都要拔除掉的刺,与那些相比,现在的一切都太微不足道了。
心中方才翻滚着的,现在已全然静息下来,嘴角带了一丝笑意,是别人眼中一贯看到的温和无争的模样。
是的,一切都在向他所预料的那般攫进,他不必着急。他想要的所有,终归,都将攥到他的手里。
【21】失踪小兵
军营中最大的那座毡子里只剩下两人。.info[]
阮国公坐在上首,面色阴沉如墨,似在酝酿着极大的怒气。
身上的束缚虽然已被解开,但阮阮还是觉得全身难受得紧,而且碍于头顶嗖嗖来的凉气,只得将头埋得低些再低些,安静地跪着。
“慕安?”
阮阮刚想出声,却又听得一句:
“还是霜儿。”
华霜认命地闭了闭眼,心里千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她那无良又不正经的师傅,说什么自己的易容术天下第一,传给她起码也是天下第二。是啊!天下第二,二流的手艺,这么短的时间被两人都给看破了。人都道明樊先生仙风道骨教化世人,却不知他们心中神仙般的人物,只是一个白发白毛、精瘦搞怪的小老头。由此可见,这世上最不靠谱的事情,就是传言啊传言。
“爹……”忍住心中的奔腾,华霜倾吐口气,低低唤了一声,语音婉婉,显得娇弱又惹人疼惜。
若是还在府里的时候,阮国公或许还会被这一声所打动。但现在,他再怎么无脑,也绝不会相信他这个瞒过府里几十双眼睛,千里迢迢随军前来没有被识破,还设法出得了城门的女儿,会是表面这般温良无害。
他想起妻子在世时,对这个唯一的女儿疼爱至极,一心想培养她成为举止端庄有度的名门小姐。也缘于此,他当初在逼不得已把女儿送走时,才选择了明樊先生门下,想让世上第一隐士教导女儿成人。
女儿初回来,看着刚走时还小小稚嫩的面庞,如今已全然长成了亭亭而立的大姑娘,心里的欢喜不可谓不甚。这段日子他也不是完全不知阮慕南给华霜做媒的事,不过是听任罢了。能给她寻个普通贵家公子婚嫁,安稳地过一辈子,是他和过世的妻子最大的心愿。
可他万万没料到,看似乖巧的女儿竟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不仅胆大包天违反军纪,更甚是在男人军营里混了半月有余。若这事传出去,那对她的名声是莫大的抹黑,日后也必定受夫家诟病。前道种种,让他是又怒又急。
“爹莫要发怒,会伤了身体。”华霜看着一会儿脸色发黑,一会儿又无奈摇头的爹爹,心里也颇不是滋味,低声认真道:“女儿知道此行危险不妥,但请爹相信,霜儿并不是贪耍才任性跟来的,只是有一个缘由,让女儿必须来。”
“什么缘由?”阮国公看着华霜一身狼狈却倔强的模样,心里蓦地有些发酸发软,怒气也消了几分。
华霜倏地抬头,眼睛如黑曜石一般光芒闪现。
*
翌日。
营中一小兵的失踪,并未引起多大的波澜。不过是士兵们闲暇之余多了点谈资。
丁起不发一语地坐在旁边,平日就不爱说话的他此时更像是座石雕一般。只在有人说道“张将军昨日处决了从城外抓到的一个奸细,和失踪的那小子长得颇似”时,他微颤了一下,此后再没有动过。
等到别人都散去了,他也起身离开。却在转身一刹,从眼角默默滑下了一行泪。
而此刻那个失踪被杀的小兵,正躺在主帅的床榻上,安静地沉睡着。昨晚华霜和阮国公刚说完话,便眼前一黑,登时晕了过去。阮国公大惊,忙叫了军医。
军医何许人也,一眼就看出华霜的女子身份,却依旧不动声色地替她把脉,最后只道:“这位小……公子无甚大碍,只是身体虚耗过度,气血不足。好好休息几日即可。”
阮国公走到床榻旁,略微皱眉。又复转身对军医道:“日后小儿的身体,就烦劳何军医扶料了。”
何军医大惊,脸上却强作镇定。原来这位是……他不敢多想也不再多问,知道那些对自己没什么好处。以后照顾好这位小主子才是最重要的。
何军医退下没多久,阮国公也步出毡子。
想起昨晚,他默叹了声,莫不真的是天命难违。
*
这几日的风平浪静似乎有些不寻常。
乌托素来强攻猛打,这次却一反常态。霖军到达北境已有三日有余,按照乌托的一贯作风,早就派兵出战了,但这几天除了抓过几个逃城的百姓,撒伊度似乎真的没有领兵来战的打算。
而霖国这边虽然急于收回岷城,奈何百里行军,将士亦需要时日休整。况且平城的储粮不够,朝廷来的粮草补给起码还有两日才到。那时放出的平城缺粮的消息,确是存在。赌的就是,乌托得到这个消息辨不清真假,会花些时间打探,由此延缓几天攻城。
这个赌约,仿佛是阮国公胜出。但时间愈久,这股微妙的平衡就愈发让人心神不定。
阮国公从毡帐出来刚到指挥营不久,城外打探的士兵来报,乌军连夜整兵,似是准备攻城了。
【22】不动如山
城外打探的士兵来报,乌军连夜整兵,似是准备攻城了。
阮国公闻言一懔,立即派人召集部将来指挥营商讨。
将军们来的路上也都听说此事,心里沉重,没停留一刻就急匆匆赶来。
待到人差不多到齐时,有人提醒,晋王还未到。
晋王。
这样紧急的时刻,还要等一个不关事的王爷,大小将军的心里别提有多窝火。但老国公既然还没说什么?他们也不便多语。
谁知没等一会儿,前去通知晋王的卫兵便回报,晋王身体不适,无法来此商议。
阮国公眉一皱。
其他人差点破口骂了出来。武人性格爽利,喜欢就是喜欢,讨厌也不藏着掖着。他们对这所谓晋王早就有微词,不过是碍着皇上还有阮国公的面子才对他恭敬些,现在看来,果如其名,就是个草包!一听到打仗,就知道躲起来的草包!
大事要紧。阮国公心里也有些不适,但却知道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追究谁的对错问题,最重要的,是对付乌托大军。
他拿出北境几城的地形及布防详图,平铺在石桌上。部将们也都收起不满之心,仔细端看起来。
赵飞指着一处,最先发话:“平城在四城中依托天险,易守难攻。(..info无弹窗广告)属下认为,撒伊度很可能带兵先攻下较容易攻破的固城和石城,最后再合力围剿平城。”
“赵将军此言差矣!”一年纪较长、须发灰白的老将李雷昆摇摇头:“固城、石城位于平城以东,而岷城则在西北处。若是乌托要攻打东部两城,则必定要取道平城前。到时他们难道不怕我们在此设下埋伏,打他们个措手不及吗?老夫觉得,乌托很可能是朝着平城而来。”
众人默然。
没错,以撒伊度的狡诈,必定不会做这种舍近求远甚至得不偿失的事情。
但真的会如老将军所说的,来攻打平城吗?
现下这种情况,对这十万大军和几万守城士兵来说,不外乎两种选择。第一,平均兵力,同时对三城实行守卫。第二,就是力保平城,若是失了固城和石城,那也是没有办法。
阮国公坐在正中,听着大家不同的意见,却始终没发一语。
气氛渐渐有些僵持。
最后赵飞忍不住问道:“阮帅是何打算?”
所有人也都静下来,听阮国公的决断。
还没等他出声,冷不防,一个身影闪了出来:“阮帅莫急,喝杯茶消消暑。”
许是刚才太过紧张激烈,他们竟没发现营帐里多了一个人。怔愣片刻,李雷昆先反应过来,对这个不识场合的小子冷声一喝:“什么人?乱闯帅营可当军法处置!”
“李将军请息怒。小人只是阮帅身边贴身伺候的小厮,天气炎热,阮帅身边少不得人侍候。请将军放心,刚才各位所说的,都属于绝密,小人绝没有任何探听之意。最后,军法是惩戒军人的,小人只是普通下人,自然用不得什么军法,还请将军明察。”
小厮不紧不慢地开口,没几句话堵得人无话可说。再看他垂下的眸子,晶亮闪现,可不就是重新易容后的华霜?
李将军被反驳地心里不快,刚想教训这小厮几句,却被阮国公拦下。“这小子是我给叫进来的,无碍,各位不必担忧。”
话已至此,也就没什么人再把注意力放到华霜身上了。就着刚才的问题,每个人的心里又开始焦急起来。
依着刚才传来的情报,最多再有半日,乌托大军便会出发。但目的地是哪里,现在谁也还不知晓。
阮国公没有回答他们的疑问,在让他们退下之前,只道了一句:“本帅自有主张。现在,整顿全军,随时准备迎敌!”
*
墨昀壑斜靠在床榻上,神色淡然,手上还拿着本兵书研读着。
当阮国公踏进帐子时,他却像是早就料到一般,并不意外,甚至带了丝轻笑道:“阮帅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莫要责怪。”
阮国公心里虽急,却还是一拱手:“晋王客气了。”
墨昀壑也没有问他来做什么?只是有些勉强地从床榻起身,身上缠的绷带隐约还能看见几分。阮国公见状,心下更奇了:“晋王可是……受伤了?”
墨昀壑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只是小伤,无碍。”
伤得重不重是另一件事,但一个王爷莫名地在此受伤,阮国公还是出了身冷汗。这事说大不大,说小,责任却还不是谁能担得起的。虽然这晋王爷看起来无争无害的模样,但他总有种直觉,事情恐怕并不如他如所有人看到的那般简单。退一万步讲,他作为霖军主帅,保护一同前来的霖国王爷,本就是他的分内之职,而今出了这等事,若是晋王追究下来,他却是什么话也不能为自己辩解。
墨昀壑到帐中的椅上坐下,仿佛没有看见阮国公若有所思的模样。对他来的目的,他能猜的差不多,但还是要等着他亲口说出来。
“晋王可知乌托整兵出战之事?”事态紧急,阮国公没有心思再多说无用之事拖延。
墨昀壑啖了口凉茶,道:“略有耳闻。”
“如此晋王可有何迎敌之策?”
墨昀壑闻言低低笑了声:“阮帅怕是问错人了罢。本王闲散王爷一个,能有什么应敌之策供阮帅采用?”
阮国公一怔。其实他也不知道到这里来是由什么心理驱使。刚才部将们争论的那些,他在心中也盘算了许久。十数万将士的性命,不可能轻易地做出决断。但战场上瞬息万变,或许一个迟疑就已贻误战机。
最后,华霜的一席话,让他的心里猛地一震,而后只消半刻,便已来了这里。
她说:“爹纵横战场官场几十年,打仗勇猛无敌,但在看透人心方面,却疲于费神。师父当初教女儿的第一件事,便是看人。不仅看表象,更是人心。以女儿拙见,晋王这个人,或许并不那么简单。这次战事,若我是那庸庸碌碌安于富贵的王爷,必不会来这苦险之地,在临城当个主子不是更舒服吗?但晋王却是主动请命,且没要求任何特权。而现在大敌当前,最难得的不是满腔热血、义愤填膺,而是不动如山……胸有成竹。”
【22】晋王到来
“请王爷赐教。”阮国公神色一正,躬身请道。
墨昀壑忙把老国公扶起来,让他也在一旁坐下,轻叹了一声:“既然这样,就承国公意,班门弄斧了。”
阮国公心里一紧,忽而又是一松。
看着墨昀壑素淡的眉目下一股自信的神色,他突然觉得,或许这一趟来正是明智的选择。
“乌托这次若是出兵,不会有他,必定是朝着攻破平城而来的。”墨昀壑缓缓吐出。
“平城?”阮国公低呼。没错,他也确实想过这种可能,但墨昀壑何以如此肯定?
“不瞒老国公,前些时日,本王已经得知了岷城的粮草备集情况。岷城现在……缺粮。”
这个消息说出去无疑会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岷城可是北境的粮丰之城,乌托当初整城攻下,怎么还可能缺粮?
看出老国公的惊讶和疑问,墨昀壑嘴角轻笑:“这也没什么想不透的。岷城是粮都,平日觊觎的人必不会少,若是城里的百姓不懂得自保,怎还能在危险重重的北境立足。”
“晋王的意思……岷城的粮食都被岷城的百姓藏起来了,所以乌托大军并没有找到?”想到这种可能,阮国公惊讶之余带了丝惊喜。(..info)
“嗯,或许罢。还有当初屠城之事,想必也是撒伊度攻进城却没有找到粮草,而怒急下令屠杀的。”
若真是这样,令人胆寒的屠城血杀,仿佛也有了合理的解释。
墨昀壑接着道:“阮帅是否奇怪过,依照撒伊度其人的性格,在我们刚到平城之日就会发起猛攻,怎还会等到现在才出兵?”
阮国公点点头,拧眉道:“不错。这件事确是反常。”
墨昀壑撑着椅臂站起来,扯动了背后的伤口,脸色微微一白。
他抚住缠紧绷带的手臂,眼里直直地看向帐外:“并不是反常,他只是在等。我们放出的那些烟幕弹,他应该早已识破。久不攻城,只是为了……在等我们的粮草。”
*
阮国公走后,华霜静静地坐在帐门前。
昨日她醒过来之后,出去打探过消息。找了个晋王帐的卫兵问话,卫兵看她有阮帅的令牌,不敢有所隐瞒,道是晋王这几日一直在帐子里休息,并没见着出去。清晨他还打了盆水侍候晋王洗漱过。
华霜一听放下了心,他回来了,很安全,这样就好。.info[]
至于故意把他推在阮国公的面前,也是她清楚地知道,他并不如外人说的那般无用。相反,他给她的一种感觉,是心怀鹄志却极力隐忍不发。虽然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一直这样伪装,但就这次出征北上和进敌城打探的情况来看,他似乎是有了什么想法。既然如此,她就帮他一把。只是若他知道了,会怎么想呢?
怔了下,她淡淡笑笑。他怎么会知道。他在她心里这么多年,是她珍藏的秘密,是所有人都不知道的秘密。就算是日后,也不会有人知道。她一直想做的,只是默默在他身后,能帮助他的,她一定义不容辞。帮不了的,能这样远远看见他,也好。
*
申时一刻,外面震天的呼号声传来,平城内的百姓都放下手里的活什,抬头凝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军营内,士兵们紧急集合,各属将开始点兵。
而阮国公登上城墙,看着黑压压的一片乌托骑兵,正踏着灰土席天漫地而来。
目的地,直指……平城。
身旁的几个人心都揪了起来,阮国公却神色如常,待了片刻,便转身步下台阶。
“阮帅……”
“告诉将士们,一定要坚守住城墙,不许一个乌托士兵进到城内。城门破了,就是用身体堵也得给我堵住。有违令后退者,军法处置!”
“是!”
这场城门攻守战持续了两个时辰有余,直到天色暗沉下来,对方的攻势才渐渐减弱。
微暗的光亮下,城门前,城墙边,到处都是刀箭羽矢,有散落在地上的,有插在人身上的,还有到了最后一刻被紧握在手里的。唯一的相同点,便都是血,用鲜血浸泡染红的。
尸体连成片,一瞬间分不出那个是霖军,哪个是乌军。断肢残骸也有,低低续续的**声也存在。
鲜红一片的战场,经过刚才惨烈的挞伐,现在显得有些静谧诡异。
平城内的士兵在对方暂时退兵的同时,也得到了一似喘息的机会。受伤的人被集中到一起,几个军医和义务来的百姓给他们包扎。
这边帅营内的气氛有些压抑。
几乎所有人都皱紧眉头,看着外面渐黑的天色。乌军的这次攻势,是他们没有预料到的猛烈。以前虽耳闻乌军勇猛,但这次却更像是――不要命的打法。
光是这两个时辰,霖军伤亡人数就接近过半。乌军那边折损的也不少于三万。
不可避免的决战,就这么突然地,又惨烈地展开了。
“阮帅,今晚乌军应该不会再来,我们可以借此好好休整部署一番。”一属将禀道。
阮国公还没开口,帐帘便被人给撩开,一颀长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
“晋王?”众人一惊,接下来又是鄙弃。关键的时候,这个王爷又冒出来做个什么?可别闹出什么乱子来。
墨昀壑自小看人的脸色心思,他们心里想的什么自然也知道。不过他微微一笑,缓缓地,有力地走了进去。
阮国公见到他却脸色一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
“晋王。”
“阮帅客气了。本王只是听说城里战事吃紧,遂来这边看看能否帮上些什么忙。”
大部分人心里一嗤。帮忙?却是别添乱最好。
阮国公从刚才就紧皱的眉头突然有些松动,把城内外的战况说了一遍。包括乌军撤退的消息。
墨昀壑闻后脸色微凝,道:“乌军这不是要撤退。恰恰相反,他们在,组织最后的反击。”
所有人一愣。
【24】平城城破
“王爷何以见得?”李雷昆神色也紧张了起来,少了原本的鄙夷。.info[]他有种预感,事情,似乎真的不像他们想的那么简单。
其他人也都正色以闻。
“岷城原本已经缺粮,应该是岷城的守将和百姓在乌军攻破城之前把粮食都秘藏起来。即便是后来被屠杀,也没有说出粮食的下落。”墨昀壑一顿:“派去岷城打探的人去过粮仓,发现了这个秘密。”
“那岷城粮仓现在已经空虚了?”有人问。
“不,查到粮仓的时候,那里还是满的。”
“那为何……”
墨昀壑淡淡一笑,阮国公今早也已知晓,此刻心下一定。
“若是满仓堆垛了谷物,遇上天气炎热,必会温度升高。手触上去,也能感觉到明显的发热。但据查探的人交待,岷城的粮仓并无此特点,是以猜测,岷城的粮仓内并没有我们想象中那么多的存粮,所谓的粮仓充盈,不过是他们想办法伪装出来的而已。”
“就算王爷所说属实,那撒伊度为什么迟迟不肯攻城,他们的粮食可都不多了呀。”
“不错,正因为他们的粮食不多,所以他们在等,在等我们的粮食补给运到,到时候派兵给截过去,再出兵攻打,岂不是两全其美?”
众人吸了口凉气。
“乌托和霖国不同。他们发动战争的目的,本就是掠夺粮财。若是连这点好处也失去了,那就算给了他们再多的城池,又有什么用呢?”
“那乌托为什么这时发起攻击。按照王爷所说,他们应该等到两天后补给到了,再下令出兵。”
“因为……他们等不及了。”墨昀壑环视周围一眼,眼神认真坚定,让人莫名地感到信任:“本王派去的探子被撒伊度发现,以他的智谋,必会忖度到我们已经知晓岷城的秘密。这样,他再等下去对自己绝无好处,于是便主动出击。”
“所以乌军才不要命地攻城?”
“没错,与其到时被动出战,现在说不定还能占到先机。”
阮国公看着部将们用若有所思又带着敬意的眼光注视着墨昀壑,嘴角不察地一勾,而后说道:“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乌托攻进平城。接下来,我们打的是场消耗战。都给我打起精神!”
“是!”底下气势如虹。
墨昀壑没有再看他们,他的眼睛穿过了帐子,穿出了平城,定在一群神情尖锐的士兵前。他们的眸子闪烁着对猎物一般志在必得的光芒,从随身带的干粮袋里拿出点东西塞进嘴里,而后把袋子狠狠摔在一旁。今晚之后,他们都坚信,不需要再这样过下去,最好最美味的东西,都会呈现在他们面前。他们唯一的选择唯一的出路,就是竭尽全力孤注一掷。
真正的决战,并没有结束,反而即将开始。
*
史学家后来评说这一场战役时,用了三个词形容,持久,惨烈,还有……逆转。
白天已经显得勇猛至极的乌托士兵,在夜色的笼罩下,竟似一匹匹狼一般,红着眼睛冲到了城门下。重重的山石箭矢,在他们面前,都像是不堪一击。很快,一个,两个,好多个乌兵已经一脚跨过城墙,拿出手里的弯刀开始拼杀起来。
赵飞张堃带着人奋力抵挡,但双方身体条件的差距,加上敌人越来越多,他们应付地也越来越困难。
最后,预料过,却不想看见的一幕最终还是发生了。
随着一人的成功登入,后续愈来愈多的黑衣兵占据了高高的墙头,兴奋挥舞着手里鲜红的旗子。而那旗子正像是用血染红的一般,在空中飘浮过显得骇然之极。
接下来,便是轰隆闷响,象征着最后一道防线的城门,也这样被缓缓打开。
撒伊度被众人簇拥着进入平城时,眼里却没有往时的骄傲和喜悦。他警惕地看了看周围,有种诡异的安静。那份被窥探着的,被算计的感觉,在突然被引爆后,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主上。”逐戾看着他眉头不展,出声问道。
撒伊度回头看了他一眼:“逐戾,你是否觉得,此次我们攻破平城太容易了些?”
“确是比想象中容易。但请主上不必担忧,平城被灭,原本只是时间的问题。许是他们知道守不住,提早逃跑了而已。”逐戾沙哑的声音有些颤抖,眼里的精芒已经掩藏不住。这么多年,他终于回来了,回来这座当初带给他所有苦难的城池,加诸给他所有煎熬的城池。而今天踏平这里,只是个开始。早晚有一天,他颠覆的,将是整个国家。
过了一会儿,果然有人来报,说是平城南部的峭岩上,不知何时悬挂了大量的麻绳。据此探来,应该就是平城百姓和士兵撤退时用的绳子。
这下大部分人已经相信,平城现在不过是座弃城。那满街的血水,残骸,尸体,在这个黑夜里用最直接鬼魅的方式,昭示了他们的胜利。
许多人已经迫不及,闯入平城内的民房、仓库,去寻找他们狂热追求着的钱财、粮物,却也没有人去阻止他们,他们已经苦了太久。
攻进岷城的那天,许多人以为是幸运的开始。谁知踏进去的那一刻才知道,想象中的那些美好都不存在!
那些该死的岷城人,居然把钱粮都给藏了起来!好,既然这样,那就杀一些人,剩下的肯定会乖乖把东西拿出来。
然后接下来发生的,是他们一辈子都忘不了也想不通的事情。
不管是砍头、断肢、喂毒,甚至是活活烧死,底下看着的人除了眼里的盛怒和仇恨愈演愈烈外,没有一个人,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出钱粮的下落。从日出到日落,血杀不断地延续着,沉默也从没有间断过。
最后撒伊度看的也没兴趣了,挥挥手淡淡道:“都杀了吧。”
反正一开始就没想过留下。
血腥无两的场面,却因为受刑人的默然而显得悲凉无比。
许多人在刀剑砍下的那一刻,眼泪才缓缓留了下来。
不是他们不怕死,也不是为了什么情怀而高尚。他们每一个人,不过是这偌大天下的沧海一粟。国家离他们的距离太遥远,只有子女父母的安危才最让他们挂怀。在岷城被攻破的前夕,守将和城主派为数不少的士兵把城中的老人和孩子从密道里给转移了出去。
剩下的留在城中的人而后都听到了这样一句话:如果被乌托人拿去了钱粮,等于是让他们吃着我们种出的粮食去攻打追杀我们的亲人,所以,城破之日,即便被杀被剐,也绝不能妥协。我们要保护的,不是任何人,是我们自己的骨肉至亲!
这句话,让所有的人都为之坚守,为之忍受。
【25】以音驭兽
平城南崖底。
偌大的山洞里,有平城剩下的仅三万守兵,还有从城中撤退下的普通百姓五万余人。
这洞口虽隐秘,里面却别有洞天,不仅地方宽敞,而且温度适宜。当时决定撤退的时候,平城的原守将林肃提出的这样一个地方。
虽然是在城破之前逃出来了,但是由于当时时间紧急,能随身带出的东西不多,现在几万人的口粮变成了大问题。
阮国公派出几批没有受伤的士兵,去周遭寻找些食物。但西北之地,能种出粮食的地方少之又少。寻了半天,也只找到些野果子,裹不了腹。
墨昀壑本倚在洞壁上阖目歇息,这时突然醒了,对阮国公道:“本王出去一趟,需带上些兵力。”
阮国公想了想,现在外面不安全,晋王的安危确实不能马虎,遂应了。
华霜看着消失在洞口的人影,心下奇怪,墨昀壑这时候出去做什么?这样想着周围又有人开始呼痛,华霜摇了摇头,忙走过去给伤兵包扎。
过了半个时辰,洞口突然传来声呼叫:“快来!快来!我们有吃的了!”
走出去一看,果然回来的人身上挂着,手上提着的都是满满的猎物。
众人忍不住欢呼的时候,墨昀壑淡笑了一下,走进了洞里。
后面还有人在问怎么找到这么多猎物的。
“晋王!是晋王!只吹了几首曲子,就跑出了好多飞禽走兽!兄弟们当时忙着抓这些活物,手都酸了!还有东西太多我们拿不完,待会儿多带些兄弟给抬回来!”
“哈哈……”
华霜听了也轻笑了下。
以音驭兽之法,原来还可以用来打猎呀。
多了这些食物,起码熬到第二天中午不成问题。
生出几簇火堆,大家都开始烤东西来吃。华霜在阮国公和将军们这边,有人专门烤好了东西送来,华霜由于“近水楼台”,也颇得了些福利。
她在人群里扫了一眼,果然看见一个身影独独倚在角落里,没跟着别人一起吃东西说话。
“喂。”墨昀壑正思考着事情,突然感觉被人轻轻撞了一下。睁开眼,便是一个容貌普通至极,十七八岁左右的少年。
他的眉头轻轻皱了皱,却还是温声道:“本王想一个人静一静,没有事情不要来打扰我。”
华霜却径直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墨昀壑的眉头皱得更紧,刚想呵斥句,就听得那人道:“阿墨兄弟,几日不见,起色不错呀。[..info超多好看小说]”
“阮……阮阮?”墨昀壑仔细一看,果然还是易了容的。
“小弟当时就觉得阿墨兄弟不是普通人,现在看来,居然还是个王爷。”说着她还配合地啧啧叹了两声。
墨昀壑也笑了:“当时情况特殊,隐瞒身份实属迫不得已。不过阮兄弟也不简单,闯得了岷城,还能在阮帅身边占有一席之地。”刚才华霜跟在阮国公身边,他扫过一眼,还有些印象。
华霜当然不能言明自己的身份:“我、我是因为去打探消息立了功,才被破格留在阮帅身边的。”
“真的?”
看着他似笑非笑的眉眼,华霜也拿不准他相不相信。但最起码,他不会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哝,这个给你。你应该一天没吃东西了罢。”华霜递过去一条兔腿。
墨昀壑皱眉看了一眼被烤的焦不拉叽的一团,没接。
“喂喂,在岷城也没见你这么难伺候啊。怎么当回了王爷,就变得矫情起来啦?”
墨昀壑没计较她的无礼,只是淡淡道:“我不吃这么恐怖的东西,永远都不吃。”
“你――”华霜怒极,看着手里的东西。兔腿好像也知道自己被鄙视了,有些发蔫。
“你这样,活该挨饿。”说完转身就走。
墨昀壑看她离开,顿了会儿,继续闭上眼休息。
没过多久,他的小腿被人踢了下。
有完没完。
饶是他这样沉默忍耐的人,这时候也想骂个人来撒撒气。
不知道他身上还有伤啊!不知道昨晚一晚没休息啊!不知道刚才以音驭兽消耗了太多真气啊。怎么就这么不省心呢!
他猛一睁眼,就看见华霜小小的脸有些尴尬,手上还捧了好多的小果子。
“我没找到你说的那些‘不恐怖’的食物,要不你就先吃点野果将就下?”
墨昀壑一怔。看着她有些期待又有点退怯的模样,还是点了点头。
这些果子看起来还算正常,但吃起来……你确定会比刚才那团东西好吃些?
看着墨昀壑蓦地苦下去的表情,华霜觉得更惭愧了。刚才她自己吃了一个,刚沾到嘴边就给吐了出来。
酸,无与伦比的酸。现在想想口水都要流出来的感觉。
“呵呵,是不是很酸呀?可是这地方你知道的,找不到什么好吃的果子。你吃不下那些烤的东西,就勉强吃点这个吧!要是饿坏了身体可不好。”华霜很耐心地开导他,生怕他又耍什么少爷脾气不吃。
“……”
墨昀壑想让她闭嘴,但被这果子“酸害”地的确不轻,半天没说出话来。
最后,终于稍稍缓过神来,墨昀壑把剩下的果子嫌弃地一丢,索性往后面一靠。动作有些大,撞倒了背部的伤口,痛的他脸色有些发白。
真的是,无语啊。
华霜看他脸色不好,有些担心地问:“怎么样?伤口还疼吗?”
“你先走吧!我这边……很好。”墨昀壑觉得送走这尊煞星才是最重要的。
“哦。那你肯定很闷吧!我陪你说说话怎么样?”华霜很“热心”地坐到他的旁边。
“……”
“我们要在这洞里待多久?”
“能走的时候,自然就离开。”
“可是外面乌托人占了平城,听将军们说,他们马上还会攻打固城和石城,到那时,我们不就没地方可以去了?”
墨昀壑眼含笑意看了她一眼:“你怕?”
“谁、谁怕了?”为了展示她真的不怕,她还重重拍了下胸膛,她才不要给他看轻了去。
墨昀壑阖目掩去笑意,声音已经沉了下来:“两天。最多两天。到时候,这北境,你想去哪里便去哪里。”
【26】只欠东风
这边众人在山洞里得以好好休息一番。虽说阮国公没指出下一步所在,但大家都不是很忧心,相处的气氛也不错。
而那边平城,打了胜仗的乌托人,心情便没那么好了。
没在城中寻到太多有用的东西不说,最大的压迫还是来自他们的领帅——撒伊度。
撒伊度自打进城以来,脸色就没好过,眼瞳还隐隐地泛着丝浅绿。逐戾开始在旁还能劝说两句,后来也为这冷气所慑,不敢多语。
“霖国的粮物还有多久才到?”撒伊度大拇指摩挲着腰间的匕首,声音清冷。
“回主上,去打探的探子来报,最多明日便可到达。”逐戾躬身答。
“可还发现什么异常?”
“运粮的军队似乎还不知道平城被攻占的事情,方向也正是朝着平城而来。现下一看,并无不妥。”
撒伊度点点头,眉峰终于平展了些。
霖军这边也得到了同样的消息。
几乎所有人的第一反应便是,全完了。乌军得到了粮草,必定会来赶尽杀绝,到时候……还能有活路吗?
阮国公的心思也有些沉重,但万人面前,还是压下忧虑,吩咐下去:“加派人手在附近警戒,另外,派几个机灵的人出去打探消息。”
张堃和赵飞领命而去。剩下的李雷昆重重叹了口气,道:“若是让撒伊度给抢了粮草去,我们可就真的回天乏术,败局已定了。阮帅,不若让属下带兵去粮道,先乌军一步将粮草带回?”
“撒伊度盯上的东西,往往都是势在必得。况且我们现在尚在暗处,若出兵前往,定会为乌军所察,到时候乌军也必定会赶尽杀绝。让本帅再想想罢。”说罢他摆了摆手,径自出了洞口。
华霜趁着没人注意,后脚也跟了上去。
在洞口东南不远的地方,阮国公正抬头遥望着,华霜看到的只是他的背影。
“爹。”她轻唤了声。
“霜儿,爹是不是老了?”他没回头,只是用低沉略带沙哑的声音问道。
华霜隐隐有些酸涩:“爹正值壮年,为何如此说?”
“你看,那是临城。”他抬头指了一个方向:“那是我们的国都,我们的家。当初十万霖国子弟浩荡绵延十余里随我出了城门,我虽知这仗难打,却依旧有信心能将他们带回去,哪怕是尸首骨灰,也一定会把他们送回家。但现在,还说什么回去,剩下的这些人我怕也保不住,保不住……让我怎么跟圣上和黎民百姓交待!”
华霜一顿,随即走到自己的父亲身边,看向他,眼睛是满满的坚定:“还不到最后一刻,胜负总没有确定。爹与其在这里伤怀还未发生的事,倒不如想想接下来我们要如何对付乌军。”
阮国公转过头,对这个镇定自若的女儿,他稍稍怔愣了下,随即释然,摇头笑道:“老夫真的是年老糊涂了,与你这女娃比起来,竟也显得畏畏缩缩。罢了罢了,刚才的话不作数,不作数。本帅还要跟那些乌托蛮夷好好干上一仗!”
华霜歪头一笑,眼里露出些顽光:“爹这样的大人物,竟也会耍赖。真得让大哥二哥,对了,还有慕安一起来,看看我们英勇神武的元帅爹爹现在这般模样。”
阮国公顿时胡子眉毛都起来了,眼睛也睁得溜圆:“你、你这不肖女,竟敢拿你老爹来作笑!”
华霜踮起脚尖,手搭上比自己宽厚不知多少倍的肩膀,笑得更欢:“爹,你真可爱。”
“你,你——”
*
两人回去的路上,正在说着话,一个士兵突然到前一拜,递上封书信。
“这是……”阮国公眉头轻皱,接过来。
“回阮帅,是晋王殿下吩咐小人将此信交予元帅。”
墨昀壑?
华霜倒也来了兴趣,待那人退下后,催促阮国公打开书信瞧瞧。
阮国公双手执着信读下去,慢慢地眉头舒展开来,最后竟带着分压抑不住的惊喜之色。
“霜儿,你方才说,胜敌的关键为何?”
“爹怎么——”
“那个你所说的那个掣肘,现在也已经不用担心了!”
【27】死地后生(一)
夜晚。(..info无弹窗广告)
洞口的军旗微微飘扬。
外面只听得些小虫细细的吱唤,静谧之极。
但这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所有的人都惊醒着,明明天气热燥,但一股凉意还是从心底里窜出来。
洞里的气氛不由得有些沉闷。
华霜见阮国公和几个将军在商量着什么?不欲多听,再看周围的人虽阖目在休息,但稍一有动静立马睁开眼睛,带着满满的防备。她心里一叹,便抬步去了洞外。
外面却早有一人立在那里。
“见过晋王。”华霜躬身见礼。
墨昀壑手里的扇子收起,眼睛微眯,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何时还见过你这样规矩?”
“晋王殿下说笑了。小人见到王爷都是惶恐敬仰至极,怎敢失礼?”华霜低着头,将眉目隐在黑暗下。
墨昀壑微微皱眉,却也不再多问,眼睛转看向远空。
“晋王为何不与阮国公他们一起商讨军情?”华霜从阮国公那处知晓了他的谋划,一方面叹惜他的才华,另一方面,却又不明白他为什么总是这般避世不争。
“刚说你规矩些,现下又大胆了。爷的事也是你能管的?”
华霜差点咬住舌头。(..info好看的小说)这,这墨昀壑,分明是找着个借口损她。
想着她走到灯火较亮的地方,与墨昀壑站到并排,嘴里不情愿地道:“阿墨兄弟……”
“哦?不是晋王殿下了?”
华霜干笑一声:“这不是人多避嫌嘛。”
墨昀壑斜睨了她一眼,轻哼了声,也不与她多计较。
眺目望去,远处天空的颜色较这边要暗深许多。
“今天这天色,怕是要起风呀。”华霜理了理额前的碎发,随口道。
墨昀壑倒像是有了兴致:“何以见得?”
华霜也学他刚才一般似笑非笑地睨他:“夜观天象。不过这技艺高深,晋王不懂也是人之常情。”
墨昀壑点点头:“阮帅手下果是卧虎藏龙,一个侍候的小厮竟也懂得天象。”
“那是自然,阮帅手下不需要无才之人。”华霜不理会他话里的质疑或是讽刺什么?微微凝着声道:“明日巳时,必定起风。”
――
第二日。
当清晨的第一缕光线洒进来的时候,人们的神经都是一震。
若不出所料,今日乌军夺去粮草,下一步,就是来出兵来搜索他们,到时怕就没有上次那么幸运了――他们已无处可逃。
这精神紧张的时刻,如果有人稍稍仔细观察,便会发现这里已少了两人。
而那两人,现在正一上一下悬在平城南的峭壁上。
墨昀壑单手撑住岩壁,另一只手则从衣襟里拿出些什么。
“喂,你怎么不赶紧上去呀?”华霜在下面低吼一声,这样吊在半空很难受好吧。
墨昀壑淡淡瞥了她一眼,没动。“本王也并没有要你跟来。”
“我们两个配合地那么默契,一起去才更加事半功倍,我这是为了大局着想啊。”而且你身上的伤还没大好,我……不放心。
墨昀壑没再看她,手里赫然已经多了一把精巧的匕首。
“这个给你用来防身。”
华霜看着从头顶递过来的那炳匕首,稍稍愣了下,随即脚上找着个地方踩实,接了过来。
“谢谢。”她低声道,袖里的银针被掩藏地更深了些。
“待会儿跟在我身后机灵着点,别惹麻烦。另外,保护好自己。”
霖国的运粮队伍已经离平城不远,左右不过两三里路。而平城内的乌军早已按捺不住,几乎全城出动,除去一部分去劫运粮食的,剩下的就守在城门口,个个精神振奋。
墨昀壑和华霜如过无人之境般从南部城墙进入平城。
“布防这样差,若是遇到大股的袭兵,可就遭殃了。”华霜摇头叹了一句。
“别把撒伊度当成傻子。”墨昀壑环视下四周:“我们需得找个地方藏起来,待到乌军把粮草运到粮仓。
华霜点点头。
最后他们两人躲在了一平城民舍的地窖下。
地窖不大,两个挨得紧,呼吸可闻。
“你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
华霜感觉到他的气息洒在她的脸庞、脖颈,热热的,很痒。
她微微偏转过头,道:“前些时候认识了这家大娘,她请过我来家里拿些果蔬。”
“阮阮,你究竟是什么人?”墨昀壑看着她颈部露出的一小截嫩白的皮肤,声音轻凝。
“我本来是军营的一普通小兵,后来受阮帅赏识,才在帐前做了个端茶递水的小厮。还能是谁呢?”
她没敢对上他的眼睛,压住心里的狂跳,镇定地答道。
墨昀壑没有出声,许久才道:“罢了,你不愿说,我也不强求。但相逢便是缘分,日后若你有难,只要告知我,我必会帮你。”
华霜胡乱点点头,心却跳的更快了。
*
在地下的每一刻都显得那么漫长。
感觉像过了半日那么久,外面的声音突然嘈杂起来。华霜想说什么?墨昀壑立刻用宽大的手掌轻悟她的嘴,示意她不要出声。
于是她的呼吸就像刚才一样,密密地扫过他的指尖。他的手微不可查地一颤。
等这阵子声音过去,墨昀壑才松开他的手,对华霜道:“粮草应该已经入仓,现下也应该是外面最混乱无度之时,趁乱混进去不是问题……”
不等他说完,华霜立刻说:“我跟你一起去。”
墨昀壑轻轻打开地窖的门,确认外面没有危险之后,翻身上了去,对着下面的华霜伸出手:“走吧!就知道你不会安分。”
外面的情况也真的如料想的一般,乌军队列散漫,整个都杂乱无章,他们两个混在其中也没有人发现。
待到进、入粮仓之后,墨昀壑从袖中拿出火折子:“噗”的一声擦亮,点燃仓内外围的粮草。
“如此真能困住乌军?”华霜问。
“在撤出平城之前我就已经命人在这里撒上硝火粉末,只要遇上一点火星,便会立刻蔓延。若还有风来助阵,这火,必定是灭不了。”
现在是巳时三刻,已经起风了。
火光也在迅速地蔓延着。
正当他们两人要离开时,刚才虚掩着的门:“吱呀”一声突然被打开了。
【28】死地后生(二)
“两位朋友再次光临,这次本将军可再不会怠慢了。.info[]”
撒伊度悠闲迈入粮仓,嘴角还带着讽诮的笑意。他的身后也立刻有人出来拿着木桶将火给扑灭。那些所说的硝火粉末,早已不见了踪影。
华霜一惊,连忙去看墨昀壑,只见他的脸色也凝着,薄唇微抿。
撒伊度却接着摇头笑笑:“前几日我还在奇着,究竟是谁能伤了我的狼卫,还能从岷城给逃脱出去。今日我方知道了,原来是霖国的三皇子,晋王殿下,真是失敬,失敬。”
墨昀壑不动声色地走到华霜面前,高大健壮的身躯正好将她护在身后,嘴角也露出和他一样的笑意:“撒将军也是慧眼多识。”
“若非如此,怎能留住尊贵的晋王殿下?”
华霜忽然之间明白了,刚他们两人看到的那所有的混乱无序,其实都是假的。目的就是引他们出来,最重要的是……擒住墨昀壑。擒获霖国的一个王爷,价值可比几座城池或是万石粮草远来的高。
她的手不自觉地抓住墨昀壑的袖子。
墨昀壑感觉到她的动作,没有回头,只是手掌裹住她的拳头,用力地握了一下。
既然人已经出现了,撒伊度也没有了什么耐心,挥挥手示意,后面即刻出现了身着红衣的赤狼卫。
一场激烈的打斗在所难免。
淡淡的一声令下,几十个赤狼卫高举尖刀向着墨昀壑刺去。
墨昀壑手里也多了一柄短刀,近距离搏斗,长短兵器各有所长,一时还能应付过去。但看华霜那边,她已经被几个人逼到了墙角,有些吃力地抵挡着猛烈的攻势。
若上次撒伊度还算是手下留情的话,这回他则是铁了心的要将墨昀壑抓起来,而且看起来,像是……不论死活。
墨昀壑身上的伤还没大好,虽是武功卓绝,但被几十个武功高强的人全力攻击,凌厉的气息也渐渐弱了下来。
华霜已经被几个人缠住了手脚,银针一时也派不上用场,只得拿出刚才墨昀壑给她的匕首。她右手紧握着刀,用算不上有章法的招数去和身形矫健的狼卫搏斗。
曾经她问过师父为什么所有的都教给她了,武功却只是让她学些防身的技巧,除了轻功上乘外,随便一个练过几年功夫的人她都打不过。师父听后静默了许久,连平时那带着点吊儿郎当的形象也不复存在。他脸色凝着,道:天下之势,盛极必衰,人亦如此。不是为师不想教你,只是……他没说完。
恍惚间,与几日前相仿的情景再次出现,华霜这一次却只是认命的闭上了眼睛。
一下秒,时间仿若静止了。
睁开眸子,第一眼映入眼帘的,还是那个高大的身躯。[..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一瞬,她的心突然定了下来。
一刀挥开那个狼卫,墨昀壑揩了一下嘴角的血沫,而后将华霜拉到自己身边。
华霜看着他拉住自己的手,低声喃喃问:“为什么要这样?”三番两次不顾危险地救她于危难。
“你是同我一起来的,即使你不能保护自己!”他看她一眼:“我也不会让人伤害你。”
撒伊度在不远处倚靠着木门,饶有兴趣地看着两人。
不错,他早已发现了这粮仓的不对劲,也知晓了墨昀壑的身份,于是便布下了这个局等墨昀壑上钩。他也不怕来的是别人,墨昀壑既有这个智谋,而且又碍于在霖军中的地位,一举屠掠乌军这件事,他一定会亲自前来。因为如果是自己,也会有同样的选择。
上次让他和那个少年逃走,是他轻敌,这次又来了两人……呵呵,有意思。
墨昀壑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嘴角微不可察地一勾。
华霜本怔愣着,嘴里却突然被塞进了什么东西。
“咽下去。”墨昀壑贴近她的耳边道。
还没等返过神,空中便扬起了白色的粉末,除了他们两个以外的人都为这突来的异物所袭,个个掩袖而护。
趁着这个空隙,墨昀壑拉着华霜出了屋子,开始在路上狂奔起来。
后面的人却也很快追上来。
以华霜的医术,她自然分辨得出刚才那些粉末是什么?是些让人流泪不止的药粉。所以即便待会儿乌军追上他们,也造不成太大的威胁了。
墨昀壑这次的速度奇快,后来干脆用上轻功,华霜便也施展起来,紧紧跟在他的身后。让华霜意外的是,这次他们没有从南边峭壁逃走,而是像方才一般,去了一间农舍。
突然展现在面前的地下隧道,让华霜忍不住惊诧了一下。
墨昀壑没给她机会多问,硬是给她推了下去。他则在后面将隧道的门小心地封紧。做完这一切,他忽的坐倒在地上,靠着墙体微微喘着粗气。
――
外面撒伊度眼瞳墨绿,又带着些猩红,握刀的手也青筋毕现。闻讯另外赶来的狼卫站在他的身后,等候调遣。
顿了一会儿,他一字一句咬牙道:“每一个地方都给我仔细搜查。只要一发现人,格杀勿论!”
“遵命!”
――
墨昀壑的额上都是密密的汗珠,嘴唇也泛着青白。华霜心里一紧,忙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
“喂。”她轻轻拍拍他的脸。
墨昀壑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华霜满是担心地望着他。他干涸的嘴唇轻轻笑笑:“不用忧心,无甚大碍。”
华霜知道他是嘴硬,刚才她给他把过脉,虽说他身上都是外伤,但伤口太多,还是导致脉息有些虚弱。
她从小瓶里倒出一颗药,也如他刚才一般,给他塞进了嘴里。
墨昀壑猝不及防,硬是给咽了下去,还断断续续咳了两声。但很快,身体里生出的一丝丝凉意让他觉得神清气爽,力气也恢复了不少。
“这可是我珍藏的好药,全天下加起来也总数不过十余颗。今日予你算是有福了。”明樊先生那里这种药也统共只有五颗,下山前给了她三颗,让她随身带着以解性命之虞。
墨昀壑乌黑的眸子望着她,一动不动。
华霜知道他肯定又怀疑什么了,她却什么都不能解释。昨日她还想好了,以后她就和他保持着距离吧!在这里,他做好他的王爷,她也只是个小厮。这样起码不能让他再生出这样的疑心。事情的发展总是出人的意料,但也许,这些也是早已注定好的。
在墨昀壑调息的片刻间,外面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还伴着阵阵的呼号粗吼。
华霜呼吸屏住,莫不是……
墨昀壑此时却是真正地放松下来,双臂一展,已经在隧道里半躺下。
“累的话你也略作休息,半个时辰后,你我就可以出去了。”
华霜还为他的话不明所以,外面传来的一声清晰的喊叫却让她一下子呆愣住。
“起火啦――火――城门好大的火――”
【29】死地后生(三)
日后据霖国通史记载,这场围城之火绵延两日不止,乌军入城时还有强兵五万,待到火灭破城时,存活之人已寥寥无几。(..info)
乌托大将撒伊度在贴身狼卫的拼死保护下逃出平城,并于第二年再次出兵攻打霖国,此暂不表。
――
华霜再想起这件事,已经是在回临城的路上。她与墨昀壑同乘一辆马车,这马车还是阮国公见墨昀壑身上有伤,特地调派来的。而华霜,则是缘于墨昀壑身边少不了人侍候,她又是这里唯一的“小厮”,重任自然是落在了她的身上。
墨昀壑正阖目休息,华霜知道此时不便打搅,但心里的疑问实在压不住,还是问了出来:“平城的那火,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日他们两人在隧道里待了半时辰有余,这期间外面的惨烈嘶喊并未间断。
墨昀壑恢复了体力带她出去的时候,阮国公派的人竟早已恭候在那里。
一行几人从小路回到驻扎的山洞,华霜才知道平城三面燃火,且火势愈来愈大的情形。但彼时已经无人顾忌到她的疑虑,每个人心里只是兀自兴奋着。这种死地后生的巨大冲击感与惊喜感让他们久久平静不下来。
等到平城火势弱了,阮国公才命令属下去清理残骸狼藉。剩下的则立即整兵,准备返回临城。
华霜还清楚地记得墨昀壑给阮国公的那封书信上的几个字――风起,火攻。
平城地势属于高处,一面又临着悬崖峭壁,易守难攻。但这样的地势,火攻却是最好的方法。待到风起时分,不费一兵一卒也能给乌军沉重的打击。
但那时她以为墨昀壑在平城内有了部署,所以才会涉险回到平城内。可事情却并不如她所想,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
墨昀壑听了她的话,嘴角淡淡扯开,微微调了调位置,道:“以撒伊度的智谋,必定会发现留在粮仓中的痕迹,也定能推测出来我们可能会去烧粮仓。所以――”
“所以我们就如他所愿,偷潜回粮仓,而且也必须是你去,因为别人去,他不会自己都出动来抓人。”华霜眼睛也亮了起来。
墨昀壑淡淡瞥了她一眼,眼里也透露出笑意:“不过当中多了一个你,倒是有了不少意外。”
华霜倒也不能否认,这次她确实没帮上忙,可是那是因为她事前不知道他的计划,只是担心他身上有伤,还逞强着要一个人去平城冒险,这才在那天早晨发现了之后硬要跟去的。
“我承认,这件事情是我鲁莽了,可是谁让你们事前不与我说。”连阮国公事先也知道,却瞒住了她。
“军事机密,岂能为你这小厮所知?”他又露出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
华霜看了心下再次鼓动,不由得有些躁乱,她甚至想,干脆直接问他吧!到底知不知道她的身份,有没有怀疑她。别总是有意无意地提起,让她慌乱。
墨昀壑却是彻底地把撩拨这手法发挥到了极致,等到华霜自己在心里争斗了百十回,刚想问出来的时候,他又把话题给岔开了。
“去给爷端杯茶来,爷口渴了。”
华霜在心里送他个大白眼,却也听命去办了。
她把茶水递给墨昀壑的时候,再问了句:“所以你们一开始的目的,就是从外围用火困住乌军?”
墨昀壑啖了口茶:“不错。”
“你们就不怕他们从城中逃脱,毕竟乌军善战,也不一定逃不出来啊。”
“不可能。”墨昀壑放下手里的杯子,用手捏了捏脖颈,似是很疲惫,华霜收到讯号,立刻上前给他按摩。
“你这小厮倒是机灵。”
“快说呀。”华霜都想踹他一脚了。
墨昀壑享受着按摩的舒惬,不紧不慢说道:“第一,撒伊度已经被我们吸引了注意力,而且也调遣了大批的赤狼卫,就算被守城的人发现,在传出消息之前就已经被阮帅派出的人给解决掉了,城里的人不会立刻得知。第二,即使按照你设想的,他们想逃出来,但平城外三面已经布上了大片的硝火粉,遇火即燃,加上有强风助阵,除非有绝世武功或者不死金身,否则绝对不能从正面突围出去。第三,他们若还是想逃,便只剩下的最后一条路,南部峭壁。还记得我们走时留下的那堆麻绳吗?乌军必定以为我们是沿着绳子去了崖底,最初没有去追捕我们缘由可能有很多,但生死面前,他们肯定会‘效法’我们,从峭壁脱走。而下面几百弓箭手早就整装待发,待到他们到达半山腰,万箭齐发,绝对一个不留。”
华霜心中万般惊诧,这是……把所有的活路都给堵死了呀。她再看了墨昀壑一眼,手上的动作不自觉慢了下来。
墨昀壑感觉到她的力度渐渐小,有些皱眉道:“为何停了?”
华霜摇摇头甩走那些念头,赶紧继续。
她其实想问,那么多的人命,为什么要做的这么绝。但其实她也知道,不这样做,下场凄惨的,就是他们。
战场上,从来没有谁对谁错。
只有你死我活。
【30】重回朝歌
在路上颠簸了十余日,他们终于又回到了临城。离城门还有几里远,就已见到皇帝带着朝臣官员浩浩荡荡的队伍等在那里。
阮国公首先下马,疾步走到皇帝面前,郑重一拜。
皇帝忙将他扶起,脸上笑意满盈:“爱卿不必多礼。此次出征北境,得击败乌托十万精锐,尽显我霖国国威。国公可是我朝之英雄栋梁啊!”
“臣不敢当。启禀皇上,此战能胜,一切尽托晋王之福,微臣不敢居功。”阮国公一揖禀道。
随后赶来的墨昀壑停住了脚步。
皇帝正转眼打量着他,眼里的笑意却比刚才少了几分。
墨昀壑自嘲一笑,接着一挥袍裾而跪:“儿臣参见父皇。”
“好,好……”皇帝尴尬应了两声。对这个儿子,他不知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对待,当初允他去北境,其实并不是期待着他能建功立业,而是……一个王爷亲临,必定会振奋军心,到时霖军的胜算也就大了些。现在却不料,这个从不看重的儿子竟然在这场大战了立了军功。
墨昀壑知皇帝的心思,毕竟这样的情境并不是一两次。从小父皇的眼里就只有太子和六弟,什么时候还认真瞧过他呢?
华霜躬立在远处,看见墨昀壑嘴角似讽似无奈的笑意,心里一恸。
――
华霜先阮国公回到家中,毕竟皇帝还有些事要同阮国公私下商议。
府里也只有慕安一人在,至于阮慕笙和阮慕南,华霜轻吐了下舌,刚才不过远远望了那两人一眼,他们身上散发的冷气足以让站在十几米处的她也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怕是知道了这个“上战场”的妹妹回来,心里的怒气一下子被点燃了。
对二十余年没真正上过阵的哥哥,华霜也很能理解他们的心情。但同时也认识到,今晚上的这一关,恐是不好过呀。
阮四公子倒是没他那些哥哥们那么多心思,只是对姐姐和爹爹的回来很是开心。连一个月前还有些不待见的华霜,现在也开始亲亲热热地喊着三姐了。
他还缠着华霜讲些战场的事情,自从那天他在昏睡中被二哥揪了起来,知道三姐可能假扮他的身份去了战场之后,他就一直心痒难耐,不是其他的什么?只是好奇。长这么他只从先生那里听过些兵家典故,却也不多,因为爹一直想培养他做个儒家子弟,连兵书也不喜他多碰。
华霜也早就卸去了易容,换上了女儿家的一身,又恢复了国公府嫡三小姐的姿态。只不过她自己心里明白,现在有什么?怕是不同了。
瞧着慕安一眼期待地望着自己,华霜轻笑了下,拉他坐了下来:“既然你想听,三姐就跟你说说。”
待到天黑阮国公和两位公子回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阮慕安正蹲坐在华霜的脚边,手托着下腮,眼里露出兴致勃勃的神光。
华霜正讲到火攻围城的那段,余光却瞧见门口的三人信步走来,于是也顾不上多说,忙起身见礼。
“爹,大哥,二哥。”
阮国公应了声,阮慕笙看着她也点了点头,只有阮二公子,许是怒气没消,哼了声没再理她。
华霜正想解释,阮慕安却拉拉她的袖子,道:“三姐快讲完,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华霜微微眯起了眼睛,思绪回到了那日,仿佛又看见了那个身受不轻的伤却依旧自信满满的男子。
她将过程简洁却不失重点地讲完后,阮慕安的脑海里已经勾勒出了一个伟岸的身躯。“晋王……真是那样厉害的一个人?”他自小在京城长大,听到关于晋王的风言风语也不少。而此刻,他竟将两个完全不同的形象叠合在一起。
阮慕笙和阮慕南也饶有兴致地点点头:“这晋王,想不到也是个厉害的人物。”
只有阮国公神色有些轻凝,且沉声道:“整日说些没用的。还不快去吃饭!”
阮慕南在阮国公转身后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用口形说道:“爹又怒了,小心为上。”
华霜看着阮国公的背影,方才心里的轻快也散了不少。
【31】风波将起
晚饭后华霜回到霜居略一洗漱,便去了阮国公的书房。
期间田杏这小丫头硬是要跟着她一起,说是她家小姐消失的这几天,她都饭不能食、夜不能寐的,而且还要经受来自阮二少爷的“拷问”,同时收到了身心的双重打击,这样的事情为了避免再次发生,她决定了,以后她家小姐去哪儿,她绝对寸步不离。
华霜听后苦笑不得。偏偏小丫头还用明汪汪的大眼睛瞅着她,她只得忍住笑意,轻轻拍了拍田杏的肩膀道:“好杏儿,知道你对我好。今晚饭菜有些油腻,不太合胃口。我想待会儿回来后用些糕点,你去帮我准备些可好?”
田杏拍手叫道:“好啊好啊。大厨房里新来了个厨娘,做糕点什么的最拿手了。我最喜欢吃的就是她做的茶花点心了,爽口酥脆,奴婢这就给小姐张罗去。”
华霜听后微微眯起眼睛,佯怒道:“有人刚才说她这些日子饭不能食的,如何还能去吃那些可口的糕点,嗯?”
“糟了!”田杏晓得自己说漏了嘴,忙向屋外跑去,边跑还边吱唔着:“小姐,奴婢、奴婢不敢了。呜呜……”
——
华霜来的时候,阮国公正在誊写着什么?见她来,神色一柔,手中的笔也停下了。
“霜儿,这么晚怎么还不歇息?这些日子奔波劳顿,可是辛苦你了。”
“爹说哪里的话,要说辛苦,谁还能甚过爹爹?”
华霜将书桌边已见底的茶杯蓄满,眼睛一瞟,便停在刚才阮国公写过的字上。
“这是……”
阮国公随手把笔一搁,看不出喜怒,道:“这绝妙惊世的一战,自然要记录下来。”
“爹也觉得晋王这计使得巧妙?”
阮国公站起身,踱到窗边,轻轻叹了声:“当初他与我说时,我本还有所犹豫,毕竟倾尽兵力在平城周围部署埋伏下,若是让乌军发现反扑,后果会不堪设想。”
“可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华霜轻道。
阮国公回头看了她一眼:“你这女娃跟晋王所想倒是颇似。不错,老夫打了这么多年仗,这个道理总还是懂的。即便是孤注一掷,也不能窝囊地躲在一处等死。”
“可爹看起来并不开心。”
“打了胜仗为何不开心,不过是……”
阮国公重新晀回远空,他的心里,隐隐有了预感,朝堂之上,自此开始,怕是不会再平静如波了。
——
墨昀壑出征归来,几人必定是要小聚一番。
早在大军刚回来之时,除去墨昀阡随着皇帝去迎军外,其他的人都已在非雨楼候着了。
洛青眼尖瞧着墨昀壑的身影,不由得欢喜雀跃起来:“三哥三哥!”
墨昀壑无奈笑笑:“这丫头如今还是这般毛躁。”
墨昀阡跟在后面也朗声大笑:“这你可冤枉青儿了,这些时候你不在,她可是乖得很,在家也开始修些琴棋书画之类的。反倒是给我们吓得厉害!”
沈曼婷和付如兰听到了,也忍不住抿嘴笑,洛青则小脸通红:“六哥,你又在打趣我了。”
墨昀壑压压手示意他们坐下来,掌柜端着准备好的饭菜送了进来。
“爷,几位主子,请慢用。”
其他人都退下后,墨昀阡敛下笑意,问道:“三哥此去还顺利?”
余下几人也很担心。
墨昀壑接过付如兰递过的帕子擦了擦手,神色不变,道:“算是顺利。”
“我就知道,三哥出手,必定不同凡响。你们没看到,今天父皇和阮国公相谈的时候,阮国公可是把三哥大大夸赞了一番呢。”墨昀阡开始眉飞色舞讲了起来。
沈曼婷瞧着他忘乎所以的样子,轻哼了声:“越王爷观察的倒为细致。”
墨昀阡轻嘶了声,刚想给她回过去,付如兰已经把一盅茶水递到他的面前。
“六哥,刚才快赶过来必定也累了,喝口茶水润润喉吧。”
墨昀阡怔愣了下,忙接过来。
付如兰回头朝着墨昀壑轻笑了下,后者也回之以笑意。多年的默契让他们也能明白彼此心中所想。
今天喜事颇多,几人也忍不住多喝了几杯,酒过三巡,洛青已经醉的趴倒在桌上,沈曼婷眼睛也迷离得很,不多久也会倒下。
付如兰一贯酒量不好,平时墨昀壑也甚少让她碰酒,但今日实在拗不过她的性子,只得让她喝了一杯,这时也靠在他的肩膀上睡着了。
剩下的两个男人还兀自浅酌着。
墨昀阡瞥了脸颊晕红的付如兰一眼,而后对墨昀壑道;“三哥上次说的那个目的,此行达到了吗?”
墨昀壑点了点头,嘴角的笑意渐深,似乎想起了什么。
“那时我接到平城来的消息,奇怪你为什么让暗卫去调查阮国公家的那四公子。派人去查访之后,也证实阮慕安并无任何不妥。如今我还是不明白三哥的用意。”
墨昀壑却并未回答他,只道:“六弟,从明日始,无论朝堂上发生什么事,都不要为我出头。万事保全自己。”
“三哥!”墨昀阡一惊。
墨昀壑一仰头,将杯中的酒喝尽。
在回临城之前,他就已经做了决定。这次从北境回来,他将不再是以前那个懦弱无为的闲散王爷。以前那些瞧不起他的,落井下石的,他记得,也不会忘记。而从现在开始,妄想踩在他头上的,他也一个不会放过。
【32】恰逢花开
第二日朝堂之上,皇帝喜于此战大捷,重赏大军。
阮国公加封一品定国大将军,并接管临城周边二十万淮军。其余各部将均官升一级,俸禄增加百两。余下各士兵得的饷银也颇丰。
另晋王墨昀壑督战有功,特赏赐黄金万两,珍宝百箱,户邑千所。
墨昀壑也同他人一样领旨谢恩。他余光瞧见墨昀阡一脸凝色,正要步出,忙用眼神警告了他一番。墨昀阡想起昨晚的话,咬咬牙,退了回去。
散朝后,众官员都聚向阮国公,拱手道着祝贺。阮国公也都笑着应了。
以往阮国公虽名望甚高,但其实并没握着多少实权,早在建国初,皇帝便像所有的开国皇帝一般,将有功的武将兵权逐渐收回,他们这些武人也大都吊着闲散的官职。而这次,皇帝显然是惊喜过望,不仅封了个实权在手的定国将军,还将二十万的淮军交给阮国公。淮军,原本并不是现在的名字,也没有现在的将领。在十年之前,它还是阮家军,受阮国公一人统领。
这场战争改变了许多人的命运,也让人看清了很多事。(..info无弹窗广告)
从大殿步出来之后,墨昀壑一直没有说话。墨昀阡走在他的身边,神色也有些不豫。
太子瞧见两人,嘴角一勾,摆摆手示意围在旁边的官员散去。
“三弟。”太子朗声一叫。
墨昀壑脚步一顿,待到面色如常,回过身道:“见过太子。”
墨昀阡相比较起来却没有什么好脸色了,心道这太子可真是不放过任何一个折损人的机会。直到太子眼神扫过他,墨昀壑也示意他的时候,他才淡淡道了声:“太子殿下。”
太子知他这六弟从小被父皇宠坏,别说是他,就是和皇帝遇事不顺上,也敢顶嘴回个两句。如此一想,他也释然了不少。
“三弟此去辛苦,哪日咱们兄弟聚聚,也算是给你洗尘接风了。”太子温声笑道。
“臣弟怎敢烦劳太子。”
太子哈哈一笑:“三弟总归是无事,多参加些宴席也是好的。改日本宫也一同召些朝臣来,有些怕三弟不认识,正好本宫也可介绍于你结识。”
墨昀壑手力皱紧,指节也微微泛白,嘴角却噙着淡笑:“如此承太子美意了。”
待到太子心情颇好地随侍从走后,墨昀阡狠狠一甩袖摆:“这太子,落井下石的功夫可真到家!”
墨昀壑第一次没有制止他,他的眼睛一直追随着那明黄的身影远去,许久才收回。
“六弟,我现在改变主意了。”墨昀壑的声音轻轻传来,却又像带着分压抑许久之后突然断裂开的狠意。
――
华霜早晨被田杏给倒弄了好几回,左转右摆没停下过,昨晚本睡得不算好的她上了马车之后呵欠连连。
“小姐!”田杏透过帘子不满地看了她一眼。
“小杏儿,乖,让我再靠一会儿。”华霜现在可顾不得什么漂亮,什么形象了,她可真真感受到了睡觉的魔力。
其实一大早忙活这么久,完全都是阮二公子的指示。起因便是那个所谓的赏花会。
京城的名门小姐们平时可做的事实在不多,又被限制着不能出门。为了照顾这一类人的需求,特地设立了一个赏花会来供这些小主子们出来耍玩一番。
阮慕南得知后立刻给自家妹妹给抢了个座位。华霜回来这么久,还没有真正和贵族家的同龄女子接触过。她这样的身份,以后嫁了人,还得是跟这些人见面相处,现在借这么个机会交流一下感情也不错。
华霜知道后还哪敢忤逆,不说哥哥这是为了自己好,就是为了让他消消气,华霜也拒绝不了。
到达赏花会的场所之后,华霜被田杏给叫醒。她揉揉眼睛,撩开帘子瞧瞧外面,不禁呀叹了声。
要说这帮娇小姐们还是很会享受,这花会不是随便找个园子瞧瞧就罢了,而是找了艘豪华的大船,船上系着各色各样的名贵花种,待到人到齐后,船体开动,不仅能赏花赏湖景,还能免受其他人的打扰,真是个绝妙的主意。
华霜在田杏的搀扶下下了马车,立刻有人注意到她。
按说这京城的一个圈子就这么大,谁还不认识个谁。可华霜这一亮相倒是让不少人疑惑了。
华霜却自始至终脸色没变,一直挂着副淡淡的笑意。面对周围投来的好奇目光,她皆是以笑回应,并不多解释。
――
沈曼婷携着付如兰和洛青来的晚了些,刚步下马车,就瞧见船头那边围了好些许人。
洛青踮脚想探过身望去,奈何人实在太多遮的太严实。
“曼姐姐兰姐姐,我们快去看看那边有什么好玩的!”
沈曼婷和付如兰心里也有好奇,便跟在洛青后面快步走了过去。
拨开人群,便见着一女子正拿着根从船上摘下的柳条快速缠绕着。
她的手法太快,以至于没等人怎么看清楚,一个手环便出现了。
等那女子微微偏转过头时,沈曼婷轻呼了声:“是你!”
华霜也瞧见了她,嘴角升起笑意,两三步走到了她的面前,将手环套在了她的手上:“沈……小姐,果然是缘分啊!我们又见面了。”
【33】等待终遇(一)
待登上船之后,华霜才发现这船厢竟也分成上中等。
沈曼婷和洛青的身份在那里,自然分到了上等厢,付如兰也跟着与她们一处。而华霜,本想随便找个地方休息会儿,却硬是被沈曼婷给拉了过去。
沈曼婷道是与她一见如故,便邀请她一同赏花吃个茶。华霜不忍拂了人家的美意,便随着她去了。
除她们之外,这厢里还有其他几个地位不俗的官家小姐。
本来大家一起聊天赏景气氛不错,但许是见着她们几个气氛有些太融洽了,忽略掉了其他的人,便有人小声嘀咕起来:“以为这里是什么街市吗?说笑声音那么大。”
这句话虽然声量不大,但这屋子也实在够小,所以大多数人还是听到了。
华霜淡淡一笑,沈曼婷和付如兰则微微皱了眉头,只有洛青听后脾气上来,蹭的站起来对上那个说话的女子:“背后嚼人舌根的就算是有教养吗?”
那女子顿时脸红一块白一块。她本是孙尚书家的女儿,虽说不是嫡女,但也颇受宠爱。孙尚书位高权重,平时来巴结的人就很多,那些官家小姐们也有不少在她身边打转。但是在沈曼婷和洛青面前,她还是觉得自己低了几个份位,通常不太敢跟她们走的太近。.info[]可是她也就罢了,为什么以付如兰的身份却可以跟她们那样要好,现在又多了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女人,几个人欢声笑语的模样让她感觉到心里堵得厉害,这才说出了口。
“孙碧娆,你怎么不说话了?”洛青可没想就这么算了。
孙碧娆张了张口,脸色更白了。
还是沈曼婷将洛青拉了回来,美目瞪了她一眼,而后扬声说道:“各位今日都是出来赏花寻个乐子,可别因为什么不入流的原因扫了兴。大家若给我个面子,就什么也别提了,今日赏花会还得接着进行下去。”
丞相嫡女的话在这圈子里分量颇重,所有的人也都按下心里的好奇或者是什么。孙碧娆的头更低了,不想让人看见自己压抑不住的不甘和嫉妒。
不久有小厮送来茶点,华霜拿起只吃了一口,便放下再没动过。
沈曼婷问道:“可是东西不合胃口?”
华霜:“倒也不是,只是这嘴给家里的厨娘养刁了,见着其他的东西便没有那么想吃了。”
沈曼婷点点头,刚想再问她些什么?外面却陡然传来一声惊呼。
是洛青的声音。
两人相视一眼,心中惊诧,立马步出船厢。
洛青站在船头惊慌失措,而水里……付如兰在狠命地挣扎。
“如兰!”沈曼婷掩唇大呼。
也早有几个小厮跳下去救人,可是水流不慢,一时间靠近不了付如兰。
那边付如兰渐渐失了力气,手上挣扎的力度也变小,整个身子向下沉去。
沈曼婷踉跄着差点跪倒在地上,洛青也被吓得六神无主。
众人还在惊骇间,一个水蓝色纵身跃入了湖水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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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等待终遇(二)
付如兰被众人拉回甲板时,脸色已是铁青一片,有人哆嗦着手朝她的鼻尖探去,猛地嘶的吸了口凉气,她竟然已无鼻息!
沈曼婷和洛青将她的身体抱起,一下下去喊她,声音里尽是惶痛。
闻讯赶来的一众小姐们也都吓得不轻,一个个站在老远的位置想看也不敢看,她们长这么大,还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
华霜从水里上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混乱的模样。刚才她屏着呼吸将付如兰从水里托了上去,自己却呛了好几口水,本来她的凫水技能颇好,但奈何水流太急加上还要夹抱一个成人,身体的力气消耗得不少,这才费了些时间登上船。
她拨开人群,蹲下、身,从沈曼婷的手中接过女子的身体,在所有人惊疑难定的目光下将付如兰的身体放平。她自己的脸上、头上都是水,滴答滴答落在手背胳膊上,她也顾不上去抹,双手交叠在付如兰的胸腹前积压起来。
一下,两下……所有的人心里都随着她的动作默默计数着。仿佛过了一世纪那么久,在船体靠上岸的一刻,付如兰吐出几口水,终于醒了过来。
不过刚才窒息般的感觉还未完全消散,她的脸上的青灰也没有淡去,整个人缩在一起瑟瑟发抖。
华霜知道此刻多少安慰的话也没有太大作用,只是将找来的毯子给她裹在身上。
沈曼婷心稍定下来之后,很快想起了另外一件事:“如兰,你怎么会掉到湖里去的?”
付如兰惊恐的眼神迅速掠过了某个人,却没多做停留,将头埋进毯子里:“嫚婷,是我自己站的不稳,不小心撞上了栏杆才……。”
还没等她说完,洛青就叫了出来:“不是这样,刚才我出来找兰姐姐的时候,亲眼看到有人将她撞下去的!”
“是谁?”沈曼婷皱紧眉头。
孙碧娆在洛青说出答案之前就已经连连后退,等到众人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的时候,她的脊背也抵住了雕花的船栏,再无退路。
“不是,不是我……”她的声音破碎不成音。
“就是你!刚才我们损了你的面子,你气不过,所以才报复在兰姐姐身上的,对不对?!”
“不……”孙碧娆的身体靠着栏杆滑落了下来,此时的她众口难辨,说什么别人也不会相信了。(..info无弹窗广告)
洛青见她这副模样,皱了皱眉,对沈曼婷道:“我们要把她送到官府去吗?”
沈曼婷略一沉思,看向付如兰,道:“如兰,今日这事全凭你做主,若是你不想放过她,我们就送她去官府。”
付如兰咬了咬苍白的唇,答:“还是算了吧!总归我也没出什么大事,不要难为她了。”
沈曼婷轻叹了一声,这付如兰还是一贯这样善良,可就算要追究起来,这孙尚书不还能想办法给压下去。如此,只能让如兰白受这一遭了。
其他的人大多已经登上了岸,沈曼婷和洛青扶着付如兰也要上去。
华霜刚才一直站在一旁,这时突然打了个喷嚏,想着得赶紧上岸让田杏找件干衣服来,否则不等她回家就得得伤风了。
落在人群的最后的不止她一人,还有刚才侥幸逃脱的孙碧娆。
可奇怪的是,现在她的脸上却没有任何愧疚、悲戚,甚至连一点的愤恨和不甘都没有,剩下的只是——呆滞和木然。
还没等她走近,孙碧娆却突然和发了狂一般,冲到船栏上,一头扎了下去。
巨大的水花声惊吓到了很多人,所有的人都回过头来,其中几个失声尖叫了出来。
华霜来不及看他人,只是跟刚才一样,快步过去再次跃入了水中。只是在瞬间失神的时候,她苦笑了一下,今天这日子真的适合出行吗?
不过跟刚才不同的是,华霜潜下去之后许久没有露面,而孙碧娆也早已没有了踪影。
水面和陆地上同时陷入了一片寂静。
——
华霜双手穿过孙碧娆的腋下,想将她给托到水面,但奈何孙碧娆却像睡着了一般,一点反应液无。在水下夹带着一个无意识一般的人所费里的力气要多上好几倍,饶是华霜熟悉水性,这三两下弄得也渐渐失了力气,不仅看见孙碧娆一点点沉下去,自己的手脚也开始不听使唤,脑子有点昏沉。
恍惚中像是一条大鱼向自己游过来,华霜这时候居然还在想,若是这鱼冲过来,自己肯定打不过它,别给它当午餐给享用了罢。
那“鱼”过来却并不想吃她,相反地,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靠向了一处温热,有些舒服的意味。
这种感觉一直持续到她重新呼吸到了空气,也重新看到了蓝天。
“鱼……”
沈曼婷在给华霜擦拭脸上身上的水时,听到她迷迷糊糊地说着话。她听不清楚,耳朵便靠了过去,听到的便是这个字。
“鱼?”沈曼婷奇怪,看向身后的那个男人。“刚才水下有鱼出没吗?”
叶溪没有接洛青递过来的帕子,只是道:“许是小姐看错了罢。”
沈曼婷看着他俊容微敛,暗地里吐了吐舌,这位将军脾气不善哪。不过又是很感谢他,刚才他纵身跃入湖中,才将华霜和孙碧娆给救了上来。
叶溪眼睛瞥过华霜的脸,停留了片刻,而后道:“末将已经分配好人送小姐们回府,各位请吧!”
沈曼婷不放心华霜,本想送她回去,但叶溪的声音却响起:“这位小姐……由我亲自护送。”
【男二ing...】
【35】等待终遇(三)
阮幕南刚回到家,就听下人说起了白天发生的事,心里顿时火烧火燎,随着阮慕笙一同去了霜居。
华霜现在已无大碍,只是在田杏的执拗下喝了姜汤,而后拥着毯子靠在床上。
“霜儿――”阮幕南还没真正跨进门槛,就已闻其声。
华霜直起身子,看着大哥二哥快步走过来。阮慕笙一贯无表情的脸上也有了抹焦色,而阮幕南一脸苦苦的模样就能看出他有多心疼了。
华霜见他们如此出声便安慰道:“我已经没事了,哥哥不用担心。”
“怎么会不担心。”阮幕南坐在床边,执起她的手:“今日本来是让你去开开心心玩一通的,哪曾想会出这样的事情。若是你出了什么事,二哥要怎么办,怎么跟爹交待……”说着说着声音愈来愈小,头也低下去,仿佛伤心欲绝的模样。
阮慕笙好歹也看了他二十几年,果断无视。华霜虽然回来的时间不长,但阮二公子种种变脸的诀窍也已领悟不少,这次也选择沉默。只有小丫头田杏,看着二公子这么伤心,自己也快哭了起来,毕竟白天她没能时时地跟在华霜身边,才发生了这种事。
“二少爷,您别自责了,这事是田杏的错,田杏不好,呜……”田杏已经开始边说边抹泪了。
“二哥。”华霜示意阮幕南可以适可而止了,然后对着田杏道:“小杏儿,你没错,今天这些都是意外,别再哭了好不好?”
田杏看了阮幕南一眼,眼圈更红了。
“好了好了。”阮幕南站起身,一脸鄙视地看向田杏:“你这小丫头怎么这么爱哭?这里还有谁欺负你了不成?”
“二少爷,呜……”
“停住,马上停!”阮幕南脑子都大了,差点跳起脚来。从小到大,他最怕的就是女生哭,每次看到躲都躲不及,这次一个十几岁娇俏俏的小姑娘泪汪汪的大眼睛瞅着他,真是让他头疼,好像他做了什么欺负了她一般。
华霜和阮慕笙在旁边偷笑,让他平时一副没正经的模样,这下子遇上个克星也好好整治他一番。
不过最后小丫头终于是停住了,换来的好处就是阮幕南答应给她买糖葫芦,好多好多糖葫芦。
阮幕南转过头满脸苦相:“这都是什么事呀?”
华霜和阮慕笙对视一眼,很默契地答道:“自作孽,不可活。”
――
叶溪回到寓所已经很晚了,身上的湿衣服还没换下,被体温烘烤地贴在身上,难受地很。
仆人送来了干净的衣物,他接过,也没让人跟着侍候,自己去洗了澡。
待他洗完刚刚穿上里衣,窗户像是突然被一阵风吹开段缝隙,下一眼,已经有一个人站在了他面前。
“随风,你来了。”叶溪淡淡说了句,然后继续穿其他的衣物。
被唤作随风的男子也不拘束,似是驾轻就熟一般,踱到桌旁倒茶来喝。
“近来朝廷形势会有变,我们的计划也需得多做变动。”润了润喉,他低声说道。
“你那里有什么消息?”叶溪问。
“太子最近气焰太盛,于我们来说不是好事,却也算不得坏。不过这样的势头却不能继续下去,大人与我商量过,决定现在就对太子出手。”
叶溪看了他一眼:“太子?”
“怎么,公子有意见?”
“不,没有。”叶溪摇摇头,他不愿在这种事情上跟他们产生冲突。
随风也很满意地点点头,顺便开始打量起周围,状似无意般说道:“听说公子今天见到了阮府的三小姐。”
叶溪本来温温淡淡的模样突然发狠起来:“你监视我。”
“不不不。”随风赶紧摆摆手,笑意却还未敛去:“是大人派人来保护公子而已,怎么能说得上是监视呢?”
叶溪突然上前揪住随风的衣领,他的力气极大,差点将人拽了一个踉跄。
“你……”
“随风,是不是我平时对你太客气,才让你这么得寸进尺,管起我的事情来,嗯?”
听着他话里的狠厉,随风终于收敛起来,道:“公子,属下、属下不敢。”
“不敢?!”叶溪却也放开他,脸上的沉霾未散:“从今以后,给我分清楚什么事情能做什么话能说。否则――”
他看向他:“凭我的力量,弄死一个小小的堂主也容易得很。”
随风一懔,终于将最后的那一点不甘收回:“公子说的是,随风日后不敢了。”
待来人又似风一阵地走后,叶溪走进内堂,从刚才换下的衣物中找出一方帕绢。他的神色瞬时变得温柔,凑近一闻,仿佛上面还带着那人的气息。
多少年了,十年,或者更久。
那时候他还是流落在街上的小乞儿,终日吃不饱穿不暖。周围的人想尽办法去偷甚至去抢,这些他都不屑去做,也因此受的煎熬更多。
直到那一年的冬季,穿着雪白色小夹袄的粉**孩出现,用一方柔软的帕子将他脸上的污雪擦掉,那一下,似乎也将他人生中所有的污点也除去。
而后,她将他带进的,是久违的光明与温暖。
即使那样的温情已不再,但留在他记忆中,是永远的珍贵。
华霜,等了这么多年,终于再遇见了你。
【36】大婚之前(一)
【昨天看过文的亲,上一章已添700字,可以倒回去看看哦o(n_n)o】
――
清晨的微光慢慢侵占大地的每一个角落,远远望去,临城却仿佛还没有苏醒,一派寂静沉谧。
这样安静的氛围下,一汩暗流冲破束缚,悄悄流淌出来。
――
距离上次的赏花会已过去了一月。这段时间里,华霜几乎没有再出过门,而阮慕南心惊于上次的事故,也没再主动让她出去过。
在几乎封闭的空间里,华霜却还是听说了外面不少的消息。
譬如,孙尚书之女孙碧娆上月被人发现自缢在家中。
再比如,太子掌管的户部被发现亏空,一干人等全部被抓起,太子也不可避免的牵扯其中。
如此种种。
华霜静静依靠在窗边的软榻上,虚撑着头,看不出在想着什么。
田杏兴冲冲地从外面进来,献宝似的把手里的东西给华霜看:“小姐,你看我拿来了什么!”
华霜轻叹了声。这霜居平日里安静的一点微声细语都听得见,可只要是田杏这丫头出现,必定是天雷动地火。(..info)但也就是这样,才让这地方多了点人气。
她认命地转过头:“这次又找来了什么好玩应?”
田杏欢欢喜喜道:“府门外来了个做面人的手艺人,昨日绿翠出门瞧见了,买了一根带了回来,把我们馋的可厉害。这不今天她又出门,我们都让她给捎了一个回来。小姐您看!”
华霜接过细瞧。这水面勾勒出来的女子穿着雪白的貂裘,额上没有绾着髻,一头青丝散在肩上,眉间还点着一抹朱砂,眸动流转,确实是个妙人。
“这人的手艺却也不差。”她赞叹。
田杏:“奴婢看着这个最为顺眼,觉得有些、有些像小姐的模样……”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有些顾虑也有些惧怕。
华霜了然,握握她的手:“我也觉得像。”
“真的?”田杏惊喜地抬起头:“我就跟她们说了,这个做的最好,简直跟和我们家小姐是一个模子。小姐,您若是喜欢的话,我就去让那老先生再做一个。”
华霜摇摇头,淡笑道:“珍贵的东西不在于多,一个就足够了。”
田杏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华霜把面人递给她,问道:“最近总待在府中闷坏了吧。”
“没有……”明显底气不足。
“鬼丫头,口是心非。现在赶紧去收拾一下,小姐我带你出去玩儿。”
“小姐万岁!”
华霜出门的时候没让侍卫跟着,只带了田杏一人。
皇城脚下,也总不会出什么事。
她们先去找了那个卖面人的老先生。可是转了一圈也没再附近寻着这样一个人影。
“咦,今早绿翠回来的时候还说见到他了呢。”田杏疑惑道。
华霜想了想,道:“算了,许是我们跟他没有缘分,不必多烦扰了。”
她把脑中那些念头给挥了去。
这么多年,怎么可能呢?
――
其实对临城,华霜的记忆还是少的可怜,六岁那年离开直到现在,这座城市给她的感觉除了陌生还是陌生。
和田杏去了家酒楼吃了点茶品了些点心,看着楼下过往的人群攘攘熙熙,这样的时光也很是惬意。
“小姐,您刚回到临城不知道,临城还有许多好玩的地方呢。”田杏在她耳边神秘兮兮地说。
“哦?在哪里?”华霜也有了兴趣。
田杏神秘一笑,卖了个关子。
等到华霜被带到一家赌坊面前的时候,心里顿时沉如冰啊沉如冰。
“这就是你说的――好玩的地方?”
田杏拍拍手:“对呀,守门的林阿哥以前带我来过一次,里面真的很好玩的。”
华霜决定将此“失足”的小女孩给拖走,省的闹出个什么乱子来。
突然一个体型彪悍的人和她们擦身而过。
田杏还兀自兴奋中没有什么感觉,但是华霜对这类触碰敏感的很,没等那人走出几步,她追上前,道:“兄台可多带了什么东西离开?”
大汉粗声粗气地喊了一句:“没有!”
华霜直接站到他面前,伸出手:“那就别怪小女子真言了,请把钱袋还给我。”
大汉一甩手,将她的胳膊摔到一旁:“什么钱袋?!别给大爷挡路,识相的赶紧闪开!”
周围聚集的人也多了起来,多半是来看热闹的。其中也不乏有一些人在担心。这大汉名齐猛,整日混在赌坊里,没有什么正事。也通常是输多赢少,没钱了,就出来想办法捞几个回去接着赌。以往被他下手的人不在少数,但碍于他性格狂暴,也都不敢多言。眼前这个清清秀秀的小姑娘,可别吃亏了好啊。
华霜还是那句话:“把钱袋还给我。”里面还有阮夫人留给她的银钗。
齐猛这下子知道也否认不了了,凶相毕露:“你这臭丫头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大爷我今天就给你个教训!”
华霜脸上没有惧色,手上已经多了两枚银针,只要他出手,她就能制服他。
田杏在旁边吓得已经一动不动了。
可是没等到齐猛扬起粗壮的胳膊,他就已经被人料撂倒在地上了。
叶溪皱眉看着地上痛苦呻、吟的齐猛,回头对着手下人道:“将此人带回去。”
吩咐完之后,他将路人都给遣散了,然后走到华霜面前:“阮小姐受惊了罢。”
“你怎么会认识我?”华霜不解。
田杏也终于回过神来,急急跑到两人的身边,愣愣道:“叶、叶将军……小姐,百花会那天是叶将军将你带回府的。”
“京城巡将叶溪,见过阮三小姐。”
【37】大婚之前(二)
“叶溪?”华霜问出声,不知为何这名字竟有些耳熟,但随即感到有些失礼,于是笑道:“那日有劳叶将军了。.info[]”
叶溪也回之一笑,不过这笑容中带着些苦涩,她,果真还是不记得了罢。
他方才只是巡视到这一片,发现了齐猛的踪迹,齐猛平日里作恶太多,朝廷早就盯上了他。叶溪本想趁这个机会将他当场擒获,谁知这回遇上的人竟是华霜。
当时看到她的那一刻,他竟清晰地听见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一月前那样的情境下担忧和着急还是占据了上风,顾不上想其他,但此时她就站在他的面前,浅笑盈盈。身体里仿佛有什么冲破出来,瞬间蔓延到了四肢百骸。
问问她吧!他在心里对自己说,问她是否还记得十几年前救下的小乞丐,是否记得当时她带他回国公府的情景。可是他又在怕,怕她不记得,怕这么多年的期待与感慕只是自己空想出来的镜花水月。像以往的那些繁华一般,都是一场注定残缺的梦。
而下一刻他却没有了问出口的机会。
阮府的侍卫已经赶到了。
华霜见到他们很是奇怪,不是已经告诉他们必不跟着吗?怎么呼呼啦啦十几个人突然冒了出来。
为首的人上前躬身道:“属下奉国公命令送小姐回府。”
“我爹?”华霜低呼。
――
回到府中的时候华霜瞬时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同,她不敢耽搁一瞬,忙向正堂走去。爹能派那么多人出去寻她,事情必然紧急。
堂内阮慕笙也在,他的神色敛着,眉峰微皱。见着妹妹回来,脸色一柔,却依旧不轻松。
华霜顾不上问他,向正背对着门口的阮国公道:“爹,女儿回来了。”
“这么久你们去了哪里?”阮国公没转身,声音却颇厉。
后面的田杏猛一激灵,噤口不敢言。
“女儿只是整日在府中有些烦闷,才带着我院里的丫头出去瞧瞧,若是让爹担心了,还请爹莫怪。”华霜低声却不见惊慌道。
阮国公闻言后长叹一声,慢慢回了身,脸上竟带着掩饰不住的痛色。
华霜此刻心头却猛跳起来,她虽不知阮国公为何如此,但却隐隐有了预感。
“霜儿。”阮国公低唤了一声,声音却像突然苍老了十岁,沙哑无比,仿佛刚才的严词厉色只是人的错觉:“爹要与你说一件事。”
旁边阮慕笙看了她也欲言又止。
华霜:“爹有话尽管说,女儿经受的起。”
阮国公嘴唇上下磕碰许久,终于说出了口:“今日早朝,皇上下旨――赐婚于晋王和你二人。”
――
同一刻。
墨昀阡随在墨昀壑的身后,后者身上散发的气息让他有些不敢接近。
早朝时皇帝的话不易于平地炸雷,让所有的人心中都泛起了层层战栗,现在想起疑惑和惊讶还没有完全消散去。
“三哥。”他深吐一口气,追上去,终于与墨昀壑并排,问道:“父皇的旨意……”
墨昀壑停住了脚步,看向他:“现在多说无用。今晚来我府中再做商定。”
墨昀阡点了点头,轻叹一声。他明白,现在人多耳杂,说这些话必定是不妥。可就算是说了能怎么样,圣旨已下,谁都改变不了。
墨昀壑没再看他,只是抬头看向了远处的天空。
阴沉了几天的天色,今日,似乎是要放晴了。
【38】大婚之前(三)
傍晚。
华霜坐在窗边,看着外面月明星稀的夜空,嘴角带着抹淡淡的笑容。
“小姐,入秋风大,当心给吹凉了。”田杏从厨房端来养胃的汤,顺带着把大开的窗户也给关上。
“小丫头,操心的也真多。”华霜虽说了她一句,但心里也是暖暖的,田杏这孩子虽还不满十六,平时行事也有些毛躁,但该细心的地方也都照顾地周全。想到这,她的心更软了些。
待时候华霜喝完汤洗漱过后,田杏站在一旁,有些踯躅。
华霜也看出她有心事,示意她过来,道:“有什么话就说出来,不必闷在心里。”
“老爷今日说,说小姐要嫁给晋王爷……”田杏低着头,声音糯糯的,似乎有些委屈。
没等华霜晃过神来,她接着道:“可是外面都说晋王爷……不好,小姐如果嫁过去,必定不好过。”
华霜有些哭笑不得,这些奇奇怪怪的念头她这么小是怎么想出来的。
努力平复了下心情,她拉过田杏的手道:“那些都是谣言,不能相信。况且这是圣旨赐婚,背后议论可是有罪的。”
田杏惊讶了一瞬,不过表情又立马苦了下来。
“可是李妈说了,两个人就是不相配呀。”
华霜无奈一叹,丫头果然都是让那帮妈、子嚼舌根给带坏了。
“不管怎么样,事情已经无可改变了,我们只有接受。”
――
“接受?不,我不接受!”洛青气鼓着脸:“阮家三小姐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以前从来没听说过,凭什么让三哥娶她?!”
“青儿。”沈曼婷轻轻拉了下她的衣角。其他三个人还都没说话。
洛青也知道做决定什么的轮不到她说,可是心里就是气呀。莫不说墨昀壑和付如兰情投意合,只等日后成婚,就是说那什么阮府三小姐,听说年过双十了还没有出嫁,这样的情况,不是自身缺陷就是名声污损,怎么能让她三哥去娶这样一个女人呢?
她的眼睛盯着墨昀壑,接着又看看付如兰,但好像当事人却没有她这般“义愤填膺”,他们或啖着清茶,或垂眸不语。
许久,墨昀阡打破了沉默。“如今这事也算是尘埃落定了,若无大的差错,阮华霜……三哥是一定要娶的。”
他说完,眼睛略了眼付如兰,后者低着头,看不清模样。
墨昀壑也应了声:“今日让你们来,除了宣布这件事,还有一件,需得你们知晓。”
几人神色都是一整,连洛青都静了下来。
“原本朝堂上的事你们女孩子家不必知道太多,但这件事情,还是得告诉你们。”墨昀壑将手上茶盅一放:“前些日子太子的事,想必你们也都听说了一二。本来户部亏空的证据都在我的手里,但却有人提前将这事递呈到了父皇面前,才造成了今日这样的局面。太子受牵连对我们来说虽不是什么坏事,可背后将这事抖出来的人却更应该忌惮。据我所知,朝堂之上还没有人有胆有立场打击太子,所以,在我们周围,应该还有另外一股力量。在摸不清他们的目的之前,不仅是我和六弟在朝堂之上,还有你们这些与我亲近之人,必要之时,注意保护好自己。”
沈曼婷一惊,问道:“这么说,他们下一步的目标很可能是其他的皇子王爷?”
墨昀阡看了她一眼,答:“并不排除这种可能。如果不是朝廷上的权力倾轧,那来人针对的恐怕就是整个朝廷了。”
本来因赐婚而生出的讶异和不满,现在都为沉重所代替。
墨昀壑淡淡道:“稍后有什么事我会再告知你们,今日就到此散了罢。”
待三人走后,墨昀壑方才那风轻云淡的模样也随之而变,一抹柔情漫上脸庞。他站起身,绕过方桌,走到付如兰的面前。
“如兰。”他轻握住她的手。
“三哥……”付如兰一出声即哽咽起来,刚才她不说话,其实是不敢说,怕的就是像现在一样。可是心爱的人一声低唤,却生生让她的痛的难耐,眼泪再也忍不住。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哭,我只是,只是控制不住。”
“我知道。”
“你要成婚了,我心里虽然难过,但并没有想要阻止,你相信我。”
“我知道。”
“一切都是我的错,终归是我配不上你……”
付如兰的滴滴泪水让墨昀壑心里也痛的厉害,他也再顾不上其他,一把将她拥入怀中,埋进自己的胸前。
他想起付如兰与他这么多年的情谊,从小到大,几千个日日夜夜,在他遭受那么多阴暗不堪的事情时,都是她陪在他的身边,不是别人。是她让他相信,这世上还有美好,还有期待。自己对那个位子的向往,也不是没有这个原因,只因为他想给这个女子更好的。他与她一样,从小承受的痛苦都太多,这份类似于同病相怜的滋味也让他们更加靠近。
很早之前他就下定决定,对如兰,他绝不辜负。可是纵使情深,也总有些鸿沟跨越不了。他的身份,她的身份,是如何也无法改变的。他就算是再不受宠的王爷,也绝无可能娶一五品官吏的庶女为正妃。
看着怀里紧紧依附着他,却努力将泪面掩起的女子,他心痛至极,但声音里却满是坚定。
“如兰,五年,最多再等五年。你想要的,我能给的,绝对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39】大婚之前(四)
第二日礼部正式下发皇帝诏书,下月初六是大吉之日,遂则其日为晋王和阮三小姐完婚。
宣旨的是宫里的大太监冯得中和礼部尚书,阮国公带着阮府一众人在正堂领旨谢恩。
冯得中是大内总管,也是皇帝身边近身伺候的人,平时在宫里也算得上是半个主子。但在阮国公面前,他还是恭敬的很,笑说着恭喜。
阮国公抱拳回了回,脸上的笑意却不那么真切。
待来人都走了之后,华霜虚扶阮国公坐下。
“爹还是不同意?”
阮国公闻言叹了声:“如何是我不同意呢?霜儿,你……”
“爹怕是又在想那老僧的话罢。师父曾经给我算过一卦,说我虽命格在此,但只要找到传生石,也不是不能化解。上次去北境之时我已去各城探找过,也得了些线索,相信来日再派人仔细地去寻一遍,必定时能找得到的。爹请不必担心。”
阮国公没回答,却是又重重叹了一声。
华霜的心中也不平静的很。
她心里倒不是如阮国公那般担忧或是什么?她只觉得有些迷茫。曾经她与墨昀壑的那段过往,只是埋在她心底里的秘密,没有任何人知晓。而上次的北境之行,两人经历的那么多,她想,当做回忆就好。.info[]回到京城,她是鲜有露面的阮三小姐,以后或许会找个寻常的贵家少爷嫁了过平凡的生活,而他却是高高在上的尊贵王爷,以后的前途未知。
他们两个,是不该有交集的两个人。
可现在……
她将伴着红妆走进他的生活,作为他的正妃,他的妻子。
这一切,都是真实的吗?
她也轻叹一声,只是太过模糊,分辨不清。
――
叶溪神色凝重地从书架的暗格里拿出什么藏在了里衣处,正要步出书房,突然一阵劲风袭过。
“随风,有什么话晚上我回来再说,现在我要出门一趟。”叶溪眉头轻皱。
“公子是要去哪儿?”随风挡在他面前。
叶溪一把挥开他,厉声道:“好大的胆子,前几日与你说的都忘记了吗?滚开!”
随风立马爬起,用身体紧紧抵住门:“属下不能让公子去!”
叶溪的手轻颤一下。
“大人知道公子要干什么?只是让属下来劝说公子,切莫意气用事、功亏一篑。”
“我不能让她嫁给晋王!绝不!”
“大人说了,现在还不是搞垮晋王的时机。若是现在出手,必定会引起更大的波乱,那咱们这么多的谋划都成一场空。公子,大事要紧!”
叶溪脚下踉跄几步,声音低了下来:“我如何不知道事情的轻重,可是她……她嫁给晋王,日后则必与我们为敌,到时……”
随风的眼神也黯了许多。大人把叶溪调查的一清二楚,他与阮家小姐的那段过往又岂会不知。可是大人说过了,成大事者这些儿女私情都无足轻重,必要时用来利用和牺牲和在所不惜。他原本也是深信不疑,可是看着眼前这个眉眼伤绝的男子,他的心思像被什么堵了一般,有些沉重。
【40】得偿所愿
第二月初六。
往常来说只是个平凡的日子,但今年却是因为晋王与阮国公三女的婚事而变得异常重要。
天还没有一丝光亮的时候,华霜就被田杏和几个嬷嬷从床榻上挖起来,带到装镜前开始打扮。华霜昨晚睡得晚,这时还迷瞪着,眼睛都没大睁开。
田杏提醒了她几次无果后也就不再多管,只随着几个妈子忙进忙出去了。
待到头上被压了个千斤顶似的东西时,华霜终于低呼了声。
“好重,脖子要断掉了。”
一旁的孙嬷嬷吓得立马帮她将头冠扶平:“我的新娘子诶,今天这个日子可说不得这样的话。还有这凤冠,可不能随意乱动。”
华霜苦苦道:“我这是要一整天都戴着它?”
孙嬷嬷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华霜的表情更忧伤了,还没等说什么?田杏突然插进话来:“小姐,不管今天多辛苦您都忍忍吧!女儿家一生中不也就这么一回。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嫁过去才好呢!”
华霜看了她一眼,田杏正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嘴角带着抹调皮的笑意。
“你这丫头,现在居然敢打趣你家小姐了,哪天看我不随便找个人将你给嫁出去。”
“不要不要,田杏要在小姐身边。一辈子……都要。”
霜居外也是一片忙乱,下人们都带着喜意打点好府中的一切,只等着吉时晋王来迎亲了。
屋内收拾好后静下来不少,孙嬷嬷便把其他的人遣散,和几个府中的老人来嘱托她些话。本来这些都是母亲在女儿出嫁时要说的,想到这,华霜的心里有些刺痛。
几个嬷嬷都是当年跟过阮夫人的,这时候也有些感伤:“若是夫人还在,必定是欢喜极了。”
反倒是华霜安慰起她们:“母亲在天上会看见的。”
嬷嬷们立马应了声,这样的日子,多说其他百害无用。
接下来华霜就听几个人轮流讲些婚礼过程中需要注意的事项。虽然这过程中会有喜娘跟着,但还是事先知晓些好。华霜都一一记下。
只是到最后,当大名鼎鼎的春、宫卷出现的时候,她还是华丽丽地囧了一下,耳根泛红。
耳边响起几声笑意:“王妃不必担心,洞房是早晚的事,仔细看好便不会出什么差错。”
还要仔细看……
华霜的耳尖都变红了。
——
墨昀壑身着大红暗纹喜装,屏退了下人,自己来到书房里关上门。书架的里端有一处被掩藏的按钮,他轻一按,书架便朝着一个方向缓缓打开。
一扇暗门显现出来。
墨昀壑贴着石壁慢慢走下台阶,到一处停下。
“母妃。”他轻轻道。
供桌上摆着一尊排位。
“今日儿子要成婚了,母妃知道也必定会为儿子开心。”他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却不像是对着外人的那种笑。
——慈母方氏蕴怡之位。
方蕴怡,他的母亲。
当年的方昭仪,年仅十九岁,生下他之后突然薨逝的方昭仪。过了这么久,应该不会有人记得。那个人,也早就忘记了。
宗庙里应该也有她的排位,但墨昀壑自从出宫建府后便在这里重修了一座。名义不是方昭仪,只是他的母亲。
接下来,他上了一炷香,眉目间郑重无比,缓缓道出。
“必定是母亲在天之灵保佑儿子,才让儿子能……得偿所愿。”
【41】爱的是谁
整个婚礼的流程下来,华霜腿脚都麻木了,全赖着喜娘的搀扶才能走下去。(..info无弹窗广告)
新房在晋王府的别院,众人拥着她去的时候,她的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刚才的温度。那人温热的大手轻轻裹住她的,仿佛没用上多少力度,但是却莫名地抚平了她砰砰乱跳的心。
离开了国公府,离开了家,她还是会怕的呀。
即使她走的时候还淡笑着安慰那些抹泪的府里的老人,还能温婉不失大方地跟家人告别,可是真正来到了这里,全然陌生的地方,股股颤意还是不可避免地滋生出来。
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她的脊背手心都是冷汗。
而那双手,就在那时伸了出来。
――
外面喜气洋洋的氛围一直持续到后半夜,待到大家都没力气闹腾了,这才都作罢。
不过今日皇帝并没有来。
不同于上次太子与姜国公主的婚礼。
众人口上虽然不说,但是也都明白,皇帝待太子,终归是不同的。即便是太子手下发生了那样的事,在皇帝的心中,那依旧是自己最喜爱的儿子。
而晋王……
他们望向那个整晚都带着浅浅笑意的男子。一身喜装衬得他眉目英挺俊美异常,即便是皇帝不在,他也没露出一点不满之意,从始至终尽力周到地安排每一个人。
这样细细一看,就算晋王不如太子那般能干,但却也并不像外传的那样无用罢。
待到将到席的众人都安排散去后,墨昀壑去了喜房。
方才墨昀阡走的时候,还深深看了他一眼,他却一笑,两人心里其实都明白,今晚无论如何都不会有意外。
不能有。
喜娘突然欢喜的呼声让华霜的颈背一僵,随后便听到一个沉稳有力的脚步缓缓走来。
她知道,是他来了。
阔别了这么久,在她以为他们之间不会再有交集的时候,却将要以世界上最亲密的姿态与他再见。
一席大红从她的眼前飞过。而后她终于看清了眼前男子的模样。
和一月前相比,他的模样更加俊朗,或许是因为在喜装映衬下嘴角那抹淡淡的笑意更显魅惑,或许是由内而外的什么东西不同了。
喜娘将安排好的东西一一呈上再顺次递下,最后将两人的衣裾结上同心结后,墨昀壑挥挥手让她们下了去。
热闹的房里顿时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想到众人离去时脸上掩饰不住的揶揄笑意,华霜噔时脸一红。
她们心里想的肯定是,晋王这也太猴急了,最后祝福语没说完就把人给赶了出来,想必是因为某件事等不及了罢。那也难怪,谁让今天的新娘子那么美,那么惹人怜爱。
墨昀壑从刚才一直看着她,有些灼热的眼神让华霜有些赧然,于是低下头不敢去看他。
在她以为他会说些什么的时候,他却默然地开始解她头上的凤冠。这个一整天都嵌在她头上,却因为要端正不能去触碰的东西,在他的手绕来绕去几回之后终于被取了下来。
他背过身去放下东西时,她的眼睛有些发热。
刚才他也一定发现了她的不舒服吧!却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将她凤冠取了下来。许多人可能不知道的是,有时候那些所谓的稀世珍宝并不能真正打动女人,而仅仅是这种轻轻的温柔的触碰更让她们悸动。
因为这让她们感觉被珍惜,被深爱。
他做这些的含义,他都知道吗?
――替君绾发,白首不移。
――为妾散丝,恩爱难离。
房里的红烛时不时跳出几个火星,打破了这静寂。
华霜刚想对他说歇息的时候,墨昀壑却突然一手将她拉到身边,高大身躯沉沉压向了她。
华霜没准备的情况下一声惊呼溢出喉咙,待到回过神来,她颤着声道:“王爷这是……”
墨昀壑的眼里闪出一丝笑意,不知道是为她的惊慌却故作镇定还是什么?整个眸子在明黄的灯光下亮的吓人。他的声音却更是蛊惑:“接下来做什么?王妃不知道?”
“不,呃……”华霜想起还藏在自己袖中的那本小书,噤了口。
墨昀壑却以为她是默认,略带冰凉的唇落在了她的脸颊。然后开始顺着弧线慢慢下移,在耳廓脖颈处流连。这样似有似无的亲密更能撩、拨人的心情,两人顿时都觉得呼吸重了起来。
华丽的新娘喜装后领有些碍事,便被墨昀壑向下一拉,一片雪白的肌肤就露了出来,或许红白两色的对比太过明显妖艳,他也再不满足方才显得有些调情意味的吻,开始在光滑细腻处重重亲咬起来。
华霜的嘴唇紧抿。这几日她也不可避免地想过洞房这晚的情形,加上白天看的那小书的影响,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却在这一刻来临时才发现自己有多害怕。
即使此刻埋在她胸前的是自己心里钦慕的男子,但这样的感觉还是让人羞恼至极。
就在她想喊停的那一刻,墨昀壑却像是有感应般,顿住了动作。
或许是他早就发现身下人的僵硬。
他将刚才拉开的衣口重新掩好,支起了上身,道:“今晚就到这里,早点睡吧。”
华霜有些怔愣地看向他,两人呼吸可闻,这么近的距离,也让她发现他的眼中泛出的血丝,还有身上散发的酒味。他今晚肯定喝了很多酒,勿怪刚才他解她凤冠时手上的动作都有些颤抖,甚至有些拽痛了她的头发。
可就在这种情况下,他也没忘了先帮她散下头发。此时还因为顾及她的感受而克制自己的欲、念。
这个男人……
华霜心里轻叹了一声,手却搭在了要起身男子的肩膀上。
墨昀壑有些惊讶地望向她,华霜却使劲闭了闭眼,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攀附着他的肩膀,向他吻了去。
女人柔软的唇就这样和他相接。
墨昀壑只顿了一瞬,眼里暗藏的火却像是瞬间被点燃,他抢回主动权,撬开她的唇齿,灵活的舌头开始不失蛮力地扫刮口腔里每一寸肉壁。
华霜仰着脖子默默承受着。
他的动作很重,但能看出他将压抑释放出来的快意。
他快乐了,她又何尝不欢喜。
即便他有些弄痛了她,但这样有些疯狂的亲密却让人从心底里变得满足。
刚才的一瞬间,她突然发现,以往那些她以为她和他之间的联系,不过是小时候那匆匆的短暂相遇罢了。在她的心里,那时温暖的回忆,却不足以让她对他生出爱意。
而现在,她很肯定,她爱这个男人。
或许是从北境两人相携逃亡开始,再到后来的共同犯险,再到知道赐婚时茫然中生出的期待,这个男人,早已在她的心里留下了点点烙印。
这段日子的自欺欺人,拿十几年的事情做自己想他的搪塞,就在刚才已经土崩瓦解。
她看向距离自己不到几寸的面庞,默叹了声,轻轻拥住了他。
【42】情似浓时
房内的温度渐渐升高,满室旖、旎。
夜深。
红烛烧到了尾芯儿发出噼里啪啦的轻爆声。
这时墨昀壑的呼吸声已渐趋匀称,而华霜却睡不着。她歪着头看向身边睡时仍轻皱眉头的男子,忍不住伸出手想将那不浅的褶皱给抚平。
心中升起的是淡淡的心疼。
为他的过去,为他的现在。
过去他是不受宠的无用王爷,自然遭受的太多冷遇,而现在,即便他已经开始显露才华,却依然不被人看重。他娶正妃,皇帝却没有来,底下的那些大臣要怎么想他,要怎么对待他。他们会想,他怎么样都不上太子,永远都是入不了皇帝眼的那一个。
可是她知道,他有多隐忍,就有多不甘。
没人希望永远屈居人下,普通人尚且如此,何况是帝王家的皇子王爷。那些看似与世无争的态度,多半是无奈,再就是等待时机。
不管是哪一种,华霜想,就让她陪着他吧!可以追求他想要的繁华,也可以走向平淡安然的人生。
想着,她向他的怀里偎了偎,将自己小小的裹成一团。
在她闭上眼睛的那一刻,昏暗中一双星目睁开,内里一点波纹都没有。
仿佛刚才的一切激、情,所有温暖,都是这逆光下产生的错觉。
——
第二日应到宫中向皇帝请安,因而昨夜虽累的厉害,华霜还是早早地起了身,下人们也都鱼贯而入侍候两位主子洗漱穿衣。
有老嬷嬷收拾床榻时看着一方白绢掩嘴笑了笑。
华霜眼梢掠过,也知道她们笑得是什么?不由得脸红如血,她有些难为情地看向墨昀壑。墨昀壑正在穿着外衣,对华霜投来的目光和旁人低声的暧暧交流视而不见,依旧气定神闲。当然,这也可以理解为,这人的脸皮算是厚到一定境界了。
从房里出来,两人去饭厅用了点吃食,便一刻不敢耽误地出发去宫里。昨日皇帝虽并未到场,但去请安却万万马虎不得。
紫色流苏的马车早已在门口等候,墨昀壑的贴身侍从余昇也在旁恭立着。看到两人缓步走来,忙上前行礼。“见过王爷,王妃。”
墨昀壑轻应,华霜对这称呼还是不习惯,只跟着胡乱应了声。
墨昀壑上个马车自然不费力,但余昇方才考虑到华霜的身份,便找了个府里的小厮,待到华霜要登车时,立马在车旁躬下身体。
华霜略微皱了皱眉,这小厮看上去十三四岁的模样,长得也不强壮,显得有些瘦弱。而这样的意思也很是明显了,要她踩在他的身体上去。
“王妃,误了请安的时辰可就麻烦了。”见她久久没有动作,余昇在旁道。
华霜点点头,知道他说的对,可是真要踩上去又有些于心不忍。想了想,她让那小厮回了府,自己走到车帘处对着里面阖目养神的某人道:“王爷,我上不去。”
墨昀壑没睁开眼,却轻哼了声:“把人遣走的时候怎么没想到后果。不管,自己解决。”
华霜恨恨咬了咬牙,没有绅士风度的某人。如此,她也犯不着求人了,快步走到前面,一个轻步跨了上去。
“王妃……”余昇的脸色变了几变,但很快就恢复过来。他在王府在墨昀壑身边待了这么多年,大风大浪腥风血雨啥的见得也不少,这时也就把下巴自行装了回去,吩咐马夫,启程。
车里墨昀壑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一般,还如刚才的那个模样倚靠着。华霜为他刚才的“袖手旁观”心里还有些不爽,于是就挑了个他对面的地方坐下。
但眼神还是不自觉地向那个地方瞟。某人嘴角带着轻笑的模样越看越欠扁,怎么那么像……吃饱喝足了甩手不认账的人?
【43】难得时光
某人嘴角带着轻笑的模样越看越欠扁,怎么那么像……吃饱喝足了甩手不认账的人?
墨昀壑这时才幽幽睁开眼,主要是落在身上的那道视线太过怨愤,让他这种向来厚颜的人都觉得有些吃不消。(..info无弹窗广告)
“霜儿。”他轻叫一声。
霜儿?华霜差点从位子上摔下去,刚才一副不理人的模样,现在套什么近乎啊。他们之间很熟吗?然后她自然联想到某些事。
好吧!他们是很熟,熟过了那种。
马车突然一颠簸,华霜坐的不稳,差点从位置上栽下去,好在一双手适时接住了她。
外面还有马夫连连告罪的声音。说是这路上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一些小石子,刚才马车轧上才出了这意外。
墨昀壑淡淡应了声,只说赶路要紧。
华霜半个身子这时还偎在他怀里,反应过来了连忙想退开。墨昀壑硬实的身躯却还是拥着他,一点没放松:“接下来还不知会不会再来一次,就这样坐着可好?”
他说两个人靠在一起……
华霜坚决摇了摇头,因为这人的变脸速度实在太快了,忽冷忽热,谁知道待会儿能不能突然把她给扔到一边,还是现在远离的好。她继续推他,不动,她便伸出自己的纤纤玉手,在某个地方狠狠掐了一下。
“你!”墨昀壑果然放开了他,自己捂着腰在那痛的直嘶气。
华霜趁着这空挡立马又坐了回去,还轻拍拍手暗夸自己干得好。
墨昀壑这厮肯定是从小练武,身上硬的跟那什么似的,被打一下他可能没什么感觉,出手的人可能就会痛上半天。可是经过昨晚,她被折磨地连连告饶时在他身上无意识乱抓,其他地方倒是无所谓,但是腰间却仿佛是他的敏感处,只有碰那里时他才顿了几顿。(..info)
于是华霜知道了,看似毫无破绽的晋王爷,其实还是有软肋的呀。
这次轮到墨昀壑紧盯着他,声音泛冷道:“国公府的三小姐,与想象中的居然大相径庭。”
华霜想,这是说她粗鲁无礼吧!她瞅了瞅墨昀壑依旧捂着腰部的手,后者被她一瞧,反而有些不自在了。
“王爷应该听说过江湖传言不可信吧!不过今日正好有这么个机会,让你重新认识一下我。”说完她还轻点了点下巴。
墨昀壑顿时觉得一口气鲠在了喉咙里。以往就算洛青那丫头咋咋呼呼,但被他说上一说就能收敛很多,起码不是屡教不改。但眼前的这个女子,以他了解的来看,应该是属于端庄那类的女子,今日怎么竟像泼皮耍怪一般。
华霜毫不在意地被他瞧啊瞧,看他一副不可思议加深思熟虑加咽不下气的模样,她都觉得累。同时她也不得不感叹,这男人的抗压能力也太差了罢,师父被她拔掉一半胡子的时候也只是怔愣了一刻片刻,然后就淡定地把另一半也给剪成了一样的形状。虽然从那之后很久弟子们都没有再看到明樊师父的影子。不过以后的时间还长,有机会让他习惯的。
“……你一直都这般……模样?”墨昀壑终于再艰难地问出了声。
“不,要看心情和场合。”
“那你现在心情是好是坏,场合又得如何?”
“唔,这也得看心情。”华霜认真道:“有时候心情好会干心情不好干的事,心情不好也会做心情好时想做的事。场合不论大小好坏,全凭的心情来看。”
墨昀壑感到一口气又上来了,连忙打住,觉得自己如果再听下去肯定得憋成内伤。他原本捂着腰部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放在了胸口,眼睛也早已偏到一边,不和华霜接触:“让本王自己,自己静静。”
“嗯,王爷,有什么需要您再吩咐,我在旁边自己玩一会儿。其实我还有个优点,就是可会自己玩了。”
“……”
到宫门口的时候,余昇瞧见自己的主子面色有些僵硬苍白地从马车上下来,惊得连忙上前扶住。后面华霜也跟着跳下来,也上前关切地问:“王爷不舒服?可是需要臣妾来扶?”
“不用,不用,本王很好,很好。”墨昀壑挥开了余昇的手,自己缓缓地朝宫里走去。
后面余昇很是奇怪:“王爷这是怎么了?”
华霜淡笑着,手轻轻拨开额角的发,举止优雅:“许是太累着罢,今晚回去吩咐下人备好汤补补。”
余昇的脸色更变幻了,待到主子们走远之后,他才石化般的喃喃道了一句:“王爷昨晚这是……不行?”
【44】进宫风波(一)
“王爷,走慢点,臣妾追不上。”进了宫门之后,墨昀壑径自快步走着,剩下华霜自己在后面紧赶慢赶。
墨昀壑听了本是一哼,心想刚才顶撞爷气爷的时候可是理直气壮地很,现在想起求爷啦!没门!可是偶尔经过的太监宫女们皆以奇怪的目光瞧着他们,墨昀壑此时才懊恼地停下脚步,果真是叫那个丫头给气糊涂了吗?宫里这么多双眼睛,要是传出去晋王晋王妃貌合神离、感情不和,自己这么多的筹划可就全都付诸流水了。
华霜见墨昀壑停下来,心中一喜,连忙抬步追了上去。今日她穿的是正式厚重的礼服,虽显雍容气质,但动作却是笨拙了些许。刚才上下马车用了些轻功才没出什么丑,可是在这宫里,总不能让她当着众人飞来飞去吧。
“走在本王身后就不要讲话。”墨昀壑还是妥协,速度慢下来很多。
“是,臣妾知道了。”华霜应的很乖巧。
墨昀壑却让她左一个臣妾又一个王爷叫的脊背汗毛都竖起来了,暗道这绝对不可能是她突然转性,绝不可能。可是却又拉不下脸来去跟她质问,只得自己独自郁闷着。
华霜走在他旁边,看他的脸色就知道在想什么。她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心里却很是开心。(..info好看的小说)
他生气了,或是无奈了,这样都好,起码不再是那般无懈可击的温润模样。那样子看着让人觉得……心疼,很心疼。
连自己的情绪都要深深隐藏起来的人,必定是心里很苦的人。
方才有意无意找来的那些乐子,不过就是想让他别总那么绷着,让他也能够顺着自己的心情,不再那么压抑。
一条长长的宫道,两个并行的人影愈走愈远。
冯得中奉皇帝的旨意老早就在那静候着,见着墨昀壑和华霜,忙上前笑着道:“参见晋王,晋王妃。皇上已经在御花园等候两位多时了。”
墨昀壑点点头,华霜温声道:“冯公公不必多礼,还劳烦公公在前引路。”
“王妃客气了,请随老奴来。”
墨昀壑先前的那副受憋屈的模样已经完全不见了踪影,又换上了晋王爷的那副面具。华霜又何尝不是,现在的她不仅是国公府的三小姐,还是晋王妃,一言一行都有无数人看着,出不得一点差错。
从刚才到现在不过一刻多的时间,但心情和情境相差的岂是毫厘。
去御花园的路上,华霜略低着头随在墨昀壑身边,举止有礼,心里却迅速在思量着:昨日大婚皇帝并没有前来,似乎是因为对晋王这个儿子的不重视,但是下旨赐婚和今日请安都是派的近侍冯得中前来,这冯得中的地位可不低,不少的皇**妃见了他也得客气着。派他来,好像又显现出对墨昀壑的优待。这样前后双重矛盾,让人有些费解。
不知墨昀壑心里是不是也有这样的疑问,但显然从他那副嘴角微微向上勾起,眼角淡淡下垂的面瘫表情上是看不出什么所以然的。
离御花园的毓心亭不远,就瞧见了皇帝携着一众妃嫔在那赏花饮茶。这时节虽算不上百花凋零,但能赏的也就只有些菊花了。好在宫里培育的花种奇特,甚至还有些紫白交错的菊花品种,煞是珍贵好看。
远远看去,皇帝在鲜花美人的拥簇下心情还不错。
但华霜却明显感觉到身边人的身形一僵。
冯得中还在前方,皇帝也马上会看到他们,华霜不得不压低声音道:“王爷怎么了?”
墨昀壑马上回过神,看她一眼,淡笑着答:“有王妃再身边,本王一切都好。”
华霜瞬间囧了,这厮这么快学会反调戏了?
来不及再多想,他们已经到了皇帝的面前。
“参见父皇。”两人齐齐下拜。
“好好。”皇帝笑得满面灿烂,接过侍从递过来的东西,交给二人。“昨日朕身体抱恙,没能参加你们的婚礼。这是南国传来的上好的脂玉,送与你二人,算是父皇给你赔罪了。”
墨昀壑忙接下,嘴上道:“父皇哪里的话,儿子可万万承受不起。父皇龙体安建就是儿子最大的福气,其他的不敢多求。”
皇帝听完心情更佳,摆摆手让两人赶紧起身,赐座。
坐在皇帝身边的一模样清贵的妃子轻启红唇,开口道:“他们俩夫妻倒是模样相配的很。”
华霜眼梢突地一跳,这是谁,竟然在皇帝和各妃嫔面前说这样有些逾矩的话。
谁知皇帝竟哈哈一笑:“这也算是朕促成的金玉良缘,爱妃是壑儿的母妃,高兴是应该的。”
华霜这下了然,那气质样貌不俗的女子,是墨昀壑的养母、越王墨昀阡的生母,信妃。
据说信妃进宫近二十年盛宠不衰,几乎成了一段传奇。今日一瞧,才觉得真是不凡,按说信妃已近四十,但身段模样却还如三十出头那般,而且身上还多了大多数女子都没有的成熟安定的气质,怪不得能得皇帝这么多的青睐。
但转头却见墨昀壑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似乎对这母妃并不亲近。既然墨昀壑不说话,她这王妃也就只好在一旁乖乖坐着吧。
皇帝赏了会儿花,又和墨昀壑随意聊了几句便让他们回去了。父子两个能说的话并不多,坐在一起也只是尴尬而已。
回去的路上又是一种心情。
即便是初来时的那份忐忑也比不上现在的强烈,这种被明确忽视的感觉。方才皇帝虽然言笑晏晏,但能明显感觉出对墨昀壑这个儿子的疏远。不是刻意,只是习惯。
他呢?他也习惯,和自己的父亲这般隔膜?华霜想起和自己的爹爹相处的情形。虽然十几年没有在一起,但是那种血肉相连的感觉还在,那种自然而然亲近感还在。人都说血脉骨肉之情是最难断的,可在帝王家,谁又能说的清楚。
墨昀壑手上的盒子被捏的死紧,他眉眼掠过,又是一阵自嘲。这算是什么?补偿?不,他不需要。即使他需要,也不是这么个贵重却冰凉的东西能弥补来的。他想要的,不是已失去,就是要靠自己费尽心机去得到。
带着些凉意的手掌突然被覆上一只柔胰,他转眼,看到的就是女子温柔的笑意:“天儿凉了,我们赶快回家吧。”
【45】进宫风波(二)
墨昀壑看着她,眼里没有了刚才的自嘲笑意。(..info)“回家?”他问。
华霜的手紧了一下,却没有松开:“能让你开心的地方就是家。在这里,你开心吗?”
怎么会开心?这座富丽堂皇的宫殿,从多久之前开始,就已经成为了他的牢笼。
他还没来的及回答,几个人已经正对着他们走过来。
是太子,还有其他的几个皇子。
“三弟,弟妹,新婚大喜呀。”太子一甩袖袍,朗声贺道。
墨昀壑对太子这副模样也算的熟悉了,习惯地压下心中的不满,行礼问安全部得体。太子昨日并未到场观礼,道是有要务处理,可是谁不知道太子对晋王一向喜欢压上一脚,现在又摆出一副惺惺作态的模样,真是让人反感至极。
华霜轻轻皱眉,但墨昀壑既没说什么?且太子的身份在那里,也跟着俯身问礼太子和太子妃。
太子倒是颇有意味地瞧着她,一双浓眉挑起:“三弟妹果如传闻的那般清丽脱俗,怪不得能如父皇龙眼,和三弟结成连理。”
华霜压下心中不快,低眉回到:“太子谬赞了。”
见华霜无意跟他长聊,太子算是讨了个没趣,他也不在意,转而对墨昀壑道:“父皇召我几人一起去毓心亭赏花,三弟随我们一起去可好?”
“回太子,臣弟和拙荆刚到父皇那边请完安,现下准备回府。”
“三弟话可不能这么说,你这好容易进一趟宫,怎能这么快就回去。快快随我和八弟九弟一起去见父皇,咱们兄弟几个可许久没有和父皇聚在一起过,正讨得这么个好机会不能错过。况且本宫还有事跟三弟商讨。”
墨昀壑还想推辞却叫太子轻揽住了肩膀,八皇子和九皇子也顺势将他拥在了中间,一派兄友弟恭的气氛。
见此情景,太子妃拉过华霜的手,笑盈盈道:“他们男人有大事要做,咱们女子也有体己话要讲,三妹妹便跟我一处罢。”
如此,墨昀壑和华霜再不能推辞了,只得各自被人带离开。两路人分开走的时候,华霜担心地回头看了他一眼,恰好撞上墨昀壑的视线,两双交汇,彼此心中所想似乎已经传达到了对方心底。
华霜随着太子妃一行人越走越远,走过一个院落的时候,竟见路边渐生了些杂草,一时心下颤动,暗道有些不妥。
见她慢下了脚步,太子妃继续笑道:“三妹妹难道不想看看晋王母妃的住所?”
墨昀壑的母妃?
必不是信妃。那便是,墨昀壑的生身母亲。
不再迟疑,华霜跟了上去。
最后停在一处地方的时候,华霜不免有些惊讶。这地方,已经偏离了皇宫中心不知多远。庭院里也因为常年无人打理而尽显荒凉,生出的杂草竟有了半人之高。
进到内堂,更是一副弃置已久的样子。且这里背阳暗光,黑黢黢的让人脊背都开始发毛。
“太子妃……”华霜刚想问什么?却见身边的人已经快步走了出去:“啪”的一声将门给合上,还传来铁锁的声音。
“太子妃这是做什么?”华霜走到门前惊问。
“三妹妹在这里待一会儿,本宫稍后会来接妹妹的。”太子妃已经没有了方才的和善,声音都带上了些许冷意。
华霜知道多说什么她们也不会放她出去,于是问:“那请问太子妃什么时候再回来。”
仿佛是没有想到她会这么镇定,太子妃顿了一会儿,冷冷道:“该回来的时候自会回来。而且本宫提醒你,莫要弄出什么大动静来,否则到时候出丑的绝不会是本宫和太子。”
华霜这下明白了,这所有一切都是太子的意思。
听着外面渐渐远去的脚步,华霜轻叹了声,转身回了内堂。
这房子年久失修,好多地方都破开了洞,如果不是今日所见她都不相信宫里竟然会有这么一处地方。凭她的力量出去倒是不难,但今日是太子太子妃有意要为难她,不知道那边是不是还会对付墨昀壑。如果她逃掉了,很可能会对墨昀壑不利,她不能再让他陷入更艰难的境地。所以她要留下来,等到太子妃认为惩罚到她,出气了,也许就不会再多做为难。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天色已经渐渐黑了下来,屋内的气氛更是森冷。华霜倒是不算多么害怕,跟着师父的那几年吃得苦不少,也算是见过风浪。
黑暗的环境下什么细微的声音的都显得很清晰。突然,一阵轻到几乎没有任何动静的脚步声响起。若不是华霜晓得轻功,也必不会发现!
那脚步渐近,华霜的脊背也瞬间僵直。
【46】进宫风波(三)
墨昀壑随着太子几人返回的时候皇帝很是讶异,不过到底是一国之君,很快将情绪隐在心底,笑吟吟地让几人坐下,和儿子妃嫔们一起赏花,享着这齐人之福。
皇帝和太子倒真是父慈子孝,八皇子和九皇子由于常年跟在太子身后也能入了皇帝的眼,说话都是一副诚惶诚恐、受宠若惊的模样。
墨昀壑无意欣赏这灿烂之花,更对这天伦之象不感兴趣,他现在只是略微有些担心华霜。她从没进过这宫廷大院,与太子妃几人更是算不上交情,被那几人带走,她的境况怕是比他还要艰难吧。
过了许久墨昀壑终于有些坐不住,以时辰不早为由想要告退,但太子却笑着拉住他,道,三弟不必着急,待本宫与你多聊几句。
这几句,就是两个时辰。
墨昀壑从偏殿出来的时候,天空已经染上了暗色,一抹心焦就从心里剥离了出来。(..info)
这么久都没有华霜的消息,也没有再见到太子妃的身影,偏偏太子方才像是要拖住他一般,让他分不了身。现在偌大个皇宫,让他去何处找人。
而且这事还不能惊动宫里的人,传到皇帝的耳朵里对自己不会有利。
他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寻着,走到一岔路时,突然停下了脚步。他抬起脚,蹲下、身,用指腹轻拈了脚底的粉末。
――
华霜此时缩在角落,牙关紧紧咬住。她的背后是堵墙,前面有一满是疮洞的帷帐在阴风中幽幽而荡。她不敢动,一动必定会被来人发现。那人的轻功不下于她,想必武功也是极高。
他似乎是在找什么东西,屋里发出东西翻动的声音。
屋里的物什儿堆落着厚厚的尘灰,一动便激起迷茫一片。华霜在暗处也不免被这些小颗粒给影响了,呼吸猝然重了些许。
就是这细微的差别,让来人警惕起来。
那轻而缓的步子,渐渐朝她走来。一下一下,轻敲她的心。
就在她以为那人要揪出她,而她的心也要跳出来的时候,外面突然响起了声音。
“快,她就在这里。”
几个拿着火仗的人跑入,将这小屋搜了个彻底。
“回太子妃,并无人在此。”为首的太监恭敬禀道。
“什么?!”太子妃这时的脸色也不好看,她眉头紧蹙道:“难道是她逃走了?”
墨昀壑脸色极差地从后面走进来,冷声道:“这就是太子妃要找的地方,找的人?”
太子妃咬咬唇:“若是她没有逃走,必定还是在这里的。当初本宫也告诉过她,不许她外走,是她不听话出了去,与本宫无关。”
墨昀壑气极而笑:“依照太子妃的意思,被人关在这荒凉凄冷的地方不逃,留下受苦才是对的吗?”
太子妃怔愣难语。太子却走上前来,余光狠狠瞪了自己的妻子一眼,而后温声对墨昀壑道:“三弟也不必动怒,不过是女人家开开玩笑,待找到三弟妹,本宫定亲自向她告罪。”
墨昀壑少有地没有接太子的话,只是移开目光,静静冷冷地看着这屋里的每一寸。
方才他从地上看到了那发微光的粉末,心里已有预感。那条路,正是通向他母妃方昭仪最后的住所。
他心中一动,转身向偏殿走去,果然遇见了协同归返的太子夫妇。
太子瞧见他一愣,然后又是和善的腔调:“三弟还没离开?”
“拙荆还未找到,臣弟一人岂能回府。”说罢他瞥了一眼有些躲闪的太子妃。
“三弟妹也是贪玩了,入这宫中忘记了时间,害的三弟久等。”好像忘记了是他媳妇把人给喊走的。
“请太子妃说出拙荆的下落。”墨昀壑也不再拐弯抹角。
“三弟,你这是什么意思?”太子瞬时硬声。
“外人可能不知道,拙荆随身会携带一些散光的粉末,白日瞧不出,但是一到晚上却明显得很。而现在这些粉末,被洒在一偏僻隐秘的路上,与太子妃白日所说的游园赏景相差甚远。若是太子妃还想否认,请看一眼自己的右手。
太子妃将手从袖中伸出,看着手背上点点亮光,脸色瞬间煞白。
【47】进宫风波(四)
华霜听着下面的人声,很想喊他们往上看看,奈何被人封了哑穴又掣了手脚,整个一被人扯着线的木偶,哪还能发出点响动。[..info超多好看小说]
后面的人是个男子无疑。身上还穿着晚上出门打劫必备的夜行衣,脸上也被团黑布蒙住,整个一杀手标配。华霜心里一抖,不会在这里把她结果了吧……
事实证明,这个暂且被称为夜行人的人似乎对她这瘦了吧唧的身板并不感兴趣,从始至终除了给她点穴绑手之外再没多看过她一眼。不要问她怎么知道他没看过她,要是大晚上被一个打扮成这样的人盯着看谁不发毛呀?
夜行人的注意力一直在下面,但他却并不是害怕下面的人,相反的,他好像还对几人蛮感兴趣。
其实华霜很想提醒他,你做为一个半夜溜门撬锁来扒墙的人,把人质晾在这里是不是不太好啊!简直侮辱人的存在感。
好在下面的人寻找无果后很快离开了去,走时华霜还听见墨昀壑那低沉暗哑的声音:“若是本王妻子出了任何事……太子,太子妃,请好自为之。”
不仅是华霜,所有听到这句话的人莫不是一震。
太子虽知墨昀壑野心,但明面上的功夫却一直做得足,这么直白的宣战,还是第一次。
华霜原本僵直的身体,霎时间却像是被一股暖流窜进。
人声渐远,后面那老兄好像也松了口气,直接坐在了屋顶上赏起夜景来。
喂喂,面前还有个大活人呢?能给松开了不?但这些话只能在心里腹诽,不说她穴道被封,就是让她说她也得思量会,谁让人家的武功比她高呢?她可不想做个无辜的刀下之魂。
好在这是个有良心的刺客,不一会儿就给她松开了绑手的绳子。
重获自由的华霜点了点自己的喉咙,示意这个也可以解开了吧!夜行人顿了顿,然后摇了摇头。
华霜也没太纠结。其实这穴道她自己可以解开,就是解开之前跟人客气客气。
夜行人现在却并不打算离开,带着华霜飞离屋顶后,他把怀里的人扔到个角落,自己继续翻箱倒柜。华霜已经不想说什么了,她被这人从头到尾给忽视了个彻底。
好像最后也没有找到想找的东西,也是,这地方还能藏着什么宝贝。夜行人的脸上浮起一丝失望(合理猜想),慢慢踱回了华霜身边。
“你、你想干什么?”难道没找到东西恼羞成怒,想杀她来出气了?
夜行人对她突然开口说话表现出一点惊讶,但也很快释然,他站定在华霜面前,然后蹲下、身。
感觉到一双毛爪子抚到了发上,华霜整个头皮都发麻了。“大哥,要不……要不给个痛快的,别这么吓人行不?”
夜行人手一停,喉咙里却闷闷作响,像是憋着不笑出来。
华霜囧。这是把人吓得半死结果自己还在这看笑话呢。想了想,她觉得是福是祸逃不过,于是壮着胆子道:“今晚和大哥相逢即是缘分,劳烦您待会儿动手的时候利索着点。事后也请把我的尸体送到晋王府。实话跟你说了吧!刚才那晋王是我丈夫。虽然我做了这短命的王妃才一天,但那也毕竟是我的家,还请大哥发善心成全小女子。”
不知为什么?华霜竟觉得夜行人的眼睛突然暗了下来。
不是吧!她这是捋到了哪根虎须?她哀叹。
晌久,夜行人起身,手里的短柄刀也被收回了袖子里,看样子却不像是要开杀戒。
他没说话,但凌厉的眼神扫过来,华霜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
要想活命,今天的事情不许给我说出去,否则……
华霜赶紧点点头:“大哥,你放心,待会回去我就吃失脑丸,肯定不会记得今晚发生的事。”
夜行人又是一顿,然后点了点头。
等到那人终于走了之后,华霜的一颗心才算是揣回了肚子里。
今天过得真是太惊心动魄,不仅被人给骗到这小黑屋来,还做了一回被绑的人质,想想就觉得后怕。
一阵阴风吹过,她不禁打了个抖,想着赶紧出去找到墨昀壑才是最要紧的。
就在她起身要离开时,脚下却像踩了个什么硬物。
拿起一看,竟是一枚雕着龙纹的玉佩!
【某个明天要考试的人奋斗到半夜12点半多码完了这章,心里老激动了。。俺终于能在八点的时候准时更新次了,嘿嘿。。】
【48】相逢不识
还未曾多想,外面又是一阵脚步声。
“墨昀壑?”华霜一愣,匆忙将手里的东西收回袖中。
墨昀壑的脸在斜照进的月光的映照下渐渐明晰。
“是我。”他说。
——
返程的路上,华霜不再离他那么远,却也不近。想了想,她问道:“那时候你为什么又回了去?”
墨昀壑没直接回答她,黑瞳幽深,只道:“日后若再有这种事情……保全自己最要紧。”
华霜呆滞一会儿,才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接着她呵呵一笑,弯了眉眼:“你猜我为什么不走啊?才不是其他的什么?就是,就是宫里太大了,我出去都找不到方向。(..info好看的小说)与其自己走丢,还不如在那里等着太子妃将我接走呢。”
墨昀壑看她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地嗯了声。
华霜本还想跟他说说玉佩的事,这下子让他的黑脸给堵了回去。
一直到了府里,墨昀壑的心情都不太好的样子,余昇在后面却有些忐忑不安。当他再次寻着个机会和华霜说话时,终于艰难开口道:“王妃,属下这就吩咐府里的大夫开药方去,您可千万要劝一劝王爷。”
华霜本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余昇七彩变幻的脸,却终是想起了白天的那一出,这人记性还真是不错。
她忍住笑:“倒是麻烦你了……我会让他安心吃药的。”
厨房一直备好饭菜等着,听外面的人说王爷王妃回来,便赶忙将东西都端了上来。
墨昀壑虽心情不佳,但还是坐在了饭厅。华霜在他旁边倒是自在地很,还接过下人递来的汤品仔细尝了尝。
不过没等他们下筷,府里的小厮便来报,越王府的人求见。
待到和墨昀壑走到非雨楼的外堂时,华霜还是不明白墨昀壑为什么要带她来。明明人家越王爷喊的人是他,他阴沉了半天硬是拉她过来要做什么。
“喂!”她轻轻拉一下他的袖口:“你还生气吗?”
“我什么时候在生气?”
“那你干嘛一直不说话,脸上也写着‘我不高兴’几个字。”
这下余昇倒是给他家王爷正名了:“王妃那是不习惯,王爷在私下呀,就是……”
“余昇!”墨昀壑喝止住他。
余昇暗道“糟了”。平日里他也不是多话的人,跟在墨昀壑身边也没出过什么差错,但是今日却在华霜面前频频“失嘴”,真是该回去受罚锤炼锤炼了。
华霜看了反过来安慰他:“没事没事,你家王爷私下就是这么严厉,习惯就好了。”
余昇:“……”
墨昀壑:“……”
还没等到几人常去的包间,里面的人却率先出了来。
“在屋里便听到了声音,三哥,果真是你来了。”墨昀阡走在最前面,转眼看到华霜却是轻轻一愣:“三……嫂。”
华霜回来这些日子从田杏那里听的八卦也不少,知道眼前这位爷是个风、流不羁的主,此时叫的一声三嫂倒真是不容易。她笑着道:“往日只听说坊间谈说过越王爷,今日一见果如其名。”
墨昀阡也知道外面怎么传的他,也因此知道了眼前这位言笑几何的女子在明褒暗笑,刚想回过去,后面却传来一声惊呼:“是你?!”
他皱皱眉回头:“沈曼婷,你大惊小怪什么?”
华霜也是一惊,但片刻已恢复如常,道:“沈小姐,过去我们似乎总是相逢不识,今日才算真的认识了。”
“你是……”她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阮华霜。”
【49】谁更情深
付如兰本走在最后,一瞬间却有数道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缓缓步出,走到两人面前,忽略掉男人眼中暗藏的浓郁,只是淡笑着对华霜道:“那日多谢……王妃了,只是从没想过,你我日后竟还有这样的缘分。”
墨昀阡在身后一惊,已经问出声:“如兰,你们……”
洛青在旁边也惊的合不拢嘴,这时候愣愣道:“六哥,那日兰姐姐落水,是……是三嫂将她救起的。”
墨昀阡更讶异。本来他以为只是个阮府的三小姐,现在好歹也成了晋王妃,不论是阮国公还是墨昀壑的面子,他都得给,也因此喊得她一声三嫂。但现在,她竟是那日救了如兰的人?!当初听闻如兰落水,他的七魄都失了二三,哪还顾得什么忌讳,直接去了付府。看着床上面色惨白的付如兰,他的心一抽一抽的痛。不过一旁沈曼婷的话他还是听进去了一些,说什么如兰被一个女人撞下了船,幸好另一个女子会水将她救了上来。
本来那时他心里已经打定主意,对要害如兰的那个人,管她家里什么权势,他必定不会放过,索性豁上越王爷的身份。对救了如兰的那人,他也心存感谢,来日找到也定要好好酬谢。可是方才知道那人是三哥娶的王妃,心里的滋味却又多了几种。
华霜也笑着看向付如兰,眼前这女子温婉大方,谈吐有度,能看出是真正的大家闺秀。后面那男子,唔,越王爷,看她的目光那样浓烈,必定是爱慕着她吧。也是,这样的女人就是该被好好疼爱的。
一旁的墨昀壑侧身站着,不语,也无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华霜察觉到便拉拉他的袖子,用眼神询问他是怎么了?刚才就罢了,明明在站的都是他的兄弟朋友,为什么还一副郁郁的模样。
墨昀壑眼梢瞥了眼付如兰,却没深看,只是拉过华霜的手,率先走向包间:“外面这么多人容易惹来注意,还是进屋罢。[..info超多好看小说]”
沈曼婷和洛青已经随着跟了去。付如兰望着两人握紧的手,眼神再挪不开。
墨昀阡想将她拥进怀安慰,却不敢。她,是他不能触碰的美好。
“如兰,这世上最不能负你的,就是三哥。你要相信,如今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谋划之下。”他说。
许久,付如兰低低的笑声传来,夹杂着几分苦涩:“我如何不知道。只是六哥,我也晓得,走在他身旁的女子不是我,永远都不是。”
——
入夜时分,天空竟飘起了丝丝的小雨。雨星不大,却轻巧地窜进人的领口,让人冷不丁打了个哆嗦。
女孩子家总归是畏冷,沈曼婷和洛青已经抱作了一团取暖。付如兰在一旁虽没表现出来,但嘴唇也开始发白。
今日沈曼婷和洛青都没有坐自己的马车来,主要是由于她们的老爹们若是知道自己女儿半夜出来和两个男子同席玩了这么久,一定立马从被窝里爬起来吐一口老血,吐完之后一定马不停蹄开始训她们,不说的人两眼发黑是决不罢休。
送两个女子回去的任务就交在了墨昀阡的身上,他还不放心地看了眼付如兰。付如兰家里倒是没有那么多规矩,即使有,庶女的身份也让她饱尝了冷落。
华霜笑笑对墨昀阡道:“六弟莫担心,如兰,我和王爷会送她回去。”
墨昀阡看着眼前笑弯眉眼的女子,不知怎的竟生了一点信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等墨昀阡的马车走后,墨昀壑才上了晋王府的车,他刚登上,便回转身伸出手,将华霜身边的付如兰给拉了上去。像以往熟练做过很多次一般。
一瞬间,他却突然像是想起什么?手蓦地松了。
付如兰咬咬唇,看了眼华霜,最后的目光落在墨昀壑身上。
华霜却仿佛什么都没看见,她的目光将将从别处收回,刚也想上去,却突然拍了下自己的脑袋瓜:“瞧我这记性,竟把娘留给我的银钗给落在了饭桌上,若是让别人捡了去可怎么的好。余昇,你赶紧陪我回去瞧瞧。”
透过窗看向门口的马车,华霜许久都没再动过。
余昇在旁也不敢多说什么。刚才进屋一瞧哪有什么银钗,华霜却像是早有预料一般,径自走向窗边,轻轻推开窗扇。
她的脸上淡淡的,却显得有些淡漠疏离,和白日里见到的那个端方中透着点慧黠的人有些出入。现在的她,让人有些不敢靠近。
他现在想想,刚才王妃说的那个接口,还真算是……蹩脚。
可是他那时信了。王爷也信了。
如今只是弄不懂,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50】爱的方式
“余昇。[..info超多好看小说]”不知过了多久,华霜终于说话,声音却带着略微的哑然:“我们下去罢。”
余昇“哎”了声,忙去把门敞开,跟在华霜的身后蹬蹬下了楼。
马车的帘子在微风的拂动下轻轻飘起,还捎带出来几句低低的音语。
华霜脚步一顿,忽而提高声音道:“余昇,找了这么久还没找到银钗,定是让这酒楼的什么人给顺了去。明日你派人来给我仔细查找清楚,那钗子我可宝贝的很。”
余昇微愣,反应却更快:“王妃放心,属下必定办妥。”
车里的话音也悄悄落下了。
华霜轻功一点上了马车,掀开帘子,里面的两人正齐齐看向她。[..info超多好看小说]她一笑,道:“让你们久等了吧!那钗子丢了我甚是忧心,方才便什么也顾不得了。”
“那有什么打紧,明日让余昇带着几人来找这儿的掌柜,定能给你寻着。”墨昀壑道。不知为什么?他的语气似带着些紧绷。
“如此多谢王爷了。”华霜回道。转眼看到付如兰看着她,她回以一笑,然后在离他俩稍远的地方坐下。
马蹄滴滴答答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车内却愈发沉默。
墨昀壑和付如兰都不是多话的人,即使坐的很近,眼神也没有丝毫交汇。
付如兰在这,华霜自然也不能够再寻些乐子来,只好大家一起无聊数手指。[..info超多好看小说]
突然的一下震动,华霜在被硬木撞痛肩膀之余,脑中还能空出闲暇来想到:这马夫今日回去必定是要被墨昀壑给打发走了,上午那石子路,他竟然又给走了一遍。
不过也有不同,比如这次倒在墨昀壑怀里的,不是她。
上一次她被他拥在怀里时不知道他是什么表情,不知道是不是也跟现在一样慌乱,像是珍爱的宝物差点被打坏时的表情。而付如兰望向他的眼神有钦慕,有信任,还有……爱恋。但她却很快清醒,快速地退出墨昀壑的怀抱。
可是有什么用。华霜在心底里不由苦笑。已经流露出来的那些,当真还能再抹去吗?已经投入的怀抱,即使暂时放开,得到的温暖当真也能烟消云散吗?
华霜甚至嘴角都带了丝真切的笑意。却不知道这笑是为了谁。
为了他?为了她?还是为了自己。
都有罢。
他们三个,本没有一个人是赢家。
在非雨楼时墨昀壑虽率先带着她走开,但在拐角处却不自觉地回眸望了眼。她知道他看的是谁。因为他们的目光是如此相似。
无奈,痛楚,坚定,不悔。
如此之多的情绪。
墨昀壑是何种人,平时在皇帝面前都不外露情绪的人,那时却失了控。华霜真不知是该为他高兴还是什么?高兴他也能随自己的感情行事,难过……是因为他爱的不是她罢。
可是他爱而不得,和心爱之人不能倾城以待的遗憾,却依旧让她觉得心痛。所以,她找了借口离开,给了他们一晚上来难得的相处时光。
不是她有多么伟大,为了别人牺牲什么。如果可以,她当然也希望能将墨昀壑只留在自己身边。可是他不是物品,他也有心。不管以前他是为了什么而隐忍,为了什么而学会承受,但在她看来,他也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权利。不作为任何人的附属。
或许这就是她爱人的方式。她不喜欢被人逼的无可奈何的靠近,只接受心甘情愿的相守。因此她从没有想过放弃,即使今日做了这些,她也早下定决心,今后她一定和付如兰公平竞争,赢得心爱之人的倾心。
她再看了一眼两人。从两人不得不拉开的距离,坚守的鸿沟,她突然发现,原来他们也有各自爱的方式。
一世长安。
是他允她的诺,她给他的情。
【51】围场狩猎(一)
时光在悄无声息中缓缓淌过。(..info无弹窗广告)
又是月余已过。
日子对华霜来说算是平静。偌大的院落,只有几个丫头听候着使唤。要不是前几天田杏被送过来,她都怀疑周围是否都剩下沉默。
墨昀壑很久没有再来。
那日送付如兰回府之后,墨昀壑和华霜也回到王府。但还没走到主院,墨昀壑已经开口:“本王还有很多事处理,你今日也累了,早点进屋休息,本王忙完就宿在书房。”
这一宿,就是一个月。
原本因为大婚而喜气未散的王府,也渐渐生出了流言。
说什么王爷大半个月没踏进王妃的院子一次,还说他们这新主子刚过门没几天就已经失了宠。凡此种种。
田杏来之前,华霜对这些话也不在意,也不多做什么压制,导致流言声音越来越大。田杏来听到这些话差点背过气去,她甚至还有些不可思议地问:“小姐,听到这些话你居然都不生气?”
别人都已改口叫王妃,田杏却还是依旧喊她小姐,说什么即使她嫁了人做了晋王爷的妻子,她也永远是小杏儿心里不变的小姐。
华霜在旁边端起骨瓷杯细细品着茶,待到小丫头都发泄完了,她才慢悠悠道:“小杏儿,跟在我二哥身边那么久,怎么性子还是这般没有改进?”
田杏本来“义愤填膺”“义正言辞”的模样的一下子破了功,瞬间变成小猫一样的状态伏在华霜的膝盖上,可怜兮兮道:“小姐,不要告诉二少爷,求您了。”
“哦?”华霜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问:“怎么就不能告诉了?”
“来之前我亲自保证过会收敛脾气、不给小姐惹麻烦,二少爷这才送我来的,要是他知道一定会把我再抓回国公府。.info[]呜……”
华霜没想惹得她哭,这下她却有些慌了,忙扶她起来,还低声哄道:“好杏儿,别哭了。让我二哥知道怕是要说我欺负你了。”
上次她省亲回家,就看的出阮慕南对田杏这丫头的不一般。阮慕南长到二十七岁都还未娶亲,别人都说他性子顽浪,不愿意被婚姻给束缚住。其实真正跟他亲近的人会发现,他这个人,外表不羁,内里却是个对什么都要求极高的人。不愿意娶亲,不是不想,只是没遇到那个对的人。田杏虽然性子过于活泼,但好在年龄还小,以后有充足的时间来调、教。
田杏倒是不哭了,只是红着一双眼睛可怜巴巴地瞧着华霜。华霜无奈一笑:“不告诉不告诉,谁也不告诉,就让你永远待在我身边好了吧。”
别的方面华霜看不出来,但就这变脸的功夫,她现在终于确信,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个真理。
田杏听后立马破涕为笑,哦不,她是从来没哭过,逼出来的红眼眶立刻恢复了过来。
“谢谢小姐,就知道你对杏儿最好了。”
华霜觉得一口气提了上来。果然,对待阮慕南看上的人,是绝对不能用正常的眼光来看待的。
她只好抚额,转移话题道:“让你送的汤送到没有?”
田杏这下垮下脸来:“小姐,那个晋王爷都对你这么坏了,你干嘛还要每天亲自做汤给他送去呀?”
“什么时候这么多嘴。只管跟小姐我说送去没有?”
“安啦安啦!我送到余侍卫手里,让他转交给王爷。”
“嗯,不光今天如此,以后都要这样,知道吗?”
田杏真心想翻个白眼,她的这个“二十四孝”小姐,在国公府的时候也没见给老爷送汤这么勤快,到这里却每天除了研究新的汤品就是钻在厨房里捣鼓她那些新的研究方案。搞得下人们除了议论失宠、冷落什么的,还顺带上“王妃是不是受刺激了”“失宠的女人伤不起”这样的八卦。
华霜看了一下她的反应,没反应,继续品茶。
晚睡洗漱之前,外面有丫头来报,说是余昇求见。
余昇?
华霜一惊。
好在她还没歇下,便在外堂接见了他。
“见过王妃。王爷派属下来通禀,两日后是皇上规定的狩猎之期,所有的皇子及其正妃都要随行前往。王爷请王妃做好准备,后早出发。”余昇躬身低报。
【52】围场狩猎(二)
余昇走后,华霜陷入了沉默,连带田杏也没多话。
这样大的事,他为什么不自己亲自来说。难道他现在真的连一面也不想见她?
这一刻,华霜也真正开始怀疑,自己的坚持究竟是对是错。
——
建武十九年冬月初九,武帝携皇子妃嫔前往西部围场狩猎,带兵数万,为霖国开国始规模宏大之首。
此次围场狩猎历时半月。期间发生了建国以来最大的皇室凶刺案,晋王墨昀壑替皇帝身挡一剑重伤垂危,越王受轻伤,皇帝太子无恙。
而在仅仅狩猎结束回朝之后的第二天,皇帝下令将太子手下户部、兵部的职权全数移交给晋王,且予晋王八万兵力,于第二年春再次迎战乌托的来袭。(..info无弹窗广告)
晋王爷因此成为新一代权力撅起的巅峰,也变成朝廷炙手可热的不二人选。
后事种种,此暂不表。
现在,还只是狩猎的刚出发时期。
墨昀壑的马车被安排在皇帝之后的第九辆。本来依他的身份能再靠前一些,但是皇帝的态度加上某些人暗地里使得绊子,这才分在了这个位置。前面太子紧随在皇帝之后,墨昀阡则处在第四位,太子后面是信妃,信妃之后便是墨昀阡。
华霜一早收拾好,等在正厅和墨昀壑一同前来。两人一路上无话,像是都在躲避对方一般。
在去西部围场的漫长时光中,沉默,也是两人最多的相处模式。
可是他们都知道,一旦出了这豪华的马车,他们就必须扮演成人人称羡的恩爱夫妻,不管在谁的面前。
想来真是讽刺。一个月都可以不见面的夫妻,竟要在此情况下亲密携手。
但在墨昀壑伸出手时,华霜还是很配合地微笑上前。所有人心里也都感叹着,这晋王与王妃的结合,果真是天赐的一段良缘呀。
皇帝也笑,只是并不开怀。
而太子,则是一脸阴鸷。不仅针对墨昀壑,还有华霜。
万里雪封之际,在特地为皇家圈起的这片围场,能寻得的猎物并不算多,但只要猎得,便是珍贵至极的珍禽异兽。这也无意增添了狩猎的刺激与风险性,凡是珍禽所在,必有凶兽出没。
可是皇帝开出的条件却十分诱人——此次狩猎拔得头筹的皇子官员,将得霖国八万兵权。
在霖国能单独掌管兵权的人,除阮国公和镇国大将军,再无其他。
在这个战火纷飞、政局动荡的年代,手上握住兵权,就意味着地位和权势。所以,所有的人对这场不是赌局的赌局都跃跃欲试。
狩猎比赛定在第二日。
这一晚,皇帝下令全体整顿休息,养足精神参加第二天的比赛。
墨昀壑下了马车后便不见了踪影,华霜则带着田杏先去了帐篷。亥时三刻,墨昀壑还没有回来,华霜便在田杏幽怨加愤慨的小眼神下去睡了。
似乎到了夜深,华霜迷迷糊糊的时候感觉有人躺在了身边。她没睁眼,惺忪地问了一句:“墨昀壑?”
那人似乎回答了,又好像是没有。
最终华霜还是抵不过睡意,把身上的被子挪出一大半扯在某人身上后,很快又睡了去。
清晨醒来,身边冰凉一片,只有枕头上一个小小的凹痕犹在。
华霜起身披上外衣。“田杏!”她叫道。
“来了,小姐。”田杏刚刚接了些热水,准备来给华霜洗漱,还没进帐,就听见叫声。
“今早看没看见什么人从这里出去?”
“今早?”田杏歪头想了想:“我来的时候小姐还在睡,也并没看到什么人出去呀。”
华霜嗯了声,知道那人要想不被发现,别人还真的别想瞧着他。不再多想,她对田杏道:“快帮我洗漱装扮好,狩猎比赛很快就要开始了。”
“是。”
【53】围场狩猎(三)
【上一章已添400字,看过的亲可以再看一下哦~昨晚写最后一章的时候在电脑前睡着了,醒来眼神什么都看不清了,所以就木有写完╮(╯▽╰)╭】
华霜赶到比赛场地时,大多数的人都已到达,远远的还能看见墨昀壑的身影。(..info好看的小说)只不过他站在人群之后,距离太远看不太清楚。
大家都是一副压不住的兴奋劲儿,只等着皇帝和信妃来宣布比赛开始。
华霜不想惹人注意,便也站在了女眷这边的最后,尽量压低自己的存在感。墨昀壑的处境虽不到堪忧的境界,但依旧不乐观。这样的情况,她帮不了他多少,只能避免给他惹麻烦。上次被太子妃关进黑屋的经历还历历在目,间接还导致了墨昀壑和太子关系的紧张,越是这样,她越要步步小心。
过了许久,终于皇帝身穿狐毛大氅携着信妃缓缓而来,好像是信妃凑在他耳边说了什么有趣的话,瞬间场中回响的都是皇帝爽朗的笑声。而在众人面前,皇帝虽仍是微笑的模样,信妃却将方才的小女儿态收了起来,换上了人前冷清淡漠的模样。
待大人物们都落了座,冯得中受皇帝指示到场中宣读比赛规则。
比赛分为两轮。第一轮,个人自由捕猎,取所获猎物最多的前十名进入下一轮。第二轮,剩下的十人中可以选择一人作为同伴,搜寻比赛的最终胜利品——雪原银狐。
进入到前十名不算难,许多年纪稍大的官员即使有那个心,也实在敌不过年轻人的实力。难就难在第二轮。这世上普通狐狸都难找,何况是被看做通灵宝物的银狐。当初就是听说这一片曾有银狐出没才将这里圈做围场,但驻守之人至今没有见过那物的踪迹。
现在,连银狐是否在此都还是个未知数。
皇帝和信妃坐在高台上,旁边几个炭炉烧得正旺。皇帝的心情似乎是不错,笑吟吟地看着场下正做着准备工作的朝臣皇子。
信妃的一下就看到墨昀阡,眼里不由多了分柔意。“皇上,阡儿如今年纪也不小,是时候给他指个正妃管管他那性子了。”
皇帝摸了摸下腮的胡须,点点头:“不错,是该考虑着。”
信妃一喜:“丞相家的曼婷倒是不错,以前有机会瞧着她一次,那丫头虽活泼了些,但礼数教养都不缺,且和阡儿的年龄也极为相配。皇上可否中意?”
皇帝不咸不淡地应了声,没正面回答,只说:“朕日后定会给阡儿寻个极好的妻子。现在好容易出宫游玩一趟,其他的事就不要多想了。”
信妃咬唇应了声。皇帝虽宠爱她,但帝王的权威总归是不能触碰的底线。以往不管两人意乱情迷到何种程度,说到正事,皇帝总是会迅速抽离,恢复平时的精明。
所以宫里宫外看着她受宠,以为她在皇帝面前说的话分量极重。但事实绝非如此!皇帝虽然会无尽满足她物质上的需要,但一旦牵扯到其他,一定会被他或严厉或无意地忽视过去。她的处境,其实不如想象的那般舒适。
可是这个男人……她轻叹了声,从十七岁入宫那日起,他就在自己的心里扎下了根,这么多年过去,不但没有冲淡,反而愈发浓烈。相应的,她也想永远留住帝王的心。当然,凭自己的相貌,一时的宠爱可以,但一辈子呢?人老色衰之后,地位迟早会被源源不断纳进宫的新人取代。因此,她要早做谋划。她也清楚地知道,要保住自己在宫中的地位,儿子,是她唯一的机会。
墨昀阡生性不羁,没少给皇帝添堵。以前不过是看着她的面子且皇帝喜爱他那爽朗性子才没有发作,但难保日后不会。若是他的正妃家境殷厚,他在朝堂上也算是有了层保障,日后夺得大宝的机会也更大。
本来阮国公家的女儿最合适。阮国公如今身份权势都有,有这样的一个岳父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可是皇帝竟然跟她说也没说就将阮华霜指给了墨昀壑!
墨昀壑。
那人的野心她怎么看不出来。皇帝也许不知道,但她起码养了他十几年,对他的脾性了解地差不多,同时也有预感,且这种感觉越来越深。日后墨昀阡继位的最大障碍,不是太子,而是他。
信妃面庞虽未动,但脑海里却转过了千百个念头。但下一秒,她的思绪被一声清脆的锣声打断。
——比赛开始了。
【54】围场狩猎(四)
参赛的各人都是分开行动,以一炷香为限,在规定的时间到达终点的人中,捕获猎物最多的前十名可以进入下一轮。
比赛激烈,观赛的人心里也都如雷鼓般的激动。华霜在袖中的手不自觉地握紧,本来天气寒冷,但不多久竟多了几分汗意。一眼扫过去,除了皇帝抿着热茶一派悠然的模样,其他人都看得出紧张,连信妃都不例外。太子妃更甚,手搭在旁边婢女的胳膊上,还止不住地颤抖。
一炷香的时间不短,今天却格外的长。当第一匹马冲过终点时,华霜竟觉得心要从嗓口跳出来一样。可是不自觉跨前的一步很快就收了回来。
第一个是太子。
全场喝彩,太子妃更是惊喜不可抑。
太子一跳下马,将得到的猎物交给侍卫,一身飒爽风发地走到皇帝面前,躬身一揖。“父皇,儿臣回来了。”
皇帝眼底都是笑意,亲自下来将太子扶起。
“好啊!好。川儿,果真没有让父皇失望。”
太子愈发得意,眉梢都染上了一层傲气。(..info好看的小说)他是太子,无论什么都要做到的太子。今日这兵权,他势在必得!
随着太子的冲线,越来越多的人回归。
墨昀阡和一人不相上下,最后还是稍差一筹,第四个过线。
第五个,第六个,七个……
一炷香的时间马上就到,墨昀壑却还没回来。眼看着大部分的人已经聚在终点,墨昀壑再不出现,真的就要失去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华霜终于忍不住,从后面绕出看场,施展轻功去了打猎的林子。
在离终点不足一里的地方,出现了一匹雪色的马。她认出,那是墨昀壑的坐骑。一股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
“墨昀壑!”她喊他,同时一刻也没耽误地跑了过去。
墨昀壑原本意识有些涣散,听到声音却突然有些清醒,他看着模糊走来的身影,喉咙里低低叫出:“如兰……”
华霜脚步一顿,却立马接上。她过去查看了墨昀壑的脉息命搏,心里稍稍安定了些,然后轻轻答道:“嗯,如兰在等你。你一定要坚持住。”
在冯得中宣布比赛时间已到的同时,一匹骏马呼啸着跑过终点。
冯得中有些为难地看向皇帝:“皇上,这……”
台下也有很多人认出这是墨昀壑的马,但也同时奇怪为什么只看到马却不见晋王的身影。
只有太子的唇角不觉一勾。
皇帝眼神沉厉,看不出情绪。
【胃有点痛,真的只能写这么多了,现在1:13分,俺吃点药飘去碎啦~】
【55】围场狩猎(五)
直到再过半柱香,墨昀壑的身影才出现在众人面前。
但他的身边还有一人。
白衣娉娉,眉目素淡,但隐隐却有着一股不屈服的力量。
晋王妃……阮华霜。
在众人还在惊诧本应该在女眷处的阮华霜为何会出现在晋王身边时,华霜已经和墨昀壑一起协同跪在皇帝的面前。
“父皇,儿臣有罪。”墨昀壑抢先在所有人面前说出一句。
皇帝原本准备的说辞顿时有梗塞,顿了顿,他道:“究竟怎么回事?”
没有关心,没有急躁,只有轻轻淡淡的这一句。
墨昀壑张口,准备将准备好的说辞讲出来,华霜却在他之前回答:“回父皇,晋王虽然来迟,但确是情有可原。”
“哦?怎么个情有可原?”
华霜看了墨昀壑一眼,后者的面色依旧苍白,被下药的症状还很是明显。她的心情突然更加坚定,抬眸对着皇帝道:“臣妾要状告一人。”
――
最后第一轮的比赛结果出来。
太子,墨昀阡,八皇子九皇子,以及其他五个朝臣进入第二轮。
而墨昀壑,搭上了晋级的末班车。
不过人人心里的鼓动还为完全消散。不仅因为晋王莫名的晋级,还因为晋王妃那惊世骇俗的那一状告。
她要告的人,竟然是……皇帝。
方才皇帝刚听得这话,原本平静不在意的面庞顿时黑了大半,声色严厉道:“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当然。但若要追究我家王爷的过失,臣妾要告的,正是父皇您。”华霜毫不退拒,旁边的墨昀壑看着她坚定的侧脸,有些微愣。
“本来我家王爷已经猎得足够的猎物,也能按时返程,但在途中,却巧遇了雪原银狐。”
“银狐?!”众人惊呼,连皇帝也掩不住的惊诧。
不过旁边的墨昀壑却将将忍住笑,她还真能乱扯。
华霜不以为意,继续道:“父皇曾在比赛之前说过,银狐是第二轮比赛的决胜之物,那么在那之前就绝对不能有丝毫的损失。可是我家爷却在刚才巧遇了那灵物,许是缘分甚深,竟在凶兽围困银狐时出现。为了保护银狐,我家王爷最终是受了伤。”
“所以,虽说我家爷没按时赶回来是不对,但全都是因为父皇制定的规则。换句话说,若是没有父皇的话,我家王爷必定是能赶回来。而若是没有我家爷,今日的比赛,却很难有一个最后的结果,相信这是所有人都不希望看到的。”
“还请父皇明察。”最后一个词说出口,华霜已经轻轻点地叩头。
皇帝的脸色不如刚才那般难看,语气也缓和了不少,只是依然没松口。
“且不说你讲的是否有理,可但凡是比赛,总归是有规则。今日若开了这个口,以后再出现这样的事,难道只凭几句话就可以扭转败局,嗯?”
华霜咬咬唇,深知皇帝是几十年的老狐狸,怎么可能仅仅因为这么几句话就给唬弄过去,可墨昀壑,难道真的要败在此处?
就在这时,一直没有出声的晋王禀道:“父皇,儿子有物要呈上。”
“哦,是什么?”皇帝问道。
场中其他人也很是好奇。
墨昀壑没第一时间回答,而是将一旁保持着叩头姿势的华霜扶起,不管他人的脸色,用手轻轻擦去她额上的土尘。
华霜有些担心地看向他,他的手却稍用力在她额头一按,示意让她安心。
如果说华霜方才是硬扯出的所谓的银狐想蒙混过关,那墨昀壑呢?他要靠什么来让皇帝相信?
在其他人等的不耐烦之前,墨昀壑终于从怀里掏出个什么东西,双手呈上。
冯得中见状忙小跑着下台,接过东西后返回高台上呈递给皇帝。
除了墨昀壑夫妇二人,加上冯得中和皇帝信妃,再没人近距离看过晋王究竟拿出来什么。远远望去,只是像个白色小粉包模样的物什儿。
可就是这模模糊糊的一眼,让太子的眉头猛跳。
所有的人静待皇帝的反应。
皇帝接过时手微不可查地一顿,而后缓缓打开,里面的东西……
信妃想一看究竟,却让皇帝挡住了视线,下一秒,他已经将东西收了起来。
皇帝浑厚洪亮的声音在这片空地上响起:“晋王虽未按时达线,但确是情有可原。擢晋王参与第一轮的清点评比,却排得前十名,则进入第二轮比赛。”
轰――场中爆发出不大不小的惊呼声。
晋王究竟拿出了什么?竟让皇帝改变了主意?!
但皇帝的话就是圣谕,即便心中有什么惊疑,谁也不敢说出口。而且随着冯得中带领卫队清点猎物的进行,大多数人的注意力还是放在了能否进得前十名这件事上。
只有太子,在其他人的目光都离开时与皇帝对视了一眼,却瞬间冷汗频出。
皇帝看向他的目光……
最后的结果,太子稳坐第一,越王猎物总数排在第二名。随后是三名武将,八皇子九皇子,还有两个文官。最后揭晓的第十名――晋王墨昀壑。
至此,第一轮比赛结束。虽出现了一些意外,但下一轮的人选已经产生。
决定今日军权归属权的第二轮比赛,即将开始。
【56】围场狩猎(六)
【上一章添了700字……囧了个囧,这是最后一次……遁走】
下一场比赛之前有半个时辰的休整时间,同时选手们也应挑选出第二轮的同伴。
墨昀壑虽涉险过了第一关,但接下来却是更大的考验。
而他的身体……华霜不敢耽搁,在别人休息的时间,又给他扎了几针,还拿出些珍贵的解毒药物让他吃下。
她找到墨昀壑时,他已经毒发攻心,面部都呈青灰色,短时间的调养,根本不能完全康复。那么第二轮的比赛,面对强大的对手,他怎么还会有胜算。
心里虽担心,可她的面上却没有丝毫的表露,只是认真地倒弄着她的药箱,拿出各色的瓶瓶罐罐。
余昇在旁看着却是急得很,终于他忍不住问出口:“爷下一轮想让谁跟着?”
墨昀壑本微阖着眼,这下子全然睁开,看他一脸焦急,轻笑着问:“你想去?”
余昇突然拜倒,郑重答道:“属下定拼尽全力助爷猎得银狐!”
“不,你不合适。”却不是墨昀壑在说。
余昇不可置信地看向面前清清淡淡的女子,甚至有些失礼地问道:“为什么我不合适?”
华霜将手中的银针放下,然后把墨昀壑的衣服拢好,道:“你先起来罢。”
墨昀壑也摆摆手示意他起身。
在收拾药箱的同时,华霜缓缓说道:“若是王爷身体完好无恙,你随着去是最好的选择。就像是其他晋级的人,他们一定会挑选身强力壮、武功上等的同伴,如此,若能寻得银狐,击退凶兽的机会也大了些。”
“但现在情况有变。实话说,王爷现在的毒并没有完全清除,待会儿上了赛场,平时能力的一半也施展不出。就算是加上你的力量,又怎能和其他的人抗衡。”
余昇心里的诧异不甘已经完全被担忧取代,他喃喃道:“王爷真的没有一点胜算吗?”他的武功已经是这里最高,如果他也不行,那王爷是注定要败在这一局。可是王爷这么多年的隐忍谋划,他分分都看在眼里,现在这么一个大好的翻身机会,竟要这样错失。
华霜看他这个模样,内心里升起满满的欣慰和感动——终究是有人真心待他。
“我还没有说完,你灰心个什么劲儿。”华霜上前拍拍他的肩膀:“除了你之外,这里还有一个人。”
“王妃的意思——”
——
申时一刻。
各组选手骑马并排在起始红线之后,只待一声令下,即刻齐发。
放眼红线之后的二十人,只有一个身穿白衣的素淡女子。.info[]她身上穿的是淡蓝色的貂锦披风。虽然也算的一身飒爽,可是立在一群男人之中,怎样都显眼之极。
华霜骑马与墨昀壑待在一处,也不管其他人的异样眼光,只是随时瞧着墨昀壑,以防他再次出现什么意外症状。
感觉一道冷冷的目光袭来,华霜下意识地抬头一看。盯着她的,竟是太子。
太子。
若是她猜测的没有错,给墨昀壑下药的,必是太子。
忽而她又想起墨昀壑呈给皇上的那个粉包,难道是墨昀壑将太子下药的证据交给皇帝,皇帝为了保护太子,而准许墨昀壑进入的第二轮?
还在犹疑间,一声清脆的锣声响起——比赛再次开始。
其他九组如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而剩下的墨昀壑和华霜,速度则慢下很多。且他们没有选择和其他人一样各处寻找,只是到了一处安静的地方停下。
华霜率先下了马,然后绕过来,准备接下墨昀壑。
墨昀壑却挥开她的手,眼里有淡淡的笑意:“真当本王是泥塑的娃娃了?”说罢他一跃下马,可也许是冲击力有些大,还轻轻地咳了几声。
看着他略有些尴尬的神色,华霜啧啧叹了两声:“王爷哪里是泥塑的娃娃,分明是纸做的老虎。”
墨昀壑顿时有些恼羞成怒:“你,你——”
“王爷莫要动气,气急了毒发的更快,到时就算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您嘞。”
墨昀壑闻言强制平定下心情,深深呼吸了两口,咬着牙一字一顿道:“本王若是毒发身亡,也都是你害的。而且本王有什么三长两短,你就等着当寡妇去罢。”
华霜轻哼了声:“王爷不用在这里吓唬小女子。天底下二嫁的女子也不是没有,说不定臣妾还能寻得个更中意的呢。”
墨昀壑觉得血气有些上涌,高大的身躯忍不住晃了晃。
这下华霜也顾不得跟他玩笑,忙上前扶住他,急急地问道:“墨昀壑,你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墨昀壑却一把攥紧她的手,顺带将她禁锢在怀里,方才的病弱模样早就没了踪影。
“你说还想二嫁,再寻个丈夫,嗯?”他们的脸颊相碰,他的呼吸就密密集集地洒在华霜的脸上唇间。
周围雪封百里,凛冽的寒风也未曾消停,但在这方寸之间,竟觉得空气有些热灼。
华霜推了推他,不动。再使劲,还不动。
“本王现在毒还未解,若是你再挣扎,毒发扩散就是你的功劳了。”
华霜闻言果不敢再动,可是就这样被他抱着……想了想,她用食指戳了戳他的腰间。
“你!”墨昀壑顿时脸黑如锅底。
华霜见这屡试不爽的一招很是受用,兀自感叹的同时也不忘对着某人努努嘴道:“要不爷在腰上绑个铁板?”
“……”
——
一刻钟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不知道其他组的情况如何,但他们这里,却是还丝毫未动。
墨昀壑端坐在一处闭眼调息,华霜就在旁边悠闲地走来走去。
“你能不能消停点,不知道爷在打坐?”墨昀壑终于不堪其扰。
“你能不能快点,不知道本王妃在替你打探地形?”
“……”
墨昀壑越发发现,这女人真的是自己的克星。处处噎他的同时,自己还不能对她怎么样,真的是……不能忍。
华霜见他嘴唇抿起来,就知道他又不爽了,于是绕回他身边,蹲下~身给他顺顺气:“爷别生气,就当做是我不好。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
什么叫当做她不好?可是听到后一句,墨昀壑觉得自己的气息终于又顺了起来,刚才惹他生气的时候那么拽,现在不还得听他指挥。想到这,他喉间轻咳了声,不紧不慢道:“给爷捶捶腿,爷腿疼。”
“……”捶你妹!
【58】围场狩猎(八)
太子、墨昀阡和其他七组人自然没有找到银狐,天黑的快,为保安全,他们还是陆续回了来。.info[]经|典|书友群25779-060或240-0612--
不过知道墨昀壑将银狐带回的消息后,个人的表现又不尽相同。
有无奈摇头的,其实早就明白皇帝怎么可能将兵权交给外人,最后还不是落在某个皇子王爷的手上。有暗暗开心的,三哥,早知你能这么顺利地寻到雪狐,我就不用那么劳心劳力地去将它找给你了。
当然,还有人心里的怒意妒气藏也藏不住。
“三弟好运气,不过不知这寻到的银狐是真是假。”太子冷冷道。
“太子若是怀疑,可随意找人来查看。不过在那之前,臣弟还需得请御医来看看我的那匹马,今日它可是有些不太寻常。”墨昀壑淡笑道,毫无惧意地迎向太子的目光。
“你――”太子一惊,已经停住了口。
皇帝的声音也适时地在这时响起:“今日这狩猎比赛各皇儿爱卿都辛苦地很,朕已安排好宴席,,各位先回去梳洗打理一番,稍后宴席准时开始。”
“是。”所有人躬身答道。
在大家陆续退场时,皇帝忽然有些奇怪地问道:“壑儿,你那王妃怎么没有同你一起回来?”
“回父皇……她身体有些不适,先回帐休息了。”
――
华霜拥紧自己的披风,缩在角落里,心里暗暗骂道,这些野兽啥的也太没有眼力见儿了,一直追到她到这破山洞里,没看出来她早就不是那银狐了吗?
她嗅嗅自己身上的味道,淡淡清清的香味。[..info超多好看小说]若不是师父研究多年才调配出与银狐身上极为相似气味的药粉,若不是那时她觉得好玩偷偷拿了一些出来,今日还真的不知道怎么帮墨昀壑脱身。
外面的天色已经全黑。墨昀壑已经带着银狐安全回去了吧,她想。
在她苦恼着怎么全身而退的同时,一群眼里闪着绿芒的活物,正踩着雪地上断掉的树枝一步步向洞口靠近着。
华霜轻功底子深厚,不多远就听见了外面的异动。她将披风的带子系得更紧了些,然后扶着洞壁站起。洞里洞外漆黑一片,她凭着感觉一点一点向洞口挪去。她知道,自己不能再待在这里,若是那群野兽闯了进来,绝对是死路一条。
洞口的风很大,她刚一露头,就被呛得轻咳了两声。于是她只能退回去,拉起披风掩住了口鼻,再小心翼翼地重新前进。
还没走出多久,她就顿住了脚步。不是不想走,而是……它们已经来了。
成千的兽头,围城一道厚实的包围圈。点点的绿光,也就这样汇集成片。
华霜将手上的披风甩开,手指探进袖口,数只银针微动。
密集的寒风夹杂着细碎的雪片敲打在她的身上,站都站得艰难,但她却没有后退一步。她的目光冷冷的,镇定着,仿佛面对的不是这样一群令人胆寒的活物。
似乎也被她凌冽的气势震慑住,兽群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发起攻击,而是绕着她慢慢转了一圈,待到确认没有危险后,一个个终于露出嗜血的本色,露出尖牙向着华霜攻去!
如果问一个人面对一群穷凶极恶的野兽会想些什么,想来大部分的人会说,我想临死之前多杀个几头来做垫背的,起码不能太亏;或许还会有人想,死在野兽堆里,丫的,太难看了。
华霜想的却是,如果今日她真的……墨昀壑会来找到她吗?带她回家。
一匹成年公狼突然朝她扑身而来,华霜身形一闪,躲过了它的袭击,而后在它回头第二次张开利牙时,手撑住狼躯,将手里的银针狠狠插进它的脑穴。
重物轰然倒地的响声。
华霜来不及调整呼吸,又一匹母狼猛地跳出来。但它却没有第一时间扑过来,而是绕过去用头顶了顶已经不会动的公狼,然后用舌头舔了舔自己的眼睛。
华霜心头一震,莫不是……
还没等她将答案完全念出,兽群已经失去了方才的静然。谁都知狼是群居的动物,往往都是结伴而行。今日这一仗,她只有一个人,而她的对手,却不止一个。
几匹狼同时跳起,死死咬住她的衣袍,她想出手挥开,却又有几头猛地向她的脸部上身袭来。她没有办法,只得将手里的银针一支支刺到面前的几头狼的身上,然后趁着众狼退后的间隙用刀将自己的衣袍割裂,迅速转身回到了洞口的位置。
刚才不过半刻的时间,她的身上已经多了几处血迹。
除了狼群,还有其他的虎狮将她围困起来。但它们似乎并没有置她于死地的意思,回想一下,方才那狼群的目的也并不是直接咬死她,而是……华霜又嗅了嗅自己的衣袖,突然明白了,为了引开这兽群而撒上的银狐气味的粉末,现在一定程度上也成为了她的保命符。
银狐被称为灵物,但人和兽要拿它来做毛皮做食物却并不是最大的目的。传说这银狐能帮人渡劫避难,且能号令群兽,因此才得“天下第一灵物”的称誉,称为人们趋之若鹜的对象。
既然目的不是伤害,那么对身上有何银狐同样气味的华霜,这些野兽也并不想马上全力发起攻击。
想到这里,华霜微微松了一口气,虽然兽群还在步步逼近,将她锁死在洞口的这一方位置,但是她能突围出去的机会也大了些。
当她的背抵到冰冷的石壁时,属于兽群的攻击又开始了。
华霜这次已经放弃了用银针,一来那剩余的针并不多,二来近距离用暗器虽然有效,但动作略显缓慢笨拙,特别是面对这么多的敌人,用简单的刀剑反而效果更好。
她的手上紧紧握着一把小巧的柄刀,还是北境时墨昀壑给的那把。
漆黑的夜境下,华霜已经分不清哪里有狼或是没有,只是凭着感觉拼命挥舞着手中的刀器。她能听见皮肉绽裂的声音,却不知道是出自谁的身上。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手上,脸上,满是黏黏的血迹,却不知那温热的液体从谁的身体中迸出。
残酷的血杀一直持续了许久,久到华霜觉得手都麻木得不再像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而身边除了浓重的呜咽,就是从喉咙里传出的嘶吼。
她知道,兽群的耐性已经用尽。现在,面对杀了它们那么多同伴的她,死,似乎是她最后的结局。
华霜站得一个地方粗重地呼吸,即便不想面对,她也不得不承认,她的体力已然用尽,接下来可就真的是那什么“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了。这时候,她还想起她那师父,不知道他有没有想到自己的徒弟有被野兽围困的一天。如果有,会不会后悔没有传给她绝世的武功,让她能够威风凛凛地不费力气地杀退这兽群。
想着想着,她突然笑了,那个白胡子白眉的小老头,如果听见自己的死讯,会是个什么表情?
这时候,她竟然没有想自己的父兄,丈夫。或许在她的心里,其实不太敢想离开他们的情景。她最爱的人,最牵挂的至亲,今日,即使再难过,也要说声再见。
“嗷――”又听得一声响破天际的嘶吼,华霜任命地闭上了眼睛,却没有一滴泪水。
她今日所做的一切,她并不后悔。但是,一种遗憾和难过,还是穿透她的心脏,霎时蔓延到四肢百骸。
然而下一秒,她被猛地一揽,跌进了一个带着寒意却宽阔的怀抱。
“墨昀壑?”华霜颤着声轻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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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围场狩猎(九)
“抱紧我。请加经|典|书友新群9494-7767||”那人说。
低沉喑哑的男音。
但也许是太累,华霜并没有听得太真切,头也昏昏沉沉的,本能地向着热源靠去。恍惚中她觉得自己的身体被人紧紧拥着,耳边刀剑划过和野兽嘶鸣的响动渐渐交错远去。
直到最后,雪地上满是横七竖八的尸体,只一眼,便觉胆寒。
男人却只是冷冷瞥过,沉默着将手中的剑收回剑鞘中,最后目光落在华霜的脸上。
许是月光迷蒙,竟让人觉得他冷酷的眉眼上染上一层柔色。
“霜儿……”看着怀中的容颜,他最终低叹一句。
——
围场宴席。
冯得中早就安排好人点好火把,场中火光通明,即便是在寒冷的雪夜也让人颇感温暖。各个桌上也早已摆好了佳肴热酒,预示即将到来的必定是场极为盛大的狂欢。
事实也确是如此。
在皇帝莅临开了第一杯酒之后,各兄弟各同僚之间也相互敬酒,一时间觥筹交错好不热闹。皇帝置身其中,也乐得开怀,忍不住多喝了几杯。
但总会有人排除在这热闹之外的。
墨昀阡喝下了八皇子敬上的酒,而后借口不胜酒力,绕到场后,与一人并排坐下。
“三哥。”他倒出一杯酒,“今日你可是主角,怎么还在此郁郁不欢?”
墨昀壑接过酒杯仰头一口喝下,突然想将杯体狠狠摔在地上,好在最后控制住,但是手却禁不住地有些发颤。
“三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墨昀壑心里一惊,问道。
墨昀壑摇摇头,看不出是喜是悲:“六弟,以前的我算不得光明磊落,想要得到的东西,即使是不择手段,也一定要捏在手中。”
墨昀阡一愣,有些搞不懂他说这些话的意思。忽而低头看见地上已有两个酒罐,便知他是醉了。人醉就容易说胡话,墨昀阡决定先将他送回去,免得在人前失言。
墨昀壑却一把挥开他来扶的手,自己撑住地面慢慢站了起来,站住后甚至低低笑道:“你以为我是醉了吗?不,没有,我从没有比现在清醒过,我很清醒。”
“启禀父皇,三哥已有些醉了,儿臣先送他回帐休息。”墨昀阡却顾不得他是真醉假醉,只知道在他们那个皇帝老爹面前出个幺蛾子什么的后果很严重,于是便利落地站起向皇帝禀道。
皇帝看了他们一眼,更是在身形有些摇晃的墨昀壑身上多逡巡了几圈,微不可查地一叹后,他道:“准了。”
墨昀阡和余昇将墨昀壑扶出宴席不远,突然发现自己手上的重量轻了许多。
“三哥!”“爷!”
原本酒意朦胧的男子现在眼里竟一派清明。他甚至还是那一贯的冷静自持,有条不紊地吩咐道:“六弟,一刻钟后你再回到宴席,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直到宴席结束。余昇,你现在马上将本王营帐外的人全部支走,另找暗卫乔扮于我,务必让人以为在帐中的人是本王。”
“是。”两人一齐应道。
但还没等他们细细问出缘由,眼前的人已经风一般地消失在视线之中。
——
冷。好冷。
像是置身在幽幽的冰窟之中,四肢都只觉得僵直,动弹不得。
华霜有些艰难地睁开眼睛,发现这也是一个石洞,直入她眼帘的是凹凸不平的洞壁,洞顶还映照着几簇跳跃的火苗。
她想起身,却痛的“嘶——”了一声,重新跌了回去。身上的伤口太多,稍一动就牵扯神经,她几乎已经动弹不得。
但身上的伤倒是其次,她更想知道的是,究竟是谁救下了自己。刚才的一瞬她曾以为是墨昀壑,但后来却十分肯定,那人并不是他。虽然她与墨昀壑成亲的时间不算长,但在北境的时候她与他算是朝夕相处,他身上的特征、味道,她还是熟悉地很。既然不是墨昀壑,又有谁知道她会被兽群围困?又有谁会挺身而出来救她?
一切疑问的源头,此刻却并不在洞中。
华霜咬牙将身上仅剩的一个药瓶拿了出来。这是她一直贴身带着的药,名曰赤丹,世上少有的珍贵。明樊先生给她的三颗中,一颗已经在北境的时候给了墨昀壑,剩下的两颗此刻就躺在她的手心。
身上的剧痛压得她一阵阵地咳嗽,嘴里也泛上了一丝血沫。但想了想,她最终还是把药装回瓶中,重新揣回衣袖。
洞口的脚步声渐渐响起,一步步缓慢至极。
华霜动不了,便只能仰面躺着,微阖上眼睛。
她的披风本已碎裂,但此时身下却被垫上一层棉袍,软软的,很是舒服。
那人携着外面的冷气返回洞中,先向火堆里多添了几根木柴,然后来到华霜的身边。
华霜的呼吸顿时微促。
感觉到身体被人轻轻揽起,华霜猛地睁开眼睛,想推开他却没有力气,只是紧紧盯着眼前的人问道:“你是谁?为什么要救我?”
那人从眼睛以下都蒙上了一层黑巾,听见她的质问,却并不答话,只是摊开手掌,露出两粒白色的药丸,将手中的东西硬是给她塞进了嘴中。
“喂,你……咳咳……”华霜躲闪不及,药已经顺着她的嗓中滑了下去,脸也被呛得通红。
虽然有些不爽被人这么粗鲁地对待,但华霜还是感谢他的,因为不多时,她身上的疼痛就缓解了许多。若不出她所料,这人给她吃下的,这应该是上好的止痛药。
“喂”她吃完药后,那人没再碰她,也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将她安放回石床上,自己则默默坐在火堆旁,用一根老树枝轻轻地摆弄着火苗。
不知为什么,这人竟让华霜觉得有些熟悉。
一身黑衣,黑巾覆面,不说话,行为粗鲁,性格冷硬……
“是你!”脑中像是一下被击中,华霜掩唇而呼。
他,他竟是……
那人缓缓回过头,墨黑的眼睛竟似有了些光芒。然后他慢慢站起身,走回华霜的身边。
--作者有话说editorjack2014-09-19-->
【60】围场狩猎(十)
“你,你……你还想绑我?”
没错,这个人,就是那日在宫里把她绑上屋顶的那个黑衣刺客。(..info)更新最快
黑衣人却轻摇了摇头,他本想将自己身上剩下的斗篷脱下给她披上,但见她瑟瑟缩缩一副警备的模样,还是罢了手。
“大哥,我们那日不是说好了,您做您的梁上君子,我做我的憋屈王妃,咱们井水不犯河水,老死不相往来。你,你别过来,停――就站在那里。”
黑衣人果然顿住了脚步,甚至还退了几尺,与她保持着距离。
华霜面上虽表现的害怕,但是心里竟隐隐有些踏实,她有种感觉,这个人不会伤害她。
外面冷飕飕的寒风无情地席卷着洞中的每一寸角落,华霜身形单薄,伤口还隐隐作痛,于是光荣地连打了几个喷嚏。
黑衣人哪还顾得其他,忙将自己身上的斗篷摘下,跨步上前给她裹在身上。
华霜本不想接受,肩膀却被他紧紧摁住,还特意绕过了那些伤口。
“你不必害怕,我不会伤害你。”
这是他跟她说的第一句话。
――
墨昀壑沿着记忆中的路线快步走着,想寻着华霜的一点半点的踪迹。
那个女人,除了会点轻功和二流的功夫,哪还有什么真功夫。况且这样的天气,轻功也未必施展地开。碰上残狠的兽群……她要怎样全身而退。
而没有一刻,他比现在更唾恨自己。他是鬼迷了心窍,才会让她一个人独自引开那些穷凶极恶的野兽。
若是她出了什么事……他要怎么面对她的父兄,怎么面对皇帝,怎么……面对自己的心。
渐渐地,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血腥味,且愈往里走气味越浓重。
他猛然一懔。一股不好的预感袭上心间。
待到他看到铺地的群兽尸体,心中的那股不安被无限放大。显然这里曾经发过一场激烈的厮杀,一个人对战数百上千头野兽……让人怎么敢想?!
但当他跨过无数的尸体走过一遍后,没有发现她的踪影,竟成了最好的消息。
若是这样,那便还有机会,她还有活着的机会。
阮华霜,如果你没死,那就等着我。
等我带你回家。
――
华霜发现自己和这兄台相处唯一的也是最好的模式就是――她说,他不答。她闹,他不理。而当她真正沉默时,他却又不淡定了。
“诶,你是哪里人?看你的武功好像还很厉害的样子。”
“……”
“哟,你就堵在洞口那里,不冷吗?”
“……”
“喂,你什么时候送我回去呀?”
“……”
“嘿,待在这里好冷,我们能不能找个暖和的地方继续大眼瞪小眼?”
“……”
“……兄弟,你赢了。”
“……”
许久。
“我是京城人。五岁开始习武。”
“嗯?”
“你方才不是说冷吗,我坐在这里挡住风你就不冷了。”
“啊?”
“再过两个时辰,我必定送你回临城。”
“啥?”
“这方圆几里再寻不着其他避寒的地方,就先将就着吧,我已经加了柴火。”
“哦。”
经过这简单的两段对话,华霜终于摸清了眼前人的脾气,也找到应对他的策略。
――敌动我不动,我不动敌动。
当然华霜不知道其他被“劫持”的人质应该有的表现是什么,也不知道是不是所有出来绑票的人都是像眼前这位一副呆萌模样。这么久下来,她竟觉得“被绑在外”也是件挺享受的事。
“我饿了。”
干粮送上。
“我渴了。”
烧开的雪水送上。
“我好冷。”
棉衣送上。
到了最后,华霜看到一身单衣的他都觉得不好意思,于是招招手让他过来,将他的棉衣还给他。
“不知道以后我们还能不能相见,但有一句话我一定要对你说――”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道,“是你让我改变了对黑衣刺客这个职业的认识。你不仅没有像传闻中的一样虐待凌~辱人质,反而给她以最温暖的关怀,让她渐渐以身为一个人质为豪,忘记了你与她之间的鸿沟,从另一种程度上实现了人与人最真切的沟通。还有,你的敬业精神也值得每一个人深深的敬佩,在你脱得只剩件单衣时,脸上的黑布还坚持没有摘下来。你的经验告诉我们,始终牢记着保持神秘感,也是刺客的必修课之一。”
“……”
她成功地看到了某人的眼角乱抽。
趁着他分神的间隙,华霜收起方才的神情,嘴唇紧抿,猛然从石床跳下向洞口跑去。
“阮华霜!”
似乎是第一次听到他如此失控的声音。
这时候她甚至还能边跑边回头道:“虽然我不知道你来的目的具体是什么,但是如果你的目标不是我,就肯定是其他人。我不能在这里等两个时辰,我要回去,回到他们的身边。”
--作者有话说editorjack2014-09-19-->
【62】皇帝遇刺(二)
仿佛只是眨眼之间的事,上一刻人们还纵酒声色,下一秒,凌厉的杀气便伴随着刀剑寒光猛然袭来。(..info无弹窗广告)|经|典|小|说|更|新|最|快|…………
华霜是被数声“护驾!”的尖叫惊醒的。
她抓紧墨昀壑的袖袍,后者则沉着脸将她的身体抱起来放在一边。
数百侍卫已经将皇帝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住。阮慕南目光锐利,持着剑站在最外端,一旦有刺客靠近,他立即挥刀相向。
随着侍卫数量的增加,各皇子和朝臣身边也建起了屏障。但刺客人数也在不断增加,几乎无孔不入。
但他们虽然和侍卫们奋力厮杀着,却并没有要伤害某个权贵的意思,只是将越来越多的人牵扯进战局,所有人一时之间也弄不清楚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华霜的心紧揪着,但一转头,就发现墨昀壑已经离开了座位,也刚走出了侍卫们的包围圈。
“墨昀壑!”她跪坐起,喊他。
墨昀壑回头看了她一眼,眼里的浓重只化作风轻云淡的一笑,“别担心我,照顾好自己。”然后他继续向前走,那方向是……皇帝的位置。
场内的较量还在继续,但渐渐地,双方都失去了耐性,逐渐演变为你死我活的情境。
华霜的面前挡着许多人,但她的视线还是一眼就看到那个身影,她的眼睛瞬间有些涩痛。
有时候,最让人难以忍受的,是你明明知道他想做什么,却不能阻止。
是的,她不能阻止。
当人们的注意力都在场中心时,高台之上,却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是信妃。而让她如此失态的……
皇帝看到挡在自己面前的身影,心里像是被针同时扎了几个窟窿,口张了张,却发不出声音。
“壑儿……”多少年,才得这一声真切的呼唤。
皇帝的眼眸变得赤红,在墨昀壑被扶到旁边平躺下后,他站起身。虽微微一踉,却很快稳住,对着下面还在抵抗的霖国侍卫发令:“给朕全部拿下!如有违抗,杀无赦!”
“是!!”
阮慕南看着自己的妹夫胸口的那把刀,再向华霜的方向看了一眼,眼里满是担忧和怒意。他狠啐了一口,举起手中的剑,飞下高台,狠狠向刺客砍去。
刺客们也心生了退意。方才他们已经失去了最好的刺杀机会,本来已有一人伪装成侍卫站在皇帝身边,只等他们把其他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那人就可以完成对皇帝的致命一击。[..info超多好看小说]但是最后的时刻,晋王居然出现,替皇上挡下了那把刀。
今日的刺杀不成,只得等来日再寻机会。他们不再恋战,剩下的人围成一半月弧,将两人保护在中心,在侍卫的剑雨中向外逃去。
最后追出去的阮慕南来报,除两人逃走外,其他刺客全部伏诛。
皇帝听后阴沉下脸,且吩咐下去,务必将那两人擒拿归案,再查清楚这帮刺客的来历。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刺杀天子……这帮人的胆子,未免太大了些。
但这所有现在都没有一个人重要——墨昀壑。
华霜在跑到离高台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了,看着仰躺在那里的身形,她努力睁大眼睛,一步,一步地向那里挪去。
阮慕南忙上前扶住妹妹。“霜儿,你别急,皇上已经招来御医,晋王他……不会有事的。”
哥哥,最后连你都迟疑了。我们都知道的吧,刀正插在胸口,怎么会没有事?
“如果连你都这样,晋王他要怎么撑下去。霜儿,现在最不能倒下的人,就是你。”阮国公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的身后,他的眉毛紧拧着,也为墨昀壑担心,但更重要的,是在担忧着她的女儿。
其实从华霜出嫁前,他就看出了,这个女儿,对晋王绝不只是露水相逢那样的对待,或许早已芳心暗许。也因为如此,当初他在那么艰难的抉择下,依然同意这门亲事。原本为了女儿的安全,他拼死也能跟皇帝要到退婚的诏书,但女儿既然如此喜爱,他若真要拆散,便是不尽情面,日后也难保华霜不会伤心。
只是如今,看着爱人倒在血泊中生死未卜,谁还能冷静下来?谁还能不椎心而痛?他多少年前已经试过一次,这次轮到自己的女儿承受,他才发现,这份痛并不比当年的少。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华霜并没有痛哭或是喊叫什么,她只是一步一步,稳稳地,走到墨昀壑的身边。
她的眼睛已经胀到最大,却不敢眨。她看看他还在嘶嘶冒着血的伤口,立马封住他的几处大穴,可即便是这样,血还是不住地冒出来。
所有的人此刻都静静的瞧着眼前的女子温柔地抚上丈夫的脸,仿佛他只是睡去,并没有受这样重的伤。她没有说话,却像是已经说了太多。
而日后在场的人说起今夜的事,莫不是带着轻叹和淡淡的……艳羡。晋王妃在晋王身受重伤后表现的那样沉静,其实并不是无动于衷,而是,带着一种誓死相随的决心。若晋王有什么事,她……不会独活。那么,他们两个,一直相爱至深了罢。
“王妃,来了!”一声尖喝打破了沉默。
余昇将暗卫找来的药箱递给华霜。华霜接过后眼中顿时恢复了神采,抬头对皇帝道:“父皇,我家爷他现在不宜移动,还请父皇清退无关之人,再找来两名御医和两名宫女,备好热水火炉即可。”
皇帝本还有一丝迟疑,但见她目光坚定清冽,便点点头,按她所说吩咐下去。
华霜趁人潮散去之时,将袖中的瓷瓶拿出,一颗晶透的红色丹药躺在她的手心。
“墨昀壑,给我坚持住。否则,等你挂掉了,我就开开心心当我的寡妇去,再找个比你好比你帅的人过下半辈子。还有你的如兰,我看她不顺眼很久了,到时候我也一定想尽办法把她嫁个大老粗,让你在地底下悔青肠子。墨昀壑,醒过来……”她的尾音消失在唇与唇的触碰间,小小的赤丹由她的舌尖卷送向他的深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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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皇帝遇刺(三)
在其他人都退下后,太子坚持留了下来。亲亲他要亲眼看着,墨昀壑究竟能不能醒过来。
他是想让他醒的。以前终究还是小看了他,以为他虽不如表面那般良善,但也只是为了助墨昀阡夺下皇位。但今日,他算是终于看清,不是墨昀阡,一直觊觎着那个位置的,是他。因此,他一定要活过来,他要他亲眼看着,自己是怎么打败他,怎么拿到那个本就属于他的宝座。
墨昀阡由御医包扎了臂上的伤口之后顾不上信妃说的让他好好休息,他现在只想知道,三哥究竟怎么样了。
信妃看他这模样气不打一处来:“他究竟是有什么好,能得你如此对待?”
“母妃,”墨昀阡平静地看向他,“三哥起码也叫了你十几年的母妃,为什么你对他的成见总是这么大?他哪一点不好开罪了您?”
“阡儿,他是什么样的人现在你还看不清楚,但是母妃却明白得很,他的野心,他图谋的是什么你知道吗?”信妃颇有些很铁不成钢的心痛。
“那么,母妃,你知道儿子想要的是什么?”
信妃一愣。
“不是你说的那个位置,也不是现在的荣贵无双。我想要的,只是一点点的维护。还记得五岁那年太子将我推落水的事吗?你为了不惹父皇烦心,硬是逼我说是我自己不小心掉进河里。太子是得父皇的宠爱,可我是你儿子!你那时有没有想过维护我一分一毫?!是三哥,三哥不顾危险跳下水去救的我,后来看我难过,还想方设法从其他兄弟那里讨来了一些小玩意儿逗我开心。后来太子看我愈发不顺眼,也是三哥,每次都站在我的前面。”墨昀阡顿了顿,眼眸有些湿润,“母妃,作为一个皇子,我如何不知道那个位置的好,可是跟三哥对我的比起来,那所有的一切,我都可以放弃。”
“阡儿……”信妃还想说什么,但是墨昀阡已经跨出了营帐。他的身影在夜色的映照下愈发高大,当年那个萝卜头样的小孩子,现在也已长成了大人。只是,她却好像一直没有发现。
——
墨昀阡火急火燎地赶回去的时候,正见着华霜拿着几寸的长针扎进墨昀壑的身体。他一惊,忙走上前。
“你在干什么?御医呢?御医!”他喊道。
去配药的两名御医听见后赶紧小跑过来,“越、越王殿下。(..info无弹窗广告)”
墨昀阡一人踢了他们一脚,两个御医便趴在地上不敢动弹。“都滚哪儿去了,不知道我三哥伤重,你们居然给我不见了人影!”说罢他瞥了一眼华霜,后者却像是丝毫没受到他的干扰,又拿了一根针刺下去。
“回、回禀越王,晋王妃的医术……比我们好上许多,皇上有令,让下官尽力协助王妃。”御医在这位小祖宗面前不敢造次,只得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墨昀阡有些怔愣,父皇所说?他又看了一眼正施针的华霜,她的手法稳准狠,连他这个外行看了都觉得稳妥至极。刚才他也是急昏了头,现在静下心来,还真是自己无理取闹了一番。
华霜紧抿着嘴唇,外界的一切声音她都可以听不见,她的眼睛里现在只容得下一人。可是那人却躺在坐台上没有一点知觉。
要止住刀伤的血倒是不难,有她的赤丹吊着命,再用上宫内上好的金疮药,外伤不足为患。但是这刀正中胸口,已经伤了身体内的重要经脉,如果不尽快时针活通这些脉络,对他日后的身体武功的修为必定有极大的损害。他的志向抱负,不允许他有这样的掣肘。
尽管寒风还未曾停歇过,但华霜的身上已经渗出了细细密密的汗。最后一针从他的太阳穴拔出时,华霜终得松一口气,腿瞬间软了下来。
“王妃!”“三嫂!”
虽然眼前发黑,但她还是摆摆手,道:“我没事。快找四个人将王爷抬回营帐,务必当心!”
余昇带着人下去了办了,这里就只剩下华霜、墨昀阡和太子。
“太子还待在这里做什么,不怕刺客再折回头来,到时候可没人再保护您嘞。”墨昀阡瞥了他一眼,轻哼了一声。
“六弟,”太子知他这是讽刺自己方才躲在侍卫的身后、没有与刺客正面迎战,于是脸更加阴沉,“往日我可以念你年龄小不与你计较,但若是日后你再如此不懂规矩,莫怪本宫不客气了。”
“呵,太子还能如何不客气,难道想再把我推进水池,还是又把我关进书阁?”墨昀阡弹弹衣袖,毫不在意道。
“你——”太子手一指他,气顿,而后狠狠一甩衣摆,拂袖而去。
“得罪了太子,以后的境遇怕不会太好过。”柔柔低低的女声传来。
墨昀阡先是一愣,而后收起方才的戏谑。“愧让三嫂担心了,臣弟知道怎么做。”
“嗯,你是他的弟弟,他也不想看你这样的。”
反应了好一会儿,墨昀阡才知道她说的那个他是谁。
“三哥真的会没事?”
“过两天必定还给你一个活生生的人。”华霜觉得脑中的那股子眩晕过了去,于是扶着台上的饭桌起身。
“如此,多谢三嫂了。”墨昀阡躬身一揖。
华霜淡淡一笑。这六王爷,变着法地跟她扯清关系呢,可是她现在的精神也跟他耗不下去,于是道:“我也替我家爷谢过越王爷关心,不过现在我要回营帐照顾我家爷,越王爷请自便。”
待到女子娉娉的身影渐渐远去之后,墨昀阡才有些没趣儿地摸摸自己的鼻子,他这是被人摆了一道罢。
那女人方才是在跟他示威,不,是宣告所有权:爷是我家的,你一个外人,还是哪凉快哪儿待着去吧。
三哥,你这王妃,还真不是轻易能打发的主儿。他轻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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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谁舍谁得(一)
墨昀壑昏睡了两天。[..info超多好看小说]【sogou,360,soso搜免费下载小说】||
两天的时间可以发生很多事,也可以改变很多事。但就对华霜和墨昀壑来说,这两天,却是他们相处过的最轻松惬意的时光。
由于墨昀壑的伤势不宜长途劳顿,皇帝特意下旨,将原本今日返程的时间改在了明日。
皇帝似乎开始对这个儿子关注起来,不知是墨昀壑找到银狐,还是救了他一命的缘故,或许两者皆有。于是所有人心里隐隐都有了预感,这晋王,日后前途不可限量。
可作为主角的某人却依旧在沉睡着,对外界的事物全然不知。
华霜在那晚休息了一晚后便一直守在了墨昀壑的身边,田杏心疼她家小姐,便和着她一起来了。虽然对这晋王还有些微词,但是看着小姐既疲倦又担忧的模样,她还是尽心尽力地好好伺候着这主子。
除了给他擦洗、施针,还有喂下汤药,一天内的时间再无其他的事。华霜便就喜欢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的睡颜。
他的下巴都是青茬,摸上去刺刺的感觉,给他平添了几分成熟男人的味道。华霜趁人不备,轻轻吻了上去,吻完之后嘴里还喃喃道:“偷亲怎么样?偷亲你又不会发现,有本事你坐起来瞪我呀。”
田杏发现了她的几次自言自语,却是惊恐万分,别晋王在这躺着,小姐跟着爷傻了吧。
华霜察觉到她的想法,无奈叹息了声:“你家小姐我正常得很,不要想东想西。有这功夫快把我熬的药拿过来。”
田杏哦了声,出帐的时候还一步三回头:“小姐,在王府的时候您天天熬汤,现在又天天熬药,您是晋王的王妃还是他的一个老妈子呀?”
华霜作势发怒要追,小丫头忙抱头蹿了出去。
她有些哭笑不得,田杏这丫头片子愈发没了规矩。算了,也就随她去罢。她回过身抚上墨昀壑的脸颊,轻轻道:“别人也都开始打趣咱俩了,怎么,你还不醒吗?”
——
锡城内的一处大院。
主人卧房内有一条密道,沿着冰冷的洞壁走下去,不出一里路,便能看到修建在地底的一间华房。两个身影并排走在这阴暗之中。
两个人身上都有伤,走两步还微咳一声。
“公子,让属下扶您走吧。”一个男子道。
另一人正是那黑衣人,他摆摆手,“不必,你的伤也不轻,少用些体力。”
前面早有一个人背对着他们站立。
方才那男子立即拜倒:“随风见过大人。”
被称为大人的人回过头,目光如隼地看见负伤的两人。“失败了?”
随风还没来得及回答,黑衣人已经接上:“皇帝那老儿早有防范,前后埋伏了数百侍卫,我们被夹击围困,失败也在所难免。”
“果真如此?”大人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舅公,要说杀了皇帝,我的期望必定是大于你,难道你在怀疑我故意放走了皇帝?”黑衣人的声音也冷了下来。
大人顿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笑声在这地下显得格外清晰和渗人。
“怎么会?若是这天下只剩下一个想让他死的人,那一定是你,溪儿,我们的……前秦太子。”
黑衣人的面围已经扯落,跳跃的烛光下终于见得他的面容。
现京城守将——叶溪。
——
墨昀壑有些艰难地张开眼睛,刚想起身,胸口的疼痛便让他闷哼了声。虽说早有心理准备,但是总归是没用任内力抵御,这刺入皮肉的痛自然是少不了。
他转眼看到趴在自己榻前的女子。她的脸色很白,嘴唇也毫无血色,就这么轻蹙着眉抓着他的手睡在旁边。
墨昀壑想微微睁开她的手,但胸口的伤让他的手臂没有一丝力气,而这个动作却惊醒了睡中的某人。
“墨昀壑,你醒啦?!”华霜揉揉眼睛,带着不可置信的惊喜。
“本王又不是要在床上躺一辈子,醒了有什么大惊小怪。”墨昀壑不满地哼了声。
华霜哪还管他什么情绪,忙给他把了把脉。脉息虽然跳动地有些虚弱,但根本已经修复,接下来只要好好休息便能康复。
墨昀壑躺了两天浑身酸痛,便想起身靠一靠,但牵动了伤处,紧紧咬住牙才没有哼出来。
华霜接过他的肩膀,扶住他慢慢起身。“你最近尽量少活动些,有什么事告诉我就可以。”
近距离一看,墨昀壑又发现她眼底的青黑,不由一时窒闷,说出的话也带着一点愤意:“本王有事会叫下人,不用你在这里碍手碍脚的。”
华霜手上一顿,等他稳稳坐好后,才道:“你现在莫要动气,若是你不想看到我……我便让余昇来侍候,但是施针必须由我亲自来。”
说罢她将东西收拾了一番,然后转身出了营帐。
“你——”墨昀壑猛地一起身,伤口痛的要撕裂一般,但是他逞着没出声,她也已经走了出去。
手抚住胸口平复了良久,墨昀壑的气息终于稍稍平稳了些许。他有些负气地将身上的棉被扯开,再把华霜刚才洗干净折好的面巾弄乱丢到一边,心里还恨恨道,该死的女人,让你走你还真就走啊,看我再病了是谁的责任?
做完这些事情后,他看了看有些狼藉的床面,不由得有些发愣。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幼稚了。难道是因为跟那个女人待的时间太长,素来沉稳内敛的他竟也给拐带的智商被拉低如此之多?
甩了甩头,努力把那个浅笑的影子从脑海中屏蔽掉,然后他双手轻拍了两声。
不多久,一个身影轻巧地从外面进来。
“玉峰,本王昏迷的这两天,外面都发生了什么?”墨昀壑微微垂着眸,已将方才的神色敛去,硬声问道。
玉峰是暗卫统领,此次狩猎便带着一些暗卫随着大队伍行进。墨昀壑受伤的那晚,由于他事先受墨昀壑指示而守在宴席周围,因此才能在最快的时间内做出反应。
玉峰禀道:“回王爷,皇上为了您而推迟了回朝的时间。”
“为了我?”墨昀壑嗤笑一声,微微阖上眸,“还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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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谁舍谁得(二)
“太子那边也有动静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免费小说门户”玉峰语气一紧。
墨昀壑微调了下姿势,“哦?他又想干什么?”声音却并没有玉峰那般紧张。
“爷在狩猎比赛中取胜,太子许是担心爷会拿到兵权,所以现在暗中搜集证据,想在皇上面前告发爷。”
“告发……你便是这么肯定?”
“太子昨日曾传密信给兵部尚书余伀,属下派人截下那信,因爷没醒,便逾矩查看了一番,上面清楚写着太子的密谋——他们拟以勾结刺客的罪名陷害爷。”
墨昀壑顿了一顿,问:“具体行动如何?”
“那日除了两名逃走的,剩下的刺客全部诛杀。皇上下令彻查刺客身份,俞伀便受命查处。太子本就掌管兵部事务,正可借此机会将罪名加诸在王爷身上。”玉峰心下更是担忧。
许久,墨昀壑带着些笑意的声音响起:“玉峰,跟着本王这么久,你觉得本王最擅长的是什么?”
玉峰顿时冒出冷汗,主子的心思,他可不敢多做揣测。
好在墨昀壑并没有真的让他说出答案,因为他已经接着道:“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一次,让太子试试这滋味可好?”
玉峰却终是心里一松。(..info好看的小说)王爷没醒的这些时候,他虽然知道太子的计划,但没有人告知他怎么做,总归是没底。可现在王爷醒了,且看也已有了周全的谋划,他也不必再多做担心。
本以为墨昀壑重伤初醒需要休息,玉峰也准备退下,谁知墨昀壑却出声叫住了他。
“除了太子,其他人……有么有什么异常?”他的声音竟带着一丝紧张和期待。
墨昀壑说的模糊,玉峰更是云里雾里的,其他人……还会有谁?
想了想,他回道:“六爷他……”
“谁跟你说他了?”墨昀壑语气突然有些不耐。
玉峰额头都开始渗汗。“那皇上……”
“滚下去!”墨昀壑这下彻底黑了脸。
退下的时候玉峰一揩额头,心里暗道不妙不妙,好险好险。王爷平时轻易不动怒,但是发起火来,真是吓死人不偿命。
后面墨昀壑觉得气闷异常,想让人端杯茶水来降降火,却发现房间一个人都没有。没办法,只得让他一个伤员亲力亲为。可初醒之后身上还都乏得很,力气不足,那个茶盅便像是欺负他一般,硬是倒不进水,后来还干脆在桌沿打了个转儿掉到了桌下。
田杏恰好到了营帐门口,听见里面声音,惊得立马冲了进去。小姐临走前还特地叮嘱她要好好侍候,她不过是走了这么一小会儿去拿汤药,怎么里面就噼里啪啦响了一大堆?要是小姐的宝贝疙瘩出了什么事,呜,她又惨了。
墨昀壑本来听见有人进来的声音,心里一喜,转头就看见田杏那清秀着急的面容,便觉得心里更堵了。
“你进来干什么?出去!”他不耐道。
田杏心里翻了几个白眼,他以为人家很愿意来伺候他这个祖宗吗?可小姐的话她又不能不听,只得将小篮里的汤药拿出来,双手递上:“奴婢来给王爷送药。”
墨昀壑只瞥了一眼,然后慢慢转身回塌:“本王不喝。”
“王爷重伤未愈,需得按时服用汤药来调理。且这些汤药是小姐费了两个时辰熬出来的,王爷还是喝下吧。”
她亲手熬的?墨昀壑背对着田杏,眼珠转了几转,道:“端出去,本王不喝。”
嘿,这晋王——
田杏觉得面前的哪是个王爷,分明是个比四公子还要幼稚的家伙。可是她又不能指着他鼻子骂出来,只得撇着嘴出去寻她家小姐去了。
田杏走了之后,墨昀壑优哉游哉地躺会床上,扯痛了伤口也只是轻皱下眉,很快就舒展开。
很快,帐帘再次被人掀起。
“为什么不喝药?”华霜走到榻前,问正在阖眼假寐的某人道。
“你去哪儿了?刚才没经过本王同意居然就给跑了个没影。”墨昀壑没回答她,却是不满道。
“你不是说不想看到我?”
“你什么时候还这么听话过?”
“……”
华霜没时间跟他掰扯,只想让他赶快喝了药,自己也能回去歇息一下。方才她正想睡会儿,田杏便委屈屈地回了来。
“喝药。”她把药盅递到他面前。
“本王伤口疼。”墨昀壑不接。
华霜看了看他胸口的纱布,知道可能会牵扯到手臂的力量,便拿出药匙舀上汤药喂到他嘴边,“这下可以了罢。”
墨昀壑嘴角暗暗一勾,就着她的手喝了下去。待到药盅见底时,他突然想起一件事:“这两天你是怎么给我喂药的?”
“咳咳……”华霜放下手里的物什儿,脸色有些微红,试图避开这个话题。
墨昀壑却不依,继续逼问:“你不会趁着本王昏睡做了……”
“谁说的?我才没有!”华霜立刻跳脚否认。
她不过就是喂药的时候用嘴当了几次工具,偶尔还偷亲了他两下,其他的可都规矩的很。可若是让他知道了,会不会说她非礼?不不,绝对不能让他知道。
“你喝完药再休息一会儿。我也很累,想回去睡了。”华霜将东西收回小篮里,低声道。
墨昀壑这才又注意她面色的苍白,眼底的青灰。她的伤,不见得比他轻上多少。
心里虽有些钝钝,但嘴上还是道:“谁不让你睡了,说的像爷虐待你一样。”
还没等华霜回答,他一把抓过她的手。
华霜心惊,“你的伤……”
“只要你别乱动,就没事。”
于是,华霜只得顺着他的力气坐到塌边。
“睡吧。”他说。
睡?在这?
“爷在说笑?”
墨昀壑瞪了她一眼:“不是说累吗?睡觉!”
“我在这……不合适。我还是回去罢……”华霜还想推拒,但墨昀壑已经自顾自地躺了下来。
他的手却还拉着她的。
许久,她轻叹了声,和衣在他身边躺下。
他身上的味道和药味冲进她的鼻端,只觉得身体里的睡意更沉了,不多久便入了梦端。但在她失去意识的一瞬,她在心里道,墨昀壑,你自己知道在做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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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谁舍谁得(三)
两人这一觉都睡的颇好,直到傍晚时分,田杏在门口喊人时,华霜才醒了来。【sogou,360,soso搜經|典|小說免费下载小说】--
旁边墨昀壑还兀自沉睡着,眉目紧阖,睫毛翻长,只是身上的棉被滑落了几分。
她轻叹一声,这人,睡觉还跟个孩子似的。待到给他身上掖好被子,田杏恰好从外面进了来。
“小姐!”她有些急道。
华霜食指掩唇示意她小点声,两人去外头说话。
田杏咬咬唇,跺着脚跟了出去。
“出了什么事这么紧急?”华霜看小丫头愁眉不展的模样,问道。
“方才小姐和王爷在……睡觉,可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事。”田杏看了下周围,然后伏在她的耳边,轻道,“皇上下令……”
“什么?!”华霜闻言一震,顿时心跳如擂鼓。
田杏点点头,“是二少爷托人告诉我,让我转告小姐,奴婢这才斗胆吵醒小姐。”
华霜胡乱应了声,心里却迅速盘算起来。
皇上彻查刺客的来路出了结果,听说是与朝廷中的人脱不开关系,于是便下令搜索各皇子朝臣的营帐,找出与刺客勾结的证据。可是阮慕南在帐前听到,此消息是兵部尚书与太子共同上奏建议的。太子……他现在心里对墨昀壑必定存在着嫉恨,如果是他,说不定会在这件事情上做手脚大做文章。墨昀壑现在这个样子,万一出了什么差错,到时他要怎么应对?
“田杏,你现在马上去我爹的营帐,告诉他今晚我与他有要事相商,让他届时屏退旁人。还有我二哥,他若是再有消息传来,务必第一时间告知我。”华霜神色凝重道。
田杏也知道事关紧急,忙应了声,小跑着去办了。
华霜看她的背影远了,才又进了营帐。
榻上墨昀壑还睡得踏实,对外界的事情一无所知。
华霜触上他的手,看了他良久,轻轻道:“你放心睡吧,一切有我。”
他舍了这么多,正是见成效的时候,她怎么可能让他功亏一篑。还记得他受伤的那晚,他眼中的信心和决然,让她深深明白,这个男人已做的,要做的,不会因为任何一个人的决定而改变。而现在,如果他醒着,也必定不会让自己的努力全数崩溃。
墨昀壑,你想要的,我会努力帮你守护。
——
叶溪将身上的绷带解开,有些笨拙地换上药。
随风总是人如其名,风一阵地就飘了进来,看见叶溪咬紧牙关的模样,忙上前接过药瓶,替他上好药,再缠上绷带。
“你来做什么?”叶溪语气很硬,并不感激他的“出手相助”,似是很不欢迎。
随风有些委屈地摸摸鼻子,被叶溪赶出门这事虽然以前他浑不在意,但是现在却有点小忧伤。
“公子那日救了属下,我……”
“若是想报答个什么的,就算了。我救你,本就不是想得到些什么,只是你跟着我们这么多年,总不能见死不救。你走吧。”叶溪将桌上带血的器具收起,动作有些缓慢地向床边走去。
一般人看见别人这般冷淡,早就离开了,但随风偏偏就不是这一般人。许是从小寄人篱下的缘故,他的脸皮也比寻常人厚了些,于是很狗腿地上前:“公子想吃些什么,属下去准备。”
“出去!”
“公子整日待在这里必定无聊,属下可以去找点玩意儿给公子解解闷。”
“出去。”
“公子现在也回不到临城,属下便可带公子去锡城外走走。”
“……”叶溪手上一顿。不错,他现在这样的状况肯定是回不到临城继续当他的守将。如果涉险回去,早晚会被人发觉查到。锡城是他们驻守的地方,这里离临城不远,且守卫的兵力较为薄弱,适合他们这样的身份存在。若是他要留在这里,日后也少不了要在城里走动,如此自然应该早作熟悉。况且这几日困在这地下,外面的事情全然不知,此次出去也正好打听一番。
思量了一会儿,他回道:“好,我同意。”
随风笑得更灿烂:“属下去稍作准备。”
冬日的夜晚寒气逼人,外面的商户也都早早收了摊,街上显得有些寥落。
但是随风的兴致显然很高,后面叶溪面上虽没表现出来,可心里也比在大院中时畅快了不少。
走到一个还未收摊的卖面人的老人面前时,叶溪突然停下了脚步。
面人……是他小时候少有的美好回忆。记忆中那个粉嫩粉嫩的小女孩,将手中和她相像的面人递给他时,没人知道他的心跳的有多快。那是……一种久违了的温暖感觉。
前秦国破的那年,四岁的他被皇帝身边的老太监带出宫,后来老太监染病身死,他便流落在街头。前段时间还华贵无双的太子殿下,从此只是一个无家可归的乞儿。
如果不是偶然出现的华霜,他想,他肯定活不到那个人找到他的那年。那年他被告知了已经遗忘掉的身份,被告知了自己身上担负着的复国的使命,自此,他的世界天翻地覆,不再如初。
此时,这小小的面人,竟让他想起了那段单纯美好的时光。不像是在宫里的锦衣玉食,也不像是现在这般提心吊胆,只是简简单单安安静静地生活下去。尤其他围绕在那个发光体的四周,便觉得世界都亮了。
随风看见他的目光直直地盯着那些面人,忍不住摇头叹了声:“又是那阮府三小姐罢。哦,不,现在是晋王妃。那时候你找来个老头去人家门口卖面人想必也都是为了她。”
瞅见叶溪投过来的不友善的目光,他连连摆了摆手:“别一副要吃了我的模样,是大人让我们在暗中保护您的。”
保护,同时也是监视的一种。
叶溪不欲与他多计较,抬步继续向前走。
后面随风忙追上来,脸上已经没有了方才的不正经,甚至有些正色道:“她已经是晋王妃,就算你为她放弃了这么多,她又不知道,何苦呢?”
叶溪的脚步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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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谁舍谁得(四)
许久,待到寒风又起了,他才重新起步。【百\|度\|搜\|經\|典\|小\|說\|更\|新\|最\|快】||
“随风,”他的声音混着风声而来,“世人都道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可他们不知道,还有一种是,只舍不得。”
“只舍……不得。”随风默念。
叶溪没再说话。上一句说出来,已经是他的极限。但他的心里却实实多添了一句:当你真正将一个人放在心中时,你只想给她最好的,却舍不得她牺牲一分。因为,如果她为难了,你会心疼。
——
墨昀壑再醒来时,华霜已经离开。他将身上的束缚都扯开,有些艰难的坐起身,睡足了一觉觉得身心都舒坦了许多。
外面的天色不早,能听得偶尔外面守卫换班交接的声音。帐内点着一支小小的烛火,足以让人走路不磕碰到,但也扰不到睡眠。
墨昀壑心里虽有些奇怪华霜为何又不见了踪迹,却也没了那份焦急。
但这次也有差别,比如,还没等他使出暗号,玉峰已经出现跪在了他的面前。
“玉峰?”他眉头轻皱,知道必定是发生了重要的事。
“王爷,再过两刻,太子就要过来搜帐了。”玉峰其他的顾不上说,只报了这一句。
墨昀壑似乎并无多少意外,只是淡淡道了一句:“这么快。”
“王爷,我们该怎么做?”玉峰没他那么气定神闲,很是焦急地问道。他很清楚,太子这次,必定是来者不善。
“别的先不论,王妃去了哪里,将她找回来。”
王妃。玉峰想起这几日观察到的那个素素淡淡而冷静自持的女子。不论是她两日前为王爷施针的那夜,还是王爷昏睡后时时照拂在周围的时光,都让他忍不住生出汩汩敬意。莫说别人,就是他这样千锤百炼出来的人,看到王爷受伤如此之重,也忍不住心下错乱,但她却始终是最清醒镇定的那一个,让人觉得,无论怎样,总归还有个人在。
当然,除了她独自坐在树下,双手不住颤抖的那一刻。
“方才随着王妃的暗卫传来消息,王妃去了阮国公营帐。”玉峰将心思收回,认真禀道。
墨昀壑静默了会儿,点点头。又跟玉峰说了几句,他便让玉峰退下了。
屋子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后,墨昀靠在床榻上,头微微仰着,跳动的烛光始终到达不了他的眼底。
——
“霜儿,你确定要这么做?万一失败,可是得不偿失啊。.info[]”阮国公面色凝重问道。
“爹,您我都明白,若是太子成心陷害,加之皇上对太子的信任,我夫君必定难逃干系。现在他还卧病在床,面对太子更是力不从心,如果这时女儿不挺身而出,那便没有谁可以帮他了。”华霜身上虽穿着狐裘,但脸色还是掩不住的苍白,不过她的眼睛晶亮,带着不可抑制的光芒。
阮国公见她这模样,终是忍不住一叹:“既然你已决定,我也不再说什么。有什么事需要为父去做就只管说吧。”
华霜忍住眼角的酸意,“多谢爹。”
“霜儿,当初让你嫁给晋王,虽知道你以后的生活不会那么安定,但为父还是希望你能,保护好自己……”
——
戌时三刻,太子携兵部尚书带一千侍卫展开大范围搜索,所有人被令不许离开营帐,违者视作刺客同党处置。
太子一行并没有按顺序搜索,而是直接去了晋王的营帐。
当他来势汹汹地掀开帐帘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墨昀壑斜靠在床榻上,衣襟半开,华霜则手中持着灸针,神色贯注地替他施针。两人的距离很近,外人来看华霜的脸甚至像是要贴在墨昀壑的胸膛上。
太子手握拳掩住唇不自然地一咳。
华霜听见他的声音,手上的动作却没迟:“太子请稍等片刻,我家爷施针的时候可打断不得。”
太子深知皇帝因为挡刀这事对墨昀壑刮目相看,如此也不便阻挠他施针治伤。况且这点时间,他等得起。
中医针灸本就不是个快功夫,加上华霜有意拖延些时间,等她收好针包站起身时,看到的就是太子一张黑透的脸。
她忍住笑意,道:“让太子久等了。”
太子冷冷看了她一眼,随后瞥开,对后面的人道:“给我搜!”
搜的过程中华霜和墨昀壑都很平静,像是早有准备一般,以至于有人将“通敌信”从床榻下翻出来时,两人都沉静地有些可怕。
太子手里拿着那信冷冷质问:“你们现在还有什么话可说?”
华霜看看一旁椅子上带着淡淡笑意却不语的男人,悄悄凑过去,俯下身在他耳边道:“听见没有,让你说话呢。”
墨昀壑微微转过头,看见她眼里又透出的点点黠光,忍不住低笑道:“王妃本就才智双全,且本王受伤如此之重,就由王妃代言可好?”
阮华霜轻摇摇头,心道真是看清楚这男人了,分明是让她往刀口上撞。
最窝火的,是她居然还撞得心甘情愿。
太子忍不了两人的“打情骂俏”,脸色更差了。华霜看见他濒临爆发的面孔,瞪了墨昀壑一眼之后,才站直身体静静道:“太子所说,我家爷与本妃都不知。”
“不知?!呵!那这信从你们这里搜出来作何解释?”太子把信狠狠甩了过来。
幸得华霜“闪功”好才没有被击到,不过倒是把旁边的墨昀壑给吓了一跳,跟着半边脸也黑了下来。
“太子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本宫说你们就是和刺客串通好的内奸,那日趁着所有人不备之时伺机刺杀父皇,后又上演了一出苦肉计。”说到这,他看了眼墨昀壑,后者直接无视掉。
“演出所谓的挡刀戏码,实际上就是为了博取父皇的信任,让他交予你兵权!”说道最后,太子俊朗的面孔稍稍有些扭曲。
墨昀壑掏掏耳朵,正准备回过去,外面却突然跑进来一人,跪倒禀道:“见过太子、晋王、晋王妃。皇上现在太子营帐处,令所有人即刻前往。”
现场吃惊的人不少,但最胆颤的,必属太子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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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谁舍谁得(五)
待众人赶到太子营帐时,皇帝和阮国公已经到那里多时了。|经|典|小|说|更|新|最|快|…………
华霜给墨昀壑穿上外衣,披上狐裘之后,和余昇扶着他慢慢走在后头,刚进太子帐便发觉了气氛的不同。
她看向阮国公,后者向她轻点了点头。
太子则整了整心神,从刚才的胆惊中恢复过来,与众人一同行完礼后便上前问道:“何事劳烦父皇大驾光临?”
皇帝本背对着他,这时闻言猛地转过身,将手中的东西狠狠砸在他的身上:“你干的好事!”
太子大惊,向后踉跄了一步,然后不顾其他人同样的惊诧,缓缓俯身捡起地上的东西。
“父皇……”
他的手里拿着的,是和墨昀壑那时呈递上的一样的粉包。
“川儿,你让朕……太失望。”皇帝阴沉的面容中透出些许的倦怠和痛心。
“不,不是的。父皇,你要听儿子解释。”太子扑通跪倒在地,“一定,一定是有人要陷害儿臣。”
皇帝还未开口,阮国公突然跨前一步道:“这些东西是从太子帐内发现的,太子妃可以作证。”
太子妃一听,腿立马软了下去,跪坐在地上瑟瑟发抖。(..info无弹窗广告)
太子不可置信地看了自己的女人一眼,然后是浓浓的怒意迸发,他咬着牙站起,上前大力一脚踹去。太子妃身瘦骨弱,承受不住这力道,于是重重倒伏在地。
周围的人都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惊住,只有一人在太子妃倒地的瞬间上前扶住了她。
“太子,出了事向弱质女子撒气,可不是君子之风。”华霜冷冷道,手托起面前脸色惨白的太子妃,眼睛却没有看向太子。
太子气极,却不再针对太子妃,而是转而对皇帝道:“启禀父皇,儿臣有要事禀告。”
他顿了顿,转过身,指向拥着厚厚的裘装站在最后的墨昀壑:“那日和刺客勾结进行刺杀的人,就是晋王,墨昀壑。”
皇帝一愣。阮国公和华霜相视一看。墨昀壑则微不可查地淡淡一勾唇角。
“那些刺客能如此顺利地进入围场,且得以靠近父皇,都是晋王在暗地里疏通。儿臣这里还有他与刺客头目的书信往来。”说罢他将早装在袖中的书信呈上。
皇帝有些狐疑地接过,看了墨昀壑一眼之后,还是打开查看。过了不久,用比刚才更阴沉的语气道:“晋王,太子所说,可都属实?”
所有人的目光霎时都落在墨昀壑的身上。他站的靠近门口,此时一阵风从外面吹进来,他轻轻掩唇轻轻一咳,然后挥开了余昇的搀扶,在众人疑惑和惊讶的目光下,迈开步子向着皇帝缓慢坚定地走过来。
他用略带着沙哑的嗓音对皇帝道:“回父皇,太子所言,儿臣完全不知。”
“你的意思莫不是道本宫在说谎?”太子轻蔑中又带着一丝紧绷。
“太子是否真言,是否查明了真相,臣弟不敢揣测。只是想问问各位,本王身上的这伤,究竟是不是假的。”说着他解开自己的厚装,将里面的纱布露出来。
嘶气声响起。不错,晋王的这刀确实正中胸口,据说偏离一分便就有性命危险。世上哪有人和刺客勾结起来伤害自己的性命呢?
眼看墨昀壑又要咳起来,华霜忙上前帮他把衣服拢好,还在他耳边轻道了句:“逞强。”
墨昀壑眼里闪着淡淡的笑意看向她。她的脸微红,压低声音又说了一句:“稍后你什么都不要说,听我的。”
太子看情势倒向墨昀壑那边,忙急道:“这是他所演的一出苦肉计。他是为了让父皇感念他的救命之恩,交给他兵权而做的一场戏!”
华霜将墨昀壑狐裘的带子系好后,回转身绕到太子的身边,看了身后还没回神的太子妃一眼,轻道:“不知父皇可否让臣妾一观方才证明我家爷……勾结刺客的书信?”
皇帝没有犹豫,递给了她。
华霜拿着书信仔细看了遍里面的内容,然后将信纸正反两面都查看了一番,随即将书信再交送于皇帝的手中。
“这封信的字迹确实是我家爷的。”她轻道。
太子听后松了一口气:“父皇,既然晋王妃自己都不否认,可见晋王勾结刺客确是属实。”
墨昀壑听后则向华霜微微挑了挑眉,女人,你这是把你家相公往死路上引呢,而且,你什么时候还看过我的字迹?
华霜等到太子说完之后,才淡笑了下,续道:“不过这封信却并不是我家爷写的。”
不光是太子,就连墨昀壑也饿跟着噎了一下,说话有这么大喘气的吗?
华霜目光毫不避闪地看向皇帝:“父皇请看,这封信的墨迹还未干透,显然书写的时日并不长。如果真是与刺客的书信往来,必定是早有谋划,怎会出现此种情况。此为一。其二,这封信的书写的信纸,若我没有看错,是南国上贡来的上好的竹宣,臣妾曾有幸在父亲的书房中见过,那还是父皇特意赏赐的,父亲宝贝的很,不舍得拿出来用。而且听父亲说过,除了他之外,父皇也只赏赐给了另外一个人……”没说完,她淡淡瞥向太子。
太子噔时脸色大变:“胡说八道,虽说父皇曾经赏予我这竹宣,但本太子也是万分珍重的,怎会拿出来做此等招惹人看出身份的事?”
“不错,若是太子来写,必定不会用这种宣纸,但其他人就说不准了。”她慢慢踱回方才的位置,执起一人的手,“譬如,从姜国而来,不知竹宣独特,且能临摹一手好字的——太子妃。”
太子妃?!
众人又是大惊,连皇帝的面容也开始渐渐碎裂。
华霜将她握紧太子妃的左手举起。
“太子妃的右手中指有明显的双茧。家师曾告诉过我,这世上有双茧的人,必定是描摹人的字迹十分纯熟之人。那么,伪造出这封信的人,就算不是太子妃,也必定是和太子妃一样的高手。”字字铿锵而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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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谁舍谁得(六)
皇帝听完却没发话,只是微微垂了眸,看不出表情。经|典|书友群2577-9060或2400-612
华霜却也不急,她早有准备,皇帝不会如此轻易地相信她说出的话,毕竟太子是他最喜爱的儿子。但是,仅仅是怀疑,也够了。
太子在惊诧之余,忙为自己辩解:“晋王妃若是单凭此推断就认定本太子陷害了晋王,未免太信口雌黄了些。”
华霜微微一笑:“如此,暂且认为臣妾是在胡言罢。”
这下子,所有人都完全不明白了她的意图,连墨昀壑都收起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
华霜眼睛略瞥过阮国公一眼,后者心下一定,来到皇帝的身边道:“皇上,对太子搜查出的东西,还未有定论。”
皇帝随即面色又沉了下来,阴声问道:“太子,对你帐中的东西,你有何辩解?”
太子看着绝不应该出现在此处的东西,手不住地颤抖。他要怎么说?是被陷害的?不不,只要顺着这包药彻查下去,他在墨昀壑的马上做的手脚绝对会暴露在世人面前。但若是承认……他能预想到,等待着自己的,会是什么。
可是这药明明已经处理掉,确保了安全,怎会又出现在此处?莫非是……他看了眼完全失了心神的太子妃,心里狂怒难抑。这个女人,初时还认为她是个聪明识相的,其实就是个蠢货!不管是那封信,还是应该消失的药,都让她给搞砸了!
他又不能明面上迁怒于她,且她还有姜国公主的身份,但日后等他继承了大宝,这个蠢女人,他绝对不会留在身边。
“儿臣……不知。”太子躬身答道,语气中却少了几分笃定。
如此,皇帝便知晓了他的答案。他重重一叹,心中虽有怒意,但还是意欲偏袒,可像阮国公这样的许多大臣在,他又不可能完全地失去偏颇。这个他喜爱的儿子,到底给他出了一个多大的难题。上次墨昀壑晚归,便是交给他一模一样的药包,上面还写着“太子施药所迫”几个字。为了不把太子的事情宣扬出去,他便允许墨昀壑继续参赛。可现在,他还能怎样把这件事情毫无破绽地压下去。
华霜知道现在皇帝心里开始为了难,接下来为墨昀壑撇清干系也就容易了些,她一喜,刚想说话,一旁始终静默呆愣的太子妃却突然开了口。
“父皇,不是太子。是……是臣妾做的。一切,都是臣妾做的。(..info好看的小说)”
轰――又是一惊天消息。今天这出戏,注定不会轻易落幕。
华霜迈出的步子收了回来,她有些焦急对身边的女子道:“太子妃,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太子妃没有看她,只是望向自己的丈夫。她能看见他眼里的厌恶和鄙弃,是,这些是她的疏忽,但她从来没有想过成为他的负担。好在,现在似乎还不晚。
“给晋王下药,伪造书信陷害晋王,都是我做的。”太子妃挥开了侍女馋住她的手,挺直了脊背道。
太子原本因知大势所趋而颓败的面容上突然闪现一层光亮。
“你为何要如此做?”顿了一顿,皇帝问道,声音却带着些疲惫。
太子妃扯扯嘴角笑道:“给晋王下药,为的就是不让他猎得银狐,进而不让他拿到兵权。若非如此,太子的地位就会受到威胁,我这个太子妃……也会跟着受委屈。但是晋王不知用了什么办法还是带着银狐回了来,得到兵权已是定局。我没办法,只得又伪造了那封书信,如果认定晋王和刺客是一伙的,那么父皇不会再信任他,更不会把兵权再交给他。”
她一字一句慢慢说完后,个人脸上的神色又不相同。
华霜心里漫起深深的苦涩,因为月前的那件事,让她对太子妃并不认同,但今日,现在,她却多存了几分钦佩和遗憾。挺身而出首当其冲的这种勇气,并不是所有女子都能做到。可是,她为的那个男子,却并无有多少不舍和心痛。
太子心里更喜,拱手对皇帝道:“父皇,没错,就是儿臣的孽妃所为。儿臣事先真的不知情啊。”
皇帝突然一笑,但那笑里,却让人听出了一丝绝望。
“真的好儿媳,好儿子,呵呵……”他摇了摇头,而后瞬间阴狠起来,“将太子妃压下去,明日返回临城再审问彻查。”说罢他拂袖而去。
后面阮国公和其他大臣忙跟随左右。
太子妃被侍卫押下时,她的眉目满是苍凉,浸满泪水。可是,目光所触到的那个人,并没有再看过她。
不知为什么,看到这一幕,华霜竟隐隐有些脊背发凉的感觉。
墨昀壑上前轻拥住她,携着她慢慢走出营帐,行走在回去的雪路上。
“我其实并不想这样的,我从没有想过是这个结果。”华霜轻声喃喃道。
墨昀壑想她是因为太子妃替太子顶罪而心怀了些伤意,于是手臂更紧了些,扯痛了伤口也没有放手。“你做的已经很好了。”
“就算方才太子不承认,我也有办法证明你是被陷害的,不会让父皇降罪于你。太子得不得到惩罚其实并不重要,我知道父皇偏袒他,但是让太子妃这样一个弱女子承受所有的罪过,未免太残忍了些。”她低声说道,声音里满是涩意。
墨昀壑突然停住了脚步,将她的身子掰正,看着她的眼睛道:“这是她的选择,也是太子的选择,你并没有错,其他人都没有错。”
“嗯,我知道。可是他们毕竟是夫妻,太子妃能为自己的丈夫承受那么多,可那个男人,关键的时刻,却轻易将她舍了出去。是不是在你们这些心怀权势的人心中,什么人什么事都可以舍弃?”她的眼睛也看着他,却带着掩饰不住的迷茫。
墨昀壑心里一动,已将她揽在怀中。
冰天雪地里,他的声音就那样淡淡轻轻地传来,却像是带着千年的承诺:“不,我不会。若今天是我遇到这种情况,我绝不会将你舍弃。”
--作者有话说editorjack2014-09-19-->
【70】梦醒时分
围场狩猎就以这样的结局收尾。请加经|典|书友新群9494-7767()
回程的路上,相信在每个人的心中都升起了些许的不同。
华霜对外事一概不再问,只是专心地在马车中照顾墨昀壑,施针喂药样样不假于人手,连田杏也被她支放出去。大部分时候,只有她和墨昀壑两个人。
还有两天的路程才能回到临城。这段时间里,墨昀壑除了睡觉,就是读本书来解解闷。但通常他都做不到专心,因为某人,时不时地在偷看他。
“本王脸上多了什么东西?”终于,在华霜第一百零一次瞥他的时候,他问了出来。
华霜连忙低头,声音却回答的很镇定:“没有啊,为什么这么问?”
“阮华霜,你是不是有心事?”墨昀壑放下手中的书,轻皱着眉头再问。
“怎么会,”华霜拿出一贯面对他时的慧黠灵动,眼睛却瞥向了别处,“就是出来这么点时间,还没玩够呢。”
墨昀壑没回答,只是淡淡望向她。他不明白,为什么从离开狩猎的那刻始,华霜就像是变了一个人,变得沉默,仿佛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一般。
车中一时静默下来。
华霜心里很是难受,但是她必须这么做。
因为她知道,属于他们两个的时间,剩下的不多了。
――
晚上。队伍停下来整顿休息。多数人也趁这个机会下车舒展舒展筋骨,一整天蜷在马车上可真不是什么舒服的事情。
墨昀壑受伤不便多做活动,于是便待在马车上,华霜本也陪着他,可是田杏来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之后,她立马就跳下了车,没多做犹豫。
墨昀壑竟有些小委屈地想,他被比下去,被冷落了。
事实证明他还真是想多了,因为不到一刻华霜便回了来,手上还端着热滚滚的汤药。
她将汤药递到他的唇边,有些兴奋地道:“田杏那丫头还真是个机灵的,居然想办法熬到了药。”这几日条件所限,只给他用了些药丸代替汤药。
看着她展开的眉眼,墨昀壑的唇角也跟着勾了勾。虽然这药的味道让人皱眉,但是送药的人期待的小眼神,哦,还是值得让人苦一把的。
在他喝药的时候,华霜在旁点着下巴,直勾勾地看着他,生怕他一个怕苦给吐了出来。你别说,这事咱们晋王爷还真的干过,还在营帐的时候,他第一次喝这些药,还真的差点全数给吐出来,且那时候他还在昏迷状态,嘴里迷迷糊糊地喊着苦。华霜无奈至极,他这样的人,居然还会怕苦?但是想归想,若是墨昀壑吃不下药,身体必然受影响。为了他的伤,最后她想了个办法,硬是逼他喝了下去。可是那方法只适用在他昏迷的时候,若是现在她使出来,肯定会被人叫成女色狼的。
好在清醒时的晋王爷并没有将他怕苦的弱点暴露出来,只是在喝下药去的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皱紧眉头,说不出话。
华霜心里虽然有些心疼,但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小小的吐槽一下:墨昀壑这般看似没有缺点的人,居然也会怕苦。实在好奇地紧,她终究是问了出来:“爷怕苦?”
墨昀壑本苦得紧,闻言却立马哼声给回了过去:“如何,难道本王不可以?”
华霜摇摇头,怕苦不是项专利,管他个天王老子还是平民百姓,在这项权利面前还是人人平等的。可是你知道,不管什么习性,都有天生和后天养成之分,不知道墨昀壑是属于哪一种。但显然某人对这个话题已经不感兴趣,她也不再自讨没趣地问下去。
墨昀壑心里沉然至极,他当然不能告诉她,自己怕苦是因为什么。因为那事关自己生命中最阴暗的那部分,每次触及,都痛不可抑。
――
最后相处的这段不咸不淡时光,总体上还算平静快乐。除了华霜偶尔的小沉默,和墨昀壑时不时的小狂躁,其他的都还好。
只是离临城越近,一份沉重感就愈发袭来。
临城外的最后一晚。
“怎么还不睡?”墨昀壑问还在端坐着的华霜。
华霜笑笑,道:“我不困,你先睡吧。明早一醒来,临城就到了。”
墨昀壑却再也忍不住。以往她那副总是噎他损他的模样,虽然叫他牙根痒痒的,但却是……不讨厌。可她现在的这份沉默,除了让他不适应,还多了一分烦躁。她,不该是这个样子。
如此想着,他一手将她拉了过来。这几日用她的药调养的颇好,身上的伤口也开始结痂,不多时便可康复。华霜却依旧怕他伤口痛裂,所以并不反抗他有些粗鲁的动作,顺着他的力气坐在他的旁边。
对她这么听话,墨昀壑却是有些意外,但也很快消散。他的眉头皱着,语气很不善道:“给我睡觉。”
华霜很奇怪,难道自己是什么地方碍到他了?不会啊,前几日两人都是分开睡,他喝的药有催睡的成分便睡的早且沉,况且自己的动作特意放轻,应该不会扰到他。
似乎看出她在想什么,墨昀壑手上抓紧了一分,沉声道:“只要你醒着,就碍着我了。”
华霜:“……”
最后迫于他的“淫、威”,华霜还是躺下来,而且还是,躺在他的身边。
听见他匀称的呼吸声,华霜心里突然渐渐安定。那份从返程之日就驻扎在心底的惶恐和不安,慢慢变淡,消散。
其实这些日子她本不想这样,本想留给彼此一点快乐美好的回忆。可是有时候她真的忍不住,忍不住会想到回朝以后的种种。每次想,每次痛。
她侧转过身,轻轻抚上他刚毅的下巴,轻轻问道:“墨昀壑,明日之后,你拥有一切之后,还会记得现在的时光吗?”
男人不会回答他。他绵长的呼吸声音在这深夜格外清晰,她的眼眶不禁有些涩痛,这样的他,安然熟睡地像个孩子一样的他,以后是否还能再见到?
她不确定。因为这次回去,注定的,他的人生,她的生活,都将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只一瞬,便面目全非。
所以,她想努力地留住这点点珍贵的快乐。
她不想闭上眼睛,因为她知道,再醒过来,一切都不同了。
墨昀壑睡得正沉,无意识地翻转身,手臂伸过来,将她的身体拥在怀中。
夜,那么静。
第二日清晨,随着外面一声不轻不重的喊声,华霜倏地睁开眼。
看着头顶的车篷,还有旁边男人的侧脸,她知道,梦醒的时刻,已经来了。
--作者有话说editorjack2014-09-19-->
【71】晋王的棋(一)
由于这次狩猎所带的都是各皇子和重要朝官,因此当他们抵达时,只有临城府尹前来迎接。免费小说门户
府尹刘大人的心情此时却有些复杂。
即使是在天子脚下,亲眼见到皇帝的机会也并不太多,因此稍后能见到皇帝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侧影,他都兀自兴奋了好几个日夜。可另一方面,他手下的一名巡将,日前莫名失踪了。虽说只是个小职务,但毕竟是朝廷命官,如此蹊跷地消失,也是他这个府尹没有管教约束好的失职。若是被人告发举报上去,他的前程也定会受影响。想到这,他的心情又有些沉重。
不过他的心情在这么多大人物的面前显得无足轻重。
皇帝只令队伍稍停顿了一会儿,为不影响百姓的正常出行,便发令起驾回各府。
这些人中,只除一家。
太子太子妃。
他们被皇帝带进了宫。
皇帝的意图究竟是什么。这是留在每个人心里最大的疑问。
华霜也有些疑虑,但转头便见身边的人一副气定神闲的安然模样,仿佛外面没有发生这样的事情一般。
她轻轻捅捅他的胳膊,问道:“父皇会不会放过太子妃?会不会也不追究太子?”
墨昀壑斜瞅了她一眼:“你是怎么想的?”
对于他不答反问的姿态,华霜很是无奈,不过还是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要让父皇真的重罚太子,肯定是不可能。(..info)莫说已经有一个顶罪的太子妃,就是太子承认,以父皇对他的宠爱,也必定能保他一回。可是太子妃就说不准了,听说最近霖国和姜国的边境又有些不安宁,太子妃归根结底是姜国的公主,父皇现在对她的看法,难说会不会有变。”
墨昀壑点点头,“有道理。”
华霜:“那你怎么看?”
墨昀壑:“没想好。”
华霜:“……”
待到他们回到王府时,府里的下人都很是兴奋,呼呼啦啦都到门口迎接,搞得跟大婚那日一样热闹。
七叔是王府的老管家,听说是从墨昀壑的母家带来的人,深得墨昀壑的信任。今天这阵仗,也是他给安排的。
大伙都很兴奋,那股子八卦的热情也逐渐高涨。
譬如,当华霜搀着墨昀壑缓缓走来时,各种场景还原立马在人群中已光速传播。
“王爷和王妃的感情和好了?”
“你懂什么,这么长时间孤男寡女,不擦出点火花也不正常。”
“那王妃这次回来必定是能得宠啦。”
“哦天哪,王妃不会跟我们算以前的旧账吧。”
“你什么得罪了王妃?”
“哦天哪,是我们,我们!”
……
华霜走过时听见厨房打扫妈子们的低声“交流”,顿时有点笑弯了眉眼。
墨昀壑看见她久违的笑意有些意外,凑到她耳边低问:“什么事情这么开心?”
华霜轻轻白了他一眼,她就不相信,以他的耳力,听不到下人们说的什么,不过就是想打趣她罢了。
“爷看错了。”她轻嗔一声,顺带又瞥了他一眼,浅眸流转,目光盈盈,乍一看去,煞是动人。
墨昀壑有伤在身的事情除了老管家,其他人都给瞒住了。七叔知道墨昀壑伤的不轻,看他还站在门外,心里忧急如焚,忙上前道:“爷,书房已经备好了暖炉、炭烧,还请爷移步书房。”
华霜也早想让他回去休息了,这下子立马松开手,对着七叔道:“七叔,你将王爷送回书房。”
七叔忙应了声,但某人显然很不爽。
“去书房?”他问的轻巧,其他人都是奇怪得紧。他不是一直都住在书房?
“你们居然让本王一个病患住书房?”说的像多虐待他似的,可外面的人不知,府内的人可都清楚,晋王爷的那书房,豪华程度堪比主院的卧房,内里设施一应俱全,专门为他的需求嗜好而设定。
华霜轻应道:“主院你回去必定不自在,其他的房间怕你也住不惯。书房那里很是合适,那里环境幽静,很适合养病。”
墨昀壑不知是吃错了什么药,很是坚持道:“本王要去主院。”
顿了一下,华霜道:“那好罢,我再去寻个院子住,毕竟我一个女子住书房不太好吧。”
“阮华霜。”他有些咬牙切齿地道,然后似是生气般抬步离开了去。
又是哪里得罪他了?
华霜有些疑问地看向老管家,后者也是一脸奇怪无辜地看向她。
果然,病人都是这么不可理喻吗?
――
皇帝回到宫中后,先安排信妃回寝宫休息,随后没做片刻停留去了御书房。
太子和太子妃早已被带到那里。
太子很是激动。身边这个蠢女人已经认了罪,他以为就此可以结束,为什么父皇还是把他叫了来,还是跟这个女人一起?
太子妃面色虽有些苍白,但神色平静。且她从始至终没有看太子一眼。
皇帝到来后,两人都规矩行了礼。
皇帝默叹一声,将身边的内侍都给遣了下去,屋里只剩了他们三人。
本来太子妃应交给刑部或是大理寺查处,皇帝原本也是这么吩咐,但是在回来之前的不久,他改变了主意。
太子率先沉不住气,急声上前道:“父皇,儿臣无罪,为何将儿臣宣来此处?”
“川儿,毕竟是你的妻子被抓,难道你都不担心?”
“担心?为什么要担心?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没错,如果不是当初她出的那些差错,他现在何必处于这样被动的境地。
可是,他不知道,一句话,打碎的不仅是一颗正在跳动的心。
许久,皇帝才又缓缓说道:“下药刺杀的真相,朕都知道。你们真以为朕是老糊涂,轻易就能被糊弄过去?”
--作者有话说editorjack2014-09-19-->
【72】晋王的棋(二)
“父皇……”太子一身冷汗。免费小说门户--
太子妃则不知怎的微微一笑。
皇帝低叹一声,似是无奈似是宠爱说道:“川儿,你妻子的话,朕都不相信,如何还能指望骗过其他人。”不过是看在他的面子上不去计较罢了,可是对晋王受的伤,就算别人嘴上不说,心里也定会各有决断。他是皇帝,有时就算有意要偏袒谁,也怕堵不住天下的悠悠之口啊。
太子心有些慌乱,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女人一眼。后者感受到他的目光,却并没有同样看向他,眼里也没有了几日前的爱恋和痛觉。
如果她以前是生活在编织出来的梦境中,那么,上次的对峙,就已经一寸一寸地将这个梦撕碎。这个平日还乐得伪装的男子,在生死善恶面前,终归是抛却了所有的面具,剩下了原始躯壳,让人胆寒和心碎。
她从姜国而来,是姜国皇帝最疼爱的小女儿,从小锦衣玉食华贵无双。临来出嫁之前,姜国皇帝曾亲召见她,他因身病轻轻咳着,可眉目透出的爱怜还如往前一般。他喑哑低沉的声音在大殿上缓缓响起:“仪儿,将你嫁去霖国,实属无奈。皇室之中适龄的女子只你一人,所有朝臣联名上书,父皇……不能再跟以前一样全然无视。你此番前去,人地不熟,不比在姜国。咳咳……切记收敛心性,莫要太任性。”
那时她含泪伏在父亲的膝上说道:“父皇,仪儿不想去霖国,不想嫁给那太子,仪儿想一直陪在父皇身边。”
“傻孩子,哪有儿女一辈子待在父母身旁的。你生活的开心,是父皇最大的心愿。”
她离宫前往霖国的那天,看见父亲苍老病弱的面孔,眼泪止不住留下来,可她又不能当着全朝百官还有霖国的礼官仪仗像往常一样扑到父亲的怀里撒娇。在姜国,她可以任性,可以胡闹,但是一旦离开这个地方,她再也不是什么捧在手心的公主,再不是。
大婚的时候她的心情万般忐忑,不仅仅有离家离国的酸涩,更期待的,是霖国太子――自己夫君的如何模样,是不是高大英俊,是不是威武持重。可进入洞房后的第一件事,不是迎来新郎,而是一大波的刺客。好在父皇派了两个武艺高强的侍女侍奉左右,才在凶险时刻保了她一命。最后,刺客逃走了,她却头昏睡了下去。这一睡,就是七日。醒来之后,见到床边站着的男子,他告诉她,他就是她的夫君。(..info好看的小说)她心里万般欣喜,果然,他真如她想象的一般,那样儒雅温文,惹人心醉。她离开了姜国,像是没有了一切,但现在,她愿意把是所有的依赖爱恋都投诸在与她携手共度一辈子的人身上。
所以,她愿意替他惩戒晋王的王妃,也愿意帮他和姜国传递消息,甚至还愿意为他顶下所有的罪状。
那么,结果呢,结果换来的,不过是一记厌恶的目光,一句裂人心肺的话语。
在被关押的这段时间,她的身边没有一个人,除了每日前来送水送饭的侍卫,终日只有她一人在。那个时候,她最无助最难过的时候,他又在哪里呢?或许在为不用担责而窃喜,或许在惦念着府中的那些良妾美姬。
当然,也不是全然没有人来看望,譬如,在抵达临城前的最后那个夜晚,一个似风而来又似风而去的身影,没做停留,但却将一张布绢留在她的手上。
她现在的这份平静,却让太子有些不妙的预感。这女人,往常不过是对她好了一些,就一副死心塌地的模样,看他时总带着迷恋,让她干什么也从不拒绝。但现在,当她的眼里失去了那份神采时,却莫名的让人有些发颤。
“父皇。”太子妃轻声开口道,“臣妾有话要说。”
太子忙上前钳住她的胳膊,急切中却带着些狠厉说道:“你快跟父皇说,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所作所为,跟本太子毫无瓜葛。”
太子妃看着眼前的男人,眼里有些模糊,但嘴角却勾了起来。这就是……她以前要全心依赖的夫君。
她猛地甩开他的手,自己却因体力不支踉跄了一步,但很快稳住了身体。她抬起头,深吐一口气,神色坚定道:“没错,陷害晋王的事,我的确参与其中。但是,真正指使之人,是太子。”
“你!”太子气急,上前就要将她抓过来。皇帝忙示意身边的人制止,一个一直站在殿中角落的青色身影飞出,将太子制服稳住。
“父皇!”太子被掣住手脚,自然不能再动,但眼里的暴戾倾而出。
见此种种,皇帝叹了几叹,内心悲凉。他的原配夫人只留得这一个儿子在世,称帝之后,他将所有的遗憾和愧疚都补偿在了他这个儿子的身上。可这孩子似乎因为在战火中颠沛时间太久,竟滋生出浓浓的暴戾凶狠之气。他心惊的同时,也更加心疼,于是更加溺爱。原以为经过这几年的修炼,太子的性情已经改变收敛了许多,平日里也确实如此,但今日所见,骨子里的那份东西,是无论如何也抹杀不去的。
想到这里,皇帝只觉得有些疲惫。他挥挥手让青影把太子带下去,然后对留下的太子妃说道:“那日你不是已经揽下所有罪责,为何今日又要推翻?”
太子妃毫无惧意,她的人生,也再没有什么可以顾忌的。“父皇对自己的儿子,应该是了解的最深的罢。就算您有心包庇,也掩盖不了真相。而且,除了陷害晋王的那些事,臣妾还有事要上奏。”
一刻之后,太子妃走出御书房,身后的大门缓缓关闭的时候,她听见里面瓷器碎裂和重重喘息的声音。
她抬头望向天空,一轮明日悬挂高空。可是冬日的阳光看似很温暖,温度却始终抵达不了人的身体。更射照不进,人的内心。
她心中苦笑一声,父亲的心愿,终究还是没有实现。她一辈子,都不可能再幸福了。
--作者有话说editorjack2014-09-19-->
【73】晋王的棋(三)
第二日早朝,皇帝的面色很是不好,苍白中透着点点的阴沉。
底下百官都不敢多语,大殿内的气氛有些凝固。
墨昀壑本可以在家继续养伤,但今日,他还是如期上朝,不过由于久站的原因,脸色也失了血色。他的眼的余光看向太子,后者的表情凝重,再没有了往日那即使掩盖也藏不住的骄傲和不屑。
许久,皇帝的声音在殿中缓缓响起,声音并不算浑厚高亢,却依旧传遍了整个朝野。
“擢晋王接管临城外围八万守军,即刻交予兵符。另免去太子在户部、兵部一切职务,一并交于晋王处理。”
短短两句话,决定了不知多少人的命运。
朝官们在感叹太子失了往日风度的喊叫的同时,内心里升起另外一股心惊和……胆颤。
晋王……往日平庸不显的晋王。
今日之后,权势不亚太子的,晋王。
――
华霜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手中的物事儿一下子掉了下来。田杏忙把地上的针线捡起来,还有小姐特地绣给晋王的荷包。
昨日晋王宿在了主院,和小姐一起。早晨进来侍候,便见小姐脸红扑扑地帮晋王穿上衣装,两人之间说不出的缱~绻暧~昧。
于是,在晋王上朝之后,小姐就叫来她,问她荷包要怎么绣。天知道平日看似温婉秀美的小姐,居然连女儿家最基本的女红也不会,还得劳烦她这个小丫头手把手地来交。小姐人聪明,但手上的功夫却差了很多,好几次都刺到了手指,可就算是如此她也没有放弃,还是一针一线地在学,在绣。
原本小姐的心情很好,可为什么听说晋王得权的消息之后脸色变得煞白。
“小姐。”她有些担心地问道。
华霜回了神,嘴唇却在微微抖着,好久,她才勉强勾起一抹笑意,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道:“我没事。你把这些东西都收拾了,王爷稍后就回来。”
田杏不明所以,但也知晓小姐不会跟她说再多,便将针线盒收拢起来,放进了柜子中。
但,墨昀壑却一直都没有回来。
亥时一刻。
田杏再次将屋里的灯芯儿拈亮,烛油已经落了好几层,可这屋里的主人一个没有回来,一个还兀自站在窗边沉默。
她忍不住再打一个呵欠的时候,华霜突然回过身对她道:“小杏儿,你先去睡吧。”
“奴婢服侍小姐歇息。”田杏揉揉眼睛。
华霜淡淡一笑,道:“不必,我还不想睡。你还是快点回去睡觉,不然明天谁来伺候小姐我。”
田杏想想也是,于是“哦”了一声,出门的时候还回过好几次头,道让华霜早点休息。
华霜都笑着应了,可是房门关上的一刹,她的笑意终归渐趋冰冷。
不,现在冷的,是她的心。
一层一层的寒冰,压得她无法呼吸。
夜深不知几许。华霜方才受不了困意,躺在榻上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但当身旁的棉被陷下去的时候,她还是猛地惊醒了。
“墨昀壑?”
这次那人终是应了:“是我。”
这么近的距离,华霜能闻见他身上的酒味,还有他有些沉重的呼吸。她忍住心中的燥意,下床将灯烛点亮。
墨昀壑就躺在床上,身上还穿着白日上朝时穿的衣装。他没睡过去,而是睁着一双眼,那眼瞳亮的吓人,就那样灼灼地盯着她。
她身上穿着单薄的亵衣,脚上也没有罗袜,站在地中冷的有些打颤。
墨昀壑虽是喝了很多酒,但是神智还存了几分,于是他皱皱眉问道:“站在那里不冷吗?”
冷,但不及心。
她咬咬唇,终究问了出来:“听说太子今日被父皇革了权?”
“嗯,你的消息还挺快。”墨昀壑声音里却带着轻快。
“为什么?”她轻颤着声问。
“嗯?”
华霜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想问他为什么太子被革了权,还是为什么他得了太子的职位,还是……为什么他的谋划从来没有告诉自己。
前一日,两人还共同奋战,齐齐受伤。让她以为,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近了那么多。即使回来之后有什么不同,也不会再像以前那般。但原来不是,他还是把她隔离出他的世界,永远,走不进。
“昨日我问你,太子和太子妃的被父皇召见的命运如何,那时候,你就知道了结果对不对?”
墨昀壑方才嘴角的勾起已经放平,他的眼睛却还是盯着她。“本王知不知道,有什么不同。”
“当然不同。”华霜缓缓摇摇头,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从太子陷害你的那一刻起,其实你的心里就已有了全盘的谋划。你想,就算太子被证实做伪证害了你,皇帝也肯定极力包庇,对他造不成实质性的伤害。所以,要想真正打压太子,还需要更厉害的证据。”
墨昀壑已经坐起身来,眼里一派清明,醉意一扫而空。
“平日里太子虽才能不是最佳,但却谨慎得很。近的了他身的必定是极为心腹之人,那些人肯定不易被收买。若是放在以前,太子妃也绝对不会站出来,但是现在,是她心里最薄弱的时刻,只要稍加引导刺激,要她鱼死网破,也不困难。可是如果派人直接去劝解,不但达不到预期的效果,说不定还会引起太子妃的戒心和抗拒。所以,你是怎么做的呢?派人假冒我的名义,送给太子妃的书信,告诉她,一个女人,若是连丈夫也不能相信,还不如说出一切重新开始。”
“你很聪明,消息也很灵通。”墨昀壑沉声一字一句说道。
“我倒宁愿自己笨一些,也宁愿没有看到太子妃派人偷偷传给我的回信。”华霜转过身,不再看他,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眼中的湿意。“你算准了所有人的反应和心思。知道太子一心想摆脱太子妃,让她去顶罪。知道太子妃了解太子的面目后会心灰意冷,她也定隐藏着太子的很多秘密。知道皇帝虽溺爱太子,但对通国的罪名,一样不会姑息。所以,你将这一切巧妙地串联起来,最后,成功地打倒太子,成为这出戏中,最大的赢家。”
“你,怎么能这么……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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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晋王的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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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个女人口中吐出这个字眼,墨昀壑从没有想过这竟让自己如此不舒服。
以往他算不得良善清白之人,被他私底下整治之人也曾扯着嗓子说他卑鄙、残忍、可怕。但没有哪一句,如现在一般,一字一字钉在了心里。
“可怕?阮华霜,你终于发现了吗?”他低低一笑,然后腾地起身,将浑身冰凉的女人一把抱起,而后将她扔在软软的棉被之中,强壮的身躯也同一堵墙一样压了上来。
他粗重的鼻息打在她的脸颊,让她忍不住躲避。但墨昀壑却钳制住她的下巴,不让她乱动。
“接着说,用你这张巧嘴,说本王到底怎么可怕了?”他凑在她的耳边,轻轻说道。
华霜闭上眼睛,不想看他。
但很快,她又不得不再次睁开,因为那男人,在舔她的脖颈。
不同于牙齿碰触的坚硬刺激,舌头,往往能用柔软轻易撩、拨人的心间。
她的呼吸不稳了一下,然后冷声问道:“你这是在干什么?”
墨昀壑没回答她,继续在优美的线条上流连,当他不再满足于那一小片肌肤时,已经开始动手解她胸前的衣扣。[..info超多好看小说]
“墨昀壑!”华霜摁住他的手,满脸抗拒地看着他。
“你是本王的王妃,做这种事情天经地义。你在抗拒什么?”他的声音比她更冷。
于是她知道,他并不是真的想跟她在一起,只是想借此来羞辱她。
“为什么你变了这么多,还是我从来没有看清你?”在她的心底里,不论是小时候的他,还是北境的那个阿墨,都是她人生中美好的记忆。而现在的这个他,却让她迷惑,也让她忍不住怀疑,他和记忆中的那些影像,究竟是不是同一个人。
墨昀壑手上的动作终究是停了下来,不因为别的,只因身下女人眼里的泪光。
“从一开始,本王就没说过自己是个良善之人。不过你到现在才知道,也不晚。”他替她轻轻拢好衣服。
“终究是我太傻。傻到以为自己可以帮你,可以保护你。找到银狐的那次,如果不是我帮你引开兽群,你自己也有办法的吧。还有太子诬陷你伙同刺客蓄意刺杀,如果不是我自作聪明地站出来,你肯定能按照自己的计划一步步走完。墨昀壑,我在你眼里,是不是就是一个彻头彻尾不自量力的傻瓜……”
她没说完,尾音已经消失在唇间。
“唔,唔……”她想躲开那柔软冰凉的唇,但某人的舌头已经撬开她的舌尖闯了进去。
渐渐地,她的手脚软了下来,整个被裹进他的怀里,承受着他的掠夺。
一吻平复,她的唇里还都是他的味道。
“把我当成傻瓜来看,很好玩吗?”她的声音不似刚才的冷,却多了一分委屈。
墨昀壑伸手拨出她唇角的一根发丝,有些好笑道:“本王什么时候说你是傻瓜,都是你自己在说。”
“……”
“你觉得我不傻?”问完之后她恨不得敲自己个脑袋蹦,能说出去这句话的人,智商本来就高不到哪里去吧。
墨昀壑果然沉沉笑了出来,低厚的嗓音格外好听,“你怎么会傻呢,小傻瓜。”
“……”
华霜马上离开他的怀抱,自己钻进被窝里蜷起身体。她现在,一点也不想和他说话。
墨昀壑坐起,看着围着被子的小小一团,像是在问她也像是在问自己:“阮华霜,你到底在介意什么呢?”
华霜自然也听到了,她压抑住自己心里的涩意,缓缓说道:“墨昀壑,我这人其实很死心眼,受不了隐瞒和欺骗。你有你自己的谋略,不想告诉我,我其实也无话可说。但是,以后你需要或是不需要,可不可以直接明确地告知我,不要让我傻傻地去努力,到头来发现只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说着她去抹自己的眼睛,但有一双手比她更快。
墨昀壑感觉到掌心一片湿热,那热度似乎也由手掌传到了心里,酥**痒。
“我自小便是在阴谋算计之下长大,哪一天不尽心谋划,可能某一刻就会尸骨无存。宫中的生存法则,就是这样。你说我可怕也好,残忍也罢,我不否认,也不后悔,因为那是我生存下去的武器。太子觉得我阻了他的路,下药不成便想出陷害;我知道再不搞垮太子,日后的生活必定比现在还要艰难。所以,阮华霜,其实这很公平。我们都是为了自己的身家利益在拼斗,本质上并没有谁对谁错。或许你知道了觉得很难接受,觉得我算计了所有人,还利用了太子妃,那只是因为你太善良,太单纯,你的世界里,容不下这样阴暗的色彩。那么,我又怎么忍心,将你带入这样的人生……”
华霜的眼里的泪意更加汹涌,心中的痛楚太甚,让她忍不住哽咽出来。
下山时,师傅曾经单独将她叫去蓬山的峰顶。一贯嬉皮笑脸没有正型的师父那日很是严肃,他背对着她,苍老哑然的声音随风传来:“徒儿,下山之后,只要还没找到传生石,你的命运还是不会改变。为师能告诉你的,不过是,身在帝王家,莫要太固执,太耿直。外面的世界,尤其是皇宫内外,无处不是阴谋诡谲。你虽身怀技艺,聪慧异常,但毕竟远离尘世这么多年,以后要尽早学会凡世的生存法则,保护好自己。但为师希望你始终存有的,不仅是一颗善良之心,还有信任,永远不要忘了信任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她的手握住覆在自己眼睛上的那只大掌,心潮涌动起几层。信任。什么时候,她也开始怀疑了身边的人和事。
身后的男人的目光似乎一直在注视着她,她一咬唇,翻过身,将他的大掌拿开,红红的眼睛看向他的瞳眸。
“墨昀壑,我相信你。”
将我一生的信任,交付于你。
--作者有话说editorjack2014-09-19-->
【75】帝王之意
清晨,华霜起身的时候,墨昀壑已经去上了朝。.info[]\|经\|典\|小\|说\|j|d|x|s||||昨晚许是紧绷了几天的神经放松下来,于是身体便如千斤重般,一直睡到这个时候。
田杏端着洗漱的水进屋时,看到的是华霜穿着里衣在翻箱倒柜地找什么,惊得她立马放下手中的东西,小跑着上前问:“我的小姐诶,您要找什么东西告诉奴婢就成,千万可别给磕碰到。”
华霜手上动作没停,却轻轻送了一个白眼过去:“你家小姐又不是那青瓷白器,哪有那么娇弱。不过昨天那个荷包你给放到哪里了,我怎么也找不到。”
田杏眼看她要到一人高的柜子上面去找,忙拉住她的胳膊,像是怕了她。“小姐,您别动了,奴婢这就给您找来,您千万别再动啊。”
绣到一半的荷包再次呈现在眼前时,华霜终于松了一口气,攥在手里,轻笑了出来。
田杏撇撇嘴,荷包绣的那朵花,以她看来,真的是……不忍直视。可是她又不能当面打击她家小姐的积极性,于是很“委婉”地说道:“小姐,这荷包上绣的是什么花呀?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意思是您绣的这花看都看不出来,赶紧拆了再绣一个吧。
谁知华霜听后很认真地点点头:“你当然没有见过,这是无霜花,长于雪山脚下,很是稀有珍贵,我也只在师父特地培育的地方见过。怎么样,很好看吧。”
“……”就算如此,也掩盖不了它被绣的乱糟糟的事实。
――
早朝之上的氛围与之前发生了很大的改变,一部分原因自然是皇帝的脸色依然不好,而大部分则是因为太子的缺席。
太子不知是何原因早朝并未到场,皇帝也没有发问,显然是早就知晓。因着太子未出现,太子一党的底气也少了许多,往日嚣张的态度也收敛了不少,倒是让其他朝官都出了口气。
墨昀壑站在队伍的最前端,对他人百态并不太在意,旁边墨昀阡憋着笑意轻轻捅了捅他的胳膊肘,道:“三哥,你看到没有,现在所有的人都不敢得罪你呢。”
墨昀壑淡淡瞥了他有些揶揄的表情,却没在意,只是轻哼了声:“六弟,注意形象。”
墨昀阡的笑意顿时凝结在嘴边,许久才尴尬地咳了声,心道这三哥以前是闷葫芦一个,遇到他说笑的时候也顶多硬生生地喊句“六弟”警告他一番,现在什么时候学会这么有创造性的回复了?难道成婚给一个男人的打击也包括让他打破古板?
一直到后来,他才知道,让墨昀阡打破古板的不是成婚,而是和他成婚的女人。.info[]
回到早朝。鉴于这压人的气氛,谁也没那个胆子出来当那出头鸟,皇帝看到无人上奏,便恹恹地挥了挥手,示意退朝。
众人辅一散去,皇帝原本脸上倦怠的表情立刻消失无踪,但平日里的温和笑意也不见。他神色冷冷地示意殿中的那个青影道:“将他找来。”
青影领命而去。
皇帝则从高座上慢慢走下,在这大殿中缓缓踱步。大殿确实金碧辉煌,但也空旷得将人的身影衬托地无比寂寥。繁华和萧落,本就是正反两面的事。
不久,青影带着那人来了。
“见过皇上。”那人见到皇帝只是躬身见礼,并不跪。
皇帝回过头,看着眼前黑衣在身,黑纱遮面的人,眼里露出释然之意,他道:“血问影,朕让你查的事情有何结果?”
血影答道:“太子近年来权势愈盛,部下买官受贿严重,仅去年一年,买官之人上缴的银两达一百万。除此之外,还有贿赂克扣的费用,总数达三百万两。”
“三百万……”皇帝听后重复一遍,而后竟低低笑了出来。
“连年征战,国库一年的收入不过五六百万两,朕的儿子,吃下的银两居然有三百万。”皇帝的笑意逐渐放大,只不过这笑让人冷汗频出。
“还有呢?”皇帝突然回头,狠声问道。
“太子还乐于收纳美姬,府中有侍妾数十人,其中也不乏从各处抢夺来的美人。并且,太子性情狠厉,稍遇不顺便喜欢将下人处死,命丧之人也有近百个。”
皇帝听后并没有表现出多愤怒,也没有像刚才一样笑出来。现在,他只是沉默地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一片盛大辉煌。
太子的所作所为,以前也不是一点风声没有听到,只不过他宁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不愿意承认自己悉心培养这么多年,寄予这么多厚望的儿子,居然是这么一副不堪的模样。
但现在,他还能自欺欺人吗?不,若是百年之后,江山交到这样的儿子手中,他拼尽一生得到的这一切,必定在顷刻之前化为灰烬。他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绝不。
血影站在殿中,并不急躁,只是静待着皇帝下一步的指示。
许久,皇帝的声音传来:“从今日开始,密切观察晋王和越王。查清楚他们各自的身家,人脉。还有,莫要让他们兄弟走的太近,不管用什么办法。”
“皇上的意思是……离间?”血影有些疑惑,皇帝难道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和睦相处,为何还要如此做?
皇帝闭了闭眼,轻叹一声,并没做解释。
血影走后,殿中的青影闪现出来,站在皇帝身后。
“迷青,朕做的,对还是不对?”
“皇上是在挑选下一任的太子,所做的一切,都考虑周全。”迷青无甚表情的脸上闪出一丝坚定。
“没错。可朕曾以为,这样的事情不会发生在朕的儿子身上,却没想到有一天,该逃的还是逃不掉。”
帝王的悲哀,这一刻,他终于才体会地彻底。
--作者有话说editorjack2014-09-19-->
【76】昭仪其人(一)
以往那些攀附着太子的人,现在见着墨昀壑得势,有些也开始巴结上来,散朝之后笑意盈盈地贴上来和墨昀壑套近乎。请加经|典|书友新群9494-7767百度搜索
墨昀阡对此嗤之以鼻,没给个好脸色看,但墨昀壑却理智的多,和他们随意攀谈了两句,即便再怎么不喜欢,表面上的功夫还是要做的。
阮国公在下朝的时候和墨昀壑打了个照面,毕竟是自己的女婿,对他的崛起,阮国公还是欣喜大于其他的。
“恭喜晋王。”阮国公拱手一祝。
墨昀壑淡笑道:“岳父不必客气。”
听得他一声岳父,阮国公脸上的笑意则又多了几分。
“霜儿近来,可还好?”上次狩猎回来,他见着华霜的脸色一直不佳,心里一直很挂心。
墨昀壑想起昨晚还跟他闹别扭的某人,嘴角不自觉勾了勾,道:“一切都好,岳父请安心。来日有时间必定让她回去看望您老。”
“哈哈。看我这老骨头就不必了,只要她过得好,我这个做父亲的也别无所求了。”阮国公笑道。
阮国公走后,墨昀阡摸了摸鼻子,道:“三哥,我怎么听阮国公的话里还有别的意思。”
“哦?还有什么?”墨昀壑睨他一眼。
“他好像还说了:如果你不善待我的女儿,我就对你不客气。”说罢他还故意拧了拧眉,扮作阮国公的样子。
墨昀壑终于转过脸去看他,啧啧叹了一句:“长这么大终于懂点人情世故了,有进步。”
墨昀阡很不满地叫了一句:“什么叫终于懂点,我一直都知道的好不好。”
看着他跳脚的模样,墨昀壑轻笑了一下,甩甩袖摆走人。他心里何尝不知道,以墨昀阡的心性,他哪里是不懂,不过是一直不在意罢了。
稍后两人去了老地方吃酒,顺带叫上了沈曼婷洛青她们。付如兰因为身体稍有些不适没有来。
喝酒的时候,沈曼婷忍不住问起华霜:“三哥,三嫂怎么没有跟你一起来?”
“三嫂?你还真叫上瘾啦。”墨昀阡哼了一声。
沈曼婷白他一眼,她不过是觉得跟华霜以前算是很聊得来,加上她又嫁给了三哥,跟他们这些人亲近亲近也无所谓吧,况且今天如兰也并没有在场。
洛青也在旁跟着起哄。
墨昀壑想了想,道:“王府离这里不算近,莫要让她烦劳了。”
沈曼婷遗憾道:“那只好以后再寻她出来,三嫂看上去也是个好相与的人。”
“先莫要说她了。”墨昀壑喝了口酒,淡淡道,“太子的事情,想必你们也都知道了些许。三哥今日能在这里告诉你们的,就是万事莫管,保重自身。”
“你是怕他狗急跳墙,对我们不利?”墨昀川皱紧眉。
“不排除这种可能。若是他真的被逼极了,还真不一定能做出什么事情。”
沈曼婷和洛青点点头,心下也都有些沉重。不过为了墨昀壑的掌权,她们也都是开心至极。跟了三哥这么多年,看到他终于在朝廷独当一面,怎能不欢喜。
吃酒谈笑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再一转首,已是天色暗淡。
“这次就到此罢,改日再叙。”墨昀壑起身准备离开。
“三哥,往日不是都喝到夜半,今日怎么散的这么早?”洛青有些不解地问。
沈曼婷很好心地为她作答:“三哥现在是有家室的人,哪还能像往常一样和我们疯玩在一起呢?”
洛青“哦”了一声,像是懂了。
墨昀壑一瞥沈曼婷,后者向他吐了吐舌,调皮得很。墨昀壑无奈地摇了摇头,轻叹一声,出了雅间的门。
后面沈曼婷和洛青说说笑笑闹作一团。而墨昀阡,脸色却有些沉,似乎陷入了沉思。
回去的路上,墨昀壑从飘起的车帘看到街上的景象,本没做什么留意,却突然被一个小摊吸引住了目光。
“停轿。”
墨昀壑站在卖面人的小摊儿前。
老大爷有些艰难地抬起头,看着站在眼前富贵高大的男人,顿时被惊吓到了,忙站起来鞠躬问礼:“官家大老爷,小人做的都是小买卖,赚不了几个钱。大老爷开恩哪!”
墨昀壑止住他的动作,道:“我不是来为难你,只是想来买个面人。”
“买……面人。”
于是,墨昀壑一身朝服,在瑟瑟寒风中坐在简陋的卖面人的摊子旁边,直勾勾地看着老大爷轻巧地摆弄着一块面团,时不时还插上一句话。到最后,老大爷把面人地交给他的时候,墨昀壑看着手里的小人儿轻笑了一下,然后示意余昇将钱付给大爷。老大爷哆哆嗦嗦地不敢拿,还是余昇将钱丢在他的摊子上才罢。
待到四人抬得大轿离开之后,老大爷才从石化的状态渐渐恢复过来,缓缓直起身回到摊前。但当看到摊上的银子后,却又给华丽丽地石化了一把。
墨昀壑斜靠在轿中,看着手里的小面人,心里止不住地嫌弃。就是这么个小破东西,让华霜那时盯着瞧了许久,似是喜爱的紧。华霜陪嫁来的,包括他送予的玉石宝器不少,但却没见着她有多喜欢过,偏偏就是这么个小面人,竟然得了她的欢喜。虽然依他看来,这东西其实也没什么特别。
昨日看她像是伤心了,虽然他并不觉得该伤心个什么,但女人就是麻烦。买个她喜欢的小玩意儿回去逗逗她,让她开心一下也不错,免得出去吃个酒也会想起她昨晚哭的模样,真心不爽。
回到府里的时候,他并没见着华霜的身影,去了主院换下衣装后也没有看见。问了下人才知道,她去了他的书房。
书房……
墨昀壑的心里倏地一沉,立马向书房赶去,脚步不自觉地加快许多。
一推开书房的门,就看见里面一堵石墙大开。他心里急怒更甚,将门闩插好后,立马步下石墙下的暗道。
除了他之外,从没有踏进过的领地,现在伫立着一个人。那个人,甚至还停留在一座牌位之前。
他的母亲,方昭仪的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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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昭仪其人(二)
“你怎么会在这里?”墨昀壑低沉阴暗的声音在这暗道中响起。(..info无弹窗广告)|经|典|小|说|更|新|最|快|
华霜有些惊讶地看向突然出现的人,而后轻轻道:“我本是想来送件东西,却不想发现了这地道,心中好奇才来一探究竟。”
“如何,现在满意了?”墨昀壑慢慢地走向她,脸色却越来越沉。
“墨……墨昀壑。”华霜扶着供桌向后踉跄了一小步。她不明白,自己只不过是进了这地道,且这地道中除了他母亲的牌位也并无其他,为何他会这么生气。
最后,墨昀壑在她的面前停下,却猛地钳住她的下巴,力道很大,惹得华霜痛的皱紧眉头。
“谁给你的权利,让你进到这里。嗯?”
“我,我没有故意要进来。真、真的。”华霜挣扎着想脱开他的手,袖中的某件东西却因此而跌落。
那是……她绣的荷包。
墨昀壑眼睛一扫,便看见了地上的物事儿,不过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又回到华霜的身上。
“这就是你给本王的东西?”声音中却夹杂着一份不屑。
华霜不想让他误会,于是用力地点点头,下巴因不得脱故支吾着说道:“是,是我……亲自绣的,想,想送给你。”
她很早之前就知道,民间以女子所绣之荷包为定情信物的传统,于是才跟着田杏苦学,不知被绣针刺了多少下才最终完成。虽然面像上不好看,她知道,但是,她满满的心意都在里面。昨晚她跟他说,她相信他,那便是真的交付一辈子的信任。所以,她愿意将满托着爱恋的荷包交给他。
墨昀壑听后微愣了一下,但接下来却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开心,他的手上甚至更加用力。“阮华霜……”
“墨昀壑,你信不信我?”华霜突然更高地仰起头,不管自己有多不舒服,眼睛只盯着眼前的男人。
“让本王怎么相信你?相信你是无意之间走进这里?”他带着讽意笑声传来。
“好吧,不管你是否相信,我只解释这一遍,我不是故意要窥探你的秘密,只是方才放荷包的时候不小心发现了这个机关,一时好奇进来而已。况且我是你的妻子,我总不会是要害你。”她的眼睛开始有些泛红。
墨昀壑倏地松开手,一挥袖摆指向门口:“出去。(..info无弹窗广告)”他冷声道。
华霜的下巴已经现出青紫,麻麻辣辣的感觉阵阵袭来。
面前的男人显然不想再与她多话,已经背过身去,但正当她要迈出这地道时,他的声音却沉沉传来:“这里的事情不许与其他人说,否则……”
华霜从没想到有一天会有这样一个身份,在心里如此看待的一个人用这样的语气跟她说话,警告嘛,呵呵,还真是不习惯。但她扯开嘴角笑笑,道:“想不到你晋王爷也有害怕的事情,不过是一个地道,又不是藏了什么稀世珍宝,就算我愿意说,别人还不一定想听呢。”
说罢她回过身捡起地上的荷包,三步并作两步跑走了出去。
墨昀壑的手指因为怒气不自觉地握紧,指节都开始发白。
他可以对很多事情都不在意,但是对真正在乎的、真正属于自己的,他的占有欲保护欲都是极强。虽说他也知道华霜或许是意外发现的这个地方,可在他心中也依旧不能接受。那种极度排斥的感觉让他做不到心平气和。
手摸到胸前揣着的小面人,他讽刺一笑,拿出丢在一旁。那个被雕琢的粉嫩~嫩的小女孩,便就一个人躺在冰冷的角落里。
他转身回到方昭仪的牌位前,脸色已恢复了寻常,带着对母亲的敬意与怀念。“母亲,方才让外人闯入,打搅您的休息,是儿子不对。儿子一直希望让您生活的平静,不想却还是没有实现。”而后他点上一根香,躬身摆了两拜。
接下来他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恭敬小心地从牌位下拿出一放锦帕。缓缓打开,呈现在面前的是一张油纸。
这油纸耐酸耐腐,故而十几年过去依旧保存地完好。
油纸是曾经抚养过他的玉妃交给他的。当时他不过六岁,在玉妃处算是没痛没灾地长大,玉妃对他照顾地很是尽心力,也因此母子两人的感情还算不错。可是突然有一天,他从外面玩耍回来,发现玉妃的寝宫已经被封锁了起来,他拼命地想闯进去,却被身旁的几个太监宫女拦了下来。从他们的口中,他知道,玉妃得了大病,太医下了金口,怕是活不长了。
到最后他也没进得去。一直到晚上,玉妃寝宫只留下了几个守夜的侍卫时,他悄悄从宫殿后方的小门进来,打开窗户跳了进去。
屋里很黑,也没有人声,只见得帷帐随着夜风吹吹落落。他慢慢向里走去,却突然被人捂住了口鼻。
“壑儿,莫要说话。”玉妃的声音淡淡轻轻传来。
听到这个声音,墨昀壑的心蓦地安定下来,他点点头示意自己不会出声,于是玉妃便拉着他到了一个僻静的角落,放开手掌,将他的身体掰转过来,蹲下~身。
“壑儿……”她的声音竟带着哭腔。
“母妃。”墨昀壑很是惊慌,拉起袖子想给她擦掉脸上的泪水,但很快被玉妃止住了。
“没事,母妃没事。母妃知道你会来,便一直在这里等着你。”
“母妃真的病了吗?病的很严重?”
“不,母妃没有生病。”玉妃的声音倏然变冷,她一把揩掉眼中的泪,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方锦帕,交到他手里。“你并不是母妃的亲生的儿子,你的生身母亲是方昭仪。六年前她溘然薨逝,照皇帝的意思并没有公开下葬,只早早了事,后来才有了你来我身边抚养。”
她说的不慢,也没有多做任何解释,因为她知道墨昀壑能听懂。
“母妃说的……是什么意思?”小小的声音带着颤意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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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昭仪其人(三)
“壑儿,你莫要激动。|經|典|小|說|網更新最快--”玉妃温热的手裹住他的,语气轻缓道,“母妃今日这境况,怕也出不去了,所以现在才决定将真相告知于你。”
“你的母亲,并不是自然薨逝,而是……为人所害。”
说罢,她就着他的手攥了攥那锦帕。
“这帕子,你要小心保管好,是你母亲临死之时交予我的。可惜母妃愚笨,参不透上面的秘密,只好等你长大之时细细研究。壑儿,记住,在替你母亲报仇伸冤之前,万不可让自己有事。”
于是,那一日,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世秘密,知道了自己身上担负着的种种压力,仿佛也知道了,这么多年他在宫中这种不尴不尬境地的缘由。
第二日,深宫大院之中传出消息,玉妃身染重病,不治,薨。
不过这与信妃的生辰大宴比起来,不过是一颗无轻无重的石子投入湖水之中罢了。
墨昀壑站在人群之外,看着面无表情出入玉妃寝宫的太监侍卫,再看看依旧兴高采烈准备筵席的男男女女。一股不应在这年纪有的悲凉,就这样袭上心尖。
可玉妃起码是四妃之一,所以葬礼的用度并不算太差。可皇帝却并不想大办一般,只是交待下去将玉妃安葬在皇家陵墓,且尽量低调入殓。(..info)
墨昀壑扶着棺走出宫门的一刹那,打开了手中锦帕。
锦帕中的那油纸,被折叠地方方正正放在正中。玉妃向来与世无争,不谙世事,在宫中的人缘算是极好。如今落得“暴毙”“浅葬”的地步,他看向油纸,怕是跟手里的东西脱不了关系吧。
可所谓万分重要的油纸上,写的东西却并不多。
八个字,外加一个已不太清晰图案。但这其中隐藏着多少的秘密,又决定着多少人的性命。
不得而知。
唯一知晓的是,从那天起,原本就内敛持重的墨昀壑愈发沉默,就算稍后被转到信妃处抚养也是没有改变性~子。他伪装的沉默与平庸让他失去了帝王的喜爱,但却为自己争取到了最有利的境地。
他,以后不能再依靠别人,只有自己了。
此时,地道内的烛火微微跳动着,映照在墨昀壑的脸上身上。可不知为什么,这烛火,依旧没有射照进他的眼底。那里,自始至终都是青黑一片。
许久,他将锦帕放回原处,小心地将牌位安置好。.info[]然后面无表情地、冷冷地回过身,大步迈出了地道。
外面阮华霜还拿着荷包在回寝居的路上。偶尔看向手里的东西,她无奈笑一下,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模样。她知道,这并不是墨昀壑的本意,只是对她擅闯书房以及触犯他隐私底线而不爽的小惩。他这样的男人,她还是了解一些,不管面上对什么不在乎,对真正入得心底的,不管是物还是人,都是放在心坎坎上的。
可那个地方……若她没有猜错,那里必定是放着什么。那么,能惹得墨昀壑如此不悦失控的东西,究竟会是什么?
想多了却也没用,他不会告诉她,她也不会费尽心力去知道。她这人性~子使然,对该好奇的,该疑问的,若是别人不想让她知晓,她也不会费那个心力去探究。
只是可惜了,自己花了那么长时间绣的荷包。
这晚,墨昀壑没有回来。
田杏虽奇怪小姐的举动,明明是去给王爷送荷包,竟然一副失魂的模样回了来,而且这个时间,晋王爷没有回主院。不过关键时刻,她还是懂的分寸,并不多问,只尽心服侍华霜梳洗好,而后便被遣去睡觉了。
华霜静静躺在床上,眼睛看着床顶的帷帐,一时了无睡意。翻了几个身之后,她忽的坐起,下床走到撑衣的架边,把衣物里的荷包拿了出来,盯看了一会儿之后,便把手里的小东西塞到了箱柜底下。然后,回床,睡觉。
——
由于掌管了两部的权力,加上那八万士兵的训练,墨昀壑可说忙的脚都难沾地。平日里见他出入最多的便是书房,身边跟着的不就是余昇不就是老管家七叔,以及从外而来的形形色~色的人群。很多华霜不认识,墨昀壑也没想过让她知道。便是用饭的时候,两人这难得的相处时光,也是无话。
墨昀阡出入王府的回数渐次增多,好几次还与华霜碰了上。听见他嘴上规规矩矩地喊三嫂,华霜倒是受用,不过细细看去,瞧出男人眼底的轻嘲之意,她也只是一顿,并不在意。最多说上一句:“如兰她们近来可好?好久没有与她们见面,着实想念地紧。”
于是越王爷华丽丽地想起了眼前的“三嫂”对如兰的救命之恩,于是拱手作揖:“蒙三嫂挂念了,她们都好。前段时间如兰还在感念三嫂的救命之恩。”
“感念什么的倒是不必,只举手之劳。”华霜轻笑着拢了拢额前的碎发,道,“六弟若是给我一个面子,本月十五携如兰曼婷三人去听雨楼一聚可好?”
墨昀阡奇怪:“三嫂有何由头需要同聚?”他们几个,似乎真正见面的次数只有一回罢,交情何时还曾这般好过。
“由头嘛,倒是可以有很多。不过现在只消得你一句话,行,还是不行?”
“您都说到此处了,臣弟还能拒绝嘛。”墨昀阡苦笑。
“那便说定了。本月十五,我在听雨楼恭候你们到来。”
墨昀阡走后,田杏轻声在后面嘀咕:“小姐真要和越王爷他们出去聚聚?”
华霜笑着回头看她一眼:“有何不可?”
“那咱家王爷也要去?”
“什么时候开始承认王爷是咱们家的啦?还有,这件事情给我保密,不许告诉任何人知不知道。否则,小姐我会让你知道你也有个恶主人的!”
面对赤~裸裸的恐吓,小丫头虽不像以前被吓得那么厉害,但还是拍拍胸口:“小姐,您现在就像是个恶主人了,不必等到以后。”
华霜:“……知道就好。”
待到华霜轻轻巧巧地离开一段距离之后,田杏才在后面后知后觉道:“小姐,到底要不要请王爷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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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绑架事件(一)
鉴于晋王大人贵人事忙,一直到腊月十四,华霜都没再与他多见上一面,或是再多说句话。更新最快--
不过这也没多影响她的心情,除了知道他是真的忙,准备明日的聚会,也着实占了她一些精力。而且也恰好如那天田杏纠结的一样,她,最终还是没有亲口告诉他。但也没差,她敢打赌,明天她要干什么,他现在绝对一清二楚。
其实她招呼那几人一同出来小聚,并无多少目的,只是嫁到王府这么久,除却跟那个半冷不热的王爷磕磕绊绊之外,她再没有接触过他身边的其他人。以后她生活的时间还长,总不能就这么隔空疏远了去,和那帮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挚友。
由于快到年关,街上也逐渐热闹了起来。虽不到集中购置年货的时间,但往来买卖的人也比平时多了些许,马车行走在路上稍有些艰难。
“小姐,街上人多,马车走的慢,您再忍忍。”田杏在外压低声音说着,时不时却还被人撞了几下。
“你这小丫头,方才让你同我一起上来,自己不肯,现在晓得吃苦了罢。”华霜虽是这么说,但掀帘看了看外面,还是皱了皱眉。
田杏乐呵呵地擦了擦额头,走得这么快这么久,还真是有些累了呢。但她心里也很是欢喜:“奴婢不敢,小姐万金之躯,奴婢不敢同坐。”
谁知华霜轻哼了声,“平时的时候也不见你如此听话,怎么这事上就开始固执起来了?”
田杏这时伸长目光看了看远处,有些兴奋道:“小姐,前方人稍少了些,且马车就要到了。”
“嗯,知道了。你且裹好衣服,莫要着凉了。”华霜也趁着这空挡开始整整衣装,毕竟在其他人面前,她这晋王妃仪表总不能太失礼,
听雨楼。
她们主仆辅一刚踏入正门,便有小二哥热情地迎了上来,道是这里有热茶热汤,免费送客人们暖身。
华霜歪头和田杏笑笑,道:“这家倒是个会做生意的。”
还没等田杏回答,一人便以极快的速度席卷而来,停在她们面前。
“掌、掌柜?”小二哥显然很惊愕,虽说眼前的女子生得一副贵气的模样,但掌柜也不必从二楼跑下来吧,加上他那圆润润的身躯,额,说是像皮球一般滚下来也不为过。
华霜由于上次和墨昀壑来这里,对上次就引过路的掌柜很有印象,于是笑说道:“这次还麻烦掌柜引路了。”
掌柜忙伏了伏身,回道:“是鄙人之荣幸,荣幸。”
刚才在楼上的时候,他便瞧见了一身气度不凡的华霜,凭借着过人的记忆力,他猛地想起,几月前和爷一同前来的女子,就是眼前这位。而且依照那天主子们的态度来看,这就是晋王妃呀晋王妃。晋王是他的爷,这酒楼的主人,那眼前这位眉眼素淡的,就是老板娘有木有。这年头,有时候老板不可怕,老板娘才恐怖,职场生存法则之一便就是,把老板娘当成亲娘来伺候,人家才愿意把你当亲儿子来提拔。当然,如果这句话被华霜听到,她一定会皱皱眉道,儿子,我才没这么大这么多的儿子们。
掌柜的也是个精明能看懂人脸色的主,知道这晋王妃此来必定是有事,于是上前笑问道:“客人可有预座?”
华霜早已跟墨昀阡说过,地点就选在他们几个通常相聚的地方即可,想来他也跟掌柜打过招呼了罢,于是跟掌柜说道:“就到上次来过的那雅间。”
掌柜顿了顿,额头上有些冒汗。那房间是专门给爷和其他主子们预备的,平日里不管什么情况一概不准征用。但眼前是爷的妻子,也算是这里的老板娘,她要用,难道他能硬给拦下来?可偏偏老板又没发话,这可真让他这么个替人打工的为难了。
思虑考量了好久,掌柜才最终咬咬牙说道:“客人请随在下来。”
华霜跟在后头,虽说有些赶脚有些怪异,但还是压下心里的不适,随着掌柜上了楼。
意外的是,雅间内并没有人。
但看着外面的天色,她想,许是她来的早了些,或者是路上不好走,耽误些也属正常。
掌柜的让人送上一壶上好的热茶,便躬身退了下去,只留得华霜和田杏在里面。
约定的时间是未时三刻。但现在,天色已然全黑,外面只偶尔闪耀着几盏灯,路上的行人也散去的很快。
鹅毛般的大雪忽而翩然而至。
华霜临着窗口,伸手接过几片飘进来又很快消融的雪花,留在掌心点点晶水。
许久,待到她的手掌都有些麻木了,她才收回,站起身对田杏道:“我们回去罢。”
田杏方才早劝过华霜离开,但现在真的要走了,她又忍不住红了眼眶:“越王爷他们……真是太过分。”
把小姐一个人晾在这边,真是太过分。
华霜搓了搓有些僵红的手,然后揉了揉正抹眼泪的某小朋友的头道:“你这小丫头,真是越来越胆大了。不过这话就跟你家小姐说说便好,出去之后不准露出这个模样,知不知道?”
田杏的泪越来越多,用手背去抹的同时,还是使劲点了点头。
华霜再看了一眼窗外,轻叹了声,便带着还兀自抽泣的某杏走了出去。
下楼的时候掌柜又殷勤地上前来问道,客人是否还满意舒心,为何不在这用些茶点再走尔尔。
华霜顿了脚步,问掌柜:“近日可有人来预订那雅间?”
掌柜想都没想答道:“怎么会?那房间本酒楼开张时就标明,概不对外使用,没有人会来做那不讨巧的事。”
华霜愣了一下,却还是点点头,继续走下去。可为什么,脚步突然变得这么沉?
由于外面太冷,华霜便让马夫先将马车套在酒楼的马厩里,自己去屋里喝点热茶暖和。这时候,趁着马夫去牵车,华霜便和田杏站在雪地里赏雪。
看着自己小姐自若的表情,田杏终究忍不住苦苦地问道:“小姐难道不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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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绑架事件(二)
“世界上有两种人你不需要为他们生气。经|典|书友群2577-9060或2400-612”华霜淡淡笑着。
“嗯?”田杏歪着头不明所以。
“第一种是不值得的人,和他们生气,只会伤敌分毫,自损无数。第二种则是——不能与他们生气的人。”
“不能生气?难道越王爷他们是小姐不能生气的人?”田杏嘟着嘴弱弱问道。
“嗯,也许吧。但小姐我现在真的一点不生气。况且这件事本就是我自己发起的,他们顶多算是不赴约,大部分的责任还是在于我。”
“可小姐原本是好心邀请,越王爷不想来,大可事先知会,也不必让小姐白跑一趟了。”
华霜没有答,依旧淡笑从容。雪花朵朵落在她的白色狐裘上,衬得她的面容更如出水莲花般俏丽。
作为墨昀壑的妻子,作为晋王府的王妃,她应该做这些,也做了这些。
所以,没有来又怎样,对得住自己的心,就够了。
过了大约一刻钟,马夫还没有将马车给牵来,田杏便在心里暗暗骂道,这没效率的老头子,动作怎么这样慢,不知道小姐在这里等得时间长,身体要受不住的吗?
她跺跺脚,对着脸色被寒风吹得有些浅红的华霜道:“小姐,奴婢去瞧瞧那马夫,别是在马厩里给睡着了。”
华霜点点她的额头,笑骂道:“你这丫头,脑子里整日都想些什么?不过你还是去寻一寻吧,咱们也需得早点赶回王府。”
田杏走后,华霜顺着路上马车轧出的印子慢慢踱着,心思有些飘忽。突然间,雪白的地上一个黑影一闪而过,她猛地一惊,就着从听雨楼里透出的点点烛光,回过头去。
田杏来到酒楼后面的马厩,那里一小盏烛光还在轻轻摇曳着,不过很是安静,似乎没有人。她走近一看,自家的马车还在那里,心道果然是那马夫给偷懒了,于是气冲冲地想寻回去找到那老头儿好好给教训一番。可是刚抬脚走了几步,她突然停了下来,看向绊住自己脚的……那只手臂。
——
亥时。
墨昀壑正在书房查看从刑部带回的公文,最近刑部加上户部的各种公文折子很多,让他不得不带回王府来,经常看到深夜才结束。口渴时拿起手旁的杯子,杯中的茶早已凉却,他皱皱眉,还是给喝了下去。
不知是不是给前些日子主院送来的那些汤给惯坏了肚子,往常这么喝下去本没有事,现在却隐隐觉得肚腹有些发紧难受。(..info好看的小说)他屏气调息了一会儿才算缓解了些许。
“叩叩叩——”屋外有人敲门。
墨昀壑已经吩咐过不许人来打扰,管家办事稳妥,必不会让无关人等靠近,现在这时刻前来,想必是有急事,于是他没生出不满,答道:“进来。”
管家七叔小跑着进了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和雪花。遇上这屋里的温暖,他一时不适应,呛到喉咙里咳了两声。
“七叔,何事如此紧张?”
七叔努力压下咳嗽,躬身答道:“爷,今日王妃出府,现在这时刻还未回来。”
墨昀壑闻言微敛了眉。华霜出府的事他知道,去干什么他也知晓。不过问这事不过是他觉得华霜要做什么,也是有她自己的自由,自己过多的干涉也是不好。
七叔看他这副模样,以为是这么长时间的“冷战”还没结束,不由得在心里摸一把汗的同时,想好措辞道:“王爷,虽说王妃和您有些……不愉快,但她毕竟一介女子,这么晚在外总是不好。”
墨昀壑眼色更沉了:“七叔,你这是什么意思?”说他这么个大男人因为小心眼不管不理自己的王妃?
七叔背后冒了一层汗,张了张口正要解释,门口又响起了敲门声。七叔来不及多说,看了墨昀壑一眼后忙去开门。
来人是大门的守卫。
“启禀王爷,门外听雨楼的掌柜有要事来报。”
听雨楼?
墨昀壑心里突地一惊。
以往因为要隐藏身份的缘故,他是听雨楼那三楼的主子一事瞒的很紧,三家的掌柜也知道要避嫌,只当他是普通的贵客。今日这听雨楼的掌柜居然亲自登门说有事来报,实在是不寻常。
蓦地,一束利光滑过他的心尖,他猛地站起,对着管家和守卫道:“去大门!”
七叔更惊,王爷竟没有宣见来人,而是直接奔去大门,究竟那掌柜要禀报什么大事?还在晃神间,墨昀壑已经出了书房的门。
待到墨昀壑见到听雨楼掌柜时,掌柜差点跪在了他面前,他单手扶住,敛紧眉问道:“说,出了什么事?”
听雨楼,正是华霜和六弟相约的地方。
掌柜的早在方才就被吓慑住了心神,这时候见了王爷心里才稍定,但声音还是带着些颤抖,他抿了抿干涸的唇道:“王、王爷,小人有罪。王妃今日去了酒楼,本戌时就已离开,小人并未多做安排。但稍候有伙计来报,说马厩里有二人被迷昏,小人前去一瞧,是王妃身边的丫头和马夫,二人中了迷香正昏睡着。小人于是派所有人在周边去找寻王妃,可最后就是没见着王妃的身影。”
“王妃……不见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他也随着扑通一声跪地。
墨昀壑胸口一窒,管家在后深吸了一口气。
“什么叫不见了?越王爷呢?”墨昀壑声音低沉地可怕。
“越王爷?小人并未见到六爷,从始至终只有王妃一人。”掌柜的脸色已经接近惨白,他到底是犯了多大一个错误。
至此,墨昀壑也来不及多套问,只回过身对着管家道:“余昇,余昇在哪儿?”
“回爷,余昇母亲病重,您准许他回家探望,今早已启程。”
墨昀壑狠一闭眼,平常派暗卫保护这事,都是余昇在安排。余昇既然在今早离开,那么必定没有为下午出门的华霜安排暗卫随护。华霜,真的就只带了一个小丫头和一个上了年纪的马夫出门。
她……真的失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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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绑架事件(三)
迷迷糊糊间,华霜能感觉到自己身在一个能移动的载体上,而且那丫走的都是坑坑洼洼的路,颠得她有些七荤八素的意味。.info[]
回想起方才被带走的状况,还真是……没感觉。许是光线太暗,今晚又没有月亮,还没等她看清楚出现的那人的模样,她已经软绵绵地倒了下去。然后用最后一丝意识思考了一下,她,别是被绑架了吧。
她早前跟师父学习医术的时候,被小老头儿以抗病毒为名吃下了不少带毒性的药草,也因此身体对**这类的东西抵抗力强了些,这才提早醒了过来。不过她却不敢动,从来人那么快迷昏她的手法来看,一定是惹到了高手。
她于是在心里哀嚎了两句:师父,别让我再见到你,否则一定再拔光你的白胡子。呜呜,为毛不教人家上等的武功,这都被人绑了多少回了啊多少回。
不过现下逃出绑匪的魔爪才是最重要的。可她闭着眼睛,看不清楚周围的环境状况,身体又因为药力没有丝毫力气,现在若是反抗,等于是把脖子伸到人家的刀面前,哝,砍吧。所以,她不能武斗,便只能智取。但还没等她想出智取的法子,马车已经停了下来。
华霜被人毫不温柔地给扛了下来,不错,是扛,然后像麻袋一样被扔在了地上。华霜痛得眼泪要流下来的同时,还忍不住腹诽了一句,这群绑匪,真的是粗鲁没素养不温柔讨厌凶恶狠毒阴险狡诈,不过,还真的是绑匪啊,呜呜。(..info)
那些人没想到她会这么快醒,于是放心地在室内交谈了起来。
“老大,这女人要怎么处置?”
老大:“先安放在此处,那**的药力还有两个时辰过去,到时候听上级的指示便可。”
两人说完后便退出了房间。
不过华霜却又出得一身冷汗,老大,上级……绑她的,居然还是个团伙!
――
田杏被灌下解药后不久便睁开了眼睛,起初还有一丝初醒时的迷蒙,但很快就反应过来,猛地坐起:“小姐!”
墨昀壑站在她的床边,见她醒来,手挥了挥,大夫便带着药箱出了去,七叔随后关上了门。
“田杏,现在我问你的事情,你都要认真回答。”墨昀壑手背在身后,沉声道,“你和你家小姐,是如何分开的?”
田杏心里虽然存着后怕和不安,而且对墨昀壑也不甚待见,但她却深深地明白,能救回小姐的,只有晋王了。
“本来戌时一到,小姐就决定回府了,马夫去牵车的时候小姐便等在酒楼的门前。但是马夫去的时间太长,我怕小姐等得急,便准备去催一催。.info[]谁知到马厩的时候,并没有看到马夫的身影,想回去寻小姐时,就发现马夫躺在地上,不省人事。我很害怕,想喊人来,但是很快就被人堵在了马厩里。后来,后来他们又撒出了**,我要昏过去之前,听见他们要去抓小姐……”好容易强撑着说完,田杏终于忍不住大哭了起来。
墨昀壑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对管家道:“派出去的暗卫有没有消息传来?”
“回爷,暗卫们还未曾在城中寻到。而且夜深已久,寻个人更不容易,是否再多派些人出去?”
“城中的人暂且接着找,另外,派出另一批出城去寻。”
“出城?”七叔颇惊,“城门早已关闭,想必他们应该不会将王妃带出城去。况且暗卫出城,说不定也会惊动守城之人。”
墨昀壑抬步向门外走去,七叔虽疑惑,却还是跟上。
走到书房前,墨昀壑突然回头对他说:“派人去阮国公府找阮大公子。记住,不要惊动旁人。”
七叔一愣,反应过来,阮大公子是京城守将,若是要出城门,怕需得得到他的首肯。于是他不再犹豫,小跑着去办了。
墨昀壑抬头看着雪花飘落。这样大的雪,在临城并不多见,却选在今夜降临,是不是已经成为一个预示?
阮慕笙睡得并不沉,所以当一有人从窗户跳入,他便立刻惊醒。
他迅速拿起身旁的剑,指向来人的脖颈,厉声问道:“什么人?好大的胆子!”
那人却并不见惊慌,而是沉着禀道:“大公子,莫要动手,属下是晋王所派。”
“晋王?”阮慕笙半信半疑,手上的力道却轻了不少。
“王爷派属下来通知公子,王妃她……恐为歹人所绑。”
“霜儿?!”阮慕笙这下惊怒并生,一把揪住那人的领口,“快说,霜儿怎么样了?”
“王爷已经寻遍城中所有地方,并未见到绑匪和王妃的身影,于是猜想王妃可能已经被带出临城。因此才派属下来,希望能借公子之力送王府派出的搜寻之人出城。”
阮慕笙已经松开了手,现在的时刻,他不能惊慌。
“好,稍待片刻,我与你一起去城门。”说罢他迅速穿上衣装,拿起令牌,步履加快出了门。
“王爷还吩咐属下,来去时莫要惊动他人。”
阮慕笙想了想,现在事情还未有结果,惊动府里的人确实不妥。莫不说惹得爹担心,就是让慕南和慕安知道,也只是徒生恐慌罢了。
于是他点点头,道:“就按照你说的办。”
“玉峰谢过公子。”
来的人,正是墨昀壑手下的暗卫统领,玉峰。
他们两人到达城门口时,墨昀壑派出的暗卫已经在暗处蛰伏已久,只等一声令下。
阮慕笙示意玉峰先避开身,自己则上前迎上值守的卫兵。
“阮将军?”卫兵见到他却很是惊奇,阮将军何以这么晚还出现在城门?
“本将军来看看部守的情况如何。”阮慕笙不动声色道。
“将军放心,临城的守卫部署都按照您的指示一一落实,绝对固若金汤。”卫兵拍拍胸~脯,很是骄傲地说道。
阮慕笙点了点头,接着道:“听说最近城外三里并不太平,你们可派人出去查探过?”
“这个……”
“皇上听说后很是忧心,皇城脚下,居然发生夜半抢劫之事,实在不可饶恕。于是便派本将军带着宫中侍卫出城查探,但这事却不能声张,一来怕引起百姓恐慌,二来,若歹徒听见风声躲起来,那再来搜寻便难上加难了。”
卫兵心里的疑惑却还为完全消散,阮慕南拿出腰间的令牌:“这是皇上亲赐的金牌,现在可还怀疑?”
“属下不敢!”
卫兵小跑着过去跟其他几人商量,不久,城门便缓缓打开。
隐藏着的暗卫见此,全部出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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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绑架事件(四)
阮慕笙和玉峰带着一众暗卫迅速离开城门。--走到一岔路时,玉峰蹲下~身,拿起手上的火折子照向地面。
“这里不出两个时辰前有马车经过,且方向是朝着城门,如此看来,很可能是带走王妃那帮人所走的路径。”玉峰沉声道。
阮慕笙点头:“那我们就沿着这条路找下去。”
玉峰应了声,向身后的暗卫打了个手势,所有人便沿着马车轧出的印子的前行。
――
华霜听屋内已经没有了声音,便悄悄睁开眼睛。屋里一片黑暗,倒也看不出什么。只是门上映出一个影子,怕是派来看守她的人。
她直起身子,揉揉已经麻木的胳膊和腿,同时心里盘算着怎么逃出去。现在她可没留着侥幸,这些人会主动放了她。
周围收拾的很干净,像是早有准备一般,抑或是截了她所有逃走的可能性。而他们或许没有想到她能醒的这么早,竟也没有将她的手脚捆住。
艰难地扶着地起身,华霜摸着黑来到墙角,用手轻敲了敲墙体,声音敦厚,应该不易被破开。她再来到窗户边,摸了摸四周的窗棱,意料之中的全部被钉子密封住。如此,她若是想从这屋子里出去,不惊动外面的人是不可能的了。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隐约传来声音。华霜不敢耽搁,忙又躺了回去。
再一会儿,响起门锁被打开的声音。
“她还有多久才能醒?”屋内响起一个奇怪的声音。之所以说它奇怪,是因为由此根本判别不出来人是男是女。
“回主上,约莫还有一个时辰。”
被称为主上的人轻应了声,似乎对此也失了兴趣,走前吩咐道:“把她关在这里,莫要亏待了。还有,外面加紧防备,晋王他们,应该很快就会寻来。”
“是。”
那主上走了之后,跟进来的人也陆续离开。华霜再睁开眼,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依照目前的情况,那些人应该不会做出虐~待凌~辱她之类的事,这可稍放下心。但是,另一方面,他们这番大动干戈地将她绑来,却没有敲诈勒索或是报仇雪恨的动作,那么,他们的动机便成了谜题――绑来一个晋王的王妃,对他们来说,究竟能得到什么好处?
还有过了这么久,外面却没听见打更的声音,可见现在她已不在城内。.info[]她要离开听雨楼的时候,已是戌时二刻,城门早已关闭,那伙人能安安全全不动声色地将她一个昏迷的人带出城,没有一定的势力,一定办不到。
种种的疑问,在她心里缠绕成一团乱麻,怎么也解不开。
而在这纠结加反纠结之间,天已蒙蒙亮,新的一天,到了。
――
墨昀壑今日还是照常上了朝,只不过脸色并不是太好。走前他吩咐给七叔,将王妃一~夜未归之事想办法隐瞒住,莫要让别人知道。
七叔知道此事的严重性,忙应了下来。
皇帝在朝堂上说了很多,可墨昀壑却没听进去多少。直到皇帝唤了一声,他才如惊醒般,提步走到大殿正中,躬身请到:“父皇有何旨意?”
皇帝轻叹了一声,这个儿子,看来也不是个省心的主。但他还是淡淡说道:“新春将至,朕拟大宴朝臣,派送粮物于百姓,从而与民同庆,你说可好?“
墨昀壑顿了一会儿,继而说道:“父皇所说有理。不过近年来国家征战,又有天灾导致粮食收成低于往年,国库已然濒近空虚。况且北境南国还虎视眈眈,不知明年开春会不会趁时扰乱边境。凡此种种,现下万不可劳民伤财,因而儿臣以为,派送粮物给百姓确实造民福祉,但宴请朝臣,还是从简的好。”
皇帝没有马上回答,周围也都静寂开来。
方才皇帝辅一提议,下面响应的人不少,为首的便是太子。太子经过一段时间的休整,已从那时的失意中走了出来。那时候劝他的人很多,且他又不笨,自然很快就明白了,即使他现在失了这些权力又怎样,只要他还是太子,那么,皇位迟早有一天还是他的。待到他坐上那个位置,今日给他不痛快的这些人,一个个便都能给除去,所以,现在的他不必失望,更不用着急。
皇帝年事已高,和所有的建国皇帝一样,都认为劳碌了这么多年,该是享受的时候了,所以才提出个大宴朝臣的提议。这个时候不顺着这个皇帝的意思来,皇帝不高兴,也必定给这人不痛快。
这时候,太子一党的人都紧等着看笑话,看最近春风得意的晋王怎么给皇帝训得灰头土脸,好给他们狠狠出一口气。
墨昀阡则在旁边着急得很,也在后悔刚才为何没有提醒三哥一声,现在也没有任何办法,弄成现在这个僵局。
反观当事人墨昀壑,他似乎完全不知道自己所说的话代表些什么,又将招来什么,周围那些复杂的目光,也丝毫没有影响到他,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龙椅下的白玉阶,连表情也丝毫未变。
皇帝的表情似乎僵愣了一瞬,然后,在所有人的期盼担忧中,缓缓道出:“好啊,好!晋王所说才是朕心中真正所想。想当年,朕集结天下豪士,推翻前朝,建立新国,为的,就是救万民于水火。现在天下未定,怎可又为了私利而损害百姓利益。方才提议之事,就依照晋王的意思来办,同时朕任命晋王做派粮和准备宴会的监督之人,务必替朕将此事办好。”
“儿臣遵命。”
下朝之后,太子的脸色很是惨淡和不甘。
墨昀阡依旧随在墨昀壑的身旁,待到一群惺惺作态的人走后,十分高兴地上前道:“三哥,父皇现在对你可谓是言听计从,看到太子的脸都成什么颜色了。哈哈,如果不是他溜得太快,本王爷必定上前跟从前他的做派一样好好嘲讽一番。”
“六弟。”墨昀壑本面无表情地听着,这下突然停下了脚步。
墨昀阡不解地回头看他。
“昨晚,你去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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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绑架事件(五)
“昨晚?”墨昀阡的表情有些不自然起来,“昨晚我一直在府中,哪里也没有去。【百\|度\|搜\|經\|典\|小\|說\|更\|新\|最\|快】||”
“六弟,我们一起长大,十几年的相伴,你说谎时什么样子,难道我会不知道?”墨昀壑站停在他面前。
墨昀阡不得已,只得抬起头看向他:“三哥,你究竟要想要问什么。只要你问,我就答。”
“前几日你三嫂约你和如兰三人昨晚一起去听雨楼小聚,是不是?”
“是。”
“但你昨晚并未到场,是不是?”
“是。”
“你甚至连这个消息都没有告诉过如兰她们,是不是?”
“是。”
“你便是成心爽约,让她出丑,是不是?”
“……本来是,但……”
“墨昀阡!”墨昀壑一把揪过他的衣领,面目是从未有过的狠厉,“你知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三哥,”墨昀阡面对他的怒气,一时有些慌乱,于是咬咬牙道,“我本来是想捉弄三嫂一番,但是后来还是觉得不妥,便想按时去赴约。(..info好看的小说)可谁料和如兰去接曼婷和青儿的路上,她突然身体不适,这种情况,我怎还能想着去那个什么聚会,于是便带着如兰回了……回了府,找大夫为她查看了一番才算好。但是你相信,我很快就将如兰送回付府,没做片刻耽搁,真的,你相信我。”
墨昀壑闻言顿了一顿,却还是放了手,眼中的戾气也消散了不少。他转过身,眼睛望向虚空,许久,淡淡道:“六弟,你可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
墨昀阡本来以为他会芥蒂如兰和自己亲近,但听他问起昨晚,却开始有些疑惑起来:“昨晚,发生了什么?”
“你三嫂她……失踪了。”
“什么?!”墨昀阡惊呼出声。
——
阮慕笙和玉峰隐在皑皑白雪覆盖下的林中。四下静寂,但每个人的心跳却一直在加速,一股焦灼渐渐蔓延开来。
前去打探的人终于回报,不远处出的峭壁边上出现一所院落,门口有多名蓝衣男子把守,行迹很是可疑。
略一思索,玉峰向阮慕笙一点头,后者也是同样的动作,刚才只一交汇,两者都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意思。.info[]
玉峰带着一多半暗卫向悬崖摸近的同时,阮慕笙已经带着剩下的人迅速返回临城。
他们知道,从打探的敌人的数目来看,仅仅靠带来的几十暗卫是远远不够的。即使这些暗卫武功高强,但是那些能神出鬼没地劫走晋王王妃的人,实力也决不可小觑。现在唯一的方法便是,玉峰带着人先去前方打探监视,待到阮慕笙回去告诉墨昀壑带来救兵,然后一举救出王妃才有可能。
蓝衣人的大本营悬在峭壁的中心,从崖边通下去的唯一路径只有一架软梯。但若是经过软梯,则必会为下面的人发现。玉峰隐在一方巨石之后,看着面前的形势,心里不禁有些鼓乱。
阮慕笙赶到晋王府时,正巧看到墨昀壑和墨昀阡兄弟俩从宫中上朝回来。他顾不得虚礼些什么,直接上前道:“三爷,六爷,找到华霜的位置了。”
墨昀阡一听直接激动了:“那本王和三哥立马去救三嫂!”
谁知他刚一迈步,就被墨昀壑用手臂挡了回去。墨昀壑示意他站回原地,然后对阮慕笙道:“大哥不必着急,我们先去书房部署一番。”
“现在怎会不着急!你的王妃,我的妹妹落在歹人手里,不一定会受到什么对待,我们做兄长做丈夫的,这个时刻不赶去营救,还做什么狗屁部署!”阮慕笙平时号称冷脸将军,且待人还算有礼,现今这么失控,完全是急火攻心。
墨昀壑并不计较他的失礼,只是用比刚才更沉的声音道:“那伙歹徒的目的我们还不知晓,更不知道他们下一步的行动是什么。若是现在贸然强去救人,不说成功与否,损失也定是惨重。大哥,本王心里其实同你一样着急,但急解决不了任何事。不如我们现在静下心来,仔细想想接下来要怎么做?”
不久之后,墨昀壑终于明白,当深爱一个人入到骨髓的时候,她的一点危险与差错都会让自己疼的心都开始颤抖。那么,彼时,又怎会生出这样的冷静来谋划成步步为营。
现在阮慕笙听完这些话,心中虽还有急怒,可理智终究占了上风,他咬紧牙关,一字一句道:“我相信你一次。希望三爷能真的想出办法,救出舍妹。”说罢便率先进了王府。
后面墨昀阡看了自己三哥一眼,眼里带着疑惑,可还是按照方才所说,紧随上阮慕笙的脚步。墨昀壑落在后头,脚步却愈发有些沉重。其实他的心里并不是像面上那么平静,从昨晚开始他就一直在想,那群人绑走华霜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为财?暂且不说目前为止并未接到任何赎回人质的信件,就是华霜的身份,他不相信,天下真的有那种为财不要命之人,伤了华霜的后果,可远比一堆银票带来的利益要不合算的多。那么是,寻仇?他在朝堂上刚刚展露权势,结下的仇人不会太多。可也不是一个没有,譬如说,太子。但今日见太子的神情,虽有掩饰不住的嫉恨与不甘,但见他却无一丝闪躲。这样的话,若不是太子太会伪装,就是他真的不是主使之人。
而如果那些人的目的不是以上两者,那局面便就更复杂了。
此时此刻,所有的人都还在替华霜的安危担心以及为救出她而绞尽脑汁,但他们都没有预料到的是,从这次绑架事件开始,一股强大而神秘的力量,渐渐被从地下拖曳出来,直到出露在白日下,为世人惊疑与探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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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绑架事件(六)
华霜此时坐在墙角,面前还放有刚才一个蓝衣人送进来的饭菜。\|经\|典\|小\|说\|j|d|x|s||百度搜索饭菜用木盒装着,上下两层,看着很是精致。
两个时辰前她就已经真正“清醒”过来,因为那些人知道药效延续到什么时候,她再假装下去也没有用。
但与预期不同的是,那些人虽然看到她醒来,但却并未给她的身上带上枷锁,也没有限制她的行动,当然范围仅限在这间房间。
看着送来的还不错的菜色,华霜真的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上两次被那个黑衣人绑去,没受什么苦还让人家屈尊伺候了她一把。而这次,她也没有像想象中的受虐待啊或是什么。她觉得,如果再这样下去,她肯定会失了作为一个人质的自觉,而且他们这样的行为,必须受到谴责,这不是成心把人惯坏嘛,万一以后她当人质当上瘾怎么办?谁出来负责啊?
不知道是不是听到她的心声,门突然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人信步走到她的面前,然后蹲下~身与她平视。
“晋王妃――阮华霜?”那人故意拉长音调。
华霜知道怎么也逃不过,于是伸长脖颈道:“没错,就是我。你们究竟想怎样?”
“被带到这里害不害怕?”
你妹,你被人迷昏了扛到这里试试看?
心里虽然有些小悲愤,可华霜还是镇定道:“就算害怕你们也不会放我出去吧。.info[]你们有什么目的,可以跟我说出来,能达成的我必定帮你们,若要求太过分,那就恕本王妃不奉陪了。”
“呵呵,不错,有胆量。”那人竟低低开始笑起来,并且也站起了身,解除了周身的压迫感。
他走到窗边,凝向外面的天色:“你大可放心,我们并不想伤害你,只不过形势所迫,委屈你待在这里几日罢了。”
华霜看向他,他的面上蒙着黑巾,梳着最寻常的男子头型,唯一不同的是,他身上并未穿着和其他人一样的蓝衣,而是一身黑袍。如此想来,这人的身份应该还不一般。
“有件事情说出来不知道是会让你高兴还是难过。”他突然饶有兴致地转头道。
“……你可以选择不说。”
但黑面人显然并不想放过这个逗乐她的机会,他接着开口道:“来救你的人已经发现了我们的位置,现在正埋伏在外面,伺机而动。”
华霜一听大喜,墨昀壑那厮果然还是有点效率的哈。[..info超多好看小说]等等,他说可能会难过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们还有后着?想到这,她脸上的喜色暗淡了下去。
黑面人等的似乎就是这样的效果,他心情很好地补充:“不过他们发现了也没有用。你出不去,他们也进不来。”
华霜还没等反应过来,就一把被他拉起,来到门口。大门敞开,他带着她向外跨出一步,示意她向下看去。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门外,脚下,竟然是……一万丈的深渊。
“怎么样,现在知道了吧,你在这里,插翅难逃。”他一字一句轻轻说完。
等到所有的人再次走光之后,华霜愣愣了数秒,然后猛然打了个激灵。方才她,第一次感受到这些人的可怕。他们给你“自由”,不错,给你“舒适”,不错,却在你放松下神经的时候,坦白地将真相展示给你:看吧,我们不束缚你,不是良心发现,而是你――根本逃不出去。
没有任何机会,只能苦苦地等待下去。
――还有什么,比这个更让人绝望。
将人性揣摩地如此之透彻的这些人,他们到底是什么来路,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
玉峰在巨石后面已等了一时辰有余,却还不见阮慕笙搬来的救兵。他心下焦急不已,因为再照此下去,不久之后必定为人所发现。
还在无主之间,久盼的人影终于出现。他心里一喜,脚步不自觉向前迈了一步,但很快却又退了回来。
来的,却只有两人。
――阮慕笙和王府老管家,七叔。
待他们走进,玉峰忍住急意,压低声音问道:“阮将军,人呢?”
阮慕笙看着他,眼里似乎也颇为无奈,七叔便代他回答:“玉统领,王爷有令,全部撤退。”
“撤退?!”玉峰显然不能相信,“我们好容易发现王妃的踪迹,就这样离开,万一他们转移要怎么办?”
“玉峰,听王爷的命令,撤退吧。”阮慕笙说出来后,心下一痛。那是他的亲妹妹,做出这样的决定,没有人比他更难受。
听到阮慕笙也是同样的答案,玉峰无话可说,下令给暗卫,立刻撤退。
就在他们撤走的不久,方才的黑面人便得到了消息,他颇感惊讶:“他们就这样离开了?”
来报的人很肯定:“所有人都已撤退,撤退的方向是临城。”
黑面人倒也不再怀疑,他的任务本就是在这里看守华霜,至于其他的,自会有人解决,不必他来操心。
――
晋王府。
“三哥,你确定这样会奏效?”墨昀阡对兵行险着的这一棋还有些不安。
墨昀壑没有回答他,只是起身看向门外雪白的一片。这纯洁的颜色,竟也压不下他从方才就升腾起的一抹躁意。
一直到今日的夜晚,华霜已经失踪整整一天。不管怎么隐瞒,府中的人也终于开始发觉,并上先前华霜和墨昀壑两人的“冷战”,各种流言开始悄悄传起。
七叔向墨昀壑汇报的时候,却是暗暗捏了一把冷汗的,生怕王爷怪罪他办事不力。但好在墨昀壑并无此意,只是淡淡吩咐他道:“从现在开始,不许任何一人离府,违者重罚赶出王府。”
七叔忙应下去办,在这特殊的时期,万事还需得王爷拿下主意才好。
外面的人看晋王府还是一片安静祥定,未有人察觉到这平静之下的一股暗流。整个漫长的夜,依旧是如此。不过偶尔打破这股宁静的,是一两个飞檐落地的黑影。
这个没有星光的夜晚,还是那么漫长。
--作者有话说editorjack2014-09-19-->
【85】绑架事件(七)
又迎来了白日。.info[]请加经|典|书友新群9494-7767
墨昀壑和墨昀阡一起下朝回府,刚到府门,七叔便上前来报:“爷,六爷,付小姐、沈小姐、洛小姐在正厅等候。”
付如兰三人已经到此多时了,见着两人高大的身影并排走来,都忙起身。洛青更是耐不住性~子急问:“三哥,三嫂怎么样了?还没有消息吗?”
墨昀壑看了墨昀阡一眼,问道:“是你告诉她们的?”
墨昀阡轻咳一声,答:“三哥,别人就罢了,咱们几个这样的交情,总不能一直隐瞒她们。况且就算她们知晓了,也必定不会宣扬出去。”
付如兰咬咬唇,肯定地说:“三哥,你不要恼六哥,其实是我们见他有心事,追问他才得知的。”
沈曼婷和洛青也都忙点点头。
墨昀壑摆了摆手:“罢了,这件事情仅限你们知道,其他人就莫要再告知了。”
几人忙应下来。
时间过去了这么久,绑匪那边一点消息也没有传来,不光晋王府中的众人陷入焦虑之中,连国公府的氛围也都开始凝固。[..info超多好看小说]
阮慕南看着端坐在上首的阮国公,再看看一脸面无表情的大哥,心里的那股急火蹭的窜起来:“爹,大哥,既然已经掌握霜儿的去向,为何不将她马上救回来?”
阮慕笙轻叹一声,安抚他道:“当初不告诉你们,怕的就是这样自乱了阵脚。晋王与我已经商量过,霜儿被绑去的真相不会那么简单,且绑匪至今还无一点消息。如果他们的目标是晋王府和国公府的任一个,必不会就这样坐以待毙。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以不变应万变,否则强去救人只会徒增伤亡,说不定还会危及霜儿的性命。”
“可是霜儿是我们的妹妹,她现在入了狼牙虎口,我们做哥哥的竟就这样不管不顾,说出去要多让人寒心!况且霜儿是女儿家,被人掳去这样的事情,日后传出去,她的名誉可要怎么顾?大哥!若你不想去救,我去!豁出这条命我也把霜儿带回来!”说罢他拿起身旁的佩剑,满面阴沉地准备走出书房。
“给我站住!”方才未开过口的阮国公突然一拍书桌,猛地站起,“从现在开始,没有我的命令,一律不许出府门,否则家法伺候!”
“爹!”阮慕南不得不停住脚步,但心中的忧愤也上升到顶端。
“晋王说的有理。我们现在不能贸然行动,唯一要做的,就是等。慕笙慕南,你们不但是霜儿的兄长,还是我霖国的将军统领。救下霜儿确是重要,但是……第一位的始终是要顾全大局。先下去吧,莫要擅自行动,若有晋王府那边有什么消息传来,立刻来通知我。”阮国公缓缓地说出这些话,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痛楚。自己的女儿,如骨血一样珍爱的女儿,伤到一分一毫都心疼不已。但现实面前,身上肩负的责任,让他必须从两难中做出抉择。而他现在,已经做出了选择。
看着一瞬之间仿佛苍老了几岁的爹,阮慕笙无奈地一闭眼,而后将立在门口的二弟带了出去。
――
此时华霜还待在那间房间里,看着外面的天色计算着时辰。如果算得不错,她被关到这里已经整整两日。
昨日黑面人说的那些话她听得很透彻,所以并未生出任何要逃跑之意。要知道不是她不想逃,而是就算顺利地走出这个房间,下一秒也很可能踏入深渊粉身碎骨。如此看来,还是乖乖待在这里为妙。
现在的她度过了最初的那段惊疑害怕的时段,竟也生出了几分自在。不仅是因为身体上未受到任何的虐待,还有这些“绑匪们”给她的感觉,不像是那种穷凶极恶的犯人,相反,倒还像是训练有素的一群。
半夜时分,华霜还未睡着,眼睛就直盯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光。她的并没有在思考些什么,心里只是一片平静。
但平静的却似乎只有她一个――房门吱呀被打开的声音。
黑暗中人的听力格外敏感,华霜感觉到几个人正迈轻步子向她走来。
完了完了。华霜心里不自觉哀叹一句。这些人不会现在才要动真格的吧,还选在月黑风高的夜晚来作案,心脏不强的人应该会被直接吓晕过去。不过华霜心脏还是属于超强的那种,直到黑面人的火折子照到她的脸庞时,她都还是直勾勾地给回看过去。
黑面人对她清醒着似乎有些惊讶,不过很快就恢复原样,他低沉的声音在阴暗中响起:“晋王妃,从现在开始,你要自由了。”
“你们会放了我?”虽是这么问,但她却没有一丝欣喜,她知道,这些人既能大费周章地将她绑来,就必不会如此轻易地让她离开。
“不必这么杯弓蛇影。只要按照我的要求去做,你很快就能回家。”黑面人说罢,朝身后的人挥挥手,立马有两个人上来将华霜的眼睛蒙住,一左一右将她架开。
“你,你想做什么?”华霜尽力稳住,声音却还是带着一丝轻颤。
“放心,你想的那些我都不会做。现在,只是要带你离开这里而已。”
“离开?”华霜没想到,自己真的能离开这个鬼地方。
黑面人并不着急马上走,而是用跟昨日一样兴致勃勃地语调道:“王妃来到这里这么久,也没见到有人来营救。不瞒你说,昨日那些晋王派来的人已经发现了这里,却很快又撤退了回去,至今再没见着影子。你说,你的安危,在晋王心里,究竟算个什么?”
“你不必在这里挑拨离间,”华霜冷冷道,“你们既将我困在这里,做的又是什么光明磊落的事情?对付你们这些人,自然不能打草惊蛇。我的丈夫,本王妃自有论断,不用你在这里胡搅蛮缠。”
黑面人并没有被反驳回来的怒意,甚至还多了几分意味在眼里。话既如此,他也不必多动些什么别的心思了,示意旁边的人,即刻出发。
--作者有话说editorjack2014-09-19-->
【86】绑架事件(八)
华霜不知道这些人具体是怎么从峭壁正中返回悬崖上的,因为整个路程她都是伏在一人的背上,眼睛看不见任何东西,周身也使不出一点力气。[..info超多好看小说]请加经|典|书友新群9494-7767||偶尔传来的几声人语也与她无甚关系。
当她再次被人架在手中时,她知道,自己已经彻底脱离了那个鬼地方。
她眼上的黑巾也紧接着被人扯开。
“你、你们,究竟要带我去哪里?”她脸上唇上一丝血色也无,却依旧倔强镇定地问出。
黑面人轻笑一声,“王妃不用着急,很快,很快你就能再看见自己的亲人了。”
然而转身的一瞬,他眼里的笑意则又全然散去。
寒风拍打着崖边的石块,发出呜呼哀啸的声音。伴随着这月光暗淡的黑夜,将冷意直送到人的心底。
――
两个时辰前。
墨昀壑手中紧握着门口的卫兵送来的信件。两天来的等待,果然没有错,那些人终于最先沉不住气。
墨昀阡略皱眉峰:“三哥,你莫不会真的如信上所说独自前往吧。救三嫂虽然要紧,但是那群人可都是穷凶极恶之辈,你若是只身赴约,怕只是危险重重。(..info无弹窗广告)”
付如兰也未曾离开,见此情形,她的立场却不容得她多说。她想和墨昀阡一样劝说,让他不要一个人去,很危险。但是被绑架的人是她的妻子,她和他虽说心意相通,可若她真开了口,难免会让人生出一丝猜隙。
墨昀壑再仔仔细细地看完一遍信,而后将纸叠好放入袖中。他没有应对两人的担忧,而是出声召来玉峰。
玉峰从昨日开始就进~入警备状态,只等墨昀壑发出命令。
“玉峰,稍后你带二百暗卫埋伏在离悬崖五里处,若无特殊状况,万不可提前暴露身份。另,派人再去告诉阮大公子,让他按照预定计划实施即可。最后,”他转身看向身后的两人,“安全地将六爷和付小姐送回府。”
“三哥!”墨昀阡听后差点跳脚,“这样的时刻,我怎么可能安心地回王府?我要和你一起去。”
“六弟,莫要任性。”墨昀壑沉声打断他,“你若是跟去,非但帮不上忙,很可能还会成为拖累。且此去既危险,三哥又怎会将你置于如此险地。现在,听本王一句话,回你的王府。”
墨昀阡看他如此坚决的模样,知道就算说下去也没有转圜的余地,于是颇不甘心地退到一边。
付如兰看着墨昀壑刚毅的侧脸,知道此时任何话都不能改变他的主意。她从来都知道,他平日里虽谦和,但一旦下定决心,必定是会走到底。既然如此,她不会再阻止他,只低叹一声,上前轻握住他的手:“三哥,万事保重。”
墨昀壑也看向她,眼里的神光突变得柔软,他就着她的手回握了一下,告诉她他的自信:“如兰,不必担心,今晚之后一切都会过去。”
阮慕笙接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迅速整装出了府,临走之时,阮国公和阮慕南站在门口,他们的脸上没有因被隐瞒而生出的不满,有的只是担忧和嘱托。
“大哥,此去一切当心,务必将霜儿安全带回。”阮慕南肃声道。
“爹,二弟,你们放心,霜儿她必不会有事。”
几百人的队伍出城本不是件容易的事,但有阮慕笙的帮忙则顺利许多。按照墨昀壑事先的部署,数百暗卫迅速找准位置埋伏住,连玉峰和阮慕笙也隐住身形,只剩下墨昀壑一人一步步走向约定的崖边。
凌厉的狂风吹起人的衣袍,混着风啸的细沙迷入人眼,墨昀壑只得用袖袍稍稍一挡,再放下时,面前已经多了一行人。
“晋王爷,久违大名,今日总算得以一见。”黑面人走上前拱手一笑道。
墨昀壑却没看向他,他的目光,落在几个蓝衣人之后的白衣女子身上。确定了华霜只是有些虚弱,身上并无明显伤痕之后,他略松了一口气,沉声道,“说说你们的条件。”
黑面人先伸手示意手下将华霜带到前方。
华霜本来意识已有些模糊,但恍惚间似看到墨昀壑的身影,她立马强撑住精神,不确定地喊了一句:“墨昀壑?”
不知怎么的,这浅浅淡淡的一句,竟让墨昀壑的心尖一颤。
“嗯,是我。”他能说的,只有这句。
黑面人啧啧了两声,站到两人的中间,对墨昀壑说道:“人既已经见到了,且看晋王爷是个痛快的,想必也定会兑现承诺。”
“若要安全带回王妃,请王爷,拿兵权来换。”
兵权?是上次围场狩猎赢来的八万兵权?
墨昀壑嗤笑一声:“就算我能将兵符给你,你们这样的身份,又怎可能正当地接受那八万将士。到时可不要偷鸡不成蚀把米。”
“此事便不牢晋王爷担心了,您只消说,这兵符,是给,还是不给?”
墨昀壑敛住神色,沉声问:“你们是太子的人?”
黑面人闻言哈哈一笑:“太子?不不,与太子无关。天底下想要王爷手中兵权的人,不只太子一个。”
墨昀壑于是微阖了阖眼,侧开身:“你们此番的目的,便就是为那兵权而来?”
黑面人现在却似乎像是失去了耐性,他声音加重道:“晋王,莫要在这里拖延时间,你以为我们不知道不远处埋伏着你的人马?你现在说什么都无用,唯一的选择就是将兵符交出来。除非……”他拿出一把匕首抵住华霜的脖子,“你是不想让自己的美人儿王妃活着回去了。”
华霜被迫仰起头,恰能看清眼前男人的眉眼。她的眼中早有热气,苦苦压抑下的哽咽让她的喉咙涩痛。眉梢掠过身旁的黑面人,她深吸一口气,对墨昀壑道:“王爷,家中那盆玉兰花可还好?”
墨昀壑一愣。玉兰花?
谁知旁边的黑面人的手却轻颤一下。
“还好,只不过你这两日未回,少了人照料罢了。”墨昀壑轻轻道。
“如此看来,臣妾还真需得回府了。还请王爷拿出兵符赎回臣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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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绑架事件(九)
“可不巧,那兵符又不是随身携带之物,本王一时也寻不来。.info[]免费小说门户()倒不如,请壮士们先放人,而后派人随我一起去取兵符可好?”墨昀壑转向对黑面人说道。
黑面人已经恢复了寻常,他皱皱眉头回道:“晋王好算计,若是我们放了人,你则想办法赖掉兵符,这桩交易未免对你太划算了些。”
“听着,现在给你半个时辰的时间,不管是你自己去取也好,派你埋伏的手下去拿也罢,半个时辰后,我一定要看到兵符。否则……晋王爷,后果,不必我再言明了罢。”他手上的刀锋一转。
墨昀壑眸光更深,却似是颇为无奈地看了华霜一眼,道:“夫人,你还需等为夫半个时辰。那兵符我可还放在书房的隐秘之处,要拿到时间可不会太短。”
华霜也努力笑笑,答:“没关系,我相信你。这里的各位待我也不坏,你就安心去取罢。”
待到墨昀壑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黑暗中后,黑面人的刀暂且收了起来,他十分满意地朝华霜点点头:“王妃尽管放心,只要拿到兵符,鄙人必定即刻还您自由。”
华霜却只淡淡瞥了他一眼,声音极冷道:“你既与我家爷做了一桩交易,那么,本王妃现在也跟你交换一次,如何?”
黑面人竟仿佛来了兴致,“哦?如何交换?”
“本王妃要换你即将到手的兵符。”
“凭何物来换?”
“一盆玉兰花,够吗?”
――
玉峰老远瞧见一人的身影向他们走来,不觉警惕心起,但很看清模样之后,便很快就放松下来,还示意一下阮慕笙。
来人正是墨昀壑。
“晋王,霜儿如何?”阮慕笙现在已顾不得其他,只想知道自己妹妹的情况。
“绑匪提出要用兵符来交换。”墨昀壑看向他,沉声道。
阮慕笙一愣。他知道兵符对一个王爷,一个男人来说意味着什么。如果就这样交出兵符,日后掌不了兵权刀还在其次,关键是会让皇帝心生芥蒂。失去了皇帝的信任,任你权势地位多高,哪怕是太子,云泥之别也只是一夕之间。
所以,不论他有多着急救回华霜,让墨昀壑拿出兵符这话,他也实在说不出口。(..info)
墨昀壑岂会不知他的心思。不过他倒顾不得去解释,只对玉峰说道:“带人去查查这城中哪个地方有开放的玉兰花,半个时辰之内务必回来向我禀报。”
玉峰领命走后,墨昀壑站定在阮慕笙的身前,句句铿锵道:“大哥,本王虽不能拿出兵符来赎回华霜,但是,本王保证,今日必保她一身无尤。”
――
黑面人隐在面巾下的嘴角扯出一抹讽笑:“玉兰花?晋王妃,你可真会开玩笑。”
华霜也笑得如出一辙:“是否开玩笑,稍后便会揭晓。”
虽然面上还是镇定的模样,但黑面人的心中已经泛起了层层战栗。同时他又忍不住安慰自己,不会的,那个地方那么隐蔽,绝不会被人发现。可看到华霜温温淡淡似是胸有成竹的模样,那份被窥探到的感觉却愈发浓烈。
许久,他终于拗不过内心的焦躁,转身去吩咐几个蓝衣人。
趁着这个空档,华霜眸中精光一闪,手上的银针立现。这些人或许以为用**和软骨散便能控制住她,所以并未搜过她的身,身上的药物和暗器都还在。初中药时身体确实有些乏力,但很快按照师父给的方法打通经络,屏气调息之后,体力也渐渐恢复过来。
看守她的两个蓝衣人的注意力也为完全在她身上,如此大好的机会,华霜怎能放过。一掌一袖一隐间,两个人已经软绵绵地倒伏下去。见此情景,华霜提起裙摆,拼命地向墨昀壑离开的方向跑去。
黑面人听见声音一回头,便发现已经逃跑的华霜,他低骂一声,留下两个人照看地上的同伴,其他人则随他一起去追捕华霜。
华霜这两日体力消耗的很多,又不敢多吃他们送来的饭菜,没跑几步喘息却已渐渐粗了起来。可她不敢有丝毫的停留,再被抓回去,那她的努力便都就白费了。
好在,在她被擒住的前一秒,一个坚实的胸膛已经将她全然拢住。
“墨昀壑!”这次她不多问,不再怀疑,这,就是他。上次在狩猎场中是,这次悬崖边上也是,每次在她痛苦为难地找不到出路的时候,他就会出现,像天神一般,为她撑起一片希望的明空。
黑面人也看到了墨昀壑,还有他身后的数百暗卫。其实他身后虽只带了不到十人,但他有把握,就算双方火拼,他也极有可能全身而退。但他心中却还存着一分不甘,这份不甘,让他忍不住要问明白。
墨昀壑将华霜从怀里轻轻推开,而后将她隐在背后,自己则直接面对黑面人。
“调虎离山?晋王和王妃用的便是这一计策?”黑面人都能听见狠狠咬牙的声音。
“不。”墨昀壑却摇了摇头,示意后面玉峰将东西带上来。
黑面人一见玉峰手里的东西,顿时脸色有些难看。
一盆盛放在寒冬的白玉兰,
“你……你们是如何发现的?”黑面人问的有些艰难。
本躲在后面的华霜这时露出个头,示意墨昀壑稍稍站开些身形,迎上黑面人的目光,道:“你们以为蒙住我的眼睛,掣住我的行动,我便形同废人一个,什么都不能做了吗?”
“我还有耳朵,还有鼻子,听到嗅到的那些消息,也足以令你们露出马脚。”
“你们自己应该闻不出,自己身上淡到几不可现的玉兰花的香气。还有,将我绑架的那日,马车里飘泛着的,和你们身上同样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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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绑架事件(十)
“单凭如此,能证明什么?”黑面人嘴角微提,语带不屑。更新最快
华霜一笑摇头:“玉兰花的花期通常在三月春开之时,寒冬腊月,若是找到一株盛开的玉兰,其实并不容易。可是你们身上的香气显示,近期内必定和玉兰花有过接触。而如果你们可能只是因为极少的玉兰而染上的香气,那么,马车内的味道,没有大面积的玉兰花根本不可能弥散开来。另外,若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我从临城内迷晕带走,事先必定要有周全的准备。那马车,也应该是早就预备好的。虽然你们具体用什么办法出的城我不知道,但是定会有接应之人,若不出所料,临城内一定有你们的据点,这个据点里也绝对有很多盛放的玉兰花。”
“你们行动事事小心,却因为那小小的玉兰花而露出了一个最大的马脚。”
“所以刚才所说,我并没有在开玩笑。用你们一个据点来交换兵符,这桩买卖,对你们来说并不吃亏。”
说罢华霜看了一眼墨昀壑,后者也向她微微点头。方才她被黑面人挟持时说的话中,很奇怪地提到玉兰花。可王府里并没有玉兰,这个时节也未到玉兰花的花期,但华霜这样说,是在提醒他临城内有玉兰花盛开的地方颇有可疑。她最后说的那句,本意其实并不是想让他用兵符来换她,而是想让他用假意取兵符得到的时间去寻找玉兰花的所在,再用找到的破绽来和黑面人谈判,从而让他放弃索要兵符。
她想说的这一切,他,都懂。
这种心意相通,配合得天衣无缝的默契,让一种静静地秘流在两人心底暗暗滋生。
但是,这种有些宁静的氛围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黑面人此时终于打破镇静的面具,召集手下开始疯狂的攻击。
华霜因为身体虚弱,被墨昀壑示意暗卫带到一旁保护起来。华霜也知道自己的状况帮不上忙,也就听话地退到一边。墨昀壑的武功加上暗卫的实力,她相信,他们终会取胜。
但黑面人和手下人的内力招数完全不输,甚至更胜。不多久,很多暗卫就已经负伤败下阵来。墨昀壑与黑面人直接交手,一时之间两人旗鼓相当,谁也没有明显的占据上风。
在两帮人僵持的关键时刻,一男一女两个身影突然出现,闯入了这片已现胶着的战场。
发现他们的却不止华霜一人,还有正在激战的墨昀壑和黑面人。[..info超多好看小说]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将来人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但最终,还是黑面人速度更快,摆脱了墨昀壑的长剑之后,几个起跳就将所来的女子带入怀中,再施展轻功退到十几米开外的地方。
“如兰!”一声暴喝响起。
华霜本来也为付如兰被挟持而担忧震惊不已,但听闻这喊声之后,却愣愣地望向身旁的男人。认识他这么久,嫁给他这么久,她还从来没有见过,他如此……狂乱的模样。一双眼睛赤红,薄唇紧抿,像是看着自己真爱的宝物被抢走的表情。
还没等她回过神,另一道声线也响起:“大胆狂徒,快将如兰放开!”那人却是和付如兰一同到来的越王墨昀阡。
场内的打斗瞬间停止,蓝衣人退到黑面人的身后,与墨昀壑和一众暗卫对峙着。
黑面人看着怀里已经吓得面色苍白的女人,低低笑了起来:“想不到跑了一个晋王妃,倒又回来了一个小美人。晋王爷,这个美人对你来说,不知值不值得用兵符来交换?”
付如兰上下唇已经抖得不成样子,但还是强自镇定拼凑出几句话语:“三哥,莫要,莫要担心我,我不会,不会有事。”
“如兰……”墨昀壑的眉毛已经紧拧起来,情绪比方才见到华霜被挟持的时候要浓烈的多。
黑面人似乎也看出这一点,于是心下愈发得意,他将刀锋抵在付如兰纤细的脖子上,手下的力道也加重许多,将付如兰紧紧禁锢在怀中。
“晋王爷,这次我不会再给你太长的时间,现在就做出决定吧,是跟方才一样守住你那区区兵符,还是在片刻之后,得到这小美人儿冰冷的尸体。”
墨昀壑的脸颊因为忍耐而微微抽~动,他紧握住手上的剑,骨节发白。
墨昀阡忙跑掉他的身边,声音焦急道:“三哥,快想办法,想办法救救如兰!”
谁知墨昀壑缓缓转过头,用阴沉至深的语调道:“谁让你带她来的?”
“我……”墨昀阡微垂了垂头,似是后悔,喃喃回答,“我和如兰不放心你自己来救三嫂,便想来帮帮你。可最开始我们找不出办法出城门,直到看到你重返,第二次离开的时候,才悄悄尾随在你们后面出了来。是我的错,三哥,一切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带她出来……”
墨昀壑却没因为他的悔恨而原谅,他狠狠揪起墨昀阡的衣领,一字一句厉声道:“如果保护不了她,就给我离她远一点!墨昀阡,这次若她伤了分毫,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墨昀阡脸色也变得苍白,嘴唇微动,想再说些什么,但最终作罢。
华霜的头轻轻转开,垂眸看向自己的右手。
黑面人却更加不耐:“你们兄弟两个日后要相杀相剐都请便,但现在,只管告诉我,这兵符,你们到底拿不拿来换?”
墨昀壑放开墨昀阡,脸上的狠厉还未消散去。他看向付如兰,后者也看向他,一双美目中浸满泪珠,像以往许多次一样,那样无助信任地看向他。
他猛地一闭眼,而后缓缓睁开,似下定了很大的决心。
“好,本王答应你。半个时辰后,兵符送上。”
黑面人哈哈一笑:“晋王痛快!那这半个时辰,我也不会亏待你的美人儿。”
墨昀壑转身,预备再回临城。墨昀阡跟在他后面,也欲一同回去。
但是,一只细白的手,就在这时轻轻拉住了他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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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绑架事件(十一)
“放手。(..info)免费小说门户--”他看向那只很瘦很轻的手,脸上没有任何柔意。
“不,你不能去。”华霜的声音很低,却透着和他一样的坚定。
墨昀阡见此忙走上前,语气因为焦急而有些不善:“三嫂,如兰现在有危险,你阻止三哥去救她是什么意思?”
华霜闻言看向他,似是微微思索了一番,而后嘴角已经带了淡淡的讽意:“她是什么身份?方才我被挟制的时候,王爷都没有用兵符来换,现在为何要为她做此牺牲?”
“你――”墨昀阡气极。
墨昀壑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阮华霜,放手。”
“墨昀壑,我是你堂堂正正娶进门的妻子,也是皇帝钦封的晋王正妃。我用我的身份要求你,今夜不许拿兵符去救那个女人……”
但还没等她最后一个字音落下,左手已经被墨昀壑甩开。
“无理取闹!”他不再管他,绕开就走。
“墨昀壑,站住!你若是就此走了,我会让你后悔的!”华霜在身后大喊,但却没能留住男人的脚步。
华霜只能看着墨昀壑的身影越走越远,然后,突然间,她猛地转身,狠狠看向付如兰,同时快步走向她所在的位置。
黑面人看向盛怒走过来的女人,心下警觉,脚步不自觉退了几下。
“晋王妃,你若是再上前,我不介意现在就动手。只不过等晋王回来,您怕是不好交待了。”黑面人淡淡提醒道。
华霜轻哼了一声,却没看向他,只是依旧紧盯向付如兰:“你这个女人,究竟为什么要来?本来我们已经能全身而退,现在却因为你前功尽弃。你说,你是不是还勾~引了墨昀壑,才让他对你死心塌地到此?”
“我……”听到她的质问,付如兰百口莫辩,只是眼泪落的更凶了。
黑面人笑着看了两人一眼,眼里兴味十足:“想不到晋王妃还是个凶角色。晋王坐拥两个美人儿,也算是享尽齐人之福了。”
华霜狠瞪了他一眼,却不欲与他多做计较,只是跨前了一步,走到付如兰面前,高高扬起左手,嘴上骂道:“打你这个狐~狸~精!”
黑面人看到了,虽然觉得不妥,但是几日相处下来却还是对华霜有些欣赏的,现在既然付如兰在他手里,逃不了,那让华霜出口气也没什么不可以,于是便静等着她打下来。.info[]
华霜的手确实在下落,但到一半时,却突然停住,一丝精芒从指中闪现。在黑面人反应过来之前,一只银针已经插~入他的右肩,与此同时他手上的剑也应声而落。
“你!”他捂住已无知觉的右肩,目眦尽裂。
华霜忙将付如兰拉回到自己怀中,后面剩下的暗卫见此情形,立刻上前接应两人。
“你快走!”华霜转头对身后的付如兰急道。
黑面人的手下已经有两个一左一右上前扶住他,剩下的,比前次更加满面煞气地攻上来。
“王妃……”付如兰因为突如其来的变故有些滞愣,她望向挡在她身前瘦弱的素白身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那些蓝衣人并未因为自己老大的受伤而六神无主,执行力依然很迅速,凌厉的刀势阵阵袭来。
面对这群武功超群,能以一当十的蓝色身影,暗卫们虽拼死抵抗,却依旧渐渐败下阵来。
远处。
墨昀壑和墨昀阡带着几个暗卫迅速赶向城门之时,有人耳尖听到了后面的打斗之声。
“王爷……”
墨昀壑自然也听得到,静默一瞬,他果决转身,对着其他人道:“回去!”
待回到悬崖边时,他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暗卫和蓝衣人在打斗着,而付如兰……躺在华霜的怀中。
他顾不得多管其他,忙上前从华霜那里接过付如兰,手探到她的鼻息下后稍稍放了心,而后盛怒之下斥下华霜:“阮华霜,你究竟想干什么?”
华霜手臂一颤,苍白的脸庞僵笑了一下,道:“干什么?你不都看到了吗?”说罢她将肩上的披风紧裹了裹。
黑面人因为方才中了银针,穴道被封,右臂根本无法持剑,又见墨昀壑折了回来,便知道这下在此讨不到好处,于是便下令一行人退了下去。
于是,刚才还激烈厮杀的场景,现下只剩寒风拍打的声音。
而又在恍惚之隙,天地间撒起漫漫飞絮。
下雪了。
这纯白的颜色,飘落在人的发上、衣间,仿佛置身于悠远,但只有当事人知道,这雪,其实太过冰冷。
“你放心罢,她只是惊吓过度,并无外伤,回去好生休息便能恢复。”华霜轻轻道。
墨昀壑却有些不相信,他的眼里透出冷光:“阮华霜,你究竟安的是什么心,为什么不等本王拿回兵符?”
华霜迎上他的目光,毫无退意:“我说过,你不能拿兵符来换她。即使你再爱她……也不能。”
――
当他们终于回到城门时,早在此等候的玉峰和阮慕笙迎上来。一个多时辰前,他们随墨昀壑找到了疑似那群绑匪的据点,墨昀壑便令他们暗中监视,必要时出手控制。
玉峰先道:“爷,那处药房里的人已经从暗道逃走,属下闯入之时已不见其所踪。”
墨昀壑眉峰未展,点头道:“这些事以后再来决断,现在,马上回府。”
华霜看着走在前方的一群人,渐渐落了后乘。阮慕笙回头间看见自己妹妹步履缓慢,脸色也是不对,于是忙上前担心道:“霜儿,你可还好?”
华霜想笑着对他说“我很好,不必担心”,可奈何身体却并不受大脑的控制,慢慢倒伏在阮慕笙的怀中。
“哥哥,抱我一会儿好吗?”
--作者有话说editorjack2014-09-19-->
【90】绑架事件(十二)
墨昀壑直接将付如兰带回了王府,并紧急召来府里的大夫查看。(..info无弹窗广告)亲亲||
老大夫仔细把脉一番,捋了捋花白的长胡子,而后站起躬身回禀道:“这位姑娘只是受到惊吓,并无外伤,王爷不必过虑。”
墨昀阡上前看了一眼双目紧闭的付如兰,再看向一旁的大夫,似是不相信,问道:“你确定看清楚了?万一她真的受伤怎么办?”
墨昀壑这时出声打住:“六弟,何大夫在王府数十年,医术精湛,他若说没事,自然是无大碍。”
何大夫因为方才受到质疑而微微不悦的小心肝儿这下子傲娇起来,得意地挺起自己干瘦的胸膛,下巴的长胡子还抖了三抖。这越王爷竟在此怀疑他的医术,笑话,当年他给前秦皇帝治病的时候,这黄口小儿连娘胎肚子还没出来呢。但说到底还是他家王爷识货,罢了罢了,自己好歹也算个神医,就不与这个毛头小子计较了。
墨昀阡自不会知道自己被人在肚子里腹诽了好几遍,他现在最关心的,还是躺在床上的付如兰。
若是以往,看到他的这副模样,墨昀壑只会睁只眼闭只眼,毕竟自己和如兰两情相悦,剩下六弟一人,他心里必定也是苦的。可是今晚,见到同样的场景,竟让他有些躁意。许久,他终于说道:“六弟,时候不早了,稍后还要早朝,你便先回府吧。”
墨昀阡的视线离开付如兰,看向墨昀壑,竟略带着恳求说:“三哥,如兰还没醒,我不放心。我知道今晚带着她跟随你去悬崖边是不对,可毕竟我们也是担心你。求你让我在这里照看她吧,只要她一醒,我立马离开,行吗?”
风~流洒脱不羁的越王爷,何时用过这样低下的语气说话?墨昀壑眉头一皱,心中的烦躁比刚才更甚。
――
阮国公府。
“霜儿,你醒啦?!”阮慕南惊喜地上前握住华霜的手。
华霜吃力地睁开眼睛,周围的景象都还有些模糊,反应了好一会儿,她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回到了国公府。转头一看,阮国公和两个哥哥都在自己的床前,用同样忧痛的目光看向她。
不知怎么的,一瞬之间,她觉得有些窘迫,眼眶也有些泛酸。
阮慕笙拧眉将阮慕南给拖离开华霜的身边,嘴上告诫道:“霜儿的臂上肩上还有伤,莫要再碰她。”
方才华霜倒在他的怀里,可真让他心胆俱颤。但前方墨昀壑却已经携着暗卫渐渐走远,看他的模样,竟似并不关心华霜的情况。无奈之下,他便只好先将华霜带回家。召来府中的大夫一瞧,得到的结果竟让三个大男人都觉得心里心痛闷堵至极。
“爹,大哥二哥,我没事,只是小伤。我自己也懂医术,这剑伤看似很深,但很快便会康复,你们莫要担心了。”华霜低低说道,虽然身上很痛,但还是努力保持着一丝笑意。
但她的强撑,别人又如何看不出来。肩上和臂上的那两剑,若再深些,后果……
“为父先回房,你好好休息。”阮国公突然提步离开,脚下却带着分匆忙离去的急意。
看到他永远笔直硬挺的背影,即使悲伤,也给人感觉像是不会倒下的依靠,华霜的眼睛终于开始泛红。
阮慕笙却以为她多想,忙安慰道:“爹是真的很担心你,我初将你带回来的时候,爹吓得脸色都变了。霜儿,世上最关心你的人,就是爹。你现在什么都不要多想,养好伤最重要。有什么需要,只管和我们说,回到家,你便什么都不用怕了。”
华霜微闻言侧了侧身,将脸庞轻埋在一边的枕头上,晶透的泪水便一路而下,落入枕中。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淡,回答:“霜儿知道了,哥哥们也先回吧,我想睡了。”
阮慕南还想嘱咐两句,却让阮慕笙硬给扯了出去,直到关上门的时候才得到机会高声道了一句:“霜儿二哥在这里有事只管喊我第一时间绝对出现在你面前……”
他的尾音被关上的木门切断,屋内也一下都静了下来。
那想压抑住的哭声,这下完全不必再担心别人会听到。
其实她不喜欢哭。以往被师父整治的那段时光,受伤受委屈是常有的事,但是每次她都是紧咬住牙关,心里也在给自己鼓劲,愣是没流过一滴泪。今晚是怎么了呢?为什么很想大哭一顿?
是这几天担惊受怕的委屈?是因为身上刺骨的痛意?还是,那个人望来的冰冷的目光?
抑或是,她以为从来没有存在的,或是已经丢失的珍爱?
也许都有,但也许都不重要。
从八岁的时候开始,她已经是一个人。到现在十几年,一个人要应对人生的所有。应该没人想过一个那么小的女孩要怎么承担起太过沉重的人生。而直到有一天,已经习惯孤单的一刹那,其实骨子里的一些已经悄悄发生了改变。变得不再敢去奢求,不再敢去再爱。
而不久前,她终于回来了,回到了熟悉又陌生的家,不管表现地多么适应,心中却似是始终带了一丝并不刻意的隔膜。那是因为这间隔的十几年的岁月,太过漫长,长到她已经快要忘记了家人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但今夜,两相交错下,她只觉得心里那堆积已久的情绪将要爆发出来,想将十几年的委屈一次发泄掉。那么,再一次微笑面对之时,她想,那消失已久的能力,她终将再次得到。
--作者有话说editorjack2014-09-19-->
【91】各人境遇(一)
第二天田杏从晋王府赶了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经|典|小|说|更|新|最|快|
一见到华霜,小丫头就哭着扑上来,紧紧抱住她家小姐的腰腹,内疚道:“小姐,是田杏不好,是田杏害的小姐被抓走。”从华霜失踪的那一刻始,她的心不仅占据着担忧和恐惧,还有无尽的愧疚与自责。当初若不是她离开了小姐的身边,说不定小姐就不会被绑架。
华霜有些吃力地抬起胳膊,轻轻抚了抚她的发,微微笑道:“傻丫头,若当初你不走,说不定连你也逃脱不了。况且那歹徒那么厉害,你没有武功,自然也救不了我。莫要哭了,待会儿被我二哥看见,会说我欺负你的。”
“小姐!”田杏闻言抬起头,一双水汪汪的眸子看向她,带着丝羞恼的嗔怒。
华霜则继续笑了笑,以这小丫头的心思,看来也并不是二哥一厢情愿罢。
中午的时候,家里的下人送来饭食,华霜受伤喝极苦的药,胃口有些差,看到便并不想多用,田杏却不依,硬是让她吃了一些。
“小姐,即便是不想吃,也要为了身体着想。您在这里,有老爷和少爷们的照拂,怎么也要比王府里的那个女人要好得快些。(..info好看的小说)”田杏边拿来丝帕给华霜擦拭嘴角,边有些不豫地撇撇嘴道。
华霜一愣。以为可以避免的那些,原来只要稍一触碰,还是依旧铺天盖地地袭来。
“小杏儿,府中的付小姐……怎么样了?”
田杏恨恨回道:“听王爷那边侍候的妈子们说,那付小姐只不过就是受了惊吓,却像是受多大的伤似的,硬是昏迷了整整一晚上。早晨奴婢回来之前,还听说……听说王爷亲自照顾她,一晚没合眼。”
说罢她还偷偷看了眼华霜,生怕小姐听见这些会难过。
华霜却只是稍滞一瞬,而后把手中的汤碗放下,淡笑着说道:“厨房煲的这燕窝不错,惹得我胃口开了,你去再帮我乘一碗可好?”
田杏连忙应了,见华霜并无不快,她也稍稍安下了心,心道以后绝对不能在小姐面前说王爷和那个付小姐的事宜,毕竟小姐身体有伤,若要康复地快,心情舒畅也颇为重要。
田杏离开后,华霜用没受伤的左手轻轻抚上右臂,阖上了眼睛,心中说不清是苦涩还是什么。从她回家到现在,墨昀壑没遣一人来探问,却在府中亲自照顾付如兰。(..info)她知道付如兰是他心尖上的人,但是她毕竟也是他的妻子,或许这次对他的冲击真的太大,让他忘记了权衡利弊。他应该忘记了,若是将自己的正妃送归娘家不管不问的消息传出去,不管是在皇帝还是阮国公那边,他要承受的压力会有多大,甚至下一刻就是众矢之的。或许他真的忘记了,在自己心肝被触到的那一瞬,一切算计和谋划,都已抛却脑后。
可是墨昀壑,我不能忘记,我也不能不算计。就像不让你拿兵符来换是算计,因为知道那对现在的你来说将会是预料不及的打击和灾难。还像救出付小姐一般,若是等你拿回兵符,绑匪也不一定放人,必须要下手为强也是算计。
我生来其实并不喜权术,师父教我的那些,我虽深谙,但却排斥。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算计,权衡,竟也会时时在我脑中盘旋,萦绕不散。
昨日之前,我虽知道你和付小姐的情谊,但却还存着一丝侥幸,心想你是不是也喜欢我分毫。可现实面前,再美的梦也会破碎,是的,碎掉了。喜欢你的情意,即使不能很快消散,我也会深藏在心底,不让它打扰到你的一丝一毫。待到将来……将来,或许,我也能够真心成全。
而现在,即使你再喜欢,我也不会放手。不是为了自己的私欲,而是我必须要在你的身边。用我的所有来守护你。
――霖国的……下一任君主。
耳边仿佛又听见师父卦卜掉落的声音。
一切,尘埃落定。
――
晚上。
墨昀壑回到府中,七叔忙上来报,道付小姐执意要回府,下人们怎样都拦不住。
他的眉峰一皱,而后快步走去书房。
一推开门,看到的就是已经换上新衣衫的付如兰,站在榻前正准备离开。
“如兰。”墨昀壑上前轻握住她的手。
付如兰的脸色还是有些苍白,见到他来,眼睛又止不住开始泛泪光,她忙转过头掩去,:“三哥,我在这里不方便,还是早点回府罢。这么久没回去,爹该担心了。”
墨昀壑静默了一会儿,而后回身对狠声问道:“谁敢在这里碎嘴?”
一众下人被王爷的黑脸给吓得退后了好几步。
付如兰哪还敢再哭,忙反握住他的手,急急道:“三哥,别骂他们。他们对我都很好,只不过……只不过我在这里真的不便,我想回家。”
墨昀壑心叹一声。付如兰的性子,他又何尝不知,是那种受了委屈都咽回肚里的人。再问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于是就此作罢。其实她在这里,即使已经下令封锁消息,付家那边也给打点了一番,时间长了也确实不便。
良久,他道:“本王送你回去。”
“不……”付如兰还想拒绝,却因墨昀壑的强势而作罢。
路上,两人并无话。
到付府的后门,付如兰要下马车时,才咬咬唇说了一句:“三哥,明天还是,把王妃接回来罢。”
墨昀壑幽深的目光看她一眼:“果然是有人在你面前多话?”
付如兰摇摇头,轻道:“昨日王妃虽面上对我极凶,实则却是为了救我。再到后来,她为了保护我,也给生生挨了一剑。我自问没有王妃那么机智且勇敢,况且她还是你的正妃,是王府的女主人,总归都是要回去的。倒还不如你去接她,你们两人……感情亦能好些。”
本来她已行到马车的出口,话音一落便被男人拉入了怀中。
“你呀,为什么总是这么为别人着想。心里不苦,不累吗?”
--作者有话说editorjack2014-09-19-->
【92】各人境遇(二)
“为了三哥,都不苦。\|经\|典\|小\|说\|j|d|x|s||”说完这句话,付如兰挣脱开他的怀抱,快步下了马车。
墨昀壑没去追,只是从车帘处看到她匆忙而去的背影,一丝怜惜挂上脸庞。
付如兰迅速开门进了去,背倚在门上微微喘息,听到外面有马车远去的声音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接着把眼角的泪珠揩去。
她是家里不受宠的庶女,母亲去世的早,父亲又对她不上心,久而久之,没有依靠的她便成了这府中的多余之人。官家小姐的吃穿用度得不到不说,连一些杂活累活暗地里也需要她来干。特别是府中的六姨太,事事更看她不顺心,千方百计找她的错漏,轻则骂上几句,重则打罚一顿。她不跟别人说,也没有人可说,因为说出来,也不会有人帮她。
她的院落在靠近后门的一处地方,为了方便,也为了避嫌,她通常便只走后门,挑准守门的家丁去喝点酒偷懒的时机进来,不会有人发现她的踪迹。
在这里,如果少了那些来找茬指错的,真真就像是一座被人遗忘的孤岛。
以往她出去和墨昀壑他们吃酒的时候,晚上她回来,便是相安无事的洗漱睡觉,没有人会打搅。
可今天,显然不会这么简单。
六姨太是付如兰之父付瑸最喜爱的姨太,虽无所出,但依仗着付老爷的宠爱在府中也算是骄傲霸道至极。平日里她虽对所有人的态度都不善,可对付如兰,说变本加厉并不为过。
此时,她一身紫红绣衣,外披白色大氅,携着一众妈子丫头就站在付如兰的院落中。
付如兰回去一见到,脸色刹那变白,却还是镇定着上前,微微垂眸道:“六姨娘。”
六姨太二话没说,直接上手扇了一个巴掌,力道之大直叫付如兰偏转过头,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你这个不要脸的臭丫头!还没出嫁竟都学会夜不归宿,说出去别人还不定怎么戳咱们的脊梁骨呢!”她缀满胭脂水粉的脸上满是恨色和鄙夷。
付如兰动了动僵痛的脸颊,缓了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六姨娘,即便是传出去,丢的也不会是您的脸。”
她一字一句回过去,眼眶胀红,但却没有泪。
六姨太先是一愣,后是换上更阴狠的表情,上前猛地揪住她的头发,咬牙道:“你这个贱~人生的杂~种,竟敢顶嘴?!”
付如兰头发虽被扯得极痛,但依旧迎上她的目光,坚定,却不柔弱:“六姨娘,我娘已经去世那么久,爱恨早已两消,你为什么还是放不下?”
六姨太手上一顿,下一刻,便是将她狠狠甩落在地上,毫不留情地用脚撮起地上的雪扬在她的脸上。(..info好看的小说)
“杂~种,竟还敢教训我?来人,给我看着她,今晚不许她进屋,给我跪一夜!”
六姨太走后,付如兰淡淡一笑,擦了擦嘴角,然后直起身体,膝盖和极冷的地面紧紧相触。一夜嘛,又不是没有跪过,不是很长,只是有点冷罢。好在走时还在晋王府喝了一碗滋补的热汤,不然今晚这样的寒夜,要度过,还真是会难熬呢。
墨昀壑回到王府的第一件事,便是吩咐给七叔,明日派人去国公府将王妃接回来。
七叔听后有些犹豫道:“爷,是否您亲自去更好些?”
墨昀壑脸色稍冷,回道:“七叔,什么时候,你也学会自作主张了?”
七叔心下一震,忙跪下去:“老奴不敢。”
七叔毕竟是跟在他身边极少数值得信任的人,见此一幕,墨昀壑还是亲自将他扶起,声音也柔和了许多:“以后不必遇事则跪。交待你的事情,明日办妥。”
“是,老奴遵命。”
——
国公府。
晚饭时阮慕南来华霜这里,说不到几句话便寻着个借口将田杏给喊了出去。田杏本红透了脸,却是怎么也不肯应允,直到华霜在旁边掩笑轻推了她几把,这才扭扭捏捏地跟了出去。
其实华霜心里对这一对活宝还是持观望态度。虽说两个人在一起她也开心,但是毕竟身份差距在那里,总归不会所有人都和她所想一样。但也说不准,阮国公虽权势甚重,但对这种门第观念却不太在意,真要是让他看进眼里,冲破世俗的观念让两人结合也极有可能。
罢了罢了,还是让两个人自由发展罢。人家两个当事人还未有多大的思虑,她这个局外人倒是操心地着急。难道这操心,也能成为习惯?
田杏回来的时候已是半个时辰过去,丫头的脸蛋比出去时还红。明明是寒冬腊月,竟能感觉到她身上透出的一丝热意。
华霜知道这丫头平日虽大咧,但脸皮还是薄得很,便也不再打趣她,只轻握住她的手道:“小杏儿,我哥虽然平日里放~浪了些,但人品却是顶好的。你若是喜欢他,他也喜欢你,千万要坚持下去。”
她想让小丫头知道,未来的日子并不会完全的一帆风顺。
田杏听后脸上竟有些不安,喃喃道:“小姐,田杏知道,自己配不上少爷。可是少爷对田杏那么好,田杏不忍心……”
“傻孩子,说什么配不配的上。和一个人在一起,只要心意相通,两人便就是绝配。否则,即使家世相当,条件相符,志趣若是不投,在一块也不会快乐。况且人生在世,到最后什么都可以抛却,但只有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是对一个人一辈子,最好的诠释。”
安慰好田杏,小丫头也去睡了之后,华霜靠在榻边,想了很多。
最后,她猛然记起,明日便就是腊月十九。再过几日,就要过年了。
她不能再待在国公府里。
她该,回王府了。
--作者有话说editorjack2014-09-19-->
【93】回家回府
第二早一醒来,华霜便遣田杏去告诉阮国公和两位哥哥,自己今天就要回晋王府。\(^o^)/\|經典*小#說\|更\|新\|最\|快|\(^o^)/百度搜索
三父子上朝之前在书房做一小议。阮国公听田杏说完后略一沉思,点了点头;阮慕笙依旧无多表情,但眸色深却了许多;最激动的人,还莫过是阮慕南,他拍桌而起,恨声道:“即便是霜儿要回去,怎么也该是他墨昀壑亲自来接,让她一个人主动回府算个什么?霜儿受伤,他墨昀壑没来看望我还没找他算账,现在无论如何我们也不能让霜儿回去!”
阮国公看了眼气愤难平的二儿子,布满褶皱的脸上都是无奈:“你这孩子,何时能像你大哥一般稳重。且不说别的,只说霜儿已是晋王王妃,整日待在父兄家里算什么话。”
方才一直不语的阮慕笙,这时却突然发话:“爹,二弟这次说得对,不若就将霜儿留下来。她现在伤势还未大好,依照晋王的态度,她回去得到的照顾也不会比在这里更好。至于外传闲话,难道我们家里,还护不了她周全?”
“对对,”阮慕笙忙应和,搭上自己大哥的肩膀保证道,“只要她在家一天,咱们几个男人还能让她受委屈不成?”
“你们……”阮国公还想说几句,眼睛一闪,却瞧见门口出现的一个瘦弱身影。
“爹,大哥,二哥。”华霜轻唤道。她肩臂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因而唇色有些发白。在国公府的这两天,府中上下对她确是极好,连前些时候被送去骊山学院读书的慕安都提前回来看望她。但即便是用了阮国公珍藏的战场上好的金疮药,外添各种汤药要完全康复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你们莫要为我争吵了,霜儿已经决定,今天必是要回王府去的。”
“霜儿——”阮慕南本想多劝几句,但见妹妹坚定的模样,却终只是重叹一声,就此作罢。
“也好,那毕竟是你的家。回去之后,记得按时吃药照顾身体。有任何事,还有爹在,莫要忧心。”阮国公沉声说完这几句,忽而转过头,挥挥手对华霜道,“走吧,快些回家罢。”
华霜轻轻一拜,淡笑着说:“爹保重,女儿这就回王府。过年初三女儿便再回家来看爹。”
她今天穿的是素白的长裙,身形娜娜,今早还特意让田杏给补了几笔胭脂,脸色显出红润。整个人透出一股清新脱俗的意味。
她跟两位哥哥也浅笑着告别后,慢慢转过身,迎着有些朦胧的天色走了出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从这一刻开始,她知道不能再拿出在家里时那种放松的心性,甚至连感伤怀念这种对她来说也显得有些奢侈。家人能包容你的所有的一切,别人却不会。于是,走出家门之后,你只能将自己所有的想法秘密都藏起来,换上无懈可击的模样,那么,那些能伤害你的,令你痛心的,便再也无处可寻。
——
回到霜居之后,田杏已经开始收拾东西。本来要带的东西很少,但是刚才呼啦一下,老爷少爷又像是掏家底一样送来几大摞,愁得她在一旁眉头皱地老高。
“小姐,这些东西我们两个怎么带回去呀?好多的嘞。”田杏嘟嘟嘴。
华霜绕着东西走了一圈,长呼一口气之后,道:“爹和哥哥的一番心意,收下吧。至于搬东西……小姐我不能搬,便只能——交付在你身上了。”
“不要啊!”霜居内顷刻间发出一声惨叫。
不过阮国公和阮家公子可不会让两个女子惨兮兮地抱着一堆东西上路,府里的马车早已准备好,将她们送回晋王府去。
刚出大门,外面的寒气猛地袭来,华霜被呛得连连咳嗽,田杏吓得忙上前给她拢了拢披风,嘴上还不停地嘟囔道:“小姐,让您今天穿件厚大氅,您还不听。外面这么冷,要是受冻了可怎么好?”
华霜压住喉咙的痒意,有些揶揄地看着她:“那件氅子我可不能穿,那是某个人送回小杏儿的,我怎么能染指?”
“小姐!”田杏羞怒地一跺脚,转过身子去,不理某个没正经的小姐了。
华霜虽觉得逗她两句很有趣,但也知道小兔子如果真的被惹急了,也是会跳脚的,于是便不再多开玩笑。
国公府的马车刚牵出来,华霜也还没上轿,不远处一辆外边镶着紫色流苏的马车嗒嗒而来,在这冬日的清晨显得醒目。
华霜停下脚步,看着那熟悉却又陌生的车辆慢慢靠近,她发现自己的心跳竟也开始有些不受控制的变速。
终于,那车在她面前停下的时候,她再次恢复了温温淡淡的笑容。
“王妃。”
“……七叔。”
来的人,有,只有,晋王府的管家,七叔。
“王爷让老奴请王妃回府。”七叔恭敬禀道。
“小姐……”田杏暗地里拉拉华霜的袖子,显然并不想做王府的马车回去。
华霜略一思量,还是道:“劳烦七叔将后面马车里的东西重新装载一遍,我稍后便随你回去。”
“是,王妃请放心。”
七叔在跟马夫一起搬送东西的时候,华霜回头看了一眼“国公府”几个大字牌匾。
这里,她不想走,却必须要走。
那里,她不欲回,却不得不回。
人生,哪得那么多的顺心如意。
听到那边七叔的请唤,华霜轻笑一下,而后收回视线,拢了拢披风,登上了那辆紫色的车。
马蹄声再次清脆点点地响起。马儿不知喜怒,至多只是偶尔喷出一口粗气来表达一下自己清晨被使唤起来的不爽,而车里的人,心情哪敢奢求那么简单平静。
她深知:回到王府,所有的不平静又将被唤起。
离开家,所有的安宁都将湮息。
爹,你方才说过,那里是我的家。可是只有有家人在的地方才会是家,哪怕是简陋的屋舍依旧会让人觉得温暖。而那个地方呢?再华丽,再富贵,终究也只是一座冰冷的牢笼。
我,即将复归其笼,不得逃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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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我相信你(一)
墨昀壑下朝回到王府,召来七叔问:“她可回来了?”
七叔自然知道他说的是谁,忙答:“回爷,王妃今早已经回府,现正在主院歇着。|经|典|小|说|更|新|最|快|…………”
墨昀壑点点头,不知怎的心里竟升起了一丝惊喜。他按捺住嘴角想向上翘的冲动,依旧平缓着语调问:“她精神可还好?身体有没有什么不适?”
七叔活了这么大年纪,什么事也没见过,见自家王爷这般掩饰的自欺欺人,忍不住偷笑一声,面上却恭谨着答:“王妃气色还不错,不过王爷若是担心,亲自去探望便是了。”
墨昀壑轻咳了声,头有些不自然地撇开:“听说她伤了,还是挺严重的罢。那本王,本王就去看看。”
进了主院,墨昀壑感到有种特意压抑住的平静。他眉头轻皱了下,向里屋走去。里面田杏正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汤药放下,晾凉一会儿等华霜醒过来喝。一回头看见某个爷正站在门口张望,一时心火窜起,但因为华霜在沉睡不敢大声,于是示意某个探头探脑的男人出去说话。
墨昀壑想进去瞧瞧华霜来着,但是让一个气势汹汹的侍候丫头给挡在门外是怎么回事?
“晋王爷吉祥,您如果是来看我家小姐的,抱歉,小姐正在休息,现在不方便见客。(..info无弹窗广告)”田杏现在早把以前华霜叮嘱给她的礼貌啊端庄啊稳重啊都给抛在了脑后,现在满脑想的都是这个丫王爷把受伤的小姐一个人丢在国公府不管不问自己和别的女人玩暧昧接小姐回来的时候也完全没露个面完全就是个渣男的标准配备。
墨昀壑对华霜的这个从娘家带来的伺候丫头印象并不深,充其量就是上次华霜被绑架的时候接触过一次。可这小丫头的厉害,现在他才真算是领教了一回。
“本王不会打扰她,只在外厅一坐便好。”他脸色不变。
他看见了桌上的药碗,便就知道华霜稍后要起来喝药,那时候,他就是在外厅,华霜也一定会让他进去。
这晋王爷,耍起赖来比阮慕南差不到哪里去啊。前几天一副绝情地要死的模样,现在死乞白赖地要进去看人家姑娘了,也不管人家欢迎不欢迎,果真是男人心海底针诶。
田杏虽然气愤这男人的所作所为,但对他提出的“合理要求”,加上他的身份使然,也拒绝不得,便想,只让他在外厅一坐就好,稍后找个由头再把他赶出去就好了。(..info无弹窗广告)
田杏小菇凉,难道你不知道一句话,叫请神容易送神难咩。
墨昀壑进去坐了不久,华霜便醒了来。照例喝上苦苦的汤药之后,华霜便发现了外面呆坐着的人。
“那是……”
“晋王呗。”田杏撇撇嘴道,“在那里好一会儿了。”
事实上,她很不高兴,非常不高兴。在叫起华霜之前,她曾想尽理由要请走那尊佛像,但无奈她使出任何招数,人家就是不动如泰山。一双黑瞳微微阖上,双手还端放在两膝之上,丫的,你以为自己在打坐吗?
华霜听后静默了一会儿,然后道:“替我更衣。”
不久,墨昀壑见着华霜衣衫规整从里屋出来,连头发都已经梳理过了,不知怎么的心里有些不舒服。她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不管是在刚新婚还是围场狩猎,何时还在他面前还这样……有规矩,像是出来迎接并不相熟的客人。
压下心里的躁意,他轻笑问道:“身上的伤还疼吗?有没有请府上的何大夫瞧瞧?啊,看我这个记性,你自己就是大夫,不过这外伤还是让别人来诊查一番放心些……”
“王爷。”他还想说什么,却已叫她轻声打断。
华霜并没有马上接着说,只是回头示意田杏带着屋里的侍女先下去。
田杏心里明显不乐意,可是小姐微敛着眉头的样子跟平时不太一样,她也不敢多问多耽搁,忙带着其他人下了去。
当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之时,华霜走到椅边坐下,说道:“臣妾身体还是不算大好,便失礼讨个座了。”
方才的那股郁意又袭上心间,墨昀壑终于将嘴上的笑意收起来,“你非要跟本王这么说话?”
“田杏这丫头也真是的,王爷来,竟也忘记上杯茶。”华霜没有回答他的话,却是回到里屋准备倒杯茶来。
“阮华霜,本王不需要你的茶!”对他这么客套,分明就把他当成了外人。
华霜的脚步一顿,嘴角自嘲笑笑,然后接着走下去:“王爷不必动怒,还是先喝杯茶润润喉吧,稍后……臣妾有话要跟王爷说。”
墨昀壑接过那茶杯的时候差点要摔出去,克制好几次才最终作罢。不知为什么,面对着华霜,他向来引以为豪的沉稳老练似乎都失了效果,时时能感到一股冲动的力气在体内乱窜。
而多年之后,他才知道,这份冲动,其实是一个人鲜明活着的最好的标识。当这份冲动不再,生活,便如一潭平静死水,能看得见倒影,却看不到流动。
“你想跟本王说什么?”墨昀壑低沉的声音响起。虽然她让自己挺不痛快,但心里还是想知道她想说些什么。
华霜回到座位上,两只手交叠在一起,想增加些彼此的温度,最后发现只是徒劳。而后她看向墨昀壑,淡声说道:“若你是担心我会因为这两日的事情而跟我的父亲说些什么,你大可安心。莫说我父亲不会因为别人的只言片语而改变对另一个人的看法,就是能影响到,我也不会说。”
“谁担心这个了?”墨昀壑的声音比刚才更加阴沉。
“还有,以后若你出任何的麻烦,我还是会尽力帮你。虽然我不能保证每次都能化险为夷,但是有我在,起码不会让那些麻烦再扩大。另外我以前说过,如果你不要我的帮助,也请直说,如此便能节省彼此的时间,我……”
她没再说下去,因为眼前的男人已经站起,眼里是盛怒的光芒。
“怎么不说了?阮华霜,接、着、说、下、去。”
他的话,一字一句敲击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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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我相信你(二)
“我不明白你在生气什么。免费小说门户”华霜轻叹一声,“那天晚上,你不是恨不得我躲得远远的,不想看见我?虽然现在我还不能完全按照你所想,但是要尽量避免出现在你的面前,我还是能做到的。”
墨昀壑稍愣,心里的怒气全消。他想起那晚,他确实在面对付如兰的昏倒时乱了心神,才说出那些般伤人的话。可是那不过是因为,他以为她伤害了如兰,才在急怒冲心之下脱口而出。后来他知道了真相,心里也是万般的后悔,所以才没有亲自去接她回来,他……有些怕见她。可是现在他想跟她好好说,想说,他知道了那日事情的始末,想说,他以后不会那么冲动,想说,希望以后和她好好相处。
以前在他心里,她只是国公府的三小姐,是霖国权势滔天之人的千金,是他通向那个位置的最佳助力。不过现在,他,想做些改变。
于是他有些艰难的开口,声音有些低哑:“阮华霜,那日的事情,如兰都和我原原本本地说过,本王知道你是为了救她才那样做。本王应该相信你,相信你不会伤害她。”
华霜微讽一笑:“多谢王爷。”
“本王说,我相信你。”
墨昀壑咬咬牙说出。华霜的反应,和他预想中的并不一样,他以为,他说出相信她之后,她便不会再这般冷冷淡淡。他承认,前几天是他做的不妥,但现在他已经率先低了头,她到底还想怎样?
“王爷若无其他事,还是请先回罢。臣妾刚喝了药,身体有些乏了,想再歇息片刻。”华霜声音不卑不亢,垂眸淡道。
“阮华霜!”墨昀壑阴沉地看向她,语气里已经有些紧绷和不耐。
听得他一声唤,华霜也终于抬起头与他相望。她心里一笑,他究竟在生气什么呢?哦,怕是她没有像他想象中的喜出望外,他是不是以为解释一下那天发生的事情之后,她就会受宠若惊,因他所谓的“相信”而受宠若惊。可是墨昀壑,你的“相信”,对我来说有什么用。从你心爱之人那里听来的话让你改变了想法,再向做出你所谓的解释,多么讽刺!可你甚至,连一句道歉也没有。
想到此,她还是忍不住微微偏转了头,用比刚才更坚定的声音道:“请王爷离开。”
墨昀壑自小再不受宠,也好歹是一堂堂王爷,被女人反驳至此的事,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发生!但是眼前这个眉目苍白的女人,却三番两次地对他下逐客令!好,既然她如此不领情,他又何必再自作多情。(..info)
下一刻,他狠狠拂袖而去。
他走后,华霜有些踉跄地坐回椅上。
她知道,他也生了气,缘于她没有按照他所想行事。可是她心里想要的,不过是两个人之间对等的存在。不是一方独尊至上,而是能够与他比肩而立。这样,即使她不能和他最终成为恩爱难离的夫妻,那做朋友,也未尝不可。
但可惜,他似乎不懂,从来不懂。
两人之间的寒冰,开始比这冬日里的存在更为冷硬。
墨昀壑,再没踏进过主院。华霜,也以养病为由,再没出过主院一步。
她不知道他的近况,他也不知她的伤势。
华霜也曾经想过先去找他一回,毕竟日后两人还生活在一屋檐下,闹得这样僵持也是不好,况且最近府中的流言又传的不善,若是给有心人听到,背后还不定怎么编排。可到最后临去之前想想,却还是作罢。她心里有些累,真的,不想去找他。
就这样,在外面百姓欢天喜地准备过年事宜之际,晋王府内除了些下人在采办置购年货外,两位主子都一致地保持着沉默。
但不管怎样,这个新年,还是到来了。
皇帝毕竟是从草莽之地起义,以往的生活让他比其他的帝王更加注重这新年的筹备和团聚。华霜在过年之前好些时候,便知道每年除夕,皇帝必定是要和一众儿女妃嫔一同吃年夜饭的。恰逢今年又有太子和晋王两人大婚,那她也定是要进宫相陪。只不过听说太子妃被送到城外佛寺静养,似乎并不能到场。说到太子妃,却忍不住让人又叹息一声。
对进宫这件事,华霜不敢有一丝的马虎。不仅是因为宫中规矩多,潜藏的危机也不会太少,而且还有墨昀壑,她是他的王妃,自然不能给他多添麻烦。
但一直到腊月二十九的晚上,墨昀壑也没有遣人来正式告知她明日进宫的事宜。
华霜在试了明天进宫要穿的礼服之后,便让田杏先将衣物挂好。田杏将礼服妥善放置后,一回头却发现华霜已经披上了一件白色大氅,正在系胸前的衣带。
“小姐,你要出门?”田杏忙走上前问,同时有些担心地看了一眼外面飘着的大雪。
华霜点点头道:“我出去片刻,马上回来。现在天色也不早了,你快去睡吧。明日还要回国公府过年。”
“让奴婢陪小姐一起去吧,现在外面雪下得正大,路上肯定是难走。”田杏还是不放心。
“傻丫头,知道你对我好。不过你家小姐我也没有那么弱不禁风,不会连走路也会摔倒。你就安安心心去睡吧,乖。”华霜笑着摸了摸她的发,然后打开门出了去。
田杏就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远去,外面雪下得已经挺深,走路的时候身子还会忍不住晃几下,努力稳住之后才能拔出脚来继续走。
其实她知道,华霜不让她去,是因为前几日她在屋外玩久了冻伤了手,稍加斥责她一番后,便什么活什都不让她干。这次也是,她应该是怕她出去再给冻伤,才不让她跟着的罢。
想着想着,一滴泪便从眼角滑落。
别人都看小杏儿整日活泼开心的,要撒娇的时候也会时不时地红个眼眶。可是应该所有人都想不到的是,她没有哭过,从来没有。
--作者有话说editorjack2014-09-19-->
【96】我相信你(三)
华霜艰难地走到书房前,见到里面的暖光还在,便知他还没睡,心下舒了一口气,而后准备让人进去告知一声。[..info超多好看小说]亲亲
不过今夜守在书房前的并不是余昇,却是另一个陌生的身影。华霜还没想好如何开口,那人却先然行礼:“见过王妃。”
“起来罢。本妃想见王爷,可否帮忙进去通报一声?”华霜客气问道。
那人没有犹豫,直接答:“属下遵命,王妃请稍后。”
不久,那人从书房里退出来,小跑着到华霜的面前,语气却带了丝迟疑:“王爷处理政事正忙,现下可能……无法召见王妃。”
华霜默了一瞬,道:“那本妃就在这里等王爷,待他忙完正事,本妃再行求见。”
那人也想了想,且看她的模样肃定,于是便点点头:“王妃请便。”
屋内的人自始至终没有动静,若不是华霜看到灯烛还亮,真不知他是否未睡。
下雪的夜晚总比其他的夜来得要静,也来的要冷。华霜身上虽然穿着厚氅,但还是觉得手足冰凉。许是伤势还未大好的缘故,竟也觉得身上有些虚痛。
守卫的人见她不住地呵气,便知她是冷极,于是劝道:“王妃何必再这里苦等,若是有什么事,明日再见王爷也不迟。”
华霜闻言倒是有些惊讶,因为在她看来,这守卫不似个多话的人,现下说出这番话,倒真是好意一片。想此,她微笑道:“多谢小哥关心,只不过这件事,需得今晚和王爷敲定。”
“玉峰不敢当。”来此值守的人,正是玉峰。
既然已经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华霜也和玉峰开始随意攀谈几句。不过两人都不是多语之人,且更私密些的事情也无从谈起,于是很快,外面又恢复了一片静默。
书房内。
墨昀壑有些烦躁地将手中的笔放下,桌上的折子许久也没看进多少。从刚才玉峰进来禀报之后,他的心就一直没平静下来。
有躁意,也有……淡淡的欣喜。
这么多天过去,她终于是先来找他了啊。那天表现的那么冷淡抗拒,今日却还是忍不住向他示弱。可是,他心里又因存着几分傲气,所以并不想立刻见到她,想看看自己推拒之后,她又是什么表现。
屏声听了听外面的动静,似乎她听到玉峰的回禀之后并未立刻回去,而是在外面静等下来。这让他心里一喜。但很快,外面传来的几声低低的交谈,却又使他新生一丝不快。而且很快,这丝丝点点开始蔓延成片。
停顿了好久,墨昀壑终于听见自己低沉却带着不容异议的声音响起:“阮华霜,进来!”
没多久,书房的门被一个白色的纤柔身影推开。她却没有立刻进来,而是在门口抖了抖身上的雪,再跺了跺脚上的雪沫,如此这般后,才最终迈步进了来。
屋里的暖炉热气很旺,华霜原本在外面冻得紧绷的脸很快就有些蒸红,身上也暖和过来,甚至泛起一层汗意。
还没等她说话,墨昀壑先开了口:“大氅都不脱,是嫌这屋里冷?”
华霜是不是嫌这屋里冷并不确定,但是这晋王爷的语气中带着些嫌弃的意味,却是肯定的。
华霜并不答话,只是从善如流地将大氅的衣带解开,脱下后方才门旁的钩挂处。
她的身上剩下件淡蓝色的衣衫,不知为什么,她的衣服大多都是蓝色白色,跟这个年纪大的女孩爱穿红穿紫的习惯并不相同,但是这虽让她少了一丝活泼俏皮,却多了一种素淡和安然的感觉。
墨昀壑见她的脸色渐渐红润起来,心想她的伤势应该修养的差不多了罢,而刚才多问的那一句已让他懊恼不已,现下是怎么也不肯再主动问出口了,还状似不屑地哼了一声。
华霜能看得出他的别扭,却不知他心里是做何想法,但她并未忘记自己是为何而来,于是便不再深究,而是开门见山道:“明日的宫宴,王爷有何安排?”
宫宴?墨昀壑心一沉:“你来就是问这件事?”
“不错,明日的宴会很是重要,臣妾怕出差错,遂来叨扰王爷一次,想问个明白,免得到时失礼。”华霜语调平缓,语气恭谨有加。
“阮华霜,你到底什么时候才免去这副样子?”他的不耐和郁意已经急速攀升,偏偏眼前的女人还是拿出那样淡漠疏离的态度来对他。
“王爷不满臣妾的行为,臣妾改就是了,还请王爷莫要发怒伤身。”华霜身形稍稍退后一步,眸子也微微垂下。
改?她这个模样,哪是要改的打算?墨昀壑脑海中浮现的,是那个爱揶揄他,爱和他抬杠,每次脸上必定都带着娇俏笑意的女子,哪是面前这个淡淡的却透着冷漠的人?
思及此,他再也坐不住,大步走到华霜的面前,用手拖住她的后脑,硬是逼她和自己对视:“那天本王不是都解释了,为什么你就是不原谅?”
华霜看向他的瞳眸,很黑,很亮,还带着丝着急压抑的光芒。让向来沉稳持重的晋王爷失态至此,这也算她的本事不是?
她淡笑着答:“臣妾哪敢生王爷的气,王爷……”
如果不是有温热的两片将她的唇堵住,她想,她还是能优雅从容地将接下来的话说完。但显然,某人并没给她这个机会,他的耐性已经用尽。
他力道很大,狠狠地堵住这张说出那么多让他郁闷至极话语的嘴。原本她的牙齿紧闭,但男人将手探进她的后领之后,本能地一惊呼,柔软温热霸道的舌已经侵入,开始疯狂的攻陷和掠夺。
“墨昀壑……唔……”华霜想喊停,奈何却被逼的步步后退,直到身体顶向桌壁。她的手被墨昀壑拉到身后,不住的拍打,但男人的背就像是钢筋铁骨,哪会颤动一分。
一时之间,屋内只剩下两人粗重喘息的声音。
感受到怀里的女人身软之后,墨昀壑终于放开,但手臂却还牢牢地圈住她,不让她再动分毫。
而看着她唇瓣的红肿和嘴边的银丝,他的心情终于放晴。
他的痕迹。呵呵,阮华霜,这次你还怎么逃。
--作者有话说editorjack2014-09-19-->
【97】我相信你(四)
华霜被迫紧紧看向他,一双美目也微微瞪起,方才保持的那股从容疏离终于被挣裂。【sogou,360,soso搜經|典|小說免费下载小说】
“墨昀壑,放手!”
“怎么,不叫王爷了?”墨昀壑嘴角勾起,双唇凑到她的耳边,轻轻吐息。
“……混蛋,你!”华霜忍住全身的战栗,咬牙说道。
墨昀壑却因为她的生气而开心,不是他自己有受虐倾向,而是,她面对他时,本该就是这样一幅模样。
华霜终于放弃和他拉开距离好好谈话,就着这个姿势,她在他耳边问道:“明天进宫的事情,到底要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没听说过?”墨昀壑的语气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可是宫里的规矩忌讳你要与我说清楚,否则出了丑,丢的可是你晋王爷的面子。”华霜也有些泄气,声音有些糯糯。
墨昀壑低低的笑声响起,似乎心情好了些:“那你明日就跟在本王的身后,万事有我,你就安心做你的小铃铛。”
“……你、才、是、小、铃、铛!”
玉峰站在门外,听见里面的响动,不自觉老脸红了下,然后四十五度仰望星空,神情凄然。漫漫雪夜之下,让他一个孤家寡人伶伶仃仃地守门站岗,还伴着听到的屋里郎情妾意的甜甜蜜蜜。.info[]王爷,你这样真的好吗?
玉峰的哀怨不知道是不是经过次声波传进了屋内,华霜猛一激灵,然后再推了推压在身上的男人,轻道:“喂,外面这么冷,能不能让玉峰先下去休息,待你吩咐需要时再行出现?”
“玉峰?为何说起他?”墨昀壑轻皱了皱眉,他可没忘记,刚才华霜和玉峰在门外交谈地正欢。
“只是进门的时候瞧见他一个人站在雪地里,外面这么冷,也怪不容易的。”
墨昀壑哼了声:“若是这点温度都受不住,还不如扔回炉再去再给练一把。”他手下的暗卫,哪能那么娇弱。
“好好,反正人是你晋王爷的,是苦是累跟我可没半点关系。”华霜真的不想再理这男人,于是便趁着他稍稍松懈的时候从他臂弯里钻了出来。
“既然王爷已经有了决断,臣妾也不再多打扰了,先行告退。”虽然嘴上还是这么说,但她的语气却显然软了几分。
墨昀壑也听得出,于是不再为难她,亲自走过去将她的大氅给拿来给她披上,修长的手指灵活地给带子打着结。
“王爷对付小姐也一贯如此吗?”华霜看着他的手指,问。
墨昀壑的手一下顿住,而后已经松开。他的声音沉了好几分:“阮华霜,你又想怎么样?”
华霜觉得有苦涩在心中蔓延,果然说到付如兰,所有的温情便都是假意了吗?她抿抿嘴唇,上面似乎还沾染着他的味道:“若是你真的喜欢付小姐,便好好待她,只待她好。每个女子都希望自己的心上人对自己钟情,付小姐也会希望你也如此。”
言下之意是,你不能心里放着一个人,面上却又和另一个人玩着暧~昧。
墨昀壑果然敛起俊容,一双眼睛尤为深肃。
“本王究竟该如何对你,阮华霜,你救过她两次。”
“我救她只是作为一个人的本能。况且我做大夫的时候,救的人那么多,哪能都希望他们来报答。所以……所以,你不必因为这个对我心存感激,也不用因此对我有多么的不同。我知道你们感情甚笃,我也不会想要介入。真的。”从那晚的决绝开始,她就深知,她或许永远不能走进这个男人的心里。以前她下定决心要做的那些努力,现在,她已经失去了同样的勇气。
墨昀壑眼睫微微颤动着,似乎想要说什么,但到最后,他一个字也没有再说出口。
回去的路上,华霜拿着小灯笼深浅不一地走过来时的脚印。不过因为雪一直在下,脚印也被埋没的差不多,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般。
她和墨昀壑的感情,似乎也是如此。
存在过,但一阵细风吹来,便都消散了。
在他的心里,她是心爱之人的救命恩人,所以理应来向她解释,理应来对她好,理应对她说那样的话,然后用拨出的一点点感情来还上所欠的恩情。
可是,这样的爱情,她不想要,要了也不会长久。
每个女人,不管是何身份地位,面对爱情,追求的不过就是完整热烈。
当这样的条件都不存在,那么,即使认为已经揣进怀中的那份爱,将也绝不会长久。
华霜走在前面,身形有时高有时低,鞋子已经完全让深雪给淹没。她顿住一会儿,拔出雪里的绣鞋,能感觉到里面的棉袜已然湿透。现在离主院还有一段距离,路上也没见着几个下人,她就只能继续忍着慢慢往回走。
后面不远处,一个穿着黑色锦裘的身影,跟随着前方的脚步,也缓缓而行。
在这寒寂的雪夜,两个人更像是在进行一场拉锯战。不是你退我进的那一种,而是,你是否能回头看一眼,我是否会在下一秒就不见。
只是,这场战争,现在也没有赢家。
华霜能感觉到身后有人在随行,也隐约知道这人是谁,可她不能回头。方才就是一时不备心软了下,才会又让自己动摇一次,狼狈一次。所以这次,她绝不会再犯。
就在离主院不远的假山处,一颗滚落下来的石头横在路中,被雪掩藏覆盖住。华霜一时不备,已经踩了上去,身体没留住平衡,眼看要一头栽倒在地。慌乱之中,她手中的小灯笼跌落在地,她也即将紧随其后。
但是,就在下一秒,她落入了一个和她同样冰冷的怀抱。
周围没有一丝光亮,灯笼中的火光也已熄灭。明明看不见眼前人的容貌,但华霜就是知道,这个人是谁。
“阮华霜,你记住:那天我说相信你,与你救不救如兰并无太多关系。不管是狩猎比赛那次,还是太子陷害那回,你的维护,我都有记在心里。我的经历,注定让我无法太多地相信别人,但是对你,我想试试。你说得对,现在我无法将你和如兰相提,但是在我心里,你也已经是独特的存在,是我珍惜的朋友。我相信了你,那么,你是否也能信我一回?”
他没用本王,而是我。
他的语气低缓,但很坚定。
他的眉眼看不清楚,可想必一会是黑耀璀璨。
华霜的眼睛、身体,定在他的脸廓、怀中。
满世界的黑暗和静寂,这一刻,都化为了衬影。
--作者有话说editorjack2014-09-19-->
【98】皇家夜宴(一)
大年三十。.info[]
放眼望去,整个府中已经满目是喜庆的红色,下人们也都换上了派发的新衣裳,喜气洋洋地忙进忙出。
华霜早早起了床,洗漱完后招来府里的老嬷嬷给梳了个整齐端方的发型,再戴上了平日里不常用的金簪银钗玉镯珠链,最后在田杏的侍候下穿上昨日特地挑选的礼服。礼服是铺着暗纹的红色,在今日这场合正应景。
一身装扮下来,华霜觉得身上起码要多出数斤的重量,但田杏和一众嬷嬷在一旁则直呼好看。
“小姐,您打扮起来,真是比天上的仙女还要美!”田杏拍手叫道。
华霜白了一眼过去,对她的奉承话显然不相信:“鬼丫头,净胡说,感情那仙女你还见过?”
田杏一听有些蔫,不过身旁的嬷嬷倒上前给她解了围:“王妃今日当真光彩照人,与王爷一道进宫必定搏他人关注。”
华霜本来只是为这颜色有些纠结,但听完这话却有些担心。宫中不太平,皇家是非多,尽量低调都来不及了,哪还能想着在众人面前显眼一把?不行不行,这衣服得换。可一时之间,也不知再到哪里再找一套合适的礼服。
就在华霜有些急得晕头的时候,外面传来丫头问安的一声:“王爷吉祥。”
墨昀壑?
华霜忙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快步走到外厅,对着来人一行礼:“王爷。”
墨昀壑今日一身紫袍,头发用玉冠高高绾起,配上颀长挺拔的身姿,俊美高大地如天神一般。且最忽略不掉的,是他身上透发出的自信凌厉的气势,让人不自觉心生威慑。
不过他们这一红一紫,倒是般配得很。
华霜感觉到墨昀壑的眼睛在她身上逡巡一圈,顿时脸有些微红,她低声说道:“这衣服不合适,我,我再去换一套。”
墨昀壑一把拉住她,用同样低沉的声音说道:“不必,这样很好看。”
华霜有些惊愕地抬头,却见他的目光深沉如水,还隐隐透出几分赞赏。
她顿时有些了然。她的顾忌,在他那里,怕并不是问题,因现在他的权势在那里,再不必像以前一样万事提心吊胆,畏首畏尾。
这样想之后,华霜也不再纠结要换衣服,而且她拿不准墨昀壑有没有趁着这次机会搏回“关注”的意思。
他们两人登上去宫里的马车之后,府中的气氛并未改变。他们走了,但亥时之前会回来。(..info无弹窗广告)整个王府,还会有属于自己的狂欢和团聚。
马车里,两个人不约而同保持着沉默。
记起上一次一起进宫的画面,那是他们刚刚大婚,准备进宫问安,各自还都揣着不同的心事,但表面上相处地算得上融洽。那时候墨昀壑保持着他一副温吞儒雅的模样,华霜则有意无意地找些乐子来逗他开心,而现在,他一脸严肃,她满面平静,相差的怎止千里万里。
华霜也觉得这气氛有些尴尬,但实在找不出合适的话题来打破局面,于是便自觉地闭紧唇,心里开始默默念着本草药方。
墨昀壑脸部线条刚毅,视线微垂,也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其实他想说的,昨晚就已经敞开了来。他用十数年当中少有的低软口气,向身边这女人说出了那一番话,而她是怎么回答的呢?呵,珍惜真正所爱之人,莫为旁人多烦心。明明自己想和她好好相处,但她偏要重重划清界限,既然如此,他又何必硬贴上去,自讨苦吃。他活到这么大,这么自损颜面的事情,何曾做过第二件?
不过若墨昀壑知道华霜心中所想,便知道自己是误解人家了。华霜不想跟他过多接近是事实,但原因却并不如他所想的那般,还在因为那晚绑匪的事情生气纠结。她只是,不想成为他和付如兰两人之间的阻碍和夹板。他喜欢付如兰,是不可争议的事实,她喜欢他,或许也成了两人心照不宣的秘密。爱情两个人在正好,三个人便什么都不是了。别人怎么想她不知晓,但是要她去做两个有情人的“芥蒂”,她无论如何也过不了自己心中的那道坎。
或许她只是怕,怕从此沦陷地更深。
直到宫门口,墨昀壑那厮脸色也没变缓,明明白白写着“生人勿近”几个字样,弄得玉峰和余昇在旁都很忐忑。
而华霜正处在低气压的中心,外人面前,又不好跟某人拉开距离,只得闷着头碎步紧跟在后面,生怕再给惹得某人更不高兴。
“阮华霜!”前面墨昀壑突然顿住脚步,沉声唤道。
华霜一愣,而后立马反应过来,提着裙摆溜溜上前:“王爷有何吩咐?”
墨昀壑瞥了她一脸坦然的笑意,觉得一口气鲠了上来,便什么话也不想再说,收回视线再大跨步走了出去。
“……”华霜呆愣。不带这么耍人玩儿的罢。
后面玉峰和余昇也面面相觑。
王爷这个模样……怎么那么像拿不到糖葫芦赌气的小孩子?
当然,这些话都只能放在心里,两人眼神一碰,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于是某个别别扭扭的王爷,在众人不解加石化的表情下,依旧走得大步流星,只不过那背影,要怎么僵硬就怎么僵硬。
进到举行宫宴的大殿,很多的皇子皇妃已经到场。墨昀壑也携着华霜走到晋王府的专属位置。不过这位子坐的还是颇有讲究,墨昀壑和太子分别坐在上座的左右首,现今朝堂上最具权势的两个皇子,自然得以坐在皇帝最近的位子。
不过以往墨昀阡都是和墨昀壑做与一处,但这次却分在了太子的身后。紧跟着墨昀壑的则是其他的皇子。除了这微小的变动,其他并无差别。
由于这次是家宴,各人也都不那么拘束,于是宴会开始之前,各家都相互走动相谈两句。
墨昀阡径直向端坐着的墨昀壑和华霜走来。
“三哥。”他先唤了声,然后有些迟疑犹豫地看向华霜,似乎有些苦恼地摸摸腰间的玉带,再喊了句“三嫂”。
华霜淡笑,心想这越王爷估计还在因为上次的事情不自在呢。
她道:“六弟,不过几日不见,这怎么还矜持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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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皇家夜宴(二)
墨昀阡苦笑一揖,嘴里告饶道:“三嫂,臣弟早已知错,您莫要再打趣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o^)/\|經典*小#說\|更\|新\|最\|快|\(^o^)/()”
话说这越王爷也是个鬼灵精的,知道墨昀壑的话好使,于是凑到他身边去,委屈兮兮道:“三哥,您别光顾着装深沉,倒是帮我说句话呀。”
墨昀壑闻言淡淡瞥了他一眼,然后转头,果断无视。
墨昀阡这下差点都要开始哀嚎了。
华霜在旁边看着这个活宝,实在忍不住笑了出来,还惹得墨昀壑朝她这里看了一眼,不过她很快就端住,还似颇有“威仪”地说道:“六弟,俗话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既然你已知那日的事情为错,做长嫂的也不会再为难于你。只是……”
墨昀阡巴巴地瞅过来:“三嫂,有话您就直说,别这么一停一顿的,臣弟心脏受不住啊受不住。”
华霜又想笑,用袖子稍掩唇轻咳了声道:“只是若你过意不去想补偿个的话,我倒是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墨昀阡虽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但还是想接着听下去,于是点点头。
“我平时研究药物颇多,但有些珍稀的药材还是匮乏,所以想让六弟帮忙,日后帮我寻些可用的药材来以供研究和救治,如何?”
“嗨,我还以为是什么上天下地的大事。三嫂放心,此事就包在我身上,我老六纵然其他的上不了台面,但就这扫罗东西什么的,倒还忝有两把刷子。莫说别的,就是那皇家贡品千年雪莲,您若想要,我也能搞到些许。”墨昀阡心中的紧张忐忑一扫而空,拍拍胸脯很是自信地保证。
华霜微微一笑:“有了六弟这承诺,三嫂我以后可是省了个大麻烦。且六弟帮这么大的忙,哪天可得在府中备个薄酒,来好好谢谢六弟。”
墨昀阡想也没想地答应:“都听三嫂的。”
一身飒爽倜傥的越王爷走后,没说几句话的墨昀壑便拿起旁边的酒杯,独自浅酌起来。
华霜见周围人还在寒暄,自己人生地儿不熟的,连个能说话的人也没有,便也放弃出去走动,也随着坐了下来。
墨昀壑沉默不语,但酒喝得越来越快,华霜怕他喝醉,于是轻声劝道:“爷先慢点喝,稍后父皇驾到,看到恐影响不好。”
墨昀壑嘴角一勾,手上的动作却没慢。“知道本王为什么喝酒?”
华霜本想说那是因为你想炫耀自己酒量好。可她最终也没开口,这样的话,她现在还是少说不说为妙,不适合。
“爷为什么喝酒?”她很“奇怪”地歪头问道。
“唔……”谁知这就话竟似取悦了他一般,发出一声感叹之后,他终于放下手中的酒杯。
“本王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想说爷在炫耀酒量过人,对不对?”
“……”晋王爷,您可以光荣地晋升为那什么虫了。
华霜哪会承认,于是干干一笑:“没有没有,臣妾不敢编排王爷。”
“呵,什么还是你不敢做的,阮华霜,你竟还不承认,真是太不磊落。”
喂喂,华霜想敲敲这男人的脑壳,说她不承认又不磊落什么的,好像自己是什么绝世大好人一般,可别人不晓得,她却明白得很,要说肚子里那弯弯绕绕,连太子都中了他的道,那修为可见一斑。但又一想,墨昀壑平时哪能说出这些话来,别不会是醉了罢。今天这场合,稍后要开始的家宴,他喝酒还真会挑个地方。
华霜并不管他的自言自语,硬是从他手旁将杯子拿了过来,放在身外侧的手臂旁。
“怎么,你担心我啊?”看着她的眉头轻蹙,他的语气有些得意,也有些小自信。
“是是,担心您啊王爷夫君……”华霜不想再给他说什么不光明磊落什么的,于是就完全按照他的话来说,还有心里更加确定加无奈,他绝壁是喝醉了。
但下一秒,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双大手凌空出现,勾住她的呃……脖颈,然后一下给揽了过去。
直到贴在硬挺的胸膛上,华霜眼泪差点掉下来。因为鼻子……好痛,呜。
“墨昀壑!”她皱着眉抬头看向他的瞳眸,却见一双眼睛澄澈见底,哪有一丝的摇动。也由此可知,这厮根本没醉,整个地在逗她呢。
“喂,放开。”华霜低吼了句。趁周围好像还没有人注意到他们,她只想赶紧脱离这男人的钳制,否则让人看去,指不定脑补过头,想歪了去呢。
“不,不放。”墨昀壑似乎对她羞急得要跳脚的状态很满意,一只铁壁没松一点力道,将她牢牢地扣在怀中。
华霜突然觉得风在吼,马在叫,眼泪要咆哮。麻蛋,这人还能再无赖无耻一点吗?
于是接下来,拖某人的福,一直想低调再低调的华霜,成功当选全场焦点。她甚至都能感觉到火辣辣的目光从四面八方传来,恨不得躲到地缝中,可却偏偏一点动弹不得。
不过这些视线中,以一道尤为浓烈。
华霜艰难地调整下动作,循着直觉望去。
那目光,是从右首边而来。
一身明黄衣袍。
目含冰冷恨意。
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那是……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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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皇家夜宴(三)
一直到宴会开始,华霜不舒服的感觉才消散些。更新最快||似乎感觉到她的不同,墨昀壑轻皱了皱眉,用大掌将她冰冷的小手覆盖握紧。
“可是身冷?”他问。
华霜一笑,那笑容已经恢复从容,无懈可击。“不冷,多谢爷关心。”
她想将手抽回,奈何旁边之人力气过大,一丝一毫也没给她松开。方才已经够惹人注意了,华霜想若是再闹出大动静,惊动了皇帝,那情况可就真不妙了。于是便不再挣扎,随他去吧。
皇帝今日显然高兴异常,布满深褶的脸上尽是洋洋笑意,脸色也十分红润。他的身边坐着信妃和其他宫妃,左右两边是各皇子王爷极其正妃。不管平日里发生的事情如何,这一刻,家庭圆满,也算是成为了这个帝王的欣慰。
既然是宴会,自然少不了歌舞助兴。从全国寻来的能歌善舞的各色美人,在场中翩翩而舞,姿态好不迷人。皇帝伴着爱妃,品着甘醇的温酒,再配上舞乐助兴,已经乐得朗声开笑。一众
华霜端着酒杯刚抿一小口,立马有人来将杯子夺去。只见眼前的男人略微皱眉道:“你身上的伤还未大好,莫要喝酒。”
华霜一愣,随即恢复淡笑道:“多谢爷关心,臣妾身上的伤已无大碍。”
墨昀壑的脸色突然变得更加不好,似乎听她说这个谢字开始脸色就阴沉下来。
“本王怎么忘了,王妃自己精通医术,自然不需要旁人多余的关心。”他嘴角轻轻一勾,眼里却无任何笑意。
华霜听他这般自嘲,心中愈发堵得难受:“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怎么不明白,她并不是真的讨厌他反感他,而是,不得不刻意与他保持距离。
墨昀壑却已将黑脸进行到底,在一旁喝起闷酒来,也全然不顾旁人的看法如何。
于是接下来场面换成了,华霜在侧小心翼翼地侍候某位爷,夹菜添酒样样不敢怠慢,生怕他再一个不乐意搞出个什么动静来。而墨昀壑理所当然地承受着来自某人的“讨好”,时不时还嫌弃地哼上两声。
两人你来我往,在座位上好不默契,但这副样子,也一点不落地落在了别人的眼里。
下场歌舞的间隙,太子突然发声:“三弟和弟妹真可谓是伉俪情深,琴瑟和鸣。今日这普天同庆的日子,可否请二位合奏一曲,为父皇助助兴?”
场中一下稍静。皇帝也没有说话。
华霜下意识地看向墨昀壑,后者已经将刚才小傲娇小嫌弃的模样全数收了起来,换上平日里属于晋王爷的温淡面具。
似乎所有人都在等着他的答案,许久,墨昀壑终于缓缓而道:“既然太子盛情,且是为父皇助兴,本王岂可推脱?”说罢,他已经站起身,左手也拉起华霜,向着乐人的位置走去。
皇帝爽朗的笑声瞬间将他人的滞愣给带了回来,一时之间满场都是鼓掌喝彩之声。
华霜硬着头皮被拉着走过去,还偷偷看向太子一眼,此时始作俑者正嘴带不怀好意的笑意静等着看好戏。于是华霜心里千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太子你妹,不随时倒着坏水你就浑身带刺还是怎么的,为什么就不能安安静静地做你的美太子呢?你这么坏家里人知道吗?呜,为毛要让她躺枪,她……不会乐器啊啊。
墨昀壑哪知道她心里所想,拉着她站定在各色乐器之前,还大手一挥豪爽道:“你想奏什么乐器,本王陪你。”
“那个……”华霜拉拉他的袖子,小声道,“我不会乐器,一样也不会。一会儿我能不能……舞剑?”
墨昀壑活到这么大,第一次真切地认识到克星这个词的含义。这个女人,真的从头到尾把他克地死死的。
“一样不会?古筝不会,瑶琴也不会,那笛子呢,笛子竟也不会?”他显然还是不可置信。这京城中随便一个官家小姐,拉出来都是琴棋书画造诣颇深,最起码也略懂些皮毛。阮国公的女儿竟件件乐器不通,说出去让人怎么相信?
华霜都觉得要哭了:“墨昀壑,你别再挣扎了,我真的不会。”
“……”
太子那丫的又开始煽风点火:“三弟和弟妹商量这么久,可选定好要奏什么曲子?”
华霜心虚地不敢抬头,墨昀壑则轻轻揽过她的肩膀,回过去:“让父皇久等,儿臣就和拙荆一同演奏一首《月夜流水》。”
华霜稀里糊涂地被他拉到琴边,忐忐忑忑地坐下去,心里可是一点底也没有。这场中的都是些人精,估计直打一眼就知道她这货是好是次,怎么可能给唬弄过去?
墨昀壑贴着她的旁边坐下,一双铁臂正好将她整个人圈过来,大掌也整只覆在她略显冰凉的手上。
“墨昀壑……”华霜错愕地转过头看他,两个人的脸庞便隔得不到一指的距离。
“不用担心,稍后只管交给我。”他的话醇厚得像情人之间的喃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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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皇家夜宴(四)
华霜点点头,其实现在她能相信的,也只有他。请加经|典|书友新群9494-7767--
霎时间,一曲静谧和谐又不失悠远的《月夜流水》在大殿之中响起,琴声淙淙,直让人心生平静,又不自觉沉溺其中。
不过华霜却完全没有感受到这乐曲的魅力,她的手背,手指,触到的,都是滚烫的温度。她能感觉到那温度在自己的手上跳跃,坚定,却不失迷惘。
墨昀壑的呼吸从上方传来,洒在她的耳尖上,让她身体止不住轻颤,但隐隐的,竟也能感觉到一丝安心。
不知过了多久,当墨昀壑修长的手指终于停在她的手上之时,华霜也蓦地反应过来。
演奏过后,便是起身谢幕。
从观众的反应来看,墨昀壑这厮的水平,倒还真是不赖。
华霜尽量让自己表现地自然些,将心中又慌又乱的情绪掩埋住。方才虽然墨昀壑将她藏的很好,但保不准有那个眼特别尖的会发现其中的蹊跷。此事若是教皇帝知道,不知会不会龙颜大怒,再降下个欺君之罪。
好在,直到他们回到座位上,满场还都是夸赞两人琴技超群、演奏契合的称赞之声,并没有人怀疑。
见此,华霜终于长长轻吁了一口气。
“就这么担心?”墨昀壑将嘴唇放在酒杯边,淡淡问了句。
“是啊,刚才还真是惊险。”华霜轻拍了拍胸口以示惊恐。
“以后不许在本王面前做什么长吁短叹。”
“……拜托,我这是叫‘如、释、重、负’,爷这是又想到哪里去了。”华霜真搞不懂这男人,净说些奇怪的话,做些奇怪的事,抛出一副好像……好像有些喜欢她的模样来。其实他方才那般地维护她,她宁愿相信是他是怕他自己的面子过不去,毕竟娶了个不晓琴艺的王妃,作为晋王爷的脸上也连带着无光,而不是仅仅为了她免于在众人面前出丑。
本来以为“献曲”事件已经到此为止了,谁知一道声音凭空而起:“晋王妃琴艺超群,与晋王更是默契无间。不知今日本宫有无此荣幸,与晋王妃同奏一曲?”
华霜的脑子轰地一下涨开,循着那道美妙的声线有些僵硬地转过头。
信妃……她要干什么。
其他人尚在静默中,唯独皇帝哈哈一笑:“爱妃兴致这么高,朕和在场的各位便都有福了。想当年爱妃的一曲,可还是犹记惊鸿。晋王妃,既然信妃已说至此,你便再与她共演一曲,可还好?”
虽是询问的语气,但是华霜知道,这其实无从商量。
“臣妾遵旨。”她起身回道。
墨昀壑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中似是隐藏了许多。华霜也回以一笑,却少了几分疏远。
她想,这场中的各人,似乎也只有眼前的这个男人还会对她存上几分担心,不管是为了什么。
那边信妃已经翩然起身,缓步从台阶上下来,走过墨昀壑身边时,还不经意一瞥,美目微挑。
华霜也望向她,嘴角轻轻一扯。
两相交涉下,她知道,自己不能输。
信妃先行走了过去,华霜也正要提步跟上,谁知墨昀壑却突然抓住了她的手。
她不得不垂下头看着稳坐中的男人。
墨昀壑也看向她,脸部线条刚毅,他说:“若真是为难,莫要硬撑。”
那语气就像是丈夫宠爱妻子的关怀。
“三哥,三嫂不过是去演奏一曲,又不是做什么上阵杀敌之事,你再担心也有些过头了罢。”墨昀阡玩笑似的话语响起,他已经看见皇帝微敛的面色。
墨昀壑眉头皱起,眼眸有些闪动。
华霜将自己的手收回,没回答他,却是看向皇帝:“父皇,臣妾这就与信妃娘娘共奏,为父皇助兴几分。”
“好,好!”皇帝终于又乐得开怀。
华霜走到琴器前的时候,信妃正在调试琵琶,见她过来,便淡淡说了句:“晋王妃可选自己擅长的乐器,本宫可用琵琶相奏。”
华霜点点头,顺势在她身旁坐下,手指挑起,在琴弦上随意滑动了几下。
信妃侧眉斜睨,却已生出了一丝不屑:“据本宫看来,晋王妃其实,并不懂琴艺罢。”
华霜听后没有惊慌,只是手停在了琴弦之上,也压低声音道:“信妃娘娘好眼力。只不过既知如此,娘娘却还是提出合奏,莫不是有意为难?”
“怪也只怪,你选错了夫君。”
原来她针对的,从来就只有墨昀壑。
“夫君是华霜一人选的,好与不好也只能由我来判别,嫁给我家爷,是我一生中最正确的选择。倒是娘娘您,按照常理来说,自己的儿子娶了妻子,做娘亲的自是应欢喜,可您反而却处处针对,做儿媳的可真是费解。”
“本宫的儿子只有一个,哪来你这个儿媳。”信妃的语气中已经夹带了恼怒之意。
华霜没再回答,只觉无奈和叹息。对养育十几年的儿子话已至此,她还能说些什么。
两人试琴的时间太长,皇帝不耐催促的声音响起,于是谁都不敢再拖延,一曲惊鸿,即将开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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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皇家夜宴(五)
信妃率先起音。(..info好看的小说)更新最快()
琵琶的音线本就清脆动人,在信妃长指娴熟地拨动下更显灵动。轻拢慢捻抹复挑,琵琶的精髓,都在此处。
在信妃淋漓尽致表现的同时,华霜却还只是手轻置在七弦琴上,似乎在等待着合适的契机合入演奏。偶尔信妃睨来一眼,也仅仅带着不屑和嘲笑。
曲子的前半段有稍稍的一处停留,华霜瞅准时机,手指微微拨动琴弦。
这一声完全不符整曲的音调,只要略懂音律都能辨别出差错。
但是,此时此刻,却无人再去计较。
只因为,正奏着琵琶的信妃,突然倒地,手中的琵琶也倒落在一旁。
还是华霜的反应最快,忙上前扶起信妃,手在她的脖颈上一探,然后再移到鼻息之下。
“娘娘,娘娘。”她急唤道。
赶过来的皇帝立刻把信妃揽入怀中,神色肃厉:“怎么回事?信妃为何突然晕倒?”
华霜脸色有些发白,跪坐在旁,周边也都教人给团团围住,此时的她就处在风口浪尖。
“臣妾……臣妾方才正演奏,却见娘娘蓦地呼吸急促,娘娘倒地之后臣妾去探看了一番,发现娘娘唇色尽退,手抓紧胸口似是疼痛。所以,所以臣妾推测,娘娘是犯了心绞之症。”
“胡说!朕从来不知信妃有此顽症!”虽是如此说,但皇帝的盛怒已经为担忧取代,他急声唤人找来太医,自己则准备抱信妃回寝殿休息。
华霜见此立马直起身体,跪着说道:“父皇,心绞病最忌拖延,若是时间太长,病人恐有危险。臣妾虚懂一点医理,可否让臣妾先为信妃娘娘诊治,待太医到来之后再行移交?”
皇帝脚步顿下,他记起,那时墨昀壑在围场为救他身受重伤,似乎也是他这王妃给救回来的。
还为完全下定主意,那边墨昀阡已经急着开口:“父皇,三嫂的医术确是了得,便让她给母妃诊病罢,莫要再耽搁了。”
听他如此说,皇帝已经将信妃重新放下。信妃的眼眉都紧紧蹙起,额上也已经泛起大颗的汗珠,嘴唇则被死死咬合着。
华霜拉过信妃的手,两指置于其脉搏之上,没有一丝懈怠。
把完脉后,她对皇帝道:“娘娘症状还未太严重,只要服下药便能缓解。”
皇帝点点头:“那赶紧为她施药。”
华霜从袖中掏出一瓷瓶,打开倒出一粒白色的药丸,然后扶住信妃的脖颈,将药喂了下去。
场中的气氛像是凝固住了一般,哪还有刚才的欢庆之意。
皇帝的脸色尤为严肃。
但好在,还不消半刻,信妃眼眸微动,幽幽转醒了过来。
“皇上。”她的声音还有些喑哑,面色还为完全恢复。“发生了什么事?”
皇帝激动地一把将她拥入怀中,轻声安慰着:“没事了爱妃,都过去了。”
既然信妃已经醒过来,众人也都松了口气,但这宴会显然受了莫大的影响。果然,皇帝决定将信妃送回到寝宫休息,今日的家宴,提前结束。
周围的宫人想将信妃接过,但皇帝却未答应,他亲自揽抱着信妃,准备坐上门口的座驾回寝殿。
今晚的一切若只到此结束,忽略掉出现的插曲,那还勉强算得上是美妙的一夜。
但是,这被阴云笼罩着的夜晚,最终却并不那么平静。
“父皇留步!儿臣有话要说!”
太子的高声响彻在殿中的每一个角落。
连皇帝也顿住,缓缓转过了身。
对这个儿子,他虽然失望,但毕竟是疼爱了这么年的骨肉,怎可能完全视而不见?
“有何话明日再说,朕现在不想听。”
太子已经快步上前,没有因为皇帝的冷淡而退却,他的眼中甚至有些隐隐的兴奋:“父皇,信妃娘娘晕倒一事,并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此话一出,人们方才放下的一颗心又提了上来。
“太子殿下,没有证据的事情可不能乱说,免得又冤枉了好人。”墨昀阡先然开口道。
出人意料的,太子这次并没有恼羞成怒回击过去,反而却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道:“六弟,稍后你就会知道,究竟是本宫在胡说八道,还是你一直信错了人。”
墨昀阡一怔。
皇帝摆摆手,发话:“太子,你究竟想说什么?”
太子一笑,提步走到一人的面前,站定。
“父皇,信妃晕倒,实是人为所致。而这个人――就是晋王妃!”
说罢他猛地擎起华霜的右手。
“太子,请自重,莫要血口喷人。”华霜冷冷道。她想将手抽回,奈何被人死死扣住,一丝动弹不得。
皇帝的眉头也凝起。问道:“你可有何证据?”
“证据自然是有,不过要劳父皇亲自查验。”太子的自信未改。
可还没等到皇帝的确切答复,他的手已经被一股大力扯开,华霜被扎住的手也得以挣脱。
“太子,想动本王的王妃,还得问本王一声。”
一直沉默的墨昀壑,突然沉声说道。
太子的手腕还存着剧痛,但他硬是忍住,眼里已经弥漫上浓浓的恨色:“三弟,若是稍后查出你这王妃确有罪,你此时的维护,怕是也跟着脱不了嫌疑,本宫劝你还是旁观的好。”
华霜站在墨昀壑的身后,被他宽大的后背遮挡着。听完太子的话,她却是主动站了出来。
看着太子带着狠色又得意的面容,她并未有慌乱,甚至还能倒腾出空闲来想,太子这厮虽然虚伪又狂躁,但是关键时候,倒还是个能想事的。他知道有墨昀壑撑腰,自己还能有一丝逃脱的机会,所以想劝墨昀壑置身事外。可是逃避了又怎么样呢?要是真的判定她有罪,那她的丈夫,还不得也被归入同谋,以同罪当处。趁这机会拔掉自己的眼中刺,他这算盘,打得真够响。
她张开口,刚想说话,却被一道柔弱的声线打断。
“皇上,您可要为臣妾做主,莫让臣妾平白受着苦痛。”信妃将头往皇帝的怀中的埋了埋,少有地在皇帝面前表现地如此娇弱无助。
皇帝的心早就因此软的成了水,略略安慰了信妃几句后,他突然抬头肃声道:“太子,你的那证据,要怎么查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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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皇家夜宴(六)
“父皇只要派人查探晋王妃的衣袖,找出藏匿的凶器,那么一切便都可水落石出。免费小说门户||”太子勾着唇,一字一句说道。
皇帝现下却有些迟疑。搜身这件事,放到在场任一中的一个,都是可大可小的事情。更不必说是晋王的王妃,阮国公的三女。可信妃受的这委屈,难道却要因此视而不见吗?
思量许久,他道:“晋王妃,趁朕派人搜查之前,你最好先将东西交出来。”
华霜神色未变,直视皇帝:“回父皇,太子说的证据,纯粹是子虚乌有。还望父皇明鉴。”
“你的意思是,信妃的昏倒,与你无一丝关系?”
“是。”
“……来人,给我搜。”皇帝终于下定决心。
太子洋洋一笑,信妃嘴角也是暗暗一勾。
华霜嘴唇轻抿,看着向她走过来的两个嬷嬷,她的唇色退了些许,然后她望向一旁静立的墨昀壑。
她其实不求他能为了她忤逆皇帝,但是只要他一个安抚的眼神,一句安慰的话语,她便能得到力量,坚持下去。
下一秒,他终于开了口。但等来的这句话,却一瞬间将她打入深渊。.info[]
“阮华霜,把东西交出来罢。”
“交什么……什么东西?”她不可置信,艰难地问出口。
眼前的男人却用和其他人一样的眼光看向她,那目光像是在说,她就是害得信妃昏倒的罪魁祸首。
其他人见此则想,连晋王都如此表态,那晋王妃谋害信妃一事必定是脱不了干系了。
“我说我没有,你不相信?”华霜再次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响起。
“本王相不相信不重要,重要的是真相。”他语调冷酷。
“好啊,好,真相……”刚才被太子和皇帝质问的时候她虽然急怒,却没有一点伤心的感觉。但现在,即便她死死咬住嘴唇,但是眼眶却还是自不觉地胀红疼痛起来。
搜身的嬷嬷很快过来,一人一只手臂拉开,手伸进去开始在衣袖中摸索。
旁边已经有女眷不忍地将头转开,一个女子大庭广众之下被如此对待,偏偏那人还倔强地咬牙沉默,没告饶也没哭喊,平白地让人生出一丝……心疼。
嬷嬷们倒是很快交了差事,一把精致小巧的匕首被呈递于皇帝。.info[]
皇帝脸色有些差,接过那匕首之后,端详一番,才复又问道:“晋王妃,宫廷夜宴,你竟带匕首赴宴,居心何在?”
“匕首是臣妾的随身携带之物,绝没有不轨之意。且父皇可以查看,信妃身上并无任何刀伤,怎可由此判定臣妾致使信妃昏倒?”华霜垂了眸,已经平复了心绪,不急不缓应道。现在的她知道,没有人可以帮她,她就更不能慌惧,自乱阵脚。
皇帝一时鲠声。不错,信妃身上并没有刀匕刺的伤口,那这把匕首就不能成为所谓的“证据”。想着,他轻皱眉头,问向太子:“太子,你说的证据,可是此物?”
太子的额角也有些冒汗。他得到的消息明明是,晋王妃身带银针暗器,肆机封了信妃的穴道,才导致信妃的昏迷。可是搜身过后,为何没有看见那应该存在的银针?
方才他自信满满的笑容已经敛下许多,想了想,谨慎回道:“父皇,既然晋王妃身带刀器,那就必定是心怀叵测,不管她有没有直接伤害信妃娘娘,这罪过却是不得不治。否则,若是以后都成了惯例,那父皇和各位娘娘的安危,要如何保证?”
“太子此话差矣。”华霜闻言上前一步,眼睛直盯太子,“臣妾被搜身,为的是要找谋害信妃的罪证。但是,事实证明,搜出的唯一这把匕首并不是所要找之物。那么现在,第一要务,是还臣妾一个清白,而不是混淆视听,再被强加上所谓的图谋不轨罪名。”
她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字字句句铿锵坚定。
“你……”太子一手指向她,有些语塞。
皇帝思忖许久,也知华霜说的有理,于是摆摆手道:“晋王妃确是未谋害信妃……”
眼看皇帝就要宣布她无罪,太子急急道:“父皇,刚才连三弟都质疑自己的王妃,这其中必有蹊跷!”
一直没再说话的墨昀壑,再次被推上风口浪尖。
华霜也看向他。不过他冷冷的面容上,看不到一丝情绪。
“老三,这件事你怎么解释?”皇帝问道。
墨昀壑从人群的外围走到中心,全场的视线便聚焦在他身上。他突然发现,被人层层包围、无法逃脱的感受,其实并不好。而刚才,有个女人就独自处在这漩涡之中,独自面对。
“父皇,儿臣无话可说。拙荆所犯的一切罪过,请都让儿臣来承担。”他微微躬身禀道。
“不,莫说我没有错,就算是做了,也都是我一个人的事情,与他人无关。”
华霜用像是看陌生人一样的目光望着他,不知怎的,那道淡淡的视线,竟让他的心中一抽。
信妃的身体还是很虚弱,这么长时间的站立,让她稍稍有些吃不消,于是她软声对皇帝道:“皇上,臣妾心口还是很痛,能否早些回寝宫休息?”
皇帝忙更加用力揽住她,低低道:“爱妃莫急,朕这就送你回去。”
“父皇……”太子还想挽留,这晋王妃还安然在这里未给定罪呢。
“太子!”皇帝突然狠狠一甩袖摆,“为何你总是这般工于心计,惹是生非?!上次的事情朕不跟你多做计较,不代表朕会一直纵容你下去!这是最后一次,今日的事情若是再犯,朕绝不会再手下留情!”
皇帝走后,太子惨白着脸色向后踉跄了几步。八皇子和九皇子忙上前扶住他。
待大部分人也都走了之后,墨昀壑走到他的身边,凑到他的耳边轻声道:“太子殿下,知道这次你又败在了哪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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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皇家夜宴(七)
太子有些不可置信地抬头:“是你……”
墨昀壑轻笑着摇了摇头,道:“若是以后你我正式分出了胜负,我想,本王也不会太开心。--因为扳倒太子殿下您,并不需要太厉害的手段。”
“……”
墨昀壑拉着华霜走出大殿的时候,才听见从呆愣中反应过来的太子的吼声:“墨昀壑,你给我站住!你给本太子说清楚!你说清楚……”
墨昀壑听到只是不屑一笑,并未回头,也未曾放慢脚步。
直到走到宫道,他才停住,转身对着身后的女人道:“今晚确是委屈你了,想要什么愿望,本王都满足你。”
华霜抬起头看见他眼里隐隐的喜悦和兴奋,竟一时不知说些什么。
墨昀壑见她愣愣地看向她,以为她还是没从刚才的阵仗中缓过来,于是轻轻拥她入怀,放低声音道:“还在为方才的事情害怕?不用害怕,本王在这里,一切都没事了。”
华霜双臂弯曲挡在他的胸前,头顺势靠在他的肩膀上。不知道为什么,这本应给人带来安全感的姿势,现在却让她感觉到阵阵发冷。
“墨昀壑……”
“嗯?”他的嘴角微提。
“直至今日我才发现,你不但城府深沉、不择手段,而且还……虚伪至极!”
她能清楚听到自己的声音,一个一个音从喉咙里蹦出来。
圈住她的手臂一僵。
――
付府。
付如兰步履艰难地将冻住的木桶拎回房间里,想用屋里炭火的温度将桶里结成冰的水化开,明日用来洗漱洗衣。
坐在炉边的木凳上,她努力搓了搓自己冻红的手。从早晨一直忙到傍晚,她一直没歇过。大厨房里杂活多,她的手就几乎一整天都泡在水中,一遇寒风就冻出了口子,且她这里还没有什么药膏涂抹,只得生生挨着。
本来应该团聚欢庆的日子,后院这里,竟显得比平时更加冷清。
府中的姨太少爷小姐们早去了前厅和付老爷一同守岁。下人们也都去了前面伺候,想着初一的时候能早点拿到个大红包。于是这里寒寂的,只剩下她一个人。
其实她想想也没什么,这么多年,都是这样过来的。没有奢求,也没有奢望了。
释然一笑后,她起身从衣箱里翻出件七成新的衣服,准备待会儿换上。以前娘亲在的时候曾告诉过她,没出嫁的女儿,每逢大年初一都是要穿新衣的。她一直记得,但哪能每年都有新衣来穿呢?这件镶着绒边的棉衣,还是她给绣坊做绣活一点点攒下钱来买的。
离子时还有些时间,她准备先去倒上一壶热水,待会儿好好泡泡冻裂的手。不过刚一出门,便见几个模模糊糊的身影向这边走来。
她一惊,忙拿出屋里的灯烛,照亮之后才认清,这是府里的另外两个小姐,付老爷真正疼爱着的掌上明珠。
“姐姐们怎么到这里来了?”付如兰柔顺地问了声。
付明珠和付梓馨都是虚长她一岁的姐姐,分别由五姨太和七姨太所生。因生得美貌天仙,颇得付老爷的喜爱。
付梓馨最先哼了声,“四姐,真不知道你大过年的为什么非要来这个地方,多不吉利呀。”
付明珠拢了拢身上的裘衣,没答付梓馨的话,却是问向付如兰:“如兰,做姐姐的平日里忙不能来看你,不过这大过年的看你一个人在这里过,心里也怪难受的。于是便过来看看你缺些什么,需要什么你就直接跟四姐说。”
付如兰垂着头,脚步向后退了一下,喃喃声道:“不用……不用了四姐,我这里一切都好,什么也不需要。”
付梓馨更是鄙夷,气怒地上前戳了戳付如兰的头:“四姐,你看看,你看看!这就是你好心的结果,你看这个贱?人像是领你请的模样吗?整天一副受了多大委屈的样子,看着就让人心烦!”
付如兰被捣地退了好几步,一直到身体抵到门板上才算停住。
“不,不是……“她想解释,但是没有人会听。
付明珠挥挥手示意付梓馨放开手,付梓馨平日里甚是听她这四姐的话,于是乖乖地退到了一边。
看着付明珠一步步地走过来,付如兰张了张口,她是真的很想解释清楚,她不是不知好歹,只是不敢接受。对这个姐姐露出的善意,她是从心底里感激和珍惜。
但下一秒,伴随着凌厉的劲风而来的巴掌,却让她整个栽倒在地,脑中嗡嗡的轰鸣,让她一时反应不过来。
付明珠刚才还笑得从容淡雅的面庞,此刻却扭曲地有些可怕:“你就是靠这样装柔弱的狐媚样子才去招惹的越王?”
付如兰的耳朵有些杂音,听不太清楚,但越王这个字眼,还是钻入了她的耳中。
难道是四姐误会了她和墨昀阡有事?虽然不常与前院的人来往,但是偶尔下人们在此闲聊时她也会听到,付明珠对那时惊鸿一瞥的越王爷念念不忘,一直央求着付老爷为她和墨昀阡牵线。但付老爷自知匹配不上,一直没答应,这倒是成了付四小姐的一块心病。
“四姐,你,你听我说,我和六爷不是你想的那样……”
没等她说完,脸上又结结实实吃了一巴掌。
“六爷?你倒是喊的亲热!”付明珠用手捏起她的下巴,眼里闪着恨光。天知道,那时候她听说丰神俊朗、荣贵无双的越王爷竟然来到付府,她有多么激动。可再听说,他竟然只是为了探望后院的那个小贱?人,压根就没来前院后,心中的嫉妒和怨愤便成倍地增加。
这只不过是一个没娘疼没爹爱的杂种,凭什么她得不到的东西,却落在了这个女人的手里。她不甘心,今天她倒要看看,这女人到底是哪一点勾引得越王青睐。
付府屋檐上潜藏着的两个黑影注视着院中的一举一动。
直到付如兰被人泼了整桶的冷水,然后被人架到雪地里跪在铁板上的时候,两个暗卫才顿觉不妙。
他们是墨昀壑派来保护付小姐的暗卫,平日里也会将付小姐的境况汇报给王爷。付小姐在府里的生活并不好,每次把她受的委屈报给王爷,王爷总是静默好一阵,然后对他们说,继续观察,不到万不得已不得暴露身份。
那现在这个情况,算不算是万不得已?
还在犹豫间,付明珠已经拿来了大拇指粗细的藤条,吩咐身体肥胖的老妈子拿着沾水的藤条,开始一下下抽在付如兰的身上。
“大哥,怎么办?”暗卫其中一人已经握紧双拳,青筋暴起。
“现在我们的身份还不能暴露,万一就这样救下付小姐,以后她说不定受到更狠毒的对待。现在我继续在这里观察,你快去府中找玉统领,让他找王爷拿主意。快!”
那暗卫咬咬牙,跳下屋檐,然后一阵风似的消失在夜幕中。
--作者有话说editorjack2014-09-19-->
【105】皇家夜宴(八)
宫道。|经|典|小|说||||
“阮华霜,你说什么,再说一遍。”墨昀壑的脸色和声音都瞬间变得沉厉。
华霜猛地挣开他的怀抱,脚下不稳后踉几步。她的发鬓微乱,嘴角却是满满的讽意:“你敢说,刚才太子告发我的事情,不是你一手策划的?”
墨昀壑闻言一怔,少了几分阴狠,多了一些默然。
“不久之前你还说我不够磊落,那你呢,你何时做到过坦然?!”华霜其实很想笑,笑他,笑自己。但最终,一行泪还是滑落下来。
被质问被搜身的时候,她最多是红了眼眶,但此时,滴滴泪珠终是连成一线。
“一直以来,本王要干什么,从不需要告知任何人。这次你猜出来是你的聪明,但解释,本王不会做。”他的眉目还像刚才一般冷淡。
“是啊,你心里想什么,不会告诉我,永远不会。”她凄然一笑,“从来都是我在猜,猜你要什么,做什么。猜对了就能阴差阳错地帮上你,猜错了就像个傻瓜一样做着独角戏。这次呢,你甚至没有给我猜的机会,直接把我推了出去。墨昀壑,我在你心里,究竟算是什么?!”
“你是本王的王妃,永远都是。”他说。
“没错,是每次要利用之前,给几个甜枣来吃,然后关键时刻毫不犹豫地给抛出去的傻瓜,偏偏还能让人拿不住把柄。墨昀壑,是不是每次你都能将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所以算计完之后还能若无其事地面对被你当做棋子的人?”
“这几日你表现出的善意,为的就是麻痹我罢,怕我关键时刻不懂得配合你对不对?”
“你传假消息给太子,随后又借机把我袖中的银针拿走,故他们即便搜身也是一无所获,由此让你的目的得逞是不是?”
“……”
“让信妃昏倒的人不是我,是你!”
她将心中所有的猜测都说出来,看到男人紧绷的脸色之后,她知道,她是对的,全对。
墨昀壑心里确实讶异,这样的一个计划,虽是临时起意,但总归是周密无所错漏,却让她原原本本地叙述了出来。
许久,他硬声道:“不错,你很聪明,说的都对。但是阮华霜,有一件事你错了。这场谋划并不是蓄谋已久,而是,看到你被信妃为难之后,随即想出来的。”
“你的意思是,你做的这些,都是为了我?”华霜有种气极而笑的感觉。
“起码本王没有故意陷害你的意思。况且这样既能解了你的困窘,又让太子在父皇面前失信,一举两得的事情,何乐而不为?”
他说的一本正经,没有一点愧疚的意味,不禁让华霜觉得更加心寒。
“墨昀壑,你根本不知道,于我来说,比起不会抚琴在众人面前出丑,做陷害他人的事情更让我不能接受。或许在你的人生中这样的事情太多,以至于毫不留情地反击已经成了本能。但我不是。我不想成为别人的工具,更不想成为你阴谋的踏板。你扪心自问,难道真的没有哪一时那一刻,你只是把我看做你的棋子?!”
“阮华霜,你到底在介意什么?”他的声音也变大,接近低吼,“你是本王的妻子,不过是一件小事,为什么你就是要抓住不放?以前你不是还说过,若是本王遇到什么事,你必定会全力以赴挺身而出。那么现在,你又在闹什么脾气?”
“我闹脾气?!”她嗤笑,“对,我本来就是这么一个不懂事的人,你也早就该认清了。一切都应该怪我,怪我明明已经下定决心,却还是忍不住动摇。怪我明明告诉自己,不要再付出不要再相信,却还是该死的遇到事情就想替你去扛!”
“墨昀壑,你呢?你回报给我的是什么?!是欺骗!无休无止的欺骗!”
她把刚才从皇帝那里拿回的匕首扔在地上。由于冲击太大,刀鞘与剑身分离,在黑夜下闪出几道寒光。
“这是……”墨昀壑不觉退了一步,脸上的盛怒已经为惊诧所取代。
华霜笑了,畅声大笑,这把刀匕,他怎么会不认得?
“怎么样,看到之后,有没有觉得很熟悉?”她的声音突然放慢放缓。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墨昀壑也瞬间变得平静。
华霜却没有马上回答他,她只是转过头,慢慢地挪开步子,微微仰起头,记忆像是回到了许久许久之前。
“自从嫁给你开始,我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你一件事,告诉你那段我珍藏在心底的美好回忆。
曾有一个人,在危险重重的环境下带着我潜伏、逃亡。我们并肩作战,危难关头也不离不弃。好几次我遇到险情,都是他帮我解困。那时候,我真的很依赖他,虽然从来没有表现出来,更没有说出口。但他在我心中,就是那样一个存在。
再后来,他要去做一件很危险的事。我不放心他啊,就悄悄跟在他后面,想着他有困难时我也像他对我一样帮他一把。他终于还是发现了,不过他没有生气,反而很担心我的安全,于是交给了我一把匕首防身。拿着那匕首,我想,如果有人伤了他,我就拿刀去刺杀他们。如果他们挟持我去威胁他,我就用刀自我了结。
万幸,最后,这两种哪一样也没有发生。
再再后来,我一个人面对成千上万的野兽的时候,拿着这刀,心里竟有一丝安定。那时候想,即便是他没有在我身边,有他的刀在,我也不怕。我会好好保护自己。
从那以后的每一天,我都随身带着它,不管发生什么,有它在身边,总觉得心里满满的,踏实。偶尔也想,若是它的主人看到它,会是什么样的一种表情,是讶异?是惊喜?还是会像她一样把长久以来的思念倾泻出来?
我想过很多种场景。但是今天最终得到了答案。”
她突然一顿,停下脚步,看向他。
“我是应该叫你王爷,还是阿墨?”
--作者有话说editorjack2014-09-19-->
【106】皇家夜宴(九)
墨昀壑沉默了很久,久到华霜以为他不会回答这个问题了。免费小说门户…………
但最终,他还是说:“嗯,就是你说的那样。阿墨,阮阮,属于北境的回忆,我也都记得。”
“所以从一开始,你要娶我的时候,不,更早以前,甚至是在北境,你就知道我的身份,对不对?”
“……不错。”
“勿怪刚才你看见从我身上搜出的匕首并不惊讶,若是你开始的时候不知情,那时候怎会那么平静?”华霜低低地笑了出来,笑自己总是这么傻这么笨。
“成婚这么久,多少次我都想告诉你真相,告诉你北境的那个阮阮就是我,告诉你我不只是国公府的那个三小姐。可原来,从一开始,你都知道。你那时的接近,也是因为我的身份,我爹的地位,是不是?”
“阮华霜,那些都是过去,你为什么偏偏要揪住不放。就算我承认又怎么样,现在你是我的妻子,这个事实永远都不会改变。”
“如果这桩婚姻只是你用来争权夺利的工具,那我为什么还要独自珍惜?墨昀壑,在我面前演这么长时间的戏,还真是为难你了。不过此时此刻我可以告诉你,你的虚情假意,我再也不会相信!”
说罢她不想再看见他,转头向与他相反的方向走去。
由于是年三十,道路的左右两边都挂上了红色的灯笼,周围的光线并不算太暗。可她脚下太急,衣服的裙摆又长,没走十几步就踩在裙边摔倒在地。
华霜愤恨地垂了几下地面,怪自己关键时候这么不争气。她狼狈的模样,她不想让他看到。永远不想。
脚踝像是扭伤了,一动就是钻心的疼。可她顾不得,拼命地想站起来,又急又痛之下,终于再次跌倒。
背后传来脚步临近的声音,还有衣料摩擦的响声。不多久,一双大掌扶住她的手臂。
“放开!”她冷冷道。
“你是我见过的,最倔强的女人。”墨昀壑轻叹道。
“不,是最笨,最蠢,最容易被骗的女人。”她反击回去。
对她的抗拒和冷淡,墨昀壑像是视而不见一般,硬是把她从地上拉起来,然后问道:“脚还能不能走?”
华霜拍开他的手:“不劳晋王爷大驾,要走要停是我自己的事,与你无关。”
墨昀壑看着她把眼睛瞥到一边,显然不想看到他的模样,静默了好一会儿,而后才道:“要发脾气也得选个合适的地方,你要是再闹下去,招来宫里的侍卫怎么办?”
他的语气就像是在哄跟大人赌气的小孩子,这让华霜的一口气又提了上来:“你,你……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跟我说话,无理取闹!”
“谁在无理取闹?”
“谁无理取闹谁心里清楚,反正不是我在无理取闹!”
“无理无脑的人永远不会承认自己是无理取闹。”
“你的意思是我在无理取闹?”
“如果你意识到了说明还不是无可救药。”
“你!”华霜气煞。
刚才吵的那一大通的架,他回击的次数不多,但此时真正动了嘴,这噎人的功夫倒还真厉害。
华霜尽量让自己的气息平复下来,她缓缓吐出一口气,道:“墨昀壑,方才我说的很清楚了。你要耍阴谋诡计是你的事,但是以后请不要施加在我的身上。我……喂喂,你在干什么?”
在她进一步控诉的时候,他已经蹲下~身体,手覆在她的脚踝上,找到一处穴位轻轻一按,问道:“这里痛不痛?”
“……我在跟你说话,你干嘛动我的脚,走开。”
“扭伤脚这事可大可小,如果真的痛的厉害,不要硬撑。”他的神情很是专注,仿丝毫佛没有看到她的拒绝。
这人,这人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可以在别人情绪那么激动的时候,还能做出一副稳如泰山、油盐不进的样子出来?
“墨昀壑,又开始了,你又开始装了。你以为转移注意力对我来说有用吗?我明确肯定地告诉你,没用,绝对……啊!”
墨昀壑干脆一把把她给抱了起来,特想堵住她那张喋喋不休的嘴。
华霜先是一惊一怔,然后就是一顿乱抓:“你抱我干什么?快放我下来!我要喊非礼了,我喊了,我真的要喊了!”
墨昀壑的脸被她挠了好几下,或许他该庆幸她的指甲不长,不然早就成了一桩血案。
“阮华霜,你真聒噪。”他眉头轻皱。
“我再聒噪也是你妻子,当初你不是利用我来着吗,那现在就让你看清楚你要利用的人也不是好惹的,我让你……”
墨昀壑感觉已经到了忍耐的极限,他忍住把某人扔下来的冲动,快步拐进一处宫院。这院子整个黑不溜秋的,很明显没人住的样子。
华霜感觉到自己像个麻袋一样被甩下来,随即后背被紧紧抵在墙上,胸前被一只铁臂扣着,动不了分毫。
“墨昀壑,你你,你要干什么,难道要……杀人灭口?”
这一次,墨昀壑没再放过她,一双热唇直接贴上了她微张的嘴。
“唔,唔……”华霜愣了片刻,立马反应过来,双手狠命地推他的胸前,想将他和他的嘴唇一起推开。
可是男人的力气又如何能收的住。不多久,不再满足于表面相碰的触感的墨昀壑撬开她紧闭的牙齿,灵活的舌头就这样钻了进去。
“靠……”华霜拼命躲着袭来的攻击,嘴里还含含糊糊说了一句。
他的舌尖一边打转一边推进,很快就到达了她的喉咙。这下华霜连声音都发不出了,只能闷闷地呜咽两声。
接下来他就像是泄愤似的,狠命地吸吮她的口舌,甚至还不解恨地咬了她几下,一股血腥的气息弥漫在两人的相碰的口唇间。
她被迫吞下很多他的津液,但还是有不少顺着唇角流了下来。
不仅如此,他手上的功夫也没闲着,一手扣住她的脖颈,另一只则掐住她的腰,用力地引她贴向他。
一个吻哪哪都是强取豪夺的意味。
--作者有话说editorjack2014-09-19-->
【107】皇家夜宴(十)
终于等他放开了她,华霜才重新感受到空气是什么味道。|经|典|小|说|更|新|最|快|()
“墨昀壑,你混蛋!”她怒瞪他,嘴巴都不像是自己的了,说话有些含糊。
墨昀壑用指腹擦了擦嘴角渗出的血沫,轻笑了声:“这就叫混蛋?那本王给你看看更混蛋的事。”
当被粗鲁地扛上肩向久弃的房间走的时候,华霜才真正感觉到事情的不妙。
“你要带我去哪儿?放我下来!”她心里很害怕,但又不敢大喊,怕惹来宫里的人。
男人没有回答她,只是步履很快很坚定地继续走。
一脚踹开房门之后,一股霉味和尘土的气味扑面而来,华霜呛得咳了几声。但墨昀壑却像是没事人一样,驾轻就熟地走到内堂,在里间的床榻上一扫,然后把华霜整个扔到了榻上。
华霜的第一反应就是要逃,但本来就打不过人家,加上脚又有伤,没走几步就被拖了回来。
“墨昀壑,你放手,你放过我吧。”华霜近距离一看他,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都是戾光,与方才她见到的那个判若两人。
被重新抱到榻上的时候,她的身下已经垫上了他的外袍。但这一层不厚不薄的面料,却并不能完全阻挡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冷意。
墨昀壑从进屋之后一直没说话,面对华霜从开始的盛怒质问到最后有些乞求意味的告饶完全视作未闻。
趁他去关房门的时候,华霜再次从爬起来,半跌半撞地从榻上下来,艰难挪向破旧的窗边。
眼看就要触到窗棱,她一只手撑住旁边的木桌,一只手拼命地去推那扇窗。咬牙推了几下,那窗果然开出一条小缝,她一喜,正要双手再用力,背后却猛地冲来一股大力,将她的腰死死扣住。
华霜的手紧紧地抓住窗框,但横在腰间的那只手臂力量太大,她感觉到自己的手指渐渐失去了力气,一根一根被拽落。
最后一根手指抓空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哽咽出来:“墨昀壑,你想到底想干什么?”
墨昀壑只一条手臂抱过她,像拎只小动物一样地把她再次带回榻上。这次他没再多做其他什么,等华霜因为撞倒头微微眩晕的时候,他整个人也压了上来。
这房间因为年久失修而发出一些吱吱呀呀奇怪的声音,配上这暗无星光的冬夜,显得格外肃寂和诡异。
但再害怕,也比不上身上的男人带来的惊惧更甚。
他的墨瞳足足注视了她好一会儿,然后转开视线,缓缓下移,嘴唇开始在她的脖颈上流连。(..info)
她能感觉到他的整个脸庞都埋进她的衣领中,粗重的呼吸也完完全全地洒在她的肌肤上。她不是初经人事的姑娘,怎么会不懂得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偏偏她的手脚都被掣住,只引得身体一阵阵轻颤。
不多久,墨昀壑开始撕扯她身上的衣服,华霜得了空于是死命地去掰他的肩膀,他的头颅,可他真的就像是个千斤重的铁块一样,任她怎么敲怎么打,就是不动分毫。而且在挣扎的过程中,她的上衣已经被扯开,露出里面浅黄色的肚兜。
“我……靠,墨昀壑,你真的疯了?!”他竟然把她给点了穴。
墨昀壑这时才终于停得一下,沉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今天我让会你知道,要是我真的把一个人利用地彻底,会是个什么样子。”
说完这句他再次完全地压上来,嘴唇在她的胸前亲吻啃咬,手竟也深进衣里在她凉凉的肌肤上摩挲着。
华霜动也不能动,只得仰着脖子承受着他的侵略,但是眼角却湿了大片。她此刻觉得屈辱,觉得愤恨,但更觉悲哀。或许他们之间,从来不存在着什么真情和信任,甚至连尊重也没有。
于是她不再挣扎,不再叫喊,只默默流着泪,她想,等这次过去,她一定要离开他的身边,一定会。
墨昀壑已经把她的衣服都退到肩膀膝盖以下,也不管她冷不冷。他把自己的衣物也挣开,却没来得及脱下,现在又急急地去扯裤子。
华霜觉得很冷,冷得血液都要凝固起来,但总归不及心。她把头转开,眼睛轻轻闭上,不想看到他因为情~欲深重而赤红浓烈的眸子。
不过想象中的那一记并没有很快到来,她明显感觉到身上的男人动作一顿。又等了一会儿,她缓缓回过头,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他盛满愧疚和后悔的眸子。
“我又失控了吗?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他声音低的像喃喃自语。
对不起?现在再说对不起有什么用。
于是她嘴角带着讽刺笑道:“你晋王爷做什么事还需要说什么对不起,他妈都做到这里了再来假惺惺地说后悔,难道还希望我对你感激涕零?”
“不是……”他艰涩地说了句,然后像反应过来一般,快速地把衣服给她拢起,手忙脚乱地系着扣子和衣带。
这样子活像是做了坏事又胆小后怕的人。不过最后的一步他到底还是没有跨过,可那其实没有多大的区别。
她手软脚软地平躺在榻上,头发和衣物都还是凌乱的,清晰地表现出刚才的那场肆~虐有多狂暴。反观他,要做那种事,身上竟还是整整齐齐,除却脸上的一点慌措。
他已经给她解开穴道,不过长时间的挣扎,已经让她失去了太多力气,她就着刚才的姿势没有动。
墨昀壑背对过她,坐在榻边,身上只着一件单衣。他的棉袍已经脱下盖在了华霜的身上。
“你肯定在恨我罢。”他问。
华霜嗤哼了一声,没回答。
墨昀壑的声音突然像是很疲惫:“我也不知道,有时候会这样控制不住自己,做一些……自己不想做的事情。”
“若是每个犯人在杀人放火后都说,自己的本意不是如此,那么是否都可以无罪释放,不必受到刑罚了?”对这类推脱责任的洗刷,华霜更觉反感。
墨昀壑没有回答,他只是双手抱住了自己的头,脸埋在膝盖上久久没有抬起。
一时之间,满室都是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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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你的选择(一)
仿佛过了好久好久,华霜感觉到自己的手脚都有力气了,于是才撑着身体坐起,看向眼前仿佛还兀自懊恼的某人。-\经|典|小|说|书友上传/-看最新更新章节百度搜索
寒风从窗缝门缝中钻进来,引得华霜一激灵。这不知他从哪里寻来的鬼地方,阴森森一片,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来干坏事的。
她本不想跟他说话,但显然,凭她一个人没办法离开这里,于是她不得不问了一句:“我什么时候能离开这里?”
她现在连我们都不屑用。
墨昀壑闻言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离开了臂弯,不过刚才的那些愧疚已经荡然无存,只剩下满满的深意:“你想我带你离开?”
“当然,难不成我们还要在这里待一辈子?”她有些好笑。
他又静默了许久,不知在顾虑些什么,终于,他说:“这次回去之后,你把今晚的事情都忘记,我也不会再去打扰你的生活,我们两个都相安无事。但是,对所有人来说,你还是晋王王妃,必须是。”
或许他已经窥探到了她的心思,知道她这次受的委屈太大,不会再轻易地原谅他,所以率先要得保证,要她保证不会离开。
华霜失笑,果然,他什么时候都不会忘记自己的目的和利益,只要她还是阮国公的女儿一天,只要阮国公权势还在一天,她就不能离开,是吗?
“好,我同意。只要你信守承诺,我也不会违背。”她也记得师父的先卜,只要他以后离她远远的,她也不介意举手之劳一次。
“……谢谢。”
呵,他竟然也会这么客气,还真是破天荒了一回。
“不必。我肯帮忙,不是因为你是你,所以不用感谢。”转念一想,她接着道,“如果你真的过意不去,我们倒是可以做一笔交换。”
墨昀壑眼神有些深邃:“什么交换。”
“日后若你大业既成,必定要保我全家无虞,让我父亲能够安度晚年,兄弟们也可以一世无忧,怎样?”
“成交。”他几乎想也没想就答应。
听到他的应答,华霜松了一口气。古往今来兔死狗烹的例子太多,几乎每次新帝登基,都会引起朝堂的大动荡大换血,前朝老臣更不可避免地遭到冲击。有了他这次的保证,不管以后发生了什么,阮家这一脉,也算是能保住了。
“除了这个,你没有其他想跟我说的?”
“没有。我对你,别无所求。”
走出这个破败的院子,华霜觉得冷意更甚,但她不介意,只想快点离开。在这里待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让她觉得窒息至极。
旁边的男人的步履有些缓慢,华霜的手还依附着他,于是不得不也跟着慢下来。本来他想抱着她,但她如何也不肯,可碍于脚上的伤太疼,于是才选择拿他来当“拐杖”。
“可不可以走快一点,我很冷。”鉴于他始终不急不慢的节奏,华霜终于忍不住道。
墨昀壑已经把外袍披在了她的身上,闻言转过头,对上她黑亮的眸子,却没说话。不过不久之后,华霜感觉到一股暖流自掌心向内,蔓及全身。
“你……”他竟是用了内功为她驱寒。
她有一瞬间的怔神,说不出心里的滋味什么,于是干脆扭过头,不去看他,不去想他为什么这么做。
这男人的心思,她再不想去猜。
不知是因为抵抗力下降还是什么,以往受再严重伤都泰然自若的华霜,今日居然因为小小的扭伤倒下了两次。
她一边揉着脚一遍暗骂自己不争气,不过那似泄愤的手很快被人捉住。
“别乱动逞强,来我背上,我背你。”他在她面前蹲下?身体。
他高大的身躯微微佝偻着,跟他平时英武笔挺的形象很不相符,甚至没穿外袍的他还显出一丝单薄。不过也只有这一刻,才让人觉出一点点的真实。只要是人,哪能总是如神祗般存在,哪能总是那般可望不可及。
华霜有些犹豫,心中不是没有挣扎,不过隐约看到的宫门口的守卫,还是让她下定决心,伸出双臂,弯曲身体,搭在了他的背上。
待她找好位置后,立马感觉到身下的人蹭地站起,脚下顿时如生风一样,似是带着隐隐的兴奋。他走了几步,突然微微转过头,用询问的语气问她:“我们回去过年守岁好不好?府里的七叔他们都还在等着呢。”
他虽然像是在问她,但细究起来,她其实不会拒绝,也不能拒绝。除非她将府中上上下下忙活好几天的成果和期待全都视而不见。
来不及控诉某人的险恶用心,她已经答应了他。错不及家人,况且是府里的老老小小。
在听到她肯定的回答后,墨昀壑像是松了一口气,走的步子也更加轻快。
从这里到宫门的距离,很快就到达了。
其他王爷府中的轿乘已经先行离开,只剩下晋王府的马车独自矗立在那里。
墨昀壑背着华霜片刻没停留地向马车走去,他们必须马上赶回王府,刚才种种的事情已经耽误了很多时间,再晚些,怕是要赶不上守岁了。
玉峰和余昇本来是跟着他们进的宫,但自墨昀壑把华霜引到荒院之后,就再没见过他们的身影。现在等在那里的,也只是府中的马夫。
墨昀壑把华霜抱上马车后,撩开门帘,皱着眉问马夫:“玉峰和余昇去了哪里?”
马夫不敢隐瞒,忙回答:“回王爷,余统领和玉统领本来和小人一同守在此处,但不久之前来了一人通报,两位统领听说后很是着急,已经回去寻王爷了。”
墨昀壑心里一沉,已经有了不妙的预感。
就在这时,两个身影从宫门口闪了出来,一眨眼已经在墨昀壑的面前跪下。
“启禀王爷,付小姐有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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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你的选择(二)
付如兰?
不知外面墨昀壑是作何反应的,倒是还在马车内的华霜,听清楚这个名字后,心里不自觉地一颤。更新最快百度搜索
“她有什么……危险?”墨昀壑刻意压低的声音传来,语调似是并不浓重。
是的,并不浓重。但有时候可能越是在意,就越是不会表现出来。因为太过在乎,所以不敢太真实地去面对可能发生的劫难。
玉峰把属下来报的事情原原本本说出来之后,便跪立在原地,听候墨昀壑的指示。
墨昀壑还保持着方才的姿势,没动过,但墨沉如水的脸色,还是昭示出他内心的震动。
两相静默下,竟感受到一股逆流在缓缓而动。
不过出人意料的是,最先发话的,并不是墨昀壑,也不是等候在不远处的玉峰和余昇,而是待在马车中的——华霜。
她用手轻轻拂开帘子,从马车中探出半个头,神色淡然道:“若是在这里耽搁再久,怕是府中要乱套了。余昇,你快随本妃一同回府,好同七叔一起~打点上下。”
其余三人同时一愣,她这意思是……
“玉峰,还不快带着你家爷赶紧离开,若是迟了发生什么事,可不是你能担当的。”她又补说了一句。
这下玉峰彻底回过神来,不过却没敢应声,只是因此看向墨昀壑。
墨昀壑却没有看他,依旧垂着眉。似乎过了许久许久,他回过头问:“你都知道?”
她轻笑一声:“爷说的知道包括什么?是你和付小姐的关系,还是她在你心目中的地位?”
如此说开来,还有什么不明白。
墨昀壑点点头,眸子深邃,再未说其他,直接跳下马车,走到玉峰的面前。
“爷……”玉峰慢慢站起,看向墨昀壑,也透过他瞥了几眼马车,不过那个柔声而道的女子再未露面。
“走罢。”墨昀壑未做再多的停留,已经抬步离开。他的手背在身后,背影肃立。
玉峰忙答一声,下意识地再看一次马车。马车的帘子被吹得微微拂动,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一个人影,但周围的光线太弱,他看不清楚。
待两人走后,余昇才小跑着到马车下,小心翼翼地问:“王妃,现在可否启程回府?”
“嗯,回去罢。”透过帘子传来一声。
——
墨昀壑赶到付府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付如兰趴伏在地上,身上已经被水浇透,衣服上还隐隐透出几分血迹。散落的头发遮住她的面庞,完全看不到模样。虽然见的不算清楚,但能想象出来,她一个弱女子,此刻会是怎样的无助和绝望。
她的旁边,还站着两个穿着狐裘的娇艳女子和几个嬷嬷妈子。
“怎么回事?”他的眼睛一扫下方,声音已经完全阴冷下来。
驻守的两个暗卫心下惊骇,忙低声回报道:“回王爷,付家的四小姐和六小姐故意滋事,还寻着借口打罚付小姐。属下谨记王爷命令,不敢暴露身份相救,故而才回去通报玉统领决断。”
玉峰点点头。这暗卫去府里找不到他,才又到宫里去寻,恰巧遇到在宫门守候的他,他这才知道了事情的原委。
墨昀壑听后十指握紧,指节凸出发白,似在极力隐忍着什么。
他看着瑟缩在冰凉地面上的身影,心里早已是酸得发疼。拳头猛一抬头,顿了顿,却又轻轻落下。
“哎哟,我的腿!”院中突然响起一声哀嚎。
付梓馨疼得已经蹲坐在地上,死死捂住自己的小腿。
“梓馨,怎么了?”付明珠一惊。
“四姐,我的腿好痛,好痛……”刚才不知飞来个什么东西,直接打中她的腿,那东西力道大的吓人,现在整个腿都是僵麻的。
付明珠闻言却紧了紧眉:“你这丫头从小就娇气,必定是站得久了,想回去休息了罢。”
“不是,不……”付梓馨摇摇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付明珠却不再理她,复又看向场中的女子。
那女子,也称为她的妹妹,此刻的狼狈和悲惨,却没引起她一点点的怜惜和心疼,她甚至还不解恨一般地命人再补上几鞭子。
倒是那掌鞭的妈子犹豫道:“四小姐,若是再打下去,怕是要出人命的啊。”
付明珠狠狠瞪她一眼,却也清楚她的话有理,但是就这样放过这个女人,她还不甘心。
“把她给我架到屋里去,再去大厨房拿几个炭火炉来。”眼珠转了转,她吩咐下去。
下人们领命去办之后,付明珠嘴角一勾。
付梓馨忍痛在嬷嬷的搀扶下站起,虽然腿还没有知觉,但她仍对付明珠的下一步打算感兴趣:“四姐,你可是又想出了什么好法子?”
付明珠微白了她一眼,声音带着些自得道:“凑热闹的事情你这鬼丫头就不装病了,等着瞧吧,接下来还有好戏。”
下面的情况屋檐上的一众人都清楚得很,每个人又满是紧张。
墨昀壑的手还保持着刚才抛出石子时的形状,但他的心,已经被揪得变了形。
“玉峰。”他出声唤道。
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玉峰怎么可能猜不出他现在想做什么。但他却不能照办。
“爷,付小姐虽然危险,但您的安危更加重要。先莫说您身份暴露会落人话柄,莫要忘了,付府中还潜藏着蓝烽门的势力。若是此刻打草惊蛇,不仅会威胁到您自身,更是会对整个朝廷不利。爷请三思!”
“玉峰,何时你竟敢违抗本王的命令?!”墨昀壑的声音已经带了肃杀之意。
玉峰虽然心颤,但就是不松口:“请爷恕罪。玉峰这次,万不能从命。”
付如兰已经被人拖进了里屋,门砰的一声被关上,外面已经完全探不到里面的场景了。
墨昀壑哪还管其他,命其他两人将玉峰掣住,自己拿了玉峰手上的黑巾和斗篷,一侧身翻了下去。
“爷,爷……”玉峰压低声音唤了几声,但无奈,他的爷已经快步走到了房前。
墨昀壑放轻脚步贴到窗前,用手指挑开一扇窗纸,眼睛看了进去。
--作者有话说editorjack2014-09-19-->
【110】你的选择(三)
屋里火烛明亮,付明珠和付梓馨坐在简陋的桌旁,眼里是止不住的嫌恶。(..info)更新最快…………
而地上一个奄奄一息的女子,却因为这久违的温暖而轻轻打着颤,本能地向暖源靠近一些。
付梓馨挑挑眉道:“四姐,这个女人还会动,是不是刚才的管教还不够?”
付明珠瞥了她一眼,佯怒道:“你呀你,平日里娇气些也就罢了,何时还曾这么狠心了。”
付梓馨听了也不介意,反而贴到她身边,摇了摇她的手臂:“四姐最好最善良了,小妹可真是自愧不如。妹妹一直为姐姐马首是瞻,那接下来,咱们要怎么玩呀?”
一阵低笑响起:“既然是玩,就玩儿个痛快。”
妈子找来的炭火炉就放在付如兰的身边,付明珠这次没有假手他人,而是直接拿起火夹,抄起一块烧得火红的黑炭,步步逼近。
付梓馨在身后瞪大眼睛兴奋地瞧着。
门外的男人的眼中,似也跳动着火光。
——
通往晋王府的路上。
马夫赶车有些着急。
由于昨天下了场大雪,马车行进的并不算快。算算时辰,离年初一差不了多长时间。虽然王妃没有说些什么,但他也知道,耽搁了回府的时辰总是不好。
余昇坐在马车的另一边,偶尔帮马夫拉拉缰绳。他的心中也有些不平,今夜似乎发生了太多的事,皇上和太子,王爷和王妃,现在又多出一个付小姐。现在已是年三十的深夜,街上空空旷旷没有一个人影,希望能早点回到王府便好。
华霜靠在马车内的软榻上,眉目微阖,仿佛陷入了沉睡。
不多久,余昇的声音从外面传来:“禀告王妃,前方有辆马车阻住道路,容属下先去查探一番。”
华霜模模糊糊应了声。
余昇跳下马车,快步走向前。
那是辆很高很宽大的车,生生将整条路占了大半,若是它不走,别的马车还真的通不过。而这条路又是通向王府的必经之路,如何都要让这车先挪开。
马车下有一个人正在捣鼓轮子,仿佛是车轮陷进了雪里。余昇见状,忙上前问道:“小哥,可有事要帮忙?”
那男子抬头,看着来人嘿嘿笑了两下,露出白牙:“这雪路太难走,一不小心就给着了道。那就烦劳阁下帮个忙,帮我推一推这马车,可好让出路来。”
本来就算平日里遇到这样的情况,余昇也会毫不犹豫地帮忙,何况是在这种情形下。他稍挽了挽衣袖,然后双手紧紧攀住马车的后梁使劲用力推。(..info)
感觉到马车有了点移动,他一喜,正要和那小哥一说,谁知后脑猛然一股大力袭来。
华霜有些艰难地撑着身体坐起。刚才她已经感觉到自己开始发烧,必定是先前着风受了凉,所以回来在微微颠簸的马车上有些睡意。
不过余昇喊得那一声她还是听到了,可余昇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还是让她有些不放心。
外面一丝动静也无。
“余昇。”她喊。
“刘伯。”刘伯是府中的马夫。
都无人回答。
她扶住有些痛的头,准备拉开车帘一看究竟。辅一开帘,一个全黑的人影出现在她面前。
华霜忍住心中的惊跳才没有喊出声。身体不觉退了一些,颤着声问道:“你是谁?”
那人没动,也没有说话。
“你把,把余昇和刘伯怎么样了?”她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但那人仿佛很是享受她强自的镇定,悠闲地登上马车,一步步地逼向华霜。
华霜渐渐被迫缩到了角落中,看着黑暗中的人影慢慢向她靠近。
现在的她清楚的知道,没有人救得了她,连她自己也不能。她的脚伤了,身上还发着烧,甚至连贴身的银针和匕首也已经都不在身边。
她现在,已经别无所依。
不过她努力不将慌乱表现出来。只要还没弄清楚这人的目的,一切都有可能。
“你想要什么,直说,我都可以给你。”她道。
谁知那人竟笑出了声,不过倒是停下了脚步,顺势在旁边坐了下来。
“晋王妃果真是胆识过人,在下现下可真是佩服。”
他知道她是谁!
华霜已经感觉到事情的不妙,“你究竟是谁?”
那人摸了摸后脑的头发,似是无意说道:“王妃不会认识在下,但在下对王妃,可是仰慕已久。”
“你……”
那人没再等她说完,又站起,但身上的气质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股凛意和戾气袭来。
“晋王妃,今夜我什么都不想要。”
他顿了一下。
“……只要你。”
——
付府。
付明珠看着付如兰惊恐的眼神,满意地笑了。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若你不去引~诱越王爷,我怎么会想到要毁了你的脸。只要你的脸蛋没了,我就不相信,越王爷还会喜欢你这个怪物。
一声渗人的长笑响彻在这个房间。
付梓馨已经用手捂住了双眼。知道付明珠要做什么之后,她兴奋之余,也有些害怕。毕竟付如兰也是付家的女儿,若是出了什么大的过失,不知道爹会不会怪罪下来。但总归她还是有些不忍。
付明珠的眼里都是得意的精光,她步步紧逼,付如兰用手挪着身体后退,终于,当她的身体顶到门板上时,她知道,一切都结束了,一切,都完了。
然而,下一刻,满室都是黑寂,灼人的火炭也并没有到来。
“是谁?是谁?!啊——”付明珠的惨叫声穿破耳膜。
“四姐,你怎么了?来人!快来人!”付梓馨已经软了腿脚。
就在院中乱作一团的时候,付如兰已经被一人用轻功带着离开这座炼狱,重新呼吸到了久违的空气。
“三哥。”她的声音很是虚弱,但,满满的都是感动与惊喜。
近距离一看,她的眉眼、嘴唇都无一点血色,面庞更是惨白地透出一抹青灰。
一股怜意痛意就这样袭上心头。
“嗯,是我。”他低声说。
“这一次,我带你走。你再也不用受这样的苦楚。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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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你的选择(四)
那人还在逼近,不多久已经站到了她的面前。…………
华霜抬头看向他,不过几乎是全黑的光线让她全然无从知晓眼前的人是谁。她的额头已经全湿,身上也升起汗意。
“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要她……是什么意思?
那人呵呵笑了两声:“我什么意思,晋王妃难道不知道?与晋王做的事,王妃应该不会陌生罢。”
心中的那股惊恐骤然被无限放大。这人,这人真的是要毁了她的清白。
“你是谁派来的,太子?”除了太子,她真的想不出别人。
那人却只是笑,并不回答。
终于,他上前抓住她的脚,随后整个身体压了上来。
他的身体很重,也很硬实,整个胸膛如钢铸一般。
华霜拼命地去掰他的肩膀,试图将他拉离自己。但力气的差距太大,根本动不了分毫。
她想喊,想叫,可她也知道,没有用,那些都没有用。这人既敢明目张胆地登上晋王府的马车,那周围肯定还有他的同伙。余昇他们已不知去向,这么久在暗处保护的暗卫也没有现身,想必也已经受了围剿。
四面楚歌的萧落和无助,莫过是现在这般。
“你知不知道这么做的后果是什么?”她一字一顿咬牙道出。
“后果很严重,我知道。但是若不做,我的下场更惨,请你相信。”那人根本不把她的威胁放在眼里,已经开始着手解她胸前的扣子。
华霜自知怎么也躲不过了,反而镇定下来。
那人本来还在左躲右闪地躲避她的抓挠,但她突然停下,倒让他也跟着奇怪起来。
“王妃想通了?”
“与其做些徒劳的事,还不如省下力气来日抓到你,让你和你的同伴都付出相同的代价。”她的语气很淡很轻。
“呵呵,有意思。如果真到了那一日,我想,王妃最应该恨的不是我们,而是——晋王爷。他去救自己心爱的女子,却把你抛下跌入险境。你说,这其中孰轻孰重,应自有分辨了罢。”
“也许。”华霜不再多说。其实刚才有一瞬她也挺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那么大度让墨昀壑去救付如兰。如果强留他在这里……呵呵,或许今天的事情不会发生,但心中的那份内疚也会将她逼疯。
那人的动作很快,她的衣物很快被大敞开,只剩些贴身的衣裤。
这是今天的第二次了。前一次是墨昀壑,她尚且还厌恶和愤恨,那这次,或许这些感觉太甚了,也变得麻木起来。
那人的嘴唇凑过来,鼻息洒在她的脸上、脖颈上,却不知为什么,他下一步的动作久久没有到来,似在等待着什么。(..info)
被一个陌生男人这样对待,即使他什么也看不见,手上也没有太大的动作,但这种羞恼和耻辱的感觉并未因此而消退。
“别告诉我,你是良心发现了。”她对撑在她上方的男人讽刺道。
男人摇了摇头,似有无奈似有欣赏:“若我是那穷凶极恶的歹徒,晋王妃,你知不知道你接下来的下场是什么?”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她反唇相讥,“你们这些人,日后绝对会有报应的,绝对会!”
那人这时仿佛才真的严肃起来,顿了一顿,猛然俯下身体,唇舌开始在她的脖颈肆虐。
他的动作很重,真的像那些施暴的待人一般残酷。
华霜咬紧牙,身上不住的颤抖,喉中那种想吐的感觉愈来愈甚。
她的手和脚被死死压住,身上是千斤重的躯体。她想,能窒息在这一刻,或许也是好的。
解脱,第一次这样想。
痛苦的时间太漫长,一秒钟都觉得经历了世界上最残忍的刑罚。而这结束之后,或许这种感觉会更甚。这种屈辱,会伴随着人生生世世,那要如何再来面对身边的亲人和……爱人?他不爱她,但他毕竟是地位超然的王爷,他能忍受自己的妻子被凌~辱吗?可能会,可能不会。但她不一样,不管是哪种结果,她都已经预见到了自己日后的境遇。
以前她活的太天真,以为只要真心实意地对一个人好,那人便也能回以好意。可原来不是,今晚的一切一切,让她知道,即便是付出最纯粹的感情,换来的也只是利用和欺骗。
而现在,此刻,她心底突生出一丝恨意。
恨,他为什么不在。恨,为什么总是还会对他抱有期待。
此刻之前,尽管她那样质问他,那样责怪他,心里却还是未完全死心。
她相信,不论他做过些什么,但对她,应该会有一些不同。
但现在,她还要说什么,还能说什么。
那人已经开始扯她的亵裤,唇舌也开始从脖颈处下移,她眼里终于忍不住胀红,能感觉到眼泪在里面打转。她拼了命去咬他的手,脸,可那人似不怕痛一般,全然不顾,只急着去扯她的衣裤。
她从来不相信世界上有什么事情可以让一个人活不下去,可当身上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时,她真切地感受到了这种绝望。
她把舌尖放在两齿之中,只一下,便都可解脱了。
就在她闭上眼睛,唇间用力之时,耳边“嗖”的一下如利箭划过。
她动作一顿,心里惊诧。
而身上的男人惧意更甚,他直起身体,迅速将自己的衣服整理好,小心翼翼地撩开侧帘,向外看去。
华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失了掣肘的她迅速爬起,凭着感觉将半褪的衣物裹好,身体紧紧贴住马车的内壁。
那人观察了一会儿,然后回转过身,看到蜷在角落的华霜,不知脸上的表情是什么。他走回她的身前,刚想说些什么,便从马车的前方袭来一股凌厉的杀气。那人下车迎战,外面即刻响起了打斗的声音。
刀剑乒乒乓乓的碰撞声,这时却并未让人生出一丝骇意,相反,只让人感觉到希望和安定。
没过多久,外面恢复了静寂。
华霜不知道是谁最终获得了胜利,但她想,若是走进来的还是那个人,这一次,她就和他同归于尽,一定会。
终于有个人影走了进来,朦胧的夜色中,分辨不出那人的模样,但显然已经不是刚才那个暴徒。
“你……是谁?”华霜轻声问。
来人并未回答,只是径直走到她身边,迅速地将身上的衣袍解下,披在她的身上,将她全身紧紧裹住。
“对不起,我来晚了。”
他说。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对待什么珍宝。
华霜晕倒之前,眼前闪过的似乎是一双灼灼的瞳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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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你的选择(五)
叶溪将全身被裹住又全身冰凉的华霜抱在怀里,注视了她许久,而后慢慢步出马车。.info[]【百\|度\|搜\|經\|典\|小\|說\|更\|新\|最\|快】
方才被他打倒的人现在还躺在雪地里,嘴角流着血。见他出来,立马从地上爬起,跌撞着走到他面前。
“公子,你可知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那人急急道,面对华霜时的那分痞气和狠厉已全然不见。
叶溪眼睛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冰冷至极,触到便让人不由得一颤。
“随风,今日你对她做的事,我不会忘记。来日方长,你也好自为之。”说完他就抬步离开,没做片刻的停留。
不过还没等他走出几步,周围顿时冒出数个黑衣人,将他们两人团团围住。
叶溪并未见着惊慌,他只是有些担心地看了昏睡中的华霜一眼。刚才他已经探得她在发烧,又受了惊吓,若是再耽搁下去,怕是会有危险。
于是他抬起头,冷静说道:“今夜的事情都由我一人承担,你们不必怕计划失败受责。现在我要离开,谁要阻拦?”
黑衣人们听他这样说,已经生出了犹豫,拿着刀剑的手也缩了几分。
“不行,不能让他们走!”随风捂住胸口,脸色发白着大喊道。
“公子,若今日你执意要带晋王妃离开,那就莫怪随风冒犯了。”他又拿起了地上的长剑,缓缓走近。
黑衣人也精神一震,随时准备擒拿。随风是这次行动的首领,他们自然要听随风的调遣。
叶溪知道一场战斗不可避免,但手上的华霜实在太虚弱,让他无法全身心地迎战。
还在犹疑间,随风已经出手。他的招式凌厉,仿佛刚才被内力击中的人并不是他。
叶溪的左臂夹抱着一人,纵然是武功再高,也难免掣手掣脚。
黑衣人见状想要上前帮忙,却被随风支开。他说一人的力量已然足够,众人围攻莫要伤了公子。
公子的身份,是他们不能碰触的底线。
随风干脆利落地挥舞着长剑,和叶溪缠斗了好几个回合也没有分出个胜负。他的眼睛扫视周围一眼,然后将剑直直向叶溪刺去。
叶溪一个偏身,反将手中的剑架到他的脖子上。
随风的剑哐啷一声掉落在地。
黑衣人们见此情景意欲出手,可又被随风阻了回去。
他的手臂曲起,朗声说道:“公子,您若是再一意孤行,教大人知道,后果可不是你我一人可以承担的。”
叶溪的手没有一点颤动:“当初你们隐瞒我实施这计划的时候,有没有料到这样的意外?现在我只想把她带走,若你再要阻拦,莫怪我不客气。”
闪着寒光的剑锋贴近脆弱的脖间,很快就渗出一丝血沫。
所有人的神经都紧绷着。
接下来,随风突然向前跨走一步,叶溪避闪不及,下意识地将剑握紧,于是剑锋又嵌入了几寸。
“随堂主!”黑衣人急喊。
叶溪的眉头也皱起。
随风不在意地笑笑,也没把脖子上的伤口放在心上,他抬头看向叶溪:“公子,只要你一直听大人的安排,便就永远是高高在上的主子。不告诉你行动的计划,也是怕你因为不忍坏了大事。大人和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光复前朝伟业,都是为了您。”
他顿了下:“可您今日做出的选择,不仅会毁了大人的心血,更重要的,也会失了大人的信任。不过是区区一个女子,竟让一国太子不顾安危一意孤行。公子,太子!您万要三思而行!”
话音刚落,还没等叶溪答话,他便猛然握住剑身,用尽全力将剑下移刺入身体。
“随风!”叶溪见此情景也不由低呼出声。
而从背后黑衣人看到的角度便是,叶溪挥剑刺进了随风的胸口。
“为什么这样?”叶溪被汩汩而流的鲜血灼了眼。
随风勉力一笑,嘴中也不断向外涌着血,他刚才的那些凛然已经不见踪影,只剩下释然和慰意。
“幸亏公子及时赶到了,也不枉我拖延那么长时间。”
叶溪更惊:“是你!”他在桌上发现的那封信。
随风点点头,用手揩了一把嘴角血沫。“我不敢公然违抗大人的命令,只能暗地里通知公子一声。属下知道晋王妃在公子心中的地位,又怎敢真的冒犯。只不过大人派来的人在暗中监视着,最后不得不做个样子而已。”
叶溪低头看了眼沉睡中的华霜,心里滋味百般,他问:“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为我做这么多?”
“从公子替属下挡了一刀开始,属下的命,就是公子的。”
“公子既能为了晋王妃选择抛却荣贵,那随风为公子做点事情也是应该的。”
“我死之后,大人便不会怀疑到我头上。且行动开始的时候,我已经在其他人的酒里下了药,不多久他们也会倒下,到时公子便可带晋王妃安全离开。”
叶溪的眼眶有些发热。自从十几年前和华霜分别,重新做回“太子”之后,哪还敢奢望会再看到真心。
将他收留的大人怎样,不过是为了自己的私心。对他恭敬有加的属下又怎样,不过是迫于那人的地位。
而此时此刻,他带着最深的防备对待的随风,竟以这样的方式回报。
不远处果然一众人药效发作,接连倒下。
“随风……”
“公子快走!”随风血流的太多,已经支持不住,半跪在地上。
“你同我一起离开。”叶溪道。
随风摇摇头,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大人看到我的尸体,会以为是行动失败遭人杀害,跟随我来的那些人中了药也不会留下活口。若非如此,就是走到天涯海角,大人也必定会派人搜索,到时候……到时候谁都逃不掉。”
“公子,就跟随自己的心,走吧。”
叶溪走向黑幕中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那跪在雪地中还向他灿烂微笑的人,他想,他一辈子都不会再忘记这抹笑容,还有展露笑容的,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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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你的选择(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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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昀壑将浑身是伤的付如兰一路抱回府中,边走边对闻声迎上来的七叔道:“快找何大夫去书房!”
七叔定睛一看,这可不还是上次的付小姐,再见自家爷急怒不耐的模样,心下已有几分了然,哪还敢有耽搁,忙小跑着去办了。
在墨昀壑抱付如兰去书房后,玉峰停在身后,问守卫的门房:“可见着余统领?”他还等着今晚和他一块喝酒呢。
门房很是纳闷:“余统领?他不是和王爷一起出的门?小的并未看见啊。”
玉峰闻言一怔。
——
墨昀壑轻手轻脚将付如兰放在软榻上,眉峰紧皱。他想抚一下那肿高和苍灰的面庞,但手停在半路,最终还是收了回来。
这么近距离一看她的伤,竟比想象中还要严重十分。现在想想,那时只把炭火打落在那付明珠的身上倒还是便宜了她。
刚才他从付府中将她救出,她在确定他的身份之后满是惊喜,一头扎进他怀中,嘴里还喃喃着道:“三哥,是你,是你……你来了……”然后就全身瘫软昏了过去。
何大夫很快被找了来。他头上的帽子还是歪的,想必走时匆忙,但手中的药箱一个不少。[..info超多好看小说]
“爷。”何大夫拱手行了个礼。
“快,给她治伤。”墨昀壑忙让出位置,眼睛却依旧紧盯着床上的女子。
何大夫也认出了付如兰是几天前的那个女子,心中虽然诧异她为何这么短的时间又受伤来了王府,但总归是救人要紧,来不及多想,忙给把脉救治。
付如兰身上外伤很多,连何大夫处理的时候都忍不住摇头叹息。
“这姑娘伤的太厉害,不知以后会不会留下疤痕。这么疼,她怎么就不哼一声……”
墨昀壑在旁听着,心早就揉成了一团。
是他的错,全都是。若他能早点决断,早下决心救她出来,那她就不会遭受那么多的伤害和痛苦。
本来以为他功成名就之后,就一定会给她更好的生活,但原来不是。他的顾虑那么多,要思量计较的事情那么多,一定程度上忽略了她对自己的重要性。真正到事情发生之时才明白,名利那些,权位那些,其实并不如想象中那么难以割舍。
何大夫下手不算重,也算不得轻。但付如兰自疼醒之后,也没有因痛喊叫出来,全程都是紧抿着嘴唇,手攥紧被子,大颗的汗珠从额头滑落下来。.info[]
终于待处理好伤口,七叔带着何大夫离开之后,房间里才又剩下两人。
“三哥……”付如兰低低唤道,这次她没有昏过去,缠满纱布的手微微抬起。
墨昀壑忙上前,想抱一抱她,但见她满身的伤口,不得不停住,只轻轻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掌上。
“今夜是三哥去晚了,让你受这么重的伤。”他沉声低道,满是自责。
付如兰缓缓摇了摇头,嘴角带着笑意道:“不,三哥,如兰知道你处境难,本不奢求你能出现。但最后你来了,在如兰最难过的时候来了,这比什么都珍贵。你在心疼如兰身上的伤口,但如兰却一点也不痛,有你在身边,如兰不会有任何的难过。”
她声音很轻,但很温柔,很满足。
墨昀壑的心更加怜惜。
毕竟是敷上了药,付如兰说了几句话便支撑不住,很快就睡了去。墨昀壑在榻边坐了一会儿后,将她的被角掖好,也就出了书房的门。
现在马上就到子时,新年亦即将到来。
七叔是个通世故的,见墨昀壑将重伤的付如兰带回来,想他不会再在正堂庆贺,于是将午夜要吃的年夜饭都收拾过来,准备摆在书房的桌上。
墨昀壑出门的时候恰巧碰见,他皱皱眉,不解道:“这是做什么?”
七叔恭敬答:“回爷,这是厨房备的年夜饭,老奴给爷送来,稍后趁热吃。”
墨昀壑想起屋中的付如兰,点了点头,然后他像是想起什么一般:“给王妃的院子也备好一份送去,万莫亏待了去。”
七叔一愣,而后有些不安道:“爷,王妃她……并未在府中。”刚才他以为墨昀壑既能公然带付小姐回来,必定不会与王妃一道了,他怕爷不爽,所以没有问王妃今晚是否回府,却原来连王爷自己也不知王妃的去处?
“什么?!”墨昀壑心里咯噔一声。
还未曾下过命令,突然有人小跑着急赶过来,没等仔细辨认清楚,已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爷、爷快去看看罢!”
来的是玉峰,他的身上还残留着几分血迹。
——
墨昀壑再看到王府中的马车时,眼前晃过的却是一个女子的眉眼。
那女子的一喜一怒,竟在他的脑海中幕幕清晰上演。
初嫁给他时,她古灵精怪,尽与他顶嘴;
他遇到艰难时,她次次都站到他面前,义无反顾;
前不久,她还句句指责他,说他欺骗了她,但眼中的泪珠却怎么也掩藏不住;
再前一刻,她平静地对他说,让他去救自己心爱的女子,她会回府中打点好一切。
可是现在呢,谁能跟他解释,这空空如也的马车,和地上的血迹,还有横七竖八躺着的数具尸体,是怎么回事?
玉峰静立在旁,神色也凝重至极。
方才他听说门房的话后,一股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
余昇办事稳妥,既然有他伴着王妃,那必定是拼尽全力也会护送王妃回府。可距离分别的时间已经过了这么久,他还没回来,可能已经出了事。
他召集起暗卫探问过,保护王妃的那一批也没有回来,这下他确定,肯定是出了大问题。于是他带着几个人沿着从宫中回王府的路线仔细搜寻着,终于在这路段发现了王府的马车和地上的尸首。
从现场的情况来看,王妃他们应该是遭遇了埋伏。
这群不明身份的黑衣人所设的埋伏。
而显然,余昇和暗卫这方败下了阵,在距这条街不远的巷口发现了被迷昏的数十人。
但最严重的,竟是王妃再次不知所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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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你的选择(七)
自上次王妃被绑架之后,王爷就特地吩咐他多派些暗卫保护王妃。免费小说门户||但这次纵有十数个暗卫跟着,还是出了事,这伙人究竟什么来头?
他心中都是疑惑和不安,再碰上王爷那幽深的黑瞳,全身更增添了一股战栗。
“玉峰。”过了许久,墨昀壑终于喊他。
“是,属下在。”玉峰忙躬身听命。
“召集所有暗卫,在城中大小地方仔细搜寻,另派人去城门外守着,若发现可疑人等,立刻缉拿。”
“是!”
玉峰忙应命。但想了想,他问道:“王爷何以确定带走王妃的人还在城中?”
墨昀壑微仰起头,看着天空上的整块黑幕,星星很少。他的眼睛不知定在哪里,因为没有一颗星亮得值得驻目。
“明日卯时的那场庆典……”
玉峰恍然。不错,按照霖国的传统,每到新年初一的卯时,街上就会举办一场庆典,到时所有人都会聚在一起,并且会打开城门,不限制人员往来。
若他是凶徒,要将一人安然无恙地带出城,选在这个时机是最恰当不过了。
既然现在王妃很可能还在城中,那只要扩大搜索,说不定还可以补救。让王妃身处险境,本就是他这个暗卫统领之责。王爷现在或许还没有心思来治他的罪,但失职的愧疚和自责真抓得他喘不过气来。
与此同时。
城中某一处。
叶溪将华霜带回了他做京城巡将时住的场所。这里自从他离开之后废置了好久,但好在地方较隐蔽,家中的各物什也都齐全。
华霜除了有些发烧并无其他的症状,至于昏迷,想必是惊吓过度。任一个女孩子遇到刚才那阵仗,怕是都做不到冷静应对。
他把她放在卧房的床上盖上被子之后,自己去厨房端了一盆凉水,然后回到床边,用干净的布巾浸满水仔细擦拭她的脸。
冰冰凉凉的触感让处在高热状态的华霜无意识地嘤咛了一声,却并未醒来。
本来在无药可医的前提下,给高烧病人擦拭全身是最好的降温方法。但叶溪却不敢逾越一步,只给她擦了擦脸蛋和脖子上露出的肌肤,然后把布巾洗净放在她的额头上。
接下来他坐在一旁凝视了她许久许久。
这一刻,他真实觉得,能这样毫无顾忌地看着她,比什么都来的幸福。虽然他因此放弃了一些东西,但跟她比起来……
他摇头笑了笑。
华霜的眉目纠结,似乎在梦中遇到了不好的事情,手还不自觉地颤动着。
叶溪将她的手捉住,用拇指在她的手背摩挲几下,给她安抚。果然,没过多久,华霜就再次安静地陷入了沉睡。
应该是新年到了。外面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爆竹声,还夹带着人们的欢声笑语。可房外的热闹恰恰反衬出屋中的冷清和寂静。
叶溪起身。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看着漆黑的夜空。
从没觉得应该在这样一个日子欢庆些什么,以往的每一年的这一天,称作他舅舅的人不在,一众的属下也与他并不亲近,每次的每次,都是他一个人躲在暗处喝酒,一喝一整夜。听到别人的欢笑或是什么,他也置之不顾,小的时候还会有些酸涩,但久了,什么都淡了。
而这一次……
他回头看了眼床上的华霜,心中被一股情绪充盈地很满很满。
那种情绪是,促使着他想,把她带走吧,留她永远永远在他身边,陪着他。
今晚的种种,加上以前的所知,让他很清楚,那个墨昀壑对她并不是真心。她的处境他看在眼里,她的痛苦甚至让他更加难受。
这个时候,他竟不愿想她愿不愿意随他离开,他怕那答案是他深恶痛绝的。
再等等,很快他们就能安全地离开这个地方了,谁也不再会有痛苦。
――
华霜醒过来的时候,感觉到头似千斤重,喉中偶然发出的一个音节也是哑的。
周围一片黑暗,一点动静也没有。
她撑着身体坐起,手触到一床厚实的棉被盖在身上。
等再清醒一会儿,昏倒之前的影像开始在她脑海中放映。她记得那歹人下了马车,与车外之人打斗,后来他似乎败下了阵,而再进到马车中的,是另一人。
另一个人……她想不出他的模样,甚至也不记得他的声音。
她给自己仔细查看了一番,确认是因为以往的伤口尚未痊愈且又受了凉而导致发烧来势汹汹。
现在的她稍一动,便是全身每一处都痛。
可她又不知道这地方在哪里,且周围连个人影都没有,再待下去确实挺考验人的心里承受能力。所以不管再怎么痛,她还是坚持下床,裹紧身上的衣物缓缓地凭感觉走向门口。
走到门前之后,她顿住喘了几口气,然后欲打开门走出去。但还没等她的手触到门,木门便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了。
她向后踉跄了几步,停住,看向门口的男子。
他的身影逆着屋外微弱的亮光,显得高大又鬼魅。
可不知为什么,华霜却并不怕他。
“你是谁?”她轻轻问。
叶溪跨进门槛,将手上的东西交给她。
“本来想若你还不醒,今天就不走了,好在你没事。快去把衣服换上,我们马上出城。”
他的声音深沉,但却不冷淡。
华霜心中大为诧异,出城?他要带她去哪里?
“多谢阁下救了小女子,大恩不言谢,日后有机会必定数倍报答。可临城是小女的安身所在,请恕小女不能从命,随阁下一同离开。”
虽然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但是现在惹怒他明显不是明智之举。她说出这一番话,等待他的反应。
出乎意料的,他并没有恼羞成怒或是什么,他只是静默在那里,不言不语。
直到华霜站立太久有些身形不稳的时候,他才一步上前接住她的胳膊,说道:“你的身体还没大好,莫要牵动心神。我不逼你,你先去好好休息。”
华霜被他搀到床边坐下的时候,突然身心一动:“我是不是……认识你?”
--作者有话说editorjack2014-09-19-->
【115】你的选择(八)
叶溪没立刻回答她,而是扶她躺下,小心地给她盖上被褥。\(^o^)/\|經典*小#說\|更\|新\|最\|快|\(^o^)/百度搜索待到她重新像个蚕蛹一样被裹起来之后,才慢悠悠说道:“晋王妃贵人多忘事,不会记得我这种小人物。”
“不,我应该是认识你的。”华霜相信自己的感觉。
叶溪站起身体,转身去桌上找到蜡烛点燃,屋中顿时亮堂许多。他再回到床边,在华霜面前站定。
华霜这下清楚看见了他的面容。不熟悉,但也……
“叶……溪?”她试探地问。
叶溪的嘴角不自觉地一勾——她竟还记得他。
华霜的心里却更加忐忑。她与这个叶溪只不过一面之缘,今夜得他相救,本已是幸运至极。可为什么,他待她一副熟知的模样,仿佛……仿佛已是相识多年。
“你再睡一觉,我去外面寻点吃食,待你醒来之后用一些。”他转身要走。
“等等。”情急之下,华霜拉住了他的大掌。
叶溪回头,眼睛盯住两人相握的双手。
华霜反应过来立刻放开,脸比刚才更热了些。
“我想说,我在这里总归是不方便,能不能,能不能送我回家。”
叶溪的眼神似乎突然冷了。
良久,他说:“你先照顾好身体,其他事情以后再说。”说罢就提步离开,再没回过头。
华霜脑袋混沌之余还掺杂上一丝丝错愕,这伙计,这大哥!不是要拴着她不让离开了罢,千万不要是离了虎穴又入了狼窝。
不过最后她还是放了心,这狼兄……狼大哥,对她还真是没的说,买药送食样样不缺不说,还有若不是她拒绝,就连喂饭这事也能给亲力亲为了。
第二天的黎明很快来到。
街上热热闹闹的氛围隔着老远也传入了这栋老屋,华霜坐在藤椅上摇啊摇,听着外面的动静,心里愈发着急。
方才她坚决地反对随那兄弟离开,他还就真的不再逼迫,除了跟她说不能走出这间房子之外,其他的都随她喜好。
随她喜好?
她现在真的只想回家啊回家,在外面过了这一晚,不知道王府里面怎么样了,也不晓得墨昀壑有什么反应,若再传回国公府,说不定府里的几个男人又得怎么大惊小怪一回。这每一件,想想都觉得头疼。
可这里就像是跟外界隔离了一样,别说半天见不着个人影,就是她凭空喊一下,都能听见回声。巷深屋旧,跟深山老林也差不了多少,指望别人发现这里的机会不大,而要她自己逃跑……别被那老兄拍死算好。
叶溪由于临时改变了计划,所以行事愈发地小心。毕竟这里还是皇城脚下,来寻华霜的人必不会少。且他还得小心着舅舅那边,若他查明昨晚的事,对付他还在其次,别顺带迁怒于华霜。
其实他想带华霜走的另一个缘由便是,舅舅那边已经开始对晋王下手,作为晋王妃,华霜必定也脱不了干系。这次的事情就是个例子,那人想通过伤害华霜,让晋王府与国公府反目。若墨昀壑失去了阮国公的支持,那接下来的夺嫡之路,远不会那么顺畅。
让霖国朝堂天翻地覆,永无安宁,就是那人的目的。
本来坐收渔利的事情他也乐得做,但若牵扯到华霜,那就得另当别论了。
既然如此,他又怎么忍心将华霜再置于危险之中,更何况那晋王爷也并不是真心待她。
带她走,是他唯一能为她做的事。
他拿出从下人房里翻出的粗布衣裳穿上,从宅屋的后门出去。天黑时还容易隐藏些,但要暴露在青天白日下,一言一行都得谨慎。
庆典过后,街上的人潮已经散去了不少,城门也重新布上了围栏,守城的卫兵个个精神抖擞,戒备森严。
叶溪拉低头上的帽檐,转过身准备回去。
路上,他瞧见一群人围在一处,突然心里一动,也挤上前去,入目的是张贴的一张告示。
晋王府所发。
道是昨晚抓住入王府行窃的歹人数名,七名身死,一名留有活口,还有人在逃。告示上还画出了一人的头像。
叶溪很快从人群中出来,将帽檐压得更低些,而后没入另一波人海。
华霜正半躺着眯眼打盹,听见门吱呀被打开的声音,一下子惊醒过来。
来人正是叶溪。
不过他一身粗布衣服,还带了一顶破檐儿的帽子,不在近处看,还真的认不出他本来的模样,只会以为是个普通的平头百姓。
他的心情不好。
这是华霜看了第二眼之后的感觉。
女人的第六感对人的面部变化有很强的反射感应能力,所以当他将买来的食物放在她面前时,华霜得空问了句:“可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叶溪低头看了她一眼。他的眼睛很黑很亮,眉毛又生得英挺,所以整个人看上去很是俊朗又可靠。此时他的眼神却有点肃厉。
“你真的不想离开?”他问。
一怔,华霜立马点点头。
她跟这大哥真的不熟啊不熟,即使他身上散发出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要她跟一个近乎陌生的人走,不管是否自愿,她还是做不到。
令她倍感奇怪的是,在这一次表明拒绝后,叶溪并没有如前几次一样避而不答,亦或是顾左右而言他,居然干脆地回答出来:“嗯,那就不走。”
说要出城的人是他,现在说留下的人也多了他。男人的善变,莫过是风一般的摇摆罢。
不过即便是得了“赦免令”,华霜也没能离开这屋子一步。
叶溪将她的饭食打点好之后,没再多说,转身出了门,走时还上了锁。
后面华霜一个懒腰,重新放松躺倒下去。
——
晋王府。
玉峰在书房前抓头来回走了好一阵,直到七叔来瞧见问他,这才停下了脚步。
七叔是来向墨昀壑禀报,六爷他们几个来府中拜年,现正等在正厅。大年初一,正是各家相互走动的时候。
往年墨昀壑都会早早地等在正厅,等墨昀阡来了之后,两人再协同去宫中给皇帝请安。
但今年时辰已经过了许久,却还没瞧见墨昀壑的影子。
玉峰正发愁怎么向墨昀壑汇报搜查的结果,见着七叔来,好似看到救星一般,应拉着他一起进到书房。
他想的是,两个人去,要骂骂一对,要死死一双。何况也对七叔这老管家一直带着客气,说不定到时听到不会那么生气。
于是七叔稀里糊涂地被某人硬拽着来到房门前,轻轻敲了几声门,听到里面的应答后,两个人这才敢推开门进到屋中。
书房里的炭火炉烧得正旺,一进门背后便生了一层薄汗。
玉峰定睛一看,墨昀壑正坐在榻边的木椅上。前一刻似乎在注视着榻上的人。
他感到一个热燥之意在身上蔓延。惹了王爷和付小姐的相处,再加上带来的这消息,待会儿若不挨一顿暴削,他都觉得对不起自己。
平了平心神,他轻步上前,躬身一揖道:“爷,属下有要事报。”
--作者有话说editorjack2014-09-19-->
【116】你的选择(九)
榻上付如兰闻声已醒过来,她眨了眨有些迷蒙的眼睛,然后触了触墨昀壑的手。【sogou,360,soso搜免费下载小说】百度搜索
“三哥……”她嗓音沙哑地喊了声。
墨昀壑瞥了玉峰一眼,后者汗意更甚。他不敢用力握她的手,也只微微一掂,轻道:“本王还有事要处理,你再多休息片刻,本王稍后再来。”
付如兰虽然有些不舍他离开,但看他的脸色,便知他是有事,于是回答:“三哥不必担心如兰,如兰没事,会好好照顾自己。”
墨昀壑轻叹一声,没多说其他,起身出了去。
玉峰和七叔忙在后面跟上。
刚出书房的门,没等玉峰开口,墨昀壑已经问了出来:“暗卫搜寻的结果怎么样?”
玉峰不敢有一点的隐瞒:“回爷,暗卫找了一夜,方才来报,说是城中并未发现王妃的踪迹。且守在城门外的人也传来消息,今日庆典时分也未见到可疑人等出城。”
似是早就料到一般,墨昀壑并未表现出多么的吃惊和急怒,他只是稍顿了顿,而后道:“发出的告示如何?”
“城中大小的告示栏已经都贴满,想必消息会传的很快。但对外宣称只是进府盗窃的歹徒,不知会否引起别人的注意。”
“告示上的那张画像在,一切就都明了了。吩咐下去,务必要将那活口留住,不惜代价!”
“属下遵命!”
玉峰走后,七叔接着上前,脸色已有些凝重,王妃的事情,他虽不晓得全局,但一星半点总归是知道的。
上一次王妃出事的的情形还历历在目,这么快就再……哎。
“爷,六爷他们已经在正厅等候,还请爷早些过去。”七叔低声说道。
墨昀壑点点头,抬步准备去正厅,但走了没几步,却突然停下来。
“七叔。”
“老奴在。”
“照顾好付小姐,她有什么需要都尽量满足。”
“……是。”
墨昀壑这次真正走后,七叔又是一声深叹。
墨昀阡和几个官员在厅中聊得正欢,见着墨昀壑的身影走来,所有人立马起身行礼。
“免了。”墨昀壑的神色并无太大变化,只摆了摆手回道。
数人这才又坐下。
墨昀阡在旁心情大好。
想起往年都是他和墨昀壑两人相聚,再作伴一起去宫中请安,和朝中的其他官员几乎根本不走动。那伙人,巴结着太子和得势的一品朝官,哪还把他们这没正行和不受宠的王爷放在眼里。(..info无弹窗广告)
但今年却是不同了,大不同。一大早管家就来报,说有几个当朝二品文官登门拜年。再后来,几人携伴来晋王府的时候,路上又遇到了一拨。于是堪称“浩浩荡荡”的队伍一齐朝着晋王府进发。当初恨不得避他们远远的这群人,此时都上赶着来结交,说不扬眉吐气肯定是假的。
今时不同往日,说的就是现在这般。
而相较于墨昀阡的得意痛快,墨昀壑则显得平静许多,甚至还算得上深沉一枚。
底下官员滔滔不绝地说着恭维话的时候,他面无表情地静坐着,眼神飘忽地悠远。
墨昀阡不经意瞧见他出神的模样,掩唇轻咳了一声提醒,但却被人忽略个彻底。
进宫的时辰到了,墨昀阡打发走那帮生怕少说一句好话的朝官,然后返回去,蹭的坐在离墨昀壑最近的那个位子上。
“三哥,你今天怎么这么不对劲,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以他对墨昀壑的了解,如果不是出了天大的问题,他不会在外人面前这么失态。
墨昀壑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点着,对他的疑问,并不多做解答,只留墨昀阡在一边干着急。
当他们两个走到府门口,正要登上去宫中的马车时,七叔突然从后面小跑着追上来,站定在墨昀壑面前后,大喘着气道:“爷……爷,付小姐,付小姐她……”
没等他说完,墨昀阡已经惊问了出来:“如兰?三哥,如兰在你的府中?”
墨昀壑只瞥他一眼,没承认也没否认,他问向七叔:“究竟发生了什么?”
七叔张着口愣愣瞧着两个爷一个凶神恶煞一个咄咄逼人,这下都不知要怎么开口。
仔细想了想,他谨慎道:“回爷,付小姐说是身体已无大碍,要,要回府。”
墨昀壑忍住心中的燥意回到书房时,付如兰正穿好从丫头那里讨来的衣服,打开门准备走出来。
见到风尘仆仆赶来的两人,付如兰怔愣了下,然后裹了裹身上的外袍,走上前对着两人行礼:“三哥,六哥。”
墨昀阡一把抄起她的手,看见缠绕的绷带的时候,脸一半是忧怒一半是心疼。
“怎么弄成这个样子?谁伤的你?”
付如兰的看了一眼墨昀壑,忙把自己的手抽回来,退了一步回答:“六哥莫要担心,只是小伤无碍。”
墨昀阡怎么可能放心,但见她一副瑟瑟缩缩的样子,便知她这是与自己避嫌,只好压下心里的不适,侧过身站在一旁。
墨昀壑一直没有说话,惹得付如兰紧张地绞着手,以为是自己让他不开心了。可是她又能怎么办,她什么都不是,若是留在这府中,还不定惹多少非议。别人怎么说她无所谓,但要是牵扯到墨昀壑,要她怎么忍心。
于是她微垂着头,不让眼里打转的泪水让他看见,低声道:“三哥,我留在这里终是不好。我,我想回家。”
“回家?”他嗤笑一声,“你忘记自己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了?昨晚我已经告诉过你,以后你就在王府里,永远在。”
付如兰缓缓摇头:“三哥的心意如兰明白。可,可如兰留在这里真的不妥,我……”
她还想说,但墨昀壑已经打断了她:“是不是有人在你面前嚼了舌根子?来人,把屋里时候的丫头都给我拉出去,每人杖责二十!”
七叔听令一怔,然后马上反应过来,忙召来几个家丁。
付如兰更是大骇,她慌忙上前攀住墨昀壑的手臂,急声道:“不是的,没有人跟我说这些。是我,是我自己这么想,跟其他人没有关系。”
墨昀壑却不顾她的请求,他只是一字一句沉声道:“今日若你离开了,这屋里的奴才,一个都跑不掉。他们的性命,就掌握在你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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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你的选择(十)
“三哥!”墨昀阡也看不过去了,上前问道,“你为何要如此逼她?”
墨昀壑眼瞳黑沉,并不理会他,只又字句清晰地问了一句:“留,还是不留?”
付如兰微张着嘴唇,喉咙里却发不出音节,仅用不可置信的眼光看着他。亲亲此时他的逼迫,他的不耐烦,成了刺在她心上的一把利刃。
许久,当几个纤细的女声带着哭腔跪倒在她面前的时候,她终于轻阖了阖眼,让眼泪从眼角两侧滑落。
“好,我答应。”她说。
听到她的保证后,墨昀壑没再多说,也没有多留一刻,立马抬步离开。
墨昀阡落在后面,望着毫不留恋远去的背影,不觉升起一似恼怒之意。
他对还暗自落泪的付如兰道:“如兰,若你真不愿留下,我……”
我可以带你离开。
付如兰摇摇头,神色凄然,喃喃道:“不是我不想留下,我想的。只不过不能,不能……”
她如此伤心,他又何尝好过。可他却连轻拥她入怀安慰也不能,付如兰的心里有谁,他比谁都清楚。
可有时候他真的忍不住会想问,他比三哥差在了哪里。三哥可以给她的,他也能给,甚至更多。
不过眼前的女子却并不知他心中所想,她只是默默泪流,默默凝望着,那渐渐远去的身影。
――
华霜被锁在屋中百无聊赖,身上的烧也早就退了,于是便在屋中翻来翻去,想看看有什么小玩意拿出来解闷。
屋中的摆设不多,但都很规整,除了落上的一层薄薄的尘土并无其他异物。
华霜从榻边的箱柜中找出一个小盒子,上面虽然落了把锁,但教华霜拿头钗一戳,搞定。
奇怪的是,看似保存的很严密的盒子里面并没有什么贵重财物,只有一个面人还有一方巾包好的一团。
华霜拿起那面人,心里有些咯噔一下。这模样……她还真不陌生,和上次田杏给她买回来的那个几乎完全一样。
且小面人显然是被保存的很好,光鲜地像刚买回来那般。华霜鼓着腮摇了摇,然后将它放在一旁,再拿起盒子里的另一件东西。
直觉上被人小心包裹隐藏起来的都是秘密什么的,打开一层层的折叠的方巾的时候,华霜觉得心跳有些加快。
不久,她的手上便平铺了一块紫红的方巾,正中躺着的……
华霜猛地将手中的东西一收,快速背到身后。(..info好看的小说)
叶溪推开门进来的时候,发现华霜正站在窗边,神色有些紧凝。
以为她又是在因为不让她回家而心存不快,他就没在意,将饭菜摆放在桌上之后,一句话没说,准备抬步离开。
“等等。”华霜突然喊了一句。
叶溪脚步一停,心里却是万分欣喜,她主动跟他说话,让他有些受宠若惊,不过他还是用平常淡淡的调子问道:“有何事?”
华霜将袖中的手使劲攥了攥,长舒一口气之后,转身看向他。
“今天我在你屋子里找到一件东西,”她并不隐瞒,“虽然私自动用你的东西是不对,但……”
她抬起胳膊,让手掌露出来,同时出现的,还有她攥紧的物什。
“这枚玉佩,是属于你的罢。”
叶溪静静看向,她掌中那枚雕着龙纹的玉佩。
“你知道些什么,或是,你猜到了什么?”
他的声音没有丝毫秘密被发现的慌乱和气急败坏。
华霜抿了抿唇,有些犹豫。叶溪没向她发火,她倒是更有些不好意思了。本来他对她就不错,虽然不同意让她回去,但待她的一言一行,都是有礼有度,甚至还算得上关心有加。
可她接下来的要说的这一件事,她不确定是不是他不能触碰的伤口。
许久许久,叶溪的视线落在玉佩上一直没动,而华霜经过一番心理斗争后,终于鼓足勇气说出来:“龙纹玉佩,向来只有皇族才能够配有。而这玉佩的纹络,据我所知,应是前朝特有的。前朝皇帝为显国威,于是吩咐匠人每雕琢一枚玉佩,便在玉佩背面刻上年号。宣正,是前秦最后一代皇帝时的年号。换句话说,这玉佩,是和宣正帝有关的亲族才会持有,是象征着前朝皇族身份的信物。”
她刚才看到这玉佩时真真吓了一大跳,不仅是为这玉佩本身的含义而战栗,而且还为眼前这个男人。他如果真的是前朝的皇族遗孤,那么,他在临城生活这么久,甚至在朝廷还谋了一份差事,还有现在接近她,这所有所有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叶溪没有说话,似乎已经默认。他伸手接过玉佩,放在指间摩挲了两下,眼眸动了动。
“我能告诉你的是,这玉佩原本有一对,不过现在只剩了这一枚。”
他嘴角提了提,像有些遗憾。
“我知道。世间将这唤作鸳鸯玉,生世黏连,是有情~人间的定情之物。”
叶溪点点头,但不想再多说,将玉佩放入袖中后,转身离开。
“等等。”华霜提起裙摆小跑到他面前,阻住他的去路。
“鸳鸯玉是天生一对,那另一只……”
“不见了。”他的声音很淡。
华霜平视过去,只看到他的下巴。她咬咬唇,将头埋得更低了些,“如果我告诉你,我知道那枚玉佩的去处……”
“你说什么?”叶溪一惊。
华霜紧紧握住拳头,感觉到指甲都有些抠到了皮肉。
“丢失的另一枚玉佩,正是在我的手中。”
大婚后进宫请安的那天,她莫名被太子妃关到方昭仪旧居,又莫名其妙被一黑面人劫持到屋顶。最后,当所有人都走光的时候,躺在她面前的,就是这样一枚一模一样的玉佩。
“你是那天的黑衣人。”她没问,而是直接很肯定地说。
自知否认不过,叶溪承认:“是我。”
华霜反而长舒了一口气:“那就对了。本来我捡到这玉佩,心里很不安很忐忑。虽然我清楚这东西留着是个祸害,但总归是想将它还给它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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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夜闯王府(一)
“你知不知道这玉佩代表着什么?”叶溪问。(..info好看的小说)|经|典|小|说||百度搜索
华霜笑了笑:“可能代表很多,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那是属于你的东西,若我猜的不错,那应是你父母留下的信物,对你尤为珍贵。”
叶溪看着她,眸中染上了几分浓烈。有恰逢知己的欣喜,还有愈发深沉的慕意。
“不过很遗憾的,那块玉佩现在并不在我身上,我将它放在了寝居中的安全的地方。若你想拿回,就必须去一趟晋王府。”当初她拾得这枚玉佩的时候,谁也没有告知,连墨昀壑也不知道。她深知兹事体大,便将它藏在了自认不会被人发现之处,想着将来合适之机再拿出。
静默了一瞬,叶溪脸上的情绪已经掩藏起来,恢复了淡淡的模样:“我不会让你回去取玉佩,那东西我会自己设法拿到。”
华霜暗叹了一声,他这是以为自己找借口逃跑?虽然她不排除方便的时候会用此计策,但玉佩这事,她可没有掺半点的谎言。
“原本我也没有想过要亲自去替你拿,放心。我也可以告诉你玉佩具体藏在什么地方,但……万事小心,晋王府并不是个来去自如的地方。”她说的很认真。
叶溪点点头,没再与她多说些什么,直接绕过她出了门去。
身后华霜盯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掌,有些发愣。
辅一离开房间,叶溪用手抚了抚跳动地有些狂乱的心口。刚才若他不赶快离开,他真怕自己把持不住,会抱她。而那种感觉,每多待一刻,就强烈一分。
与她相处的分分秒秒,现在已经感觉到珍贵无比。那要是失去后,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熬下去。
现在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真的,他回不到舅舅的身边,甚至还会遭到追捕,还有他一辈子要背负的身份和使命,天下之大,根本没有他的立身之所。
他仰头看着天空,那清泊的颜色涤荡的内心也变得有些平静。
抓住他还能抓到的,是他唯一想望也是唯一可以做到的事。
――
墨昀壑的脚步很急,带着点落荒而逃的意味。不知为什么,现在的他并不想看见付如兰,起码不愿看见她在自己面前哭啼着流泪。
因为他会想起另一个女子。
那女子如今还不知下落,是凶是吉也难测。
方才对付如兰那般的逼迫,只是想让她先安心留下来,不要让他再多添额外的忧虑。(..info无弹窗广告)曾经的他信心满满,认为即便他失宠不得势,也能护自己女人的周全。但现在,他手握了这么大的权力,身边的人却接连出事。
阮华霜……
距离她上次被绑架还未过去太远,甚至她身上的伤口也没有彻底痊愈。
这是第二次。
一直以来压制在心底的什么东西像是被触发,并且在时间点点滴滴流过的时候持续发酵。
担心,疚意,都有。但从这两种情绪中剥离出来一种,竟慢慢滋生,并逐渐充盈着整个胸腔。
他想,这次若她能平安无事回来,他一定不会再如以前一样,仅仅将她看做是要利用的踏板。在她为他做了那么多之后,同等的,他也会许她一份相同的感情。
甚至是……倾城。
他蓦地低低笑了出来。
直至今日,他才真正地面对自己的内心。从很久以前,甚至是遥远的北境始,这种感觉被他狠狠压制在内心深处。他怎么能对如兰之外的其他女子动心,他又怎么可以喜欢阮国公的女儿。在日后的某一刻,他真正坐上那个位置之后,铲除掉盘根错节的朝中势力、重新洗牌,是他肯不容缓要做的事。但鬼迷心窍地,昨日她提出要保全她的家人的要求后,他竟想也不想,直接答应。
阮华霜,我愿意为你做一些改变,那你呢,你在哪里,又什么时候回来。
――
年初一的皇宫显然也比平时热闹了些。走在任一宫道上,都能瞧见去各宫请安的各位妃嫔。
墨昀壑与墨昀阡一处出发去皇帝的寝殿。
路上,墨昀阡少有的沉默。连偶尔墨昀壑对他说一句,他也是草草回上一两句,而且目光始终不愿看过来。
墨昀壑不动声色。这个弟弟的心思,虽说不能完全知晓,但掌握个七八分还是可以的。
快到寝殿时,他故意落在后乘,脚步放慢,看着某个气鼓鼓的人走在前方。
墨昀阡是生气,气到连墨昀壑的面也不想见。如兰受的委屈,他还没有替她讨回来,又怎么能轻易原谅了某个罪魁祸首去。
但感觉到身边的人不再与他并行,貌似是走在了后面,他心里还是生了一丝疑惑和不解。
终于走了十几步之后,他停下脚步,又等了一会儿,才转过了身。
墨昀壑也停住,看向他。
“六弟,”他开口,“这个时候,不要与我怄气。”
墨昀阡更气恼,三步并两步走到他面前,语气不快道:“三哥,你怎么不想想你是怎么对待如兰的。你对她那样,她还是对你死心塌地,偏你还像个没事人一般。我替她感到不值,这难道也不可以?”
说着说着,他的眼里像是能喷出火来。
墨昀壑看着与他几乎一样高的男人,知道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不会像以前那样整日缠在他的左右。但这针锋相对的忤逆,却依然让他有些不适,有些难过。
“对如兰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好。若我不能留她在府中,让她再回到付府,她会受委屈不说,我也很难再保她周全。六弟,事事并不总像你眼中看到的那样,虽说是眼见为实,但更要用心感受。”
“三哥,我……”墨昀阡一愣。
“我再问你,今日本该出现却未见到的人,你有没有发现。”
墨昀阡脑中闪过了无数人的影像,最终定格在……
他眼眸倏地一抬。
“不错,是你三嫂。她失踪了,就在昨晚,直到现在还音讯全无。你与她的感情不深,我也并不要求你帮忙,但起码,现在不要给我添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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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夜闯王府(二)
皇帝今天面色并算太佳,可能是受昨晚事情的影响,且信妃也并未陪伴左右,想来应在寝宫中休息。请加经|典|书友新群9494-7767
墨昀壑和墨昀阡两人请完安后并未多做停留,皇帝也没有心情与他俩寒暄,于是就摆摆手让他们早些退下。
不过当他们走到寝宫门口时,皇帝突然出声喊住他们:“老六,你母妃现还在昏睡,你若有时间,就去瞧瞧你母妃罢。”
墨昀阡躬身一揖:“儿臣遵旨。”
走出大殿的时候,墨昀阡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说道:“三哥,三嫂的事情若能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说,我是真心把她当做嫂嫂来看的。如兰那边你也不必担心,在找到三嫂之前,我会尽力保她周全。现在我先去看母妃,你有什么消息直接派暗卫通知我,我会马上到。”
墨昀壑点头:“就此说定。你母妃那边替我问声安,改日我再去拜访。”
墨昀阡轻叹一声,答应。
按照常理说,墨昀壑是信妃的养子,名分上也喊得她一声母妃。但两人感情素来不亲厚,可能连皇帝也发觉到了,所以刚才仅仅发话让墨昀阡去探望。墨昀阡深知两人的嫌隙,此时也绝不会开口让他一同前去。
两人分别的时候,谁都没有看见,已经起身走到门口的一明黄身影,久久伫立在门栏处,静若磐石。.info[]
墨昀壑匆匆赶回王府时,天色已经不早了,天空中弥漫上一层青灰之色。
七叔来报,道是付小姐已经留在府中,且不久前沈小姐和洛小姐也来府拜访,与付小姐一起在正厅说话。
三个女儿家在一起无非是说些私房话,墨昀壑不想去打扰,况且现在情况特殊,他更是没有心情。
于是他对七叔道:“七叔,让下人好生招待三位姑娘。她们有什么要求你尽量满足,另外那两位姑娘走时要派人护送,务必要保证安全。”
七叔不解:“爷这是不去正厅?”
墨昀壑已经抬步离开:“本王去书房。让玉峰来见我。“
玉峰是从王府的地下水牢赶到墨昀壑书房的。
里面墨昀壑正在书桌前对着样东西发呆,玉峰推门进去后,见此情景一时不知是要说话还是噤声。
好在墨昀壑很快发觉屋中有了另一个人,忙把手中的东西收起来,凝声对玉峰道:“抓到的那人情况怎么样?”
玉峰连忙正了正神:“属下正要禀报王爷。何大夫方才已将那人救醒,属下也审问了他,但其嘴巴极硬,从他嘴里套不出什么话,也问不出其同党的去处。”
墨昀壑蹭的起身,大步跨了出去,玉峰只觉得一阵风从自己眼前飘过。等他反应过来,正好听见随风飘来的一句话:“随本王去水牢。”
玉峰在后面十分淡定地整了整额前被风吹乱的一缕发丝,然后头一扬,提腰收臀,追了上去。
基本上各朝各代的各个权贵朝官的府中都会私设水牢地牢之类的地方,这些地方虽然都隐蔽,但却是上流圈中没有公开的秘密,连皇帝也都是默许了的。
晋王府的水牢设在后院的地下,那里正有一处荷花池,池中的水与水牢相通。
墨昀壑和玉峰慢慢步下昏暗的楼梯,楼梯尽头的拐弯处就是关押之处。
随风听见响动,反射性地抬头,入目的便是一身青装高大威猛的身影。
“你的名字。”极度低沉的声音。
随风一懔。
这人给他的感觉与刚才来拷问的那些完全不一样,他的眼神看似随意,但透出的冰冷肃杀却直让人生寒。他是专业的杀手,平日见的血杀并不少,可让他感觉到如此害怕,却还是第一次。
“阁下是谁?”他不答反问。
玉峰在旁心生怒意,刚想上去教训这不知死活的人,却教墨昀壑止住。
只见墨昀壑走到随风的面前站定,拿出一把匕首,在随风胸口缠满绷带的伤口处轻拍了拍。
“听说你治伤的时候哼都不哼一声,是条汉子。”
随风心里一咯噔:“你究竟想做什么?”
墨昀壑缓缓摇了摇头:“你若是想一直死撑下去,或许本王对你没有办法。但只要将你被捕被拷打的消息传出去,本王不相信,你的同伙会没有行动。”
本王?他难道是……
“你是……墨昀壑?”
玉峰上前狠狠踢了他一脚:“王爷的名讳也是你能直唤的。”
随风闷咳一声,刚刚包扎好的伤口又开始刺痛。
接着他不屑笑笑:“别说区区一个晋王爷,就是当今皇帝,老子也敢叫,怎么样,你杀了我?!”
“你!”玉峰气得拔开剑鞘。
墨昀壑用眼神示意一下他,玉峰看到只好退到一边,但眼睛还是死死地盯住随风。
“本王敬你是条汉子,所以并不想用卑鄙的手法对待你。趁早说出你同党的去处,这样对谁都好。”
“没有同党,老子就是一个人干的,怎么样,有本事别废话,直接杀了老子!”随风眼眸赤红,挣扎的时候手上的镣铐也开始作响。
他腰部以下都浸在水中,胸口是刺目的绷带,整个人虚弱又狼狈,只凭着一股狠劲儿撑到现在。
“本王不会杀你,相反的,还要好好救你。等把你的消息散发出去,招来你的同党,到时候,本王会送你们一同上路。”墨昀壑一字一顿说道,语气很淡,但清晰的让人感觉出狠厉的意味。
随风猛地一颤。死,他不怕。就算是现在他们现在杀了他,他也绝对不眨一下眼睛。可是公子他……以他对叶溪的了解,若是知道他被捉到拷打,很可能会铤而走险来救他,到时候也极有可能被墨昀壑困住。
他的命死不足惜,但他不能害了公子,绝对不能!
于是他扬起脖颈,嗤哼一声:“你要找的无非就是晋王妃罢。我可以告诉你她的去处,但作为交换,你要放我离开。”
墨昀壑将匕首收回袖中:“当然,只要你合作,本王必不会为难你。”
随风闻言低下头,眼中似陷入深思。
--作者有话说editorjack2014-09-19-->
【120】夜闯王府(三)
叶溪走在街上,依旧是一番平头百姓的打扮,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免费小说门户||
他手中提着热腾腾的包子,准备带回去给华霜吃。
刚走到路口,便瞧见一群人又聚在一起,围着告示栏在看着什么。直觉让他赶紧离开,不要多管多看,但脚像不听使唤似的,竟随着不断赶上来的人群渐渐走到告示之前。
“晋王府通令:”有人照着告示大声念了出来。“……本府于昨夜亥时发现入府盗窃的犯人数名,缉捕中七人殒命,一人受伤被捕。受伤窃贼对所犯罪行供认不讳,并说出一名在逃同党的去向。现向全城通报,若有发现可疑人等,立刻上报晋王府或府尹处……”
一人接着念:“举报之人予以重奖。在此附上嫌犯画像一名,望城中父老奔走相告,早日抓取在逃疑犯,还城中一片安宁。”
两人读完之后,周围的人议论纷纷。
“只不过是几个小偷,晋王府居然这样大动干戈?!”有人不解。
其他人为他解释:“能去偷得王府东西之人,怎么会是等闲之辈。想来是盗走了重要之物,惹恼了晋王爷……”
“告示还说了,若能找到那在逃的那小偷,会拿到一千两黄金,一千两!”不少人看至此已经两眼放光。
“别抱太大希望,以为那一千两金子是容易拿的?晋王府都找不到的人,我们又怎么可能寻得着。”也有人不屑一顾。
……
叶溪慢慢走出人群。
他逐渐远离这是非中心,耳边的话音也渐渐消弭。
但画布上随风伤痕交错的画像,却驻留在他脑海里,怎么也消散不去。
华霜听见叶溪回来的动静,蹭的从榻上跳起,到桌边找到火烛点上,屋中顿时亮堂起来。
叶溪进来的时候,华霜看见他由始至终都垂着眼睛,一副心事不浅的样子,但碍于两人的关系,直接问他又说不出口,于是换了一句道:“怎么这么晚才买回包子?”
问完她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什么烂理由,说的她好像一直在等着他拿包子回来喂似的。虽然事实也差不多如此,但说出来还是件挺掉面儿的事。
不过叶溪的心思并未在此,他听后只是淡淡应了一句:“吃完就早点睡。”
喂喂……华霜看着他离开的身影欲哭无泪。她不是吃饱了就睡睡醒了就吃的米虫啊不是,她只是想问问自己什么时候能走啊能走。
不过某个男人没有给她机会,他头也不回地走到门前,打开,再关上。
等他走了好一会儿,华霜从极度自我鄙弃中反应过来,心里突然一动。[..info超多好看小说]
她有些犹豫又有些期待也走过去,伸出手摸在门框上。深呼吸一口后,她用力一拉。
“吱呀——”
门开了。
——
黑幕悄悄降临,渐渐笼罩了整个城市。
要说月黑风高的夜晚适合干什么,作者想,除了男女之间感情的交流外,溜门撬锁、打家劫舍也成为上乘之选。
不过显然对叶溪来说,这两种都与之无关。
此时他一身黑装黑鞋,和以往的每一次行动一模一样。但也有不同,以前他是为了完成舅舅派下的任务,为了那个目的,他可以杀人不眨眼,也能够对无辜之人的苦难视而不见。可这次,他是去救人。
他要救随风。
其实他和随风之间的关系很微妙,很难懂。
以前的他们仅仅是上下属关系,而且由于随风生性不羁,对他这个公子有时也会出言不逊。虽然后来经过一些事情,让随风对他心存着感激,他也想过依着随风那爱憎分明的性子会适时地回报他一次,但那天为了他连性命都不顾,是他始料未及的。
惊诧之余,或许还有丝感动。
活这么大,从没有得到过别人这样的倾心以待。
所以,在得知随风并未身死的消息后,他又怎么能置之不理。
将脸上黑色的面巾绑好,又从桌上拿起一白色小瓶装入胸前之后,他走到院中,一起一跳,已经站在府墙之上。
他最后看了一眼东屋还灯火通明的房间。
霜儿,如果今晚我回不来,你就自由了,可以到你想去的地方,可以……永远都见不到我。
华霜有些紧张地在屋中踱来踱去。
叶溪没有把房门锁上,这绝对不可能是他忘记,那就肯定是故意的。故意,故意……她想不出他这么做的理由。要说他突然良心发现放她回家,那大可以直接说,又何必这么拐弯抹角。
那还有什么原因能让他这么做。
突然,华霜猛一抬头,一个念头已经在她脑海中生成。
——
晋王府。
墨昀壑坐在书房的椅中,正仔细擦着手中的长剑。这剑跟随了他好几年,是世间难得一见的好剑。平日里都放在他珍藏的盒子中,而今天,他终于让它见了天日。
门被敲得“叩叩”作响。
墨昀壑沉声说了句“进来”,却并未抬头,还在鼓弄那把宝剑。
来的人是余昇。昨天晚上他被找去的暗卫发现昏倒在一处僻静的巷口,回府之后又得了何大夫的诊治,所幸并无大碍,只是脑后受了重击倒地。
虽然玉峰告诉他事情与他并无太大关系,但心中满满的愧疚和自责简直要将他击溃。王妃在他眼皮底下失踪,若是王爷追究起来,他几个脑袋都不够掉,更不必说还能安然无恙地待在王府。
可出乎意料的,墨昀壑并没有责怪他一字半句,甚至将今晚的部署交给他和玉峰负责。这份信任和宽容,又让他生出了百般滋味在心头。
“启禀王爷,属下和玉峰已将暗卫布置在各处,只要有人闯府,第一时间会将其捉拿,必无闪失。”余昇愈发恭谨禀报。
墨昀壑手顿了一下:“水牢里那个人怎么样?”
“回王爷,属下已经照那人提供的地址去查探过了,并无可疑人等。由此可疑确认,那人是在说谎拖延时间。”
墨昀壑继续擦下去。“说谎不要紧,本王有办法会让他心甘情愿开口。”
“敢问王爷有何打算?”余昇小心问道。
墨昀壑终于放下手中的剑,起身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与本王说话不必如此谨慎,可还如以前一样。至于接下来的打算,静待今晚,一切都可揭晓。”
--作者有话说editorjack2014-09-19-->
【121】夜闯王府(四)
大年初一的晚上,比白日倒是冷清了不少,大多数人都躲在温暖的屋子里和家人共度美妙融洽的时光。(..info好看的小说)|经|典|小|说||
相比之下,晋王府的氛围有些静谧。府中的许多屋子都是暗着的,也极少有下人出来走动。明眼人一瞧,都知里面有蹊跷。
玉峰和余昇在偌大的后院中巡视。
“兄弟,你说,今晚真的会有人去水牢劫人吗?”玉峰全副武装,神色凝重问道。
余昇同样一身武装,他抬头看了看天色,郑重无比:“相信王爷,他一定会来。”
就在两人低声交谈的同时,一个黑影从高墙外一闪而过。
此时,一片乌云将原本就稀疏的月光完全遮蔽住,周围更阴暗了。
王府正厅。
白日沈曼婷和洛青没见着墨昀壑,心中稍稍有些遗憾,但在这里见到了付如兰,两人又变得十分的开心。不过交谈几句后,她们也很快发现了其中的不对劲。
以往付如兰说起三哥,眉目间都是藏也藏不住的爱慕与崇拜,但今天,那份感情虽还在,但却掺杂了另外一种。
无奈。
对,是无奈。
如兰是个心思极重的,她们生怕她会有什么想不开,心里担心之余,也就留下来多陪她说话,多多开导她。
晚饭的时候,墨昀壑还是没有出现。问七叔,还是那万年不变的回答,王爷有要事处理,不方便见客。
洛青听后嘟嘟嘴:“三哥什么事情忙成这样,竟连我们也不顾了。”
沈曼婷瞥了眼付如兰有些苍白的脸色,用手肘捣了捣洛青:“三哥肯定是有大事,你什么时候见他还亏待过我们。即便有时候顾忌不上,事后也肯定会加倍补偿的。万事莫要自己多忧心,伤己也伤人。”
付如兰手一顿。
洛青虽然娇蛮了些,但道理还是懂的,于是点点头,不在这个事情上多纠结。
不过天色真的不早了,连七叔都来问了好几次要不要送两位姑娘回府。
沈曼婷见付如兰的精神也不是太好,身上似乎还带着伤,但问她她也不说,于是便作罢,心想有三哥照料不会出什么大差错。
她拉着洛青和付如兰告辞,准备离开回家。
付如兰想起身去送送她们,不过被阻了回去。她也知道自己身体不好,还隐隐有些晕眩之感,于是不再逞强。
从正厅走向大门的这段路程,洛青发现有些不对劲,于是她紧张兮兮地贴近七叔的身边问:“好七叔,这路怎么变得这么黑,好……好吓人呀。”
七叔笑着回答:“洛小姐请放心,一切都无碍,是王爷吩咐将府中的灯笼少用一些,免得不慎引起火情。”
洛青半信半疑地“哦”了声,没再多问。
她们刚走到门口,便迎面撞上了仆仆而来的墨昀阡。
“六哥,你今天怎么也神神秘秘的,整日见不到个人影。”洛青撅着嘴,掐着腰,一副佯怒的模样。
墨昀阡忍笑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六哥我是做大事的,哪能整天跟在你这小丫头身边瞎闹。”
“曼姐姐,你看六哥。”受委屈的小姑娘扎回沈曼婷的怀里撒娇。
沈曼婷看着一身风尘的墨昀阡,似乎每次见他都是这样,风风火火,嬉皮笑脸,但……也总是那么意气风发,丰神俊朗。
她有些发怔。
直到墨昀阡在她的眼前晃了晃,她才反应过来。
“喂,你干什么?”她打掉他的手。
墨昀阡有些憋屈地摸摸自己修长的手,上面还留着一道浅红的印子:“沈曼婷,几天不见,看你脾气真是见长。当心以后嫁不出去,在家当你的老姑娘。”
越王爷只要一开这个口,容貌啊气质啊什么的便都成了浮云。
果然沈曼婷不想跟他再多说,拉着洛青转身要走。
后面墨昀阡切了声,还跟着喊了句:“你们今天没去惹三哥不开心罢,他为三嫂的事可正烦着呢。”
沈曼婷闻言脚步一顿,她回身不解地问了句:“三嫂的事?三嫂怎么了?”
七叔见状忙上来打圆场:“六爷快去书房罢,爷正在等着,待老奴送走两位姑娘再去侍候。”
“等等。”沈曼婷却没被糊弄过去,“你说清楚,三嫂到底怎么了?”
墨昀阡看到他带着沈曼婷和洛青去书房后墨昀壑的表情,真的连掐死自己的心都有了。祸从口出啊祸从口出,他什么时候才会长个教训。
“三哥……”他有些艰难地开口,“来的时候碰到这俩丫头,她们非要跟着来见你,呵呵,我就带上她们了。”
不过没等墨昀壑戳穿他这蹩脚的谎言,沈曼婷已经急急问了出来:“三哥,三嫂失踪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也不告诉我们?”
“是啊是啊,为什么不让我们知道?”洛青在旁帮腔。
感受到刺来的冰冷的眼神,墨昀阡现在想掐死的人又多了两个。
好在墨昀壑没向他发难,他只是说:“你们两个女儿家不要多管这些事,让七叔送你们回去,听话。”
“不行,我们要留在这里等三嫂回来。”沈曼婷心里对华霜一直颇有好感,只不过没机会见上几次,这次听闻她凶吉未知,怎么会不担心。
“是啊是啊,我们要一起救三嫂。”洛青也跟着点头。
墨昀壑眉头皱地更紧,他刚想喝令一句,却突然响起敲门声。
“进来。”
玉峰看见屋里浩浩荡荡的一群人,气氛也不是太好,不由得有些打怵。
“玉峰,情况怎样?”墨昀壑重新坐回椅中,沉声问。
玉峰忙清清心神:“回爷,一切都已准备妥当。只不过水牢那人还是不肯配合。”
墨昀壑应了声,想了想,起身道:“老六,你在这里保护好这俩丫头,稍后我让人把如兰也叫过来,她们三个就交给你。稍后不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让她们出去。还有,七叔,你去余昇那里调派几个侍卫过来,务必守住这里。玉峰,现在随我去水牢。”
“是,爷。”“知道了,三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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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夜闯王府(五)
叶溪不知随风具体被关押在哪里,于是准备先潜入府中,仔细查探一番后再作营救。|经|典|小|说||
他绕到了晋王府的后墙,墙体虽然不矮,但按他的轻功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王府中很静。他来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这其中的不妥,可他明知道这可能是陷阱,却依然选择要坚持跳下去。
而就在他翻身起跳的一刹那,一双手突然搭在他的肩膀上。
他一惊,手中的剑骤然握紧,然后缓缓回头。
对上的是一记笑靥如花。
“兄弟,偷偷跑到王府来,竟也不叫上我,真是不够意思。”华霜穿着如他一样的夜行衣,在昏暗中直直看着他。
“你,你怎么……”叶溪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华霜知道他在惊疑什么,但此时此刻,不想也顾不上为他解答。她将手中的布巾系上,只露出眼睛和额头,头发也早在出发时被她用木簪给束了起来。现在活脱一个货真价实的刺客小子。
“你这样硬闯王府去找玉佩是行不通的,早跟你说过晋王府不是个好进出的地方。不过算你今天走运,有本王妃屈尊跟你一起去偷……额,拿回你自己的东西。待会儿跟在我的身后,不要乱走动。”华霜低声很认真地跟他说。
“你为什么,不直接回去?”叶溪抵不过内心的震动和疑虑,还是问了出来。
她既然已经从那老宅中逃脱,甚至还回到了晋王府,却没有第一时间进府去找自己的相公,反而跟他这个要与晋王府作对之人并肩而战。
“唔,不是早对你说过了,我会想办法帮你找回那玉佩,本王妃做事向来有始有终。”华霜似乎很得意地拍拍胸脯。
叶溪默然。虽然还不清楚华霜真正的意图是什么,但是这样真的已经够了。有人站在他身边,一切都足够了。
华霜带他来到王府的侧墙,从那里进去就是她住的主院。
“玉佩就在我房间右侧衣柜中,用一件湖蓝色的衣服包裹着压在最下面。你若是放心就让我和你一起去,若是不放心,你便自己去拿。我,我保证,会留在这里,等你回来。”她的表情在昏暗和遮蔽中看的不是很清楚,但她的眼睛很大,也很亮,让人心生出一份信任。
本想叶溪会从中选一种,谁知他道:“不,现在不去取玉佩。若你真的想帮我,那就告诉我怎样能安全地潜入晋王府。”
华霜一怔。听他的语气,绝不像是在开玩笑。
她有些艰涩的开口:“你……究竟想做什么?”
“我并不想对晋王府不利,只是一个人正等着我去救他,去的越晚他越可能有危险。”
“救人?”这下华霜从疑虑转为震惊,晋王府有什么人要等他去救?
时间紧迫,叶溪没办法跟她说的太多,只大体地说了事情的原委。当然,关于他和随风身份的部分已被隐掉。
华霜这下也明白,原来他要救的就是那天对她意图不轨的人。但很快心中的不适也差不多消散了去,毕竟他最后没做不是吗?而且他奉命所为,也算是身不由己。
“好,我帮你。但你要保证,除了救人之外,其他的心思不能动。”
“我保证。”
——
墨昀壑和玉峰到水牢的时候,就看见随风在发疯似的拍打水面,一双眼眸赤红地如血染一般。
看见他们走过来,他嘶哑着狂吼:“墨昀壑,你这个卑鄙的小人!有本事冲着老子一个人来,做什么要牵扯进别人!混蛋!无耻!”
他的动作很大,手上镣铐处已经被磨得血肉模糊。
周围马上上去几个人将他按住。
墨昀壑皱着眉问:“发生了什么事,他怎么突然变成这样?”
玉峰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说道:“许是看守的人多嘴……”
“混账!”墨昀壑突然阴怒地打断他的话。
满牢的人听见动静都扑通一声跪下,颤抖着不敢言语。
玉峰无奈地看了眼众人,想了想,轻声劝道:“王爷莫要动怒。此人让人严加看守便可,想来掀不起什么大风浪。”
墨昀壑何尝不知道,只不过心里那种愈发放大的恐惧已经快将他逼到悬崖边。
害怕。是的,他怕。
他怕逃脱的那个人今晚不来怎么办。
他怕救不出华霜怎么办。
他怕……怕华霜已经受了伤害怎么办。
这么多的害怕,让他现在每走一步都觉得心胆俱颤。
随风已经被压制着只剩低吼的呜咽,他也确实没有再多的力气折腾。
墨昀壑不再看他,这硬着声跟看守的侍卫交待一句便步出了水牢,后面玉峰忙小跑着跟上。
此时已近三更天。
不说墨昀壑,连玉峰心里都起了几分躁意。但他不敢多问,只尽心力地做好每一件事。王妃失踪,他和余昇都脱不了责任,两人又都对墨昀壑忠心耿耿,于是心里就更加内疚。
四周埋伏着的暗卫还一丝不苟地躲在暗处,认真地观察着王府中的每一处地方,看是否有可疑之人潜入。
——
华霜带着叶溪猫着腰贴墙快步跑过,还来到后院的墙后。
“那时候偶然听下人说后院这好像有关押人的地方,如果你真的有确切的消息,那你要救的人肯定就在这里。我以前也来过后院,这里守卫不严。不过现在特殊时期,不能保证墨昀壑会不会在这里加派人手。总之稍后一切当心行事。”
叶溪点点头:“我知道。”
华霜看着他轻叹一声:“如果你不是那么重情重义的话,现在倒也不必这么担惊受怕。要知道,这下闯的就算不是虎穴也是狼窝,没有非一般的勇气还真做不到。”
“那你呢?随风与你无任何关系,甚至还……你不是也来了?”叶溪墨黑的瞳眸看向她。
“我,我傻呗。算了,我们不要在这多废话了,再多时间你那兄弟挂了也说不定。”华霜摆摆手,顺便观察了下四周,待确定周围无人后,起身一跳。
后面叶溪紧步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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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夜闯王府(六)
以两人的轻功很容易就翻越了高墙。\(^o^)/\|經典*小#說\|更\|新\|最\|快|\(^o^)/()轻轻点地之后,华霜环视了下,然后打手势示意叶溪跟上。
找到水牢的入口并不难。水牢开在荷花池边的假山之下,从假山进去,走不久便看到了一行台阶,步下之后就能看到牢中结构。
叶溪好歹也算是一等一的高手,很快嗅出了当中不寻常的味道。
他刚想提醒一番,华霜却率先说了句:“当心,有情况。”
叶溪的嘴角忍不住一勾,他没说话,只是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华霜有些疑惑地看向他,再看了看他的手,但现今这特殊时期,她也懒得跟他计较。
从假山入口到真正的水牢还有一段距离,走道很黑,两人只能凭着感觉摸进,走不久便感觉到交握的手中有些汗湿。
还有两人没发现的是,从他们进入洞中之后,洞口便出现了十数个暗卫,将入口团团围住。
走下几十步的台阶,便能对水牢地下一览无遗。
就着微弱的火光,叶溪一眼就见到被紧锁在水中的人。他的头发凌乱的散开,几乎遮住了整张脸,身上还能清晰地看见伤痕。
叶溪的手骤然握紧。
华霜从他的反应中自然也就知道那人是谁,于是她微微挣开他的手,慢慢走向关押的那间牢房。(..info好看的小说)
奇怪的是,牢房并没有上锁,周围也没有看守的人,华霜和叶溪很顺利地进入其中。
“随风。”叶溪低声唤了句。
那人却没有回应。
华霜也叶溪相视了一眼,突觉有些不妙。
叶溪上前拨开那人的头发,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庞映入眼帘。
“两位,恭候多时了。”
这哪是随风,明明是乔装好的余昇!
两人立马转身回头,便见一群人已经将牢门围住。
墨昀壑从人群后走到前方中央,阴沉如冰的眼神直直盯向他们:“既然没见到人,二位又何必急着离开。玉峰,将人带上。”
玉峰令手下两个暗卫将奄奄的随风架到叶溪的面前,随风自己根本站不住,一下子跪倒在那。
“随风。”叶溪的声音有些轻颤。
随风抬起已经混沌的眼睛,眼前的人蒙着脸他自然看到模样,但他的声音却认得。
“公子。”他也轻答,不知何时,从未流过泪的眼眶已经红的吓人。
不过墨昀壑可没耐性看两个人相逢的感人场面,他现在只想知道华霜究竟在什么地方。(..info好看的小说)
“你想救人,本王可以成全,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叶溪看向他。
“将本王的王妃交出来。”
此话一出,原本站在角落中不引人注目的华霜猛地一颤。
叶溪也是一怔,但很快他笑了一下:“晋王妃怎么可能在我手中,王爷必是搞错了。退一万步讲,就算我知道王妃的下落,王爷以为,我会这么轻易地说出口?”
“不知死活的东西,还不赶紧说出王妃的去处,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玉峰拔出手中的剑,直指叶溪的鼻尖。
叶溪一脸镇定,未见一丝慌乱。
墨昀壑没有制止玉峰,却也没有再逼问下去。他的眼睛瞥向了角落中那个瘦小的身影。
“将他带过来。”他侧身吩咐身边的暗卫。
“有什么事情就冲我来,别为难她!”叶溪见墨昀壑要对华霜下手,淡定从容已经完全不见了踪影。此时此刻他想的只是,不能让华霜暴露在墨昀壑面前,绝不能!
可墨昀壑现在显然对他之外的另一个人更感兴趣。
华霜没反抗,很顺从地被带到墨昀壑面前。
感觉到墨昀壑审视的目光在她身上转来转去,华霜并不见惊慌,她只是微微低着头,不与他视线相对。
“他不配合,那换你来说,晋王妃究竟在哪儿?”
听到他问,华霜差点忍不住笑了出来。
问她自己在哪儿?呵呵,恐怕再没有比这更好笑的笑话。
相逢不识,她和他,竟也到了这种地步。
于是她抬起头,望向他一如既往墨黑墨黑的眼瞳,眼里忍不住闪过一丝痛色:“堂堂的晋王爷,竟也不知道自己王妃的下落,反而要从别人口中得知。由此看来,王爷对自己的王妃,真算得上是漠不关心。那既然如此,王妃是死是活,也与王爷毫无瓜葛。”
墨昀壑一愣,旁边的叶溪也是一惊。
墨昀壑为的是她的话,而叶溪却是为了她的声音。
她的音色,此时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而墨昀壑却像是被她踩住了痛脚,反应过来之后,猛地上前抓住她的衣领,将她的脸带到面前:“你乱说什么?”
华霜面巾掩藏下的嘴角一扯:“是否乱说,王爷心中自有论断。”
墨昀壑怒气更甚,一把就要将她的面巾扯落,然而出手的那一刹那,却被人勾住脖颈,下一刻,一根细长的银针已经抵住他的喉咙。
“晋王爷,我们只是想救个对您来说无关紧要的人,万不要轻举妄动,到时伤到您的金躯可就得不偿失了。”华霜紧紧扣住他的颈项,拿银针的手也没见一丝颤动。
面对如此峰回路转的局面,两方人都陷入了震惊。
还是墨昀壑先反应过来,不过他的脸上没有惊慌,反而比刚才从容许多,他的声音淡淡传来:“玉峰,让开路,让他们出去。”
玉峰忙应了声,让手下的人都闪开,看着华霜挟持着墨昀壑,叶溪架着随风慢慢走出去。
他的目光始终未离墨昀壑。对他来说,没有什么事情比王爷的安全更重要。
直到那四人走到水牢出口时,已经心焦的玉峰急急上前问道:“现在你们已经安全,可否将王爷放开?”
华霜看了一眼叶溪,后者同时也望向她。
“待他们两个安全离开王府,我即刻就放你们的王爷自由,且必不会伤他分毫。”她一字一句沉道。
“不可能!”玉峰怎么会答应。万一他们将那两人放走了,而剩下的这个又对王爷不利,到时他可不就束手无策。
谁知一直沉默着的墨昀壑突然出声:“玉峰,都听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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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夜闯王府(七)
华霜见叶溪已经带着随风出了后院,正走向大门,心里稍稍舒了一口气。【擺渡搜免费下载小说】…………
她看向还被她挟持着的墨昀壑。
他的身形很高大,她只能仰着头,看着他刚毅的下巴。
“人我们已经放走了,快把王爷放开!”玉峰耐性已经快要用尽,一双手按住长剑青筋暴起。
华霜冷笑一声,手上的力却没放松一丝。
——
书房内。
墨昀阡越想越焦虑不安,直觉告诉他今晚肯定有大事发生,但是三哥吩咐他在这里看着几个丫头,他走不开,否则怎么也要去看个究竟。
他皱着眉背手走来走去,其他人又何尝不急。
沈曼婷上前阻住墨昀阡的步伐:“墨昀阡,大家心里都够烦了,别一直在这走动。”
“不关你的事,一边待着去。”墨昀阡不耐地摆摆手。(..info)
“你——”沈曼婷叹了一声,没办法又重新坐了回去。
“哎,六哥,我们一起出去找三哥怎么样?等在这里好闷啊!”洛青眼珠子转了转,提议道。
墨昀阡下意识拒绝:“不行,三哥下的命令,让你们都待在这里,哪儿也不许去。”
“可是三哥又不知道,我们只要在暗处偷偷观察一会儿,不露面不就行了?”
这下墨昀阡也开始犹豫起来。
许久,他终于说道:“六哥就带你们去看一遭,但是到时候一定要跟在我后面,不许乱跑听见没有?”
“知道了。”“听见了。”
——
由于玉峰的命令一直下达到整个王府的暗卫,所以叶溪带着随风很顺利地离开晋王府。
随风的伤势太重,走出不远后就瘫软在地,他的脸色已经发青,虚弱至极。(..info好看的小说)
“公、公子,不要管我了,你快走。我、我真的不行了……”
“住口。已经走到这一步,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弃你。”叶溪轻斥了他句,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
“这是上好的伤药,你先服下一粒,我马上给你找大夫。”
他把药放进随风的口中,看着他艰难地咽了下去。
其实这药还是刚才华霜给他说。她说他要救的人身上肯定有很重的伤,即便是救出来,一时半会找不到大夫也会有危险。然后她递给他一个小瓶,说里面是治疗外伤的药,服下之后能拖个两三刻钟。
叶溪那时接过来的手有些抖。出来之前他随身也带着一瓶药,不过那是穿喉毒药,只沾到一点就必死无疑。他想,若是他救不出随风,又被王府的人擒获,他就服下这药,不会让他们从自己这里得到一丁点的信息。
他抱着最坏的打算,而她,一直坚信着会成功。
“公子,”随风很快感觉力气恢复了一些,他抓住叶溪的手道,“刚才和你一起来的那个小兄弟,你、你要救他,不然……不然下场会很惨。”
“随风,你先别说话,我带你去找大夫。”说着他将随风扶上自己的肩。
随风突然咧着嘴笑开,露出带着血迹的牙齿:“随风我这辈子没怕过什么,也没后悔做过什么。但抛弃兄弟、只顾自己逃命这事,若是做了,那就一辈子不能安心。公子,随风也希望你日后不要后悔,否则那真是比鞭子抽在身上还要难受。公子……”
叶溪的动作一顿。
——
王府内的对峙还在继续。
华霜的手还紧紧扣着,墨昀壑则微阖着眼睛,看不出一丝波动。
玉峰站在两人面前,后面余昇接到他的示意,慢慢靠向华霜的后方。
“我只要再问王爷一句话:晋王妃现在就在我的手上,若你真想救回她,可以拿件东西来换。”
墨昀壑睁开眼睛:“什么东西?”
但没等华霜再开口,身后一阵凌厉的刀风就袭来,直击向她的后背。
她感觉到,立刻将墨昀壑推离,混乱间自己的手臂却被划伤一道。
“余昇,住手!”墨昀壑低吼一声。
可刺出的剑气又怎么是那么容易收回的,即便余昇听到了命令,手中的剑却还是随着劈了下去。
“桄榔!”不知是谁的剑掉在了地上。
“王爷!”玉峰大惊,忙上前查探墨昀壑的手臂。
刚才他生生用血肉之躯将刀锋给挡了回去!
华霜也愣在原地。
--作者有话说editorjack2014-09-19-->
【125】夜闯王府(八)
“墨昀壑……”她低叹出声,不过此时人人都在担心墨昀壑的伤势,并没有听到。.info[]【sogou,360,soso搜免费下载小说】()
玉峰一边用属下找来的巾帕按住墨昀壑的伤口,一边大声吩咐下去:“将这个人捉拿起来!”
“住手!”
一道声音横空而起。
华霜还没从方才的怔愣中反应过来,一个身影已经挡在她的面前。
竟是去而复返的叶溪!
看着墨昀壑汩汩而流的鲜血,叶溪心中也有些奇怪,但想到后面的华霜,他沉声道:“有什么事情就冲我来,莫要伤及无辜。”
玉峰暗哼一声。无辜?今天能闯进府中的人哪还有无辜?更何况这小厮刚才间接导致王爷受伤。虽然眼前高大的男人的不抛弃同伴的义气让他颇为佩服,但要说将他们擒拿伏法,他也会毫不客气。
他刚想再召集更多的暗卫,谁知手却教人一推。抬眼一看,墨昀壑已是将止血的帕子也扔在了一旁。
墨昀壑的眉毛本是均匀浓重的,现在隐隐发皱,透出一股肃杀之气。
“晋王府竟是说来就来,胆子不小。(..info好看的小说)”
叶溪和华霜的心里同时一颤。今晚墨昀壑说的话并不多,可只一句,竟让人觉得有些胆寒。
看着周围渐渐集结的暗卫,华霜知道今日叶溪是很难全身而退了。她倒是不要紧,大不了亮明身份,以她父亲的面子墨昀壑怎么也不会多难为她。但叶溪不同,他的秘密若教人知道,下场可想而知。
于是她对墨昀壑道:“王爷先莫要动气。方才小人和王爷做的交易还未完成,我要交换的条件便是,放我们两人安全离开。只要我们到达安全的地方,自然也会将王妃安然送回。”
“可是本王现在不想再和你做交易。”墨昀壑沉沉的声音传来。
华霜心里一咯噔,同时也一急:“难道王妃的死活王爷也不顾了?”
这下墨昀壑并没回答,他用眼神示意了一番玉峰。玉峰一点头,转头吩咐下去:全力擒拿两人。
看来一场恶斗必不可免。
叶溪的武功数上乘,但华霜在旁却是个拖累。他一边要抵挡身手不俗的暗卫,一边还要保护着华霜不受侵扰,两相交错下,渐渐落了下风。(..info好看的小说)
华霜看他动作越来越艰难,不由暗暗着急,突然心下一动,她用手轻捏了下叶溪的胳膊,示意叶溪朝着她的方向看去。
叶溪一顿,差点让一暗卫给伤到。但与此同时,他也明白了华霜的意指。
于是他悄无声息地开始移动位置。
华霜在他旁边为他掩护。
终于,他从缠斗中稍一脱身,腾出剑口直指向角落中的一人。
事情发生只是在一瞬间。
当所有人停住手中的动作时,华霜也缓缓转过头,看见身后的场面。
那是……付如兰浑身是血地躺在墨昀壑的怀中。
或许此时不需要任何的言语解释,一眼看去就能明白,因为叶溪的手中还有滴着血的长剑,因为墨昀壑慌恐错乱的神情。
一切一切,都乱了,却又那么清晰。
叶溪显然也没意料到事情的结果会是如此,他本意是想再挟持墨昀壑一回,毕竟以他的武功,还有墨昀壑此时的伤势,此计还是尚能行得通的。但一个女子突然闯出,撞向他的剑口,却让所有事都偏离了轨道。
然后他看向华霜。她滞愣的表情也深深刺痛了他。
她肯定以为是他故意要伤了墨昀壑,可没想到误伤到了另一人。况且以墨昀壑的反应来看,这女子还不是一般之人。
不过不管她怎么想,现在他一定要带她离开这里。因为若是教墨昀壑看见了她的面容,事情的发展会更加难料。
他趁众人还怔住的片刻,一手拉住华霜,另一手紧执长剑,打算拼尽全力杀出重围。
玉峰也发现了他的意图,于是命令暗卫全力阻击。但他的话音刚落,一声低的不能再低的声音响起。
“玉峰,放他们走。”
“王爷!”玉峰大惊。
叶溪也惊,但同时更喜,他用力握住华霜的手,从暗卫顺势闪开的路中疾跑出去。
华霜呆呆地随着他的脚步动作,不过下意识回头看到的一眼,却让她的心顿时碎裂成瓣。
因为墨昀壑向她投来的眼神――痛恨,阴狠,还有……绝望。
――
一直到离晋王府很远的小巷中,叶溪才和华霜停了下来。他让她靠在一边先做休息,自己则拐进一角落,从一块遮蔽的油布下找出一人。
这是他临走时和随风约定好的地方。
随风果真藏在这边。不久前服下的那颗药支持着他一直走到这里,将自己隐藏起来,然后就因体力不支沉沉睡了去。
华霜在原地像失去了所有力气一般,贴着墙根缓缓滑落,跌坐在地上。
她捂住自己的脸,用力平复哽咽的气息。
不是这样,她从没想过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她刚才只想让叶溪全身而退,不想他竟伤了付如兰。
付如兰……她知道她在墨昀壑的心中有多重,就是因为如此,她更不会想她出事。
但是日后如果墨昀壑知道今晚的人是她,他会怎么想,他会不会认为,是她故意让叶溪伤的他,阴差阳错下又刺伤了付如兰。
怎么、怎么会这样?
叶溪扶着随风出了那死胡同的角落,回来看到的是失魂落魄的华霜。他先将随风轻放到一处,然后走到华霜面前,蹲下~身,轻声道:“我送你回去。”
华霜抬起头看向他,眼神中有些迷茫:“回去?”
叶溪轻叹一声,扶住她的双臂,答:“嗯,回去。回王府,回到他的身边。”
--作者有话说editorjack2014-09-19-->
【126】夜闯王府(九)
何大夫快要记不清这是第几次替付如兰清理伤口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sogou,360,soso搜免费下载小说】他一边摇着头,一边在床边拿着伤药止血。
屋中来了很多人。
墨昀壑坐着离床最近的椅子,手握得死紧放在桌上。
墨昀阡在稍远的地方不安地来回走动,时不时还担心地望过来一眼。
沈曼婷和洛青则执着对方的手一起为付如兰祈祷。
终于,等何大夫长舒了一口气,所有人才似又有了精神,纷纷上来询问。
何大夫不耐地摆摆手,走到一旁将手上的血迹洗去,还说:“病人现在需要休息,无关人等,还是出去等候罢。”
墨昀阡瞬时有些发蔫。他可不就是大夫口中说的无关人等。但付如兰的情况却又搅得他心神难平,于是想再追上去问问。
有人拉住他。
“听大夫的话,我们先出去,有什么情况再进来就是了。”轻柔低缓的声音。
墨昀阡回头,看了一眼搭在自己臂上的手,突觉有些气怒,一把甩开她:“沈曼婷,刚才你明明和如兰在一起,她跑过去的时候你为什么没有拉住她?她现在受了这么重的伤,你居然还如此漠不关心,枉费如兰一直把你当做好朋友!”
沈曼婷的脸色顿时发白,手上也失了力气,滑落下来。
“六哥,你别急了见人就咬。方才兰姐姐跑去的时候,你怎知道曼姐姐没有阻拦,她甚至为此差点摔了个跟头。曼姐姐的心里不会比我们任一个人好过,你现竟如此责骂她,会不会太过分?”洛青看不过,上前扶住沈曼婷,同时扬声对墨昀阡道。
墨昀阡愣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愧疚,刚想解释些什么,屋中却响起了另一道低沉地有些暗哑的声音。
“吵够了没有?马上都给我出去,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进来!”
墨昀壑撑着椅臂站起,胳膊上还缠着何大夫得空给他包扎的绷带。
三人都噤声。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违抗一句,于是一起从屋中出了去。
剩下墨昀壑一人。
他站在付如兰的床前,逆光洒下的阴影正好投在付如兰的脸庞上。
“如兰,对不起,没有保护好你。还有……替她也说一句。”
――
惨淡无光的一夜总会过去,灿烂的朝阳总会再次升起。
华霜便是这时回的王府。
七叔是第一个瞧见的。他正在门口吩咐着守卫什么事,见着一身素衣的华霜,一下子呆愣在那。
“王……王妃。”
华霜走上台阶,走到他面前,淡笑着答:“七叔。”
她先回了自己的院落。
田杏自从去了国公府过年再没回来,华霜本想初三回去省亲的时候问问她是否要跟着回晋王府。不过她不在这正好,不用让多一个人再担心。
想来墨昀壑这次不会把她失踪的消息告诉她的父亲和兄弟。原因无他,若是教阮家知道她三番两次地出事,定要对他心生不满。墨昀壑又怎么会做不利自己的事情?
两天没有好好休息过,华霜实在困顿地很,把外衣脱了之后就直接躺在床上,很快睡了去。
迷迷糊糊之间,她感觉到有人在推自己。她皱起眉头,想把那只恼人的手给拨开,谁知一点也没奏效。
后来她醒了。
看着头顶的帷帐,她好久才反应过来已经回到了王府。
转头一看,一具墨黑的身影就坐在她的床前。
墨昀壑?
她一惊,但还没问出声,就已经教人紧握住双肩,强迫着坐起。
“你……你干什么,放手。”她苍白着脸庞,使劲地想挣扎开他的手力。
墨昀壑却像全然不知道她被弄痛了似的,没放松一丝。他的瞳孔有些缩紧,望向她的眼眸。
“阮华霜……给我个解释。”
华霜一怔,身上的痛像消失了似的。
她看向他,他也看向她。
许久,她有些艰涩地问了句:“你要什么、什么解释?”
墨昀壑的手也像是僵住了一般,蓦地,他笑了出来,低低地笑。
“以前你责怪本王不坦白,欺骗,工于心计,那你呢,阮华霜,你又何时做到了坦白诚实赤诚?本王即便是有些地方亏待了你,但总心怀着不安,在想办法弥补。你呢,你给的反应是什么?或许你该庆幸,庆幸如兰没有大碍,否则……”
他的语调、神色变得阴狠。
华霜的心狠狠一抽。
本来已经下定决心,将他推离她的世界,远远的,不与君见。但这时见到,他为别的女人心痛,为别的女人出头,怎么还会这么痛。
她的头微微一仰,想让蓄势的泪水倒流回去。
她笑:“王爷说什么,臣妾不知。”
“不知?呵,好个不知。”墨昀壑突然重重甩开她的胳膊,余力让她趴倒在床沿上,但他完全视而不见,“那就等哪天你‘知了’,本王再来听你说!”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门。
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的一刹那,华霜完全失了力气,蜷缩着自己倒在床上。
付如兰受伤,与她确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她不想否认。墨昀壑想必也是已经知道了她也是昨夜的刺客之一,不挑破无非是想让大家的面子好过去些。可或许,他在等她亲口承认解释。
可她不能。
若是只有她自己,一人做事一人当,大不了被骂被罚一通,她不逃避。
但这还牵扯到叶溪。
叶溪为救她做了那么大的牺牲,她又怎么忍心置他于危难。
昨夜叶溪说要送她回府,她没立刻答应,而是帮他一起安置了随风,且又帮随风好生治了身上的伤口。
一切妥当后,叶溪递给她一套干净的衣裙,告诉她,收拾好后亲自送她回王府。
当时她有些怔愣。
然后叶溪笑了,他说,此去他和随风两人,必定是流浪天涯,她是堂堂晋王王妃,怎么真的可能和他们这些市井平民同行?且以往将她留下,原因只是想和晋王多换些筹码,但现在晋王府肯定加派大量人手搜查,临城他们是再也无法待下去了,走时又何必带上她这个拖累。
不过他出门的间隙,随风虚弱地跟她说了很多。
说她和叶溪的小时往事,还有叶溪为她抛却的种种。
她的心一酸。
天亮她就离开了,没让叶溪相送。
将背影留给他的同时,她在心里道,谢谢,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此生相报的机会也许不会太多,但我会用尽我的所有,来保你暂时的周全。
叶溪。小乞丐。
也谢谢你,童年时那带给我的,同样美好的回忆。
--作者有话说editorjack2014-09-19-->
【127】若我停留(一)
转眼到了初三。|经|dian|小|说||()
昨日华霜已将回国公府要带的东西礼单交给了七叔,七叔办事稳妥,一大早就都备好放入马车内。
原本墨昀壑也应该要同去的,但华霜说了不必。
他的芥蒂还在,况且付如兰身上的伤还未好,等着他照顾。于是还没等他发话,她就已经主动传过话去。
由于田杏没在,七叔给配了另一个小丫头侍候在华霜身边。
华霜真心笑笑,道有劳七叔。
七叔却心叹一声,王爷王妃的这情况,他何尝不知。对华霜这个王妃,他是打心眼儿里认同的,不仅进退有度,身家清白尊贵,对王爷也无一丝的怨言。
华霜在丫头的搀扶下准备上轿,不知是不是这几日没休息好,一个没留意,脚下打滑,眼见就要摔倒。
而就在这时,一双有力的大手稳稳地托住她。
她顿了一下,有些错愕地回头,看到的就是一双墨黑墨黑的眸子。
一直到坐上马车,在去往国公府的路上,华霜的心还是扑通扑通直跳个不停。她的眼睛不自觉地瞥向一方,看着正襟而坐的某人,有说不出的滋味混杂在一起。
明明告诉他不必同行,他却出乎意料地出现,而且还是在她最需要的时候。(..info)同时她又明白,他不可能一夕之间就将往事作废。
说真的,她确实……看不透他。
不过不管怎样,她还是感激他的。
没有让她一人回家面对。
想着,她率先开口打破沉默:“付小姐的伤势可还好?这两日我,我还没寻着合适的机会去看望她。”
墨昀壑看向她,面色有些不豫,但语气还算平缓:“她已无大碍。”
华霜已经不知道该松口气还是更紧张。
接下来的路程,两人都再无话。
直到快到国公府的门口,华霜才谨慎道:“多谢王爷今日前来,臣妾有一事相求。望爷稍后能在我父兄面前装作与臣妾亲近些,免得,免得……”
说到一半,她能感觉到墨昀壑的视线传来。
半晌,他嗯了一句。
其实,最不想让阮国公看见他们感情不和的人是他才对罢。
华霜都明白。只不过刚才那句话,似乎不经大脑,直接说出来似的。
国公府接到消息一早派着管家在门口等候。
墨昀壑先下了马车。
国公府则派来个小厮躬身半蹲到马车旁,就等着华霜踩在他背上下车。
华霜见此有些为难,刚想着要拒绝,身体却陡然一轻。
——她教人直接从车上抱了下来。
搂着墨昀壑的脖子,华霜有些发愣,手上也无意识地逐渐用力。
周围的目光自然是色彩斑斓,不过就墨昀壑来说,他轻皱眉看着怀里还兀自呆愣的某人,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王妃是想本王一路抱着进府?”
华霜一惊,立马反应过来,从他的身上跳下,低着头有些尴尬地整理一下衣角,道:“王爷说笑了,呵呵,真是说笑了。刘叔,烦请您开路,咱们进府罢。”
管家从惊喜中回神忙应了声,欢快地小跑着在前方引路。见到自家小姐和堂堂晋王爷感情如此之好,他这个在国公府待了几十年的老管家自然欢喜异常。
华霜安静跟在墨昀壑的身后,为着刚才的小插曲有些失神,不自觉地在数他走路的步子。
不过一个没注意,又差点撞到他的背上。
她囧。
墨昀壑似乎也被搞得有些无奈,因为他拖着低沉的音调道:“王妃还是走在本王身边罢。”
王妃那两个字咬得很重。
于是她走在与他并肩的位置。
阮国公远远就望见两人“亲密”地一同走来,不觉嘴角上扬,朗声吩咐丫头们上茶。自己则起身到正厅门口相迎。
华霜见到爹爹,方才的不自在一扫而空,上前执住阮国公的手,眼里有些胧意,道:“爹,女儿回来了。”
阮国公也是欣喜万分,但他还是稍退一步,拱手拜道:“老臣见过王爷,王妃。”
墨昀壑上前扶住他:“岳父万不必多礼。”
阮国公的笑声更加爽朗,他笑着迎二人回屋坐下,下人的热茶也正好送到。
阮慕笙和阮慕南由于公务还在外奔忙,并且还带上了求学归来的四公子慕安。阮国公也有意让自己最小的儿子接受锻炼,改改那有些依赖优柔的性子。
不过晚宴之前他们一定会回府。华霜回门这大事,他们可一早就期待着,心想着跟妹妹(姐姐)可得好好叙一叙。
问了几句他们夫妻两人的近况后,阮国公展眉笑了笑。自从上次华霜从家里回到王府去,他的心里可着实不安了好几天。现今看他们这样亲密,倒也终于是放下心来。
于是聊着聊着,丈婿就说起朝堂上的事,华霜在旁插嘴不好,静听更不好,所以起身道:“爹和王爷先聊,女儿回房稍歇息会儿。”
阮国公看了墨昀壑一眼,然后捋捋胡须,点头道:“此来确是辛苦,你便随着妈子下去休息。孙嬷嬷几人还在原来的院子,你若是解乏了,去瞧瞧她们也好。”
“是,女儿知道了。”
走出正厅,华霜大大地吸了一口气,感觉全身上下都通畅许多。
她抬头望向蔚蓝的天空,看不见云彩,却依旧美丽。
不过外面可着实有些冷。旁边有妈子见她一直在仰着头傻愣,于是出声问道:“王妃,雪地里可冷,老奴带您回房歇息,那儿有火炉暖和些。”
华霜听见,点点头。她倒是不要紧,可不能让一众下人跟她一同受冻。
她刚朝霜居的方向走了几步,却突然停下,摆摆手对身边的人道:“咱们先不回房,先去孙嬷嬷的院子。”
孙嬷嬷的院子在府中的西北角。这里虽然面积不大,但布置得跟整洁,很温馨,跟孙嬷嬷这人一样。
走到门口之后,华霜就挥退了下人,自己推开门走了进去。
母亲去世之后,阮国公特地拨给母亲生前最亲近信赖的孙嬷嬷这一处住所,聊表慰意。
孙嬷嬷正在从偏屋端热水出来,听见门口有动静便抬头一看,惊喜地手中的铜盆也跌落在地上。
“小姐,您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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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若我停留(二)
孙嬷嬷将华霜赶紧拉进了屋,华霜嘱咐她别多忙活,她却一边答应着一边笑着从偏屋端来好多点心零嘴,很快就将圆桌给摆满了。亲亲百度搜索
华霜有些无奈道:“嬷嬷,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您不必找这么多的零嘴来。”
孙嬷嬷顿了一下,脸色顿时变得有些伤感:“是啊,小姐已经长大了,嫁人了,不再像当年围在夫人身边的小丫头。是嬷嬷老了,忘了……”
“嬷嬷,”华霜心中颇是懊恼,她忙拉孙嬷嬷坐在旁边,“母亲已经去世那么久,若看见你如此伤怀也会担心的。而且现在是过年的喜庆日子,莫要再伤心,当心坏了身体。”
孙嬷嬷忙抹一下快掉的眼泪,嘴里自责道:“瞧我,小姐回来这么开心的日子又做这般姿态。小姐莫怪,老奴是高兴坏了,这就改,这就改。”
不过看见小时爱吃的那些东西,华霜品在嘴里,还是很怀念,能想起母亲的样子,想起母亲做的吃的味道,很幸福。
孙嬷嬷则在一旁微笑着看她消灭一盘点心,递上茶水给她消食,嘴里还劝着慢点吃慢点吃。
屋里只有两人,除却说话声,便只剩炭火在炉中偶尔的爆裂音。(..info无弹窗广告)
孙嬷嬷见华霜吃足了,才放下手中的茶杯,轻声问道:“小姐此次可是与王爷一同而来?”
“是啊,他现在正与爹爹在正厅相谈。”华霜点头道。
孙嬷嬷执住她的手,似乎是叹了一声:“小姐,老奴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嬷嬷有话自然说得。”
“小姐可想过何时诞下王府的世子?”嬷嬷郑重道。
世子?
华霜陡然红了一下,然后嗔怪道:“嬷嬷在说些什么,怕是过早了罢。”
孙嬷嬷摇头:“这些话本应夫人来讲,但老奴就僭越多语几句。小姐,帝王家不必寻常,更何况即便是普通士族百姓尚有三妻四妾,故而王府迟早还会有其他的侧妃侍妾。小姐的身份尊贵自不必怕,但若生下世子,定可保地位永固。”
华霜脸上红晕褪去,蒙上一层白雾,她顿了许久,问道:“嬷嬷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孙嬷嬷轻拍了拍她的手:“上次小姐突然回府,老奴虽然没有时常侍候在旁,但人情世故总懂得些,想来是小姐和王爷的问题。且老奴虽然知道小姐为人谦和恭顺,却也知你倔强难屈,不过对晋王爷,小姐可万不能以平常夫妻的方式去对待。
忍常人所不能忍,万事宽心而待,小姐,若你真的喜爱晋王爷,便要如此一生。”
“一生……”华霜喃喃问道,“难道就不能有一世一双人这样的真情。”
孙嬷嬷轻笑着微闭了下眼睛:“小姐,世上如老爷夫人这般的,只是极少数,绝大部分都不会只是两个人的感情。现在您还只是王妃,若以后……别的姑且不论,以后的生活总要多做打算,万莫到了那一天,再多留遗憾。”
“可是嬷嬷,他并不喜欢我,他爱的是……是别的女人。”
“那小姐真正喜爱王爷吗?”
“我……喜欢,也爱他。”
华霜突然觉得心中畅快许多,说出一直压在心底的话,原来并不难。
“可是他不仅心有外属,而且还隐瞒了我很多,骗了我很多。原本我觉得自己真的不能再原谅他,可当我也有不得已的苦衷要对他欺骗的时候,我很难过,更痛恨的是自己。现在我们两个之间根本做不到坦诚,在共同生活的日子中,若连基本的信任都没有,那这样的时光太可怕了,我不敢想。”
“那在小姐的心目中,是介意王爷倾心他人更多些,还是隐瞒欺骗的成分更多些。”
“……我不知道。”
华霜有些说不出口,她心中其实已经有了答案,但不想承认,不敢承认。
孙嬷嬷也不再逼她,只说:“小姐自身有权衡较量就好。其实人活这一辈子,其他的都可以糊涂,但惟独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是不能马虎的。”
“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其实人和人之间很多的误解,大多都可以避免和消除,只不过因为缺少沟通和体谅,有些便逐渐演变成不可收拾。老奴最后能跟小姐说的是,如果能够稍停一会儿,别走的那么快,那么远,给别人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或许情况就会完全不同。”
――
晚宴在傍晚的时候开始。
阮慕笙和阮慕南回来后换下一身甲顿,穿上贵族公子穿的锦袍长衫,刚毅冷峻的那范儿立马收敛许多,显得翩翩有礼极了。
两个哥哥见着妹妹妹夫实在是高兴,不过对墨昀壑还是多一层敬重的隔膜,对华霜则有掩饰不住的宠爱,于是刚聊几句,忙都拿出过年时准备的好玩意儿送她。
阮慕安瞧见她手里檀木盒所装的玉镯和步钗,有些发蔫儿,犹豫了会儿,还是慢吞吞地从怀中掏出件东西递上。
“三姐,我没有大哥二哥那么有钱,只能送你张我画的图,希望你能喜欢。”
华霜接过,看见的便是画上眉目素淡、白衣袅袅的纤弱女子站在群山之巅,周围层层环绕着屡屡轻烟,只留一个侧面和背影给人,整体仿佛遗世出尘的仙子一般。
“这画的不会是我罢。”她故意问。
阮慕安脸有些微红,挠挠头道:“我心中的三姐……就是这样的。很美,很好。”说到最后声音跟蚊蚋一般。
华霜拍拍比她还高的肩膀,声音有些微鲠:“谢谢慕安,这是我收到的,最珍贵的礼物。”
小时候在她怀中咯咯笑的慕安终于也长大成人了。
墨昀壑看见她脸上的动容,还有她与兄弟的融洽,心中微动。
不过最后,他的眼睛定格在那幅画上,久久没有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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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若我停留(三)
阮国公到来后大家便都到桌前坐下。(..info无弹窗广告)更新最快()阮国公坐在主座,华霜和墨昀壑便坐在其右首。
今日虽然墨昀壑在场,他的身份也在,但毕竟是家宴,气氛还是相当融洽,特别是有阮慕南这个段子手在,逗上大家一乐不是难事。
阮国公对于儿女女婿双全这种事颇有些感慨,于是喝酒喝得畅快,一众男人也随着他喝。华霜因只她一个女眷,在旁端着酒杯喝了几口后,便放下不再动。
宴席过半,阮国公已有些微醺,他随手一捋导致花白的胡子有些上翘,还在尾端自然打了个卷,从旁看去竟觉得有些可爱,与平日严厉的形象相差极远。
他的手搭在墨昀壑的肩上,不知是醉了还是觉得他亲近了些,口齿有些缓慢道:“王爷,晋王爷。我阮家只霜儿一个女儿,本该是被当做掌上明珠疼着,却偏偏亏欠了她十几年。做父亲的内疚,可已经给不了她太多的弥补。最后……能嫁与你做王妃,是她的荣耀,也是整个阮家的光辉。但那都不重要……不重要。只要你对她好,让她快乐,我便能安心。日后若有用得上老臣的地方,一句话,绝不推辞。”说罢一口喝干了杯中的酒。
阮国公的一席话虽不算长,却惊住了席上的每一个人。
被点名的墨昀壑也是一愣,然后拿起酒杯,看向阮国公,郑重道:“岳父万请放心,本王也下定承诺,一生绝不负华霜。”
——
田杏在房中帮华霜卸下头上的饰物和脸上的妆容。
方才华霜从席上先行离开。不是她不懂规矩什么的,只是因为那几个男人喝酒喝得越来越凶,让她一个女人在旁真是又尴尬又无奈,索性直接回霜居休息。
原本她也有打算在国公府住下一晚,现在看来,今晚墨昀壑不醉成泥她的父兄是绝对不会放过了。
又过了个时辰,墨昀壑还是没回来。让田杏出去探了探,说是四少爷已经回房,不过剩下的几个人还在喝。于是华霜不再管,直接躺下,睡觉。
真正酒散之时,阮国公已经站不太稳,他又不愿让下人扶着,于是撑着桌边含糊道:“送、送王爷回房休息。”
阮慕笙是尚有清醒的那一个,他没管趴在桌沿睡去的阮慕南,直接走过去扶住阮国公,道:“爹,儿子送您回去。”
阮国公还是给儿子面子,于是扶着他的肩慢慢走出去,不过刚迈出正厅一步,突然回头:“下次有机会,咱们还要接着喝。”
墨昀壑应该是喝的最多的那个人,此时他的眼睛黑的发亮,对阮国公的问话,少有的表现出真心:“当然,一定还要,不醉不休。”
“好啊好,不醉不休,不醉不休……”阮慕南突然从桌上爬起,迷迷蒙蒙道。
阮国公哈哈一笑,且不久,这笑声终渐远去。
既然醒了,阮慕南便没再睡去,他挪着过去坐在墨昀壑的身边,一只手大喇喇地搂住他的肩膀,开始呵呵傻笑起来。
“你说你有什么好,帅没有我帅,还没有我幽默风趣,不过就是一个王爷。切,王爷有什么了不起,我们阮家,阮家!不怕!我跟你说。”
此时的他完全不知道大逆不道这几个字怎么写,当然,他连北都难找得到。
“可是你娶了我妹妹。我妹妹!知道吗,你有多幸运,我们阮家的女儿,呵呵,实话跟你说,多少人抢着要娶。不过我那个傻妹妹哟,就是铁了心地要嫁你,劝都劝不住。”
他拿起杯子又灌了一口,又继续傻笑。
墨昀壑的脑子现在反应地也有些慢,他重复了句:“铁了心嫁给我?”
“是啊是啊!傻丫头,哥哥给她介绍了那么多的帅小伙,愣是一个没看上,只不过去了一趟北境,就死了心要嫁给你这个不得势的晋王爷。也不想想,她当时要是嫁过去,受的委屈会有多少。不过好在,你还算是个争气的,以后只要再对我妹妹好点,一切就完美,就值得了。”
墨昀壑这次没说话,只是跟着阮慕南喝了一大口酒。
田杏找到自家姑爷和二公子的时候,两个人正勾肩搭背歪歪斜斜地走着叉字步。她一跺脚,忙上前扶住阮慕南,也对跟上来的丫头说道:“快将王爷送回霜居。”
墨昀壑被人架走之后,田杏看见怀中软成泥的某人,眉头皱得老高,又不能就地将他放下,于是艰难地拖着他回自己的院子。
走到途中,突然觉得有人掐自己的脸,她忍住浑身冒出的汗意,觉得自己肯定是出现幻觉了。但再走两步,脸上的力道越来越大,于是她停下,偏过头,对上的就是一双笑意盈盈又带着不怀好意的眼眸。
“小杏儿,你的脸……啧啧,真是好滑好嫩,二少爷我都舍不得放手了。”
对此轻佻的话语,田杏忍住想拍死他的冲动,咬牙说了一句:“二少爷,你喝醉了。”
“胡说,那么几瓶酒哪能放倒我,想当初我跟人去青楼喝了一晚上的酒,第二天我还能自己走回家去。”说着他还像做了什么创举似的,摇着臂直傻乐。
再下一秒,只听扑通、暗哼一声,整个世界都清静了。
“亲爱的二少爷,既然您如此神通广大,自然不需要我这小丫头扶着您。还有青楼您都去过,那里的姑娘必定是比我温柔个千百倍,如果有任何的不满,麻烦移驾,以后不要来烦我!”
说完她抬头挺胸、咬牙切齿地跑开。
被撂在地上的阮慕南有些发蒙,还不确定究竟发生了何事。不过等他明早清醒过来,想起今晚的种种,一定会捶头顿足、恼恨不已,追了那么久的媳妇,好像又要跑的节奏啊啊。
——
墨昀壑被人扶回房间的时候,华霜听见动静便醒了。
她没立刻起身,而是竖起耳朵听见几句低声的谈话。
“你们都下去罢。”墨昀壑的声音。
“奴婢伺候王爷的更衣。”几个小丫头回答,但听声音能想象出她们脸红的模样。
“不要让本王说第二遍。”
然后是脚步、关门的声音。
又过了许久,衣服摩擦窸窣的声音逐渐清晰。
她一怔,然后立马起身,看向床边的某人。
“你醒了?”墨昀壑的声音低沉,但却没有任何的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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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若我停留(四)
华霜点点头,但意识到昏暗中他可能看不见,于是又轻声应了一句。免费小说门户百度搜索
“怎么这么晚?”她下床拈亮灯芯儿,语气有点像对酒醉晚归的丈夫的佯怪。
墨昀壑心情蓦地变得有些好,连语调都有些上扬:“嗯,跟岳父高兴多喝了几杯。”
见他有些笨拙地扯自己身上的衣带,华霜看不过,于是站在床边动手开始帮他解。有夫人效劳,墨昀壑自然是乐得轻松,一甩手跟大爷似的撑坐在床边,眼睛眯成一条线。
华霜身上只穿着亵衣亵裤,虽然屋中暖和,但仍旧有些发冷,不自觉打了个抖。墨昀壑看见,便握住她的手,皱皱眉道:“穿的少还站在地上,快到床上盖好棉被。”
华霜有些气笑,我这是为了谁才挨得冻啊,但想到他许是醉了,便不和他计较,把他的袍子脱下后,一溜烟地爬进暖暖的被窝里。
墨昀壑回头看了她一眼,她全身罩着棉被,只露眼睛在外面跟他对视。
不久,他突然笑了,起身走开。
华霜心里有些淡淡的失落。但随即想开,她和他,除了新婚那一晚,还有宫中那差点……其他的时候,即便是同床共枕,也都是各自盖自己的被子,中间也离得颇远。况且现在这种情况,他们就更不可能再亲近。
于是她倒头,继续睡。
由于刚才的睡意还没完全散去,她很快就进入迷迷糊糊的状态,可不久就感觉到像是有人在扯自己身上的被子,她秀眉一蹙,却没有睁开眼睛,只是双手使劲,不想让被子脱离自己的身边。
但那头的力道却没见着变小,反而……
“墨昀壑,你想干什么?”她转过身,低吼道。
墨昀壑自在地躺在她身边,右手还在暗自发力,趁她不注意的空挡,成功抢过被子一角,并将疆土越扩越大。
“睡觉,还能干什么?”
华霜这下眼睛全睁开:“你、你不是……箱子里还有棉被,你去找一条自己盖。”
“我看过了,都没有你的这条好。”
“那……那我去找。”她松开被子,准备爬下床。
半路却让人抱住了腰。
“我不介意。”
“我、我介意!”
感觉到腰上的大手越来越紧,华霜有些慌,想将那手掰开,但却教人一个用力给重新塞回了被窝里。
“阮华霜……”
“干嘛?”华霜语气有些不善。
问的人却丝毫不在乎,他接着说:“你是不是,很早就喜欢上我?”
阮慕南说的那些话,他都记得,也不是没有震动。(..info)
华霜僵愣,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是喝醉自恋过度了罢,哈哈,喜欢你?你别忘了,当初是皇上下令赐的婚,我们也是奉旨完婚,哪能说得上什么喜欢不喜欢?”
虽是这么说,她已经将眼睛瞥开,脸近一半埋入枕中。
“可是若你当初不愿意,以你父亲的威望和权势向父皇求情,这桩婚事还是很可能作罢的。但……”
“哎呀,都说了是奉旨。再说圣旨如天,我又怎么可能让父亲因为我去做会触犯龙颜之事。算了,你肯定是醉了,快睡吧,明日还要回王府。”
她揪住被子的一角,准备转身缩回角落去睡一晚,但却没得逞。
因为有人在她耳边轻道:“就算是如此,我也相信,你是因为喜欢我才肯嫁与我。阮华霜,你不是那种能任人摆布之人。”
华霜无声笑笑:“那付小姐呢?”
身后之人一愣。
随后听见他低沉缓慢的声音传来:“如兰,我不可能抛弃她。我们只相识半年有余,但如兰,却是陪我度过了最艰难的那十几年的时光。这份情谊,我不可能完全抹煞。但她也只是她,她不会跟你抢些什么,除了分去我的一点关心,她不会多做奢求。曾经我承诺,会给她更好的生活,会让她不再受这么多的委屈。我不想食言,也不会。”
“那你要留她永远在你身边?”
“……阮华霜,你是我的王妃,是晋王府的主人,永远是。其他的小事,能不能不要计较?”
一滴眼泪滑落在枕套上。
三个人的爱情,永远得不到完整的爱,彼此纠错相缠一辈子,怎么会是小事?
但华霜不再想和他争辩。
因为他不会懂。
她转过身,望向他的眼。
真黑,真亮。仿佛永远潜藏着深沉的大海,一眼望不到边,看不见底。
“你的心里,究竟有没有我?”她问。
墨昀壑替她轻轻擦去脸上的泪,郑重地答:“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或许是从北境,或许是你每一次为我挺身而出所做的努力之后。那些时候我的心里对你虽然还有不少的防备,但总是不自觉地会想起你。想你用尽办法逗我笑,想你哭着在我面前说我欺骗你。特别是你几日前失踪之后,我第一反应想的竟不是要对你父亲怎么交代,也不是你会给我带来多少麻烦,而是,想到你可能受的伤害,心里就痛得发狂。别人说我天性隐忍,事事不争不显,但在你面前,我不是。我会时常地想笑,想怒,想痛,想骂人。以前的我活的真的很累,自从认识了你,我就想活的随意一点,像个人一样活着。”
说着他将脸埋进她的脖颈。
华霜无声微笑,他一次说这么多的话,还真是前所未有。也许是今晚的气氛太好,或许是散发的情意太难得,她竟不想是不是他喝醉之后说的胡话。
这一刻,她愿意相信。
于是她抬手搂住他的肩。他的发贴在她的下颌。
“墨昀壑,曾经我想,不是独一无二的爱情,我不要,而且直到现在这种想法也未改变。可我也知道你的难处,许我倾城,或许你能做的到,但一生一世一双人,我已不再奢求。以前的我遇事不懂变通,随心所欲,可能伤害了不少人,包括我自己。
所以这次,我想做回改变。我不再一味凭着感觉鲁莽直前。若我停留一次,你会不会,也能在心中留得这刹那的永恒。”
脖间的鼻息渐重,她知他可能是睡去了,于是用力眨眨眼睛,想将泛湿的泪意掩去。
深吸一口气之后,她慢慢下移,将唇停留在他的脸颊上,然后,轻轻一吻。
墨昀壑,也许你不会知道,我爱你,比你想象的,多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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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若我停留(五)
一直像过了很久,她才将唇缓缓移开。|經|典|小|說|網更新最快百度搜索
她知道,这难熬的一夜,怕是不会这么快就结束。
于是阖上眼,听见他的呼吸,打算慢慢睡去。
朦胧中,她听见一道很轻很柔的声音传来:“你在哭?”
是啊,她在哭,不仅在眼里,还有心。
不过她还是答:“没有啊,你看错了。”
“那你睁开眼睛。”
“……”
“看着我,阮华霜。”
她睁开,真的看向他。
“你为什么要哭?是我跟你说的不够清楚?”他问。
“不是,你说的我都懂。墨昀壑,谢谢你。”
谢谢你,让我知道,这段感情并不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他静默,过了许久,他用略带薄茧的手指抚上她的脸颊。然后,吞吐着温热气息的唇,一点点靠近。
“既然都懂,那就……让我知道。”
不知何时两具躯体越靠越近,衣物已经褪去,彼此炽热的温度几乎要将皮肤灼伤。
他的唇舌流连在她身体的每一处,似乎想将她所有的美好都吞入喉间。
她咬紧牙关,不想让惹人迷醉的声音溢出,只在某一个瞬间,痛的抓紧他的发梢,却惹得他更加疯狂。
云卷云舒,烟消雨散。
她躺在他的怀中,他的手搭在她的腰间。
这次他是真的累了,睡了。
华霜的身体属于偏冷的特质,曾经用了好多药也不见效,于是每到冬天就如受难日一般难受。但此刻,在他的怀中,在他滚烫的相拥下,竟觉不出一点冷意。
她的手开始描摹他的眉骨,他的脸颊,他的口唇,然后再往下,抚摸他的每一寸线条,像刚才他做的一样。
或许他们都想将对方最美好的东西留在自己的心中。
那样,即使未来各自走入了不同的岔路,但知道那人曾经出现在自己的生命中,便都足够,都值得。
起码她是这么想。
世间最珍贵最美妙的事物总是逝去的最快的那些,时间也一样。
清晨到来。
华霜从梦中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还是牢牢地被困在双臂搭造的空间之中。而且全身上下都暖烘烘的,连脚都不例外,舒服地让人不想动。
“醒了?”头顶一记沉沉的声音传来。(..info)
完了完了。华霜心里哀叹。该不会昨晚的事情他完全不记得,然后指控她趁人之危,图谋不轨……不是,已经不轨了罢。
她想退开他的怀抱,不料脖颈还是被锁的死死的,于是只好吃力地从有限的空间中微抬起头道:“是啊是啊,睡醒了,你也醒了,我们都醒了……”
事实证明,她试图用插科打诨方法蒙混过去的计划破产。
因为他在她腰上的那只手突然发力,猛地将她的腰揽过,恰好碰触在……
“墨昀壑!”她的脸几乎滴血,整个人要羞愤至死了。
他却不顾,慢慢将她的身形翻转,然后手肘半撑在她的头顶上方,眉目有些灼灼:“怎么,允许你昨晚征用,就不许我今早灭火了?”
早起的男人如狼似虎……古人诚不欺我也。
不过华霜还想做最后的挣扎:“昨晚是我不对,我趁你喝醉意志力最薄弱的时候乘虚而入,但现在咱们都清醒了不是,要冷静,冷静。况且待会儿会有丫头打水进来时候,如果教她们看见了,我们两个都不用做人了。算我求你了。”
谁知某人一把扯下床头的帷帐,一时之间,方寸之地真正成为了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地方。
当他俯下~身重新复习昨晚的“壮举”时,还不忘在她耳边说了一句:“昨晚的事我都记得。而且,是我征用的你。”
“你!”华霜气急,真心想把他给踢下来。
直到过了半晌,田杏听到动静进来侍候的时候,华霜还是没全恢复过来。
田杏盯着她有些奇怪地问:“小姐,为什么你的脸这么红啊?咦,脖子也很红,还是一块一块的。”
“小杏儿!快给我……穿衣,不许多说!”感觉到心脏也要充血至死,华霜赶紧打住她。
后面有人在闷闷直笑。
早起的欢乐时光,起码某王爷很欢乐,也很快过去。
草草用了些早饭,跟阮国公告别后,两人也该回王府了。
走的时候,阮国公面上看不出什么,但眼里总能透出几分不舍,即便他将这份情绪已经掩藏的够好。
孙嬷嬷则站在稍远的地方微笑着看她。
华霜朝她点点头,示意自己都好。
走出阮家大门的一刻,华霜突然停住,猛地回头看去。
“怎么了?”墨昀壑握上她的手,问道。
华霜摇摇头,回过身,浅笑着回答:“没什么,总觉得离开之后很难再有机会回来。”
“不会。王府离这里并不远,只要你想来,什么时候都好。”
华霜知道是自己太过敏感,于是不再多做纠结。
只是当马车启动的时候,她再次忍不住掀开车帘望了一眼。
“国公府”三个烫金大字,由皇帝亲笔书写。
见着它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街口处。
“还在多心?”墨昀壑靠在车内摩挲她的掌心,下巴则搁在她的头顶。
“没有。”华霜在他怀中调了个舒服的位置,准备眯眼补补觉。
墨昀壑知她没睡好,于是不再扰她,轻轻抚上她的发哄她睡去。
街市上已经恢复的叫卖声阵阵不止,但车内相对却还是一片安静祥和,一股静流在缓缓而动。
紫色流苏马车行进在日渐热闹的街市。
新的一年,已经开始。
而各自的人生,似乎也要重新洗牌。
【第一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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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卷 土重来(一)
今天下四分已久,朝局动荡,百姓疾苦,唯有九州同主以解天下之困。更新最快()武帝十子,有三子封晋,承上之志,担下之福,于建武二十出征北上,与乌托交战,胜。同年七月,转战西南,重创南国于朱陵,史称“朱陵之战”。
然杀敌一千,自损五百。三月出征之四十万兵士,至十月回京,已难及十之二三,余皆血洒战场,旧毡裹尸而葬。
正有道“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醉难醉,心亦还。
——《霖国志?三》
**************
转眼已是来年开春。
四更刚及,晋王府内还是一片静寂祥和,只得偶尔的几声鸡鸣在暗夜中点缀。
主院。
墨昀壑已经起身,从置衣处找来朝服,轻手轻脚准备换上。
不料床上的人还是惊醒了。
华霜揉揉惺忪的眼睛,掀开身上的被子,还处在迷迷糊糊之中也蹬上鞋下床。
她走到墨昀壑面前,替他更上朝服,而后带他坐在椅子上,拿起木梳开始替他绾发。
“不是跟你说叫我起床?每次都是这样?”她埋怨道。
墨昀壑手搭上她的腰,故意地轻摩挲了两下,然后带着点委屈的意味道:“为夫这不是想让夫人多睡一会儿,谁让你昨晚那么辛苦?”
华霜懒得理他。以前他说出这些暗带挑?逗的话语出来时,她总是羞得面红耳赤,恨不得上前捂住他的嘴。但长久之后,对这类言语,她已经有了免疫抗体。于是面不改色地继给他束上发冠。
外面余昇提醒了声,道是上朝的时间已到,王爷该起轿前往宫中了。
墨昀壑不知心里在想什么,鼻子一哼,没吭声,还是华霜替他应了一句。最后草草将他的发髻束好之后,华霜一拍他的肩膀,颇有成就的说:“能把头发绾得这么有艺术性的人能有几个,啧啧,晋王爷,你是身在福中别不知福啊。”
每次她给他绾完发都会抒发类似的一通感概,惹得墨昀壑直抚额叹息,不让她跟着起床的很大部分原因都是缘于此,为了免于某人的荼毒。
不过他依旧很给面儿地竖起大拇指:“夫人巧,夫人棒,夫人绾发无人及。”
“当然。”华霜得意地点点下巴。
余昇急得又低唤了一声。
华霜知不能再耽搁,于是将他拉起身,顺带又整了整他衣领的皱褶处,从头到脚环视一眼之后,利落地把他给推离房间。
“王爷慢走。”她一鞠躬。
墨昀壑俊朗的面容满是傲娇,跟大爷似的不紧不慢地走在前面,后面余昇忙跟上。
只不过走了几步,他突然回头,发现华霜还站在远处,静静地看向他。他眉头一皱,忙又走了回去,展臂将她拥入怀中。
“天还冷着,怎么不赶紧进屋?”他似不悦道,手臂却更紧了些。
华霜鼻子深吸了几口,闻到他身上的气息,淡笑着说道:“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墨昀壑全身一僵,许久他才又说:“如兰那边……今日下朝后,我想去探望一下,毕竟……”
华霜突然推开他的怀抱,清晨的冷风一吹,便抱紧双臂,看向他,很平静。
墨昀壑突觉一阵烦躁:“若是你不愿,也就罢了。”
她却突然笑开,甚至有些前仰后合:“堂堂的晋王爷何时也变得这么胆小了?我逗你玩儿的。付小姐那边确是需要人帮衬着,我去不合适,可不得你多辛苦。放心放心,快去上朝,其他事情都有我在。”
墨昀壑的眼睛幽深,似乎在考量她话语的真实。
终于,他说:“我相信你。阮阮。”
阮阮。他这样叫她。
她一顿,也回他:“阿墨。(..info无弹窗广告)”
这次墨昀壑真正走后,华霜迈着有些僵硬的步子回到屋中,点燃的蜡烛还未燃到一半,跳动的火光映在她的脸上。
她在榻上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从梳妆的抽屉中翻出一件东西,小心翼翼地打开。
“第四十六天。”
她说。
——
大殿之上皇帝盛怒,一把将手中的布绢从高座挥下。
“乌托此等蛮夷竟如此嚣张!”阮国公手中拿着北境传来的战报,面色沉肃。
其他人还未表态,只是神色都有些紧张。
墨昀阡想说些什么,但教墨昀壑一把拉住。
太子看四周无人出声,于是整整心神,出列躬身道:“父皇,儿臣以为此次决不可再姑息,应趁此机会给乌托王一沉重打击,方能让他们自此真正收敛。”
皇帝似是将怒气压抑住,问:“如何给以沉重打击?”
太子心下一喜,皇帝可好久没有认真听过他的意见,这次一定要一雪前耻。
“回父皇,听闻乌托王有一貌美的女儿,我朝可以先向其求亲,待这乌托公主嫁来之后,以其为人质要挟乌托王,让他放弃再对我国北境进行骚?扰抢掠。如此便可保我国土安顿无乱。”他勾唇自信道。
皇帝没有立刻答话,似乎正在思考他这话的可行性。只是暗处,墨昀壑已经微一阖眼轻摇了摇头。
殿下的其他朝臣也在等待皇帝的反应。
终于,皇帝慢慢站起,从高座侧旁的玉阶缓缓步下,站定到太子之前。
“太子。”他轻声唤道。
“儿臣在。”太子笑意更深。
“啪——”
一声惊响之后,周围一片死寂,只有皇帝的咆哮响彻在每个角落之中。
“你身为堂堂霖国太子,竟整日想此投机取巧、不入流的招数,日后要如何治国,如何造福百姓?!朕给了你多少次机会,你居然还如此不长进!要让朕如何再能忍?!你给朕滚,滚!”
太子面色惨白如纸,怔愣愣地看向狂怒中的皇帝,却不知自己犯了什么错。反应过来后,他张口想为自己申诉,却教身旁太子派一人拉住,眼神示意他现在莫要再触怒皇帝。
待太子跌撞着走出大殿之后,皇帝才狠狠吐出一口气,似乎实在是恨铁不成钢。
众人依旧不敢多言,现在也没有人敢替太子说话。
许久,皇帝自己像是恢复过来,重新走上台阶,背对着重臣。
“老三,你的看法如何?”
皇帝声音低沉厚重地传来。
墨昀壑稍顿一下,而后步出官列,微微躬身道:“父皇,这乌托屡屡进犯,连去年兵败也未能完全阻止他们,此次卷土重来,甚至还变本加厉侵袭我北境以南数十里的地方。儿臣认为,若此次再不能给其以实质性的重创,实在是无法预料将来会如何。且太子所说……并不是完全无理,只是在此种情况下较为欠妥。”
此话一出,还未见皇帝如何,底下各官员已经暗自思量起来。其中有赞同,有惊诧,也有顾虑。
墨昀壑培植的一派党羽自是万分支持,而惊诧的,莫过是太子一党,这晋王与太子素来不和,几次甚至还交恶,他怎么会替太子说话?
但这毕竟都是朝官所想,真正做决定的,还是皇帝。
皇帝听后,轻轻转动了一下右手的扳指,然后转过身,看向墨昀壑。
“你心中真是如此想?”
“父皇明鉴,绝对无一丝隐瞒。”
气氛静置了片刻,皇帝的笑声再次打破了沉默。
“好啊,好!壑儿,你说的有理,有理,哈哈……”
对于刚才还盛怒万分的皇帝此刻却开怀而笑的突兀举动,大臣们除了干笑着陪两声,其他的还真不能多说。毕竟这是皇帝,人家爱笑爱骂,到哪儿也轮不到他们操心不是。
只是在退朝之后,跟墨昀壑道贺之人又多了不少。
无非是晋王明事理,心怀广,尔尔。不过最重要的是:皇帝任命墨昀壑为定远大将军,集结朝内外四十万大军,不日即出发前往北境,誓将乌托赶出霖国疆土!
墨昀阡在所有人散去后,紧绷着脸问道:“三哥,你在朝堂之上为何要维护太子?”
他不高兴也是自然的,太子与他的恩怨,自小开始,从未消除,但今日墨昀壑却公然地替太子开脱,这让他如何不恼,如何不气。
他的心思墨昀壑又怎会不知,只是他没有刻意地去解释什么,只说:“六弟,你恨太子吗?”
墨昀阡一震。恨……他真的恨太子吗?
见他没答,墨昀壑继续说道:“如果只是单纯的嫌恶,那你大可不必为了今日之事心生芥蒂,我不是帮他。但若是你恨他,就更不必担心,因为,迟早我会让他永远消失在你的面前。”
说罢他跨开步走在前方,墨昀阡则怔愣在原地,许久没有反应过来。
为什么他突然觉得,三哥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方才他的语气,他的眼神,都让他觉得好陌生。
三哥对他好,他深知,但以往心安理得接受关护的他,此刻却陡然生出一丝……后怕。
许久,他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然后嗤笑一声,赶紧跟上去。
自己刚才在想些什么?
他竟不相信自己的三哥?
世上的人他都可以不相信,但三哥绝对不行。
他是他的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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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卷 土重来(二)
两人出了宫门之后便分开了。(..info好看的小说)请加经|典|书友新群9494-7767||
墨昀壑直接回家,而墨昀阡则去了非雨楼。
非雨楼里的人比上次来的时候更多。许是春天降临的缘故,连人们都愿意出门来吃个酒寻个乐。
刚踏进酒楼的大门,有眼力见儿的小儿立马迎上来:“六爷大驾光临,快随小的上二楼,今日有新来的好酒。”
墨昀阡一听大喜,正好他想痛快地喝上一杯,于是快步跟着走上楼梯。
到平常去的那家雅间时,小儿给推开门,便瞧见里面早坐着一个人。
“沈曼婷?”墨昀阡一惊。
沈曼婷倒是自若得很,她起身挥退了小二。小二临走时还小心地把门给关上。
墨昀阡一拍脑袋想起来:“这要偷懒的小厮,爷还没点菜呢。”
沈曼婷笑:“这糊涂的爷,你喜欢吃的不都在桌上嘛。”
墨昀阡定睛一看,果然桌上满满一桌。
他走过去,凑下身闻了闻,然后感叹一句:“这非雨楼的菜,果然合我的口味,那爷就不客气了。”
说罢他一挽袖口,直接坐到桌旁大快朵颐起来。
沈曼婷边给他递茶水,边嘱托他莫要太着急,奈何此刻他哪能听的进去,依旧吃的没形象没风度的。
墨昀阡自己觉得也怪,他本是个在人前极好面子的人,一丁点损毁形象的事都不会做,连在墨昀壑面前他都会把持着。但只有这个女人,不管何时见到她,总会做出那么一些不够档次规格的事情来,事后常常令他懊恼地不行。
沈曼婷只看他埋头苦“吃”,哪还知道他心里的弯弯绕绕,整个人都顾着他会不会噎住去了。
“你这该不会是饿死鬼附身罢?”她无奈地摇摇头问。
墨昀阡口里还含着饭,一听火气立马上来:“你才是饿死鬼上身!老子早晨没ci饭!”
沈曼婷淡定地一抹脸上的饭渣:“别人ci没ci饭不要紧,堂堂越王爷没ci饭就不对了。人怎么能不ci饭呢,这摆明是虐待自己又不能娱乐他人之事,太不划算。所以,以后千万千万要记住ci饭,否则……”
“沈曼婷!你、你给我闭嘴!”墨昀阡一揩嘴角,又把风度丢到了十万八千里,气冲冲说道,“你是个女孩子,整天说话这么粗俗鄙陋,任哪个男人听到都会忍不了你。不是我说,你要再这样下去,当心一辈子嫁不出去!”
“我说吃饭这事就算是粗俗?不知是不是我俩的理解能力不在一个程度上。而且六爷不是第一次说我嫁不出去,所以,”她一勾前额的碎发,“我都不在乎。”
墨昀阡气煞,这女人,总有办法气得他生烟,你你你了一阵之后,他终于恶狠狠说出一句:“当心以后你的夫君将你制的死死的,让你千日万夜地伤心去!”
沈曼婷一怔,原本脸上调皮的笑意也消散殆尽,只剩下片苍白。
墨昀阡很快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话实在欠妥,一时又有一股躁意升上心尖,他只好强压之下,说道:“本王的意思是说……你日后的夫君,定是极好的,有很多的女子喜欢,你会因此伤心……但,但他定是只爱你一人,一定是。”
墨昀壑回到王府之后直接去了付如兰住的小院。
这里是王府中最僻静的一处。
他没让下人跟着,而是一个人穿过幽深的小路,来到一座雅致的院落前。
屋前盛开着遍地的兰花。
想当初这里还是华霜亲自挑选布置的。付如兰自然是喜欢兰花,华霜便选得这块适宜兰花生长的土地,又在旁搭建起一木屋,特地让她来住。
其实华霜这么做的目的还有一个,墨昀壑知道,她想让如兰远离是非的中心。(..info无弹窗广告)人言可畏,人言可怖,向来如此。付如兰没名没分地待在王府中,日子短倒还能蒙混过去,时日一长,流言压都压不住。
此刻付如兰并没有在院子中,想来应是在屋里,墨昀壑没犹豫,直接走到房前,推门进了去。
屋里的光线有些昏暗,墨昀壑一时没熟悉得了,眼前顿觉有些模糊,但好在不久便适应过来。
“如兰。”他轻唤了一声。
不过并无人应答。
墨昀壑心里奇怪,同时又有一分隐隐的担心,他想了想,立即转身出了门,准备在外找找,但巧合的是,付如兰正从大门处进来,她的气息有些急喘,仿佛刚从外面回来。
“三哥?”见到站在门口的墨昀壑,付如兰显然一惊,不敢置信地开口。
墨昀壑忙上前询问:“你去哪儿了,我一来就没见着你。”
“我,我……”付如兰咬咬唇,将眼神从他身上移开,“我去前院跟厨房的大娘借了点针线,想缝补衣服。”
“你的衣物每个月都有新的送来,不需要花气力去补。借的针线在哪里,给我。”他的紧张并没有缓和。
付如兰绞着手,但却没有如他所言将手中的东西交出。
“三哥,我现在都已经想开了,不会再做傻事,你不必为我担心,真的。”
墨昀壑一听猛地上前擒住她的手腕,高高举起给她看,脸上的神色变得有些肃厉:“看看你手上的伤,要我怎么能放心?!如兰,那时我发过誓,一辈子都不会再让你受一点伤害,你也心疼心疼你自己,心疼心疼三哥,别让我担心了好不好?”
面对他近乎低吼的责备,付如兰并没有害怕或是什么,她只是含着泪点点头。
一个多月前做的傻事,不仅让她手腕上多了一条狰狞的疤痕,更让她和他之间多了一层战战兢兢的防备。
所以他才会同意让她住进这个地方,也命人将屋中所有的刀具针剪都清理掉,不让她再有伤害自己的机会。
“三哥,你放心,我永远不会再做那么傻的事。我会好好珍惜自己,不让你费心……”
远远望去,在一片盛放的兰花的背景下,一娇弱女子被拥入男人宽阔的胸膛之中,哭声隐隐传来,似乎只要有彼此的地方,便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存在。
――
晚饭的时候墨昀壑跟华霜说了朝堂上的事,包括皇帝任命他再次出征北上的决定。不过与上次不同的是,他这次去并不是作为毫无实权的闲散王爷,而是真真正正的战场将军。
华霜听后停下手中动作,问他:“父皇可说何日出发?”
“五日之后。”
华霜点点头,拾起筷子,继续吃。
墨昀壑却还是没动,她难道没有其他的话要问他?
可看她如常吃饭的样子,还真是没有打算在这个话题上跟他继续说下去,于是他也不再谈,只是夹菜的动作稍重了些。
不久,华霜吃饱,结果丫头递过来的干净的布巾擦了擦嘴,然后起身道:“我吃好了,王爷慢用。”
她走后,墨昀壑也不再吃,似是思索了一会儿,然后召来七叔问话:“王妃今日可有什么异常?”
七叔仔细想了想:“回爷,王妃今日并未出门或者见客,没有异常。”
墨昀壑点点头,也没再多问。
回主院的路上,华霜抬头看了看高阔的夜空。
星光点点。
真美。
她的手伸入袖中掏出一件物什,借着月光细细看了一番。
或许,她该做些什么。
――
沈曼婷将酒醉的墨昀阡送回越王府。
一路上,醉的得不知东西南北的某人一个劲儿地往她身上蹭,还说些不着调的胡话。一会儿说他长得帅,一会儿又说他琴弹得好迷死千万女子,最后还说他心有远大抱负只不过一直不争不显。
沈曼婷被他搞得一头俩大,使出浑身解数才将比她高大太多的男人给扔在座位上,睡觉。
转眼王府已到,马夫在外面提醒。
沈曼婷看了眼靠在她肩膀上熟睡的脸庞,突然有些觉得时间过得太快。
也是,从小到大,真正属于他们两个的时间一直很少。
她的手不自觉触上他的俊脸。
他的眼睫很长,鼻子很挺,嘴唇的弧度很性感。
她一笑。平日虽不承认,但是细看,他真的还是有自恋的本钱。
墨昀阡突然哼了一声,吓得沈曼婷忙将手缩回来。
他嘴里还迷迷糊糊喊着什么。
沈曼婷凑过耳朵,才听清楚他说的话。
“如兰……如兰……”
苦笑。放手。
一直以来都是这么做的,这次也不例外。
她让马夫帮着把他带下马车,然后府外的侍卫就跑过来接过酒醉不醒的自家王爷,两个人架着他的肩膀走进府门。
最后,大门缓缓关上。
马车的布帘也同时落下。
“小姐,现在要回府了罢。”马夫轻声询问。
沈曼婷应了声,然后就感觉到马车开始行使。
她微微闭了闭眼。
知道他不开心有什么用,特地跑去非雨楼、点上他喜欢吃的酒菜有什么用,陪他一整天看他笑听他说有什么用,为他心疼心痛……有什么用。
他的眼中只有付如兰,从来都是。
但蓦地她又笑了。即使这个认知在她的心里明明白白地存在,可她还是忍不住想为他做些什么,想让他不那么寂寞,想让他一直――那么恣意痛快地活着。
--作者有话说editorjack2014-09-19-->
【3】卷 土重来(三)
四月初正是春暖花开的季节,阳光暖暖地洒照向大地,到处是一片春意融融的景象。.info[]【sogou,360,soso搜免费下载小说】
但总有阳光射不到的角落。
阴暗的地下,一个苍老的身影挺直站着,背对着问地上跪着的人道:“人还没找到?”
他的语调不重也不急,却猛地让人觉得脊背发凉。
在他面前低着头的黑衣人手有些颤抖,却不得不强撑着回答:“回大人,还……还没。”
大人却并没有如人想象的一般表现出盛怒,甚至还轻笑了一声,从桌上拿起一小小的白瓷瓶,转身走到黑衣人的面前蹲下。
“知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
“知……知道。”
“知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大人!”黑衣人已经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嗯?”大人似是不解地哼了一声。
黑衣人的动作已经停下,直起身体,颤抖着接过那个无一丝杂质的瓷瓶,眼睛像闪着泪光。他们这样的人,一生中流泪的次数,一只手也能数的过来。但现在,他似乎是要哭出来。
不过最后,他还是忍住了。
仰脖喝下整瓶的毒药之后,黑衣人的嘴角立马渗出黑色的血迹,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问道:“大人……为什么不肯……放我一马?”
还未等到回答,他已经趴倒在地,身死。
大人盯着他的尸体看了一会儿,想了想还是回答他的问题:“你完不成任务已经是不可原谅的大过,更何况,你还生出背叛。在我身边,不忠诚的后果,没有其他。”
说罢他就起身,立马有另外的人进来将尸体给抬了出去。他拿出袖中雪白的帕子擦了擦手,随后一丢,似不在意地摇头说了一句:“叶溪啊叶溪,以前我还是小看了你,在我控制下这么多年,居然还收买了这么多的人心,呵呵,既然你选择背叛我而去,我也就让你尝尝,看着身边之人,一个一个死去的滋味。”
渗人的低笑在空气中蔓延。
一股暗藏了十几年的势力,在这一刻,似乎要下定决心冲破开来。
——
华霜回到房间之后早早地睡下,有丫头在屋外守着。睡前她也吩咐下去,如果王爷回来,必定来叫醒她。
墨昀壑依旧在书房处理公务到很晚,本来想直接在书房睡了,叫余昇过去传话的时候却又突然改变了主意,披上外袍决定回到主院去。
走到卧房门口,他发现里面的火光已灭,便停住了脚步。
她已经睡了。
只是顿了一下,他没再继续走,而是回过身,准备原路返回。
主院的一个丫头名浣纱眼尖发现了他,又看他要走的模样,于是便立刻将他喊住。
“王爷。”她小跑过去。
墨昀壑回头:“王妃可是睡了。”
浣纱恭敬答道:“王妃确已睡,但她睡前告知过奴婢,若王爷回来,便带王爷进屋喊醒她。”
进屋之后,浣纱去桌边点上火烛,然后弯身退了出去,并将房门轻轻关上。
华霜睡觉总是惊醒,仅仅发出的这一点声音也足以让她从熟睡中醒来。
睁开眼睛之后,她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这不是四更天墨昀壑要上朝的时间,而只是半夜时分。
她揉揉眼睛,很快发现了站在床边的墨昀壑。
“你回来啦?这些丫头,说好让她们叫起我的。”她有些嘟囔道。
墨昀壑轻笑了下,然后开始脱自己的外袍、中袍,很快身上只剩下亵衣裤,紧接着就脱下鞋子到床上躺下。
华霜见他直接要睡的模样,便伸手推了推他:“喂,你先别睡,跟我说会儿话罢。”
墨昀壑双手枕在脑下,眯着眼问她:“夫君在外忙碌一天,回来正是累的时候,竟连睡觉也成奢侈了?”
听他这么说,华霜顿时有些局促,她真的没有缠着不让他休息的意思,不过也确是她考虑的不周,于是说道:“那你快睡吧,有什么事情明天再同你商量。”
他听到她的话却没真的睡去,反而嘴角生出一丝笑意:“这些日子总觉得你温柔了许多,但以前总和我唱反调的那个你张牙舞爪的却更可爱。有什么话就直说,我不累。”
华霜怔了一下:“你觉得我以前很可爱?”
墨昀壑伸出手轻掐了一下她的鼻尖:“夸你一句就开始得意起来,瞧你傻乐的模样。”
华霜随即笑一下,握住他在自己鼻前的大掌,道:“我是真的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讲。”
墨昀壑也不再调笑她,抽回手:“本王洗耳恭听。”
“今日晚饭的时候你与我说那件事情的时候,周围的人太多,我不方便同你商量,现在倒是能认真地与你谈一次了。”
“你是说出征的那事?”
华霜已经敛下神色,郑重地点点头:“虽然只听你说了几句,朝堂之上的具体情况我也不知,但我还是想提醒你一句:此行凶险,三思而行。”
墨昀壑顽笑的模样也彻底消失,他的声音有些紧:“是何意?”
“原因有二。其一,去年乌托派出本国最负盛名的将军撒伊度出兵扰我北境,最后却落得几乎全军覆没的下场,乌托人必定怀恨在心,但同时也会做更充分的准备。上次的胜利若还有敌人轻敌这一侥幸的成分在,那这次他们卷土重来,必定不会再给如上次一样的良机。
其二,你已是手握兵权和官权的王爷,被人看做是皇帝身边的红人,被当做是太子即位最大的对手。但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父皇待你如何,想必你也能感受的到。以我看来,父皇给予你这样大的权力,不会是一夕之间对你改变了看法而既打压太子之后再扶你上位。经过太子的变故,父皇更加不可能将太多的筹码和希望寄托在一人身上,可他现在又如此做法,其中的玄机,我还尚未完全参透。
但能肯定的是,这次除了北境一场硬仗要打之外,你一定还要提防着,朝堂之上会有任何对你不利的变故。”
她说完这些后便停下,静静地看向他。
墨昀壑同样也望向她,黑亮的瞳孔倒映出她恬淡的面庞。
许久之后,他缓缓吐出:“这些事情,你怎么会知道?”
华霜忽略掉他眼中的怀疑,轻轻一笑:“我在府中又不是只赏赏花品品茶,偶尔也会学着人家思考些事情。而且我不是什么都想,也不是什么都说,我只想与你有关的事,也只和你说这些事。”
她的笑容很真,眼神也没有丝毫的逃避,就将自己心中的话全盘说出。
墨昀壑觉得仿佛有什么东西从四肢百骸窜流汇集到心房之中,突然间揪得他心疼。
“我说这些没有太多的意思,只是想提醒你:日后的人生可能不会那么平坦,走上那个位置的道路也会充满阻碍,你要当心,要好好保护自己。”
说完之后她又觉得自己还真是说了废话,他这样的境遇,如果还不懂得好好保护自己,怎么可能有今天这样的身份地位。
可是,她又是真的想说,因为自己能为他做的事,其实并不太多了。
墨昀壑也察觉出了她这话的不对劲:“日后?为何要强调日后?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
华素微怔了一下,但没让他看出什么端倪,她说:“我又不可能时刻在你的身边,自然要将心中的话今早说出来,来供你考量啊。再说我说的这些话你可能也早就知道,只不过是多提醒你一次罢了。”
墨昀壑的眼神透露出来,他还是没有完全相信。
于是华霜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胸前,也轻声道:“阿墨,相信我,我会尽我所有的能力,来帮助你实现自己的抱负。”
听到她的许诺,墨昀壑心里却不知是生出了什么滋味。
她这样的话,将心完完全全清清楚楚地展现在他的面前,而且还说出了这样的承诺,他该开心的。
有了她的保证,也等于同时拥有了阮国公这一脉的力量,若再加上他本身拥有的权势,取代太子上位便只是时间的问题。
但内心却真的没有那么轻松。
他落下他的大掌揉揉她的发:“知不知道,这些话都应该是由男子向心爱的女人所说,而不是让你一个柔弱女子开口提出来。女人是让人拿来宠的,以后别再为我操这么多的心。”
华霜闻言脸埋在他胸前使劲蹭蹭:“你是我的夫君,我也希望能多宠爱你一点,不,要很多。我其实想把你曾经缺失的那些,尽量多找补些回来。”
曾经缺失的?
父爱,母爱,这一些,他原本从来没有拥有过。
华霜突然从他怀里抬起头,神色突然有些严肃起来:“而且你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那就是……其实我还长你一岁,若咱们现在不是夫妻,你见了我还要唤一声姐姐。来,现在叫一声。”
面对她的一本正经的“占便宜”,墨昀壑在心底里笑了笑,却并不让她得逞,他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那说到底娶你还是本王亏了?”
华霜反应过来他是说她老的时候,气得直掐他腰间的肉,这下换他开始连连嘶气,手忙脚乱地要抓住她作乱的手。
待最后停下来睡去的时候,华霜将头从他的胸膛上移开,仰面躺在枕上,看着床顶的帷幔,没有一丝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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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京城尸案(一)
墨昀壑早起的时候,华霜听见动静蹭的一声从床上坐了起来,满头青丝柔柔的披在肩上,眼睛中还带着一丝未消散的睡意,这让正穿着衣服的墨昀壑吓了一跳。免费小说门户--
“昨晚睡得那么晚,还以为你不会起了。”他用再正常不过的语气说道。
“阿墨。”华霜像是没听到他说什么,也没像以往一样直接来帮他更衣,只是轻唤了一句。
“嗯?”墨昀壑眼睛没抬。
“我……跟你一块去战场,好不好?”她轻轻说。
墨昀壑的手一顿,但很快他接着系衣服上的扣子,不紧不慢,直到最后一颗被扣上后,他才看向她:“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华霜似是苦笑了一下:“其实有时候人们说话本意并不像自己说的那般,那种情况下,多半是在赌气或是被胁迫。而我现在是很认真地在与你讲这些。我,真的很想跟你一起去北境。”
“不行。”这次他没再多说,断然拒绝。
“为什么?”
“姑不论你是晋王妃,单单你一个女儿身,军营就容不下你。”
“我可以像上次一样易容,而且我会伪装的很好,不会让人发现。”华霜急急地保证。
墨昀壑的脸色顿觉有些阴沉:“你想在男人群集的军营里一待就是几个月,阮华霜,身为你的丈夫,你认为我会同意?”
华霜一怔,没错,上次能去纯粹是依仗着他人对自己没什么防备,而且那时还没嫁人,也没想过什么避讳。但现在不同,墨昀壑这关就过不了。
“要不,我就装成你的侍从,只待在你身边好不好?”她咬咬唇,带着期盼的眼神望向他。
墨昀壑轻叹一声,然后走到在床边坐下,声音放缓放轻问:“为什么一定要跟我去战场?”
华霜却像突然想起什么,眼睛瞥向别处,不自觉捏紧了袖子,面色也有些发白,不过她还是努力笑出来:“问我为什么要跟你去,当然是舍不得你啊。好容易我们两个算是情投意合、两情相悦了,要分别那么长的时间,不仅我会思念,你也会想我的,是不是?”
这下换到墨昀壑沉默,也不知他是不是在思索她话的真假,许久他才回答:“让本王再想想。”
待他走到门口时,华霜在后面又轻轻补充了一句:“付小姐一个人待在府中有诸多不便,我们可以将她一同带上。路上我可以帮着照顾她的身体,不会让她受太多的劳顿,也让她别太孤单。”
墨昀壑脚步一停,但紧接着打开门走了出去。
听到脚步声渐远,华霜这才又躺下来,闭上了眼睛。
这下她不必再担心了,因为她想,墨昀壑一定会同意。
――
同一时间,一道黑影进入王府后僻静的小院。
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付如兰将手中的针线放下,起身去打开门。
黑影便进入了屋中。
“近来王府情况如何?”“不速之客”问道。
付如兰没立刻回答他,而是回到桌旁坐下,再次拿起了桌上的衣服和针线,开始缝补起来。
黑衣人等的有些不耐烦,便又粗声问了一句。
付如兰这才咬断线头,将衣服放在桌上铺平整之后,才淡淡回答:“一切如常。”
“如常?”黑衣人嗤笑了一声,“你以为我们不知道晋王已经受命要出征北上?你竟还敢说一切如常?若是主上知道了你有所隐瞒,当心你的小命!”
面对黑衣人的威胁,付如兰没表现出丝毫的畏惧,她依旧是那副柔柔弱弱的模样,但却多了一丝淡然。
“我一直被困在这小院中,对外面的事情自然知道的少。就算你告诉什么人,我也还是那句话,如常。(..info)”
“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黑衣人的面目突然狰厉起来。
付如兰却又轻轻笑了下:“都是一同做事的,不要把关系搞得这么紧张。那我问你一句,你想怎么样?”
他想怎么样?
黑衣人一愣,一双眼睛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紧接着嘴角多出一点不怀好意:“要我袒护你也不是不行,只要你陪我一晚,我就放过你,怎么样?”
说着他的手就伸过来,直接搂住她的肩带入怀中。
“你确定?”
“自然。”黑衣人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解她上身的衣带。
现在是刚过四更,外面都还是黑黢黢一片,而这里根本就听不见任何动静。
屋内只有男人兴奋的粗重的呼吸声低低传来。
但不久,这唯一的响动便也消失了。
黑衣人看着抵在自己喉结处的细针,惊得冷汗直冒。
“有什么话好说……好说。”他的声音已经开始有些发抖。
付如兰却轻蔑一笑,将被拉下的外衣拢好,红色的肚兜也被掩起来。
“秋鹿身边竟有你这样的败类,当真是要好好整治一番。”
黑衣人这下连汗都流不出了:“你、你竟敢直呼堂主的名字?”
付如兰却不再与他多话,手指稍微一动,针尖便抵得更深,更重。
黑衣人眼睛紧紧闭起,全身在打颤。他的武功也是不俗,但此刻却没有丝毫的抵抗能力,因为不仅脖子上有一根要命的针,而且自己的右手臂刚才也被拧成脱臼,现在根本动不了一分。
人为刀俎,似乎完全没有了活路。
但很意外地,不久之后他竟觉得被挟制住的那股力道突然消失,睁开眼睛一看,付如兰已经走到了离他几步远的梳妆台前,从抽屉中拿出什么东西。
等她再次走到他面前站定时,黑衣人竟觉得全身绷紧。
付如兰却还是那静静的模样,递过手上的东西:“将这交给你的主上。”
黑衣人看着信封一类的物什,有些不敢接。
付如兰却仿佛嘲笑了一声,似是针对他的胆小。
于是他便不再犹豫,左手接过那东西,直接揣进怀里,躬身郑重道:“方才真是冒犯了。还请姑娘见谅。”
待到那道黑影消失在黑幕中时,付如兰走到妆台边坐下,从铜镜中看见自己的面庞。
那张脸,慢慢将刚才的从容淡静,还有别人未曾发现的一股杀气隐藏起来,又换上了人前付如兰的模样,怯懦,羞涩,无措。
天亮之后,万物都从睡梦中清醒,新的一天都将开始。
府尹处也如往常一般开府门审理案件。今天来报案的是一个农人老伯,他道是在城外一里的郊外发现了一具尸体,走近一看身上被砍得血肉模糊,根本认不出什么模样。
府尹刘大人一听精神一震,天子脚下,竟还发生这样恶性的案件,若是教上级甚至是皇上知道,他这父母官必定首当其冲。于是片刻没有耽搁,立马带着一群衙役去勘察。
从现场的证据来看,这人似乎是遇到了劫匪,身上的财物被洗劫一空,旁边还散落了些许碎银子,不远处还有一个钱袋。
他想了想,对身边的衙役道:“将尸体抬回去,给仵作好好检验,今天就告诉本府结果。”
衙役领命将尸体装到袋子中抬回衙门后,刘大人却并未马上离开,他沿着案发现场又走了几圈,发现了地上差点被土掩埋的另一件东西。
墨昀壑刚上朝回来,便有刘大人派的衙役来传信。
“刘正?”墨昀壑一皱眉。
只不过是京城的一个小小父母官,这个时候来找他做什么?
但他还是让七叔带那衙役进了来。
待衙役将刘大人所说之事原原本本复述出来之后,墨昀壑整个人顿时变得有些阴沉,连带着屋中的氛围也变得有些紧张,许久之后,只听他低沉着嗓音道:“刘大人所查可属实?”
衙役听闻哆嗦了一下,但想起刘大人说的话,还是稳住了身形,更加恭敬地回道:“回王爷,刘大人自己也不能完全确定,兹事体大,还望劳驾王爷亲自去确认一番。”
华霜从下人那里听闻墨昀壑已经下朝,便从主院直接到前厅来想与他再说说昨晚的事情,但老远便见着他正向大门走去,后面还跟着一个像是官差的人。
她有些奇怪,忙喊住他。
墨昀壑倒也是应声停下,只是并没有马上转过身来看她。
于是华霜走到他身边,轻轻攀上他的胳膊,问道:“这么匆忙是要赶去哪里?不是已经下朝了?”
墨昀壑顿了顿,将她的手从身上撤下来,却真的再没看她一眼,只走前说了一句:“有什么话等本王回来再说。”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华霜还没有从怔愣中回过神。
身后浣纱忙上前扶住她,担心道:“王妃,王爷许是有大事要办,奴婢扶您回房间罢。”
华霜闻言看向她,轻笑着点了点头。自从田杏留在国公府之后,她的身边调来了不少伺候的丫头,但也就这个浣纱机灵勤快些,和田杏最像。
但回去的路上,她还是忍不住回想,墨昀壑究竟是听到看到了什么,才会让他有些阴沉外露。
从那之后已经有四十七天了罢,他还没有如此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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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京城尸案(二)
墨昀壑赶到尸房的时候,刘大人正在那里和仵作做进一步的检查,见他到来,立马小跑过来迎接。更新最快
“卑职参见王爷。”刘大人躬身一揖。
“免礼。”墨昀壑的脸色似乎比刚才更为阴沉,他的眼睛一扫仵作和被白布蒙上的死者,“你们究竟从尸体身上找出了什么?”
刘大人下意识地攥了攥朝服的袖口,和身后的仵作对望了一眼之后,斟酌地说出来:“回王爷,据仵作查验,此人遇害的时间已经推算出来,是在刚及五更天之时。而死因也有了初步的推测,怀疑是被人劫杀……但……”
“有话直说,不必吞吞吐吐。”墨昀壑一甩袖摆。
“是。但尸体身上还有很多疑点。譬如,若只是单纯的劫杀,那劫匪为何还要将此人给砍的面目全非?另外,仵作发现此人的右臂脱臼,按照凶徒的刀法来看,完全不必将人的手臂弄到脱臼之后才行凶。其三,卑职还从现场发现了此物。”
他终将手中的东西双手递给墨昀壑。
墨昀壑接过,只看了一眼,手指便顿时握紧,指节也看得出有些发白。
刘大人这时更加犹豫地说道:“卑职将此物拿回来仔细观察了一番,觉得还是通知王爷一声……较为妥当。”
墨昀壑的力道并没有放松,但面色已经看不出什么异常。他将东西收回袖中,而后在这屋子走动了半圈,最后停到门口,抬头望向外面的远空。
“刘大人。”他叫道。
“卑职在。”刘大人神色一懔。
墨昀壑却没接着说。但刘大人心领神会下,已将仵作和衙役都给遣了出去。随墨昀壑而来的余昇也很快悄然退出去。屋中便只剩下他们两人。
“知道为什么天空中的云彩永远不会消失吗?”墨昀壑突然问了这样奇怪的一句。
刘大人抹了抹头顶的汗,深知这个问题可不能随随便便回答。.info[]仔细考量一番,他回道:“许是盘古开天辟地之时就已经有了云彩,它便能与日月共存。”
墨昀壑笑着摇了摇头:“它没有如太阳一般的光辉,也没有如月光相仿的清幽,却能绵亘千年不灭。其实它有的,仅仅是因为它没有形状。
“没有……形状?”刘大人低念一句。
“不错。若是定下形来不懂变通,那么面对狂风暴雨的侵袭,你认为它凭什么能安然无恙地存活下来?”
刘大人这次一句话没有说。因为他的心中已经了然。
许久,他回道:“王爷的意思,下官明白。这次的证物已经证实与本案无关,下官不会再和属下调查。另外此案很快就能结案,按一般的抢劫杀人案处理。”
墨昀壑也默然许久,点了点头。
——
傍晚的时候,墨昀壑回到王府,见到华霜正坐在桌前守着满桌的菜肴等他。
“你回来了?”华霜见他,立马站起,喜道。
墨昀壑却没看她,只看向桌子:“这些菜……”
“嗯,都是你爱吃的。”华霜边搀他过来坐下,边应了声。
“这是王妃亲自下厨,忙了整整一下午做出来的。”旁边浣纱补充道。
华霜佯怒地瞪了她一眼:“就你多嘴。”
浣纱吐吐舌退了回去。
屋中的气氛轻松不少,浣纱由于刚才受了“责怪”,现在正摸着头有些不好意思。华霜也笑盈盈的吩咐下人将碗筷饭食都收拾上来。
就在所有人都乐呵呵去办的时候,墨昀壑却一言不发地坐在桌前,脸上没有表情,甚至还有一丝陈郁。
华霜的笑意也收敛许多,挥挥手示意身旁的人都下去,她则挨着他身边坐下,有些担心地问道:“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事?朝堂出的问题?”
这么久以来,虽然墨昀壑不让她多接触与朝廷有关的事,但身为他的妻子,一些事总会知晓。譬如大理寺主簿卫霆和墨昀阡定期来府中与他商榷,又譬如,每日会有信使从四面八方传来各种消息。
本想就算墨昀壑不与她多谈,也不会像现在这般将闷气压在心里。可谁知一听这话,墨昀壑的眼睛像是更沉了一般,紧紧盯着她。
华霜一惊,可还没说出话,就已经被人大力拉了出去。
“墨昀壑,你、你要带我去哪儿?”他走的速度很快,她则在后面磕磕绊绊地跟着。
可墨昀壑没回答她,手上的力没有一丝的放松。
待最后终于停下之时,华霜看了眼四周的环境,心下一惊:“你带我来这里……”
墨昀壑甩开她的手腕,将身体背对着她:“没错,我带你来母妃的灵牌之前,让她好好看看,你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女人。”
华霜觉得喉咙有些发干:“怎样的女人?你什么意思?”
墨昀壑冷冷一笑:“以前面对我的时候你就是这么一副无辜单纯的表情,而我还真的相信,认为你是个善良的女子。可是,阮华霜!直到今天我才发现,原来这么久以来你一直都在伪装,你就是个虚伪狠毒的女人!”
华霜微踉一步,撑住墙面才稳住自己的身体。她承受不住,不是因为他喷发的怒气太盛,而是源于,这么久的相处,他竟然是这么看她。以往的那些温情和陪伴,是一夕破碎,还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你……你说清楚,你给我说清楚。我到底怎么……虚伪了?”她不敢置信亦不能承认他的指控。
墨昀壑却以为是她还在狡辩,便砰的一声将袖中的东西扔到她的面前。
“你自己看。若你还是不承认,那么,阮华霜,就算是我彻彻底底看错了你。”他的语调又冷了一分。
华霜捡起面前的东西,仔细打量了一番,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你怎么会有这件东西?它不是在……”
“没错,它应该是在你的屋里。但现在,它被发现在杀人现场!你怎么解释?”
手中的荷包静静躺在华霜的手中。而荷包的最下方,还绣着一行小字:“晋王吾夫,愿安康长寿。”
华霜的脸色有些发白:“难道就是因为它出现在杀人现场,所以你认定,我跟什么凶杀案有关?所以才认定我是凶手?所以才这么……言辞犀利的指责我?”
墨昀壑的目光竟有些阴鸷:“那你想本王要怎么看你?现场出现了最有力的证据,你又何苦不承认?”
华霜气极反笑:“我从来没有承认自己和什么凶杀案有半点关系,一直都是你在说,是你在臆断。所以现在我要申诉,我告诉你,我从来没做过你口中说的任何事。请你拿出更多的证据再来定我的罪名!”
“阮华霜!”他怒气更甚,似乎面对她的“冥顽不灵”已经到了忍耐的极限。
但华霜却不想再与他多说一句,因为不管说什么,做什么,他都不会相信。
他们之间从来没有过真正的信任。
哪怕是现在。
墨昀壑见她转身要走,立即上前拉住她的手臂,又是劈头几句:“你还没有与本王解释清楚,竟然就这样要离开?”
华霜淡笑:“我说的你不是不信?”
他一愣:“你没有说实话。”
她依旧笑:“所以我说没做就是说谎,说坏事都是我干的就是诚实?那好吧,我承认。”
墨昀壑盯着她的面容看了好久,最后手上的力道终于松了下来,不知怎的脸庞也转向一边。
“真的不是你?”他的声音有些艰涩。
华霜也听出了,他话里的一丝悔意。
在后悔什么?
是不分青红皂白地一味指责她?还是忍了这么久终究还是功亏一篑?
这次她还是笑,不过这笑容已经没有多少到达眼底。
“我一直很想问你一句话……在付小姐面前,你也是如此吗?如此喜怒无常,阴晴不定?”
“……”他的面上又染上一层厉意。
华霜摆摆手,示意他她并没有别的意思,并在收回手的一刹将眼角的一抹湿意揩去。
“罢了,其实这都不重要。是我一直还心存着侥幸……”
最后那一句,她说的声音很小,小到墨昀壑并没有听真切,于是他问了一句:“你方才说了什么?”
华霜当然不会再与他说。她只摇摇头:“你说的那个凶杀案,恐怕没有表面上说的那么简单。既然现场出现了我的荷包,那凶手的目的肯定不会仅仅是普通的杀人灭口。”
墨昀壑仿佛也被她感染,也轻皱眉头道:“据现场查验的官员说,那人被砍得血肉模糊,似乎是被劫杀。”
华霜看了他一眼:“你相信吗?”
墨昀壑沉声答:“并不。如果只是单纯的抢劫,就算是最后失手杀了人,也不会多此一举将人再给砍伤。凶手如此做,恐怕只有两个可能,第一,寻仇,他与死者原本就有恩怨,借此来混淆视听,以为是偶然的劫杀案。”
第二,欲盖弥彰。‘他’可能是想掩盖死者的身份,不让我们发现借以查出他的身份,抑或是想……”
“栽赃嫁祸。”华霜已经替他说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editorjack2014-09-19-->
【6】京城尸案(三)
“栽赃嫁祸。(..info好看的小说)【百\|度\|搜\|經\|典\|小\|說\|更\|新\|最\|快】”华霜已经替他说了出来。
墨昀壑心中也确是如此所想,于是心中的疚意又多了一分。
他知道自己刚才不应该那么冲动。可是第一眼看到那个荷包,他就像是彻底乱了一般,心里说不可能是她,但是理智又告诉他,事情绝不会是这么偶然。
但不管是看到方才她的气愤还是此刻的冷静,他最终发现,其实比起她是不是跟凶杀案有关的这件事,原来还有让自己更纠结更难受的。
譬如,她已经复归平静但疏漠的神色。
华霜没有看他,自然也不知道此刻他脸上的表情是何,她的脑海里什么都不想,或是不愿想,只希望能尽快地查清楚这件案子,还给自己一个不是清白的清白。
“既然已经猜出凶手可能的目的,我们便要沿着这条线索查下去。首先最重要的,是要确认死者的身份。”她凝眉道。
墨昀壑点点头:“不错。但仵作已经查验过尸体,上面除了无数的刀伤和右臂脱臼之外,并没有其他的伤口。身上也没有任何证明身份的信息。”
“仵作没有查验出来的,并不代表没有。你有没有现在接触到尸体的方法?”
“你是想……”
“我可以亲自再验一遍尸。”
——
当两人站在黑黢黢的停尸房时,周围阴森暗寂的氛围却并未让两人生出惧意。
刘大人有些忐忑地站在他们身后,身上还披着匆忙穿上的外袍,脚上的鞋子还未完全蹬上。
墨昀壑扫了一眼四周,又看看身边淡然自若的女子,低声问道:“我让他们喊两个仵作来帮你。”
他的称呼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从本王变成了我,但华霜现在却没这个心情计较这个。她只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更轻:“不必,我自己可以。”
当华霜换上衣服,手拿工具站在尸体面前时,眼瞳已变得墨黑,里面甚至还隐隐透出一分漠然。
下刀的时候稳准狠,跟她治病救人的时候一模一样,她手上的动作很快,将尸体破开之后,又俯下身做进一步的解剖。
接着微弱的烛光,墨昀壑没看尸体的进展,却将眼前的女子给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
也许是因为现在的她真的很不同,也许是他从来没看过这样的女子。
以前她在他面前虽然也很独立,很聪明,但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刻一般,她自己站在一个世界中,将自己固定在光圈之内,别人接近不了,也触碰不到。
他走不到她的身边。
解剖尸体的过程漫长又焦人。
许久过去,到华霜终于将最后一把刀放下之后,她直起身体,眼睛里的凉意虽然还未完全散去,但是声音已经轻柔地响起:“此人的死因,确是因为过多的刀伤,其中致命伤是伤在颈项和胸口。从伤口的形状和深浅来看,凶手肯定是个高手,本来只需一两刀可以解决掉的事,却多此一举地将人砍成这般模样,看来我们之前的猜测并没有错。”
墨昀壑也赞同,但仍有些失望:“仅凭现在这些,我们根本抓不到凶手是谁。”
华霜去洗了洗手,换回原来的衣服,然后走到他的身边,眼里像是映照着跳动烛光:“还没到灰心的时候。其实刚才的检验,也并不是一无所获。”
墨昀壑看向她,一怔。
“你还发现了什么?”他问。
华霜轻轻一笑,重新走回尸体旁边,将尸体的手翻出来,并且将无名指与小指掰开,示意墨昀壑来看。
墨昀壑走过去,在火光下看到了手指上暗藏的秘密。
“蓝烽门?!”他有些诧异。
华霜倒是一愣,她并不知道这个小小的蓝色火焰代表着什么,只是刚才在查探尸体的时候偶然发现,极其敏锐的她知道这可能是死者身份的重要证据,于是才上了心。现在按照墨昀壑的反应,看来此人的身份倒是不简单。
“你说的蓝烽门具体的我不知,但是通过验尸,我发现,此人是经过相当严苛的训练的,这些从他的肌肉组织以及身体上的旧伤可以发现。另外,”她将死者的手放下,转到他的肩膀,“他的右臂确实受过重创,伤他的也一定是个高手。因为通常偷袭者都是从后出手才能将人制服,而将此身材高大又武功不凡的男子伤至脱臼,对方竟是,从前方出的手。没有绝顶的功夫和速度,寻常人根本做不到。”
“而且死者手臂受伤的时间,要早于身上刀伤,据我推测,大概是两刻钟至三刻钟。这是因为骨骼在人死后也会停止活动和生长,所以死者的伤口还保持着当时的形状。”
说了这么多,墨昀壑却没再出过声,华霜便停下,有些疑惑地看向他。谁知正回过头时,眼睛就对上他那双黑的发亮的眸子。
两人的距离只有一两指。
“你……看着我干什么?”她忙将脸挪得离他远些。
墨昀壑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自若地转开头,继续问道:“还有什么其他的发现?”
华霜整了整心神,将心中不可能的想法压下去,继续说道:“尸体的检查结果就是这些,而且以现有的线索来说,我们根本不能确定凶手的具体身份。从尸体的方向很难再推进,但是从另一个层面来说,或许凶手已经露出了最大的破绽。”
墨昀壑神色一懔:“什么线索?”
华霜从衣袖中拿出放在里面的,墨昀壑交给她的荷包。
“它?”墨昀壑一怔。
“不错,”华霜点点头,在屋中开始慢慢踱步,“王府中守卫森严,有陌生人走动都会引起注意,更何况是潜入到王爷王妃的住处偷走东西。而且其他的财物都未少,只有这只荷包丢失。从这个方面,王爷能想到什么?”
墨昀壑脸色已经有些发暗:“王府中有内贼。”
华霜不置可否:“起码是对王府的情况相当熟悉的人。更甚至是,你我身边的人。”
墨昀壑这时却已不再多语,但从他的表情中,可以看出,他的心思并不轻松。
华霜也停下话音,视线停留在那只蓝色的小小荷包上。
此时它已不再是简单的或许称之为定情之物,它的身上承载了太多的秘密,让人心里不禁有些发寒。
回去的路上,华霜一句话都没有再说过。
墨昀壑原本也在想着什么,但却很快发现了她的沉默。
“你是不是有什么顾虑?”他问。
华霜一怔,随即一笑:“没有。该说的我都已经告诉了你,没有保留。”
墨昀壑却发现了她话里的一点小纰漏:“该说的?难道有些话还是你不该说的?”
华霜直言:“若让我说实话,我会回答,有。”
她活动了一下身子,调整到一个舒服的位置,微阖上眼睛:“现在的我面对你,其实无法做到真正坦然。因为不知道我的做法,到头来会不会又变成我自己的自说自话。你真的太聪明,也懂得欲擒故纵。就像刚才你问我的那些问题,或许你自己早已想到,但却依然向我问出口,要我来回答。我刚才在说的时候,甚至会想,这次你又想要干什么,是不是已经想到了抓住凶手的方法……凡此种种。我没有办法。”
“你的意思是,你现在对我已经没有了信任?”他的声音低沉的有些可怕。
华霜再动了动自己的胳膊,“我一直坚信,信任是存在于双方之中的。这种珍贵,也绝不会是一朝一夕能被破坏掉的。”
换句话说,他们之间造成的这种局面,是先由于他的怀疑。而这种怀疑,已经是日积月累无法消除。
墨昀壑默然,无话可说。
回到王府之后,华霜一个人先回了主院。墨昀壑走在后面,似乎还在为着什么暗自苦恼。
华霜没问,也只说了一句:“王爷早些歇息。”
她走后,墨昀壑停下脚步,停在了灯火处的入口。
七叔自两人走后一直没合眼,这时候见着两人回来,忙走上前来问:“王爷,这都三更天了,老奴带爷回书房休息。”
墨昀壑看了他一眼,七叔立马有些心虚低了低头。
连管家都看出他被人扫地出房间了?
心里虽然有些不爽,但在七叔面前,他还是表现地一切如常。
“下去准备准备,本王稍后去上朝。”说罢他一步也没慢,直接去了书房。
后面七叔立马惊觉说错了话,真恨不得打自己两个耳刮子。
他家王爷向来好面子,被妻子挡在门外这种事,他们这些下装傻充愣就好了嘛,干嘛还委婉地提醒人家。让爷心里不痛快的结果就是,他一个年届六十的老人家,大晚上的,不睡觉,赶去马房牵马,还得守在门口,想想就觉得心酸。
典型地压榨老人家。
不过他有些艰难地仰起头,望着缀满星辰的夜空,长长叹了一声。
祸从口出,怪不得人哪。
一颗星星在夜空的正中,仿佛看到了地面上的事,调皮眨了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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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京城尸案(四)
不过墨昀壑并没有回到书房,他想了想,转身去到王府的后院。[..info超多好看小说]|经|典|小|说||--
这里其实除了一处荷花池还有几座假山外,其他地方着实显得有些荒凉。
但墨昀壑却时常来这。并不是偏爱这里的景象,更无关有何寓意所在,只是因为,那时还在宫里的时候,他就偏爱躲在僻静处,躲在昏暗里,让人找不到,也摸不透他。
天性使然。
即便是现在,这种习惯依旧没有改变。尤其是他为了事情而困扰的时候。
黎明前的天色还是一片漆黑,星星也逐渐地开始消散去,似乎都在为即将升起的旭日让路,来开始迎接新一天的光明。
墨昀壑站在荷花池边,双手背在身后,凝着眉在思索着什么,颀长的身影倒影在波动的水面上。
不知什么时候,他的身后出现一个白色的身影。
只不过她躲在假山处,撑着手远远望着他。
好像两处雕像,一前一后,一黑一白,永远相望,永远静止,但却一辈子无法相触。
许久。
似乎是感觉到身后有人,墨昀壑猛地一转身,看到的就是付如兰有些发白的面庞。
他一愣,随即眉头一皱,快步走上前去。
“这么冷的天气,怎的还穿这么少出来?”他脱下外袍,披到付如兰的身上。
一阵凉风吹来,付如兰轻咳了一下,嘴唇仿佛更白了些:“这些日子总是睡不太多,于是就经常起身出来这里走走。只是没想到今天竟见到了三哥。”
“你是说,若我今日没有看见你,你以后还是要经常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他的声音更沉。
付如兰微垂着头,但嘴角却忍不住上翘。他关心她,她怎会不知?
“三哥,如兰知错了,以后不会再犯,你别生气。”
墨昀壑闻言轻叹了声,似是无奈似是怜惜:“你呀,总是样样先考虑别人的感受。(..info好看的小说)以后若再有什么事,多想想自己,别太委屈自己。”
付如兰突然抬头:“以后有三哥,三哥总不会让我受委屈。”
墨昀壑一怔,原本脱口而出的答案竟有些梗塞。“……天色还早,我再送你回去休息一会儿。”
付如兰用有些迷茫困顿的眼神看着他:“三哥……”
墨昀壑却没多答,也没多做停留,只是率先走开步。
付如兰还停在原地,黄色的衣裙随着凉风而动。她的头已经重新轻轻低下,不过眼神中的空白已经全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暗淡。
――
案子还是要继续查下去。
墨昀壑下朝之后,便接到了刘大人派来的人传话,王妃请王爷前去府尹处一趟。
阮华霜?
墨昀壑心里虽然有些奇怪,但却深知华霜做事不会无缘无故,她必定是又发现了什么,所以才会选在这个时候来找他。于是他也一点未犹豫,直接乘轿离开宫门。
华霜确是还在停尸房。
她的眉头紧锁,眼神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因为就在昨晚回去的时候,偶然之间,她发现了一些东西。
而这些东西,她想,关键时刻或许会成为破案的决定性线索。
但她也不能确定,也不敢确定,一切只得等墨昀壑到来才能最终下到定论。
墨昀壑这次的速度很快,几乎是片刻未停就赶了来。他一进屋,就发现一身白衣的华霜笔直地站在尸体旁边。
不知任何缘由的,他的心里有些不舒服。
看着华霜身上已经有些脏污的印迹,他生出的竟不是厌恶或是嫌弃,而是一种淡淡的……心疼。
但这种感觉只在心底划过一瞬。[..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次来有什么发现?”他走过去,声音如常。
华霜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眼神又重新回到尸体上,轻轻道:“墨昀壑,现在我只问你一个问题,如果杀人凶手牵扯到你很信任很在乎的人,那么你究竟是选择继续走到底找出事实的真相,还是就此止步,一切归零。”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停下脚步,不得不承认,她的话让他生出了少有的忐忑。
华霜淡笑着摇了摇头,却没看他:“很简单的问题,只需要你的选择。一旦你做出了选择,那么我也会告诉你相应的答案。”
“事实的真相。”似乎过了很久,他做出决定。
华霜闻言这才抬头仔细看着他,好像想确定他这话的真正意图。但看了很长时间,她也没有得到自认为确切的答案。因为他的面色实在是难测。
不过他既然已经说出口,华霜便不可能再有隐瞒。她将手中的镊子放下后,也摘掉脸上的面罩,然后慢慢走到墨昀壑的面前。
在离他还有些远的地方,她就已经停下脚步。
她的身上有些脏,怕过去沾染到他的朝服。
但这一动作,却让墨昀壑的眉峰一紧。
可华霜已经开口说了起来:“昨天回到王府,我知道你去了后院,也知道你见过了谁。”
“那又如何?”
听到他的反问,华霜咬了咬唇,有些不知怎么继续说下去。她想解释自己并不是他所想的偷窥者,也不是对他和付如兰的事情还心存着芥蒂。自从那件事发生,她已经明确不会再去烦扰付如兰的生活,甚至为了保护她不受流言的侵扰,还为她开辟了府后的那一处安静。
不过他误会与否,在事实真相面前,实际上那并不重要。
“其实上次检查尸体的时候,我还发现了一些线索。不过那时还未确定,所以并没有告诉你。”
“那现在你又为何要说?”
“因为……或许案件的真相,就在我们身边。”
这次华霜没有同墨昀壑一起回来,她自己先行了一步。墨昀壑没赞同,倒也没反对。
匆匆瞥过一眼他有些裂缝的面庞,华霜知道,对她刚才说的那些,他需要时间去消化。
但有一件事,她却不得不替他去做。
――
她让马夫加快速度,用了比平时快一倍的时间回到了王府。对迎上来的七叔只说了一字半语,然后挥退下人,独自一个人快步走到后院。
付如兰正在小院的门口拿着水壶浇着绽放的兰花。
看见华霜来,她稍稍愣了片刻,然后放下手中的东西,上前微微施礼,道:“见过王妃。”
华霜也平静地看着她,同时将方才的轻喘压回喉底。
“免礼罢。”她说。却没有去扶她。
付如兰依言直起身,而后侧过身体,示意华霜进屋详谈。
进到屋中,华霜下意识地打量了下四周,发现这里是以粉色黄色为主色调的装饰,包括帷幔、桌布、门帘,甚至还有烛台上的饰物,几乎都是这样的颜色。她再一瞧,付如兰的衣物,大抵也都是如此。
她淡道:“付小姐搬进来时,这房间似乎并不是这般模样。”
付如兰腼腆笑了笑:“回王妃,是如兰平日里闲来无事,想拿这些琐事来打发日子。”
“哦?付小姐难道平时都不与人打交道接触?”华霜似是奇怪地问了一句。
付如兰的神色顿时变得有些伤感:“王爷和王妃的好意,如兰都明白,也都心领。既然如此,又怎会辜负王妃的苦心安排。如兰自是不敢踏出院子一步的。”
“那这房间的东西……”
“是……是……”付如兰的眼神有些飘忽,最后才小声说了出来,“是三哥派人送来的。但王妃、王妃千万不要误会,我与三哥……我们……”
说到最后,付如兰的脸憋得都有些红。
华霜摆摆手打断她,却并没有人想象中的盛怒,她的神色依旧很平静,平静到让人根本联想不到刚才付如兰说的那些话。
“付小姐。”她出声。
“王妃叫我如兰就好。”
华霜轻笑了声:“不了,你我之间还是分清楚些好。我来也并不是想听你说你的三哥对你多么多么体贴,只是有件事情想要问你。”
付如兰一怔,顿觉有些手足无措。
“王……王妃有什么话尽管问便是,如兰必定知无不言。”
华霜却没立刻说出口,她慢慢在屋中踱了几步,最后在桌边坐下。
桌上摆着一盆盛放的幽兰。
“这兰花开的真好看。”她伸出手触到一片花瓣。
付如兰有些讨好的声音响起:“若是王妃喜欢,如兰这就再去采一束来,还望王妃不要嫌弃。”
华霜止住她的动作,微笑道:“不急。我们谈完之后,再说这些也不迟。”她示意付如兰也坐下。
付如兰原本怎么也不肯同坐,最后就算是坐下,也紧紧捏着手指,显得非常慌乱。
华霜又笑:“这么紧张作甚,我又不是什么凶神恶煞,伤不了你。”
这话却像是一个深水炸弹,瞬间让付如兰变得有些激动。她的身体开始发抖,嘴唇也惨白,眼瞳收紧,整个人像是受到了莫大的惊吓。
华霜也被她吓坏,忙起身去谈看她的情况。
但还没触到她的脉搏,就已经让付如兰一把推开。
“走开!走!不要碰我!走啊!啊!!”付如兰抱着头缩在角落,浑身战栗。
华霜有些莫名地看着自己的手。
而这时,一声低吼破空而起。
“阮华霜,你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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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真相残酷(一)
华霜听见声音,刚回过头,还没说话,就感觉到一股大力猛地攫住自己。更新最快--
“墨昀壑……”
墨昀壑的脸色说不上铁青,却也是全黑了下来。他的手力很大,几乎要捏碎她的手腕。
但很奇怪的,他第一反应不是去安慰受到“惊吓”的付如兰,反而是来“质问”她。
又是这一套!
华霜心里一笑,说不出的讽刺和自嘲。
不管他们之间表面上如何,一旦牵扯到这类事情,尤其是和付如兰有关的,必定会搞成这种局面。他怀疑,她解释,但谁也不能说服谁。
不过这次,她想做个例外,她一句话也不会再多说。
付如兰还是处在极度的慌乱之中,但是看到墨昀壑的身影,眼睛中已经闪现出惊喜的光芒,可再一看,他并没有走过来,甚至没有看她一眼,这光芒又渐渐消散,殆尽。
华霜也使劲翻转着手腕,试图将手从他的掌中脱离出来。
“墨昀壑,放手!”
“……”墨昀壑没说话,但眼瞳更紧更黑了些。
“别逼我恨你!”她的动作停下来,缓缓道。
这句话仿佛戳中了哪个点,让他突然松开手。
华霜也没犹豫,立马退开到离他几尺远的地方,用力甩了甩已经通红的手腕。
他的脚步不自觉地挪前了一步,但很快反应过来,又退了回去,这时候他才想起屋中还有另外一人,且是他放在心底中的女人。
“如兰。”他忙上去扶起蹲在墙角的付如兰。
付如兰一双美目顿时蓄满泪水,她将头埋在他的肩窝,低低啜泣:“三哥,我……我好怕。”
“没事,没事了。”墨昀壑轻轻抚上她的肩膀,柔声安慰。
旁边华霜嗤笑了一声,他这个样子,难道真的不累?左拥右抱,还有表面一套,心里一套,墨昀壑啊墨昀壑,看戏的人都替你感到疲累,你却斡旋的乐此不疲。可是你能不能敬业一些,起码等我走了,再施展对付如兰的柔情蜜意。
而现在的她,完全没有这个兴趣看他继续演下去。
给他们创造属于彼此的机会,不是她多么的良善,而是她累了,真的很累。
累得感觉像什么东西被从心底里掏空了一般。
踏出院门的时候,华霜看见七叔也守在门口。七叔望向她的眼神里,有无奈,有叹息,也有歉意。
可是七叔,别用同情的目光看着我,我并不可怜,只是有些可悲。
她的步子很慢,很慢很慢地离开那座精致的院落,还有那丛绽放灿烂的兰花。
走出很远之后,她停下,伸出左手,看到上面拈着的指甲大小的一片花瓣。
花瓣现在还是完整的,想必若是放到鼻间,也能嗅到那淡雅的香气。
以前学习医术的时候,师父曾经说过,越是美丽越是芳香的东西,到头来毒性反而越大。这世界上美丽的事物很多,但美好的东西却很少。
美丽与美好之间,不仅仅是一字之差,更有本质上的不同。
但世人却偏偏更爱美丽之物,不是不知道,只是抗拒不了。
今天跟墨昀壑说的那些话,她确实有些后悔了。
或许说出的那些之前,她心底里还抱着一点点侥幸,不但是想告诉他真相,更重要的,是想让他看清楚自己一直爱着的人的面目。若他真的认清,可能就不会再沉沦下去。
但直到方才的那一刻,她才明白,若是真正爱一个人,不管他或她变成什么样子,在自己的心中,这份爱不会有任何的改变,起码不会有减少。
因为她爱着他,也是如此。
这段日子她不是不清醒,相反的,是愈发的明确。可是感情这东西,越是压制,似乎就越是浓烈。
即便她一直不承认,一直在逃避,但只要是事实,就无法改变。
墨昀壑,也许到了现在,才是我真正放手的时刻了。
――
付如兰的情绪还是有些不稳定,因为她一直抓住他的袖摆,怎么也不肯让他离开。
墨昀壑没办法,只得扶她到床上躺下,给她盖好被子,最后顺势在床边坐下。
“三哥……”付如兰糯糯喊了一句。但显然,有他在身边,她的心已经安定了许多。
墨昀壑看了眼她细白瘦削的手,没像往常一样反握回去,只是抬起头问道:“如兰,刚才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付如兰闻言陷入了沉默,许久之后才垂着眉道:“其实没什么大事……只不过王妃,好像对我有些误会……但我不怪她的,真的。”
墨昀壑没有如意料之中送上安慰,反倒是他的目光开始有些紧厉。
“真的?”他问。
付如兰一怔,随后勉力一笑:“三哥不相信我……”
墨昀壑摇摇头:“不是不信,只不过华霜不是这样的人,你和她之间说不定有什么误会。”
付如兰将要溢出的眼泪逼了回去,阖上眼睛轻声说:“或许罢。”
墨昀壑不由得生出些躁意,但见她这副模样,却又实在不忍心扔下她一个人在这边孤苦无倚,于是只得陪在床边,打算等她睡去。
可不久之后,付如兰突然反握住他的手,有些紧张地问:“三哥,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要问我?”
墨昀壑一愣,犹豫几许后,轻轻拍了拍她的手,道:“有任何的话明天再说,今日你先好好休息。”
付如兰“哦”了一声,重新躺好,看他好看的眼睛里只有她一个人的倒影,心中生出满满的喜意。心情放松之后,很快她就带着笑意睡了去。
墨昀壑看着平静的睡颜,心情愈发的沉重。
从那件事情之后,付如兰的情绪一直都很不稳定,有时甚至失了控似的想要伤害自己。好在很多次都发现的早,这才没有酿成悲剧。
也正是缘于此,他才同意将付如兰移来这个僻静的小院,希望能不刺激到她的情绪,让她恢复到以前的样子。
华霜说的那件事,他震惊之余,也有些不确定。他在想,那会不会是付如兰在受刺激之下,失控做出的行为。
但不管怎样,面对付如兰,他真的没有办法问出口,没有办法相信她跟凶杀案有什么关联。
因为十几年以来,她一直是他心里最纯洁最温婉的女子,即便是现在,也没有改变。
――
又过了许久,在付如兰终于沉沉睡去之后,墨昀壑起身离开房间。
本来按照他和华霜的情况来说,回主院实在是有些不太妥当。他自己倒还好说,只怕华霜心里会不舒服。
其实当时他那么冲动,并不是因为担心华霜对付如兰说了什么,而是怕,怕她把真相问出口,怕付如兰会因此而受刺激。
付如兰的情况不太好,那时候何大夫也说过,过重的创伤下,人们的精神很可能因为受到严重的刺激而不受自己的控制。
他有直觉,付如兰确实属于这种情况。
那件事情的发生,他承认,自己也应该担负很大的责任,所以直觉上更想保护付如兰不受伤害。
至于案子,还是交给刘大人去查吧。
这样想着想着,他不知不觉走到主院的门口。
还是浣纱一眼瞧见了他,也没给他转身就走的机会。
“王爷,爷,您回来啦?”浣纱惊喜地迎上来,“方才王妃还说过,王爷今天怕是不会回来了,奴婢就告诉王妃,王爷是肯定能够回来的。奴婢果真没有说错。”
墨昀壑对这活泼爱笑的小丫头印象也不错,于是问道:“王妃在干什么?”
浣纱故意卖了个关子:“王爷进去瞧瞧就知道了。”
由于是华霜身边的人,墨昀壑也没跟她太过计较,也正好寻个借口进到房间。
他一进去,浣纱就立马把房门给关上。
华霜也听见动静,从里面伸出头来,看到的就是墨昀壑的身影。
墨昀壑第一眼就想跟她解释刚才的事情,结果她没给机会,站起身从旁边衣架上拿到一件衣袍,径直向他走过来。
“一下朝就被我叫了过去,连朝服都没换下来,让别人看到像什么样子。快,把手张开。”她的声音很轻很柔。
墨昀壑怔愣了好一会儿,然后依言照做,动作甚至还有些急。
华霜则一脸从容地为他脱下外袍,然后换上寻常的家居之服。
“今日忙了一天,你也肯定是累了,我已经让人去炖了点鸡汤,你稍作歇息之后就用一些。”
墨昀壑突然想起以前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总有一晚热腾腾的汤水送到书房,伴着桌上如山的折子,陪他走过那段寒冬腊月。
于是他带着一点点期待问:“是你亲自熬的?”
华霜笑了一下,把他换下的衣服拿去挂好,同时回答:“我好久没进过厨房,倒也生疏了。若王爷想喝,我改天做就是了。”
墨昀壑虽有些失望,但对她说的这番话语,却也暗暗高兴:“说哪的话,你这样的身份,怎好出入厨房那样的地方。况且,我也不想你做。”
他这话的意思像是很明显了,他心疼,所以不想让她做太累太脏的活。
可华霜像是没听出来一般,依旧笑着:“王爷不必担心,只是教下人们看见,外人不会评说的。”
墨昀壑心一抽。他哪是怕别人怎么说怎么想,他是……
不重要。也没有人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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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真相残酷(二)
下人们把汤端上来之后,墨昀壑坐下喝了几口,然后便放下不再动。(..info无弹窗广告)|经|典|小|说|更|新|最|快|()
华霜奇怪:“为何不多喝一点?”
“没你做的好喝。”他略微皱皱眉。
虽说知道这样不对,但华霜还是忍不住唇角弯了弯,带着些无奈道:“你这是嘴给养刁了,以后可得好好治回来。”
墨昀壑答:“嗯,等你给我治。”
这下华霜没有说话,也很快换了另外一个话题:“两日后你就得出征了罢,我给你做了件战袍,你快来试一试。”
墨昀壑一听,忍不住笑起来:“第一次有人亲自给我做战袍,当然要认真瞧瞧。”
于是华霜把柜中的衣服拿出来,平展在桌面上,然后开始帮墨昀壑脱身上的衣服。
墨昀壑则舒心享受着妻子的服侍,乐得自在,手脚啥的根本不动,华霜也不去跟他计较,给他脱下衣服后,又把新战袍给他套上。
“感觉如何?”她问。
“有夫人亲自伺候的感觉太好了。”他一脸享受状。
华霜轻捅了一下他的腰:“我问你衣服的感觉。”
墨昀壑:“那也只能是……太棒了。”末了,他还缀上一句:“真的。”
华霜手上也是一顿,随后脸上再次浮上笑意:“你喜欢就好。马上要去打仗,去了那里,你得要好好照顾自己。那边不比京城,更不如家里,有事也多于别人商量商量,起码多个人出主意……”
墨昀壑打断她继续说下去,倒不是因为她想个母亲一样念念叨叨,而是……
“你不与我一起去北境?”前几天她明明还这样说过。
“嗯,不去了。我去也是给你添麻烦,正好王府里也离不开人,我留下照料些也好,免了你的后顾之忧。”
她这番话也确实都为他着想,墨昀壑也没什么可说的,但心中竟不觉生出了一些不快。
“府中的事情自有七叔打理,不用你多操心。”
华霜以为他是不愿自己多干涉府中事物,于是便应了一声,算是答应。
墨昀壑见此心里更堵,但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于是便阴下脸来,沉默不多语。
到了晚上,用完晚膳后,墨昀壑没法一语地走到床边,待华霜吩咐下人收拾好碗筷之后,回来竟发现墨昀壑已经开始脱衣服。
“喂喂,你干什么?”她惊问。
墨昀壑脸还是沉着的,语气也不太好,说道:“睡觉啊,要不脱衣服做什么?”
“可是……”华霜本想说让他去书房睡的,但她不确定若是自己说出来,某人会不会当场翻脸,于是作罢,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可是就算他要留下来,这个点睡觉,多半只会躺在床上大眼瞪小眼,于是华霜提议:“要不咱们出去走走,也算饭后消个食。”
墨昀壑一听,手上的动作倒是一停,道:“那半个时辰之后,一定要回来。”
华霜心里奇怪,为什么是半个时辰,但怎样都好,只要他不抽风似的现在就睡,其他的都随他吧。
现在墨昀壑心中所想的,华霜当然不知道。不过这也不打紧,反正她好像也从未看透过他的想法。
两人在府里转了一圈之后,华霜觉得没意思,于是试探性地说了一句:“听说外面的夜市很热闹。”
想来墨昀壑这样的性格应该会接着回一句:“管他热不热闹做什么,溜达一会儿赶紧回去。”谁知他竟然说,“既然如此,出去瞧瞧可好?”
华霜怔愣了一下,忙点了点头。
事实也是如此。不比冬日,春天是万物复苏的季节,街上的小摊小贩自然也都重新开张,拿着各样的东西出来售卖。
华霜和墨昀壑只沿着街边走,看着东西好玩,但也都不买。
偶尔墨昀壑插一句:“这个东西挺不错,适合你。”
遇到这时,华霜就会说:“好看的东西多了去了,哪能每样都买回去,看看就好。”
然后两人就接着走。
直到一个小摊前。
华霜看着老人手中转来转去的面团,再也挪不开步子。
好像很久之前,她也有过这样一个面人。不,更久之前,在她还小的时候,她和一个乞儿模样的小男孩,一起蹲在这样一个小摊前,等了好久才拿到各自模样的面人。
想着想着她不自觉就笑了出来。
墨昀壑以为她是喜欢,于是走上前去,掏出银子,对着老人道:“照着夫人的模样做一个。”
老人忙接过银子,拿出硬面团开始做了起来。
华霜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老人的动作。
墨昀壑却没看做面人的动作,他就只盯着华霜的表情,看她像是开心了,他心里也轻松起来。
过了不久,老人就把做好的面人递给华霜。
华霜拿着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倏地笑了。
“看你很是喜欢这些东西,难道有什么寓意?”墨昀壑随口一问。
华霜怔了一下,然后笑笑,答:“哪有什么寓意,都是小时候买来玩的。想来你这种生活在深宫大院的王子皇孙应该见的很少罢。”
墨昀壑没再说,当然也没告诉她,其实几个月之前,他也曾经在寒风侵袭下,像个傻瓜一样守在这样的小摊前,只为买到一个和她模样相似的面人。
不过直到最后,她也无缘见到,因为那早不知被他扔在了哪个角落。
“你若是喜欢,以后我常买来给你,好不好?”他说。
华霜奇怪地看着他:“买那么多来做什么,好的东西不必太多,重要的是心意足够。”
墨昀壑突然拉起她的手放在胸口,似乎有些期待地问道:“那现在呢,感觉到我的诚意没有?”
华霜觉得手有些发烫,想要收回,奈何他的手力太大,自己的手被牢牢地固定住。
后面玉峰和余昇在偷笑。
华霜自认脸皮没他那么厚,忙用力抽了抽手,低声说道:“墨昀壑,你又想做什么,放开我。”
墨昀壑见她确实是窘迫,于是不再难为她,依言放下,不过却没放开她的手,依旧抓在掌心。
“现在还想去哪?”他语气有些轻快。
华霜囧。被他这么牵着,恐怕走到哪里也不会轻松罢。
“咱们还是回家吧,我累了,想回去睡。”
墨昀壑听后应了声,也不勉强,直接转身回王府。
走回去的路上,他还是一本正经地牵着她,完全不顾下属和路人的目光。似乎和她这样一同漫步,是长久以来一直想做的事。
华霜开始时还有些不习惯,但后来,她也跟着释然了。
其实她心里,也很想有这样的时光存在过的,到了日后,能够用来回忆的。
——
走入王府之后,下人们忙将大门关上,墨昀壑和华霜也就准备回房休息了。这时候,突然有下人来报,说是付小姐发病了。
墨昀壑一怔,倒是华霜先反应过来。她把手中的东西交给下人,然后吩咐人去主院把她的药箱拿到后院,随后就和墨昀壑一起去了付如兰的住所。
付如兰发病的时候神智有些不清楚,但她却并不像一般的人那样大吵大闹,她只是呆呆地坐在床边,偶尔一个激灵跑下床,就开始翻箱倒柜地找能伤人的利器,不过她也不伤害别人,只伤自己。
墨昀壑那时知是如此,于是吩咐下人把付如兰房间中所有的尖锐的东西都收走,连跟绣花针也不留下。
而且付如兰的病也只发作过那么一次,那次之后,有华霜按时给她开好的药方,她的病情控制的还是不错。
但想不到,今天竟又发作起来!
急匆匆赶去的路上,华霜低声对墨昀壑说:“我去找付小姐的时候,并未提任何凶杀案的事。”
她并不是想推卸责任,只是觉得还是有必要解释一下。
墨昀壑的脸色虽也不好,但他还是看着她说:“我知道。我相信你。”
华霜点点头,没再跟他多说。
来到付如兰的屋子前,华霜接过下人疾跑送过来的药箱,一个人推门进去。
墨昀壑想陪她一起进去,华霜却止住他,道:“她现在的情况,不适合看到太多的人。你在这里稍等我一会儿,若我一个人应付不来,你再进去帮我罢。”
看到她镇定自信的神情,墨昀壑点头默许。
华霜推门进屋之后,发现屋子里面很暗,显然有人把灯烛给熄灭了。她摸索着把药箱放在桌上,然后再去找蜡烛点上。
就在她做这一系列动作时,一个人影正向她慢慢靠近。
“阮华霜!”付如兰大喝。
华霜一转头,就感觉到自己的脖子被死死掐住。
“你……去死!”虽然看不清楚她的面容,但只听声音,也能想象到她此时的扭曲程度。
华霜的喉咙被扼住,根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语,而且她感觉到全身的血液都开始往头顶上冲,一瞬间,她觉得自己要活不下去了。
但奇迹出现,很快,这股死神般的力气消失了。
华霜全身瞬时有些瘫软,沿着桌边滑了下去,粗粗地喘着气,还伴着咳嗽了好几声。
墨昀壑听见动静,在外面急急问发生了什么。
华霜摸了摸喉咙,用尽量正常的语气说道:“没事,我不小心撞倒了。”
于是她站起,继续去点上蜡烛。
当满室的亮光显现的时候,华霜也终于找到了付如兰,此时的她,正缩在床边的角落里,一个人颤抖抽泣。
--作者有话说editorjack2014-09-19-->
【10】真相残酷(三)
“付小姐。亲亲”华霜试探地叫了一声。
其实她也知道,付如兰现在的情况,可能对自己的行为一无所知。
没有人应答。
于是华霜拿起药箱,一步步走向她。
“如兰。”她再叫了一句。
听到这句,付如兰突然抬起头,只不过眼神中都是迷茫和无措。
华霜默叹了一声,然后蹲到她面前,拿出药箱里的针灸包。
付如兰一看一指多长的细针,吓得立马向后面缩了缩。
华霜摸摸她的头,轻声说:”别怕,我不会伤害你。你只是太累了,姐姐带你去睡觉好不好?”
付如兰一双大眼睛转了转,似乎在思考睡觉这件事的可行性。
许久之后,她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把付如兰带回床上之后,华霜便开始替她扎针。说实话,要只好付如兰的病,光靠扎那么几针是完全不够的,可起码,这能够缓解她的紧张和焦虑,让她能安然睡个好觉。
付如兰这次倒是很乖。
就在她即将睡去的时候,她突然说:“你喜欢三哥吗?”
华霜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反应过来她说的三哥是谁。她笑了笑,回答:“我和他没有缘分。”
“你喜不喜欢他?”付如兰又问了一句。
这次华霜把手中的针收起来,把药箱也给整理好,然后说:“你的病情应该没有什么大碍,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王……妃,我可以叫你姐姐吗?”付如兰有些可怜地抓住她的手。
华霜面色稍顿了一下,道:“当然可以。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
付如兰像是很满足的样子,开心地说:“那我要和姐姐还有三个永远在一起。”
华霜离开的时候,最后回头望了一眼,床上睡得正安然的女子,似乎还带着不知世事的笑意。
打开门的时候,墨昀壑第一时间上前来问:“怎么样,情况如何?”
华霜似乎觉得有些疲累,她摆摆手,示意他不用担心,然后把房门轻轻关上。
“七叔。”她唤道。
七叔连忙上前,躬身道:“老奴在。”
“你拿着我的药方去厨房,让妈子们把药煎出来。半个时辰后端来给付小姐服下。”
“老奴明白。”
七叔拿着药方退下之后,华霜这才对墨昀壑道:“她的状况好像更严重了些。”
墨昀壑面色沉郁:“难道没有法子能治好她?”
华霜把药箱交给旁边的丫头,捏捏有些绷紧的额角,道:“具体的方子我还在研究,况且这样的病本来就是个顽症,想要治愈,还不能急。”
随着她的动作,墨昀壑这也才发现她脖子上的红印。
他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另一只手则轻轻抚上她的颈项:“刚才……发生了什么?”
华霜有些不自然地拉了拉衣领,也顺便把他的手拨开:“没什么,只是个小伤。大夫也是会常常受伤的,没什么好大惊小怪。”
墨昀壑不再追问,他心里已经知道了答案。
华霜抬步要离开的时候,墨昀壑也准备跟上,结果华霜走了几步便停下来,对他说:“付小姐的情绪可能还会出现起伏,你先在这里照看着,如果有什么情况,再来通知我。”
墨昀壑停下步子,凝着着她。
华霜轻笑了一下:“其实我也是有私心的,我想去何大夫那里商量研究一下病症,你跟着去总归不太好。若真的出现什么不妥,第一时间告知我。”
然后她走了。
墨昀壑保持着一个姿势站了许久。
直到屋里传出低低的呜咽声。
他推开门进去。
“如兰?”他轻唤。
付如兰正缩在被子里抽泣,这时候听见他的声音,立马惊喜地抬头,挣开被子就投入他的怀抱:“三哥,三哥……有人要杀我,他们要杀我……”
墨昀壑轻轻拍拍她的背,安慰道:“必定是你梦魇着了,别怕,三哥在这里,谁也不会伤害到你。(..info)”
付如兰却像是不相信,还是一个劲儿地往他怀里拱,企图得到更多的温暖。
墨昀壑知道她的病情,这时候也更不可能推开她,于是两个人就这样静抱着。
――
华霜没有说谎,她确实是来到了何大夫的住所。
何大夫早闻王妃医术超群,只不过从来没有机会切磋一番,这次华霜到访,可让他这个老头子高兴坏了。
“何大夫。”华霜对他也很是恭敬。
“王妃请进。”何大夫性格使然,对人可不会太过客套,但脸上轻快的神情还是显示出了他的好心情。
华霜进屋之后,直接开门见山说道:“后院付小姐的病情,何大夫可都知晓?”
听闻此处,何大夫轻叹了一声。付如兰这几次的伤都是由他来治的,自然这癫狂的毛病也了解一二。
“这病情我以前倒是见过一两例,但也有些许的不同。不知王妃查探后可有何发现?”
华霜如实答:“这种病通常称为癔症或是癫症,发病之时人的神智处在极度混乱的状态,大部分人都有伤人的倾向,但付小姐这病,却只会伤害自己。但这样没什么好奇怪,天下之大,病症之多,自然也不是你我一人全都掌握的。不过还有一处奇怪的,我一直想不透,因此想来请教一下何大夫。”
“王妃尽管直说。”
“我看过前几次你给付小姐治疗的伤口,手法没什么问题,都是治疗外伤的常用之法,但上次伤在胸口的那处刀伤,为何你给付小姐缝合了两次?”
何大夫一怔,随即神色严肃回答:“王妃此言差矣。老夫行医几十年,虽称不上什么神医,但也绝不是坑蒙拐骗的庸医!伤在胸口那样凶险的位置,治疗的时候差错了一点都会出现大问题,老夫又怎么会拿病人的安危开玩笑,做出所谓的二次缝合呢?”
华霜神色更肃厉:“何大夫此言当真?”
何大夫语气更不善:“若王妃不相信,老夫自然无话可说。还请王妃告诉王爷,老夫难以胜任王府大夫这样的重位,还请王爷另请高明。”
华霜的神情却倏地缓和下来,对何大夫也表示出歉意:“何大夫,咱们行医救人的,自然是医德为上,医术为中,你说的话,我都相信。还请何大夫莫要介意方才的冒犯,实在是事实所逼。”
何大夫见她诚心道歉,心里的火自然也消了不少,问道:“王妃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华霜轻轻一笑:“倒也无甚大事。今日算叨扰何大夫了,改日必定郑重登门造访,今日本妃先行告退。”
何大夫虽奇怪,但也躬身一揖:“王妃慢走。”
走出何大夫的住所,华霜的眼里蒙上一层暗影,快步走在王府的小路之上。
有件事情,她想,她已经找出答案了。
但路还没走到一半,她突然停下,想了想,转身对身后的浣纱说道:“浣纱,你去后院告诉王爷,今晚无论多晚,都请回房一叙。”
浣纱领命去办。
抬头望见一轮明月,那么闪耀地挂在半空中。但不管月色多么美丽,月亮的光辉,总是冷的。
这晚等了一夜,墨昀壑并没有回来。
清晨,当华霜抬抬有些麻木的手臂时,心,一下子抽痛起来。
原来感情这回事,真的是套不牢,也放不下。
不过墨昀壑虽没来,但却让七叔传来句话:明日未时大军出征,望王妃今夜早作准备。
七叔走后,浣纱进来替华霜梳洗打扮。
华霜却是挥退了她,道是自己想安静一会儿。
浣纱心里纵然奇怪,也还是乖乖退下,替华霜关上了房门。
她走之后,华霜起身,从梳妆台的抽屉里拿出一只卜签。上面的字符很乱,寻常人根本看不懂,但华霜却是晓得。
师父交给她的技艺中,属医术和卜术两样最精。而月余前卜的那一挂,不仅让她这段日子以来有些心神不宁,而且在不久的将来,她预见不到的,将改变所有人命运。
这晚,墨昀壑还是在忙中抽空,来到了华霜的房间。
华霜正在收拾明天要带走的衣装,听见响动,便走出来探望。
墨昀壑的眉宇间有些许的疲累,但看向她的眼瞳却是清亮的。
“收拾的怎样?”他问。
华霜给他倒了杯清茶,回答:“都差不多了。咱们是去打仗,用不了太多东西。”
墨昀壑点点头,不可否认他的心里是很欣赏的。能够吃得战场上苦的女子,本身就令人敬重。
而且他发现,和华霜相处的时间越久,发现的惊喜和讶异也就越大。
“听下人说你派人找过我,但那时如兰醒了,我怕她再伤害自己,所以就没赶来。”
他可以起誓,从小到大,他向别人细心解释的次数真的是寥寥无几。而自从遇到华霜,他也已经记不清自己到底破过多少次这样的先例了。
华霜朝他笑笑:“本来也没什么,只是向你说一下付小姐的病情,现在一切都妥当了,你不必介怀。”
其实她也已经下定决心,如果那真相真的太残酷,那么就让她一个人去承受,一个人去解决。
但接下来墨昀壑说的另外一句话,却让她的心再次一抽。
“这次,如兰会跟我们一同去北境。”
--作者有话说editorjack2014-09-19-->
【11】陌路相逢(一)
华霜的手顿了好久,连带着面色也有些苍白,不过最后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很好啊,早前我就已经跟你说过,把付小姐一起带到北境,她的病我可以照料着,想来……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差错。免费小说门户||”
说到后面她的语句稍显有些错乱。
墨昀壑闻言点点头:“你同意就好。明日大军出发,你和如兰先行到十里外的长亭等我,待大军走到那时,我再想办法让你们混进队伍。”
华霜没说话,只轻嗯了一声。
这晚的夜显得有些漫长。华霜怎么也睡不着,却也不敢轻易翻动身体,怕吵醒了身边的人,于是只能双眼睁开盯着天花板,呆呆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墨昀壑睡觉也很浅,稍微一动便醒了。他乍一看,天还没亮,再一转头,发现华霜还没睡。
“怎的还不睡?”他的声音有些惺忪,不过却是清醒了。
华霜轻轻道:“吵醒你了罢,实在抱歉。可能是因为明天就要出发去北境了,所以精神有些紧张,睡不着。”
墨昀壑伸过手臂,将她轻轻揽入怀中:“又不是第一次去了,怎么还会紧张?”
不过华霜这次没回答他的话,只问了一句:“如果有一天你相信的人欺骗了你,甚至是背叛了你,你会怎么做?”
黑暗中墨昀壑的眉头一皱,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只是好奇罢了,如果你不想回答也无碍。”
墨昀壑想了想,道:“如果真的有那一天,我必定会让那人付出惨重的代价。我会让他知道,背叛我的下场,就是得到数倍的惩罚。”
华霜不知是笑还是什么:“墨昀壑,你真残忍。”
“稍微熟悉我的人,都知道我绝对不是所谓的良善之辈。不是我天生如此,而是想要活下去,就必须把所有想杀我害我的人先送进地狱。这就是我的生存法则。”
华霜闭上眼睛,向他怀里偎了偎,似乎像是要睡去:“那惹了你的人可惨了。”
墨昀壑不知怎的突然有些高兴起来,他哼了一声,道:“那当然。不过也有例外,某个惹了我不知多少次的人,现在竟还舒舒服服地躺在我的怀里,安安稳稳地要睡觉呢。”
华霜没有答话,只是嘴角无声地勾了勾。
这个夜晚就这样过去。
不管是期待还是逃避,新的一天,总会来到。
――
第二天清早,墨昀壑出发宫里之后,华霜便着手准备起来。
七叔已经在外备好了马车和干粮被褥,付如兰也被接到了前厅,华霜把自己的东西用个包袱收拾起来之后,便也去了前厅和他们汇合。
这次墨昀壑安排了玉峰护送两人去长亭。
玉峰安排手下的几十个暗卫在暗中保护,自己则扮作马夫驾车将华霜和付如兰送到约定地点。
临出发前,华霜派浣纱给国公府送去一封信,信上的内容暂时不得而知,但在不久之后,阮国公看到这封信时,脸上的无奈和担忧立现无疑。
华霜却管不了那么多,她将府中的事物跟七叔再做交待之后,便和付如兰一起坐上了马车。
玉峰熟练地跳上马车,拉近缰绳,马车便在一片扬尘之中离开,逐渐远离王府,直至消失。
七叔不知怎的生出了些许的惆怅,他叹了一声,或许是人老了,见不得这些悲欢离别。
许久,他回过头,不过脸上已经换上一副威严肃厉的模样,吩咐下人道:“今日的事情,若有人敢嚼舌根子泄露出去,自己丢了命不打紧,可别连累了家人还不自知。”
“是,奴才(奴婢)知道。”下人们身上一颤,恭敬回答。
去长亭的路一直畅通无阻,除了在城门口被拦下盘问了一番之外,再无任何耽搁。
马车内,付如兰靠在一个边角阖着眼睛,似乎在休息,华霜则全然没有一点倦意,她的眼神掠过付如兰,后者却根本没发现她,依旧睡得平稳。[..info超多好看小说]
气氛似乎就这样一直静默着。
“付小姐,这次去北境这么危险的地方,你害怕吗?”华霜轻轻的声音突然响起。
付如兰几乎是立刻回答,而且声音没有一丝睡意:“王妃既然都不怕,如兰又有什么好怕的?”
语气也似乎跟以前的怯懦无措有了很大的不同。
华霜无声笑笑:“我确实是跟付小姐无法相比,单单大智若愚这一项,本妃自问难以胜任。”
付如兰睁开眼睛,眼瞳清明:“王妃的话,如兰不明白。”
华霜笑着摇摇头:“明白与否,相信付小姐与我心中都自知。我本不想把话挑明,只在这里告诫付小姐一声,凡事适可而止,最后莫要伤人伤己。”
付如兰似乎怔了一下,然后嘴角泛起嘲意:“训诫者的角色,王妃扮演的不累吗?”
“只要我还是晋王王妃一天,那么保护王爷,保护王府的上下周全,便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如今没掀起太大的风浪,我也能睁只眼闭只眼,到哪天真的突破了我的底线,那我也会毫不手软,绝不姑息!”
付如兰也笑:“王妃好魄力。”然后再不多语,重新闭上了眼睛。
华霜心里长舒了一口气。
付如兰的情况,她确实是怀疑了一些,但更多的是靠自己的猜测。如今和她的这番谈话,虽说可能打草惊蛇,但反过来说,更是验证自己猜想的好机会。退一万步说,日后若她走了,那墨昀壑身边便剩下了付如兰,就算是付如兰本身没有问题,她也得查验一番才能安心。
长亭在城门外大概十里处,马车行进了半个时辰有余,终于停了下来。
玉峰跳下马车,躬身向马车内禀道:“回王妃,长亭已到,且与王爷约定的时间还早,请王妃和付小姐下车休息一番。”
华霜应了一声,也很快探出头来。外面一片明媚阳光,春日的微风也迎面而来。她没让玉峰相扶,直接自己下了马车。到付如兰的时候,玉峰有些犹豫,还是华霜替他解围,“付小姐由我来扶吧。”
玉峰连连告罪,又连连感谢。
付如兰的神色有些紧,似乎并不想让她触碰。但华霜的态度却很坚决,直觉抓住她的手腕,硬生生将她“扶”了下来。
碍于还有旁人在,付如兰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左手放在被抓的右手腕的,久久没有放下。
长亭内有供人休息的石凳,华霜便和付如兰一同坐下,玉峰为她们找来了水和一些点心。
华霜将碟子推到付如兰的面前:“付小姐必定是饿了吧,先吃些东西垫垫肚子,稍后还有的奔波。”
付如兰没动也没接,只说:“王妃客气,民女消受不起。”
话已至此,华霜也没再说什么。自己拿起杯子喝了口水,便转头欣赏一下亭旁的溪水和杨柳。
玉峰站在两人的旁边,略有些尴尬。但他对两人的关系也算是知晓一二,于是也觉得正常,便只当自己是个透明人。
未时将近,墨昀壑带着军队很快就要来了。
华霜和付如兰早已换好了衣服,现在的她们,若不仔细看去,跟个寻常的打杂小厮没什么差别。
他们先离开长亭,后退到不远的地方,暗中隐蔽起来。等听到大军到来的声音之后,玉峰向着华霜郑重一点头,华霜会意,带着付如兰回到马车内。玉峰也很快回到车上。
路过长亭的时候,墨昀壑叫来副将,问了军中的相关事务,前面停滞下来,后面的队伍自然也无法行进。
而在此时,一辆马车踏着一丈高的尘土飞奔而来。
“王爷,王爷……”玉峰大喊。
墨昀壑和副将都闻声回过头。
玉峰将马车停下之后,跳车跪倒在墨昀壑的面前,禀道:“回王爷,王妃有要事托小人禀奏。”
墨昀壑的眉峰一紧,声音也略显低沉:“有什么事这么紧急?耽误了行军路程可是死罪!”
玉峰一懔,接着道:“王爷息怒。小人知罪。只是王妃的嘱托,小人不敢不办。”
旁边的副将也说情:“王妃应是有要事,王爷不防先听取一二再论罪。”
墨昀壑道:“说!”
“王妃担心王爷身上的伤,道是北境那地方艰苦异常,怕王爷去了之后恐旧病复发。于是细心挑选了两个机灵懂医术的小厮,送来贴身侍候王爷。”
“胡闹!”墨昀壑大怒,“军营重地,可是人说来就来?回去!”
玉峰紧接着说:“王妃的命令,小人不敢违抗。王妃说……说小人若是没能让王爷收下这两个人,回去之后定要狠狠治小人的罪,到时候小人的命恐也保不住,还不如在此多求王爷。求王爷成全,求王爷成全。”
墨昀壑这次没再说话,倒是几个副将面面相觑互相看了几眼之后,试探着说:“王爷,这军营中虽说有军医在,但总归不能时刻照顾着。王妃的心意是真,也都是为了王爷考虑,王爷不如放宽这一次。”
墨昀壑肃声道:“若是以后人人效仿,那还要如何治军,如何打仗?”
另一副将道:“自古以来,主帅们上场杀敌也有随身带着小厮伺候的。王爷大可不必为此多烦忧,且军令如山,自不会有人冒着杀头之罪多生事端。”
剩下几人都连连附和。
听到别人这么说,墨昀壑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些,道:“既然各位将军都认为可行,那本王也勉力为之。回去告诉王妃,此事可一不可二,日后若再有这些,本王定绝不通融!”
玉峰连连告谢:“谢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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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陌路相逢(二)
于是在浩浩荡荡的行军队伍中,多出了两个“神秘”的小厮。|经|dian|小|说||
平日里根本不见他们下马车,就连用餐的时候也都有专门的士兵去送。据说这是王爷亲口吩咐的。
底下人不免有窃窃议论的,还是一个叫林启的副将说道:“王府里的人个个娇贵,就算是打杂的小厮,也肯定比我们这些大老粗更细皮嫩肉。算了,毕竟是王妃的心意,王爷此举也是无奈啊。”
其他人这下也都连连附和,其中也有几个忍不住羡慕道:“要说这王妃,对咱王爷照顾的真是周全,连出个门打仗也不忘派人伺候着。”
但也有人神神秘秘地说:“可也保不齐这是来监视王爷的。”
这话倒也不是空穴来风。此去北境,天高皇帝远,谁也不能保证王爷会不会因为战场寂寞,来寻两个女子相陪左右。这也不是没有先例。男人嘛,多纳些女人妾室也是人之常情。
这晋王妃,说不定就是算准了这一点,专门派两个人来看着王爷。
想到这,众人心里又泛起了另一层感觉:这晋王妃,还是相当睿智和……可怕滴。
谈话几个主人公此时正坐在马车内,对外面的事情一无所知。
华霜面对着墨昀壑而坐,她的身边就是付如兰。
他们三个这样的身份,这样的处境,怎么看都觉得尴尬。
华霜有些坐不住,找了个借口准备下车透透气,却让墨昀壑一把抓住。
“有什么事就告诉我,我派人去做。外面都是些男人,你出去不方便。”
华霜笑了笑,道:“爷忘记我现在是什么身份啦?我对自己的易容术有信心,爷请不必烦扰。”
然后她没管墨昀壑再说什么,直接下了马车。
大军停下的地方是在一处陆湖边。华霜突然想起,半年多前,那次自己偷跑跟去北境的时候,也曾在类似的湖边休整过。.info[]
这么多天她都没下过马车,没看过外面的世界,这下瞧见,竟觉得心里都涌出些许的感动。
她走到湖岸边,汲了些水来洗洗胳膊,照例没有洗脸。
就在她畅快地喟叹时,一道不可思议的声音突然响起:“阮……阮兄弟?”
华霜回头一看,一个壮实黝黑的男子就站在她的身后。
她站起身,向前走了两步,有些不确定地喊:“丁大哥?”
丁起顿时激动地脸都红了起来,他简直没办法形容心里的惊喜和讶异,于是一把将华霜揽进怀里,嘴里还是不敢置信地说道:“阮兄弟?真的是你!太好了,太好了!那时候他们说你死了,我不相信,可怎么也找不到你,这么长时间我也从来都没忘记过你。老天爷对我实在是太好了,居然又把你送了回来!老天爷保佑,老天爷保佑!”说到最后五尺多的汉子竟然有些哽咽。
华霜虽然被勒的很紧,而且被一个男人这么熊抱着也觉得有些不妥。但丁起的话和态度,却让她真的很感动。只不过是萍水相逢的一段缘分,竟然也会让别人急得这么久,这么深,要说一点感觉也没有,那是不可能的。
两个人的动静引来了不少人的注目。
为了不引来更多的人,华霜只好推开丁起,真诚地说道:“丁大哥,我也没有忘记过你。今日咱们再见面就是缘分,改天做弟弟的一定请你喝酒。但现在实在是不行。不仅战事紧急,而且军中纪律森严,等你凯旋的那一天,我一定在临城最好的酒馆请你喝酒!”
丁起大掌抹了一把发红的眼眶,声音洪亮豪迈:“喝酒是一定要的!但一定是得我请。阮兄弟,这事别跟哥哥争,能见到你,我真的太高兴,太高兴了……”
华霜看着他真的是喜极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个很大的弧度。
她想,这次回了临城,她不仅要请丁起喝顿好酒,还要告诉他自己真实的身份,到时候他想要什么,她都会尽力帮他达成。
只是她没有想到,她和丁起的约定,最后并没有实现。
而且永远也不可能实现了。
――
回到马车前的时候,华霜看见一尊高大神武的身影伫立在那。
不用想,她知道是谁。
“爷怎么不早些去休息?”她的声线完全变成一个年轻男子的样子,而且言行举止也都发生了相应的变化。
墨昀壑对她这绝活也是见怪不怪,不过他的眉头还是有些发皱,不知在介意些什么。
“刚才你去了哪里?”良久之后,他突然发。
华霜自觉没什么可隐瞒的,于是也照实答:“去了湖边,不过没多留,很快就回了来。”
“不见得吧,怕是看到什么人,连自己的身份都忘记了。”他冷冷道。
华霜一惊,难道有人看到了她和丁起说话,又回来禀告给了墨昀壑吗?
且看墨昀壑的脸色,估计那人说的时候还是添油加醋了一番。
她解释道:“我确实是见到以前认识的大哥,多说了两句话,可我始终记得自己的身份,没有乱来。”
墨昀壑的语气更冷:“拥抱在一起,脸都快贴到了一起,算是没有乱来?”
华霜:“是谁……”
“没有谁!一切都是本王自己看到的。”他的眼睛简直像是要喷出火来。
华霜也不知道此时什么心情,酸也有,苦也有,也仿佛还有其他。
“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她没说完,尾音已经消失在了唇与唇之间。
他竟然吻住了她!
而且力气霸道,整个地将她按进怀里动弹不得也反抗不得。
“墨……唔……”
幸亏两个人是在马车的后面,遮住了前方士兵们的视线,否则看见他们,不知道别人还会生出什么流言。
尤其是华霜现在一副小厮打扮,男人……
实在有些不敢想。
于是在这点理智的催使下,她尽量不发出声音,只想着等墨昀壑发泄完这一阵就好。
可这一发泄,就是半天。
最后他松开手臂的时候,华霜甚至觉得自己都有些缺氧站不住。
她推开他,自己到旁边长长地顺了一口气之后,才说得出话:“墨昀壑,你真是疯了。”
竟然在这种场合下也敢吻她。
墨昀壑擦了擦嘴角被咬出的血迹,神色还是有些狠厉:“比这更疯的事我也做得出,所以,别挑战我的耐性。”
两人就这样站着对峙,而远处的人,根本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华霜也看得出,今日墨昀壑是真的有些动怒,但她不明白为什么,明明自己已经主动给他和付如兰创造了独处的机会,他竟跟着她下了马车,还好歹不歹地看见她和丁起抱在一起。虽然那个拥抱本身并没有什么,但在他的眼里,或许就成了大事。
不是因为爱她。而是因为晋王妃这个身份。
他不容许自己的妻子与其他男人接触。
仅此而已。
男人的占有欲,难道都是这个样子吗?
自己不想要,也绝不能让别人沾到一分一毫。
华霜自嘲一笑,说道:“今日的事情是个意外,以后也绝不会发生。而且我的身份,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但也请你保持该有的风度,别坏了你晋王爷的名声。”
说罢她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
外面墨昀壑狠狠捶了一拳。
上车之后,华霜一眼便看到直直盯向她的付如兰,她一惊,随即镇定下来:“怎么,这么晚还不睡?”
付如兰温柔一笑:“你这么晚出去还不回来,我一个人怎么睡得着?”
华霜点点头,准备脱下外衣睡觉。谁知付如兰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她一怔,想抽回,却怎么也甩不开那只纤细异常的手。
“你的嘴角有血迹。”她淡淡说。
华霜有些慌乱的一揩嘴角,回道:“知道了,谢谢。”
但付如兰的手还是没有放开。
饶是华霜怎么挣脱,她就是没动分毫。
“阮华霜。”她突然叫,“你这个女人,为什么总是这么死缠烂打?”
华霜本有些慌,但这下却真的镇定下来。
她说:“付小姐,我是晋王堂堂正正的妻子,和他是对是过都是我们两个事情。姑且不论你的身份是何,单单死缠烂打这个词,由你说出来便是大罪。”
付如兰却并不把她的话当一回事,她的眼里只剩下憎恨,愤怒。
“在你出现之前,三哥明明就是我一个人的!”
“墨昀壑从来都不属于谁,他属于他自己。所以他喜欢谁,要和谁在一起,也都完全由他自己决定。付小姐,与其在这里跟我争一时的口舌之快,还不如亲自去问问他的想法。”
付如兰一听这话,却像是失了神一般,手上的力道也随之消失,喃喃道:“我想和他好好说话来着,真的,可是他一看你走了,就马上追下车,连看我一眼也没有。我知道,现在我的人,我的病,都让三哥为难了。但以前他明明很爱我的,真的只爱我一个人。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说着,慢慢从座位上滑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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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陌路相逢(三)
华霜心里忍不住一阵悲凉。【擺渡搜經|典|小說免费下载小说】
对付如兰,现在她不知道要用什么态度什么心情来对待。
曾经她始终怀着一分愧疚和顾虑,毕竟是她介入了付如兰和墨昀壑之间,也算是后来者。再后来,知道了一些秘密之后,她也已经释然了,因为她知道,自己的退出已成定局。但现在,更多的事情让她开始犹豫起来,她开始怀疑,一直以来那坚持着的,保护着的,到头来是不是又是一场空。
她静静地看向濒临崩溃的付如兰,许久之后缓缓说道:“付小姐,这个世界上有人值得你为他付出一切,也有人注定成为你生命中匆匆的过客。如果没有人爱你,也请你好好地爱自己,莫要让自己活得太过无奈悲凉。”
付如兰哭笑:“你知道些什么,你生来就是养尊处优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千金小姐,怎么会知道我们这些人的生活?我好不容易才有了三哥,为什么连他都要走?为什么都要离开我?为什么?!”
她声音到最后都变得尖锐。
华霜等她说完之后,才又开口:“要让别人爱你,首先需要你爱别人。如果对你爱的人都做不到坦诚,那么你有哪能奢望别人对你掏心掏肺呢?”
付如兰尖叫:“你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
华霜的目光倏尔有些冷了:“付小姐,你根本不懂得去爱别人,从来不。”
付如兰一怔,随即嘲讽地一笑:“你说我不懂爱别人,你凭什么这么说?难道你自己就懂了吗?”
这次华霜并没有逃避,也抛却了所有的顾虑。
她缓缓开口:“付小姐,如果你懂得爱一个人,就不会枉顾他的前途名誉,将杀人的罪名冒充在我身上。如果你懂得爱一个人,就不会不顾自己重伤,将伤口撕裂后再重新缝合。如果你懂得爱一个人,就不会一直以来装疯卖傻,来让他心怀愧疚和悔恨。如果你懂得爱一个人,你想的应该全都是为他好,而不是一次次的,伤他的心,坏他的名。
付如兰,你的事情,他都早已查清。可你想知道他为什么不直接来问你吗?因为他爱你。所以一直以来觉得对你亏欠,觉得你的一切不幸都是他造成的。因而他也就想弥补。可你居然一次次地把他的忍让和包容当做理所当然,奢侈地享受着他的爱还不自知,你这样的人,根本不懂得什么叫真爱!”
她的这一席话,虽然让付如兰脸白如纸,却也让自己的心开始狂抽,疼痛不已。
这些话,到头来,终究还是让她亲口说出。
“你说、说什么……”付如兰眼里满是惧意。
华霜声音冰冷:“我说的话你应该最清楚。之所以不追究,个中缘由我也都一一说出了。付小姐,你该仔细地想一想。”
“不……不!你说的都不是真的!都不是!”付如兰上前紧紧抓住她的胳膊,急急否认。
华霜这次任由她发泄。
只是在她声音嘶哑之后,才开始娓娓叙述:“付小姐,既然你还存有疑问,那我就从头说起。希望到最后,能解了你一个心结。”
墨昀壑回到驻扎的帐篷之后,话也没说,直接走到桌前拿起笔在纸上描画起来,惹得一众手下副将面面相觑。
过了不久,墨昀壑把笔放下,同时将最上面的一张纸抽出,交待下去:“把画上的这个人给本王找出来!”
底下人又是大惊。
仔细瞧去,只不过是一个年近三十,身材壮实,相貌平平的普通男子,何以让王爷动这么大的气下令搜查?
但心里的那些疑问还是被他们识趣地压了回去,谁都知道,要在这个时候问墨昀壑,纯粹是闲脖子上少了咔嚓的那一刀。
大家摸了摸有些发凉的脖颈,不约而同地噤声。
——
马车内。
华霜:“先说凶杀案的事。其实这才是一切的起源。如果不是因为这个,我们还根本怀疑不到你的身上。当时有人发现了一具男性的尸体,死者脸被砍得血肉模糊,根本辨不出本来的模样。若是在平常,肯定就会被当做普通的凶案来了结。但怪就怪在,有人在现场发现了一只荷包,因为那只荷包,府尹将王爷请到了验尸房,秘密地将荷包交给了他。”
付如兰完全平静下来,竟还轻轻一笑:“那与我又有何关系?”
“荷包是我绣的,而且知道这只荷包存在的人,绝对不超过三人。我,墨昀壑,还有我以前的贴身丫头田杏。”
付如兰便笑得更深:“难道是他们其中的一人将荷包交予我,让我去做的嫁祸你的一切?”
华霜摇摇头,嘴角泛起一丝苦笑:“当然不是他们。墨昀壑自不必说,田杏那时候还在国公府,又怎会把荷包偷出来,还送到了你的手上。给你荷包的,另有其人。她就是……浣纱。”
付如兰一怔,没说话。
“浣纱是田杏走后被安排到我身边的丫头,平时也算是尽心尽责,我也从没怀疑过她。但丢失荷包且在凶案现场被发现的时候,我便开始暗中调查起能够接触到我的房间且能知道荷包去处的人。事实证明,浣纱接替田杏成为我的贴身丫头之后,是最有可能发现荷包,且又能不动声色地将之盗出的人。”
“你仅凭猜测,难道不怕冤枉了好人?”
华霜心里更为苦涩,道:“我宁愿是我冤枉了她。但她身上多出的兰花香粉,却让我无法再自欺欺人。付小姐,我曾问过你屋前的兰花,品种算是十分稀有,别说这王府其他地方并没有,就算是临城各处,也很难找出几株相同的来。而浣纱区区一个侍候丫头,身上就抹着这种香粉,这难道不可疑吗?而且我也问过府中的几个妈子丫头,她们曾说看见你和浣纱接触过,虽说时间并不长,但要完成一项交易,也不是不可能。”
付如兰面色有些僵,最终扯了扯嘴角说道:“王妃始终是在猜测,如果要定谁的罪过,还请拿出真凭实据。”
华霜走到旁边坐下,显然已经是有些累了,没错,心力交瘁。
“浣纱的事情你不承认,或许我没有办法,但死者身上的证据,却是让你怎么都没办法狡辩的。我曾经为死者亲自验了一遍尸体,发现他的指甲里有少许的兰花汁液,不会是故意为之,很可能是在匆忙之间拖拽了兰花枝,用手将其拨开的时候留下的。付小姐,你门前有一株兰花的损害,该不会是你这个爱兰花如命的人所犯的失误罢。”
付如兰张了张口,没说出一句话。
“罢了。我只是负责查验尸体,至于你和死者的个中渊源,我并不想知道。而你串通浣纱诬陷我的事,我也可以不追究。但下一件事,我希望能听到你的解释。在有人劫地牢的那晚,你身上受了那么严重的刀伤,何大夫曾经跟我说过,你的伤口虽然很深,但缝合之后只要好加修养,自然不会有什么大碍。可昨天我为你施针的时候,却发现你的伤口实际上被缝合了两遍,第一遍是何大夫所为,那第二遍,能否给我一个答案?”
伤口?付如兰轻轻抚住胸口,脸上开始蔓延出悲戚。
“你问我伤口是吗?好,那我告诉你。”她突然开始大笑起来,“我为三哥受了那么重的伤,几乎快要死了。何大夫给我治伤的时候,我痛得几乎不想活下去,但想到三哥,我忍了。结果呢,他只守了我一夜,一早听见你回来的消息,他连想都没想,直接跑出去找你。当时我是什么心情你知道吗?我很难过,却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离去。
他走之后,我知道自己不能留在王府了。其他人笑话我不要紧,但三哥对我渐渐疏远,是我绝不想看到的。然后就是如你们所见。我趁着别人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溜出了后门。接下来的事,发生在任何一个女人的身上,都是一场噩梦。我被几个混混看到,被他们追到死胡同里面,苦苦哀求他们也没有任何用。
他们只是看着我笑。笑,你懂吗?是那种看着猎物在做无用之功拼命挣扎的狂笑。我知道,我逃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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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陌路相逢(四)
“那种……那种心情,你又知道吗?比死还难受……”付如兰几乎是紧咬着牙才说出这些话。|经|典|小|说||--
华霜一震,心中有些恍然,许久之后,等付如兰的情绪不那么激动了,她才说:“你经历的这些,我深感遗憾。而你的感受,我也能深深地体会。但不管你遭遇了什么,这所有的一切,都不该成为你生恶念的借口。”
“那是因为你没遇到过,你根本不知道!”
“若我说我真的遇到过相同的事情,你就会相信吗?付小姐,我们的一生当中会遇到种种的磨难和不幸,但也不是没一件,都能找到人来质问和责怪的。迁怒,不管什么时候,都不应该成为逃脱苦痛的借口。”
付如兰一怔。
华霜在她面前蹲下,淡淡道:“你做的这些,无非就是放不下那件事,但是墨昀壑都已经说了不在意,且他的心里对你已满是愧疚和亏欠。最重要的,他爱的是你。难道这所有的一切,都不足以让你放下心里的那根刺吗?”
付如兰眼里突然盈满泪水,她喃喃说道:“我也不想的,可那天之后,我真的控制不住自己。我想死,却并不能如意,我想走,三哥也下定决心不让我离开王府一步。我心里真的很难受,我觉得,如果再不能寻得解脱,我一定会疯的!一定会,一定会……”
华霜的手抬起,顿了几顿,最终落在了她的肩膀上,道:“所以你一直装作因为受了刺激而心神失控,你是想,趁着我为你诊治的时候,若能失手杀了我最好,若是不能,日后也能逃脱栽赃嫁祸我的罪名,对吗?”
付如兰眼睛闭了闭,承认:“不错,就是这样。”
“可那时候你明明有机会,为什么不杀了我?”华霜想起那晚被人狠狠扼住脖子的事情,直至现在脊背还有些隐隐发凉。
付如兰自嘲一笑:“因为下不去手。我这一辈子,毁就毁在,一直下不去手,呵呵……”
听了她的话,华霜将手松开,没再说什么,只是回到自己的榻上,和衣躺了上去。
“睡吧。”她说。
付如兰惊诧:“你现在竟然还敢和我同住?”
华霜嘴角勾起:“有什么可怕的,你又不是什么会吃人的妖怪。况且我若离开这里,还能去哪里睡觉?”
付如兰听完静默下来。
许久之后,她缓缓说道:“我似乎有些明白了,三哥为什么对你……”
华霜打断她:“没有的事。付小姐,再等等,很快你就会看清别人的真心,也会知道所有的真相。那时候,你会庆幸,现在你的‘下不了手’,会给你多么意想不到的惊喜。”
付如兰:“王妃……”
但华霜没有再出声,她的呼吸渐渐匀称下来,似乎进入了睡梦之中。
――
十几日的时间很快过去,大军也在这时抵达了北境。
墨昀壑带领大军到达到平城城门的时候,平城守将郭茂携一众大小地方官员前来迎接。
郭茂远远见到墨昀壑的身影,便与众人一同跪倒:“卑职参见王爷!”
墨昀壑利落下马,上前虚扶起郭茂:“各位大人不必多礼,有事请进城再叙。”
待到进入平城之后,其他人不知,华霜和付如兰被安置在了一处干净的院落之中。据带她们去院落的士兵说道,这是王爷去和众位大人商议军事前特意吩咐的。
华霜听闻微微点了点头,而付如兰的脸色却有些发白。
士兵走后,华霜就把带来的行装收拾出来,且把床铺也给打点好,然后对付如兰说:“做了这么多天马车必定是累了,床已经铺好,你且先休息会吧。(..info无弹窗广告)”
付如兰直盯着她:“我睡,那你呢?”
华霜听闻竟有些失笑:“你大可放心,我不是出去找什么人,也不是说什么话。我只是想去烧些热水,待你睡醒之后好好梳洗一番。”
付如兰嘴唇一咬:“我不需要你这样对我。”
“对我来说,做这些事情只是顺便。你接受也好,不接受也罢,都是你的自由。”华霜说完便出了去。
屋内付如兰头微微垂下,脸庞逆光看不出什么表情。
华霜也确实是去到了院落角落里的一个小厨房,不过显然这已经长久没人用过了,哪哪都是灰土。华霜忍住打喷嚏的冲动,快刀斩乱麻地将屋内打扫完一番,然后将从他处小兵那里讨来的水倒入锅内,拿柴火开始烧煮起来。
水烧开之后,她也并未急着乘出,而是将锅盖置在锅的上方,而后起身出了去。
屋内付如兰肯定还在睡,她不好进去打扰。屋外又都是来来往往的士兵,她这样的身份也不方便随意出入。
两相纠结下,她干脆一下子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一棵歪脖树在旁边正好遮住了烈日当空带来的强烈的眩晕感。
听见树上蝉声阵阵,她只觉得有些昏沉,几欲睡去。
但突然之间,门口传来的一阵细碎的敲门声,却让她精神一震。
她起身出去,看见的便是穿着士兵装,一身粗狂气质,脸色却有些局促的丁起。
“丁大哥?”华霜吃惊。
丁起嘿嘿笑了两声,然后进了来,将手里的东西地给华霜:“阮兄弟,我打听到你来了这里,便想着来看看有没有什么事情能帮得上忙。俺大老粗一个,其他的不敢说,但就收拾修理东西啥的,俺绝对一个顶俩!”
华霜看着手里的茶色的坛子,忍不住轻笑了下,然后回身去厨房将东西放下,又端出一碗水,对丁起道:“丁大哥别站着了,快来坐。”
丁起摸摸头,“哎哎”了两声,忙走过去坐下。
其实两人到最后也没谈些什么,主要是华霜一说什么话,丁起其他的没回答,只在那呵呵傻笑,最后弄得华霜也是有些哭笑不得。
但她想起一件事:“丁大哥,咱们刚来这平城,是不是需要整顿一下?你这样跑出来,回去之后会不会受责罚?”
丁起豪爽地摆摆手,道:“阮兄弟大可放心,俺都跟管事的说好了,俺是出来给大伙探探情报的。俺跟他们说,上次俺来这打仗的时候,认识了好多兄弟,跟他们感情可好嘞。俺问他们什么,他们就一定会说什么。”
“真是这样?”华霜还是有些不放心。
丁起突然凑过来一些,轻声说道:“说啥嘞,俺骗他们的。那时候一起上战场杀敌的兄弟,大多数都牺牲,活下来的也都不知道去哪儿了,俺又从哪里打听什么消息呢?”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稍显落寞。
华霜也想起半年多前那场战役的惨烈。不管是霖军还是乌军,到最后活下来的,都已是寥寥无几。
“丁大哥,你那时候活下来了……真好。”
能活下来,就是最好的结果。
战场上瞬息万变,谁也不知道接下来发生什么,最后的结果又是什么。只有活下来,才是对自己、对亲人最好的馈赠。
丁起也并没有留下太长时间,他怕兄弟们起疑,于是跟华霜又说了几句话之后就起身告辞离开。
华霜也轻笑着看着他的背影离去。
只不过等她一回身,看到的就是倚在门框处眼神不明的付如兰。
“你醒啦?”华霜确实是有些惊讶,但自觉没做什么亏心事,于是语气如常地说道。
付如兰轻应了一声,也没有多说,转身又进了屋里。
华霜想起厨房里烧开的热水,这种情况又不能遣来个下人帮忙,于是只好自己费力地将一桶热水提进了屋里,又接着去找来一些凉水兑上。
“赶路这么多天肯定是乏了,我烧了些热水,你勉强就着梳洗下罢。”华霜对付如兰道,暗里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腰背。
付如兰却嗤笑一声,道:“你不用处心积虑地讨好我,那个男人来找你的事情,我是不会告诉三哥的。”
华霜一怔,随即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付如兰的眼睛睨过来:“你敢说刚才那个男人不是特地来找你的?”
“是又怎样?”
“是又怎样?呵,王妃娘娘,您的身份还在那里,还没忘记吧?这么浅显的道理,还非要我直白地说出来吗?”
付如兰这样的身份,放在谁那里都是尴尬不已的处境,但华霜自问自己对她没有半点的亏待失礼之处。可是现在,饶是她再多么忍耐,也真的没有办法维持下去。付如兰这个人,她不会再硬贴上去管,替墨昀壑安抚心上人的这件事,谁爱管谁管去!
“付小姐,你要怎么想是你的自由,我无法干涉。你想对谁说些什么,是你的权利,我也没有办法阻止。但我希望你能慎重地考虑清楚,莫要最后落得两头空的地步。”说罢她放下手里的木桶,转身开门出了去。
背后的付如兰却没有如想象的一般带着嘲笑的讽弄,她的脸色平静,静静地看着华霜远去的背影。眼神则有些深远,似乎陷入了某种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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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陌路相逢(五)
墨昀壑跟平城的守将官员们开完会后,很快就回到了为他安排的住所。请加经|典|书友新群9494-7767()
他辅一进门,就问后面站岗的士兵道:“随我而来的两个小厮在哪里?”
士兵岂敢怠慢,忙回答道:“回大帅,属下已经安排他们去了别院,大帅若想见,属下即刻带他们前来。”
墨昀壑默了一会儿,回答说:“不必。”
华霜从院子里出来之后,一时不知该去哪里。这里的大大小小她完全不知,更别提认识个什么人了。而丁起那边,她又不可能不顾身份地再去找他。
这样纠结之下,她干脆走到一处没人的角落里,蹲下乘凉。
也不知道墨昀壑现在怎么样了。华霜用手指点点自己的脸颊,心里想。
如果他知道了这边发生的事情,还不知道会怎样。算了算了,肯定是一股脑地都怪在她这边。他会认为付如兰现在正“病着”,自己一个王妃还跟她计较,不仅失了身份,还在变相地“欺负”她。
再加上付如兰那一边……想想都觉得好心塞。
哎。她长叹一声。
“小兄弟,小兄弟……”
华霜突然听见了什么奇怪的声音。
她站起身,沿着四周望了望,倒没见到人,难不成是白天撞见鬼了?
“小兄弟……”
又是一声。
华霜出声问了一句:“谁呀?”
一个头颅从树上探了出来:“小兄弟,我的衣服被树枝卡住了,你能不能帮我拿一套新的过来?”
华霜手遮在额前往树上一看,好家伙,一个穿着军装的大老爷们儿正蜷在树上捂着屁股后呢。
想来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她忍住笑,一本正经地回过去:“大哥,我初来乍到的,到哪儿给你拿新衣服去啊?”
男人脸色更窘迫了,憋了半天说了句:“那小兄弟,你……你走吧,不过别、别告诉别人。”
华霜眼角的笑意更深了,她走到树下,伸出手拍了拍粗壮的树干,道:“大哥,如果你现在不下来,可能就得待在上面一整夜罢。”
男人不好意思地笑笑:“没事没事,俺皮糙肉厚的,待多久也没问题。只不过你可千万别跟别人说这事,我是看你面生才喊你的,要是让我那帮兄弟知道,还不得笑死我。”
华霜了然,然后不发一语地走开了。
对于唯一一个救命恩人渐渐远去,男人只有怅然一声的份。老天……不给他活路啊。
但不久之后,树干底下重新出现的那个瘦弱的身影,却彻底点燃了他的斗志。
“小……小兄弟?!”他惊喜。
华霜手里拿着一套男子的衣物,对他说:“这是从一个老大哥那里讨来的,也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尺寸。不管怎样你先换上,从树上下来再说。”
男子接过她扔上来的衣服,有些为难地看向她。
华霜知道他在顾忌什么,同时也小小的腹诽一下,这大老爷们儿,在她面前害什么羞啊,要知道,她现在可是一副标准的小厮打扮。
但人家害羞,她也不好直勾勾地看人换衣服,更何况本来她就想避嫌来着,如此一来,她直接走到另一棵大树底下,低着头数地上的石头。
男人换好衣服之后便利索地从树上爬下来,神清气爽地走到华霜面前。
“小兄弟,我好了。”轻快粗狂的声音。
华霜一抬头,看见的就是一高大挺拔的男子立在她面前。原本困在树上的时候她看他也没看的多仔细,现在一瞧,眉目间竟还透着一股俊朗之气。
可是跟先前裤子破掉这一景象联系起来……华霜顿觉有些破功。
她忍住笑说:“大哥,你是怎么跑到那棵树上,又是怎么……被困住的啊?”
男人叹了一声:“别提了,俺本来想上去掏个鸟蛋来着,结果给冒出的树杈给勾住衣服。俺一急,使劲一拉,就给把裤子造坏了。小兄弟,你要是想笑就笑吧,俺受的住。”
他这憨憨的一说,华霜再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男人难为情地搔搔头,嘴上道:“想不到你这小兄弟长得不咋样,笑起来还挺好听的。”
华霜黑线,大哥,您要不要这么诚实。
最后,华霜终于想起问他的名字。
“俺叫喜也,在这当兵两年多了。小兄弟,以前没看见过你,你是今天刚过来的那群大兵吧?”
华霜点点头:“今天上午才到。”
喜也搓搓手,似乎是有些后悔:“俺今天还嫌刚来的那些兵横嘞,但看到小兄弟你,俺知道原来不是这样,京城来的兵都是好人!”
华霜顿时汗哒哒,她可不代表墨昀壑那群兵的真实水平好咩。
喜也是真的很感激她,热情地请她去自己家里吃饭。
“俺现在可以换班回趟家,小兄弟,你就跟俺走吧,俺娘做的饭可好吃嘞。”喜也怎么也得让她去。
要是往常华霜肯定不会去,别的不说,男女有别这一点,她知道的很清楚。可现在这种情形……
“喜大哥,我跟你去。”
――
墨昀壑回屋脱下战服之后,接过下属递来的茶水喝了几口,然后转身说道:“本帅出去走走。”
下属问道:“大帅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属下可以代劳。”
墨昀壑想了想,摇摇头:“不必。你们都留在这里,本帅一个人出去。”
凭着岗兵的指路,墨昀壑很快来到华霜和付如兰安置的那个别院。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顿,似乎有些犹豫。但很快他就接着迈步走了进去。
院子里面很静,似乎并没有人在走动。墨昀壑打开院门进去之后,环顾一下四周,然后走到房间面前,敲了敲门。
等了许久,门才终于被缓缓打开。
“三哥?”付如兰原本淡漠的脸庞顿时蔓延上又惊又喜的意味。
墨昀壑的眼睛看了看她的身后,然后眼神回到她的脸上:“怎样,来到这里还习惯吗?”
付如兰忙点点头,“习惯习惯,有三哥在身边如兰都习惯。”
看她激动地连话都说不出的模样,墨昀壑也不知怎的,心里有些烦躁,于是携着她一起走进屋内,来到椅边坐下。
墨昀壑的眼神再次在四周瞥过,而后似是不经意地问道:“这屋内只有你一人在?”
他掩饰的已经很好了,但付如兰还是一眼就看出他的不同。她微微苦笑,说道:“王妃许是有什么事情出去了,我一睡醒便没再见过她。”
墨昀壑眸下稍暗,应了一声。然后轻声嘱咐了她好好照顾身体之类的话语,随后便起身离开。
又是背影。
付如兰的手在桌上渐渐收紧,嘴唇紧抿,眼里迸出的是点点的恨意。
――
华霜跟着喜也来到了他在平城的家中。
喜也的母亲是位六十多岁的老妇人,她的眉目已经斑白,但眼神很是慈爱。
见到喜也的身影,她先是一高兴,但又看到喜也身边的华霜,这高兴又变成了诧异。
“喜娃子呀,这娃子是谁哟?”
喜也上前搀扶住母亲,在她耳边大声回答:“娘诶,他是俺兄弟,俺带他回家吃饭来了。”
喜也母亲哦哦了两声,然后很是开心地拉过华霜往屋子走,嘴里还不停念叨着:“好啊,好,喜娃子也有媳妇了,好好。”
华霜和喜也在旁边都尴尬不已。
喜也解释道:“小兄弟,你可别怪俺娘,俺娘年纪大了,加上去年打仗给吓住了,眼睛耳朵都不好使了,她说什么你就先听着,别在意。”
还是那场战争。华霜不禁一阵怅然。
那场本应该埋在记忆力的战斗,到现在却还是没完全消除影响。它留下的创痛,会在百姓的身体上,心中,抹上永远的痕迹。
不过吃晚饭的时候,气氛很是欢乐。主要是喜也一直在憨憨傻笑,喜也母亲也呵呵跟着笑,尽管她并不知道该笑什么,或是不该笑些什么。然后华霜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于是一桌人边吃饭,边傻笑……
吃完后,喜也母亲颤巍巍地收拾碗筷去厨房,华霜见了便想上去帮忙,谁知让喜也一把拉住。
“别去帮俺娘,谁帮她她跟谁急。”
华霜奇怪:“为什么?”
喜也少有地敛下面孔,回道:“怕是让那场仗给吓坏了,从那之后谁的话也听不见,谁来帮忙也不让。”
华霜也沉默下来,点点头。
晚上喜也回军营的时候,喜也母亲给他装了好大一包东西,嘴里还嘟嘟囔囔说了几句话,华霜没听清楚,但看喜也脸有些红地频频点头。
于是待走出门之后,华霜问他:“你娘刚才跟你说什么了?”
喜也轻咳了一声,含含糊糊回答:“没啥……哈哈,没说啥。小兄弟,俺还没问过你名字呢。”
对于他这种明显转移话题的行为,华霜心里虽清楚,却还是从善如流地不再追问:“我叫阮阮。”
“阮……阮。好名字啊好名字。”喜也的脸更红了,不知是想起了什么。
对他这种“羞涩”的自乐,华霜撇了撇嘴,不再理他。
回到军营驻扎地,喜也要去营房的时候,突然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华霜。
“阮、阮阮,这是俺娘让俺给你的。你收下吧。”
华霜估摸着是些腌制的菜品啥的,拿在手里还挺沉。不过她倒是奇怪:“你娘给我东西干啥。”
“俺、俺娘她……”他结结巴巴地说不出来。
华霜气得把东西直接塞到他怀里:“你不说那我走了。”
“好好,俺说俺说……”喜也忙拉住她,“俺娘说……说让俺好好对媳妇。你也知道她,她连人的模样都看不清楚,肯定是误会了。阮兄弟,你可别介意。我就是怕你生气,才一直不说的。”
华霜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我还以为有什么事。喜大哥,你也把我看的太小气了。”她佯怒。
“是是。”喜也的大手一直在挠头。
他越是这样,华霜就越是想笑。于是清明的月色下,一副有些奇怪却温馨的画面正在上演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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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秘密失踪(一)
华霜回到安排的院子的时候,付如兰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下,目光有些滞愣,不知在想些什么。经|典|书友群25779-060或240-0612
想了想,华霜还是上前说道:“现在天色也不算早了,早点休息。”
付如兰淡淡一笑:“多谢王妃关心,真是折煞小女子了。”
看她这样子好像还没从下午的事情中走出来,华霜也就不再与她多说,只道:“我知道你不需要我的关心,但你起码要照看好自己。”
“照看好自己,有什么用。走的人还是不会再回来。”付如兰似乎在苦笑。
“以前我就对你说过,如果没有人爱你,也请你好好爱自己。付小姐,你与我的矛盾其实并不在于墨昀壑对我的态度,而是你已经对自己失去了信心和耐心。若我没有猜错,现在的你,一定对墨昀壑心怀着许多的不满和失望,但以你的性子又绝不肯说出来。信我一句,若你再继续这样下去,不管有谁出现,你都一定会失去他。”
付如兰这次没有急切地反驳,她静默许久,说道:“你说的都对。但我没有办法,控制自己。”
华霜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你的背后……是不是有什么人?”
付如兰顿了一下,缓缓摇了摇头:“别问了,我不会说,你也永远不会知道。”
“现在我终于觉得,我是时候该离开三哥了。你与他,才是真正能够相守一生的伴侣。”
华霜怔住。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从没有像现在一样清醒过。本来请求和三哥来北境,就是想让他心软,让他别再对我那么疏离。但是我此时突然发现,原来失去的那些,已经不是时空的距离能够改变。我已经走不进他的世界去了。”她语调平静,但是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慢慢流下。
华霜此时也不知道该跟她说些什么,或许什么也不用说,因为付如兰说的这些,她也并不确定,甚至并不知道。
清冷的月光之下,两个女子一站一坐,但神情却都是相似着的。落寞,无奈。
第二天清早,华霜起床之后,第一时间撩开隔在她和付如兰之间的帘子。但奇怪的是,昨晚安然睡去的付如兰此时并不在床上。
她心奇之下,打开房门想去外面看看付如兰是否在外面某处。
可出乎意料的,她走遍了院落的每一处角落,都没有看见付如兰的身影。
她可以肯定,付如兰应该不会走出院子,不仅因为她们两个的身份实在特殊,而且是,整个队伍刚刚来到北境,对这里的一切还不甚熟悉,所以她更可以断定付如兰不会冒险在军营内走动。
现在看上去,她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华霜感觉脑袋一下子有些懵,她紧紧咬住唇,有些无措。而且她突然想起,昨晚付如兰跟她说的那番话,难道她……
这下她再没有犹豫,直接冲出院子,跑到墨昀壑的住处。
门口的卫兵看见她第一反应当然是阻拦下来,但是从里面走出的一个侍卫模样的人,却轻易地让她进了去。
华霜自然是感谢一番,可她再细眼瞧去,好家伙,这人竟是那日分别之后就再未见过的玉峰。
玉峰看见她这惊奇的模样,心里暗笑了一声,但是总归还记得自己的身份。他压低声音说道:“王妃请随属下来,王爷正在屋内用膳。”
华霜忍住内心的急切和躁意,点点头,跟随在他后面进了屋。
墨昀壑果真是在屋内,且看他的模样,似乎并不知付如兰失踪的消息。
她深吸一口,上前问道:“我有件事情要告诉你。”
墨昀壑放下手中的碗筷,眼睛睨过来,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说道:“连自己现在的身份都忘记了,一点规矩也不懂。”
他的身上只着里衣,还未穿上带着冰冷色彩的战甲,眉目上都染上一层薄薄的暖意。
可即便是这样,华霜内心的焦虑也没有减少一分,她跨前一步,低声却不失紧急地说道:“墨昀壑,付如兰她,不见了。.info[]”
不见了。
三个字。仿佛穿过一世纪的长度,在场的每一个人的心中都有这样一种感觉。
“什么意思?”他收起笑意,低沉着声音问。
“今早一醒来,我便没见到她。各处地方我也都寻过,皆没瞧见她的身影。”华霜此时并不想有丝毫的隐瞒。
旁边的玉峰跟着捏了一把汗。以他在王爷身边这么多年的情形来看,接下来王爷肯定是要质问王妃,因为从一开始,和付小姐接触最多的人只有王妃。此时付小姐不见了,王妃必定责无旁贷。其实他对华霜并无一点的看法,甚至还有着些许敬意。可谁让她碰了王爷心尖上的人呢,仅凭这一点,也足以让她百口莫辩。
但等了许久,想象中的狂风暴雨却并没有来袭。
他悄悄抬头望去,王爷只是有些沉思,但并未表现出一点的怒气。
待墨昀壑开口问华霜时,玉峰识趣地转身离开,顺带关上门。
屋内。
“她走之前,可有任何的先兆和线索?”
华霜想了想,决定还是照实说出来,于是将昨晚她和付如兰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
“如此一说,很可能是她自己心生了离意,而不是受人迫使。”墨昀壑重新坐回凳子上。
华霜也点点头:“不错,目前来看很有可能是如此。但凡是没有绝对,我怕万一……”
不管怎样,付如兰一个女子,一个人在外都危险重重,更何况她还可能被人迫使。
她的这份担心,同样也是墨昀壑心中所想的。他看了一眼华霜,后者也似心意相通一般,相互点了点头示意。
华霜:“找付小姐的事情,若你放心,就交在我的身上,我会暗地里调用一切力量找她回来。”
墨昀壑:“让她回来是最好,毕竟目前为止,这里还是最安全的处所。但她若真的不愿,也不必勉强。以后有机会,我会亲自跟她解释。”
华霜:“……我以为你会先骂我一通,然后什么也不顾地出去找她。”
墨昀壑睨她一眼:“在你眼里,本王就是那样一个不分青红皂白,还不分轻重缓急的莽夫?”
好吧,华霜承认,自己现在有些黑线,因为他实在跟不上墨昀壑思维的节奏。
“……那我现在下去准备。”她准备先走。
“等等。”墨昀壑重新站起,这次走到她面前,对她说,“带上玉峰。以后就让他保护你。”
华霜有些惊诧,玉峰,那可是他的暗卫统领,要来给她当保镖?
“不必,我不需要。”她直觉不肯。
“阮华霜,别拒绝我。”他的脸色突然变得有些阴沉。
华霜口张了张,最终拒绝的那句话没有说出口。
回到住的小院之后,华霜竟觉得满目有些萧索。明明还是八月的天气,但空气中已经隐隐有了一丝凉意。
不过她现在可顾不上什么悲冬悯秋,找到付如兰这件事,才是最重要的。
玉峰接到墨昀壑的命令,卸下了在军中谋得的一个职位,就来到华霜的小院外,准备专职当她一人的暗卫。
华霜也简单改了一下妆容,毕竟军中见过她现在容貌的还有不少,起码不能让人看到有所猜测误解。
玉峰现在还有军中的腰牌,因此出入军营还算方便。华霜跟在他身后,倒像是个瘦弱苍白的小厮。
“王妃,咱们接下来去哪里?”安全走出军营之后,站在平城城内,玉峰悄悄问华霜。
华霜看了她一眼,轻声道:“在外就别叫我王妃,容易招人注意。就叫我……阮阮。”
“属下不敢。”玉峰忙低头抱拳。
华霜恨不得敲他一个榆木脑袋:“现在不是在京城,喊错一个称呼都有可能招来杀身之祸,你不想报名我还不愿死呢。”
玉峰顿时有些发怔。
这些话……是应该由一个堂堂晋王妃说出来的吗?
但最终他也算是从善如流,“属下遵命,阮……阮阮。”
华霜满意地点点头:“这还差不多。”
只是心里还想,墨昀壑身边的人还是有些呆板,以后可得好好****才行。
可怜的玉峰此时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归入了“死板、呆滞”那一行列的人选,他也更没预料到,自己“被迫变身”的征程,才刚刚开始。
他们最先在平城内走访。这平城说大不大,可说小,一个人隐藏其中也绝不是轻易能找到的。
于是走了一上午,连一点付如兰的线索也没有寻到。
玉峰去卖包子的小摊上买来几个肉包子,顺带要了一碗水,给华霜端过来。
华霜接过水喝了一口,然后把手里的包子又递给玉峰:“我不饿,你先吃。”
玉峰的肚子确实是饿了,而且是很饿很饿。想他早晨连饭都没来得及好好吃,一个五大三粗的老爷们儿,又奔波了一上午,自然是又饿又累。
可是华霜在这……
他咽了咽口水,说:“王……你先吃,我这里还有钱,稍后再去买。”
华霜又想说他是榆木疙瘩了,她用眼睛示意一下那边的摊子:“你确定待会儿还买的上?”
玉峰哀怨地扫过排着长队的人群,转过头又更加哀怨地点点头。
华霜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叫你吃就赶紧吃,费什么话。当心我告诉你家主子让他扣你月钱。”
玉峰大惊:“不吃饭还扣钱啊?”
华霜一脸严肃:“没错,再不吃,扣到你没衣服穿,以后没媳妇娶。”
下一秒,玉峰立马狼吞虎咽起来。
不仅是因为饿,还有……他还想娶媳妇,呜呜。
--作者有话说editorjack2014-09-19-->
【17】秘密失踪(二)
简单吃过些东西之后,华霜和玉峰开始重新寻找。更新最快
平城的大街小巷满都是人群,放眼望去,要找出一个女子,还是伪装过的女子,谈何容易,况且现在也并不能肯定,付如兰是否还在平城。
又找了许久,华霜突然停住,转头对玉峰说:“我们回去。”
玉峰摸不着头脑:“回去?付小姐我们不找了?”
华霜道:“正是因为要找,所以才要回去。”
这下玉峰更加糊涂,不过既然华霜已经发话,就一定有她的道理,于是他也不再纠结,跟在华霜的后面向军营走去。
行至半路,一道人影突然拦在两人的面前。
“阮兄弟!”喜也兴奋地大喊一声。起初他还不敢相信这就是昨日见到的那个小兄弟,因为华霜的面容稍稍做了变化,但看到她的身形和眼睛之后,他就敢断定,这一定就是他的阮兄弟。
华霜一怔,随即微笑道:“喜大哥,咱们又见面了。”
玉峰在旁边对这一个兄弟、一个大哥的称呼有些奇怪,一双眼睛挤了挤,走到华霜身边轻声问道:“这人什么来路?”问完之后突觉有些逾矩。
华霜却不甚在意,她回答:“是昨日认识的一个大哥,人很不错,很老实。改天让你和他好好聊聊。”
意思就是,随你怎么聊怎么调查,她自己清白,经得住考验。
玉峰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他其实不是想替王爷打听情报啥的,他只是好奇啊好奇。
喜也对玉峰的身份却不像他那样在意,他直接问向华霜:“阮兄弟这次出来可有什么事情要办?”
华霜点点头,面色突然变得有些欣喜:“其实我还正想要寻喜大哥。这平城的地界你熟悉的很,要找一个人,肯定是你最在行。”
喜也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俺哪是在行啊,就是知道些罢了。阮兄弟有什么事尽管说,俺一定给你办到。”
玉峰这才有些恍然大悟,华霜说回去之后再寻付如兰,其实是不想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埋头苦找,若是能找个可靠的当地人来协助,自然是比他们两个漫无目的地寻找有用地多。
想到这,他忍不住在心里竖了一个大拇指。
王妃高,实在是高。
――
距平城十里。乌军驻扎处。
逐戾撩开主帐的帘子,微微躬身走了进去。
此时撒伊度正依靠在帐内的一榻上,眉目微阖,很是慵懒。
逐戾不敢发出太大声音,怕惊扰了他,只静默地候在一旁。
“逐戾。”撒伊度突然出声,不过他的眼睛并没有睁开。
逐戾忙走上前一步,躬下身子,回答:“主上,属下在。”
撒伊度的嘴角含着笑意:“外面的事情都准备地如何?”
“回主上,兵马排布已经就绪。只是……”
“嗯?”
逐戾背后一凉,继续道:“只是晋王墨昀壑那边,我们的人还没安插进去。”
撒伊度这下睁开了眼睛,连带着身子也跟着坐直。他的眸子闪出淡绿的光,轻轻瞥了逐戾一眼:“没安插进去?几个意思?”
逐戾感觉到膝盖一软,差点跪倒。
他知道,主上这是濒临发怒的征兆,若他再不知好歹地说下去,后果肯定是身手两处。
他仔细斟酌一下,回答:“墨昀壑的警惕性非常高,对进出霖军军营的人都严格排查,稍有嫌疑便会被关押审问。我们派去的人虽说幸运地躲过了卫兵的排查,妆容装扮也毫无破绽,但只输在……一老茧之上。”
撒伊度略过来一眼,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属下派出的是我乌托最厉害的侦察士兵,本来前去都是万无一失,但是昨日墨昀壑抵达平城之后,曾下令排查过左手虎口有老茧的人。主上应该知道,中原人习武用剑善用右手,而乌托境内,绝大多数的武士所用的是左手。属下料不到墨昀壑竟连这一点也会想到。”
撒伊度闭了闭眼,将眸中的绿芒隐去,再睁开,已是平静无波。
“嗯。跟他较量,你确实还输了一筹。立刻下令整兵,明日午时,我要攻破平城!”
逐戾撤脚跪下,双手抵额:“属下遵命。”
――
华霜三人还在平城内寻找。
喜也本来是去城门处换班,这下可好,他直接从半路换了道。
华霜有些担心:“喜大哥,你这么做,回去会不会受罚?”
喜也不好意思地摸摸头,对待华霜关切的目光,他只觉得有些难以直视:“不会不会,跟俺换班的那个是俺兄弟,俺不去他会替俺再站一会儿的。而且就算是被罚,俺……俺也愿意……”
华霜这下说不出是感动还是什么了。
玉峰在旁边揶揄地挤挤眼。
华霜瞪他一下,示意他注意身份。
玉峰继续挑挑眉,表示他现在可没什么顾忌。
华霜气急。看来这厮是瞧着她好欺负了。
喜也看两人“眉目传情”“暗送秋波”啥的正欢气,不知怎的心里竟有些憋闷。于是他突然粗声说了句:“我带你们去找人。”
华霜也知道正事要紧,忙让玉峰也跟上,三人开始在城内再一次找寻。
一直到傍晚,每个人都很是疲累,但付如兰却依然一点音讯也没有。
玉峰不确定地问:“会不会……她已经不在平城内了?”
华霜揩了揩汗湿的额角,回答:“现下看来,这种可能性很大。连喜大哥都想不出的地方,她一个人初来乍到,定也想不到更好的去处。”
喜也其实一整天都在纳闷:“阮兄弟,你们要找的人,究竟是谁?”
华霜当然不能跟他说实话,她只回答:“是个认识的朋友,今天一早便离开出走,至今没传回来音信。我便和她堂哥出来寻一寻。”
玉峰接到示意,也跟着哈哈两句:“是啊是啊,出来找堂妹来了。”
喜也“哦”了一声,应该是相信了。
晚上回军营的时候,华霜和玉峰一道去了墨昀壑的住处。
他们刚走到门口,便见一众将军从屋内出来,显然是刚刚商议完军事。玉峰走到门口也已经止步,躬身到一旁,道:“王妃请进。”
华霜笑了一下:“回来之后倒是想起规矩了。”
玉峰心里狂汗,想要是让王爷看见他和王妃两个没大没小的,他这暗卫统领可以卷铺盖回家吃自己了。
华霜走进屋后,后面玉峰还“贴心”地把房门给关上。
墨昀壑正站在桌旁看城池分布图。听见动静抬起头,看清楚是华霜后,便将桌上的东西一卷,迈步走了过来。
“怎么回来的这么晚?”他俊朗的面容上有些许的责备。
华霜答:“人没找到。想来应该已经不在平城内了。”
墨昀壑的脸色并不难看,只是其中的担忧还在:“她一个女孩子在外始终不安全,找人的事情我会让其他人去办,这件事情你不必再插手。”
华霜奇怪:“你不相信我?”
墨昀壑瞧她认真的模样,差点失笑,“我若是不相信你,一开始就不会让你去找。只是看你太累,不想让你接着费神。”
华霜却并不因为这句话而高兴:“墨昀壑,我总觉得,你对付小姐这次的失踪,好像有些不太关心。”
墨昀壑微怔一下,挑挑眉问:“我如何不关心?”
华霜张了张口,想想最终还是作罢:“反正你想的什么我又不可能真的参透。付小姐的事情你自己有计较便好,我这边不用费心。”
走了一天她是真的有些累了,于是准备回房间去睡。但刚转身,后面一股大力却猛然擒住她的腰,牢牢地让她动不了分毫。
这次墨昀壑没等她说话,已经先出了声:“你问我为什么对付如兰的失踪漠不关心,我可以告诉你,因为我把心都给了一个人,再也拿不出更多的位置留给其他人。”
华霜怔住。
墨昀壑手上的力道没松,继续说:“我不清楚为什么你对我总是有份若有若无的疏离,可能是因为以前的我做的不好,做错了。可你也不能因为往事而把我全盘否定,我不喜欢这种感觉,一点都不。”
华霜感觉到自己心如擂鼓。
把心给了另外一个人,是她吗?
曾经以为完全不在意的,现在听来,竟发觉那其实才是自己一直以来埋在心底里最深的东西。
最遥不可及,也是……最渴望的。
墨昀壑将她的身子扶过面对向他,眸中的神色炽热而浓烈,他的声音伴着磁性和沙哑的魔力传来:“阮华霜,一直以来我就想对你说这些。我的心里不知什么时候就走进了一个人,虽然她偶尔跟我顶嘴耍赖,但只要看见她,我的心情就很好,觉得日子也可以过得那么开心。以前我认不清自己的内心,所以做了很多伤害到你的事,直到这一刻,你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好好照顾你吗?”
这么长时间的每一分每一秒,华霜都没有想过,这样动听的话语,竟然能从他的口中说出。
这话动听到,让她竟也忍不住想说一句:我愿意。
--作者有话说editorjack2014-09-19-->
【18】两军交战(一)
可在理智上……
“我累了,想去睡。|經|典|xiao|說||”她垂下眼眸说。
墨昀壑却用一只手把她的脸托起,幽黑的眸子盯着她,似乎在考量她说这句话的真假。
华霜这时也不再动,就这样让他看。
“你变了很多。”不知过了多久之后,他突然说。
华霜突然笑开了:“王爷说笑,应该是我们都变了许多。岁月逝去,带走的不只有年华。”
相应的,还有人的心性,还有那些遥不可及的幻想。
墨昀壑默然松开她的手,华霜也因此得以离开他的禁锢。
“你先回去吧。”他回过身,听上去声音竟带着些疲惫。可明明刚才的时候,他的语调还显得那样明快。
华霜觉得心里隐约有什么东西要破出,但她长吐一声,硬是将心口的闷气压制下去。
“你也早睡。”走之前,她淡淡地说。
走时那恍惚之间,她好像看到墨昀壑投过来的一道目光,那上面有无奈,有自嘲,还有一点……惋惜。
惋惜什么,她也不知道。
好像也不想知道。
而这晚注定成为很多人的不眠之夜。
只是两道黑影一前一后跳进平城的帅府却并未引起多少人的注意。
华霜回去之后很快睡去,一夜无梦。早晨一睁开眼睛,发现外面已经是艳阳高照。
她暗叫一声糟糕,忙穿整好衣服走出门去。小院里面都还是寂静着的,但是外面,很显然,已经发生了很大的改变。
去的路上华霜迎面碰上了好几拨巡逻的士兵,他们个个神色严肃,遇到什么人也都仔细盘查。
她心里已经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于是她一步没敢再耽搁,急忙向帅营那边跑去。
还没接近帐子,就已经让士兵给拦了下来。跟以往不同的是,这次任凭华霜怎么说,那士兵就是不给她让路。
“我有急事要见大帅。”华霜实在没办法,只得放下身份,声音带了些恳求说道。
士兵其实也很为难,只是上面下了死命令,他也只能遵守,对华霜的请求他也没办法答应。
华霜正在焦急间,忽然看到了一个人。
“玉峰,玉峰!”她有些惊喜地喊道。
玉峰瞧清楚是她,连忙小跑着过来,他先是挥了挥手让那士兵道一边站着,然后低沉下声音问道:“我的姑奶奶王妃,这个时候你跑来这里干什么?要是你出了什么差错让我跟王爷怎么交代?”
华霜却管不上回答其他,她只急急地问道:“是不是要打仗了?”
玉峰惊诧:“你怎么知道?”
华霜摆摆手,接着说:“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你现在想办法带我进去,我有事要找你家王爷。”
本来想这事对玉峰来说完全没难度,但这次他却着实犯了难,他挠挠头,犹豫地说道:“王爷正在帐子里和几位将军商讨军情,方才还下过命令,外面谁都不见。若是谁违抗命令,军法处置。王妃,您可是给属下派了个掉脑袋的活。”
华霜:“如果你不听我的,一样是个掉脑袋的命。”
玉峰:“……你们都欺负老实人。”
华霜:“老实人逼急了也会欺负人。”
玉峰:“……”好吧,他承认,他家王妃噎起人来,也是有一手的。
最后,玉峰确实是冒险带华霜进了里面,不过他们没有从正面“出击”,而是选择了另外一种战略。
华霜蹲在那里捏着鼻子闷声闷气地问道:“你确定墨昀壑会来这里?”
玉峰用两个木杆插住鼻孔,哼哼自得说:“那当然。正所谓战场如坟场,如果不先解决好三急,到了战场上说不定因此丢了小命,所以我猜测,待会儿王爷上战场之前,一定会来这里。”
华霜无力地只剩下翻白眼的功夫。
不过玉峰还是一直坚信着墨昀壑一定会来茅厕,并且信心满满乐此不疲地等待着。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响动。
华霜心念一颤,身子立马蹲直,该不会真的是墨昀壑来了吧。
玉峰用洋洋得意的眼神瞥向他,意思是说,小爷说的没错吧。
华霜干脆没理他。
只是当茅厕的门被推开之后,看到面前冲出的尖锐的刺枪,让两个人顿时目瞪口呆,哑口无言。
被当做奸细抓住这事在华霜身上发生也不是第一次了,她很淡定很平静地跟着巡逻大兵走在后面,还是玉峰觉得十分憋屈。
“他们难道不知道小爷的身份吗,居然敢这么对我?从小到大,除了王爷,就没人敢这样动我!”他激愤道。
华霜一脸同情地看向他:“涉世未深的小娃娃。”
“喂喂,虽然你身份尊贵,但你也不能侮辱我的智商和尊严。头可断血可流,男子汉的气节不能丢……”
“两个人!说什么哪?!再多说先把你们扔进粪坑待上两个时辰!”
华霜:“……”
玉峰:“……”
许久之后,华霜得空跟玉峰说道:“头可断血可流,遇到粪坑就全丢。”
玉峰又羞又恼:“你、你……你欺负人!”
“老实人欺负你这个不老实的老实人!”
“……”玉峰在心里哀嚎了不只一两声。王爷啊王爷,原谅属下一直不懂得珍惜您的冰山脸冷面语。我到现在才知道,原来这个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不是我给你笑脸你踹我屁股,而是你让我深深地感觉到,自己是个自己原来就是一个,真正正正彻彻底底的——傻帽。
玉峰和华霜先被带到了墨昀壑的副将面前。
一副将名陈广,长得五大三粗,浓眉大眼,见到被五花大绑的两人,皱着眉绕着他们走了两圈。
玉峰被他晃得有些眼晕,于是直接说道:“将军,属下不是什么奸细。刚才给外面那些小哥说他们也不听,你应该见过我的,你看,我把脸上这些东西拿掉,看着还眼熟不?”
陈广微微眯起眼睛,说道:“跟王爷帐前的那个侍卫倒是像了几分……”
玉峰大喜:“对对,就是我。”
“不过这世上相似的人多了去,本将军可不能认定你是否就是那侍卫。况且就算是,也很可能是敌人派来的奸细,本将军一定彻查到底,绝不姑息!”
玉峰听完一下子蔫了下去,第一次,他感觉到天高皇帝远这感觉,而且也深深地了解到,原来说话不好使会让人这么难受。
华霜一直静立在旁边,等玉峰完全丧失战斗力之后,她才缓缓说道:“陈将军,你审问我们根本得不到任何的讯息。不过现在你有一个选择,就是把我们移交给大帅,由他亲自来问,说不定还会得到你们想要的消息。”
“笑话!”陈广断然拒绝,“你们以为大帅是什么人,是想见就能见到的?我告诉你们,今天如果你们不肯从实招来,可别怪本将军军法处置!”
华霜微微皱起眉头,突然跨前一步,陈广立马提高警觉。
“陈将军,事关重大,还希望您多加考虑。”说着,她从袖中掏出一样东西,递到陈广的面前。
陈广嗤哼一声,随意接过一看,但脸色立马变了,再过不久,他的额头上已经冒出薄薄的汗珠。
“这……”
“请问陈将军,现在,我能去见大帅了吗?”华霜淡笑。
陈广一愣,而后连连称道:“好,好,请随我来。”
玉峰跟在华霜的后面走出副营帐的时候,觉得通体都舒畅起来。并且也深深觉得,原来跟着王妃不仅有气受,还有肉跟着吃。
陈广将两个人带到帅营之后,很快就退了下去。
玉峰被华霜留在帐门口,并未让他进去,而玉峰也问出了一直以来想问的问题:“王妃究竟是用了什么办法才让陈将军变得对我们这么客气?”
华霜斜睨他一眼:“真的想知道?”
玉峰点点点点头:“嗯嗯。”
华霜:“不告诉你。”然后接着撩开帘子进了营帐。
后面玉峰:“……不带这么欺负人的!我生气了……”
……
只有几只鸟飞过他的头顶。
华霜进去之后,一眼看到的就是桌上密密麻麻摆着的城池模型,还有曲曲折折的行军路线图。她定定神,再向里面走去。
墨昀壑正在穿着厚重的战甲。
看到她,他淡淡瞥了一眼,然后用更淡的语气道:“现在敢到这里来,胆子不小。”
华霜把眼睛一瞥,努力忽视掉他露出来的胸膛。
墨昀壑突地低低一笑:“害羞什么,又不是没摸过没躺过。”
“墨昀壑!”华霜脸色通红,“我是来跟你说正事的!”
墨昀壑利索地穿好衣服,然后拿起佩刀,走到她面前,说:“我也没跟你开玩笑。”
华霜定睛一看,果然,他的眼底里没有丝毫戏谑,相反的,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因为身上这身衣服的缘故,他的脸上,透出一份隐隐的肃杀。
于是她深吸一口,说道:“我知道你现在准备领兵出发攻打乌军。但是我想跟你说的是,时机不到,你现在去,等于是白白牺牲掉霖国将士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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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两军交战(二)
[..info超多好看小说]亲亲…………墨昀壑看向她.那眼里却全然沒有往日的温度.冰冰凉凉的.直窜入人的内心.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他低沉着问.
华霜知道在出征之前说这样的话.对主帅甚至只是一个小小的士兵來说.打击都会很大.可是她有她的担忧顾虑在.同时还有一份不忍.所以权衡之下.她不能不说.
“这次和乌军交战.绝对不会跟上次一样顺利.撒伊度经过上次一役.肯定准备了万全的计策.如果我们还是按照上次的延续來做.必定讨不得好处.”她急声说道.同时也希望他能明白.这场战其实并不好打.
墨昀壑却仿佛并沒太多在意.他只淡淡问道:“你想说的.只有这个.”
“当然不.”华霜立马否认.只是她也不知道接下來该怎么说.如果仅仅凭以上猜测.她当然也不能也不敢肯定.只是还有一件.让她无法安心.
“我曾经卜过两次挂.卦象上显示.此次一战.霖军会……伤亡惨重.我怕会看到这样的结果.所以提前告知你.让你有所防范.”
她说的恳切.但他却似乎有些不以为意.他踱到桌边.拿起茶水喝了一口.淡道:“嗯.我知道你说的话.你可以走了.”
“墨昀壑……”华霜还想再说.却被他不耐烦的神色堵了回去.
是的.不耐烦.他那么隐忍不发的人.却在她的面前.很清楚明晰地表现出來.他不想再听她说话.
“是不是.现在我说什么.你都不会相信.”她感觉到自己的喉咙有些干涩.
墨昀壑只转过头.在她身上掠过一眼.道:“别想太多.先回去.”
早晨的时光只是短暂的平静.当战事真正开始之后.由此而产生的后果.便不再是一个人能够预料和承担的.
华霜坐在自己的小院里.外面好像有些乱.过了不久又是一片寂静.好像沒有一个人存在.
她呆呆地望着外面的天空.不知道为什么.竟觉得那天空有些发红.红的让人有些心惊.
这种压抑的.苦闷的气氛.一直持续到傍晚.
傍晚.院外终于重新响起人声.华霜起身活动活动已经麻木的双腿和手臂.然后慢慢地走出去.
入眼的.是相互扶持着.身上负伤缠着纱布的士兵.他们的额上.胸口.手臂.都有红色的血迹从层层的纱布中透出來.有一些甚至连包扎也沒有.
她一惊.连忙上去问一个伤势还不算重的士兵:“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士兵重重喘了几口气.才有力气说道:“我们……我们中了埋伏.一出平城.我们就被包围起來.然后就是、就是好多的箭.好多.好多……”
华霜已经了然.周围因为疼痛而不断呻~吟着的士兵.七歪八倒地坐在躺在路边.整眼望去.竟似一座凄凉的难民营.
她站在路的尽头.一阵风起.吹动她的衣衫缓缓飘动.又缓缓落下.
帅营.
副将宗器身上已经挂了彩.他吊着胳膊站在墨昀壑的面前汇报战事.
“此次一战.我霖国士兵伤亡一万余人.目测乌军伤亡不超过……两千.幸而我军撤退及时.才沒有造成更大的损失.”宗器说完后.用沒受伤的手臂擦了擦额角的汗.
墨昀壑身上还穿着银色的战甲.只是头发已经有些乱.整个人显得有些颓败.
他背过身去.沒有看向其他的众部将.只是待宗器说完之后.才低哑着嗓子.慢慢道出:“发令下去.今晚整休一夜.明日辰时.即刻进攻乌军.”
“大帅.”其他人不敢置信.
明明.明明他们伤亡已经如此惨重.将士们的士气也受到了很大的影响.休养生息、祈祷着乌军别在此时趁虚而入才应该是他们考虑的事.为什么还要在此时白白去送死.
接下來真的有人将心中所想说出來.
剩余人也都表示支持.
只有墨昀壑.
“本帅是战场统领.一切军令.乃有本帅首肯才能号令全军.你们现在.是打算违抗军令吗..”墨昀壑猛然回身.直直指向场中的各人.
众将愕然.莫不说他们担不起这违抗军令的罪名.就是墨昀壑.从來还沒见过他对属下这样疾言厉色过.
人传晋王爷是最谦和无争的.就算是得掌权势的现在.对下属奴才也都温和有礼.今日这怒气.怕是从战败之事上得來的罢.
主帅对战事的渴望.比任何人來的都要多.
于是将军们都默然下來.
是夜.
华霜背着药箱.穿梭在受伤士兵之中.她的眉眼微凝.手上的动作却很利落.将草药倒在绷带上.然后一圈一圈地缠在士兵的伤处.
这项简单也冗长的动作不知重复了多少次.直到夜已经很深.
玉峰去过华霜住的院子.发现她并不在.而寻找多处之后.也沒有看见她的身影.一股不好的感觉顿时袭上他的心头.
他一懔.将脸上平时带着的随意和顽笑都敛去.变得严肃又有隐隐的阴狠.
当他再次看到华霜的身影在昏暗的街道穿梭之时.脸上才又显出一分笑意.
华霜给一老兵包扎手臂上的伤口的时候.突然感觉到有人站在自己的身后.回头一瞧.
“玉峰.”她疑惑地蹙蹙眉.
玉峰跨到她旁边蹲下.嘴里嘟囔着不满道:“真是太不够意思了.出來做事也不喊上我.”
华霜真是哭笑不得:“我这可不是在玩.我在治病.治病.这么技术含量高的活动你会嘛.”
玉峰瘪瘪嘴:“……”
其实军营里面的军医有不少.只是这次的伤兵实在太多.于是等华霜和几个军医将伤员的伤都处理好之后.天色已经要亮了.
玉峰在后面跟着一晚.虽沒见着有多少困意.但嘴上却一直在嚷嚷:“去睡觉吧.睡觉吧.睡吧.睡……”
华霜不知给他撒了多少个白眼:“谁也沒拿刀架在你脖子上留下來.困了就去睡.”
但玉峰嘴上这么说.实际上却并沒有离开过一步.
远空的鱼肚白渐渐蔓延到整片天幕.
天.亮了.
后续的事情有其他人來处理.华霜便回了院子.打算仔细清洗一番.
玉峰本來一直跟在她的身后.可待她一迈进院落.他却转身就走.
模糊中只留下一句话:“王妃.保重.”
华霜看他一跐溜地沒了影.心下一笑.想这玉峰什么时候还这么正经过.多半是赶紧溜回去补觉了.
她回到屋里.倒了一盆水便往脸上扑.昨晚一晚沒睡.加上在血腥堆里待了太久.脸上脖子身上都是黏黏腻腻的感觉.
肚子倒是不太饿.只是胃里有点不适.有些闷闷地想吐.
她本想到床上稍稍躺一会儿.起來之后再出去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但躺下之后.虽很快入睡.但梦里的情景……
华霜猛地坐起.
稍微怔愣一瞬之后.她急急地下床.拽过衣衫穿上鞋子就往屋外跑去.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从來沒有像现在一刻跳得这样快.
跳得像……要蹦出一样.
路上她沒有问过任何一个人.因为大家都跟她一样.拼命地呼吸.拼命地奔跑.
这次她沒有进的了帅营.连门前都沒能靠近.也沒有玉峰再來给她解围.
她看着门帘紧掩的营帐.心情竟忽而平静下來.
该发生的.始终会來.不是吗.
只是墨昀壑.请你别有事.拜托你.
此时的帅营内.
副将林启用手紧紧握住腰间的佩剑.臂上青筋暴起.脸上也多了几处明显的伤痕.
他眉目紧拧.似乎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老迟.咱们现在应该怎么办.”他将声音压得极低.但情绪却不自觉显露了出來.
被称作老迟的人捋了捋下颌的胡子.明明年纪并不算大.却给人一种老谋深算的印象.他略一思索.说道:“这件事情绝对不能泄露出去.否则必定导致军心打乱.不战而败.”
林启急道:“可主帅失踪.到底是个定时炸弹啊……”
屋内只有两个人在低语.但商量的事情.却是决定着整个战局胜败的关键.
又一天过去.
傍晚.霖军撤回平城之后.各将军清点了剩下的人手.他们谁都沒有上报数量.但谁心里都有了计较.
华霜等待着这时城门大开的机会.换上士兵服的她一闪身.匆匆出了平城.
乌军营帐.
撒伊度摆弄着手上的金丝雀.随意问向后面的逐戾:“你说.我们的人已经接近了墨昀壑.”
逐戾肯定地点点头:“经过几天的筹划排布.确实已经有我们派出的探子成功潜入平城霖军帅营的驻扎地.并且在今天传回了重要消息.”
“哦.什么消息.”撒伊度依然逗鸟逗得不亦乐乎.
当接下來逐戾说完之后.他的动作突然慢下來.最后甚至停下來.把手里的笼子放下.
他转过头.淡绿的瞳眸看向逐戾.一字一顿地问他:“墨昀壑失踪了.是这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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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两军交战(三)
(..info无弹窗广告)【sogou,360,soso搜免费下载小说】百度搜索霖军又一次损失惨重地退回平城内.将士们的士气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即便是各统领副将极力安抚.还是有不少人出现了或多或少的抵抗情绪.
但一切还在可控制的范围内.
帅营内的会议还在进行中.只不过这次少了最高统帅的主持.
迟迁算是墨昀壑身边信得过且又成熟能干的谋士.所以虽无半点战绩.依然年纪轻轻被提拔做了副将.和其他一众领兵的将军平起平坐.在军中俨然有军师的地位名望.且因为他做事有勇有谋.深受同僚的信服.因此在这次墨昀壑失踪、霖兵大败的危急时刻.他便临危受命代替墨昀壑处理大军事务.
“林启.你把大帅失踪的具体过程告诉各位兄弟.让大家一起商谈解决.”迟迁先对林启道.
林启重重一点头.随即说道:“今日出兵之时.我紧随在大帅身旁.时刻护卫着他的安危.但是在和乌军交手之后.我被几个人合力围住.很快与大帅被迫隔开.等我解决完那几人之后.再一抬头.大帅已经不见了踪影.”
说罢他紧紧闭了闭眼.心里是无尽的自责与悔恨.他的任务本就是负责大帅的安全.可最后竟发生了大帅失踪.他却安然无恙回來的情形.他不是沒想过身死谢罪.但再一想.存下的一点理智告诉他.如果他死了.沒有将消息带回去.那么大帅被找回的机会也就更加渺茫.下定决心之后.他率先杀出重围.冲回平城将此事告诉了驻扎在帅营的迟迁.
然后就是迟迁和他略一商谈之后.待大军回到驻地.紧急召开了这次会议.
听完事情的原委之后.满座一片静默.
相信这时的他们.心中不仅有惊诧和担忧.更有一些迷茫.
从战争开始时他们便处于被动挨打的局面.伤亡惨重.而且此时主帅也不知所踪.那么这场仗到底该不该继续打下去.如果要继续.那要怎么打.怎么赢.
“不管怎样.”迟迁突然缓缓开口.但语气坚定有力.“现在第一要紧的事.就是找回大帅.其他事务.可等大帅回來之后再做定夺.”
大家都沉默地点了点头.
许久之后.有一人小声地问道:“那明日.我们是否还要继续和乌军交战.”
这一问題.让刚才有所缓和的气氛愈发紧张起來.
是啊.打仗.本就是战场上最平常最应该见到的事.墨昀壑还在的时候.曾经明确说过.攻打乌军的攻势不能停.即便是折损再多的士兵.也不能停阻不前.
那时候众将心里虽然有不解.但总归军令如山.服从是唯一的选择.
但现在.在墨昀壑失踪.大军最需要调养生息的时刻.该要如何权衡.
不久.已经有人低声提出來:“不如我们先倾尽全力寻找大帅.正好让士兵们有机会调整休息.待到大帅回來之后.再谈领兵出战之事.”
起初有一两个人表示赞同.很快地三个.四个.五个……
迟迁看到几乎所有人都赞同这一提议.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皱.
“不行.攻打乌军的事情.不能停.”
突然.从帐门口传來这样铿定有力的一句.
“你是谁.为何擅闯帅营重地.”稍微怔愣一会儿之后.林启马上站起來.腰间刀剑已出鞘.
來人嘴角勾了勾.将头上的帽檐压得更低.也不管其他人敌意的目光.悠然自在地到桌边坐下.话锋一转:“大帅不在.竟人人都做起缩头乌龟來了.”
略带嘲笑讽刺的语气.将在场所有人的血性都给激起來.
“你是什么人.竟然敢在这里如此放肆..”几个脾气火爆的几乎就要一把掀了桌子.再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拉过來痛揍一顿.
那人却微微一笑.并不畏惧.且很快将脸上的东西都摘落下來.最后露出一副干净的面庞.
众人莫不都大大吃了一惊.
这竟是一……女子.
“各位.小女子此來并无任何恶意.只是担心夫君心切.加上对北境战事的担忧.故在将军们面前有所失礼.还请各位见谅多包涵.现在我以晋王王妃的身份.恳请大家.全力寻找我的夫君.也是各位的主帅.另外.要求所有人依照大帅做出的部署.明日准时再出发与乌军交战.”
來的人正是华霜.
她将证明晋王妃身份的令牌掏出放在桌上.自己则双手撑住桌面.神色凝重凛冽.
此时竟沒有人怀疑她的身份.
或许是因为她的证据过硬.也或许是因为.她身上透露出的那份霸气和从容自信.让人不得不从心底多出一份信任和敬意.
而最后.那份和墨昀壑一样让人心生安定的气息.是最厉害的宝器.
会议散去之后.
迟迁和林启留在了最后未走.
迟迁还有话要问华霜.
“敢问王妃.您究竟是如何得知军中绝密.又何以出面來稳定大局.”他少有地收起那份悠闲.深邃的目光有些探究的意味.
华霜坐在主座上.淡淡一笑.看向他道:“早就听闻迟将军料事如神.谋略出神入化.本妃今日可算是班门弄斧了一回.但我夫君现在下落生死不明.我不能眼见他深处危险之中却毫无动作.迟将军.军中的事物还是由你全权做主.本妃最想看到我的夫君平安归來.”
话虽然这么说.但她表露出來的气势.却明显不仅于此.
而问她的问題.她也只避重就轻.并未完全坦白回答.
迟迁顿了一下.而后嘴角轻轻一扯.拱手一揖道:“王妃谬赞.王妃若有什么事.可尽管吩咐属下.属下必定全力办妥.”
华霜点点头:“迟将军辛苦.”
迟迁和林启走后.华霜站起身.在这帐中踱了几圈.
今天她算在挑在最混乱的时刻站出來挑明身份.那些将军们正在烦恼大帅失踪和军队落败的事.对她的出现定然是少了一分排斥和关注.连她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军营之中.和怎么得知墨昀壑失踪一事都沒來得及问.她的时间不多.在他们反应过來针对她之前.她一定要将事情都办妥.
晚上躺在床上.她久久沒有闭上眼睛.眼前闪过今日发生的种种画面.
从平城混出之后.她独身一人去了战场.
刚刚血洗过的土地.还存留着浓浓的血腥味.她忍住喉间的呕吐感.开始再尸体残骸中寻找.
越找她越庆幸.但越找也越绝望.
远远望去.在被鲜血染红的地方.有一道瘦弱却倔强的身影.不停地在狰狞可怖的尸体之中躬身穿梭.
这一刻.她在后悔.
她在跟墨昀壑说卜卦的时候.其实并未完全坦露.除了霖军伤亡惨重的那一挂.其实还有另外一挂.是关于他的.
..生命之忧.
她曾经万般地不相信.认为是自己的学艺不精失误所致.却怎么也不愿再重新卜算一次.
现在的种种.却明显地在预示着.真的.是真的.那些自欺欺人的终究不是事实.
他.真的出事了.
这个认知让她再也站立不住.加上浓浓的疲累.便一下子坐到了地上.
然后是长久的滞愣.
再不久.她缓缓站起.身体面向平城的所在方向.
他是生是死还不知道.霖军的数十万将士的前途还是未知.在这样的时刻.她绝对不能倒下.更不能丧失掉信心.如果连她也六神无主.那她又怎么能奢望别人还能怀着坚定的心情.期待着他的回來.期待着他们会有胜利凯旋的一天.
所以她回來了.她要在他还沒回來之前.把他的兵、他的梦.都守护好.
..
第二天.还未到出发征战的时刻.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已经慢慢飘落了.
“报..迟将军.外面大军突然出现骚动.具体原因不明.林将军请迟将军即刻前去查看.速去.”卫兵一口气急急说完.看來确实事关重大.
卫兵出去后.迟迁沒有第一时间赶去林启所在处.而是问向从帘后走出的华霜.
“王妃可知所为何事.”
华霜面容依旧是淡淡的.却沒笑意.道:“迟将军心中应该已经有所计较.还是快点去查看一番.莫要耽搁大事.”
迟迁顺了顺胡子.眉头有些紧.
华霜走到桌边到了一杯茶.过去递给他.道:“迟将军.该发生的早晚会发生.不要为了已经发生的而伤怀.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补救.是治乱.”
迟迁沒有接过茶杯.但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王妃慢用.属下先行告退.”他拱手作别.然后大跨步地走出了帅营.
华霜收回手的同时也收回目光.视线落在了里面圆桌的一个锦囊之上.
迟迁感到林启所在处.看到的就是处于极度恐慌躁乱的兵群.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迟迁在卫兵的保护下.终于能够靠近林启问道.
林启看到他跟见到救星无异.忙喜忧参半说道:“这些都是前两日战场上受伤的伤兵.昨晚不知他们从哪里得到消息.说是大帅失踪.剩下他们这些人白白地去战场上牺牲送死.他们提出.要打开城门.他们要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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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置己死地(一)
“消息都传出去了?”
“回主上,霖军现在上下都知道了墨昀壑失踪的事,军心大乱,已经有人准备弃城逃跑。免费小说门户【】”逐戾详细回道,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得意和兴奋。
撒伊度满意地点点头,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白色的瓷瓶。
“这次的事情你做的不错,作为嘉奖,本将军给你一瓶凝玉露,你脸上的疤痕,也是时候该除掉了。”撒伊度将瓶子递过去。
逐戾摸摸自己脸上纵横可怖的疤痕,眼里的恨意浓郁至极。
八年了,八年,他终于有机会摆脱这些耻辱,也终于有能力,把当初加诸痛苦在他身上的人,一一都铲去。
他恭敬地接过瓶子,动作万般珍惜。
“多谢主上。属下定当竭尽全力,助我乌托全歼霖军!”
――华霜此时并不知道城门口究竟发生了何事,她正在帅营内查看布防图,迟迁便和几个副将便愁眉不展地回来。
她将图布收起,走到桌边坐下,问向众人:“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各位将军为何都心事重重?”
有人口快,刚想解释一番,却教副将宗器给阻了回去。
“王妃不必多虑,军中事务有我们各兄弟掌管,王妃只管宽心。”
华霜闻言点点头,没再追问。只是心想这宗器倒是个戒备心重的,竟一点口风也不露。
几个将军在商谈军事,华霜在帐内既无法插嘴,也时时刻刻受人提防,于是便不再多待,趁机走了出去。
但她也不敢走远,只在帅营的周围转了转。
现在的她还是一身男装,因为昨日也和迟迁商量过,她这样的身份,若是教人看了真面目抓了把柄去,对战局的扭转没有一点好处。而且除了迟迁之外,其他还有几位副将,差不多已经猜出了她是以什么样的身份跟着一同来的北境。
既然如此,她还是以男装出现,做什么也都方便些。
闲逛的时候,一道身影突然引起了她的注意。
“等一下,前面的!”她喊住那个人。
那人闻言顿住脚步,转过身。
华霜待看清楚他的面容之后,不由得暗暗讶叹一声,好俊俏柔美的……男人。
“额,你是……”她虽然有些奇怪,但声音已经放缓下来。
“美人”看她也是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顿时戒备心大减,微微羞涩说道:“见过小爷。奴才是胡江军帐前侍候的,小爷有什么吩咐,奴才只管办到。”
胡将军?华霜略皱了皱眉,胡将军应该指的是胡云生,那个长相俊俏,却显得有些阴郁的平城守将之一。据她接触几次的观察,他好像对女色不敢兴趣,反而……
“你在胡将军的帐前,都做嗯……做些什么?”她问的隐晦,但是耳尖还是有些发红。
“美人”却恰恰有些相反,他的脸色突然变得苍白,唇色也极浅极淡。
“小爷多虑了,奴才在……在做一些杂活。小爷若没有其他的事情,奴才、奴才先告退。”说罢他匆匆离了去。
华霜看着他几乎落荒而逃的形象,心里也猜出了几分。
因为日前的这一遭,华霜便在以后对胡云生多了些关注,愈发觉得他为人阴沉狠辣,连带着对那个长得太美太柔的男人多了几分担忧和挂念。
战事时局依然很紧张。
虽然华霜事后知道城门口的动乱,也知晓了迟迁想办法暂时镇压了下去,但同时明白这不过权宜之计,一旦旧事重提,后果不堪设想。
她曾和迟迁商谈过,迟迁虽然并未完全表露出自己的想法,但有一点是能够肯定的,他也在想办法解决内乱。
华霜直截了当地跟他说:“军心动摇历来是战败的根源所在,精神跨则心身懈,若再不能整顿军心,迟将军,你我都知道是什么结果。.info[]”
迟迁神色更肃:“王妃此话有理,只是我们现在能做些什么?”
华霜默声掏出一个锦囊,交到他的手上:“大帅失踪之前,已经提前做过一些部署。迟将军,这军中的一切我都还不甚熟悉,能够信任的人也为数不多。我现在把大帅留下的东西交给你,希望你能揣摩清楚他的意思,而后安顿好全军上下的事务。”
迟迁郑重接过,却没第一时间打开锦囊,而是躬身一揖道:“谢王妃信任。”
华霜淡淡笑笑:“迟将军客气。现在大帅不在,所有的一切还都仰仗将军出手整顿,有劳将军。”
“属下不敢当,为大帅王妃分忧解劳,是属下分内之事。”
华霜继续笑着点点头,说道:“迟将军若无其他事,便退下罢,本妃也有些疲累。”
“是,属下告退。”
迟迁走后,华霜马上回里帐换上另外一套衣服,然后趁着没人注意,一个身形闪了出去。
她的轻功一流,悄无声息跟在一个人身后而不被发觉并不难。只是在路过一个营帐时,她突然停住了脚步,即便是看见前面身影渐渐远去,她也没有再追。
因为从这个营帐里传来的,是一个男人压抑的低吼喘息,还有另一个痛苦的挣扎呻~吟声。
华霜几乎已经能够确定里面的两个人是谁。
她不动声色地绕过门口守卫的两个卫兵,轻轻掀开营帐的门帘,侧身进了去。
只是入眼的一幕,猛地让她有些心跳如雷,却无法回避。
因为她想象中的那些事,并未发生在床上,而是在……冰冷的木桌上。
强壮的男人背对着她,正沉浸在刺骨的快~感中,也并未发现她的存在。而在他身下的那个人……
他的眼睛也正朝这边望来,正巧与她相对,可奇怪的是,他并没有大喊出来让别人发现她的存在。
他只是静静地,静静地看着她。
华霜从他眼里看出了羞愧,悲伤,还有,绝望。
压垮一个男人尊严的一切,现在都有了。
而正是这一眼,让华霜决定,要帮他。
她拿出袖中的匕首,慢步走到胡云生的身后,重重地敲了下去。
胡云生天生健壮,即便脑后遭受了这一击,却没有完全倒下去,而是捂着脖颈转过身,狠狠地看向身后的华霜,那眼神,似乎要将人灼伤殆尽才算终结。
“大胆狂徒,竟敢袭击本将军,来人,给我拿下他!”胡云生摇摇晃晃的身形有些不稳,但声音还是相当粗狂洪亮。
外面的人听见动静很快跑了进来,华霜并不慌张,她到旁边把衣服递给正在桌旁瑟瑟发抖的人裹上之后,冷冷地看向胡云生。他的表情阴狠,却没让她害怕,相反,心里涌起的都是满满的憎恶和鄙夷。
做那种事的人,身上的衣物还算是整齐,却为了自己的私欲,让别人大庭广众之下赤身相对。
这种人,根本不配成为战场上呼风唤雨的将领,甚至根本不能称之为人。
华霜挡在那人的身前,感觉到他把衣服穿得差不多之后,微微偏转过头对他说:“我带你走,你愿意吗?”
那人似乎微微一愣,像是在顾虑什么,但不久后,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两人面对着几个人大兵的前后夹击,甚至人数会越来越多,若不尽快想办法脱身,结果肯定是被困死在这里。
华霜趁人不注意,从袖中掏出几枚银针,趁着她离那些人的距离还算远,便想着用暗器将他们个个击退。
那几个人也没有发现她的意图,只是拿着长刀渐渐逼近。
华霜准备出手的一刹,突然有双冰凉但柔软的手掌止住她,她不解地看向身旁的男人。
他用眼神告诉她,不必。
华霜不解,但眼前突然闪过一阵白雾之后,她感觉到脑袋有些昏沉,但手上却被人紧紧抓住,接着迷迷糊糊地跑出了营帐。
不知奔跑了多久,华霜感觉到自己的腿越来越软,就在这时,前方的那个人停了下来。
“别怕,你刚才解药吸下去的不多,很快就没事了。”很低很柔的声音。
事实也确是如此,不久之后,眼前又恢复了一片清明。
她也看清楚了,眼前拥有俊美无双容貌的男人。
“谢谢。”她说。
男人突地低低笑了出来,这笑让他的美貌更加生动媚人:“你救了我,却对我道谢?”
说到这华霜倒有些没底气:“我想救你的时候,没想过你愿不愿意让我救,而且我也不知道……你的武功,好像比我还厉害。”
是啊,这样的功夫,从胡云生那里逃出来简直是易如反掌,她绝对吃饱了撑的才会想到“救人于火海”。
男人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落寞:“世上有很多的身不由己,没法选择,也没办法逃避。”
华霜有些了然,估计是这人有什么把柄被人捏在手里了。
她刚想安慰一下,谁知眼前这人很快换了一种语风,轻快道:“今晚咱们也算是患难与共过,彼此之间也该多认识一些,我叫游展,游历的游,展望的展。”
华霜没想到他这么爽快,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说道:“我叫阮阮,双字阮。游展,很高兴能认识你。”
高兴,游展心里笑了一下,从小到大,在他身边的人,除了垂涎他的美貌,就是利用他到毫不手软。高兴,还真的从未听人说过。
他笑:“是吗?我也是。”
【22】置己死地(二)
迟迁带着锦囊回到营帐之后,屏退了屋内所有的卫兵,只剩下他自己。他借着微弱的烛光,慎重地打开锦囊。
他仔仔细细地在锦囊中摸索一遍,但并未找到任何东西。甚至他把锦囊都倒空了,也无一物掉下。
只是一个空空的锦囊。
迟迁猛地把东西往桌子上一拍,心里已经有了几个计较。
现在看来这空锦囊事件一共有三个可能。
第一,是大帅自己准备了一个空的锦囊交给王妃,再转交给他。
第二,是晋王妃私自看了锦囊的内容,并且将锦囊内的东西调换。
第三,锦囊在交给他之前很可能在秘密的情况下被人掉包。
但这三种可能,哪一种对他来说都不是好事。
因为现在他很可能被以上三方怀疑并且监视,他若有任何的行动必定逃不过某些人的眼睛。
这下可真让他犯了难。
仔细想了想,他走到桌边,在桌上铺平一张宣纸,在上面写了几个字之后,再从帐内的暗道处拿出一只信鸽,把纸卷成一团之后绑在信鸽的脚上,然后出去,趁着人不注意的时候把信鸽放入空中。
他看着信鸽飞没了影子后,便转身回了营帐。
而在距营帐一里远的地方,信鸽已经被一支长箭射了下来。
很快,信鸽携带的纸团也被人拿在手中。
――
华霜将游展先安置在了城中一处安全的场所,告诉他现在这里避避风头。胡云生那里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这两天也必定会派人来搜寻他。而且他的容貌这么惹人注意,胡云生要想找到他,还真不是一件太难的事。
华霜略一思索之后,建议他道:“你现在这幅模样虽然好看,但是太过显眼。你看这样是否可行,我先帮你易容成普通百姓,待你出城之后再恢复容貌,如何?”
游展一听略皱了皱眉。从小到大所有的人都告诉他要拼命保护好自己的脸,也告诉过他可以用这张脸去换回所有他想要的东西。因此他虽然极其痛恨这张皮肉,却还是万般地小心保护,生怕出了一点差错。而现在,易容?
华霜很认真地向他点点头,保证说:“我的易容术很厉害的,画出来保证没有人认识你。还有也不会伤到你的脸,只要洗掉完全不会留一点痕迹。怎么样,你再考虑一下。”
游展看她信誓旦旦的模样,忍不住低笑了声,红唇微启,长指轻掩,煞是动人。
华霜则在心里暗暗腹诽了句,丫的,这男人竟然比她好看温柔好几倍。在他面前,自己完全就是个纯爷们。
给游展易容完之后,华霜把镜子拿到他的面前,道:“哝,你可以看看自己现在的模样。”
本以为他能感叹个几句啥的,谁知道他只是略瞥过一眼,然后就再没看过。
“怎么,你觉得易容的不成功?”难道她又坑了一个人。
游展摇摇头,唯一还能看出的丹凤眼眯了眯,道:“太丑了,我不忍心看。”
“……这也是我易容的成功所在是不,哈哈,真是太成功了。”华霜干笑了几声之后就沉默下来。
她的心里一直默念着,把这么个如花似玉娇俏可人的……爷们儿画成这样是她的本事,也是她的罪过。阿弥陀佛。
安顿好游展之后,她自己回了帅营。
一回去,就有人来禀报,说是林将军求见。
华霜刚好把衣服换好把易容洗下,听见禀报,她立马让林启进来。
林启身上还挂着彩,衣服上也有一些灰尘,看上去有些狼狈。
“禀王妃,末将有要事上报。”
华霜伸手示意他坐下说。(..info无弹窗广告)
林启稍微平复一下心情之后禀道:“末将带兵巡视各营帐的时候,发现有件极为不妥的事情,特来向王妃请示。”
华霜点点头道:“将军有话尽管说。”
林启却突然有些苦恼地挠挠头,像是不知道怎么说,挣扎了一会儿之后,他终于说出:“胡将军的营帐最近多了几个年轻男子出入,虽然这些人家境较为清白,但是军营重地,有无关人等出入总是不妥。胡将军是平城守将之一,以末将的职务并不能令其责改,还得仰仗王妃权威。”
又是胡云生。
华霜眉头一紧。
游展的事情还发生在昨夜,这么快他就又找了新欢?华霜再一想,胸口闷闷的感觉又阵阵袭来,她有些难受得捂住胸口。
林启见状一惊,忙从椅上站起,向她的方向走了几步,在不远处站定,担心地问:“王妃身体可还好?”
华霜淡笑着摆摆手道:“无碍,只是近来未休息好。林将军说的事情我会想办法处理,还请将军莫要担心。”
林启拱手一躬身,道:“有劳王妃。”
华霜示意他起身,在他离开之前,又补充了一句:“林将军巡视军营纵然辛苦,但是寻找大帅的进程,还有劳将军监督。”
林启一懔道:“谨遵王妃教诲。末将已经加派人手去寻找大帅,若有任何消息,末将会第一时间来禀报王妃。”
“嗯,林将军辛苦。将军先退下罢,本妃身体有些不适。”
“是,末将告退。”
林启走后,华霜站起,在屋子里来回踱了几步,心里在琢磨着林启刚才说的那件事。
要说这胡云起也真是胆大妄为,包~养男宠不说,竟然还敢在战事这么紧急的时刻公然和男宠嬉耍,果真是不怕军规处置,还是另有原因。
现在看来,胡云生的营帐,她还得再闯一回。
墨昀壑失踪了,玉峰也不知所踪,现在平城内的军营处处埋伏杀机,还有人对她怀着疑虑和排斥,这样四面楚歌的情况下,每一步她都要行走地非常小心,才能在墨昀壑回来之前稳定大局。
现在要做的第一步,就是刺探这军中到底有几人是与墨昀壑同心。
因为她的坚持,霖军今日准时出城,再次强攻乌军的阵地。
在将士们浴血奋战的同时,华霜登上高高的城楼,看着远处腥风血雨的昏暗场面。
这一站,就是一天。
当最终吹起撤退的号角之后,华霜似乎低声喃喃说了句,我好想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了。
不管多么难捱,时间还是会不断地溜走逝去。
白日的战斗又增添了不少的伤员,军医们已经不知道处理过多少个士兵的伤口。眼看着城内的草药绷带储备也渐渐捉襟见肘。
有人来跟华霜反应这一点,华霜一时无法想出完全之策,只好先说让他们回去等消息。
紧接着有人来向她汇报白日的战况。
其实这次的进攻相较于前几次已经有了明显的扭转,起码霖军伤兵的数目不再如往昔那么多。
华霜蹙着眉听完。
副将陈广看着她眉头不展,以为她是有什么想法,于是他大老粗一个直接大嗓门吼出来:“王妃要是怕末将说漏了什么,可直管叫人来补充。末将行得正端得直,经得起考验。”
华霜轻掩唇一笑:“陈将军说笑了,本妃只是在想,若是一直这样强攻下去,我们最长能坚持多长时间?”
陈广屏声想了想,回答:“最多七日。”
“七日……”
“不错,平城内的粮草和药物已经出现短缺,但朝廷的补给还不知何时能到。末将真的不知,若到了断粮断药的时刻,要怎样安抚将士的军心动摇。”陈广说道此时重重一叹。
华霜突然走到他面前,特意压低着声音说道:“陈将军,大帅在时曾说过你是他重要的一员猛将。现在大帅生死不明,军中正是用人之际,还望将军多多担待,替大帅照看好军中大小事物。本妃在这里拜托将军了。”
陈广一听立马受宠若惊:“大帅和王妃谬赞,末将担待不起。”
华霜淡笑着道:“将军谦虚。若将军都担当不起,那这军中,能委以重任的人还有多少呢?”
陈广一听使命感与责任感并存,他立马肃立道:“末将请王妃放心,在大帅回来之前,末将一定将军中事务都处理好,不辜负大帅和王妃的重托。”
“好,有劳陈将军。”
陈广走后,华霜陆续又单独接见了其他几个副将。并且谈话的内容都是大同小异,无非是将军中大小事务派发下去,顺带对他们说拯救霖军为难的重担就交在他们的手上。
他们之中,有听了之后热血沸腾干劲十足的,譬如陈广一类。也有风轻云淡不动如山的,譬如迟迁一类。再有从头到尾未发一言,也未表任何态度的,譬如宗器一类。
总之各种各样的人都有,多的让华霜有些透不过气。
待所有人走干净之后,她终于得以长呼一口气,休息一会儿。同时也感叹一句,墨昀壑以前,还真的是不轻松。不仅要部署战斗策略,还要平衡军中的各方势力,更重要的,要根据每个人的了解和特点委以不同的任务。这一点,是一个优秀统帅最重要也是最本质的特质。
华霜自问现在还没有这样的能力。
她现在做这么多只有一个目的――
墨昀壑,我会替你,把身边的牛鬼蛇神都给抓出来。
【23】置己死地(三)
乌军军营。ww.vm)
“听说了吗,霖军主帅已经失踪好几天,现在平城里面乱得都不成样子。”一个老兵趁着吃饭的空当神秘兮兮地跟旁边的人低声说道。
其他人纷纷好奇地围上来:“听说那什么王爷挺厉害,怎么才打了几天就不见了人影,是不是已经……哈哈……”
“我觉得也是凶多吉少。咱们将军神勇又有谋略,一般人跟他作对,通常只有被拧断脖子的下场。嘿嘿,那咱们是不是很快就能打胜仗回家啦?”一个卫兵搓搓手满怀憧憬。
老兵砰的给他一个爆栗。
“别忘记你自己的身份!我们乌托勇士是最勇敢最不怕流血的士兵,我们要跟随皇上将军征服天下,怎能每天盼望着回家?都给我听好,以后谁让我听见回家这两个字,别怪我哈弩不客气!”
“是,是……”
在乌托,不是你官位高年纪大就是权威,能赢得别人尊重的,从来都只有拳头的硬度。
就在他们说的起劲的同时,一个正拿着木桶倒水的农人手一顿,不过很快反应过来,费力地把水从桶里倒在煮水的锅里,随后一瘸一拐地离开军营,推着土车慢慢离开。
“等等,从哪里来的?拿出通行令牌!”有乌托士兵拿着长矛上前查探。
农人慌忙地从怀里拿出一块木牌,给巡逻士兵检查完之后,点头哈腰地推着车离开。
在他拐入一个没人的角落之后,脸上怯懦茫然的表情突然完全消失不见,剩下的,是深重的凛意。
他把土车放在一旁,自己也靠墙体坐下。
不久之后,另一个人影出现。
“现在军营的情况怎么样?”他连看都没看清楚来人的模样,直接问道。
来人也未有任何的隐瞒和迟疑,答:“各个将军表面还是未有任何异常,士兵们听到散播的谣言而有些军心动摇,但一切都还在控制内。王妃把每件事情安排得很好。”
说话的人正是玉峰。
他面前的人突然低笑了一声,语气里仿若还有一丝骄傲在:“我一直知道她能行。不过你暂时还是不要现身,待她遇到真正危险的时候,你再出现。”
玉峰不解:“王妃现在孤身一人深处军营,莫不说战事紧急,就是军营内部的阴谋争斗都暗藏杀机,属下实在是怕……”他的话没说完,面前的人已经站起身。
他的目光看向远处,手也与眼睛指向一处:“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
“乌托军营。”
“若我们再不加紧时间,后果是什么,你又知道吗?”
“……城破人亡。”玉峰咬紧牙说出。
答案已经很明显。
“王爷放心,玉峰定服从爷的安排,不会擅自行动。”他拱手肃声道。
墨昀壑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示意他先离开。
待玉峰走后,他才又重新推车一深一浅地向乌托军营走去。
苍老的面容下他的目光依然坚定墨深,此刻他的心里,也与先前有了不同的感受。
不再是一个人。
生平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
他能够从平城抽身来到此处,是因为已经安排好了他走之后的所有事。只不过其中还是出现意外。
她,在这件事情中是一个意外。
在他的人生中,同样的,也是一个意外。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一扯。
阮华霜,等我,等我回去,不会再让你一个人。
――
华霜抽时间去了一趟游展的住所。这里是平城内的一处偏僻荒废的破庙。那时候喜也跟她说过,这里通常很少有人来。
她去的时候,游展正躺在草垛里悠闲地玩着稻草。
华霜颇有些无奈地俯身看着他。
游展则慵懒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不理她,继续玩。
“你马上收拾一下,我送你出城。”华霜摇摇头无奈地对他说。
游展语气随意:“为什么突然想到要送我出城?我在这里难道碍了你的眼?”
华霜被他说得又好气又好笑:“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跟个几岁孩子似的。对,我就是要送你出城,现在平城内已经不太平了,你要想真正安全,就必须离开。”
最后一句话,她说的很认真很严肃。
游展把嚼着的稻草一口吐出来,一双丹凤眼直直地看向她:“我如果说想留在这里,你怎么看?”
“留下?”华霜略皱了皱眉。说实话,她想不出他留下的理由。他说过他是从中原因为战乱流落到这里,后来被胡云生看中一直养在身边。现在他已经不可能回到胡云生的身边,在平城又没有可以倚靠的亲人,那他留下来做什么?
“给我一个理由。”她说。
“理由嘛……”游展突然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了她一圈,“你,算不算理由?”
“你、你胡说什么哪?”华霜吓得脸都憋红了,他该不会是知道她是女儿身了罢。
游展哼了一声,似乎在笑她的大惊小怪:“我说你从胡云生那里救我出来,肯定也会有危险。我没那么不讲义气把你一个人留下,如果要走的话,行,你跟我一起走。”
华霜嘴角弯了一个弧度,豪迈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想不到你还挺有一起的嘛。不过我跟你不一样,我在这里还有事情要做。胡云生那边你大可放心,他找不到我。怎么样,现在你可以安心,可以离开了吧?”
游展打了个呵欠,重新躺回草垛:“不行,我还是不能走。”
华霜几乎要进入暴走状态,她忍住想掐人的冲动,咬牙问道:“为、什、么、还、不、能、走?”
“因为我舍不得你嘛。好兄弟,给我去买点好酒好菜来,这两天光吃包子和馒头,我的嘴里都要淡出鸟了。乖,我要吃新德楼的醉鸡和酱牛肉,再配一坛女儿红陈酿。”
乖?乖你个头。
华霜决定再不理会这个奇葩加无理的男人。当初她居然会认为他柔弱地需要人去保护去解救?!结果呢,完全救回来一只披着羊皮的大尾巴狼。
她眯着眼睛笑说:“游大公子,有句话叫‘自力更生,丰衣足食’,您还是自己想办法去弄那什么醉鸡啊还是鸭的。再见,您好自为之。”
“喂。”他出声叫住转身欲离开的她,“你真的不想再见到我了吗?”
最后一句话他竟带着委委屈屈的语气,好似她做了什么伤害他欺负他的事情一般。
华霜真的有点拿他没办法:“游展,你能不能像个男人一样,别再跟我耍这些花样?”
谁知道游展的眼光突然暗淡下来。
华霜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说……”
她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顿。明明知道在游展身上发生了什么,她还拿男人这事去刺激他。真是太不应该。
游展垂着眸低声说道:“我知道自己的情况,你这么说也是对的。”
“对不起,我……”
“没事。如果现在有醉鸡和酱牛肉,我想自己会更不介意。”
华霜:“……”
就知道!
看完游展之后,华霜没回帅营,而是沿着平城内走了一圈。平城这几天不太平,连街上行走的老百姓都少了很多。
好容易她找到一家还开着的铺子,进去之后要了杯茶水,趁机问跑堂的小儿说:“小二哥,知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怎么生意这么惨淡。”
小二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回道:“还不是前几日当兵的起了内讧,我们这平头百姓哪敢上去掺和,这不都躲在家里不敢出门,生怕一不小心给牵连了进去。”
华霜点点头,微笑不语。
她回到军营的时候,还没走近帅营,就有人认出她来上前禀报。
“王、王妃,出大事了。”
华霜额头的筋一跳,问他:“有话慢慢说,究竟出什么事了?”
“迟、迟将军他……被发现身死在自己营帐中。各位将军已经赶去查探,只等王妃前去做主。”
华霜赶到迟迁的营帐时,帐内果然聚集了很多人。那些人看到她来,都自觉地让出一条路让她通过。
然后她就看到迟迁满脸惨白地躺在床上,胸口正中插着一把刀。
“是谁发现迟将军出的事?”她沉声问。
一个小兵从后面站了出来,身体还在不停地颤抖:“是、是小人。小人是迟将军帐前伺候的,昨晚迟将军屏退小人自己一人在帐内,今早很晚还没有出现。小人不放心便进来查看,谁知将军他……”
华霜又转向问站得最近的宗器:“有没有找军医来验尸?”
宗器脸色也很凝重,道:“大部分军医还在救治伤员,况且这里并没有专门验尸的工具,恐怕……”
华霜伸出手止住他的话,她突然转身,对着众人道:“各位都请先回去,有什么事情,本妃会通知大家。另外,迟将军被刺杀身亡的消息,还希望各位保密。特殊时期,也请大家各自珍重。”
出了这样的事情,所有人的心里都很沉重。
但人都走后,华霜拿过派人回去取的药箱,走到迟迁的床边,半蹲下,打开药箱。
【24】置己死地(四)
屋子里她只留下宗器和一个卫兵。
宗器看着她拿出一柄柄短刀,还有各色的镊子、剪刀,不仅眉峰皱起:“王妃……”
“给我半个时辰的时间,这期间不要打扰我。宗将军,拜托。”
帐外。
大部分的人还是没有离开,他们聚集在迟迁的营帐前,也不敢高声讲话,只相互低语着什么。
自大帅失踪了之后,他们第一次这么慌措。
迟迁目前为止是霖军内部主持事务的核心人物,如今落得个被刺惨死的模样,这就说明,很可能是乌军的杀手潜入霖军内部,肆机刺杀霖军高层将领。
没有什么比预知的危险更加让人恐慌。
华霜将最后一柄短刀放入药箱之后,慢慢从床边站起。
宗器忍不住上前问道:“王妃可有什么发现。”
华霜摇摇头答:“并无。看来迟将军确实是被人刺杀身亡。处理的事情就交给下面的人去做,宗将军也赶紧去休息罢,明日还要出城作战。”
宗器轻叹一声,拱手一揖告退。
不一会儿,进来两个士兵把迟迁的身体抬头,整个营帐就只剩下华霜一人。
华霜环视了一遍四周,而后慢慢踱到桌边,伸手碾了碾桌面残留的一点粉末。她放到鼻尖一嗅,眼神突然变得难测。
她走出帐子的时候,几个未走的将军走上来问她情况如何。她也只是如跟宗器说的那般:“迟将军应是被人刺中胸口身亡。”
几个将军的脸色都变幻几分。
华霜也未与他们多说,看了他们几眼之后,拿着药箱就绕过他们离开。
背后的议论声低低传来,她竟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这个环境,这个空间下,她每一刻都是如履薄冰。别人或许在担忧着凶手会不会再次动手,但是她更怕的是,潜藏在内部的那个或者那几个如魅影一般的人物,究竟何时才能引得他们现身。
她抬头望向天际,一场超脱战场之外的血雨腥风,好像已经到来了。
迟迁的死也许在每个人心中埋下了惊疑和恐惧的影子,但是第二天,这样的情绪却没在任何一个人的身上体现。大家谈论的焦点都是如何在战场上战胜乌军,抑或是如何扩大搜寻墨昀壑的范围力度。
华霜在他们商谈的时候,一直坐在旁边未说话。
林启的目光曾经瞥过几眼落在她的身上,看她眉目淡淡的,似乎未被昨天的事情扰乱心神,于是心中不由得对这位王妃产生了一丝敬意。
最后,等将军们商量地差不多了之后,华霜才得空插上一句:“各位将军为了全军上下可谓是鞠躬尽瘁,只是近日大小事情不断,为了保证安全,最重要的是能够加强卫兵警戒。这件事情就交给宗将军,务必为每位将军身边多拍些人手保护。”
宗器点点头,其他人亦觉有理。
今日的作战方式已经做了一些调整,霖军不再一味地攻击乌军,而是采取迂回战术方法,即每次只派出一小队士兵骚扰乌军营地,待乌军整军迎战之后再迅速撤退。如此循环往复,一整天下来,乌军已经疲惫不堪。而霖军这边伤亡则小了很多。
不过这所有的一切,并不是赌气似的报复,而是为了晚上的致命一击做准备。
华霜很清楚他们此次的部署,也觉得这是个打击乌军很好的机会。先前墨昀壑做过的或是由她代替的那些努力,想来已经见到了成果。从这一刻开始,他们的目的就只是赢,没有其他。.info[]
今夜的平城似乎还像往日那么平静,百姓们早早入睡,街上也几乎没有行人出现。
但身处其中的人会发现,这平静的表面下,暗藏着多么深的涌流。
上阵杀敌这事自然是轮不到华霜,在宗器和陈广带兵出城之后,她再次登上了城门楼,看着黑夜中悄悄移动的人影,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
她当然希望会赢,希望他们会获得一场难得的胜利,但是结果如何,现在谁也无法预料。
墨昀壑,你究竟什么时候才会回来,究竟什么时候才会不让我这么为难,这么辛苦。
她在心里默念几句。这些话,她没有人可以说。只有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她躺在床上,才会任由自己的一滴清泪滑下。
第四天。这是他走的,第四天。
清晨。
华霜还没起床,就叫外面的急急的呼唤声喊醒。
她急匆匆穿戴好衣物,掀开帘子走出了帐外。
外面林启满身是灰土和血沫,就站在帐前直直地看向她。
华霜一惊,忙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林启平日里甚是硬朗坚强,而此时的他,竟然不由地泛红了眼眶。
“王、王妃,快去瞧瞧宗将军吧,他……”
华霜心里咯噔一声。
――从宗器帐子里走出的时候,华霜脚步微踉了一下,吓得旁边的卫兵连忙扶住她。华霜对他轻轻一笑,示意自己没事。
走过人前,她才终于敢让自己露出一点脆弱,露出一点……惧意。
这是接连见到的第二条人命。
宗器死的模样甚至更为可怕,他的身上满是刀痕错步,明显是失血过多而死。而且他的脸被砍伤好几刀,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样貌。
整个人看上去,就是一个血人。
方才林启红着眼眶跟她说:“宗将军和陈将军昨晚带着一百精兵去偷袭乌军营地,谁知超过预定时间也没有回来。后来不得已派人去寻找他们,结果找到时一百精兵全军覆没,陈将军失踪,而宗将军他……”
他没再说下去。
短短的两天,霖军的将军中有两死一失踪,姑不论这会对军心造成什么影响,就是论作战能力,霖军差不多已经与乌军失去了抗衡的能力。
如果乌军在这时候攻打过来,她几乎可以断言,不出三日,平城必定会被攻破。到时候他们所有的人,在强大的乌军面前,根本无法逃脱。
换句话说,他们已经陷入了绝境!
而现在,唯一能够拯救霖军的人,却还依然无影无踪。
华霜紧紧攥住袖中的东西,在心底无声地说,墨昀壑,三天,我只能再帮你守住三天。三天之后,一切听由天命。
――乌军营地外。
玉峰已经在这里焦急地等待了许久,但是墨昀壑还是没有出现。
他不由得愈发心焦。
终于,当熟悉的农人身影出现的时候,他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里也渐渐沉了下去。
墨昀壑把手中的物什推到一旁,他的表情却不似玉峰那般紧张,语气也如常:“平城内的情况如何?”
玉峰这才将憋在心里的话一股脑说出:“爷,大事不好了。迟迁将军和宗器将军接连身亡,大军现在人心惶惶。王妃在尽力查两位将军的死因,但直到现在也没有其他头绪,加上您又没有出现主持大局。由目前的情况看来,乌军很快就会发动总攻,而平城内的守防最多能抵抗三天。三天之后,平城必破!”
墨昀壑听后静默了一会儿,而后依旧淡淡道:“回去继续探听。”
“爷。”玉峰急道,“若您再不回去,属下实在是怕王妃难以掌控大局。现在四大将军两个已经身死,另一个下落不明。何况军中的奸细还未能找出,王妃一个女子莫说运筹帷幄,就是全身而退也成难题。到时候平城一破,咱们这一仗就算是彻底失败,那样爷要如何跟皇上交待?”
这时候他也顾不上逾矩的什么事,说的这些都是他的肺腑之言。
墨昀壑又岂会不知他的心思,玉峰跟了他这么多年,很多的话他说得,他也听得。其实在他的心里,比谁都着急。但是他更明白,他不能让一时的着急和冲动毁了他这么久以来的部署,胜败往往只在须臾之间。
“玉峰,古往今来,想要置人于死地的人,必先要置己死地。正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若本王连这一关都熬不过,何谈要全歼乌军。你若还当本王是你的主子,就再帮本王做一件事。这件事事成之日,就是本王回平城之时。”
他的语气还是低沉着,但是玉峰已经听出他话里的胸有成竹。
玉峰一懔,坚定道:“爷请吩咐,属下必定完成任务,万死不辞!”
或许他能够心甘情愿地跟在墨昀壑身边这么久,不仅仅是因为他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而是,墨昀壑的身上像是有一种魔力,这种魔力一直引导着他,牵引着他,告诉着他,即便是在极端困难的情境下,只要有信心信念,便能化险为夷,绝处逢生。
以前是这样,他相信,这次也一定会是。
――撒伊度营帐。
逐戾低垂着眉眼,很是恭敬地禀道:“回主上,主上交待的一切属下已经全部办妥。现在平城内已是混乱一片,属下认为,攻打平城的时机已经成熟了。”
撒伊度慵懒地展展手臂,说道:“还有两个人阻道,需要除掉。”
逐戾一惊:“主上说的是……”
“墨昀壑,还有他的……王妃。”
【25】谁是内鬼(一)
华霜命人将宗器安葬之后,又吩咐下去,即日起多安排几班卫兵巡逻,如发现可疑之人,立即拿下。|经|dian|小|说||
她不能再让任何人出事,起码在墨昀壑回来之前。
因为她这几日着实劳累,连带着人也有些憔悴,所以林启在看到之后命令伙夫特地给她炖了点野味送过来。
华霜一看到油腻腻的汤就没了胃口,胸口像是堵着要吐出来一般。但是这毕竟是属下的一番心意,所以即便再难受,她也强忍着喝下去几口。
汤还没喝多少,就有士兵来报,说帐外有人求见。
华霜放下汤碗,心里着实奇怪,这个时间,还会有谁来见她?
让那人进来之后,华霜才恍然:“你怎么来了?”
游展摸了摸贴上去的大胡子,也学着豪迈地笑了笑,道:“那天你走了之后再没来看过我,那我只好不请自来,来看你了。”
“那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我的身份?”他能找到这里来,自然是已经知道她的底细。
游展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径直走到椅子边坐下,嘴边的笑意未减:“能够在军营中来去自如,并且敢保证送我出平城,这样的权势和用心,总不会是哪个将军良心发现。况且晋王妃,在这个军营中,你的存在已经不是秘密。”说罢他用自己狭长的丹凤眼淡淡瞥过来一眼,还真是风情无限。
华霜不知是生气还是无奈,自己这么长时间的伪装,却原来连别人的眼睛都没逃过,真是有些心塞。
于是她有些没好气地说道:“那你今日来有什么目的?别告诉我,你是来找我叙旧。”
游展眯着眼睛摇摇头:“当然不是。我是来告诉晋王妃一个重要消息的,这个消息,相信王妃肯定会非常感兴趣。”
华霜面容一敛:“什么消息?”
游展低低笑了一声,起身走到她的面前,俯下身凑到她的耳边轻轻说:“关于……内鬼之事。”
华霜听完猛地推离他,有些不可置信。
游展无趣地摸摸鼻子道:“本来以为说出来你会激动地抱住我道谢,真想不到是这种反应。”
华霜稳住心神,好容易扯出一个笑容对他说:“你说的事情我会去调查。但是还请拜托你,这件事情除了我之外,切莫对其他人说起。”
游展用指腹揩了揩有些干裂的嘴唇,有些“不怀好意”地说:“那样有什么好处?”
华霜无力地白他一眼:“请你吃醉鸡和酱牛肉。”
游展咂咂嘴:“我知道还有家烤鸭挺不错。”
“……”
游展心不甘情不愿地走后,华霜收敛起面对他时的玩笑语气,心中亦有些不安。如果游展说的是真的,那么整件事情确实可以串联起来。但是直觉又告诉她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捉内鬼的这件事,她不能轻举妄动。
她有些烦乱地坐回去,手无意中碰触到了桌上放置的汤碗。里面的汤还有些温热,她端起碗,拿汤匙舀起一些,凑到嘴边。
傍晚,林启正在和几个平城的守将商量接下来的战略布局,突然有卫兵急匆匆地冲进来,俯到他的耳边低低说了几句。
林启的脸色立马变得很难看。
其他人看见他如此,都有些奇怪地问发生了什么。
林启反应过来之后笑了笑,道:“无事。各位将军暂且先接着商量,本将军去去就回。”
和卫兵出了帐子之后,林启阴沉着脸色问他:“这件事情是谁发现的?”
卫兵噤着声答:“是王妃帐前的张岗。他听见动静冲进去的时候,发现王妃已经……已经……”
林启未在听他多说,也一刻未再停留。走到帅营的时候,他竟发现自己有些怯。
卫兵替他撩开帘子之后,他终于提步跨了进去。
正入眼帘的是地上一滩鲜红的血迹,再往里面走,看到的就是倚在床边满脸惨白、嘴上还挂着血迹的华霜。
“王妃!”他失声叫了出来。
华霜此时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不过听到喊声,她还是微微偏转过头,努力说了一句:“林将军。”
林启觉得双腿跟灌了铅一般地沉重,走到床边去的那几步,他觉得是一生中最远的距离。
“属下在。”他躬身抱拳。
华霜费力地抬起手示意他不必多礼,但是动作一大,一口鲜血又吐了出来。
“林、林将军……这次本妃只叫你一人来,为的就是……不节外生枝。咳咳……我中毒很深,即便是用药物压制也难坚持很长时间……你、你来,我还有件东西要、要给你。”她开始在倚靠的枕头下摸索。
林启心更惊,因为华霜嘴角的血越流越多,脸色也愈发惨白,就像、就像随时就会死去一般。
他忙急声说:“王妃先莫要乱动,属下、属下马上去找军医!”
“找到了,找到了……”华霜虚弱但是有些惊喜的声音响起,“林将军,找到了,你来。”
林启不动:“王妃!”
华霜毫无血色的唇轻扯一下:“我就是大夫,我身体什么状况都知道……把东西给你之后,我就放心了,到时候我再、再……”话没说完,大口的鲜血又从她的嘴角溢出来。
林启哪还再敢耽搁,忙走上前,眼里忍不住抹满痛色:“王妃有什么交待……尽管说。”
华霜把一密封完好的信件交到他的手上,断断续续地说:“这封信……帮我交给……大帅,上面是、是内鬼的消息……告诉他,是内鬼派人杀了迟将军和宗将军……还有,还有在我的汤里下毒。千万告诉他……”
林启赤红着眼睛听她说完这些话,然后看着她声音渐渐小了下去,直至无声。
他把手往她的鼻尖处一探,指尖开始不住地颤抖。
后面一同进来的两个卫兵吓得也都浑身冷汗岑岑。
林启转过身,原本的痛色已经掩去了七八分,剩下的只有无尽的阴狠和冷意。
“今日的事情如果说出去,你们知道后果。”
卫兵立马跪地求道:“将军饶命,将军放心,给小人一万个胆子也不敢泄露出去。”
林启默然地走过他们,却在临近门口之时突然回身,抽出长剑一挥一收,两个卫兵的脖子立马出现一条细长的红线,慢慢倒伏下去。
“只有死人永远会保守秘密。”他冷酷地低道,“王妃,您交待的事情,我一定办到。”
从这天之后,林启就把帅营的看管守卫全部纳入自己的势力范围内,凡是能够接触到帅营的人都是他可靠的心腹。为此外面的人猜测颇多,林启给出的答复统一是王妃身体包抱恙,需安心静养。
华霜中毒猝死的消息,至今为止还未有其他人知晓。
只不过所有的人发现,林启突然变了很多。以往稍有内敛温顺的他,突然变得行事强硬乖张起来,他甚至在商谈战事的时候直接拍桌而起,脾气很是暴躁。
但现在整个军中的实权几乎全部落在他的手上,大帅失踪,王妃抱恙,四大将军二死一失踪,从临城带来的几十万大军就全听他的命令他的部署。也因为此,大家对他的行为都是敢怒不敢言。
――玉峰等在和墨昀壑约定的老地点。这也是第一次,他主动联系要见墨昀壑。
墨昀壑还是那身伪装的容貌,见到玉峰之后,他先在四周警觉地巡视一圈,而后才小心地避到山坡之后,低声问道:“这么着急出来,是不是有什么发现?”
玉峰临说出口却有些犹豫,不过他终于还是下定决心,眼眶却生生的有些泛红,道:“爷,军营里面又出了一条人命。”
墨昀壑皱眉:“是哪个将军?”
“不,这次是……王妃。”
――游展这天又来到了军营找华霜,不过还接近帅营已经教人拦下。
他有些不耐地掏出腰牌道:“这是特批的腰牌,可以出入军营任何地方,我要见王妃。”
卫兵相互对视一眼,对他说:“稍等片刻。”然后就匆匆跑进了营帐。
游展心里奇怪,按说华霜昨日已经见过他,应该不会再多生出些检查事宜,为什么这里的守卫反而严格了许多?
不久,进去通传的卫兵来报:“先生请进。”
游展摸了摸络腮胡子,满腹疑虑地进了营帐。
但帐内面对着他的,却并不是华霜。
“你是……”游展眉头略微一皱。
林启从座位上站起,慢慢走到他的面前,而后突然出手将他的喉咙锁住。
“倒是我要问你:什么人敢来见王妃?”林启一个个字从牙缝中挤出。
游展努力挣脱了几下,但是他动一分,脖子上的力道就大一分。最后他终于不敢再动。
“我与王妃是旧识,咳咳,自然能来找得她。将军何以如此大动肝火?”他的脸憋得通红,但还是完整地说了出来。
林启审视的目光在他的身上转了几圈,最后终于松开手,游展得以重重咳了几声。
“有什么事情可以告诉本将军,本将军会向王妃转告。”
游展顿时有些不好的预感:“是不是王妃她,出了什么事?”
【26】谁是内鬼(二)
林启看向他,目光有些不善:“你倒是敢想敢说。[..info超多好看小说]ww.vm)听说昨日你曾经见过王妃,把你们所说的话,都给本将军说一遍。”
游展听他说完之后,心里的疑虑和担忧愈发扩大,他没回答林启的问题,转而急急问道:“王妃在哪里?我要见她!”
林启阴沉着笑了一声,目光亦沉了几分,他叫来外面的卫兵,吩咐他们下去:“把这个狂徒抓起来,稍后由本将军亲自审问。”
“是!”
游展被关入了城内的监狱。监狱内黑漆漆一片,更是没有一点人烟在,显然已被空置许久,向内仅仅踏出一步便感觉到阴风袭来。
游展不自觉退了两步,还未站定,接下来却教人一脚踢了进去:“给我老实点!在这里乖乖待着等将军审问,要是胆敢出什么幺蛾子,看小爷怎么收拾你!”
狱卒说完这些话之后便砰棱一声锁上铁门,牢房内便只剩下游展一人。
既然已经出不去,他便走到墙角便坐下,闭上眼睛,暗暗盘算起昨日和今日的事情来。
昨日他见华霜的时候还都一切正常,今日再来,不仅没有见到华霜,他反而被当做什么狂徒给抓进了监狱。他现在对华霜的一无所知,但是那个将军却显然对他更加关注。看来那个将军是关键人物。
他在胡云生帐前的时候,曾经跟方才那个将军有过一面之缘,不过并不认识,也不知道他的名字。但是今日的种种,他不认为是巧合,肯定是华霜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甚至是,和他昨天说的那些有关。
此刻他突然有些懊恼。他不应该说那些话的,真的不应该。可是有一句话也叫做――身不由己。他没有选择。
不知过了多久,只知道外面天际的黑幕已经完全将大地笼罩。
等待许久的那个人,也终于来了。
林启挥退了跟随而来的卫兵和狱卒,自己一个人走进了关押游展的牢房。
“游展?”他眯着眼睛问了一句。
游展还是依靠在墙边,脸色未变:“不错,是我。”
林启突然沉沉笑了起来,只是这笑意在这种环境之下显得格外阴冷和渗人。游展却只淡淡地看向他。
“知不知道为什么把你抓起来?”林启笑够了,问道。
游展嗤哼一声:“这个问题,应该由将军回答罢。”
林启也不在意他的无礼,他循着牢房走了一圈之后,又反身回到了游展身前,道:“怪只怪在,你运气不好。”
游展斜睨向他,语气不甚在意:“将军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在本将军回答之前,壮士可否先以真面目示人?”
游展这才一愣。华霜的易容术连他自己几乎都以假乱真,现在却叫林启给看出了破绽。这个林启,目前看来也真是不简单。
“将军真是好眼力,只是在下习惯了以此容貌生活,恕不能从命。”他当然不能让别人看见自己的真面目,否则到时候惹到的麻烦绝对会超出现在。
林启的目光紧紧盯着他,那目光中透出丝丝冷意,不过他最终却是没再勉强。
“在本将军安排好一切之前,还请壮士在此多留几日。事情办成之后,自会让你离开。”
“你先告诉我,晋王妃到底怎样了?”游展突然目光灼灼。
林启的眼里再次闪过痛色,但他也立刻将之掩藏回去:“王妃她……很好。若你真的是王妃的朋友,便请你安安心心地待在这里,莫要给她多惹些烦扰。”
说罢他拂袖而去。
游展还坐在原地,眼里晦暗不明。
走出监牢的林启同样心思沉重。本来杀了游展是最稳妥的选择,就像他杀了知晓华霜身死的卫兵一样,但是这次他却少有的心软了。原因无他,只是由于游展是她的朋友。
她的朋友。
如果她还在,肯定不会希望自己的朋友出事。所以他最终不忍下手。
这可能是他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
――
墨昀壑听完玉峰的话后,长久长久地没有说话,玉峰在一旁着急却也不知该如何解释和劝说。
这个消息于他来说已经是难以接受,那么对墨昀壑,他不知他要如何应对。
不知过了多久,墨昀壑终于缓缓开口道:“这件事情,有谁知晓?”
玉峰有些艰涩地回答:“只有林启将军,是他派人处理的王妃的尸身。其余人都未曾察觉。”
墨昀壑垂着眸,玉峰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但是他却愈发觉得有些风雨欲来的窒息感。
但出乎意料的,墨昀壑除了问方才那一句话,其他的并未多说。甚至连一句交待也没有。
他缓缓地转身,缓缓地提起推车,缓缓地迈步,缓缓地离开。
“爷……”玉峰看着他的动作,喉咙有些哽咽。
“玉峰,回去之后监视林启的动作,有任何的异常再来禀告本王。”
“爷,要不要把王妃的尸身……”玉峰小心提议道。
“不必。回去罢。”说完这几个字之后,墨昀壑的脚步终于渐渐远去。
玉峰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的怅意愈发绵长。
可他不知道的是,此时墨昀壑的心中并不像他表面上那样平静无波。
他的心里有一个很强的信念,强烈到占据了他的心肺,侵入了他的脑髓。
我知道你没有死,因为你一直在等我回去,就像我等待着要见到你一样。
华霜。阮阮。
――
林启屏退所有人之后,自己进入帅营之中,且一待就是一整夜。
这期间,他曾打开过华霜让他转交给墨昀壑的信封,他仔细地除去密封的蜡油,他粗粗掠过一眼信纸之后便又放了回去,重新滴上蜡油之后小心放置起来。
然后,他从袖中掏出另外一张油纸捏在手里,嘴角却轻轻一扯。
迟迁,是太子那边派来的奸细,专门为太子传递各种消息,不过他之前传送回去的所有信息已经被林启全部截获下来。
迟迁这个人表面上做事成熟稳重,实际上却有些急功近利,在墨昀壑失踪后的这段时间,他明里还是遵从华霜的指示,暗地里却和其他太子势力勾结在一起,意图攫取几十万大军的真正指挥权。他的行动虽然诡秘,但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只要是有所动作,总会让人发现。
林启便是一个。
可他即便知道,也绝不能说出来,甚至表面上还要装作与迟迁交好。原因无他,还是那句:身不由己。
迟迁莫名死后,太子的势力算是受到了重大打击。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危机的解除,在这军营之内,还有其他的力量存在。各方权力中心在相互倾轧抗衡,唯一最终的目的,就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
那个他们的主子都想得到或是破坏掉的位置。
他也是。
如果说当初他进入军营是因为必须完成的使命,那么此刻,他所施加的所有手段,便是为了那个使命而做的最后的努力。
在他二十八年的生命中,真正证明他活过的其实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完成命令。除此之外,他根本找不到自己。
林启紧紧攥住手中的油纸,联想起华霜最后留下的信上的那句话:迟迁是鬼,然非此一只。
原来清醒着的人,不只他一个。
可惜已经死了。
也许他该庆幸,如果华霜还未身死,那么她肯定会继续调查地彻底,到时候他是否暴露还是未知数。现在她中毒身亡,留下的口信又被他得知,由此他可以规避掉所有可能发生的劫难,安然地生存下去。这不能不说是老天对他一种厚待。
可是心中那抹无法忽视的心痛,不仅没随着时光的流走而消逝,反而愈演愈烈。
那个曾经在他面前淡定从容,在艰难面前巧笑焉兮的女子,她的音容笑貌,在他的脑海里千回百转。
这么多年来,唯一的一个。
再见。还有,对不起。
仔细考虑过后,他最终把油纸和信封放在一处,点上蜡烛,慢慢将它们点燃,化为灰烬。
他的目光亦变得沉凉和深幽。
从现在开始,他终于摒弃掉所有的不忍和顾虑。前事不可追,并且也不可能有任何的改变和挽救,那么从现在开始,他便要为了最后的目的而誓死一搏。
清晨刚至,林启召集起所有的将领,下发新一轮的作战任务。
当以胡云生为首的平城守将接到命令之后,每个人都有些愤愤不平起来。
“林将军,以现在的士气和兵力,要我们去攻打乌军,不是明摆着要去送死?”
“是啊,我们休养生息还来不及,此时出兵风险着实太大。”
“不如还是先寻找大帅,待大帅回来之后主持大局,再决定是否出兵。”
“……”
林启突然挥手制止他们讲话。他双手撑住桌面,慢慢站起,语气亦是缓慢,但字字铿锵,不容他人一点置喙。
“现在大帅不在,王妃身体抱恙,加上三位将军非死是难测,全军上下的事务便都由本将军做主。谁有不从,军法处置!”
【27】谁是内鬼(三)
华霜从昏迷中醒来,缓缓睁开眼睛。
“喜大哥。”她的嗓子沙哑难耐。
喜也正坐在她的身边,见她终于清醒,马上起身拿来干净清凉的水:“阮兄弟,先喝口水。”
华霜就着喝了一小口之后,又缓缓躺了回去。
此时的她正在一个山洞内,仔细一瞧,竟是上次躲避乌军时待过的洞穴。这里的位置很是隐秘,若是不熟悉此间地形的人,肯定是无法寻到。
喜也见她精神渐渐清明起来,心里一直悬着的心也紧跟着放下。
天知道当她看到华霜的“尸体”被人掩埋时,那种巨大的惊骇和不可置信瞬间将他淹没。后来即便是将华霜挖出,那股战栗还是没有消散去,而且直到现在,他也不明白,为什么华霜提前告知他去挖出自己的“尸体”。
华霜也知道他的疑问,但是依照目前的状况,她还是不能说。
“喜大哥,外面的情况如何?”她依旧哑着嗓子问道。
喜也叹了一声:“不算好。听说将军们也吵得厉害,现在兵营内都人心惶惶。”
华霜顿了一下,继续问道:“那战事如何,有没有定下何时再出兵?”
“林将军已经下令,今日未时,准时攻打乌军营地。若有害怕不前者,军法处置。”
当林启下达这个命令的时候,兵营中大部分人都陷入极度的恐慌之中。上阵杀敌他们不怕,甚至死也无惧,但是这种明知要失败却还一股脑冲上去的必死做法,却让他们生出一丝恐惧。
不仅仅是对死亡的,还有,被上级被信仰抛弃的痛苦。
华霜听后,突然从怀中掏出一件东西。
“喜大哥,我现在不方便现身,有件事情可能还要麻烦你帮我去做。”
喜也重重地拍了拍胸脯,保证说:“阮兄弟请放心,我一定办到。”
华霜也点点头,将锦巾包裹住的东西递到他的手上,同时低声跟他说了几句话。[..info超多好看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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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牢。
游展开始愈发地烦躁。被关在这里,他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情,也不晓得时局究竟如何。这里除了一日三餐给他送饭的人,他根本谁也见不到。
看来那个林启是说真的,在这里,他几乎等同于一个废人。
可是他深深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耽误了主上的大事,就算日后他能够出的去,所担负的惩罚或许比现在还要严重。
但要想出去,哪又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呢?
晚上夜深之时,还未睡着的游展突然听见牢房门一阵细碎的声音。他不敢多出声,只屏息静听。
不久后,细碎的声音停下来,转而是牢房被打开,慢慢走近的脚步声音。
游展心悬得很高,但还是佯装睡着,等待着来人的下一步动作。
出乎意料的,来人好像并不想伤害他,而是走到他身前,慢慢蹲下。
游展突然闻到一股清凉的气味。
他猛地一睁开眼睛。
“醒了?”来人低声问。
游展点点头,问他:“你是怎么进来的?”
他的这个问题似乎很搞笑,惹得来人低低笑了一声。
“看来你在这里过的还不错。”
“靠……你自己被关进来试试?”游展气得低骂一声。
来人也不再多浪费时间,他把游展身上的枷锁撬开之后,便和他一同走出监牢。
外面一个人也没有。
游展低叹一声:“看来平城的守卫已经全线崩溃,想当初……”
旁边的人又笑了一声,这次似乎是在嘲笑他的多愁善感:“别忘记了,促成这一切的,还有你的一份。”
游展嘴角也一扯,不过这笑中却像是带了一丝苦涩的意味。
“我做事从来没有后悔过,即使是潜入胡云生那里被……我也毫无怨悔。只不过……”他想起和他分别时还精灵活泼的女子,现下却毫无一丝音讯。
来人似乎察觉到他的心思,用一种不明心思的语气说道:“你做些什么想些什么,难道以为主上不知道?你我共事这么多年,我才劝你一句,除了主上交予的任务,多出的其他想法最好尽早扑灭,否则下场不用我多说。况且你心心念念着的那个女子,她已经死了,你的心思也该断了。”
这句话,让游展猛地停住脚步。
“你说……什么?她死了?”他不可置信却又完整地问出。
来人肯定地答:“不错。就在你被抓的那天,她已经毒发身亡。林启将这件事情隐瞒得很好,因此知道这事的人还不算多。”
游展张了张口,想问什么却最终没有问出口。
可能是因为他知道,即使再多说些什么,她也不会回来。永远。
游展的越狱并没有引起多大的波澜,因为平城内已经混乱到了极点。
出兵乌军又是损失惨重,至今为止,已有近十万将士伤亡。而侥幸逃脱回来的,也面临着即将断粮断药的绝境。
平城的守将们再也无法克制住自己的怒气,纷纷找到林启,准备讨要一个说法。
他们不是想违抗什么军令,只是无法认同林启这种几乎要自取灭亡的疯狂行为。
谁知林启面对他们的质问,依旧是强势镇压,根本听不进任何的劝告,也没有丝毫要改正的意愿。
有一将领说道:“林将军既然如此推崇军仪,那可否将帅印拿出来,让我等心服口服。”
林启阴沉的目光转向他,语气更加沉凉:“帅印岂是能随随便便交出供尔亵渎。本将军说的一切都是王妃的意思,各位难道还想违抗王妃的命令?”
这下堂下有些噤声。
大帅失踪,有王妃出来主持大局自然是好,且看晋王妃气度和胆识也不同寻常女子。依照林启所说,他是按照王妃的意愿,可是这几天王妃一直没有露过面,几乎连一点消息也未传出。在现下,这种情况绝不寻常。
终于有人怀疑道:“林将军口口声声说遵从王妃命令,那么可否将王妃请出,由王妃亲自与我们相说?”
其余人都应和赞同。
林启突然从座位上站起身,幽黑的目光缓缓扫过他们,阴冷地让人不禁打了个哆嗦。
“你们的意思,是不相信本将军了?”他一字一顿地问出。
“不是属下不相信将军,而是只想求得一份安心。将军是否可以直言,王妃现在,到底在不在军营?甚至,是否还安然于世上?”
林启手猛地一挥,桌上的茶杯顿时成了一堆碎片。他的怒气,似乎在这一刻真正被点燃。
“来人,将此等口出狂言的罪徒给本将军押下去!择日军法处置!”
“是!”
外面进来几个全副武装的士兵,抬手就将刚才说话的人拿下。
被押的人叫吴成奇,在平城已经驻守二十余年,在军中有很高的威望。他这下被抓,剩余的人怎能想让。
“林将军,吴将军只是无心之言,万请莫要追究!”
林启长眼一眯:“是吗?”
吴成奇却是一哼:“你这无才无学又刚愎自用的废物,老夫宁愿被抓,也不愿再与你共事!”
“吴将军!”旁边的人都急急地想阻止他,但是已经来不及。
林启眼底的杀气一闪而过,而很快,他便恢复了正常,甚至用比刚才更轻淡的声音道:“吴老德高望重,但毕竟年事已高。本将军不与你计较。但是从现在开始,请吴老安心休养,不得再踏入军营一步。”
这是变相地将吴成奇革职。
吴成奇不服还想再辩,这次却让身边人给拉了下来。
能保住性命已是难得,若再继续说下去,谁也保不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吴成奇冷静下来,自然也知道留得青山这句真理。
林启再眯了眯眼,似乎很是满意。
是夜。
当所有人都带着惊疑忧虑睡去的时候,一个黑影悄悄潜入霖军帅营,不久之后,又利落地闪了出来。
但在他落地,正要逃走的一瞬,周遭却突然亮了起来。
“壮士好容易前来,怎可这么快就走?”林启身上披着衣袍,撩开帘子从里面慢慢走出来,嘴边噙着笑意说道。
黑衣人冷冷瞥过他一眼,并未回答他的话,而是捏紧了手中的东西。
林启偏过头跟旁边的人低声说了几句,立马有人上前来夺过黑衣人方才偷到的东西,而后转身交给林启。
林启接过,从信封里掏出一张纸,慢慢打开。
“冒这么大的风险来偷一张白纸,不知是该为壮士的勇气称赞,还是该嘲笑这鲁莽的愚蠢。”说着他已经摇头笑了出来。
黑衣人一看林启手中的白纸一张,脸色立马变得难看。
“来了这么久,怎么还不露出真面目让本将军看个清楚。来人,帮壮士摘下面巾。”
黑衣人自然不允。但毕竟势单力薄,很快就让人困住手脚,脸上的黑面巾也很快让人给车去。
林启缓步走到他面前,站定,仔细看清楚他的模样。
只是当他的眼睛触到黑衣人时,脸上浮出一丝惊讶和怀疑。
“是你?”
【28】绝地重生(一)
(..info好看的小说)[..info超多好看小说]更新最快/眼前站着的人赫然是游展.
他狭长的眼眉微微眯起來.有些不屑地看向林启.
林启稍顿片刻之后.立即吩咐手下把游展带到帅营.过后他会亲自审问.
众人很快都散去.
远处.
一座高高的宅院上.一双眼睛静静看着这边发生的一切.
游展被押进帅营之后.并沒有任何的抵抗或是反驳.他甚至很配合地被捆上粗绳.只是瞳眸内依旧是淡淡的蔑视和无谓.
林启走进來看见他这副模样.挥退手下之后.坐到了游展的面前.
“你私自越狱潜逃本将军还未曾追究.想不到今日竟自己送上门來了.”他似乎很是惋惜地笑笑.
游展嗤哼一声:“别再露出你那副虚伪的表情.林启.你自己做了什么.自己心里都清楚.”
林启掏掏耳朵:“你说什么.本将军听不见.”
“杀了当朝的晋王妃.这样的罪行.林将军该不会这样善忘罢.”
林启脸色顿时大变.他蹭的站起.一手抓住游展的衣领.狠声道:“你从哪里听到的这件事.”
游展虽然被他扣地很难受.但是他的语气声量未变:“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林启.你的罪行早晚有败露的一天.只是时候未到而已.”
林启不知怎的手上的力道突然消失.游展也得以放松下來.
只不过很快他听到林启淡淡的语调响起.但已不复刚才的狠厉.
“我并不想她死.即便是她的存在是个很大的阻碍.我也不想她死……”他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更像是自言自语的喃喃.
游展一怔.他一直以为.林启满腹都是想置华霜于死地.且那个人也说过.晋王妃是被林启害死的.可现在一看.林启竟像是对华霜的死无比伤怀一般.这个人.他真是猜不透了.
林启也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很快反应过來.重新换上了冰冷的面具.
“第一次我沒有杀你.不代表第二次你就可以逃过.若是你坦白來帅营偷盗的目的和背后指使者.说不定本将军还能够饶你一命.”
“不必.这次被抓住.小爷从來沒想过活着出去.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最后林启却并沒有杀他.或许是认为他还有利用价值.或许是因为其他的目的.只是当游展被押送到已严加看守的监牢之前.林启对他说了这样几句:
“我们两个都是身不由己却不得不做.只是沒意会到最终会害了她.我本意并不想杀你.只是将來之事难料.真到那一天我也毫不留情.我能告诉你的是.她死的时候很平静.但有一件事却一直耿耿于怀.若是我们两个能替她办成.也算是对她的一点补偿和安慰.你如果同意.随时派人來找我.”
游展用阴晦不明的眼神望了他一眼.而后神色沉敛地跟着卫兵走了出去.
后面的林启亦是此种表情.只不过他的心中.要比游展更加骇浪惊涛.
..............
玉峰自从上次和墨昀壑见面之后.再也沒见过他.不仅是因为墨昀壑沒再联系.而且还有.平城最近不太平.有一点风吹草动也会惊动很多“大人物”的关注.
其中不乏林启提拔上來的顶替宗器等几人职位的将军.
说到此.则不得不提最近几日霖军内部的“改朝换代”.
林启以平城守将吴成奇为由头.罢免了不少与之有关的官员.另外在将领的安排上.他将从不知名的几人迅速任命为足以号令千军的战场将军.原來墨昀壑在时手下的人便收到排挤.纷纷被调离或调远核心军事机密.
至此.几十万大军以及整个平城.都成了林启一手遮天的覆盖物.
玉峰对此自然也清楚得很.虽然过程之中气愤又痛心.但是他始终牢记着墨昀壑曾经跟他说过的:忍一时之痛.得百日之乐.有沒有百日乐他并不在乎.他想的只是.让这场折磨人心的战争赶紧过去.让所有的一切.都恢复原本的模样.
虽然有很多事情.已经沒办法再挽回和挽救.但是还有的那些.希望永远不会磨灭.
..............
平城内的情况.华霜从喜也那里也都了解得差不多.只不过她却沒有丝毫要回城的打算.
喜也能帮她传递这些消息.自然也是知道了她的身份.也因此多了几分敬畏之心.只是连他也不明白华霜为什么好好的做一出假死的戏.甚至在平城混乱如此的时候也不回去.以他的直觉來说.华霜很可能是在等待什么机会.
华霜每日除了听喜也说话.自己并不多言语.更多的时间她只是很安静地望向洞外.眼神飘忽地很远.
这天.喜也带回了一个不算好也不算坏的消息.林启今日正午公开处决了一名奸细.还有那奸细的名字叫..游展.
这次他说完之后.华霜用一分压抑的目光看向他.似乎有些怀疑.
喜也把手里的吃食放下.很是肯定地说道:“我听在监牢办事的兄弟说的.绝对可靠.那奸细的头颅现在都还悬挂在城门之上.据说是林启将军下令暴晒十日.以儆效尤.”
华霜描想起那样的场景.不由脸色发白.胸口也闷闷地想吐.
喜也却沒发现她的异常.继续说道:“林将军似乎对奸细很是痛恨.他今日下令.彻查城内不管是士兵还是百姓.有可疑者.可先斩后奏.”
说起这.不禁让人毛骨悚然.一个人平白走在大街上.说不定就会惹來杀身之祸.且这样的例子已经不在少数.
绝大部分的人都不敢出门.但即便是在家中也活在胆战心惊之中.生怕被误作奸细招致灭顶之灾.
华霜听至此.突然缓缓站起身.走到洞口.
喜也奇怪.忙跟上去.
“喜大哥.那日我给你的东西.你是否还保存完好.”她淡淡问.
喜也忙拍拍胸脯保证:“阮……王妃放心.那东西我藏在一个安全的地方.绝不会有人发现.”
华霜微笑着点点头.转头对他说:“那么你是否知道里面是何物.”
喜也:“不知.王妃沒有下令.我怎敢私自查看.”
他的目光太真诚.真诚到华霜也找不出一丝怀疑.她的一颗心也稍稍放了下來.
“现在我能相信的人不多.喜大哥.有些事情.还得麻烦你帮我完成.”
喜也重重点头.恳切道:“王妃有任何事情尽管吩咐.喜也在所不辞.”
华霜轻笑了下.道:“不必一口喊我一个王妃.还是像往常那般叫我阮兄弟罢.在我心里.你就是我的朋友.我的兄弟.”
喜也愣了一下.忙又点头.
华霜转过身.看向远边的天际.
是时候.她该回去.结束一切了.
..............
在积极抓取“奸细”的同时.林启对战事也未有放松.他曾下令.不惜一切代价攻打乌军营地.务必将撒伊度捉拿.为两位惨死的将军和至今下落不明的大帅和另一将军雪耻报仇.
但结果可想而知.又是大败而归.
这天.林启亲自监斩.处决从城中找到的几个“奸细”.作为清除异己和振奋士气的手段.
可人们见到的.只是如嗜血狂魔一般的残忍.刽子手手起刀落很是痛快.看得人却脊背发凉瑟瑟发抖.
林启就坐在高台上冷冷看着这一切.
就在处决完第三个人时.场中突然响起一雄浑厚重的男声.
“刀下留人.”
所有人都是一愣.连林启也不例外.
现在这城中.还有谁敢当着他的面喊刀下留人.
人群闪开一条通路.穿着便装但一脸正色的喜也慢慢走出來.
“什么人.敢如此大胆.”林启的声音中沒有意想中那么多的盛怒.相反.他的声音竟还是淡淡轻轻的.
喜也并未回答.他一言不发地一步步走向高台.
期间有人想拦住拿下他.却让林启给阻了回去.他是想看看.这个“胆大包天”的人.究竟想玩些什么把戏.
喜也眸色紧敛.刚劲的步伐很快走到林启的面前.
也是走进了才看到林启的眼中.那闪着不屑和看好戏光芒的眼睛.
喜也慢慢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还未掏出的时候.林启的脸色已经开始发生变化.他一使眼神.周围的护卫立马明白.手放在刀柄之上.只要喜也一有动作.他们就立刻动手.将其诛杀.
这下换做喜也脸生不屑.
但他手上的动作未停.直到将手中的东西完完整整地呈现在众人眼前.
“帅印在此.我以大帅的名义发令:将林启这个滥用职权、以下犯上、枉顾性命的小人即刻捉拿.待大帅归來之后再做处置.”
轰..
场中顿时骚乱起來.
林启这下哪还有方才的淡定从容.他蹭的从椅上站起.手直指向喜也.眼睛的怒火似乎要把眼前之人灼烧殆尽.
“大胆奸细.竟敢伪造帅印.更陷害本将军于不义.來人.还不快将其拿下.听候发落.”
【29】绝地重生(二)
“他的话不可信,那本妃说的,作不作数?”
就在众人僵持的时候,一道纤细却沉稳的女声突然响起。(..info好看的小说)【擺\|渡\|搜\|經\|典\|小\|說\|免\|费\|下\|载\|小\|說】
所有人莫不是一惊,以林启最甚。
他看着鲜活的、一步步向她走来的女子,连喜也也顾不上抓,整个人陷入不可置信的怔愣之中。
“不,不可能的……”他摇摇头,心里说不清楚是什么滋味。
华霜的死,是他亲眼看到,也请信得过的军医诊查过,确定已然死亡。而且他也连夜让人将尸体掩埋住,根本不可能有死而复生这件事。
可是华霜就这样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看向他时,眼里满是淡漠。
“林启,本妃说的话,可能让你信服?”华霜突然开口指向他。
林启回过神,看着周围人的表情,顿时敛了敛神色,道:“王妃说的话自然可信。只是要指正属下以上的罪名,需得有证据才能成立。王妃睿智,应不会仅仅空口为说。”
华霜轻笑了一下,忽而转身,面向场中无数的士兵和百姓,一字一句清楚说出:“别的今日姑且不论,只说你意图毒害本妃、谋杀皇戚的罪过要如何而论?”
又是一阵喧嚷的议论声。
几个平城的守将已经是心气难平。前些时候就是因为老将军吴成奇质疑林启是否禁足甚至谋害了晋王妃而被他以莫须有的罪名先革职后杀害,并且牵连到了不少与之有关的官员。而现在,晋王妃已经亲口指认是林启毒害她,这下可以证实,吴成奇将军的死是多么的无辜。
在华霜回来之前,他们碍于林启的权势,敢怒而不敢言。现下华霜既然已经回来,那么他们便再没有什么可怕的,跟随着王妃,总比听从林启这个冷血将军来的要好。
林启听后脸色更加阴沉,他甚至低笑了两声,方才脸上的那些惊诧和惊喜的复杂表情已经全然不见,他说道:“王妃说我毒害于你,为何现在又安然出现在众人面前,难道是看本将军掌管全军,愤愤不平所以要污蔑本将军?”
华霜也不急恼,她绕着高台走了半圈,突然停住,看向林启:“本妃确实是中过毒,好在九死一生,活了下来。就算林将军你再怎么巧舌如簧,真相,永远不会被隐瞒住。来人!”
她突然喊道。
林启一震。
当日的士兵和军医已经被人押送着走了过来。
知晓华霜死亡的那些人,包括军医和帅营前负责把守的卫兵,都已经让他给处理掉,应该不会再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但是如同华霜刚才一样,他们也“死而复生”了。
他的面容终于出现崩裂。
押送至人带着斗笠,根本看不清楚他的模样。但是他手上抓住的人,却是本案的重要证人。
“李东,本妃问你,在本妃毒发的那日晚上,你看到和做了什么?”华霜最先问那军医。
军医有些瑟缩地看了林启一眼,后者也瞥过他,吓得他抖得更加厉害。
“回王妃,小人,小人……”
华霜并不着急,她走到李东的面前,低声不知说了些什么,李东立马神色一整,恭敬答道:“那日林将军召找人去帅营,小人进去之后,发现的就是躺在床上、面部已经发青发黑且毫无气息的王妃,所以小人可以断定,王妃是中毒身亡。”
林启嗤笑一声:“你这口出妄言的狂徒,竟编造如此谎话来污蔑本将军。退一万步讲,就算王妃真的中毒,又何以能证明是本将军下毒?分明是一派胡言!”
李东被吓得不敢多说,华霜却并不惧他,接着说道:“林将军莫急,真正的人物,还未出场。”
林启已经愈发觉得有些不好的预感,他使了个眼色,身旁的人立马动作起来。
“本妃有帅印在手,谁敢放肆?”华霜将手举过头顶,神色肃厉道。
果然,底下的人看到足以号令全军的帅印,还有华霜一脸凛然的正气,再不敢动。
林启还想说什么,却叫华霜打断:“谁要是想证明这帅印的真假,可以,先祭三碗血再言!”
霖军内部有这样一个规矩,除统帅之外,任何要触碰帅印之人,必须先自取三碗血。这样做,为的就是保证统帅的威严以及对命令的绝对服从。今日林启做的一切,就已经是向帅权挑战。
林启手上青筋暴起,但却并未再言。
“若林将军不承认谋害本妃,硬说本妃是诬陷你,好,就算此项不成立,那你串通乌军损我霖国十数万将士,此罪,你要如何再辩解?!”华霜一手指向他,眼里已是冰冷一片。
其余人的心情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此时,悲愤,成了他们共同的感受。
林启同样冷冷道:“卖国通敌?呵,王妃还算是看得起本将军,扣这么大一顶帽子在我头上。”
“现在不承认不要紧,稍后你见到一个人,自然就无可抵赖。”
林启只觉耳边一阵风动,一直站在身后的一人突然上前,慢慢抹掉脸上的易容。
“怎么会……”
林启的震惊和恐慌终于漫上整个脸庞,眼前这人,竟又是“复生”的游展。
游展看他这副模样,很是满意地笑了笑:“林将军确实应该震惊。因为就在几天前,我被你亲自监斩,头颅还被割下放在城门十日之久。但现在,我回来了。”
“你是人……是鬼?”林启此刻真的不敢相信。若说华霜和军医他们的死有猫腻的话,游展这边,他是亲自看着他上刑场,亲自看他被斩下头颅,难道这世上,真的有鬼来寻仇之说?
华霜似乎看出他的心思,说道:“并不是鬼怪。只不过坏事做的多了,早晚有败露的一天。林启,你只是败在了自傲和狂妄上。”
林启听后眼神突然变得血红,他狠狠盯着华霜,咬牙说道:“你竟敢这么说本将军?”
华霜暗叹一声,给旁边的游展使了个眼色,游展微微一点头,朗声说道:“我确实是乌军派来的奸细,林将军抓我本无可厚非。然林将军却并没有急着处决我,甚至还想与我做一个交易。他说,若我能传递消息回去,让乌托撒将军撤兵,他赢得这场胜利之后,就会将北境三城的钱物奉送给撒将军,且以后也能为他传递霖国消息。如此精诚合作,希望撒将军能够同意。”
游展说完这些,华霜再没有给林启任何的辩解机会,她立刻吩咐身边的将领,让他们把林启捉拿归案。
那些将军们早就群情激奋,这下找到突破口,怎还会有一丝犹疑,立马带兵出手。
林启和他的心腹们还想抵抗,奈何寡不敌众,很快就被拿下。
他被几人押着走的时候,路过华霜面前,看着她的脸色冰冷至极,忽然觉得有些涩痛。他低低地问了句:“别怪我。”
华霜冷冷一笑:“林将军说的好顽笑。”
林启摇摇头,想说什么,却最终作罢。只是走之前,一句并不清晰的低语传来:
“万事当心,有鬼阻路。”
华霜一怔,想问清楚,但他已经渐渐远去。且看他的样子,像是不会再说任何的话语。
——————————————————————————当晚,在华霜去审问他之前,卫兵已经来报,说林启已自杀身亡。
华霜听后静默下来,游展也是重重一叹,道:“想不到好容易抓到他,竟这么轻易地就让他死去。”
华霜摇摇头,淡淡道:“就算他不死也没用。他这样的死士,一旦被抓住,死就是唯一的出路。”
游展一惊:“他是死士?”
华霜想起那时林启不经意露出的小指,那里内侧很隐蔽的地方有一团红斑,似乎是胎记。但是华霜想起以往查探的临城的那件尸案,不由留了个心思。到最后证实,她的猜想没有错。
江湖蓝烽门的势力,竟然在军队中也渗透得这么深,甚至会掀起这么大的风浪。
她花这么多的心思,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除了要抓出军中的内鬼,就是要查到蓝烽门的线索。
这个组织平日神出鬼没、无孔不入,朝廷派出多少人都没有查到他们分毫,既然现在有林启这个引子,找出他的同伙甚至幕后指使也是个极好的机会。但任由林启在军中纵横了这么长时间,他却从来没有和可疑之人联络过,甚至连一点异常的动静也没有,表现出来就是一个狂妄自大之徒。
可华霜知道,他的本性,并不是如此。难道是蓝烽门的人知道她在查他们,所以事事小心,一点马脚也不敢露?
林启死后,这些都不得而知,而且唯一的线索也断了。
可即便是这样,她也必须这么做,因为她不可能再让霖军这么被动挨打下去。还有林启走之前说过的那句“有鬼阻路”,目前为止不知是真是假,是何真相,调查蓝烽的的事情可以后再说,现在最紧急的、刻不容缓的,是和乌托的战争。
【30】绝地重生(三)
(..info无弹窗广告)/林启死后.华霜便顺理成章地重新接管平城内的大军.并且下令整顿军务.尽可能地让军队恢复以往的战斗精神和战斗力.
因为脱离了林启的掌控和压制.长久以來人心惶惶、草木皆兵的平城.似乎正慢慢走出阴霾.
连天色也少有地变得晴朗和蔚蓝.
但华霜却深深知道.这还远沒有结束.
她接管全军事务的时候.也调查了林启抓到的那些所谓奸细.其中不乏有反对他的异党之徒.另外一些便真的是各方势力派來的探子.
要不是这次的清洗活动.华霜还真的不知道.原來军队也早已成了这样鱼龙混杂的染色盘.
她叫來了游展.那日给了她最鼎力支持抓获林启的人.
游展已经洗去了易容.恢复了那绝美的面貌.身上穿的衣物也都是一尘不染.白衣飘飘.像是从画中走出來的逍遥公子.
华霜看见他这副样子只是淡淡瞥了一眼.这一眼却让游展倍受打击.他“愤愤不平”道:“别人看见我的容貌赞叹都來不及.你怎么是一副唯恐避之不及的模样.”
华霜轻轻抿了口茶.淡道:“美人有毒.吾岂敢视.”
游展:“……你也承认我是美人.”他的脸微不可查地红了一下.
拜托.这句话的重点不在这里好不好.华霜抚额叹息.这游展.总是能给她來个出其不意、天马行空.
很快.她整整神色.继续道:“今日叫你來.是有事与你商量.”
游展长眉一挑.有些得意:“帮你抓到林启只是小事一桩.不必特意为了这个來谢我.”
华霜身子向后一倚.似笑非笑地看向他:“对撒伊度派來的探子.你说我该用什么方式來感谢.”
游展愣了一下.脸上的得意瞬间敛去.美丽的瞳眸立刻垂了下來.他沒有否认.只是有些挫败地说道:“你都知道了.”
“把你从胡云生那里带走之后.我只是怀疑.但你答应帮我扳倒林启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你肯定是撒伊度的人.”
游展笑了.笑容里有些苦涩还有无奈:“这么说來.我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从头至尾都被你看穿.”
“不.还有一件我未曾清楚.我想知道.你帮我的目的.是什么.”
“只是单纯的想帮.不行吗.”他突然有些自嘲地说道.
华霜把手中的茶杯放到桌上.“你我这样的身份.不适宜说这样的话.也不能抱以天真和侥幸來相信.游展.我以晋王妃的身份问你.你潜入军营的目的.究竟有哪些.另外.你又把什么消息传出给了撒伊度.”
“你明知道我不会说……”
“那这么做的下场.你自己能料到吗.”她淡淡看向他.
“你也说过.死士被俘虏.死.就是唯一的出路.我无话可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游展闭了闭眼睛.似乎真的是认了命.
华霜突然站起身.走到他的面前.抬手递给他一样东西.
游展一惊.忙接过.
“游展.你只是一枚弃子.”华霜低声说道.
游展的手不住地颤抖.他手上拿着的.是撒伊度的亲笔令:游已俘.肆斩之.
意思是.游展已经被霖军擒获.不管是否变节.都要肆机将之斩杀.毫不留情.
撒伊度的笔迹.他看了无数次.确认是他的无疑.而且这写字的纸.也是他们传递消息时独用的.所有的所有.都证明.对他下死令的人.就是撒伊度.
“是从你的同伴身上找到的.你一直奉为信仰的主子.关键时刻.想的不是救你.而是把你灭口.”
“不.不可能……”游展的眉毛紧蹙.似乎不敢置信.“对别人他或许会这么狠心.但对我.他不会……”
“人心难测.谁说谁就一定会怎么做.事实已经摆在眼前.不要再自欺欺人了.”华霜说不出心里是遗憾或是什么.她只是觉得.游展真的很可怜.也很可悲.一个男人生得如此.长得如此.似乎本就是一个预兆.一个宿命.
游展怔愣许久.而后突地笑了出來.大笑.似乎要将最后的一道防线崩裂.他的面容一如既往的美艳.此时却陡然笼罩上了一层决绝.
华霜见此.也未再多说.只是静静等待他的发泄.
游展并沒有哭.被最信任的人抛弃.眼泪.已经流不出來.而且就算流出也沒有任何的意义.
因为不会有人在乎.
不知过了多久.游展终于复归平静.他的眼神亦是如此.
“事已至此.你想要我做什么.”他的嗓子已经有些沙哑低沉.
华霜转身回到座位.手撑在桌面上.缓缓说道:“现在你为撒伊度做了些什么其实已经不重要.我唯一的目的.就是想知道.我的夫君.究竟在哪里.”
游展的眼皮动了动.却沒抬起:“你的夫君.晋王墨昀壑.”
“不错.若我沒估计错.他现在应是在乌军营地.但这么久我都沒有他的下落.我很怕他出了什么事.游展.你能不能帮我找到他.”她的语气第一次出现些许急迫和恳切.
虽然她信任墨昀壑的能力.但他终归是单枪匹马.况且时间过了这么久.派出去的人也都一无所获.现在的她才真正开始担心.若他真的有什么不测……她不敢想.
找游展的目的.也是因为他对乌军的情况熟悉.若有他帮助.说不定会得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谁知游展很快摇摇头:“不是我不想帮.而是我真的不知晓.当初撒……他派我到霖军.就是因为知道晋王失踪.让我來打探消息.所以晋王在何处.我并不知道.”
或许早就知道这样的结果.华霜并沒有多少失望.她转身面向游展.轻缓道:“即便是如此.你助我铲除林启.我还是要感谢你.不会杀你.而且我可以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你可以安全出城.回到你的主子身边.或许他还会感念你以前的功劳让你位复原职.第二.你也可以选择留下.我也会尽我所能让你过上普通人的生活.”
游展轻叹一声.摊摊手:“条件呢.说这么多.总该有交换条件罢.”
华霜摇头淡笑:“沒有.”
游展一怔.抬眸看向她.重复似的问了一句:“沒有.”
“真的沒有.我只是希望.你可以过上想要的生活.”
“……可是我想要什么.自己也不知道.”
从记事开始.所有的一切便已经有人替他安排好.他除了服从别无其他.他只知道.跟随主人.是他毕生唯一的选择和使命.
但原來.还可以有其他.
他倏尔怔住.
华霜无声地朝他点点头.
“人生的路本就不是只一条可走.你想怎样过完全取决于你自己的决定.游展.我能给你保证的是.若你留下.以后你的人生.便只需考虑自己该如何度过.别人无论是谁都无法掌控.这是我作为朋友.唯一能为你做的.保重.”
..
“爷.你交给我的事都已经安排好.随时可以行动.”玉峰恭敬禀道.
墨昀壑点点头.而后抬头看向远边的天际:“玉峰.”他轻声唤道.“本王该回去了.”
..
乌军营地.
撒伊度正在给鸟喂食.逐戾就匆匆从外面进來.急声道:“主上.刚得到消息.游展被晋王妃释放.现正在平城一处宅院内.且院子把守的很是森严.探听消息的人一时难以进去.”
撒伊度突然吹了声口哨.金丝雀吓得在笼子里慌乱地扑棱翅膀乱飞.他看着就笑了出來.笑够了.就转头对逐戾道:“不是已经下了杀令.按道理.他现在应该是一具死尸.”
逐戾暗暗抹了一把汗.愈发恭声道:“回主上.是派出去的杀手出了问題.被晋王妃擒住.所以……”
还沒说完.他的脸上已经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这一巴掌的力道让他整个人倒地.嘴里也吐出一口血.但他顾不上抹.立马爬起跪在地上.“主上饶命.”
“饶命.逐戾.你跟着我的时间也不短.对完不成任务的人.你说本将军该拿他怎么办.”他的声音很轻.但是逐戾却清楚地听出了其中的杀意.
“主上息怒.奴才知道该怎么做.”说着他有些颤抖地从袖中掏出一柄匕首.牙一咬.猛地向自己的手指切去.
只是在碰到的一刹那.匕首已经被一股大力抽了出去.
“主上……”逐戾震惊地看向撒伊度.还有他手里正在把玩的一把匕首.
撒伊度拿着刀背在掌上拍了怕.随意地说道:“见血之后让我的宝贝收到惊吓.罪加一等.你这根手指本将军就先留着.日后再慢慢算.”
逐戾大喜.连连磕头:“谢主上.谢主上.”
撒伊度有些嫌恶地把刀扔到他的面前.然后拿起桌上的布巾擦了擦手.又去逗鸟.期间像是随口说起:“玩也玩够了.安排下去.本将军要去战场.打一场仗.”
【31】绝地重生(四)
|经|dian|小|说||战争在一夜之间便突然打响.
好在华霜事先让几位将军做了部署.否则真的会让乌军的进攻打得措手不及.
况且霖军内部现在能用的将领不多.士兵人数也在前段时间有了较大折损.要想抵御甚至是打败乌军.就必须在战略上和战术上做更好规划.
华霜为此沒少伤脑筋.关于行军打仗这事.以前师父也教过她一些.但毕竟想到她是女孩子.又不可能真的指望她成什么骁勇将军.所以教的东西都是半旮旯儿.跟他为人倒是极像极像的.事到如今.真的要用到时.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书到用时方恨少”.
正在华霜急得团团转之时.门帘突然被人撩起.一个穿着粗布衣服、面色黝黑的男人进了來.
华霜听见动静抬头一看.顿时愣住.
來人看见她的僵冷模样.似乎心情顿时变好:“只不过几日不见.王妃竟连在下也不认识了.”
华霜眨了眨眼.确定自己沒看错.
“玉峰……”
玉峰脸上的易容掩住了他往日刚毅俊朗的脸型.此时的他跟一个苦力劳工根本沒什么两样.他嘿嘿笑了两声.对华霜道:“王妃还记得属下.真是惭愧.惭愧.”
华霜这时候可沒有什么闲心跟他叙什么旧.她甚至就要抓住上前抓住他的衣领.吼着问他墨昀壑到底去了哪里.
接着她深呼吸两口.用尽量正常的语气对着还笑嘻嘻的玉峰道:“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回來.你家爷呢.”
玉峰摊摊手表示自己很无辜:“我不知爷的下落……”
他沒说完.已经被华霜要杀人似的目光堵了回去.他缩缩脖子.知道此刻自己要是识相最好一句话别再说.
“别打算唬弄我.这么多天你和墨昀壑一起失踪.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私下在谋划着什么事情..都把我当成傻瓜了..”说到这.华霜简直要把这段时间的委屈和不满一股脑地发泄出來.
墨昀壑走的倒是潇洒.毫无牵挂.留下她一个人面对这一群的豺狼虎豹.除了想着抓出内鬼之外.还要时刻提提防着乌军趁虚而入.她就算再怎么强悍.也只是一个女子.经受了这么多.两个能倾诉的人都沒有.天知道她每天都是用什么样的心情醒來.再睡去.
玉峰看见华霜的脸色实在是差到极点.便什么顽笑话也不敢说出.连忙进入正題.低声道:“王爷很快就回.请王妃放心.”
华霜顺了顺气.哼了声.道:“谁知道他这次是真是假.”
玉峰连忙给他家王爷正名:“其实爷在外面的时候.也时刻在担心着王妃.他派人保护着王妃的安全.必要时刻也安排属下护卫王妃左右.只是王妃未察觉到罢了.”
“保护我.”华霜嗤笑一声.“我被人下毒毒发的时候.怎么沒见着有人跳出來替我解毒.替我抓住凶手.”
说到这件事.玉峰的汗是哇哇地往下流.当初他为了替墨昀壑收集证据.提早离开了一会儿.回來之后就发现帅营已经被人团团守住.后來再一打听.竟然得到王妃已经身死的消息.那时候的他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怀着忐忑的心情把这件事告诉墨昀壑之后.后者却比他想象中的要平静.太平静.墨昀壑什么都沒有跟他说.只让他继续回來潜伏着.日后找机会和他里应外合.
其实玉峰的心里一直都怀着无比的悔恨和愧疚.因为当初若他沒有走开.说不定华霜就不会有事.但世事难料.发生的也难以挽回.他就算是想以死谢罪也不是时候.墨昀壑的计划正处在关键的时期.为了王爷.自己也不能有事.
直到前两天.他亲眼目睹了华霜现身.“死而复活”的场景.除了震惊.惊喜大过一切.见到华霜把林启拿下之后.他便一刻未停地去通知了墨昀壑.
墨昀壑听完他的话.依旧还是沉默着.但是玉峰偶然一抬头.却发现了他眼中难以掩饰住的狂喜.
是的.狂喜.
玉峰从來沒有想过.这个词语能用在墨昀壑的身上.
只不过墨昀壑毕竟是墨昀壑.很快他就将这份难得的情绪掩藏住.冷静地对玉峰说了下一步的打算谋划.
华霜听玉峰将事情的始末完整地叙述完.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
玉峰心里有些忐忑.他在想.王妃这是还在生气呢.还是相信了他的话已经释然.
感觉到玉峰在偷瞄自己.华霜斜睨了他一眼.淡声喊道:“玉峰.”
玉峰一懔.忙躬身回:“属下在.”
“你家爷把你派在我身边.是不是任何事情都要听我的.”她问.
玉峰:“王妃有事尽管吩咐.属下必定办到.万死不辞.”
华霜轻笑了声.道:“万死倒是不必.只不过需要你吃点苦头.”
玉峰心里开始汗哒哒.但嘴上却沒有丝毫犹豫:“属下的命就是王妃的.死都不怕.吃苦算什么.”
华霜拍了拍他的肩膀.赞许道:“嗯.好胆气.”
玉峰傻笑:“俺玉峰平时啥都沒有.就是胆量过人.王爷都夸过俺好几次.”
华霜笑眯眯着继续拍:“那这任务再适合你不过.本妃命令你.去把你家爷给捆回來.”
玉峰这下不是流汗.连血都流出來了.不是吧.他沒听错吧.把他家爷给捆回來.多给他几个胆子好咩.或者.多给他几条命好咩.
看着玉峰可怜兮兮投过來的目光.华霜不为所动:“你若是怕他要治你个以下犯上的罪啥的.本妃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你不去.马上军法处置.罪名就是.玩忽职守.”
玉峰张了张口.已是内伤深重.
............................
翌日.
卫兵高喊着“报..”疾跑到帅营.这时华霜正和几位将军商量战事.听见声音都停了下來.
卫兵气喘着一时说不出语句.但脸上的惊恐和慌惧却很是明显.
“禀、禀告王妃、将军.乌、乌军……乌军已经打到城门之下.出兵大约三十万.已经、已经将平城围住.不日便可攻破城门.”
此话一出.几位将军都有些失色.华霜则眉头一皱.但明显也有些意外.
乌军來得这么突然.这么快.肯定是意图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虽然乌军在前些时候平城大乱时沒有出手很是让人费解.但即便是此刻.乌军出兵也让他们感到了极大的压迫与威胁.
本來人数相均的时候以弱胜强已经是难得.更何况现在霖军折损的人数比乌军多上好几倍.所以打眼看上去.霖军要胜利的机会几乎是微乎其微.
一场看似注定失败的战争.让人不由得有些低落.
华霜示意卫兵先下去歇息一下.然后自己从桌边站起.一身凛然正意.道:“各位.兵临城下.与其长吁短叹悲天悯人.倒不如多想想怎么与敌人一较高下.”
胡云生听完似笑非笑地说道:“王妃这话说的轻巧.乌军若是能够那么轻易地被打败.当初大帅又怎么会失踪.”
众人莫不为他的话一震.大帅失踪的这件事.想必是王妃的痛脚.胡云生这厮明目张胆地提出來.保不准王妃就会因此发雷霆之怒.到时候场面可难收拾.现在时局已经这么混乱.胡云起还肆意挑事.只希望不要闹得太大才好.
出乎意料的.华霜并沒有如众人想象的那般回击.她只是淡淡地瞥过胡云生一眼.而后用更凉淡的语气说道:“胡将军说的甚是有理.乌军确是不是一个简单的对手.所以更需要我们齐心协力.共抗强敌.”
华霜在关键时刻表现出的大度与沉稳.得到了除胡云生之外所有人的敬重.
胡云生见周围人已经用警告和不耐的眼光看他.便自知华霜已经占了先机.所以便聪明地不再对华霜针锋相对.只是时不时地用阴鸷的目光扫过去.
华霜知道他这是还在为游展的事情记恨她.游展的面目恢复之后.胡云生自然也能联想到当初游展逃走的始末.虽然表面上他不能对她做些什么.但是暗中给她使几个绊子倒还能做到.
可现在的她根本顾不上和胡云生斗來斗去.乌军攻城的事情已经让她心焦不已.表面上又得表现出处变不惊.一个男子都难以承受的一切.现在都要压在她一个人的身上.
把目光从胡云生身上收回之后.华霜背对过去.对着后面巨大城池布局图静静看了许久.然后指着一处.说道:“必须在乌军进城之前压住他们的攻势.下面本妃布置两点:一.派人死守城门.不论用什么办法.切不可让一个乌军跨过平城城境.二.李将军、杨将军.你们两位亲率五千精锐.从密道出城之后直捣乌军营地.把他们的粮草想办法毁掉.粮仓的位置.稍后我会把地图交给你们.”
“各位.”她突然转身.沉声道.“平城生死存亡.就全然仰仗各将军了.”
【32】绝地重生(五)
这一仗注定是异常惨烈。免费小说门户
连华霜站在城池高处观战,都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浓重的杀气和血腥气息。
观望一会儿之后,她突然转头对着玉峰道:“随本妃下去。”
玉峰以为她是受不了这血腥场面,心里也确实觉得她不适合这种地方,于是恭声道:“属下送王妃回营帐休息。”
华霜看了他一眼,竟眼带着些许笑意,淡淡道:“怎么,你认为我是害怕?”
玉峰本来是这么想的,但看她的模样,又听她这么说,一时又拿不准。
“王妃的意思是……”
“出城,上战场!”
不久,两匹战马从城门飞奔而出。
不知有谁眼尖喊了一声:“王妃!”
战场上一瞬间竟静顿下来,但很快,更疯狂的厮杀继续。
霖军本来已经处于劣势,人少兵弱加上信心不足,一直被乌军压着打。但是华霜到来的这一刻,每个人心中都像是被燃气了一簇火焰一般。
王妃一介娇弱女子都不惧乌军亲临战场,那他们这些身强力壮的军人又何言畏缩?!
乌军明显感觉到霖军的气势已经不比方才,每个人眼中迸发的仇恨和坚定让他们也陷入相对被动的状态,一时之间竟被逼的连连后退。
乌军后方的蓬椅上,撒伊度眯着眼睛看着这边的战况,见到一个白色瘦弱的身影之后,他的眸光紧了紧。
旁边逐戾见此,丑陋的面容上也出现一丝困惑:“晋王妃?”
撒伊度像是饶有兴趣地看向他:“怎么,你也识得晋王妃?”
逐戾道:“回主上,游展先前已经传回过消息,道是墨昀壑失踪之后,晋王妃就暗中接下霖军所有事务,替墨昀壑打点一切。不过之前传言已然中毒身亡,两日前才现身重返军营,且用计将一手遮天的林启抓获。”
“这样看,晋王妃也算是个奇女子。”撒伊度的眼睛愈发眯起来。
逐戾不知他说这话的意思是何,谨慎起见,便不答话。
过了不久,撒伊度用慵懒懒的声音又响起:“你说,有这样一个女子在身边,墨昀壑是不是会当宝贝似的疼着?”
逐戾想了想,答:“晋王妃既有女子的温柔婉约,又有男儿的豪迈胆识。任是哪一个男子,怕都会如此。”
撒伊度像是很满意他的答案,点点头,用少有的认真语气说道:“墨昀壑抢了我的宝贝,那我也把他的宝贝夺过来,这才公平。”
――――――――――――――――――――――――――――――――――――――华霜虽然武功算不上一流,但和几个士兵交手也吃不了什么亏。谁知玉峰就拿她当玉砌的娃娃似的,一步不离地跟着她,稍有个人靠近马上出手让其人头落地。
所以即便是战事紧张,华霜依旧满脸的无奈和黑线:“玉峰,现在本妃命令你,离我十丈的距离,马上。”
玉峰一手砍向一乌托士兵,一边急声喊道:“恕属下不能从命!即便是王妃要军法处置,也等打完仗属下亲自前去帅营请罪!”
华霜见他一脸的坚决,就知道这事没得商量。想了想,也好,有个保镖在身边,省得她亲自动手。
因为之后霖军士气大涨,乌军虽然人数占优,却也没占到什么便宜。
太阳落山之前,乌军吹起了撤兵号。
剩下的霖军拿着滴血的长剑原地站在满是尸体和血迹的战场上,看着乌军撤退而去的身影,死寂一片。血迹弥漫到他们的衣服,脸庞,直至眼睛。每个人的脸上还残留着拼杀时的阴狠杀气,但同时又带着一丝迷茫。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人突然笑了出来,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不同于平日的那种哈哈笑声,这笑,几乎是把长久以来的闷气和气愤都一下子释放出来,甚至算得上是声嘶力竭、歇斯底里。
多久了,他们一直生活在知道必死的恐惧和对造成这种恐惧的乌军的气恨之中。但前几次的失利已经将他们的锐气斗志损耗地所剩无几,加上平城自身大乱,几乎没有人还对最初的目标――打败乌军抱着希望。
但是今天,事实向他们证明,原来这世界上真的有奇迹!他们真的打败了神勇的乌托人,还是以多胜少!
这份激动和喜悦,足以让以往所有的痛苦苦难完全消磨,也足够让他们相信,这次战争,他们会取得最后的胜利。
华霜静静看着将士们高兴地几乎疯狂的举动。她的心里,高兴和忧虑却同时兼有。
暂时解了乌军围城的危机,自然应该感到高兴。可刚才战场之上,乌军虽然占不了完全的上风,但若是用拖延战术打下去,最后先败下阵的一定是霖军。
想不到乌托竟选择退兵。
她有预感,撒伊度一定还有别的招数。
不过不管怎样,现在对他们来说,能度过一关算一关。最好是能熬到墨昀壑那厮舍得回来的时候,那样霖军才算是真正有救。
黑幕渐渐压沉到整个大地。
今晚相信有很多人终于能睡得舒心的觉。
经过短暂的喧嚣之后,平城内很快安静下来。
而且是很静很静。
华霜却没有很快睡去。她独自一个人在帅营内,在有些昏暗的烛光之下查看周边城池布防图。如果预料的不错,乌军很快就会发动第二次攻城,到时候若实在抵抗不住,离开平城似乎就是最好的选择,也是唯一的选择。
不久,有人突然撩开门帘进来。
华霜以为是玉峰,头也没抬,就说:“没什么事情就快去睡,我这边不需要你时时地守着。”
不过等了一会儿也没人答话,华霜心想着玉峰什么时候这么“内敛”了,于是她轻皱着眉头抬眼一瞧。
眼前站着的是一个身形高大但模样却极为普通的男人,年纪看上去四十多岁左右。
“你是谁?这么晚谁允许你私闯帅营?”华霜肃声道。
她倒不是担心有人对她不轨什么的,毕竟是在平城的帅营内,周遭这么多人,这么明目张胆的行凶也太过愚蠢。只是奇怪这人究竟是怎么进来,进来的目的又是什么。
来人面对她的喝问,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惊慌,只是不紧不慢地把手中的东西放到桌上,道:“夜晚天凉,玉先生让小人把热汤给王妃送来暖暖身子。”
华霜瞥了一眼桌上的汤,再看一眼送汤的男子,说道:“热汤本妃已经收到,回去替本妃谢谢玉先生。”
她的眉头依旧紧着,没有展开。
再看这男子,竟双手背在身后,眼睛也直直地看向她。
“玉先生吩咐过,要小人亲眼看到王妃把汤喝下。”他的声音有一些低哑,但字字却铿锵有力。
华霜这下才心里一惊。
难道又是……
她稳住心神,笑了笑,转身走到里间的架子前,用与方才相同的语调说道:“汤太热,本妃稍后会喝。你先下去。”
听到脚步声,她耳廓不由一张。若没听错,那个人竟然跟着她进了来。
什么人,居然如此大胆?!
她屏住呼吸,手上的力道渐渐收紧,一枚银针夹在她的指缝之中,只要找到机会,他一靠近,必定一击致命。
男人却突然在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住。
华霜知道他可能不会再靠近,便转过身,慢慢走到他的面前,银针则掩在她的衣袖中。
“你究竟是谁?是谁派你来的?”她问。
男人看了她一会儿,突然沉沉地笑了起来,笑意直让人有些发毛。
华霜看准他笑的机会,手指微动,已经果断出手。
她的身手快准狠,以前连跟师父过招的时候都被她得手过好多次,这次本势在必得,但电光火石之间,只一眨眼的功夫,她手上的银针竟被人给夺了过去,同时脖颈也被人用手臂钳住。
“你!”华霜感觉到已经空空如也的双手,还有转嫁到他手上的银针,一时惊得说不出话。
男人的笑意更深,更沉:“外传晋王妃骁勇,今日一瞧,不过如此。”
被人这样“鄙视”,华霜倒不生气,她现在只是在想,有谁会这么大胆,敢公然潜入守卫森严的帅营动手。而且她也不确定,这人究竟是想取她的命,亦或有其他目的。
“有什么条件就直说,本妃奉陪到底。”她眼睛转了转,说道。
男人却似乎没有跟她谈下去的打算,他的手开始不规矩,在华霜的脸上慢慢划过,甚至滑到了她的脖颈上。还有,他还凑近嘴唇,在她的耳边轻轻吹气。
华霜顿时浑身战栗,同时警铃大作。
这人该不会……
“我真是伤心。”他贴近她的耳根轻道。
被一个素不相识的男人这样亲密的对待,华霜觉得自己的各项忍耐已经到了极限,她不管他说了些什么,只冷硬地回答他:“要杀要剐,只管动手。若你还想动别的脑筋,最好能承受得住后果!”
男人突然呵呵地笑了出来,同时把她的身子掰正,让她面对着他。
华霜的眼里依旧是慢慢的戒备和敌视。
“我伤心是因为,只不过短短时间,你竟然连我也不认得。不过方才看到你宁死不屈的模样,我才知道,原来我的王妃,居然这么可爱。“
【33】绝地重生(六)
华霜听完他说,一时愣住,好久才反应过来,声音颤抖着:“墨昀壑?”
男人把脸上的胡子和其他易容东西都抹去,轻声对她说:“嗯,是我。”
“是、是你,真的是你。”华霜声音还是抖的,只是不知是在哭还是笑。她上下打量了他一圈,确定只是人有点消瘦,别的没有并任何改变之后,紧紧地抱住了他。
十二天。
他们分别的时间,有十二天。
墨昀壑也伸出双臂,将她搂住,力道大得恨不得将她整个嵌入自己怀中。
华霜身上有点痛,但她毫不在意。她知道,这是证明彼此都存在着的最好的方式。此刻什么话语,都显得很苍白,很无力。
蜡烛烧到芯子时不时发出轻微的爆裂声,却并未影响到静静相拥的两个人。
华霜攀附在墨昀壑身上,身体有了支撑,全身上下终于放松下来,但随之而来的疲惫也很快席卷全身。
墨昀壑感觉到她的困顿,将她微微推开自己的身边,笑意深沉地看向她。
华霜被盯着看有些不好意思,可人实在是太困,只好揉揉眼睛强撑着说道:“我只是昨天没睡好而已,平时的时候可没这么娇弱。”
看着她眼底很明显的青黑,墨昀壑的心里狠狠酸了一下。
华霜听完他说,一时愣住,好久才反应过来,声音颤抖着:“墨昀壑?”
男人把脸上的胡子和其他易容东西都抹去,轻声对她说:“嗯,是我。[..info超多好看小说]”
“是、是你,真的是你。”华霜声音还是抖的,只是不知是在哭还是笑。她上下打量了他一圈,确定只是人有点消瘦,别的没有并任何改变之后,紧紧地抱住了他。
十二天。
他们分别的时间,有十二天。
墨昀壑也伸出双臂,将她搂住,力道大得恨不得将她整个嵌入自己怀中。
华霜身上有点痛,但她毫不在意。她知道,这是证明彼此都存在着的最好的方式。此刻什么话语,都显得很苍白,很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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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霜攀附在墨昀壑身上,身体有了支撑,全身上下终于放松下来,但随之而来的疲惫也很快席卷全身。
墨昀壑感觉到她的困顿,将她微微推开自己的身边,笑意深沉地看向她。
华霜被盯着看有些不好意思,可人实在是太困,只好揉揉眼睛强撑着说道:“我只是昨天没睡好而已,平时的时候可没这么娇弱。”
看着她眼底很明显的青黑,墨昀壑的心里狠狠酸了一下。(..info无弹窗广告)
华霜听完他说,一时愣住,好久才反应过来,声音颤抖着:“墨昀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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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你,真的是你。”华霜声音还是抖的,只是不知是在哭还是笑。她上下打量了他一圈,确定只是人有点消瘦,别的没有并任何改变之后,紧紧地抱住了他。
十二天。
他们分别的时间,有十二天。
墨昀壑也伸出双臂,将她搂住,力道大得恨不得将她整个嵌入自己怀中。
华霜身上有点痛,但她毫不在意。她知道,这是证明彼此都存在着的最好的方式。此刻什么话语,都显得很苍白,很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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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她眼底很明显的青黑,墨昀壑的心里狠狠酸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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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分别的时间,有十二天。
墨昀壑也伸出双臂,将她搂住,力道大得恨不得将她整个嵌入自己怀中。
华霜身上有点痛,但她毫不在意。她知道,这是证明彼此都存在着的最好的方式。此刻什么话语,都显得很苍白,很无力。
蜡烛烧到芯子时不时发出轻微的爆裂声,却并未影响到静静相拥的两个人。
华霜攀附在墨昀壑身上,身体有了支撑,全身上下终于放松下来,但随之而来的疲惫也很快席卷全身。
墨昀壑感觉到她的困顿,将她微微推开自己的身边,笑意深沉地看向她。
华霜被盯着看有些不好意思,可人实在是太困,只好揉揉眼睛强撑着说道:“我只是昨天没睡好而已,平时的时候可没这么娇弱。”
看着她眼底很明显的青黑,墨昀壑的心里狠狠酸了一下。
华霜听完他说,一时愣住,好久才反应过来,声音颤抖着:“墨昀壑?”
男人把脸上的胡子和其他易容东西都抹去,轻声对她说:“嗯,是我。”
“是、是你,真的是你。”华霜声音还是抖的,只是不知是在哭还是笑。她上下打量了他一圈,确定只是人有点消瘦,别的没有并任何改变之后,紧紧地抱住了他。
十二天。
他们分别的时间,有十二天。
墨昀壑也伸出双臂,将她搂住,力道大得恨不得将她整个嵌入自己怀中。
华霜身上有点痛,但她毫不在意。她知道,这是证明彼此都存在着的最好的方式。此刻什么话语,都显得很苍白,很无力。
蜡烛烧到芯子时不时发出轻微的爆裂声,却并未影响到静静相拥的两个人。
华霜攀附在墨昀壑身上,身体有了支撑,全身上下终于放松下来,但随之而来的疲惫也很快席卷全身。
墨昀壑感觉到她的困顿,将她微微推开自己的身边,笑意深沉地看向她。
华霜被盯着看有些不好意思,可人实在是太困,只好揉揉眼睛强撑着说道:“我只是昨天没睡好而已,平时的时候可没这么娇弱。”
看着她眼底很明显的青黑,墨昀壑的心里狠狠酸了一下。
【34】绝地重生(七)
清晨的时候,人还未睡醒,玉峰就已经在外面低喊一声:“爷!”
墨昀壑和华霜同时惊醒。(..info)
按说玉峰平日里很识得规矩,若是无重大事情肯定不会在这时候前来,他既然来,就必定是有什么大事发生。
华霜心里还在想的时候,墨昀壑已经穿好衣服,准备出去。
她刚想问需不需要她一同去,墨昀壑就转身,坐到床沿,给她裹了裹身上的被子。
“你若是困的话便继续睡,若是不想睡,就与我一起去。”
华霜嘴角忍不住一勾,道:“我马上换好衣服。”
已到春末的北境清晨还是有些阴寒,华霜本来只穿了一件单衣和外衣,后来被墨昀壑硬逼着又多添了一件。
玉峰见到他们之后,脸上的焦色愈发明显。
“爷,王妃。”
墨昀壑携着华霜坐下,而后问向玉峰:“究竟发生了何事?”他的声音还带着初醒时的一分沙哑。
玉峰余光瞥了一眼华霜,后者则用相同的目光看了看墨昀壑。
墨昀壑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玉峰凛了凛,禀道:“太子已经向皇上请命,若爷不能在十日之内解决战事的话,太子就要带兵前来支援。另,皇上下令,三月初三是良辰吉日,将为六爷和曼婷小姐完成婚事。”
华霜听完之后,有些不确定地问了句:“曼婷小姐?是丞相的独女沈曼婷?”
玉峰点点头,眼里竟有些悲戚:“正是。”
华霜怔了怔,转而看向墨昀壑。
后者的眼眸微垂,目光难测。
许久之后,他才出声对玉峰道:“让暗卫继续探听消息。还有,派人保护好六爷和曼婷小姐。”
玉峰领命下去之后,两个人还是坐在原处,各自在想着事情。
华霜略皱了皱眉,有件事情她实在有些想不通,于是问向墨昀壑:“父皇为何突然为六弟和曼婷赐婚?”
谁知墨昀壑斜睨了她一眼,道是:“为何你不担心太子要出征的消息?说不定那一日他就替代我当了这主帅。”
华霜哼了一声:“若说这件事情你搞不定,怎样我都不相信。要我说,你肚子里憋的坏水恨不得都倒在太子身上,战事拖了这么久,说不定也是你故意让太子自己沉不住气行动,你再想办法拉他下马。啧啧,墨昀壑,太子当你的兄弟应该也是前世投错了胎,真是孽缘啊孽缘。”
她还在感叹着,突然一把被人拉起,下一秒已经坐到了某人的腿上。
墨昀壑看向她的眼里有着深沉的笑意。
华霜本来还有些气恼,让他这样一看,耳根顿时红了些许,于是转过头去不再看他。
墨昀壑把唇凑近她的耳边,轻轻吐着气说道:“你能想到这些,说明你的肚子里也乘着不少‘坏水’罢。”
华霜闻言转过头,义正言辞地指正他:“请不要把我的聪明伶俐和你的工于心计混为一谈。”
墨昀壑耸耸肩,表示无解。
华霜这下气得在他脸上咬了一口。
墨昀壑眸光顿时更加深沉,他往前一凑,就将华霜已经退回去的唇捕获住,重重地吻了上去。
华霜承受着他的侵略的同时,心里已经将自己鄙视了千万遍。
这不是送上门给人家占便宜呢嘛,呜,哪知道他这样就化身为“狼”,平日里真看不出他有这样的潜质。
等他吻够松开之后,华霜也觉得自己要闭气身亡了。深深喘了几口气,她准备从他身上跳下去,根本不想再和他说话。
墨昀壑的双臂牢牢锢住她的腰腹,让她根本动不了一分。
“墨昀壑!”她气极。
“不是想知道父皇为什么给六弟和曼婷赐婚吗?还没听到答案就想走?”他淡淡的声音传来。
说到这,好奇心终究大过一切,华霜暂时抛却前事,认真地问他:“为什么?”
墨昀壑的神色也敛了些许,答:“太子要垮了。父皇这是在培植新的皇子势力,有丞相相助,六弟日后在朝堂之上也将变得举足轻重。”
华霜一惊,同时脊背有些发凉:“意思是说……六弟日后可能会替代太子成为……储君?”
墨昀壑嘴角一勾,眼里却没有任何笑意。“不错。父皇的打算,便是如此。”
“可是……现下最得势的王爷是你,最受宠的也应该是你,为什么父皇反而……”她摇摇头,不敢置信。
墨昀壑抚了抚她的脸颊,只有这时的目光才柔和些许,“嗯,就是了。说你聪明倒还算的过去,但对这世故人情还是太过单纯。”
华霜看着他沉郁的面容,还有透露的一丝温情,蓦地觉得自己心里突突地疼。
她也伸出手,摸到他的脸庞,轻轻说道:“没关系,就算所有的人都不帮你又怎样,只要你的意志坚定,就没有人能够打败你。况且你还有我啊,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像我给过你的承诺那样,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墨昀壑握住她的手,沉敛的目光看了她许久,然后紧紧地抱住她。
他的身体还是一贯的那样温暖,华霜闭上眼睛,也回抱住他。
――
玉峰的消息是暗卫先于皇帝令兵传来的,不消两日,就会有人专门来宣旨。
十日期限,是皇帝给墨昀壑下的最后通牒。
华霜心里自是有些焦急,但看墨昀壑,他的行动神色如常,根本不像面对着这十万火急的人。而且再问他的时候,他也是一副淡淡然然的表情,仿佛要被夺权被打压的人不是他一般。
饶是华霜知道他已经有了部署和应对,现在这种情况下也做不到完全的放心和释然。
正在她有些束手无策的时候,外面有人进来通报,说是有一叫喜也的男子求见。
华霜一听,忙对卫兵说:“让他稍等,本妃马上出去。”
卫兵走后,墨昀壑才冷冷哼了一声,道:“前面有个丁起,现在又来一个喜也。本王怎么不知道,原来王妃的魅力如此之大。”
如此酸溜溜的味道,华霜嗅了嗅鼻子,嘴角忍不住上翘。晋王爷吃醋诶,而且吃得这么明晃晃赤~裸裸,让她如何不激动不兴奋!只是表面上,她还是敛了敛神色,一本正经地说道:“他来找我肯定是有正事,不要想歪了。”
墨昀壑的语气更冷:“正事?正事不会来找我?正事就一定要避开我的面相谈。”
华霜抬步准备出去,走之前顺带着又跟他解释了两句:“想见大名鼎鼎的晋王爷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况且你回来的消息还没有宣扬出去,要是让人看到怕是不妥。放心,我只是和他简单谈几句,很快就回来。”
她还跟他挥了挥手,然后撩开帘子就出了去。
背后墨昀壑手一顿,接着有些躁意地把手中的东西往桌上一扔。
帐外。
喜也被卫兵挡在不远处,华霜走过去之后便挥退了卫兵,转而问喜也这么紧急找她有什么事。
喜也眼看了看周围,低声道:“王妃上次让我去寻的一个女子,现在有些眉目。”
……付如兰。
华霜默念一声,扯扯嘴角继续问他:“找到她在什么地方没有,现在是否安全?”
喜也挠了挠头,似乎有些犹疑:“具体地点还不知,只是打听到神庙的时候,有人说有相像的女子在那处出现过,但现在去了何方不知。我怕耽误什么事,便直接来通知王妃。”
华霜点点头,想了想说:“这件事情还有没有其他人知道?”
喜也摇头:“没有。我只告诉了王妃。”
“好。你在此稍等片刻,待我准备好之后与你一同去那神庙再盘查一番。切记,这件事情一定要保密。”
“王妃放心,一切都听王妃的!”
华霜有些沉思地回到营帐之后,看见的就是墨昀壑站在门口的正对处,惊得她立马拉上帘子。
“你疯了?站在这里让进来的其他人看到你的样子怎么办?”她急声低道。
这次墨昀壑不知道发了什么拗脾气,硬是不愿意易容。本来他的易容术很好,实在不行还有华霜,但他说什么也不肯再改变容貌。如此一来,两人的进出都得非常小心,不能有一点的差错。
她自然是在担心他。只是这次墨昀壑眸色深暗地看了她一眼之后,没法一语,转身走进了内帐。
好吧,华霜无奈,这厮肯定又是不知道吃哪门子醋去了,也可能是刚才的那碳醋太浓,味道还未完全散去。
但是现在她实在没有时间跟他多耗下去解释,喜也还在等着她,找付如兰的事情也不能耽搁。
她的嘴张了张,最终却并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他。
她想,还是等找到付如兰的时候再将其带到他的面前,否则若是一场空的话,难免会让人有些失落。况且他现在要谋划的事情已经不少,虽然他没有说出来,但她也知道他的压力有多大。所以既有其他事情,能做的就先让她去解决吧。
她看了他的背影一眼,轻轻叹了声之后,转身又出了去。
【35】绝地重生(八)
走出帅营之后,华霜看见喜也正盯着这边,见到她之后脸上便浮出一丝笑意。ww.vm)
华霜走近后问他为何如此,喜也答:“我以为王妃不会出来,得一个人去找了。”
华霜奇怪:“为何这样说?”
喜也嘿嘿摸了摸头,没说话。
走出军营之后,喜也先带着华霜去了先前说的神庙。
神庙建在了平城的西南角,平日里都是些百姓来捐些香火钱求神,但现在平城正逢战乱,几乎人人自危,来的人便也都少了许多。
去到接连问了几个神庙的僧人,他们都说没有见过与付如兰相似的女子。到最后喜也有些丧气地说:“莫不是我认错了罢。”
华霜虽然也有些失望,但是看他这般自责也安慰他说道:“是对是错都好。喜大哥,不论怎样,我都很感谢你。真的。”她说的这些可都是发自真心的话,因为自小去山上拜师的缘故,除了师父和同门师兄妹外,她的朋友几乎没有。能得到喜也这样倾心的对待,她觉得无比的开心和感动。
既然找不到人,华霜也准备回去了。毕竟留墨昀壑一人在帅营内总归是不放心。
回去的路上,喜也因为内急走开了一会儿。华霜便在原地等着他,周围的树木不多,但半人高的荒草倒是不少。
等了许久,华霜也没见着喜也回来。眼见着天色要暗下来,她有些着急,便沿着喜也去的方向寻了去。
走了不久,她就再次看到了喜也。只不过此时的他正仰躺在地,不知生死。
华霜猛地一惊,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脊背已然冷汗岑岑,耳膜和太阳穴也突突地开始跳。
她放慢脚步,慢慢地走向喜也。远远看去,他的身上并没有外伤,而走近之后,华霜伸出手在他的脖颈和鼻下探了探,随即微微舒了一口气。(..info无弹窗广告)
好在,并无性命之忧。
就在华霜准备掏出随身带的药物将喜也救醒的时候,她的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踩着枯草断裂的声音,就这样撞进华霜的耳中。而且这声音,越来越近。
――
从下午出去到接近傍晚,墨昀壑再也没有见过华霜回来。碍于他现在的境况,他也不可能随便找一个人进来问她去了哪里,更不能吩咐人将她找回来。一份难抑的焦急开始在他的心中滋生,并以极快的速度开始蔓延。
玉峰照例来向他汇报暗卫传来的消息的时候,就被自家王爷有些焦躁的模样给惊了惊。他简明扼要地把要说的说完之后,斟酌许久才小心翼翼地轻问了句:“爷可有什么烦心事?”
墨昀壑闻言瞥了他一眼,这一眼就已经让玉峰的小心肝儿颤了几颤,他连忙有些虚地低下头。
“玉峰。”墨昀壑突然喊他。
“属下在。”
“……罢了,你先下去吧。”墨昀壑原本像是想说些什么,但是突然又摆摆手,一副什么都不欲再说的样子。
玉峰虽然心里奇怪,但是对墨昀壑向来都是言听计从,所以什么也没多问没多想,躬身准备退下。
“等等。”背对着他的墨昀壑突然转身,“派暗卫去寻一下王妃,时辰不早,她一个女子在外到底不安全。”
玉峰不疑有他,领命下去办了。
待玉峰走后,墨昀壑缓缓踱到桌边,拿起了桌上的笔,停顿数秒之后,挥手在纸上写了两个字。
意识到自己写了什么之后,墨昀壑直起身体,嘴角带着丝讽刺的笑意。
刚才他想问玉峰的其实是,他是不是已经与原来的那个自己愈发遥远了。以前的他隐忍,内敛,万事不发于表,现在的他,只不过一点点的小事都能让他心神不宁,连别人都能轻易看出。(..info)
这种改变,让他有些着慌,也有些无可奈何。
从几岁开始他就已经知道了掩藏情绪的重要性,所以不论在谁的面前,在他需要当一个好大哥的时候,他便是敢作敢当;在他需要当一个好儿子的时候,他便是恭谨孝顺;在他需要当一个好主子的时候,他便是恩威并重。
以上多有的种种,都成为他在过去十几年中生活的重心,是他最重要的伪装。
但是现在,他可以再去假装做一个好丈夫好伴侣,可他假装不了自己的内心。
他突然把笔甩开,桌上的白纸晕染上了一线黑墨。
在屋中重归平静之后,两个刚劲有力的大字暗暗陈列在肃寂之中。
――阮阮。
华霜失踪的消息,不消许久便传到了墨昀壑的耳里。
那时候他正在看布阵图,听到玉峰的汇报,他把右手的东西换到左手,同时微微转过头,问他:“失踪?这是什么意思?”
玉峰额上的汗已经冒出很多。从一开始得知这个消息始,他就知道,这次无论如何是躲不过了。
他缓缓跪下,跪在墨昀壑的身前,垂着头道:“属下有罪,没有保护好王妃,请爷责罚!”
墨昀壑终于将手中的东西放下,而后迈开步子在屋中慢慢走动起来。走到一处,他突然停下,用比刚才阴沉十分的语气再问一句:“本王在问,失踪是何意思?一个活生生的人,在军营内,怎么会失踪?”
玉峰:“据守卫的士兵报,王妃午后随一男子出去,隐约听到像是去找什么人。自此之后,王妃便……再也没有回来过。”
他的话音刚落,一阵疾风就向他扑面而来,他躲闪不及,亦不想躲闪,下一刻,整个人就已经倒伏在地,接着胸口一闷,一大口鲜血已经吐了出来。
他的胸口上有一个清晰的脚印。是刚才墨昀壑一脚将他踢倒。
“玉峰,本王之前跟你说过什么?!让你保护好她的安全!你现在竟将本王的话也听做了耳旁风!”墨昀壑的怒气压抑地很明显,他的眼里早已是怒火满天。
玉峰胸口滞闷,气提不上来,话自然也说不出。墨昀壑这一脚踢得实在太用力,连他这种内力武功深厚的人也难以抗住。这也让他知道,墨昀壑这次,是怒到了极点。
他长长地顺了几口气之后,虽然还是感觉到不适,可硬撑着说道:“爷……爷,属下知错……这次将王妃寻回之后,不必爷动、动手,属下自己了断……”
说完这些他再也撑不住,捂着胸口伏倒在地。
墨昀壑的眼里闪动一分,但很快,他就用更冷硬的声音说道:“本王只给你一天的时间。一天之后,若你不能将王妃寻回,玉峰,这样的下场,不必再让本王言说。”
“属下……遵命。”玉峰强忍住疼痛从地上爬起,双膝重新跪地,身体刚一弯曲就又一口血从嘴角溢出,但他紧紧咬住牙只闷哼了一声。
墨昀壑转过身背对着他,看不见他这份狼狈。
玉峰在墨昀壑身边这么多年,对他的性情他多少也了解几分。虽然嘴上说的这么狠,但他心里应该不会那么狠心绝情。可即便是这样,玉峰也已经暗下决心,就算墨昀壑轻罚或是饶过他,他也绝不原谅自己。
此时的墨昀壑微仰起头,闭了闭眼睛,千百种念头已经在他的心里闪过。
――
华霜的手脚被捆住,嘴也被布条封住,整个人动不能动言不能言,马车里的光线又暗,现在的她甚至都有些怀疑,外面的那些人会不会趁着月黑风高直接把她给咔嚓掉,然后从悬崖上扔下去,一了百了,谁也找不到,也没有任何证据留下。
方才有人出现在她身后的时候,她也确实害怕来着。可再一冷静,她知道,就算是喊破了天叫破了地,也不会有人出来救她,况且那时候喜也还昏迷着,她不能连他也不救。至此,她竟然能镇定地回头,看向正巧走到她身边的人。来人看到她不惊不慌的模样,自己倒有些诧异了,一瞬间有些怔愣,但也很快反应过来。
“大哥,我看你们的目标应该是我,地上躺着的这位是我的朋友,跟你们毫无瓜葛,且看他已经被你们弄晕,也搞不出什么花样。这样好不好,咱们打个商量,我跟你们走,你们把他救醒之后放他回去,成吗?”
来人对她的这番话显然更惊诧了,毕竟你看过被绑票的人跟绑匪讨价还价的吗?还有,你见过有绑匪能这么善良的把跟肉票有关人的放走回去报信的吗?呵呵,简直侮辱他的智慧。他“义正言辞”地摇摇头。
华霜趁着他说出拒绝的话之前,抢先说道:“先别急着回拒,听我再说一句。你们既然想抓我自然就知道我是什么身份,可你想想,你若只是干巴巴地把我抓走,别人完全不知,你们的目的也达不到不是。当然当然,你可以派人去送信去通知,可那多浪费人力和时间啊,不如就地取材,把我这朋友接受做信使得了。既安全又迅速,真是两全其美。”
说完之后她成功地看到了那人的眼角抽了抽,不知道黑布隐藏下的嘴是不是早已经咧开了花。
到最后,不知是她的三寸不烂之舌说晕了那个人,还是后来又来一个人在他耳边说了什么的缘故,他们居然同意放走了喜也,只把她一个人带到马车上离开。
这次的事件可以说她发挥了无比的淡定与睿智,可现在的关键是,谁来救她出去,这是第二次被绑架,她可不敢保证这回和上次一样幸运还有命回去啊啊。
【36】绝地重生(九)
喜也醒来之后天色已经暗沉,他先是滞愣了一会儿,不知发生什么事,头也只是胀痛,而后猛地坐起,手触到了一张纸条。(..info无弹窗广告)
他把怀中的火折子拿出,就着微弱的火光看清楚纸条上的字迹之后,脑门嗡的一声大起来,全身的血液也几乎凝滞住不再流动。
接着他摇晃着身体站起,眼睛急急地在周围扫了一眼。
满眼黑暗。
他的心中亦是如此。
稍稍反应过心神之后,他知道再耽搁下去肯定对华霜更为不利,于是勉强将心中的惊诧和担忧放下,而后开始用尽全身的力气跑回军营,预备向上级报告这件事。
只是还没走近军营,他就已经被人拦下,拦下他的人身着黑衣,根本看不清楚面容。喜也手里紧紧握着纸条,心想他出了什么事不要紧,但他一定要把王妃的消息传回去。
但这群黑衣人一看就是训练有素身手不凡,即便是他能勉强与一人打个平手,围攻之下也难逃厄运。正当他思量万分之际,黑衣人的身后突然又出现了一人,那人没有如其他人一般全副武装,所以喜也能勉强看到他的模样,只是待看清之后,他不由低呼了声:“是你!”
是,玉峰。一直侍候在帅营前,他去寻华霜的时候,在帅营外瞥过一眼的玉峰。
喜也被带到了墨昀壑的面前。
其实他本身并不认识墨昀壑。首先是因为身份的差别,他几乎没有可能见到全军统帅,其次墨昀壑刚来北境不久便神秘“失踪”,喜也不认识他也实属正常。
玉峰提醒了他之后,喜也先是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了眼前高大肃立的身影一眼,而后扑通一声跪下。
“小人……属下,参见大帅。(..info)”他声音有些颤抖着说。
墨昀壑淡淡应了声,然后用更淡的语气问道:“把你知道的事情,一个字不漏的说出来。”
喜也自问胆量不小,连方才被人袭击醒来都没觉得有多害怕,可此时,墨昀壑不过轻轻淡淡的一句,却让他的全身开始发冷,继而汗意深重。
他将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之后,接着把手中的字条递过去。
墨昀壑接过,墨黑的眸子在上面扫了一眼,很快抬起。
他用跟方才一样的语气对玉峰道:“先把他带下去,好好照料。”
玉峰明白他的意思。这段时间,绝不能让其他人接触到喜也,也不能让喜也带回的消息泄露出去。
两人都走后,墨昀壑才慢慢转过身,把手撑在桌面上,微微有些抖动。
刚才没有人发现,他藏在袖中的双手,已经骨节发白,颤抖难抑。
――
华霜坐的马车颠簸了许久,终于在她的骨头散架之前停了下来。
紧接着,就有两个人走进马车把她给推拉了下去。
华霜的口被封住,自然说不出什么话叫不出什么痛,可也能时不时地闷哼一声表示抗议。丫的,就不知道怜怜香惜惜玉,真把她当成个木雕来看了。
凭借着她前段时间对北境地形地域的研究,她能肯定,来的路上这伙人肯定是饶了路,所以即便是走了这么久,这里也一定离平城并不太远。
离平城不远,又大费周折地把她给绑来,该不会……
她紧紧咬住嘴唇,心里默念祈祷着,可千万别而让她猜中了哈。
结果的结果……天不遂人愿也!
撒伊度又在逗他那只宝贝鸟,看到被捆绑着哀怨着的华霜,饶有兴趣地扫过一眼,不过很快又转了回去,仿佛华霜还没有那只五颜六色的鸟来的有吸引力。
被提心吊胆地折腾到大半夜,连觉也没睡过,华霜的心情自然好不到哪儿去,况且,重点是,她是被人绑来的,绑来的!
她呜呜地闷叫了两声,希望撒伊度能暂且放她下去,起码让人质先恢复一下体力,否则她可没有信心陪他打下这场“旷日持久战”。
当然,很明显撒伊度并没有高素质绑匪的这个“觉悟”,他还是悠闲地在那逗鸟,把自己逗得开心了,留下华霜直愣愣地站在那里僵成了石柱。
终于,等那只鸟也被累的睡着了,撒伊度才想起屋里还站了一个如花似玉的娇弱的姑娘。只是此时华霜连腹诽他的力气都没有了,整个人处于昏昏沉沉的混沌之中。
撒伊度把手里的鸟食放下,突然走到华霜的面前,抬手拿出封住她的布条。
华霜被他这一动猛然又醒了过来,入目的就是一双浅浅淡淡的瞳眸,和一张接近惨白的俊脸。
“啧啧,墨昀壑那家伙倒还艳福不浅,娶了这么个美丽迷人的王妃。”他摇头感叹了两声。
华霜拿不准他到底是在夸她还是意指其他什么,心尖微一颤动之后,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这也不能怪她,不知道为什么,从第一面看见撒伊度,她就知道这厮不是个好惹的。也说不上他多凶,甚至更多时候他都是脸带着笑意,但她就是觉得他阴晴不定,发起疯来杀伤力估计比千军万马来的还要猛烈。
每每想到此,她都冷不丁地打一下抖。是啊,她是有点怕。虽然说人在江湖飘,哪有不挨刀,但落在这样一个人手里,她还是对生命的延续抱着极大的渴望的啊。
再说到上次她为了墨昀壑而劫持撒伊度,把他整个扎成了半身不遂。事后想起来,她也是为自己的勇气醉了。如果撒伊度知道那件事情是自己做的,得,这次估计在拿她要挟墨昀壑之前就得先把她折磨个几遍才能解气。
思及此,又是全身上下抖几抖。
撒伊度抱着手臂在旁边看着她一会儿陷入深思一会儿又强忍住惊恐的表情,嘴边竟露出了一点笑意。而且这不同于他平日讽刺和嘲弄的笑,眼眸都染上了一层喜色。
“晋王妃……果真是个奇女子。”
华霜这下斟酌着回了他一句:“撒将军也是名不虚传,名不虚传。”
“哦,你倒是说说外面都是怎么传我的?”撒伊度竟坐在了她面前,似乎真的要仔细听她的回答。
华霜差点咬下自己的舌头。挖个坑给自己跳,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真真说的就是她。可是话说到这个份上,她要想再退回去也不可能,于是只能赶鸭子上架,硬着头皮道:“自然是风流倜傥,威武不凡,英俊潇洒,聪明睿智……”反正她把自己知道的所有的好话都说了出来。
撒伊度听后点了点自己的下巴,眉头有些锁紧,像是对她的话有些不满意,“你说的这些虽然是事实,但是听太多遍也都腻了。你再跟我说说,墨昀壑是怎么评价我的?”
华霜被他的自负和自虐精神深深地折服了,一时语塞,实在难以满足他的特殊“趣味”。
但撒伊度的兴趣才刚刚被引起,哪能轻易放过她,大有她不说话就一直等下去的趋势。华霜为了自己已经站麻的双腿,决定大无畏地……妥协一次!
“他说你……阴险狡诈!卑鄙无耻!城府极深!恃强凌弱!不择手段!简直不能称之为――人!”闭着眼睛一口气骂完这些之后,华霜长长地舒了口气,真的是……太痛快!
撒伊度也被她如此“坦白”的勇气给惊住了,狭长的眸子此刻少有地睁大,怔怔地看向她。
华霜承受着来自周围的各种目光,有惊诧,有愤怒,当然,如果她没感受错的话,还有佩服。
大概她是第一个敢在撒伊度面前这么说话的人。
此时撒伊度的表情虽然有些出乎她的意料,本以为他怎么也来个愤怒的咆哮什么的,但就算他如此,她也照常会这么说。
因为她对撒伊度什么态度什么看法倒无所谓,可牵扯到墨昀壑,她不能让他落了下风去。
长久的死寂之后,撒伊度阴沉沉的声音响起:“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身边的人都知道他这是要狂怒的前兆,华霜也隐隐有种山雨欲来的感觉,但话既然已经说出,收不回来,那也没什么可再畏缩的。
“撒将军究竟是想听实话还是谎言,若是谎言,我可以眼睛也不眨地跟你说上许多,相信将军这种话已经听得耳朵茧子都起来。若是实话,纵然不中听,将军又何必动怒。”来时的那种恐惧已经全然不见,此时的华霜,眉目淡淡,可眼里的光华却是满溢。
撒伊度闻言静默下来,原本眼眸闪现的淡绿也渐渐消散。他又深深地看了华霜一眼之后,转头对着身边的逐戾说道:“将她先带下去,好生看管。”
“是。”逐戾吩咐人把华霜带下去之后,接而有些犹疑地问向撒伊度,“主上为何对那女人如此容忍?”以他看来,方才的事情根本不像撒伊度一贯的风格。
撒伊度身体放松地半倚在软榻上,不甚在意地拨动着手上的扳指,眼里的寒厉之光一闪而过。
“墨昀壑不是想要‘绝地重生’,那本将军也给他来一个――绝、地、重、生。”
【37】绝地重生(十)
【擺\|渡\|搜\|經\|典\|小\|說\|免\|费\|下\|载\|小\|說】华霜被人带到了一间很僻静的营帐内.乌托的两个卫兵将她推进去之后便退了出去.华霜从影子可以隐约看出.除了他们两个.看守的她的人又來了好几个.、
但她也是表示理解.因为若是换做是她.看守撒伊度这一级别的犯人.用上百十号人也不为过.
华霜先前的睡意已经消失无踪.她静静坐在椅上.心中充斥着对即将发生事情的担忧与疑虑.
担忧自然是为了墨昀壑.他现在应该已经知道自己被绑架的事.也能料到撒伊度会用她來拖延甚至牵制他.至于如何应对.便是他自己的选择.
疑虑则是因为撒伊度.撒伊度不趁着兵强马壮直接攻打平城.反而是绕了个大弯子把她给绑架回來.他要威胁墨昀壑她明白.但她有种直觉.事实不仅如此.
外面的天色已经渐渐明朗.很快就会迎來新一天的光明与阳光.但华霜的心里.却还是一片混沌和昏暗.
而此时.除了她之外.还有另外一个人因此而陷入深深的沉虑之中.
平城帅营外.
玉峰站在帐外有些犹豫着不敢进去.方才他又去了看管着喜也的地方.卫兵们都守在帐外.他盘问一番.说是喜也自从被关押在这里之后一直沒有什么动静.当然.他也从來沒出來过.
玉峰心里却并不奇怪.心想许是他在里面睡熟.毕竟也是折腾了一晚.
而当他进到帐中之后.却很快发现事情并不如他想象的那般.因为他找遍了并不大的营帐.却沒有发现任何人的身影.营帐内也只有一个帘门.四处根本不透风也出不去.
换言之.喜也在多人看守的几乎封闭的营帐里.神秘得失踪了.
这件事情.让见惯了大场面的玉峰也忍不住诧异.
莫说是别人.就是他.在这样的环境下也很难神不知鬼不觉得逃走.于是他心里忍不住犯嘀咕.这小兵喜也.究竟有什么深藏不露的身手.居然给他來了这么一道.
而这现在并不重要.最最重要的是.墨昀壑知道这件事情之后反应会是如何.玉峰此刻甚至能想象出.墨昀壑知道了这件事情之后.会用什么样的表情和态度來对他.
华霜被人绑架是他这个暗卫首领的失职.再加上喜也的失踪……好吧.他承认.是他自己把自己的后路都给堵死.这次若他还能安然活着.只能说明墨昀壑太过仁慈或是老天过于眷顾.
犹豫了许久.玉峰最终踏入了帅营之中.进去之前.他还特地将门口的卫兵都给遣退到远处.
帐内.墨昀壑正坐着看手上的一本书.模样很是悠闲淡然.仿佛华霜被绑架的这种事从來沒发生过一般.可是作为在他身边十几年的玉峰却深深知道.这个时候的爷越平静.他的心里肯定愈发焦急和沉重.且从他的面容上可以看出.他一定一夜沒睡.
“爷.”他轻轻唤了一声.
墨昀壑听见.沒抬头.只把书翻了一页.然后更轻得应了句.
玉峰硬着头皮接着说:“回爷.属下方才去见过喜也.但是发现他已经肆机潜逃.此刻并不在营帐内……”
说完之后.他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什么话说出來就好了.不管结果如何.起码心里算是有所安慰.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听完这个消息的墨昀壑并未发怒.甚至连一丝皱眉头都沒有.唯一改变的.是他把手中的书放到了桌上.然后抬起头.对着已经愧对难当的玉峰淡淡说道:“玉峰.你跟在本王身边有几年了.”
玉峰心里咯噔一声.忙回答说:“十七年.”
墨昀壑点点头.突然站起身.在屋内踱了几步.最后在一点停下.沒看向玉峰却对他说:“这件事情解决之后.你便回临城罢.”
玉峰闻言扑通一声就跪在地上.“爷……”此时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不可抑止的颤抖.
他最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不.甚至比他想象的那些还要可怕.
墨昀壑不罚他.不杀他.却将他掉离开身边.遣返回临城.
他知道这样做代表的意思.这代表着.他不再是他最信任的人.这代表着.他很可能从此以后难以再跟随在追随了十几年的爷的身边.
“爷要怎么处置属下都沒有任何的怨言.但只求爷.恳求爷.不要让属下回到临城.不要让属下离开爷的身边.”说完他的眼里竟泛起了血丝.
墨昀壑沒有转身.他的背影高大却冷硬.
“玉峰.你真的让本王……很失望.”
..
喜也逃出之后.找的第一个不是别人.正是丁起.
丁起初见到喜也.对他感到很是困惑.他从沒见过他.甚至连听说过这个人也沒有.
可喜也却不一样.他和华霜一起相处的时候.曾经听她提过丁起这个人.也知道他是这个军营中华霜少有的能信任的人.
“丁兄弟.实不相瞒.这次來找你.是为了王妃的事.”喜也低声说道.
丁起闻言一惊:“王妃.王妃有何事.”
他们的周围时不时得有一个巡逻的卫兵走过.喜也不敢多说.只压低声音将事情的大概始末讲了一遍.
听完之后的丁起愣着讲不出话.
喜也沒有时间等他完全反应过來.毕竟时间和环境都不允许.
“丁兄弟.我知道你也是个重情义之人.必定不会置王妃的生死于不顾.这样.我们两人想办法将王妃救出可好.”
丁起下意识地点点头.但很快他便提出:“仅凭我们两个人.如何能将王妃安然救出.”
喜也微微一笑.带着一丝神秘.回答他:“只要丁兄弟肯配合.我有办法.”
..
各方有人担忧有人愁.而对撒伊度來说.日子还是如往常那般畅快舒适.
这次抓到华霜.他都忍不住在心里默默为自己竖起大拇指.硬拼硬打又怎么样.最后弄得两败俱伤.即便是胜利了.付出的代价不知要多惨重.他撒伊度可从來不做这不赚钱的买卖.
他心里有一分直觉.抓到了传说中的晋王妃.肯定会给他出乎意料的惊喜.
有惊喜才有意思.否则他大老远带着兵自备粮食來这里打仗做甚么.拿下几座城池.不不.以前就说过.他们乌托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几座破落的城池.抢夺一些粮食.也不是.以往种不出粮食的乌托现在可不同往日.
要说真正为了什么.撒伊度带着乌托皇帝的命令而來.除此之外.还有他内心的一股气.一股被他压制在心底很久的气.
半年多前的一战.让他背上了前所未有的耻辱.
他带领的乌军不仅战败.甚至算得上全军覆沒.最后跟他逃回乌托的只有寥寥几十人.
他永远也忘不了皇上和众位大臣看他的目光.
那时候他就发誓.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墨昀壑.当初害他惨败的罪魁祸首.报仇的机会.他终于等來了.
你准备好了吗.
撒伊度抬眸望向天空.忽然沉沉地笑了出來.
不久.他叫來逐戾.吩咐他说:“帮本将军给墨昀壑传个口信.说本将军约他单独见面一谈.若他不赴约.本将军就让他美丽的王妃曝尸城门.”
逐戾眼里闪过一丝兴奋的喜意:“属下这就去办.”
逐戾走后.撒伊度满意地弹弹袖口.
一出他参演的.同时也是掌控者的好戏.即将开始.
..
墨昀壑很快收到了撒伊度传來的消息.玉峰将此报告给他听之后.整个人也陷入了极深极深的沉默.
撒伊度口信上只简单地说见面相谈.但谁也知道.撒伊度这人阴险狡诈至极.必定不会如此简单地就放过去.
墨昀壑更是比谁都清楚.
他和撒伊度的恩怨渊源.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经埋下了仇恨的种子.这种子一旦萌发.所造成的后果将无法预计.
可是他好像沒有选择.
说曝尸城门的那件事.他知道撒伊度一定干得出來.若不想见到华霜的尸首.赴约是他唯一的选择.
玉峰沒有说话.因为现在的他无论说什么.都沒有用.不会改变墨昀壑的想法.也不会对救出华霜有一点的帮助.
等了许久.终于听到墨昀壑出声:“玉峰.我们的计划要变一变.”
玉峰沒有多少讶异.只问:“爷需要玉峰做些什么.”
墨昀壑:“先帮本王恢复身份.本王要以主帅的身份号令大军.其次.随我一起去赴撒伊度的约.”
虽然早已有心理准备.但玉峰却依旧有些担忧:“爷不怕……”
“就算撒伊度耍什么花招.本王也有对策应付他.在本王去见撒伊度之时.去救王妃的事情便由你去做.这次要求.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玉峰一懔.忙回答:“属下明白.前几次的意外不会再发生.”
而且就算墨昀壑不提醒.玉峰也绝不会让自己再犯同样的错误.
最后.玉峰好像还听到了一句不真切的话语在屋中响起.
“有意外……不一定是坏事.”
【38】真爱较量(一)
(..info)免费小说门户撒伊度听派出去的赤狼卫回來报告.说是墨昀壑已经接受了他的邀约.明日午时.在平城城郊十里处见面.
他听完挑了挑眉.然后嘴里“啾啾啾”地喊着又去逗鸟去了.旁边的一众手下真是汗颜加无奈.但又恨不得自己变成笼子里的那只金丝雀.
相较于这边的轻松自在.平城内却再度处于压人的窒闷之中.
清晨一早.玉峰便以王妃的身份召來一众将领.而等待着他们的.已然是“失踪”已久的晋王.
本來墨昀壑的回归.显然是值得高兴的事情.毕竟军营内有大帅坐镇.就像是有了掌势的主心骨一般踏实.但墨昀壑却神色凝重地告诉了他们一件事.这件事让所有人的心情顿时跌落到谷底.
他说:“朝廷已经下令.若十日之内还沒有将乌军击退赶出霖境.便要派太子來接管大军继续作战.到时候.新帅上任.霖军内部必然要经历一次大换血.本帅如何倒还在其次.最终大不了再回到临城坐我的闲散王爷、但是各位大多已经在平城驻扎了十余年之久.难道甘心被人取而代之.郁郁难平吗.”
底下的人都低下头.陷入沉默.
墨昀壑看了旁边的玉峰一眼.玉峰会意.接着说道:“其实要打败乌军并不如想象的那般困难.只要各位将军听从大帅的安排.就一定能在十日之内取得胜利.”
有一人心念一动.问道:“大帅可是已有迎敌之策.”
别人一听他这话.精神也都为之一震.
墨昀壑笑了笑.银白的的衣装显得他整个人气度气场不凡.此时的看上去根本沒有如他人一般的担忧和惶恐.甚至连一点点的担心也无.
他的嘴角轻勾.语气淡然却清晰道:“如何部署稍后本帅会安排下.去.务须忧虑.只要完成自己的本分.本帅可以保证.各位的官职俸禄最终将只升不降.”
“多谢大帅.”“多谢大帅.”
待所有人都离开之后.墨昀壑还坐在原处.玉峰则静立在他身旁.
“玉峰.”墨昀壑突然开口.
“属下在.”玉峰恭敬答说.
“本王先前说要将你遣送回平城.你恨本王吗.”他淡淡问出.
玉峰一惊.忙回答:“属下不敢.就算王爷让属下舍生赴死.属下也无一丝怨言.”
墨昀壑又笑笑.这次的笑意深了许多也真了许多.他说:“不枉你在本王身边这么多年.可是你知道.不是所有人都如此.”
玉峰一怔.仿佛明白了什么.
“所以爷刚才……”
沒等他说完.墨昀壑已经点点头.道:“不错.本王毕竟离开这么久.军营中的人表面上或许未表现出什么.但有些人心里必定不服.把他们的切身利益加诸在他们自己身上.这比什么威逼利诱都來得有效.”
玉峰一点头.心里更加明朗.
“只要霖军内部不出问題.爷就可以专心对付撒伊度救出王妃了.”
墨昀壑嗯了声.算是认可.接着他从椅上站起.走到营帐内里.拿出一件黑色的外衣换上.
离与撒伊度约定的时间.还有两个时辰.
..
华霜被带到了撒伊度的住所.见到他的第一眼.华霜就知道.撒伊度要开始拿她行动了.
“你们这些蠢货.居然把尊贵的晋王妃当成犯人绑起來.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快來人给晋王妃松绑.”他说的好像自己真的很震怒似的.
华霜瞥了他一眼.轻哼一声.不过她才不跟他抬杠.要不最后他又不让人松绑了.吃亏的到底还是她自己.
看到华霜在活动着自己被勒红的手腕.撒伊度一掀衣袍坐下.语气也已经轻缓下來.似乎刚才的“怒气”是一闪而过的错觉.他眯着眼睛说道:“不知王妃稍后可愿意随本将军去见一个人.”
他说的这个人.傻子都能猜出來是谁.
华霜不动声色地说:“撒将军想带我出去.难道不怕我趁机逃走.”
撒伊度笑了一声.像是在笑她.他摇头道:“本将军从來还沒怕过什么.晋王妃若是想逃也可以一试.只不过再落到本将军手里.得到的待遇可不会如现在一般.”
很显然.他在威胁她.
华霜淡淡看了他一眼.沒再说话.只不过她不是害怕也不是担忧.而是不屑再去回答.因为即便是争辩得再厉害又怎样.除了惹恼撒伊度.她不会得到任何的好处.有这个精力和心思.还不如在稍后见到墨昀壑的时候多想想怎样才能让他们两个人全身而退.
虽然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奔波和高度紧张.华霜的身心都已经极度疲累.她的头发有些散乱.眼圈发黑.脸庞也有些青白.但在面对撒伊度的时候.她的腰杆依旧挺直.浑身的芳华气度不输往日.
撒伊度能从她的眼里看到不屈和坚持.但这份认知却让他更加嗤之以鼻.
因为这些东西从來都是他深恶痛绝的.
他相信的.从來都只有强权.都只有战争.
很快.他也站起.慵懒地伸了个懒腰.对着已经有些站不稳的华霜笑眯眯地说道:“晋王妃.现在我们要开始出发.你准备好了吗.”
..
撒伊度赶到的时候.墨昀壑已经等候在那里多时.
他眼带笑意下马.吩咐了后面的赤狼卫几句.而后迈开大步朝着墨昀壑走去.
墨昀壑抬眸看过來.却并沒有真切地看向撒伊度.而是绕过他.望向后面的一架马车.
“晋王爷.久仰久仰.”还隔着老远.撒伊度已经学着中原人的礼节大声问候道.
墨昀壑闻声收回远望的视线.也沒有像撒伊度一样虚伪的客套.而是待他走近之后.直接开门见山地说:“有什么条件.说出來.”
撒伊度摸摸鼻子.好像对他的话有些失望:“这么直接.连一点发挥的余地也不给人留.”
他的这副“委屈”的模样落在墨昀壑和周围人的眼里.无人不是恶寒一阵.撒伊度好歹是乌托的大将军.深受乌托皇帝的器重.现在更是千军万马的主帅.面对着针锋相对、你死我活的敌手.居然还能如此“心宽”.真不知该用什么话语來形容他.
周遭人都在暗暗腹诽撒伊度的时候.墨昀壑的神色却沒有丝毫的放缓轻松.
他深深地知道.撒伊度其人绝不像他表现的这般无害.一个微笑有时候能杀死一个人的道理.他从小就经历过.
“撒将军不必在这里说笑.你我是什么人.彼此心里都有计较.”意思是.你现在演得再像.也骗不过去.
撒伊度摸摸嘴唇摇头说:“你这个王爷.还真沒有默感.”
这次沒等墨昀壑说话.身边的一众侍卫侍从先哀嚎起來.约定好的谈判呢.交锋呢.人质呢.为毛在这么“别致”的话題上纠结啊啊.
墨昀开始蹙紧眉头.后面马车的帘子被吹得微微拂起.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一个女子的身影.若他猜的不错.此刻华霜应该就在马车内.
撒伊度在身边人的提醒下终于想起今天來的目的是什么了.于是他清清喉咙.敛起神色说道:“本将军的要求很简单.就是用你三座城池换回你的小王妃.若你不同意.她同样要死.”
墨昀壑:“仅仅是要城池这么简单.”
撒伊度听完这句话之后一怔.忽而大笑了出來.“想不到最了解我的人居然是晋王爷.哈哈.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整个空旷的荒野充斥的就是他渗人的笑声.
墨昀壑眉头皱得更紧.其余人则有些莫明其妙.
不错.只有当事双方才知道.他们之间的恩恩怨怨.怎会只由几座城池就能化解.
笑够之后.撒伊度终于恢复以往的阴冷模样.他淡绿的眼眸紧紧盯向墨昀壑.
“除了要你的城池.我还要你----跪在本将军的面前.向本将军赔罪.”
“尔等蛮夷.真是胆大包天.”玉峰听完这话气得脱口斥道.
墨昀壑伸手止住他.淡淡看向撒伊度.道:“过了这么久.撒将军还是沒有放下.”
撒伊度嗤哼一声:“再过一百年本将军也不会忘记.况且你那王妃也说过.本将军就是一个睚眦必报的小人.既然如此.本将军就把小人进行到底.”
墨昀壑的嘴角微动了一下.他毫不怀疑.这样的话她那样的性子绝对说得出來.
玉峰则在旁边暗暗抚额.王妃.你这样子做.确定还能在撒伊度手里安好到救你出來吗.
说到华霜.气氛仿佛缓和了许多.但问題很快又僵持起來.
墨昀壑用轻淡却不容质疑的语气说道:“撒伊度.你说的第一个条件可以商量.但是第二个.绝不可能.”
撒伊度的神色比方才更加随意:“既然如此.那这晋王妃.本将军今日就原原本本地带回去了.”
不远处马车的帘子又飘浮起來.而这次墨昀壑也看清楚了.车上的的人.正是华霜.
【39】真爱较量(二)
[..info超多好看小说]更新最快墨昀壑不动声色向玉峰使了个眼色.玉峰会意.悄悄向旁边靠去.
撒伊度依旧笑眯眯.但他带來的赤狼卫同样开始动作.
两拨人之间的暗流渐渐涌动加深.
“墨昀壑.本将军劝你不要轻举妄动.否则本将军可不敢担保你那娇娇弱弱的王妃会有什么下场.”
又是威胁.
这个撒伊度.似乎真的以为拿华霜就能把墨昀壑牵掣得死死的.
但墨昀壑是谁.生至至今.还沒有一件事能让他受到威胁.
“本王也警告你.若本王王妃有任何的闪失.就拿你三十万的士兵來陪葬.”墨昀壑的语气深沉至极.
撒伊度怔了一下.然后“啧啧”叹了几声.像是惋惜似的说道:“看來晋王爷是狠下心不救人了.既然如此.本将军也不强求.來人.动手.”说动手的时候.他的表请瞬间变得阴狠无比.
赤狼卫和玉峰同时听到这一指令.接下來也同时拔剑出手.
现在比的.就是谁的速度快.谁的身手狠.
马车外看守的人加上撒伊度身边的.共有二十余个.而玉峰则只带了十多人來攻.
人数上不占优并不代表必败无疑.暗卫们个个全力拼杀.以玉峰尤甚.一时之间.赤狼卫竟被逼得步步后退.
撒伊度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而墨昀壑的神色也沒有因此放松下來.
最后.在折损五人的代价下.玉峰终于带人冲到马车上.将车上的女子带了下來.
剩下的暗卫挡在两人的身前.玉峰在看到女子的面容之后.向着墨昀壑的方向喊了一句:“爷.是王妃.”
墨昀壑的脸色这才稍霁.对着眸色已经深绿的撒伊度说道:“撒将军.承让.”
说罢.他一提步.转眼已经落在玉峰他们的身边.再下一瞬.几人已相掩护离开.
赤狼卫想抬步去追.却教撒伊度止住.
他的眼眸已然恢复如常.瞳孔深处竟还多了一分探究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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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平城之后.墨昀壑才把怀中的女子放开.
华霜脸色惨白.只看了他一眼便又晕倒在他胸膛前.
墨昀壑一顿.而后大声吩咐道:“叫军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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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也和丁起一道來到了乌托营地.
“丁兄弟.我已经托人打听过.这就是乌托驻扎的地方.若我猜得不错.王妃现下必定被关在此处.”喜也边观察周遭情况边说道.
丁起点点头.信服地答道:“喜兄弟.你说什么俺就做什么.只要能救出王妃.”
喜也亦点头.不过沒再说话.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如何进入守卫森严的乌托营地中去.
终于.他们等來了卫兵换班的时机.这时候也便给了他们一个机会.
趁着换班的空档.他们从旁边侧门闪了进去.
乌托营地内也是巡逻得森严.喜也和丁起都知道.若他们不能赶快找到华霜并带她离开.早晚会让巡兵发现当奸细给抓起來.
显然华霜此时并不在这里.
事情到此仿佛也已经尘埃落定.但现实却并非如此.
平城崖洞.
撒伊度站在洞口.正是冷风狂灌之处.但他却不怕冷似的.身体站得笔直一动不动.
他的身后.是一个纤弱至极的身影.
“你是如何知道这里的.又是为何要带我來.”
听见问话.撒伊度缓缓转过身.眼里却是冰冷的笑意:“这里.这半年來每次被朝廷的尔虞我诈搞得身心俱疲的时候.我都会來这里看一看.想起当初一败涂地的逃窜.就觉得现在所有的一切都能承受.”
他沒有用本将军自称.用了我.但是语气里的冰冷却比以往的每一次都要浓烈.
他面前的人顿了一下.接着说:“所以你这次.纯粹是为了报复.”
“不错.”撒伊度阴狠狠地笑了出來.不同于以往伪装的不羁无争.他眼中的怒火和仇恨一览无遗.“筹备了这么久.当然就是为了出一口气.否则活这么久又有什么意思呢.”
“为了仇恨而活.这样的人生.很累.”
“起码比感受不到來的要好.”说完这句话之后.撒伊度重新转过身.望向外面的一望无际的天空与旷野.
剩下一人头上带的斗笠被风微微吹起.露出苍白却坚韧的脸庞.
..
玉峰被墨昀壑安排守在华霜刚來时住的那个院落.华霜那日昏迷之后就一直住在这里.一天当中定时有军医前來查看.
看着军医一趟趟地进出.却沒听见任何华霜转好的消息.玉峰心里也愈发焦急起來.
他趁着军医去拿药的功夫.轻步进屋瞧了瞧去.
华霜很安静地睡在榻上.脸色是不健康的惨白.而且她的眉头紧蹙.似乎身体哪一处正处在极度的痛苦之中.
玉峰看了一眼之后.跟进來时一样.又悄悄退了出去.
他再一次地离开职守.來到了墨昀壑所在的帅营.
墨昀壑正在桌边写着什么.神色微敛.
而自从华霜回來的这一天.他也从來沒有前去探望过昏迷中的妻子.
听见动静.他把手中的笔放下.抬头看向正走过來的玉峰.
“爷.”玉峰行礼问安.
墨昀壑沒问他來做什么.也沒有责问他为什么离开华霜的院子.只等他亲自开口.
“属下深知这次又犯了大错.爷要打要骂.要罚要贬.属下都毫无怨言.只是恳请爷听完玉峰说完一件事.关乎重大.”他拱手跪下道.
墨昀壑的眼眸变得深.不知心里滑过了什么.他的手在纸上一压.低声道:“说.”
“属下方才愈矩去瞧了一眼王妃.发现事情仿佛是有古怪.”玉峰开始回忆.“王妃是擅长医术之人.即便是身陷敌手.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让身体虚弱至此.此外.属下还发现.王妃手指的形状有些不同.以前属下在王妃行医的时候曾在旁观察过.王妃的右手中指指节处有很明显的茧子.显然是长期研药所致.但是方才.属下发现.躺在屋中的那个王妃.手上却并沒有相同的茧子.因此.属下想……”
他沒有说完.但是任谁都知道了他的意思.
他们救回的那个所谓的“王妃”.根本不是华霜.
出乎意料的.听完他说话的墨昀壑却并沒有任何的惊讶或是疑虑.只有他的瞳色深了几许.
久久久久.他说:“玉峰.还是本王小瞧了你.”
玉峰闭了闭眼.沒有任何的辩解.从决定说出这些话的那一刻开始.他就知道.自己无论如何是不可能再留在墨昀壑的身边了.他双臂微微展开.身体前倾.慢慢叩头在墨昀壑的面前.低低地说:“属下知罪.”
他的这一番认错的态度算是良好.但落在墨昀壑的眼里.却只让他眉峰皱紧.
“知道为什么本王要将你调回临城.”他问.
玉峰心里涩苦:“爷是不相信属下了罢.”
“跟着本王这么多年.别的事情倒是机灵.这件事上却怎么也不开窍.”墨昀壑像是在斥责他.“你不回去.本王要怎么知道朝廷和太子的消息.又怎么才能决胜千里之外.”
玉峰一震.倏尔抬起头.不可置信地说:“爷的意思是……让属下回去探听消息.不是调离.”
墨昀壑微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你究竟犯了什么错在心虚.以为本王要将你调离.”
“属下.属下……”玉峰简直找不到词语來形容现在的心情.
“虽然将你调回临城有些不便.但现在却是唯一的方法.玉峰.本王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去做.而且只有你能做.”
“属下遵命.多谢爷.多谢爷……”玉峰连连叩头告谢.
“以前的事情可以一笔勾销.但是等你回來之后.莫要再多出现在王妃身边.她的安全.会有其他人护卫.”说这些的时候.墨昀壑的话里带着一丝丝严厉的意味.
玉峰心胆有些颤动.同时也有一丝愧疚无奈.他说:“属下遵命.”
墨昀壑在警告他.他怎么会不知道.他不经意之中萌发的那些心思.本來就沒有想过要任由它们伸长.对华霜.他因为敬意而起.也只止于敬意.不是不想.只是不敢.墨昀壑在他最苦难的时候救他于水火.华霜平日待他如朋友一般和善.他们是最相配的他的主子.作为奴才.他又如何敢多肖想.
墨昀壑自然也是极为了解玉峰.知道他为人并不妄为不知分寸.可即便如此.他也不能再让玉峰留在华霜身边.即便是一丝一毫的可能.他也不能冒这个险.
屋里静寂了许久.最后.墨昀壑淡淡的声音才缓缓响起:“方才你说的那件事.本王知道.只不过不要对外声张.撒伊度既敢扮一个假王妃让我们相救.就必定还有后手.我们先静观不变.合适时机再将计就计.把人给救出來.”
玉峰一怔.原來墨昀壑什么都知道.比他知道地要早更多.
他心中的敬重之意更甚.忙答:“一切听从爷的安排.”
【40】真爱较量(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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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也和丁起躲在一僻静的角落.看着來來往往的巡逻卫兵.心里虽焦急万分.但知道此刻绝不宜行动.否则打草惊蛇不说.还可能会被围捕捉拿.
要想安全找到华霜.等.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这天的黑夜來的尤其得晚.尤其得迟.
待到大部分人围在一起用食的时候.喜也知道难得的机会终于來了.他推了推丁起.后者的手臂和腿已经开始发麻.不过依旧精神一擞.用口型问道:“喜兄弟.接下來我们要如何做.”
喜也眼睛向外探了一眼.而后收回來.凝神无声道:“跟我走.”
他们开始在黑暗之中轻轻摸索前进.虽然这时候巡逻的人不多.但警惕心还是不能放松.
走到一处.喜也突然停下.
丁起也随之顿住脚步.
喜也的视线凝在不远处.那个地方.是一个不大却守卫地极为森严的帐子.帐子外的士兵都是全副武装.也不随意走动.看起來都是训练有素的好手.
他回过头.给丁起使了个眼色.丁起虽然大老粗一个.但这时候也能明白他的意思.
华霜很可能就被关在这个帐子中.
可要确定华霜是否在里面.甚至是要救她出來.都必须进入帐中才能做到.不过要越过层层的守卫神不知鬼不觉地深入进去.这倒不是个简单的事.
丁起犯了难.转头看向喜也.他的神色却依旧如常.
“丁兄弟.我有一个办法可以进去.不过需要你的配合.”喜也把声音压得极低.
丁起也学着压住嗓子.爽快回答:“喜兄弟说的哪的话.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况且咱们是來救王妃的不是.”
喜也一顿.答:“不错.那稍后就有劳丁兄弟.”
不久.两个人开始分开行动.
喜也从旁绕开.并沒有直接走到帐子周围.而是选择另外一片地方隐了起來.
这边丁起则把手上脚上的护腕都绑好.长呼一口气之后.猫着腰悄声迅速前进.
清冷的月光被一片黑云遮住了透出的光芒.大地顿时陷入一片阴暗.不久.当月光重新乍现之时.地上暗处的身影却依然消失不见.
华霜被撒伊度带回营地的时候还未到亥时.她并不奇怪撒伊度为何又把她重新带回这里.无非是方便人手看管她.抑或是又想给墨昀壑下什么套.
撒伊度骑在马上.偶尔回头看一眼斗笠遮面同样骑在马上的华霜.嘴角都忍不住露出点点笑意.
好几次他还嘲讽似的说道:“都传霖国的晋王夫妇伉俪情深.琴瑟和鸣.却不意想晋王竟连自己的妻子也认不出.啧啧……”
华霜对他的挑拨嗤之以鼻.且仗着他看不见自己的脸.可劲儿地翻了好几个白眼.
沒得到她的反击.撒伊度显然觉得有些无趣.于是他继续挖苦说:“盈盈可是本将军亲自挑选的最与你相像的女子.而且请了高手给她易容.寻常人绝对寻不到一丝的破绽.说不定盈盈这个‘假王妃’到了霖军.真的就被当做真王妃给供养起來.假戏真做.最后就算你出现.也已经为时已晚喽.”
这次华霜依然沒出声.但撒伊度明显看到她的身体一僵.
目的达到.他高兴地哼了声.转身安心骑他的高头大马.
后面华霜的心情却真的沉了下來.
她倒不是担心那个所谓的盈盈会受到什么特权照顾.而是.若真的沒有人识破她的身份.那她不是有很多的机会接近墨昀壑.她会不会意图对他不测.又会不会窃取什么机密传递给撒伊度.
这些事想起來.不由让人脊背一凉.心里的不安被无限放大.
虽然她并沒有表现出自己的忧虑和担心.但撒伊度是何人.察言观色的顶级好手.很快就发现她的变化.也能窥测出她心里的一点半点想法.
这一星半点已经让他开心起來.甚至还出声笑了好久.
华霜返过神.听到他幸灾乐祸的声音.顿时觉得鄙夷又无奈.
她现在算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撒伊度这个人.果真如外面传言一般.阴晴不定、心思缜密、诡计多端.最喜欢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所以看到她越担心越难过.他也就越开心.
这个人……真的是变态啊.
到达下马的时候.撒伊度方才的好心情还沒散去.竟然亲自走过來把华霜抱下了马.
不管他是出于什么目的.反正华霜都不会有丝毫的感激他.因为估计谁也沒见过一个手被捆住的人能痛快利落地下个马.
落地之后.她赶紧挣脱开撒伊度的怀抱.同时把绑住的双手伸到他面前晃了两下.
她的意思很明显.松绑.
撒伊度摸摸鼻子.似乎有些无奈.也有些无辜.道:“不是我不想松.而是这绑绳子的人已经被你家王爷带來的人给搞阵亡了.剩下的沒人会解这个绳结.所以……”
所以你就继续受着吧.
华霜心里千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解不开绳子..几十万的大军居然连个解绳子的人都沒有..而且.刀啊.不会用刀割开啊..
现在事实再明显不过.撒伊度根本不想给她松绑.可在山洞的时候他明明说过.只要她配合着回來.就不会再限制她的身体自由.
再看他的眼睛.扑闪扑闪的好像最可怜的人是他一样.
对此等无赖.她还能说什么呢.
她闭了闭眼.让一口心血倒流回去.
时间还不算太晚.华霜想即便不给松绑.回去睡个觉总该可以.撒伊度这时也确实发挥了他小拇指指甲大小的一点善心.吩咐让人带她下去.好好梳洗休整一番.
不过还沒等她走开几步.突然听见有人跑步过來.凑到撒伊度的耳边禀告了几句.
不知是什么话.让方才还一副舒心自在模样的撒伊度顿时变了脸色.
华霜的视线刚好和他相接.却被他眼里的沉厉阴狠震了震.
撒伊度沒说什么.却突然上前抓住她的胳膊.力道大得让她的眉头都忍不住皱起來.
他说:“军营里有贵客前來.相信你会很乐意见到.”
华霜全身不再挣扎.带着疑惑和震惊望向他.
贵客.
当有人把被打得像个血团一样的人扔过來的时候.不错.是扔.华霜不自觉地捂住嘴.好久才喃喃说了一句:“丁大哥……”
丁起趴在地上.意识已经模糊.即便是听到华霜的声音.他也再沒有力气抬起头.
撒伊度一掀袍摆.穿着金丝靴的脚就踩上了丁起的脸.不知他做了什么.反正丁起很快嘴里又吐出两大口鲜血.
华霜看的心胆俱颤.忙去推撒伊度.让他离开丁起的身体.
可撒伊度的眼睛死死盯着丁起.那墨绿墨绿的光芒似乎要把他灼烧殆尽.
“不知死活的东西.竟然敢跑到本将军地盘.害死了本将军的暖暖.你有几条贱命來赔.啊..”说着他的脚掌开始在丁起的身上大加挞伐蹂躏.
华霜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推他去撞他.但根本动不了他分毫.她停下手.看着已经被折磨地奄奄一息的丁起.知道若再这样下去.他肯定坚持不了太多时间.
她不能让丁起死.
华霜趁着撒伊度把全身的怒火发泄在丁起身上的时候.慢慢挪到一个侍卫身旁.虽然她的手被捆住.但也许是运气好.她居然一把就抽出侍卫腰间的长剑.下一刻.锋利的剑刃就落在了她纤细的脖颈处.
“撒伊度.”她喊他.
撒伊度闻声并不想多理会.他现在所有的理智几乎已经全部磨灭.可很快.周围人的低呼却让他不得不暂时停下.转过头.
华霜的脖颈已经出现一条细细的红线.很快.从红线的接口处便流出汩汩的血液.
她淡笑:“你不是还期待着和墨昀壑进行最后一搏吗.沒了我这个重要的筹码.你要取胜估计还要付出更大的代价.现在我可以跟你做一个交易.你放了脚下的人.我放下剑.否则.你得到的会是两具尸体.而我更可以保证.得知我身死之后.霖国绝对会不惜代价踏平乌托.这样的结果怕是撒将军不愿意见到的.”
撒伊度静默了一瞬.不久.他用前所未有的阴冷嘲弄的语气问她:“你威胁我.”
华霜摇摇头.嘴唇已经发白.道:“不是威胁.只是交易.”
撒伊度呵呵笑了出來.笑声愈显狠戾:“知不知道上一次和我做交易的人现在身在何处.”
“撒将军贵人多忘事.半年之前.我就曾和撒将军做过一桩.而且还留下了一根坠骨针作为凭据.现在的我.就站在撒将军的面前.”华霜嘴角含笑.似乎真的是在叙说一件平淡的往事.
而这句话.却让撒伊度寒冰似的脸庞出现一丝裂缝.
他想起那个敢挟持他.敢威胁他.敢给他下针.最后把他抛在荒野的那个其貌不扬的小子.
当时的他不知发了什么善心竟沒有让人去追.后來想起这件事时.应该有的仇恨和屈辱却莫名很淡很淡.他想.若是再见到他.他不会杀他.但会将他留在身边.折磨也好.无视也罢.这些都是他应得的.是他惹了他的代价.
但现在……
两个人的影子交错到一起.
“是你..”他有些不可置信地问出.
【41】真爱较量(四)
【擺渡搜經|典|小說免费下载小说】“是我.撒将军.这桩交易.你到底是做.还是不做.”华霜的话语冰寒.带着一分难以忽视的坚定从容.
撒伊度看着她.眼里的墨绿开始消淡.许久.他不经意地拨弄着手上的玉扳指说道:“把剑放下.误伤自己可不值得.”
语气里竟有几分隐隐的关忧.
华霜冷冷一笑.手上再多用一分力度.道:“落在你手里还不知哪一天死于非命.倒还不如现在做个了结.”
撒伊度叹了口气.挥了挥手.示意身边的人把地上已陷入昏迷的丁起扶起.然后对华霜道:“这个人本将军会派人给他医治.不会就这么让他死去.但作为交换.你必须答应本将军一个条件.”
华霜的手一松.但脸上却还是绷紧:“可以.但希望不要强人所难.”
撒伊度笑着摇摇头说:“墨昀壑有了你这个王妃.倒真是人生一大幸事.放心.本将军这次.绝不为难你.”
不久.当撒伊度和他的一众手下都离开后.华霜便在两个卫兵的监视下将丁起带回了帐子里.
许是料定她带着丁起根本逃不走的缘故.撒伊度方才终于命人将她手上的束缚解开.
可她一个女子搬动一个大男人的身体确实有些吃力.两个卫兵最终看不过去.帮她把丁起的伤躯平放在床榻上.
“两位大哥.可否帮我找來热水和药箱.”她略带恳求地说道.
卫兵为难地相视一眼.方才撒伊度留他们下來的时候.确是吩咐过.若华霜有什么要求随她调遣.这热水好找.不过药箱就……
一个人想了想.闷不吭声地走了出去.
不久.他回來的时候.手上已经提着一个略显简陋的箱子.
华霜接过一看.里面有一些普通的伤药.最重要的是还有一副针灸.
“多谢.”华霜喜道.
卫兵沒多说.只留了句:“稍后热水会送來.”然后便悄声退了下去.
华霜也一刻未有停留.她拿出那副针灸.掀开丁起身上已经破损得厉害的衣物.对准几个穴位扎了下去.
几针下去之后.原本昏迷的丁起闷哼一声.眼皮动了动.似乎要醒.
华霜替他探了探脉.知道此刻他的身体还很虚弱.一个不注意仍会有生命危险.她继续抽出针.依次往他的后背、脖颈上的大穴扎了上去.
外面的风忽然吹得有些厉害.帐帘被吹起时拍打的声音传回帐内.
华霜却不觉.她的额头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也顾不上揩.只在耐心娴熟地找着各种穴位.
风越吹越急.直至夜深.
华霜坐在桌前.看着床榻上依旧睡得沉迷的丁起.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苦涩.
若她猜的沒错.丁起肯定是冒险來找她的.不过结果不仅沒找到她.还无意中伤害到了撒伊度的爱鸟.惹得他怒气大发.这才受了这么多的苦头.
说到底.都是她的因.引起了这些果.
她端起已经冷掉的茶水喝了一口.很苦.很涩.却不及心.
她与丁起不过是萍水之缘.却能得他如此对待.对她而言.真真是感觉到又感动又惭愧.
因为于她來说.她不可能对一个几乎毫不相干的人如此付出.就算是交心的朋友.在国家危亡和关乎墨昀壑安危的情况下.她也不会轻易做出任何选择.
但丁起可以.
从认识他那日开始.他就已经付出他所有的真心來对待她这个朋友.是她.一直刻意地隐瞒.刻意地疏远.
这时候.她甚至在想.连丁起都能想办法打听到她在何处.又不惜以身涉险來救她.那墨昀壑呢.他什么时候才会知道.又什么时候会來救她.
想了许久.她倏尔笑了出來.眼角不经意间还滑出了一滴泪.
她不知道.永远都不知道他的想法.
就像她不知道.在她人生中时时刻刻出现着的这些意外.
陶瓷杯子从她的手上滑落.在地上溜溜地打了几个转.然后在一个小坑处停下.
华霜被去捡.却抬手掩住了脸.
这个长夜.注定又是无眠.
..
在平城小院里的“华霜”终于醒了.
玉峰得知这消息之后.沒消停顿.立马小跑着赶去帅营.将此事告诉给了墨昀壑.
墨昀壑正和几位将军商量着战场上的事.听他这么说.眉头顿时舒展开來.惹得旁人不禁问道:“大帅可遇到什么高兴事.”
墨昀壑沒立刻答话.不过脸上的喜意也沒有马上散去.他把手中的东西交给玉峰.自己则跨步走到桌边坐下.悠悠道:“找到打败乌军的方法.算不算高兴事呢.”
所有人一听.精神委实一震.
有人甚至大胆地直接问出來:“大帅有何妙计.可否让属下们探知一二.”
墨昀壑看了一眼说话的人.眼睛微眯了眯.只笑而不答.
玉峰这时上前躬身道:“大帅本日理万机不便打扰.可有一事需得大帅亲自解决.”
墨昀壑眉目愈展.朗声答:“本帅便随你去.”
说罢他沒给任何人说话的机会.直接和玉峰一起走出了帅营.
去小院的路上.玉峰止不住有些兴奋地说道:“爷的网已经撒开.就等鱼儿上钩了.”
墨昀壑斜睨了他一眼.看样子倒不像是要责备他.只淡淡道:“就你多嘴.”
玉峰“是是是”地说了几声.还佯装要掌自己的嘴.
墨昀壑见他如此.笑意更深了些许.待走到院子之后.两人的神色都凝了下來.
“其实爷不必亲自去见那个女人.让属下审问便好.大不了把她关到王妃回來为止.”玉峰道.
墨昀壑轻摇了摇头.眼眸有些深:“能让撒伊度用上的人.必有过人之处.就算你拿军中的酷刑來审问.估计也不会有任何的收获.”
玉峰挠了挠头.这确实是个大麻烦.
还沒等他想出什么办法.墨昀壑已经抬步踏了进去.玉峰一怔.连忙小跑着跟上.心里却隐隐有些兴奋.
他家爷这是准备亲自出手了.
..只要爷出手.就知有沒有.
撒伊度口中叫做“盈盈”的女子.此刻正倚在床榻边.头发未梳.柔顺地被她拢在两边.且她的脸色看上去很是苍白.亵衣有些宽大地罩在她的身上.整个人看上去虚弱又惹人怜爱.
听到脚步声.盈盈慢慢抬起头.看向墨昀壑的眸子立马闪现几分水光.她轻声喊道:“爷……”声音暖糯又酥甜.
本來是极让人舒心的声音.墨昀壑听完之后却忍不住皱了皱眉.就算他以前沒有发现她的身份.仅凭刚才的这一声.他也足可以确定.眼前的女子根本不是华霜.
因为华霜平时都是连名带姓地叫他.只有在调笑和揶揄的时候才会挤着眼睛叫他一句“爷”.在他面前.她从來都是倔强地近乎偏执.从來都不会因为他的权势和地位而显得怯弱和退缩.
盈盈微垂着头.显得稍有些局促.不是她不想表现地如常.只是因为眼前的男子的气势太过强大.让她这训练有素的细作也有些难以直视.
好在.墨昀壑很快开口.解决了她一时的困顿:“身体可好些了.”
盈盈答:“多谢爷的关心.臣妾已无大碍.”
墨昀壑点点头:“这样便好.本王还担心你受了惊吓需得好好调理一阵.毕竟你以往的身子骨太弱.本王甚为担心.”
盈盈一听.顿时咬住唇角.手揪住胸口的亵衣.脸色苍白道:“爷.臣妾……”
玉峰在后面差点笑出來.
关键时刻还是墨昀壑沉得住气.他甚至走过去坐在床前.轻声问她怎么了.
“臣妾突然心口有些痛.想休息了.”盈盈的眼睛很大.特别是抬起头來看他的时候.里面的水光光华闪现.墨昀壑一愣.
“好.你先睡.本王稍后再來看你.”墨昀壑扶着她躺下后.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便随玉峰一起出了屋.
回去的路上.玉峰有些不解地问:“爷先前不是要审问那女子.为何最后又…….”
墨昀壑沒有直接回答他.走了几步之后.他低低的声音才传來:“太像了……”
玉峰一怔.像什么.像谁.
墨昀壑却沒接着说下去.他脚下的步伐越來越快.很快就远离了小院.
在这许久之后.玉峰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來.爷说的太像.怕是在说撒伊度派來的那个女子和王妃罢.是不是因为如此.爷才忍不下心.对着一个和王妃几乎一模一样的女子疾言厉色.
想通之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多情总被无情扰.
这世间上的事.尤其是感情.又怎么说得清呢.
..
撒伊度听着手下汇报的霖军军营传來的情报.有些无趣地弹弹指甲说:“墨昀壑真的相信盈盈就是晋王妃.”
手下很肯定地说:“的确是如此.晋王甚至几次三番亲自去探望盈盈.想來已经认定她就是晋王妃.”
撒伊度还是沒有任何高兴的意思.
他的手顿了一下之后.猛地拍到了桌子上.
“蠢货.都是一帮蠢货.被人耍的团团转还不自知.”
【42】真爱较量(五)
更新最快撒伊度的震怒让手下惶恐至极.但同时还有一丝莫名其妙.他们不明白.明明是一件好事.为何就能惹得主上如此大发雷霆.
撒伊度紧紧闭了闭眼.把眼里的盛怒掩去.他想不到的是.墨昀壑非但沒上当竟还想摆他一道.不用说.盈盈那女人定也是相信墨昀壑真把她当做了晋王妃.说不定还在窃窃自喜.殊不知到最后被人卖了还不知因何故.
当初他把盈盈带去的时候.留了个后手.故意在她身上留下破绽.以此來让墨昀壑发现她是个冒牌货.不过他猜到了结果.却沒有猜到过程.以墨昀壑的精明.他定是已然发现了盈盈的不对劲.却装作什么都不知一切如常.摆明是想从盈盈处下手.
“传令给盈盈.让她继续监视墨昀壑的行动.有什么消息立刻上报.另外.想办法帮本将军给墨昀壑传一封信.”撒伊度眼角微动.眸里不知有闪过什么光芒.
撒伊度说的这封信.不久之后很快传到了墨昀壑的手里.
墨昀壑粗略读上两句.便把信纸连同信封一起放在了桌上.
玉峰在旁边瞥过几眼.大概知道上面写了些什么.想了想.他有些迟疑地问道:“爷该不会是相信这封信上所写的罢.”
墨昀壑睨了他一眼.淡淡说道:“你觉得本王是该相信还是不信.”
玉峰紧了紧眉.道:“这信早不出晚不出.偏偏这时候被人发现.属下认为.这事当中确有蹊跷.”
墨昀壑这下看向他的目光中带了丝笑意.道:“跟了本王这么多年.终归是有些长进.”
被夸的玉峰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他虽然知道有些不妥.可究竟什么地方不当他也说不出來.
好在墨昀壑很快开口:“这封信是真是假暂且不论.单单是它出现的时机.本王可以确定.这是撒伊度所为.”
信上的内容.详详细细地描述了华霜和林启的“苟且”之事.包括合谋夺下军权.又拖延着不去寻找墨昀壑.最后甚至说.得知墨昀壑要回來之后.两人安排了一桩假死的戏份.林启先行躲起.而华霜则留在墨昀壑身边继续伺机而动.
桩桩件件.看得都令人有些发毛.
信的署名.是当初林启手下的一个心腹.林启身死之后.他也被华霜下令押入大牢.只是后來不知何故突然暴毙.按照他自己所说.写下这封信.就是为了日后能有个筹码保住性命.
玉峰当然不信.当初他可是亲眼看着华霜如何在墨昀壑失踪之后掌管整个军营.以一个瘦弱女子之力接下了当时岌岌可危的重担.要他接受华霜和别人……绝无可能.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表面上.他还是收敛着神色.除了自己避嫌之外.此时他多说什么只会招致墨昀壑的反感.到王妃回來的时候肯定更加难解释清楚.
墨昀壑似乎沒察觉到他的心思.继续说道:“本王识破细作身份的事.撒伊度也一定猜了出來.”
玉峰一惊:“那又为何……”
“这便是撒伊度的厉害狡猾之处.”墨昀壑轻笑了一下.道.“他以为本王不拆穿细作的身份.是因为想算计他.所以他就先下手为强.逼得本王承认.”
“所以他才找这样一封信來.若爷真把细作当成王妃.看到这封信之后一定会去质问.反之.如果爷沒有行动.那就说明爷早就知道了假王妃的身份.”玉峰凝着眉.讲心中所想一一说了出來.
墨昀壑嘴角微微扯动一下.而后视线重新落在了信上.眸光一闪.
当晚.撒伊度就收到了墨昀壑传去的消息.准确点说.是通过盈盈传递的消息.
撒伊度冷笑.心道.墨昀壑.你终究还是不得不承认.
而下一刻.他把信纸打开读取上面的内容.很快脸上浮起一丝困惑.
不错.是困惑.
他想了想.吩咐属下.让他们把华霜带过來.
华霜到达撒伊度营帐的时候.脸色十分不好.甚至比前两日更差.这并不奇怪.丁起现在还在昏迷着.虽已无生命危险.但到底伤了基本.短时间内难以康复.她作为大夫和朋友.自然少不了照顾操劳.于是很长时间都沒有好好睡过一觉.
撒伊度看着她突然枯败下去的神色.不知怎的心跳乱了一下.但很快.他又恢复正常.
“晋王妃.这两日休息的可还好啊.”他笑眯眯地问道.
华霜淡淡瞥了他一眼.说话的声音虽然有些无力.但语气却仍旧坚定:“撒将军有什么话就尽管说.不必拐弯抹角.”
撒伊度摸摸鼻子.心想这两口子说话的风格怎么都这么像啊.
既然如此.他也不自找沒趣.轻咳一声之后.他开口道:“实不相瞒.本将军有件事情想请王妃帮忙.”
华霜的目光冷冷斜睨过來.意思是.你找我能有什么好事.
撒伊度这次真的是很委屈.他不满地控诉:“本将军好容易想做一回好事.送你去跟你家夫君团聚不好吗.还是说你更喜欢这里想留下.若真是那样.本将军倒也不在意.”
华霜终于正视向他.眼里有些不明意味:“你要送我回去.”
撒伊度摊摊手:“是啊.把你关在这里除了浪费我的粮我的兵.其他的一点好处也沒有.”说的他像多吃亏似的.
听他这样说.华霜既沒表现出惊喜也沒有任何的怀疑.她的表情依旧淡淡静静.说出的语气更淡.她说:“要我走可以.但我要把丁起一起带走.”
撒伊度闻言低骂了一句.说的得寸进尺.是不是就是这样.他咬着牙说:“不可能.他必须留下.他害死了我的宝贝暖暖.我还沒有找他算账.”
华霜忽而轻笑了下.说:“撒将军都是多大的人了.只不过死了一只鸟就这样耿耿于怀.难怪别人都说惹谁别惹小肚之人.”
撒伊度的牙更紧:“你骂本将军小气.”
“将军明慧.自然知道.”
僵持了许久.也不知是华霜的坚持让他泄了气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最后撒伊度终于摆摆手.有气无力地说道:“怕了你了.放心.等你回去的那天本将军会亲自派人送他.管饱你一个活生生的人.”
华霜这才点点头:“多谢.”
“说谢谢就不必了.但作为谢礼.是否可以帮本将军一个忙.”撒伊度眯着眼睛笑.
华霜轻叹了一声.就知道沒有免费的午餐.可跟获得自由比起來.他说的事情倒不是不可以考虑.
撒伊度接着说:“本将军正缺一样东西.想借王妃的一用.”
还沒等说出是什么东西.华霜只看得一道长剑的利光在她面前划过.她避闪不开.下一秒.已经落在了她的身上.
..
玉峰拿到乌托送來的东西之后.沒敢耽误一刻.立马小跑着给墨昀壑送了去.
墨昀壑打开的动作不紧不慢.却在看清楚里面的东西时手上一僵.
玉峰看向他的手心.顿时也惊出一身冷汗.
王妃她……
墨昀壑的掌心赫然躺着一截断发.
怔了一下之后.墨昀壑把发丝紧握在掌中.另一只手则去拿來信件一瞧.
上面写着:“这是本将军给王爷的见面礼.若见面之后王爷耍什么花样.本将军还有更大的礼物相送.”
撒伊度说的是墨昀壑约他出來重谈一事.
他这人疑心重.自然会担忧墨昀壑约他是不是想耍什么花招.为确保万一.他用了华霜的一截断发來提醒他.若他这里出了什么差错.华霜同样活不了.断发的下一次.就是……断命.
玉峰拧了拧眉.有些不确定地问:“爷.咱们的计划要不要……”
墨昀壑的瞳色比刚才深了许多.不久.他低低沉沉的声音传來:“不.就照原计划來.”
..
华霜被撒伊度截断一缕头发之后.很快撒伊度就冷着脸让人把她带下去.她对撒伊度这人阴晴难测的面目也算是熟知了.于是也沒多说多问什么.反正他也不会回答.直接很配合地回到帐子中.
刚回去不久.她正想倒杯茶水來喝.突然听见一阵低沉的咳嗽音.
她一顿.心中立马盈起一阵惊喜.她跑到床边.果然见到丁起已经睁开了眼睛.掩着唇在连连地咳嗽.
“丁大哥……”她觉得自己的眼眶和喉咙同时有些梗塞.
丁起本來全身都在痛.喉间也像是有火烧似的.可这一见到华霜.他的喜悦就立刻掩盖住了所有.他挣扎着艰难地坐起.然后用沙哑无比嗓音问道:“阮兄弟.你可还好.有沒有受伤.”
华霜迅速一抹眼角.用轻快的声音回答:“沒有.我很好.倒是你.为了我惹得一身是伤.”
丁起听到这里稍稍放下了心.还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差点扯动了肩膀上的伤口.
突然间.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急急地问向华霜:“阮兄弟.你有沒有看到喜也喜兄弟.我们俩本一同前來.只不过后來分开.我被人抓住之后再沒听到过他的消息.他是不是和我一样.也被人抓住了.”
华霜一听.愣住.
【43】真爱较量(六)
(..info)“喜也.”华霜不确定似的问道.显然对他的话大出意料.
丁起苍白着脸点点头.哑着声音说道:“当初喜兄弟得知你的下落.便來找我一同前來营救.我们好容易进了乌军的地盘.谁知寻找的过程并不顺利.后來.我们商量之后决定.分头行动.他负责引开卫兵.我则负责潜入营帐打探……”话沒说完.他已经重重咳了起來.
华霜一惊.知他的身体有些受不住.于是转身忙拿出一粒药给他服下.
吃下药后.丁起的呼吸顺畅了不少.他深深地吸了几口气.接着说:“我进去之后.发现那并不是关押阮……王妃的地方.非但如此.我还发现.那很可能是乌军大将军的帐子.我很慌乱.也有些害怕.于是想像进去时那般逃走.谁知刚走沒几步.突然有只鸟叫了起來.”
华霜了然.那恐怕就是撒伊度的宝贝金丝雀.
“我听着更害怕.害怕它的叫声引來卫兵.于是我上前去.想办法不让它再出声.”
“所以你就杀了它.”华霜皱皱眉.
丁起似是惊骇地摆摆手.连连道:“我可沒想过要杀生.原本我只是想拿些东西喂它.只要它不出声就安全了.谁知等我刚一走近.那鸟突然倒下.眼珠外翻.死了.”
华霜听完后.垂下眸.陷入静默之中.
丁起以为她是不相信.紧张地又解释说:“我真的不知道那鸟是怎么死的.等我想走的时候.门口突然闯进几个乌兵.我沒反抗地了被抓住.回头看过一眼.那鸟黄色的羽毛已经有些变黑.所以我想.它是中毒所亡……”
华霜抬起头.看着他一脸的紧张.于是对他笑笑.说:“丁大哥不必多担心.我相信你说的话.现在开始你什么都不用想.只要好好休息便可.”
说罢她站直身.准备离开.
丁起在她转身离开的时候低声问了句:“我们现在……是不是都出不去了.”听上去稍显落寞.
其实他担心的不是自己.而是她.
华霜沒回头.淡淡的声音从前方传來:“会回去.我们都会安全地回去.哪怕是付出一切代价.”
这句话.像是在安慰他.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
墨昀壑和撒伊度约定的时间很快到來.
这次他们约定的地点不再是某个两相不干涉的地方.而是在乌军的营地.撒伊度的地盘.
撒伊度当初的疑惑也正是缘于此.
这一日.乌军营地大开.全军也都整装待发.似乎都在等待着大人物的到來.
巳时三刻.一阵马蹄激起的黄尘飘过.最前面马背上的身影宽厚坚挺.
撒伊度刚听属下报告说墨昀壑一行到來.后脚墨昀壑已经掀开帘子大跨步走了进來.
“晋王爷.咱们又见面了.”撒伊度只愣了一下.然后象征性地眯着眼笑道.
墨昀壑却比上一次耐心许多.他走到撒伊度面前.噙着一丝笑意说道:“撒将军.若有时间.坐下來详谈可好.”
撒伊度的眼睛眯得更紧.良久.道:“好.就如你所说.”
两人谈话的时候把下人都屏退了下去.所以他们自己之外其他的任何人都不知道他们究竟谈了些什么.
玉峰在外面等着.表情很是轻松轻淡.仿佛他來就是游山玩水的.
对面逐戾也负手站着.不过神色却有抑制不住的阴郁.
他的这股强大的低气压直接影响到了玉峰.玉峰平日里又是个不怕事的主.于是有些好奇地走上前去问道:“这位兄弟.有什么烦心事说出來.说不定我能帮上什么忙.”
逐戾蔑视地看向他一眼.沒说话.
玉峰那股拗劲儿上來.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他继续上前凑凑.表情甚至有些谄媚.说:“咱们虽然立场不同.但不妨碍友谊生成.说实话.我一见到大哥就觉得很投眼缘.不知道有沒有荣幸能和大哥多聊上几句.”
逐戾虽然脸上的疤痕已经褪去.但眼里的那股狠辣和沉郁看了依旧觉得骇人.
或许玉峰的“讨好”让他有些宽心.或许因为其他的什么原因.这次.逐戾终于开口说:“你想聊什么.”
玉峰看了眼周围.几十个人大眼瞪小眼地看着他们.于是他压低声音说:“这里说话多有不便.况且咱们各自的爷一时半会儿也谈不完.既然这样.咱哥俩寻一个僻静的地方去吃吃酒聊聊天可好.”
逐戾眼里的光一闪.哼答:“暂且这么办.”
逐戾和玉峰以巡查和方便为由依次离开了帐前.
走到约定的地方.逐戾看着玉峰.目光沉厉.语气有些不善道:“说好单独相谈.你带个人來做什么.”
玉峰瞥了眼旁边的小兵.淡淡笑笑说:“这小子一直跟着我.有什么事都是由他伺候着.是贴心的人.大哥不必担心.”
逐戾的脸上还是有不豫.不过他长吐一口.强把不快压了下去.
逐戾是撒伊度身根心腹的人.自然知道这营地里那片地方适合交谈密会.七拐八拐走出主营好远之后.前面的逐戾终于停住脚步.
后面的两人也是一顿.
逐戾慢慢回过身.脸上的阴狠目光让玉峰都忍不住打了个颤.
“大哥.咱不过就是随意谈个话.不需要太严肃.太严肃……”
逐戾冷哼一声:“你们这些中原人.个个心里藏着阴谋算计.若我猜的不错.你把我叫到这里來.必定也是想从我身上讨到些什么.”
玉峰一顿.而后干干笑道:“大哥说的哪里的话.天下子民本一家.说不定大哥的亲属家人也和中原人脱不了关系.大哥又何必说得如此绝对呢.”
此话一出.逐戾的脸顿时有些僵住.趁他愣神的一瞬间.玉峰一敛神.手上的动作更快.一把上去制住了逐戾.将他打晕放倒在地.
随他同來的小兵不由低呼:“好身手.”
玉峰脸上也沒有得色.方才的那股讨好也全然不见.他的目光凝重.抬眸对着眼前的人道:“做事.”
小兵摸了摸鼻子.忙走上前去.
手上忙着的时候他还不忘感叹一句:“刚才真是好险.你不知道.逐戾大人用毒很厉害.一般人在他面前根本沒有活路.”
换句话说.若逐戾沒有分那一下神.现在倒在地上的.就是他们两个人.
玉峰白了他一眼:“废话这么多.”
两个人七手八脚地把逐戾的身体掩藏好之后.很快顺着原路回到了主营周围.
不过彼时.他们不再是霖军晋王爷身边的玉峰和小兵.
“见过逐大人.”有巡逻乌军对着他行礼.
玉峰把逐戾的阴沉的神色也学了个三分.低声道:“带我去见晋王妃.”
乌军士兵顿了顿.有些犹豫道:“这……”
玉峰脸色愈发阴沉.他用更低狠的声音道:“误了主上的大事.看最后不治你个万死之罪.”
士兵自然是知道逐戾的脾性.出了一身冷汗之后.忙恭敬地带他们去了.
顺利來到看押华霜的帐子.又顺利地进去之后.玉峰这才稍稍舒了口气.
而在里面.他也很快找到华霜.
“王妃.属下來迟了.”他躬身长揖道.
华霜本被他这个动作搞得有些惊诧.可再细听他的声音.“玉峰.”她有些不敢置信.
玉峰忙站起身点点头.道:“是属下.”
华霜沒有如料想的那般狂喜.也亦无伤感.她只是静默了一会儿.然后淡淡说道:“是他派你來的.”
玉峰:“爷很担心王妃.也一直在想办法救王妃.今日甚至还不惜以身犯险來到乌军营地.为的就是找到王妃救您出去.”
华霜的眼眸微垂.别人看不到她眼里具体在闪动着什么.时间不多.玉峰在旁低声催了她一句.
“便是我想与你走.我的身份太招摇.怕是不容易脱身.”
玉峰松了口气.胸有成竹地说:“王妃不必为此担心.來之前.爷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想好了.”
说着.一直站在他后面的人走了出來.
只是一个很普通的男子面容.华霜一时看不出什么门道.但很快.展现在她面前的就是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一张脸.
饶是她心性多么沉定.见此也不由惊了一下.
“晋王妃不必惊讶.小女子盈盈.见过王妃.”盈盈沒有行女子的礼节.反而像男子一般抱拳说道.和她一样的大眼睛扑闪着.看上去煞是俏皮可爱.
反观华霜的目光则显得沉静且淡漠.
玉峰在旁挠挠头.说:“盈盈她……她的事情有些复杂.稍后属下会再向王妃解释.盈盈的易容术也很了得.因着他属下才能顺利地潜进來.等王妃走后.就由盈盈在此顶替王妃.必定惹不了别人怀疑.王妃快准备好随属下走罢.”
盈盈闻言已经把易容的东西掏出.双手递到华霜的面前.
华霜看了她一眼.接过.又看向玉峰.缓缓道:“我走可以.但是.必须带另一个也走.”
【44】真爱较量(七)
[..info超多好看小说].info[]\(^o^)/\|經典*小#說\|更\|新\|最\|快|\(^o^)/玉峰一听哪还得冷静.声音也不觉大了起來:“王妃.此举怎可.让人发现可是谁都脱不了身啊.”
华霜沒跟他多解释什么.只是带着他來到了里帐.里帐内.床上.躺着重伤的丁起.
“我不说他是谁.只说他因何而伤.为了我.他被人打断三根肋骨.脾脏心肺也不同程度受了伤.至今呼吸喘气都疼.玉峰.我当初答应过他.我们早晚有一天会出去.不管付出任何的代价.如今真的要走了.我又怎么可能将他丢下.”
玉峰听完这话默了默.他承认.于情于理华霜却是沒有将这人丢下的借口.可事态紧急.正常人带出去都难如登天.更何况是如此重伤之人.
墨昀壑交办给他的事情眼看就要做成.偏偏这时候又出了岔子.他急得不由踱了几步.最后试探着说道:“王妃想救人也未尝不可.只不过现下确实不是个好时机.倒不如王妃先随属下离开.稍后属下再派人來就这位壮士.”
华霜沒看他.却看向丁起.轻声喃喃道:“走了就回不來了.该走的也走不了.我都知道.”
玉峰更急:“王妃……”
盈盈在帐前探听外面的动静.听他们似乎起了什么争执.忙走过去低声对他们说:“时间越长越危险.王妃还在犹豫什么.难道在撒将军手下待的还不够吗.”
华霜唇角动了动.最终却沒说些什么.
丁起睡得挺熟.但也许是感应到有人说话.眼睛便缓缓睁开來.看到的就是几人立在他的床前.
他自是一惊.华霜马上跟他解释.说两人是來救他们出去的.
丁起看了眼华霜.又看了看眉头紧锁的玉峰.心里其实已经隐隐有了预感.
“是不是.不能带我走.”他的嗓音一如既往地沙哑.
华霜忙摇摇头.说:“不是.我说过.要走咱们两个一起走.”
玉峰的眉峰沒有半分舒展.
丁起嘴角轻笑了笑.眼里竟有丝放松的意味.他说:“让我一个病人长途跋涉回去.半路就撑不下去也说不定.不如王妃先走.俺就在这养养伤.等以后好了王妃再來救俺.”
玉峰的眼睛一亮.华霜的瞳眸却一沉.
“丁大哥.你不必担心自己成为拖累.原本你就是被我拖累进來的.救你出去是我的责任.”
丁起摇摇头.忍痛说:“当初找來这里都是我的一厢情愿.与王妃毫无瓜葛.被人打个半死也是我行事不利落.也跟王妃无一丝关系.王妃不必为了这些事情而对我有任何的愧疚.都是我一个人的事.我一人承担……咳咳……”他刚说完已经剧烈地咳嗽了起來.最后甚至有几抹血丝从嘴角渗出來.
旁边盈盈见此也劝道:“这位小哥的身体确实不便离开.若硬是要走.怕有生命之忧.”
玉峰忙跟着点头.
华霜的眼神平静.语气更淡:“那我也留下來.治他.陪他.”
玉峰只觉心神轰的一下杂乱起來.缠成一团.他其实很想把华霜打晕了直接带走.又深知不能那么做.可看着华霜这么“固执”.他确是一点办法也沒有了.
至此.华霜的心意已决.她要放弃难得的离开机会.她要留下來.等丁起的身体康复.然后一同离开.
很久很久之后.玉峰才明白.当日的华霜为何会那么坚持.为何会那么毫无避讳地跟另外一个男子“同生同死”.因为在她生活的二十年生命里.她几乎都是一个人在打拼在奋斗.很少有人会为了她出头.开始的时候是沒有.后來则是她不再需要.但不管需不需要.能有一个人不问缘由不求回报地挡在自己身前.这样的感觉.这样的感激.让包括她在内的任何人都无法无动于衷.更何况她本身就是那样一个至情至性的女子.
不过此时的玉峰却并不知晓.他现在心里唯一想的是.若救不出王妃.他要如何和王爷交待.
帐内的气氛一时僵滞起來.
而那边.墨昀壑和撒伊度谈得也有些不太顺利.
这次换做撒伊度直接坦白了许多.他开门见山地对墨昀壑说:“晋王爷敢亲入敌营.必定是抱着救回王妃的心思.本将军也可以痛快放了王妃.只要王爷的态度足够诚恳.”
墨昀壑身穿青色的衣袍.整个人俊朗儒雅.并且相对于撒伊度的直白.他则有些不紧不慢.“将军说的对.本王既敢前來.就必定想好了全身而退的法子.也请将军做任何事之前想好后果.”
撒伊度闻言“哈”地气笑了一声.墨昀壑这厮.竟然也反过來威胁他.
“墨昀壑.本将军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撒伊度收敛起笑意.暗暗咬牙说道.
墨昀壑本意并不想激怒他.但撒伊度的性子又实在难测.见此.他迂回的话也不多说.道:“本王既然來必定是带着诚意.将军不防听本王说完再做定论.”
撒伊度眼眸逐渐变成浅绿.他强抑住怒火.嗤哼一声.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墨昀壑:“将军此來霖国的目的想必就是报当年的战败之仇.无可厚非.本王亦可成全.”
撒伊度不信:“你会甘于俯首称败.”
墨昀壑笑着摇摇头:“本王不会.但总有人会.”
撒伊度皱眉:“你说的那人.是谁.”
“霖国太子.墨昀阡.”
..
玉峰带着一个小兵急匆匆地穿行在军营之中.路上遇到几个巡逻的士兵.也都向他们行礼.
他们两人沒有回撒伊度的帐前.而是走了相反的方向.出营.
走到营地的出口.有几人上來盘问.但一见是逐戾.忙都肃立问安.
玉峰摆摆手.道:“将军有事吩咐我去办.诸位行个方便.稍后便回.”
几人面面相觑了一眼.其中有一个像是主事的走上來.眼睛在玉峰两人身上扫了一眼.似乎有些怀疑.
玉峰大怒:“大胆蠢货.误了将军的要事.看我不把你们一个个放进我的毒笼子里.”
众人大骇.终是闪开了路.
玉峰便沉着脸色和身边的人走了出去.
走到再难有人看到他们的地方.两人终于停了下來.
玉峰拍拍胸口.长舒一口:“总算是出來了.”
另一人把易容抹去.可不就是一脸平静的华霜.
“王爷安排的暗卫早已暗藏在此处.稍后会把王妃安全送回平城.属下现在回去接应王爷.待身退之后也会尽快赶回去.”玉峰使了个暗号.周围很快跳出几个人影.
华霜点点头.面色却依旧有些沉重.她说:“丁大哥那边的事……”
玉峰微不可查地一懔.又很快恢复正常.说道:“王妃放心.答应王妃的事.属下必定会办到.”
和玉峰分开之后.华霜便随着几个暗卫向平城的方向走去.但走了不久.她却突然顿下脚步.
玉峰借口又回到了乌军营地.守卫的士兵见到他虽然感觉到有些奇怪.且出去时候的两人已然变成一个人.不过到底不敢多问.忙又放行.
只是当他走后.主事的人仍然有些怀疑和不放心.于是低声吩咐一个手下去跟将军汇报.
撒伊度营帐内.
听完墨昀壑的建议.撒伊度眯着狭长的眼睛又笑了起來.正好把眼瞳的绿色掩去.
他摇头笑道:“想不到论起狠毒.本将军还是稍逊王爷一筹.”
墨昀壑的眉目依旧平静淡然.面对撒伊度讽刺的话语并不介意.他说:“情势所逼.这个道理我们都懂.生存面前.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撒伊度终于不笑了.看向墨昀壑的目光也深沉探究了许多.
“你说的这些.为何确定本将军就一定会同意照做.”
“因为将军和本王都是聪明人.聪明人相处.从來都是利益至上.”
撒伊度静默.他承认.墨昀壑承诺给他的条件.他有些心动.不过半年之前的那场战役的屈辱.他又不可能一夕之间就忘记.想起來也觉得心头闷堵万分.他到底想和墨昀壑再次真刀真枪地干上一场.比个高低.也好彻彻底底地一雪当年的耻辱.
想了想.他说:“这件事情待本将军考虑再做决定.在此期间.希望王爷和王妃在我乌军暂住一段时日.”
这便是变相的扣押.
墨昀壑來之前.什么后果都预料过.撒伊度说的自然也沒让他多生出什么意外.
他低笑了声.声音已经有些冷道:“将军又是强作为难了.”
撒伊度的笑声更沉:“王爷也可以选择不接受.只不过晋王妃就……”
还沒说完.从外面突然走进來一个人.
是玉峰.
撒伊度有些不悦地看过去.墨昀壑也略微紧了紧眉.说道:“本王正在和撒将军谈事.怎的如此无礼莽撞.”
玉峰连忙告罪:“属下知罪.只不过事态紧急.需得王爷立刻指示.”
墨昀壑神色稍缓.语气也慢了下來.道:“究竟什么事这样慌张.”
玉峰走到他的面前.俯下身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墨昀壑一听.脸色立马又有些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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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真爱较量(八)
(..info无弹窗广告)更新最快“撒将军.本王有要事去处理.需得先行一步.”墨昀壑沉思片刻后.开口道.
撒伊度沒立刻回答.反而把双臂抱在胸前.眼神略过來打量着他.似乎在辨认他说的话的真假.
许久.撒伊度终于开口说:“交易还沒结束.晋王爷就想落荒而逃.”
墨昀壑还未说话.旁边的玉峰先不平起來.从來他可不许别人奚落侮辱他家爷.“撒将军说话不必这么难听.左不过是平城出了乱子需要我家王爷回去亲自处理罢了.我堂堂霖国晋王爷、北境几十万大军的统帅.还用不到‘落荒而逃’这样的落魄.”
墨昀壑眼睛一眯.脊背往后一靠.无话.
撒伊度倒是被玉峰的话给噎了回去.他也想不到一个小小的侍从官居然敢公然反驳他.
“大胆.竟然跟本将军如此说话.”反应过來之后.他怒喝一声.
玉峰是谁.平日里见的嚣张跋扈的多了去了.撒伊度这副模样落在他眼里.也只有轻嗤一声的份.
撒伊度气极.偏偏这时候逐戾那家伙不在他身边.他咬咬牙.忍住暴怒对墨昀壑道:“晋王爷.你竟也纵容你的手下至此……”
墨昀壑这才弹弹衣袖.从容站起.他的面容平静如水.眼里也是一派淡稳沉凉.
“撒将军.今日到此为止.本王先走一步.日后相约再续.”说罢.他也不再管撒伊度脸上是什么表情颜色.挺直身体迈开步走了出去.玉峰也忙跟在他的身后.
撒伊度又岂会这般轻易地让他离开.他紧接着快步走出营帐.大声喊道:“逐戾.逐戾去哪了..”
旁边有人小声告诉他:“回将军.逐大人方才和霖军派來的人出去了一遭.至今沒回來.”
撒伊度看着墨昀壑主仆两人渐渐远去的背影.觉得一口心血涌上來.
还沒等他做出部署.一个卫兵小跑着來跟他说:“回将军.方才有一事蹊跷.米乔米大人派小人來禀报……”
玉峰虽然对墨昀壑直接撂摊子走人的豪迈做法十分的叹服和痛快.但同时又忍不住有隐隐的担忧.毕竟现在还是在撒伊度的地盘上.若他真的派人出來围捕.凭着他们带來的几个人要突围出去还真的有些困难.
“爷.咱们现在要怎么办.”玉峰扫视了一眼前方.小声问道.
墨昀壑脚下的步伐虽快.但气息未乱.他看着不远处的营地出口.嘴角淡淡勾了一个弧度:“只要半刻钟之内到达那个地方.就一定能安然出城.”
玉峰了然.现在的他们.赌的就是撒伊度半刻钟之内不可能将他们困死在军营中.
那边撒伊度听完卫兵的报告.倏地揪住他的衣领.眼里绿光乍现:“你说.逐戾带了一个人出去.又一个人折返回來..”
卫兵早已被吓得肝胆俱裂.面对撒伊度的问话.也只能零零散散地蹦出几个字:“是……是……将军……”
撒伊度手力一撤.卫兵便狼狈地倒在他的脚下.嘴里也哇的吐出一大口血.
紧接着.只听撒伊度冰冷到极点的声音响起:“吩咐下去.全军不惜一切代价.给本将军抓住霖军大帅墨昀壑.不、论、死、活.”
“是.”
只不过眨眼之间.就有数不清的人挡在墨昀壑一行的面前.往后一看.也是乌压压的一片.
这时候.离出口那里.还有几十步的距离.
玉峰拔出腰间的佩刀.脸上竟还有丝难以言说的兴奋之感.他心里想的其实是.终于能跟乌托这帮孙子真刀真枪地干上一场.前几次他都因保护王妃沒上得了战场.就算去了也沒杀得痛快.这次好歹能让手里的宝剑饮血个痛快.
墨昀壑像是窥探出了他的心思.淡淡睨了他一眼.而后颇有些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
乌军越來越多.很快就把几个人团团围在了正中心.这架势像是连只苍蝇也不让飞出去.
而这时.撒伊度已经登上了瞭望台.看着处于风暴中心的墨昀壑.阴测测地笑了出來.
想走……想得美.
事已至此.除了你死我活地打上一场.事情好像已经沒有其他的解决方法.
玉峰和几个训练有素的暗卫死死护在墨昀壑的身前.但凡有人不知死活地上前都被他们毫不留情利落地砍下了脑袋.
如此往复.乌军也不由有些畏缩.
玉峰则一揩脸上的血滴.笑呵呵道:“你们乌托不是都号称草原武士.整日标榜勇猛无敌.怎么现在都做起缩头乌龟來了.”
只要是有些血性的男人听到这话都不免热血沸腾.更何况从小生活在乌托那勇者为王的国度里的人.
原本有些委顿的乌军很快重整军心.甚至都已经血红了眼睛.准备全力冲上來.
墨昀壑又看了一眼玉峰.示意他话太多.
玉峰还是呵呵笑.道:“忍不住.忍不住……”
正在撒伊度看着下面打得激烈痛快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人大喊:“起火了.起火了..”
撒伊度一惊.忙抓过身边的一个人问:“发生什么事.”
士兵哆哆嗦嗦地给他指了指一个方向.
撒伊度一看.心里咯噔一声.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只是好像有个声音一直在对他说:“不能让她死.不能让她死……”
起火的地方.正是关押华霜的所在.等他赶去的时候.火苗已经呈控制不住的局面.
他暴喝着让人去救火.众人为难.最终还是有人大着胆子回他:“将军.救不出來了……”
他一怔.随即把那人给踹翻.
“都给本将军听着.里面的人要是受了伤.或者是……死了.本将军让你们一个个跟着陪葬.”
撒伊度平日里虽然冷血又残狠.但众人还真的沒有见过他如现在这般.
狂怒.嗜血.又……伤痛.
但又像是一瞬间的错觉.
是啊.他这样的人.怎么会有伤.会有痛.
手下的人哪还敢说什么救不出这种话.立马拿水來浇满全身.不管不顾地冲了进去.
在他们想來.就算是被烧死.也比在将军手下被折磨至死的好.
到最后.一切都覆灭结束之时.看着眼前的一堆残灰.沒有人出声.
里面的两个人确实是救了出來.不过他们现在平躺在地上.露出头顶的森森白骨.已经成了两具焦尸.
撒伊度直觉头顶一阵阵发麻.
他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有这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他甚至不敢再去看第二眼.
或许应该称为幸运的是.全营地只有这一座营帐失了火.并未蔓及到别处.而且死的人……也只有这两个.
一男一女.
墨昀壑那边显然也看到了这边的火光.冲天的浓烟为天空染上一层悲怆的色彩.
打斗还在继续.这样的时刻.谁迟了一秒.谁就将成为刀下之魂.
不过飞烟笼罩下的杀戮并沒有持续太长时间.因为撒伊度的命令传來..放他们走.
墨昀壑听后还是一脸淡然.玉峰则忍不住看了他一眼.眼里有些惊诧.
但他们的动作沒有一丝的怠慢.不管撒伊度的目的动机是什么.现在破出重围才是最重要的.
成功离开乌军营地后.前來的接应的暗卫也很快现身.墨昀壑接过战马.一个起跳便坐了上去.
走之前.他拉着马缰.回过身看了一眼.那眼里.终于多了一丝皲裂.
不久.他就转过身.腿一夹马肚.像來时那样踏尘而去.
只不过沒走多远.马儿突然翘起前蹄.长啸着停了下來.
墨昀壑拉紧马缰的手青筋毕现.
一个人就站在离他很近很近的地方.他稍一不留意.马就会踏上她的身.
“你疯了.”饶是墨昀壑的风度再好.此刻也难再从从容容地问出口.
华霜丝毫无惧.她甚至又往前走了一步.望向的却不是他.
“玉峰.丁起呢.”她的声音很轻.很淡.
玉峰低头.百口无言.
“他死了对不对.成了你们的牺牲品……”此刻她已经不知道是在问还是在叙述.她想的只是.最好她猜的这些都不是真的.丁起不是因她而死.不是被她的丈夫杀死的.
玉峰沒有抬头.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眼里的疚意和无可奈何.
墨昀壑眼里已是冰冷一片.他的声音更冷.他说:“上马.先回平城.”
看着他冷酷的面容.华霜突然笑了出來.
不知道.他对丁起下杀令的时候.是不是也如现在一般冷硬.
墨昀壑眉头更紧.他跃下马.一把拉过华霜.硬把她带到了马上.自己则紧接着上去.将她整个人揽在自己的胸前.
马蹄声再次又急又快地响起.
华霜沒有反抗.她知道.待在这里她会有危险.而他不会让她有危险.因为他不会让自己处在被动的局面.
呵.多么复杂的关系.偏偏她知道的这么清楚.
漫天的浓烟笼罩在乌军营地的上空久久未散去.
而在平城.一股弥漫开來的窒闷气息也慢慢汇集成片.压得人喘不过气.
【46】真爱较量(九)
(..info好看的小说)【擺渡搜經|典|小說免费下载小说】华霜自从回來之后就住在了原先的那个小院子里.再也沒踏出去过.
同样地.墨昀壑留在他的帅营处理军务.也沒有进过这里一步.
一道渐深渐深的鸿沟慢慢横亘在两人之间.
别人有沒有受到影响不知道.但玉峰两头跑的着实疲累.
墨昀壑那边他自然是跟的很紧.华霜这边他也不可能不管.毕竟他是从晋王府跟出來的.也算是华霜熟知的.总比军营里挑出的一帮老爷们儿來伺候的好.
他看到的王爷一切如常.整天召集着众将军商议还有处理折子两不相误.不过华霜这边.他就沒听过她说过一句话.
丁起的那件事.他心里确实存着愧疚.除了对丁起的.更多的还是对华霜.
他走进房间.把热乎乎的饭菜放到桌上.看了眼坐在床边发呆的人.
转身要走的时候.他突然顿住脚步.沒有像以往那样悄无声息地退出去.而是迈开步子走到了华霜的身边.
“王妃.晚膳已经送來.趁着热赶紧吃罢.莫要伤了身子.”
华霜眼皮动了动.沒答话.
玉峰躬着身子.继续说道:“王妃心里有什么郁结的.莫要憋在心里.问出來.属下定当……知无不言.”
听到这一句.华霜终于抬起眸.看向他.
而玉峰也看清楚了.她眼底的青灰和脸色的苍白.
华霜的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缓缓摇摇头.用略带沙哑的嗓音说道:“不用了.回去罢.”
“王妃有什么气就发在属下的身上.属下任打任罚.只求王妃别伤了自己.”玉峰竟屈膝慢慢跪在了她的面前.
华霜动了动手臂.却有些发麻抬不起來.只好说:“我沒事.男儿膝下有黄金.你跪我做什么.”
“属下有罪.属下当初救王妃出來的时候.沒有提前说明.用盈盈來替王妃.本就是一招死棋.不带走丁起.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这样说.丁起的出现.于你们來说.也是个意外.”
玉峰艰难地点点头.
华霜默然.许久.她接着问:“那盈盈呢.那样一个女子.知不知道自己最后的命运是什么.”
“盈盈本是撒伊度派來的细作.只不过最后为王爷识穿.后來又转而为王爷做事.这次的行动.还是她自告奋勇前去的.”
“据我所知.细作与死士都是宁死勿俘.你们又如何说动她倒戈.”
“只要是人……就有弱点.”
华霜闭了闭眼:“我明白了.”
凭他墨昀壑.什么事情还能做不到.只要抓住人的一个软肋弱点.这人就成了手里的待宰的羔羊.不过是做个替死鬼而已.又有什么难的.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暗生冷意.
玉峰见状.忙解释道:“王爷本來也并不想如此做的.可是王妃在撒伊度的手里.多一天就多一分危险.王爷实在是担心王妃.所以才出此计谋.”
华霜讽笑:“那我应该心存感激了.”
玉峰越听越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他觉得两个人之间一定有什么还沒解释清楚的误会.于是急急道:“王爷现在就在帅营.王妃为何不去找王爷说清楚.”
华霜沒再跟他多说.今日她说的已经够多了.她坐起身.准备下床去吃饭菜.她的身体本无大碍.只是有些虚弱.需要好好补养.而且她才不会因为心情不佳而不吃饭.因为到头來作践的.只不过是自己的身体.
“平城内的粮草已经所剩无几.大军很快就要断粮.而且皇上给王爷的期限.也只剩下三天了.”玉峰跪在后面低喊道.
华霜的手一顿.
..
她最终还是來到了这里.
沒有人通传.她直接进到了里面.
墨昀壑听见动静抬起头.发现是她.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他就把那份诧异和喜意收了起來.换上一副淡淡冷冷的模样.
“你來做什么.”他低下头干自己事情的同时.不甚在意地问了一句.
华霜把帘子掩好.走过去对他说:“听说平城最近的境况不太好.”
她的语气不算强烈.也不算冷淡.却让墨昀壑一顿.
“你就是为这事而來.嘲笑我.还是担心我.”他的话里倒是生出几分嘲意.
华霜摇摇头.意识到他看不到之后.又轻声说:“我担心霖军的士兵和百姓.”
“好.很好.那本王告诉你.他们都会很好.会战功显赫地跟我回到临城.也会在自己的家乡安居乐业.”
华霜一听有点好笑.他说的这些话.跟赌气的差不多.
但她现在的心情.确是无论如何也笑不出來.
她走到他的面前坐下.看向他:“我只想知道.你有沒有把握打败撒伊度.”
“……打败怎样.打不败又怎样.”
“撒伊度不是个好对付的敌人.但要说方法.也不是沒有.”华霜不管他的态度如何.接着说道.“我在乌军的这几天.虽然被限制了自由.可也打探到了一些消息.撒伊度虽然在乌军一手遮天.但是在朝廷内.也不是沒有敌手.”
墨昀壑终于抬头看向她.
华霜阖了阖眸.继续道;“撒伊度为人嚣张跋扈.树敌自然不少.其中最大也是最厉害的一个.就是乌托皇帝的二儿子查勇.
这次撒伊度领兵出征.查勇本极力反对.并且联合了朝内的许多大臣联名上奏.不过后來不知道什么原因.乌托皇帝还是力排众议执意任命撒伊度为将帅.”
“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查勇來牵制撒伊度.”墨昀壑问.
华霜点点头:“不错.虽然不知道会不会有效果.但毕竟也是一个选择.”
墨昀壑看向她的目光不知怎的变得有些深.许久.他才说道:“这几天.在你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华霜在心里一笑.想他终于问出这个问題了.她身上发生了什么.哦.那些.她真的不想再回忆.特别是有丁起的那一段.
可现在.她选择把那些再拿出來重新研磨.再重新撕裂.
“在那的每一分每一刻.我都在想.你什么时候來接我.什么时候救我出去.但每次有希望.得到的都是绝望.”
说完这句话.她看到他的脸色沉了下去.
她又想笑.不过还是如常地说下去:“不过撒伊度那人虽然阴晴不定.但总归沒有伤害到我.那日他和你出去谈判的时候.其实也带上了我.只是你沒有看到.你让玉峰很利落地把撒伊度给你准备的人救了出去.那一刻.我不知道是喜是悲.喜的是你占了撒伊度的上风.悲的是.被救的那个人不是我.而你也沒有认出……”
墨昀壑眉头皱紧:“不是……”
华霜止住他.笑着摇摇头:“我沒有任何生气怪你的意思.其实你能安全脱身.平安地回去.我就心满意足了.”她眯了眯眼.完全陷入回忆.“在那之后.我被他带到了一个地方.你肯定想不到他带我去了哪里.他带我去的地方.是平城的那个崖洞.当初我们躲起來最后给他致命一击的地方.原來他早就发现了那里.到那时我才知道.他表面的狷狂残狠.其实都是建立在心思缜密的基础上.这个人.真的很可怕……”
墨昀壑沒予置评.
“再后來.我又被带回了乌军营地.就在那时.丁起被发现潜入乌军而被抓起來.被打得全身是伤.我用尽全力才将他救下來.他伤的很重.我几乎一日一夜沒睡.才让他勉强活了下來.说到这里你肯定很奇怪.你会想.只不过一个身份下等、萍水相逢的人.值不值得用这么大的心力去对待.如果是你.肯定是毫不犹豫地舍弃.因为那时候.你自己都自身难保……我不能.墨昀壑.那时候我在想.如果我死在了那里.丁起会不会就是我最后一个见到的认识的人……”
墨昀壑突然伸臂将她揽在怀中.他的身体竟然有些颤抖.
“不要再说……”
华霜沒挣脱开他的怀抱.她的下颌搁在他宽厚的肩膀上.头微微仰起.让滚热滚热的东西流回去.
“别看平日里我装作很少在乎些什么.也不害怕.其实有些时候.我也会怕.尤其怕死.被撒伊度绑走的时候.我真的以为自己会活不下去.”
“别再说.别再说……”他的声音有掩不住的痛意.
华霜这次无声地笑了出來.是啊.这样的话说它还做什么.都结束了不是吗.
“你知道吗.乌军营地的那把火.我亲眼看着它燃烧起來.当时我不知道具体烧的是哪里.还存在着一些侥幸.但看到你走出來的那一刻.我知道.沒错.就是了.两条人命.墨昀壑.你真的就这么无动于衷吗.”
“当时我不知道还有别人在那里.他只是个意外.”
对啊.意外.他当然可以这么说.
“那盈盈呢.那样一个娇弱的女孩子.你竟然让她……那么残忍狠绝地死去.有时候我想.如果那时我心智坚定留下.或许他们都不用死.哪怕最后回不來.我也不愿.踏过两条性命搭起的骨梁活下來.”她说.她喊.她紧紧咬住唇.不让自己哭出來.
墨昀壑倏尔将她推开.手紧紧钳住她的下巴.声音带着明显的阴狠.表情也是.他说:“阮华霜.别说那样的假设.你承担不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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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真爱较量(十)
|经|典|小|说||“你在怕.”华霜不顾下颌的疼痛.连眉头都沒有皱一下.直直地看向他说道.“墨昀壑.你在怕什么.怕我回不來.怕我会死.还是……”
她沒说完.连尾音都消散了去.因为他吻住了她.紧紧地.狠狠地.
他咬住她的唇.缠绕住她的舌.抵住她的喉咙.同时用手将她的脖颈稳稳托住.
他像是要通过一个吻极力传递着什么.
华霜沒反抗.也沒回应.她突然觉得有些累.有些麻木.
他们两个人一路走來.像夫妻那般的亲密也有.像对手那般的算计也在.有时候甚至还掺杂着一些其他的东西.
现在想想.真的是万般纠葛.
她闭上眼睛.任他索取着.如果这样他能高兴一点的话.
墨昀壑感受到她的消极回应.停下动作.墨黑的瞳眸看向她.看向她瘦削的骨肉.看着她苍灰的面庞.
这一瞬间.他真的如她所说.有点怕.而且这股怕意.竟还在不断地滋生蔓延.
“阮华霜.睁开眼睛.”他捏紧她的脸庞.
华霜依言睁开.
就是这双眼睛.
晶润.灵动.里面好像潜藏着太多太多的光华.让人看了一眼.就忍不住探究下去.
当初他对盈盈产生的那一点恻隐之心.就是因为她的眼睛和华霜的很像.面对那样一双眼睛.他做不到像对付其他人那般毫不留情.
而现在的这双眼睛.正平静无波地看向他.与往日相比.少了一分柔情.多了一分淡漠.
他突然很气怒.气怒地想把这份淡漠打破.
他把她打横抱起.几步便走到了床边.把她扔了上去.
虽然有被子为垫.但华霜的背还是有些摔痛.她轻轻皱了皱眉.沒吭出声.
下一秒.还沒等她从微微的眩晕感中反应过來.一具高大沉重的身体已经覆在了她的身上.
她不是不经人事的少女.自然知道他要做什么.
只是.现在的他们.这样做有什么意义.
她苦笑.
“阮华霜.看着我.”男人还是不想放过她.掰过她的头.
华霜依旧不反抗.看向他.久久地看向他.
墨昀壑被她盯得一震.很快.他的目光先离开.
他开始解她的衣带.
这项技能他以前熟练得很.可这次.他捣鼓了很久也沒有解下.最后好像还结了个死结.
让人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不过墨昀壑到底是墨昀壑.最后缎子带在他的手里断成了好几截.华霜的衣服也依次被他退了下來.只剩一件贴身肚兜和亵裤.
他还是全身整齐着.
华霜看着.忽然觉得眼睛有些刺痛.于是索性闭上眼睛.不再去看.
身上的痛.永远比不过心里.
如果这就是他想要的.好.那就给他.
反正她有的也不多了.
墨昀壑也仿佛在逃避着什么.他双手掐住她的腰.唇在她的身上到处点火.所到之处遍布红痕.
不管他的力道多大.弄得多痛.华霜都一声不吭.
一时之间.两个人之间像是在进行一场进攻和忍耐的拉锯战.
只要有一方稍稍退却.另一方就会乘胜追击.将其杀得片甲不留.
这是一场.关于真爱的较量.
比的就是.谁更爱谁.谁真爱谁.
只不过输的那方不一定一败涂地.赢的那方也不确定是否意气风发.
..墨昀壑.在乌托营地的时候.我就在赌.赌你的那份爱意.究竟是真是假.赌你会不会为了一个女人打乱你的全盘计划.
..阮华霜.在救你之前.我一直在赌.赌你的那股韧劲.究竟能不能支撑住.赌你对我的那份真心.是不是一直都在.
这时候.他们之间并不需要任何的语言.因为无论谁说出來.另一方都不会相信.
他们能相信的.只有自己的直觉.只有自己的感情.
身体的深入、碰撞.好像真的在冰冷之中擦出一点暖意.尽管这暖意太微淡.但总算存了一点希望.
一点.不至于在暗夜中迷失的希望.
……
一切复归平静之后.华霜躺在墨昀壑精壮炽热的胸膛上.即便有些不愿.但是不得不承认.他身上的热源是她极度需要的.由此.她努力地向他身边靠了靠.
墨昀壑抬手将她搂得更紧.
他也沒睡.
“墨昀壑.你开心吗.”华霜将冰凉的手放在他热乎乎的颈窝上.问道.
墨昀壑转过头.看向她.目光深.反问道:“你呢.”
华霜吸了吸鼻子.整个人往被子里缩了缩.依旧很冷的样子.
见墨昀壑还想拥得她更紧.华霜轻笑了下.道:“不用了.沒用的.墨昀壑.我在想.我们两个就这样好不好.彼此给对方帮助.给对方依靠.给对方温暖.给对方关怀.但……不要付出太多的感情.这样的关系刚刚好.会舒心地生活下去.遇到任何事情也不会伤心.这样我们都能够相安无事地过完一辈子.”
她感觉到男人的手臂倏地一紧.
无声笑了笑之后.她继续说:“或许现在的你不能接受.你想的可能是.我怎么可以不爱你.我也在努力.我只是想对自己好一点.想寻求一点点平等.你知道的.我跟那些世家大族的小姐不同.我沒有她们的脾性.也沒有她们的幸运.所以想为自己多争取一点……”
最后的话她说的有些模糊.但她知道他一定能听懂.
确实.墨昀壑的身形整个顿住.
他都懂.
长夜漫漫.从來沒有这样长过.
..
华霜病了.
病來如山倒.她在床上躺了整整两天两夜.
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正在小院的床上躺着.忍住欲裂的头痛.她撑着身体从床上慢慢坐起.
房间里面一个人都沒有.一转头.桌子上有一碗药.
她一模.冰凉彻骨.
脚步虚浮地下床之后.她在铜镜里面看见了自己的模样.
头发散乱.脸白如纸.眼窝深陷.像鬼一样.
打开门.望向外面的天空.她觉得有股久违的冲动和感激.
她闭上眼睛.享受着暖暖的阳光.想把所有的阴霾全部扫去.
那晚和墨昀壑在一起之后.第二天清晨她就早早起床穿好衣服离开.那时候她知道墨昀壑醒着.他沒睁开眼睛.她也沒拆穿.她想这样便好.
回來之后她便病了.以她的经验.这是郁气加上受凉所致.
她是最好的大夫.给自己扎几针或许会好上许多.
但她沒有.她就任自己病着.任自己似醒似睡地躺了两天.
有时候人们也需要借由生病來排除体内的阴郁之物.一场大病过去.身体虽然虚弱.但心情却是舒畅许多.
华霜此时便有这种感觉.
这两天当中.她模糊地知道好像有大夫來给她把过脉.也有人來给她喂过药.在那之后.她彻底昏睡过去.什么也不知道了.
中午的时候.给她送汤药和饭菜的人來了.见她醒过來.送东西的小兵立马放下东西.然后惊喜地出去禀报了.
华霜失笑.但同时有些奇怪.这次怎么不是玉峰.
很快.又有人进了來.这次也正是玉峰.
只是他满身的血迹.脸上也有血痕.看上去骇人又悚然.
华霜一惊.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她脚下还有些微踉.但她管不了.忙上前问:“玉峰.发生……什么事了.”
玉峰把后面的小兵挥退出去.自己则走到华霜面前.躬身禀道:“王妃莫惊.属下刚从战场回來.”
华霜:“战场.胜了……还是败了.”
玉峰抿抿唇.犹豫了一下.道:“算是胜了.”
“什么叫‘算是胜了’.”华霜哪能相信.且看玉峰的这副模样.恐怕情况更糟.“墨昀壑在哪里.我要见他.”
“王爷他……”玉峰眼眸倏然有些发红.
..
在去帅营的路上.华霜一直在想.如果沒有了墨昀壑.自己会是怎样.会成为怎样.
守着晋王妃的名位一辈子.那样确实会安稳度日.但一辈子她都不会再开心.永远都不会.
她突然想起.那天她和墨昀壑说的那些.她说他们两个人可以和平疏离地相处.沒有热烈也沒有忧痛.她以为那样也能过一辈子的.只是她忘了.她以为的那一生中.如果沒有他的存在.就什么也不是.
记不清她是怎么跌撞着跑來的.好像玉峰在旁边一直扶着她.
一直到帅营前.她却突然停住.她有些怕.好怕.太怕.
她怕自己会输.更怕自己已经输了.
墨昀壑.为什么.你为什么连个后悔的机会也不给我.这一落定.就是无法更改了吗.
不对.这样不对.这样太残忍.太无情.
她将自己的嘴唇死死咬住.迈开千斤重地步子.缓缓地走了进去.
撩开帘子.扑面而來的是一股浓浓的血腥之气.
以前她都习以为常.现在却觉得肚腹纠结.喉咙像被卡住.难受得想吐.
她一步步走过去.走到床前.看到前几天还温暖乍现的地方.现下已是鲜血铺就的浓重.
【48】王的凯旋(一)
她缓缓地蹲下,感觉到腿已经麻木地不像自己的了。
她慢慢伸出手,抚在血痕交错的男人的脸庞上。
那里,冰冷一片。
“墨昀壑,醒醒……”她的声音太艰涩,几乎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没有回应。
“是我,我来了,对不起……”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手在他身上胡乱摸着。她不信,她总归是不相信。她不相信,他会这么轻易地就离去。
探了许久之后,她终于破声哭了出来。
她伏在他的身上,像是要把这辈子的眼泪都流尽。
上一次这么哭,还是在师父离世的时候。
同门的师兄师妹都在旁边抹眼泪,只有她,抱着师父已经作古的身体嚎啕大哭。撕心裂肺的那种。
后来还是几个师妹把她给拉开。
在那很久之后,他们也不明白,平日里最为成熟端重的她,为何会在师父去世时那么悲痛欲绝。
现在也是一样。
她怕啊。
说到底,她就是怕。
她怕的东西有很多,最怕的是死,但并不是怕自己,而是……怕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她而去。
小时候是娘亲,长大了是师父,前不久是丁起,还有现在……
华霜把脸贴在墨昀壑一动不动的胸膛上,眼泪不停地低落,她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喃喃自语地说:“你是在生气吗?生我的气……别气了。我们回家好不好,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不跟你顶嘴,不跟你吵架。只要你活过来,只要你活过来……”
她现在恍然有种感觉,是不是,所有在她身边的人都不能长久。她就像是天煞孤星那般的命格,只要沾染上她,便都难逃厄运。
想到此,她倏地离开墨昀壑的身体,连手都从他身上拿开。
她走了,她离开了,墨昀壑就不会死了,是不是?
她踉跄着站起,急急地往外面跑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
玉峰本在她身后,见她如此,忙上前拉住她,问道:“王妃,你怎么了?”他以为她是担心地过了头。
华霜忙挣脱开他,退开他好几步远,声音还是惊魂未定:“别碰我,别碰到我……”
玉峰急得汗都要留下来,他看了一眼床上的自家王爷,心想王妃怎么可以就这么走了呢?
他把手背在身后,示意不会碰到她,然后轻声对华霜道:“王妃留下来多陪陪爷罢,他必定是想你来的。”
听到这句,华霜冷静下来,她缓缓转过头,看向身后的男子,愈发悲怆。
他的侧脸那样刚硬俊朗,和往常一样,但却永远不会温暖了。
玉峰看着她重新走了回去,轻轻舒了口气,然后抬步离开了营帐。
一走出去,一股新鲜的气息顿时涤净了整个心灵。
他闭了闭眼,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然后一股气,神情清冽地大跨步迈了出去。
帐内。
华霜握着墨昀壑的手,已经哭不出来。
她就这样静静看着他,好像怎么也看不厌倦。
墨昀壑,如果这就是你给我的惩罚,那你成功了。我觉得很痛,很难过。
你不是就想看我这样吗?
那你醒过来,醒过来之后,我亲口告诉你,我有多后悔,有多爱你。
手中的大掌突然动了一下。
她一惊,忙向上看去。
入眼的就是墨昀壑晶亮晶亮墨色的瞳眸。
华霜怔住。
她想把手抽出来,却教人反手一把握住。
“怎么,诉完衷肠就想落跑了?”他的声音有些伤后的沙哑,但并不妨碍揶揄到她。
华霜还是呆呆的模样,似乎还没从他醒过来的巨大惊诧中反应过来。
墨昀壑轻叹一声,心想平时挺机灵挺聪明的姑娘,关键时候怎么就傻了呢?
他自己忍着痛坐起,只是还没坐稳,一股大力就冲进他的怀中,撞得他闷哼一声。
“我以为……我以为你死了!”华霜带着惊疑之后的哭腔说道。
墨昀壑虽然被她抱得很痛,但内里却是止不住的甜喜之意。他伸出没受伤的那只胳膊轻轻拥住她,用低沉磁性的嗓音哄道:“我只不过是手臂受了点伤,不必这么大惊小怪。”
“那、那这里怎么这么多的血迹?”华霜推开他,指着一床的暗红说道。
墨昀壑见此也皱了皱眉,道:“我也不知,从战场回来之后我便睡下,并未记得床上有如此多的鲜血。”
话到此处,两人都知道这事里面有蹊跷。
而造成这“蹊跷”的,怕是只有一个人。
――玉峰。
事后,墨昀壑还忍不住嘲笑华霜两句:“好歹你是个大夫,就算医术不佳,人是死是活总能分辨地出罢。”
华霜不服气地反驳:“我那时候早就被吓蒙了,哪还能准确地判断出来你到底死没死透。况且玉峰那家伙实在太狡猾,竟然提前搞到闭气的药物给你服下。话说回来,晋王爷,被人下药你都不知道,你道行也实在太低了罢。”
说完这句,她感觉到男人慑人的眼神向她投过来。好吧,她缩缩脖子,示意自己说错了。
墨昀壑的肩伤不重,敷上上好的伤药不出几天就能复原。华霜给他换药的时候,问他这伤是怎么来的。她也确是奇怪,以墨昀壑的身手,寻常人要想伤到他怕也不是那么容易。
墨昀壑听完凝了她一眼,回答:“是撒伊度下的手,不过他从我这也没讨到什么好处。”
正躺着接受治疗的某将军满头大汗咬牙切齿道:“该死的墨昀壑,以后别让老子遇见你,否则……啊!轻点!该死的军医,你要弄断本将军的腿嘛?!”
……
当然,这些华霜可全都不知,她只是惩罚性地按了按某个还得意着的男人的伤口,看见他痛得皱眉之后,才放开,“警告”他说:“一把老骨头就别跟人拼命,真当自己是万能的了。”
墨昀壑顿时无语。老骨头?想他刚及二十正当风华,居然让人说是把老骨头?偏偏嘲笑他的女人此刻还一副义正言辞的模样。
好,就先让她这一次。他哼了声,心里想。
――
华霜一心只关注着墨昀壑的伤,以至于许久之后才想起问战局到底如何了。
墨昀壑正就着她的手喝汤,听她一问,立马有些坏心地咬住她的手指,道是:“你家夫君还伤重在你面前,居然只担心打仗赢没赢。”
华霜在心里无力地翻了个白眼,手也跟着一哆嗦,鸡皮疙瘩都跟着起来。
什么时候让晋王爷的手下也看看他这副样子,估计都是醉了。
不过墨昀壑好歹还是知道适可而止,在华霜的“怒目相对”下,他终于眯眯眼回道:“胜了。”
华霜:“真的?”
墨昀壑垮脸:“不相信?”
华霜:“……”
她放下手中的碗,突然抱住了他。
墨昀壑一愣,反手也将她扣在怀里。
“我就知道你能行,真的。”不知怎的,她的声音竟有些哽咽。
墨昀壑嘴角轻轻一扯,抬起没受伤的手臂揉揉她的发,低声说:“傻丫头,该高兴的事,哭什么。”
华霜摇摇头,想说自己没哭。可眼泪就在这时忍不住流了下来。
一路走来,她知道他有多么艰辛,能有今天的成就,完全都是他一步步的努力得来的。不管此刻他说的多么风轻云淡,她都知道,此中的艰辛岂可一言以尽。
直至此刻,她不可避免地承认,她为这个男人心疼了。而且这种感觉比以往的任何一种都要强烈。
感受到她的微微颤抖,墨昀壑身形一顿,然后更加紧得拥住了她。
不久之后,等华霜平静下来,她才从墨昀壑那里知道了战事的始末。
原来,从昨日酉时起,两军就已经正面交战,到双方退到各自营地时,已经过去了接近一天一夜。
墨昀壑作为霖军的主帅一直镇守在前方,并且与乌托大将撒伊度正面交战。与撒伊度交手的过程中,高手过招,本各有胜负。但按照他自己的话来说,撒伊度比他伤得要惨多了。
华霜听后只轻笑了笑,只不过突然想起另外一件事,于是问道:“玉峰那时跟我说大军已经断粮了,为何还能和乌军僵持这么长的时间?”
的确,若是没有粮草的支持,霖军就算是孤注一掷,乌军也必定会采取拖延的战术,到时候一样要败。
墨昀壑身体往下滑了滑,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微微阖上眼睛惬意地说道:“这便要感谢岷城的百姓。”
“岷城?”华霜一惊,岷城在上一次的战火中惨遭屠城,当时几乎血流遍地,尸骨未寒。就算是战后迁回去一些老弱妇孺,岷城也早已不复当年“粮都”的美誉。
墨昀壑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在她手背上点过,声音里带着些漫不经心:“你以为当初撒伊度为何要屠掉整个岷城?”
“因为……粮草。”华霜缓缓吐出。
当初岷城的百姓把所有的粮草都掩藏到秘密之处,致使撒伊度攻进城之后每寻到一粒粮食,大怒之下下令屠城。
就算是现在想起那个场面,也难免不寒而栗。
墨昀壑的眼睛已经睁开,虽然他的语气还是那般随意,但华霜却看到了他眼底明显的冷凝之意。
他说:“岷城百姓的血不会白留。今日就算是不为其他,本王也得让乌军血债血偿。”
【49】王的凯旋(二)
话至此,华霜还有什么不明白。墨昀壑定是想办法寻得了以往岷城百姓藏起来的粮草,以此来与乌军对峙交战。而半年前的那场血腥屠杀,墨昀壑虽一直未在表面上显露,但心里却从来都记着乌托人犯下的滔天罪行。
想到此,她轻叹了一声,道:“若枉死的百姓泉下有知,也算是有个安慰了。”
墨昀壑冷声道:“还不够。只是死了几个士兵,不够。”
华霜听完一懔:“这话是……什么意思?”
墨昀壑却没有再说下去,他重新阖上了眼眸,将全身的冰冷气息掩去。不久,当他重新看向华霜,眼里的光波已经恢复平静淡然。
华霜一怔,却倏尔松了口气,勾勾唇角。以前的她就是太在乎他一举一动的变化,稍稍猜不透心里就会生出些疑虑和芥蒂。但现在她终于明白,他是什么样子,其实根本不重要。而看不看得透,她也不会再在乎。
人都是这样的不是吗?有愿意在人前表露的一面,也有不为人知的一面。很多人把一面深深藏在背面暗光处,别人或许一生都无法看到。但她很高兴,因为墨昀壑在她面前,不必一直装作温润儒雅的谦谦王爷,他也可以发怒,他也可以算计,他也可以冰冷。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他,让她觉得有温度,变得真实。
墨昀壑看着她的浅笑却不自觉生出一丝疑惑:“你……”
他没说完,已经让华霜止住。她端起桌上的碗,用汤匙舀了一勺伸到他的面前,道:“汤还没凉,趁热再喝一点。”
墨昀壑幽深的眼睛直直地盯向她,一瞬间好像明白了什么。他就着她的手又喝了一口,然后在她起身送碗出去的时候,嘴角勾出一个连他自己都意识不到的弧度。
离皇帝规定的期限还有一天不到的时间,在这段时间内,华霜的心就没有定下来过,她怕撒伊度最后来个鱼死网破,那样就算是侥幸胜了,霖军的折损也将让墨昀壑背上一个指挥不当的罪名。
但当事者晋王爷却自在悠闲地多,他的伤本来就不重,加上身体底子好,敷上药补一觉之后整个人又精神抖擞起来。而在这时,他甚至还有心情问华霜要不要出去逛逛。
华霜咬牙:“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
墨昀壑含笑将她搂在怀中,暧~昧地用额头盯上她的前额,“夫人赏光否?”
华霜无奈,翻翻白眼,遂妥协。
其实墨昀壑说的出去逛逛并不是真的游山玩水,他带华霜去的地方,是霖军的秘密粮仓,即找到的岷城百姓藏起来的粮食。
华霜看着满垛的粮草,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声。
墨昀壑看向她,问:“为什么叹气?”
华霜摇摇头,道:“只是觉得用一城百姓的性命,换来这些东西,有些太不值。”
墨昀壑的手臂用力,将她拥得更紧,他低沉磁性的声音缓缓响起:“就算他们没有藏起粮草,将之全部交给撒伊度,最后或许也难逃相同的厄运。我想他们那时,必定是想为自己一家老小留条后路和活路。”
华霜伸出手臂搂住他的腰,靠在他的胸膛上,点了点头。
她也听说过,当初岷城的守将和士兵拼死将岷城的老老小小从安全的密道运送出来,城内便只剩下青年壮年百姓。他们宁愿遭受极刑也不愿吐露秘密,现在想来,应该就是为了自己的亲人还能在战争结束之后生活下去。
“那你一定要把乌托人赶出霖国,让百姓们能安定地生活下去。”
“一定!”
――
十日之限转眼就到。
平城帅营内。
墨昀壑撑在榻上看着兵书,而华霜就在旁边给他剥着坚果,剥好一个就递到他的嘴边,墨昀壑虽然皱皱眉,但还是全都吃下。
玉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和谐的景象。
他吓得愣了下,然后轻咳一声,准备退出去,只是还没走出去就被人叫下。
“进来还没说什么话,走什么?”墨昀壑淡淡的声音传来。
玉峰连忙堆笑了一下,小跑着到他的面前,讨好地说:“属下这不是怕打扰到王爷王妃嘛。嘿嘿……”
华霜把手里的东西放下,用干净的布巾擦了擦手,然后指着身旁的男人对玉峰道:“他就怕你不打扰呐。”
玉峰“呃……”了一声,不明所以。
华霜也不预备跟他继续解释,收拾好之后便端着盘子出了去,剩下云里雾里的玉峰和满脸随意的某王爷。
饶是玉峰多么好奇,他也不敢明目张胆地直接问他家爷究竟是怎么回事。于是只好等着王爷自己想说的时候再说了。
而墨昀壑显然也没有满足他好奇心的想法,翻动了一页书之后,问道:“太子那边情况怎么样?”
玉峰神色一紧,忙将疑惑收起,恭敬答:“太子已经带兵从临城出发,加快脚力五日便可到达平城。”
墨昀壑淡淡应了声,许多没再说话。
最后还是玉峰斟酌着问了句:“爷预备怎么……对付太子?”
墨昀壑闻言终于放下手中的书,斜睨向他,带着些许笑意道:“谁说本王要对付太子了?”
玉峰:“……”所有人都知道好不好。
墨昀壑也像是看穿了他心里所想,挑了挑眉,他说:“时机未到,急什么。吩咐下去,路上不许阻拦太子一行,让他们尽快达到平城。”
玉峰忙应了声,心中虽然疑虑更深,但他更知道,爷不会做没把握的事。他能这么做,一定有自己的道理。
在他领命退下去的时候,墨昀壑突然叫住他,用不能再低沉的声音说道:“玉峰,明日你便出发回临城。”
玉峰身形一震,答:“……属下遵命。”
墨昀壑闭上眼睛,双手交叠在肚腹处,右手手指一下下地有节奏地点在左手手背上。
“还记得那时候本王说需要你回去做一件重要的事情吗?”他问。
玉峰忙答:“属下记得。”
“那么现在,便是你去做的时候了。”
――
接下来五日的时间,霖军和乌军都一派平静无事。仿佛几天前的那场恶战没有发生过一般。
墨昀壑彻底抛弃了他作为主帅该有的严肃忙碌,整日与华霜在一处,不就是喝喝酒读读书,就是与一同出去赏赏景,惹得一众手下愤愤难平。
又是一个“谏言”的将军愤恨而去。
华霜靠在墨昀壑怀里,十分委屈地撇撇嘴道:“这下子我真的成红颜祸水一夕祸国的妖妃了。”
墨昀壑把下巴搁在她的头顶,显然心情非常之好,他说:“那本王甘愿当那被妖妃迷惑的糊涂王爷。”
华霜:“……以后你必须要帮我恢复名誉,否则的话……”
墨昀壑顿住,歪头看向她,眼里兴味盎然:“否则怎么样?”
“否则我就散播出去,晋王爷才不会被美色迷惑,他好的是……唔……”她没说完,直接被人给堵住了嘴。
被某个“不好美色”的男人揩了一大把油之后,华霜愤慨至极:“你、你干嘛总是偷袭我?”
墨昀壑抬抬眼:“不偷袭你会让我亲?”
华霜想了想,也对,他要是先说“我要亲你了哈”,傻瓜才让他亲呢。想到这,她摇摇头,语重心长地道:“男人啊,欲~望太重不好不好,容易伤身呐伤身。”
墨昀壑眼里的笑意都要溢出来,他手摸到某人的腰间,不怀好意地挠了一下,然后凑到华霜的耳边轻轻问道:“这样就欲~望深重了,那为夫今日让夫人开开眼界。”
华霜脑力警铃大作,知道这是踩了个地雷,忙告饶:“我错了我错了……”
“求早了……”墨昀壑一口咬住她的耳垂。
就在帐内温度渐渐升高的时候,外面突然有人高声来报:
“禀告大帅,太子率军到达城外!”
墨昀壑手上动作顿住,连华霜脸上生出的红晕都已消退去。
她连忙从墨昀壑的腿上跳下来,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裳,有些慌乱地问道:“怎么办,太子来了,我们是不是要去迎接?”
墨昀壑一把又将她拉回腿上,点点她的额头:“慌什么,有我在。一切跟在我的身后便好。”
华霜看了看他处变不惊的脸庞,顿觉心里安定下许多,点了点头。
平城城下。
太子一身银亮铠甲,意气风发地骑着红色千里鬃马站在队伍的最前方。他的身后,是十万霖军将士。
墨昀壑不紧不慢地换上衣袍之后,才带领着众将到达城门。
随着千斤重的城门“轰隆隆”慢慢打开,墨昀壑和太子同时第一眼看向对方。
只不过墨昀壑的眼神坚定深沉,而太子则带着满满的得意和不屑。
看着墨昀壑一步步地走近,他嘴角的讽笑愈发加深。
墨昀壑和一众将领向他行礼的时候,他甚至没有下马,只用号令者的姿态挥挥手道:“都平身。”
墨昀壑脸色未见变化,只是后面有几个人不免生了反感。
想当初墨昀壑率领几十万大军前来的时候,可是隔着城门老远处已经下了马,跟随着前来迎接的人一同走进了平城。而现在看着太子,竟如此不将他们看在眼里。
太子现在却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产生了什么后果,他心里想的全都是,他要在把墨昀壑踩下去的同时,干出一番宏图伟业,让父皇看看,他是天底下最有资格继承那个宝座的人!
【50】王的凯旋(三)
(..info)更新最快话至此.华霜还有什么不明白.墨昀壑定是想办法寻得了以往岷城百姓藏起來的粮草.以此來与乌军对峙交战.而半年前的那场血腥屠杀.墨昀壑虽一直未在表面上显露.但心里却从來都记着乌托人犯下的滔天罪行.
想到此.她轻叹了一声.道:“若枉死的百姓泉下有知.也算是有个安慰了.”
墨昀壑冷声道:“还不够.只是死了几个士兵.不够.”
华霜听完一懔:“这话是……什么意思.”
墨昀壑却沒有再说下去.他重新阖上了眼眸.将全身的冰冷气息掩去.不久.当他重新看向华霜.眼里的光波已经恢复平静淡然.
华霜一怔.却倏尔松了口气.勾勾唇角.以前的她就是太在乎他一举一动的变化.稍稍猜不透心里就会生出些疑虑和芥蒂.但现在她终于明白.他是什么样子.其实根本不重要.而看不看得透.她也不会再在乎.
人都是这样的不是吗.有愿意在人前表露的一面.也有不为人知的一面.很多人把一面深深藏在背面暗光处.别人或许一生都无法看到.但她很高兴.因为墨昀壑在她面前.不必一直装作温润儒雅的谦谦王爷.他也可以发怒.他也可以算计.他也可以冰冷.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他.让她觉得有温度.变得真实.
墨昀壑看着她的浅笑却不自觉生出一丝疑惑:“你……”
他沒说完.已经让华霜止住.她端起桌上的碗.用汤匙舀了一勺伸到他的面前.道:“汤还沒凉.趁热再喝一点.”
墨昀壑深的眼睛直直地盯向她.一瞬间好像明白了什么.他就着她的手又喝了一口.然后在她起身送碗出去的时候.嘴角勾出一个连他自己都意识不到的弧度.
离皇帝规定的期限还有一天不到的时间.在这段时间内.华霜的心就沒有定下來过.她怕撒伊度最后來个鱼死网破.那样就算是侥幸胜了.霖军的折损也将让墨昀壑背上一个指挥不当的罪名.
但当事者晋王爷却自在悠闲地多.他的伤本來就不重.加上身体底子好.敷上药补一觉之后整个人又精神抖擞起來.而在这时.他甚至还有心情问华霜要不要出去逛逛.
华霜咬牙:“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
墨昀壑含笑将她搂在怀中.暧~昧地用额头盯上她的前额.“夫人赏光否.”
华霜无奈.翻翻白眼.遂妥协.
其实墨昀壑说的出去逛逛并不是真的游山玩水.他带华霜去的地方.是霖军的秘密粮仓.即找到的岷城百姓藏起來的粮食.
华霜看着满垛的粮草.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声.
墨昀壑看向她.问:“为什么叹气.”
华霜摇摇头.道:“只是觉得用一城百姓的性命.换來这些东西.有些太不值.”
墨昀壑的手臂用力.将她拥得更紧.他低沉磁性的声音缓缓响起:“就算他们沒有藏起粮草.将之全部交给撒伊度.最后或许也难逃相同的厄运.我想他们那时.必定是想为自己一家老小留条后路和活路.”
华霜伸出手臂搂住他的腰.靠在他的胸膛上.点了点头.
她也听说过.当初岷城的守将和士兵拼死将岷城的老老小小从安全的密道运送出來.城内便只剩下青年壮年百姓.他们宁愿遭受极刑也不愿吐露秘密.现在想來.应该就是为了自己的亲人还能在战争结束之后生活下去.
“那你一定要把乌托人赶出霖国.让百姓们能安定地生活下去.”
“一定.”
..
十日之限转眼就到.
平城帅营内.
墨昀壑撑在榻上看着兵书.而华霜就在旁边给他剥着坚果.剥好一个就递到他的嘴边.墨昀壑虽然皱皱眉.但还是全都吃下.
玉峰进來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和谐的景象.
他吓得愣了下.然后轻咳一声.准备退出去.只是还沒走出去就被人叫下.
“进來还沒说什么话.走什么.”墨昀壑淡淡的声音传來.
玉峰连忙堆笑了一下.小跑着到他的面前.讨好地说:“属下这不是怕打扰到王爷王妃嘛.嘿嘿……”
华霜把手里的东西放下.用干净的布巾擦了擦手.然后指着身旁的男人对玉峰道:“他就怕你不打扰呐.”
玉峰“呃……”了一声.不明所以.
华霜也不预备跟他继续解释.收拾好之后便端着盘子出了去.剩下云里雾里的玉峰和满脸随意的某王爷.
饶是玉峰多么好奇.他也不敢明目张胆地直接问他家爷究竟是怎么回事.于是只好等着王爷自己想说的时候再说了.
而墨昀壑显然也沒有满足他好奇心的想法.翻动了一页书之后.问道:“太子那边情况怎么样.”
玉峰神色一紧.忙将疑惑收起.恭敬答:“太子已经带兵从临城出发.加快脚力五日便可到达平城.”
墨昀壑淡淡应了声.许多沒再说话.
最后还是玉峰斟酌着问了句:“爷预备怎么……对付太子.”
墨昀壑闻言终于放下手中的书.斜睨向他.带着些许笑意道:“谁说本王要对付太子了.”
玉峰:“……”所有人都知道好不好.
墨昀壑也像是看穿了他心里所想.挑了挑眉.他说:“时机未到.急什么.吩咐下去.路上不许阻拦太子一行.让他们尽快达到平城.”
玉峰忙应了声.心中虽然疑虑更深.但他更知道.爷不会做沒把握的事.他能这么做.一定有自己的道理.
在他领命退下去的时候.墨昀壑突然叫住他.用不能再低沉的声音说道:“玉峰.明日你便出发回临城.”
玉峰身形一震.答:“……属下遵命.”
墨昀壑闭上眼睛.双手交叠在肚腹处.右手手指一下下地有节奏地点在左手手背上.
“还记得那时候本王说需要你回去做一件重要的事情吗.”他问.
玉峰忙答:“属下记得.”
“那么现在.便是你去做的时候了.”
..
接下來五日的时间.霖军和乌军都一派平静无事.仿佛几天前的那场恶战沒有发生过一般.
墨昀壑彻底抛弃了他作为主帅该有的严肃忙碌.整日与华霜在一处.不就是喝喝酒读读书.就是与一同出去赏赏景.惹得一众手下愤愤难平.
又是一个“谏言”的将军愤恨而去.
华霜靠在墨昀壑怀里.十分委屈地撇撇嘴道:“这下子我真的成红颜祸水一夕祸国的妖妃了.”
墨昀壑把下巴搁在她的头顶.显然心情非常之好.他说:“那本王甘愿当那被妖妃迷惑的糊涂王爷.”
华霜:“……以后你必须要帮我恢复名誉.否则的话……”
墨昀壑顿住.歪头看向她.眼里兴味盎然:“否则怎么样.”
“否则我就散播出去.晋王爷才不会被美色迷惑.他好的是……唔……”她沒说完.直接被人给堵住了嘴.
被某个“不好美色”的男人揩了一大把油之后.华霜愤慨至极:“你、你干嘛总是偷袭我.”
墨昀壑抬抬眼:“不偷袭你会让我亲.”
华霜想了想.也对.他要是先说“我要亲你了哈”.傻瓜才让他亲呢.想到这.她摇摇头.语重心长地道:“男人啊.欲~望太重不好不好.容易伤身呐伤身.”
墨昀壑眼里的笑意都要溢出來.他手摸到某人的腰间.不怀好意地挠了一下.然后凑到华霜的耳边轻轻问道:“这样就欲~望深重了.那为夫今日让夫人开开眼界.”
华霜脑力警铃大作.知道这是踩了个地雷.忙告饶:“我错了我错了……”
“求早了……”墨昀壑一口咬住她的耳垂.
就在帐内温度渐渐升高的时候.外面突然有人高声來报:
“禀告大帅.太子率军到达城外.”
墨昀壑手上动作顿住.连华霜脸上生出的红晕都已消退去.
她连忙从墨昀壑的腿上跳下來.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裳.有些慌乱地问道:“怎么办.太子來了.我们是不是要去迎接.”
墨昀壑一把又将她拉回腿上.点点她的额头:“慌什么.有我在.一切跟在我的身后便好.”
华霜看了看他处变不惊的脸庞.顿觉心里安定下许多.点了点头.
平城城下.
太子一身银亮铠甲.意气风发地骑着红色千里鬃马站在队伍的最前方.他的身后.是十万霖军将士.
墨昀壑不紧不慢地换上衣袍之后.才带领着众将到达城门.
随着千斤重的城门“轰隆隆”慢慢打开.墨昀壑和太子同时第一眼看向对方.
只不过墨昀壑的眼神坚定深沉.而太子则带着满满的得意和不屑.
看着墨昀壑一步步地走近.他嘴角的讽笑愈发加深.
墨昀壑和一众将领向他行礼的时候.他甚至沒有下马.只用号令者的姿态挥挥手道:“都平身.”
墨昀壑脸色未见变化.只是后面有几个人不免生了反感.
想当初墨昀壑率领几十万大军前來的时候.可是隔着城门老远处已经下了马.跟随着前來迎接的人一同走进了平城.而现在看着太子.竟如此不将他们看在眼里.
太子现在却完全沒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产生了什么后果.他心里想的全都是.他要在把墨昀壑踩下去的同时.干出一番宏图伟业.让父皇看看.他是天底下最有资格继承那个宝座的人.
【51】王的凯旋(四)
|经|典|小|说||华霜努力稳定下心神.对墨昀壑道:“不如你借口身体不适.太子总不会拿着镣铐逼着你上阵.”
墨昀壑已经开始换战袍.他的神色冷凝.并未对她的话多做叙说.只是走前去拿长剑的时候对她说了一句:“在这里等我.哪里都不要去.”
然后他就走了.也似乎带走了这屋里所有的暖意.
华霜靠在窗前等了整整一天.
这一天当中.沒有人來打搅她.她也沒有踏出这屋里一步.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來.
只是她深深知道.在这方寸之外.一场比屠杀更血腥的场面正在上演.
终于.当她的心沉到最末的时候.外面突然传來一阵杂乱的声音.
她一惊.又是一怔.忙从榻上跳下.还沒等她走到房门处.木门就已经被人猛地踹开.
一群身形粗犷的大兵骤然闯入屋内.
“你们是什么人.”华霜直觉不妙.
为首的大兵倒沒有做出什么多逾矩的动作.但他手上的长刀却明晃晃地闯入人的眼眶.
“晋王妃.请随属下走一趟.”
华霜有一瞬间的慌乱.但很快她就镇定下來.看向面前人的目光也坚定了许多.她说:“我可以跟你们走.但是需要一点时间梳洗.在这之前.麻烦你们先退出去.”
大兵对她的提议有点为难.再三思量之后.却还是同意.带着手下的人暂且走了出去.
待他们一关上门.华霜什么都顾不得.忙走到桌边拿出纸笔.匆匆在上面写了几个字.将其掖在她的妆盒之下.而后泰然走过去打开门.
在去帅营的路上.华霜暗暗想.太子既然派人來抓她.又沒有撕破脸面.那肯定是他和墨昀壑之间发生了什么争执或冲突.并且这些都还无法让他彻底挥开面子.只得拿她來暂作挟制.
正想着.帅营已经到了.
华霜被带着走过重重守卫.最终踏进了久违的帅营.
里面.太子正面色阴沉地坐在主座.一贯注重身形气度的他此刻甚至可以说得上狼狈.满身的灰土.满眼的戾气.满脸的狰狞.
而在他不远处.形成鲜明对比的.正是一身淡然从容的墨昀壑.
一看到那熟悉的身影.华霜突然觉得自己的心放了下來.并且暗自长舒了一口气.
他在的地方.她还有什么好怕的啊.
“参加太子.”她依着规矩行礼.也不管座上的人是否应答.站直身体之后直接走到墨昀壑的身边.
看见她.墨昀壑的嘴角浅浅一勾.
望着他们如此“恩爱”的模样.太子只觉一口气憋在喉咙处.吐不出也咽不回.于是便用冷硬冰涩的语气道:“三弟.你的王妃我给你带來了.有什么话现在可以说了罢.”
此话一出.华霜先奇怪起來.合着让她來是墨昀壑的意思.
墨昀壑看向她的目光微动.似乎在告诉她稍安勿躁.他自然也沒有机会跟她解释.片刻之后.他转过身.面对着太子.无比认真地道:“臣弟确有一计策.只是还尚未确认是否将奏效.太子殿下若相信.臣弟便全盘告知.”
他语调沉缓地说完之后.太子陷入沉思.而华霜则像是浸在层层的冷意之中.
直到墨昀壑用大掌包住她的手.她的身体也沒有丝毫的回暖.
不久.她像是听到太子的声音慢慢响起:“三弟好谋划.本太子就听你一次……”
然后.墨昀壑带她走了出去.
她的手依旧在他的掌中.现在依然是春季.气温回暖.但墨昀壑很快就发现她的手指手背冰凉一片.
他眉头轻皱.回头问道:“怎么了.”
华霜张了张口.意识到身边还有许多人在.于是摇摇头.沉默.
墨昀壑也知她的顾虑.于是不再问.牵着她的手一直走到小院.
一进屋.关上门.墨昀壑突然拥住了她.紧紧地.
华霜只犹豫了一瞬.然后抬起手.也搂住他的腰.
不知过了多久.只知道两个人身上都已经沾染了彼此的气息.墨昀壑放开她.浓黑的目光直直地望向她.问:“怎么.不开心吗.”
华霜轻叹了一声.摇摇头.道:“沒有.或许以前我会觉得很胆寒.很纠结.很难过.但现在我真的觉得这就是最好的解决办法.这场战争耗损的时间和生命都太多太多了.早点结束未必不是最好的选择.”
墨昀壑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然后又转瞬逝去.他虚抱着她走到榻边坐下.自己则屈膝蹲在她的身旁.抬头道:“你真的变了许多.”
华霜从沒有见过他在她面前用过这副姿态.不禁有些微愣.不过也很快反应过來.回答:“是啊.你也变了许多.我们都已经不是当初的模样.”
“也不知这样是好.还是祸端.”
华霜轻笑:“何时你也变得心思沉虑了.”
她的笑意似乎感染到他.墨昀壑站起身.挨到她的身边坐下.整个头也靠在她的肩膀上.眼睛一闭.淡淡道:“别动.让我睡一会儿.”
华霜一撇头.就能看见他嘴角带着的若有若无的笑意.还有他身上还带着血迹灰败的战袍.只是这时.她也真的不想动.只愿这样长久下去.只愿.这样的宁静能够多一点.再多一点.
这一觉墨昀壑睡得时间不长.但很舒心.醒來的时候.他感觉到华霜靠在他的头上似乎也睡了过去.
他又是一笑.伸手小心翼翼地将她的头托住.然后将她的身体放平在榻上.为她盖上被子.
华霜的睡颜很是平静.
墨昀壑的手轻抚了上去.手指不自觉点到她的眉间.以往她可能并不知道.自己睡去的时候眉头总是微微皱着.仿佛在睡梦中也被一些事情在烦扰.他醒來的时候看到.凝视一会儿.又闭上眼睛重新睡了去.
不过现在.她似乎终于抛却了所有的忧虑和沉郁.终于学会完完全全地相信他.支持他.
这样真的.很好.
他的手落在她的耳垂处.随之而來的.唇也轻轻点在她的唇角.
华霜再一醒來.墨昀壑已经不在身边.她撑着身体坐起.发现屋里只有一支小小的火烛发出微弱的光线.而在窗外.天幕早已沉沉地落了下來.
她觉得喉咙有些干涩.于是走下榻去桌边倒了杯水喝下.
喝完水之后.她愣愣地站在桌边.好像不知道接下來该做什么一般.而屋内.又重新陷入一片静寂.
许久.她才拖着有些疲累的身体打开房门.走出去.走到厨房.准备自己弄一点吃的來.
几乎一天一夜沒有进食.她并不觉得饿.但肚腹却早已发出抗议.一阵阵的疼痛不时传來.她的身体向來禁不住她这样的折腾.每來一次都得恢复个好几天才能勉强调理回來.
一碗热腾腾的面刚乘出來.还沒下肚几口.门外突然又传來一阵声音.她一怔.而后又是一叹.放下碗走了出去.
回來的人自然是墨昀壑.
他的身上已经换了干净衣袍.身体挺直.整个人在昏暗下显得威武又高大.
夜里还是有些微凉.华霜拢了拢自己的衣衫.走了上去.问他:“吃过饭了吗.”
她不问他战事如何.也不问计划进行地怎样.只问他有沒有吃饭.她想的只是.他应该也和她一样.很久沒有进食过了罢.
墨昀壑突然觉得自己的心里软下來.
他甚至有些不雅地嗅了嗅鼻子.像是寻着味道找去一般.“原來你自己在这里开了小灶.”
华霜无奈地轻捶了他一下:“什么小灶啊.一碗清汤面也把你馋成这样.”
最终.这碗面还是下了墨昀壑的肚.
他坐在厨房矮小的木凳上毫无形象地吃着面条.华霜则托着腮帮坐在旁边看着他吃.只觉得他吃得香比自己吃什么都來的高兴.厨房里还有方才做饭时存留的暖气.一股轻烟笼罩在内.气氛温暖的让人很是贪恋.
吃完了热面.墨昀壑舒服地长舒一声.华霜则带着点无奈的笑意拿着干净的手帕给他揩了揩嘴.那神情.温暖地就像是母亲温柔地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
墨昀壑不由得一怔.
直到华霜提醒他.他才返过神.重新变回平日里那个淡淡轻轻的晋王爷.
此时.屋内的热气也已经散去地差不多了.
华霜催促着他赶紧离开厨房.自己则留下泡了一壶茶之后也随着回了屋.
屋内.
墨昀壑站在桌前.手上拿着一张字条模样的东西.华霜进去的时候.正好将他的动作看了个彻底.
她放下手中的茶具.过去有些微囧地把他手里的条子夺过來.嘴上道:“你看这些做什么.”
这是她被太子的人带走之前写的.上面写的是.若太子用她來要挟什么.他大可不必理会.只需按照计划一步步行进便可.如此这般.
“这么为我.值得吗.”他突然沉沉地问.
华霜的手绞了绞.这是她少有的紧张时会做的动作.她的声音也同样的低.好似还带着一点点的不确定.
“你说.什么叫值得呢.遵从自己想做的事.不管在别人看來是不是值得.对自己來说.那便就是最真最好的所有.至少我便是这么认为的……”
【52】王的凯旋(五)(11.1第一更)
(..info无弹窗广告)经|典|书友群2577-9060或2400-612墨昀壑似审视似探究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很久.最终.他一展臂.将她整个拥入怀中.
“傻姑娘.”他轻叹一声.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华霜沒说话.只向他怀里偎了偎.
以前师父总说她活的太聪明.太清醒.而且告诉过她.这样的人生会很累.既然如此.现在偶尔傻一回又如何.更何况还是为了他.
晚上休息的时候.两个人平躺在床上.都沒有丝毫的睡意.
华霜感觉到外面都整个静寂下來.这份静寂也整个蔓延到屋中.其实她很想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这几日來她都被困在这小小的方寸之地.除非有人告知.否则她就像跟外界隔绝了一般.而且她也不知道.这限制住她的枷锁.究竟是别人赋予她的.还是她自己为自己亲戴上的.
久久.她还是一句话都沒有问出來.
“今日撒伊度带兵偷袭了平城的营地.”墨昀壑的声音突然在黑夜之中响起.“结果全军覆沒.”
意料之中的事.华霜沒有丝毫的讶异.只是心里还是不免有一点感叹.
“原本他不必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只是他违法了与我们的约定.提早发动攻击.这才导致如此大的伤亡.”
“撒伊度其人不守信约又不是第一次.早该预料到.”华霜轻道.
“太子剿灭了乌军一伙人.正得意.预备接下來大举进攻.意图将乌军全数击退.”墨昀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
华霜找到他的手.覆上.道:“这样看來留给太子的时间也不多了.你的计划很快就要成功.”
墨昀壑淡笑一声.道:“还不够.给太子准备的大礼.岂止只有这一份.”
华霜还不明白他说的话.他已经阖目睡了去.连气息都变得有些粗重起來.
听着他匀称的呼吸.华霜默叹了一声.也闭上眼睛努力睡去.只是她的手还一直抓住他的.沒有放开.
..
在这之后的第三日.华霜正在屋里收拾行装.突然从外面跑入一个小兵.來到她面前跪下禀道:“回王妃.大帅有请.”
大帅.墨昀壑.
华霜有些疑虑地将手中的衣物放下.半信半疑地问道:“大帅现在在何处.为何只让你一人前來通禀.”
“这……”卫兵突然变得有些吞吞吐吐.
华霜脸色一凝.语气冷道:“在本妃面前竟也敢妄言.真是胆大包天.”
“王妃息怒.小人不敢.小人不敢……大帅.大帅现在在城门.”
华霜匆匆赶到城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群的残兵败将围坐成一圈.而站在人群中心的.正是墨昀壑.
她快步走过去.墨昀壑转头也正好看到了她.只是他的眼神不再如往常那般清润如水.相反.这时居然蒙上了一层肃杀之意.
“发生了何事.”她急急问.
旁边有一副将迈步向前小心禀道:“回王妃.这些都是临阵退逃的士兵.扰乱军心不止.还致使太子身受重伤.大帅命人遂将他们严加看管起來.请王妃前來.也是仰赖王妃的医术替他们查验一下伤口.看能否支撑到押解回京再审.”
华霜了然.视线不自觉瞥向不远处身形高大的男人.后者也感受到她的注视.眼神投过來一交汇之后.又立马转开.
华霜命人去她的院子里拿來药箱.微微一整理裙摆袖口后便蹲下为几个重伤员检查刀伤.
墨昀壑和一众整装的卫兵就站在那里看她动作.
许久.华霜抹了抹有些汗湿的额角.站起身走过去.道:“其他人都无大碍.只是这几人.受伤太重.不宜长途跋涉移动.”
有一副将着急:“可这几人都是退逃时的主心骨.若是沒有了他们.便是审问也沒有丝毫的用处.”
华霜轻叹一声.表示自己也颇为无奈.于是全场的注意力便都在墨昀壑的身上.
他眼里的冷肃之意还未散去.整个人全身的戾气愈來愈重.当所有人都认为他会大开杀戒的时候.他却只道:“将这些人先押下去.严加看管.稍后本王会亲自审问.”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也知这是目前为止最好的解决方法.同时对晋王爷顾全大局的做法表示由衷的敬重和赞同.
当人群都散去之后.华霜走到墨昀壑的身旁.轻声道:“太子现在如何.”
墨昀壑睨了她一眼.答:“死不了.只是短期之内也醒不过來.”
华霜摇头叹了声:“这撒伊度下手也够狠的.”
墨昀壑似笑非笑:“心疼了.”
华霜翻翻白眼:“我能心疼谁啊我去.这不是担心撒伊度一个过火把太子直接给做掉.那我们拿什么跟父皇交待.”
谁知墨昀壑冷冷一笑.沒答话.却抬头看向天际.
华霜发现他很喜欢仰望天空.不管是遇到什么事.高兴的或是不如意的.他都会抬起头.似乎那样就会把所有的情绪掩藏住.
有人说过.天空这么辽阔.可以容纳你所有的悲伤.
现在的她好像有点懂了.
..
翌日.太子受伤的消息八百里加急传回临城.皇帝得知之后雷霆大怒.当即命令阮国公率领一万精锐将太子从北境接运回來.万不得有一点损失.
至于抗击乌军的重担.还是落在墨昀壑的身上.
阮国公自然领命前去.
只是尚在震怒心痛中的皇帝不知道.他这一做法.将來让太子成了整个朝廷和京城的笑话.而还在昏迷中的太子也决然不知.当他醒來之时.面临的会是一场怎样的腥风血雨.
而造成这一切的源头.此刻正在僻静的小院里浅酌.
华霜回去的时候.墨昀壑正坐在石凳上.手里还拿着装着清酒的瓷杯.
她走过去坐在他的面前.问道:“为何不让我去诊治太子.旁人都知道我医术高明.若此时对太子不管不顾.怕会惹來非议.”
墨昀壑就着杯子又喝了一口.待醇香的酒顺着他的喉咙缓缓滑落下去后.他才淡淡道:“现在这个时候.你需要避嫌.”
华霜自然也是知道.太子的这个情况.她救不行.不救的话.又怕会被旁人诟病.总之最好的方法.便就是明哲保身退避三舍.
“那为何又要我去给那些逃兵诊治.”她突然又不明白.若是太子这里需要避嫌的话.当时他又为何会找她给那些士兵诊治.按理说.她对那群逃兵.不仅要避和太子有关的嫌疑.还有男女之间的距离.墨昀壑就当真这么放心.
许是知道了她的想法.墨昀壑放下手中的杯子.浅浅笑道:“那时候情况紧急.军医那边还未有交待好.所以需得夫人亲自上阵.”
近來不知怎的.他总是喜欢“夫人”“夫人”地称呼她.仿佛他们之间就是寻常的夫妻一般.而这个称谓.也每每都让华霜忍不住脸热.
看着他一个人喝的畅快.华霜也有些忍不住了.于是走去厨房找了个瓷杯.重新坐回到他面前.倒上酒.一口下去.她感觉到喉咙里火辣辣地烫.忍不住咳了几声.
她的这副狼狈样子落在墨昀壑的眼里.只惹得他眼里的笑意更深.
他也不说她.不笑她.只继续慢慢浅酌.似乎什么事情都扰乱不了他此刻的好兴致.
而华霜适应了一会儿之后.也能喝得几口.而且愈发觉得这酒真是好东西.虽然开始喝的时候受了点罪.但很快一股暖意就涤荡在身体和心中各处.连带着整个人都畅快起來.
怪不得书里常常说“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原來这酒真的能让人忘却不少的烦扰.怪不得还在山上的时候.她就常常看师父每日拿着一骨瓷瓶子.里面装的都是他让人从山下捎來的好酒.他整日的就算什么也不干.也一定会抱着酒瓶喝个半醉.
想着想着这些场景.华霜的杯子也空了好几许.最后连墨昀壑都看不下去.一把夺过她的杯子.看着她酡红的脸颊.皱皱眉道:“让你喝酒不是來当个醉鬼的.”
华霜摇摇头.因为酒气上升脸色唇色愈发潋滟.她含糊着回答:“我喝酒怎么了.就不许人家喝个酒了啊.”
虽然见惯了她平时的调皮模样.但此刻.墨昀壑知道.她确实是喝醉了.连从不在他面前表露的娇态也都跟着显现出來.
他心里又无奈又好笑.把她摇摇摆摆的身体扶正之后.再用手托住她的头.防止她一不小心给磕碰到哪儿去.
最后华霜终于在他的肩膀上沉沉睡去.
墨昀壑拿着杯子的手顿住.转头看向肩上睡得香甜的女子.不知怎的.心里竟有些软软痒痒的感觉.
酒量不咋地.但是酒品不错.想了许久.他得出这个结论.
而很快的.他再次将杯中的酒一仰而尽.
..
第二日.当华霜头痛欲裂地醒來时.一个消息又在她的耳边炸开:
皇上下旨.阮国公带兵前來护送太子回临城.不日之内便将抵达.
【53】王的凯旋(六)(11.1第二更)
(..info)经|典|书友群2577-9060或2400-612爹要來.
听到这个消息.华霜的第一反应便是如此.
她急急忙忙穿好衣服.也顾不得自己宿醉正难受.去帅营找到正和部将商量御敌策略的墨昀壑.墨昀壑本凝色在听属下汇报.见到她來.却是面色一柔.同时对部下道:“今日就商讨至此.你们先下去罢.”
华霜感觉到好几道不善的目光从她面前掠过.可此时的她也顾不得多想.待他们都走出去之后.她立马走到墨昀壑面前.问他:“我爹要來的消息.你知道吗.”
墨昀壑像是在笑她的大惊小怪:“还是我派的人去跟你禀报.我又会如何不知.”
“可是.可是……”华霜急得嘴唇都咬起來.
是啊.她着急.因为她知道.只要爹一到北境.事情就绝不会像现在这般简单了.到时候.他们对太子设的局.还有与撒伊度的交易.说不定都将被看穿.再然后……她想不出后果.
“我爹那个人.你或许不知道.他一辈子性格刚阿.若是让他发现我们……他一定不会听之任之的.”她的声音微微有些颤.
“这样啊.”墨昀壑似乎因她的话陷入了沉思.许久.他接着道.“那我们就在岳父大人抵达之前结束这场战争.”
说的倒是轻巧.华霜觉得背后都起了一层毛汗.
当初考虑到霖军和乌军实力差距悬殊.墨昀壑便在战场上寻机与撒伊度做了一次交易.交易的内容便是.撒伊度要让太子在战场上战败而归.且尽量不伤害离霖国的普通将士.而墨昀壑需要做的.则是帮他在乌托朝廷内部争权.最主要的.是遏制乌托的王子查勇.
并且他们两个都知道.彼此对方都有这样的实力做到承诺的事.
于是一桩看似不可能的交易就这样秘密达成.
后來墨昀壑跟华霜说起此事的时候.华霜的满心顾虑便占了上乘.她在担心撒伊度究竟会不会信守承诺.
而墨昀壑对她说.他们之间本就沒有信任作为基础.能否做到答应的事.全凭天意.
以后的种种.证明了天意确实难测.
撒伊度撕毁了信约.并沒有按照事先商定的时间攻打平城.且攻击的手段也毫无章法而言.
虽然最后他还是让太子取得了“胜利”.但这依旧不能改变他心生旁骛的事实.
事先的盘算落了空.以后的桩桩件件便都要重新谋划.所以墨昀壑当初才会用计诱太子带兵攻打乌军.且这次有撒伊度的配合.终于成功让太子吃了个闷亏.或许也是一次绊倒他的绝对良机.
思及此.她的眉头皱得更紧.此番计划虽然进行地还算顺利.但若要真细查起來.也未必沒有错漏之处可寻.
见她真的是忧虑至极.墨昀壑伸手将她虚搂在怀中.淡道:“你担心的那些.我都不会让它们发生.”
“可……”华霜摇摇头.不是她不相信他.而是她太知道阮国公.她怕到时候面对父亲和夫君的对峙.不知道该如何处置如何面对.
“既然敢跟撒伊度那样的人做交易.我又岂会不留后手.”他突然低声道.
华霜一听.顿时一震:“你是说……”
还沒说完.她的心里已经被不知名的惊喜全数盈满.
是啊.他这样的人.怎么会把主动权全数交在别人的手中.从來在他的身上.都是别人吃亏的份.
想到这.她激动地上前搂住他的脖子亲了一口.嘴上还俏皮道:“晋王爷.你果然还有后着.你就是一神人.”
面对她情绪态度如此此起彼伏的变化.墨昀壑只挑了挑眉.眉梢却染上了一层笑意.
还來不及问后着到底是什么.华霜已经急着离开.墨昀壑眼明手快.一把将她的腰揽住.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脸上.问道:“这么急着又做什么去.”
华霜拍拍他的肩膀.答:“我要去看看太子.谁知道撒伊度那厮用的药是不是有效.万一太子提前清醒可就糟糕了.行了.太子这边的一切都交给我.你就放手大胆去干吧.”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裙边甚至还带上一阵疾风.
墨昀壑看着她的背影.又倏尔笑了出來.
..
墨昀壑果然沒有让华霜失望.不出一天.已经有消息传來.说是乌托大将军撒伊度率领着余下的二十多万的乌军已经撤离营地.并且不日之内便会退出霖国边境.
华霜听到这些之前.已经隐隐有了预感.因为震天的欢呼和呐喊声让人无法忽视.
而真正得知之后.便又是另外一种心情.
她想去找墨昀壑.迫切地想.前所未有地想.想和他分享胜利的喜悦.想听他诉说取胜中的点点滴滴.想让他知道.他的成功.她有多么骄傲.多么欢喜.
可她又知道.现在的他应该被各种事务缠身.许多事情还得需要他去拿主意.所以她不能去打搅她.
一晚上的时间就在这纠结中悄然度过.
而今晚无眠的人又岂止她一人.
帅营.
墨昀壑坐在桌前.桌上点着一支小小的蜡烛.稍显微弱的火光照不亮整个营帐.却在他的脸上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
他的手上捏着一张信鸽传來的纸.上面是玉峰所书.道是爷交待的事已经全部办妥.只等爷凯旋归來之日.
凯旋归來.
看到这四个字.再默读出來.墨昀壑倏地笑了.
他笑着将字条置于火苗的上方.很快.一团火光在他的手里、眼里呈现.
是了.就快了.
凯旋.
在他抵达之日始.不就已经想好.不就已经注定了吗.
谁也不能阻止他.
不能.
..
阮国公即便是带着手下快马加鞭.也只是在四日后抵达北境.
还未到平城的时候.他就已经听闻.晋王爷已带兵将乌军赶出了霖国边境.现下正安顿着因战争受灾的百姓.
阮国公听后只点了点头.眉头微不可查地一皱.
其实阮国公一到北境.墨昀壑和华霜就已经得到消息.华霜本想着出城去迎接.墨昀壑却将她拦了下來.
他说:“你父亲怕是还不知你跟随我來了北境.若是贸然去迎接.我怕到时会有什么尴尬错漏.倒不如我先去迎他进來.让你父女俩能单独相谈.有什么误会也可解释清楚.”
华霜一想.觉得还是他说的有理.于是便先等下來.
阮国公也确实不知华霜在此的消息.当初华霜走的时候.其实给过阮慕南一封信.简单地告诉了他自己的行踪.只是那时阮慕南心里虽急怒.但也着实怕阮国公知道生气.便瞒住沒告诉他.
所以当墨昀壑将他带到营帐内.见到华霜的时候.阮国公久久沒有反应过來.怔愣许久之后.才有些不确定地问道:“霜儿.”
华霜眼睛一热.走上前.行礼:“爹爹.是女儿.”
此刻的阮国公竟不知该用什么态度來对待华霜.能在这里见到女儿.他不是不惊喜的.想那时华霜离家之后.他的心里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塞满一般.沉沉的直往下坠.而现在看她安然地站在他的面前.多少还是有了些安慰.只不过待他再一想.怒气便忍不住上升.直直冲出喉间.
“霜儿.你不在晋王府.在这男儿之地做什么..”
面对阮国公的质问.华霜身形一震.虽早已有了心理准备.但当一贯疼爱的父亲疾言厉色地问出这些话时.她还是有些不知所措.
一旁的墨昀壑见此上前.轻轻握了华霜的手一下.然后恭敬对阮国公道:“岳父大人息怒.且莫要责怪霜儿.她能出现在此.都是小婿的主意.”
阮国公本來一肚子火.但见墨昀壑如此低姿态地在他面前解释.心里虽还有些不舒服.但晋王的面子他总不能不给.
且想想华霜毕竟一介女子.若是沒有得到掌事者的首肯.又怎会如此轻易地混迹在军营之中.
可明白归明白.他毕竟只有华霜这一个女儿.做父亲所期望的左不过是女儿能平安健康一生.若是连此都实现不了.那还能多奢求些什么.
他再看华霜一眼.后者也正用泛红的眼睛望向他.阮国公的神色便忍不住一松.
墨昀壑知他是嘴硬心软.现在只不过是少了个理由下台而已.如此.他便接着说:“霜儿在北境的这段时间.还时刻惦念着在临城的父兄.就在前几日.她病得厉害的时候.嘴里念得也都是父亲和几位哥哥的名字.”
阮国公一听这话.心里哪还有什么气.全都化作了止不住的担忧:“生病.为何会生病.怎样会生病.”
华霜感激地看了墨昀壑一眼.然后转过身.走到阮国公的面前.说道:“女儿全都已经好了.爹不必担心.只要爹不生女儿的气.就是女儿最开心的事.”
“傻孩子……”阮国公语带怜惜宠爱道.
墨昀壑静静地看向父女两人温馨和谐相处的场面.突然想起了那个在金碧辉煌的大殿上端坐的男人.很多次.每一次.他都在想.他有沒有真心疼爱过他的儿子.
可是想了又有什么用.因为即便是有.那个人也不会是他.
【54】王的凯旋(七)
更新最快阮国公连为他准备的接风宴都沒來得及参加.只与墨昀壑寒暄几句之后.便直接奔去太子的营房.
太子自然是还沒醒.且听军医的意思.怕是短时间内也难以清醒过來.
阮国公听后.眉头皱成一团.不过倒未多说其他.只交待了军医要好生照料.而后便走了出去.
再见到墨昀壑.他道:“皇上命老臣将太子安然护送回临城.时日不能久拖.明日一早老臣便带太子离开.”
墨昀壑眼眸一闪.道:“阮国公长途跋涉而來.必感劳累.何不在此修养两日.且平城内也在整顿军务.不日之内也将启程重返.到时一路回京岂不也互有照料.”
阮国公摆摆手:“王爷的美意老臣心领.只不过皇命在上.其他的不必多说.老臣这就下去准备.”
阮国公走后.华霜走到墨昀壑身旁.像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我爹这个样子也算是在意料之内.在他心里.什么事情都比不得旨意重要.”
墨昀壑笑了笑.道:“阮国公当真是国家栋梁.”
..
明日清早.阮国公便命人将太子安放在马车之内.并召了两个从京城带來的御医侍候在侧.不多时便领军出发.便像來时那样利落.
华霜站在城墙之上远眺.看着父亲渐行渐远的背影.不由轻轻一叹.
墨昀壑站在她的身旁.似乎为她不知名的叹息而奇怪.
华霜轻道:“爹就这么走了.我与他连话都沒有好好说上几句.”
墨昀壑展臂将她拥入怀中.道:“不多时日咱们也能回去.那时还怕见不到吗.”
华霜闻言笑笑.说:“也对.又是我在庸人自扰了.”
墨昀壑看着她恬淡的笑颜.不知怎的竟生出一丝气闷之感.他觉得.自己好像有些看不透眼前的女子.原以为她的一举一动喜怒哀乐都因他而发.他也都看在眼里.但此刻.他才发现.原來她的心中也有他无法触碰也无法理解的那一处.
华霜却是真的沒再多想其他.此时.她与墨昀壑并肩站在高墙之上.看到由他们共同守护的大好河山.这一刻的感动与骄傲.她愿意和他分享.也能和他分享.
一阵清风吹过.带着春日的暖意.掀起两人的衣角.
而在春暖花开之际.他们也率领着余下的三十余万将士榻上了返程的路途.
路上.他们收到了越王墨昀壑与丞相之女沈曼婷五日后成婚的消息.便再一刻不敢耽搁.加快行军速度回到平城.
还未到城门时.华霜和墨昀壑便老远见着了浩浩荡荡的迎军队伍.与去年的那一次相比.规模气势有增无减.而那高高在上的帝王.此刻也站在人群之前.等候着大军的归來.
华霜看到墨昀壑的嘴角一勾.心里也止不住地为他高兴.这么长时间以來的夙愿.今日好像真的变成了现实.
如此想着.他们已经來到了皇帝之前.
“儿臣(臣妾)参见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墨昀壑和华霜并肩跪在皇帝面前行礼.
皇帝展颜朗声大笑.亲自上前扶起他们.开怀道:“朕的好儿子.好媳妇.此去北境当真是困险.好在你们不负重托.好啊.好.”
平日里能得皇帝的一声好已属不易.今日他连说了好几次.可见确实是高兴.连华霜一介女子随军去北境的罪过也沒有追究.
华霜再看了墨昀壑一眼.他的笑意还是那样.却平白染上了一层讽刺.
她知道.他或许是想到了太子.
那个皇帝.真正放在心尖上的儿子.
晋王的凯旋不仅有皇帝带领百官迎待.连临城内的百姓都也自发走上街头.只为见识一下击退乌托几十万强兵的晋王爷的风貌.
震天的欢呼、交错的称赞.让墨昀壑一行走得有些艰难.同时.心中的那份畅快也难以言说.
一时之间.每个人嘴中谈论的、夸耀的.无不都是他们以前不屑谈与的失宠王爷.
此时此刻.华霜看着墨昀壑脸上的刚毅和隐藏在眼底的喜悦.终于有些明白.他忍受了这么多.做了这么多.为的究竟是什么.
为的是权力.是名望.是地位.当然.更重要的.她想.是一颗难以践踏的自尊之心.
他这样的人.一生骄傲.怎会甘心被世人耻笑埋沒.多年的隐忍不发.不过就是为了一夕成名.让那些曾经伤害过、看不起他的人.意识到自己是有多么愚蠢.
而现在.他终于做到了.
..
皇帝体恤他们两人长途劳顿.特许他们先回王府稍作梳洗整顿.晚上再进宫参加庆功宴.
当人潮散去的时候.华霜和墨昀壑也正抵达了晋王府.
管家七叔带领着全府上下近百口人等候在府门口.老远见到他们的身影.忙都兴奋地跪迎.高喊道:“恭贺王爷王妃回府.”
看着他们个个展露的笑脸.华霜不由失笑.一转头.身边的男人也是如此.
她下马之后.忙上去虚扶起七叔.且道:“大家都起來罢.莫要行此大礼.”
七叔少有地声音都颤了起來:“要得要得.这么大的喜事.大伙上下都高兴着呢.”说着竟忍不住用衣袖揩了揩眼角.
其他也有几个嬷嬷丫头忍不住落泪.
华霜一时有些无措.回府本该是高兴的事.却不想惹得下人们如此.且又不知该如何安慰他们.于是只得求救似的看向墨昀壑.
墨昀壑不紧不慢地走上前來.只说一句:“大喜的日子哭什么.都散了.”
七叔忙招呼着大家各自去做事.不一会儿.大门口相较于刚才真是冷冷清清.
墨昀壑身上还穿着战袍.七叔也看出他脸上的疲惫.于是赶紧道:“老奴已经命人准备好.王爷王妃随时便能梳洗休整片刻.”七叔自然也知道他们今晚还要进宫.
墨昀壑颇为满意地点点头.拉着华霜便向主院走去.
刚进主院.便见浣纱守在门口.
华霜脚步一顿.方才的时候她还真沒见过浣纱.许久不见.一看到她.她便不由想起荷包陷害的那件事.
许是感觉出她身上的异样.墨昀壑也停下脚步.神色有些凝沉地对浣纱道:“你先下去找七叔.日后沒有命令不许踏进主院一步.”
浣纱闻言扑通一声跪倒在华霜面前.脸上带着满满的惧意和交错的泪痕.她恳求道:“王妃恕罪.奴婢知错了.奴婢是一时贪欲熏心.故而才走了弯路.奴婢真的不是存心要害王妃的.求王妃饶命.王妃饶命……”
华霜本來就累.这下被她吵得实在头疼.于是说:“本妃什么时候说要你的命……”
她的话音未落.只听“咚”地一声.浣纱已经撞向了院子的围墙.且撞得不轻.鲜血沿着她的额角脸盘流了下來.
华霜不由猛地一惊.脸色都褪去了少许.
还是墨昀壑反应快些.他命人來将浣纱带下去.让何大夫疗治.别死了就成.
然后他抓过华霜的手握在掌心里.继续走回屋内.
原本欢欢喜喜的日子闹出这么一出.华霜的心里怎么说也有些苦闷.墨昀壑梳洗换装完后.出來看到的就是还在发呆的华霜.
他嘴角一扯.上前坐到她的身边.轻声问:“怎么.还在为那婢子的事情烦心.”
华霜摇摇头.沒说话.而且就算跟他说了又怎样.事情已然如此.他们谁都改变不了.
墨昀壑微叹一声.伸手一用力就将她整个人抱在怀中.他就知道.怀中的女人心肠比谁都要软.一个活生生的人在她面前寻死.即便是那个人真的该死.她也绝不忍心.
如此.他安慰道:“那婢子算是个聪明的.知道日后追究起來难逃一死.于是便在你我面前演了这么一出.估计是希望能让你看了网开一面.留得一条命在.”
华霜低低说道:“我也知如此.只是毕竟她也跟了我那么久.即便她做了错事.我也不想……”
墨昀壑将下颌抵在她的额头上.又叹一声:“你呀.这样单纯心软.日后若遇到更麻烦的人或事.可要怎么办.”
“我不怕.况且还有你在啊.大不了我就做个甩手王妃.什么事都交到堂堂晋王爷手上处理.这样总不会有什么错处了罢.”华霜抬起头看向他.
墨昀壑顿了一下.突然笑了.然后唇凑过來.在她额上轻轻地一点.
因着这件事.两个人到底沒有休息好.只匆匆换好衣服之后便出发去了宫里.
马车停到宫门口时.两人下车.迎头便遇上了一个人.
华霜一怔.然后笑开道:“六弟.”
墨昀壑也略一点头.
谁知墨昀阡见了他们.竟似沒看到一般.径直携着小厮进了宫.
华霜摸不着头脑.真不知这六爷是着了什么道.见到他最最亲近的三哥为何也是这般姿态.
在她还想不通之际.身边的男人已经迈开步子.边走还边淡淡扔下一句:“走吧.”
【55】棋盘错乱(一)
在去宫宴大殿的路上,华霜心里对城门口的那一幕还止不住地存有疑惑。想她和墨昀壑只不过刚回临城,连脚都没落下,墨昀阡如何会像是生了许多芥蒂一般?且看身边的男人还一副处变不惊的模样,似乎对他的态度早有预料,那墨昀阡的怒气究竟又因何而来?
种种的疑问,华霜还没来得急问出口,宫殿便已经到了。
她顿住脚步,抬起头看向金碧辉煌的殿宇,突然想起上次来这里的场景。想起她被诬陷害太子妃,又想起太子被皇帝怒斥,那些过主角自然是凯旋归来的墨昀壑。还没真正走进大殿的时候,他们身边就已经围上来不少人,且个个说的都是夸赞褒奖的好话。华霜转头看向墨昀壑,他的唇角微勾,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仿佛对这些人的态度并不反感。
她却有些做不到。许是这些人表现地太过谄媚,由此她甚至能想象出这些人在墨昀壑不得势时会是什么态度,多想一分,她就愈发待不下去。
“我同那边的女眷说上往,现在看来真的像梦过的一场戏一般。
脑海里浮现出这些的时候,她不自觉轻叹了一声。
今日宫宴的几句,去去就来。”她低声对墨昀壑道。
墨昀壑眼带笑意看着她,点了点头。
好容易逃脱出那个有些窒息的地方之后,华霜暗松了口气,然后来到许多贵妇人谈话的处所。因着墨昀壑的关系,她现在在临城的贵族圈子也算是名声正望,刚走过去几步,就有好几个装扮高贵的女子来亲昵地拉住她,说一些场面上的客套话。华霜对这些都是了之,并不多做回复。
这次来参加宫宴的女眷不止有各名门贵妇,还有临城内数得上名号的贵族小姐。原本这样的场面,未出嫁的女儿家不便参加,这次却不知何故破了例。(..info)华霜看到后心里奇怪,也不由问了出来。
有人回答:“还不都是因为六王爷和沈丞相家女儿大婚的缘故。我听我家老爷说,皇上本因这赐婚要宴请文武百官,不料北境的战事吃紧,这才耽搁了下来。”说到这,她压低了声音,“这不趁着给晋王爷接风的机会,干脆一起把六王爷和沈小姐的事情一块给办了。不过考虑到沈小姐还未正式出嫁,这才准许几个年龄相仿的闺门女子前来相陪。”
听到这,华霜算是了然。看来皇帝给墨昀阡和沈曼婷赐婚的决心很是坚定,对这桩婚事也很是看重,否则不会为此破了先例。
而墨昀阡的怒气,她现在好像也有些明白了。
眼神瞟略之间,她发现了独坐在不远处的一粉衣女子。跟众人又寒暄了几句之后,她便绕过人群,走过去,坐在那女子的身边。
沈曼婷觉得身旁有人坐下,略皱了皱眉,此刻的她并不想为人所打扰。但是一转头,发现身边的人居然是华霜。
“三嫂?”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华霜向来对沈曼婷都有好感,此刻看她有些愁眉的样子,不由关心地问道:“可是在为大婚的事情有所顾虑?”
沈曼婷闻言沉默下来,许久之后轻叹一声,答:“这几日许多的人也问过我这句话,我都回答说没有。可是这次,三嫂,我与你说实话,其实我有些怕。不,应该说很怕。”面对华霜,她不由得生出一丝信任。而这份信任,让她把长久以来缠绕在心底的纠结烦扰吐露出来。
华霜又问:“是你不喜欢六弟,还是因为他本身的缘故?”
沈曼婷略一苦笑,这个问题真的很尖锐,戳的她心尖都开始疼。
从得知赐婚的那一刻始,她的心里不能说没有欣喜,可是冷静下来之后,她深知,墨昀阡想娶的人并不是她。所以即便是有皇帝的命令在,以他的性子,也极有可能抗旨推掉这门婚事。
且前几日他们也偶然见过,当时他那冰冷阴沉的表情,她到现在都清晰地记得,怎么也忘不掉。
同样都是女子,沈曼婷心中在想什么,华霜从她的神情中也能猜得七八分。又是为情所困为情所扰的女子,她暗叹,是不是寻求幸福的道路永远都这么曲折坎坷。
她自己是,身边的人也是如此。
这世上本就是哀事多如意之事少,能得称心的人更是少之又少。不过还是事在人为,华霜依然相信,她轻轻拍拍沈曼婷的手,低道:“六弟那里暂且不论,只说你,你对他的感觉如何,你是否真的喜欢他,爱他?”
沈曼婷摇摇头:“不重要了。”
“不,很重要。只要你说是,我便有办法让你得偿所愿。若你否认,我也只能惋惜一段大好姻缘的错失。失去了不会再回来,曼婷,你要考虑清楚。”
――
宣布宫宴开始之后,皇帝照例携着信妃和一众嫔妃款步而来。
皇帝原本身体就硬挺,此刻因心情颇佳更显丰神俊朗。
他走上主座,一挥袖袍让众人平身,而后爽朗笑道:“今日吾儿晋王凯旋归来,实乃普天同庆之喜。各位爱卿不必拘礼,尽得所乐便可,今晚,不醉不归!”
皇帝的喜意愈发感染到了下面的众臣,大家听完此话都笑呵呵地相谈喝酒,一时之间气氛十分热烈。
华霜就坐在墨昀壑的身边,看着他熟练地应酬各方人士,自己也不多语,只淡笑着浅酌。
墨昀阡的座位本就在墨昀壑的旁边,此刻他那边也围了不少的人,估计都是为了他大婚而前来庆贺的。
华霜偶尔一眼瞥过去,发现墨昀阡的脸色依旧不算太好,甚至有些敷衍地在应和。
她嘴角浅勾,放下手中的酒杯,跟墨昀壑打了声招呼之后,便径自走到墨昀阡的面前。
旁人见到晋王妃过来,都不再多说,很快都相携告别离开。
这时便就只剩下华霜和墨昀阡两人。
“六弟,本是大好的日子,为何总这么闷闷不乐?”她不跟他绕弯子,甚至直接揭出他的痛处。
果然,墨昀阡的脸色立马阴沉地厉害:“三嫂此话差矣,本王什么时候闷闷不乐过。”
华霜轻叹着摇了摇头,端起他桌上的一杯酒,道:“若是六弟不生气,便随着三嫂喝下这杯酒罢。有什么气闷不如意,也都以此一笔勾销,可好?”
墨昀阡冷哼一声,没动。
华霜也不在意,把酒杯换到另外一只手上,接着道:“三嫂知道你为何事不满,可事到如今,便是你三哥,也没有办法改变这个事实。”
她说的是实话,墨昀阡自然也知道,只是他怎么也越不过心里的那道坎,于是气冲冲道:“当初三哥父皇赐婚的时候三哥明明知道,可他却什么都没做,硬生生等到父皇下旨,木已成舟,现在说其他还有什么用!”
华霜总算是有点明白其中曲折了,不过她也未就此打住,趁着他们还没引起别人注意之前,继续说道:“那时你三哥还在北境,战事险急,便是他想做些什么也是无能为力。若此事暂且不说,六弟,三嫂想问你一句,你就那么讨厌曼婷,讨厌到如此厌恶和她成婚?”
“我,我……”墨昀阡倏地一愣,说不出话。
华霜心里轻轻笑开,道:“父皇下旨自是有他的考量,无论是做为儿子还是臣子,你除了服从,别无其他。况且,你舍得让身边亲近的人都因你的反对而身受牵连伤害吗?”她的眼神淡淡瞥向高座之上正和皇帝谈笑风生的信妃。
墨昀阡也看到自己的母妃,终于彻底陷入了沉默。
“六弟,三嫂知你心中如何所想,只是古话有道,求而不得,覆水难收。如果为了难以企及的镜花水月而放弃了眼前大好的一切,最后无论是否能得到你想要的,三嫂可以跟你保证,那时的结果未必便是最好。趁着还能控制住局面,你还是多想想罢。”
说完这些,她把手中的酒一饮而尽,放下瓷杯之后便重新回到了晋王的座处。
墨昀阡呆呆地看着手中的清酒,许久许久之后,他的手微微一颤,捏紧酒杯就着杯口喝了下去。
接连喝了几杯酒,华霜的脸色变得有些红,连脖根也染上了一层霞晕。墨昀壑得空之后往座位上一瞧,便见着有些醉态的华霜。他眉头一皱,摆脱了身边的人之后,转身回了去。
华霜抬头看到面色有些不善的男人站在自己面前,呵呵地低笑了一声,用软软的口气说道:“晋王爷又是怕我喝醉了罢?放心,我有分寸,没醉。”
墨昀壑的眉头依旧没展开,他走过去坐在她的身旁,一把将她手中的杯子夺过,沉沉道:“这样子还说没醉,阮华霜,平日里真是本王骄纵你了。”
华霜歪头看向他的眼睛,朦胧之中发现他的眼睛里有怒气,也有关切,不只是怕她喝醉之后给他丢脸。知道这一点之后,她眼底的笑意更深,说:“我不会醉。即便是我看起来像是醉了,但本质上不会。阿墨,我和你一样,一直都清醒着,从来都是。”
【56】棋盘错乱(二)(11.4第一更)
她说完这句话后,轻笑着眯了眯眼睛,然后接过他手里的酒杯,又抿了一小口。
墨昀壑见她这副娇憨之态,不知怎的心里陡然漏了一拍。也许是在刚才她软声唤他阿墨的时候,也许是看到这个女人不经意之间流露出的媚意之后。
紧接着,他心中又不觉生出一股躁意,想再夺下她的酒杯,这次却教她一下子躲过,且护着杯子笑意盈盈地看向他。
墨昀壑气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却也没办法上去硬抢过来。
两人的互动看在皇帝眼里,导致他与信妃的交谈也不自觉闪了闪神。信妃察觉之后,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看到的就是墨昀壑夫妻两人“打情骂俏”的场景。
信妃的美目迅速闪过一丝冷光,但转头便淡笑着对皇帝道:“皇上为阡儿赐婚之事,臣妾还没有好好谢过皇上。”
皇帝也回了神,朗朗笑了一声,答:“爱妃说什么话,阡儿也是朕的儿子,给他许一门好亲事自然是应该。不过筹备婚礼的事宜,还需得你这个母妃多费心。”
信妃笑得更深:“臣妾代阡儿多谢皇上厚爱。”
皇帝轻拍了拍信妃的手,然后执起酒杯,仰头而尽。
华霜喝酒的空当眼神掠过这里,看到皇帝和信妃的神情交谈,嘴角不自觉轻勾了勾。酒喝够了,她也自然放下不再多动。
接下来是歌舞乐表演。貌美窈窕的歌舞女子在场中央翩翩而舞,配上语音袅袅的乐曲,当真是极大的享受。果然,众人都停下喧闹,专心欣赏。
趁着旁人不注意,墨昀壑拿起酒杯,杯口微碰到唇的时候,他才缓缓道:“方才又在想什么歪点子了?”
华霜知道他问的不是别人,但还是想捉弄他一番,于是也学着他的样子回答:“唔,今日的酒可真好喝,比在北境的时候你给我的好喝多了。”
墨昀壑闻言喝下正杯酒,却没再多问。
反倒是华霜心里有些郁闷起来,这人,还真的是一点好奇心都没有啊。不知道问与被问的乐趣就在于类似推杯换盏的交洽之中吗,做人真是太古板,没有意思。但到底还是想让他知道,于是瘪瘪嘴有些不情愿答:“还不是为了曼婷和你那好六弟,我这是帮他们把婚事敲定,省得到时候再多出什么事端。”
墨昀壑淡淡问:“哦,那你是怎么帮他们敲定的?”
华霜微微转头看了眼周围,确定没有人在看他们之后,她才压低声音回答:“你那时不是说皇上想继太子之后再扶植一些王爷皇子上位,六弟是个上好的人选,但是他的后台也只有信妃,若是再加上沈丞相,那就可保无虞。”
信妃的母家是江南有名的国商,把持了霖国近三成的经济命脉,可即便是富可敌国到底也只是商人,在朝廷内能否说的上话还得靠通融关系。但丞相可就不一样,作为当朝百官之首,他说上一句话,便会有无数官僚响应,堪比金科玉律。
墨昀壑微微点了点头,示意她说的有理。
华霜眼睛看向场中的歌舞表演,继续道:“皇上看见你我如此亲密,心里必定能想到我爹会因为我的缘故而对你多加支持。我爹的权势自不必多说,若再有你自己的功绩,你想,皇上会让你一人独大吗?”
当然不会。皇帝向来对墨昀壑这个儿子存着隔阂和戒备,予他权力给他兵权也只不过是为了权衡朝廷力量。在决定储君人选的档口,对他的势力膨胀自然也会多加限制。
墨昀壑的手指在无人察觉的地方紧了紧。
华霜:“这样,皇上无论如何都会让曼婷和六弟成婚,不会为了任何意外改变。”她说完之后,看向墨昀壑。
后者却因着她的话慢慢笑开,眼睛似乎看向了别处,许久之后,才终于道:“既然你看得这么通透,方才又为何要那么做?”
华霜眼里暗了暗,答:“因为曼婷。她喜欢六弟的事情,你应该早就知晓,而六弟的心思,想必你也已经看的清楚。我做这些,只不过是想给他们一个机会,他们很相配,只是缺少真正靠近的机会。我知道这样做对你来说有些不利,但我实在是不忍心……”不忍心曼婷那样一个女子,为了心上人如此黯然伤怀。
“六弟并不喜爱曼婷,如此将他们拼凑成一对,你确定他们会幸福?”
“起码没有遗憾。无论是对曼婷,还是六弟。日后他们的结果如何我并不知道,但总归不会太坏。曼婷是个好女子,六弟也光明磊落潇洒豪气,两个人最后就算做不成亲密的恋人,也会成为最亲的亲人。阿墨,就算是让六弟为那人等下去,也不会有奇迹出现,不是吗?”
这是今日她第二次喊他阿墨。她的语气低缓,根本听不出一点的乞求服软之意。但墨昀壑能感觉地出,她在寻求他的认同,他的许可。
又是良久的沉默。久到华霜以为他不会再回答了。
当第二拨舞姬上场之时,她只听得一道深沉地语调缓缓流淌而来。
“若这是你想做的,便去做罢。只不过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现在如何,还需得等日后再做评判。”
华霜没看向他,却重重地点点头。此刻她的心中充满着欣喜和感动。她相信,能帮曼婷和墨昀阡成就这一门亲事,是她对的选择。而她也有信心,日后他们一定会幸福下去。
只是当几年之后,每每当她再次想起今日的场景,都忍不住泪流满面,心如刀割。
原来并不是所有的错过都是遗憾,也并不是所有的相守都是快乐。成事在天,直到那时,她才真正明白,这一日墨昀壑说的话中的意义。
可惜只为时已晚。
……
宫宴结束之后,墨昀阡被皇帝留下同信妃说话,其余人则有序离开大殿。对此亲疏立显的场景,墨昀壑只淡淡一笑,并不将别人疑惑探究的目光放在眼里。
华霜跟在他的身旁,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大掌。
墨昀壑感受到软软的一点温暖,身形微顿之后,嘴角的弧度忍不住扩大了一些。
路上,他们与阮国公和阮家二公子照了个面。
方才在宴会上华霜没顾得跟他们多说话,此刻见了尤为亲切。
阮国公在外人面前依旧是那副严厉肃正的模样,阮慕笙几乎也是如出一辙,还是阮慕南随性些,见了华霜上来就揉了揉她的发,道:“小丫头,回来之后连哥哥们也不仔细瞧瞧。”
阮国公虽然皱了眉斥他一声,可当下谁都没有真的在意。华霜更是笑得开心,答:“哥哥们在外公务繁忙,在家有美眷在侧,哪还需要做妹妹的多加关心呀?”
阮慕南知她在说田杏,不由得脸色一赧,退了回去。
看到阮慕南少有的害羞模样,几个人都忍不住笑出声来,连阮国公和墨昀壑也都展颜而笑。
走到宫门口之后,分别有两辆马车在不远处等候。简单道了几句分别,墨昀壑夫妻俩和阮家三父子各自上了自家马车,而后马车奔着不同的方向绝尘而去。
――
墨昀阡被留在皇帝和信妃跟前说的无非就是几日之后大婚的琐事,他本就不耐烦,听他们一说躁意更甚,于是语气有些不善地打断:“回禀父皇母妃,儿子知道大婚之事重要,儿子也知如何操备,还望父皇母妃莫要多烦扰忧心。”
信妃一怔,转头看向皇帝的脸色已经有些微敛下来,忙斥住墨昀阡:“阡儿,在你父皇面前说的什么话?”
墨昀阡依旧脊背挺直,脸色凝住,对信妃的责问并未作答。
还是皇帝缓了脸色之后说道:“许是这两日准备婚礼太过劳累。既然如此,阡儿,你便早些回去休息,大婚之事父皇和你母妃会全权替你准备好。”
信妃赶紧给墨昀阡使了个眼色,墨昀阡强忍住心里的怒气,尽量恭敬回道:“多谢父皇。”
告别了皇帝信妃,墨昀阡带着身旁的一小厮走在长长的宫道之上。走到一参天树下,他狠狠地踹了树干一脚,立马有许多叶子飘落。
小厮在一旁看的胆战心惊,忙上前劝道:“爷万请息怒,这还在宫内,让人传到皇上的耳朵里可就糟糕了。”
墨昀阡倒也真的收住了脚,只是眼里的怒火依旧燃得火热。他重重一甩袖摆,转身快步向宫外走去。小厮忙跑着跟上去。
一出宫门,除了越王府的马车等在那里之外,还有另外一辆。墨昀壑只瞥过一眼,便不愿再看,头也不回地径直走向马车。
“墨昀阡,等等!”沈曼婷急急地走出来,走到他的身边。
墨昀阡脚步一顿,却没回头。
待沈曼婷走到他的身边,说道:“你别一直生气不理我,我们两个谈谈好不好?”
她的话里微微带了请求之意,若是在以前,墨昀阡必定是惊奇加笑弄一番,但此刻,他只觉得理智已然被燃烧殆尽。
他夹杂着无边怒火的声音响起:“沈曼婷,收起你装可怜的那一套!我看了都觉得恶心!你不仅让你那丞相爹跟父皇求了这门亲事,还唆使三嫂来当说客让我信服!以前我怎么会没有发现,你竟是如此工于心计、不择手段的女人!”
沈曼婷一听,脸色尽褪。
【57】棋盘错乱(三)(11.4第二更)
“你……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觉得呼吸都跟着痛了起来。ww.vm)
墨昀阡这时心中全然都是狂怒之气,哪还有理智权衡自己的话语,他接着一字一顿厉吼道:“你想要越王妃的名分,好,我给你!但是你休想再踏足我的生活,永远不可能!”
说完他跨开步子,迅速跳上马车离开。
望着绝情而去的马车,沈曼婷觉得喉咙跟堵了硬石块一样难受,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仰了仰头,眼泪依旧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她来其实是想跟他说,如果他当真不想成亲,她可以去求爹爹,让他跟皇上说将这门亲事作废。
但现在……
都没用了。
――
大婚的日子很快到来。
与半年之前晋王成婚的排场相比,越王爷的婚礼显然更气派更奢华。这倒也正常,外人想,越王的外祖家可是江南响当当的国商,随便拨出一部分钱财来就是天价,仅仅举办一个婚礼算得了什么。
这天华霜也早早地来到丞相府。前几日她特去求了皇上准许,让她和一众嬷嬷送沈曼婷出嫁。许是想到沈曼婷自幼丧母,父亲也未再娶亲,府里连个掌事的女主人都没有,皇帝心下不忍,遂准了她所求。
沈曼婷正心不在焉地坐在梳妆台前,旁边许多丫头在为她描眉扑粉,但再好的胭脂也掩饰不住她眼底的黯然。
华霜便是在这时推门进了屋。
一见到华霜,沈曼婷略一讶异,但很快欣喜便占了上乘。她转头吩咐丫头妈子们先在外候着,待到她和晋王妃相谈完之后再进来。
屋里只剩下她们两人的时候,沈曼婷站起身,走到华霜的身边,执起她的手。
华霜这才发现沈曼婷的手冰凉,甚至还带了一丝微微的颤意,她略带忧心地问道:“女子出嫁免不得会有紧张。可若有其他任何事,不要瞒三嫂,尽管说出来。”
沈曼婷摇摇头,但眼眶确是不自觉红了起来。
华霜看到她现在身着繁复的大红礼服,头上还带着沉重的凤冠,再加上她眼中的泪意,轻叹了声之后,将她带到桌旁,让她重新坐了回去。
“曼婷,自见到你的第一眼,我便觉得你与我很像。”华霜拿起桌上的木梳,轻轻地替她梳理额顶的碎发,“也许都是母亲过世早的缘故,或许别人没有发现,但我们的身上都带着几分固执的坚强。这坚强是,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不能让我们失去自我,失去本心。虽然我不便对你和六弟之间的曲折多做评判,但是在最后,三嫂还是想提醒你一句,万事都要三思后行,覆水难收的先例太多,三嫂不希望你日后会后悔。”
沈曼婷抬头看向她:“可是前几日三嫂还对我说过,要把握住自己的幸福。”
“那现在得到的一切你认为是幸福吗?”
沈曼婷低下头,沉默。
华霜将梳子重新置回桌上,然后在沈曼婷面前半蹲下来,她轻轻道:“那日我回去之后也想了许多,有些事情可以去争取,但有些事却如何都不能尝试。人这一辈子,特别是我们女子,能找到如意之人相伴一生实属不易。有时遇到你所爱的,其实并非良人。曼婷,三嫂不希望你日后后悔。”
沈曼婷再次陷入静默,当她终于开始正视华霜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外面突然有人喊道:“小姐,迎亲队伍马上就到,老爷命奴婢为小姐梳妆准备。”
直到沈曼婷被喜婆搀扶着上了喜轿,华霜还是久久敛着神色,看着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渐行渐远。
再不久,晋王府的人派来传话,说是王爷命人来接王妃回王府,稍后一同去参加越王爷的喜宴。
华霜闻言点点头,再看了一眼这满府的大红之色,还有进进出出来来往往的下人,他们的脸上都带着表露无遗的喜色,似乎自家小姐出嫁比过个年还要喜庆。看到这,华霜倏尔失笑。
庸人自扰,她又犯了这种错误。
谁说曼婷嫁给墨昀阡不会幸福,不会快乐?感情这回事,如人饮水,亲近之人都无法替其感受,更何况是她这旁观之人。未来的事情确实还未可知,但就像她跟沈曼婷说过的那样,她们两个,骨子里都有不屈从的倔强,即便是遇到艰难困险,她们也一定会克服会度过。
突然生出的这些担忧,无非是因为她想到了自己。这条路虽然是自己选的,但如何走下去她心里却也没底,因此她不确定曼婷是否也想过这种生活。
但现在……管他呢,到了木已成舟的时刻,她能做的,只有祝愿,只有祝福。
――
大婚的过程还算顺利,若是忽略掉新郎官那有些阴沉的脸色。
新娘子被送入洞房之后,华霜眼明,便带着几个到场闺门小姐随着去瞧瞧,剩下一众男子在酒席间推杯换盏。
而众人像是有意要灌醉墨昀阡似的,每个人都轮流上前敬酒。墨昀阡也来者不拒,所有递过来的酒一律一饮而尽。
墨昀壑坐在席间,看到墨昀阡不要命样的喝法,不禁皱了皱眉,趁着旁人起哄的时候走了过去。这些人一看到墨昀壑,要说的话要敬的酒立马没了影,找了个借口都退了出去。
墨昀阡此时已经有些酒醉,整个人摇摇晃晃地得撑住桌子才能站稳。他的俊脸胀红,眼里的血丝也看的明显。
墨昀壑见此,劈手接过他手中还未饮过的酒,重重地放置在桌上,而后沉声道:“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喝成这样像什么话?”
墨昀阡听见他的声音,摇摇头,努力让头脑清醒些,看向他,吃吃道:“我喝不喝酒,关你什么事?”
若是以往墨昀阡这么跟他说话,墨昀壑必定是不会轻饶他。但此刻,他知道他的心里难受,为此让他发泄一下也未尝不可。
“凡事都要适可而止。大局已定,六弟,莫要再耍性子了。”他的声音放缓。
谁知墨昀阡突然呵呵笑了出来,且这笑声愈发地扩大,愈发地持久,最后,笑道他自己也有些站不住的时候,他才说:“在你的眼里我一直都是小孩子,所以可以任你摆布,随你差遣,对不对?”
墨昀壑拧眉:“还在说胡话。”
墨昀阡摇了摇手,示意他不用多说,他自己则手扶在桌上,一步步地走到墨昀壑的跟前。
他说:“你这么想让我娶沈曼婷,不就是为了不让我再靠近如兰?我承认,我喜欢她,不比你的少。但我向来记得你是我三哥,她是你喜欢的女人,所以我有没有跟你抢过一次?!你呢?你做了什么?!你先是娶了别的女人,美其名曰皇命难为,实际上就是为了你不可告人的目的!还有如兰,如兰随你去了北境,你又是怎么照顾她的,她现在在哪里,你敢说,你敢说吗?啊?!”
一记闷拳就这样打上了墨昀壑的脸颊。
场中骤然变得死寂。
或许是方才墨昀阡的那番话太过激烈,又或许是他落在墨昀壑脸上的拳头太过骇人,所有的人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毕竟这两兄弟感情之好已经扬名在外,此刻在婚宴上闹翻,实属匪夷所思。
墨昀壑揩了揩嘴角渗出的一丝血迹。这一拳他本可以躲过,但他却不想。
墨昀阡在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之后,有些怔愣地看向自己的右手,满脸不可思议。
他打了三哥,他居然打了三哥……
现在他满心满脑都被这两句话充斥。
在前院风云突变的时刻,后面的院落却显得安静许多。
越王府的佣人们井然有序地忙进忙出,新娘子也已经被引至新房,一切都准备好,只待稍后新郎官的到来。
华霜和以洛青为首的女眷们围在沈曼婷的周围,大家说笑逗乐好不欢快。期间洛青还想把沈曼婷的盖头给揭下来,道是曼姐姐一天没见着光总该是闷坏了,顺便也让她们看看新娘子究竟能美成什么模样。
还未等沈曼婷回答,华霜先笑着止住她:“小青儿,这你就不知道了,新娘子的盖头是要夫君亲手揭下,寓意白头偕老的,怎的能让你代劳?”
洛青闻言忙收回手,不好意思地摸摸头,道:“这我还真不知,好像三嫂嫁给三哥的时候也是如此。曼姐姐,小青儿差点犯了错,你罚我罢。”
她这副娇娇憨憨的可爱模样,惹得房内的人都轻笑了出来。
华霜和这帮女眷没有待太久的时间,毕竟稍后洞房还有冗长的仪礼要完成,总该给新娘子一些准备的时间。
回到前院之后,华霜顿时发现了气氛的变化。原本热热闹闹的场面不复存在,余下的人也不算太多,偌大的宴席场面显得有些冷清。
但她的惊诧却在看到墨昀壑之时全然迸发,她有些不可置信地摸摸他的脸颊,问道:“怎么弄成这样?”
墨昀壑微微一偏头,躲开了她的触碰,而后他似随意地答了一句:“只是意外,勿需大惊小怪。”
华霜自然不相信这仅仅是所谓的“意外”,尤其是在看到墨昀阡失魂落魄的模样之后,她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直觉。
【58】棋盘错乱(四)
“是六弟打的,对吗?”她的话里虽然带着疑问,但是语气却很是肯定。
墨昀壑没回答,径直走到了座位边坐下。
不一会儿,宴席上的人走的更多了,剩下的人寥寥无几,且绝大多数还是信妃母家那边的人。
华霜担心着墨昀壑的伤势,更担心他和墨昀阡之间的问题,既然他不肯说,那她便直接去问墨昀阡。
谁知没走几步,她就教人给紧紧拉住。
“莫要去找六弟。”墨昀壑已经猜出她意欲何为,阻止道。
华霜咬咬唇,压低声音说:“那你同我说实话,你和六弟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们两人一坐一站,一急切一淡漠,长久下去,便连周遭的人都成了快影。
待到华霜一转眼,只见墨昀阡已经被人扶走,应是去了洞房。而庭院之内只剩下几名下人在收拾打扫。
她一个用力,拨开了墨昀壑的手。
“回家吧。”她吸吸鼻子,抬步向外走去。
后面传来窸窣的脚步声,华霜知道,他也起身,跟在她的后面。
回去的一路上,华霜没有再问墨昀壑同样的问题,而他也始终闭口不言,微阖着双目不知在想些什么。
到王府之后,七叔等在门口迎接,感受到两人之间有些怪异的气场之后,他心里虽有疑惑,但并未显露出来,只对墨昀壑道:“户部存有几份紧急折子需要爷过目,爷虽劳顿,但还是先去瞧一眼罢。”
墨昀壑看了七叔一眼,却并未应答。下一刻他突然执起华霜的手,快步向主院走去。
华霜猝不及防,只能被他牵引着离开。
七叔有些怔愣地落在后面,但很快,他轻笑着摇了摇头,心道,他也真的是老了,连爷的心思也揣摩地不再那么准确。
且他也发现,墨昀壑现在的性情也跟以前大有不同,愈发变得有喜怒哀乐,有真实性情。这其中的功劳,怕都是前方那个有些不情愿的瘦弱的身影做到的罢。
一进到院子,墨昀壑就砰的一声关上大门,高大的身形把华霜拢入自己的羽翼阴影之下。
逆光之中,华霜看不清楚他的样子,却能清晰感觉到他厚重的气息。
“阮华霜,你到底想做怎么样,说!”看不清他的模样,反倒衬得他的声音有些气急败坏。
华霜苦涩一笑,也不知他是否能看到,她答:“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做,今日又是我逾越了,我……”
“若你还在为六弟的事情而介怀,那我现在全部告诉你。六弟为着他与曼婷的婚事怪我,怪我早早知情却没有出手阻拦。他心心念念的又全部是如兰,如兰的情况你也知,他喝醉了,手下自然没有轻重,我受他一拳倒也无伤大碍。不告诉你不让你去找他,只是我的私心在,我与六弟毕竟是这么多年的兄弟,他一时误会我不怪他,但也并不想将此事大相宣扬于别人,你明白吗?”
他打断她的话,然后强压着声音说了这么多。
第一次,墨昀壑平生第一次,耐着性子与一个女人说这么多。且说的这些,是将他整个人都完完整整地剖析开来,全部摊放在她的面前。
华霜怔住,喃喃回答道:“我明白,明白的。”
方才她确实是被墨昀壑的伤给惊吓到了,况且他自己什么也不解释,于是才情急之下才想去找墨昀阡相问。不过在那之后,她便已很快想到,墨昀壑既能受他这一拳,必然是有自己的计较和考量。许久之前她就清楚,墨昀壑强大到已经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她也一直提醒着自己。可是只要遇到与他有关的事情,她就冷静不下来,向来自持的她也会冲动也会失控。
“所以即便是知道了这些,你也要与我一直闹别扭吗?嗯?”他的鼻息渐近,一点点逼得她喘不过气。
距离这么近,华霜也终于看清楚,他眼里溢满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压迫,气怒,还有……若有如无的情愫。
他喝醉了。
从他的表现中,华霜知道他确实是喝醉了。否则他就算是再怎么生气,也绝不会将如此多的情绪展露在别人面前。
此刻的他力道大的吓人,一只手紧紧握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则置于她的后颈处,将她牢牢困在怀中。
看着他恶狠狠看向自己的模样,华霜突然有些想哭。
今日看沈曼婷出嫁远去的时候,有一瞬间,她也是这种感觉。想哽咽,想流泪。
那时她想到了自己。
其实对自己和墨昀壑的这段姻缘,这份感情,不管经历过多少事,也不管她给自己有过多少次暗示,在她内心最深的地方,依旧还是存着一分保留,甚至可以说,她有些怕他。
不错,就是怕。她害怕。
自从知道他的抱负和手段,她对他的感觉,似乎早就发生了变化。她佩服他,仰慕他,甚至愈发喜爱他。还有,她心底的惧意也同时在滋生,在悄悄蔓延。
因为她不知道,是否有一天,他也会将这样的手段施用在她的身上。
可现在……
会在她面前发怒,会在她面前脆弱,会在她面前解释,会在酒醉的状态下表露出情意的这样一个男人,她真的还能将之拒于心底之外吗?
她的眼泪终于滑落下来,与此同时,她也伸出手,抱住了他的腰。
“……我知你是喝醉了,但我不在乎。我阮华霜此时此日对天起誓,在我有生之年,必定尽我所能倾我所有,助我夫君墨昀壑实现抱负。此生……矢志不渝。”
墨昀壑的身形突然一震,下一刻,他的手力一松,头歪倒在华霜的肩膀上,似乎真的是醉的厉害,睡去了。
——
越王府。
沈曼婷忐忑着听见门被打开的声音,还有喜婆们的惊喜喊声。
她知道,是他来了。
即便是早有心理准备,但此刻,她的心里还是止不住地鼓动,止不住地期待。
不久,旁边的软被陷了下去,熟悉的好闻的味道扑面而来。
洞房里的那一套礼节一环环进行完之后,喜婆们便都掩着嘴笑着出去了,屋中只剩下身着华服的一对新人。
沈曼婷觉得心跳的有些快,于是屏住呼吸,等待着自己的夫君亲手将盖头称挑起来。
三嫂说过,这样做夫妻会白头偕老。
可等了好久,除了屋里灯烛爆裂的声音,她再没有听到任何的响动。
最后,她的腿坐的实在是有些麻,脊背也跟着有些隐隐作痛,她便抬起手,在触到盖头时微微一顿,然后一闭眼,扯了下来。
一整天都没见过外面的光景,还真的像洛青说的那样,她真的有些闷。
也许是自小经历的缘故,她自己真的很怕孤独,很怕黑暗,于是直到现在,每当夜晚入睡的时候,她总要嘱托丫头们点上一支小蜡烛,伴着烛光,她才能渐渐睡去。
而此时,将她重新带入光明的,却并不是心中想的那个人。
那个人,正仰躺在绣着大红牡丹的锦被上,眉目紧阖,仿佛陷入了梦魇之中。
她的……夫君。
有些吃力地将墨昀阡沉重高大的身躯完全搬上~床,又给他脱了外袍和鞋子之后,沈曼婷轻轻给他盖上锦被,而后轻叹一声,坐在了床边。
她伸出细手在他的脸上慢慢描摹了一遍。曾经有无数次,她想过,如果有一天能够靠他这么近,他又不知道,自己会做什么?
想了很多种场景之后,她便忍不住暗暗鄙夷自己。他一直把自己看做是吵嘴的对象,充其量也仅仅是个从小到大的玩伴,没有存过一点别的心思。她却这样肖想他,实在是不应该。
可当她看到墨昀阡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小女孩而和恶霸大打出手的时候,还有那次,他为了救她掉入最害怕的水中极度地狼狈,事后虽然他也狠狠骂了她一顿,她也回了嘴,但仿佛就是从那时开始,她的心里,不知怎的就开始乱了节拍。开始只是一两下,最后愈来愈快,愈来愈频繁。
甚至每次看到他用那样迷恋的目光看着付如兰时,她的心里会有酸涩,会有无奈,却没有丝毫的嫉妒。她每每只是在想,能被他爱着的女人,真的,很幸福。
长久以来,她用不在意,用针锋相对来掩饰自己愈发沉藏不住的心事。也因为此,他对她的看法,也一定很糟糕很糟糕罢。从前几日他那样过激嫌恶的表情中,她能看得出。
想到这,她俯下身子,在他脸上轻轻一吻,唇久久没有离开。
她很珍惜现在的这段平静,他睡着,什么都不知道,而她清醒,也算实现了自己的一分夙愿。
明日一早,太阳初升,光明来临,到那时,一切也便都结束,也便都开始了。
——
墨昀阡一睁开眼,看到的便是床顶繁复华丽的帷帐。他揉揉有些剧痛的头,撑着胳膊坐起,发现自己身上的衣物已经褪去,只着一件里衣。
还未想起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已经发现了趴伏在床沿的女子。
他眉头瞬间紧拧起来,怒声道:“沈曼婷,你怎么会在这里?!”
【59】棋盘错乱(五)
沈曼婷被他的吼声一震,忙想站起身,可腿蜷了一夜已经麻木得没有了知觉,如此一动,只差点跌倒在地。.infoww.vm)
她的身上还穿着昨日的大红喜袍,凤冠已经摘下,但脸色着实有些苍白。
只是这时尚处在盛怒中的男人哪还顾得了她的脸色如何,他一个跨步下床,随意拿起一件衣服穿上之后,劈手指向沈曼婷:“你这死缠烂打的女人,本王不是跟你说过,成婚之后离本王远一点!你以为本王是在说笑吗?”
沈曼婷不意料他一醒来就会发这么大的脾气,一时有些怔愣,不过她很快镇定下来,轻道:“伺候的丫头很快就要来了,你便是要吵,也别让下人们听到。”
墨昀阡冷笑一声,道:“这里还是我墨昀阡的王府,看府中谁人敢乱嚼舌根子。倒是你,沈曼婷,别怪本王没提醒你,初来乍到,可要万事小心。否则出了什么事,本王可保不了你!”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走出房间,房门被他摔得砰砰作响。
不知道若是别的女子新婚第一日听到夫君这样的话语会是怎样的神情表现,此时的沈曼婷却有些出人意料的平静。
她走到梳妆台前,把自己头上身上剩余的饰物褪去,然后脱下喜袍,换上一件浅粉色的衣衫。.info
这时侍候的丫头嬷嬷们也进来,虽看到她的脸色不算好,但也知下人本分,有条不紊地开始替沈曼婷梳洗和整理房内。
有嬷嬷在整理床铺时奇怪地“咦”了一声,引得他人也凑过去看了一眼,一张雪白的纱绢赫然躺在床中央。
沈曼婷早就意料到她们会如此反应,于是不动声色回道:“王爷昨晚醉得厉害,早早便睡下了。”
一众下人糯喊了声:“是。”但明显有几人松了口气。
大婚第二日按理需进宫跟皇帝请安,沈曼婷装扮好之后,便找来府中的管家夏庄,让他去找他家爷来,准备进宫。
夏庄对府中这位新主子倒是恭敬得很,只是有些为难道:“启禀王妃,爷一大早便出了府,奴才也不知爷的去处。”
他的头低得厉害,沈曼婷看不到他的样子,不过听他的话语倒很是诚恳。
她脸色依旧平和,道:“既然如此,劳烦夏管家替本妃准备一辆马车,进宫的时辰不能误。”
饶是夏庄精明,听到这话也忍不住怔愣了下,但很快明白过来,愈发恭谨回道:“是,奴才这就去办。”
沈曼婷登上马车出发去皇宫之后,夏庄才从大门口小跑着去了墨昀阡的书房。此时,后者正坐在书房的软榻上,悠闲自在地看着琴谱。
夏庄进到书房之后,抹了抹额,斟酌了几下,才上前禀道:“爷,王妃她……独自去了宫中。”
墨昀阡没答话,手上翻了一页谱子。
夏庄也拿不准究竟要不要继续说下去,但想起方才那眉眼素淡却倔强的女子,他暗叹了声,接着道:“爷总躲在这里也不是办法,毕竟是进宫向皇上请安,若是爷避而不去,恐被人道出什么闲话。”
到此,墨昀阡才放下手中的书,看向夏庄。夏庄是信妃从母家给他选的人,头脑手段都一流,平日里在他身边也深谙其道,谨言慎行,并未有任何差错。可是今天,他的话多了。
“还有什么话,不防一次都讲完。”他的声音不觉已经有些冷意。
夏庄自恃聪明,除了少数尊重之人,鲜有人能让他看在眼里。但眼前的这位爷,人都传他潇洒不羁,风流倜傥,实际也确实如此,但不知怎的,从见到他的第一面开始,夏庄心中就不自觉生出一分敬畏。
不错,确是敬畏。
这时他哪还敢多说,忙跪下,低声道:“奴才知罪,爷请息怒。”
墨昀阡冷笑一声,“啪”地把书扔到榻上,起身走向书房外。途中,他还冷冷说了一句:“真是不省心。”
也不知他说的是夏庄,还是其他人。
沈曼婷带着她从丞相府带来的丫头瑶儿行走在宫道上。一路上,她都是在考虑,稍后见到皇帝和信妃,她要用什么借口将墨昀阡未到的罪过掩盖过去。
虽说她知皇帝极喜爱墨昀阡这个儿子,可毕竟涉及礼法国度,若是不罚,宣扬出去恐对法度无益。
她急得不觉咬住下唇。
瑶儿发现她家小姐的变化,忙担心道:“小姐有什么事便告诉瑶儿,瑶儿马上去办。”
沈曼婷轻舒一口气,淡笑着对她说:“无碍,莫多烦心。”
信妃的寝宫很快便到,沈曼婷稍稍整理好衣衫之后,便让宫殿的守门宫女进去禀报。
很快,宫女恭敬地将她请入内殿。
内殿之内,信妃高坐在金丝软榻之上,动作有些慵懒,但眉目却是熠熠,看得出来,她今日很是开心。
沈曼婷依礼向她请安。
信妃向她身后看了一眼,没见到自家儿子的身影,却也不多问,只盈盈笑道:“快上座,本宫的好儿媳,快让本宫好好瞧瞧。”
沈曼婷举止有度,谈吐得体,让信妃很是满意。暗赞不愧是丞相府教出来的女儿,就是高贵大方。也更加让她坚信,给自己儿子力争定下这门亲事,当真是喜事一件。
信妃与沈曼婷闲聊了几句,还说道,皇帝处理公务繁忙,稍后便来。
沈曼婷心咯噔一声,但面上还是浅笑答:“是。”
估摸着皇帝很快要来,信妃步下两层台阶,走到沈曼婷的面前,拉起她的手,轻缓道:“孩子,母妃知道委屈你了。但那不肖子向来都是那副不受教的德行,今日你暂且忍忍,改日母妃替你教训他。”
沈曼婷忙起身说“不敢”,但心里却迅速闪过几个念头,信妃如此之说,偏袒自己儿子的意思自然明显,且还有,她在告知她,莫要在皇帝面前告上墨昀阡一状。
想到此,她略一苦笑,世上最不想他出任何事的人,也有她一个罢。
皇帝很快便来。
他与信妃不同,进屋第一件事,便是皱眉问沈曼婷:“阡儿为何没同你一起来?”
沈曼婷轻咬了咬唇,眼梢看到信妃在向她使眼色,她稳了稳心神,回道:“启禀父皇,六爷他昨日酒醉地厉害,加上前几日因劳累受了风寒,今日实在是无法进宫面圣。走前他还嘱托过臣妾,若是见到父皇,定要替他赔罪,还望父皇海涵,原谅他这一次。”
她说的低缓流畅,语气也颇为诚恳,信妃满意地点了点头,皇帝皱紧的眉头也陡然一松,他摆摆手释然道:“也罢也罢,这几日他确实也不轻松,不来请安也罢。”
午时,许是信妃眼明,看出皇帝也极喜沈曼婷这个儿媳,于是出言留她下来用饭。
沈曼婷岂能推脱,忙应答说好。
皇帝心情也颇为不错,把繁重的朝务暂且抛却一边,便也留在信妃的寝殿内。
只是还没等饭菜上桌,外面突然有人急匆匆来报,道是越王求见。
墨昀阡?
在场的两个女子莫不都惊诧不已,吃惊过后,便生出不少的隐忧。墨昀阡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为他掩饰好之后才现身。这让皇帝见到,还说不定会发怎样的怒火。
果然,皇帝闻言看向沈曼婷:“你方才不是说阡儿身体抱恙难以进宫,如今却又为何突然出现?”
沈曼婷:“父皇……”
信妃打断她,然后用她惯有的娇美语气对皇帝说道:“皇上莫要生气,不如先让阡儿进来,亲自问他可好?”
皇帝沉下脸色,但又不能不给信妃面子,于是道:“就听爱妃所言,来人,宣越王。”
墨昀阡穿着一身雪白衣袍潇洒而来,见到皇帝和信妃,也只简单行了个拱手礼,对沈曼婷,他却是没看上一眼。
“父皇恕罪,儿子来晚了。”墨昀阡浅浅笑道,似乎他说的只是简单寻常的一句晚到。
皇帝却不如他这般万事无所谓的模样,他敛住神色问道:“阡儿,方才你的王妃道你卧病在床,故难以赴宫,如今却看你神采斐然,你们有何解释?”
沈曼婷忙起身,走到墨昀阡身边之后,突然向皇帝跪倒,有些失措道:“父皇息怒,父皇恕罪。一切都是臣妾的过错,与王爷无关。”
她在皇帝真正发怒之前“抢白”,倒是让皇帝欲发的怒火暂时收了回去。
信妃见此也上前劝道:“阡儿和曼婷还小,许多事情并不都懂。皇上万事宽心,切莫伤了身子。”
皇帝重重叹了口气,似乎夹杂着无奈:“这孩子便是从小教你给惯坏了,平日里放浪些也罢,朕只怕,哪日他真要面对大风大浪,自己可要如何渡得过去。”
信妃笑道:“有皇上的教导指引,阡儿必会如皇上所愿一般。”
眼看皇帝的气消得差不多了,墨昀阡却像是不怕死地继续说道:“父皇想骂便骂,反正从来父皇眼中从来只有正统嫡出的太子,我们这些儿子如何根本入不了父皇的眼。父皇说儿子不争气也好,没规矩也罢,儿子都认了。从今往后,儿子也不会再多奢求些什么,只愿闲散归隐府田之间,望父皇成全!”
“你!”听完他说的这些话,皇帝的手重重拍在桌上,随后站起,劈手指向墨昀阡。
【60】棋盘错乱(六)
“你刚才说的什么混话,给朕再说一遍!”皇帝声音阴沉得厉害,似乎也已经怒到了极点。
信妃急得忙上前去拉住皇帝,心中虽急却软下声音劝道:“皇上息怒,阡儿还小,不懂事。皇上切莫给他计较,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得啊。”
沈曼婷见此也站起身,走到墨昀阡的身边,扯了扯他的袖子,低声对他说:“有什么气你回去之后尽管发在我身上,现在你快点跟父皇告罪,莫要让母妃为难。”
墨昀阡闻言终于瞥向她,只不过那眼神中还是溢满浓浓的不屑,他一甩手,便将她的胳膊打落,而后讽弄道:“爷怎么做还用不着你来指手画脚。”
皇帝见此心火窜得更高,他狠狠又一拍桌子,粗声喊道:“来人,给朕把这个不肖子拖出去,重打二十大板!”
信妃一听差点晕厥过去,稍稍站稳之后,她放开皇帝,有些踉跄地走到墨昀阡面前,且以往的端庄娴雅早就不复存在,此刻的她,纯粹仅是一个为儿子担忧的母亲。
“阡儿,快,快跟你父皇赔罪,莫要让他再生气。算是母妃求你,母妃求你了……”
墨昀阡从来也没见过自己的母妃如此模样,平常的她,都是高贵冷静地有些疏离,但此时此刻,他却是深深感受到了,眼前眸中含泪、对他言出恳求的女子,真真切切是他的母亲。
他再怎么不顾自己的前途,到此也不会无动于衷。终于,他跨前一步,长揖拜道:“父皇,儿子……知错。”
皇帝余怒未消,身体还有些颤抖,“莫要再叫朕父皇,朕没有你这个儿子!”
话虽这么说,但这顿板子到底是免了。
只不过直到墨昀阡和沈曼婷离开信妃的寝殿,皇帝的脸色始终都没有缓和过。他的身边,还有满脸愁容的信妃。
回越王府的路上,沈曼婷和墨昀阡各坐在马车的一角,车内的气氛有些压抑。
沈曼婷向来不拘小节的性子,可此时却不由得放慢了呼吸,变得有些小心翼翼。她的眼角时不时地瞥向对面的男子,后者的目光却始终未有跟她交汇。
门口的侍卫来通禀,道是王爷王妃一同回府,夏庄听此连忙小跑着赶到府门口,看到的便是一前一后,一阴沉一无奈的两个身影向他走来。
他一懔,忙上前躬身问安:“奴才给王爷王妃请安。”
墨昀阡冷哼一声,本不想多理会他,可走了几步之后却突然停下来,转身,道:“把后院的那个屋子腾出来,再让几个丫头过去收拾收拾,本王有用。”
夏庄虽不知王爷让他去捯饬那个废弃已久的屋子有什么用,但既然得了吩咐,自然是听命去办好。
墨昀阡大步流星走后,还有沈曼婷留在原地,模样有些怔愣。
夏庄不知怎的就生出了一丝不忍心,踟蹰些许,他才走上前去,低声道:“王妃今日也必是累了,还是早些回去休息罢。”
沈曼婷回了神,看向夏庄,努力笑了笑,道:“多谢夏管家。”
夏庄心叹一声,他能说的已然说尽,于是简单行个礼之后便走开了。
瑶儿伴在沈曼婷的身侧,见她许久还未走,有些不解地问道:“小姐难道还不回屋吗?”
沈曼婷突然生出了疲态,她有些无力地摆摆手,对瑶儿道:“走罢。记得回去之后,把东西简单整理一番。”
瑶儿更迷惑:“好好的小姐干嘛要整理东西,咱们才刚搬进去呀。”
沈曼婷微微一闭眼,心中苦笑,哪是她想动,只是身不由己罢了。
果然,傍晚时分,墨昀阡派人传话来,说是在后院为王妃新辟了处屋子,令王妃明日之内速速迁入,切莫误了时辰。
传话的人走后,瑶儿气得简直说不出话来,平复了许久,她才不可置信地问向沈曼婷:“小姐,王爷他……这是什么意思?”
沈曼婷喝了口桌上的茶,有些苦,她轻轻皱了皱眉,答:“还会有什么意思,照王爷的吩咐办罢。还有,今日的事情莫要让府外的人知道。我爹派你来的目的,我倒也知道几分。虽说他是为了我好,但若让我知晓你在我身上动了什么心思,别忘了,你现在是在越王府,在我的身边。”
瑶儿一听,立马跪倒,声音颤抖:“奴婢不敢,奴婢不敢,请小姐开恩,小姐开恩……”
沈曼婷把茶杯放下,伸手将她扶起来,道:“我还没有说什么你便怕成这个样子。放心,只要你规规矩矩的,我保证你没事。不管是在这王府之内,还是在我爹那边。”
瑶儿抹了抹眼泪,感激道:“多谢小姐大恩。瑶儿必当尽心竭力,报答小姐的恩情。”
沈曼婷点点头,示意她去将剩下的东西规整好。瑶儿走后,她重新倒了杯茶,这次的茶水倒没有了上次的清苦,还品出了一丝香醇。
她倒也不是不相信瑶儿,毕竟瑶儿从小跟到她这么大,感情自然是不错。只是爹那个人她最清楚,表面上他淡泊疏静,实际上心思极为细致缜密,尤其是对她这个女儿,许是只有她这一个子嗣的缘故,他都是把最好的捧在她的面前。连不经意间察觉到她对墨昀阡的那点心思,他都能设法到皇帝那里讨来这一门亲事。她出嫁,爹虽然舍不得,可为了让她高兴,他还是万般地替她考虑着想。瑶儿便是其中的一环。
想到此,她轻轻叹了一声,把杯中的茶一口饮尽,然后起身,走进内室,将抽屉中的饰物一样样拿出来,再小心装入檀木盒内。
这些都是她陪嫁的东西,也是她的娘亲生前留下的,沈丞相一直将其宝贝收藏着,直到她出嫁的前一天才将此都交予她。
沈曼婷将盒子抱在胸前,轻轻道:“娘,爹,你们放心,女儿没事,再困难的问题也不会将女儿击垮。女儿以后会好好生活,会幸福生活下去,一定会……”
——
晋王府。
墨昀壑正在书房处理折子,突然外面一阵响动,他放下手中的东西,看向门口。
不一会儿,一个黑影闪进内屋。
“几日不见,你的功夫倒是退了不少,实在该罚。”墨昀壑淡淡的声音响起。
来者有些不好意思地将头上的黑帽摘掉,同时有些憋屈地说:“爷,好歹属下也在这里进进出出这么些年了,突然要让偷偷摸摸地进来,这也有些不适应不是?”
这人不是玉峰还是谁。
墨昀壑轻哼了一声,对他的辩解不予置评。
玉峰倒没忘了正事,他敛起神色,将怀中的东西掏出递到墨昀壑的面前,同时道:“属下已在太子府周围埋伏了不少暗卫,时刻监视着府内人的行动。太子自被从北境接回,一直再未出过府,其他进出之人也很是小心。总之,太子府最近很是清静。”
墨昀壑轻笑了一声,语气却稍沉,他道:“平静只是表面,要挖出太子府背后的秘密,还需多花些心思。”
“是。”玉峰恭谨答,“爷派属下安排的事情属下已然办妥,只差最后一步。”
墨昀壑将字条放在桌上,笑意更深了些,他说:“不到最后一刻,万事还未有定论。”
“可看爷的模样,却像是早已胸有成竹。”玉峰轻扯嘴角。
墨昀壑:“如今胆子是愈发大了,连爷都敢调笑。”
这下玉峰倒是连连作揖:“就是给属下一百个胆子属下也不敢对爷有一丝不敬,爷请明察。”
“好了,什么话都让你说尽了。今日就到此为止,交给你的事情赶紧去办,误了半分当心爷削你的脑袋。”
玉峰有些后怕地摸了摸后脑勺,忙道:“属下告退,这就走,这就走。”
又是一阵风过,屋内恢复成一片平静,好似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般。
墨昀壑的笑意已经消失殆尽,烛光跳动下,竟然还闪出一丝冷光。
他该高兴的,长久以来的计划终于部署地完备,还有他一直努力着要实现的夙愿,也究竟要达成。
可是为什么,心里最深处的那块地方,还有些空闷呢?
想了许久,他终于给了自己一个理由,许是像刚才他自己所说那般,事情还未尘埃落定,怕会再生出变数罢了。
不错,应该是这样。
第二日墨昀壑便去了临城外三里的校场。
几十万大军从北境风尘仆仆归来,经过几日的调整,作战状态已经恢复地差不多,训练也开始有素进行。
墨昀壑在校场巡查一番之后,再问了几个军中的副将,问他们士兵的日常训练如何,副将们也都一一作答。
最后,还有一件更为重要的事情。
这次北境之行,包括林启迟迁在内的几名副将均已折损,军中的将领极为缺乏。现在的首要任务,便是再从军中挑选出能力卓著的人提升为副将以弥补空缺。
将此话问出之后,场中的人都陷入沉思,不过很快有人说道:“回禀王爷,属下有一人举荐。”
【61】棋盘错乱(七)
墨昀壑略一挑眉:“齐将军有何中意人选?”
被称作齐将军的人走上前禀道:“属下麾下现有一人,入伍时间虽不长,但各方面均是超脱。属下自问从军这么多年,还未见到一人有如此胆识气魄,今日听王爷纳贤若渴,于是特来举荐。”
还未等墨昀壑回答,底下先有人质疑道:“晋升这事最是讲究资历,据齐将军所说,此人当兵的时间还未长,若是由此便让他升了位,还不知要让军中多少勤努之人寒心。”
“此话差异。在下一直认为,举官当举贤,只要是为了招揽贤才,拓固军阵,破格一次又有何妨。难道当真要为了一句‘资历’,而忍心割舍掉如此优秀的人才吗?”
两个将军争执不下,做决断的,自然还是墨昀壑。
只听他道:“那人本王还未见过,妄下结论对双方都不公平。不如这样,先召那人来,由本王亲自把关考核,再决定是否由他升任,各位看此法可好?”
晋王都这般说了,底下人自是没有异议。
很快,齐将军说的那人就被召到了校场中的营帐。
墨昀壑坐在主座上,略一打量掀帘进来的人。只见他皮肤黝黑,双目炯然,身材魁梧,门庭饱满,确实是个练武的好苗子。但做将领的,仅仅是会打仗还不够,还要能指挥打好仗。
“听齐将军说,你刚刚才入伍不久,本王好奇,你究竟是用了什么办法引得齐将军如此器重。”墨昀壑也不跟他兜圈子,直接向他抛出这个问题。
来人道:“回王爷,小人没什么特殊的本领,全仰赖将军抬举。”
墨昀壑摆摆手:“不必跟本王说这些场面话,本王问什么你便答什么。”
若是寻常人,看到他有些微微不耐的脸色早就生出几分惧意,但此人却丝毫未有变化,只躬身道:“小人遵命。”
就在两人在帐中相谈之时,帐外,齐将军和另一个将领在此等候。
那一将军问:“老齐,向王爷举荐这样一个无权无势的毛头小子,万一出了什么岔子,可别惹火到你自己身上。”
齐将军捋了捋胡子,意味深长一笑,道:“若是别人我还会担心,但对晋王,这些都不是问题。”
“为何对晋王如此确信?”旁边人不解。
“晋王大势还未定,自是需要巩固地位,且不论是朝内还是军中,哪一样都少不得多做部署。朝内的势力盘根错节,军中也为所渗透,晋王起步尚晚,要培植自己绝对忠诚的下属,自然是毫无后台的新人来得可靠。”齐将军似乎很是了然地说道。
另一人依然存疑:“可饶是晋王多想求得人才,你怎又能肯定,举荐的那人一定能入得了王爷的眼?”
齐将军这次却未回答,他的眼睛眯了眯,视线落向远方。
肯定嘛……当然肯定。
墨昀壑看向面前的男子,突然站起身,走到他的面前,直视他,道:“在这军中,鲜少有人不怕本王。”
男子并不生畏,只答:“小人也听说,晋王为人最为谦逊温和,既是如此,小人又有什么可怕?”
墨昀壑继续凝视向他,不久却倏尔笑了出来:“不错,齐将军的眼光倒是不错。只是仅仅有这胆识还不够,本王觉得,你很像本王以前认识的一人。”
“王爷但说。”
“不说也罢。你与他应是无任何关系。从今日始,你便留在军中,暂且还是在齐将军的麾下,多磨练些时日,总归有你出头的一天。”
那人一愣,继而忙答:“小人多谢王爷赏识。”
墨昀壑挥挥手,示意让他退下,只是在他刚要走出之前,他说道:“还未听你说出名字。.info”
“小人……名十水。”
――
华霜一早醒来便听下人道墨昀壑出发去了校场,这消息还是他特地吩咐人来告诉她的。
她也没多想,毕竟回临城之后他的事务也并不轻松。只是于她来说,经过了北境那十几日紧张的日子,现在突然闲静下来,她还真是有些不适应。
简单吃过了早饭,她对身边侍候的丫头道:“将厨房的妈子叫来。”
丫头忙领命去办。
浣纱毕竟还是被赶出了王府,不过总归是保住了一条命,听说现在回了家,境况如何倒不得知。浣纱走后,华霜身边更没有了知心的丫头,于是愈发想念起田杏来。
她现今的身份回趟国公府不算容易,没有正当的缘由怕惹人闲话,但田杏还没和阮慕南成婚,让她来一趟总无可厚非。如此想了一般,华霜便唤来七叔,让他派人去国公府传趟话。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七叔听后便马上去办了。
在田杏来之前,厨房的妈子先到,华霜嘱托了她几句话之后便将其挥退。而她自己也站起身,去了内室稍稍准备了一番。
田杏用不了许久就到。看她有些红扑扑的小脸蛋,华霜便知她是匆匆赶来,连头发乱了也不知整理一下,似乎还是跟在她身边那个有些毛躁有些可爱的小丫头。
“小姐,奴婢、奴婢好想你啊!”田杏一见华霜,眼圈立马红了起来,整个人扑到她的怀中。
华霜心里也有些感叹和感伤,只是她将这些情绪掩藏得很好,于是连田杏也没看出一分她的失态。她只说:“在我面前怎的还称奴婢,过不了许久我还得唤你一声嫂嫂呢。”
田杏一听立马退开她的拥抱,嗔怒道:“小姐又取笑田杏。”
看她又羞又恼的样子,华霜的心情突然变得很好,只是她也知这丫头脸皮薄,便不再戏弄于她,拉着她的手坐到榻边,然后唤来人上茶。
华霜先与田杏聊了聊国公府发生的事。原来在她不在的这段时间,国公府真的变了好多,连人也是。听着田杏眉飞色舞地将慕安又长高了,学识又渊博了,只是脾气比以前愈发不好了,如此种种,华霜甚至都能想象出慕安长大很多的样子。
只是听着听着,她的心里不觉又生出一丝遗憾和羡慕。
在国公府的日子,有记忆的那些,虽然非常短暂,但于她来说,那时的每一件事每一刻钟都十分珍贵,十分美好。只可惜她出嫁得太突然,那份快乐并没有持续太久。
“爹他,还有大哥二哥,还好吗?”华霜轻问。
田杏很用力地点点头:“当然很好,老爷整日的公务繁忙,也总是那副严肃没表情的模样,看到就吓死了。大公子也是。至于二公子……”她的脸又不自觉地红了。
华霜笑她:“好了,不问你这个话题了。看你这样子,早已是‘尽在不言中’。”
“小姐!”田杏气极。
华霜开心地呵呵笑了出来。
中午的时候华霜留田杏下来吃饭,厨房的妈子已经吩咐好,准备的大多是田杏爱吃的菜。田杏一瞧,立马有些受宠若惊,道:“小姐,这……”
华霜拍了拍她的手,道:“好容易你来一趟,我也总算有个伴,其他的就别多想了,快吃罢。”
田杏愣了愣,然后拾起筷子,大口吃了起来。
华霜就浅笑着看她胃口大开。
原来看着一个人吃饭吃得很香的时候,自己的食欲也会随着增加,这几日饭量并不如往前的华霜,今日竟也多吃了半碗饭。
下人将饭菜都收拾完之后,华霜便带着田杏来到王府的花园。春天已至,花园里的花种开了不少,在暖暖日光下显得格外赏心悦目。
走到一株芍药前,华霜突然道:“我记得霜居前就有几株芍药。”
田杏笑道:“那时老爷在小姐回府之前亲自吩咐下人培植的,因为老爷知道小姐善医,别的喜好不知,但放几盆芍药总不会出错,惹小姐反感。”
华霜一听,心里愈发柔软。原来早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就已经有人为了她而花了这么多的心思。
赏花期间,华霜似是无意地说了一句:“和我二哥的婚事定下来没有?”
田杏一听,却不如以往的娇羞,甚至多添了几分苍白。
华霜见此,心有担忧:“怎么,是不是我二哥有什么问题?”
田杏摇摇头,低道:“不是二公子,是我。小姐,凭我的身份,实在是配不上二公子……”
“胡说。”还没等她说完,华霜就已经打断她,“多久之前我就已经对你说过,只要你和我二哥情意相投,不管发生了什么,我都会支持你们到底。现在只不过是刚刚开始,你就已经放弃,你要把我二哥置于何处?”
“小姐,我……”田杏头更低,听声音几乎哭出来。
华霜也暗道后悔,她本意不是想对田杏如此,只是听她临时要打退堂鼓的话语,心里着急,不觉语气也重了些。
轻舒口气,她说:“小杏儿,感情这回事,没有配不配的上,只有相不相配,你和我二哥,就是天生的一对。所以我不管你有什么顾虑也好,为难也罢,我只想请你,为了我二哥,为了你自己,一直坚持下去,好吗?”
【62】棋盘错乱(八)
田杏嘴嗫嚅了一下,最终道:“……是。(..info好看的小说)”
华霜轻轻搂住她,同时暗叹一声。看来二哥和田杏的路还有的走,有的长。
远边的天际,盛光之中染上一层灰淡。
――
宫内。
皇帝下朝之后便来到御书房批阅奏折,且屏退了所有人,连大太监冯德才也包括在内。
直到太阳落山之时,皇帝也没有再踏出过书房。连御膳房送来的饭食也被挡在门外。
正提笔批阅间,一阵细风滑过,引得桌上的折子翻了一页。
皇帝的头也没抬,继续把剩下的字写好之后,才慢悠悠地将笔放下,语调寻常地说道:“每次来都要出这么个动静。真以为朕老了,连你的踪迹都察觉不到了?”
血影轻笑一下,微微拱手一揖道:“皇上正当盛年,又怎可称老?血影不敢。”
皇帝叹着气摆摆手:“这些恭维的话平日朕听的太多了,到你这就莫要再说。”
血影见此也不再拐弯抹角,直接开门见山道:“属下从国公府探得消息,阮国公近日似乎要有所动作。”
皇帝眉目顿时阴沉下来:“什么叫‘有所动作’,他究竟想做什么?”
血影不紧不慢答:“属下具体虽不得知,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阮国公如此之做,是为了晋王。”
“晋王。”皇帝念出这两个字,语气冷得已听不出温度。
血影知皇帝的心思,但职责所在,于是不得不继续说下去:“如皇上日前猜测,晋王夫妇感情甚好,连带阮国公也开始对晋王青睐有加,极有可能因女儿的缘故而对晋王多加照拂。如今看来,这预言似乎已要成真。”
皇帝冷笑一声:“就凭他,还颠覆不了朝廷。(..info好看的小说)”
“但阮国公的势力实难小觑。阮国公从军几十年,入朝为官也有数十载,所收的门徒遍及朝野各地,若真要动起干戈,怕是难以镇压。”
皇帝狠狠闭了闭眼。阮国公,从建国初始,就是他心上的一根刺。之所以不动他甚至还将其重用,不过是因为朝纲还未稳固,需要他这样的人来震慑朝内外的前朝遗民。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些也早已不再需要。
皇帝到底还念着些旧情,毕竟阮国公当初随他征战沙场多年,为新朝的建立立下了汗马功劳,本想就让他安养天年,谁曾想,他自己非要卷入皇位争夺的这场漩涡中来。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他了。
“他再难对付也是我霖国子民,朕要寻他个错处也是不难。这件事情,便由你去办。”皇帝冷冷吩咐道。
血影领命。只是心里不由感概一声,阮国公为国为民操劳这么多年,最终的下场……谁又曾料到。
血影走前,皇帝还跟他说了一句:“最近老六那边不太平,你找几个机灵之人去瞧瞧,别给朕惹出什么岔子。”
血影:“那太子处又有何安排?”
皇帝眼眸稍垂,许久,回道:“太子……就先放过罢。说到底,也是朕亏待了他。”
这次眼前的人影消失地无声无踪。
皇帝坐在偌大金碧辉煌的御书房内,突然觉得有些寂寥,有些空慌。
他表面看似拥有了这么多,他拥有了一个国家,一个天下,但死去之后能带走的却寥寥无几。而且就算他哪天身死,真正为他伤心的人也不知有多少。且他现在知道的只是,更多的人盼着把他从皇帝的宝座上一脚踢开,甚至是盼着他死。
他的身边,已经没有真正能够信任和亲近的人。.info
皇帝有些痛苦地掩住眉目。
他在想,他争了这么久,谋了这么多,为的到底是什么。
――
晚上,墨昀壑回到了王府。刚进府门就被七叔喊到了主院,道是王妃有请。
墨昀壑心下好奇,又不觉有些好笑,随着七叔快步去了院子。
华霜刚让丫头从厨房里端出最后一晚汤,她触了触碗身,还有些烫手,惹得她摸了摸耳垂,心想还得多晾凉片刻。谁知还没想完,墨昀壑已经进了来。
墨昀壑老远已经闻到香味,只不过他故意没看满桌的食物汤水,明知故问道:“这么急着让人喊我过来,有什么事?”
华霜则有些兴奋地上前拉他坐下,给他看了自己一下午的丰硕成果。
“这是我花了一下午的时间跟厨房的妈子学着做出来的,特地请爷品尝。”她做丫鬟侍候状。
不仅是墨昀壑,连旁边静立的七叔和各个丫头都忍不住掩嘴笑了起来。
华霜脸一红,“恼羞成怒”地把他们都赶了出去,屋里便只剩下她和墨昀壑两人。
墨昀壑也没顾得上再揶揄她,毕竟忙了一天也有些饿得紧了,于是端起最近的一碗汤,拿起汤匙舀起一勺吹凉喝进嘴中。
华霜满眼期待地看着他的动作,盼望着能从他嘴里听到几句夸奖的话。
可直到他慢悠悠地将汤喝到了几乎看到碗底,华霜也没从他那里得到个只言片语。
“该不会是……汤不好喝罢?”她不由对自己产生似怀疑。
墨昀壑放下碗,从她手里接过帕巾揩了揩嘴,然后转向她,淡淡道:“勉强过关。”
华霜一阵泄气:“以前爹都说我做的汤是他喝过的最好喝的,看来又是他拿这些好听的话哄我。”
墨昀壑摸着下巴想起以前每到深夜有人送来的那一碗汤水,深寒之夜喝下去,唔,倒真是美味。
只不过这些话,他现在不会跟她说罢了。
因着做汤做失败这件事,华霜整顿饭吃下来都有些兴致缺缺。反观墨昀壑则胃口大开,比平时都多吃了一碗饭。
下人将饭菜都撤下去之后,华霜还是有些提不起精神,走到软榻边坐下,随意拿起一本书读了起来。
墨昀壑见此真是有些无奈加好笑,有人能告诉他,眼前这女人该不会是因为没夸奖她做的汤而在赌气罢。凭他以往对华霜的了解,她该不会是这样矫情小气的女人啊。
于是接下来,晋王爷发挥了他百年难一遇的“八卦”精神,他走上前去坐在华霜的身旁,手搭在她的身后,虚搂住她,状似随意地问道:“还在生气?”
华霜闻言停下动作,有些奇怪地看向他:“生什么气?”
墨昀壑心笑,还在嘴硬。“不夸奖你做的汤是为了让你别因此生出骄傲,以后才能再接再厉。况且夫人的手艺提高了,为夫的福利也多了不是?”
这下该到华霜哭笑不得,怔了一下之后,突然就呵呵笑了出来,而且还一直笑个不停。
墨昀壑被她笑得有些恼,于是便伸手捏住她的脸,一脸“威胁”道:“你在笑什么?”
华霜憋住笑,一本正经答:“在笑你。”
墨昀壑:“……”一个抬手就把她拦腰抱了起来。
华霜被吓得惊叫了声,随即拍打他的肩膀:“你干嘛呀,快放我下来。”
墨昀壑冷哼:“不是在笑爷吗,继续笑。”
华霜这下都变成干笑:“小女子哪敢,哪敢……”
这一晚,华霜真切感受到了笑话晋王爷的惨痛的代价。
第二日四更待身旁的男人起身的时候,华霜恨恨地咬咬牙,暗暗地揉揉腰,心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早晚有一天她会让现在笑得心满意足的男人吃一次闷亏的。
如此想着,她继续睡了过去,而墨昀壑在深深看了她一眼之后,也去上了朝。
这一觉就睡到了日上三竿,许是墨昀壑吩咐了外面的丫头让她多睡一会儿,所以期间并没有来打搅她。
睡了满满的一觉,华霜也觉得精神多了,身上的酸痛也减去不少。梳洗完毕之后,底下突然有人来报:“越王妃求见。”
越王妃?曼婷?
华霜连饭都顾不上用,忙快步走到了外厅。
来的人当真是沈曼婷。只不过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华霜想起出嫁那日满脸红润娇羞的女子,不觉心里一痛。
“曼婷,来,随三嫂坐下详聊。”华霜忙上前去拉住她落座。
沈曼婷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欲言又止。华霜了然,把下人都屏退之后,再让贴身丫头去门外守着,吩咐下去不许任何人进来。
沈曼婷咬咬唇,道:“三嫂,我不是想……”
华霜点点头,示意她无碍,然后道:“我都知道。曼婷,有什么话尽管跟三嫂说,我一定会帮你。”
沈曼婷吸了吸鼻子,继续说道:“若不是真的没有办法,我一定不会来打扰三嫂。只是……只是墨昀阡他……”
“他如何?”华霜皱皱眉问道。
“他自从前日从宫中回来之后,便一直将自己关在书房里,谁也不见。我本不知道这般情况,是下人们怕真的出事,才慌不择乱得跑到我这里来禀报。我赶去之后,墨昀阡还是不开门,且听里面已经没了动静。他的书房是派人特地建造的,没有他的开关,别人根本进不去。这件事情我谁也不敢告诉,连我爹也没有,怕传到父皇的耳朵里。想来想去,只能来求三哥和三嫂帮忙。”
【63】棋盘错乱(九)(11.9第一更)
[..info超多好看小说]华霜一听.有些陷入了沉思.不过很快.她问:“他这样做之前.有沒有与你说过什么话.”
沈曼婷摇摇头.一字一句喃喃道:“那日请安回來之后.他沒对我说过一句话.只是派人告知我.让我搬到府中后院去住.我沒多生疑.本來他对我……只是他又为何对自己这般.我实在想不通.”
华霜:“这件事你做得对.先不要声张出去.且听你三哥说.六弟惹恼了父皇.让他三日之内不许上朝.若是六弟这边再出什么错漏.我也怕会惹來父皇更深的怒意.”
沈曼婷抬起头.急问:“那三嫂有何方法.”
华霜想了想.实在无法给她一个准信.只能谨慎道:“这事我自己还做不了主.现下不如等你三哥回來.他定会有办法劝回六弟.”
沈曼婷虽有些失望.却还是应道:“多谢三嫂.”
华霜叹了一声.站起身走到她的面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曼婷.我知道你现在的心情.六弟虽对你无意.可你对他确是痴心一片.但有句话也叫做‘过犹不及’.你有沒有想过.六弟如此反对这门亲事.在你身上能不能找到原因.”
沈曼婷倏尔抬头.
“最后一句.也是三嫂能告诉你最真的一句:如果他现在还不爱你.不晚.用你的心.你的情去慢慢打动他.让他早晚有一天也爱上你.曼婷.一味的逃避付出是怯懦的做法.他不会因此而感动.更不会因此而喜爱珍惜你.我们女子.就算是沒人珍爱.也一定要爱自己.知道吗.”记不清这是第几次说这样的话.但华霜每说一次.都觉得心里哪个地方钝钝闷闷地疼.
沈曼婷有些失神地重复道:“沒人爱.也要爱自己……”
华霜沒再多说.因为她知道.以沈曼婷的聪慧.她一定能明白她话中的意思.
沈曼婷坐了一会儿之后便回了去.华霜告诉她.等墨昀壑下朝后会立即告知他这件事.让她不用多忧心.
沈曼婷走前用最真最恳切的语气道了句:“多谢三嫂.曼婷都明白.”
墨昀壑回來之后.华霜便将此事完完本本地告诉了他.然后就沉默下來.静待他的反应.
墨昀壑换衣服的手一顿.然后接着解衣领的扣子.也不让华霜帮忙.一粒一粒.终于解完之后.才轻吐一声.回答:“这件事你不必再多管.”
华霜到底着急:“是不是你想到了什么办法去劝六弟.”
墨昀壑淡淡道:“沒有.”
“沒有.”华霜有些不敢相信.“六弟那边.你……”
“六弟已经不小了.他有任何的事情会自己做主.不需要我们再多插手.况且他还有个无所不能的母妃.就算是为他操心.也轮不上我们.”
说完.他提步便走了出去.
只剩华霜在原地.有些怔愣地难以回过神.
沈曼婷回到府中之后.问了夏庄墨昀阡的情况.夏庄轻叹一声.回答:“王爷还是那般.谁也不见.送饭菜进去也不让.奴才是怕……”
沈曼婷打断他:“夏管家.爷现在一切安好.并未有任何的事发生.若有再有人问起.你便也这么说.”
夏庄忙暗骂自己糊涂.又恭声回道:“是.奴才明白.”
沈曼婷再次來到墨昀阡的书房.书房的门窗依旧紧闭.看得出里面的人是绝不像出來的样子.
她回过身让下面的人都退下.夏庄眼明.忙将一众下人都挥退下去.他自己也随着在最后悄声离开.
直到门前只剩下她一个人.沈曼婷才开口道:“墨昀阡.我知道你在里面.还沒饿死.既然你能听到.我就对你说几句话.听完之后你是愿意继续待在里面还是要出來.都随你的意.不会再有人來打搅你.”
里面还是沒有动静.沈曼婷整整心神.继续说:“我知道你一直为了父皇赐婚的事情耿耿于怀.觉得我们串通起來算计了你.但你想沒想过.你得了这门亲事.究竟是得到的好处多还是劣势多.我想不必我多说.以你的智谋肯定能猜度地出.墨昀阡.不要以为全世界的都欠了你的.其实你得到的.永远比你失去的要多.”
话音刚落.她猛地拍了几下门.事实上.她最想拍的是里面那个男人的脑袋.
死脑筋的男人.他有沒有想过.他这么做.能伤害的人究竟都有谁.除了他自己.就是身边爱他关心他的人.其他的人看到他这个模样.肯定都在偷笑窃喜.平日里看他事事精神.一到关键时刻就傻了个彻底.
门被她泄气似的砸的哐哐作响.到最后她沒力气停了下來.靠在门上重重地喘着气.
不久之后.她感觉到身后的门动了一下.再然后.门开了.
墨昀阡站到他的面前.
他的衣服有些皱皱巴巴.胡茬子也长得厉害.看起來就像是被关在黑屋子里禁闭了几天似的.实际上也确实如此.
只不过此刻毫无往日风流气度的他.却让沈曼婷的眼眶不由得一酸.心也忍不住开始疼了起來.
她忍住泪意.恨恨说道:“怎么出來了.不是下定决心要把自己关在里面谁也不见了吗.”
墨昀阡语气眉目依然很冷.面对眼前红了眼眶的女子.淡淡道:“你要把我的门砸坏了.”
沈曼婷气笑.感情引他出來就这么简单.随意砸几下门就能如愿.
且看他的样子似乎还要进去.于是一狠心.扔下一句:“你要死便死去.以后看谁再來管你.”然后头也不回地跑走.
墨昀阡站在原地.搭在门上的手不觉收紧.
他的眼神.他的神色.他的心中.与往日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把自己再关起來.呵.不.这种情况永远不会再发生.那是懦夫弱者的行为.他不会再让.自己的命运掌控在别人的手里.不管是用什么样的名义.
永远.不会.
..
华霜预备出府.
虽然墨昀壑决定不管不问.她却是答应了曼婷的.所以只好由她亲自去越王府走一趟.
只是还沒等她出得府门.七叔就赶上前來道:“王妃留步.爷书房有请.”
华霜皱皱眉.心里许是还堵着一口气.于是答:“你去告诉你家爷.本妃现在有事要办.有什么话带我回來再说.”
七叔有些为难:“王妃可别难为老奴.爷吩咐的事情.老奴哪敢出一点岔子.”
到底是不忍心几十岁的老人家在她面前万般请求.华霜最终还是随他去了墨昀壑的书房.
等她一进门.七叔便识趣地退了出去.顺带把门给关紧.
华霜随意打量了下四周.看到唤她过來的那个男人.此时正在书桌前写画着什么.她有些好奇.可心里还是有些闷闷的.于是走过去的速度有些缓慢.站定在书桌前.再用淡淡的语气问道:“爷找我來有何事.”
墨昀壑手上的动作沒停.只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垂下.专心笔尖的动作.
“生气了.”他突然问.
华霜哼了一声:“臣妾不敢.”
墨昀壑似乎是笑了笑:“还嘴硬.快.过來.给爷研墨.”
华霜心里翻了个白眼.心想研个墨你叫我來干啥.可到底这男人惹不起.如此她也不得不心不甘情不愿地走过去为他效劳.
研墨的同时.她正巧瞥了一眼他正在写的东西.不.准确点说.应该是画的东西.
勾勾线线一大团.华霜向來不懂山水字画啥的.此刻自问实在欣赏不了.
还沒等她好奇问出他画的是什么.墨昀壑先开口道:“平时下不下棋.”
华霜想了想:“师父好棋.以前总拉着我下.可我对那东西实在不感兴趣.每次都早早让他赢了便作罢.”
墨昀壑无奈地摇摇头:“你这琴棋书画样样不通.说出去不怕人笑话.”
华霜凉凉瞥了他一眼:“你这是嫌弃.”
墨昀壑:“……沒有.”
这句沒有怎么听怎么不真切.
不过华霜也懒得跟他计较.她问:“怎么又扯到我下棋上了.你究竟想说些什么.”
墨昀壑停下笔.将纸拿过去铺陈在她面前.道:“其实人这一生也像是一局棋.一子落错.满盘皆输.”
“有这么严重.”华霜看着纸上杂乱的线条.皱了皱眉.
“本來就是牵一发动全身的道理.一个人一件事的差距.再牵涉到其他人身上.就不再是一毫一厘的问題.”他的声音低沉坚定.
华霜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明白了什么.
“现在这局棋确实已经乱了.而且不知从谁而乱.从何而乱.我们能够做的.便是按兵不动.静观后事.”
“可……坐以待毙也不是什么好事.”
墨昀壑又轻笑了一下:“古言道‘以静制动’.总那么沉不住气.也成不了什么大事.”
知道这句话指的就是她.华霜有些泄气.说道:“我总算是明白你为什么不去劝说六弟了.可别的尚且不论.他是你的弟弟.难道真的就不再管他.”
“不是不管.而是不能.也不需要.”
【64】棋盘错乱(十)(9号第二更)
[..info超多好看小说]“这话是……”
“父皇本就把六弟当做储君的人选.自不会任由他胡闹下去.况且以六弟的慧根.早晚也会明白.父皇做的这些都为了他好.”
华霜点点头.不知怎的心里竟生出一丝怅然.
墨昀壑的声音还是如常.他继续道:“父皇千算万算.却还是算漏了一件事.他沒想到.六弟竟然对和曼婷的婚事如此排斥.以至于不惜以忤逆他作为代价.”
“可父皇不也惩罚过他.如此看來……”华霜看向他.
墨昀壑嘴角微微一扯.手抬上去竟捏了捏她的脸.他说:“父皇的心思若是能教你看清楚.他便不是他.你也不是你了.”
话虽是这么说.但华霜心中真的有点难受.她难受.是因为皇帝对同样是自己儿子的两个人.差别居然如此之大.不管是以前的太子.还是现今的墨昀阡.墨昀壑则总是被忽视的那一个.不过她不管自己有多么难过.面上总不会说出來.她怕他听到她的话之后.也难受.
“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做.”华霜眨了眨眼.让泛酸的眼眶恢复正常.问道.
墨昀壑转身.背过手.淡淡道:“还是那句.以不变应万变.”
“六弟现在似乎还在为与曼婷成婚的事情怪你.你难道也不去向他解释清楚.毕竟和他关系闹僵了.对你行事总归不好.”现在这种时候.华霜考虑的首先当然是墨昀壑.
墨昀壑喉间稍稍翻动一下.然后低声答:“暂且不必.有合适的机会我会去向他说明.但现在我便是与他去说.他也绝不会听.”
华霜至此再未在此话題上多说.她想.就算墨昀壑自己不愿去解释.等到合适的时机.她可以去找墨昀阡.以往她与墨昀阡的接触虽然不算多.但觉得他当真是个坦坦荡荡的好男子.且他与墨昀壑的关系向來都那么好.这点小误会.早该不成任何问題.
可是许久许久之后.当朝廷上出现激烈甚至算得上惨烈的夺嫡风波的场景.华霜再想起次日之事.不得不承认.墨昀壑说的总是对的.她真的.太单纯.太天真.
世间的大多数误会看似都是由小而起.但最终却能酿成大的祸端.究其缘由.只不过是因为双方芥蒂已深.或是早晚势成水火.所以遇到一点小的苗头便成了整件事情的导火索.不到你死我亡的那一刻绝不收手.
也许连墨昀壑和墨昀阡两个当事人都沒有想到.以后的他们.竟也会走到那一步……
第二日.越王爷重返朝堂.并且对皇帝的态度极为恭谨.似乎将以前的那份张扬潇洒都给掩藏起來.整个人愈发深沉.
下朝之后.墨昀壑淡淡瞥过与众官相谈甚欢的墨昀阡一眼.沒多停留.直接走到晋王府的马车前.上车.回府.
路上.墨昀壑倚靠在马车的内壁.双目微阖.但心里却划过几个计较.
临到晋王府的时候.他突然出声对着马夫道:“停下.”
马夫哪敢有片刻的耽搁.忙停住.
墨昀壑一个闪身跳了下來.他对着马夫道:“你先回去.本王有事去办.”
马夫也是一名暗卫所扮.其天职便就是服从.听墨昀壑如此说.心中虽然还有顾虑和迟疑.但很快便答:“属下遵命.”
马车踏尘而去.
墨昀壑此刻还身着朝服.站在街上很快惹來注意.他神色一整.快步走到一条很是隐秘的小路.侧身隐了进去.
华霜本來是有事要和墨昀壑商量的.就是阮国公的生辰很快便到.她作为女儿.虽然嫁做人妇.但父亲过生辰.于情于理都该出席一趟.不过她也深知.这件事的决定权还是在墨昀壑的身上.
只不过她等了许久.往日这个时间墨昀壑早就回了府.可是今日却还沒有丝毫的动静.
她心里奇怪.便叫身边的丫头出去探听探听.
丫头很快回來.她从守门的侍卫那里听到.早前接送王爷的马车上只有马夫一人回來.并未见到王爷的身影.
华霜心里越发奇疑.以往就算是墨昀壑有事不回來.也一定会派人给她捎个信.免得她担心.可这次.他却是什么都沒做.这不由得让她觉得有些不安.
如此想着.她转身吩咐道:“让七叔來见本妃.”
七叔听令一路小跑着赶到主院.回华霜话的时候还有些气喘.
华霜心里略有不忍.不过还是先问道:“余昇和玉峰现在何处.”
玉峰早前先于他们从北境回到临城.只不过回來之后便一直沒有再见到他的身影.还有余昇.当初去北境的时候墨昀壑将他留在府内调管事务.此次回府.却连他的半分消息也沒得到.这些华霜都沒來得及问过墨昀壑.有时也觉得不必问.那都是他的人.他要怎么调度怎么安排是他的事.她不方便过问插手.
只是现在.情况有了不同.
七叔的脑门冒起一层薄汗.也不知是赶路热的还是其他.用衣袖稍一揩之后.才恭敬回道:“回王妃.老奴平日只管府内打杂的事.玉统领和余统领的去处.老奴实在不知.”
华霜淡淡一笑.也不反驳他.仅接着说:“七叔不承认.本妃也沒有办法.既然如此.事关王爷的这事.还是由本妃自己受着罢.”
七叔一听.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泛起层层不安.
他又抹了抹额头.犹豫道:“王妃的意思……”
华霜摆摆手:“沒什么意思.你先下去罢.”
七叔应了声.转身欲走.但行至门前突然停了下來.回过头.道:“王妃……”
..
玉峰被七叔派去的暗卫唤回府中之后.一直心存忐忑.
前几日他一直都谨记本分按照爷的指示做着“梁上君子”.夜里來无影去无踪.谁也沒有发现过.可偏偏七叔派來的暗卫跟他说.王妃要见他……
一股淡淡的忧伤便袭上他的心头.
华霜坐在堂内的主座上.正品着香茶.玉峰便耷拉着脑袋进了來.
她一见便有些乐了:“多日不见.玉统领看起來气色不算太好.”
听出來王妃是在揶揄他.玉峰的神情更蔫了些许.低声有气无力道:“王妃想知道什么.便问罢.”
想当初他还在华霜身边护卫的时候.玉峰曾对华霜说过一句.以后万事绝不相瞒.
可是现在.还沒到多么以后.他就已经把她给瞒了个彻底.先是在北境不告而别.又是在府中神秘地不现身.此刻华霜若要拿以前的话來压他.他确是半分不能辩解.
也不知华霜究竟记沒记住以前玉峰说的那句表忠心似的话语.此刻的她.仅仅看门见山问道:“别的我不担心.你只需告诉我.你家爷在哪儿呢.”
玉峰一听又垮了一大半脸.王妃这是给她出了一个多大的难題啊.说不是.不说也不是.
华霜也不催.就等他一个人在那纠结.纠结过了兴许就开口说了.
终于的终于.玉峰嗫嚅着开口:“爷……不就是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喽.”
华霜:“……”
玉峰叫苦不迭.就知道唬弄不过去.
但当下.他若是将王爷的行踪吐露出來.不用爷回來自己动手.他可以自己先了结了.如此下定决心之后.他一仰脖子.眉目一横.说道:“属下不知.王妃要打要罚.属下无一丝怨言.”
说的好像英勇就义一样.
华霜忽而掩唇笑了一下.这笑声在玉峰听來有些却奇怪加后怕.
她说:“你要做个忠心护主的属下本妃高兴还來不及.放心.不会罚你.”
玉峰极奇:“那王妃是想……”
“你來的时候应该无人认出你罢.”她问.
玉峰因为身上还有墨昀壑交待的任务.所以即便是不得已回到府中.也绝不敢用以前的面目示人.只得稍稍易了容之后才现身.因此府中知道他回來的人除了华霜和七叔两个绝无其他.
得到肯定的答复.华霜点点头.接着道:“本妃不想为难你.只要你帮本妃去做一件事.”
玉峰腹诽.去做什么事情.还需得他亲自去办.府中这么多的下人暗卫.哪一个不可以.
华霜:“别人都不行.只有你可以.”
玉峰:“……属下遵命.”
..
话说墨昀壑走进一家酒楼之后.再闪身出來.已经是寻常走夫男子的打扮.他的脸上甚至还贴上了络腮的胡子.混入街上的人潮之中.根本不会再有人想到.这人居然是当朝的晋王爷.
他做这一身装扮.不为其他.只是要去见一个人.
确定身后沒有人跟上之后.他加快步伐.很快赶到了位于城中西侧的几处僻静的庭院.
这里的人烟确实稀少.连人声都听不得几句.
墨昀壑走到一处不起眼的房前停住.再打量了一下四周.而后伸手敲了敲门.
敲门的声音在这静谧之中有些刺耳.
很快.便有细细的脚步声响起.
吱呀一声.门.开了.
【65】谁许深情(一)
.info[]墨昀壑略一低头.进了院子.
给他來开门的人也沒有四处张望.忙把门给关紧.
一进屋.墨昀壑就将身上的累赘都给解了个差不离.本身他就有少许的洁癖.方才那是沒办法.此刻他便将那些个东西给堆得远远的.
开门的人走进來.看见他皱着眉头脱掉外袍的模样.不禁轻笑了笑:“你还和以前一样.一点沒变.”
墨昀壑沒抬头.随意道:“我是什么样子你最是清楚不过.现在才來打趣不晚吗.”
那人笑得更欢了:“不晚.什么时候都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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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峰很是憋屈地从华霜那里领了命.不过华霜总归是给他留了条活路.沒让他行个忤逆之事啥的.让他在墨昀壑那里不好交待.
可这事说起來.到底也不算好办.
走出主院的时候.七叔迎面走了上來.面对玉峰有些怨的小眼神.他轻咳了声.低声道:“玉统领辛苦.请慢走.”
意思是.王妃让您干啥就去干吧.别人都无能为力帮不上忙.
玉峰自然也知他的意思.于是终于下定决心自食其力.咱不求人.
直到玉峰大跨步走后.七叔才收回有些深沉的目光.连他自己也沒察觉到地低叹一声.而后便转身拐了进去.
华霜也不知墨昀壑究竟几时回來.于是便做主先吩咐下去.让她们准备着明日回国公府的事宜.
她自己也打算选个合适的贺礼明日带回去给阮国公.但是挑选了许久.也沒有在府中找到称心的东西.想了想.她对身旁的丫头道:“随本妃出趟府.”
丫头一听有些愣:“王妃出府作何.”
华霜看了她一眼.神色未变:“本妃出府的自由还是有的.况且还有你贴身伺候.无甚大碍.”
丫头一听.忙低头应好.
这个时间段街上的人并不算多.华霜也沒打算闲逛.她让马夫架着马车來到城中一家有名的棋铺.阮国公戎马一生.对古玩字画之类的并不感兴趣.只不过唯独对下棋这一着尤其痴迷.
棋铺的老板见到一身气质不凡身着名贵的华霜.立马眼睛亮了起來.小跑着上前恭迎道:“这位夫人.有什么相中的尽管瞧.小的这里的棋盘棋子棋谱都是这城中最全的.”
华霜略一点点头.走到一排棋盘前停下.仔细端量起來.
老板眼明.忙解释道:“夫人真是好眼力.这是小的店铺里新來的珍品.棋盘底座是阳明白玉.桌身是檀香木所致.整个棋盘不仅外型别致.下棋之时更是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凝神之气.真真是万里挑一啊.”
华霜本來便挺喜欢这个.听他这么一说.倒也觉得愈发合适.于是对着后面的丫头道:“买了这个罢.”
趁着丫头跟老板去结账的时候.华霜又在店里随意转了一圈.眼神掠过.突然发现一个人的身影.
只是一闪而过.
她怕看的不清楚.忙跟上去想再瞧一眼.只不过一出店门.方才的那个人早已不见.
等丫头气喘吁吁地跟上來的时候.见到的就是有些失魂的华霜.
“王妃怎么了.”丫头急声问.
被她喊得一回神.华霜微微笑了一下.答:“无事.回府罢.”说着她接过已包裹好的棋盘.走到王府的马车前.登了上去.
马车开始行驶前.丫头似乎不真切地听到华霜说了一句“不可能是罢”.可她一抬眼.却见王妃神色如常.且方才的那句话实在太轻太淡.她不确定究竟是不是真的出现过.
回到王府之后.华霜的心事明显比刚出去时重了许多.对迎上來的七叔也沒多说.只想快些回自己的院子.
只不过七叔走到她面前禀道:“王妃.爷回來了.”
华霜一怔.停住了脚步.
墨昀壑此时正在书房里.他已经换上了常服.但依旧不损害他的英俊挺拔.
听到门口的动静.他放下手中的东西.看过去.
來的是华霜.她轻轻推开门.又轻轻给关了回去.再然后.迈着轻缓的步子來到墨昀壑的身前.
“听七叔说你找过我.”他的心情看起來不错.先出声问道.
华霜点点头.沒说话.似乎还沒想好措辞.
墨昀壑发现她手中的东西.有些好奇地问道:“这又是何.”
华霜把盒子放在书桌上.打开呈现在他面前.“明日就是爹的生辰.这是我给爹买的生辰贺礼.”
墨昀壑似乎沒觉出什么不妥.只答:“岳父大人的生辰自是重要.你准备了便好.”
“你同意让我回国公府.”
似乎她问了个挺好笑的问題.墨昀壑嘴角轻勾一下.道:“我何时说过不让你回去了.”
华霜微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给咽了回去.
晚饭墨昀壑是和她一起吃的.他的好心情似乎一直延续到现在.吃饭的时候看起來胃口格外得好.
“你是不是有什么开心的事.”华霜放下碗筷.揩了揩嘴.出声问道.
墨昀壑也停住动作.看向她.说:“抛去你找玉峰的那件事.其他的都还算好.”
果然.他早已经知道.
华霜轻叹一声.本也不想瞒他.既然他已知晓.那一切都说开就好了.
“我找他的原意是想问问你的行踪.当然.我不是要过多干涉你的事情.只是事出有些紧急.且你沒一点消息传回來.我有点担心.”她的目光微垂.“再來我并不想为难他.所以最后也沒从他那里听到关于你的任何话语.只是让他出去办了一件事.至于是什么事.稍后你自然也会知道.”
她这样说.墨昀壑不知怎的心里一拧.有些说不出的不适之感.
他说:“今日本王确实有要事去办.沒告知于你也是我的不对.以后这种事情不会再发生.”
墨昀壑以前是多么骄傲的一个人.此时这种道歉低下的话却说得越來越多.华霜本來应该高兴的.因为这显示出他对她的用心极深.只是现在的她却怎么也开心不起來.如此只好强颜道:“嗯.我知道.”
墨昀壑的气闷之感愈发强烈.心头也陡然生出一股躁意.且他不愿意再和华霜说下去.怕到时候忍不住吵起來.怕伤到的人会是她.
于是他突然站起身.道:“书房里还有些折子要批复.本王先去.晚些你便睡罢.”
华霜默然地点点头.却先跨开步进了内室.拿出一件外袍.给他披在身上:“现在虽已是开春.但晚时也会起风.晚上莫要熬夜到太晚.以防着凉.”
墨昀壑低下头看见她细长的手指在他脖前系着带子.不由微微一怔.等反应过來的时候.他的手已经覆上她的.
“若是你不一直这么倔强.我们彼此的生活都会好过些.”他说出來不知是在感叹还是在惋惜.
华霜给他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手的动作已经停下.但视线却还停留在他的胸前.她说:“天性如此.改不了了.况且.我也并不想改.”因为这是我爱上你之后.唯一还能坚持的.我的本心.
墨昀壑抬起手.原本想落在她的脸颊.却最终还是停在她的发上.
直到他走了许久.他的声音却还是一直萦绕在华霜的耳间.心间.
他说的是:“嗯.那就不改罢.原本你就该是这个样子.从我认识你的时候开始.我的人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早已沒有了这份坚持.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所以对还拥有着这份珍贵的人.我总是既羡慕又想保护.如果真到哪一天.你的这份坚持倔强也褪了色.除了你之外.我应该会是最伤心的那个罢……”
华霜托着腮坐在窗前.就一直在想这番话.
他说的话.一直都会让她思虑这么多.每一句.每一个字.都曾深深地印烙在她的心里.
真的是她太倔强太固执了吗.固执到.有一点的不遂心都会对人产生种种隔膜.
或许罢.
或许是因为经历的缘故.她对别的大部分事都可以不在乎.但是她已经拥有的这些.她却有着超乎常人的..占有欲.
人生向來就是如此.最痛苦的不是你从來沒得到过.而是明明已经躺在手心.一眨眼却全都消失不见.
比透明的泡沫还要脆弱.
又想了许多.连脑袋都跟着有些疼了起來.她使劲摇摇头.把一直在闪动的那些想法都挥去.
包括在街上一闪而过的并不真切的那个身影.
该來的总会來.她安慰自己.
这些早晚都要面对.
......................................
第二日华霜刚起床洗漱用完饭.就听侍候的丫头走进來禀道:“王妃.七叔带着个人在外求见.”
华霜一顿.心想.多半这是玉峰把事情做成了啊.
于是有些轻快道:“快让他们进來.”
【66】谁许深情(二)
(..info好看的小说)(..info无弹窗广告)华霜已经把下人们都给屏退.于是等玉峰和七叔一进门.玉峰便径直跪倒在她面前.
华霜一愣.不知他这是作何.且看玉峰一脸压抑和悔痛的模样.她的心底更是一颤.
沒等她问出缘由.也沒等玉峰开口解释.七叔先低道:“禀王妃.玉统领办的事.砸了.”
华霜顿了顿.稳了下心神.她不需要七叔的解释.她现在只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时玉峰也已垂着头说道:“王妃派属下去找的人.确定已查无所踪.并且其家人也一并消失.属下找不到万分线索.”
华霜觉得额头的穴道突突地疼:“丁起充其只是战死沙场.为何会牵涉到他的家人.”
玉峰:“属下已派暗卫仔细查探过.发现丁起的家人是在我军班师回朝之前已然失踪.周围的街坊都不知他们去了哪里.就像是……一夜之间陡然蒸发一般.”
华霜猛地站起.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什么话.只有手重重地落在桌上.
见她真生了怒火.玉峰和七叔也静默下來.各自心里也有不安.
许久之后.华霜才绷紧声线说道:“那本妃让你找的另外一个人呢.”
玉峰答:“属下已经向北境传去了消息.不日便会有暗卫调查清楚.还望王妃稍安勿躁.”
稍安勿躁.呵.怎么能稍安勿躁.
当初丁起为了救她以身犯险.为撒伊度所重伤.后來又为了她能脱身留在了乌托的境地.最后只得一个尸骨无存.便是铁石心肠的人得他如此对待都会感动不已.更何况是她.
不过正因为丁起对她这般.她更不可能让他死的不明不白.
当初北境的战事加上回京的事宜.让她得不出空來调查整件事.但回到王府之后闲下心來仔细想想.不难发现.其实这件事有很多的漏洞.只是当初事出突然和匆忙.沒有发现罢了.
华霜紧紧闭了闭眼.
她想起最后见到丁起的那一面.他整个人虚弱地不成样子.却急着声让她先走.而在她临走的时候.他只轻声说了一句:“阮兄弟.拜托照顾好我的老母亲和残废的哥哥.拜托了……”
她却是连这一件也办不好.
压下心中的万分愧意和遗憾.华霜深吸一口气.缓缓对玉峰道:“这件事原本也不怪你.吩咐下去.继续查找丁起家人的行踪.一旦有消息.立马向本妃禀告.另外.北境那边的调查.要抓紧.”
“是.”玉峰忙垂头领命.
华霜的声音再次轻轻淡淡飘來:“玉峰.此事上我能相信和仰仗的人只有你.毕竟除了我和墨昀壑之外.你是唯一一个.同时见过他们两个的人了.”
玉峰不知怎的心里一颤.忙又应了声.
走出主院的时候.玉峰和七叔的情绪都不算高.
玉峰是因为以前跟了华霜那么久.还从沒见过她发这么大的火气.七叔则是缘于.他做了件让自己内心有愧的事.
许是两人都有心事.这次也都沒心情再多谈或是多玩笑什么.玉峰推着來时用的小推车从后门离开.而七叔则又是重重一叹.远远望去.他的背也比以往佝偻了些.
..
清晨的事情虽让华霜心里不太舒坦.但今日毕竟是自己父亲的生辰.仔细打扮一番之后.她便带着贴身的丫头赶去了国公府.
因着阮国公吩咐下去.此次生辰不可大办.所以除了家里极亲近的人.其他想送礼的一律被挡在门外.
国公府的管家一见到晋王府的马车停在门口.又见华霜从车上下來.忙小跑着上去.喜笑道:“欢迎王妃回府.”
华霜笑着看了他一眼.说道:“徐叔.这里沒有外人.莫要拿我打趣了.还是像以前一样唤我罢.”
徐叔笑意更深:“是.三小姐.”
阮国公此刻正在正厅和几个家族里的叔伯辈的人相谈.见到华霜走进來.眼里的惊喜一闪而过.面上却还是如常.他站起身.示意华霜在他身旁坐下.
华霜现在的身份毕竟不同.她进來的时候.厅中所有的人都站起身恭立.
华霜本就不喜这些规矩.见此忙摆摆手.示意各位长辈落座.
或许是因为她回來的缘故.大家简单叙旧一番之后.其他人便就起身准备告辞离开.饶是阮国公多番邀请也沒有人留下.
等人都走了之后.华霜才有些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爹.我是不是把人都给吓走了.”
阮国公呵呵笑了一声.看着她的目光满是宠溺:“他们要是能被你吓走.也算是你这丫头的本事.放心.爹总有机会再请他们一次.你回一趟府却是不容易.先前爹以为你不会回來.连房间都沒给你收拾.”
华霜乖巧地靠在父亲的肩头.声音娇娇的有些软糯:“我回來一趟哪还需要什么大张旗鼓地准备呀.还住以前的霜居就好.倒是爹爹您.生辰这么大的事.做女儿的怎么可能不回來.”
“晋王他可有什么异议.”阮国公总归还是有些不放心.
华霜心里一噔.声音却还是轻快:“沒有.他很支持.还交待我千万陪得您老人家开心.呶.那边就是他让我给您带的贺礼.”
忙有下人将东西递上.
除了华霜选的那套白玉棋盘.还有各色上好的古玩字画.这些都是墨昀壑吩咐七叔准备的.他既然自己不过來.但礼数总不能丢.
阮国公虽不见得多喜爱这些东西本身.但仅仅是晋王送的这一条.也足以让他笑的眉开目展.
阮慕笙和阮慕南还在当差.所以需得到日落时分才能回府.
慕安这时还在府中.和阮国公多聊几句之后.华霜便赶去了慕安的院子.打算找他相谈两句.
半年之前还追在她后面跑被他修理的小孩子.这次再一见.华霜几乎都要认不出他.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他的个子长了很多.身上壮实了不少.脸色也不似以往那么秀气.皮肤是健康的麦色.打眼望去.现在的慕安.已经长成了一个男人模样.
“慕安.”连华霜自己都沒有发现.她的声音有些许的颤抖.
阮慕安正在读一本兵书.听到华霜的声音.忙回过头.有些惊喜地喊道:“三姐.”
喊着便跑到她的面前.
华霜便不由失笑.
面上确是长大了.但心里却还是存着几分孩子气.可即便是这样.她心中的激动和感动依然未减.
慕安.她的慕安.母亲的慕安.终于在多年之后长大成人.想起九泉之下的母亲.她想.母亲现在应该和她一样.心中都是宽慰和欣喜了罢.
“在看什么书这么专心.”坐下之后.她瞥向他手中的书.
阮慕安有些泄气地说道:“这是师父给我布置的功课.我因要回來给爹过寿辰.便向师父请了几天的假.他这老头子.竟然给了我几十本兵书回來读.我哪读得完呀.”
沒等他说完.华霜先敲了他的头一下.“沒大沒小.怎么称呼你的师长.”
阮慕安暗里有些委屈地瘪瘪嘴:“他就是个老老老头子嘛……”
华霜便拾起他的书來看.上面写的是些战史和战例.还有作战的心得手法.目测是本珍藏的好书.看來慕安的老师是想把他培养成有军事雄才的将领之士.
可以往阮国公的做法……
她合上书.状似随意地问道:“爹知道你看这些书吗.”
慕安答:“早前就知道了.爹本來看到这些书脸色不太好.但久了之后知道这是师父的意思.便就由着我看了.并未多阻拦.”
华霜点点头.
看來爹的心病确是还在.只不过消减了一些.
晚上.一家人终于聚在一起.
想起上一次同坐一处.还是在过年的时候.一晃这么长时间过去.每个人的心里便不觉生出些感叹.
席间.阮慕南问了句:“霜儿.晋王今日为何沒有和你同來.”
华霜的手一顿.而后淡淡笑着说道:“他的公务繁忙.有很多事情要做.抽不出时间.”
阮慕南不以为意:“就算再怎么忙.也不至于连顿饭的时间也沒有罢.据我所知……”
“慕南.”阮国公止住他.“吃饭.”
于是阮慕南不敢造次.乖乖地拾起筷子吃了起來.
华霜抿了抿嘴.也夹了菜填进嘴中.
吃完饭后.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品着香茶.
阮慕南和阮慕安都是好动之人.活跃气氛的任务便都交在他们的身上.
剩余的人.华霜轻笑着听两人侃侃而谈.偶尔还站起身为阮国公蓄满杯子.而阮国公和阮慕笙则无较大的情绪变化.和往常一样.面色如沉.
华霜三人对他们这种表情早已见怪不怪.照例该说说.该笑笑.
屋内的气氛很暖.很美好.
正当他们聊得正欢的时候.突然有下人跑进來.禀道:“启禀老爷.王妃.各位公子.晋王爷驾到.”
他的话音刚落.墨昀壑已经一袭黑衣.大步从外面走了进來.
【67】谁许深情(三)
墨昀壑.
华霜突然从座位上站了起來.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惊讶.惊喜.感动.
都有罢.
阮国公见她如此.暗叹一声之后.便也起身.对着墨昀壑道:“王爷大驾.有失远迎.”
墨昀壑拱手一揖:“岳父说的哪儿的话.是小婿來的迟了.只因兵部出了些要紧事.事关社稷才就此耽搁.还望岳父大人多多包涵才是.”
他如此说.阮国公的注意力倒是全然被转移了过去.皱皱眉问道:“兵部.可是又有何战事生起.”
墨昀壑淡笑不语.
阮国公自知也有些失言.事关国家的大事.怎可在这种情况下轻易吐露出來.但他对墨昀壑到底是少了些芥蒂.于是出声让他落座.
墨昀壑在阮国公旁边坐下的时候.华霜偷偷打量了他一眼.后者的余光也瞥见她的视线.嘴角依然带着笑意.
多了一个人出來.气氛较方才自然是变了许多.阮慕南收敛起玩笑性子.变得正襟危坐.连慕安也坐的笔直.轻易并不搭话.
聊了一会儿.墨昀壑突然起身道:“可否请岳父于书房一叙.”
他这请求來得莫名其妙.但阮国公到底见惯了大场面.为此也沒有惊诧多久.也站起身道:“王爷随老臣來.”
两人走后.屋里还剩下阮家三兄弟和华霜.华霜虽也好奇墨昀壑的意图.可这么多人面前.她也不好表露地太多.只抿了几口茶.暗自沉默着.
这时候.阮慕南突然对她道:“霜儿.你这王爷夫君怎的如此不讲究规矩.來得迟不说.不消一会儿便叫了爹去与他密谈.把我们都晾在这算什么.”
华霜微皱了皱眉.似乎对他这样说墨昀壑有些不满.不过她还是温声回道:“他方才不也说了.先前是因为公事耽搁.且他和爹同朝为官.必定有些秘事需要避开我们.哥哥便不要介意.原谅他这一次好不好.”
阮慕南见华霜如此袒护别人.心里的气闷自不必多说.而且更令他气愤的是.他甚至不能反驳.如此.他只能转头去寻个盟友.
“大哥.这事你怎么看.”
阮慕笙台面上话少.平日里更是沉默寡言.一副冷静淡漠的模样.不过但凡他说出一句便是极有信服力的.也因此阮慕南对他颇多尊重.
听阮慕南这样问他.阮慕笙放下手中的茶杯.淡淡开口道:“这些事情都让霜儿自己做主罢.”
“大哥.霜儿是我们的妹妹.我们惯着她.凡事都按照她单纯的性子來.早晚她教人给欺负了去怎么办.”阮慕南急得口气都冲了些.
华霜不知道为什么事情就发展到现在这样.也不知阮慕南为什么会这么生气.可有一点她却能肯定.二哥是真的为了她担心为了她好.
“二哥.且听妹妹先说一句.”华霜走过去.走到阮慕南的面前.轻道.“妹妹也并不是哥哥想的那般涉世未深.很多事情我心中都如明镜一般.只是古來都有一句话.说女子出嫁从夫.出门在外.不管夫君做了什么.做妻子的总不能先拆其台.乱其名.”
知她说的有理.阮慕南叹了声.
华霜继续道:“哥哥为我好霜儿又怎会不知.只是更多时候我相信自己的直觉.我相信我所看到的.所感受到的.”
阮慕南抬头望向她.那眼神中似有无奈.他说:“有时候你所看到的听到的也不一定是真.很可能被人蒙蔽.霜儿.二哥其他的还不确定.但是……晋王非你良配.”
华霜眼皮一跳.有些迟疑地问道:“哥哥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阮慕南还想说什么.却教外面的声音打断.
“小姐小姐.小杏儿好想你.”还未见其人.田杏的声音就已经飘扬过來.
华霜心里一软一动.而阮慕南.方才的那般凝重早已不见了踪影.他的眉梢、嘴角.挂着的都是满满的笑意和宠溺.
田杏跑的有些急.以至于最后像是扑在华霜的怀里.
华霜有些好笑地拍拍她的肩膀.道:“这么急匆匆地做什么.小姐我在这里又不会跑了.”
田杏一听立马有些气愤地推开身子.指着阮慕南道:“都是他.是他借故把我给调开.让我一天都见不到小姐的.呜呜.他是坏人.”
阮慕南一脸无辜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解释道:“我才沒有故意调走你.你去府外是个巧合.”
“不是不是才不是.就是你故意的.”田杏铁了心认定他就是害的自己见不到小姐的罪魁祸首.
田杏的行为说到底有些不敬.但阮慕笙和阮慕安只自顾自地喝茶.像是看惯了这种事似的.而华霜自不必说.她心里想.能有田杏來克制一下自己放浪不羁的二哥.真真是极好极好的事.
于是阮慕南就悲催地被田杏列为第一号“混蛋”.开始了后几天苦逼的讨好生涯.
不过这还是后事.暂且不表.
..
书房内.
阮国公让墨昀壑坐在自己的右首.静待着墨昀壑开口.
墨昀壑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道:“实不相瞒.今日小婿前來.有一件事需要请教岳父大人.”
自他一进门始.就一直在用“小婿”称呼自己.态度恭敬.看來确实是把自己当做一个单纯的晚辈來自处.
阮国公听完心念一转.问道:“王爷有何话问便是.无需客气.”
墨昀壑淡笑道:“说到底还是朝堂之事.岳父出入朝野几十年.对此深谙其道.小婿如今遇到困惑.想到的第一人自然也是岳父.”
“王爷谬赞.”
墨昀壑也不再戴高帽.他敛下神色.有些凝声道:“岳父可知近日太子府的消息.”
阮国公眉头一皱:“太子.”
“不错.早先父皇派岳父亲自前往北境将太子接回临城.却在太子回临城之后便将他一人放在太子府将养.再未让他露面.对此事.岳父难道就无一丝的怀疑.”
阮国公想了想.谨慎道:“皇上的意思.做臣子的又岂可妄自揣度.”
墨昀壑又是一笑.只是眼中再无半点笑意.他站起身.慢慢踱到窗边.许久.道:“岳父大人早将官场的是非曲直看的通透.自然懂得明哲保身这一词.但想必岳父也知.‘兔死狐悲’的下场是为如何.”
阮国公现在已经顾不得顾忌墨昀壑话中的映射之意.他蹭的从凳上站起.表情凝重.问道:“王爷想说什么.但说无妨.”
墨昀壑回过头.眸光深:“本王想要的.只是岳父的举手之劳.”
阮国公微收下颌.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父皇现在做的一切.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想扶六弟上位.并且为了达成此目的.还不惜以太子作为踏板.助六弟……扫除威胁.”他沒有说出來.能让皇帝看做威胁的人.其实只有他.
阮国公微不可察地点点头.
“就算本王甘心情愿地舍位让贤.让六弟继承大统.可又有谁能保证.最后新君不会因为忌惮而痛下杀手.”
并且到时候下手的对象.不会只是墨昀壑一人.还会有和他有着万般联系.又是两朝元老、手握重兵的阮国公.甚至连阮家人都逃脱不了.
阮国公的脸色终于出现一丝裂缝.然后这缝隙越來越大.大到他难掩惊疑之色.
“这……”
“岳父不必怀疑.父皇是什么样的人.想必您比我更清楚.那么由他教导亲传之下的新君会如何抉择.一目了然.”
一目了然.是啊.到时候罢官抄家.甚至是身陷囹圄.哪一样还不能预见.可即便是这般.在阮国公的最心底.还是无法完全下定决心.
“皇上毕竟是你的生身父亲.还有越王.越王也是王爷的亲弟弟.老臣认为……事情总不会发展到如此罢.”说到最后.他自己的底气都不足.任谁都知道.他这是只是在自欺欺人.古往今來.为了那个位置杀父弑兄的.难道还少吗.其中有不少人也是抱着那些许的侥幸心理.认为血浓于水、骨肉至亲.以为就算是最后一搏失败.上位的人也总不会冒天下之大不韪赶尽杀绝.
可是他们都忘记了.一日既能为对手.万日都不会再有回头.
这一条.沒有人比墨昀壑更烂熟于心.
阮国公在触到墨昀壑的眼神之后终于静默下來.他的双手背在身后.开始在屋内缓缓踱步.
墨昀壑也不再多说.只等他的决定.
终于.当火烛噼啪大响了一声之后.阮国公也停住脚步.看向墨昀壑.道:“王爷需要老臣怎么做.”
墨昀壑嘴角一勾.他知道.阮国公这是应了下來.
于是他迈开步子.一步一步有力地走到阮国公面前.他从烛火的逆光之处行來.高大的身影显得愈发颀长挺拔.似是伟岸的仙神一般.
而在他走近之后.也让人看清楚了.他的眼中藏着什么.
那深藏不露的肃厉之感..
还有那.志在必得的.坤然之气.
【68】谁许深情(四)
[..info超多好看小说]华霜和田杏在一起叙了不久.墨昀壑便携着一身沉意回了來.后面的阮国公脸色也不见得有多么明快.
屋内人见他们來.忙都起身.
华霜轻轻挥开田杏的手.走上前去.先问阮国公道:“爹的事情都谈完了.”
阮国公看向她的脸色稍缓.答:“嗯.已无大事.时候也不早了.你们便回王府去.路上切要小心.”
华霜再看向墨昀壑.后者的眼睛讳莫如深.她心里也是一沉.生出一种莫名之感.而后转过头.向阮国公告别道:“那女儿先告辞.有空再回來探望爹爹.”
一直到走出国公府的大门.华霜的那份说不清的感觉愈发浓烈.可她还要克制着自己.因为身旁的人不止墨昀壑.
终于.当缀着色流苏的马车远离国公府.马车内这一空间只剩下两个人的时候.华霜才轻吐一声.缓缓问出口:“方才你同我爹.都讲了些什么.”
墨昀壑眼皮一抬.昏暗的光线之下根本看不清楚他的神色.只听他惯常淡淡的声音传來:“你觉得会是什么.”
华霜摇摇头.也不知他是否能看得见.只说:“你们男人之间的话題我本不感兴趣.也不想知道.可总归是好奇得紧.一日不知.便觉心里堵得慌.”
其实也不完全是这个原因.华霜沒有同墨昀壑说的是.刚才阮慕南的那番话到底在她心里扎了根刺.让她有些隐隐的不安.而这份不安.只能由他來解释和弥补.
听完她的话.墨昀壑似乎轻笑了一下.只是那笑声太淡.让人觉得有些不太真实.他调了调身子.不急不缓回道:“就算是信不过我.岳父大人的人品还是能靠得住.所以.你不必担心我们会做什么..‘狼狈为奸’的事.”
华霜一听就恼:“谁说你们做那些事了.我只不过就是.就是好奇.”
墨昀壑语气有些无奈.但也是哄着她:“好好.好奇好.好奇好.”
说的华霜只觉得自己像不懂事闹脾气的小女孩.
不过这么一说.她倒还真的不想再追问下去.因为就算真的问出來又怎样.过程不会变.结局亦不会改变.
马车上的气氛复归宁静.而此时的国公府.却渐渐弥漫上一层沉低的暮气.
阮家几父子坐在一处.和不久前有些相似的情景.但心情何止差了一星半点.
阮国公从墨昀壑和华霜走了之后便面色不霁.手上端着茶杯.却久久沒有喝过一口.
底下坐着的几个儿子自然也知父亲的喜怒.于是此刻都如相约般并不出声.
似乎过了许久.阮国公将杯子放在桌上.发出沉闷的一响.然后他重重一叹.转向儿子们道:“今晚之事不必多想.亦不必多忧.为父自有决断.现在.都回去睡罢.”
阮慕笙破天荒的先开口道:“爹有任何难事不防都说出來.我和慕南早已掌事.就连慕安也成熟懂事许多.做儿子的不敢说能完全为爹解决所有.可起码能帮爹分担些许.”
旁边阮慕南和阮慕安忙连连点头.
阮国公凝视他们很久.心中早已闪过许多念头.最后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一般.他说:“罢了.告诉你们又有何妨.等爹哪一天去了.朝廷府中的重担不还都落在你们的身上.此刻知道这些.对你们來说未必沒有好处.”
阮慕笙三人略微整了整衣襟直背坐正.
“晋王的目的.其实很明确.”阮国公闭了闭眼.边沉思边说道.“天子脚下.无非就是争夺那个位子.可他却又有不同.他不想明争.”
阮慕南皱了皱眉:“晋王想暗取.”
阮国公睁开眼睛.眸光闪了闪:“趁其不备.伺机而动.本來就是上乘之策.为父在朝为官几十载.对此自然甚为了解.”
“那晋王可想过.这暗取要用个什么明智法子.”阮慕南继续问.在他心中.可不认为暗里争是个简单的事情.
阮国公像是一笑.又像是否认.道:“法子有倒是有.只是……”
“需要爹出面.”阮慕笙借口.
阮国公默了默.算是赞同.
这下阮慕南的脾气又上來.气氛道:“这晋王可真是不懂得见外.爹的生辰宴席來晚了便罢.來了便像主子似的去了书房.现在倒好.更想着把爹当靶子來用.这到底安着什么心..”
“慕南.”阮国公止住他.皱紧眉道.“越说越不像话了.皇族是你能轻易编排指责的吗.”
阮慕南心里还是不服气.可是在自家爹面前.不得不收敛下來.
旁边一直沉默的阮慕安突然出声道:“我倒是觉得姐夫不像是为了争权不择手段的人.他这么做一定有自己的难处和苦衷.”
他刚一说完.就得來阮慕南的一瞪:“你这小子.不懂别乱说话.”
迫于二哥的“淫威”.阮慕安只好缩缩脖子.重新垂下头喝自己的茶去.
只不过慕安的话倒让阮慕笙听进了心里.他看向阮国公.平声问道:“晋王究竟想让爹做什么.”
阮国公想起那时墨昀壑与他说的话.
“岳父在朝内权势极盛.其中必为父皇和其他朝官忌惮.一旦有任何的风吹草动.难免也会让人抓住把柄大做文章.故此.望岳父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万要谨慎行事.安全为上.”
他把这番话说出之后.屋内又是陷入一阵沉默.当中最惊诧的当属阮慕南.他皱紧眉.又陡然松开.显然有些不相信自己听到的这番话.
“晋王他……真的如此说.”
阮国公点点头.其实他自己心里也一直存着疑虑.按照常人來说.有他这个助力.高兴利用还來不及.但到了墨昀壑这里.却仅仅要他保全自身.说的难听点.就是不顾他人死活.明哲保身而已.
“还有一事不瞒你们.在此之前.为父已经替晋王在朝内垫铺势力.大理寺卿职位前些时段空缺.为父便想让大理寺主簿接任.而此人便就是晋王身边的人.”
这下阮慕南惊得连话都问不出來.只得目瞪口呆地望向阮慕笙.
阮慕笙终年不变的脸上也出现一丝诧异.不过他倒还是沉着.只低了低声问道:“爹如此做.难道不怕遭人非议.更何况.还有皇上.”
阮国公叹了一声.从座上站起.背着手走到门前.看向外面的夜空.眼神像是飘忽到很远.
而他的声音似乎是从更远的天际传來.
“为父又何尝不知避嫌这一词.但在皇上面前.这可使不得.我与晋王的关系.哪怕是规避地再厉害.也始终是根鲠在皇上喉中的硬刺.皇上虽待我如往常一般.但心中怕早是忌惮已久.只是碍于时机才沒有出手.为父若是不早早表明立场.皇上必会怀疑我的用心.到时候生的芥蒂用的手段也会比现在更甚.此间还有霜儿.晋王毕竟是她的夫君.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做爹的又怎会真的置他们于不顾.现在的情况.我选择帮了晋王.皇上或许会因此而寻错漏降罪于我.但罪不及家人.最甚不过是罢官还乡.可若是教皇上猜度长久.为父不敢保证.到时候的结果会是如何……”
这样的一番话.由阮国公口中说出來.由向來严肃硬朗的阮国公口中说出來.阮慕笙三兄弟心里说不出有什么滋味.
其实父亲这么做的理由.此刻谁还不知.如果不是为了他们.爹哪用费尽心思谋划这么多.又何必冒这么大的险将自己置于青光白日之下.等待皇帝的处决.
种种的种种.这时都只是一个父亲对子女深沉不显露的爱与承担.
....................
马车抵达晋王府之后.华霜便和墨昀壑一处回到了主院.
或许是白日的事情太多.一进到屋中.华霜不由得打了个呵欠.显然困意已深.
墨昀壑见她如此.将门关上之后.轻笑着说:“困了便早些睡.我书房还有些折子要看.太晚就睡在书房.”
华霜却揉了揉眼睛.努力让自己清醒些.在睡觉之前.她还沒忘记问他最后一个问題:“今日你不是有重要的事去做.为何最后又去了国公府.”
墨昀壑笑意更深.看向她的眼睛:“还有什么比你更重要.”
华霜的脸顿时变红.这样有些暧~昧至深的话语.她听着像是在心尖被人撩~拨一下.又像是洒了蜜一般的感觉.
她有些羞恼地轻推了他一下.道:“竟说些不着边的话.快去你的书房看折子吧.看不完当心被人笑话.”
墨昀壑却似乎很是喜欢她的害羞.捉住她的手之后.他在她的脸上轻轻一吻.继而在她耳边说道:“做个好梦.”
他走之后.华霜嘴角的笑意久久未散去.她觉得满心轻快.甚至畅快地出声喟叹一声.
做个好梦.他这么说.
但华霜想.那个梦里.一定会有他.
【69】谁许深情(五)
转眼据北境的战事结束已半月有余.连墨昀阡与沈曼婷的婚期也过去了十余日.朝堂上的风云变幻实属无常.而身置其中的人却早都习以为常.安之若素.
若说以前的墨昀阡不属于这一类人之中的话.那现在的他.可以说完完全全当称其中一员.转变之快.或许连他自己都沒有想到过.以前他仅仅是作为一个旁观者.冷静地看待着周旋于权位之争的这些人.而当真正身处其中之时.他才明白.原來行一步.做一遭.竟然都会这样困难.
可是他更知道.此时的他沒有退路.
就像前几日他收到的那封书信.
他捏着那信纸的角的手攥得发白.青筋暴起.可眼睛却忍不住在那一行行的字上流连逡巡.舍不得移开一瞬一秒.并且直到那一刻.他才真正体会到.恨一个人究竟是什么滋味.
是你珍惜满怀的.他却不屑一顾.更为可恶的.他宁愿将自己不稀罕的东西牢牢把住.也绝不放开一丝一毫.
人们所说的自私.大抵就是如此.
墨昀阡狠狠闭了闭眼.脑海中闪过这些年和那个人同处的每一个场景.每想起一个.便就跟着心痛一次.
曾经的他以为.自己就算沒有父亲的青睐.沒有母亲的理解.但他却有世界上最好的兄长.有三哥在.他什么都可以不用怕.因为他知道他会一直站在他的身旁.帮他.让他.
但好像从來都是错的.他想起母妃曾跟他说过.他这轻易相信人的性子怕是要改一改.不然哪天让人坑害了都不知.那时的他嗤之以鼻.他自信对除三哥以外的人都存着几分惮忌之心.他们再怎么坑害也算不到他的身上.可他万万沒有料到.最后给他至痛致命一击的.偏偏就是他引以为信仰的三哥.
呵.多么可笑.多么荒唐.
那种像是在心里被剜一块去的感觉.沒有人再会想去尝试第二次.
所以.从这一刻开始.他要变强.他要变得.谁都不能拿他如傻子一般对待.而曾经那些伤害到他的.他也一定一定.不会放过.
沈曼婷搬到后院的小屋去也有了几日的时间.这几日之内.她从下人那里听到的.加上她自己直觉感受到的.大体知道了墨昀阡的境况.
他与往日相比真的变了许多.沈曼婷心想的便是如此.同时忍不住长长地叹了一声.
她也知他身上变故很大.但变成了一副她完全不认识的模样.这样的冲击还真让人有些难以接受.毕竟以往那个倜傥不羁、默开朗的形象已经在她脑里、心里刻印了十多年.一时之间.要把那个影子完全抹去.几乎不可能.
春日的暖暖阳光从窗户外照射进來.映得满室亮光.
沈曼婷盯着地上的一缕影子看了许久.最后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她站起身.走进内室找出一件水蓝色的长衫.又细细描摹了几下眼眉脸腮.就这样走出了有些狭小的屋子.
阳光便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脸上蔓延开來.
她轻轻地长吐一声.
有时候.你在逃避自己认为的所谓的难題之时.也很可能同时将希望的日光也排除在外.
更多的时候.逃避只能将事情变得更糟.根本什么都解决不了.
沈曼婷现在要做的.就是“迎难而上”.她该承担的一切.她不该一走了之不管不顾.
夏庄一见到沈曼婷.忙小跑着过來行礼:“见过王妃.”
沈曼婷淡笑着挥挥手.示意他起身.同时道:“夏管家.麻烦带本妃去见王爷.”
夏庄只有一瞬间的犹豫.而后恭声回道:“王妃请跟奴才來.”
府中的事除了墨昀阡之外.这夏庄就是第二掌事人.这也是沈曼婷为何一來便找上他的缘故.其一.他必定知道墨昀阡的去处.其二.他也一定程度上能做的了这事情的主.
强龙压不过地头蛇.这话虽然用在这里不妥.但总归说明了一个道理.她初來乍到.这府中的大小事情.夏庄的话可比她有分量地多.
很快.夏庄带她來到了府中的一处凉亭.凉亭旁是一不大不小的清湖.几株未开的莲花枝叶飘在上面.还是稀稀落落的.
此时的墨昀阡正坐在凉亭那边.手边是上好的龙井茶.
沈曼婷朝夏庄略微点了点头.后者知趣地躬身退下.连跟來沈曼婷身边的丫头瑶儿也跟着走到了离凉亭更远些的地方.
待身旁的人都走完之后.沈曼婷才回过身.深深吸了口气.而后缓步向墨昀阡走去.
其实早在她和夏庄他们走近的时候.墨昀阡就已经发现.只是现在的他对什么事情都难在乎地得紧了.于是也由着他们去.
等沈曼婷走到他面前时.他沒抬头.只慢条斯理地说:“來找本王有什么事.”
他的语气已经不像刚大婚的那几日那样的严厉狠绝.可就是这般有些轻淡的语调.却让沈曼婷心里猛地一震.
她宁愿.他还用那般深恶痛绝的话语指责她.也不愿意他如现在这般.带着什么都不在乎一般的疏漠.感觉她已经离他越來越远.最终难以触及.
许久.她听见自己有些艰涩的声音响起:“我这段时日一直待在后院.对很多事情都沒顾及得上.不知道有沒有什么.能帮上你的忙.”
他与墨昀壑的事.她也知晓了不少.在这有些艰难的选择面前.她最终倾向的那一方.早就一目了然.
可眼前的男子却嘴带讽意说道:“帮忙.莫要说笑了.你心里必定巴不得我早些落败.好出上一口恶气.”
沈曼婷平生从來沒有用一丝恶意揣度过别人.却不料有一天.竟会有人用这般心思來衡量他.且这个人还是.她放在心底时时打磨的倾心之人.
听完他的话.她竟也能忍住心痛.也换上一副嘲弄的语气:“还真被你看穿了.不错.我就是想让三哥赢來着.你也不想想.你和三哥相比.究竟哪一样能胜过他.还是说.你早就做好了投降的打算.现在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不让自己输得太难看罢了.”
她说话的当口.沒有察觉到墨昀阡的手已经一寸寸地收紧.
说到最后.墨昀阡的脸已经全然黑下來.方才的那沉着淡然早就烟消云散.他终于抬起头.用暗的眸色望向沈曼婷:“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沈曼婷袖中的手也握得指节发白.可她还是强笑着.一字一顿地重复:“我说.你心里早就已经认输.现在做的一切.都是在垂死挣扎.墨昀阡.承认吧.你心里一直都是怕着三哥的.你怕他.所以你赢不过他.”
墨昀阡狠狠一拍石桌.他用了内力.所以桌上的杯子都被震得歪歪扭扭.洒出一桌的清茶.
他一手指向她.显然已经用了全力來忍耐.他必须得忍耐.才能让自己保持住平静.才能让自己的手不落在沈曼婷的脸上.
他不打女人.这是他一贯的原则.可眼前的这个昂着头.眼里却闪烁着晶莹的女子.却让他真正尝到了什么叫震怒.什么叫气急败坏.
她深知怎样才能激怒他.深知怎样才能将他从自己构筑好的石坛中强拉出來.这样无能为力的感觉.只有她才能让他尝到.
“沈曼婷.你别逼我.”他几乎是字字低吼出來.
沈曼婷却是轻轻一笑.他用的自称换回了我.说明以前的那个他还未完全消失.只要他还在.她就一定能让他再回來.
“越王爷.能打败人的从來只有自己.同样的.你现在得到的一切.也都是你步步选择的结果.我作为局外之人.哪有资格做过多的评说.所有的所有.都是由你心中所想.才从你口中而发.”她说的语调平淡至极.但听在墨昀阡的耳中.却要怎么刺耳就有多刺耳.
他跨前一步.两个人的距离便不再到一臂.他重重的鼻息洒在沈曼婷的脸上脖上.此刻他眼里的点点红丝.显示出他此刻的心中有多狂怒.
不久之前他还告诉过自己.从现在开始.沒有人能够再让他心中生出任何波澜起伏.而像是反驳他这条可笑的誓言一般.沈曼婷的笑意.落在他的眼中.竟成了最真最深的讽刺.
沈曼婷也不惧他如炬的目光.也微仰起头.直直地看向他.
两个人的目光就这样短兵交接.谁也不肯先退一步.
终于.当一缕轻风在两人之间打着旋离开之时.墨昀阡像是突然反应过來一般.忽得笑了出來.且那笑声很长很远.听着不禁让人毛骨悚然.
“以为说这些话就能让本王退却.沈曼婷.你未免太小看了我.以为本王还是以前那个事事都不在意.耳软心淡的闲散王爷吗.告诉你.把你自以为是的那一套给本王收起來.否则.再到哪一日.本王不确定.是否还有闲心善心听你说这些疯话.你记住.谁都不能阻碍本王的脚步.哪怕是那天王老子.更别说是你.看着你.我都觉得……恶心.”
【70】谁许深情(六)
(..info无弹窗广告)[..info超多好看小说]沈曼婷听完他这话只觉得满嘴苦味.一种难以说出的感觉揪得她的心闷疼闷疼的.如果可以.她想蹲下·身子.狠狠地捶几下胸口.让那疼痛散去.
但现在的她.不能.
她甚至连一丝的苦意也不能表露出.只能笑着.淡然着对他说:“越王爷最好记着今天自己说了什么话.免得日后忘记.枉自生出后悔去.”
墨昀阡只冷冷一笑.
这时候的他.满心的怨愤和不屑.哪还能料想的到.在几年后的时间里.自己的悔意会如山高水长那般绵延不息.那份满彻心扉的绝望.或许只能用一词才能形容几分.那便是.不死不休.
经过这日的事之后.墨昀阡对沈曼婷更为苛待冷漠.当初还吩咐夏庄打点几个下人到后院侍候的他.现在又一令下.所有人.除非万不得已.否则不许踏入后院一步.
于是乎.沈曼婷像是被变相地软禁了起來.她的活动范围.被生生限制在了这小小的方圆之地.难以与外人接触到.
幸亏她身边还有个瑶儿.瑶儿虽不是个吃不得苦的.但对自家小姐被如此对待.到底还是心存着极大的不满和气愤.
在拿到前院的下人送來的饭菜.又目睹了那人匆匆离去的身影之后.瑶儿有些气闷地回到屋内.把饭菜放在桌上.喊正在床边绣花的沈曼婷來用饭.
今日的饭菜照例是不能再清淡的青菜和一些白饭.看着便让人沒有胃口.更何况这样的食物已经连续吃了好几日.
瑶儿见沈曼婷净完手之后便打算拿起碗筷來吃.终于忍不住低低抱怨了句:“小姐.这种饭菜别说是您.就是奴婢看着都吃不下去.您这么委屈自己.瑶儿看着心疼.不如.不如咱们回丞相府罢.到那里.总不会再有人來欺负咱们.”
沈曼婷慢条斯理地将一口饭嚼碎咽下去之后.才停下动作.用布巾揩了揩嘴角.淡淡说道:“这些话以后莫要再说.让人听去难免又生出什么闲话.”
“小姐.就算您为那越王爷牺牲忍耐地再多.且看他的样子.他怎么会感动.又怎么会喜欢上小姐您..”瑶儿急得脸都开始发红.
沈曼婷闻言突然从座上站起.看着她的样子.竟像是被人踩到了痛脚一般.镇定许久.她才沉缓说道:“日后若再教我听到这样的话.当心我将你送回丞相府去.另外.我爹既派你來监视我.为的就是要得到我的消息.但我可以告诉你.若是这里的一分一毫传到了我爹的耳朵里.莫说其他.你家中的爹娘和弟弟妹妹.日后就别再见了罢.”
瑶儿一听.脸色乍白.
沈曼婷也沒有了吃下去的胃口.她有些烦躁地挥了挥手.瑶儿从怔愣中回过神.忙加快动作将东西都收拾起來.端了下去.
看着她有些颤抖的动作.沈曼婷心里又何尝好受.
先不论瑶儿跟了她这么多年.就算是毫无瓜葛的陌生人.以她的性子.平时又岂会做出威胁这一不入流的举动.
可现在.她沒有办法啊.真的.
她转过身.慢慢走向床边.侧身坐下.一只手抚住额头.
但凡是有一点的办法.她又怎么会如此咄咄逼人.种种的话.还是汇成那一句.身不由己.不管是瑶儿.还是她.甚至是墨昀阡.他们几个人.都身不由己.
不过这样的日子沒过几天.这晚.小屋迎來了几乎是从沒想过会出现的客人.
沈曼婷见到他的那一刹那.先是惊诧.而后是……浓浓的惊喜.
直到现在.她才发现.自己其实有多想见到他.
..墨昀阡.
墨昀阡踏进这屋中的时候.似乎皱了皱眉.沈曼婷自然而然地以为他是在嫌弃这房间的简陋.可避无可避.只好先让他坐下.然后去唤瑶儿上茶.
墨昀阡听后出声拒绝.沈曼婷想起这里确实沒什么好的茶叶來招待他.于是也就此作罢.只让瑶儿去外面守着.自己则站在墨昀阡的对面处.等着他说明來意.
接下來的气氛有些凝滞.墨昀阡不知道为什么.一见到这屋子的全貌.加上沈曼婷表现出的不卑不亢的模样.他便平白生出满满的烦躁之意.也由此.來之前想好的那番话语.竟也变得有些难以说出口.
可是现在的他到底与以前相比道行长进不少.即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也依然很快调整心神.用最正常不过的语气说道:“明日宫中有个宴会.你随我去罢.”
在成婚之后他似乎是第一次用这样恳切的语气跟她说话.沈曼婷不由得有些愣住.等回过神來.又忙点了点头.
如果可以.她想跟他说.勿需他亲自前來拜托.只要是事关他的事.她都义不容辞.但这到底只是心中所想.他们之间.还不适宜说这样的话.
在沈曼婷看不到的地方.墨昀阡垂下的眼眸闪了闪.又暗了暗.
墨昀阡说的那个晚宴自然是所有的皇族朝官都要参加.这边墨昀壑和华霜也都准备着.只等着明晚入宫.
这次晚宴的由头便是为出征南国的将士践行.近來南国于边境处蠢蠢欲动.恐要步乌托后尘.对霖国用兵.南国向來处四国中势之最小.这次敢出兵.除了想分乌托的一杯羹之外.想必是还有先前太子妃一事.南国皇帝为了给被迫遁入空门的女儿讨一个公道.出兵攻打霖国倒也无可厚非.皇帝接到千里线报之后.沒有丝毫的惶恐.相比于前几次.甚至更增添了一分志在必得的坚定.他当即决定.派兵出发去南国.对侵犯国土的行为绝不姑息.
底下一干人看到皇帝的态度也都义愤填膺.只是大殿之上.皇帝并沒有立即宣布谁带兵去南国.而是选择将谜底在明日的晚宴上揭晓.
这也意味着.明日这场看似寻常的宴会.实际上将决定着许多人的命运.尤其是在这样一个关键的时期.率军去南国的兵权.任谁都想收入囊中.
墨昀壑自然也不例外.尤其是在他取得北境之胜后.似乎便成为了这件事上最有利的侯选者.可多出现在风头正盛的墨昀阡.事情怕又要多出许多变数.真正最后花落谁家.还说不准.也不敢说.
在为墨昀壑挑选明日赴宴穿的衣着的时候.华霜似是随遇地问了一句:“你和六弟.真的沒有挽回的余地了吗.”毕竟他们曾经那样要好.连她看了都要羡慕.为何一夕之间竟发展成为水火不容的仇敌.
“若是他还在为和曼婷的婚事不快.你拉不下这个面子.我可以替你亲自去给他解释道歉.我总觉得.你们兄弟两个的事情还有转机.”
但墨昀壑对她的话似乎不以为意.他手中翻书的动作沒停.淡淡道:“我和他之间的事你莫要再多问.这是久长的症候.轻易治不了.”
“可……”华霜有些蹙眉.
墨昀壑这时才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站定.墨色的目光看向她:“若我说我和六弟彼此早晚成仇敌.你又会怎么做.”
华霜愈发惊疑和迷惑.
墨昀壑笑着.只是那笑中的冷意太过深重:“你以为.会有人面对那个位子还不在意.甚至还会大公无私地相帮于我.嗯.”
他最后的那个字拖得有些长.似乎在等待她的认同.
华霜只好低头看向脚尖.低低道:“你和他的事情我也懒得再管.你们爱怎样我也管不着.”
她的语气像是有些赌气.惹得墨昀壑不由地呵呵笑出了声.还像往常一样揉了揉她的发.说道:“还是像往常一样.说你几句就闹性子.”
华霜又羞又恼:“谁闹性子了.”
墨昀壑也不再与她多说.但他的眼神却很明确地显露出他的态度.
华霜再次觉得气极.他总是这样.能不动声色甚至胡搅蛮缠地把严肃的问題给岔过去.而她每次也都能着了他的道.每每想到此.她都觉得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但这次.她可下定决心不会让他糊弄过去.
“六弟的事情.你究竟有什么打算.”她直接问.
墨昀壑挑挑眉:“方才是谁说不再管爷的事了.”
华霜:“……别让我再见到你!”
见她真的是有些生气了.脸都微微红了起來.墨昀壑这才不再逗她.收敛起神色.连声音都沉了下來.他的话缓缓响起.像是在她的耳边说话.
“我和六弟的嫌隙不是一日而生.自然不会一夕消融.说到底.从我们各自出生在这样的地位.拥有的这样的身份.就已经决定了日后我们这样的局面.并且不瞒你说.在许久许久之前.我就已经有了这样的预感.也有了相应的准备.”
“可六弟他……”他能预料到吗.他一直尊重敬爱的三哥.早已将他归入未來的假想敌之列.
似乎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一般.墨昀壑更沉的语调缓缓而起:“别把六弟想的那般单纯无害.每个人的内心.不是外人所能完全窥探.看似忠良无害的人.最后激起的.很可能就会是惊涛骇浪.”
【71】谁许深情(七)
虽然对他说的话还是不甚认同,但华霜依然认真道:“我还是认为六弟不是那样的人。?首?发而且就算他一时考虑不明白,日后也一定会想通,我们应该对他有信心。”
她说这话的目的本是劝他与墨昀阡冰释前嫌,可听在墨昀壑那里,却完全变了滋味。
“你的意思是说,本王作为兄长成日谋划算计兄弟,而他大人有大量,本王对他的‘原谅’还得感恩戴德,是吗?”他已经全然变了神色。
“我……”华霜语塞。她不明白,为什么他会把她的话曲解得这样厉害,她说的话中并没有提及到所谓的原不原谅或是谁对谁错的问题。他们之间的事情之复杂,她自然也知道,并且就算是真的让她只能选择一人,她的决定,难道还不明显吗?
墨昀壑带着冷意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些许之后,他一甩袖袍,出了门。
走在去房的路上,墨昀壑自嘲地笑了笑,心境沉凉。
其实他刚才哪是在怪华霜维护墨昀阡,他心里也深知,华霜做的这些,绝大部分的原因都是源于他。只是那一抹开始若有若无、后来愈发强烈的痛意,让他再也听不下去。
以前别人都道晋王爷温文尔雅,平庸不显,而即便是现在,他掌握了这么大的权势,外人也都以为他拥有了足以让正常男人骄傲的资本,可是谁也不知道的是,他的心底,始终存留着一点点的,怕。
是啊,他怕。自小不如意的经历,不仅让他磨练了刚毅的性子,同时也让他对自己得到的东西有着极强的保护欲和占有欲。因为那些是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如果不懂得珍惜和保护,很可能就会再次流走。
这些对其他的皇子甚至只是普通的贵家子弟都满不在乎的东西,到了他这里,都成了十分艰难才能触及的珍贵。不属于他的东西他可以全然不碰,但是一旦和他有了些许关联,他就绝不容许将之损害的事情发生。
之前对付如兰的情意便是如此。付如兰给了他少时难得的快乐时光,为此,他可以许她一生的承诺。即便是后来发生了那些变故,他曾经说要保护她的那些话,到此时他也依然愿意兑现。
而墨昀阡那里,华霜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的是,他为了这段兄弟之情能长久下去,曾经做了多少的努力。包括他从来都没有考虑过的手段,为了打破他和墨昀阡的僵局,他也不惜用出来,只为能和墨昀阡修回往日的情谊。
但世事无常。或许说天意如此。他墨昀壑纵然信奉人定胜天,可有时候在命运面前,还是不得不低头。
所以直到现在这一步,他已经全无退路。
所以直到现在,请不要再质疑他的人,他的心。他只需要一句肯定,便能无所畏惧地走下去。
华霜站在原地,久久未能回过神。
她的心中仅有一丝预感,她是不是,忽视了什么,也做错了什么。
―――――――――――――――――――――――――――――――――第二日的晚宴如期而至。
华霜随着墨昀壑来到宫中之后,第一眼瞧见的便是沈曼婷。或许是心有灵犀至的缘故,沈曼婷也正巧一眼望过来,两人目光相对。
而后,她们对各自身旁的男人道了句话,便向着对方走了过去。
墨昀壑与墨昀阡也因此眼神略一交汇,但也不知是谁先移开,很快,他们交错着走开,去各自应酬着场中的朝官。
这次的皇家宴会与往常相比还是有些许的不同,气氛都有些不同寻常的紧张。这份紧张不仅来源于战事,还有兵权花落谁家的猜度和较量。(..info无弹窗广告)
皇帝与先前也有了较大的变化,以前总是笑呵呵的他,今日脸上似乎带了些阴霾。连他身旁走着的信妃也颇有种噤声的忐忑,走路时都掩不住忧色。
帝妃的这一神情落在底下人眼中,便又生出了更多的沉虑和思索。
众人落座。
皇帝本就心情不佳,这时候便不再多绕弯子,等餐食都上得差不多之后,他亲自为杯中续上酒,手碰在杯沿,还没喝下去,就开口道:“今日召众爱卿前来,除预祝出征南国得胜外,还有另外一事。朕决定,任命六子越王作为御南将军,择日出发,带兵出征南国。”
此话一出,座下不仅没有哗然一片,反而静寂得有些可怕。
华霜下意识地望向墨昀壑,只见他面色如沉,再转向墨昀阡,后者显然有丝出乎意料的讶异,但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墨昀阡其实并不多欣喜。
个念头下来,墨昀阡已经起身出列,恭谢皇帝圣恩。
皇帝让他起身后,举杯一饮而尽,而后便让众臣随意,自己先退了席。
皇帝一走,场中陷入重重的沉寂。沉寂过后,便又是此起彼伏的层层窃语。
墨昀阡还站在谢恩的远处,微垂着头,似乎有些意外,有些落寞。
他的对面,远处,信妃也用无奈的目光看向他,眼中满是担忧和心疼。
华霜看着这一切,觉得心中有些不是滋味。还在晃神间,她觉得自己的手被人紧紧握住。
墨昀壑。还是他。
华霜对他轻轻一笑,示意自己没事。当然她也不会告诉他,方才她是想起了自己的娘亲,那个红颜早逝,还没深刻印在脑中的形象。
皇帝对墨昀阡的这一态度,落在有心人的眼中,自然是大作起了文章。
其中最揪住不放的便是太子一党。
太子已经许久没有露面,对外宣称一直在静养。可谁不知,自从太子在北境为乌托人所伤昏迷,丢失了兵权也丢失了皇帝给他的最后一个会,太子的气数已尽。如此,原本太子的党羽便一边力图使太子重新得势,另一方面,不得不考虑的,他们要开始寻求新的庇护。
官场上这帮向来善于揣度人心的老臣,别的不行,但在看人行事的这方面可谓炉火纯青。他们看准了墨昀壑早晚能成大事,便想着在太子失势的时刻向其靠拢。即便日后太子真的被废,他们也不足以得个兔死狐悲的下场。
于是在这一时刻,看到皇帝之于墨昀阡的态度,他们便开始肆无忌惮地明里暗里讽刺起来。
“皇上对南国的战事可真谓放心,偏派一个从没上过战场的娃娃统帅万军。”
“哎,话也不能这么说,皇上许是给新人一个会,施展才华罢了。”
“呵,施展才华岂用真上战场,别到最后反蚀把米!”
“……”
墨昀阡听到身后的低语,不知怎的就笑了出来。他一转身,那些声音便即刻消失。等他重新坐回座位上,突然一只细白的小手覆上他的手背。
墨昀阡望向手的主人,嘴角的讽笑更甚:“你现在满意了罢。”
沈曼婷眼里满是痛色,她想对他说些什么,可发觉喉咙有些梗塞,于是只能加大手上的力道,想通过此让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
可墨昀阡此时哪还能多出这么些心思多想,他的心中,早已是被苦涩溢满。
父皇,既然你不想把兵权予我,那当众宣布我做那劳什子御南将军做什么?难道是下定决心让别人看我的笑话,还是你的心里,从来就没有过我这个儿子。
我究竟,算什么。
就在他暗自自嘲的同时,墨昀壑则端起桌上的酒杯,在一口喝尽的同时,眸光轻闪。
当晚,刚刚晋升大理寺卿的卫霆出现在晋王府,与房中等候的墨昀壑密谈。
一个时辰之后,卫霆一脸沉郁地从王府快步离开,暗卫随即保护在其身后。
在卫霆走后,墨昀壑轻靠在椅背上,微阖上目。
方才卫霆问他的话还不停地在他耳边回旋。他问,为何要让他向皇帝力荐墨昀阡担任出征南国的将领,为何又要让皇帝认为他是墨昀阡那一派的人。
当时墨昀壑没有回答他。但现在,他在心里说,不这样做,皇帝怎么会对墨昀阡生出嫌隙,他又怎么会有会拿到兵权。
皇帝平生最痛恨结党营私的勾当,若是墨昀阡安分守己,皇帝必定会放心地把最好的东西都留给他。可现在卫霆的一“帮衬”,呵,皇帝心里怎么还会有丝毫的偏帮。估计今日将兵权交给墨昀阡,还是信妃苦苦求来的。
不过就算如此,距离出征还是有段时间,这些时日,他完全可以再做谋划,墨昀阡这兵权拿不拿得稳,还令当别论。
就在他思虑这些的时候,一个画面突然跳脱入他的脑海之中。
那是回王府的时候,华霜以为他因拿不到兵权而兀自气闷,于是偷偷地把肩膀挪过来,想让他靠上一靠。
这个傻动作,被他看在眼里,而后在心里忍不住一笑。
还真是傻。莫说他没有为这事有丝毫的沉忧,就算是有,她这么做,又能够弥补些什么呢?
徒增感伤罢了。
他眼一眯,像是睡了过去。
【72】谁许深情(八)
翌日,华霜起床之后,便听丫头进来禀道,说是王爷请她去前厅一叙。【】
华霜听后点点头,但心里却生出一些疑虑,好端端的,墨昀壑喊她去前厅做什么,还说什么一叙,他和她之间,有必要搞得这么正式吗?
待华霜穿着梳洗好来到前厅之后,入目的便是墨昀壑在与一背身的男子说话。
走近的时候,华霜不经意地掠过那人一眼,却怎么也记不起自己曾经见过这人。
墨昀壑见她到来,嘴角露出一丝笑意,站起身将她执到了座位旁坐下。
华霜不由得再看了那人一眼,只见他皮肤黝黑,身材壮实,相貌着实普通,他的眼睛也微垂着,似乎对墨昀壑极为恭敬。但就是这样一个人,墨昀壑为何让她出来相见?
如此想着,她便有些疑惑地看向墨昀壑。
墨昀壑轻拍了拍她的手,温声解释道:“这是我军中刚提升为副将的下属,十水。”
华霜点点头,心里却暗暗腹诽一声,叫十水,这名字可真够怪的。
十水接着也依礼向华霜请安。
华霜本想说不必多礼,可抬目一眼,却倏尔愣住。
墨昀壑正坐在她身旁,她的一丝一毫的变化,他可都看在眼里。只是在察觉到她的怔愣之时,他却只嘴角轻勾,继而对十水道:“大军操练的事便全权交由你。另外,本王会派军中的老将协助于你,有任何的问题即刻向本王汇报即可。只有一点,七日之内,本王要看到一支能上战场勇猛杀敌的钢铁之师!”
十水抱拳恭敬道:“属下遵命!”
完命令之后,十水自然也很快告辞退下,但在他走的前一刻,华霜却不自觉起身喊出:“等等!”
十水闻言停住脚步,连墨昀壑也跟着站了起来。
华霜很快觉出失礼,她抿了抿唇,同时觉得喉咙有些干涩,想说句话,却怎么也发不出声。(..info好看的小说)
终于,她略带喑哑的声音响起:“十……水,腰间的缎带将断,莫要忘了。”
这句话看似有些莫名其妙,但十水的脸色却莫名一变,只是那变化太过微小,旁人看不出罢了。
他一摸腰间,再一拱手:“多谢王妃提醒。”
这次十水是真的离开了,墨昀壑和华霜亲自见着七叔将其引出了府门。
在周围又复归平静之后,还是华霜先缓缓问出:“为何让我来见他?”
墨昀壑依旧轻笑着,像是没发觉她的反常:“前些日子偶然发现的一个有潜力的人才,想让你一同来品鉴品鉴罢了。”
他这话说出去相信的估计都是傻子。
首先,华霜的身份摆在那,别说只是一个军中小小的副将,就是朝中大员前来,她要不要见还得多忖度番。其次,墨昀壑这厮以往可没拉个人过来就给她见见,且他绝大部分朝堂军中的事都不会主动说与她听,这时候就更不可能突发奇想给她介绍个所谓副将来认识。
唯一的解释便是,他另有目的。
墨昀壑看到华霜微蹙的眉头,就知道她不信。不过也无碍,他也没指望能瞒得住她。
他再次拉过她的手,将她有些泛凉的指尖放在掌中心,轻轻握住。
“你是否觉得,他与以前哪个人有些相似?”他用另一只手轻轻摩挲在她的手背,同时淡淡问道。
华霜又是一怔。
原来他都知道……
她垂下眉睫,似是喃喃自语:“是啊,很像,很像。”
她说的那个人,是喜也。
可是方才她已经在心里数十遍地反驳过自己,喜也和丁起共闯乌军营地,丁起受了那样重的伤,同去的喜也下落不明,但依照情境险急,他很可能已凶多吉少。退一万步讲,就算是他死里逃生,又怎么会出现在临城,又怎么会成为墨昀壑军中前途无量的副将?
想不通,她实在是想不通。
墨昀壑将她的手攥得更紧了些,只是眉目依然轻淡无波,“就算是再怎么否认,事实就是事实。你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的一句话,击碎了她所有的自欺欺人。
她有些无奈也有些疲惫地闭了闭眼,出声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墨昀壑长眸一眯:“他乔装混进军营的目的还尚且不清楚,自然不能轻易妄下结论。时间一长,该显露的早晚会出来。”
看来他是已经有了长足的考虑。今日叫她过来,不过是确定十水的身份罢了。
既然如此,她也没必要多费心,可有一点,她不能退步:“如果有会,能不能让我……单独见一见他?”
墨昀壑的手松了一下,幽深的目光望向她。
“……好。我会让你见他。”
华霜暗舒一口气,正准备挣脱开他的手离开,却听见头顶沉沉的声音再次传来:“方才你是怎么认出他的?”
他是凭借着自己非凡的记忆力,凡事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人,无论是那人的长相还是穿着气度,他都能记得相当清楚。那她呢?华霜又是依靠什么,才认出了于北境相识的这个男子。
华霜想了想,突然露出一丝笑意:“那得从我们相遇的时候说起罢。那时候我还是打扮成小厮模样,正巧遇见他,又恰巧帮他取了一身衣物。只是那时候偏偏缺了一条腰带,我就将自己随身带着的一条缎带给了他。十水的身上,还戴着的,正是那一条……”
――十水回到军营之后,很快召集全军,开始加紧操练。
墨昀壑给的七日之限,他绝不容有失。
只是在忙碌的间隙,他的脑海中却不自觉地闪现出一个影子。
那白色的身影,已经在萦绕在他的心中许久许久,并且伴他度过了人生中最低潮最迷惘的时期。而就在不久前,他再次亲眼看到那个人,万般滋味袭上心尖,他却不能表露出分毫。
因为她再好,也绝不会是他的。
――墨昀阡到底是得到了皇帝给的兵权,如此,他也开始着手准备出征的事宜。
府中的大小事务他已经吩咐给了夏庄,他走之后,一切事情都交由夏庄处理。若实在有为难之处,也可传消息给他,等他批复处置。
夏庄岂有异议,忙应了下来。
只是有一件事他还是大着胆子问了句:“王妃那边……”
还没说完,他已经感觉到冷飕飕的目光在他身上逡巡了圈,吓得他背后都出了大片冷汗。
“夏庄,本王发现,最近你的话真是太多了。需不需要送你回江南再历练历练。”
夏庄腿一软:“爷息怒,奴才,奴才只是怕王妃那里不好处置,毕竟是爷的妻子,奴才哪敢僭越?”
墨昀阡的神色这才稍稍有些缓和。也是,这方面确实是他考虑得有些不太周全,夏庄的权力使得再大,可究其到底也只是个奴才,沈曼婷再不受他待见,好歹也是个王妃。这里面的曲折计较,还需他多思量思量。
“这件事本王自有决断,先下去做好你分内的事!”他有些不耐地摆了摆手。
夏庄如蒙大赦,忙躬着身子退了出去。
傍晚的时候,墨昀阡来到了沈曼婷住的后院。
这是他第二次踏足这个地方,和上次一样,一种难以名说的滋味又一齐涌到了他的心中。
瑶儿先发现了他的身影。
她大惊,却又是大喜,忙颤抖着声音对里的沈曼婷道:“小、小姐,您看是谁来了?”
沈曼婷正在缝制件衣服,听她这样说,只得先咬断线头,把衣服放在一旁,站起身边走边问道:“什么人来还这样大惊小怪?”
当看到墨昀阡的身影时,她却也是瞬时僵愣住。
看着主仆二人站在门口齐齐对着他发呆的样子,墨昀阡自冷硬处却也辟出了一方温软。
他跨开步子,如往日一般倜傥一身走到了前,状似不快地问了句:“可是不欢迎本王前来?”
瑶儿忙跪下请安:“参见爷,爷吉祥!”
还没等沈曼婷出声,墨昀阡已经先说道:“起来罢,这些劳什子规矩早该省去了。”说着他已经走进了。
听他这样说,沈曼婷就知他心情不错,心下欣慰下,她便让瑶儿去前院讨要一些好茶和糕点来。墨昀阡好容易来一次,总得招待些。
瑶儿原先是极不喜墨昀阡的,绝大部分的缘由还是因为他对自家小姐的态度。可近日近身见到墨昀阡本人,又看他对小姐的态度好了不少,于是心里的那股气早就泄了去,这时候得了沈曼婷的令便欢喜着小跑去办了。
沈曼婷退回内,中便只剩下她和墨昀阡两人。
上一次和他有这般亲近地距离,还是在凉亭处的湖边。只是那时他们针锋相对地厉害,哪有一点此刻的宁静。
她直觉不想打破这份来之不易的珍贵。
墨昀阡环看了一下四周,极其简陋的摆设让他又忍不住皱了皱眉。再看沈曼婷一身极普通的衣裳,记忆中,她和青儿一般,都是自家爹爹的掌上明珠,吃穿用度总是最好的,而嫁给他之后,她过上了这般日子,却没听她抱怨过一句……
墨昀壑只觉得一股闷气堵得他难受。
――――――下一章要不来点不和谐的东东,哇咔咔\(^o^)/~
【73】谁许深情(九)
(..info)(..info好看的小说)都的根特个爱国松如此.他有些烦躁地将手中的扇子拍在桌上.
沈曼婷的心头不禁一跳.心中也甚是疑惑.刚才她什么都沒说.什么也沒做.倒不知又是什么惹了这位爷不痛快了.
墨昀阡似乎也发觉了自己的失态.想起自己前來的目的.他微咳一声.说道:“本王七日之后出发去南国边境.剩下府中的事务都交给了夏庄.有任何事找他便可.他的命令如同本王之命.他在如本王在.”
沈曼婷只一思索.便知道他想说什么.暗暗苦笑一下之后.她轻声答着:“臣妾遵命.”
她这个样子落在墨昀阡的眼里又平白多了些躁意.何时何处.她还这么熨帖着跟他说过话了.她这副落在别人眼中乖巧得体的模样.在他看來.怎么瞧都觉得不舒服.
于是乎他移开目光不再看她.同时也把话題岔开.有些烦闷道:“你有沒有什么话要同本王说.若是沒有.本王便先离开.”
经他这么一说.沈曼婷还真的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前些时候我找來一件战袍的样子跟着裁衣缝补.今日刚好做的差不多.我拿來给你瞧瞧.”
还沒等墨昀阡回答什么.她已经快步走向床前.将方才放置下的衣物抱在怀里.满怀期待地拿到墨昀阡的身前.
墨昀壑看着针脚细密的宽大衣物.眼眸闪了闪.蒙上了一层说不明的光.
沈曼婷见他看的专注.脸颊便不由得有些泛红.同时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听三嫂说.三哥出征的时候她也为三哥缝制了一件战袍.听说三哥甚是喜欢.上场杀敌的时候都身穿着.你也要出去打仗.我不知道送你些什么好.便也仿照着做了件衣服.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她的话音只是稍落.一阵凌厉的风力便狠狠袭來.下一刻.她双手捧住的衣物已经被人踩在了脚下.
墨昀阡双目发红.眉头紧拧:“沈曼婷.你成心触我的眉头是不是..在我面前.你少给我提那个人.”
沈曼婷此刻却只愣愣地看向那孤零零躺在一双暗纹流金靴子之下的衣服.神色有些滞愣.也有些迷惑.
他怎么能……怎么能这样呢.
就这样把别人的心意轻易碾在脚底.
你不喜欢的话.还给我就好啊.为什么要毁掉呢.
这是别人几个晚上不眠不休急着做出來的.就怕迟了一步.你不想要的话.说一句就好啊.为什么连一点情面也不留地就毁掉.
长久以來的忍耐和自我宽慰.到这一刻.沈曼婷才发现.那些不该有的.不管再怎么努力.再怎么挣扎.还是都得不到.
她缓缓蹲下·身子.双手用力地将衣服从他的脚下拽出.还像刚才一样抱在怀中.像是抱着什么珍宝.
墨昀阡一看怒气更甚.他伸手一把将沈曼婷从地上拉起.右手指向她的脸.沉厉道:“沈曼婷.给我收起你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本王看着讨厌至极.”
要是往常.沈曼婷听到他这话.说不定心里还会生出些许的忐忑和不安.但现在.她还有什么可畏惧.好啊.讨厌就讨厌.反正从知晓大婚的那一刻开始.他不是就已经把厌恶时时写在脸上了吗.是她还一直不死心.以为时间久了他会渐渐消气.会慢慢接受这个现实.还是她太傻太天真啊.男人的心.她何时曾看透过.
如此想着.她的嘴角勾出一丝讽笑.
墨昀阡被她的这抹笑生生刺红了眼.
沈曼婷.她以为自己是什么身份.又有什么立场.敢在他面前露出这种表情..是她沈曼婷的错.是她对不起的他.为什么在他面前还是一副受害者的模样..
他实在是气不过.猛地上前拉住沈曼婷的胳膊.一字一顿沉吼道:“你这场戏究竟要做给谁看.以为本王会因此心软吗.沈曼婷.你未必太小看我.”
沈曼婷胳膊被他拉得生疼.但她却沒有多少感觉.只是心里觉得愈发讽刺.也更觉悲凉.在这个男人面前.她究竟算得什么.就算是在大婚的这件事上违背了他的意愿.但是他们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有十几年情谊的朋友啊.难道在他心里.她向來都是这般不堪.从來都是这样装可怜博同情的人吗.
她这下连笑意都显露不出來.眼里的光芒已经一点一点散了去.
墨昀阡却还不觉得解气.他粗鲁地将沈曼婷逼到墙角.且自己也近身贴了上去.整个人将她覆得严严实实.动弹不得.
他有些粗重的气息打在她的脸上.眼睛也死死盯住她.似乎想从她灰败的目光中再找回一点亮光.
而直到许久之后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在看到沈曼婷绝望的目光之后这样失控.当然也不知.他想从她那里得到的.究竟是什么.
此时此刻.墨昀阡终究是看不得她的这副模样.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狠狠将之打碎.
一股带着毁灭的力道袭上沈曼婷的唇.
墨昀阡似乎是想将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在这样一个吻上.他的唇齿用力啃噬.撕咬.似乎看到怀中女人痛的皱眉的样子才会觉得解气.
而沈曼婷仰着头承受着他的攻击和掠夺.手脚被他压制住.即便是痛到极致.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屋中除了两人重重的喘息声再无其他.
许久之后.待墨昀阡自己退开.沈曼婷已经觉得要窒息.她依旧仰着脖颈深深呼吸.将自己最脆弱的一部分展现在他的面前.但同时.她的头却偏开.不欲再看向他.
她的一切神情动作都落在墨昀阡的眼中.
还是这般不驯.
难名的怒气又一次袭上他的心头.
他的手猛的托住沈曼婷的后颈.力道很大.说出來的话也像是从齿缝中溢出一般:“沈曼婷.你究竟想干什么..”
沈曼婷被迫与他对视.但以往暗自倾心的这张面庞.此时看上去却让人忍不住心生怨怼.
如此.她沒说话.只冷冷一笑.
她的这丝笑意彻底将墨昀阡激怒.
他甚至也是一笑.只是那笑中.有着包括他在内也感到极度陌生的狠厉和狷狂.
沈曼婷亦是一怔.只是还沒等她反应过來.就已经感觉到整个身子被人腾空抱起.惊惶之下.她不得不抱紧墨昀阡的脖颈.
墨昀阡带着红丝的眼睛望向她.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这时候他的眼中竟有些许喜意.但接下來他的行为.却将她的幻想通通打碎.
墨昀阡毫不怜惜地将她抛扔在床榻之上.且还沒等她眩晕回过神.他就已经整个人覆下來.将她的全身固牢.
沈曼婷这时候才终于觉得有些恐惧.她眼中的墨昀阡此时像是失去了理智.一双赤眸望向她.他的动作也明明白白地告诉着她.她不用想逃.
但沈曼婷急中还剩余一些思考.
瑶儿出去稍后便会回來.就算到时候她沒办法阻止.但说不定也会惊动着其他人.如此一來.她便是得救了.只是现在.她不能再继续激怒墨昀阡.
可墨昀阡的聪明不输任何人.沈曼婷放弃挣扎在想什么.他又岂会不知.
他微微抬起身.双手轻拍两下.不知道在给谁下命令.
待看到沈曼婷已经变白的面孔时.他终于愉悦地笑了出來.
“以往见你总是古灵精怪的样子.我就会想你的那些坏主意究竟都是从哪里來.不过那些充其量也只是些雕虫小技.小用宜情.在我面前还是省着些罢.以前的你虽然很闹.但总归不讨厌.沈曼婷.你知不知道.被迫娶一个不喜欢的女子.感觉究竟如何.”
他的声音变得很轻很淡.但这话却比刚才的那些狂风暴雨更刺得人心疼.沈曼婷将头一偏.方才被压在深处的眼泪终于缓缓从眼角滑落下去.
墨昀阡却像是很喜欢她这模样似的.他手指挑上她的脸颊.也凑近了些.继续说道:“你既想方设法嫁给了本王.现在还装得三贞九烈的有意义吗.洞房花烛夜本王沒给你.不过现在也为时未晚.沈曼婷.稍后记得好好享受.”
话音刚落.他的唇已经下移到她纤细柔嫩的颈项.顺着她美丽的曲线时快时慢的描摹起來.同时一双手也沒停住.在她纤弱的身子上肆意游走.
沈曼婷全身绷紧.脑中陷入一片茫白.在出之前就已经有嬷嬷跟她说过这些事.那时候她还满脸娇羞.却也对此存着一丝向往.可现在.她只觉得血液凝固.几乎已经不会动了.
墨昀阡的动作还沒停下.
他是调·情的好手.知道怎样才能令女人意·乱·情·迷.只是以前不屑去用罢了.不过这次.他几乎将所有的招数都用了出來.只为让身下的女人揭掉那该死的淡漠和疏离.
沈曼婷.虽然我不喜你.但谁又允许你在本王面前露出这般清冷孤傲的模样.记住.是你欠本王的.永远都是!
【74】谁许深情(十)
(..info)(..info好看的小说)都的根特个爱国松这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连结束也都显得仓促.
沈曼婷侧身躺在床上.用被子盖住自己满是红痕的身子.她能感觉得到.身后的男人正坐起身穿着衣服.缎料摩擦发出的窸窣声在现下显得尤为清晰.
她紧闭着双眼.若是可以.她宁愿将耳朵也蒙盖住.不想听到看到有关那个人的一点消息.
墨昀阡也兀自沉默着.将衣服一件件套回去之后.他微偏过身看向床上蜷缩在一处的瘦弱身影.那股难受的劲儿又回了來.而且比往次更甚.
其实他久前就已经清醒过來.也意识到自己到底做了什么.看着身下泪痕斑斑.满身吻.痕的女子.他大讶之下.竟生出一些愧意.一直以來就算是心里再怎么怨怪沈曼婷.他也沒忘了自己的底线.而就在刚才.他对居然她做了那种事.
本來他也想过.和沈曼婷成婚之后.对她如何是一方面.但有一点.绝不能碰她.日后若他成功继承大统.他就为她寻一门更好的亲事.若他注定尸骨无存.她或许会因他的冷落而逃过一劫.无论怎样.他们之间早晚断的彻彻底底干干净净.
可此时.乱了.全部都乱了.
他猛的站起身.而后收回目光.几乎是落荒而逃.
沈曼婷听到门被大力关上的声音.已经干涸的泪痕再次溢满珠水.
墨昀阡.方才你问了我那么多次我想做什么.现在反而是我想问问你.你究竟想为哪般.如果羞辱我是你想要的.那你刚才又为何表现地那样愧疚.即便是你掩藏地再好.在你身边这么多年的我.又怎么会看不出來.
他们这段注定不会有好结果的姻缘.终究是将两人牢牢地捆绑在了一起.
不久.瑶儿终于回了來.看到床上圈着被子有些怔愣的沈曼婷.一个沒忍住.哭了出來.
“小姐.是瑶儿沒用.瑶儿沒能救得了你.”瑶儿扑到床边喊到.
沈曼婷正在想些什么.听到她哭得这样伤心.于是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道:“哭成这样做什么.小姐我又沒事.”
瑶儿看着那遮不住的青痕迹.沒说话.但流泪流得更凶了.
沈曼婷沒在床上待太长的时间.以受害者的姿态继续哭哭啼啼下去.她做不到.并且这对现在的她來说也太过奢侈.
她让瑶儿给她准备了一大桶热水清洗身子.在这当中瑶儿的眼泪始终沒停过.沈曼婷开始还劝了她两句.可后來看她愈发难受自责的模样.她也就不再多说.
如果这样能让瑶儿好受些.她又何必去劝.只是这个傻丫头.什么错都往自己身上揽.真正做错的人倒不见得有多内疚.反而她先将自己给折磨了个彻底.
这世上黑白都不见得有多分明了.更何况是对与错.
好容易梳洗完之后.沈曼婷让瑶儿找來一件湖绿色的外衫.搭配上象牙白色的里衣.一袭打扮清爽淡雅.连带着瑶儿看见后心情也好了些许.
按说寻常女子遭受别人这样的对待.哪怕是自己的丈夫.都难免会后怕会伤心.但在沈曼婷这里.时间过得越久越发现.她真的是不在乎.行事与往前并无太多差别.
就在她提出找來一架马车的时候.瑶儿终于忍不住问出來:“小姐.您究竟要去哪儿呀.”
沈曼婷走到里屋找出一些东西收好.而后走出來淡淡道:“回丞相府.”
在去丞相府的路上.沈曼婷还不自觉地想起方才出门前发生的种种.
她要出府.首先要知会的便是管家夏庄.本來以为会收到多方阻拦.可出乎意料的.夏庄竟只对她说恭送王妃.
她虽讶异.但一想.许是墨昀阡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存了些愧疚.所以让人“赏赐”给她难得的自由.这份“自由”.掂量着还真是让人忍不住有些好笑又悲怆.
可就在走出府的那一刹.她感觉到背后像是有人在看她.一回头.却沒看着可疑的人影.再一想.可能是贴身保护的那些暗卫罢.她摇头笑笑.
暗卫不仅存在于晋王府.
看似风平浪静的越王府.其实.也有.
马车行进的速度很快.还沒等沈曼婷再多想些什么.丞相府几个烫金的大字就已出现在视野当中.
瑶儿扶着她慢慢从车上下來.身体的酸痛还未完全散去.腿软得差一点就摔倒在地.她稳稳心神.终于在众人的拜礼下走入了相府.
时间已逼近傍晚.她这个时候回來.说不定会引得沈丞相的怀疑.可她也沒有办法.因为她不确定.过了今天.她还有沒有勇气.再迈出这一步.
此时的丞相府还如往常一般处在一片静谧之中.沈丞相本身就是个闷葫芦.每天下朝一回來第一件也是唯一一件要做的事便是.走进书房.关上门.而后任凭谁去请安请示都不带理会.
沈曼婷还沒嫁出去的时候还能好些.毕竟她有时候也是个闲不住的性子.有她在.府里起码还能多些欢笑.可她一走.便几乎将这里唯一的人气都带走了.
从下人的反应中也能看出一二.
几个年老的嬷嬷妈子见她回來便忍不住地抹泪.惹得沈曼婷哭也不好劝也不好.颇有些手足无措.好在去通传沈丞相的小厮很快回來报.说是老爷请小姐过书房一叙.
沈曼婷心里暗暗舒了口气.走前对着这群几乎是看着她长大的人恳切道:“爹唤我去书房.不好多做停留.稍后我与爹相谈完后一定回來找各位嬷嬷婶子长聊.”
众人哪还敢将她耽搁下來.忙让出道路让她通了过去.
走到沈丞相的书房之后.沈曼婷轻敲了一下门.果然.里面传來苍老但是刚劲的回应:“进來.”
沈曼婷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进了去.
沈丞相此刻正在书桌后面看书.见她进來.手中的东西也放了下.不过对她的到來他显然并不奇怪.只淡淡问:“可用过饭了.”
沈曼婷不由得有些心虚.要说她这丞相老爹平日里对她算是百依百顺.她要什么都会给她拿來.但是她却依旧有些怕他.尤其是当他敛起眉目不带一丝语调说话的时候.十分吓人.
但此來的目的又不能半途而废.如此.她只有硬着头皮说道:“爹.女儿这次回來.实有一事相求.”
仿佛是已经看透她在想什么一般.沈丞相用更淡的语气问:“是为你自己求.还是为了越王爷而求.”
沈曼婷只有干笑掩饰的份:“爹在说什么呀.当然是……”
沈丞相沒等她说完便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眼里似有宠爱似有无奈.他说:“我毕竟是你爹.你在想什么.做父亲的怎会不知.”
沈曼婷再也笑不出來.甚至还隐隐有一层水光从眼窝深处蔓延开來.她急忙揉了揉眼睛.待将那泪意逼了回去之后.才复又抬起头说道:“那能不能请爹看在女儿的面子上.帮上他这一回.”
沈丞相陷入静默.许久之后.他才道:“傻孩子.只不过是个男人.为了他做这么多.值得吗.”
“爹还不是为了娘一生未再娶.况且那人不是别人.是女儿的丈夫.是女儿一生都要依靠之人.女儿不为他.还能为谁呢.”沈曼婷轻笑道.
沈丞相唯有一声长叹.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以往黏在他身边的可爱女儿.如今也都是别人的了.
“罢了罢了.那人有什么话.自己找老夫來谈.”他摆摆手道.
沈曼婷知道他这是同意了.可让墨昀阡主动來找她的父亲.还不如绑着他來的痛快.如此.她只能说:“他公事繁忙.恐怕……”
沈丞相止住她:“婷婷.这世上沒有不劳而获的好处.你为了那人來求我已是犯了规矩.若是连这一步也省去.那便让他另请高明罢.”
沈曼婷知父亲说一不二.他既表了这样的态.再多说只会凭招致其反感.心下明镜.她也缄默下來.
天色黑得更沉了.
虽说方才谈得有些不甚愉快.但两父女到底是互相想念得紧.沈曼婷便决定留下來用饭.于是晚饭前沈丞相吩咐下去.做的都是女儿爱吃的饭菜.满满的一大桌.看上去让人胃口大开.
沈曼婷吃的自然是开心.不仅是能和爹爹一起吃饭一起聊天.还有.她已经许久沒有吃过这样好吃的饭菜.在越王府的时候.她虽不觉得苦也不抱怨.但回到家之后这样的反差还是让她忍不住有些泛酸.偏偏这些还一点不能让沈丞相看出分毫.如此.她只能埋着头多吃两口饭.
沈丞相看着她这个样子.眼睛突变得有些深.
吃完饭后.厅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人.
沈丞相啖了一口茶后.状似不经意地说出:“这世上的相恋之人.从來都是许下深情的那一方受的苦楚多些.”
沈曼婷一愣.随即扯扯嘴角.垂着眸道:“人都是这样.即便知道如此.却也甘之如饴.”
【75】花落谁手(一)
(..info好看的小说)给阁官噢告企百见她这般模样.沈丞相再多的话也闷在了心里.唯有长叹一声.
沈曼婷不能在丞相府多待.晚饭后不久.她便起身向沈丞相告辞.
走前.沈丞相命人将一件东西拿來.递给沈曼婷.道:“爹沒什么可嘱托你的.但是这枚玉佩.是你娘亲生前留下的.原本你成婚那日便该给你.到底是爹自私了些.从现在开始.你要时时刻刻佩戴着它.不能摘下.知道吗.”
沈曼婷有些疑惑地接过.看爹的语气.像是颇为凝重一般.
“娘的东西还是爹留着吧.起码做个念想.”
“人都不在了.还要念想做什么.爹让你拿着你便拿着.莫要再多说.”沈丞相摆摆手.
如此.沈曼婷只好收下.
她來之前本也带了件东西.可现在的她无论如何却拿不出來.
走出丞相府的时候.沈曼婷突然低叹了声.
瑶儿在旁有些担心地问道:“小姐怎么了.”
沈曼婷还是对瑶儿存着些防心的.但此时.她真的很想找个人倾诉一番.
“我只是在想.我是否太不孝了.”说这话的时候.她自嘲似的笑了笑.
瑶儿又惊又疑:“小姐为何……”
沈曼婷沒再说.倒不是怕别人听去什么.而是她真的说不出口.
自小她沒了娘亲.爹待她几乎是捧在手掌心的那般疼爱.让她在别人面前也能够很骄傲地说.我也有个很幸福很温暖的家.
可就在方才.她做了什么呢.
以前她就已经从墨昀壑那里听说过.皇帝对如丞相国公这类的重臣很是忌惮.由此位高权重的老臣们需得谨言慎行方为上策.还有.一旦牵扯到皇位竞夺中.以皇帝对此的厌恶之心.怕是不到最后便会将其法办.
而她却已经硬生生地将自己的父亲推入了这场残的战争中.再也脱不得身.
沈曼婷倏尔抚住自己的胸口.
哦.还有袖中.
那方娘亲给她留下的帕子.她到底想做什么呀..
她是不是想过.若爹爹真的不答应她的请求.她就拿出那帕子.对他说.娘临走前说过.她只有自己这一个女儿.她留下的亏欠.就让他这个做父亲的來还.
不出意外.不该答应的事情也会成了顺理成章.
一股针扎似的刺痛阵阵袭來.
沈曼婷用力地压住胸口.仿佛只有这样才不会让疼痛蔓延地更深更远.
而就在她登上马车的一刹那.难抑的哽咽声终于从她咽喉深处溢了出來.
直到这一刻.她才认识到.自己真的是做错了.
先前她之所以不计前嫌决定帮墨昀阡.不仅因为对他的那份抹也抹不去的情谊.还有就是.她要赌一把.
赌.这场沒有硝烟的争斗究竟谁会胜出.
赌.那个高高在上的位子.最终会花落谁家.
赌.她将自己和几乎所有人的命运都押上的筹码是否足够.
但是她却忘了.沒有了最珍贵的东西.就算赢了一切.得到了一切又有什么用.
沒用.
那时候.怕是只有蚀骨之痛才能将那颗麻木的心时时淬炼成空.
只是这一切.现在还能结束.亦或是.重新开始吗.
..
华霜从那日见到十水.抑或是喜也之后.一直处在些许的担忧和惶恐之中.
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前段时间她着实因为寻不到喜也而心急.但此刻.他活生生地出现在她面前.她反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不是沒有喜悦.但就是.夹杂着很多的复杂.
她不由觉得有些憋闷.
墨昀壑也好久沒出现过.听七叔说.他这些天都宿在书房.每日看折子到深夜.很是辛苦.
也有几次她想去找他谈一谈.但每次都被挡在门外.说是王爷正忙.
忙.他倒是真的很忙.整日里算计谋划.怎么会不忙.
不过想是这样想.华霜心里到底有些心疼不忍.心下思索之后.她唤來厨房当值的下人.吩咐让他们做些补汤给他们王爷送去.
不久之后.有人來报.说是王爷不喝.且还把人给赶了出來.
华霜听后一阵心火起.这个墨昀壑.什么时候还这样矫情起來了.给他送汤过去不谢不说.他竟然还给摆大爷的谱.
她把被退回來的汤一同带上.后面还有几个下人跟着.一大帮人便匆匆去了书房.
七叔老远见着这架势.吓了一大跳.反应过來后忙小跑着迎上去.恭声问道:“王妃有何事需老奴代劳.”
华霜摆摆手:“七叔.我不想做什么.你让我进去见一见他.”
七叔很是为难:“可爷吩咐过……”
“罢了.若是你为难的话.來人.送七叔下去休息.”
“是.”主院的几个丫头小厮已经开始动作起來.
“你、你们……”七叔看着被人架起的两只胳膊.目瞪口呆.
华霜神色未变.依旧淡淡的.转头说道:“七叔.委屈你了.”
还沒等七叔再说出什么.书房的门突然开了.
入目的便是脸黑如锅底的某人凉凉地看过來.
华霜一抬手.后面的人马上将七叔放开.然后退到华霜的身后.
“好大的胆子.也不看在哪里都敢放肆.”墨昀壑的语气算得上是冰冷至极.
华霜走过去.一手虚扶住他的胳膊.一边用平常的语调说道:“爷先莫要动怒.进书房一叙可好.”
墨昀壑的眉头倏地一跳.华霜只要一本正经地喊他爷.就准沒什么好事.
但这么多人面前.他也不能太表现出自己的不镇定.于是只有轻咳了一声说道:“人都围在这里做什么.都散了去.”
待人都走尽之后.墨昀壑这才有些不自然地转过头.对着一脸平静地对华霜道:“找本王有什么事.快说.本王还有要事处理.”
华霜有些凉地瞥过他一眼.沒立刻答话.而是迈步走进了书房.
墨昀壑眉毛一挑.倒看不出有什么不悦.也跟着走了进去.
一进门.华霜砰的把手上的饭盒放在桌上.声音不大不小.
墨昀壑一见.眉头不由皱了几分:“你又把这东西带來给我做什么.”
“听说爷使性子不喝汤.臣妾这不亲自过來.伺候爷喝汤來了.”说着她已经乘出一碗端到墨昀壑的面前.
墨昀壑则像看了什么洪水猛兽一般.不自觉退了一步.
“拿走.本王不喝这东西.”
华霜沒理他.径直走到他面前.继续递给他.
墨昀壑眉头皱地更紧.像是在忍受着什么一般.
华霜自然也发现了他的异样.她将手收回來.同时问道:“你究竟是怎么了.真的是纯粹不想喝这汤.”
墨昀壑绕到书桌后面坐下.面色已经恢复正常.他随意翻了翻桌上的折子.却越翻越乱.干脆推到一边.继而说道:“沒什么.把那东西拿走就成.”
华霜竟从他这话里听出了闷闷的味道.她低头一看.清淡的汤内只不过漂浮着一小块鹿肉.这还是她从厨房妈子那里听來的.说是府内进了一批上好的鹿肉.不过一直沒有机会用上.鹿**有大补的功效.尤其对男人很是有妙用.她想着墨昀壑这几日如此辛劳.少用一点鹿肉对恢复精神很有帮助.这才让厨房炖汤的时候用上些许.怎么到他这里就成了避之不及的东西了.
墨昀壑却不想在此话題上再说下去.他再次从桌上拾起一折子.半挡住脸.对华霜下着逐客令:“时候不早了.你先回去.本王这还有许多事要处理.”
华霜轻轻叹了一声.将一碗汤收了回去.他既然真的不愿意喝.她又何必勉强.原本她以为他是在故意找她的不痛快.因为喜也的那件事.当日他听说她与喜也的那些交情之后.整个脸都沉下來.再后來不发一语地离开.
直到现在.
“若是这汤你不愿意喝.明日我便亲自做些送过來.都是以前予你尝过的.应该不会再有什么差错.还有.你做事不要太拼命.当心身子.”
墨昀壑此时应该回过去说让她省下这份心.他不需要她做什么汤.但话到嘴边.他又给咽了回去.
“嗯.知道了.”他草草回了一句.
华霜走到门口即将离开的时候.墨昀壑突然站起.对着她说:“你……你的丫头小厮们好大的胆子.连七叔都敢这样沒规矩.”
说完这话后.他懊恼地就差唾弃自己一番.
沒话找话说.说的就是他这般罢.
华霜停下脚步看向他:“都是我身边的人.有什么过错我替他们担着.况且.他们本來都是听我的命令行事.”
墨昀壑这下可实在是沒什么话可说.说她管教有方.说她在府中威仪更甚.若是由他说出來.这话便怎么也掺了些讽刺的意味.估计也沒人爱听了去.
如此.他便再只最后说了一句:“你……也注意照顾好自己的身体.说不准……”
说不准什么.他自己也沒说完.未來的事情还有无限的可能.谁也不能给谁许下确定的承诺.
像他这样的.就更不能.
【76】花落谁手(二)
[..info超多好看小说]这不过才过了几日.朝堂之内好像又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华霜听到从宫里传來的消息的时候.惊诧地连手上的东西都差点滑了下去.
“此话当真.”她看向久未露面的玉峰.
玉峰还沒恢复以前的身份.现在依旧是副毫不起眼的模样.靠着七叔的帮扶.他进出这府内也算是如鱼得水.只是每天晚上像做贼一样偷偷翻墙进來再出去.怎么想都跟他暗卫统领的身份不想符合.于是他无数次地在心里呐喊道:爷.这样的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
扯远了.还说华霜.
她秀眉蹙了蹙.有些心不在焉地接过丫头给她捡起递过來的东西.
玉峰躬身答道:“依照属下打探來的情况.此消息的确属实.且爷吩咐过.以后若收到什么消息.第一时间也要來通知王妃.”
他.墨昀壑.为什么这样做.
华霜觉得自己的手紧了紧.同时收紧的.还有一颗心.
“这件事.他又怎么看.”她需得知道些他的想法.才能为自己下一步怎样做做出判断.
“爷说了.王妃一切自己作主.他不强加干涉.”玉峰想了想.回道.
华霜并不是不相信他所说.只是这事情有些太过反常.反常到都不像是墨昀壑能做出來的事.因为以往的他虽然对她特别.但绝沒有到知无不言的程度.
知道从玉峰这里再得不出什么消息.她也不再多问.只挥挥手让他出了去.
傍晚.华霜再次來到了墨昀壑的书房.
思虑一天之后.她最终决定还是当面來找他问清楚.就算真相不想如她想的那般.但知道了他真实的想法.比一个人暗自猜度要來的好得多.
以往他们之间就是因为各自存着疑心.又不肯轻易问出口.才会平白生出那么多的误会.且若真要一方做出主动的话.那便由她來罢.
这次进入他的书房倒是顺利许多.若是忽略掉七叔那有些微妙的眼神的话.
华霜再看七叔时也有些不自在.那时候她真的有些被墨昀壑气到了.为了进到书房.她便有些冲动地令人对七叔那样做.七叔作为府中的老人.估计还沒人敢对他如此不敬.连墨昀壑平时也对他甚是客气.而她这个來到王府不过半年的王妃.居然广天白日之下那样损了他的面子.再深想下去.她觉得真的是羞愧至极.
不过七叔倒真沒有把那件事情放在心上.甚至他心里还有些高兴.这么多年了.王府里终于有了个能掌事的王妃.以后可能再也不需要他为自家王爷操心.自己这把老骨头也能好好歇一歇了.
而真正让他担心的是.爷和王妃都是这般不屈的性子.两人碰到一起难免会有许多的矛盾.他在旁边的时候还能劝解着几分.可若他不在身边.还真料想不到结果会是如何.
华霜便在他复杂的目光下快步走进了书房.一进屋.就发现某个人背对着她在看什么东西.
她一时好奇.于是放轻脚步走了过去.
墨昀壑早就发现她的到來.因此对她的突然出现也不感到意外.他甚至沒有转头就问道:“这件墨宝你觉得如何.”
华霜哪懂这些门道.只摇摇头说:“不懂.”
墨昀壑轻笑了一下.惹得华霜又有些恼怒:“你又在嘲笑我了.不许笑.”
迫于她的“淫威”.墨昀壑真的不再笑.只是眼眉弯了几许.他接着说:“这是从姜国运來的.上好的云台沉砚.难得的好宝贝.”
“哦.”华霜简单应了声.反应她看不出.也不感兴趣.
见她如此.墨昀壑也不再多说.只轻抚了抚额.颇有些对啥弹琴的感觉.
华霜被他鄙视也不是一回两回了.这时候充分发挥了自己“宽广的胸怀”.不与他计较.而且她要來问他的那些事.她也都沒忘记.
她整整神色.认真说道:“你让玉峰跟我说的那些事.我仔细想过了.六弟怎样是他的事.但是曼婷那里.我还是想别把她牵扯进來.她过的已经够辛苦.我不想她再多受些苦难.”
墨昀壑闻言看向她.目光有些深:“你什么时候与曼婷这样要好.”
华霜轻叹一声:“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墨昀壑冷哼:“沦落.倒是本王亏待你了.”
华霜立马精神起來:“哪有哪有.我这是自说自话呢.别在意别在意.”
墨昀壑也不再跟她计较下去.他径直走到桌旁坐下.手搭在桌沿.手指弯曲虚敲了几下.说道:“曼婷那里我自有打算.现在你与她的身份所限.不宜深交.”
华霜又何尝不明白.现在这时期.最该做的就是避嫌.
可有时候她真的做不到袖手旁观.
“沈丞相显然是在帮六弟.有了这个助力.六弟他……”几乎是已经囊括了后宫.朝廷.国商的势力.这份威胁.任谁也不能再小觑.
墨昀壑知道她后面要说的话是什么.不过在他的脸上却看不出任何的忧虑和担忧.
“当初太子拥有父皇全心的关护.可到最后……呵呵.笑到最后的人从來不问过程如何.”
华霜无可辩驳.本來他的事都不需要她來操心.说到底还是曼婷.
“可六弟对曼婷那般.我怕到最后受难的还是曼婷和沈丞相.毕竟.六弟是父皇的骨肉.”
墨昀壑突然阖了阖眼.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好.我答应你.若是真有那一天.我拼尽全力也会保住曼婷.不会让她受到丝毫的伤害.”
有了他这一保证.华霜总算是舒了口气.
事情说完了.她也沒有理由继续留下.且他还有那么多的公事要做.
而就在她告辞要离开的时候.墨昀壑突然出声道:“除了这些.你便就沒有要同我说的了.”
华霜怔了下.答:“沒有……你想我说些什么.”
她的话似乎让他有些气恼.他挥挥手.粗声说:“以后别总为了不相干的人來找本王.以为我真的如此闲散.事事都允你所说.”
【77】花落谁手(三)
(..info好看的小说)(..info无弹窗广告)瑶儿走后.沈曼婷轻问了声:“王爷今日前來有何吩咐.”
墨昀阡又清了清嗓.心想沈曼婷帮了他这么大的忙.他总该对她好一些.于是道:“本王见这地方着实小了些.住着也不舒服.不如让夏庄再给你寻处地方搬去.”
沈曼婷笑了笑.也不知在笑什么:“谢王爷的好意.只是这里臣妾住的久了也成习惯.还是不必再多麻烦了.”
墨昀阡以为她还在与自己置气.于是好言相劝道:“前段时间是我的不对.可你也不用这样苦了自己.说到底.人都是为了自己而活.”
沈曼婷这时的笑意算得上是苦笑了.是啊.为自己而活.说的倒好听.可关键是要怎么活.她沈曼婷虽是弱女子一个.但还是有一分傲气在.就算是受再大的委屈.她也绝不容许接受别人的一点施舍.哪怕是因为感激和愧疚.
“王爷的话臣妾已经记在心里.若王爷沒有其他事.还请先回罢.这里……毕竟不是王爷该來的地方.”她垂着眸.语气稍淡.
墨昀阡被她这副不咸不淡的模样给刺激到.气哼了声.说道:“这王府里还有本王不能去的地方.”
沈曼婷点点头.不予反驳.只说:“王爷喜欢便继续待下去.臣妾身体不适.便先不多陪了.”
说完她也沒行礼.转身就要回里屋.
墨昀阡被晾在原地.心头更是一阵火起:“明日我便要上战场了.你真的沒有什么话再与我说.”
沈曼婷沒停下脚步.仅仅边走边回答说:“祝王爷一切顺利.”
墨昀阡双拳紧握.眼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幔帐之后.
........................
第二日确是大军出发前往南国的时候.
不过最后出现在领兵台上的.却不是早前皇帝下令任命的墨昀阡.而是……晋王墨昀壑.
底下送行的大臣不由面面相觑.但皇帝的心思从來难测.今日又是这样郑重的场不能面.再大的疑惑他们也不能表现的太过明显.
领兵台上.皇帝身着明黄龙袍.脚踏金丝长靴.整个身形威武不凡.但面上神色却有些复杂不明.
旁边.墨昀壑已是第三次登上这个地方.但前两次的心情却都不如现在这般强烈.看着场下浩浩荡荡一眼望不到边的数十万将士.任何的心下难免都有颤动.而他更在意的是.这兵权兜兜转转几个轮回.最终还是落在了他的手上.
出发的时辰差不多了.皇帝也该为将士们践行.在交嘱墨昀壑的时候.他突然低叹一声.对着长久以來未看在眼里的三儿子道:“老三哪.是父皇看错了你.”
墨昀壑嘴角一扯.微垂了垂头.将眼中的讽弄隐去.
他深知.皇帝这么说.绝对不会是一夜之间对他的态度由忽视改为赞赏.那唯一的解释便是.他看错了他.是因为他最终还是成了威胁墨昀阡继位的最大障碍.这次他能把墨昀阡拉下马.以后难保不会将其从那个宝座上推翻.如此.皇帝的隐忧一目了然.
不过此刻皇帝到底还未明说.他也乐得装糊涂:“多谢父皇.”
皇帝有些尴尬地摆摆手.似乎在墨昀壑的面前.他向來都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未时三刻.大军出发.
震天的号角声响彻在临城的每一处角落.百姓们也都自发走到街上.为着出征的霖国好男儿送行.在他们心中.谁当将领都不重要的.重要的是.这场仗能打赢.还有.希望他们上前线的那些亲人能够平安回來.
墨昀壑骑马行在队伍的最前方.银白色的战甲让他整个人都蒙上了一层清冷的气质.但也因此.一股坚韧刚毅的气息也由他墨黑深的眼神一同倾泻出來.
就在大军在众人的欢呼之中逐渐走出城门的时候.在隔着几条街的不远处.越王府.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寂与肃杀的氛围之中.
今日清早.皇帝下來密诏.宣布撤销墨昀阡御南大将军的称号.同时收回临城内二十万的兵权.
墨昀阡当下一听.心中升腾起的不仅有愤怒.还有万分的不解.他紧紧抓住來宣旨的大太监冯德胜.问他:“父皇为何会临时变了卦.究竟发生了什么..”
冯德胜毕竟是跟在皇帝身边几十年的老人.什么样的场面沒有见过.墨昀阡赤红着眼睛质问他.他也只不卑不亢答:“王爷息怒.皇上的心思奴才哪敢猜度.若王爷真有任何疑问.不防有机会亲自向皇上求证.奴才的旨宣完了.先行告退.”
冯德胜走后.墨昀阡看着自己崭新的战甲.突然低低地笑了出來.
此时此刻.一身不凡气度的他.才真真成了笑话.天大的笑话.
比起从來沒有得到过.骤然失去.还是在离成功只差一步的时候失去.这种感觉.父皇.若是你知道的话.还会不会这么做.
沈曼婷原本也是早起的.毕竟今日墨昀阡要带兵去战场.她作为越王妃总不该不闻不问.只是待她梳洗完准备去前厅的时候.瑶儿突然有些惊慌地回來禀报:“小、小姐.不好了.不好了……”
沈曼婷有些皱眉看向她:“说的是些什么话.今天这样的日子.莫要说这些沒用的.”她的心里到底还是避讳着.
瑶儿吐了吐舌.但很快又着急起來:“小姐.奴婢方才到前院准备饭菜的时候遇到夏管家.于是跟他说了小姐您打算去相送王爷.夏管家见四下沒人.这才偷偷告诉奴婢.说是王爷今日不会出发去战场.让小姐不必去找王爷.徒惹麻烦罢了.”
夏庄原本是好意.早些时候不明情况的他触了墨昀阡的眉头.差点被骂的半死.他想自己皮糙脸厚的还能受得住.要是王妃去.说不定王爷还会发多大的火呢.
可沈曼婷得知后.第一反应想的却不是墨昀阡会对她怎样.她担心的.是墨昀阡此刻的心情以及.为什么突然之间他便将已收入囊中的兵权全盘丢失.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
她生來就是个好奇心重的.且此件事情牵涉到了墨昀阡.她就更想弄明白.于是她连饭也沒顾得上吃.披上一件薄薄的外衫就要往外走.
后面瑶儿阻拦不及.又从屋里拿出一件稍厚的衣服.而后小跑着跟上去.
在去书房的路上.瑶儿还忍不住腹诽了一句.当初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她就知道小姐不会这么轻易地罢休.越王爷啊越王爷.只要跟这三个字扯上关系的.小姐绝对看的比自己所有的事情都要重要.
走到墨昀阡的书房之后.沈曼婷便让瑶儿到稍远的地方候着.自己则径直推开门进了去.
屋内还有些暗.走的时候还差点碰着椅边桌角.沈曼婷小心地屏住呼吸.判断着墨昀阡的方位.
终于.坐在书桌后方的那个模糊的影子进入她的眼帘.而她可以确定.那就是他.
她轻步上前.也渐渐看清了男人的面容.
“……王爷.”她试着喊了句.
沒人答.
她再喊了声.还是沒有回应.
“墨昀阡.”她终于大声叫了句.
一阵低低地闷哼声终于响了起來.
她大惊.忙上前抓住他的手臂.一触便感觉到异乎寻常的烫热.
“你、你发烧了.”她的手探上他的额头.愈发肯定自己的判断.
向來身体强健.硬挺刚强的墨昀阡.居然在书房发起了高烧.
沈曼婷根本來不及多想些什么.她手忙脚乱地将墨昀阡扶到榻边躺下.他身材高大.由她扶着很是费力.期间还差点打了几个踉跄.但沈曼婷却丝毫的不敢松一点力气.最终让他平躺在榻上的时候.她已经出了一身的薄汗.
这样拖下去不行.她知道府内有固定的大夫看诊.于是便想出去让瑶儿去通知夏庄.让夏庄把大夫喊过來给墨昀阡诊治.
谁知她刚一迈步.却教人拉住了手.
“别、别走……”墨昀阡的声音因为发烧已经有些沙哑.
沈曼婷感觉到他身体不寻常的温度.一时有些怔愣.回头望向他.
处在昏沉中的墨昀阡自然不知道他拉住的人是谁.只是凭着仅存的意识接着说道:“水.水……”
沈曼婷忙回过神.给他去桌上到了一杯水.然后重新走到他身旁.蹲下·身.将水小心地给他喂到嘴边.
墨昀阡喝的很急.他的眼睛还是紧闭着.似乎承受着很大的痛苦.
让他重新躺好之后.沈曼婷将被子放回桌上.转过头再看向他.
墨昀阡的眉头皱地很紧.仿佛不仅仅是因为身体的病痛.还有其他.
他又开始低低沉沉地说着什么.
沈曼婷隔着远听不太清楚.于是将耳朵凑了过去.凑到他的唇边.
待听到他说的话之后.一行泪却不知怎的.顺着眼角滑落下來.
他说:“如兰.如兰……等我.”
【78】无霜花开(11.22第二更)
(..info好看的小说)府内的大夫很快便來.
沈曼婷站在旁边.看着大夫为墨昀阡降温.开药方.眼神却似乎飘忽到很远很远.
待大夫站起要走的时候.她才如梦初醒般从大夫手中接过药方.吩咐让下人去抓药煎药.
离开这间屋子之前.沈曼婷最后再回头看了床上的男人一眼.
虽然脸上有几分不健康的红.但他的眉目依然英挺.还是她记忆中那个的墨昀阡.
不.也不全是.毕竟在她心中的那个他.她还是低估了.低估了如兰在他心目中的位置.也低估了他对心上人的痴情.
轻叹一声之后.她紧接着又笑了笑.然后轻声退了出去.关上门.
..
墨昀壑有些无奈地看向自己身旁的某人.要不是周围这么多人在.他肯定要好好地训其一顿.再狠狠地捏几下她的脸.
沒错.跟在他身旁笑得正欢的.就是清晨还躲在被窝里不肯起的华霜.
“亲爱的爷.哦.不.大帅.有什么吩咐您尽管下达.小的在这里随时候着呢.”她笑得一脸谄媚.
墨昀壑恶寒地抖了抖.连带着要说的话都憋了回去.
路上.华霜就“明目张胆”地绕在他的周围.墨昀壑虽时不时地表现出“嫌恶”.到底沒给她赶跑.
军中也有不少人看出了些门道.那个时常和大帅在一起的“小兵”好像來历不凡.但无论是严明的军法还是人情世故的驱使.都让他们噤口.并不谈论.
其实就算是有人发现华霜也不怕.依照上次的情况.皇帝都不介意.旁人说什么估计也不会有任何大的影响.
而且这次回去之后.她也确实不需要在乎什么了.
不过这次去往南国的过程并不顺利.南国似乎很早之前便已经侦探到了他们的行踪.一路不多时便会出现埋伏.有时是雷阵.有时是巨石滚落.好在墨昀壑和部将每次都能预知险情.这才沒有酿成太惨重的祸端.
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是否伤亡还是在其次.关键这对士气的打击很是厉害.人人都会想.还沒到南国.他们就已经教别人压制地死死的.那要真到了战场.他们还能活着回來吗.
墨昀壑见状.和部将们商量之后决定.决定改变原來的行军路径.改从绕过西部天山.再经由赤水江到达南国.
大军整顿好之后.很快沿着新路线开始出发.
华霜照例跟在墨昀壑的身边.说些逗乐的话做些逗乐的事.能让他在烦扰之余多些宽慰.
墨昀壑好似也知道她这般心思.于是在她耍宝时更多时候只是淡淡看着.偶尔还会露出些笑意.
到达天山是在两天后.
时值初夏.天山周围也并不很寒冷.将士们穿着单衣还算能忍受.
晚上.大军在天山脚下休整的时候.华霜趁着大伙都在吃饭.偷偷对墨昀壑道:“喂.总待在这里太沒意思了.咱们偷偷跑出去四处瞧瞧好不好.”
回答她的就是一记凉凉斜过來的眼神.
华霜撇撇嘴.倒也沒再多说.
第二日.墨昀壑醒來之后发现身旁的位子已经空了.快步出去找了两圈.哪哪都沒发现华霜的身影.
他的心开始不自觉地揪紧.
找來当值的卫兵來问.卫兵说天还沒全亮的时候确实有一人出了去.且她身上还有大帅的令牌.
墨昀壑一模腰间.果然.
他不动声色先吩咐下去.大军延迟两刻出发.他自己则换上便装.趁人不注意之时也走出了营地.
昨日华霜跟他说的那些话.他都还记得.只是那时他沒放在心上.
此刻再想起.他的心又沉了几分.
不仅有对华霜的担心.还有些许的恼怒.都什么时候了.她竟然这么不识大局.给他來个失踪不见人影.待找她回來.必定是要责问她几番.
其实去哪里寻华霜他也不知道.只凭着感觉沿着雪山脚下走.
远处.一道纯白的身影以全白为衬.若不仔细看.还真是辨不出那人的存在.
墨昀壑倏尔停住脚步.
他的视线再沒有闪动过.
华霜缓缓转过头.看向他.笑了.
“你來了.”
她的身后.满是盛放的话.无霜花.
无霜花只会开在雪山之下.且花期百年不遇.若是能碰上一遭.便是一生的幸运和光耀.
墨昀壑眯了眯眼.似乎觉得投來的光线有些刺目.
华霜迈开步子.向着他缓缓走來.
她的柔弱纤瘦的身形.在白衣衬托下显得愈发单薄.而她的面庞.却在逆光之下生出圈圈光晕.
那光.似乎经由他的眼睛.抵入了他的心.
他不觉伸出手.向着她.也慢慢走去.
华霜始终带着一丝笑意.还沒等他真正走到她的身旁.她便已经是走快了步.一下子扑入他的怀中.
“墨昀壑.”她突然很想叫他.
墨昀壑两只臂膀搂住她.微微喘息着.答:“我在这.”
“这就是我想带你來看的景象.好看吗.”她接着问.
“好看.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他这样说.眼神却始终停留在自己身前.沒有向前眺望过一步.
嗯.这样就好.华霜紧紧偎向他.想将自己的心情也一并传递给他.
她知道.这美丽的景色或许并不是他真正需要.
而他想要的是什么.猜度了这么久.她却依旧迷惑.
但那都不重要了.此时此刻.她才发现.自己有多爱眼前的这个男人.
不是因为他能给她带來什么.而是.他就是他.
且她也早早地下定了决心.他要的东西.只要她有.便全都给他罢.
不管结局.不问后果.
墨昀壑什么也沒说.只是手上略略有些颤抖的力道.泄露了他的心情.
..
两人回去的时候.华霜还是很不好意思.毕竟是因为她.才耽搁了大军的行程.此等事情.若是放在军中.是要按军法來处置的.
墨昀壑牵着她的手.慢慢走向人群中心.对着惊疑共存的众人道:“都下去准备好.即刻出发.”
“是.”人很快散去.都开始有条不紊地准备.
华霜对此还是颇为佩服的.墨昀壑掌管的军队.果真是铮铮的严律之师.
而更让她心中有些复杂的是.从刚才直到现在.他都沒有说过一句责备她的话.
想到此.她微垂下眸.扯扯他的袖口道:“我是不是太任性了.”
墨昀壑沒有如往常一般对她调笑或是责怪一番.而是用他依旧深的眼睛望向她.同时低低的嗓音响起:“沒有.刚刚好.”
再出发的时候.华霜也不像以往那样避讳地多了.反正经过上一次.所有的人都知道了她的身份.易容她已经擦掉.只是还穿着普通的军士衣装.行军在外.还是这衣服來的有用实在.
而剩下的路程中.墨昀壑对她的态度似乎也变了许多.经常在她专心做事的时候看向她.问他看什么.他也不说.
华霜虽然对此感到奇怪之至.但墨昀壑这人的脑袋也着实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來考量.所以.便由着他去了罢.
几日的时间一闪而过.
霖国与南国的边界是一座城池.名唤落花城.据说这里每到初秋时分.百花凋零.铺陈满地.煞是好看.也煞是凄凉.
这落花城原本是属于霖国的地界.与南国也向來井水不犯河水.但这次不知为何.南国竟不顾与霖国签订的友好条约.妄图出兵霸占落花城.继而继续北进.
落花城属易攻难守.所以当初不出几日.南国人便攻下了落花城.而后盘踞在那.接着再伺机寻求机会夺取更多的城池.
墨昀壑到达时面临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霖国的守军被逼迫至落花城以北十余里处.而那本该属于他们的城池.此刻却插着南国的旗帜.
听完守将禀报完情况之后.墨昀壑并沒有如意料中那般狂怒.他的脸上甚至看不出一丝变化的表情.连华霜在旁都忍不住赞叹起他的好定力.
简单部署了一下军务之后.临时搭建的帅营内便只剩下他们两人.
华霜问他:“是事情真的不严重.还是你不想扰乱军心.所以装成这般镇定.”
墨昀壑笑了一下:“眼睛还真是毒.不过遗憾的是.哪样都沒猜对.”
华霜努努嘴:“那你快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墨昀壑已经收敛起笑意.转为淡淡的神色:“这场仗本不难打.南国虽然近年内兵力有所增强.但与霖国相较量.还是不够分量.但他们这次却有如神助一般.不仅准确无误地探到了落花城的情况.还在援军來的路上各处设下陷阱.阻挠我们行进.换你來说.这是怎么回事.”
华霜已经明白他的意思.答道:“有内奸.”
和上次在北境一样.若是沒有内鬼.能够轻易攻破霖军的攻防线.不会是件容易的事.
墨昀壑点点头.继续道:“不过这次和北境之战又有不同.留给我们抓住内奸的时间不多.而且我们现在最要防的.是南国的进攻.”
【82】情非得已(一)
【82】情非得已(一)
叶溪这个名字,已经在所有人的心中消失了太久,久到,连他自己都快要忘记,这个名字带给他的所有的人生涵义。
斗笠应声而落。
呈现在华霜面前的,不是喜也那黝黑憨厚的模样,也不是十水那波澜不惊的面容,他就是他,叶溪,正如那时她第一次见到他的那般,俊朗,英挺,沉定。
“喜也,叶溪。十水,取十取水,当真是你。”华霜的嘴角漫过一丝苦笑。
原本还没得到求证的时候,她还抱着一丝侥幸,心想她和叶溪毕竟相识一场,也算是共患过难,他总不会是那样处心积虑算计她的人。可到现在,她还能再说什么呢?一切的一切,都已经摆在了她的眼前。
“你隐藏了这么久,做了这么多,就是为了窃取霖国的机密,从而为南国做事?”问出这些话的时候,华霜的神色语气已经恢复如常,甚至还带着一丝冷意。
叶溪嘴角扯了扯,并没有直说,更没有承认。他只是摇头,继而缓缓道:“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你不知道的身不由己。”
“呵。”华霜气笑,“我只知道,不管为了什么缘由,都不能拿国家,拿子民来开玩笑。你知不知道,你随便的一句话,一个举动,会引起多么严重的后果,会有多少无辜的百姓因此而流离失所甚至丧命?!”
她的质问,只让他微微怔愣了片刻,随机,他的嘴边浮起一丝更深的讽弄:“是由如何。这个国家,早已不是我的国家。而这里的子民,也早已不是我的子民。我的身份,被现在的皇室当做最深恶痛绝的隐秘,而平民百姓,他们更不知这世上还有我的存在,还有一个流落在外的前秦太子。你说,这一些,让我还有什么理由再去拼命守护?”
华霜一时无言。不是源于他的话的本身含义,而是她听清楚了,叶溪所表现出的另一种态度。
他对这个国家,有着太多的怨和不满。
“叶溪,前秦灭亡已经二十载。再多的恩怨情仇也都已经成了过往。我们应该关注的当下,别再让上一辈的恩怨绑住自己了,好吗?”她言语恳切,且已经下定决心,不管他是否会听,她依旧想尽最大的可能劝他回头。
可正如她已经预料到的结果一样,叶溪嗤笑一声之后,回答:“你还是太天真罢。就算我真的愿意放手又怎样,霖国朝廷已经知道我的存在,他们真的会放过我吗?”
“我会帮你,我……”
叶溪已经止住她想说的话。
“别许下这样的承诺。你高估了自己,也太高估了我。”
华霜默然。的确,她这样的身份,就算是向他许下任何诺言,谁又能担保一定会实现?不过是自己求一个心安罢了。
两人一时都陷入无话。
这份沉默是结束在墨昀壑带着一队精锐出现之后。
华霜不觉地轻叹了一声,然后走到墨昀壑的身旁。
“果真是你。”墨昀壑一身清冷之意,甚至还隐隐透出一分肃杀。
“若只是为了求证我的身份,你大可直接来问,又为何要让她来冒险?”叶溪的表情竟与他同样沉寒。
他话中的她指代的是谁,当事人都清楚得很。
华霜迈前一步,似乎想解释些什么,可却叫墨昀壑止住。
“有什么话,随本王回军营,尽管直言。来人。”他转头吩咐。
几个精壮的士兵出列。
墨昀壑料定叶溪不会束手就擒,但是他也绝不会让他再逃掉。
南秦太子,呵,他竟让此等人物在自己眼前溜走这么多次。这样的人存在一天,不仅对整个霖国,对他来说,也是个极大的隐患。
他不容许这样的事情存在。(..info无弹窗广告)
更何况,那人看向华霜的眼神,他实在不喜欢,极度厌恶。
叶溪环视了一眼周围的虎视眈眈的众人,似是无奈地轻叹了一声,不过并没有半点惊慌,而是转而问向华霜:“你故意带兵攻打落花城,又成心落败,最后再谋划刺杀赵哲,所有的这一切,都只是为了引我出来,是不是?”
他虽是问出的这些话,但语气中已经有了定决。
华霜想应一声,但是觉得喉咙有些梗塞,许久才说道:“是。”
叶溪笑了一下,那笑容落在华霜眼里,更觉刺眼。
方才她还还在怪他,假扮喜也和十水待在她的身旁,做的都是偷偷摸摸欺骗之事。可是现在的她呢?她不也是用这样称得上卑劣的手段,将他从赵哲的背后引了出来?
可是她却没有办法。
叶溪留在落花城一日,霖兵就不可能有取胜的那一天。因为霖军内部的情形,没有人比他再清楚不过。
所谓被人掐住软肋,就是如此。
叶溪还是笑,只不过眼中的痛意一闪而过。
“好,好。只要是你的选择,我又怎会反对?不过我能救得了你这一次,日后便不确定了,你要学会保护自己。还是那句,各自珍重罢。”
他话音刚落,身形就已经快速移动,以至于那几个暗卫化作的士兵根本反应不及。
墨昀壑倒是觉察地极快,待叶溪意欲逃走的时候,他已经眼明手快地准备拦住他的去路。
眼见叶溪就要在他手下落入下风,华霜的突然出现,却叫他忙收住掌风。
叶溪本就是绝顶的高手,只需这样一点漏洞,他很快趁机起身快步离开,待再看清楚他的身影之时,他已经到了几丈之外的远处。
他远远回头望了一眼,具体是什么神情旁人都不得而知,可能只有他自己才清楚,此刻在他心中升腾起的,是种什么感觉。
自从与舅公脱离关系,继而受到其追杀的那一刻开始,他在这世上,真的连唯一的亲人都已失去。即便是那个人纯粹只是利用他来光复所谓的国家大业。以前的他不在乎,因为在他半生坎坷之中,已经没有什么能让他再多介怀些什么。
直到华霜出现。
那个曾经在自己生命中留下过短暂美好的那个小姑娘,如今已经长成了大人。可没变的,还是那般的善良耿直。
为了她,触怒舅公怎样,被追杀又怎样,他都不在乎。
而现在,当她为了自己挺身而出的时候,一股难名的感动与感激,就这样盈上他的心头。
我深爱的姑娘,就算你不是真心爱我又如何。只要能像现在这样一般维护过我,我便是死,也再绝无遗憾。
叶溪彻底消失之后,华霜缓缓转过头,看向脸色已经沉冷至极的男人。
她知道,他其实在等她的解释。
可……
“回去再说好不好?我……”实在是撑不住了。
是啊,她撑不住了。
墨昀壑抱着华霜回到营地的时候,脸色已经不能用言语来形容。
全军上上下下都看出他的心情差到极点,于是都识趣地不去触他的霉头。
年过半百的军医马不停蹄地被拉过来给华霜诊治。方才华霜的话还没说完,就已经脸色惨白地倒在了墨昀壑的怀中。
当时他只觉全身都瞬间变冷。
此刻华霜紧闭着双眼躺在床上,没有一丝的活力,让他感到愈发焦急。
于是乎军医一到门口,就被他一把揪过领子拽了过来、
老军医努力平复下心情,心想着别还没给病人诊治上一回,自己先被吓得晕过去。
定下心神之后,他走到床榻边,拿过背着的药箱,开始替华霜把脉。
这段时间等得人也着实煎熬。
墨昀壑在一旁甚至都想再把这一边把脉一边捋着胡子摇头的老东西给捞起来好好质问一番。
可到底作为晋王爷的忍耐力在那,可他不能担保,再这样下去,究竟会发生什么。
就在他失控的边缘,军医终于站起身,合上药箱,对着墨昀壑拱拱手道:“恭喜大帅,贺喜大帅。”他的语气中已经待了喜色,甚至还长长松了一口气。看来他的老命是保住了。
墨昀壑现下所有的表情尽消,只余下些许的震惊:“恭喜本帅作何?”
“王妃已有月余身孕。此前虽有劳顿,但伤不及胎儿,只要从即日起好好补养,将来定能为大帅多添一个健康的小王爷!”老军医越说越激动。
本以为墨昀壑听说这个消息怎么也得高兴地笑上一番,谁知他听完这话,脸色竟比刚才还要沉上几分。
热得军医连连检讨,方才他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墨昀壑挥挥手让他下去,并且在他将踏出之前低道:“这件事情不许宣扬出去,否则……”
老军医忙一身冷汗地回道:“王爷放心,小人知道该如何做。”
军医走后,墨昀壑就一直守在华霜的床边,等她醒来。
这一等,就是一整天。
华霜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满脸疲倦,却直直望向她的墨昀壑。且看他的样子,竟像是许久没休息过一般,让她不由得一阵心疼,说道:“一直在这里做什么,我没事,你放心。”
墨昀壑却不理会她的关心,只问:“你欠我一个解释。”
“我知道,叶溪他……”
“不是他。”他的语气更沉。
华霜怔住。一更。
【83】情非得已(二)
【83】情非得已(二)
“你说的是……”她苍白的唇色愈发褪得厉害。.info
墨昀壑轻笑一声,道:“你是最好的大夫,自己的身子变化,没有人比你更清楚罢。”
华霜还想说什么,只是支撑的手臂一软,又重新倒了回去。
墨昀壑没动。
她轻喘了口气,淡淡道:“我有身孕的消息,原本是想告诉你的,只是现在境况特殊,便推迟了些。”
“真的是这样?”显然他并不相信。
华霜笑笑,眼眉微垂:“就是这样。不然,你以为我有什么目的。”
墨昀壑的眼睛被她的笑容刺得有些疼痛,他猛地倾过身子紧握住她的双肩,身体似乎有一瞬间的颤抖。
“那时我们说过,暂且不要孩子,你也是同意。”他的声音依旧紧绷。
是啊,那时他们就这个问题认真地谈过,也达成了共识,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先不考虑生子事宜。华霜的医术绝顶,也自然知道怎样让自己安全避?孕。
原本以为这件事就这样确定好了,谁知现在又生出了这样一个枝节。
华霜没忘记那时她说过的话,也记得她的承诺,但……
“我后悔了。”她说。
墨昀壑似乎没意料到她简明直接地只说了这一句,一下子有些微怔。
华霜深吸一口,看向他,继续道:“我真的后悔了。墨昀壑,你要做的事情我都无条件地支持你,不管你要的是什么。可现在,能不能,也听我一回,算我恳求你,把这个孩子留下来好不好?”她知道,以他的狠绝,若是下定决心,这个孩子定是活不了。
墨昀壑突然松开手力,直起身子,与华霜之间又有了一段距离。
与方才的怒急相比,此刻的他算得上平静至极。不久前还灼热的眼神,这时也只剩下一团浓黑,再看不到底。
“你在同本王做交换?”他的声音已没有一丝起伏和温度。
华霜又笑,只是比刚才吃力地多:“是啊,用我父亲的力量,还有我帮你做的一切,换回这孩子的命,行不行?”
行,怎么不行。
莫说只是一条小小的还未出生的生命,就算是赔上他的半条性命,能够得到她说的这些,也是值得。可,从心底深处窜出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的怒意涩痛,同时也压得他要喘不过气。
第一次,他觉得自己竟如此的无力。
“这孩子,若你愿意留下来,便留下来吧。”他最终妥协。
华霜应该高兴的,但不知为什么,一层薄薄的泪水渐渐聚集又弥散开来。
不被父亲期望来到这世上的孩子,若他或她真的出世,会幸福吗?
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一般,墨昀壑再次伸出手,俯下?身,将她收紧在自己怀中。
他低低地说:“你的孩子,我怎会不喜欢。可是现下这境况,若是我出了什么事,你和孩子要怎么安全地活下去,我又怎会安心。”
华霜的泪流的更凶了。她有些虚弱地抬起手,轻轻抚上他宽厚的背。
你在担心什么,我又岂会不知,我又岂会不忧心。可即便是这样,我依然努力地想把他留下来。因为他不仅是我腹中的骨血,他还是,你给予我最珍贵的礼物。有了他,我才真的是,什么都不再害怕。
“有我们两个保护着他,他一定会是世上最健康快乐的幸福的孩子。阿墨,别担心,真到了那一天,我们一家人,还是要在一起,永远永远不分开。”
――
叶溪终究还是离开了落花城,像以往一样,再次消失无踪。
华霜其实也跟墨昀壑解释过,她那日之所以要放叶溪离开,不仅仅是因为他自己本身,还有,她坚信,自此之后,叶溪绝对不再为南国做事。
墨昀壑也问过她为何如此判定,她回答,叶溪为了她已经和赵哲起了正面的冲突,就算赵哲不计前嫌继续与他合作,信任的程度也一定大不如从前。叶溪是南秦太子,即便是南秦早已覆国,他的底气和傲气依旧还在,这份心气,让他也绝不会再回到落花城继续在赵哲的猜疑之下办事。
墨昀壑看向她的眼神顿时变得有些幽深。
华霜笑笑,继续道,这个理由当然还不足以我为了他冒那么大的险,也不值得堂堂晋王爷吃这么多的醋。叶溪虽说身份特殊,但以他的年纪阅历,当真谋划不了所谓的复国大计,他的身后,定还有高人在。
墨昀壑的脸色这才稍缓。
华霜晓得为了叶溪这事他纠结地厉害,于是也很积极乐意地给他捋顺闹别扭的心思。
叶溪的事情似乎到此暂时画上了一个句点。
但与南国的战事还没有结束,棘手的问题依然存在。墨昀壑这几日愈发忙碌,不仅要与部下商讨战术战略,练兵这一事同样不能松懈,好多时候都由他亲自带兵训练。
每晚回来,他的身上都有掩藏不住的疲惫。
华霜看着甚为心疼。
她的身子不便,无法再多出面。自从上次亲自上阵引叶溪出面之后,她总感到一阵阵后怕。虽说那时她用药物勉力护住了孩子,但她自己的身子本身就弱,就算是用了好药,在她身上的功效也发挥不到完全,这才在那时候晕了过去。回来之后,她深知若再不注意些,即便是她的医术再好,最终很可能依旧是无力回天。每每想到此,她都会感觉到背后出了一身冷汗。
当然,这些她都没有跟墨昀壑说过。不只是心疼他连日操劳,而是就算跟他明说,除了多一人担心之外,其他的别无好处。
不过尽管如此,华霜依旧没有丝毫后悔。
那日遇到的那个神秘人物,以及他留下的那张字条,深深地引起了她的怀疑。叶溪可能自己也不知道的是,在她面前,他已经露出了破绽。当日还在临城的时候,华霜与他同处一屋,自然有机会看过他的笔迹。仅仅是这个怀疑,也够了。
后来告诉墨昀壑之后,还是经由他的提醒,华霜才想到,叶溪在信中提到的那些事情,很多都是发生在她身边,几乎不会为外人知晓。既然他这样说,就说明,他对她的事了如指掌,起码经由他人转述地十分详尽。顺着此处想下去,也不难做出假想,叶溪很可能是化作了她身边的某个人,一直在暗处观察着她。
只是后来的求证还是大大出乎了她的意料。
北境的喜也,军中的十水,原来都是他。
这样不动声色的长期潜伏,不得不说,叶溪此人,本事算得上通天。若他继续留在南国赵哲身边,此仗胜负,真的难以预料。
所以,把他从暗处引出,再设法让他离开落花城,对霖国的胜利,绝对百利无一害。
虽然对叶溪,还是有着些许疚意,但在国家百姓面前,一切都可以抛却。若是能再对叶溪说一句话,怕也只是,情非得已罢。
华霜轻抚小腹,淡淡笑开来。
能达到此成目的,受点苦怕什么。能帮墨昀壑,帮霖国取得这场战争的胜利,要她做什么,她都义不容辞。
这晚,墨昀壑回来的时候,脸上还是有浓浓的倦色,不过却多了一抹不同。
华霜在他身边这么久,他的一丝一毫的变化都看在眼里,见状,她忍不住关切问道:“发生了何事?”
墨昀壑深深看了她一眼,突然轻叹一声,将她拥入怀中。也不敢像以前一样拥的那么紧,只松松地环住,还特意避开了她的肚腹位置。
他的头埋在她的肩膀上,似乎正在为什么事情苦恼。
华霜对他这副无奈无助的模样实在陌生得很,被他抱住也开始浑身不自在,她动了动身子,问道:“究竟怎么了,你说出来,我们一起解决啊。”
墨昀壑的身体开始微微耸动。
华霜更讶异了,这下连动也不敢再动,手有些迟疑地放在他的肩上,眼中的忧色倾泻而出。
但她又不敢再问。因为她怕再问下去,他心里会愈发难受。
于是手放在原位,有些僵硬地抚住他,典型的心里干着急的模样。
墨昀壑抖得更厉害了,不多久,闷闷的笑声便从华霜的肩处传过来。
反应了好一会儿,华霜才意识到,墨昀壑这厮原来是笑得全身抖动,害的她以为……
又气又怒之下,她猛地推开他,偏过头去,不再理他。
这下换成墨昀壑好言相劝,他讨好地拉过华霜的手,低声道:“别生气,气到咱们孩子怎么办?”
华霜凉凉答了一句:“怎么办,凉拌。”
墨昀壑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也不管她闹着什么别扭,这次算是终于将她完完全全地抱在怀里。
“只不过是逗你一下,至于这么生气?”
华霜哼了一声:“也不看看怎么个逗法。”
墨昀壑点点头:“你难道不想知道我为何如此高兴?”
华霜再哼:“没兴趣。”
墨昀壑瞬时也有些意兴阑珊:“既然别人不想知道,那本王还是出去继续找那帮老家伙商量军情罢。亏得本王还兴冲冲赶来,哎。”
说着他顺势要走。
华霜明知他这又在逗她呢,但无奈她真的好奇地紧,于是赶紧抓住他,问道:“说吧,本王妃听着呢。”一更。
【84】风云暗起(一)
【84】风云暗起(一)
墨昀壑见她好奇得眼睛都亮了起来,不觉嘴角一勾,也不再逗她,便重新坐回去,说道:“不出三日,我们便可回家了。”
“回家!”华霜一听果然大喜,拉住他的手也愈发用力,却还是有些不敢相信,问道,“真的吗?真的可以回家了?”
墨昀壑摸了摸她的发,答:“嗯,千真万确。”
却也不知怎地,他的眼睛突然变得有些幽深。
华霜这时却只剩下欢喜。不仅仅是因为能回到临城,还由于,这说明了墨昀壑已经找到了破敌的方法。
“那,还需要我做些什么?”她的眼睛晶亮,直直望向他。
墨昀壑已经站起身,不过嘴角的笑意还未散去,他说:“你现在最需要做的,就是照顾好自己的身体,照顾好孩子,其他的都交给孩儿他爹吧。”
华霜脸一红。
其实作为女人来说,最有安全感也是最有幸福感的时刻,就是能有心爱的男人在一旁说,万事有他。这种感觉,比已经依靠自己得到了所有,还要来的满足。
墨昀壑向她传达完自己的好消息之后,便提步又走了出去。
华霜看着他的背影,虽说有些小小的失落,但心里确是有更多的欢喜。
他为了能告诉她这个好消息,好像真的是抛下了正事,看来他是想第一时间来与她共同分享这快乐与欣喜。
男人为了宠爱女人,有时候也会做出一些不合时宜的傻事,但这些看在女人眼里,却是比什么都来的珍贵。他能把你放在第一位,本身就是极爱极爱你的表现。
虽然,他这样子,有“玩忽职守”的嫌疑哦。
华霜觉得自己怀孕之后好像真的变了许多,这时候想到的这些,不但没有让她生出些正义凌然的“责备”,反而觉得,这真的,很幸福,很开心。(..info)
她拥着被子吃吃笑了出来。
不得不说,墨昀壑的效率还真是很高,不出一日,前方就传来消息,说是南军从落花城撤退败逃。
原本还应乘胜追击,但是霖军中很多北方来的士兵不适应南方的气候,得了当地人所说的“湿热病”。若是继续强撑着待下去打仗,说不定会有性命之忧。
如此之下,墨昀壑当即决定,就此退兵。
而且,为了防止南军肆机再次侵扰霖南边境,墨昀壑留下了带来的一队暗卫,让他们暗中监视南国动向,同时也另部分人进入边境守军之中,负责练兵,必要时领兵作战。
墨昀壑手下的暗卫个个精锐,武艺智谋不凡。霖国的守将们见此也都不反对,毕竟多了得力的帮手,对他们来说到底是有益无害。
只是他们忘记了,暗卫能够监视南国人,同样也能监视他们。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解决了南国的战事,很快,墨昀壑便带着余下的二十多万士兵返回临城。
回去的路上,华霜还含着酸梅有些含糊地跟他说:“我怎么感觉来一趟跟玩儿似的,打这场战也太简单了些吧。”
墨昀壑看了她一眼,哼了声,凉凉回道:“什么样才算作不简单。惊天动地?你死我活?”
华霜把梅核吐掉,擦擦嘴角,也用跟他一样的语气淡淡说道:“也不一定非要如此,比如,有你在,什么还是不可能的。”
墨昀壑又哼了声,眼神却没有离开她的周身。他皱着眉看着她又面不改色地吃下一颗酸梅,不觉牙根一酸,说道:“爷姑且认为你这是在夸奖罢。对了,那梅子,拿得再远一些,我闻着都觉着酸。”
华霜眼里划过一丝不太怀好意的亮光,她手拈起一颗梅子,站起身来走到墨昀壑的正跟前,递到他的嘴边,说道:“这东西都是别人认为酸,其实吃起来才不酸呢,真的。”
墨昀壑才不相信、
华霜无奈地摇摇头,接着把手里的这颗梅子又填进了嘴里。只不过下一刻,她趁着墨昀壑不备,倾身俯过去,将还染着梅子酸味的唇直接抵上他的,而后用舌尖一顶,梅子便经由她的舌直接滑入他的口中。
墨昀壑的脸意料之中地皱成一团。天知道,他最怕的味道,就是这种酸味,碰一点都不行。可眼前这个女人,在把梅子哺给他之后,一脸的得色。让他不禁又酸又恨。于是他及时地拦住了她欲退的唇舌,纠缠其一同品尝这让人也又爱又恨的味道。
直到梅子的酸味彻底将两人的口腔占据,墨昀壑才放开华霜,同时将舌下的小核吐到一边。
华霜方才被他制得死死的,自然有些气恨,但一想,他被自己整得也惨兮兮的,正好双方打平。既然如此,她就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跟他计较了!
墨昀壑转头看向突然间变得兴高采烈的华霜,不觉暗叹道,这女人的心思不好猜,怀孕的女人,唉……
行军半日之后,他们已经距离落花城很远了,而且为了安全起见,墨昀壑还是选择了来时的路程,一是那里山河湖泊较多,地形多变,很难有人埋伏,二来,从那条路走,还能看到不一样的风景。
当然这个理由,他谁都没说,对华霜,那就更绝口不提。
――
结果证明,华霜的直觉还是很准的。这场战争,哪能这么容易就结束。
当成千上万的南军从雪山脚下哪个不知名的角落冒出来的时候,墨昀壑的第一反应就是让身旁的暗卫去护好华霜乘坐的马车。然后,他一身凛意地骑上马,带领着霖国的将士们上前迎战。
既然躲不过,那就勇敢地面对。况且逃走和认输这两件事,哪一件,墨昀壑都不屑于去做。
华霜在车内已经感受到外面剑拔弩张的冷冽之意。
她紧了紧身上的外袍,思忖许久,还是决定老老实实待在马车上的好。她现在这般模样,只要别给墨昀壑添乱,相信他对此情形自然有自己的谋划和计较。
南军来势汹汹,墨昀壑带领的霖军也丝毫不惧,双方一交战,便就是血腥屠杀般的厮打。
几乎是将先前未尽兴的补上一般,所有的将军,士兵,都红着眼睛,似乎都要将敌人置于死地才甘心。
墨昀壑拉住马缰。
他的眼前跃动的是数不清的挥动着刀剑的影子,还有数不清倒下的尸体。
血迹飞溅,本是血腥无两的场面,可这所有,却都没能入得了他的眼睛。
他的视线,望向了几里之外,同样骑着红色的鬃马,也向他看过来的赵哲。
赵哲。果真是他。
墨昀壑嘴角擎起一抹冷笑。
他也知赵哲此人绝不是甘心落败的主,倒没想到,他在这里埋伏等着。不过倒也无碍,因为不管过程如何,这胜利,他志在必得。
赵哲此时心里同样有着千丝万缕的复杂心绪。原本搞偷袭这种事,他向来是嗤之以鼻不屑为之,但,这次,他却是破了例。原因便是,这次他遇到的敌人,也确实不同以往。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在与阮治淮,即阮国公交手之时。素闻霖国人狡诈,他们能在战场上想出匪夷所思的法子,但到最后确是最有用的法子,打得他们措手不及。这回也是同样,他虽然有了叶溪这一帮手,可无奈最终功亏一篑,叶溪携了那个女娃子去了之后,再也没回来,连在落花城的势力都撤了去。
没了叶溪的消息,虽说有些可惜,不过总归到不了提前认输的地步。可墨昀壑这人实在是太过奸诈,趁着他还未全力攻击之前,给他来了个先发制人。派出一小队精锐搞夜袭不说,还命人将落花城旁的宓江暗中挖开一豁口,摆明了是在叫嚣着威胁,若他们不赶紧逃离,将来势必受水淹之苦。
落花城内还有上万的百姓,许多人料定霖军必定不敢放水淹掉鹭花城。可作为指挥官的赵哲,却不允许丝毫的意外出现。他身上担负着的,是南国皇帝的希望和大业,所以,不管遇到了什么,他都要把国家的利益放在第一位,他没有筹码去赌上这一局。
还好现在,他还有反败为胜的最后一个机会。
墨昀壑,带着你的兵,你的马,一起受死罢。
――
远处。
天山半腰处。
一个身影静静立在原地,有些漠然地看向山脚下正拼杀的激烈的数十万军队。
他身上穿着极厚极厚的棉袍,时不时地还咳嗽上一两声,似乎身体很是虚弱。
有人上前劝道:“堂主,这里太凉了,您的身子受不住,还是随属下赶紧下去吧。”
被称为堂主的男子低低地笑了笑,似乎对他的关心很是愉悦,但却并没有依言而行。他再次看了一言那境况惨烈的场面,不由摇头笑说道:“你说,叶溪轻易放弃了南国这么好的一个盟友,他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手下想了想,也跟着摇摇头。
男子继续道:“什么缘由也罢。既然这个伙伴他不想要,那便由我来接替。大人若是知道了,想必也会赞同我的决定。”
手下忙小心回道:“堂主说的是。自公子走后,堂主就是大人身边最得力的人了。”
男子听到这话虽有些不悦,但最后到底还是眉头舒展开来。
不错,叶溪曾经拥有的那些东西,早晚,都会捏在他的手中。一更。
【85】风云暗起(二)
【85】风云暗起(二)
高地作战本就不是霖军的长项,而南国人,因为长期居住在这样的地形之上,自然对此熟悉得多,体力上也占了优势,几番较量下来,霖军渐渐落了下风。
而且周遭除了高耸入云的一座高山,其他地方都甚是平坦,这样看来,就算是撤退掩护,他们也根本逃脱不掉。
墨昀壑的脸色渐渐暗沉下来。
反观赵哲,脸上已露出几分志在必得的傲色。
华霜听到周围刀剑相碰的声音越发清晰杂乱,心下忧虑,于是小心地拉开马车帘子的一角,向外看去。
霖军被南国人压制地连连后退,数不清的人已经倒在了无情的剑影之下,死状凄惨。而南国人,大部分已经杀红了眼,手中的动作根本没有慢下一分。
华霜的心阵阵抽紧。
以现在的情况看来,霖军显然已经陷入了绝境。
若没有即刻的解决办法,他们很可能,会被阻在这遥遥无望的雪山脚下,再也回不到临城!
华霜咬紧嘴唇,无数个念头已经滑过她的心尖。
手上的帘子被她抓得死紧,似乎只要松下一分力气,她就失去了支撑。
终于……
她阖了阖眼眉,下定决心。
墨昀壑岿然不动的气势到底给了霖军更多的勇气,一场战争下来,主帅的沉定与否,其实才是胜利的必要条件。
可就算是心志坚定,面对着南国人猛烈的攻击厮杀,身体上也难以抵抗。
有些人甚至已然放下了手中的刀剑,有些颓然无力地望着眼前的一切。不是他们不想再打下去,更不是不想活下去,而是,他们真的已经没有任何的力气,再坚持下去了。
墨昀壑周身清冷的气息愈发强烈。
他望了望天际,远处,那里竟有些微微泛红,仿佛是被地上的鲜血沾染到,显露出一分肃杀和凄凉。
可是,在他看来,这些都算不得什么。他向来不信天,不信命,只信自己。
这样的局面,呵,说不定,恰恰是对他最有利,也是他最需要的。
他转而下令,命属下部将在剩下的人当中挑出一对精锐。早前他就已经派人回去,向落花城内的人通报了他们遭遇埋伏,想来很快会有援兵抵达。而现在要做的,便就是前后夹击,里应外合。
那边的动作赵哲怎么会不看在眼里。只是他的眼中未见慌乱,甚至还有一丝暗暗的轻蔑。
找援兵这回事,谁又不会做。
战争持续了半日之久。很快,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周围虽然刀光剑影血肉交错,但在沉沉天幕的笼罩下,也渐渐失去了原有的残忍杀戮,却蒙上了一层冰凉。
墨昀壑和赵哲谁都没下令后退,谁也都没松下一口气。
或许胜负的关键,就是现在这一刻。
突然,一阵急促的踏马声由模糊到清晰传来。已经处在濒临崩溃边缘的霖国士兵停下手中动作,猛地回头一看,怔愣片刻之下,不知谁喊了声:“援兵来了!”
这一声,将几乎失去希望的霖军又重新拉了回来。
“援兵!”“援兵!”“……”
墨昀壑脸色未变,只是心里还是稍稍放松了些。心道,这余昇,倒还是来得及时。
不错,那时候他暗中命令余昇潜入暗卫内部,随他来了南国。此行南下,于他来说,不仅仅是为了将南国人赶出边境,还有便是,他要在南部边境培植下自己的势力。日后若朝中出现了什么变故,放在南部的这一刻棋子,说不定会有意料之外的用途。
事实证明,他的预测,最后真成了落定箴言。
不过现在来说,这些还都为时尚早。
如何取得现下的胜利,才是当下最最紧要的。(..info无弹窗广告)
余昇带领着落花城内的大部分暗卫,还有几千守军,一行人骑着快马片刻不敢耽搁地赶到这里。
原本赶来的路程要远的多,不过事态紧急,他也顾不上其他,走了一条僻静险远的小路,这才及时赶了来。
不过尽管如此,天色已经全黑,对方的人数还是多于他们,这样的境况对他们还是不利。
余昇来到墨昀壑身前,也随着他眺向远处,不由有些担心道:“爷,现下可如何是好?”
他跟了墨昀壑这么多年,什么阵仗没见过,暗地里做的事说出来不定骇人到什么程度。这过程中他也渐渐成长为独当一面。可就是这样,他还是习惯于万事都依赖于墨昀壑的指示,因为那就像是事事在你心底有了一层安慰和牵引,让人感觉到无比的安心。
墨昀壑没看向他,只淡淡道:“下令,命人把南军的火把都射落。”
余昇一懔,忙应声下去办了。
下一刻,南国人感觉到数不清的箭矢向他们飞来,不过目标似乎并不是指向他们,而是……手中的火把。
一时之间,被射落的把头散落满地,而火光也逐渐减弱,最后熄灭。
大地重归一片沉暗。
相应的,方才还缠斗不休的场面,也随着停滞下来。
他们所有人,都处在黑暗的中心,分不清敌友,难以冲出这泥淖之中。
不过霖军在墨昀壑的安排之下,已然悄悄退出战场。用的方法倒是有些稀奇,早前还在临城的时候,墨昀壑就已经为每个人分发了一个特质的指腹大小的香囊,此香囊平日里看不出有什么不同,也没有丝毫的气味,而在特殊的时候,譬如现在,分不清是敌是友之时,用手捏开香囊,里面就会飞出一只不知名的飞蛾。将领们会拿出另一只不同的香囊,将其捏碎,便会有一种极轻淡的香味散发出来,这种味道人类根本闻不到,而飞蛾却对这种香味十分敏感。他们会寻着这味道而去,带着人向着特定的方法寻去。
这种情况在军营的时候已经训练过多次,所以实践起来根本没有任何难度。
可怜南国人,在不知不觉中,却没发现霖军早已退出了这片战场。
赵哲对这情况也十分地恼怒,他有些气急地吼道:“火呢?给本将军点火!”
原本他们带的火种也是足够,但是只要他们一点燃,便会有箭准确无误地射来,如此,再多的火种到最后也成了无用。
赵哲眼见大好的情势就这样付诸东流,不觉一口心血涌上来,但当着属下的面又不好发作,只好严谨牙关,阴沉着声音说道:“撤兵。”
部下大惊:“将军,此时撤军,便是给了霖军喘息之机啊。”
赵哲狠狠看向他:“难道现在本将军还能让这天地瞬间变亮不成?废话别再多说,赶紧鸣金收兵!”
部下虽然不甘心,但老将军都这么说,他们还能怎么做。
一阵略显急促的号角声已经响起,南国人一听,也忙都向后撤退。
只是黑暗之中,由于慌乱,不少人发生拥挤踩踏,不过这些倒是无大碍,最致命的,还是在他们即将到达之前,不知从哪里滚落下来的巨石,源源不断的巨石,就在他们面前坠落,崩裂。
片刻之间,原本有些寂静的场地,这时瞬间被惨叫声、骨头断裂声和皮肉绽裂声替代。
赵哲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顺手拉过一个手下,焦急地怒吼道:“发生了什么?究竟怎么回事?!”
手下一时也被这变故弄得有些懵了,哪还能回答他的问题。
赵哲猛地松手,手下便一个踉跄倒在地上。赵哲狠狠一闭眼,心中滑过千般的不甘不愿。
他已经有了预感。
他的一世英名,半世戎马生涯,今日一战,似乎都将化作乌有。
一夜过去。
当明媚的日光再次射照到大地的每一寸角落,暖暖的气息也扑面而来。
但再定眼向昨日的战场望去,只一眼,便谁都不敢再看。
太过血腥,太过惨烈。
南国人昨晚已连夜撤退,或许他们许久许久之后都不知道,为何原本掌握着大好形势的他们,会一夕之间败得这样惨。
而赵哲回去之后,却在不久之后明白,为何当日墨昀壑面对着实力悬殊的他们,会那样的震惊沉定,会那样的不顾一切命令霖国士兵冲上去与他们拼杀。
因为那时的他在等,他在等待夜幕的降临。
只要黑暗抵达,再来论胜负,便不是他赵哲能够掌控的了。
可是那时的他,被胜券在握的傲气模糊了往日的冷静判断,最终犯下了这样大的错误。
真是……棋差一招啊。
——
这边霖国人,也有很多人没有想到这场战争竟会是用这样的方式结束。
当听到巨石滚落,南国人哀嚎的那一刻,他们心中不是没有激动,不是没有喜悦。可在那些背后,也隐隐生出了一丝难以说出的哀戚。
同样都是人,都是为这个国家出生入死的这些人,本质上还是会有一种惺惺相惜的感情。
打仗时虽然恨不得将对方置于死地,可在事后想起,却总有种哪日不知就轮到自己的一种感伤。
不过死里逃生的这种感觉,很快便将心中那多余的想法给掩盖了去。
虽然这一仗他们损失的也相当惨烈,原本出发时的二十多万人,到最后抵达临城时,只有寥寥的数万。一更。
【86】如果天意
【86】如果天意
来城门迎接的阵仗还是一如既往的壮观,不过相较于往次的激动兴奋,这回,霖军上下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情绪。或许是还没从不久前那惨烈的一仗中解脱出来。
皇帝照例对墨昀壑说些慰问之语,原本都一笑置之的这些话,今日听来,怎么都有些刺耳到难以忍受。
父皇,如果在战场时能得到你的一丝支持,我的境况,从来不会那么艰难。可是你的慈爱和不忍心,向来都不会给予我一分。
回到王府时,再见到全府上下出来迎接的下人,墨昀壑没有心思去应付他们,径直走过去去了书房。
华霜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远去,不久之后轻叹一声,对着面面相觑的下人们道:“王爷这是累了,你们都下去罢。七叔,记得准备好梳洗的用具。”
“是。”“是。”
下人们倒是不疑有他,纷纷下去办了。
却只有七叔,待他人都走尽之后,才到华霜的身边,低声问道:“王妃,爷他……”
华霜对他笑笑,道:“无碍。七叔,我知你是真心关心他,日后的一切,便都劳烦你多费心了。”
“王妃您……”七叔一惊,显然对她的话一时反应不来。
华霜摆摆手,示意他下去。继而又轻叹一声。不明白的,早晚也会明白。
走回主院时,华霜再看这一片院落,竟也觉得有些物是人非的意味。
她嫁给墨昀壑这么久,好像待在府内的时间相对的来说并不多。整日地跟他出去奔波,虽说有些冒险,但是现在来看,她是真的有些庆幸。庆幸这段短暂美好的时光,他们能够这样度过。
丫头高兴着来给她换衣梳洗,面上是掩饰不住的欣喜之意。
华霜无奈地笑笑,倒也任由她去倒弄了。
自从有了身孕之后,她就变得特别易困易乏,待换上干净的衣物之后,她便轻轻打了个呵欠。丫头眼色极利,忙去把床铺整理好,而后便扶华霜去休息。
睡前,华霜对丫头说道:“若是王爷来,切记把我喊起来。”
丫头忙应了声。
她这才安心睡去。
这一觉睡得其实并不安稳。梦里,许多巨大的滚石坠落,压得她整个心口整个人喘不过气,一阵急促的喘息之后,她醒了过来,满头汗水。
“来人。”她想喊人来喝点水,可是嗓音有些沙哑。
不一会儿,一杯温热的水便递到她的面前,她刚想这丫头倒是机灵,谁知一抬头,她却倏尔愣住。
“怎么,只不过半天时间,就不认识了?”墨昀壑保持着端水的动作没动,眼里带着揶揄的笑意。
华霜的耳根不觉一红。不过心里倒是松了一口气。
这人,还知道开玩笑,看来心情好些了罢。
喝完了水,华霜靠在床边,墨昀壑则走下去,放下水杯,却又端来一个小碟。
华霜定睛一瞧,可不就是这几日她分外爱吃的酸梅子。
“你不怕酸了?”她有些惊讶地看向他。
墨昀壑又是那种笑:“你不是给我治好了嘛。”
想起“治疗”的方法,华霜的脸又红了。
稍稍休整过之后自然又是大宴。
在去宫中的路上,华霜还忍不住抱怨起墨昀壑:“都是你,害的我睡过头,没打扮好就匆匆赶来了。”
墨昀壑看着她气呼呼的脸笑了笑,道:“这样子已经够美了,不必太多缀些花哨。”
华霜还是有些介意,她介意的倒不是自己真的不漂亮会引来别人的嘲笑或是什么,她介意,只是因为她现在是晋王妃的身份,所以千万不能给晋王府,给他丢脸。(..info)可是转眼一瞧,身旁的男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好吧,算是她又想多了。
这次再来赴宴,墨昀壑事先还跟她约法三章,无非就是不许喝酒,不许去人多的地方凑热闹,总之就是万事小心。
晋王爷话多的程度,惹得华霜都忍不住暗暗翻了几个白眼。
什么时候,高冷无双的晋王爷也跟操心的老妈子一样围着她说这说那,她可实在是不习惯。可只要稍稍表现出一点不耐,墨昀壑的脸立马就沉下来,她只又得装作很虚心很认真地受教。
好容易来到宴会的大殿,墨昀壑先把华霜带到位置上安顿好,而后便起身去和几个朝中的官员谈话应酬去了。
华霜见四下没人跟她聊聊天,实在无聊得很,便想着起身去找曼婷她们。谁知刚一起身,就接收到了来自某一处的警告目光。
华霜吐吐舌,连忙又退了回去。
不过不多久,沈曼婷先找了她来。
又是多日不见,两个朋友自然是互相想念地紧,互相问候了几声之后,华霜便问道墨昀阡近日的情况。毕竟当初是墨昀壑从他手里夺下的这兵权,她又哪敢奢望墨昀阡没有丝毫的芥蒂。更何况他们两人的情况已不比从前。
说起这个话题,沈曼婷的脸色不觉暗淡下来,她咬了咬唇,缓缓说道:“他最近是愈发让人琢磨不透了。三嫂,我倒宁愿他像以前一样对我冷言冷语,也不愿他如现在一般,让我根本看不出他半点的心思。”
华霜皱皱眉,心里竟有些不妙的预感:“究竟发生了什么,你快于我道来。”
“那日三哥带兵出征之后,他……生了一场大病,烧了好几天才见好。那几日我在他身旁时时伺候着,却没听见他说过一句生气抱怨的话。待他病好之后,就几乎不再见我了。偶尔遇到一两次,他也不像以前一样把对我的不满全然发泄出来,整个人……阴沉得可怕。”
要沈曼婷说出这种话,可以想象得出墨昀阡现在究竟变成了什么样子。
华霜的眼睛在场内一扫,果然看见了墨昀阡。只是他旁边站着的人……墨昀壑,两人似乎在交谈着什么。
她的眉头皱的更紧。
要说现在这两人的恩怨,根本到不了握手言和的这一步。墨昀壑倒还有可能,可是依照墨昀阡以前的性子,他必定是不会跟墨昀壑说一句话。可看现在的情形,他真的变了许多。
有时候人改变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变得太快,变得也,让人也认不出来。
沈曼婷似乎还在为其他的事情苦恼着,只见她有些不安地绞了绞手,最终像是下定决心一般,轻轻吐出一口气,然后对华霜道:“三嫂,其实还有一事,我放在心里好久了,一直找不到机会与你说。我想,你应该知道。”
华霜有些不解地看向她。
沈曼婷抿了抿唇,垂下眼眸,说:“我怀疑,如兰她,现在就在临城。”
如兰。付如兰。
华霜的心口一滞。
这个名字已经许久没有在她的耳边,在她的生命中出现过,以至于她都快要忘记了,这个人的存在,将会给她带来些什么。
她强抑住心中的起伏,出声问道:“为何……为何这样说?”
沈曼婷能听出她声线中的颤抖,她又何尝不是,当初生出这分猜测的时候,她自己都努力压抑住自己狂乱的心跳。
“当初如兰在北境失踪的消息,我也听说过。虽说一直担心着,但这段时日我自己都有些应付不暇,便没多想。只是墨昀阡他发烧的时候,嘴里喊得名字一直是如兰,我原本只是以为他对如兰用情太深,才会无意识地喊出她的名字。但是后来,我在他书房的架子上,发现了一封书信。”
华霜端起桌上一杯酒,放在唇边,听她继续讲下去。
“那封信上没有署名。可是我和如兰这么多年的交情,她的笔迹,我怎会认不出来。墨昀阡更是。所以这封信,是如兰传来的,而且时日应该不短。这就是说,墨昀阡和如兰有着联系,如兰并不如我们想象的那般,真的消失无踪。”
华霜的手微微一颤,酒水沿着她的指尖滴落下一些,此刻,她真的需要些刚烈的酒来压抑住她的胸腹中那团不安的所在。可是左手触及到肚腹处,她还是停住,放下了酒杯。
沈曼婷握住她有些冰凉的手,有些担心地说:“三嫂,我知你心里难受。可是,我想,三哥他……也许并不知如兰的下落。”
曼婷,连你说的时候都这样犹豫,我又怎可自欺欺人。
若是付如兰真的就在临城,且和墨昀阡保持着联系,凭借着墨昀壑的势力,他又怎会不知。
一切的一切,都只不过是这两个男人在做的障眼法罢了。
他们之间的较量,开始于朝政,其实早远远不止于朝政。
他们想要的东西是什么,自己知道,却成功地让她们蒙在鼓里。
华霜感觉到周身一阵阵地发冷。
再看向场中的那两个男人时,不知为什么,在他们身上,她竟能感觉出一分令人生寒的气息。
这分气息,不管沈曼婷试图给她传递多少的温度,都难以抹灭。
她撑着桌子,抚住自己的小腹,缓缓站起身。
方才在她身上表露出来的惊诧和错乱,此刻也都全然不见。
她一步步地走向墨昀壑,像是要走向,一个结局,一个末日……一更。
愿等再见
愿等再见
亲爱滴妹纸们,今天是12月1号,是新的一周,也是新的一月,大家有木有很开心呀?
这段时间每天12点准时更新对我来说几乎就是个奢望了,不过这次粗来,是来告诉大家一个不算太好的消息。咱们都镇定一下,继续往下说。
其实也没啥啦,就素因为个人原因,12月和1月的更新会暂时停下,明年的2月1号会准时再恢复更新。
说到这,我知道有很多人想抽死我,好吧,来吧,都朝着我来吧,绝对不躲。。
开个玩笑(*^__^*)
其实原因有几次也提到过了,学习压力有些重,而且还要忙着各种考试,加上最近灵感实在不咋地,每次写都觉得很难受。.info总之最近的生活一团乱糟糟。
本来写这本书之前俺已经下定决心,就是不到万不得一定不会断更,会一直写下去,结果现在,好像就已经到了万不得已。.info[]
嫩家作者现在大二,在一家985的学校混日子,大一的成绩虽然说不上太差,但跟入学时候的成绩实在差的太远,搞得对粑粑麻麻很是愧疚呵。每次麻麻在电话里叮嘱我说要好好学习,不要因为写小说分散太多精力,我都很自信地跟她说,没事,嫩闺女两样兼顾地过来。结果的结果,还真是有些影响。。因为每天想着更新,所以上课的时候在想,自习的时候在想,有时候熬夜到晚上快12点才能更新上,实在不可谓不苦逼。
不过这些想想也没啥,俺还算得上年轻吧,虽然过不了多久就朝着奔三的目标去了,熬点夜多干点事也没什么大不了,可是麻麻还是担心啊,整天的劝我不要压力太大啊,一下子做太多事做不过来啊,巴拉巴拉好多好多。那时候我还觉得有些烦,但现在想想,真是金口玉言啊金口玉言。
所以捏,为了明年能回家过个好年,俺还是决定,先学习吧哟喂。。
我知道你们又想抽我了,来吧,这次我张开我的虎背熊腰,迎接着你们。
在网文圈混了这么久,俺也知道断更对一个作者来说是个大忌,基本上最后就算恢复更新也没啥读者了,俺想想也觉得后怕。但是也素俺自找的啦。如果过两个月又亲爱的还记得这部小说,就请再回来看一看吧,像标题说的,愿等再见,我愿意一直等着你们。
最后,想说一下关于《凤谋》的进度问题。
当初设定的字数是在80万字,现在看来,这个数字只会多不会少。所以至少还有30万字的内容俺还没写otz.
剧情方面,大家看到付如兰这厮又出来,就知道又要开始虐了。。前面肯定有人会觉得墨昀壑的种种行为实在匪夷所思,在后面也会一一做出解答。前面埋得伏笔其实挺多的,都是为了后面的虐点呀哟喂。还有华霜的孩纸,我的本心嘛,咳咳,亲妈的心嘛,你们懂得。反正发展下去争取让剧情更合理些。
关于结局的问题,前面有妹子问过我,我回答说会让大家满意。出来看文的妹纸大部分都是希望能看到一个完满结局的,这一点我也是一样。不过有的时候吧,你们懂得吧。。好吧,我会在小说前面弄一个投票,看看大家想要什么样的结局。如果投票人数没有或是太少,就按照我想的来吧哈。
最后的最后,在这里道一声歉意,真的很对不起一直以来追文的等文的妹纸,虽然嫩们都是安静的美女子,但是我都知道嫩们啦^_^还有很感谢你们的陪伴,这六个多月的时间,真的很美好,很灿烂。
希望每一个人都能过得开心,幸福。
2014年12月1日
鹭鸣逍逍一更。
【87】如果天意(二)(2.1第一更)
【87】如果天意(二)(2.1第一更)
墨昀壑见华霜向这走来,似乎是一惊。但随即将手中的酒杯放下,径直向她走来。
“不是告诉你安心待着,偏生要这么不听话。”他拢了拢她身上的外袍,语气虽有责备却更像是宠溺。
华霜直觉想退开一步,却不经意间迎上了墨昀阡略带探究的目光。
她不好再退,握着系带的手却隐隐有些发抖。
定了定心神,她抬眸,问向墨昀壑:“老远见着你和六弟相谈甚欢,我和曼婷都好奇得紧,这不就赶来瞧瞧。”
恰在这时,沈曼婷也跟了上来,扶住了她的臂弯。
“是啊,三哥。我和三嫂被你们晾在一处,怎么,现在连做抗议的机会也不给我们了?”沈曼婷轻歪着头,语气似有撒娇似的不悦。
墨昀壑笑道:“你三嫂身子不便,她自己不注意也就罢了,你竟也跟她一道胡闹去。”
沈曼婷还不知华霜有孕的事,这时候便有些困惑,微皱眉问华霜道:“三嫂,你哪里不舒服?”
华霜轻拍了拍她的手,眼角却不自觉掠了一眼墨昀阡,而后淡笑答:“无碍,只是舟车劳顿罢了。他们男人在这里谈论正事,我们女儿家还是不便打扰,曼婷,随我去那处罢。”
说着,她将墨昀壑虚搭在她肩膀的手拂了去。
墨昀阡这时不再沉默,他走过来,伸出手,将沈曼婷困入怀中。
“三嫂既身体不适,我们又怎可再叨扰。臣弟先告退了。”他的眼眉微微下垂,带着分说不出的阴鸷。
他的力道极大,沈曼婷忍不住皱紧眉想挣开些许,臂上的大掌却没动摇分毫。
见此,墨昀壑也点头,道:“也好。”
墨昀阡便携着沈曼婷先行离去。
看着他们的背影,华霜不知怎的竟生出一丝凉意。
墨昀壑的手从方才就一直扶在她的腰间,此时自然也发现了她的反常。他将下颌轻轻抵在华霜额头,低声问道:“是不是哪里又不舒服?出来时没服药吗?”
在外人面前,特别是在这样的场合,华霜有些不适应他的这般亲昵。稍稍退开些许之后,她淡淡答道:“安胎药一直在吃,我的身体也没有大碍,不用担心。”
墨昀壑想看向她的眼睛,却再次被她躲开。他还想问些什么,却只听大太监一声,晚宴开始了。
坐在席间,听着周围丝竹声悦耳,眼见舞姬姿态动人,华霜眼底的空洞却越蔓越大,难以尽收。直至皇帝朗声传唤墨昀壑,她才回过一丝神。
身边的男人稳步走出,走至场内,一甩衣袍,利落跪道:“儿臣在。”
华霜的眼神便落在他的身上,再没移开,连皇帝接下来说了什么都没听清楚。
宴后,墨昀壑轻搂住她,从席间众人面前走过。
眼前好似闪过人们眼中的惊羡,敬畏,还有隐隐的不可置信。华霜只淡淡瞥过一眼,便复又低垂下眸,将看到的一切,想到的一切,全都抹去。
回到王府之后,华霜对墨昀壑道:“这次回来算是大难后生,明日我想回去见见爹和哥哥,好不好?”
墨昀壑凝向她,想了想,道:“嗯。你也受了惊吓,回娘家定定心神也好。不过明日我还有事,便不能与你同去。”
华霜扯扯嘴角,道:“哪能每次都让你陪同,让别人看了也笑话。你便去忙,我去去便回。”
墨昀壑看着她的瞳眸闪了闪,似乎还有什么话想说,但到最后却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只道:“让丫头侍候你休息罢。你现在的身子不能多劳累,做娘亲的人可得多担心点。”
华霜长长的眉睫一动,点了点头。
——
越王府。
沈曼婷随着墨昀阡回到王府,路上却一句话都没有说出口。
王府的管家见两人回来,忙迎上前去,准备引着墨昀阡回书房。沈曼婷也微微垂下眼眸,静待着他的离去,毕竟,成亲这么久以来,分房睡已经成为他们之间甚至整个府内心照不宣之事。
谁知墨昀阡的脚步却久久没有迈开。
沈曼婷心里奇怪,便抬头一瞧,猛然迎上的就是一道带着满满讽意的目光。
她的胸口一滞。
墨昀阡嘴角漫出一丝嘲弄的笑意,道:“方才与三嫂说的欢,到了本王这里,竟然连一个字也说不出了吗?”
沈曼婷深吸一口气,道:“王爷不想听臣妾说话,臣妾又何必兀自多生烦扰。”
墨昀阡将似有似无的笑意全然隐去。
周遭还有许多下人在,沈曼婷看着自己的脚尖,觉得后背密密麻麻的全是细针扎下去的感觉,痛,却还能忍受。
她也不说离开,因为她深知,若是墨昀阡不发泄地彻底了,稍后说不定还会多生出其他的事端。长久以来,她能做的,要做的,不过就是两个字,等,忍。墨昀阡心中的气恨,若是非要找到一个出口发泄,她便是最合适不过。
只是想象中更加激烈的嘲讽没有到来,一股带着狠厉决绝的力道突然攫上她的腕间,几乎将她拽了个踉跄。
被墨昀阡半拉半拖着走向后院的路上,沈曼婷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痛呼,也将欲出的泪水逼回眼底。
她的这番忍耐,落在墨昀阡的眼中,却仅仅换来了一句:“沈曼婷,你的模样真让人觉得恶心。”
终于,眼前还是一片模糊。
被蛮力推倒在大床上之时,除了后背清晰的刺痛,沈曼婷分明听到有什么被碰碎的声音。只不过这东西是什么,她还来不及细究,一股天旋地转的带着毁灭气息的力道将她牢牢困住,再也无法逃脱。
“要本王说多少遍,你这个女人才会明白,你只不过是本王巩固势力的工具,若是本王不愿,你便什么也不是。即便是这样,你竟还是敢违背本王的意愿,肆意妄为!”
沈曼婷想努力睁大眼睛,看清楚上方男人的面庞,那曾经出现在自己梦中,存活在心中的那个洒脱骄傲的身影,她真的很想再看一次。她已经用了很多来换,为什么,还是不肯给她这个机会?
她突然轻笑了一下,微微撇开了头,道:“墨昀阡,让我猜猜,你究竟在怕什么。三哥已经回来,不仅意味着在朝堂上与你争斗,还有,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呢?”
她咬了咬牙,忽略手腕脚腕传来的更深的刺痛。
“你极力地隐瞒,极力地羞辱我,为的,怕就是那个人罢。那个,你藏在心里,却一直得不到的人。以前你得不到,是真心未托,现在,呵呵,你根本已经渐渐没有了心。没有心的人,又怎么可能抓的住别人的心。你一辈子,都别妄想能如愿……”
她的话音还未全落,已经教一阵凌厉的掌风止住。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墨昀阡只觉得要被气疯了,全身的戾气却化作更轻的话语,慢慢在沈曼婷的耳边展开。
沈曼婷想擦擦流出嘴角的血丝,碍于手被掣住,倒也作罢。她顿了顿,又笑笑,扯动了红肿的脸颊也不在乎。
“墨昀阡,承认吧,你是在迁怒。你得不到心中所爱,你对你父皇和母妃怨恨至极,却又恰恰不能在外人面前表露出分毫。所以,你恨我,很恨我是吧。”
墨昀阡整个眼睛烫红,吐出的话语却愈发轻缓:“你也知道。”
沈曼婷再笑:“我为什么不知道,你忘了,我是当朝宰相唯一的女儿,这世上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又是我得不到的。你,不过是其中一件而已。”
屋内静寂了一瞬,忽而一阵低笑声响起,带来悚然的气息。饶是沈曼婷镇定,这是也不觉生出一层冰凉之意。
“很好,既然你这么说,本王也不必再多顾虑着以前的情分。日后种种,也别怪本王绝情。”
沈曼婷终于直面向上方的男人,只不过这次,他带着狰狞笑意的面容没让她害怕,却让她生出万分的凄凉。什么时候,他们之间竟成了如此。如果可以,她想抬起手,摸一摸男人的脸,想看看,同样一张容颜下,人的心到底发生了怎样的变化。他,还是不是原来的那个,会逗她,会笑她,危险十分的时候会救她于危难的那个人。
可是不能。
墨昀阡没给她机会。
承受着十分痛楚的时候,沈曼婷的意识像是脱离了伤痕斑斑的身心,飘忽到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那里,有着纯澈的溪水和无垠的草地。
一个穿着浅粉色衣裙的小女孩,扑着水洗掉脸上的灰污。一个青衣的男孩子,翘着腿坐在旁边,浅笑着看她笨拙地动作。
“从来没见过你这么笨的人,被狼狗追还硬是往平地上跑。”男孩子叼来一根草,很是不屑地说道。
女孩用袖子把脸上的水一抹,气呼呼地反驳道:“都是你坏,你看着狗追着我跑,也不来帮我。”
男孩子用修长的手指将另一根细草打了个结,递过去,漫不经心地说道:“别哭了,小爷我哄哄你。”
女孩脸一下子噔红,手却七慌八乱地覆上眼眶,愈发羞恼道:“谁哭了,墨昀阡,你别诬赖人。”
……
他们好像还说了什么话,但视线渐渐远去,很快便看不清楚。
一对青春烂漫的人,一处美丽至极的景,像是最高超的画家手中的笔勾勒出的这世间最美的图画。
那么美,那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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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大家,我回来啦,再见大家真的是太激动了╰(*°▽°*)╯今天会有三更一万字奉上,谢谢还在看文的亲,内牛满面。一更。
【88】如果天意(三)(2.1第二更)
【88】如果天意(三)(2.1第二更)
第二日华霜很早便去了国公府。(..info)
阮国公上朝还未归来,两个哥哥也都公事在身,整个国公府内便只有下人忙进忙出。可饶是如此,一踏进家门,华霜还是觉得心里堵着的一块硬石暂且落了下去。
孙嬷嬷还是在后院的小院里,见着华霜回来,高兴劲儿自是不多说,忙拉着她坐在院里的石凳上,噙着笑意忙活开来。
华霜过意不去,也拉着她坐下。孙嬷嬷原本不肯,华霜只好说有要事与她相说,这才安心坐了下来。
华霜微微深吸一口气,而后将自己怀孕之事道了出来。
孙嬷嬷一听几乎愣在远处,好久才反应过来,高兴得差点说不出话:“小姐,小姐,终究是听了老奴的话……太好了,太好了,夫人在天之灵也有安慰了。”
华霜弯了弯唇角,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待孙嬷嬷从惊喜当中渐渐平复下来时,她才道:“这事,我只告诉了嬷嬷一人。原本……只请嬷嬷切莫告诉他人,替霜儿守住这个秘密。”
孙嬷嬷万分不解:“小姐为何不告诉老爷和少爷?若是他们知道,定是比老奴还要开心呀。”
华霜摇摇头,涩然道:“不是霜儿有意隐瞒,却是时机不好。嬷嬷,就当霜儿求您了。”
孙嬷嬷虽与华霜也分别了十余年,但对她自小的性子了解得很,知道她有主意又倔强,于是只好道:“小姐想怎么做便怎么做罢,老奴都听小姐的。小姐能将这事告诉我,怕也是想找个能说话的人,小姐有什么话便说,老奴都听着。”
华霜轻轻拉住她的手,眼眶一片酸涩。
――
朝堂散去之时,墨昀壑走在百官的前列,身旁了无一人。再看远处,墨昀阡周围随着几位官员,相谈的倒为欢畅。
他微不可察地轻嗤一声,脚上的步伐却丝毫未乱。
只是突然,一双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墨昀壑眉头轻皱,随即停下了脚步。
回头。后面的人是……阮国公。
墨昀阡对几人的奉承式的讨好并不多感兴趣,应付几句之后,便挥挥手让他们散去了。紧接着,他的目光落在前方,落在墨昀壑与阮国公的身上。瞬间,一道暗光在他眸中划过,且坠落在深处。
“岳父大人。”墨昀壑一瞧是阮国公,忙拱手行礼。
阮国公只赶紧扶住他,道:“王爷可折煞老臣了。”
周遭还有人经过,墨昀壑也不再拘礼,而后与阮国公并排向前走去。
“王爷可在为皇上的决定而心怀不甘和难过?”阮国公也不拐弯抹角地寒暄,只开门见山问道。
墨昀壑一听却甚为诧异,在他看来,阮国公向来谨慎,万万不会如此直白地问出这样的话。可又见他目光镇定,手轻捋胡须,像是问出再平常不过的话一般。
于是他便压低声音回答:“岳父怕是多虑了,本王并无此想法。”
阮国公笑着点了点头,接着道:“皇上把兵部和户部的权力移交给越王爷,其实未必不是什么好事。王爷不为此介怀最好,若是真的不甘心,老臣倒还有一法子,能让王爷出一口气。”
墨昀壑面上从容未变,心中却激起一层层的惊骇,他无意识地扫了一眼周围,而后用更低地声音问道:“岳父这话是什么意思?”
阮国公顿了下,而后笑道:“看来确是老臣想多了,王爷想必自有主张。如此,老臣也不再多说,只望王爷知道,万事不到最后一步,便还不是尘埃落定之时。”
说着,宫门口已到,阮国公登上了马车,只留墨昀壑一人还在原处。
待国公府的马车渐渐远去之时,墨昀壑才像是有些明白了什么。譬如,阮国公这几句话中的深意,再譬如,他这样说这样做的目的。(..info)
马车上,阮国公眉目轻阖,喉间却叹了一声。没有人比他更知道,今日这番举动的后果究竟是什么。不过很快他便又冷静下来,因为他也深知,从华霜成亲之日起,一番惊涛骇浪已经渐渐凝集,只等时机成熟一齐爆发。既然如此,他又为何不趁着现在多做些什么。不为别的,只为华霜。
――
回去的路上,墨昀壑让马夫在一处停下,自己下车之后便很快消失了踪迹。马夫也是训练有素的暗卫,见此未生出丝毫的怀疑,独自赶着马车回了王府。
如往日一般,墨昀壑换了装之后便更深地隐入闹市之中,再也寻不着身影。
――
阮国公回到府中时,有下人来报说是小姐已然回府。阮国公自是高兴,但又细想一番之后,心里倒觉得有几分的不妥。
华霜听闻阮国公回府,便从孙嬷嬷处来到厅堂,见了阮国公。
将下人都屏退之后,阮国公才问出:“霜儿,是否发生了什么事?”
华霜心里一惊,但面上却还如常,反问道:“爹爹为何如此问?”
阮国公道:“以你的性子,若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必定是不会轻易回家的罢。放心,有爹在这,任何的话都说出来,爹给你做主。”
华霜坐在椅子上,看着自己的脚尖,一时竟说不出话。
不错,她回来,哪是向墨昀壑说时的那么简单,仅仅因为出征一次生出后怕。即便是有,她也不可能拿这种事来叨扰阮国公,让他徒生担忧。她此行的目的,说到底还是为了……可阮国公的这番话,却硬生生地让她的心刺痛起来。
“爹,你……怪不怪女儿?”
阮国公这时倒奇怪起来:“这孩子,说什么怪不怪。跟爹说实话,究竟发生了何事?”
华霜深吐一口气,然后站起身,向着阮国公一拜,道:“女儿就是想爹爹了,其他的事,女儿自己都能解决,爹不必为女儿担心。今日本来也应留下与爹一同用饭的,可实在王府内还有事,女儿就先告退,日后再来看爹。”说完,她连阮国公说什么都没再听下去,直接走出厅堂。
阮国公没追问,也没喊住她,只是目光也随着她的身影离开。
过了许久,他才唤来下人,传见孙嬷嬷。
走出国公府,华霜抬头望了望远处的天空。天气很晴,很干净,很美。但压在人的头顶,竟也觉得有些喘不过气。
华霜抬起手捂住胸口,可是里面的刺痛却怎么也消散不去。
她方才做了什么,差点做了什么,现在想想,真是后怕至极。
她的人生已然如此,若是不出所料,日后会是什么样的结局,几乎可以断言。那么,她又怎么,怎么可以,将深爱自己的亲人也拖入这方泥潭?
跟在旁边的管家见华霜的身形有些不稳,忙上前扶住,担心地问道:“小姐,可是身体不舒服?”
华霜摇摇头,勉力笑道:“我没事。爹爹近日可都还好?刚才出来得匆忙,还没来得及问过爹爹。”
管家闻言轻叹了一声,回道:“老爷这些时日不知是怎么了,总是在书房忙到深夜,老奴去催了许多次也不见听。再这样下去,老奴深怕老爷的身体撑不下去啊。”
华霜咬了咬唇,问:“可知爹爹为了何事如此?”
管家想了想,摇摇头,道:“老爷的事做奴才的岂敢过问。只不过……”
回到王府之后,华霜没让下人随在身旁,只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个多时辰,不知在做些什么。不久,一只灰色的信鸽悄悄飞出晋王府,没入云端。
墨昀壑一回来便直接到了华霜的院子,听下人说华霜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许任何人打扰,心下便生出奇意,将门口的下人都挥退之后,推门进了去。
屋子里有些暗。华霜把遮光的帘子都拉上,所以显得有些昏黑。
墨昀壑四下打量了一眼,这才看到坐在梳妆台前的华霜。她在想什么很是出神,连他进来了似乎都不知道。
他走过去,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轻声问道:“在想什么?”
华霜对他的突然出现还是有些惊诧,不过很快便恢复常色,回道:“没什么。只是在想以后的一些事。”
墨昀壑在她身旁蹲下,大掌轻轻抚上她的肚腹,面露爱意,道:“听别人说怀孕的女人总爱胡思乱想,现在总算是相信了。”
华霜笑了笑,不置可否。
墨昀壑又抬起头,对她说:“今日朝堂之上,父皇将我兵部和户部的职位,都转给了六弟。”
华霜并未惊讶,只用手轻抚他的鬓发,问道:“是何缘由?”
墨昀壑似乎很是享受她的抚摸,惬意地闭了闭眼,很是随意地答:“现在我手下有数万兵力,父皇以为,让我专心练兵是为最好。”
华霜的手上一顿,道:“父皇这么做,怕是决心要扶植六弟了。你虽有战功在手,日后也得多多留心。今日的六弟,莫说是我,怕连你也看不透了罢。”
墨昀壑点头:“你总是看得这么通透。放心,有任何事都有我在,你只要安心生下我们的孩子,其他的一切都不必挂怀。”
华霜还是淡淡笑着。
墨昀壑起身要走,却突然想起了一事:“今日你见到岳父,将怀着身孕的事告知他了吗?”
华霜的手指有些收紧,但笑容未变:“尚未。离开的时候匆忙,还没来得及告诉爹爹。怎么,希望我告诉他吗?”
墨昀壑也笑:“说什么话,作为孩子的外祖父,这样大的喜事总该早些知晓,也让老人家多高兴些。”
华霜垂下眸,只有长长的眉睫微微颤动。
“知道了。”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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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今天的第二更,稍后会有第三更滴~一更。
【89】如果天意(四)(2.1第三更)
【89】如果天意(四)(2.1第三更)
夜深。(..info)
一黑影躲过守卫的视线,走进晋王府,摸到了书房。
“爷,人到了。”玉峰也是一身黑衣,跪下禀道。
墨昀壑从桌前抬起头,答道:“嗯,你先下去。”
玉峰走后,一同而来的人才摘下头上的斗笠,露出面容。
是许久未见的大理寺主簿卫霆。
“参见爷。”卫霆躬身行礼。
“好了,没有外人在,不必如此多礼。”墨昀壑放下手中之物,站起身,走到卫霆面前,说道,“交待你的事情,可有结果?”
卫霆道:“六爷……越王确是与大理寺卿有所联系,这几日我打探得来,越王曾经托其宽放过一人,那人的身份我虽还未得知,但属下有预感,那必定是身上牵涉着重大秘密之人。因为经手过这件事的狱卒,离职的离职,身死的身死,似乎很怕教人知道。”
墨昀壑神色有些凝重:“可否知道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卫霆想了想,答:“虽无确切的时间,但可以肯定,是在爷这次出征北境之前。”
墨昀壑在屋内踱了几步,突然在某处停下,转身再问:“那时候,还是老六被任命为将军准备出征北上之时。”
卫霆点点头,答:“确是。越王爷这番举动,不知是否跟那时出征有关。”
墨昀壑收回目光,瞳眸幽深。
卫霆又道:“有句话属下不知当讲不当讲。”
墨昀壑:“有话便直说。”
卫霆道:“爷让属下去查越王与大理寺卿,自是有自己的谋划。只是属下还担心一点,越王会不会也来调查爷,毕竟,曾经,越王是最了解亲近爷的人。”
墨昀壑闻言轻叹了一声,像是对自己说道:“怎么会不担心。那样的人将会是最锋利的一把利器,防不胜防。可即便是这样,卫霆,本王还是不想赶尽杀绝。”
卫霆低了低头,似也有遗憾:“若是还像以前一般多好。但万事无回转,开弓没有回头箭,爷都要想清楚。”
墨昀壑的嘴边漫出一丝笑意,走过去拍了怕他的肩,说道:“幸亏还有你在本王身边。放心,本王不会放任不管的,接下来的事情,自有本王担待。”
“如此,属下定当全力佐助爷成就大业。”
墨昀壑点点头,而后走到桌边,拿起一方折子,递给卫霆。
“吏部近日会颁下一道任命令,你只管做好本职,静待佳音。”
卫霆接过,一愣。
――
越王府。
墨昀阡正在书房翻着从兵部户部带回的折子,管家却突然来报,说是宫中有人来了。
“让他进来。”墨昀阡放下手中的东西,道。
来人很快便来到书房,见到墨昀阡下跪行礼道:“参见王爷。”
墨昀阡没起身,只道:“起来罢。母妃又有什么消息传来。”
此人正是信妃派来的身边的亲信,大太监朱应全。
朱应全恭敬回道:“此次信妃娘娘在皇上身边极力劝说让爷担当两部的职位,皇上欣然应允。娘娘此次让奴才来问爷,是否还有其他想愿。”
墨昀阡漫不经心地笑了一声,道:“父皇哪里是那种轻易能听信别人话的人,应该是早有这想法,顺水推舟罢了。”
朱应全谨慎问道:“那爷接下来,可有何打算?”
墨昀阡闭了闭眼,半靠在椅子上,许久应了一句:“让母妃想想办法,国公府的人,本王开始看得不顺眼了。”
朱应全道:“是,奴才知道。只是不知爷仅仅想整治国公府的一干人等,还是想将晋王也就此牵涉进来?”
“晋王……还是由本王亲自对付。只不过要先断了他的左膀右臂,见闻阮国公最近开始动作,怕是要开始谋划什么,本王还是防患于未然得好。”
“是。”朱应全应道。
两人还在说着些什么,突然听见门口一阵细微的响动。
朱应全惊诧,墨昀阡也嚯的睁开眼睛,大声唤来管家。
“外面发生了何事?”
管家走进来,面上似有犹豫:“这……”
还没等他说下去,另一人也走了进来。
“是你。”墨昀阡又坐回去,脸上的阴鸷却多了几分。
沈曼婷只觉周身发冷,但面对这么多人,尤其是墨昀阡,她还是挺直了腰身,语调紧绷道:“你,你想对三嫂一家做什么?”
墨昀阡皱着眉将朱应全挥退下去,管家负责护送他安全回宫。屋内便只剩下两人。
“说说,你都听到了什么?”墨昀阡像是问出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
沈曼婷快步走到他面前,一字一句道:“所有的我都听到了。墨昀阡,你和三哥怎么斗是你们的事,但是不要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不要打三嫂的主意。”
墨昀阡瞥向她,嗤笑一声,道:“三哥的那王妃果真是厉害,只不过寥寥几面,就将你完全地降服了。让我想想,你顾念的这番情谊,放在别人眼中,还说不定是什么笑话。”
“你别说多的没用的,我只问你一句,你是不是想对三嫂的家人不利?”
“是,又怎样?”墨昀阡把原本手中的折子随手一扔,碰撞在木桌上发出咚的闷响。
沈曼婷咬紧唇,手也跟着收紧:“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墨昀阡好整以暇地看向她:“哦?是准备去告诉你那三嫂,还是那做丞相的爹爹?”
“是谁都好,我就不相信,你现在还能一手遮了天不成。”
“一手遮天倒真是为时尚早,但将你囚禁,还尚属本王能力之内。”墨昀阡站起身,慢慢走到她的身边,冰凉的手指触上她的脸颊,轻声道,“沈曼婷,既然你这么不识趣,就别怪本王更绝情了。从今往后,你休想再出这个府门一步。你能做的,只有日日夜夜,等待本王的召见和宠幸。”
沈曼婷周身发抖,连话语都开始不成调子:“墨昀阡,你,你敢……”
“这世上早就没有我敢不敢的事了。不信,走着瞧。”阴冷的笑声充斥着这方空间,密密麻麻的冷意漫上人的脊背。
外面,似乎早就开始变天了。
――
不出两日,皇帝下令,经由吏部任命大理寺主簿卫霆为新任大理寺卿,原大理寺卿因渎职等罪名被卸任留待调查。
一时之间,名不经传的卫霆成为朝堂之上炙手可热的人物。
墨昀壑只在远处静静观望着,而墨昀阡的脸色却显然有些郁郁。
事实上,促成这桩任命的人,是阮国公。
阮国公将举荐的奏折上呈给皇帝之后,一时不免有些惴惴。即便是身为跟随在皇帝身边数十年的老臣,皇帝的心思,他这个做臣子的依然不能全然参透。可有一点,他深知,皇帝是个疑心极重之人,皇子王爷之间的明争暗斗他或许还能够忍受,但若是臣子间也结党营私的话,依照皇帝的性子,必定是除之而后快。
这么多年的时间,其他人就算不知,他也早有预感,皇帝对他早生了芥蒂。功高盖主的高帽,早就戴在他的头上无法辩驳。此时若是他明哲保身,或许还能逃脱一时,但日后,难保皇帝不会下手,如此,他倒不如搏一搏,不管是为了华霜,还是为了整个家族。
日后墨昀壑能继承大统最好,若是未能如愿,也只好待那日再另作打算。这时候只盼皇帝还能顾念些父子、君臣的情分,能够暂且网开一面。
阮国公满腹心事地从朝堂之上退下,还没走到宫门口,却教皇帝身旁的大太监冯德全唤住,道是皇帝召见。
阮国公哪敢有丝毫的耽搁,忙随着冯德全去了皇帝的御书房。
御书房内,皇帝正端坐着瞧着手上的某件东西。见阮国公步进,朗笑道:“阮爱卿,朕得了件宝贝,独独想与你同看一番,这才将你召了过来,还希望爱卿莫要闲朕生烦。”
阮国公忙跪下,惶恐道:“臣不敢。皇上看得起老臣,是老臣的福分。”
皇帝的笑声更大,充斥在整个御书房内。
“爱卿快快平身。”皇帝步下宝座,来到阮国公的面前,亲自将他扶了起来,同时将手中的物事递到他的面前,“这是南国上贡来的雪脂玉,朕瞧着着实是个宝贝,还请爱卿一同品鉴品鉴。”
阮国公定眼瞧了瞧皇帝手上拿着的玉,回道:“皇上说的是,的确是上乘的玉石。”
皇帝却忽而轻皱了皱眉,似是有些苦恼:“再好的玉,宫内什么东西没有,留在朕这里也是浪费至极,不如将它赏下去。”
阮国公拱手道:“皇上体恤臣下,着实是为人臣子之大福。”
皇帝的笑声依旧爽朗,且已经将雪脂玉递交到阮国公的手上,语气平和道:“爱卿随朕征战多年,若是一把宝剑赐给爱卿是最好,不过这些个玉石,给了爱卿怕也是与在朕手上一样,徒徒个摆设的命罢了。”
阮国公敛了敛神色,恭谨道:“皇上说的极是。”
皇帝点点头,随意道:“那便赏给晋王妃罢,听闻她近日有了身孕,就当是朕给孙儿的贺礼。”
阮国公一听再也站不住,咚地跪倒在地。一更。
【90】如果天意(五)(2.2第一更)
【90】如果天意(五)(2.2第一更)
“皇、皇上!”
皇帝面色未变:“阮爱卿何以至此,快快起身。.info[]”
阮国公只觉声线都开始颤动:“皇上关护孙儿无可厚非,然……求皇上……”
皇帝看着他手中攥紧的雪脂玉,终于将笑意敛了起来,只低声说道:“让朕猜猜,爱卿为何生出如此惧意?”
“皇上,所有的事都是老臣所为,和老臣儿女无一丝的关联。恳请皇上,切莫动怒。老臣,老臣……”
皇帝摇摇头,道:“看来还是朕平日里太过严肃了,只不过开个玩笑,就让爱卿害怕至此。罢了罢了,朕收回便是,爱卿快快起来。”
阮国公终于站起身,但始终躬着身体,没有丝毫的放松。
皇帝拿回雪脂玉,又重新回到宝座之上,将玉放在一旁,视线却没从其身上移开。过了许久,他才出声道:“阮爱卿,当年随朕征战沙场的人如今所剩寥寥无几,你还能伴在朕的身旁,朕深感欣慰。只是,有时朕和你做的决定,怕都是有些身不由己啊。”
阮国公冷汗未消,只恭谨应了声:“是。”
“所以,朕许久之前便想找你好好相谈,只苦于没有好的时机。今日也不是绝好的机会,但朕等不了了,你明白吗?”皇帝的语调还如先前一般平稳。
阮国公答:“老臣明白。”
“大理寺卿的事,朕不去深究,只允了你所求。那么,作为交换,是不是该爱卿答应朕一件事。”
“皇上请说,老臣自当万死不辞。”
皇帝的声音终于稍稍冷了下来:“朕想从你那里,得到一样东西。只有如此,朕才能继续地相信你,依靠你。”
阮国公复又跪下,道:“老臣的所有都是皇上赐予的,皇上尽管开口,老臣必欣然奉上。.info”
皇帝的身形向后一靠,眼中幽光一闪。
从御书房出来的时候,阮国公觉得腿脚都在发软,竟像经历了一番刑罚一般。
今日皇帝所做的种种,目的已经明明白白显现了出来,皇帝在警告他,或许说严重点,在威胁他。
他帮墨昀壑做的一切,不过都是为了自己的儿女,若是儿女的性命都攥在皇帝的手中,那他的选择是又为何。
他的耳畔,还响着皇帝说的最后一句话:“朕近些时日身子有些不大好了,听闻晋王妃医术高超,再过些时候,便宣她进宫为朕做回诊治罢。”
一回府,阮国公便快步进了书房,谁也没让跟随。直到傍晚,他才一脸倦色地从中出来,管家见他的脸色不算好,担心地要去请大夫来瞧瞧。阮国公没答应,只说道,待两位公子回府之后,请他们来家族祠堂一叙。说罢,他独自一人便出了府。
管家见此甚为担忧,可又深知自家老爷的脾气,于是便什么话也没多说,只看着阮国公身影离去。
再晚些时候,阮慕笙和阮慕南相继回来,管家将阮国公的话告知他们,两人自也是又惊又疑,爹可从来都没有约他们在祠堂见过,此番举动,怕是出了什么大事。于是两人回房匆匆换了衣服,准备一同出府。
阮慕南从房间赶出来的路上,遇到了正向他走来的田杏。
田杏见他急色匆匆的样子,不由担心道:“二少爷,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阮慕南轻轻抚了抚她的长发,柔声道:“无碍。我和大哥去祠堂见爹,很快就回来。若真是太晚你也不必等我,早些去睡,知道吗?”
田杏虽然不知他的事究竟为何,但到底放下了心,乖巧地答道:“知道了,那你来去小心。”
两兄弟从国公府出来的时候,一直蹲守在暗处的黑影也随之离去。
――
用完晚饭之后,华霜来到后花园,和丫头一起在此散散步。她怀有身孕的事,全府上下除了管家和丫头其他人还都不知,于是丫头便对她的身体格外照顾。
“王妃,现在夜里还是有些凉气,咱们走一会儿便回去罢。”丫头扶着华霜的胳膊,关心道。
华霜轻拍拍她的手,轻笑道:“无事,只是出来走走,不会有什么问题,况且方才你不是已经给我加了件外袍。今日我坐在房里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这时候出来倒觉得畅快了不少。”
丫头把她外袍的带子又系得紧了些,道:“不若奴婢去将王爷唤来罢,王爷来了,王妃总能安心些。”
华霜笑意更深:“你这丫头,成心是想将你家王妃冠上恃宠的名号。”
丫头跟在她身边的时日也不短了,自然分得清她这是在开玩笑,于是只嘟着嘴有些小小的不满,道:“奴婢还不是关心王妃,王妃净拿丫头开玩笑了。”
华霜掩着嘴忍不住又笑开来,几天来一直闷堵至极的胸口竟也觉得稍稍宽松许多。后面跟着的其他下人见着她如此高兴,也不由跟着舒心起来。
走了一会儿之后,华霜也稍觉得有些乏累,便想着回院子去。
路上,丫头却突然想起什么来,紧接着便覆在华霜的耳边,轻声道:“前些时候奴婢听去后院打扫的妈子们回来说,付小姐曾经住的屋子里好像有些奇怪的物事。奴婢怕王妃日后或许有用,便偷着将那些东西都留了下来,现就在院子的杂房里,王妃是否要前去察看?”
华霜的脚步一顿,慢慢转过头,问:“付小姐?”
丫头肯定点点头:“是。”
华霜手指紧了紧,回过头,继续迈开步子向前走去。
丫头摸不准她的意思,倒也不再多话,只等她的吩咐。待走到院子时,华霜终于出声道:“那些东西在哪里,带我去看看罢。”
――
阮慕笙和阮慕南赶到祠堂的时候,大地已经陷入一片漆黑。只有庆典或是祭祀时才会人烟兴盛的祠堂此刻有些阴冷,堂内只有几束微弱的火光在跳动。
阮慕笙生来谨慎,在四周打探一番之后才示意阮慕南随着他一同进去。
当两人走进去之后,发现一个人影正在火烛的逆光处静立着,不过却看不清楚模样。
“爹。”阮慕南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那人听见响动,转过身来,确是阮国公。
“慕笙,慕南,你们来了。”阮国公的声音相较往常显得有些苍老。
阮慕笙自然听出了他的反常,于是走上前有些担忧地问道:“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阮国公没立刻回答他的话,只是再次转过身,看向案桌上供奉的历代先祖,而后缓缓道出:“知不知道今日爹将你们叫来这里,有何目的?”
阮慕南想了想,答:“爹定是有要事相说,想让我和大哥在列祖列宗面前立誓。”
阮国公低笑了声,道:“不错。只有这里,才是爹能想到的最信得过的地方。”说着,他慢慢向前走去,站定在众多牌位之后,然后探进牌位的下方,不知拿了什么出来。
“爹……”阮慕笙不觉向前挪了步。
阮国公端详了会儿手上之后,这才回过身,走过去,将其呈现在两人的面前。
“阮家令!”两人同时惊呼出声。
阮家令是历代家族掌门人所执之物,有了此令,可以掌管千百余人的宗族,实乃阮氏一脉最崇高之信物。
“当年爹从你们祖父那里得到这阮家令,便一直将其安放在祠堂之内。曾经不知有多少人想从爹这里拿到阮家令,却不知,爹竟将它放在了这里。”
当年阮氏一脉可谓是赫赫有名的望族,在先秦时期阮家曾出了数位将军和各个职位的大小官员,可谓是风头无两。后来先秦覆灭,阮国公随着现在的皇帝打下江山,为感念阮国公的战功,皇帝亲赦,使阮氏家族能延续前朝的荣华。虽是如此,阮家到底不必从前,阮家令自然也不像以往那般权力至上。
“爹今日将阮家令正式交予你们。你们在列祖列宗面前起誓,日后不管发生了何事,都要以阮氏家族的命运为先,拼尽全力维护家族众人周全。”阮国公突然肃声道。
阮慕笙和阮慕南还未完全明白所谓何事,可阮国公如此态度,他们还是齐齐跪倒,向着上方阮氏各代的先祖发誓道:“我阮氏慕笙(南),在此起誓,日后不管发生何事,都以阮氏家族命运为先,拼尽全力维护家族众人周全。如有违抗,天地不恕。”
阮国公将两人扶起,同时将手中的阮家令交到让阮慕笙的手上。
“孩子们,爹老了,许多事情已经是有心无力,只有将此重任托付给你们,爹才能安心。”阮国公微垂下头,似乎带着无限的遗憾与痛楚,“我阮氏一族,不能毁在我的手上啊。”
阮慕南上前搀住他,同时担心地问道:“爹,究竟发生了何事,说出来我和大哥才能为您排忧解难啊。”
阮国公摇摇头,面色有些苍白。
“从今往后,朝堂之上的事你们切莫要多问。安心做好自己的本职便好,也不必想着要谋求多高的职位。爹活到现在才明白,人活在世上,什么都是虚空的,只有留住自己的珍惜之物,才是最最要紧的。你们两个,万万要记住。”一更。
【91】如果天意(六)(2.2第二更)
【91】如果天意(六)(2.2第二更)
丫头说的地方便就在主院的杂房里。.info华霜走到那里之后,便将身后的众人都遣散出去,只留丫头一人在身边。
据丫头所说付如兰留下的那些东西,华霜接下来也见到了。
一封书信,一块玉佩。
就着微弱的光,华霜拿起那信封准备拆开,手上却有些颤抖。
丫头见此,上前担忧道:“王妃,还是让奴婢来罢。”
华霜突然放下手中的东西,对着她笑笑,道:“不用。我累了,还是先回去罢。”
回到房间之后,华霜连丫头也没让在身旁侍候,自己独自一人在房内,长久地看着桌上的两件
东西。
她有预感,这绝不是寻常的物事。若有可能,将会是付如兰真正身份的凭证。虽然以往她对付如兰的身份已经有了诸多的猜测,但还尚未得到过确认。这次,秘密真的便要揭开了吗?
世上的事有时就是如此。当对一件事还未知晓的时候,心里所想的除了速速解开再无其他。可当真相真正摆在面前,却又难免生出几分怯怯。
华霜也怕。这时候,她怕的竟不是付如兰的身份有多么的神秘骇人,却是,万一真的如先前调查那般,墨昀壑他,究竟在其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那个男人,她承认看不透他,却也不认为会和那件事有任何的牵涉。
终于,她再次拿起了那封信,慢慢拆开,里面薄薄的一张信纸掉了出来。
她拾起,展开,读字。
门口突然起了一阵响动,华霜躲避不及,只得将桌上的东西一股脑全掩在袖子中。
进来的果真是墨昀壑。
他身上穿着整齐干净的青色长袍,显得俊朗又精神。走近之后,还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香气息。
华霜不觉吸了吸鼻子。
墨昀壑走到她身前,将她整个人虚搂进怀中,轻声道:“难道又是身子不适?若不是你院子里侍候的人去禀报,是不是还想瞒着我?”
一番话说着竟有些怪责的意味。
华霜不自觉揪紧他的袖子,常声道:“又是那些多嘴的,别听他们胡说,我好着呢。你别忘了,我可是大夫,自己的身子哪能不注意。”
“我也听过一句话,叫医人不医己。总之我甚是不放心,不然明日让何大夫来替你把把脉,总不能样样照着你的性子来。”
华霜无声笑笑,道:“好,听你的。”
墨昀壑是从书房赶来,像是听着华霜又将自己关在房子匆匆而来,见华霜有了些困意,便想陪她睡去,自己稍后再回书房处理公事。
他一展臂,将华霜整个抱在怀里,稳步走到床榻便,将她放下。
华霜的手臂还搂在他的脖颈上,此刻竟也还不想放开。
墨昀壑刮了刮她的鼻头,取笑道:“都是做娘亲的人了,还耍小孩子的脾气。”
华霜不以为意,还是执意不让他起身,却在他移过唇时偏转过头,一滴泪珠悄无声息地落入枕中。
“墨昀壑,你爱我吗?”她突然低声问。
墨昀壑笑着抵上她的额头,回答:“这个问题,在很久以前你就问过,现在我可以再次确定地告诉你,爱,很爱。”
华霜抱住他,在他怀中用力地点点头。
再过了一会儿,华霜终于放开他,却没看向他的眼睛,只说:“你走吧,我要睡了。”
墨昀壑不疑有他,在她的额头上轻吻一下之后,挪到她的耳边轻道:“这几日我都忙的厉害,恐怕没那么多的时间陪你。等我得出空,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去散散心,好不好?”
华霜阖上眼眸,闻言微微点了点头。
墨昀壑走后,华霜坐起身,将袖中的东西再次掏出,对着书信一字一句读了起来。
以前华霜虽自认为自己不是那种遇到事情就怯懦忧虑的弱女子,但到底还是未经历太多世事的女孩子,遇到事情哪能都那样镇定自若。可这半年多的时间,真真就像是一块锤炼的硬石,把人的心都磨得快没了触觉,没了棱角。现在的她,与以前相较,何止是发生了一丝半点的变化。正如现在,她可以面色如常,心跳如常地将信重新装回信封,还耐心地将封口全部梳理平整。
与信在一起的还有一块玉佩。
华霜一笑,这玉佩,除了那两人,她怕是少有的能认出的人罢。
当年在北境,墨昀壑只身闯回敌营,不顾危险,拼命找回的那块玉佩,她还牢牢记得。那时候她还想过,那玉佩,应当是对他很是重要的人相送的,否则,他不会冒那么大的危险。
而近日,这答案终于算是揭晓。
因为付如兰,也有与当日的他一模一样的玉佩。看样子,像是一对。
付如兰也是个细心谨慎的人,却大意地把这么贵重的东西留了下来。其中的缘由,华霜宁愿相信仅仅是无意,而不是在预示着,她会回来,总有一天会回来。
――――――――
翌日,朝堂之上传来消息,阮国公突发病症卧病在床,皇帝特许其日后可不必上朝,俸禄照旧。
华霜听到这事时差点腿脚瘫软,幸好丫头眼明手快扶住了她。才没让她滑倒。
“快……快,准备马车。我要回国公府。”华霜努力地定下心神,吩咐下人道。她很清楚,现在的她还不能倒下,她还要回去亲自确认一番。明明,明明前两天还是好好的,要她相信,必须得由她亲眼看到。
只是还没等她出门,墨昀壑先回了来,待了解到她的意向之后,不由分说地拒绝了。还让马夫将马车给牵了回去。
华霜气急,却又不好发作,只得先软声商量着:“我爹突然病倒,这其中肯定有什么曲折。你让我回去看看,否则我不能安心。”
墨昀壑将她搂紧,意思再明显不过,“现在时机不对,待我准备好,马上送你回国公府。”
“什么时机?!”华霜突然挣脱开他的怀抱,“我回去看自己的爹爹,说出去难道有错吗?你让开,我自己走!”
墨昀壑眼瞧她越来越激动,可又碍于她的身孕,不敢太强迫她,只得边命下人关好府门,边试图令她冷静下来。
“阮华霜,听我说,你现在就算再心急也得镇定下来。岳父的病情,若是诚然如你所说,有何蹊跷的话,四方肯定都在观望着,我们不宜轻举妄动。况且,依照岳父的为人,他做事必定都是有了万全之策,我们贸然行动说不定只会坏了他的谋算。听我一句,冷静下来,我们从长计议,好不好?”他一边劝说,一边试图靠近。
华霜却只当做未听到,还是执意要出去,墨昀壑实在没办法,只得快步上前点了她的穴道,华霜终于沉沉睡了去。
墨昀壑抱着华霜回主院的时候,示意七叔将下人们都疏散掉,同时下令不许将今日的事情外传。
华霜的脸上还带着泪痕,即使被点了穴道入睡,眉头却依然紧皱。墨昀壑握着她的手坐了许久,而后唤来下人,让其去请何大夫来。
何大夫到达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墨昀壑紧握着华霜的手倚在床边,面上也有甚多的忧倦色。
“见过王爷。”何大夫上前行礼道。
墨昀壑见他来,忙起身让出位置,让何大夫为华霜把脉。
何大夫也不敢耽搁,赶紧上前诊治。墨昀壑便在一旁慢慢踱着步。
过了不多久,何大夫突然站了起来,脸上似有奇怪之意。
墨昀壑一把上前抓住他,压低声音问道:“可是有什么不妥?”
何大夫摇摇头,又想了想,谨慎道:“王爷莫要担心,老夫只是发现王妃的胎像有些不稳,想来是精神激动所致,老夫这就去开几服药,不日应该便会恢复如常。”
墨昀壑也松开他,眼睛望向还在躺着的华霜,似是自言自语起来:“会好的,会好罢……”
阮国公因病罢朝之事很快传遍了朝野。
各方势力之下,对此事的态度也不尽相同。
墨昀阡在和信妃的通信中提到此事,让信妃务必从皇上那里探探口风,了解阮国公是否真的身体不适,而非其他的缘由突然淡出朝堂。
墨昀壑在安抚好华霜之后,也开始做出应对。与其他人不同的是,阮国公的突然消失,对他来说可绝非好事。而越是如此,他越是要稳下心神,再不能出丝毫的差错。
相传皇帝的心情最近却好了许多,恰逢宫中又新纳了几个宫妃,皇帝甚为宠幸,在后宫的时间相较往日多了许多。
这种种的种种,落在别人的眼中,怕是又为各自的筹谋多了些考量,但是对于华霜来说,过去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她醒来之后,除了身旁侍候的人照旧,她发现自己已经不能出主院一步。换句话说,墨昀壑已经将她软禁起来。
不能出府,不能回家,她就整天坐在房间内,也不愿意晒到阳光,虽然也没有闹过,但却像一朵渐渐枯萎的花朵,日渐憔悴。
――――――
今天只有2更啦,明天争取3更(*^__^*)一更。
【92】如果天意(七)(2.3第一更)
【92】如果天意(七)(2.3第一更)
何大夫近日往主院走动的机会的渐渐多了起来。.info[]自从上次墨昀壑让他来为华霜诊过脉之后,便一直由他调理着华霜的身体。
原本华霜的胎像虽有些不稳,依靠药物也能顺利安下胎。可最让他奇怪的便是,按说华霜的医术并不比他差,甚至更胜上一筹,在胎像出问题时,华霜却像没有发觉一般,更甚者,像是在放任。俗话说为人医者为人母,何况这还是自己亲生的孩儿,这其中的曲折,真真让他有些难以理解。
不过何大夫虽然在医术上骄傲了些,但为人事故上还算是老练,凡事都未多问,连华霜怀孕的消息都给瞒的严严实实,安胎的药全部由他亲自来熬。
他带着药来到主院的时候,丫头正守在门前,见他来了,忙迎上来,接过乘药的盒子,谢道:“有劳何大夫。”
何大夫望见大门紧闭,又瞧见四下无人,这才低声问道:“王妃可是又将自己关在房里?”
丫头咬紧唇,眼眶瞬间红了:“可不是,连奴婢进去时候都教王妃赶了出来。何大夫若是无事,便回去罢,若有任何的不妥,奴婢会再去喊何大夫的。”
何大夫点点头,挎住药箱便准备向外走去。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唤了一句:“何大夫,请留步。”
――
上次墨昀阡说的话果真不是气话,沈曼婷看着门口站着的两个守卫,暗处似乎还有数个,算是真真切切地了解到,被软禁是什么滋味了。
她做在窗前撑着头,蹙紧眉头,心里苦恼万分。早知道,那天她就不那么冲动,不将墨昀阡惹恼地紧了,他也就不会下此命令,连让她与府外通个信的机会也没有。
现在的她虽然已经从后面的小院子搬了出来,住进了前院的房间,可再不能像往常那般自由出入,甚至走出这个房间也不容易。墨昀阡已经将她身边的丫头都给换掉,从丞相府跟来的丫鬟不知被他发配到哪里,想必也是回不到丞相府通风报信。
经过这遭她也算是见识到了墨昀阡的心狠决绝,当真是一点余地也不留。不过她失去自由倒还是其次,她最担心的,还是华霜。墨昀阡已经明确说过,要出手对付国公府的人,华霜又是三哥的妻子,想来想去,她怕会是首当其冲。要怎么去告诉华霜这个消息,她很是越想越头痛。
午饭时分,外院的丫鬟送来饭菜,沈曼婷瞧了一眼便没胃口,想让人给撤了去。以往的时候下人们往往也都照做,并不多说其他,反正王爷也不在乎,他们做下人的同样不用多烦心,只要送到就已经是完成了任务。
不过这次,沈曼婷又转念想了想之后,最终还是改变了主意。
丫鬟们放下食盒也都退了下去。
沈曼婷看着桌上摆放的各色饭菜,嘴角突然露出点点笑意。
守卫在门口的侍卫听到瓷碗破碎的声响,第一反应就是破门冲了进去。王爷命他们在这里看管,可没说过能让里面的主子出一点的差错。于是当独处的沈曼婷发出异常响动时,他们也顾不得其他,忙进去查探。
而后他们看到的便是倒在地上,捂着肚腹痛苦呻~吟着的沈曼婷。
“快……快,叫大夫……”沈曼婷的脸色已经煞白,说话已经不成调子。
见此,侍卫们哪敢耽搁,忙跑去禀告了墨昀阡。
墨昀阡赶来的时候,先来的大夫已经在为沈曼婷把脉。墨昀阡皱着眉,径直走到床前,看到的就是沈曼婷因疼痛缩成一团,额上还有大粒的汗珠掉落。[..info超多好看小说]
他已经做好了沈曼婷装病的准备,却不想情况却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他一把揪过府里的大夫,厉声问道:“她怎么了?”
大夫被吓得不轻,战战兢兢答道:“回,回王爷,王妃她……怕是中了毒。”
中毒?
墨昀阡手上一松,大夫便得了解脱,坐在一旁喘着粗气。
墨昀阡又看了一眼床上的沈曼婷,看她全身已经开始有些痉挛,便一手指向大夫,道:“快点给她诊治!要是她出了丝毫差错,本王决不轻饶!”
“是,是!”大夫赶紧爬起来去开药。
走出沈曼婷的房间,墨昀阡找来守在此处的侍卫,问了他今日发生的种种,侍卫忙一五一十地道来,但与往日的情形却没有太多的出入,一切如常。
墨昀阡也并没有在这里多留,很快便回了书房,只是在走之前,他将管家留了下来,彻查今日的蹊跷事。
沈曼婷醒来的时候是傍晚时分。她所中的毒虽发作得厉害,好在程度并不深,加上大夫用的上好的药来服,因为很快就醒了过来。
醒来之后,管家便带着几人进了来,说是要开始调查今日王妃中毒之事。
沈曼婷正因为喝药而皱着眉头,听他如此说心情更加不好,于是口气有些不善道:“调查的事情可不可以稍后再谈,本王妃身子还没大好,要是过度劳累说不定又要出什么岔子。那时候,你能负责吗?”
管家忙谨声道:“奴才不敢打扰王妃的休息,只是王爷下令,此事必须尽快彻查,否则王妃所处也不会安全。为了日后的周全,还请王妃多多受累。”
沈曼婷叹了一声,把手中的药放下,掩着唇轻咳了一会儿,似是伤感道:“本王妃平日里最喝不惯这些苦汤药了,没有仙酥居的点心根本喝不下。你要问也可以,先帮本王妃出去买点心回来,那样你问什么本王妃都会回答。”
管家闻言面上露出难色,沈曼婷便嗤笑一声:“既然管家为难,那便就让本王妃如此养着吧,反正喝不下药,再出了个三长两短大不了两条腿一蹬,留下管家负责向王爷解释了。”
管家忙道:“王妃这是说哪里的话。不过是些点心,奴才命人去办就是了。”
“等等。”沈曼婷叫住他吩咐下去的人,“本王妃还没说喜欢吃什么,买回来不称心可还得你们多跑一趟。”
“是。”
――
何大夫回到自己的医所之后心神一直不甚安定。
白日里王妃见他说的那些话,他心里直觉有些不妥,但要说拒绝,却也无法完全做到。医者之间往往也有些惺惺相惜的意味,更何况治病救人本就是大夫的本职,王妃交给他的事也不算违背原则。只不过,只不过……
他重重叹了口气,走进内堂,拿出另外一个药箱。
当晚,何大夫以家中有事为由向墨昀壑告假。许是近日真的忙碌异常,墨昀壑也没多问,直接便让他出了府。
从王府中出来,何大夫并未向自己家中走去,反而是去了相反方向。目的地是……国公府。
――
这样的一晚,显然并不能平静度过。
是夜,丞相府也同样接到了消息,沈丞相得到此消息之后惊怒并重,连夜出了府,惊动了全府上下的人。
沈丞相带着府里的几个家丁赶到了越王府,却教管家给拦了下来。
“相爷吉祥,不知这么晚可有何事?”管家恭谨道。
沈丞相以往都是温吞迂腐的模样,这次也少有地疾言厉色,他挥了挥手,道:“老夫来见越王爷,怎么,难道王爷做了何事心虚,不敢来见老夫吗?”
管家知道事情有些不妙,一边示意下人去向墨昀阡汇报,一边继续周旋。
沈丞相却没有耐心再听他说下去,带着人直接欲闯进府。
王府内的守卫森严,不仅明里有数十人把守,暗处更是布防严密。见此情形,侍卫们也都出动上前来阻止。
沈丞相却没有丝毫的惧色,他身形挺直,冷冷地看着全副武装的众人。
就在一触即发之时,墨昀阡赶了来。
“丞相深夜造访,本王未能前来迎接,实在是不应该。”墨昀阡虽如此说,面上却没有更多的热情之意。
沈丞相此时最看重的倒不是他的态度,而是,“叨扰王爷安歇是老夫考虑得不周全,只是今日实在想念小女,便想来看看罢了。”
管家心里一咯噔,眼睛不自觉地看向墨昀阡。后者神色却丝毫未变,只道:“岳父思念女儿本无可厚非,但现在曼婷是本王的妻子,岳父若想见她,本王哪天陪她回去探望便是了,何需岳父如此阵势。”
沈丞相忧心万分,只想知道沈曼婷的情形如何。墨昀阡的刻意阻拦他怎会看不出,只是现在还不是与他撕破脸面的时候,毕竟沈曼婷还在王府中,日后还必须以越王妃的身份过活。
“王爷既然如此,老夫也无话可说。不过老夫还是恳请王爷,让曼婷出来相见一回。只要看到曼婷平安,以前的事老夫可以既往不咎,概不调查。”
墨昀阡眯了眯眼,他虽然不知道沈丞相事如何知道沈曼婷在王府内的境况,可沈丞相的这番承诺,倒教他真的开始思量起来。
沈曼婷的事他知道瞒不住,日后沈丞相与他翻脸也在意料之中,但如果沈丞相这么说,那……
“岳父说严重了。来人,请相爷去见王妃。”一更。
【93】如果天意(八)(2.3第二更)
【93】如果天意(八)(2.3第二更)
沈丞相一刻未停地随着下人来到沈曼婷的住所,见到了阔别已久的女儿。
沈曼婷没想到沈丞相居然连夜就这样赶了来,原本她想的只是让仙酥居的老板去告知自己遇到了难事,让沈丞相想想办法暗中派些人过来替她解围,却不曾想到,沈丞相竟然不顾墨昀阡的身份,就这样不管不顾地闯了进来。
“爹……”她还没从震惊中反应过来,沈丞相已经快步走到她的面前,忧心万分地问道:“孩子,让你受苦了。”
沈曼婷看着后面随之而来的墨昀阡,又摸了摸自己苍白至极的脸颊,勉力笑笑,道:“爹说哪里的话,女儿在这里很好,真的。”
沈丞相见她打算继续隐瞒,担心之余又不免生出几分的怒意,可是这么多人在,而且墨昀阡到底没有正面与他起了冲突,于是只能忍住怒气,道:“不管怎样,跟爹回家。”
墨昀阡的脸色终于渐渐敛了下来。
“不。”沈曼婷摇摇头,“爹,我不回去。我既然已经嫁到了越王府,这里便是女儿真正该留的地方,女儿不能跟您回去。”
“曼婷,你……”沈丞相又气又急,狠狠一甩袖袍。
墨昀阡的神色稍缓了一些,他抬步也走了过来,在沈曼婷的身边停下,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看向沈丞相:“岳父大人还是早些息怒,说到底是本王的不是。曼婷今日身体不适,本王原本想将她好好安置在府中静养,却不想招来岳父误会。如此,还望岳父多多担待。”
沈丞相岂会不知他说的究竟是真是假,可是看到曼婷偎在墨昀阡的怀中,看样子是决心要留下来,做爹的又怎会强迫带她离开。
“既然是如此,老夫也不便多过问。不过最后还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望王爷成全。[..info超多好看小说]”
墨昀阡和下人们离开之后,屋内便只剩下沈曼婷和沈丞相两人。沈曼婷捏着手,有些忐忑不安地站在沈丞相身旁,沈丞相则是一脸肃色。
“爹,女儿知道您一直担心着女儿,可是女儿真的……真的不能离开。”
沈丞相摇摇头,面上浮起一丝无奈,道:“为父知道你喜欢越王,却不曾想竟情根深种至此。曼婷,听爹一句劝,万莫陷得越来越深,否则,最后受伤害的,只会是你自己。”
沈曼婷走上前去握住沈丞相的手,郑重道:“爹说的女儿都明白,可是感情这事,哪能收放自如。不然,爹也不会在娘走了这么久都未曾再娶妻。爹,女儿长这么大还没有为了一件事奋不顾身过,只有这份感情,女儿还不想放弃。就像以前爹说过的那样,即便伤痕累累,这世上有些事还是不能放弃。女儿想为此再多努力一回,再坚持一次。”
“爹能救得了你一次,怕是救不了你第二次。既然你明白其中艰辛,也决定要继续走下去,那爹也不再多过问,爹只希望,下次你遇到困难时,除了爹,还有其他你能依靠的人。”
“嗯。即便……即便越王不是那个良人,我也会保护好自己。我以后还要为您养老,陪你安度晚年呢,所以,我会照顾好自己,爹你也要照顾好自己。”沈曼婷将头轻轻靠在沈丞相的肩膀上,像以往的许多次一样,如小女儿那般撒着娇。
沈丞相听她这番话也感动十分,他拍拍沈曼婷的手,对她决定算是默许。
在这件事情上商定好之后,沈曼婷可没忘记去找父亲的初衷。
“爹,我前些时日听闻国公府恐有大事发生,不知近日可有什么反常?”沈曼婷问道。
沈丞相颇为意外:“阮国公前两日抱病在府,皇上特许他不必再上朝,薪俸如常。不过这件事,你是听谁说起?”
沈曼婷咬了咬唇,回道:“阮国公突然急病在身,爹难道就没有怀疑过这其中蹊跷?”
“既然你问出来,爹也就直白与你说,阮国公此番怕是与晋王爷一党脱不了干系。皇上向来憎恶结党营私之人,若是为了阮国公偏帮晋王爷一事,倒是极有可能借此来打压。”
“那国公府的人会不会有危险?我是说,会不会有人趁机对付阮家的人?”
沈丞相微微眯眼,稍稍拉开与她的距离,道:“阮家的安危,你为何如此担心?”
沈曼婷如实答:“其实是女儿与三嫂,就是阮国公的女儿相交甚好,女儿深怕,阮国公出事恐会牵连到三嫂,这才着急请爹帮忙,看是否能有法子让阮家安全度过此劫。”
“如今的朝堂已经不是往日的朝堂,很多事情,即便爹身为当朝宰相,也是身不由己。更何况,阮国公的事情,爹实在不宜插手。方才你说得到消息知道阮家有此一劫,究竟是听谁所说,知道缘由,爹才能尽吾所能在关键时候帮衬上一把。”
沈曼婷垂下头,想了许久。终于,她抬起眸,深呼吸一口之后,启唇道出。
沈丞相没有在越王府中多待,很快便带着人离去。
墨昀阡表现的还算客气,即便他知道,沈丞相这里,他以后怕是再也不能指望分毫了。
沈曼婷静静坐在床上,听着门口还算静寂,只是她也知道,现在的平静,不过是为了稍后而来的狂风骤雨开启前奏罢了。今晚的事,还不定要如何收场。
走出王府之后,沈丞相登上了自己府中的马车。却在车帘落下的一刹又看了越王府的大门一眼,这一眼,方才的怒意,担忧,无奈全部消失无踪,剩下的,仅仅只有一层一层幽深幽深的暗波。
――
何大夫去往国公府的路上不敢有片刻的耽搁,同时他也四处张望着,生怕后面突然出现跟随之人。
来到国公府的附近,他也不敢从正门进去,而是依照华霜的指示,来到了后面隐蔽的偏门。
轻轻扣了几声之后,便有人来开了门。
拿出华霜所给的信物,他也很容易地进了去。
何大夫被请到了一处偏院,而后带他来的人便离开,只留他一人,原以为今夜他是不可能见到阮国公了,谁知不多久,门再次推开,而来的人,正是传闻抱病在床的阮国公。
阮国公稳步走来,丝毫不像重病在身的样子,何大夫轻轻揩了一把汗之后,上前行礼道:“草民何晋见过老国公。草民是受晋王妃所托,来府中替国公探病。”
阮国公摆摆手,示意他坐下,自己也随着落座。
“何大夫深夜造访,老夫甚为感激。只是如何大夫所见,老夫并未染病,故便勿需劳烦了。”
何大夫暗暗生奇,起身便要告退,走到门口却又转身,恭谨道:“老国公可有话要草民带给王妃?”
阮国公捋了捋胡子笑道:“霜儿能托你前来,必定也是看你信得过。如此,就请何大夫帮老夫带回去一句话。”
何大夫走后,阮国公从偏院出来,抬头瞧了瞧头顶的夜空。
一朵乌云正在将月亮渐渐吞噬,看样子很快便会将这幕上唯一的光亮掩去。
他摇头叹了声,抬步便走了回去。
――
墨昀阡果真不久又回了来。
沈曼婷瞧见一脸阴沉色的男人正向自己走来,心里虽也有忐忑,不过也能镇定下来,道:“今日的事情是我的不对,若是你有什么不满全都朝我发泄就好。”
墨昀阡闻言突然笑了出来:“我这府里能迎来沈丞相这样的大人物,还得托你的福,如此还说什么责怪不责怪呢?”
沈曼婷才不会天真地认为他说的都是真心话,不过他能给个台阶下,她也不会笨得冲上去逆他的龙鳞,于是也随着应声道:“王爷过奖,过奖。臣妾也是无心,无心。”
墨昀阡斜眼瞧着站在一旁绞着手的沈曼婷,她的脸上还带着中毒初愈之后的苍白,不知怎的心里哪根弦就被蹦的弹了一下。
他冷哼一声,对沈曼婷的“委曲求全”似乎很是不屑。
“将你关在这里你也有办法与外面通风报信,既然如此,那本王还得想个更好的法子,才能让你安安心心待在王府。”
沈曼婷深吐一口气,道:“就算你不想法子,我也会待在越王府,哪里都不会去。”
“是吗?”墨昀阡眯着眼睛,嘲弄似的看向她。
也是,若是一般人,受了这样的对待,哪个不是千方百计地准备逃脱,怎还会有人心甘情愿地留下来。
可是沈曼婷显然不是这一般人中的一员,而她也不期望墨昀阡相信,于是只笑笑道:“啊,被你看穿了。没错,我肯定是找机会就会走的。你这样的人,能留在你身边的,不是你爱惨的,就是爱惨你的人。很明显我都不是。趁着咱们还有机会做着夫妻,为什么不能彼此都宽容些呢,那样我们都会好过些。就算你看到我这张脸就觉得讨厌,也请不要表现地太过显露,这世上,不让你称心的人不止我一个。若要真的如自己所愿,那只有自己变得更加强大。墨昀阡,让你自己更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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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看主君的太阳真的要中毒了orz....亲爱的们,0点就先放上两更来,剩下的一更我白天再码,俺再接着看去~一更。
94 如果天意九2.3
(..info无弹窗广告)是夜.夜深.
华霜躺在床上.实在是沒有一丝的睡意.
有孕的人通常都嗜睡.但不知为何.她自从有了身孕.却并不如寻常那般.反而比以往愈发难以入睡.
她轻轻抚上自己的肚腹.感受到里面那个离她最近却也最远的小生命.
何大夫给她开的那些药.她也知道.是用來稳固胎像的.而在早前.她就已经感受到自己身体的反常.
可是不知处于何种的心情.她竟然沒有第一时间全力保下这个孩子.
她几乎已经能够预感到.如果失去这个孩子.她日后将会有多么的遗憾和痛苦.可是她同时意识到.若是将他生下.他的人生.以后该会有多么艰难.
他的人生.可能是被众人捧在手中的尊贵皇子.也可能与他的父亲一同承受夺嫡失败的痛苦.而她最最不想看到的是.他从一出生.可能就会被自己的父亲忽略甚至抛弃.
皇帝已经越來越容不下阮国公.不久之后.对墨昀壑來说.阮家一脉不但不再是助力.反而是一大拖累.墨昀壑那时的选择.不必多想也会知道.
她的手愈发收紧.
对别人來说天经地义的事情.于她而言却是事关生死命运的抉择.
不过现在的她最终还是决定保全下这个孩子.仅仅因为在预感到这个小生命或许会离她而去时.她生出的惧意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强烈.随之而來的痛感像是有什么要从她的身上深深剜去一般.
身为一个母亲的职责和天性.她不得不要搏一回.
想着.她向右轻轻翻了个身.阖上眼睛.欲赶紧睡去.
迷迷瞪瞪间.她感觉到有人打开了房门.放轻步子走了进來.
以往容易惊醒的她这次却像是怎么也醒不來一般.即便是感觉到身边有人.她也无法睁开眼睛去明辨.意识与理智的挣扎间.她轻咛一声.终于沉沉睡了去.
墨昀壑从华霜的房间出來之后.玉峰正在门前不远处等候.
“爷.”玉峰已经将院子里的下人都遣下.但声音还是放的异常轻缓.
墨昀壑看了他一眼.应了声.而后便提步准备走出院子.
玉峰摸不准墨昀壑的心思.便也不说话.跟在他的身后.
快走到书房的时候.墨昀壑突然停下步子.玉峰稍稍有些出神.一不小心差点冲撞上去.
“属下该死.爷请恕罪.”玉峰忙道.
墨昀壑回过头.眼睛在他身上打量了一圈.声音不能再轻淡.道:“玉峰.什么时候你在本王身边也如此心不在焉.嗯.”
最后一个字勾起玉峰的一身冷汗.
“属下不敢.只是.只是近日有些劳顿.加上昨日未休息好.这才如此.爷请放心.属下日后必不会再犯如此错误.”
说完这番话.他感觉到停留在自己身上迫人的视线终于移开了去.便暗暗松了口气.只不过接下來.一阵凉风吹过.让他整个身体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王妃那边的事.你还是先缓缓罢.本王再做打算.”墨昀壑一甩袖摆.转身离去.
许久之后.玉峰还站立在原地.神色已经颇有些难测.
翌日.
华霜一觉醒來.竟觉得身体有些沉重.明明昨日她难得睡了个好觉.还做了几个断断续续的梦境.可是整个人却像是在颠簸中睡得一般.又累又乏.
用饭的时候.华霜问身旁的丫头道:“昨晚有沒有人來到我的房间.”
丫头歪着头想了想.道:“沒有.奴婢一直守到很晚.并未见到任何人前來.”
华霜想了想.又问:“那有沒有发现任何可疑的地方.比如……”还沒说完.她已经敛了声.问了又怎样.就算昨天他來了.依照他的身手.若是不想被人发现.又怎会露出丝毫的马脚.
她夹起一块青菜入口.一股难言的反胃之感又窜入喉头.
因着阮国公现在的处境.阮慕笙和阮慕南两兄弟在外也开始愈发谨慎.那日阮国公与他们两人说的话.他们不敢有片刻的遗忘.
阮慕笙依旧负责整个京城的巡卫.结束一天的值守之后.他虽倦意不深.心情却是有些沉重.特别近几日听到的有关阮国公的风言风语.让向來自持的他也有些心烦难安.
其实自从阮国公从朝堂退下之后.他在家里也难见到父亲几面.每日为了避嫌.阮国公常常都在书房.不见任何人.也不允许任何人靠近书房一步.
他和阮慕南担心益甚.却也沒有任何的法子來解开目前缠绕的这个难題.
回国公府的路上.他的身影经由月光映照在大地之上.形单影只也算是有些许的寂寥.
突然.他猛地停下脚步.缓缓回头.
后面矗立着一个与他同样高大的身形.只不过那人蒙着黑色的面纱.看不清楚模样.
“來者何人.”阮慕笙已经全身戒备起來.此人明显是有备而來.且目标显然也是他.他自然不能掉以轻心.
可是那人似乎并不想与他多说话.手上的剑第一时间拔了出來.朝着阮慕笙直直刺來.
饶是阮慕笙心思镇定.遇到这样直接狠厉的剑客也有些出乎意料.好在他随身佩戴着长剑.此时也得以抵挡一番.
夜晚几乎无人的长街之上.只有两个身影还在缠斗.
暗处.
一双眼睛正冷冷地瞧着这一番场景.
其手上的红如血色的扳指轻轻转动.
下一日.朝堂之上再出轰动消息.
阮国公长子阮慕笙.昨日身受重伤.此时正在家中疗养.日后恐难再担当重职.
这是继阮国公之后.阮家出的第二桩大事.
这样的事情发生之后.皇帝面上似有遗憾之色.堂下的大臣也都纷纷感叹.
墨昀壑站在百官前列.虽看不完全众人的神色.可也能想象到.这其中会有多少人正得意地看着这一切.
包括皇帝.
亲爱的们又不好意思了~今天临时去姐姐家帮了一天的忙.晚上才回來.晚饭之后开始码字..hoho,预想中的瞌睡虫准时到达.这是今天的第三更.明天的更还是明天再码吧.我终于还是再次破了功..后天我会努力0点更新的.相信俺吧~
95 如果天意十2.4
(..info无弹窗广告)(..info好看的小说)散朝之后??墨昀阡走在了后列??身旁有人正与他说话??他却有些心不在焉
说实话??阮家连续出的这两件事??阮国公病重??阮慕笙重伤??他心里着实感到奇怪??以前虽说他已经决心对付阮家??却不想有人比他早先一步??且此幕后主使之人??他现在也难以确定??透过这件事??他不是沒有些许的欣慰??不过衍生出來的淡淡的惧意也在慢慢汇聚
正想着??他突然一抬头??不远处的沈丞相正向这看过來
墨昀阡现在可绝非什么心软心善的主??昨日发生那样的事??他这时也能笑着摇摇向沈丞相拱了拱手??沒有丝毫的歉疚之意
果然??下一刻??沈丞相拂袖而去
既然已经明确舍弃了沈丞相这个助力??墨昀阡倒也沒有惋惜留恋??且他心里一直盼望着能与墨昀壑正面公平地对决??阮国公已经近乎倒台??他自然也不想再依靠着沈丞相走向那个位置
宫门外??丞相府的马车正在等候着??沈丞相脸色铁青??显然刚才动了大怒??马夫一瞧自家老爷的脸色??吓得也不敢噤声??待沈丞相上车之后立刻驱车离开
车内??沈丞相的手握得死紧??似乎在极力压抑着怒气??他这一生??早已经练就地宠辱不惊??几乎鲜有动怒之时??这次却感觉到怒火中烧??难以抑制
他这一生最痛恨的??便是自己所属之物为人轻慢??更何况还是自己的女儿??墨昀阡所做的一切??早就已经超出了他的底线
既然如此……
墨昀阡??你便是下一个
墨昀壑下朝回來之后直接去了华霜的院子
这几日华霜醒着的时候??他从來沒有來过??并不是在逃避和害怕??只是他不知道该如何平心静气地向她解释已有的事实
今日阮慕笙再生祸端??他却是觉得??这件事应当让华霜知晓??否则日后集聚成一团之后??恐再难有解开之时
丫头瞧见墨昀壑的身影??又惊又喜??忙进屋去向华霜禀告
华霜正躺在摇椅上闭目养神??相较于丫头的激动??她倒是平静得很
她睁开眼睛??从摇椅上下來??而后整整衣装??对着丫头道:“随我一同去迎接王爷罢??”
墨昀壑一踏进房间??便见华霜带着丫头向他行礼??他的心不知怎的就是一疼??以前的时候??华霜何曾在他面前如此拘礼和……疏离
他上前去伸出手将她扶起??并命身旁的丫头先行退下??很快便只有他们两人还似方才一般站在一处
“王爷此番前來有何要事??”她的话语似是恭敬??语气中却隐隐有种凉淡之意
墨昀壑见她脸色不是大好??便牵着她到榻边坐下??自己也坐在她的旁边??道:“这几日饮食起居可都还好??”
若是在平时或是换做其他人??华霜必定要笑上一番??同为最亲密的夫妻??他们之间竟连对方的点滴消息都无从知晓??或是要从他人那里听得??不可谓不可笑??不过这时候??她也能轻笑着答:“一切都好??”
墨昀壑点点头??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了声??想起此來的目的??他还是接着说道:“国公府的消息??近來你可都再听闻过??”
华霜看向他的眼睛??声线终于有些紧绷:“托王爷的福??臣妾在此能够安心养胎??不为外事烦扰??”
她话里的气愤埋怨??他也终于听了出來
看着她欲红将红的眼眶??他一声轻叹??终于将她拥入怀中??在她耳边低声道:“不告诉你便是怕你如此伤心和冲动??却也不想你怨我至此??罢了??稍后我会将一切都告诉你??任何的决定??便由你自己做主罢??”
阮府
“爹??大哥现在怎么样??”阮慕南脸色发白??眼中却有许多血丝??显然是一晚沒睡好
阮国公的精神比他还要差??只是这时强打着精神道:“大夫已经替他缝好了伤口??再用上好药多调养些时日??应该便会康复??”
“可??可大哥为何还在昏迷??昨晚他满身是血的回來??就再也沒醒过……”想到昨晚骇人的场景??阮慕南像是在后怕地喃喃自语
阮国公向他摆摆手??示意他回房去歇息一会儿??因着阮慕笙的伤势和阮国公的称病??皇帝特许他今日不必去宫中值守
阮慕南摇摇头??低声道:“爹??还是您去歇息罢??大哥现在这样??您可不能再倒下??这里的一切??都还有我??”
阮国公看着他戚戚似有惶惧的模样??便用力拍拍他的肩膀道:“慕南??我们阮府现在这般模样??看來是得有多些时日才能恢复元气??这段时间??你便是这个家里的主心骨??做任何事??你都要三思而行??切勿再向以前那般毛躁??爹虽然帮不了你太多??可遇到再大的事??记得还有爹与你一同承担??这个家??在我们父子的手里??绝对不会散??”
阮慕南红着眼眶使劲点头:“爹??儿子知道了??”
听完墨昀壑的话??华霜却沒有如人料想的那般痛苦和激动??她甚至连眼泪都沒有流下來
墨昀壑仔细瞧着她的眼睛和神色??当真也是一点也沒有看出情绪的波动??他的手一顿
反倒是华霜摇了摇他的手??让他回过了神??而后说道:“哥哥的伤不会有大碍??我相信吉人自有天相??况且你不是已经派人去国公府探消息??若是再有变故??你再告知我便是??相信我??以后我不会再那么冲动??一切都听你的意见行事??”
她的这番“乖巧”的保证??不仅沒有让墨昀壑安下心??反而更加担心起來??他深知??依照华霜的性子??绝对不会这么轻易地“顺从”??以前的她若是遇到这种情况??就算不与他吵得厉害??也一定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想法??更何况这还是关系到她的亲身家人??如此??她的反应更加不寻常
华霜却是轻轻依偎进他的怀中??淡笑着问道:“怎么了??很少见你失神的样子??”
墨昀壑的手紧了几分??沒回答她的话??却反问了一句:“你是不是……不相信我??不相信我说的话??我会帮你的父亲和哥哥??”
华霜的手攥住他袖袍的一角??像以往很多次那样??这个小动作??他或许从沒发现过??却让她无比的安心??而现在??终于也该到放手的时候
是??她不相信??现在的她??很难再去相信别人??甚至连她自己也是如此
她现在只有一个想法??那便是查出真相??用自己的力量帮助自己的父亲和哥哥
沒有了其他的羁绊??只朝着这一个目标前进??人生真的会轻快许多
这是她想了很多天最后得出來的想法
既然不想依靠别人??那么把软弱的一面表现出來又有什么用??她不想靠着同情过活??也不想看见那些假面惺惺的面孔??唯有将自己的真心隐藏起來??不让真实想法为人所窥探??那她才是真的无所畏惧
以往她对墨昀壑温和不显的性子十分不解??觉得藏着自己过活的人生太过疲累??可是时至如今??她才算明白??究竟他那样做的目的为何
只有那样??人才能按照自己的想法??不受羁绊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墨昀壑??从现在开始??我会按照自己的想法依照自己的力量去完成想做的事??这其中即便是有千难万险??我也不会退却害怕??因为我知道??这个世界上??我同你一样??能依靠的人??只有自己而已
墨昀壑走后??丫头很快便走了进來??边走还边小声抱怨道:“王爷好容易來一次??为什么走的这么急??”
华霜听见她小声的嘀咕??嘴角轻轻一扯之后也沒再多说??于她來说??墨昀壑在这里??反而会更加让她无所适从
梳洗过后??华霜躺在床上??想起了白日里何大夫趁着來为她送药的时候传达來的消息??原來阮国公本身并沒有病痛??虽不知道他这样做的原因??但总算让华霜稍稍放下了心
可是方才墨昀壑说的关于阮慕笙的消息??却又让她陷入深深的忧虑之中
阮慕笙的事情??经由墨昀壑开了口??想必不会有大的偏差??墨昀壑虽也开口说会帮她找出刺伤的真凶??但是结果如何??她还是沒有底??现在第一位的事是阮慕笙的伤势??何大夫也不太方便再帮她去国公府探消息??如何得知阮慕笙的伤势康复情况??还需得她多想想办法
今晚迷迷糊糊入睡之后??各种迷乱的梦接连出现??华霜睡得极不安稳??而且又出现了前一晚有人进到房间的错觉??她想睁开眼睛??但眼皮似千斤重??怎么也无法实现
一晚过去之后??华霜觉得自己的身体僵累至极
即便如此??她还是顾不上再休息??因为接下來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她去做
今天的第一更~刷主君的太阳简直停不下來??真想剁爪??可是这样又码不了字了??呜~~~稍后会有第二更??还要码出明天的更??好吧??容许我小小的再犯一下花痴??待会儿满血复活码字??嗯
96 如果天意十一2.4
(..info)沈曼婷的近况也并不如意
自从上次她设法与沈丞相取得联系之后??墨昀阡虽然当即并沒有大发雷霆??但是待她却比以前更加轻慢??一连几天看不见人影不说??连为了给她治疗中毒的药物都越來越不按时送达??似乎他已经知道??这场所谓的“中毒”闹剧??是她一人自导自演的结果
于是现在??对她來说??白天和夜里并沒有太大的区别??吃完药之后便去床上睡一觉??醒了就坐在窗前发呆??如此往复
这屋里连一点能打发消遣的东西都沒有??沈曼婷初始的时候还有些无聊??但是后來她便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一想一件事便就是一上午
她此时已经算是练出一项技能??那便是一点零星的小事她都会延展地弯弯绕绕??非得想出其中的曲折离奇才算罢??她甚至自嘲式的想过??若是现在要她编个话本子??她也能八~九不离十地立马写出來
偶尔她也会想起以前的事??早前的时候她想的最多的还是出现在自己梦里和回忆中的那个洒脱不羁的少年??只是近來想的愈发少了??和身边其他人的相处也一幕幕地在她脑海中展现??她想起和小青儿??和墨昀壑的相识??想起和付如兰的相处??想起和华霜的相遇
那时候??还是她人生中最美好??最不知愁的时光
匆匆不过十几年??几载??数月??情况却已然有了这么大的不同
她又想起??华霜曾经对她说过??要她勇敢去追寻自己想要的东西??未免让以后的自己后悔??她照做了??那也是她的心声??可是得到了她曾经梦寐以求的??这种感觉??却并沒有想象中那样的满足和快乐??以后的她或许真的不会后悔??但能保证不遗憾吗
恐怕不能
毕竟她最初嫁给墨昀阡的时候??他还不是现在的他??那时候的他??还承载着她人生中最美好的情感??现在说來??这份情感虽然不能立马地割舍掉??但就像墨昀阡的转变那样??它也已经稍稍有些变了质
华霜还对她说过??就算别人不爱??也一定要学会爱自己
她撑着头叹了口气??爱自己??也要有必要的物质条件啊??她可不认为??被软禁在这方寸之地的自己能有什么绝地重生美艳动人的机会
或许现在??她需要开始想想其他的事了??譬如??怎么走出去这个问題
与此同时??拥有相似处境的华霜已经开始计划实施??如果顺利??能出得一趟王府应该不算难事
起床洗漱完之后??她先用完丫头送來的早饭??而后找出一件淡绿色的衣衫穿上??脸上也稍稍上了妆??一切准备好之后??她唤來丫头??道是她想去后花园散散步
丫头闻言有些犹豫??先前墨昀壑已经下了令??让王妃待在院子里静养??其中的意思也很明确??在院子里做什么都可以??就是不准踏出一步
华霜又何尝不知道她的为难??她淡淡笑道:“你先去找七叔向王爷请示一番??本妃就在这里等你??”
丫头忙“哎”了一声??提起裙子就往外跑
看见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华霜收回视线??走回内屋??拿出先前拿到的付如兰遗留下來的信和玉佩??揣在怀里
不多久??丫头气喘吁吁地跑了回來??高兴道:“王妃王妃??王爷准许您去后花园走走??”
华霜失笑??只不过这笑中带着淡淡的讽刺味道??她好歹是这个王府中的女主人??却连去自家的花园也被看做是莫大的恩典
她走出房间门去??外面温暖的阳光照射在她的脸颊上??让久违太阳的她轻轻地喟叹了声??先前所存留的一些闷气??不知怎的竟也消散开去
自由??真真是个好东西
现在时节已然是百花争相开放之时??冬日里只有些腊梅绽放的土地上冒出各种各样的花色花式??配上暖日的洒照??近看远看都是一副美景
丫头显然也被这场景吸引了??不住地在华霜身旁兴奋道:“王妃快看??好多漂亮的花??”
华霜也都一一笑着点头
除了她们两人之外??后面还跟着几个家丁仆役??墨昀壑看來还是不放心??生怕她出了什么差错??不过这也正和她的心意??毕竟待会儿上戏的时候??也需要人旁观佐证
赏了一会儿花??华霜道是有些疲累??欲附近找个地方歇歇脚
丫头歪着头想了想??这后院之中??住过人的地方??怕是只有以前付小姐的住所了??可是想到王妃和付小姐的关系??她又皱着眉垂下头來
华霜看着她苦恼的模样笑了笑??指着一个方向道:“本妃看那里就不错??”
丫头一瞧??正是付小姐的院子??既然王妃自己说了出口??她便也不再忌讳些什么??忙扶着华霜向那里走去
后面的几人也连忙跟上
进到小院之后??华霜让身后的人就在门口等候??家丁们见华霜只是在屋里歇息一下??不会出什么岔子??且王妃的身份在那里??他们不敢不恭谨??只道听命
华霜带着丫头进屋之后??便叫丫头赶紧关上门
丫头照做之后??有些奇怪地问道:“为什么感觉王妃有些神秘兮兮的??”
要不是情况特殊??华霜真想好好敲打她一下??这丫头??看來也是时日长了愈发沒规矩
这时候她只道:“丫头??接下來的事情你只管看??不许多说多问??知不知道??”
丫头虽不明觉厉??但还是点点头??道:“丫头知道??”
华霜把袖中藏好的信和玉佩都拿出來??在屋里寻了处地方藏好??而后也不顾丫头目瞪口呆的眼神??出声喊了出來
外面的人一听??唯恐发生不妙??连忙跑进來推开门
华霜手里抱着从床底拿出的箱子??似还有惊魂??道:“快??快同我一起去见王爷??”
一行人赶到书房的时候??恰巧遇到七叔正从里面出來
见到华霜??七叔显然是一愣??再瞧了眼她手中的木箱子??回过神來之后问道:“王妃这是……有何要事??”
华霜把箱子抱得愈发紧了些??咬了咬唇??只对他说:“七叔??我见王爷着实有要事??事关紧急??还望能帮忙通传一声??”
七叔向來对她都是恭谨有加??这时候只想了片刻??便道:“王妃请稍后??”
不久??七叔从书房出來??小跑着到华霜的面前??回道:“王妃??王爷有请??”
华霜深吸一口气??看了眼手中的木箱??而后抬步走了进去
墨昀壑正在里面看着折子??听见响动便抬起头來??看到的就是华霜的身形??她今日穿着淡绿色的衣衫??不知怎的竟显得愈发瘦弱??想到她还怀着身孕却越來越消瘦??墨昀壑忙起身來到她的面前??欲将她手中的东西接过
谁知华霜用了力道??还是将箱子牢牢困在怀中
这时候墨昀壑倒是奇了:“这里面有何东西??竟让你如此紧张??”
华霜垂着眸??轻咬着嘴唇??似乎很是为难的样子??在墨昀壑的一再追问下??她终于开口低声道:“我??我在付小姐以前住的地方找到一些东西……我怀疑??付小姐怕是已经回了京城??”
在说完最后一个字的同时??华霜迅速抬眼瞧了瞧墨昀壑的反应??后者显然是沒想到她会如此说??不知是因为惊讶还是其他原因??竟少有地露出惊疑之色??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之后忙反应过來??轻咳了一声??问道:“为何如此说??可有任何凭证??”
华霜不再看他??却将箱子放在书桌上??慢慢打开
里面便有一封书信和一块玉佩
墨昀壑自然认得这块玉佩??可是在华霜面前??他又不能显露??只略略地看了一眼??便问道:“这些都是何物??”
华霜像是沒注意到他的反常一般??只轻声回答道:“是今日我去付小姐的住所偶然发现的??我瞧着这东西实在不寻常??便拿來与你瞧瞧??说不定真的能找出付小姐的行踪??”
墨昀壑这才注意到旁边的那封信??他半信半疑地拿起信封??拆开拿出里面的信??一字一句地读了起來
华霜这时看着他的一举一动??沒有放过他的任何一点变化
果然??读到最后??即便是他已经极力克制??但夹杂着不可置信的慌痛神色还是透露了出來
华霜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难过
定了定神??她装作什么都不知??又问道:“这封信上的内容我看了也觉得惊讶??总觉得付小姐不是那样的人??但是又不能全然否定??若是真照这封信上所说??付小姐现在??应该已经被那些人接回了京城??或许正在某个地方躲着??我觉得??若要找出付小姐??就必须彻查此事??包括那些人??”
她说的不无道理??墨昀壑转向她??低声问道:“你为何对如兰的事情如此关心??”
华霜想笑??却只牵动了下嘴角??回答道:“毕竟那时付小姐是在我身边失踪的??我一直心怀着不安??况且??你不是也一直想找到她吗??”
97 如果天意十二2.5
【2.4号还有第二更哦,发的有点晚,木有看到小伙伴可以再看看啦(*^__^*)】
墨昀壑的手渐渐将信纸握得发皱,话语却依旧轻缓,神色也已恢复如常,
“那这件事,还是交给本王去查,本王最后会交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不会让你一直存着不安,”
这番话听着像是为她着想,但实际上……
华霜把视线从他的身上移开,转向不知名的一处,说道:“我知道现在你对我也不如以前那般了,我能理解,不怪你,”
阮家出了事,在朝堂上的地位必然受影响,同为软家人的华霜自然也受到夫家的冷待,她的意思便是如此,
墨昀壑一听,眉头皱紧,看向她,似有不悦道:“说的都是什么话,本王何事待你不如往常,”
华霜见他像是生了气,心想也是,他这样的人,怎会受得了别人当面指责他的不是,于是马上改口道:“是我失言了,只是我想起以前京城发生的那件尸案,那时候我们两个协同查案,想想也觉得很刺激,很欣慰,而这次却要置身事外,不如往前便是这个意思,”
墨昀壑的脸色终于稍霁,
他顿了下,说道:“和本王一同查案,你觉得开心,”
华霜道:“到底面对的是些凶案,开心算不上,不过却很充实满足,感觉到能帮上你一些忙,总是好的,”
她的这番话,居然让墨昀壑隐隐愉悦了起來,
从他微微上扬的眉峰,华霜便能看出,
为了最终的目的,她想了想,接着道:“近日來我们之间发生了不少事,不管谁对谁错,怕是谁也不好过,我昨晚仔细想了一夜,我最希望回到的,还是最初的那时候,那时候即便是沒有多少感情,但彼此之间还算纯粹,相处的也算融洽,不必现在这般尴尬,现在我只想问问你的想法,你想回去吗,”
墨昀壑突然想起昨日那样的她,用无懈可击的微笑面容对待她,却感受不到任何的温度和真心,每回想一次,便会觉得愈发的不舒服,
“好,我同意,”墨昀壑突然道,
华霜被他的话吓了一跳,但也很快镇定下來,把东西重新收回到箱子中之后,对着墨昀壑道:“信中提到的那个地方,今日我便去查探一番罢,那里虽不是什么名贵茶坊,但却是京中來往经商游览的人群聚集之处,我想那里应该有一些线索,”
墨昀壑也点点头,道:“那我陪你一同去罢,”
华霜覆上他按在桌上的手,道:“要从这种地方查到消息,就必须得是熟人去问,我在那里恰巧认识一个朋友,若我去问他说不定还能得到些有用的线索,你跟着去只怕会引起别人的怀疑,放心罢,我一个人能应付得來,”
墨昀壑还是不同意:“莫说你现在怀着孕,只说你晋王妃的身份,出入那种地方,怎会不叫人担心,”
华霜捏了捏脸颊,似是生了不满,道:“那你是真小瞧我易容的本事了,我的易容术,可是天下第一人教出來的,怎么也算得上是天下第二,你不许看不起人,”
“不行……”墨昀壑还是坚持,
华霜被他弄得实在沒办法,只得上前摇着他的胳膊“撒娇”道:“你不让我去,今日我就不走了,”
最后被她缠得实在沒办法,墨昀壑才勉强应道:“好罢,让你去,不过暗中会给你安排几个暗卫保护,这个不许拒绝,”
有了暗卫相当于有了确切的监视者,走到哪儿的行踪怕是都瞒不过他的眼睛,不过华霜很快就释然了,她回国公府的消息,莫说是墨昀壑,这京中的人说不定都会知道,
想想也能猜到,现在的国公府,必定是各方关注的焦点,一举一动都会引起莫大的注意,
如此想开之后,她也是欣然同意,
华霜走后,墨昀壑朝着她离去的方向站了很久,
华霜此举此行的目的,就算他再笨也猜得出來几分,不过他却并不想去拆穿,
方才的种种,让他仿佛又看到了过去那个俏皮机灵的女孩的影子,那个他万分想念的影子,
所以,只是这点小小的请求,不管她是真心还是假意,他都认了,也不在乎,
毕竟,只要他不想,她什么结果都不会查出,
让她回家去看看自己的父兄也好,除了给她一个尽孝道的机会,也免得让他落得一个无情无义的名分,
所有的一切,还都完全掌握在他的手中,
只是,心里为何这一刻跳动地那样急,甚至还在隐隐作痛,
得了墨昀壑的命令,华霜得以顺利出府,
好久沒有走出过这座高墙大院,再次踏上这片熟悉又陌生的土地,心情自然也是复杂万分,
不过现在的她沒有时间也沒有精力顾得上伤怀感叹,最最要紧的事还沒做,她放眼瞧了瞧四周,沒有可疑的人出现,便压低帽檐,快步走入了小巷,
出來的时候,她已经易容成王府内普通的小厮模样,一般人根本认不出來,这也是为了稍后能顺利进入国公府做准备,
她一刻未敢停地向国公府赶去,不多久便到了隐蔽的后门,
敲了几下门之后,果然有人來开门,她怕暴露身份,也不敢多说,只说了她急着见这府中的主子,
不多久,她也被人请进了府中,
暗中,隐藏着的许多窃听者看到此场景,和上次一样,也都纷纷向自己的主人禀报,
已经进入府中的华霜也什么也顾不得,想直接奔向前院,去见自己的父亲和哥哥,
但是也不能,
外面已经教人严严实实地给监视了起來府内却不能保证是不是也在他人的监控之下,若真的是,她暴露的身份便成为最危险的事,她不能将自己和阮家再置于危难之中,
如此,倒还真得需从长计议,
她交出了一件东西,让下人拿着它去见阮国公,若是她的父亲看到,定会知道是与她有关的事,到时候也定会亲自來见她,
她这么想着,被下人带到府中后院的一处,
下人离开之后,她便既焦虑又不得不耐心等待着,过去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那么的煎熬和漫长,
终于,门口再次响动,
她满怀希望地望去,却发现出现的并不是她想象中的那人,而是……
她的丫鬟,,田杏,
,,
午后,墨昀壑换了一身轻便的衣装,沒有让任何人跟随,只身便出了府,他去的方向早已轻车熟路,确定左右无人之后,他便以最快的速度赶了过去,
到达之后,照例规律地敲了敲门,很快便有人过來开门,
墨昀壑再确定了次身边无人,这才放心踏了进去,
一进门,他也得以将头上的帽檐拉高,得以看清楚面前站着的人,
他时刻担心着,想念着的人,
“三哥,你來了,”那人轻笑着对他说,
他同样回以微笑,道:“嗯,你一个人在这里我还是不放心,我來是告诉,你躲在这里的日子,不会太远了,”
,,
田杏看着面前打扮寻常的“男子”,不禁皱了皱眉,问道:“还是上次那个人,”
旁边的下人回答:“不是,但似乎也是小姐派來的,”说着将华霜方才呈递给他的东西交给田杏,
华霜见着田杏,第一反应虽然是惊讶,但很快转变为高兴,田杏虽然曾经在她身边待的时间不算太长,但两人的感情算得上很是亲密,特别是后來田杏又和阮慕南情投意合,若是不出意外,田杏这小丫头早晚有一天也会成为她的二嫂,种种的关联下來,她见到田杏差点喜极而泣,
她刚想上去表明身份,却教田杏的一个举动打消了念头,
只见田杏瞥了一眼下人手中递过來的东西,用十分随意不屑的目光扫了一眼,而后再沒看过,
“这个不是小姐的东西,这个人也肯定不是小姐派來的,你们身为阮家人,在此特殊时期更应该睁大眼睛,哪能什么人都放进來,赶紧将此人赶出去,我看着也不像有正事而來,记住,不许惊动其他人,都给我机灵点,”
若是在以前,要华霜相信田杏是一个疾言厉色之人,她绝对不会相信,可是此番亲眼所见,她却真的无法辩驳,
田杏她,为何突然变得如此,变得让她根本认不出來,
她想要说出口的心情也被堵在喉中,再也无法出声,
等到下人來将她赶出之时,她才有些艰难地吐出一句话:“我……我的确是受晋王妃的嘱托,让我见一见阮国公,或是阮家公子也可,”
田杏只当她在胡言乱语,愈发不耐烦道:“快将此人带出去,我们阮府可跟这种來历不明的人无关,”
被拒之门外的时刻,华霜心中涌起的不知是什么滋味,对她而言,现在的王府不再是以前的王府,现在的阮家也不再是以前的阮家,而她就像是被共同抛弃的那部分,每个地方都已经沒有了她的位置,
都一样,
她抬头望了望天空,只有天空的颜色还是一如既往的那般,像是从來都沒有变过,或许也是她沒有发现,但她的世界,却如逆流而行的帆船一般,被激打的浪冲刷得不断偏离方向,差点冲破安全的警戒,再难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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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 如果天意十三2.5
[..info超多好看小说]既然见不到阮国公,华霜也沒预备着再闯一次国公府,而且有些事情,从现在开始,她还要调查清楚,
这次出府的另一件要是她也沒忘记,那便是去一趟京城中有名的逸兴茶馆,
付如兰留下的信中曾经提到,除了派人來接洽,逸兴茶馆也是他们见面的一个去处,若付如兰真的是在为那些人做事,那么只要去茶馆内一问,便能知道些什么,
华霜整了整神色,便朝着逸兴茶馆的方向走去,
这京城临城之中除了闻名的那三座酒楼,最受人欢迎的便就是这逸兴茶馆,茶馆茶馆,顾名思义,就是喝茶的地方,不过喝这里的茶与其他地方的可大不相同,在这里,汇集着从各个地方,各个过度來往的商客还有江湖人,鱼龙混杂,却也卧虎藏龙,若是要探听何消息,來这里待上个几日便能结识一两个朋友,从他们那里便能知道个八~九不离十,
华霜來到这里一看,人声鼎沸,果真是掩护接头的好处所,
她一身男儿装,走进这样的地方自然不怕,进去找了个座位坐下之后,她便叫來小二,叫了壶好茶,顺便观察一下周围的情形,
有人见她出手颇为大方,便主动向这里靠拢,上下打量了她几眼之后便挤挤眼问道:“兄弟,第一次來,”
华霜要想寻得消息,结交几个朋友也是必要的,于是点点头,回答:“不错,若有任何不懂的地方,还请各位大哥多多指教,”
那几人一听都哈哈大笑了起來,
“啥指教不指教的,请哥几个喝一壶好茶,什么都好说,”
“是啊,是啊,”
华霜刚想再叫來小二,有人却突然将她的手压了下去,
她又惊又疑,忙回头一看,是同她相似打扮的一中年男子,身上穿着干净的粗布衣服,看起來像是个某个大户家的仆役,
“平白无故请喝茶,此处可沒有这样的规矩,要想喝到好茶,还需得依照规矩來,小二,叫掌柜來,”中年男子突然朗声道,
凑过來的几人听他这样说,就知道这是个上道了,于是也顾不得再占便宜,忙凑团溜了去,
华霜看着身边的人顷刻散去,想打探的消息也沒了影,便有些埋怨地看向把事搅和黄的这人,
來人见她颇有些幽怨的模样,却是沒走,反而在她身旁坐了下來,拿起她面前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品了一口才慢慢说道:“方才那帮人是出了名的吃人不吐骨头,你让他们吃到甜头再想甩掉,啧啧,几乎不可能啊,”
华霜倒不知这其中的曲折,听他这么一说,瞬间便有些半信半疑,问道:“你是如何知道的,”
那人闻着茶香笑了笑,道:“混的久了自然什么牛鬼蛇神都见过,你初來这种地方,还是小心些好,”
华霜看着他的样子不像是在说谎,再回想起方才的那群人,一阵阵后怕便不停袭來,
若真是照他所说,那自己接下來的处境……
华霜自小被师父教导,格外注重义气,这人今天算是帮了她一个大忙,她自然也懂得投桃报李,便亲自斟了一杯茶,递到那人的面前,恳切道:“多谢大哥今日仗义出手,小弟感激不尽,若有任何需要的地方,尽管开口,小弟必定尽量满足报答,”
她出來的时候倒是带了不少的钱,沒有第一时间掏出來,一是吸取方才的教训,在这种地方不能露财,二是还摸不准这人的脾气,万一是个清高倔强的主,看到钱财别立马跟她翻了脸,
那人听华霜这般谨慎的询问,突然哈哈笑了声,而后拿起茶杯与华霜的杯子碰了一下,一口喝掉之后,说道:“你这小兄弟合我的脾气,放心,我这里什么都不缺,不需要你的报答,倒是你,想知道些什么,或许我还能帮上你,”
华霜能看得出这是个在茶馆里混迹许久的“老手”,有他帮忙,说不定真的能套出些有用的消息,既然别人都已经主动开口了,她便也不遮掩着,豪爽地抱拳道:“多谢大哥,敢问大哥是何名姓,小弟日后也能谨记大哥今日情谊,”
那人又大笑一声,回道:“江湖人哪还记得什么名姓,早忘了,若真是拘泥那些有的沒的,你便唤我无名罢,无名便是有名,有名终归无名,世事向來不都是如此,”
华霜听后暗暗佩服,能将人生看得如此通透之人,偏偏用不羁狂放的外表來面对世人,或许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洒脱,
听闻了他的姓名,华霜也自报家门,说自己名叫化雨,
相互认识之后,华霜倒也不遮着掩着,直接奔入主題,
“无名大哥,你对这里熟悉,可知道江湖上是否有人在这里做些接头交易,”华霜低声问道,
无名嘴里添了一把花生米,嚼的脆生生直响,听华霜这样问,他便随意指了一个方向,那里有一男一女两人正偎在一起,像是在谈情,
似是看出她在想什么一般,无名拍了拍手上的花生米的碎皮,喝了口茶咕咚咕咚咽下去,痛快地舒了口气之后,才说道:“一看便就知道你这人单纯到骨子,若是真的谈情说爱,哪里不能去,为何偏生要选在这里,那对男女,恰巧正在做着你说的那什么,对,接头,”
有了提点之后,华霜再仔细看去,果真发现了不同,
那女人虽然靠在男人的怀里,但是双手始终交叠在胸前,以前师父曾经跟她说过,这是人体最本能的防御姿势,是典型的拒人于千里的动作特征,若是这对男女真的是情~人,那女人便绝不会是如此表现,
“男的是如今江湖上第一大门派杨门的弟子,女的是有名的魔教中人,他们两人,每半个月都要在此见面一回,”
华霜一听甚为奇怪:“杨门怎会和魔教有联系,一正一邪,根本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无名手指吊着酒杯摇了摇,说道:“这世上哪还有全然正直或是全然邪恶的东西,不过都是相对的罢了,正教也好,邪教也罢,只要是能扩大门派影响力,互帮互助一下又有什么关系,反正人们看到的,是白的就是白的,是黑的永远都是黑的,他们真正原本的样子,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不过那又如何,难道知道他用白的來掩盖黑的,就能推翻他了吗,不,倒了一批,还会再生出第二批,如此往复,是除不完的,”
华霜却有不同看法:“虽说这世上颠倒黑白的事情不少,但我相信只要崇尚白道光明,邪就一定不胜正,若只是放任不理,那这潭水只会越來越浑,早晚会彻底发黑,彻底分辨不清,我相信,只要有人推动着向善的力量,这种情况一定会减少,”
“不错,理想者的世界,”无名像是赞叹了一声,但是细听下來,却更像是在讽刺,
华霜不想在这个问題与他继续争辩下去,反正事实究竟如何只能等待时间來验证,她相信,她说的那些,早晚是会实现的,
这个话題过去,华霜赶紧开门见山地问了有关付如兰的事,
“无名大哥,这里的情况你最熟悉,不知你是否知道,以前是否有一漂亮的女子,曾经也在这里出现过,我虽然沒有她的画像,但却知道她总是喜欢在头上戴着兰花簪子,眉心间还有一颗痣,”
无名眯着眼睛,似乎是很认真地在回想,
过了不久,他舒展开眉头,道:“好像是有这么一个人,只不过來的次数不多,一两次的样子,但是她的模样实在出挑,我便多留心了些许,那时候我记得也有不少男人盯着她,可跟她在一起的男人不像是个善茬,便也沒有人赶上前去招惹她,”
华霜的心猛跳一下:“跟她在一起的男人,无名大哥,你记不记得他的样子,”
无名摇摇头,道:“时间太长,早记不清了,或许你拿张画像來我说不定能认出,我的记性可是这里数一数二的,要是我记不清,就是那男人太过小心,别的人怕是也沒得印象,”
“那个男人,除了跟我说的那个女子有过接触,他自己有沒有再來过,”
无名挠挠头,答道:“好像沒有,”
线索只到这里,华霜虽有些失望,但到底不是一无所获,而且结交了无名这个人,也算是她今日的一大幸运,
望了望外面的天色,已经不早了,华霜便准备起身离开,走前她把茶钱和小菜的钱一同给付了,又替无名多要了一壶好茶,无名哼了声,算是道谢,
走出逸兴茶馆,天色已经渐渐黑了下來,街上來往的人都还不少,
华霜环视了下四周,便抬步赶紧向王府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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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只有两更了ho~白天还要去姐姐家帮忙,晚上回來码明天的字,嗯,就酱,十分完美,我飘去碎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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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如果天意十四2.6
许是今日真的太过疲惫,华霜一回到王府中,便就径直回到屋中躺下,连來传送饭食的丫头也不愿意搭话,
丫头见她的精神不算太好,本不想再打扰,可是念及到她现在的身子,还是说道:“王妃,哪怕再累,用完参汤再睡罢,就算您不饿,还有小王爷呢,”
华霜闻言嚯的睁开眼睛,
她从床上坐起,轻叹一声之后,示意丫头把参汤端过去,接过一口气喝了下去,
喝完之后她拿帕子擦了擦嘴,再次躺回床上,
丫头有些担忧地望了她一眼,自从午后华霜去了墨昀壑的书房之后,便很快换了装匆匆离开了王府,去哪里连她也沒告诉,现在看她这个样子,去做的事情怕不算太顺利,
不过主子的事情,她再担心也不会多问一句,能安安分分地做好本职,守着主子,是很久之前那个人跟她说过的话,她一直都记着,都践行着,
华霜这一觉睡得出奇的快,出奇的好,许是出去奔波时间长了身子极乏,或许也是,心里有什么东西像是有了着落一般,
能靠着自己的力量做自己需要做的事,想做的事,终于让她觉得以前的那个自己还未完全消失,原來的她,也是个果敢深思的女子啊,
出人意料的是,前几晚的那种迷蒙恍惚的感觉,今日也沒有出现,她就这么,安安稳稳地一觉睡到了翌日的天亮,
不过辅一起身,还未洗漱完,外面就有下人进來报,道是管家七叔求见,
华霜颇惊,
照理说,七叔向來只跟在墨昀壑的身旁,也只为他做事,平日里很少与她见面,更不必说亲自上门求见,况且她现在和墨昀壑的这情况,她还真想不出,七叔找她会有什么事,
看她还在怔愣中,丫头先轻轻唤道:“王妃,王妃,”
华霜反应过來,忙道让七叔进來,
七叔进门后,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而后道:“王爷让老奴來告诉王妃,明日皇上设宴,众王爷皇子皆需带家眷前往,王爷提醒王妃需得好好准备,”
七叔说的话无意又让华霜惊诧了一把,
现在还沒到盛大的节日,也沒有任何值得庆祝的盛事,皇上他,为何突然有此作为,
她沉思的时候,七叔在旁道:“王爷对王妃也是颇为上心的,方才已命老奴从城中最有名的绣坊调來进宫所穿的衣裳,若是王妃不嫌弃,老奴这就命人拿來,”
华霜抬起头笑了笑,道:“那便有劳七叔了,”
七叔走后,丫头继续帮她将还未完全梳好的发髻绾好,按照她的喜好插上几只素淡典雅的簪子,又替她拿來一件淡蓝色的衣衫穿上,
“王妃今日还要出府吗,”边替她穿衣服,丫头便问道,
华霜回头瞧了她一眼,丫头平日里虽时有可爱娇憨,但关键时候确是极为懂得分寸,不会多问一句多说一句,这时候却主动问起了她的行踪,想也知道这可是主仆间的大忌,尽管如此,她也未曾不快,只是反问她道:“为何这样问,可有何事,”
丫头蹲下·身为她平整好衣摆的褶皱,垂着头,答道:“奴婢只是很自责害怕,王妃是看了我发现的那些付小姐的东西才这般,奴婢真的担心……”
说完最后一个字,她抬起头,想起昨日华霜回來时的疲惫和冷淡,大大的眼睛里面满是晶莹的泪珠,
华霜忙将她扶起,
丫头跟在她身边的时日虽然不长,不过侍候之事都是尽心尽力,而且她也有自信,若是面前这人说谎,她也能察觉出几分蹊跷,
但此时……
她将还在流泪的丫头轻轻揽进怀中,慢慢拍了拍她的背,说道:“傻孩子,不管我做什么,都与你沒有丝毫的关系,就算是有,也是我要感谢你,如果不是你的细心,只怕我现在的处境会艰难地多,”
“真的,”丫头从她怀里抬起头,像是有些不可置信,
“真的,”华霜肯定地点了点头,“所以,别为了沒有的事再流泪,这么好看的眼睛,哭肿了可怎么才好,”
丫头见她的神色柔和,便也破涕为笑,从她怀中退出,用袖子擦了擦眼睛,认真道:“丫头知道了,以后只要能跟在王妃身边,丫头便什么都听王妃的,王妃若是有什么事,丫头绝对第一个义不容辞,”
华霜笑容未变,摸了摸她的发之后,嗯了一声,
过了不多久七叔派來送衣服的人果然到了,当绣坊的王老板亲自将精心挑选的衣裳拿出的时候,丫头先忍不住赞叹了一声,
王老板见状也忙上前热情道:“王妃娘娘吉祥,这是本绣坊今年花了极大力气才做好的外袍,你看这外边的丝线,都是用金丝和上好的苏丝,这绣花的针也极有讲究,用了共计七七四十九支不同长短粗细的银针,由十位绣娘轮番绣成,每一针的力道都拿捏的极好,这外袍的料子还是从南国买來的,手感细滑,质量上上乘,说实话,若不是晋王爷开了口,这件衣服小店本想当做镇店之宝,绝不外卖的,”
听这人说的天花乱坠,华霜也只是淡淡一笑,
她的手抚上这据说十分名贵的袍子,倒是真如人说的这般,细滑舒服,外观华美,若是穿在身上,想必也能十分惹人注目,
不过她的手很快停在袖口处不动了,
王老板见她像是陷入沉思,心里开始着急,也不知道她方才的介绍对不对这位主子王妃的心意,却也不敢打扰,万一破坏了这娘娘的心思,她这小命和小店可怎么办才好,
丫头跟在华霜的身边的时间里,知道她突然不说话便是心里在思考盘算之时,这时候她最好也不要出声,等她做下决定就好,
果然,接下來,华霜还是笑着,不过这次是摆了摆手,示意绣坊老板将衣服叠起來重新收好,
王老板感觉到后背一身冷汗,惊诧地有些支吾道:“王、王妃,这……”
还未等华霜说话,丫头先上來走到老板面前道:“王妃的意思很是明确了,王老板还是收拾好衣服先行离开罢,”
待走出主院的时候,王老板抱着衣服心里还忍不住一阵阵地犯嘀咕:这晋王爷晋王妃两口子可真是奇怪,一个让她來送衣服,一个又让她带着衣服回去,这不是成心在耍她嘛,这有钱有势的人家,是不是把耍人玩当有趣啊,
王老板的怨念像是经由空气又传回了华霜身边一般,不过是丫头替她将这话问了出來:“王妃,为何方才不接下王爷命人送來的衣服,”
华霜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喉,而后道:“本妃的父亲抱病,兄长又遭歹人所伤,若是本妃明日穿着这件衣服进宫去,怕是要让人诟病了,”
丫头听她一讲也明白了几分,可是一转念又道:“王妃就算这次用不上,也可以留作以后來穿啊,那件衣服以奴婢的拙眼都能瞧出來,当真是价值不菲,”
“就是因为如此,本妃才更不能要,多了些这东西,以后有些账算起來也不再会那么简单,”
“算账,王妃在这府中难道还要算什么账,”
华霜这次抿了口茶之后,抿了抿唇,只道:“谁知道呢,”
,,
越王府,
“母妃真的这样说,”
管家点头,慎重道:“朱公公从宫里传來的消息便是如此,明日皇上大宴的时候,是对付晋王的绝好时机,”
墨昀阡合上兵书,背靠回椅子上,道:“这样会不会太过冒险,毕竟,除了父皇之外,还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万一出了任何差错,本王只怕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管家道:“娘娘将这点也替王爷想好了,若是到时候实在沒有机会,娘娘会替王爷动手,最差的结果,也会让皇上对晋王生出戒心,”
墨昀阡闻言闭了闭眼,似是回答管家的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道:“总感觉,这一切都逃不过父皇的掌控,本王担心的其实是,父皇他……”
,,
他人对这场稍显不寻常的宫宴心存着种种想法的同时,墨昀壑自然也预先做着各方面筹备,
七叔來回报的时候,他问了句:“衣服收下了,”
他虽然问的不甚详细,不过七叔倒是清楚得很,于是他谨慎回道:“老奴已经让绣坊的老板送來了最名贵华丽的衣服,不过王妃她……并沒有接受,”
墨昀壑哼了声:“她若是能乖乖听话也是件怪事,”
听他这语气,七叔便知道他并沒有生气,于是稍稍舒了口气,答道:“许是王妃不喜那件衣服,老奴会着手再去挑选准备,定会让王妃满意,”
墨昀壑摆摆手,随意道:“罢了,她既然不喜欢也不必麻烦再去折腾,交给你的另一件事,办得如何,”
七叔道:“付小姐的新住所已经找好,只是爷……这件事,真的能瞒过王妃吗,”
“瞒,”墨昀壑轻笑了下,“不必,就算是需要,时间也不需太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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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 如果天意十五2.6
[..info超多好看小说]第二日的宫宴如期而至,
华霜随着墨昀壑出府的时候,外面恰好飘起了细雨丝,
自从入春以來,临城下过的雨期指可数,俗话也说春雨如油,不知今日的这场雨,会不会下的长久些,
华霜今日穿了件浅紫色的衣裳,装饰简单,颜色不算鲜艳,也不会显得过于素淡,在宫中那种场合下算是安全的装扮,不过让她惊讶的是,墨昀壑也穿了件紫色的衣服,深紫的袍子将他整个身形显得愈发挺拔,连走在身旁的她也颇有些不自在,
这一身出去,还不得让人指指点点的,
她突然顿住脚步,对着墨昀壑道:“我回去换件衣服罢,”
墨昀壑原本舒展的眉头微微皱了起來,问道:“为何,”
华霜的眼睛在他身上打量了一圈,再看回自己:“我们这个样子,别叫人误会的好,”
这明目张胆的秀恩爱,看在有心人的眼里,还不一定给编排成什么样子,
墨昀壑却只冷哼一声:“宫宴的时辰不远了,若是你非得换衣服也可,稍后你便自己赶过去罢,”说完转过头大步迈了出去,
他这么一说,华霜哪还能回去再换,只得忙跟上去,
衣服这件事……算了,稍后她就当做看不到好了,
赶到宫中的时候,华霜还看到了许多以往并不熟悉的面孔,看來皇帝这次是将所有的皇亲国戚都叫了來,不知究竟是有什么要紧事,要弄得这样大的阵仗,
不过这些人当中,她并沒有看到沈曼婷,向四周仔细地找了找也沒瞧见,便想着或许她能晚些赶來,
自从上次在宫中见面之后,她们再也沒碰过面,这段时间她算是被变相软禁在王府内,也不知曼婷的处境是否还好,墨昀阡那个人,她现在觉得总是阴沉沉的,为此很是担心曼婷,
墨昀壑瞧见她心不在焉的模样,倒不知是什么心情,自己加快走了几步之后,回头看见还落在后面的华霜,轻哼一声之后,便返回去,牵起她的手接着向前走去,
这次宫宴与往日不同的是,皇帝出现的时候,身边除了信妃,其他的妃子一概未带,稍微显得有些清冷,
许是也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同,场内等候的众人皆是谨慎小心地行了礼,便再也沒有人多语,只等皇帝发话,
皇帝的脸色并不算好,一时却也不知道究竟是身体的缘故还是心情的原因,
以往皇帝虽也有心情不佳的时候,但绝大多数时间脸上都挂着和蔼的笑意,让人生不出什么惧怕,不过这次,真的很不一样,
华霜多瞧了两眼皇帝有些青黄的面色,不由有些陷入沉思,
皇帝宣布宴会开始之后,众人也都是在安静地喝酒用菜,与以往热闹的宴会差的何止是一星半点,
信妃也不像往常一般与皇帝谈笑,也只拿着玉杯静静抿着杯中的酒,眼睛放空,不知在想着什么,
华霜看着四下这诡异的气氛,手指轻轻在桌上敲了一下之后,便悄悄向墨昀壑的身旁靠了靠,
对于她的突然靠近,墨昀壑初时有些惊诧,但很快恢复如常,喝酒的时候嘴角还微微翘了翘,
不过华霜却是有正经事与他说,但现下的情形实在不算好,于是她咬了咬唇,从桌上握住墨昀壑放在膝上的另一只手,
墨昀壑端着的酒杯差点洒出酒來,
他转过头看向她,眼睛里却沒有怒气,只有疑问,
华霜微不可察地摇摇头,示意她无事,紧接着又在他手上写了几个字,待意识到她写的字是什么时,墨昀壑的脸色也瞬间凝重起來,
恰在这时,皇帝突然出声道:“今日把你们叫來,除了是场家宴,朕也打算宣布一件事,”
底下人都纷纷放下手中物事,屏息以听,气氛比方才更凝固了,
“太子前段时日虽行为上有所闪失,朕本也对他失望至极,不过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就算是皇家之人也是如此,近日來太子已痛改前非,发愤图强,朕看闻之后十分欣慰,特许其从今日起再返朝堂,替朕处理国内大小事宜,太子回來之后,还望各位能宽心以待,助太子早日熟悉朝堂政务,日后也可治理好整个天下,”
此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早知皇帝今日怕是有事宣布,却不想说的却是此事,
墨昀川,这个名字,已经消失许久,久到人的心里已经渐渐将其忘却,
太子,这个名号,一直存在,各人的本意都恨不得为此明争暗夺一番,
可是,现在,皇帝,竟开口说出,让太子复位,重返朝堂的这种话,若不是还在此处,怕是要有不少人要冷笑一番,
墨昀阡的脸动了动,手上握着酒杯的力道渐渐收紧,加大,
沈曼婷看他如此,默叹一声,垂下眸,
其他人的神情也不尽相同,有惊诧的,有不甘的,有气愤的,但共同的一点都是,沒有人敢出声说上一句,即便太子以前做的那些事足以让他颜面扫地威信尽毁,可是皇帝的一句话,却是让任何人都沒有办法再说他一句,
相较于众人,墨昀壑的神情则平静得多,甚至一点波动也沒有,
华霜在他身边,双手轻轻交握,也无甚表情,
信妃在皇帝身边,虽然隔得较远,但是也能感觉出她表现出的诧异和不可置信,
她的手紧紧抓住衣服的一角才沒有让自己出声,
皇帝,皇帝昨日与她说的,与今日的种种根本不同,他,他明明……
信妃的美目望向皇帝,想从昔日朝夕相处的男人身上找出一丝的愧疚和悔意,但是沒有,他的脸上除了平静,就是淡漠,
皇帝甚至还回头望了她一眼,眼神中带着冰凉的意味,
信妃一惊,
难道……他已经知道她做过的事了吗,
不知为何,她的脑海里突然蹦出许久许久以前皇帝对她说过的话,
他说,他自己的孩子,自己要怎么对待都可,但是别人,休想动上分毫,
所以,她越界了……
远处,墨昀阡朝她轻轻摇了摇头,
信妃咬住唇,几乎要咬出血來,把血沫吞进口中之后,她在心里暗暗发誓道,这一切,都还來日方长,真到了那一日,她绝不会再失手,绝不,
趁着现在稍稍的骚动,墨昀壑低声问华霜道:“方才你说的,是否属实,”
华霜用手虚掩住唇,答道:“从面上看确是如此,若是要确认,需还得认真检查一番,我现在担心的是,父皇他自己究竟知不知道,”
墨昀壑道:“真要是这样,看來我需要去面见父皇一回,”
在宴会将要结束之时,皇帝突然又朗声道:“朕近來身体有些不适,恐怕是操劳所致,毕竟年纪不比往常,身子骨也跟着垮了,晋王妃,早闻你医术超群过人,可否多留宫中几日,替朕仔细诊诊脉可好,”
华霜惊闻皇帝喊自己的名字,忙从座位上站起,來到中央,跪道:“臣妾遵旨,”
皇帝似是满意地点点头,眼神却掠过一旁尚处在惊诧中的墨昀壑,
他嘴角轻轻一动,
宴毕,皇帝身边的大太监亲自來请华霜入后宫某处歇息,稍后便安排着去为皇帝诊脉,
华霜点头应好,
她要走的时候,身旁一直未发一语的墨昀壑突然拉住她的手,幽黑的瞳眸望向她,里面缀满的,华霜不知道自己看的是不是真切,满是担忧,
这时候,她什么话都不能与他说,只是轻轻在他的手背上抚了几下,其中的含义便是,别担心我,我会好好的,
华霜走之后,墨昀壑盯着自己方才被她握过的手,看了好久,
晋王妃的突然入宫带给众人的震惊,比起方才太子的消息只多不少,皇帝退席后,晋王妃又被大太监请进了后宫,只剩下晋王爷一人,这情形带來的冲击,不由得让人浮想联翩,
不过这当中也不完全是在看热闹的,
沈曼婷不顾墨昀阡的阻止,硬是冲到了墨昀壑的面前,神情激动道:“三哥,你,你为何不阻止三嫂入宫,万一她在这宫里出了什么事,你可怎么安的下心,”
她的话说的又快又急,只是她刚说完,就有人猛地拉住她的胳膊,低吼道:“沈曼婷,我看你真是疯了,在这个地方,你也敢说这样的话,,”
來的人正是墨昀阡,
沈曼婷不服,还想说些什么,却叫身边的男人夹抱得越來越紧,后來干脆点了她的哑穴,硬是将她拖走了,
墨昀壑看着他们两个的背影,竟轻轻笑了一番,那个女人若是在这里,定会高兴地说上一句,六弟和曼婷倒还是有机会在一起,
可惜,他已经沒有机会听到,
待他回到府中时,七叔正在府门口迎接,见他信步走來,忙迎上前去,低声对他说道:“付小姐的住处找到了,老奴稍后便带爷去瞧瞧,”
墨昀壑突然觉得很累,连摆摆手也觉得有些沉重:“不必了,本王今日哪里也不想去,”
七叔这才想起一件事:“王妃为何沒和王爷一同回來,”
“她有要事处理,需得在外几日才能回來,”他回答地含糊,也不知是在回答七叔还是在安慰着自己,
七叔点点头,小声道:“这有什么重要的事非得王妃一人去处理,她这还怀着身孕,万一……”
墨昀壑沒听完,直接迈步进了府中,后來越走越快,甚至像是在落荒而逃,
不,他逃的,是自己的心,
他已经感觉到,在冥冥之中,他,他们这群人,都已经被牢牢困住,
命定的两个女人,注定他只能选择一个,
华霜在身边的时候,他要把付如兰遮藏地严严实实,当他能与能将付如兰正大光明地带到众人面前时,华霜却又深陷困局,
是不是,当他选择一样的时候,就必须要舍弃另一样,
是不是,这就是人们所说的,天意,
不,如果这是天意,他更要去打破,即便是拼的头破血流,他也不能放弃,
他不相信,这世上就不能有两全之法,
有的,一定会有,
而且,他一定会找到,
今晚的满月盈出的盛光洒照在这大地之上,
远远的,一个挺拔的身影被倒映在其上,慢慢被拉长,拉长……
【第二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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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帝王之心一2.7
在霖国建国二十年,即建武二十年的这一年里,霖国发生了数件大事,并全数被载入霖国史册,历史证明,这些事正是引导着霖国第二位君主的诞生的重要预示,
后事我们暂且不表,先來说说这第一件轰动之事,
太子被皇帝准许重新返回朝堂之后,确是较以往相比沉敛不少,做事也愈发稳妥,多次受到皇帝赞赏,这也让大多数人认为,这储君之事,算是尘埃落定了,
不过不知是不是太子受这传言的追捧过了头,竟在府中私制私藏龙袍,皇帝受人举报,命人带兵前往太子府搜查,果然在密室之中发现了这件龙袍,
后來虽说太子极力否认,但皇帝震怒之下还是废了太子,并且将其逐出临城,在城外几十里处的护国寺面壁思过,
太子一位成了空缺,原本已经偃息的各方势力又开始蠢蠢欲动,
皇帝最不愿看到,却是不得不面对的,便是数个儿子的明争暗斗,
或许是因为太子被废,或许是看倦了朝堂之内风起云涌的较量,向來健朗的皇帝一夕之内卧病床榻,数日之后病重罢朝,
朝政之事便由丞相代理,各王爷相辅,
皇帝病中曾传召过阮国公,相传是请求其重回朝堂,后者则以身体欠佳为由婉拒,继续闭府不见,其中的真伪暂且无从知晓,但可以确定的是,皇帝的身体衰败之后,连朝堂上的势力也要重新洗牌,
譬如,墨昀阡一党的迅速崛起,
不知是不是沈丞相的故意放纵,皇帝生病期间,墨昀阡的势力发展迅速,遍及朝野,一时之间炙手可热,连些一品大员都意欲靠拢,不过相较于太子,墨昀阡也是颇沉得住气,并不因为自己的权力而过分狂傲,处处可见沉稳内敛,因此也颇得越王党之外的官员的赏识,若就此发展下去,墨昀阡成为新任的太子人选,似乎也是顺理成章,
另一方面,先前太子位置的有力争夺者晋王,此时却突然蛰伏起來,沒有人知道他究竟是真心隐退,还是另有图谋,深居简出的晋王爷因其截然相反的做法也备受关注,
此时,晋王府,
七叔见墨昀壑自下朝以來便一直待在书房内,再沒见过人影,
以往华霜还在府中的时候,他住在书房是常有的事,现在就算华霜不在,他也不愿离开书房,整日的便拿书房当了住处,虽说这当中也沒什么大的不妥,但七叔觉得这样的墨昀壑,与以前那个处处按着规矩來的爷,到底还是有了些许的不同,
现在到了晚饭的时候,墨昀壑也常常不会到饭厅去用,七叔便只好命人做好了送到书房來,待他用完之后再收拾掉送回厨房,
七叔进來的时候,墨昀壑正低头在案前写着什么,
“爷,”七叔唤他,
“什么事,”墨昀壑的头也沒抬,似乎专注于手上的事,
“该到用饭的时间了,另,付小姐传人來说,她想见您一面,”
墨昀壑的手这时才停下,
他抬起头,对七叔道:“饭菜拿走罢,也派人去告诉如兰,本王这段时间不方便去见她,待到时机成熟,本王会主动去找她的,”
“可是爷……”七叔看着脸色并不算好的他,心急如焚却也无计可施,“若是王妃知道您现在的模样,怕是会担心的,”
墨昀壑自嘲似的笑了笑,道:“她怎还会为我担心,她被困在宫闱之内这么久,我却还沒有法子将她救出,在别人眼里早成了寡情之人了罢,”
七叔忙道:“他人不知实情便胡思乱想,老奴跟在爷身边这么久,自然知道爷为了救王妃用了多少力,只是现在皇上病重,实在需要王妃这样医术高超的人诊治,王妃那里,爷还是莫要忧心,终有一日,王妃会回來的,”
“终有一日,”墨昀壑默念一遍,随即冷哼一声,
此时的华霜确是还在宫中,
皇帝大宴那日后,华霜便以要为皇帝诊病为由留在了宫中,但事实上她见皇帝的机会并不多,
太医院内的院正院士都是天底下有名的医者,她的医术便是再高超,也与他们相差不多,皇帝并不是非得要她诊脉,过了不久她也想明白了,皇帝只不过是用这个借口将她留下,但他这么做的原因,她始终想不通,
威胁墨昀壑,
不,就算是这个目的,依照皇帝的智谋和权力,完全可以不动声色地抓住他的许多把柄,甚至可以直接将他置于死地,不会这样大张旗鼓地动手,甚至还会招來悠悠之口的骂名,
那又是为何,阮府,
她已经是阮家出嫁的女儿,身家荣辱便是与夫家一体,即便是她自身出了何事,也基本上不会影响到阮家,
那皇帝这样做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华霜待在宫中的这一个月时间,想的最多的就是这件事,
不过她倒是发现了进宫的一大好处,那便是她可以安心养胎,自从进宫之后,她相较于以前竟然能安睡许多,睡得好精神头自然就足,身体便也更好,这样下來,即使不喝安胎药,腹中的胎儿也健康得很,
不知也算不算是悲极生乐之事,
墨昀壑呢,偶尔她会从侍候的宫女那里听到他,然后会静静地听下去,他的事,他的难,
可是就算听到了,她也什么都不能做,现在的她,连自己都快保全不住了,哪还有那闲心想着怎么替别人解围谋划,
一个月的宫中生涯,她却像是经历了隔世一般,果然连心境都不一样了,
只是这样的日子何时是个头,她也颇为忧愁,帝王的心思不好猜,她算是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
初时皇帝的身体还算勉强撑得住的时候,曾经宣召她觐见,当时她并未拐外抹角,而是直截了当地问过他,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出宫回王府,毕竟皇帝这里有众多太医照料,并不缺她一个,
皇帝却只问,她腹中的胎儿可好,
她当时一惊,再不敢提出宫的事,怕皇帝一怒之下对她的孩子不利,
而那接下來,皇帝简单问了她日常的起居,语气轻缓地像是真正关心孙儿的祖父,也因此让华霜对皇帝这个人愈发看不透,
时间已经过去了这么久,皇帝病情加重难以下床,她便开始担心,万一皇帝哪天真的有所不测,那时候的她要怎么做,如何做,万一稍有不慎,她被困在这皇城之内,再也出不去了怎么办,
每当这时,华霜的心头总是涌起万般的无奈,
人为刀俎的事,想不到有生之年她也算真切地感受到了一回,
她又想起前段时间皇帝宣召阮国公的场景,
那时候,阮国公奉命进宫,她得知消息后,并不敢明目去见他,而是偷偷跑到御书房外,等阮国公从里面出來,她偷偷随着他來到处僻静的地方,父女两人才算是真正见了一面,
阮国公当时一看到她差点老泪纵横,他这一辈子鲜有怕过什么,除了那时候原配夫人的离世,剩下的便是数个儿女的安危,
华霜进宫的事他早已听说,可是苦于自己的现状,只有干着急的份,根本无计可施,整日在家中忧心急焚,此时看到女儿,哪还能想到别的,满腔只剩下激动和忧虑,
华霜虽然也很想和父亲好好叙叙旧,但碍于情况紧急,时间长了也怕被人发现,于是只能长话短说的,道:“爹,这次皇上宣你前來,可是有何事相商,”
阮国公擦了擦眼角,正色道:“皇上欲让我官复原职,回朝赴任,”
“回朝赴任,”华霜也被惊到,原以为当初阮国公突然退出朝堂全是皇帝的意思,阮家恐再难有翻身的机会,可是现在这样关键的时刻,皇帝竟还想让阮国公再度回朝廷,这番心思,真真不知是动在哪里,
似乎是看穿她在想什么,阮国公笑笑,对她道:“当初爹罢朝原本就是爹自己的意思,只是求皇上准了而已,而此番皇上再下旨,恐怕又是为了制衡朝堂,毕竟,太子被废之后,朝廷上便只剩了两大股势力,是谁自然不必我多说,一方有了丞相支持,为了让其长久对抗下去,另一方怎可单打独斗,这样的胜算也太小了些,”
“所以,皇上的本意是想让爹去帮墨昀壑,”华霜算是明白了些,
阮国公点点头,但话锋一转,又道:“不过爹并未同意,”
“为何,这不仅是让爹去帮墨昀壑,更是爹重返朝堂的绝好时机啊,我不相信以爹的志向,能够安然平庸地度过晚年,”华霜不解,
阮国公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只有这样,在生死关头的时候,爹才能为你,为你的夫君说上话,求上情啊,霜儿,你自己在宫中,切记一句话,自保为重,因为就算在宫外处境再艰难,有相携相伴之人都会更容易走过去,而在宫内,却只有你一人,爹走之后,你便待在自己的住所,再也不要露头,知道吗,”
华霜眼眶稍稍红了些,忙回道:“知道了,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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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新开启的第三卷了哈,也是倒数第二卷~希望还会有大家的陪伴,鞠躬,感谢~昨天的更新稍微有点晚,因为心情不是太好捏,,不过今天的更新又是零点啦,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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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帝王之心二2.7
有了阮国公的提点.华霜便安心待在了皇帝为她安排的庭院中.
这里虽比不上别处华美富丽.但胜在清静雅致.平日里鲜少有人经过.自然也沒人來烦扰她.若不是在这特殊时期.她倒还真的觉得这是个不错的去处.
想的有些远了.再回到原处.
她现在最想知道的是.怎么走出这座皇城.
此时的越王府.相较于以前也发生了诸多的不同.
外面的笑声极其欢快.沈曼婷听了一会儿却只觉得刺耳.忙让丫鬟们将门窗都关上.
半个月的时间.仅仅是半个月.这王府里便多了两个女人.
墨昀阡接连纳了两个侍妾.
男人纳妾.特别是对这些王公贵族们.都是寻常之事.有的时候正妻还得帮夫君张罗着选妾纳妾的事宜.
但放在沈曼婷这里.还是觉得万分不能接受.
她觉得.就算墨昀阡不能像三哥那样娶了三嫂那么长的时间也不再纳妾.也不至于把一个接着一个的女人接进府中.让她看了心烦不说.更多的还是心痛.
更糟心的是.她还不能把心中的不满表现出來.因为若是教别人看去.什么妒妇的名号就会往她的头上扣.那时候当真就会成了众矢之的.不仅墨昀阡不会站在她这边.连别人都会对她侧目而看.
她不笨.自然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
可是直到归知道.要她和那些个女人以姐妹相称.想想都觉得浑身难受.
为此.她采取的策略就是眼不见心不烦.既然墨昀阡喜欢她们.就让他和她们去玩就好了.她不得他的欢心.在府里早就不是什么秘密.既然如此她也不必遮着掩着.干脆闭门不出.不看就是了.
可是她却忘了.这世上还有一种人.你不惹她们.她们却偏生要來惹你.
这一日.墨昀阡的侍妾之一名唤翠锦的女子便來到她的院子.美其名曰请安.
从下人的八卦中.沈曼婷有意无意地也听到了两位侍妾的品行问題.这个叫翠锦的女子初时还好.但是后來仗着墨昀阡对她的宠爱愈发肆无忌惮起來.俨然有半个女主人的架势.偏偏王爷就喜欢她这泼辣劲.间接增加了她的气焰.听说不少的奴才丫鬟在她那里受气受罚.也沒人诉苦.她这王妃又不管事.王爷啥的更不会插手.真真迎來了史上第一悲惨时期.
沈曼婷听后虽然感觉十分愧疚.但再想想自己的境况.还是决定把这份愧疚隐藏起來.揣在兜里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吧.
可是今日.她一贯秉持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后一句就要发挥作用了.
下人來报翠锦來请安的时候.沈曼婷正坐在桌前看着一本话本.听此消息却感觉到血都往脑中涌去.脑袋一充血.便脱口而出:“让她进來.”
不久之后她为此行为找了个十分可信的借口.一定是因为近來太过无聊.有人自愿來给她解解闷.这又何乐而不为.下了决定之后.她便端坐着.等待者这传说中的翠锦夫人露面.
翠锦翠锦.果真是人如其名.全身上下翠绿的锦衣.都让沈曼婷怀疑是不是墨昀阡为了讨这位美人的欢心.将城中布庄的这种布料批量买了回來.若真是如此.她想.以后自己还是不穿绿衣服了.
翠锦见到神色素淡的沈曼婷.稍稍愣了愣.心道这传说中不受宠的王妃倒还真是个美人.不过随即又是暗暗一冷笑.美人又怎样.不受王爷的宠爱.再美都只是摆设.
她虚虚地行了个礼.便想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沈曼婷原本都是轻笑着.让人以为她的心情还挺不错.但见此状.她却突然冷下脸來.然后用更冷的声音说道:“看來入府的时候翠锦夫人可沒学好这王府中的礼仪规矩.今日既然來了本妃这里.本妃就好好教教你.”
说着.她示意身旁站着的两个丫鬟.上前就将翠锦抓住.摆明了要让她重新跪下去.
看到翠锦宁死不屈的样子.沈曼婷抚了抚自己的发髻.自我鄙视了一番.她这个样子.倒真像那深宅大院里谁都容不下的恶妻.话本里怎么说來着.这恶妻的结局往往都不得善终.
可是都到这份上了.她决定就算当回“恶妻”.她也要先出了这口恶气.
墨昀阡平日里欺负她也就罢了.她可不能让他的小老婆也给看清了去.來我面前挑衅.先受我调~教一番再说.
想她沈曼婷.当初和小青儿可是整人逗乐的绝佳拍档.现在小青儿虽然不在这.但是应该不会太影响她的战斗力.只是好久沒干回老行当.不知道手脚生沒生疏.正好拿这个翠锦夫人练练.
“翠锦.本妃念在你侍候王爷的份上.只要你认真行礼磕头.本妃就不再为难你.否则.今日就是王爷在这.也救不了你.”沈曼婷淡淡道.
翠锦嗤笑一声.丝毫不相信.
沈曼婷用完了先礼后兵.施展起拳脚來就更加理直气壮.其实她巴不得翠锦不答应.这下子.她可以放手大胆去干了.
当一个时辰后翠锦再走出院子时.初來的趾高气扬早已不见了踪影.她双腿哆哆嗦嗦地几乎站立不稳.胳膊也酸麻地根本扶不住别人.若不是几个丫鬟在她旁边死命拉着.她早就软成一滩泥倒了下去.
沈曼婷意犹未尽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想今天实在是不过瘾.不是她的战斗力下降.而是那女人的战斗力太低.根本不是什么对手.
不过弱弱感叹了一番之后.她伸了个懒腰.预备上床休息些时候.因为不多久之后.墨昀阡肯定会來兴师问罪.今日罚了他喜欢的宠妾.对方又是他极不喜欢的正妃.以墨昀阡那人的性子.不來把她扒一层皮才怪.为了储存些气力和他吵架.必要时候不排除打架.她这就打算睡去.
反正现在她算是想开了.忍气吞声那档子事都是沒出息的人干的.以前的她还真是沒出息过.不过现在都恢复正常了.再遇到能伤害到她的事.她一般将其扼杀在萌芽中.再遇到猛烈些的.大不了也就拼一拼死一死.人生就那么回事.
一觉醒來.果然.她在心里暗暗夸了自己一句神算子..墨昀阡就坐在她床边的榻上.
沈曼婷迅速爬起床.利落地整了整自己的衣衫头发.而后平声问道:“你來做什么.”
墨昀阡冷笑一声:“明知故问.”
他都这么说了.沈曼婷也不再装傻.只道:“我承认是我罚你那爱妾手顶瓷器跪了一个时辰.不过也是她无礼在先.这府中.我还是堂堂正正的越王妃.以她的身份.还敢在我面前耀武扬威.这么对她还算是我手下留情.”
“感情你罚了她.还振振有词.”
沈曼婷只觉好笑:“不知道王爷是不是被美人香蒙了心.这次事情的理.说到哪里都讲得通.我占定了.若你想要为她讨个什么公道.尽管來质问.我就不信你除了手段残暴.还有能将对的说成错的舌莲花一般.”
墨昀阡看她一脸坚定之色.不像是在开玩笑.
前段时间还在他的面前畏缩隐忍的沈曼婷.不知不觉间.又变回了以前的那个模样.
任性.活泼.聪明.还有坚定.她决定的事.几乎沒有人可以改变.
3 帝王之心三2.8
沈曼婷看他冷着张脸,实在分不清到底是他是什么态度,不过要说他会明辨十分遵从真相,呵呵,那还真不是墨昀阡的风格,
“这府里的事都是王爷一人说了算,该奖该罚王爷说出便是,臣妾毫无怨言,是非黑白存在人心中便好,”沈曼婷淡笑道,
“你的意思是,本王不分是非黑白,”墨昀阡的声音不知是不是更冷了,
沈曼婷微微耸肩,似是无辜道:“王爷说的哪里话,这府中,谁敢和王爷说这样的话,”
墨昀阡冷哼一声,心道一直以來你沈曼婷就会和爷说这样的话,转眼就瞧她脸色稍稍有些酡红,也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其他,
他冷冷看了她一会儿之后就站起,转身欲离开,
沈曼婷下意识地叫住了他,
他的身形停下之后她恨不得狠狠掐自己两下,
瘟神走了就走了,她喊住人家算怎么回事,难道是这段时间过的稍稍舒服些了,骨子里便生出些自虐情结诸如此类,
她干笑两声,企图弥补道:“王爷慢走,恭送王爷,”
墨昀阡沒回头也能想象出她讨好懊悔的模样,继续冷哼一声,再次走之前还扔下句威胁的话:“本王还有要紧事处理,这次就先不和你计较,若有下次,沈曼婷,你好自为之,”
终于他走了,
沈曼婷的身和心却像是经历了一番大战一般,突然松懈下來,只觉异常疲惫,
她打了个呵欠,预备再回床上睡个回笼觉,和墨昀阡对话一次,都得消耗她半身的能量,需得赶紧补充,
梦里,也不知是梦到了什么,她的唇角弯弯,双手握紧,像是想要抓住些什么,
,,
石城某处,
一男子背光而立,身形并不算高大,但却非常挺拔,在有人进來之前,他一直负手沉思,像是在思考些重要之事,
“大人,”有人走进來,对他行礼道,
“嗯,”大人应了一声,同时也将手垂于两侧,意思是让他说下去,
那人道:“风堂主已经将天下前朝有志之士集结完毕,加上我门弟子,共有十万人,只听大人一
言,属下立刻行动,”
大人捋着胡须点点头,而后突然低笑出來,道:“风承做得好,好,”
那人听见他如此高兴,方才的紧张感渐渐消散了些,
“不过,”大人又突然敛下神色,“行动之事,现在还不是时机,还得等待些时候,”
來人听此虽有些奇怪,却不敢再多问,只恭声应是,
大人摆摆手,本想让他出去,但手抬到空中,却突然想起另外一件事:“叶溪那边,可再有消息,”
“公子自从上次在南国承当谋士之后,便消失得无踪无迹,风堂主和属下曾经派出多人去查找也沒有结果,不过也不是一无所获,属下进來已经得到随风的消息,随风就算沒有与公子在一处,也必定知道公子的下落,待属下将其抓获审问之后,再來禀报大人,”
大人闻言沉默些许,而后道:“如此甚好,”
,,
华霜这日依旧还是在自己的居所内,坐在窗边吹着风,初夏的微风拂在脸庞,竟有一种说不出的舒服和难受,
她吹了一会儿便叫身边侍候的宫女去将窗户关上,起身想要出去走走,不知是不是这屋里的空气太差的缘故,她觉得心口憋闷得很,
只是接下來还沒走出几步,有一小太监突然急色匆匆地进來,跪倒在她面前道:“皇、皇上传召晋王妃,”
去的路上,华霜也算是知道了这太监为何如此慌张,
原來,并不是皇帝心血來潮想见她,而是,皇帝的病撑不住了,
太医们竟然也束手无策,
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冯德全急中生智,想起皇帝提起过晋王妃医术高超,便想着死马当成活马医,太医都已经沒有法子,请來个晋王妃,就算是救治无果,倒也无伤大碍,
华霜和那太监急匆匆赶到皇帝寝殿的时候,额头和背部出了许多的汗,连带着她的脸色也有些苍白,她现在的身子可不比寻常人,稍有不慎便会伤及胎儿,不知是不是刚才走的急了,这时候竟然觉得肚腹有些疼痛,
见她停下來似是想歇息,小太监急得忙又唤了声,
华霜摆摆手,示意自己沒事,又抬步跟着他向前走去,
來到皇帝昏迷的榻前时,华霜一眼便看出事情不妙,
皇帝的脸侧呈黑紫,嘴唇惨白,双目紧闭,身体僵直,这副症状,早已到了病入膏肓之时,
华霜心里也着急,便找來旁边跪着的一个御医,问道:“只不过几天的功夫,皇上的病为何发作得如此严重,”
御医的腿早已经软了,见她这么问,战战兢兢道:“前些时候微臣和几位同僚在此医治的时候,皇上的精神还算好,身体也在逐步地调养中,只是不想,不想今天,皇上突然变成如此模样,微臣们虽惶恐至极,却也无计可施,”
华霜想了想,又问道:“那昨日,或是前日,是否有人來见过皇上,”
御医回道:“微臣日夜守候在此,并未发现有其他人进來,只是昨日午后,越王爷派人送來一对如意,说是请大师开过光,能保皇上安康,”
华霜这时候也无暇去顾及别的,还是救人要紧,
她从袖中摸出一个白瓷瓶子,倒出里面唯一一粒红色的丹药,然后让身边的人把皇帝扶起來,再然后,她将药送入皇帝的口中,
众人不知这药究竟有沒有奇效,但都紧紧盼望着,盼望着下一刻皇帝就会醒來,
华霜看着他们焦急又期待的神色,轻轻叹了声,道:“皇上中毒颇深,本妃拿來的这药也不是包治百病的神药,只能暂时抵制体内的毒物,延续些寿命罢了,”
太医们面面相觑,
其实他们也早已知道皇帝中了毒,但彼此都约定缄口不语,毕竟皇帝是在他们是由他们诊治时出了差错,日后若是追究起來,他们也担不起这责任,所以当冯德全要去请晋王妃时,他们还都百般阻拦,直到后來看皇帝的情况实在不佳,再拖下去恐有性命之忧,这才同意,
但晋王妃这时候一眼就看出是中毒,且还说只能暂且压制,说明以后还是危险,皇帝的安危便就是他们的安危,这样的情况,他们不得不将心提的更高了些,
过了不多久,皇帝果然有转好的模样,眉头微微舒展开來,身体也不再像方才那般僵硬,脸上的黑紫色也退了些许,不过还是沒有醒來,
但这对众人來说,已经算是有了希望,
华霜上前为皇帝把了把脉,又检查了一下他的口目,仔细确认病症,
稍后她写下药方,命冯德全服侍皇帝按此药方抓出的药一日三次喝下,冯德全郑重应了声,叫上一个年轻的太医一同出去办了,
剩下的太医看着华霜,也不知是什么心情,可能一心盼望着华霜能救皇帝,一心都想还是与他们一同束手无策也好,
华霜像是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一般,转身对着他们道:“各位大人可能也已经查出,皇上的这毒來的不同寻常,以各位大人的医术,必定对天下的毒物了如指掌,若不是真的棘手,必定不多时就会解了皇帝的毒,”
太医们脸色稍霁,忙问道:“那王妃对此毒可有何头绪,”
华霜摇摇头,如实答:“沒有,本妃对毒物的研究并不算深,因而也从未见过此毒,若是各位大人暂时无甚好法子,不如听本妃一个建议,皇上中了毒,就必定有下毒之人,给本妃两日的时间,本妃会查出这个下毒的人是谁,到时寻來解药皇上一切都可无虞,”
除了这么做,太医们也沒有其他的选择,于是都纷纷称好,
皇帝中毒的事情,华霜命太医和皇帝身旁伺候的人切勿泄露出去,原本冯德全知道兹事体大,因此早先就已经下过如此命令,
但查出下毒之人,华霜觉得也绝非易事,
首先,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近的了皇帝身前下毒,此人绝不简单,其二,就算是侥幸查出,能不能要回解药,她的心里也沒底,
和太医说的两天之期,实际上是皇帝的身体还能撑下去的时间,那颗药最多能保住他两天,若是时间再长,皇帝的安危,只能靠天意了,
走出皇帝寝殿的时候,华霜突然觉得一阵晕眩,好在扶住了门框,这才沒倒下,稍稍休整一番之后,她觉得舒服些了,便接着向前走去,
回去的路上,她想了想方才得到的一些讯息,
皇帝病重的这两天,寝殿内除了太监宫女进出伺候,再就是太医们在那里诊治,并沒有人进出,而送进寝殿的东西,也只有墨昀阡送來的一对开光的玉如意,那玉如意她走前检查过,并沒有什么异常,且并未近的了皇帝的身,殿内的其他人也都无事,看來问題并沒有出在玉如意身上,
在此之外,谁会悄无声息地进入寝殿,谁又给皇帝下了毒,一点头绪都再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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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帝王之心四2.8
.info回到居所之后.华霜想來想去.查出凶手的这事.依靠她自己的力量.真的很难做到.可是现在向谁求救.也颇为让她感到为难.
墨昀壑那边吧.先不论他帮不帮得上忙.就是传消息给他也不算容易.阮国公那边亦是.
再说.他们自身的处境都算不得太好.她又如何忍心将他们拖入这件还难以明辨福祸的事.
如此想了这般之后.她得出一个结论.现在她能依靠的人.好像只有自己.
不过到底是天无绝人之路.在她打定主意自己查下去的时候.傍晚.有信妃殿的宫女來报.说是信妃娘娘召见晋王妃.
华霜心念一转.似乎看到了希望.
一踏进信妃的寝殿.看到信妃.华霜倒是吃了一惊.以往华贵雍容的信妃.这时的脸色却真的算不上好.甚至算得上很差.连带着整个人看上去都沒有精神.像是受了很大的打击一般.
见她來.信妃身形动了动.想说些什么.但又一想.先让身边侍候的宫女们都出了去.
华霜见此自然也知道她可能是有要事相说.便什么也沒问.就静待着她的下文.
信妃默了很久.似乎在顾虑些什么.最后终于下定决心.对着华霜道:“皇上的事.本宫都听说了.”
华霜微愣.但随即也明白过來.信妃到底是现在后宫最得宠有势的妃子.也极有可能成为未來的太后.只不过探听个消息.沒什么难的.
“娘娘既然已经知道.不知传召臣妾來有何吩咐.”
信妃挪了挪身子.似乎有些焦虑.问道:“听说阡儿先前送去了一对如意.本宫想说.那如意是本宫去开过光.以阡儿的名义送去的.与他无一丝的关系.若是……也都是本宫一人所为.与阡儿无一丝的关联.”
听到这里.华霜算是明白了.信妃是怕她调查的时候牵涉到墨昀阡.因此叫她前來.想替墨昀阡撇清关系.
先前虽然已经确认不是玉如意的事.但华霜还是像有些为难道:“父皇中毒可是大事.由此调查下去.臣妾不敢轻易断言谁有罪或是清白.一切只能等证据出现才能证明.”
“那……现在可有何头绪.”
华霜摇摇头.
信妃有些慌乱.她不曾想到替墨昀阡争取皇帝欢心的这步棋.居然下的这么不是时候.沒有帮到一点忙不说.还平白无端地卷入这场是非中.日后万一一个处理不好.那便是重罪.后果不堪设想.
她找來华霜.也是经过万般的考虑.毕竟华霜的身份是晋王妃.与他们处在对立一方.她也不确定华霜会不会趁此机会将墨昀阡诬陷为凶手.可是思前想后.她还是做了决定.起码是要试一试.
“这件事情.本宫也定要彻查.还我阡儿一个清白.”她紧了紧拳.
华霜淡笑道:“娘娘不必着急.只要调查出真相.越王爷的清白到时候自然能够证明.”
“好.好.你说.这件事要怎么调查.”
“臣妾毕竟在宫中的时间不长.有许多事还要仰赖娘娘相助.”
“有任何事本宫都会配合.晋王妃.本宫这次暂且相信你一次.希望你能早日查明真相.到时本宫自有重谢.”
华霜行了个礼之后.便退出了信妃殿.
有了信妃的支持.调查之事可谓是如虎添翼.后顾之忧解除了.华霜也算能安下心來.一切.只等浮出水面.
晋王府.
墨昀壑在书房内待了三日.期间他在做什么沒有人知道.连偶尔进去的七叔也只是远远望了一眼.并未看的真切.
这天晚上.他终于走了出來.神色虽有些憔悴.但还算有些精神.
七叔见状忙上前问道:“爷.可有何吩咐.”
墨昀壑抬头看了看天色.似是勾了勾唇.道:“现在离宫中落锁还有段时间.本王要进宫.”
七叔闻言大惊:“爷要进宫..可是皇上现今病重.谁都不见.爷此去恐怕也见不到皇上啊.”
墨昀壑垂下头.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本王会见到父皇的.一定能见到.”
马车离开晋王府之后.七叔还站在府门口.重重地叹了声.
当他转身要进去的时候.却猛然感觉到有人突然出现在他背后.
他一惊.忙回头.
后面是一戴着斗笠的白衣女子.
待七叔看清楚她的面容之后.惊得差点喊出來.
马车很快到达了皇宫.
因为有进宫的令牌.墨昀壑进去很是容易.
來到皇帝的寝殿之后.便有人去通知了冯德全.不久.冯德全小跑着來到他的面前.喘息着连气都沒來得及顺一下就问道:“不知王爷这时候有何事要见皇上.”
墨昀壑也不多解释.只把一个东西递给他.像是图纸模样的.而后对他说:“把这个交给父皇.他会明白的.”
冯德全犹豫着沒接过.皇帝现在的情形.别人不知道.他这大太监可清楚得很.皇帝现在还处在昏迷中.全靠着晋王妃的药吊着命.几个太医拼命用药护住他的心脉.不让毒素继续扩展.能不能熬过去.现在都还是未知数.这时候怎么可能传见别人.
可是皇帝中毒昏迷的消息.他又不能同任何人说.现在当真是给他出了个大难題.
墨昀壑却是以为他不愿.于是敛了敛神色.道:“冯公公如今也惯于看地位权势行事了.”
冯德全忙道“不敢”.可是身体确实沒动一下.
墨昀壑冷笑一声.将图纸收回.转身欲走.
只不过转身一刹.一个纤弱的身影便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愣住.
倒是后面冯德全赶紧上前行礼:“见过晋王妃.”
华霜沒再看墨昀壑.只是对冯德全道:“本妃送晋王爷出宫.公公还是赶紧进去照看皇上罢.今日不过是本妃想來为皇上再加诊治一番.公公勿需多想.”
冯德全忙躬身回道:“奴才明白.”
走在宫道上的时候.华霜始终离着墨昀壑有一段距离.且半路无言.
墨昀壑则一直看着她.每一处地方都打量许久.
华霜终于忍不住道:“怎么.不过一月不见.我的变化有这么大吗.”
墨昀壑沒回答她的问題.只道:“这段时间你……过得好不好.”
“唔.宫里可真是个好地方.锦衣玉食.还有许多人侍候着.很不错.”
“王府里也是如此.”
华霜笑了一下.现在的重点.可不是比较王府和宫里哪个更好的时候.他这话.说的可真有意思.
她接着说:“宫里还是有很大好处的.譬如.沒那么多的烦心事.晚上睡得也更好.看我现在的精神头就知道很不错.”
墨昀壑顿了一下.“是.很不错.”
眼看着宫门口就要到了.华霜倒沒时间再跟他叙旧.于是低声说道:“近來你还是不要多掺和宫里的事.特别是父皇身边发生的一切.”
“为何.”他皱皱眉.向华霜的方向近了一步.
华霜咬咬唇.在思考皇帝中毒的事究竟要不要告诉他.却沒发现他靠的越來越近.当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到了她的近身前.低下头.脸也只与她的不过半尺距离.
她一怔.想要退开.却教他两手握住肩.后退不得.
“有什么.现在便与我说.”他的声音很低.不过因为离得近的缘故.华霜听得很清楚.
她挣扎了两下.后來实在忍不过.顾不上跟他说什么.只咬牙切齿地说:“你疯了.宫里这么多双眼睛.看到你我至此.还不定怎么编排呢.别忘了.我们现在还在宫里.”
墨昀壑闻言低笑了一下:“宫中能做的了我的主的只有父皇.若是现在连他也无法出面.我还有什么可避讳的.”
“你……”华霜诧异至极.难道他已经知道皇帝中毒的事.不.不应该.宫里的人知道此事的也不过寥寥几人.且她已经交待冯德全封锁消息.还有信妃的帮忙.这秘密不该泄露出去才对.
“看來我猜中了.”墨昀壑突然放开她.距离也与她拉开.
“你什么意思.”华霜一时还未反应过來.
“冯德全是个处事圆滑的人.若不是真的做不到.绝不会明目张胆地拒绝通报.而你方才的表现也是.你不问我此來为何.却只教我莫去见父皇.再來.冯德全对你的态度也太恭敬了些.像是现在全权由你做主一般.这一切的一切.都不由让我怀疑.父皇现在.恐怕已经无法主事.方才你的反应.已经足以证明.”他清晰地一句一句分析出來.
华霜沒想到从刚才开始.所有的事都已经叫他看穿.不过这样也好.她也不必再纠结到底要不要告诉她真相.是他自己猜出來的.或许也是天意罢.
“父皇昨日中了很严重的毒.伤及心肺血脉.很是危急.我已经为他服下上好的丹药.不过也只是暂时压制住.这毒性实在太厉害.只有找來解药才能解毒.要救父皇.就必须在两日之内找出下毒之人.再从他那里得到解药.”
5 帝王之心五2.9
[..info超多好看小说].info[]听到皇帝中毒的消息??墨昀壑也是颇为一震
他的眉渐渐拧紧??问道:“现在调查之事可有何进展??”
华霜摇摇头:“沒有??唯一有可能之人也已经被排除??现在根本沒有任何头绪??不知要从何查起??”
“这件事还有谁知晓??”
“除了太医和父皇身边侍候之人??便只有信妃知道了??不过信妃这次会尽力配合查找凶手??其他的勿需担心??”
墨昀壑点头??却是静默下來??似乎在思考些什么??不久之后??他出声道:“下毒的人此举无非是有两个目的??第一??置父皇于死地??第二??置父皇身边的人于死地??”
华霜精神震了震:“置身边的人于死地怎么说??”
“父皇的安危影响国祚??只要出了一点差错??便要追根究底地找出谢罪之人??不管如何??父皇身边的人??无论是宫女太监??还是有所牵连之人??都免不了受刑罚??严重的??甚至会丢掉性命??加害父皇的同时还能除掉不顺心之人??当真算得上是一箭双雕??”
“可是如何确定凶手要害另外的人??并且??要害的这人怎样才能找出來??”
“仔细分析一下??如果父皇出事??第一可能被怀疑的人是谁??”
华霜想了想??捂住唇低呼了一声:“是他??”
自从那日翠锦的“请安风波”过去之后??沈曼婷住的院子一直都很安静
以前便就沒什么人來的地方??现在更显得有些冷清??原因无他??那日她责罚翠锦的事又被添油加醋地在这府里传开了??她这严厉的形象也算已经深入人心??墨昀阡铁定是对此不闻不问??且沈曼婷也不愿主动辟谣??也因此这股流言很久还未散去
吃完晚饭之后不久??沈曼婷觉得肚腹有些饱胀??许是方才吃的快了??现在才要难受
她唤來丫鬟??便想着出去走走消消食??以免晚上睡觉的时候愈发难过
不知是不是这院子待的时间太长的缘故??沈曼婷一看只觉得更闷??便准备出院子走走去
身边的丫鬟闻言吓了一跳
沈曼婷笑了声??问她道:“本妃出去走走也不成吗??”
“奴婢不敢??娘娘恕罪??”丫鬟吓得差点跪倒在地
沈曼婷知道这又是个被流言影响的例子??也沒再说什么??只道:“走吧??”
其实她们去的地方也不远??但不知是不是天意弄人??居然这又碰上了墨昀阡的第二位侍妾??名唤云檀
云檀这名字倒是不错??且也鲜有听说她的不是??沈曼婷心里还是稍稍放松了些??待云檀走进之后??细细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见过王妃??”云檀的礼数倒是周全得很
沈曼婷见此也淡笑道:“云夫人不必多礼??”
云檀的美也有些与众不同??若是说翠锦的美仅仅限于五官的突出??那云檀给人的感觉就是周身都有种让人舒服的意味??眉目清淡??谈吐有度??颇有种大家闺秀的气质在
“早些时候婢妾便想着去给王妃请安??只是近來身子不适??这才耽搁下來??还望王妃莫要见怪??”云檀道
沈曼婷道:“云夫人身子不适自是要好好修养??不过王爷那边还需要尽心服侍??莫要因此怠慢了王爷??”
云檀闻言稍显有些惊诧??但也很快反应过來??恭谨道:“婢妾知道??谢王妃提点??”
云檀走后??沈曼婷继续向前走着
丫鬟不知道是不是实在好奇得紧??居然小声嘀咕起來:“王妃居然对云夫人这么客气??”
沈曼婷耳力也是极好??听她这么说??本想一笑置之??但想想还是转头对她道:“本妃便就是喜欢云夫人这种进退有度之人??人活这一辈子到哪里不是看眼色行事??便就是当了主子??这上头还有人压着??所以啊??要想好好生活下去??这脑子得动起來??眼睛得转起來??手脚得收起來??知道吗??”
丫鬟知道她这话同时也是在提点自己??忙惊恐道:“奴婢知道??”
沈曼婷其实心里也是颇为不痛快的
明明??以她的性子哪想在这深宅大院内成天与别人都斗得天昏地暗??和和气气高高兴兴才对??还有??她有时好心提点下人几句??让他们多多知晓这行事的分寸??在她身边倒无所谓??遇到别的主子时不至于因为做错事说错话而遭受责罚??却也被人看做是疾言厉色
唉??这当个王妃也是不易??特别是当这府的王爷不把你当个王妃的时候??连个说说话能依靠的人都沒有
自我感叹一番之后??沈曼婷只觉一阵困意袭來??沒想到只走了这么会儿路??身上就乏累地不行??现在只想打道回府回去睡个美美的觉
只是她沒发现??在不远处??一双眼睛也在看着她的一举一动??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假山之后
“是墨昀阡??”华霜再低呼一声
墨昀壑问:“为何这么肯定??”
“父皇病重的这几日??送入父皇寝殿中唯一余外的东西便是以六弟的名义送來的玉如意??先前信妃也向我解释过??那玉如意是她命人送去的??与六弟无一丝的关系??而且退一万步讲??就算是六弟要害父皇??也绝不可能做的这么明显??这么容易让别人怀疑到他的身上??”
“会不会是他看准了这种心理??故意为之为自己脱罪??”
“也不会??那玉如意沒有丝毫的问題??而且以六弟现在的情势??父皇出了事??对他一点好处也沒有??只会平白增加别人的怀疑??所以我相信这件事不是他做的??”
墨昀壑点了点头??看着华霜的眼睛??继续道:“既然已经确定那人要害的是六弟??那查起來便起码也有了方向??”
“我到现在还是沒有头绪??六弟现今树下的仇敌并不算少??我们哪能一个一个地去排查??打草惊蛇不说??父皇的身体也拖不下去??可是现在沒有线索??其他的也调查不下去??”华霜的眉头皱了皱??整个人似是苦恼至极
墨昀壑抬手捏了捏她的脸??这是他以前经常做的动作??现今却是做的少了
“怎么??现在就灰心了??”他笑着说??语气里颇有些揶揄的意味
华霜很想摇头坚定地说沒有??可是到底还是微微低下了头??承认??她自己有些灰心
“其实凶手也并不是沒有留下破绽??”
“什么????”
看着她瞬间來了精神的样子??墨昀壑又笑了声??也不拐外抹角??道:“凶手有一个别人无法比拟的优势??也是隐藏着的极大的一个破绽便是??他知道父皇中毒??性命堪忧??”
“诶??”
“凶手冒这么大的风险下毒??不会接下來沒有任何的动作??父皇中毒之后??在朝堂??甚至是宫中有所大行动的人??很可能就是凶手??因为他知道??现在的父皇不可能醒來??甚至后來当父皇薨逝的消息传出时??所有的人都会专注于父皇的丧事??他也可以趁机行事??”
华霜惊讶于他可以如此冷静地说出这些话??就像是寻常事物的猜想梳理一般
他甚至连皇帝薨逝的场景都想到了
墨昀壑却认为如常??继续说道:“从此处看??或许可能找出凶手??不过正如你所说??父皇的时间不多??若是凶手决定以后再动手??我们照样无计可施??”
华霜将心里的疑虑暂且都抹去??道:“起码是有了点眉头??你在朝堂之上的时候??可以多多观察一下朝官的动向??在宫中??我会拖信妃帮忙??看是否也有可疑之人??”
墨昀壑道:“嗯??也只有如此??”
眼看宫门落锁的时间就要到了??华霜咬唇??再次问道:“你这次进宫见父皇??可是有何要事禀奏??”
墨昀壑的眼里竟然生出了点点笑意:“怎么??现在才想起问这个问題??”
“不回答就算了??”华霜转身就要走
墨昀壑拉住她??声音中带着笑意回答道:“想见父皇是因为??我已经找到了让他放你出宫的法子??不过现在情况特殊??又得多让你在宫里待上些时候??放心??只要时机一成熟??我便带你回家??”
华霜的脸颊顿时有些发红??她感觉到身体某处温热起來
“知道了??你快走吧??路上当心??”她挣开他的手??快步向与他相反的方向走去??自始至终也沒让他看到自己的反常
马车一刻不停地赶回了王府
今夜的奔波加上前几日的筹备??墨昀壑现在只觉得身体疲累至极??只想回去好好睡上一番
在向主院走去的时候??七叔又突然出现??神色稍有些着急
“本王不休息的时候着急??这要去休息了还是着急??七叔??是不是你年纪太大??操心的事也越來越多了??”
七叔看他的心情不错??还在开玩笑??于是稍稍松了口气??道:“爷??书房内有客人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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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帝王之心六
墨昀壑听到七叔的话來到书房,辅一进门,一个身影便扑进他的怀中,紧紧地抱住了他,
现在他不用再看,也知道來的人究竟是谁,
“如兰……”
“三哥,”付如兰将头深深埋进他的怀里,似乎有着极大的委屈和不安,
墨昀壑轻叹了一声,伸手也将她轻轻揽住,
付如兰的手也越來越用力,似乎极想抓住些什么,
许久之后,墨昀壑问道:“如兰,这个时间,你來做什么,”
付如兰以为他在生气,便小心翼翼解释道:“我在别院等了好久也不见你來看我,找人传消息给你也不回,我真的是担心啊,所以才冒险來找你的,我知道是我不对,三哥,你骂我吧,”
墨昀壑也知道前段时间冷待了她,但是华霜进宫的事情已经让他心力交瘁,也实在沒有精力再去顾及其他人,
他知道自从那件事后,付如兰的心思就颇为敏感,甚至极为缺乏安全感,许多时候只有当他在身边时才会表露出以前的性子,那件事,到底是他亏欠了她,想到此,他轻轻抚了抚她的背,说道:“是三哥不对,沒有考虑你的感受,不过以后这样的事还是不要做了,你现在的处境还沒有完全安全,贸然出门怕是会被那些人寻到,三哥不希望你出事,”
付如兰闻言抱得他更紧了,同时还使劲地点点头,保证道:“以后我都听三哥的话,会好好照顾自己,不让三哥担心,”
墨昀壑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身影,那人穿着淡蓝色的衣衫,略显得单薄,见到他却沒有表现出丝毫的柔弱怯懦,甚至连让他说出好好照顾的话的机会也沒有给,最后那洒脱离去的背影,就这样停留在他的脑中,心里,
他知道这时候想起其他人不应该,但无论怎样克制,还是无用,
付如兰发现了他的反常,抬起头蹙着眉似有担忧地问道:“三哥,你怎么了,”
墨昀壑笑了笑,答道:“无事,许是这几日因为公事所累,你在这里不宜久待,再等一会儿,我让七叔亲自送你回去,”
付如兰忽而垂下头,手还揪住他的衣服,喃喃道:“我知道自己又给你添麻烦了,对不起,但是我真的控制不住自己,真的对不起,”
“如兰,许久之前我便已经和你说过,这个世界上我是你最亲的亲人,当你伤心难过的时候,便來我的怀里靠一靠,我永远不会推开你,”
付如兰的表情像是要哭出來:“三哥是不是不像以前那样喜欢我了,那时候你也说过,要娶我做妻子,我们一辈子都要在一起,”
墨昀壑脸上的神情也微微敛了下來,顿了顿,道:“现在我们一样可以在一起一辈子,”
“那不一样,不一样……”付如兰摇着头,眼里的泪却掉的越來越凶,
此时,突然传來轻轻的叩门声,
“爷,”是七叔的声音,
七叔知道现在他在见付如兰,若是沒有极其紧急重要的事,他一定不会前來打搅,
墨昀壑将付如兰轻轻推离,说道:“在这稍等一会儿,我去去就來,”
刚一踏出书房的门,七叔就迎上來,声音急促道:“爷,宫里出了大事,”
墨昀壑一震,
他才刚从宫里回來不久,若是真的有什么事,他回來之前就应该听到风声,不会,不会,这当中定会有什么蹊跷,
他定了定神,问道:“何事,”
七叔道:“皇上已经颁下密诏,预备册立越王爷为太子,明日便会宣布,现今这诏令还在大太监冯德全的手中,只待早朝之上当众宣读,”
墨昀壑这下反倒是全然镇静下來,
他只不过是略一提点,却沒想到那女人的动作这么快,
“这件事切记要保密,本王自有打算,”
七叔原本也极是相信他:“是,老奴明白,”
这晚得知此消息的人又何止晋王府一家,
自从皇帝重病之后,哪方不是开始在宫内安插眼线,以往皇帝还康健的时候或许还有所顾虑,现在皇帝身体败落,对这些事自然也查得松了些,
不过得知消息的众人却沒有墨昀壑这般安然自若,
这当中有气愤,有不甘,也有疑惑和不可置信,不过不管是哪一种,当翌日的太阳升起的时候,这一切便都会结束了,
这样的一个夜晚注定让所有人难以平静,
而当墨昀阡听到同样消息的时候,却只是冷哼一声,并未有想象中的欣喜若狂,
管家同样也不明白他为何如此反应,
墨昀阡将手中的折子重新合上之后,淡淡道:“莫说父皇还沒有打算将这个皇位给我,就算是有,也绝不可能现在宣布,”
管家这下愈发奇怪,道:“可是宫里明明已经传开……”
墨昀壑冷笑:“这便是另一个可疑之处,既然是密诏,又何以会让如此多的人知晓,难道不怕还沒等到立太子诏令宣读的时候本王就被那帮人给害死了吗,”
管家这下算是完全明白了,不过除了奇怪之余,更生出了些许冷意:“那皇上此举的目的是……”
墨昀阡靠向椅背,似是若有所思地说了一句:“是不是父皇的意思,还尚未可知,”
不错,传出这个消息的人,的确不是皇帝,他现在还昏睡在龙榻上,对外面的一切都全然不知,
这所有的所有,不过是华霜和信妃商量着共同做出的一个障眼法而已,
而那传言中的“密诏”,也纯粹只是子虚乌有,
信妃看着外面已经的天色接近子时,距离明日上朝的时间不过还有几个时辰,冒这么大的风险,撒下弥天大谎,后事会怎样发展,她心里一点底都沒有,
反观华霜却还是面色如常的样子,
信妃以往端庄持重的形象这下也维持不住,看华霜还在稳如泰山似的品着茶,便急急着走过去,坐在她的身边,问道:“你确定此法确能奏效,万一教人给识破了,这可是欺君大罪啊,”
华霜闻言笑道:“娘娘多虑了,况且这个法子本就是教人识破的,只要是下毒的凶手,就一定知道,这个所谓立储的密诏是假的,到时候,最先质疑密诏真伪的人,极有可能就是凶手,娘娘尽管静观其效便是,”
听她这么说,再想想她们现在都是同一条线上的蚂蚱,谁都跑不了,便也只好定下心來,像华霜说的一样,只等着出结果,
华霜透过半开的窗户看向窗外,天色的确已经不早,像墨昀壑说过的,万一那凶手委实是个沉得住气的,决意等到最后一刻才行动,那她今日布的这局棋,想必也沒了任何的作用,甚至还像信妃说的,捏造密诏犯下欺君之罪,她自己承担这份罪过倒也不打紧,万一牵连夫君家人,便是她万万不能承受的了,
表面上的平静暂且掩盖住心中的不安,但只要这平静被撕开一小个口子,接着就会越泻越大,再也无法承受重量,
无论怎么惧怕或是期待清晨第一缕微光的出现,红日还是万年不变地从东方升起,渐渐升至顶空,将丝丝缕缕的光束射照到大地,
也不知是不是这阳光太过疏淡,今日竟隐隐让人觉得有些发冷,
在上朝之前,百官五一不在心里暗暗思量着昨夜听到的那如飓风火石般的消息,
若是今日在朝堂上宣布,那储君的人选便算是尘埃落定,他们这些人,在太子被废后生出的那些心思,又都将再次覆灭,
沈丞相自然也得知了他们心中所忧惧之事,不过略清了清喉之后,他依旧照常主持朝政,宣布议事开始,
众人便提着心奏事商议,
过了不久,突然间,一个人突然慢慢走进大殿,殿内便一丝声音再无,百十双眼睛紧紧盯在來人的身上,直到他停在皇帝的宝座前,
來的人是冯德全,
他的手上还端着一卷明黄的圣旨,
“圣旨到,”一声尖利的叫喊让所有人的心思都回笼到圣旨之上,
紧接着便是百官齐齐跪下领旨的动静,
冯德全面无表情地扫了底下一眼,而后打开圣旨,一字一句地高声念了起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六子墨昀阡……”
在冯德全宣念圣旨期间,暗处,华霜便在偷偷观察着百官的一举一动,
“……册立为太子,钦此,”冯德全念完之后,将圣旨重新收好,
底下众人还尚处在怔愣之中,
“各位大人,有事请议,无事退朝罢,”冯德全说完抬步欲走,
“冯公公请留步,”突然有人说了一句,
这一句,不仅让百官回了神色,华霜闻言也是精神一震,
说话的人是兵部尚书樊重,
他平时为人内敛沉稳,甚少多言,此时却最先出头,实在叫人惊诧万分,只见他缓缓站起,面向冯德全,沉声道:“不知此旨意是皇上的意思,还是另有隐情,”
冯德全拱了拱手,回道:“樊大人说笑了,若不是皇上下的旨,奴才岂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假传圣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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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伙伴们,昨天太晚我给忘了说了,因为俺过两天就得回老家过年了捏,老家沒有网,所以为了过年期间不断更,俺这两天多多码字,不过每天也就只能发上一更了哈~回去的时候俺继续码字,回來之后的第一天一并补上欠下的更,一更都不缺~话说俺现在已经存了四更了捏,小小骄傲一下噢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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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帝王之心七
[..info超多好看小说]樊重却是不信:“皇上曾经当着众多位高势重的臣子说过,日后绝不会再轻易立下储君,皇上箴言犹在昨日声声灌耳,此时又怎会下此旨意,”
冯德全面色不变,回道:“大人也知,皇上近來身体不适,许是因此变了心意,皇上的心思,非我等奴才可以猜度,”
樊重却不饶:“如此,只好让老夫亲自去面见皇上,请求皇上亲口求证方才是好了,”
对樊重的质疑,终于也有人开始附和起來:“不错,要让我们信服,必须要皇上亲口确认,”
“是啊,立储之事万不能如此草率,”
“我们马上去见皇上求证,”
场面愈发混乱起來,
眼看形势愈发不妙,沈丞相先站出來,道:“各位大人稍安勿躁,朝堂之上喧哗是大忌,”
有人说道:“沈丞相做主给个说法,我们都听沈丞相所言,”
“是啊,”“是啊,”
沈丞相压压手,道:“承蒙各位高看得起,今天本相便在这里说上一句,关于立储之事,虽各有疑虑,然皇上之心意做臣子的暂且无法定夺,且为保朝纲稳定,本相会向皇上争取面见,给各位大人一个确定的答复,各位看可好,”
一片应和声响起,
就在众人以为这件事情就这样解决的时候,意想不到的事情却又发生了,
一个太监模样的人从殿外跑來,來到冯德全的面前低声说了些什么,冯德全立马一脸惊诧色,但也很快回过神,向着沈丞相道:“皇上有旨,请沈丞相和樊大人面见,”
沈丞相和樊重走后,朝堂上的人也陆续散去,最后留下的只有墨昀壑与墨昀阡两人,
两人并排而立的情形,现在看起來竟有些悠远,
不知从何时起,仅仅是站在一处,于他们而言也成了难得,
墨昀阡看着众人离去的背影,先说道:“今日之事,的确有些蹊跷,”
墨昀壑道:“原以为你听到被册立为太子的旨意,会很高兴,”
墨昀阡哼了声:“若这是真的,本王自然欣喜得很,可是被人耍了这么一道,任谁现在心情也不会好得起來,”
“你也以为父皇无法下此旨意,”
墨昀阡稍有些惊诧地看了他一眼,随即道:“虽然本王不知父皇身边究竟发生过什么,然只凭父皇的心意,只要他神识还算清醒,就不会做此决定,”
墨昀壑淡笑道:“你真是变了许多,现在看事情的眼光都这样长远,这段时间,实在是长进不少,”
墨昀壑现在最讨厌他这种感叹的模样,好似他就是个不懂事的孩子,被自己的哥哥包容着胡闹下去,这种感觉,曾经他也甚是喜欢,现在却真是截然相反,
于是他冷笑道:“多谢三哥夸奖,臣弟能有如此长进,还全赖三哥的指教,”
墨昀壑笑了笑,不置可否,
不过斗嘴归斗嘴,在这件事情上,两个人还是有共识点,那便是,找出事情的真相,
而且现在,墨昀壑也终于确定,墨昀阡确实不知皇帝中毒之事,凶手嫌疑可以排除,而墨昀阡心里想的则是,与其自欺欺人地当个“假太子”,揭明事实更能让他安心,
一直以來处在对立面的两人,现在看來,竟是要联起手來,
“方才沈丞相和樊大人被召见,父皇这时候见他们,不知打的又是什么主意,”墨昀阡道,
“不是父皇,”墨昀壑也终于坦白道,“父皇前日已经中了毒陷入昏迷,今日是最后一天,若是过了今日再找不到解药,恐怕以后药石无效,”
虽然极力镇定,墨昀阡还是吃了一大惊,他迟疑道:“你的意思是,父皇现在根本不可能下旨,或是召见任何人,”
“不错,且我还可以告诉你,立太子和召见重臣这事,目的也只有一个,那便是找出凶手,”
,,
沈丞相和樊重來到皇帝寝殿前之后,很快便有人出來,走到他们面前,道:“皇上正在等候两位大人,请随奴才來,”
半信半疑之中,两人跟随着走进皇帝寝殿,
大殿中充斥着一种浓浓的药味,沈丞相皱皱眉,继续向前走去,
皇帝正躺在龙榻上,层层叠叠的帷幔在前,整个身形看的并不算真切,
“这……”樊重有些疑惑地和沈丞相对视了一眼,
沈丞相则低声问向引路的太监,道:“敢问公公,皇上这是……”
太监躬身答道:“回相爷,皇上近來身子愈发不好,太医本严禁皇上与他人会面,然皇帝执意如此,太医们这才想出一个折中的法子,不便之处,还望相爷、大人见谅,”
太医们和侍候的太监很快退了出去,寝殿内便只剩下三人,
樊重还是觉得无法接受,皱着眉充满疑虑,
沈丞相也微微敛着神色,不知也在思考着什么,
不久,帷幔内突然传來一声:“两位爱卿,”
声音真切是皇帝的,不过整个与往常相较虚弱了许多,
两人先是一怔,后來齐齐跪下,道:“微臣在,”
再离开皇帝的寝殿时,已经是半个时辰后,期间皇帝时不时咳嗽上许久,算是应了太医的那些话,皇上身体极为不适,不宜见人,但就是这样,他还是撑了半个时辰,后來还是太医们和冯德全先闯了进來,
走在长长的宫道上,樊重本与沈丞相并排走着,两人本各自沉默,后來樊重终于忍不住,问道:“相爷是否觉得今日之事实为蹊跷,”
沈丞相略高了高眉,反问道:“为何如此说,”
“皇上与以前相较,当真是奇怪万分,不知是否是因为在病中,微臣总觉得事有反常,”樊重照实将自己的感觉说了出來,
“是吗,”沈丞相应得却有些漫不经心,
樊重突然停下脚步,转向沈丞相,郑重道:“方才听到的那些话,根本不像是皇上会说出來的,相爷说,此番原因究竟为何,”
沈丞相轻叹了声,像是无可奈何般,道:“从古至今向來是帝心难测,皇上心里想的什么,你我怎会知道,”
“然……”樊重想了想继续问道,“丞相难道就此承认了立太子的事实,”
沈丞相道:“口头上承认与否于大局來说根本沒有丝毫的用途,一切,还得看做到实处,”
听到寝殿的大门被打开又关上的声音,华霜在龙榻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又悄悄走了出來,
方才与沈丞相和樊重的那番对话,虽有她算的上逼真的口技相抵,但究竟露沒露出破绽,她心底还是沒底,
看了一眼还在昏睡中的皇帝,心中的那个无底洞还在继续蔓延扩大着,
还剩下不到一天的时间,若还不能找到解药,皇帝便会……
她赶紧摇摇头,还沒到灰心的时候,她自己可不能先失去信心,
而且现在,也并不是一点的头绪都沒有,只待她将所有的一切梳理一番,总会找到些破绽,
不一会儿,冯德全带着太医们都进了來,
华霜见此也欲离开,走前还不忘叮嘱冯德全一番:“今日若是再有求见皇上的,一律回答皇上身体不见大好,让他们去找沈丞相相问罢,”
冯德全躬身应了,
走出皇帝寝殿,华霜想了想,直接去往信妃处,
信妃近來因为这件事茶饭不振,晚上也几乎都沒睡着过,不过短短时间形容已经变得十分憔悴,看上去多了几分沧桑之感,不过见到这样的信妃,却是叫华霜感觉到些许的真实感,
在等着宫女进去禀报的时候,华霜突然觉得一阵晕眩,恰好身旁有两个宫女扶住她才勉强站稳,待这股子晕劲儿过去之后,她抹了抹额上的汗,又重新站直,
这两天也不知是怎么了,这眩晕的症状发生的越來越频繁,起初是以为操劳所致,她也沒太在意,可现今看來倒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为了稳妥起见,稍后她回去可得仔细地给自己瞧瞧,这段时间为了腹中孩子的康健她一点药也不敢用,若是真的万不得已,那也顾不得了,毕竟现在的她,真的还不能倒下,
正当想着的时候,宫女出來报,说是信妃召见,
华霜轻轻吐了一声,走进了信妃的寝殿,
信妃像是已经等待了许久的样子,一见到华霜,便急急地起身走过來,问道:“可有什么进展,知不知道凶手是谁,”
她的手抓得很紧,华霜皱了皱眉,不过也沒想着挣脱,只道:“娘娘莫要着急,凶手虽还未完全确定,但也不是一点线索也无,”
信妃一听倒是松了手,但眉间却沒舒展开:“本宫知道已经沒时间了,皇上的很快就会撑不住,本宫已经将阡儿至于风口浪尖,本想搏一搏,却沒想到,到头來还是沒有用,”
“娘娘为何如此丧失信心,”华霜不解,昨夜一同商量伪造圣旨册立墨昀阡为太子來引出凶手的时候,信妃还是如常的模样,只不过这么短的时间,为何就像料定败局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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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帝王之心八
信妃眸光闪了闪,却沒回答,只道:“总之这件事,就算最后真的沒有结果,本宫也会认命,晋王妃,还是顺其自然罢,”
华霜一听像是事有不妙一般,忙道:“娘娘的话,臣妾不明白,”
“罢了罢了,本宫乏了,你先回去罢,若再有任何的消息,再來通知本宫,”
“娘娘,”华霜急声道,
信妃却只摆了摆手,面色疲倦,似乎是不想再说下去,
如此,即便是心里有再多的疑惑和不解,华霜还是行了个礼,转身出了去,
在她走后不久,信妃走到榻边坐下,双手有些紧张地相互交握,似乎有极为不安的事萦绕在她的心间,
其实,早在上朝冯德全宣布“册立”墨昀阡为太子之前,就已经有人找到了她,
在面对抉择的时候,她也终于抛却了原则,
抱歉,晋王妃,
华霜在回自己居所的路上,实在是想不通信妃转变如此之大的原因,
照理说,她应该是这件事上最迫切地希望能够早日找到凶手,救回她的夫君,证明她儿子的清白的人,可是现在,在听到她并沒有确定凶手的时候,她竟隐隐觉得信妃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现在的信妃,不仅不像先前那般想调查出凶手是谁,反而像是在有意地……包庇,
想到这个可能,她冷不丁地打了个冷战,
那人,那人究竟是谁,
他的目的究竟为何,他又是用了何种方法让信妃改变了主意,
这宫廷之中,他已经将皇帝的生死至于手中,若是再控制住信妃,那后果,绝不是她能想到,也能承担的,
又思量些许,她决定将这件事情告诉墨昀壑,
因为此事的严重程度,远远超过了她预期的料想,
再晚一步,她怕就已经沒有了转圜的余地,
正当她准备转身要走的时候,眼前却突然一黑,再然后,整个人彻底陷入了黑暗之中,
墨昀壑在墨昀阡走后设法派人去了后宫找华霜传个信,他知道今日发生的种种都是她的主意,如此便更要弄清楚她接下來要怎么做,如此,他若是能帮上什么自然也可以出手相助,
过了不多久,前去传信的人匆匆赶回來,喘息着道:“回王爷,王妃此时并不在住所,”
墨昀壑一怔,心道难道华霜还在皇帝的寝殿,
转念一想,他让传信之人再去一趟华霜的住所,让她回去之后无论如何想办法通知他,
可是回到王府之后,一直在傍晚时分,宫里却一直沒有消息传來,
饶是墨昀壑素來沉定,这时候也难免生出些许的着急和不安,
七叔看出他有些心不在焉的模样,于是斟茶的时候谨慎地问了句:“爷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墨昀壑却答非所问:“七叔,你觉得王妃她,什么情况下才会对本王的话置若罔闻,”
七叔想了想,道:“王妃她向來是个明理之人,应该不会无故不理王爷,想必是有什么事情忙不开,这才沒有回音罢,”
“对,应该有什么事情,但,是什么呢,”墨昀壑的手指在杯沿上打了一圈转,似是喃喃自语道,
,,
信妃避开侍从进入皇帝寝殿的时候,皇帝还在昏睡当中,
看着龙榻上安详的面孔,信妃只觉得一阵酸涩莫名的滋味升起,
从初进宫时,她的一颗心便落在了这个男人的身上,二十多年过去,这份心情却一直沒有改变,
可是她不确定,这个男人的心里,到底有沒有她的位置,
她走上前,坐在榻边,轻轻抚上皇帝的面容,
记得那年她和方昭仪同时入宫,方昭仪却比她先有孕,皇帝因此似是更偏爱方昭仪一般,去她那里的时间比自己的要长上许多,那时候她是江南首富的女儿,进宫成为皇帝的妃子不仅是整个家族的荣耀,更是她自己的骄傲,可是那个方昭仪,不过是五品官吏的庶女,有什么资格与她争宠,
气恨归气恨,明智如她自然知道谋害皇嗣的罪名很难洗脱,于是待方昭仪一生产,她便买通了在昭仪院子伺候的丫鬟,暗中向她的药食中偷偷放入慢性毒物,太医诊治的时候并不能察觉,直到毒发之时,不会有任何人知道昭仪中毒之事,只等她死去,皇帝除了黯然些许日子,却是更宠爱她了,这一宠爱,便是二十年,
方昭仪生下的孩子便是墨昀壑,
自此之后,她一见到那个孩子,只觉得心生厌恶,或许不是因为其他,仅仅是在于,他一直提醒着她,曾经的自己做过多么龌龊下流卑鄙之事,那样的自己,她都觉得痛恨,
信妃握住皇帝的手,轻轻开口道:“皇上,这么多年,臣妾的心一直都在你的身上,不管你信不信,以前为了争宠,臣妾连残害人性命的事都做过,只为了皇上的眼睛专注在臣妾身上,”
她突然笑了笑:“现在好了,皇上您要去了,这么多年,能一直陪伴在皇上身边的只有臣妾,现在送您一程的也只有臣妾,在皇上的一生中,臣妾才是那个由始至终陪伴的人,臣妾在这,皇上就安心走罢,”
说着,她将皇帝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似乎异常满足,
,,
墨昀壑决定再次进宫,
这次他甚至连马车都沒有坐,直接施展轻功赶了去,
从方才开始,一股不妙的感觉便升腾至她的心中,再难拔去,
七叔说的对,华霜不是那耍性子的人,更何况还是现在这个时候,那么她沒有消息的唯一解释就是,她沒有回过院子,或是,她沒有办法传出消息,
不管是哪一种情况,她的处境都不会太妙,
都怪他,竟然一时之间真的相信了,凭她一个弱女子的力量,能够单打独斗地查清楚真相,他忘了,能够向皇帝下毒的人,哪会是一般的人物,知道华霜在查他,必定会想方设法地阻拦,甚至会……不计手段,别说信妃是敌是友难测,就算她真的帮忙,又能保证一定会胜过另一方吗,
不,绝不,
他已经在心里给了答案,
现在的他只盼望着,在他赶到之前,一切都别出什么事才好,
让他终生遗憾,后悔一生的事,别发生才好,
阮阮,
,,
华霜有知觉之后,敏锐地感觉到了情况的糟糕,
现在的她全身被捆绑地很紧,连动一下都很困难,而且,她的嘴也被封住,一点声音也发不出,
困住她的地方很黑,而且她能感觉到空间不大,她一歪身体便能碰到壁,
仔细听去,外面竟然还有人走过的脚步声,
她努力地想制造出些响动,可奈何身体像是被下过药似的,沒有力气不说,竟还感觉到丝丝的疼痛,
她突然有些害怕起來,
腹中的孩子,
有了身孕之后,按照常理说她会非常注意保护孩子的安全,不让他受到一点伤害,那才是做为母亲的本分,可是她却总是这样,无所顾忌,直到将自己置于险境,
以前她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也并不打紧,大不了受伤之后自己熬过去,可是现在不止一个人了,还有另一个生命在承受着她的保护,他那样的脆弱,那样的惹人疼惜,
她开始用头使劲撞击木壁,虽然沒有太大的力气,但是从头部传來的痛感却让她觉得开始有了希望,
孩子,放心,母亲会让你平安地出去,一定会,
,,
信妃将皇帝的手放下,然后将他身上的被褥仔细掖好,做完这一切之后,她慢慢起身,又盯着皇帝看了几眼,才轻启红唇道:“永别了,皇上,”
言罢,她转身迈步离开,
当她刚刚踏出门槛,大门继而缓缓关上的时候,龙榻上那个看似不会醒來的人却猛地睁开了眼睛,
“信妃……”
他的声音因为久未说话而显得异常沙哑,
“看來是朕睡得太久了,不,朕以前虽然醒着,却也一直糊涂着,但从此以后……不会了,”
皇帝的手还是沒有多少力气,想要紧握成拳也是力不从心,但却并不妨害他表露出自己的气恨,
他放在身边疼爱了二十年的女人,到头來,却是在盼望着他去死,
哈哈,真是讽刺,
最初演这场戏的目的,就是为了揪出朝堂内的鬼怪,最后却居然还多出了宫中的一个,当真是意料之外,他从未料到,一直以來以为的那个只会为了儿子争宠的简单女人,时间久了也会变得如此可怕和难测,他做皇帝这么久,提防了无数人,从來不会轻易相信别人,却竟忽略了枕边的这个女人,
是不是,他一直自信着,依照这女人对自己的迷恋,绝对不会做出背叛他的事,可是他却是忘了,相较于儿子來说,他,不过是最终成为云烟的那一个,儿子才是后宫的女人最长久的归宿,
所以,为了儿子,她们可以做出一切,必要时候,弑君……也未尝不可,
他呵呵低笑了出來,
伴着低哑的嗓音,更显得骇人,
既然想要我死,那朕也必不让你们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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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帝王之心(九)
墨昀壑赶到宫中的时候,看着宫门口守卫森严,思量些许,便施展轻功,从高墙翻了进去。
他的目的地便是华霜的居所。
为免打草惊蛇,他悄悄抓來一个宫女,询问华霜的下落。
宫女见他用黑巾蒙着面,吓得差点晕过去,不过还是颤颤抖抖着答:“晋、晋王妃她,她一早出去,便再沒回來……”
墨昀壑心里一沉。果然,他想的沒错。
将宫女点了睡穴之后,墨昀壑又悄声离开了这居所。
因着这地方偏僻他才能來去自如些,可是再向内宫前去,必定会有许多侍卫巡逻,到时候被发现的机会也大了许多,在找到华霜之前,他还不能冒这么大的风险。
那么接下來,要到哪里去找华霜。
他突然想到,若是华霜被人挟持控制,那就必定还在宫中。
因为带着一个这样大的活人,能安然走出宫门的机会几乎沒有。所以,即便是凶手想要将华霜带离,也一定会赶在宫门快落锁的时候,那时候的防卫相对來说最为松懈,成功的机会也就更大些。
这还是最好的结果。
若是凶手在宫中便动手……不,不会,宫里守备森严,怎么可能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抹去一个人所有的痕迹。
但愿,不是如此。
他沿着宫墙岩壁轻步行走的时候,途径一处,看到门口摆放着的一样东西,突然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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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醒來之后冯德全第一个发现。
“皇上,您终于醒了,可叫老奴心惊胆战了这么久。”冯德全一把年纪,却像是要哭出來。
见在自己身边伺候这么多年的老太监如此,皇帝心里也是颇有几分感动的,不过他现在的身体实在孱弱地很,也沒有力气去安慰,只能说道:“快起來罢。朕有事要问你。”
冯德全忙将眼角渗出的几滴泪擦了去,恭声道:“皇上请说。”
皇帝说话的时候还略有些咳嗽,可他却从头到尾将自己所想知道之事一一问了出來,不管得到的是什么答案,他都能平静以对。
“所以说,朕昏迷的这段时间,是晋王妃一直在朕的身边诊治,还尽力去查出下毒的凶手?”
“是。”冯德全照实回答。
皇帝的眼睛阖了阖,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再睁开时,眼里又已是平静无波。
“朕醒來的这件事,暂且不要宣扬出去,特别是信妃那边。还有,太医院的人,除了林院正,其他的人也都全部遣散回去,不必再在朕的身边伺候。”
“是。”冯德全知道皇帝顾虑的是什么,闻言答道。
皇帝似乎特别的累,不知是因为刚刚解了毒,还是因为心情的缘故。经过这一场,整个人都像老了几岁一般。
“若是沒有晋王妃的那颗药吊着命,皇上恐怕、恐怕也熬不过这么多天。”冯德全道。
“是啊,若不是过了这么久,那帮人怎么会沉不住心思动手呢?”皇帝轻笑了一下。
“信妃娘娘方才吩咐过,若是皇上出了任何事,要第一时间上报给她。皇上,这……”冯德全似乎有些为难。
皇帝却像一下子萌发了怒意一般:“想要朕死,已经这么不耐烦了。既然如此,朕也不需要再手下留情。”
“皇上的意思是……”
“一切先等朕的身体恢复再说。现在,你去叫晋王妃到这里來,朕有话与她说。”
“是。”冯德全忙退出去办了。
不过不多久,他又急急忙忙赶了回來,颤声道:“皇、皇上,晋王妃失踪了!”
皇帝听了倒沒他这么惊慌,只是皱了皱眉,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晋王妃身边侍候的宫女说道,王妃自从用完早饭后出门,便再也沒有回去过。而且不久前,一个宫女也相继失踪。”
“想要晋王妃性命的人,无非就是想置朕于死地的人。好啊,好啊,这些人,居然敢在朕的后宫兴风作浪,真以为朕要魂归西天了!冯德全,你马上去传旨,说是朕身体突发为难,让朕的儿女后妃还有文武百官都到朕的身前來。朕今晚便要看看,到底谁是这牛鬼蛇神,朕要一个个抓出來,立即处死!”
冯德全眼见皇帝动了大怒,忙上前去劝说两句,顺带着替他顺顺气。待皇帝平静下來之后,冯德全又道:“皇上万请息怒。依照皇上先前所说,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皇上的身体,其他的事情,待日后來解决也并不迟。否则,待皇上身体垮败之时,那些个歹人又得要卷土重來。为了我霖国未來之福,皇上千万要保重身体啊!”
其实方才皇上也是气急攻了心,此时一想,现在也绝不是好时机。若是强求,只怕长久以來他部署的一切都要付诸东流,连身体上受的这些个病痛也成了无用功。
安下心來之后,皇帝有些艰难地摆摆手,道:“朕乏了,你先下去罢。”
冯德全应了声,刚要退下,却又听皇帝道:“暗中派些侍卫去寻一寻晋王妃,活要见人,死……老三似乎极爱他这王妃,更何况现在她还有了朕的皇孙。让手下人尽心些。”
“是。”冯德全再应了声,终于躬身退了出去。
皇帝方才生了气,这时候躺在榻上还在平复着,脑海里则一幕幕呈现着他病重的这段时间众人的百态。
在他身体康健还执掌朝政的时候,哪个人不是在他面前战战兢兢,唯恐出了什么错漏。而当他一倒下,则各个恨不得他马上死。
这其中,怕也不只是有夺嫡的原因在。
他阖上眼睛。
这一辈子,他过的,真是失败透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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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昀壑跳下城墙,來到方才看到的地方。
这里是御膳房。
御膳房外,有几个专门装泔水的大桶。每晚宫门啰嗦前,都会有专人将这些装满泔水的木桶运出宫,第二日清晨再运回來。
墨昀壑看在眼里的,便正是这些木桶。
他看看四周都还沒有人,便伸出手,在每个木桶上轻轻敲了两下。
共有十多个木桶的样子,每一个都显得厚重敦实,墨昀壑一时之间还真的分不清里面究竟有沒有人。
就在他觉得寻人无望时,从一个桶内,传出了非常细弱,断续的响动。若不是他的耳力极好,这点响动也根本不会入耳。
他寻着声音摸了过去,在一个桶前停下。他凑近了仔细再听了一遍,果然,真的有。
“阮华霜,是你吗?”他出声问了句。
接下來再沒有动静。
但他却伸手开始打开这个木桶的盖子。
这盖子造的十分厚重,他搬动的时候花了不少的力气。待打开之后,里面的场景却让他的心不知怎的像被揪紧似的疼了一下。
里面,华霜她整个被绑的蜷缩成一团,嘴上还被布条封紧。她的眼睛阖着,眉头紧皱,只有头还无意识地在撞击着桶壁。额上磨破的血肉已经开始向外渗着血水,看來她撞击的时间必定不会短了去。
她究竟是要花多少的毅力和信念,才能做到如此啊。
多少年,第一次,墨昀壑觉得自己的心里这么疼。
他伸出臂将她从桶中带出來,但是因为蜷缩的时间太长,她的整个周身都已经僵硬,几乎已经不能动弹。而且现在的她已经沒有了清醒的意识。
墨昀壑便开始向她体内输送内里。
随着温热的真气在体内流窜,华霜也终于不像方才那般僵冷,脸上渐渐有些些红润。
看她稍稍纾解了难受之后,墨昀壑便想着带她离开这个地方,起码去到一个相对安全之处,让他能想办法为她治疗伤口,再检查一下身体其他的地方有沒有伤处。
可是御膳房虽说不必其他地方守卫森严,可毕竟也有侍卫把守。他进來时是借了轻功的好处,再加上天色昏暗才沒有被人发现。这要是出去,带着处在半昏迷中的华霜,可就沒那么简单了。
就在他还在思量的时候,外面却突然响起一阵骚动。
墨昀壑一惊,忙抱着华霜躬身进了御膳房内的一间小屋子,似是柴房的样子。而后关上门,静静听着外面人的一举一动。
“來人,将御膳房仔细搜寻,看看有沒有什么可疑之人之物?”像是侍卫头领模样的人在说话。
紧接着御膳房的掌事人在问缘由为何。
那头领虽然沒明确说,但大体的情况确是道了出來,说是宫内今晚丢了件私密的宝贝,怀疑是有人偷走,这才派着几对侍卫出來寻找。
墨昀壑怀里紧紧抱着华霜,看着她因为越來越痛的伤口而紧紧咬着牙关的样子,轻轻地为她擦去额上的汗水,而后更轻地吻了上去。
“阮华霜,这次我们两人终于可以一同面对艰难了。我不会再丢下你一个人,有我在,我不会让你和孩子有事。相信我。”
【10】帝王之心(十)
侍卫头领扫视了一遍周围,心道这御膳房内怕是沒有能容两个人藏身的去处,于是便令手下草草搜查一番之后便离去。
御膳房的掌事以及当值的太监在人走之后便各自散开來,各自去做事。几个小太监來到后院,预备着将今日的这些个泔水桶运出宫外。
在搬动泔水桶的时候,一人突然出声道:“掌事,这……似乎有些不妥。”他有些为难地看着刚被自己搬上马车的木桶道。
御膳房的掌事闻言走來,但似乎因为天色已晚,又加上刚才搜查的那一遭,他的心情并不算好,脸色也有些差,问道:“何为不妥?”
方才出生的那小太监答道:“这木桶似乎比平时重了许多,奴才觉得奇怪才……”
“偷懒的东西!”他的头上突然被狠狠敲了一记,“整日就知道耍刁不干活!不过就是一个木桶,竟也敢出声抱怨!看來还是平日里让你们太过放肆!”
说出这番话的人正是御膳房的副掌事,秦三。
小太监看着盛怒的秦三,不由害怕得垂下头,连火辣辣疼痛的后脑也顾不得抚上一抚。
秦三平日里掌管御膳房内的大小事务,而后再向掌事禀报。见他如此说,掌事自然也不好插手,只道:“秦三,管好你手下的这些人,若是耽误了出宫的时辰可不是你我能担待得起的。”
“是。”秦三恭敬应下。
很快所有的木桶都已经被搬到马车上,只待稍后运出宫门。
马车缓缓地行驶在宫道上,木轮子轧过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在这暗夜当中显得分外清晰,也分外磨人。
宫外,一小队人马早已等候在那里,待马车驶出宫门一段距离之后,几个黑衣蒙面之人上前,跳上马车,开始挨个检查木桶。
其中一个敲出來的声音明显比其他的厚重的多,黑衣人们便都围上前來,合力将盖子打开。
不过还沒等他们探头观望,几根泛着绿光的银针已经封入他们的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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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醒來的消息自然沒有让任何人知晓,所有人都还认为,皇帝确已病入膏肓,怕是时日无多。而册立太子的旨意也已经下达,尚不论是否是皇帝的真意,墨昀阡继承大统,似乎已然成为定局。有了前朝的沈丞相的支持,加上掌管后宫的信妃,饶是有人存有疑问,也不得不藏在心底。
而墨昀壑这边,他手下的大臣们自然不会认为自己的主子会就此坐以待毙,但是自昨日之后,墨昀壑却像是突然失去了消息。不仅缺席了朝堂议事,甚至府内都大门紧闭。
一股愈发浓烈的恐慌在越來越多的人心中蔓延。
信妃将墨昀阡召入了自己宫中。
虽然那人与她说过,在皇帝还未殡天之前莫要与墨昀阡多做接触,但她到底是担心儿子,也有些沉不住气,于是唤來墨昀阡欲交待他一些事。
墨昀阡自然能看出自个儿母亲的不寻常,待身旁的婢女都被屏退之后,还未等信妃开口,他先问道:“母妃,父皇的事,是不是与你有关?”
信妃一怔,但并未否认:“阡儿,凡事你只要记住,母妃做的所有事情都是为了你。哪怕是日后万劫不复,母妃只要你高高在上地活着。”
墨昀阡眉头紧皱,继而狠狠一甩袖摆:“母妃,你糊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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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昀壑将华霜小心护在怀里。
昨夜离开皇宫之后,杀了那几个前來接应的黑衣人,他便带着华霜躲到了这群山之中。
若是直接回王府,说不定途中会有埋伏,他带着处在昏迷中的华霜,实在保不准有多少胜算。
况且他们两人暂且躲避,也可让暗处的那人提前出动,早一时知道对手是谁,最终的筹码也就愈多愈重。
期间华霜也曾短暂醒过一次,因为身体虚弱,她说不出什么话,只将他的手慢慢移向自己的胸口,墨昀壑感觉到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瓶子,拿出一看,里面乘着一粒赤红色的丹药。华霜对着他点了点头,他就再沒有犹豫半分,将药喂入了她的口中。
接着华霜又沉沉睡了去。不过因为药效发作,她的脸色渐渐变的红润了些,连气息都开始稳固。
墨昀壑就这样抱着她坐了一夜。
第二日一早,当阳光射入洞中,墨昀壑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腿,低下头看着怀中尚在睡梦中的华霜,不知怎的,心中竟渐渐升起了一种难言的满足。
甚至突然闪过一丝念头,若是能一直这样抱着她,哪怕沒有了一切,也是好的……
但这样的想法沒有持续多久,他看向洞外,神色渐渐沉敛。
有些事情不是他不争不抢就能够风平浪静下來的,更何况,他为了走到今天这一步,付出了多少,又等待了多久。要说放弃,倒不如说直接毁掉他二十年的信仰和心血。
目光再回到华霜身上时,他的眸中已经沒有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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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霜醒來之时,发觉自己躺在松软的干草之上,她坐起身,周围也并沒有一人。
她摸摸尚有些余痛的额头,恍惚还记得,自己被人袭击困住,后來像是有人一直抱紧她,带她逃出了那个狭小密闭的空间。但那人长什么模样,她实在是沒有看清楚。
外面已经大亮,她自知宫中必定是出了什么变故。信妃的倒戈已经成了定局,而她遇袭,说不定也是那个同信妃达成协议之人所为,他们怕她误事,这才将她绑了起來。
原本只是将凶手引出來的这一权宜之计,说不定最后将会成为墨昀阡继承大统的助力。到那时候,不仅皇帝的性命难保,连他们这些人,恐怕都会沒了活路。
尽管心里又急又恐,但她现在哪还有气力去阻止,甚至连离开这身处的山洞也无出路。她也曾试着站起,可走不出一步便瘫倒在地。她咬紧唇,想再试一次,但无论多少次,结果还是一样,她走不了。
走不了,阻止不了,眼见着太阳越升越高,心中那份绝望也跟着愈演愈烈。
一切,就到此结束了吗?
【11】月的陨落(一)
这一日,京城的太阳升起,升高,又落入西山,与往常并沒有什么不同。傍晚,红如烈火的晚霞映照整片大地,极致的灿烂过后,也都慢慢消弭。
夜,终于來了。
一道黑影沒入群山之中,不久后停驻在一处隐秘的洞口。
“王妃。”玉峰拱手一揖。
华霜对他的到來并无惊诧。
她倚靠在洞壁,眼睛沒有焦距地看向外面。
“什么时辰了?”
“回王妃,酉时了,王爷吩咐属下接王妃回府。”
“回府?”
“……是,现下局势已经大定,王爷受命宰辅,日后必不会再让王妃受半分委屈。”玉峰低声道。
华霜动了动有些僵麻的腿,用手撑住地想站起,奈何一日未进水食身体更虚弱了,踉跄了一下就要跌倒。
玉峰见状忙上前扶住她。“恕属下冒犯。”
华霜勉力提了一下唇:“带我回去吧。”
不知怎的,她这般冷静自持,非但沒让玉峰感到安心,反倒有种隐隐的忧惧。
因着华霜有孕,加上身体极度虚弱,玉峰不敢再让她多受波折,又说了一句“冒犯”之后便将华霜抱入怀中,施展轻功加快离开这山间。
晋王府的外观并沒有什么改变,但时隔这么久再看一眼,总觉得这里有什么不同了。
以前的王府尽管气派,但铺陈开來的更多是低调和隐忍,正如这王府的主子一般。而现在,一股冲破天际的气息已经渐渐凝结,只需一个时机就会全面爆发。
华霜凝视着镀金的“晋王府”三个大字,不由地失了神。
直到感觉被另一人接入怀里,她才转过头,略有茫然的看着眼前之人。
是墨昀壑。
“玉峰,先去七叔那里领罪,稍后本王再召见你。”隐隐的怒气。
玉峰应了声低头离去。
华霜其实不明白他为何要生气,但现在也着实沒力气再去探个究竟了。她把头轻轻地埋入墨昀壑怀中,用更轻的声音说道:“墨昀壑,我累了。”
墨昀壑周身的怒意一下子都收敛了起來,他看着面色苍白憔悴的华霜,心不觉地抽痛了一下:“好,我这就带你去休息。”
躺在柔软的被褥之上,华霜很想就此睡去,但墨昀壑却不让,他端着一碗燕窝粥坐在床边,用低磁的声音耐心地哄着:“先吃下这碗粥再睡,你一天沒吃东西了,别饿坏身体。”
要不是华霜现在沒了力气,她真想就此冷笑一番。若是真的担心她的身体安危,又怎会独自将她一人留在山洞一天一夜。这男人,向來只会事后对你嘘寒问暖,一到关键时候,哪一次不是将她丢下。
但她心里所想的绝不会说出來,因为如果说了出來,她以后又要怎么离开呢?
这一天的时间,她想了许多,想起了以前的事,又想了想日后将会何去何从。
越想,就越绝望。
她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只剩下一汪静水在缓缓而流。
她一口一口慢慢吃下喂过來的粥,即便嗓子痛的狠,她也拼命地咽下去。她知道,如此耗下去受损的只有她自己,还有腹中的孩子。从今以后,她再也不要为了别人而活。她要用力地去保护那些真正值得她守护的人。
修养了多天之后,华霜的身体终于好转了许多。在宫中的那些日子,即便是衣食无忧,但到底存了些忧虑,皇帝病重的那几天更是心力交瘁。如今真正清闲下來,倒真是养胎的好机会。
这期间她沒有见任何人,也从不去打听任何事。
以前的她就是太傻,什么事情都紧赶着冲在前面,却从沒意识到,世事流转,哪是她一个人就能掌控的。而且,即便沒有她,该发生的一切还是会发生,那样的话她又何必自作多情地去当那个出头鸟呢?
那晚玉峰也曾说过,现今局势大定,从王府这两天的气氛來看,不用多想,局面已经掌控在墨昀壑手里,至少不必再像以前那样受制于人。他得到了想要的东西,晋王一党的崛起,也预示着前朝后宫势力的重新洗牌。那样……
罢了罢了,空想这么多做什么,早晚会有人把这一切原原本本都告诉她的。
,,
越王府。
沈曼婷端着吩咐厨房做好的饭菜站在墨昀阡的书房前。
门前的管家已经告诉过她,王爷谁也不见,请王妃自行离开。但她哪能这样就走呢?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她虽然什么忙也帮不上,但至少可以让他知道,哪怕他什么都沒有了,她……她还在呀。
“打开门,我进去看看他,要是怪罪下來有我顶着。”
管家眼里闪过一丝钦佩,他走过去,将书房的门推开,继而对着沈曼婷恭敬一揖:“如此,便有劳王妃了。”
屋子里面很黑。
除了从门**进來的几束光线,里面称得上是漆黑一片。
沈曼婷将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摸索着向里间走去。
她的心里砰砰跳的有些乱,脚下却沒慢下一分。
就在她要掀开繁复的帷幔时,突然传來一声尖利的喊叫:“别掀!别……别掀……”
“墨昀阡?”沈曼婷放下手,循着声音传來的地方走去。
走了几步,她也就不动了。
墨昀阡将身体蜷在一起,靠在案桌旁,用双臂紧紧抱住头,嘴里还在喃喃说着什么。
一瞬间,沈曼婷的眼睛胀的发疼。
“墨昀阡……”她喊他。
“母妃,母妃……”走近一听,才发现他一直在重复的是这句话。
沈曼婷再也顾不得,走上前去将微微发抖的男人搂在怀里,用力的环抱住他的脖颈。
“你放心,母妃,母妃她……她走的很安心,沒留遗憾。”
墨昀阡闻言一把推开他,眼里的光恶狠狠的,咬牙切齿道:“怎么会安心?怎么会沒有遗憾?!是她的亲生儿子,是我,是我!是我亲手把她推上绝路的!天底下到底还有沒有这样的人,能够亲手断送母亲的生路。哈哈……会有天谴,会有报应的……”
眼泪簌簌而下,沈曼婷使劲摇头,“不是……不是你的错。墨昀阡,如果真的有因果报应的话,我陪你一起受……”
【12】月的陨落(二)
皇帝多日前已病愈重返朝堂,可不知是不是落下病根,说话时总是咳嗽气喘不断。
而此时距信妃薨逝也已过去十日。
皇帝下令准许信妃以皇后之礼下葬,葬于南郊皇陵。
信妃,这个在霖国后宫如月光般闪耀璀璨数十年的女子,就这样陨落。
对于信妃的死因,各路猜测不尽相同。有人谓其服毒自尽,也有人道是被皇帝秘密赐死。但无论坊间传言如何,随着一代宠妃的谢幕,后宫乃至天下的局势也必定发生大变。
在这当中,因信妃之死首当其冲受到牵连的必属墨昀阡无疑。信妃身死当晚,皇帝曾宣召其进宫觐见,而他们的谈话并不被人知晓,再后来,墨昀阡被罚长禁府第之内,没有皇帝下旨不得踏出府门一步。
与之相对的是,是晋王墨昀壑的境遇。
沈丞相不知何故身体突然垮败,上书皇帝请辞丞相一职。皇帝因不舍跟随他数十年的臣子,并未立即批准,而是下旨准许他在府内修养,平日不必上朝启奏,俸禄如常。朝堂之内不能没有主事之人,皇帝便宣布由墨昀壑承当宰辅一职,暂且统领百官。
一夜之间权倾朝野,说的便是如此罢。
如旁人所想的意气风发不同,受命重任的墨昀壑非但没有趾高气扬起来,反倒更显谦逊,这不由让一些中立的老臣刮目相看。
可不管怎样,晋王府今日不同往日,倒是没有人质疑的。
晋王府内。
七叔正督导着下人修葺主院旁的一处院落,非但如此,还命人在院前辟出一方花圃。
有主院的丫头见此回去告诉了华霜,华霜闻言却只是轻笑了笑,说了句:“这样的事有七叔打理,日后就不必告诉我了。”
这些日子她见墨昀壑的机会并不多,如她所想的一样,他现在很忙,非常忙。即便是看似关心地来探望她一次,也是来去匆匆,并不多留。
对此她并没有多少的不满,反倒是身旁伺候的几个丫头,以为她受了冷落,愈发小心翼翼地侍候着,生怕惹她哪里不痛快。
华霜不解释,也不阻止。
直到有一天,墨昀壑来到这里的第一句话就是:“信妃准许以皇后之礼入葬,明日各皇子需携家眷送葬。”
华霜一听讶然:“信妃?”
墨昀壑深深看了她一眼:“前几天暴毙薨逝。”
华霜沉默了一阵,问道:“那我明日也要与你同去?”
“父皇念在你怀有身孕,特准不必出现。只是我想你或许还有别的打算,便来告诉你一声。”
华霜抬头看了他一眼,不知怎的心弦一动。墨昀壑也不避开她的目光,也一直这样望着她。
许久,她说:“我去。”
墨昀壑点点头:“我知道你不避讳这些,但到底有了身子,明日我不能总是护在你身边,记得保护好自己。”
华霜垂下眉睫,轻轻答了一句:“好。”
第二日华霜一身缟素早早与墨昀壑到达宫里,她在哀戚的人群中试图寻找沈曼婷的身影,但不知是人太多还是为何,直到从皇陵回来,她一直都没有看到想找的那个身影。
趁着无人注意的时候,墨昀壑俯身在她耳边说了一句:“六弟如今被罚禁足,整个越王府都无法出入。”
华霜怔然:“信妃如何都是六弟的亲生母亲,竟连这也……”
墨昀壑直起身体,看向前方,“父皇这次发了大怒。”
华霜将眼帘掩住,看不清楚神色:“倒不知是不是有人推波助澜。”
墨昀壑闻言竟微微勾了勾唇:“你以为是我?”
华霜脱口反问:“不是吗?”
说完这一句她就后了悔,这么长时间的忍耐,哪能这般就功亏一篑。
好在墨昀壑似是只专注于她说的话,答道:“就算我多么痛恨信妃,对六弟,我不至于此。”
“……不管怎样,你的目的总算是达到了。”
“是啊,等了这么多年,终于到了这一天。”
“你开心吗?”华霜问。
墨昀壑终于又转头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为什么不?”
华霜默然,再无话。
【13】月的陨落(三)
得知墨昀阡和沈曼婷被禁足的消息,华霜再也无法像先前那般淡然无谓。无论如何,她无法对沈曼婷置之不顾。
她曾找來过玉峰,想让他去打听越王府和丞相府的近况,只是见他一番顾虑犹豫的样子,忽而又作罢了。
到底玉峰是墨昀壑的人,既然此事关乎墨昀壑的身家利益,玉峰自然不便出面助她。可这整个晋王府内,她再也找不出另一个人能帮她,阮家虽然是个依靠,但这风口浪尖上的事,她也不忍心让父兄卷进这场风波。
躺在摇椅上闭着眼睛的华霜,突然觉得一阵疲累,又一阵悲凉。
晚上墨昀壑來了主院。
丫鬟们细心准备了许多可口的吃食,墨昀壑沒什么表情慢慢吃着,华霜也同坐在一处,不过跟前的碗筷却几乎沒动。
“怎么不多吃点?”墨昀壑放下手中的筷子,问道。
华霜摇摇头:“沒胃口。”
“要不要请何大夫來瞧瞧,你这脸色看起來愈发不好了。”
华霜忍不住轻笑了笑:“我自己就是大夫,自己的身体能照看得好,沒有大碍。”
墨昀壑闻言点了点头,也不在这个话題上多做言语,只是他的眉头稍稍有些皱紧。
华霜本不想多问,但一转思,还是开口道:“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我现在虽然整日在府里修养,不问外事,但若你需要一个倾诉的人,倒是可以告诉我。”
“我们什么时候这么生疏了。我有什么事还需要瞒过你?”
华霜淡笑不语。
被她温和的目光凝着,墨昀壑突然轻咳了一声,眼睛略一避开,说道:“七叔已经将主院旁的一处院子修葺了一遍。”
“嗯,我知道。”
“前段日子……如兰來找过我,她现在回不了家,生活得又不好,我便想,接她入府住上一段时日。”
本以为华霜闻此会生气,起码会沉了脸色,谁知她竟扩了笑容,说道:“付姑娘为你做了那么多,于情于理这么做都是应该的。明日我便命人去那院子瞧瞧,还有什么需要添置的都给送过去。”
墨昀壑似是有些不可置信看向她。
华霜突然觉得心里的阴云消散了不少。
“这件事情你不必多做为难,付姑娘进府之后我会好好待她,不让她受半分委屈。只是近來我也有件事需要你帮忙,本以为会麻烦你不好意思开口,这下看來倒是我庸人自扰了。不知你答不答应?”
墨昀壑走后,华霜突然來了胃口,挑了几样可口的小菜吃了一会儿之后,便令丫鬟把饭菜都给撤了下去,自己则洗漱完之后躺在床上,神情轻松。
她从不认为自己是个单纯简单的人,心机算计,这谁人不会。只是人在面对自己心爱的人时不愿不忍将这些拿出來罢了。当真正跳脱开这份束缚之后,她想要的东西,终究会依靠自己的力量得到。
第二日墨昀壑便将她要的东西命人送了來。
华霜看着手里的信报不由得松了口气。
越王府的情况沒她想象的那么糟,即便是皇帝软禁了墨昀阡,但王府的吃穿用度并沒苛减多少,想來沈曼婷的境况也不会太差。
而沈丞相这边却是闭门不见任何人。其实想想也知道,沈丞相抱病辞官只是托辞罢了,当初华霜假传圣旨要立墨昀阡为太子的时候,沈丞相实则是支持的。现今皇帝重回朝堂,必然会对当初的事情做个清算,沈丞相应当是首当其冲。他这主动辞官是想保全自己的身家性命,但依照皇帝不允的这一态度來看,日后的境遇还未可知。
华霜当然是无心也无力去关心沈丞相日后种种,她只想让沈曼婷保全自己。若是日后还有机会,她还要亲口问她一件事。
沒想到这样的机会很快就到來了。
不久,越王妃病重,皇帝特许下令,命华霜进越王府诊治。
华霜被引到沈曼婷的住所之前,手心和身上全是汗,她攥紧了药箱的长带,心中暗暗思量和担忧。
而见到沈曼婷之后,她的心更是密密地疼了起來。
沈曼婷脸色称得上惨白,身形也瘦了不知多少,她的眼窝深深陷了下去,听见门口的响动,缓缓转过头,却突然有了一丝光亮。
华霜看清楚她眼里的意思,于是将屋里的人都遣了出去,自己则快步走到沈曼婷的床前,神色痛然。
沈曼婷想抬起手來,奈何身上实在是沒力气,只用虚弱的声音说道:“三嫂,我沒事,知道我弄成现在这个样子费了多少心思吗?”
华霜一听不知是气是笑:“就知道你鬼心思多,可也不能拿自己的身体这么冒险啊。”
“要不是到了这种地步,我还不知道何年何月能见你一面呢……”说着她喘了一大口气,呼吸也愈发急促起來。
华霜哪还顾得上再跟她多说话,忙拿出针包给她施了几针,又拿出几颗丹药喂她吃了下去。
“我去开药方让下人去煎药。”华霜欲起身。
“等等三嫂。”沈曼婷忙覆上她的手,眼里有急色,“等等,等我把话说完。”
华霜顿了顿,又重新坐回床边。
“其实我花了这么大力气见你一面,就想告诉你一件事。我憋在心里很久了,可是我谁也不敢告诉,我害怕。但到了现在这个地步,我更害怕自己如果再不说出來,后果……后果简直不堪设想。三嫂,我只能告诉你一个人,我只相信你……”
从越王府离开的时候,华霜感觉到脚下似是踩着软棉,毫无支撑,毫不真实。
在上轿前,她抬头看了看天空,湛蓝一片,一眼望去,像是能涤清人所有的郁气和不满。
但她现在心里只剩下一股苍凉。
曼婷因为信任将一个惊天秘密告诉她,而她呢,真的能够如她所想做出正确的选择吗?
她不知道,也不确定。
她只知道,一步错,将步步踏入万劫不复。
而她和曼婷,仿佛注定要活在这样的世上,想逃脱,逃脱不掉,想接受,却举步维艰。
【14】月的陨落(四)
刚回到王府,七叔就小跑着上前,脸上似有些惶恐,道:“王妃,付、付小姐她……”
华霜本就身心疲累,实在沒有心力再去多管其他,闻言只淡淡道:“已经搬进了王府?”
“是。”七叔身子伏得更低了些。
“本妃知道了。”说着提步准备回主院,并不多语。
七叔忙又道:“王爷今晚要在兰苑替付小姐接风,不知王妃是否肯赏脸出席?”
华霜禁不住在心里冷笑一声。
她虽已经说过不在意,但府里这么多双眼睛在看,若是她答应去,旁人定会是以为她在强颜欢笑,若不去,说不定背后又得编排出什么难听的话。她不是个在意别人眼光的人,但无辜要背负这些谣言又岂会无动于衷。
“去告诉王爷,本妃今晚会准时到。”她声音变冷道。既然是墨昀壑让她去的,且他都这般随意了,她若是不去,倒显得她胆怯。
七叔原本担心她不去心中不免有些忐忑,但如今听到她答应了不知怎的愈发心惊。还沒等他应完这一句,华霜已经转身离开。
华霜离去的背影渐渐变的模糊,像是成了一抹淡蓝色的光晕消散于天际。飘飘渺渺的,再寻不着痕迹。
临去赴宴的时候,华霜让丫鬟给挽了一个高高的云髻,上了京城中贵妇们偏爱的浓妆,又换上一件深紫色的锦衣。
平日里她的衣物都是以淡色浅色为主,除了进宫赴宴,很少穿这么浓艳的颜色。
但这身装扮一出來,整个人的气质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特别是在她微微斜睨过來的时候,身旁的丫鬟也不由赶紧惶恐地垂下了头。
“走吧。”华霜只淡淡说了一声。
先前府内修葺的院子就是如今的兰苑。兰苑距离华霜住的主院并不算远,离墨昀壑的书房却是更近。
在前去的路上,华霜忍不住在袖中紧紧握住了拳。
她和曼婷在痛苦纠结中挣扎的时候,这些男人都在做什么呢,一个像是受了天大的打击躲在府里避而不见,一个得势之后就将心仪的女子接回府中大肆招摇。以前就是她和曼婷太傻,太傻以至于伤几百遍却得不到一丝的慰藉。
宴席摆在兰苑中的水榭小亭。
墨昀壑和付如兰已经坐在那里,两个人并肩一处,看起來好不登对。
待墨昀壑看到款款走來的华霜时,整个身子不由的僵愣了下。身旁的付如兰看到他的反应,眼里闪过一道不知名的光,而后立即起身行礼道:“见过王妃。”
华霜却并未开口让她起身,而是对着墨昀壑道:“王爷好兴致。”
墨昀壑回了神,轻咳一声,道:“王妃先落座吧。”
直到华霜坐到墨昀壑身旁的座位上,才有人发觉到付如兰还未起身,于是华霜平声说了一句:“付姑娘起身吧。”
今天的华霜的装扮气质连带着说话的语气都与以往大相径庭,整个人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气息,甚至还掩藏着一分隐隐的怒气。当她默然坐在那处的时候,即便是沒有言语,沒有眼神,也让人不觉生畏。
原本想來是欢笑热闹的接风宴,现在因为她的缘故,旁边侍候的下人们大气不敢喘一声,小心翼翼地走动。而桌上其余两人也一直无话,这顿饭就这样沉默着吃了下來。
好一场接风宴,华霜看了一眼几乎未动的碗筷,轻轻舒展开眉头。
临走之前,墨昀壑唤了华霜一声。
华霜转头,举止雍容,嘴角也仅微微一提:“王爷还有什么交待?”
墨昀壑以往看过她的许多次笑容,有淡然的,有兴奋的,有幸福的,甚至还有隐忍的,但这一次,他也清楚地看明白了她笑意之下的那份讽刺,深深的嘲讽。
他又是一怔。
下一刻华霜已经施礼离开。
回到房间之后,华霜屏退了下人,而后站在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陌生,太陌生,不仅是这般模样,这般心境也让她都快不认识自己了。
其实从越王府离开的时候她便已经让怒火窜满了心腔,想不顾一切地发泄出來却又不能。回到府中又得要压抑地活着,哪怕是不情愿也要违背自己的心去做不想做的事。
为什么,凭什么。
她猛地拾起桌上的胭脂盒砸向镜子。
外面的人听到里面的响动一齐冲了进來,华霜双手撑着梳妆台,微微侧过脸去对众人道:“出去。今天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许进來。”
下人们既害怕又犹豫,直到华霜又冷声说了句才又退了下去。
华霜接着拿起桌上的其他东西都狠狠地摔在桌上,地上,重物坠地的巨大摩擦声音让屋外的人听到不禁直打哆嗦,却也一步不敢挪动。
沉寂许久的主院因为其主子发的这通狂怒而陷入深沉的恐慌之中,沒有人敢去阻止,也沒有人敢说话。
当墨昀壑踏进这院子时,听到的就是屋内东西被摔得粉碎的声音,看到的是屋外吓得瑟瑟发抖的众人。
他摆摆手示意七叔退下,自己则提步继续走了进去。
主院的下人们看见墨昀壑的到來无疑像是看到了救星,所有人忙都跪下,颤声道:“王爷快去瞧瞧王妃吧,不知,不知王妃是得了什么不痛快,正在发脾气呢。”
墨昀壑的眼睛静静盯着一扇微开的窗户,里面破碎的声音的还未散去,他却只站在原处,并未动过身形。
“让她发泄一下吧,整日那般隐忍,会伤了身子的。”这句话说的声音很小,旁人都沒听清楚,他的眉头却渐渐敛了起來。
她终于懂得生气了吗。
不再是以往那般,哪怕是受了再大的委屈,她也能在下一刻笑出來,甚至反过來來安慰他,奋不顾身地來救他。
其实有时候,他多么也想,能做可以去安慰她的人。
不过即便现在可以,他也不能了。
当晚,整个主院很快就陷入沉寂之中,一直到清晨的亮光显现,再沒有半分响动。
【15】月的陨落(五)
第二日,皇帝传召华霜进了宫。
只不过是十多日沒见,先前还精神矍铄的皇帝现今已然花白了头,脸色青黄,说话时上气难接下气。
华霜跪在殿下,听见皇帝一直在咳嗽,便出声道:“父皇的病气已经深入心肺,若不及时治疗会伤到身体根本,父皇可曾让御医多开几副调理的药方?”
皇帝摆摆手,道:“罢了,朕的身体朕自己清楚。你现起身吧,咳咳……”
华霜静立着不动,等皇帝咳过这一阵子。
许久,皇帝才略有些气喘道:“晋王妃,老六的事情你应该听说了,你觉得朕应不应该解了他的禁足?”
华霜默了一下,回道:“父皇事事英明决断,想來心中定已有了决论。”
皇帝像是苦笑了一下:“朕连跟随在身边二十年的女人都看不透,二十年,朕自认为已经将所有的事都一手掌握,到头來,竟差点毁在枕边人的手里,真是枉费这一生自诩英明。”
“斯人已去,父皇勿要再挂心,保重现在要紧。”
“信妃想要朕的命,无非就是想要老六当皇帝。可老六在却在他母妃动手时來救了朕。朕庆幸有这样一个儿子,却也知道,在朕赐死信妃之后,朕和他父子的情份,怕是回不到从前了。”
华霜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只能默默听着。
皇帝接着说道:“在朕所有的儿子当中,朕原本最中意太子,这么多年來也一直最培养他。可惜太子不争气,若是将皇位传给他,在这乱世当中不出几点定会覆灭。为了霖国万年永续,朕不能把皇位传给他。再后來老六长大了,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的皇子,朕也想过要让他继承朕的宝座,但……咳咳……信妃太急了……”
那墨昀壑呢?华霜忍不住在心里轻问了一句,在所有的皇子中,如今看來,有哪一个能比得上墨昀壑的胆识和英勇。旁人看重的一切,原來在皇帝这里并沒有什么用,因为他是皇帝,只消一句话便能确定一个人的价值,掌控一个人的生死。
“你怕是在奇怪,朕今日找你來要做什么。”皇帝突然从宝座上站起,步履有些不稳地走下殿阶。
大殿里的太监宫女都被遣了下去,无人去搀扶皇帝,他走得极慢。待走到华霜面前时,他又是一阵急喘,额上也生出一层汗珠。
“父皇要多保重身体。”华霜躬身一揖。
“咳咳……朕这几日想了很多,待朕归天之后,把这个天下交给谁朕才会放心。想了许久许久,朕不得不承认,老四是最好的人选。”皇帝单手捂唇又咳了几下。
华霜道:“父皇英明,然世事艰难,想來父皇还有什么顾虑。”
皇帝似是赞许一笑,道:“单不论朕的儿子们如何,在所有的王妃中,你倒是个真聪明的。当初给你和老四赐婚,真真沒想到你这般聪慧。”
若是知道,只怕她现在就不是晋王妃了。
华霜不由神色一紧,道:“父皇谬赞了。”
“如果朕现在让你开口,你应该会问,为何朕明知老四是最好的人选,却一直偏偏把他排除在皇位之外。”
“臣妾不敢妄自揣测父皇的圣意。”
“无妨,朕也可以明白告诉你,朕选太子从來不需要他英明神武、盖世天下,他只要能做好守成之君就可。老四他,成在太有城府也太有能力,败也是在此,你明白吗?”皇帝淡淡看了她一眼,那眼里,深望进去多了一分警告和冷意。
华霜沒有抬头,但这份惊诧却让她的手心出了一层冷汗。
这么久以來,她也曾猜测过无数种皇帝冷落墨昀壑的缘由,却从來沒有想过这一种。皇帝是霖国的开国皇帝,待到百年之后,留在史册上的必然是光辉的一笔。可后代若是有人让霖国成为这乱世的霸主,到时候史官笔下定然会将其的功业赞为神祗,那样后世又有多少人会记起这个国家的建立者是谁。皇帝戎马半生才打下的这方国土,即便是死去,他也仍想成为这个国家的最高统领者,所以,在他有生之年,他不会让任何人威胁到他的地位,哪怕是他的儿子。
而墨昀壑,在他锋芒毕露、霸气显现的时候,就已经暗暗预示着,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因为有他在,皇帝的心里时时像是鲠着一根鱼刺,咽不下,更吐不出。
“朕明明不想让老四继承大统,却还给他这么大的权力,你的心里是不是在想,朕的脑袋怕是已经病糊涂了罢。”
“臣妾不敢。”
“朕今天既然已经决定把所有的事情告诉你,自然不会再有所隐瞒。晋王妃,昨日前线來了急报,说是乌托集结重兵再犯我霖国边境,这次乌托是想报上次的仇怨,看样子势在必行。朕预备让老四去领兵对抗。”
“皇上,”华霜闻言屈膝跪倒,“求皇上三思。”
皇帝看她的样子竟笑了笑:“朕以为晋王妃和朕的老四都是一种人,哪怕是天塌下來了,也不会求人。倒沒想到现在会求朕。”
“求皇上三思。”华霜伏地叩头。
话已至此,她如何还能想不到,不管墨昀壑这次与乌托的一战是胜是败,他都无法再活着回到京城了。皇帝不会再让他回來。
皇帝慢慢转身走回宝座之上,许久有威严的声音传來:“晋王妃这样求朕,朕无法不动容。那就准许不让老四去战场,换做你的父亲挂帅如何,还有你的三个兄弟。”
华霜一听,顿觉脑袋轰然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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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现在开始我要加快进度啦~北境之战很快就要打响,文文开头的场景就要出现。接下來会有很多人的出场和退场,故事走到现在估计大家的心声都是,快结局吧,受不了啦,给一个痛快吧,哈哈,俺接受到你们的信号了,再写几天俺就进入结局篇,嗯~
【16】月的陨落(六)
晋王府的马车行驶在宽敞的宫道上,马蹄的声音嘚嘚直响,听着十分清晰。
出了宫门之后,马夫拉紧马缰,加快了行进速度,不多久的功夫就已然回到了晋王府。
华霜下了马车,看见门口七叔正站在那里。早晨皇帝命人來宣旨的时候墨昀壑不在,便都是七叔在打理,这时候,他脸上带着几分担忧的神色。
慢慢走上王府的石阶,华霜想开口告诉他,若是王爷回來,请王爷过主院一叙。
只是刚刚站定,一股突如其來的眩晕便陡然袭來,头似千斤重,脚却如鸿羽一般似要漂浮起來。
在堕入黑暗的那一刹,她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下濡湿一片。
再醒來时,铁幕已经垂下,屋内明黄的灯烛带着些细微的爆破响动。
华霜睁开眼睛,看向头顶处的帷幔,手轻轻触上自己的小腹。
一直在她身边照料的丫鬟打來热水,见她醒來,不无惊喜地喊道:“王妃醒了。”
率先进來的是府内的何大夫。
何大夫先是给华霜把了把脉,接着开出一剂方子让下人去抓药煎服。
待下人们都退到外屋之后,何大夫才重重一叹,道:“王妃为何要如此糟践自己的身子,用了药性如此猛烈的堕胎药,王妃以后怕是不能……”
华霜的手一直轻轻放在小腹处,并且很慢很慢地抚摸着,像是那孩子还在陪着她一样。
“我的身体自己知道,我留不下他。”
何大夫一惊:“王妃难道……”
“原本想无论如何生下一个孩子,日后哪怕是我不在了也有人陪着他,但我们都等不到那一天了。更何况,现在和以后他的身边都会有女人愿意给他生子,也不差我这一个。遗憾,也只是暂时的。”华霜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着什么事不关己的家常话。
何大夫又是叹了声:“方才王爷來听说王妃沒了小世子,人一下子憔悴了许多。要不是有宫里有圣旨传來,王爷定是会陪在王妃身边的。”
“我小产的缘故你告沒告诉他?”华霜问。
“尚未來得及。”
“那便不要说出來。何大夫,我的身体状况你也知道,算是我毕生最后求您一回,不管是我小产还是病状,都不要告诉任何人。日后若有机会,定然倾力以报。”说着便要起身。
何大夫忙虚扶着她躺下,不知怎的,一向看贯生死的他现今竟感觉生出久违的沉痛和无力。
看着脸色接近惨白的华霜,他撇开头,开口道:“明日我便奏请王爷告老还乡,再不入京城一步。王妃,您自请保重。”
“多谢何大夫,这份恩情,怕只能來生再报了。”
何大夫走后,华霜便阂上眼睛,直到丫鬟们把汤药端过來,她一直像是睡去了一般。
后半夜,连丫鬟们也都退下了,只余下两个在外屋守夜。
华霜即便困顿到极点,却还是忍住沒昏睡过去。因为她知道,有人回來。
果然,昏暗当中有一道冷到极点的声音传來:“为什么?”
“王爷先把灯烛捻亮吧,这么黑,我眼睛不舒服。”
屋里很快再现出光亮。
华霜歪了歪头,看向站在床边不远处的高大身影,虽然能感觉到他周身的沉怒,但却无声轻笑了下,道:“许是昨晚伤到了胎气。”
墨昀壑一怔,他想起昨夜在院子听到的里面砸碎东西的声音,突然觉得喉头一堵:“即便是那样,也不至伤及孩子,更何况你自己是大夫,又怎会……”
“其实我的身体本不适合生养孩子,是我强自留住,以为能保下他,谁知道到头來还是一场空。”华霜暗咬着牙想撑着身体坐起,却突然教人给抱住,借助那沉厚的力气她终于坐了起來。
“不过我小产的的确有些不寻常,”华霜突然看向墨昀壑,眼里像是闪过一道亮光,“先前我已经吃了许多好药,若不出意外孩子还能保住,幸运的话能等到生产那日。你说的对,昨日我不过是发了一通脾气,哪怕是伤了几分胎气也不至于滑胎。”
“你的意思是……滑胎是有人刻意所为?”墨昀壑眼中涌入暗流。
华霜微微垂了眉睫,“我并不敢肯定,但只要有一分的可能,我一定会调查到底。王爷,就算是这孩子沒了你不心疼,也请莫要阻止我。”
墨昀壑嘴唇一动,他想说,孩子沒了,他怎么可能不心疼,他疼的都快要疯了。
但见华霜这般,他又不得不将那份疼痛掩起,她这样坚强,他总不能再勾起她的伤心处。
“好。我去查,不管是谁做的,我一定让他生不如死。”
华霜声音轻的像是沒有在说话,“我会自己查出來,如果是你的话你下不了手,你舍不得……”
华霜的身体奇迹般地在几日之后便见好。白日她走出屋子在院里散步,草药、餐饭按时吃,不出多久起色大大转好。
旁人以为她是过人的坚强,在孩子沒了之后竟能这么快恢复过來。
只有她自己知道,时间不多了,她不能给自己再多的时间來浪费。
前几日皇帝的圣旨已经传下,本月二十晋王爷领兵二十万前往北境,与乌托强兵迎战。
本月二十,距离现在还有六天。
不出多久,皇帝应该也会下令,阮国公年事已高,特准其告老还乡。其三子皆随其离开朝堂,前往和城家乡。
且在那以后,朝堂之上会有另一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重臣的落幕。
如此一看,似乎天下都要变色。
而这一切,不过是源于她与皇帝做的两桩交易。
皇帝是个极精明的人,他准确地拿捏着别人的软肋,让人不得不遵从他的旨意行事。
只不过对华霜來说,她与皇帝这次的交易自己算不得吃亏。
因为该保护的和该除去的,她都能实现。
即便代价是她自己,她也在所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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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月的陨落(七)
又过了一日,待墨昀壑下朝回到府中,便见七叔惊慌地快步上前来,声音有些许的发颤:“爷,爷……您快去看看,王妃她……”
其实华霜此刻并不在主院当中,而是在不远处的兰苑。
兰苑内的下人们瑟瑟发抖地聚在一处,个个低着头,大气不敢出一声。
坐在主座上的,正是一身雍容气度的华霜。在她的脚下,跪着的是瘦弱不堪的付如兰。
付如兰的头也低垂着,双手绞在一起,不过从她垂下的眉睫中看不到眼中的神色。
墨昀壑赶到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场景。
“发生了什么事?”他皱着眉看向华霜,接着又瞧了瞧付如兰。
“王爷回来了,”华霜从座位上起身,不紧不慢地走上前去,“王爷昨日不是允了臣妾追查致使臣妾腹中胎儿滑落的凶手,臣妾这就告诉王爷,凶手就是此人。”
她指向付如兰,后者听她这么一说,身形微微一颤。
墨昀壑却有些不肯相信:“这其中怕是有什么误会,如兰不会做这样的事,她不是如此狠毒的人。”
“是吗?”华霜嘴角微提,夹带着一丝嘲讽。这个男人,怕真的是忘记了以前的种种,眼前的这个惹人疼惜的女人,真的如表面上那般纯良吗?答案早就已经出来,只是有的人不愿意面对,也不愿意承认罢了。
“来人!”她突然喊道。
一个丫鬟碎步上来递上手中的东西。
“这是从兰苑搜出来的能人致人小产的藏红花,这院子里的下人刚才我也已经盘问过,确定是由付姑娘吩咐,在接风宴那天把藏红花的汁子偷偷掺入所食的饭菜中。混有藏红花的食物常人吃了并没有什么损害,但对孕妇来说却是大忌。导致我滑胎失子的凶手,王爷,您说,是谁?”
听到最后一句,墨昀壑的脸色已经差到了极点,他走过去,站在付如兰的面前,沉声问道:“究竟是不是你做的?”
付如兰终于抬起头,眼睛通红,她死咬着自己的嘴唇,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使劲地摇摇头。
华霜也走上前去,继续道:“王爷想问清楚缘由自然是对的,只不过这上上下下这么多双眼睛,想来也多有不便。这样吧,臣妾给王爷出个主意,将付姑娘交由大理寺卿卫霆审问。大理寺内有专门的审讯官员,只要是想问出的事情就没有办不到的。且寺内环境清幽,付姑娘去了也能得个清静。”
当然,她没说的是,对待不开口的犯人,那十八套刑罚会活活剥掉人的一层皮。
这个墨昀壑自然是再不清楚不过。他看向华霜,眼里是极尽陌生的光,有不可置信,也有……厌恶。
华霜看了他一眼,接着把眼神移向别处:“我的孩子不能白白死去,也请王爷记住自己承诺的事,给我们的孩子一个交代。”
他现在对她是什么看法,她已经觉得不重要了,既然认为她是个阴狠的女人,那她再添一把火有什么干系。
“不久前臣妾已经通知大理寺,另外,国公府臣妾也已经命人送去了消息。在他们赶来之前,还请王爷自己做个决断。”
还需要做什么决断,她已经断了所有的后路。
墨昀壑不再看她,只是上前扶起付如兰。他们离开的时候,他在她面前顿了顿,声音冰冷:“你就真的这么恨她?”
“为什么不?”华霜用他以前一样似笑非笑的眼神望向他,“王爷一直以来都想要保护许多东西,而臣妾,却只在乎自己的孩子。没了孩子,臣妾还有什么可顾忌的?”
墨昀壑什么都没再说,只携着付如兰出了兰苑。
华霜看着他们离去的一双背影,不知道心里究竟是什么滋味。
或许是太多的情绪混杂在一起,终究成了麻木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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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会儿还要出去t-t字数不太够我就发了非v章节。是不是有妹纸觉得女主越来越狠了?omg,一切黑化都是为了让女二退场吼吼吼~下一章女二要退场喽~
[18]月的陨落(八)
然而,付如兰最终并没有被捕入大理寺。
可悲的是,墨昀壑也无法保住她。
——她的尸体被发现在晋王府的别院。
那晚,待官府的人前来检验完尸体之后,墨昀壑便下令,将付如兰的尸身封入地下的冰库,除了他之外的任何人不许靠近。
站在外围的华霜被他冷冷瞥上一眼,虽然她并没有避开,但心里已经是如这冰雪一般沉寒。
他以为是她害死的付如兰吗?
应该是,一定是。
毕竟从现今的情况看来,她最有动机,也最有嫌疑。
就像她知道墨昀壑会护着付如兰,因此便先下手为强,趁着人不注意的时候命人下毒,并且在之后销毁所有的证据。
是的,没有任何的证据证明是她做的,但所有人心里却偏偏认定是她所为。
也罢,原本她已经做好了准备承担这份恶名,不管是陷害还是夺人性命,大抵都是如此了,于她来说并没有太大的差别。
现在距离出征北境只余下三日的时间。
付如兰的死因她会让人暗中调查,希望能在从北境回来之前找出凶手。有这样的一个人或是一个组织存在,对整个晋王府来说也会是一个不小的隐患,毕竟这人能从所有人的眼皮底下将人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难保日后不会对其他的人下手。
而这个凶手,她也已经稍稍有了眉目。
不过这些可以暂缓,可让墨昀壑整顿心绪全力挂帅迎战则成了最大的难题。
他不会见她,更不会听她的劝解,从他看她的眼神里她都知道。
那么,在这种情况下,谁能担当此重任?
回到主院的路上,华霜心里一直在想。
直到临睡前,华霜才叫来丫鬟,在她略有惧怕和顾虑的眼神中要来纸笔。
华霜将烛火芯儿挑亮,在灯火下一字一句地写下心中所想。墨昀壑不见她,她便请人将信送到他的面前。他向来是个顾全大局的人,哪怕是心里对她再怒恨,事关前途性命的大事,他不会有所懈怠。
这么久她已经想明白,她要往信上所写的这些事,只要墨昀壑看到,他便不会再犹豫。前往北境的时候,也一定会让她随行。
因为在初嫁给他的时候,她就已经知道了,这个世界上能真正影响他的人究竟是谁。
当光亮渐渐在天际弥散开,一夜未睡的华霜命人找来七叔,然后让他把信带去给墨昀壑。
七叔来的时候神色略有些疲累,想来是最近府内接连出事,作为管事的他疲于应对。
“王妃,爷那边老奴会再劝劝。”说实话,不管旁人怎么说怎么想,七叔是不相信华霜是会做这般狠心事的人。
华霜顿了一下,平静吴波的眼里闪过一丝动容。
不管是做好怎样的准备,能有人在这个时候相信她,到底让她无法不感动。
“七叔,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府里有你主持大局,我都是放心的。”她轻轻笑道。
七叔伏了伏身之后,拿着信便离开了。
当日,华霜且在屋内整理行装,忽然听到外面有人慌慌张张地闯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她面前道:“王妃,王爷……王爷他……”
华霜以为到了现在这种情况,她已经没了什么可顾虑难过的了。但其实原来有。
在墨昀壑将新纳的夫人接入府中之后,她感觉到自己的心像是不再跳动了,许久之后再慢慢下沉,下沉,沉到万丈黑暗之中。
晋王府的新夫人名黎愫,是墨昀壑手下一员大将黎元的妹妹。
黎愫夫人进府三日,受尽宠爱。
第四日,墨昀壑率大军前往北境。
晋王妃阮华霜随行。
[19]月的陨落(九)
时隔这么久再来到北境,华霜的心中不由得想到第一次来的时候,那时她还是刚下山的不经世事的少女,遇到了平庸无奇的晋王爷。
她对他仅存一分好奇,而他却对她完全无意,起码表面是如此。
世事变迁,她后来嫁给他,成为了他的王妃。
曾经一起度过的那些的感动,甚至是那些艰难,现在一想,都太美好,美好地让人忍不住怀疑,这一切究竟是不是真的。
会不会一觉醒来,才发现这其实只是一个漫长的梦境。
在想着这些的时候,华霜正站在悬崖的风口上,正是第一次他们逃出平城时躲避的地方。
一件大氅突然披在她的身上。
她惊得一回头,发现玉峰身着铠甲站在她后面。
她又淡淡一笑,心里暗嘲了自己一句,这个时候,她还在期待些什么?
“这里风大,王妃还是先回去吧,莫要伤了身子。”玉峰的声音混着呼呼的疾风过来。
华霜点点头,脚下却没立刻离开。
这样的景象,看一眼就少一眼,她有些舍不得。
——
当晚,墨昀壑和属下的将领正在帅帐商讨战事,华霜突然掀开帘子进了来。
将领们都知道她的身份,见状不由得顿了顿,一齐看向脸色正变得阴沉的墨昀壑。
华霜也换上了战甲,只不过穿在身上显得有些笨重肥大,她看一屋子的人都神色莫测,又瞧了眼墨昀壑,淡笑着说道:“蒙皇上抬爱,特下令命我做此次与乌托交战的督军。本督军虽然不及各位将军英勇善战,但职责所在,需得在一旁旁听,大家不必多做烦扰。”
听她这么说,大家的神色也就和缓了些,墨昀壑脸色虽然不好,但也没有出声做出异议。
漫长的会议下来,几项决议倒是被敲定。
华霜在一旁有些疲累,可一直强撑着听到了最后。
待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之后,她才站起身,不过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让她差点又跌坐回去。
这阵子不舒服过去之后,她抬起头,却发现墨昀壑正要走出帐子,她忍住难受,快步追了过去。
“墨昀壑!”她出声喊他。
他听到了,脚步却没停下。
华霜有些踉跄,根本赶不上他的速度,见状她也不追了,只用尽全身地力气喊了一声:“你母妃的仇,你不报了吗?”
此话一出,原本还匆匆离去的背影突然一顿。
华霜趁机走到他身边。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阴寒至极。
华霜知道这里不是说这些话的地方,但为了让他能听她说一句,她不得不出此下策。
“不管王爷心里对我究竟多么气恨,但万请以大局为重。昭仪娘娘的仇怨,日后总有一日要去清算。”她的目光坚定,“王爷方才所说的声东击西的计策甚好,但王爷领兵去偷袭乌托的都城,霖军的帐内若没有能主事的人,一旦撒伊度发现不妥就会心生怀疑。为此,臣妾特向王爷请命,让臣妾暂做这军中的主帅。撒伊度以前与我们交过手,就算是稍后被他识破,有我在,想必也能多拖延些时日。”
她说完这些话之后便看向墨昀壑。
后者这么多天来也第一次这样认真地瞧着她,像是不认识眼前的这个女人。
过了许久,身边都走过好几拨巡逻的士兵,墨昀壑的声音才传来:“你做这些事,究竟有什么目的?”
华霜笑了笑,她还能有什么目的?
昨日皇帝的诏令已经颁下,令阮国公告老还乡。显赫一时的国公府至此也走向了没落。
而更石破天惊的一个消息便是,抱病在身的沈丞相被大理寺秘密关押起来,罪名是通敌叛国。传言他是前朝的国舅,自新朝建立后一边在朝廷内步步晋升,一边谋划扶植前朝遗太子复国继位。
在发生了这种种之后,就算华霜再想做些什么,她又是为了什么呢,她又何必呢。
想来墨昀壑也想的通透,且华霜说的正是他尚在顾虑的事。又过了一会儿,他才道:“让本王再想想。”
华霜点点头,心里却已经有了底,他一定会答应。
[20]月的陨落(十)
第二日,墨昀壑带领精悍八千骑秘密抄小路前往乌托都城,而剩下的将士则由华霜统领,正面迎抗乌托士兵。
天空始终弥漫着一层青灰色,从日出到日落,直到绚烂地有些鲜红的晚霞散去。
乌托的强兵一波接着一波攻击,饶是霖国士兵奋勇反抗,颓势还是慢慢显露出來,并最终成为定局。
漫天的黄沙和扑鼻的腥膻味,让浴血中的兵士看不到任何出路。
撒伊度的神色比三年前更为狷狂狠厉,他看着远处的城墙,嘴角更是满出一丝嗜血:“这和三年前是多么相似,不过这次,你可跑不掉了。”
当城门被几人合抱的圆木撞得闷闷作响时,剩下的霖兵不自觉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默默清数着那有节奏的响声。
华霜站在城墙之上,看着下面满是穿着黑色铠甲的乌军,知道下一刻他们就会攻进。
后悔吗?她问自己。
明知道最后可能是这种结果,如果再來一次,她会不会重新这样选择。
在城门被攻破的前一刻,她终于听到自己心里的答案。
不后悔,哪怕再给她一百次机会,她还是要这么做。
而上天像是听到了她的话,在面临绝境无处可逃,只得选择化作飞烟时,那个如神祗般的男人终于赶了回來。
撒伊度临走时的狂怒和不甘心,恰恰与他的从容淡定形成对比。
华霜心中突然生出一丝莫名的激动和感动。
原來他还是他,他还是那般强大,那般让人信任,不管处于何种境地。
她凭着一股冲动來到城墙下,迎來的却是他抱着一个女人匆匆离去的背影。
有什么用呢。她想。对他來说,她做什么都沒用。从付如兰身死的那一刻开始。
不就便接到京城传來的密报,道是皇帝突然病重,命在外的皇子速速回京。
皇帝怕是不行了。
华霜在小院里端起一杯茶,却久久沒入口。
她想起最后见到皇帝时他脸色的苍白和佝偻的身形,那时候她已经有了预感,皇帝撑不了多少时日了。
即便他和她交易时那眼里迸出的精光,却依旧让华霜觉得既有些冷意,又有点苍凉。
谁都会死,哪怕是被奉为天子的皇帝也不例外,只是在他走前,他心里想的是什么呢,又或者,他最终会想起什么呢。
谁知道。
等她再想起这个问題时,一行人已经回到了京城,來到晋王府的面前。
不想看到墨昀壑和他宠爱的夫人卿卿我我的样子,华霜忍住微微抽痛的感觉想快步回自己的院子,谁曾想接下來得知的却是沈曼婷的死讯。
在去越王府的路上,华霜的脑袋一片空白。
过去发生的一幕幕就在她脑海里不自觉地闪过。
最后画面却定格在沈曼婷躺在床上,脸上却带着坚定地笑意,她说:“三嫂,等这次的事情过去了,我们和小青儿一起去喝酒。”
当初的约定,怎么就不算数了呢?
。。
将沈曼婷下葬的时候天空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伴着雷鸣交加,整个天空都阴沉地像在暗夜中,城郊墓地旁,出现的一个人影也如鬼魅。
华霜在沈曼婷的墓前待了许久,直到一个男人看着在大雨中冲刷的那块冰冷的石碑,高大的身形不住地颤抖的时候,她才缓缓回过头。
她想尖利地质问,想讽刺,想冲上去狠狠给他几个耳光,最后却全都化作一声淡淡的轻似叹息的话语:“哦,你來了吗?”
墨昀阡听不见他的话,更感受不到浇泼在他身上的冷雨,他满眼,满心,满身,像是都浸泡在黑暗之中,再看不到出路。
多日前他已经被皇帝解了禁足,后又被派往外地检查当地事务。
走的那日,好像在他出门前,沈曼婷來找他,说让他帮帮忙,她想去大理寺看看自己的父亲。
他怎么说的呢。
哦,他说:“让你见通敌叛国的逆贼,你是怕本王这禁足解得太痛快了吗,你想害死本王是不是?”
“不……”最后映入眼帘的,是她苍白至极的脸色,以及失去神采的眼眸。
“你起來……起來,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起來……”他修长的手指开始抠挖碑后的土泥,却因为颤抖而最终跌坐在地。
不就是去牢里见她父亲一面,好啊,去啊,就算是被人发现,皇帝怪罪下來,大不了再让他禁足,丢了官职也无所谓。
可……为什么要死呢?你知不知道,死了,就再也回不來了。
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他最终停下动作的时候,整个人已经陷入深深的狂乱。
他倒在地上,双手紧握,他恨得想杀人,痛得想杀人,但其实他最想杀的是自己。
这一刻,他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什么都沒有了。
母妃走了,他伤心自责,却始终还有个人陪在他身边,小心翼翼地照顾他,安慰他,即便他总是对她万分不耐烦,可她总是那样静静地守在他身边。连他在禁足的时候,谁也无法靠近他,也只有她,能陪他在黑夜中坐上整整一夜。
而这个人也走了,怎么办,他该怎么办。
墨昀阡终于失声痛哭出來,他双手抱住自己的头,像是终究崩溃一般。
他明白,以后,他永远都是一个人了。
华霜看到这一幕,触动不是沒有,但更多的却是坦然的接受。
你以为永远会陪在身边的那个人,就算你漠视她,冷待她,她也不会走。当有一天她真的不见的时候,后悔,哭泣,又能换來什么。那个人再也听不到了。
离开的时候,华霜抬头看了看天空,雨水落在她眼里生疼,她却想努力地在这暗夜中寻找一丝光亮。
可惜,到处都是漆黑的一片。
今晚沒有月光,不是月亮沒有升起,而是已经陨落。
能不能等到月亮再次出现,她也不知道,但其实无所谓,前方的路还要一步步走下去,哪怕注定是一场沒有结局的浩劫。
雨,一直下,却终究会停。
。。。。。。第三卷完。。。。。。。。
[1]谁以为天(一)
皇帝殡天是在三日后。
当天,所有的皇子及其王妃都聚集在皇帝寝宫前,跪伏在地,只等冯德全出来喊得那一声。
而不久后,冯德全确实出来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有焦切也有犹疑。
冯德全看上去神色十分憔悴,像是失了主心骨一般,他不顾众人的眼光,径直走到华霜的面前,躬身道:“皇上宣召晋王妃。”
华霜闻言沉默着站起,她的脸色更为苍白,几天前淋了那场雨之后她的身子就愈发垮败,此时脸上无一丝的血色。
可能是跪的时间太久,她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旁边立马有只大手扶住她。她没回头,只抽回自己的手,随着冯德全进了皇帝的寝殿。
殿门缓缓地关上,将华霜与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
进到内殿,华霜终于见到了病重的皇帝。
他比上一次见面时瘦削了不知多少,躺在床上就如一副骨架一般,眼窝凹陷,脸色青灰,若不是胸腹还是微微地起伏着,倒真如归天之人模样。
虽然华霜与皇帝见的次数不多,感情更算不上亲厚,但见此场景心里还是忍不住泛起酸意。
她走上前,低声唤了句:“父皇。”
奈何皇帝在病中没听到她的话,还是冯德全上前轻轻摇醒了他,退下去的时候还用袖子抹了抹眼里的泪。
“晋王妃……”皇帝缓缓转过头,生息已经很弱了。
“是,臣妾在。”她又走过去几步。
“朕要走了……过了这么多天,朕承认……你说的对……”
待华霜前步刚踏出寝宫,后脚冯德全也走了出来,高声一喊响彻整个皇宫大内。
“皇上……驾崩!”
话音一落,底下一片痛哭出声。
华霜没有随着哭,也没有跪下,就静静地垂着头站在那里,看不出什么神色。
也有人曾偷偷地抬头看看眼前的形势,但依旧被哀嚎的哭声淹没。
直到这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冯德全才又出声道:“请晋王妃宣皇上遗诏。”
这下终于一点声音都没了。
华霜站到众人正前方,眼睛一扫下面各色的眼神,突然觉得一阵疲惫,她拿出皇帝留下的密诏,字句读了起来:
“……皇四子昀壑,人品贵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统。着继朕登基,即皇帝位。”
宣读完遗诏后,她将其交由冯德全手里,自己则步下高阶,耳边听到的是一阵阵的吸气声。而这一幕的主人公,则仍跪在人群里,神色并没有什么变化,没有狂喜,也无激动。
华霜想,皇帝终究是在自己的身后之名与天下之间做了选择。而他的选择,也必能使霖国在将来在这三雄争霸的局势下愈发壮大,甚至有一天,一统九州。
墨昀壑会是个好皇帝。
这是她在心中所想,也是皇帝在临终前说的最后一句。
皇帝驾崩,天下缟素。
晋王府也不例外。
只是新皇的登基大典也要尽快着手准备。
朝里掌管礼制和其他的老臣开始陆续前往晋王府商谈,原本墨昀壑此时应进宫待登基为帝,然而他却依旧在晋王府与众臣议事,并不多提进宫一事。
华霜近日来也没得空闲,作为新皇的皇后,她要上下准备打点的事情很多,就算是将大多数交由府内的老嬷嬷去做,但许多避不开的也依然不轻松,册后大典自然是其中一件。
只是她的态度也总是清清淡淡,似乎对大典并不多上心,惹得身旁的人跟着着急不已。
墨昀壑不只她一个女人,忙着这些事的当然也不仅仅是她一个。
黎愫那边倒是积极得很,听说宫里尚衣局来的人已经为她定制妃嫔的衣物首饰。主院的人听说,便回来告诉华霜,谁知她还是漫不经心地答了一句:“随她去吧。”
现在谁人不知道,墨昀壑最宠爱的就是这个黎夫人,进宫之后说不定封个四妃之一或是皇贵妃,见她这个正牌王妃事事不关心的样子,底下人自然也懂得见风使舵。
华霜对这些事不在意,只想着一切按照规矩来准备就好,谁知她不愿多生事端,却偏偏有人要来找她的晦气。
[2]谁以为天(二)
这天华霜正在屋里看着话本,院外的丫鬟突然来报,说是黎愫夫人那边的大丫头来闹事。
华霜眉头微微一皱,手里的书也暂且放了下来,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待丫鬟把事情始末交代清楚后,华霜展了展眉,语气清淡道:“去把黎夫人请来。”
丫鬟正要出去办,谁知华霜又说了句:“去告诉七叔,让他禀告王爷也来一趟。”
墨昀壑现在可是为了登基大典和皇帝大葬的事忙得焦头烂额,丫鬟一听华霜如此说,不禁冷汗都冒了出来,生怕现在去冲撞了新皇。
看她有些噤声畏缩的样子,华霜笑了笑,语气轻缓道:“去吧,有什么事情有我担着。”
不一会儿的功夫,黎愫先赶了过来。
一进到华霜的院子,她先向华霜行了个礼,接着什么都没说,上去就狠狠地训斥自己的大丫头:“不知轻重的东西,谁让你来的!”
大丫头早已被吓的快魂飞魄散,这时候伏在地上发着抖道:“夫人……”
黎愫命自己带来的下人将她拖出去,厉声喊道丈责三十。
待凄楚的哭声渐渐消散之后,华霜抚了抚发髻,淡声道:“黎夫人教训丫鬟本无可厚非,但在本妃这里,到底还是逾矩了些。”
黎愫忙跪下,但神色并不惊慌:“请王妃恕罪。”
她这般痛快地认错,且来到之后立刻处置了不懂事的丫鬟,让旁人看来她确实是识大体的,对手下人也不偏袒,要是华霜这时候再怪罪她,可当显出她的心胸狭窄。
华霜轻轻一笑。
经历了这么多事,这般伎俩她还是看的出来。莫不是她真的太闲散了吧,现在谁人都想在她这生些事端来为自己立威。
可到底她近日心里颇有郁卒,正埋着火,这般不知好歹的,得给他们个苦头吃以后才不会再来找她的麻烦。
底下黎愫就这样跪着,华霜也不开口让她起来,气氛有些僵持,黎愫的额头也渐渐生出几分汗意。
又过了不久,门口有人大声通报:“王爷驾到!”
屋内人立马又陷入另一种慌乱,急忙跪下迎接,只有华霜不紧不慢地从座位上起来,走到门口,对着走进来的身着紫袍的男人欠身施礼。
“发生了何事?”墨昀壑的脸色本就不好,看着满屋子的女人心情更差了些。
黎愫刚要说话,华霜冷声开口道:“这府内的事,臣妾说了不算,还得请王爷过来做主。“
——
写的有点少,但怎么样还得发上来,明天的话会补齐哒
[3]谁以为天(三)
墨昀壑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接着用更清淡的声音道:“这等小事,就由你处置。”
华霜似乎笑了一下:“如何处置都可?”
“自然。”
“好。”华霜收起笑容,对着主院的下人道,“将这主仆二人一同拉下去,每人丈责三十。”
“王妃!”黎愫的脸刷的白了,接着恳求似的看向墨昀壑,后者却没有看她。
“你的大丫头虽冒犯了本妃,然这罪魁祸首乃是你黎夫人管束下人无度,自然要接受同等的惩罚。怎么,黎夫人还有什么可说?”她的声音很轻,但伴着无可争辩的锐气。
黎愫静默下来,垂下头低声道:“婢妾不敢。”
待黎愫两人被带下去之后,华霜看墨昀壑似乎并无不快的样子,接着道:“打扰王爷议事实属臣妾所犯大错,还请王爷降罪。”
话虽是这么说,但她的语气、动作明明白白地写着不在乎和冷淡。
墨昀壑的瞳眸跟着闪了闪,但他没回答她的话,只说:“大典就在眼前,需得快些准备了。”
华霜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嘴唇微微一抿。
经过这一遭,里里外外算是全都传开了,这未来的皇后娘娘是个厉害的主,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这不,黎夫人现在还因为挨了顿板子在床上起不来呢。
华霜自然听得这些话,但每次都是一笑而过。
转眼登基大典就到。
墨昀壑穿着明黄的龙袍登上大殿的宝座的刹那,一个时代的颠覆和诞生就此拉开序幕。
华霜也随之成为后宫之主,黎愫被封为黎妃。
对于后宫之内只有两位主子的事,掌管礼制的大臣和新皇的心腹可谓操碎了心。提选秀女,充盈后宫的奏折不知被呈上多少次,可每次都是再无音讯。
新皇作风强势,即便是老臣们合力请奏,也依然捍不动他的决议。
于是有人不得已之得找上华霜。
虽然坊间传闻这皇后娘娘善妒,连原王府内的夫人丫头也下重手,但现今这种情况,除了皇后,他们也再找不得别人。
谁知情况却好的出乎意料,华霜痛快地同意了充盈后宫的提议。
也没管墨昀壑的意见如何一批才貌俱全的女子就成为这偌大后宫之后的新人,也渐渐迎来新人。
对此,收获最多敬重和感激的自然是华霜。
可她却并不开心。
原因无他,一直在乡下养老的阮国公突然派人上奏,道是愿领兵前往北境抗击乌托强兵。
且不说墨昀壑的意见如何,单单是华霜也绝不同意。
她恨不得亲自前去找阮国公,让他改变主意,当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没有人知道,她为了家人后半生的安稳都付出了什么跟先皇所做交易。
可又过了些时日,她派出的人送出的信像是石沉大海。同时前朝也有消息传来,皇上准了阮国公的奏请,其将在不日内领兵出发。
华霜当时的手一僵,手中修剪花枝的小剪从指间坠落。
又过了半月,前线有战报传回。
阮国公与强敌对抗近十日,终因对手太过强悍而遭围。最终,全军二十万人被灭近半余,阮国公……为国捐躯,马革裹尸。
这静了许久的天,似乎又要乱了。
[4]谁以为天(四)
新皇摆驾来到景福宫的时候,华霜手里正拿着一个盒子,不知里面有什么东西,引得她凝神注目。
墨昀壑没让太监出声,挥挥手让其他宫女太监也都下了去,自己则迈步进了内殿。
华霜还是没察觉到他的到来。墨昀壑也不急,他轻轻地走到窗边,静静地看着她的侧脸。
许久许久。
“皇上何时来了?怎么也不唤一唤臣妾?”华霜已经把盒子盖上重新放回桌上,接着站起身,施了礼,语气冷淡道。
墨昀壑袖中的手不知怎的轻握了一下。
他走到华霜面前,微微垂下头,看向她,话语里像是有说不出的一丝沉痛:“阮国公的事……你得到消息了?”
“嗯。”华霜很快应了声,却没说其他话。
墨昀壑原本已经准备好承受她的质问和怒气,哪怕这些没有,她也应该痛苦和哀伤。不管是什么,他都已经想好对应之策。
可她这样平静,他要怎么做。
“阮国公的遗体不日就会运抵京城,到时你大哥和二哥也会出城迎葬,你……”他试探着问了句。
华霜本不看向他,但这时眼睛却望了他一眼,接着又移开,声音依旧清淡:“人死不能复生,这个消息臣妾都懂。臣妾父亲是为国捐躯,不管是作为女儿还是一国皇后,臣妾理应去送一程。皇上大可放心,不该说的话,不该做的事,臣妾会样样恪守。”
他哪里是怕她出什么差错,他只是,只是担心,只是心痛。
可这些话他不能说出口,他说不出口,从那日她跪在雨中求他,而他狠心决绝而去的时候,他就已经有了预感,他们之间,再无可能回到从前,连一丝半点的温情都无法留住。
他的手攥得更紧,指节都开始泛白。
“到了阮国公下葬那日,朕会许你回家两日。”他的声音有些绷紧。
“家?皇上可真是说笑了,这里就是臣妾的家啊。”这座冰冷到骨子里的宫殿。
墨昀壑突然生出一股冲动,他想上前去拥住这个女人。
不管不顾一切,只让她在自己的臂弯里。
可就算他想从头再来,她呢,她能将过往都忘却吗?
不,绝不。
从她的眼神里他就知道。
“你是不是还在怨朕,其实那时……”
“皇上请回吧,臣妾乏了。”
他想解释,她却不想听。
也是。并不是你犯了错,到了想解释的时候,另一方就必须得听,得原谅。很多事情错过了,永远就不会再回来。
墨昀壑静默了一瞬,接着就离开了景福宫,他想,来日方长,只要她是他的皇后,就总有听他说完的那一天。
可世事总是如此,他给你希望,却常不会给你一个结果。
真到那一日来临的时候,后悔,不,悔恨才会告诉你,晚了,迟了。
——
阮国公被葬入南郊皇陵旁的翠绿山头。
那日,华霜见到了久违的大哥二哥,还有弟弟慕安。只不过距离太远了,她看不太清楚他们的脸,却能感觉到相似的沧桑之感。
这场变故,注定成为他们各自人生的一个节点,一个颠覆。
阮慕南不久前已经同田杏完了婚,听说现在已经怀有身孕,此次念及奔波劳碌便没有来到京城。
其他的便是前来吊唁的文武百官。
华霜身着素服,淡淡地瞥过底下一众哭泣抹泪的人。她本是最应该哭的人,可却没有,她神情平静的仅仅像是一个旁观者。
墨昀壑看着她,心里到底渐渐滋生出了些许的不妥之感。
这样的华霜,太冷静了,冷静地像是什么都不在乎了一般。
以前的她也算得上沉静,但言行举止却到底透着些女孩子的灵气。不若现在,眼里像是已经乘不下任何东西。
说实话,这让他有些心惊。
风光大葬之后,入土的人不管被冠上什么盛名,到最后都将成一抔黄土,随风散去,随历史的长河逝去。
也许有人会认为这是一个结局,却不曾想,这只是一个开始。
[5]谁以为天(五)
自古以来,后宫的女人一多,各种事也就跟着多了起来。
华霜知道下面有些个人不安分,虽说是提醒了一番,但也仅仅是提醒。有时也会有妃嫔昭仪来她这里哭诉告状,她也一律只安抚,不多过问。反倒是黎愫,现今的四妃之首,对此类事倒是多加管束。
墨昀壑因此给了黎愫协理六宫之权,与旁人侧目不同,华霜是真不在意。甚至原本她就考虑过,黎愫虽前些时日有些操之过急,然其人却是个有主意能镇压后宫的,将诸事逐步交给她倒也不错。这一点上,看来她和墨昀壑是想到一起了。
照理说这黎愫得了大权,底气足了,行事也该恣意些了,可不知为何,在华霜面前她却是更加谦卑,并无一点逾矩。
这天众妃嫔来请完安之后,华霜将黎愫留了下来,屏退宫人之后,她问道:“黎妃初掌六宫,可还得心?”
黎愫恭敬回道:“回皇后娘娘,一切都好。只盼娘娘身体早日康健,有娘娘掌管,这六宫才能真正安宁。”
当初墨昀壑的借口便是华霜身患疾病,也许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不是借口。
“黎妃既然权当后宫之主,有些话便不需本宫同你多说,本宫只希望你记住,在其位谋其事,后宫的安宁,关乎前朝的稳固。听闻黎将军即将升任虎震大元帅,作为胞妹,你也应当多承当些事才对。”华霜语气清淡道。
黎愫闻言却惊的从座位上站起,跪倒在地,求道:“皇后娘娘恕罪,臣妾……臣妾绝无私心!”
华霜看了她一眼,见她身形似有颤意,才又轻叹一声,道:“黎妃心中想来自有定夺。只是来日方长,本宫忠告你一句,本宫知道的这些,皇上心里比谁都清楚。一时的盛宠没什么值得大肆炫耀,只有长久的荣安才是最大的福气。”
“……是。”黎愫低应了一声。
从这以后,后宫之人都发现,这黎妃与皇后的关系竟日益亲密,黎妃无事时便会到景福宫请安,在御花园也常能看见一后一妃同游的场景。
这消息传到墨昀壑的耳里,更是让他奇怪得很。
他提出给黎愫协理六宫权力的时候,一是为了安抚黎方淮,二是为了瞧瞧华霜对这事的反应。虽然后者的无所谓态度让他有些恼火,但如今这“和乐融融”的场面更是出乎他的意料。
这晚墨昀壑忙完政事之后先去了趟景福宫,说来他已经有半月多没有踏足过这里,不是不想来,只是想到华霜那冷冷淡淡的表情和举止,他就不禁有些头疼。
果然,这次依然还是,见面,请安,施礼,落座。
“听闻近来黎妃前来走动的很勤?”他的语气有些轻快,好像对找到一个可说的话题感到高兴。
华霜点点头,微微垂下眸道:“黎妃初掌管后宫事宜,臣妾怕她应付不来,多找她商量些罢了。”
“放心,过不多时日,这权力还是你的。”
华霜闻言嘴角轻轻一提,“皇上不必多做烦扰了,臣妾自认愚笨,无法担当此重任。黎妃性子沉稳且心思细密,是最好不过的人选了。”
她的意思很明白,她不在乎是不是这六宫真正的主人,甚至从不想要。
这给墨昀壑一种感觉,像是她不会在这个位子上久待,以后不会在他身边了一样。
他眉头一皱,刚想说些什么,却叫华霜打断:“臣妾知道皇上前朝事务繁忙,然绵延国嗣却是更紧要的事,还望皇上能多来后宫走动,也让后宫的妃嫔承享皇上雨露。”
她本来不想说这话,可那几个老臣见墨昀壑不多踏足后宫,劝说无果之后又找到她这里来,于是才有了这说起来尴尬听起来也尴尬不已的对话。
“你……让朕去别的女人那里?”墨昀壑自然不会认为她说的“后宫妃嫔”包括她一个。
华霜却没回答他的话,只接着说:“皇上是九五之尊,应当雨露均沾,然臣妾却恳请皇上,黎妃那边,可先诞下皇嗣。不过只要是皇上的子嗣,臣妾必当以亲生之度对待。”
“阮华霜!”墨昀壑手在桌上重重一拍,紧接着站起身,狠狠道。
“夜深了,皇上请回吧。”华霜也随着站起,看向殿门口。
出了景福宫的大门,近旁侍候的人明显感受到皇帝的怒气,他们只得屏息小心翼翼地轻步跟在身后,却冷不丁听来一句:“去咸福宫!”
咸福宫,黎妃的住处。
[6]谁以为天(六)
自从墨昀壑前几日去了黎妃的寝宫,之后一连几天都宿在了咸福宫。
宫里的人向来都是察言观色到登峰造极,这下子可是认定,这黎妃当真是最得宠了。加上前些时日得掌六宫大权,如此看来,这黎妃如今的地位荣耀可与皇后娘娘不上高下。
可照常理所推测的一后一妃不合的场面并没有发生,还是如往常一仰,黎妃到华霜这里请安地勤,有时华霜也会派人去将她唤来,两人在宫内说说话。
底下的人不解又不甘,可碍于两人的地位,却是敢想不敢言。
这一日,华霜对客座上的黎愫道:“近来宫内的流言不少,你可想办法查治了?”
黎愫笑了一下,答:“依照娘娘的意思,臣妾还是不要做为了罢。”
华霜瞥过她一眼:“本宫什么时候给过你这授意。”
“娘娘是没说过,可臣妾跟在娘娘身边,自然能悟得。”
华霜轻叹一声,这黎愫确实是跟在她身边久了,现在也能说得出话打趣。不过她并不恼,只扶了扶自己的发髻,道:“该做的还需你做,不过有件事本宫得提醒你,得帝王宠爱是好,可万莫要独宠一身,否则,到头来谁知是福是祸。”
黎愫这下敛了笑意,眼里换上一分敬重:“旁人只看得臣妾现在风光,只有娘娘,才会与臣妾说这推心置腹的话。臣妾如何不晓得这道理,可皇上的心思,又哪是臣妾能左右的。”
“本宫这几日也见不得皇上,说不上话,怎么说怎么做,还得你自己拿主意。”华霜轻道。
“是。其实皇上来臣妾的寝宫,也不过是歇息一晚,并不是外面所传那般。臣妾斗胆猜测,是皇上在娘娘这里受了气,才会到臣妾那里,为的就是让娘娘在意罢。”说到这时,黎愫的脸上又浮起一层淡淡的笑意,却似有哀伤。
墨昀壑对华霜的感情心意,别人或许不知,但她却比谁都清楚。
能有那般隐忍深刻的爱恋,哪会轻易之间就接纳别人。
可看华霜,却总是一番冷冷淡淡丝毫不在乎的模样,她或许不知,她所不屑的,恰恰是天下女人所趋之若鹜追求之物。
对此,黎愫开始时还有嫉妒,现在却只剩下羡慕。
羡慕,是因为知道自己永远不能得到。
华霜听了她这话,脸色也沉了沉,连带着语气也冷了几分:“在本宫面前,这些话就莫要说了。”
“娘娘难道一辈子都这样冷待皇上?臣妾恳劝娘娘一句,不管以前发生了什么,就凭皇上对娘娘的心意,娘娘也得看开些。毕竟,深宫之中的日子太漫长了,没了皇上的恩泽,哪能那样轻易地熬下去。”
黎愫说的确实恳切,华霜也知道她此时心里所想,可她和墨昀壑之间的恩怨,哪能就用这一两句话就完全消弭。更何况,一生对于她来说,不会那样长,如此,她也就不怕会忍受寂寞了。
“记得本宫说的话,能在这宫中生存地最好最长久的人,是你。日后不管世事如何变幻,要记住你现在的本心,如何对待本宫,就要如何对待他人。当然,若是想让自己的荣华更稳固,怀上龙嗣,是你最好的选择。再久之后,让你的孩子继承大统,你也更能一世长安。”
一听这话,黎愫有些惶恐地离座,跪倒在地。
“你不必觉得紧张,这原本就是要发生的事,前提是,你得管住自己的心,不该妄想的,不要去动。前朝那边,哪怕你的哥哥多么功高在世,你也要时时提醒他,时时提醒你自己,这天下,到底还是皇上的。古来权臣功高盖主,能得善终的,又有几人。”
黎愫的冷汗被逼出来,忙答道:“臣妾谨遵娘娘教诲。”
华霜说完这些话之后,陷入了莫名的沉思之中。她突然想起,当初在出征北境前见的她那面,那时候,他告诉她,若是想保全墨昀壑,保全她整个家族的身家性命,就必须拿掉肚子里的孩子,还有让阮国公解甲归田。
那时候她心里虽气恨,却没有办法得去照做,但现在想想,先皇如何不是怕,阮国公也将权倾朝野呢。那时候他是不是已经有了预感,或是有了决定,要让墨昀壑承当大统,所以才为了他扫清障碍,包括她肚子里的那个孩子。若是孩子还在,难保她不会联合娘家扶持新帝即位。
现在所想的这些,让她既是后怕,又是感叹。从先皇驾崩到现在,她还一直以为墨昀壑继承皇位,只不过是先皇的无奈之举,不仅是她,或许连墨昀壑也这样认为。
可谁又曾料到,或许在暗中保护他最深的那个人,就是长久以来冷落他的父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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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今晚第一更,稍后11点准时还有一更~哈哈,好久没试过双更的样子,忒激动了~
[7]谁以为天(七)
从这天之后,墨昀壑依旧长宿在咸福宫,以致宫内流言愈演愈烈。
但过了半月余,传出的黎妃有孕的消息,倒是让这股子猜测终于消散了些。
黎妃有孕,预示着更大的恩宠,谁人也不是傻瓜,在这关口上往上撞。
听闻这个消息,华霜也只是淡淡点了点头,并无过多情绪。只是她不在意,有人却急得心火如焚,当晚,景福宫便迎来了一月未见的万岁爷。
墨昀壑一见华霜,也顾不得行不行礼的事了,忙屏退宫人,接着走到华霜面前,语气有些焦急道:“关于黎妃有孕的事,实在是那晚我喝醉才……”
他确实是着急得很,连那象征尊贵的称呼也给免了去。
华霜脸上始终带着疏离的笑意:“臣妾还未恭喜皇上得了龙子,喜讯太过突然,臣妾还未准备贺礼去恭喜黎妃,稍后一定会补上。”
“你……”墨昀壑一怔,胸口跟着狠狠一抽,“你都不在意?”
“在意,臣妾长久以来最在意的,就是皇嗣绵延问题。如今这黎妃终于有了身孕,臣妾和皇上同样开心。”华霜语气清淡如水。
“好啊,好!朕的好皇后!”墨昀壑狠狠一甩袖摆,气急要走。
“皇上。”华霜却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墨昀壑心里虽然燥怒,但听她这一叫,还是停下脚步,没有回头,硬声道:“还有何事?”
华霜走到他身边,抬头望向他,轻轻道:“臣妾想去瞧瞧六弟,还望皇上恩准。”
六弟?墨昀壑眉头一簇,却又是一展,她还唤墨昀阡六弟,与他像是不那么生疏,如此一想,方才冲天的怒火倒像是消散了不少。
这时的墨昀壑还没有发现,在面对华霜的时候竟将自己放在了这么低的位置,哪怕是她无意或是习惯说的这么一句,也能让他心里生出这般欢喜。
“六弟已闭府多日,想来并不那么容易见到。”他压住心中的悸动道。
华霜当然知道他不愿勉强墨昀阡,否则以当今天子的威仪,她又如何见不到。想不到直到此时,墨昀壑心中还能存着这样的情谊,先皇真的没看错,墨昀壑不仅有治国的才能,更有容人的雅量。
她淡淡笑开,道:“皇上放心,只要能让臣妾出宫,臣妾定然能见到六弟。到时候,臣妾会将皇上的担心也转达给他。”
“那好,朕让玉峰护送你出宫。”墨昀壑终于答应。
“不必,玉峰现今是大内统领,哪能这般轻易就出了宫。皇上放心,有侍卫在,臣妾定能安然回宫。”
“……不若朕陪你一起去看六弟罢。”
“皇上玩笑了。”
说出这句话,不仅华霜觉得他说笑,连他自己都觉得愈发可笑。
他刚登基为帝,正是前朝后宫需要整治稳定的时候,作为帝王,怎可抛下一切就此出宫?是了,太可笑,太遥不可及。
墨昀壑走后,华霜收敛起脸上的神情,走到里屋,找出藏在小书架后面的一个檀木盒子。
打开之后,她又盯着里面的东西瞧了好久。
时间不多了,她必须得将这件东西交给墨昀阡,否则,造成的这遗憾,她怕是一辈子都弥补不了了。
——
第二日清晨,华霜便在侍卫的随护下出了宫,除此之外还有暗卫保护。
为了不惹人注目,她和一众侍从都穿了便衣,只像是大户人家的夫人出行。
来到越王府,华霜见到久违的那宏伟的大门,却不知怎的,明明这门前还如往前一般,可让人不觉生出几分萧瑟之意。
一个宫人上前去敲了敲大门,许久之后才有人回应来开门,也没听清楚来意,直接谢客。
宫人刚想解释,身旁却有一人走上前来,示意他退下。
华霜从袖中掏出一封书信模样的东西,交给越王府的仆人,告诉他,务必将此书信交给越王爷,让他过目。
仆人也想开口让她离开,但见一双清澈见底的眸子望向他,有平和,也有从容,这样的眼睛让他说不出拒绝的话,于是忙接过书信,说了句“请稍等”,便关上大门去递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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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第二更o(n_n)o对了,好像一直没有跟大家推荐我写的小短篇,就在《凤谋》首页旁边,文名是《倾棠》。如果大家有空的话可以去围观下下哦,据说是民国虐恋,写到最后也虐到我自己了orz...希望不会让大家失望~
[8]谁以为天(八)
过了不多久,王府里便有人来开门,见到华霜恭敬道:“夫人请。”
华霜没让侍从一同跟着进府,只自己随着越王府的下人进了府门。
府内的道路很是干净,看来下人们打扫的倒还尽力,不过满目瞧不见几个人,很是萧索。
下人带华霜去的是王府的主院,华霜也记得这条路,当初来给曼婷诊病,走的也是这里,只是那时怎么也没想到,见到的那一面竟是永别。
仅仅是靠近这里,华霜心里就疼的酸的不行,那个男人呢,每天守在这里,想到以往的点点滴滴,他怎么能撑得下去。
现实是,当华霜一踏进院子,久未打开的房门突然被人猛力推开。
“墨昀阡?”饶是华霜有了心理准备,见到这样的场面还是忍不住心惊。
墨昀阡以往是最要面子的,周身装扮很是讲究,连手上脸上都保养得很得宜。可此时的他,长发凌乱得散在肩上,贴在脸上,身上的衣物皱的厉害,不知几日未换。还有那双向来清明自傲的眼神,已经被浊色掩盖,正狠狠地盯向她。
华霜知道他有话要问她,这次来她本也想将那桩秘密告诉他。如此,她定了定心神,将身边的下人遣退。
进了屋,华霜不由得呛了一口,还没等她缓过气,一个人影已经逼到她面前,双手摁住她的肩,声音嘶哑却是狠厉:“你说什么?!她怎么了,她怎么了?!”
华霜肩臂痛的厉害,却也不挣扎,只看向面前这个狼狈至极的男人,听着他如困兽一般的低吼,突然之间,心中竟升出一丝欣慰。
这次她来,到底还是值得的。
“墨昀阡,曼婷她……并没有死。”
走出越王府的时候,华霜回头看了一眼,方才墨昀阡狂喜又不知所措的样子还在她的眼前。
当初接到曼婷的死讯赶到这里的时候,华霜见到她时已经发现有不对劲。她的鼻息脉搏虽无,但再细探一番,却发现隐隐有股气息被抑住,虽只有一瞬但华霜却能感觉得到。那时候草草将她下葬,就是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怀疑。
是了,她早就知道曼婷未死,却不得不将这个秘密藏在心里。
因为她知道,那样的情况下没有人能让曼婷假死而不让人发现,能将此计划实施的天衣无缝的人,只有她自己。
或许曼婷终于明白,墨昀阡不是她的良人。在她的父亲被捕入狱即将问斩的时候,他竟还能无动于衷,出言讽刺。一个女人可以不顾一切地去爱一个不爱她的男人,却无法忍受蔑视和羞辱,墨昀阡的所作所为已经耗尽了她的爱恋。
所以她才会选择假死逃离的吧。
而她也豪赌了一把,若是华霜没有发现她的异常,也许她就真的就此与黄土相伴。
但她现在究竟在哪里,华霜也不知道。
那时命人将她的“尸身”暗中带走之后,华霜没问过行踪。不管曼婷醒来之后选择去哪里,她都抱以祝福和祈祷。
她想,即便以后再没有机会见到曼婷,能知道她安好也算了了一桩心愿。
可她却在几天前改了主意。
被她一直藏在书架后的檀木盒子里,装着当时曼婷写给她的一封信。那封信里,虽然写着她的绝望和无助,可字里行间,却还隐隐透着追求的希望。
在越来越接近终结的时候,华霜竟愈发能明白曼婷当时的心情。
“死”了,可能不是想要抛弃,而是用另一种方式重新拥有。既然是这样,她又何必不给她一个机会,也给墨昀阡一个机会。
不过墨昀阡最后能不能找到曼婷,便是他们的事了。以后的种种,她不想插手,也再也管不到了。
——
要是网不出意外的话,稍后11点第二更,哦哈哈~接着去码~
[9]谁以为天(九)
过了几天,墨昀壑又来到景福宫,见到正靠在软榻上做女红的华霜,话还没说,先是一愣。
华霜看到他,放下手里的针线,欲起身行礼,却是让墨昀壑阻住:“不必下来了,看你坐着舒服。”
软榻的桌上放着个小手炉,华霜膝上还盖着一条绒毯,看着确实惬意,只不过她的脸色有些白,倒增了几分虚弱。
“怎么,这几日没休息好?”墨昀壑已经毫不客气自顾自地坐在软榻的沿边。
华霜看了他一眼,见他也就是随口一问的样子,也接着随口一答:“还担心六弟来着。”
墨昀壑脸色有些一黑:“他是有什么好,值得你这么挂念?”
若不是知道这男人的脾气,华霜真以为他在吃醋来着。不过就算他在吃醋,吃自己亲弟弟的酸,那还不得倒了牙。
“六弟生活的不好,我总得留着意,不然有的人会不安心的。”华霜轻轻道。
或许也想起了沈曼婷,墨昀壑沉默了会儿,低声道:“我不会亏待六弟,哪怕是为了曼婷。”他顿了下,“今日六弟给我递了折子,他要离开京城。”
惊讶不是没有,但华霜感觉到更多的是心里的一块大石落了地。
从给曼婷“下葬”那日的表现来看,墨昀阡对曼婷怕是早已情根深种,只是一再的错过,让他们最终承受这样椎心的考验。
而现在,他们美好的结局正在一步步接近。
“六弟走的时候,你去送送他吧,让他知道,京城这里,还有他的一个家。”华霜道。
“嗯,我知道。”墨昀壑点点头。
这次的见面,两个人心里都感觉出彼此的不同。心照不宣地省掉了那尊贵又疏离的称呼,只像寻常夫妻那般讲话商议,对他们来说已经是太久远太久远之前的事了。
墨昀壑心里实在高兴,但面上尽量不显露。为了掩饰,他拿起华霜手边的一块红色的绸布,问道:“看你不常弄这些东西,怎么今日想起来做了?”
华霜手上的绣针没停,眼眸轻垂着,一针一线地很是认真。咬断一个线头后,她说:“是给黎妃的孩子做的。那孩子生下来的时候会是夏天,我没什么可做的,就送他一件红肚兜。”
她的语气很平静,很坦然,但听在墨昀壑的耳里,却是无比的刺痛。
“朕说过了,那是个意外。”他像是要解释什么,但说出来的话委实没什么说服力。
“皇上所做皆是众望所归,臣妾替皇上高兴得很。”
重新拾起这份冰冷,让人觉得骨子里都冷透了。
“阮华霜,朕告诉你,不要以为黎愫怀了朕的孩子你便可以置之度外!朕的孩子,一定是你所出!”墨昀壑怒急,站起身吼道。
华霜不禁打了个激灵,他莫不是……
“皇上,虎毒不食子,黎妃的孩子是的亲生骨肉,你不能……不能伤害他!”华霜此时的脸色更差了,甚至都蒙上了一层青灰。
“那你告诉朕,孩子,你究竟生不生?”墨昀壑的眼里淬了盛怒,却努力压低嗓音。
“不……不是。”华霜无力地摇摇头,她要怎么说,说不想,还是不能。
看到她的拒绝,墨昀壑的怒意终于跳脱出来,恣意爆发。
“阮华霜,若是你喜欢玩这样的游戏,咱们就一辈子耗下去吧!朕陪你!”
一辈子。
看着明黄的身影拂袖而去,华霜涩涩笑开。
哪还有一辈子。
即便是不想,也要走到尽头了,不是吗?
——
唉,其实华霜到这时候,即便不再像以前一样爱盒子了,也还是会有留恋的吧。。说起来好悲伤,算了,不say了,睡觉zzz~
[10]谁以为天(十)
墨昀壑没再来过景福宫。
华霜也说不上是什么感觉,或许她是早已没了感觉。墨昀壑来与否,对她来说,都不是那么重要了。
这些时日,她除了在寝宫内看看话本,就是和黎妃一起去御花园走走。其他时候景福宫也一律谢客。
因此除了黎愫和身旁侍候的宫人,没人知道她的脸色一日不如一日地苍白下去。
终于有一天,黎愫忍不住问:“娘娘近日可是身体不适?”
华霜笑着摇摇头道:“本宫的身体向来畏寒,怕是冻着了。”
“那臣妾让御医来替娘娘瞧瞧。”
“不必,本宫自己也通医术,无碍的。”
黎愫闻言稍稍放下心来。只是她怎么会想到,为人医者,当连自己的病容都掩盖不住的时候,那是已经到了油尽灯枯之时。
又过了两日。
景福宫有宫女慌慌张张地来到黎愫这里,话都说不利索,只让她赶紧去瞧瞧皇后。
黎愫已经升出些不详之感。
她也顾不得自己有孕在身,没等撵子来,披上一件外袍就去了景福宫。
华霜躺在床上,厚厚的锦被盖在身上,青苍的脸色愈发显得人虚弱。
“娘娘。”黎愫走到床前,突然就跪在地上。
“起来,还没说话呢,哭什么。你还有身子,快坐到床上来。”华霜的手轻轻地握了她一下。
黎愫赶紧擦擦眼泪,依言坐到了床沿。
“娘娘怎么突然之间……”说着黎愫的眼眶顿时又红了。
见她如此,华霜心里不是没有感动的。当初结交黎愫只不过是为了让这后宫之内太平些,也让她日后能成功登上后位执掌六宫,没想到此情此景下,黎愫竟能至此。
“本宫没事,先前也说过,本宫身体向来不好,畏寒所致。”华霜出声先安慰道。
可黎愫第一次能相信,这时候却无论如何也不会当真了。
看华霜的面容,她真的有种感觉,很不好的感觉。
“找你来,是本宫有事要告诉你。”华霜说着轻咳一声。
“娘娘请说。”
“本宫知道你是个有主意的人,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你自己应该都清楚。但凡事也不要太相信自己的直觉,也需要多听听,多看看。”
“是。”
“当下第一要紧的是你腹中的孩子,记住,在孩子生下之前,你都要万分小心。不管是谁,都不要相信。吃穿用度要信得过的人把关,一旦有可疑之处定要彻查。”
“是,臣妾知道。”
“后宫中的女人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现在有我们两个在,她们还不敢生出什么波澜,若是以后只有你一人了,万莫当心。”
“娘娘……”黎愫的眼泪早已嗒嗒落了下来。这时候听到华霜跟她说的这些话,她心里既酸又疼,还有几分不舍得。是啊,以后要是只剩下她一个了,她真的能应付的了那些个厉害的女人吗?
以前她是真的嫉妒华霜,甚至有时候还称得上嫉恨。
墨昀壑跟她在一起的时候,嘴上和她说着话,其实心思早不知跑到哪去了。她是个聪明人,几次下来,自然知道他心里念着的女人就是表面上冷落忽视的主院的那个女子。
她真的无法做到不恨,所以以前她想办法暗地里给华霜使绊子,让她难受。
但华霜知道之后,却仅仅惩戒一番,并未记恨报复,像是只为了让她收手。那时候她还以为日后定有一番好斗,谁知竟能至此。
“娘娘,以前是臣妾不好,臣妾的错。可皇上待您,是真心的。就算是为了皇上,您也得好起来。”
华霜闻言轻轻笑了一下:“他啊,少了我一个,不会有差别的。你生下孩子之后,若是男孩,他会封为太子。若是女孩,他也会捧在手里疼着。黎愫,你会是这后宫当中,最荣耀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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挠头。。其实我也不知道今天有没有第二更,算了,不为难自己了,毕竟还有六天就结文了,大不了最后一天写完都放上来,嗯。大家跟我一起倒数,18号结局。嗷,卧倒。。
[11]霜花落去(一)
这次见过黎愫之后,华霜便命人将景福宫都封锁了起来,任何人都没有再见。
而前朝也传来消息,皇帝亲征攻打乌托,率兵三十万即日出发。且命阮慕笙挂帅,阮慕南为军师,带兵去攻南国。
没人知道皇帝的心里想的是什么,在霖国已经吃过败仗伤了元气的情况下,皇帝为何还要同时攻打两个强国。
但墨昀壑作风硬派,旨意一下没人敢反驳,出征大计也就这样定下。
华霜听说此事之后,手中拿的书本掉落,接着狠命咳嗽了几声。原以为她还会做些什么,但没有,仅仅是这样。
墨昀壑走了,连带着几十万的京城子弟兵。
后来史书中记载,元成帝一生共进军乌托三次,前两次一败一胜,第三次,大败乌托,致其灭国。
——
京城国公府。
田杏这几日已近临盆,一直在丫鬟嬷嬷的伺候下在府内安胎。前些时候阮慕南出征前,派人将她从老家接回了京城,又住进了国公府。
眼看着孩子一天天就要出生,而阮慕南去打仗的日子也一日日过去,田杏虽然一直安慰着自己会没事,但心里的那分忧虑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晚上,田杏让丫鬟们都散了去,自己躺在床上准备入睡。她近来有些浅眠,所以屋内的灯光有些暗淡。
不知过了多久,就当她要睡去之时,烛光登时又亮了起来。
田杏一下子惊醒。
“来人!”她喊了声。
但一直在外屋伺候的人却没应声出现。
她顿时身上冒出冷汗,而突然间肚腹开始一阵阵抽痛。
“来……来人……”她努力撑起身体准备下床。
“雪雁,当了这么久国公府的二少夫人,怕是连你自己是谁都忘了吧。”一个女声突然响起,伴着尖利的笑声。
田杏顿住,不动了。
不速之客也终于现身。
“你,你怎么会来?”田杏已经疼的额上满是密汗,她紧咬住嘴唇,生怕在这人面前呼出痛来。
“主上在的时候你便是不太听话了,如今主上仙逝,你定然是以为,没人再能管束你了吧。瞧瞧,孩子都快生出来了。”
来的人穿了一件大红的外衣,脸上还戴着一层面纱。
别人不知,但田杏认识她十几年,自然是知道,她这般张扬,定然是国公府的人拦不住她,她在这府中来去自如无人会察觉。
“夏莺,算是我求求你,放过我,起码让我生下我的孩子。”田杏知道此时没人能救得了她,只能跪下求饶。
夏莺冷冷一笑,“早知今日,当初让你做的事你就该听命去做,哪至于到现在。我可以告诉你,阮慕南和阮慕笙是活不成了,要想保全你和你肚子里孽种的性命,那就去杀一个人。”
“什么?慕南怎么了,他怎么了?!”田杏不知哪里生出的力气,站起就向着夏莺扑了过来。
夏莺嫌恶地将她一拂,田杏顺势倒在床沿上,肚腹的疼痛更甚,倒在那里半天喘不上气。
“当初主上将你送你国公府,目的就是让你传送国公府的情报,必要时候了结这一干人的性命。你倒好,勾搭上这里的二少爷飞上枝头当了少夫人,便以为过去的一切都一笔勾销了。不可能。给你三天的时间,我要看到阮慕安的尸体,否则,春鹫的下场,你不会忘记吧。”
田杏怎么会忘记,春鹫,付如兰,她的死讯。
——
大家的秘密都要一一揭开了哟~
[12]霜花落去(二)
这一晚,国公府内灯火通明,府内的下人都慌忙地进进出出。皇后派来的御医早已待命多天,这时候终于派上用场。
经过一整夜,到第二天太阳升起之时,一声婴儿的啼哭终于响起。
“恭喜二少夫人,是个小少爷。”稳婆欣喜地把孩子抱到田杏的面前。
田杏眼里噙着泪,看着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儿,那尚在襁褓中熟睡的皱皱的小脸,如何没有感动和喜悦。可是这样的情况下,她又是多么的无奈和痛苦,因为她的孩子一出生,就注定没有父亲的疼爱,说不定过不了多久,也将会失去母亲的关怀。
“把孩子抱下去……快……”田杏撇开头,哽咽道。
稳婆接生了几十年,遇到这样的情况倒是头一次,但这家的富贵荣华让她着实不敢多说什么,只好将孩子交给府里的奶娘,自己也随之退了下去。
田杏身上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但响起夏莺昨晚说过的那些话,她只觉心里都要被掏空。
夏莺此人虽然心狠手辣,但向来不屑于行欺骗之事,所以,她说阮慕笙和阮慕南回不来,那便多半是回不来了。
哪怕阮慕南出征之前说过,他一定会早日凯旋,看着他们的孩子出生,然后给他一生的疼爱。
田杏咬住自己的手背,努力不哭出声来。
“嫂嫂,我嫂嫂还在里面呢,我想去看看她……”外面突然传来说话的声音。
“哎哟,我的三少爷,二少夫人刚生产完,正在里面休息呢,女子的产房丈夫尚且不能入,您这……”府里的嬷嬷为难地解释着。
好在阮慕安接着道:“那让嫂嫂先休息,我去看看小侄儿。”
“小少爷被奶娘带去偏房了,三少爷随奴婢来。”
很快,外面又复归平静。
田杏终于控制不住,失声哭了出来,要是她按照夏莺的话,杀了阮慕安,那这阮府里,阮家……她不敢想,真的。
——
接到墨昀壑凯旋回京的消息是在五天后,华霜已经许久没有踏出景福宫,连听到田杏临盆的消息也只是让人去送了许多补养身体的汤药和贺礼。
此次大败乌托,一统北境的盛事,自然是要在宫里大宴一番的。
可华霜看看自己几乎已经失去知觉的双腿,轻轻叹了一声。
于是这晚,在皇后缺席的情况下,宫内张灯结彩,笙歌半日。
而在仅仅一天后,另一消息传来,却是让华霜生生从床上跌跪了下来。
“娘娘……”身旁侍候的宫女忙上前扶住她。
华霜死死捏着手里的信纸,眼里已经通红一片,狠狠咬住牙齿道:“快……去把皇上请来……我要见皇上……”
踏进景福宫的时候,墨昀壑曾有一瞬间是后悔的,他后悔,自己不该扔下满朝的事务,仅仅为了这女人的派人来说的一声求见。
可他应该没有意识到,他所后悔的并不是如此,而是已经发生的种种,那些无法挽回的种种。
“皇上驾到!”
大太监的声音响彻整个景福宫。
所有人都下跪行礼。
墨昀壑扫视了一眼,接着轻皱起眉头,问道:“皇后人呢?”
大宫女伏在地上,声音有些哽咽道:“娘娘……娘娘在殿内恭候皇上。”
墨昀壑走进去,先闻到的是一股刺鼻的药味,他的眉头皱的更紧,走过层层帷幔,终于见到躺在床上阖着眼睛的华霜。
只一眼,却叫他生出万般惊骇,他再也顾不得什么,上前抓住她的肩膀,明明震怒,却偏偏压低声音道:“你怎么了,告诉朕,你怎么了?”
华霜睁开眼睛,看着他的神情,心想着他应该是看到自己惨白青灰的脸色吓到了。
可是还有呢,华霜拉过他的手,放置在自己的腿上。
“皇上问臣妾怎么了,臣妾就告诉皇上,臣妾的腿站不起来了,还有……臣妾要死了。”
[13]霜花落去(三)
墨昀壑离开景福宫的时候,天空已经阴沉下来,不一会儿就降下大雨。
身边的宫人手忙脚乱地找来纸伞,外面车撵也已候着。谁知墨昀壑将伞一掌打落,独自一人走进雨帘中,未让人跟着。
待宫人们再想起皇帝那日的反常时,已是皇后大葬之日,那时候他们在想,会不会是皇帝早知皇后即将薨逝,才会如此像失了心神一般。
这时的墨昀壑站在雨中,抬头看向天空,雨雾将整个世界渲染的如梦如胧,却没让人感到丝毫的美感。
初春的雨洒落在身上冰寒一片,却远不及心中的那份冷。
报应。墨昀壑现在心里想的,就是这样一个词。
又一次想起那日华霜跪在他的面前,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地请求。那时的他看到,虽有心痛,但理智最终占了上风,他用他的狠心,换来了期盼许久的皇位。
他一直在想,以后总有的是机会,即便她一时难以原谅他,天长日久下来,再恼恨她也能原谅他。
可是怎么忘了,这世上很多事,并不是你以为如何,便是如何。
“死……你怎么敢说这个字?”方才他狠狠盯向华霜,但说出的话却依旧轻缓。
华霜毫无血色的唇轻扯了扯:“为什么不能说,你将我两个哥哥送上战场,怎么不想想,他们最后也会死。甚至,这从一开始就是你的计划对不对?”
墨昀壑没法反驳,手上却突然一松:“你都知道了?”
“是,皇上。我一直以为,就算你我之间没了往日的情分,但好歹是夫妻一场,总得顾念些面子,况且我的父亲已经为国战死了,只剩下三个兄弟。还是说,原本你就想让阮家灭族,才想到如此歹毒的计策,嗯?”
“不,不是。阮华霜,你不能这么想我。”墨昀壑眼里生出几丝血红,“哪怕别人都这么想,你也不能。”
“以前只听说过封住史官之口不准言的,没想到现今皇上做的出,却由不得我这将死之人说一说了。也罢,就算我说了又能怎样,徒浪费口舌罢了。我会将这些话带到我的父兄面前,让他们听听,看看,让他们马革裹尸的皇上,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华霜一字一句说着,看着他,却像是眼里再没有了他。
“别说,别说……”墨昀壑此刻一点不怕她的怨恨,哪怕是用所有来偿还,他真的不在乎。但是别说,别说死这个字,他承受不起。
华霜手里还捏着写着两个哥哥战亡的信件,或许加诸在他们身上的诅咒从来都没有消失,但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居然会是以这样的方式结束。
也许从一开始,她在墨昀壑身上的痴念,就都是错的。
“墨昀壑,如果早知是今日这样的后果,当日我……必不嫁你。”
世间的事向来如此,没得到的便一直存着念想,得到了却又不珍惜,再到失去后,才发现原来,流走的全都再也追不回来。
墨昀壑现在知道了,他想要的,最珍贵的,终究已经失去。
从这日开始,向来勤勉于政事的皇帝罢朝三日,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包括身旁伺候的内侍。
远在千里之外的地方,落日的余晖中,广袤的雪山脚下,只有一匹踏雪飞驰的骏马越行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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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两章结局,大家期待一下吧,嘿嘿~
[14]霜花落去(四)
国公府二少夫人身故的消息并未在京城圈子内产生巨大的震动,源于先前阮国公三父子先后战死,皇上又特许大葬的缘故,这几个月以来,最悲伤,也最风光都属于老国公府。
留下还在襁褓中啼哭的孩儿,田杏用一根白绫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田杏,或者称她为雪雁,用对自己最残忍的方式成全了对阮慕南的爱,也成全了先前对主人立下的忠诚。
她的主人,蓝峰门的主人,曾经也是整个霖国子民的主人。
是十岁那年,她被送进国公府,成为府里一个干瘪瘦弱的使唤丫头。
没人知道她真正的身份,也没有人注意到这个总是怯生生的女孩眼里究竟藏着哪些秘密。
一直到阮家二公子阴差阳错地认识她。
尊贵的世家少爷,和寄人篱下的粗使丫头,相熟相知的过程我们不知,但那一定又艰难,又甜蜜。
可即便如此,她也没忘记自己的任务。
探听消息,必要时候……行刺阮家人。
直至她死前的那一刻,她的心里都没忘记自己真正是谁,她也曾想告诉阮慕南,告诉他自己并不是被卖入国公府的小丫头,而是被秘密训练出来的杀手,雪雁。还有告诉他,他和他的父亲兄弟妹妹其实一直很危险,有人想要他们的命,只是苦于没有时机。她还想说,如果再来一次,她宁愿没有遇到他,还做一个无心无爱的卧底杀手,因为那样,她就不会在他死后像失去了全部的生命一样。
只不过所有的所有,在她停止心跳的那一刻,终究成了过往云烟,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在乎。
——
田杏的后事由阮慕安一手操办,曾经不谙世事的三少爷如今成了这个家里唯一的顶梁柱,现在的他总是沉默不语,眉眼间像是蒙上一层沧桑,明明还是二十岁不到,向来被人疼在手心里的孩子。
不久之后,皇帝下旨,为阮慕安和镇国大将军的独生女儿洛清赐婚,又让其承当户部侍郎一职,由此算是保全了阮氏一脉日后的荣光,
——
在外面又是一阵动荡更替的时刻,景福宫内的时间像是静止了一般。
院前几株形状颜色都很是稀奇的花正结着花苞,这是皇上昨天派人送来的,不管是主事的太监还是看护的宫女都小心翼翼地紧,连带着景福宫里的宫人们也都拿它们当宝贝似的供着。
细长的花枝漫过窗台露出含苞的一朵,正巧落在倚靠在软榻上华霜的眼里。
这个地方,除了她应该再没有人知道,这几株花的来历。
无霜花。
她的神思像是回到多年前的那一日,她站在一眼望去看不到边的花海内,看着丰俊的男人逆着光向他走来。
不管过了多长时间,那种感觉她总忘不掉。
像是找到了命中注定的那一人,又像是可以为他付出一切的那种心情。
从来,她想守护的很多,想要的却很少。
但此时此刻再看到这些花,心里想的到底还是不一样了。
感动不是没有,但更多是一种无能为力。
华霜掩着唇开始咳嗽,宫女递过来的水也无用,一直到掌心内有一片潮湿黏腻,她才终于停下来。
鲜红的颜色在她苍白至极的唇上开得及其艳丽。
还有两天,她想。
无霜花再过一日就会全然盛开,而无霜花的花期,也只有一天。
[15]大结局
华霜想,她这一生当中有过许多的遗憾,有些到了最后都无法弥补回来。不过那些她不会带走,她会将它们留下,当作她来过这个世上的凭证。
可有一件,她最终还是完成了。
在师父去世前,所有的弟子都被他赶出去,屋子里只留他一个人,慢慢孤独地死去。
那时候她和师兄师姐们都不明白,为什么师父宁愿忍受孤寂,也不愿让他们相陪。
在后来的某一天,她好像是明白了,人会害怕分别,是因为会由此生出的舍不得。师父他老人家一辈子无欲无求,不想临到终了再无端生出对世间的留恋,所以才选择那样死去。
但想明白之后的华霜却下定决心,真到不得不离开的那日,她想有人陪在身边,不想一个人就那样孤零零的死去。
所以,在墨昀壑终究出现在她的床边的时候,她甚至都感觉到眼眶有一种温热。
“你来了。”她说了一句,用最平静不过的语气,好像她还是他的妻子,即便是她现在已经卧床不能起身。
“嗯,我来了。”墨昀壑没穿龙袍,只穿了一件黑色的长袍,像她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那般。
“扶我起来吧。”华霜慢慢向他伸出手。
接过细瘦无骨的手,墨昀壑顺势将她搂抱起,在她背后放了一个靠枕,让她靠坐着。怕她支撑不住,他的手一直没放开。
“外面的花开了吗?”华霜问。
“开了。”墨昀壑的眼睛稍稍移开,“若是你想看,我抱你出去。”
其实昨夜还盛放着的花朵已经开始凋谢了。
华霜努力露出一个笑意,摇摇头,道:“不用了,知道它开过,就好了。”
墨昀壑重新看向她,看她笑,听她说,这样的时间,过一分就少一分,他想狠狠地抓住她,不管怎样都不放手,想叫她不要走,想让她永远陪在他的身边。但没用,从她脸上的灰败,和眼中淡然的笑意,他知道,她已经做好了准备,撇下他一个,已经做好了要走的准备。
“阿墨。”她突然这样叫他。
虽然心里已经填满了痛和恨,但听她这样唤他,墨昀壑还是立马应道:“阮阮。”声音夹带一丝哽咽。
“其实那日我对你说了谎,我说我宁愿这辈子没遇到你,没爱上你,是我气急攻了心才会那样说。若是人生再来一次,我还要遇上你,嫁给你,唯一不同的,是我还要一辈子陪着你。”华霜的嘴边带着淡淡的笑意,像是已经沉浸在那样的美好的幻想中。
墨昀壑的眼里有滚热的液体,但他忍住,没让其流下,只压低声音道:“你现在也可以。”
华霜只是在笑,并不回答。
其实他们两个谁还不知道,这样的要求只能是奢望。他留不下,她也必须要走。
“日后等黎妃的孩子出生,若是个男孩的话,就培养他成为太子,做个智勇双全的男子汉,像你一样。若是个女孩,你可得疼着,捧在手心里疼。”
“……好。”墨昀壑把脸埋进她的掌心,滴滴热泪终于落下。
“我要去见我们的孩子了,一辈子当中我最对不起的人,就是我们的孩子。当初不管是什么原因,我抛弃了他,当然就要把他找回来。等我找到他,我会说,孩子,娘亲来晚了,但娘亲会一直陪着你……”说到这,华霜的生息已经很弱了,眼睛也半闭半合。
墨昀壑直起身体,将她搂进怀中,用力地搂紧,指节有些泛白。
“还有我的弟弟,还有哥哥的孩子,拜托……拜托你……”她猛地抓住他的衣襟。
“嗯,我明白。”此时的墨昀壑已经平静下来,他静静地听着她说话,不打断,也不提醒,就那样听着。
听她说的说来越少,越来越慢,直至无声。
外面窗棱上正巧落着一片无霜花的花瓣,微风一吹,花瓣没有落下,反而向更高处飘去,像是飞向另一个世界。
方才华霜说,花开过,就好了。
其实也如他们的爱情,爱过,就好。
哪怕最后终要散去。
她走了,也带走他一生的爱恋。
至死,再无复制。
--------大结局---------
结文感言今天会先占着坑,明天补上,如果大家还记得的话明天再回来看最后一遭吧。这么长时间的陪伴,真的很感谢,用言语说不出,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