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官庄》
第1章 给我个理由(上)
每年的六月下旬,淮江大学校园里,一股躁动、伤感、兴奋和暧昧的复杂情绪便在毕业生中蔓延开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这个时候,学校周边的小酒馆、小面馆还有街边排挡的生意都会变得特别火爆。时间到了1993年,这种离愁别绪变得更加强烈,在原本就复杂的情感之外,又多了几丝彷徨和不安。
这是一个变革初起的年代。就在一个多月前的5月10日,北京市政府正式宣布取消粮票,这种自1955年开始流通将近四十年的购粮凭证从此退出了历史舞台。也是这一年,淮江大学的毕业生在计划分配的基础上,有了双向选择的自由。淮州市中心的省体育馆,一个月之内已经接连举办了三场大学毕业生专场招聘会。
三场招聘会,卢向东场场不落,却连一份留在省城的合同都未能签下。
四年大学生活,除了大一那年匆匆而来又匆匆而逝的初恋,卢向东大多数时间都花在了赚钱上。最后三年,他没再向家里伸手要一分钱,并且攒下了一笔在当时可以算作不菲的积蓄。
上帝是公平的,他为你打开一扇窗的同时也会关闭另一扇窗。(..info好看的小说)卢向东钱是赚到了,但各科成绩却一落千丈。幸好现在还是六十分万岁的年代,他也勉强拿到了毕业证书和学位。不过,因为成绩靠后,学校的指令性计划肯定轮不到他,招聘会的用人单位也看不上他的成绩单,他只有等待返家之后参加当地人事局的二次分配。
应聘不果,又没有明显的分配去向,卢向东索性放下心思,开始转战于一个又一个的酒场。毕业前的聚会,醉酒是主旋律,卢向东也不例外。昨天晚上他又一次喝得昏天黑地,怎么回到寝室的都不知道。
“咚咚咚”,寝舍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礼貌而有节奏,将卢向东从沉睡中惊醒。
卢向东费力地睁开眼睛,四周空荡荡的,室友们都已各奔东西,他应该是寝室里最后一个离开校园的人。
“谁啊?等等。”卢向东从床上坐起来,使劲按了按太阳穴。
一个清脆的女声透过门缝传了进来:“卢大哥,是我。郑冬梅。”
“郑冬梅?不是放假了吗?怎么没回家。”卢向东拉开门,不好意思地指了指屋内,“进来吧,就是乱了点。”
其实不是乱了点,而是非常乱,就像打了败仗的军队仓皇逃离,满地扔得都是废纸、烟头、空啤酒瓶,另外还有几双臭袜子,简直找不到可以落脚的地方。
“卢大哥,我到楼下等你。我,我请你喝酸奶。”扎着马尾的文静女孩把头伸进来看了一眼又赶紧缩了回去,说话时竟带着几分害羞。
卢向东的脑子一时有点短路,这丫头,神神叨叨的,难道想向我表白什么?
去年传出毕业生可以双向选择的消息以后,卢向东就敏锐地感觉到一个商机。他斥资七千多元买了一台286电脑和一台针式打印机,又按每月两百元的价格在学校对面租间小门脸,开了家专门帮同学打印自荐材料的文印社,生意一时十分火爆。只是忙得热闹,赚钱却也有限。五个多月下来,除去各项开支,净挣四千多元,没能收回投资。
郑冬梅是计算机系的二年级学生,熟悉五笔字型和wps文字排版系统,是卢向东聘用的店员。女孩来自淮江省北部的偏僻山区,家境比同样出身农村的卢向东还要困难得多。卢向东对她比较照顾,每月开三百元的工资,这个水平在当时已经超过许多普通工人的薪水了。
宿舍楼的西边是一条宽阔的林荫道,道路两旁一棵棵高大的法国梧桐伸出茂密的枝叶,遮住了夏日的艳阳,给树下的人们带来一丝凉爽。每隔一段路,梧桐树下就会出现一张长条石凳,往常这里总是被一对对情侣占据着,因此这条路又被学子们戏称为情侣路。现在放暑假了,情侣路上已经不见几个人影,长条石凳也空闲下来。
离宿舍楼不远处的一条石凳上,郑冬梅用力挥舞着细嫩的手臂,身边果真放着两瓶酸奶。学校附近乳业公司出品的酸奶,五毛钱一瓶,便宜、新鲜、富有营养,是囊中羞涩的大学生们最喜欢的休闲食品。卢向东倒也不客气,拿起一瓶就喝。一股凉凉的、酸酸的熟悉感觉迅速传遍全身的每一个细胞,将残留的宿醉驱散得无影无踪。
“谢谢啊。”一口气喝掉大半瓶,卢向东这才心满意足地放下酸奶,打了个招呼,说道,“其实毕业班的宿舍都这样,多呆一会也就习惯了,没必要跑到下面来的。”
郑冬梅俏脸微微一红,嗫嚅道:“你没穿衣服,我怎么进去。”
难怪觉得这丫头有些害羞,原来是看见他只穿了条三角短裤,甚至还有晨勃的窘态,可笑他居然还自作多情。
“其实我穿了的。”卢向东徒劳地解释了一句,赶紧岔开话题,“对了,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郑冬梅轻轻咬了咬嘴唇,非常认真地说道:“卢大哥,我想找你商量件事。有些为难,如果你不想答应,也不要笑话我,就当我从来没提起过。好不好?”
“没问题,咱们是什么关系。”最近在毕业前的大小聚会上,这句话不知道重复过多少次,面对美女的请求,卢向东几乎是张口就来。
这话在兄弟之间说说无所谓,对一个女孩这样说就显得有点暧昧,郑冬梅的脸更了红。她和卢向东之间明明什么关系也没有,要有那也只是老板和伙计的关系。今天来找卢向东,郑冬梅犹豫了很久才下定这个决心,此时话已出口,不容退缩。她一狠心,厚着脸道:“卢大哥,能不能把你的电脑和打印机借我用一段时间,租也行。”
当时一个普通工人的月薪只有两百多元,电脑加打印机抵得上两年的工资,绝对算是贵重物品。更重要的是,卢向东马上就要返回家乡,以后再和郑冬梅见面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这个要求不仅唐突,而且过分。
卢向东迟疑了一下,皱眉道:“给我个理由。”
第2章 给我个理由(下)
“我娘病了,家里负担不起我的学费。(..info好看的小说)”没有被当场拒绝,让郑冬梅松了口气,“我要挣钱!”
卢向东这才想起来,变革的不只是取消粮票和双向选择,还有像竹节一样往上猛窜的大学学费。
他们这一届学生是不用交学费的,国家每个月还会额外发放一定的补贴,读大三的这一批学生每年也只要象征性地缴纳200元学费。但是到了郑冬梅这一届,学费一下子就暴涨到每学年1600元,至于大一的学生,更是达到惊人的3000元,据说今后还会继续上涨。
同样上涨的还有生活费,卢向东每个月的花费都在300元上下,已经是刚入学那年的三倍还要多。郑冬梅生活比较节俭,但再怎么省,每月200元也是必须的。
“我知道了,你暑假不回家,是想勤工俭学。”刘子秋沉吟道,“郑冬梅,你知道我为什么没能留在省城吗?就是因为成绩不太理想。你的成绩一直名列前茅,我希望你还是把精力放在功课上。学费,我可以资助你。”
在大四这一年,卢向东先后资助过两名困难学生。他也因此被评为勤工俭学标兵,并且光荣入党,只是对他的毕业分配却没起一点作用。那两名困难学生他原本并不认识,郑冬梅好歹还算个熟人,更应当慷慨解囊了。
郑冬梅摇了摇头,道:“谢谢卢大哥,我想自力更生。”
“说实话,在大学里赚钱还是比较容易的,关键要动脑筋,文印社并不是最好的办法。”卢向东知道郑冬梅是个自立要强的女孩,也就不再提资助的事情,开始讲述起自己的创业史。
来到大学校园以后,宽松的教学环境与紧张的高中生活形成了巨大的反差,令卢向东一时迷失了自己。翘课、抽烟、喝酒、泡录像厅、谈女朋友,这些在高中阶段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在短短一学期之内,他全学会。当然了,初恋甜蜜而又短暂,因为不能满足女朋友买一只随身听的愿望,两人相处不久便分了手,这件事深深刺激了卢向东,成为他拚命赚钱的动力。
接下来的寒暑假,卢向东只回过两次家,其他时间都在赚钱。他做过家教,也去火车站扛过大包,利用周末去批发市场批来文化衫、沙滩裤挨个宿舍叫卖,最得意之作则是贩卖邮票。
由于邮票发行量太大,在集邮市场上,许多纪念邮票、特种邮票都以五折到八折的价格批发。卢向东得知这个消息以后,从集邮市场上批发来许多花花绿绿的邮票,在食堂外面摆了个地摊,按面值上浮百分之二十,竟然供不应求。[..info超多好看小说]这项生意,他从大三下学期一直做到毕业前两周,是他赚取的最大一笔收入。
卢向东说道:“赚钱也需要有个好身体,不怕你笑话,我的第一桶金就是在火车站扛大包做苦力挣来的。你太单薄,许多事情做不来。我毕业以后,邮票没人卖了,这个你倒是可以试一试,门路都是现成的,也不算太累。”
去火车站扛包的事卢向东并没有说谎。从七岁那年起,他就跟随师父练习形意拳,十几年如一日锻炼下来,身体壮实得就像一头小牛犊,若是换作其他人,早就累趴下了。扛大包虽然苦了点累了点,但收入颇丰。可惜他只能做三天,因事请假的搬运工回来上班,他也就随之下岗了。
“卢大哥,你是最棒的。总有一天,你女朋友会后悔的。”郑冬梅没想到在卢向东身上居然还有这么多故事,不禁对他多了几分崇拜,但在自己勤工俭学的问题上,她仍然坚持着原先的想法,“这件事我考虑了很久。计算机是我的专业,但学校安排的上机时间太短,我如果能有一台自己的电脑,既可以赚钱,又对学业有帮助。”
被女孩这样称赞,让卢向东的自尊心获得了极大的满足,而且郑冬梅的话也很有道理,卢向东终于被她的执着打动:“好吧,电脑和打印机都送给你。计算机是前沿科学,技术日新月异,祝愿你早日成为这方面的专家。”
郑冬梅点点头,从随身的书包里翻出纸和笔:“卢大哥,能不能留个地址给我?”
卢向东知道郑冬梅十分好强,这样做肯定是为了将来归还电脑,犹豫道:“等工作定下来,我再写信告诉你。”
郑冬梅高兴地伸出手:“那好,一言为定!”
女孩的手纤细滑腻,卢向东轻轻握了握,说道:“走吧,我把电脑送到你宿舍去。”
离开女生宿舍的时候,已经快到中午,郑冬梅再次表示感谢:“卢大哥,我请你吃饭吧。”
卢向东摇了摇头:“不用了,我还有事。”
“那你什么时候走,我来送你。”
“再说吧。”
看着卢向东匆匆离去的背影,郑冬梅轻轻抚了抚脸颊,竟然有种发烫的感觉。
卢向东直接出了校门,在路边的面馆叫了一碗牛肉拉面,泼上满满一汤匙的辣油。在炎热的夏季,由里至外出一身透汗,那种感觉最是爽快。面馆旁边就是工行储蓄所,这个时候最为冷清。卢向东从桌子上扯过一张餐巾纸,擦了擦嘴边的红油、额上的汗水,径直走了进去:“师傅,取钱。”
取款单是昨天就填好的,柜台里的小姑娘认真数了数上面的一溜数字,问道:“有没有预约?”
“昨天预约过了。”
听到说话声,一个白白胖胖的中年男子从里间走了出来,笑道:“小卢,还以为你不来了。”
“朱主任,让你久等了。真不好意思,昨晚喝多了,刚刚爬起来。”
“呵呵,又参加毕业聚会了吧。”储蓄所就在淮江大学对面,每年都有许多这种情况,朱主任早就司空见惯,他一边和卢向东聊着天,一边麻利地将一沓沓绿色钞票塞进验钞机,“本金加利息一共是七万三千五百四十二元一角三分,你点一点。”
“谢谢朱主任。”卢向东并没有清点,飞快地将一堆钞票塞进随身的登山包,转身出了储蓄所。
小姑娘似乎很感兴趣:“主任,你认识他?”
朱主任笑道:“四年时间能挣这么多钱,很不简单的一个年轻人,也不知道分到了哪里。小王,你还没对象吧。如果他能够留在省城,我倒是可以帮你们撮合撮合。”
姓王的小姑娘嗔道:“主任,你又拿我开玩笑。”
不过,想到那高大的身影、英俊的脸庞、名牌大学的文凭,还有一摞厚厚的钞票,小姑娘竟似有点动心。
第4章 返乡的客车(下)
卢向东回头一看,整辆车上就只有最后排正中间还剩一个空位。
这种长途客车最后一排通常是五个座位相连,中间那个座位可以说是全车最差的位置,因为只要一有急刹车,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就很容易被摔出去。不仅如此,空座位的左边坐着个尖嘴猴腮的年轻人,一双贼眼滴溜溜乱转,不像好人。右边则是个民工模样的中年大叔,人倒是一脸老实相,只是身上脏兮兮的,有几分邋遢。
夏天衣服本来就单薄,让一个年轻女孩子夹在这样两个男人中间,确实够为难的。
车上的乘客开始窃窃私语,有看笑话的,有不耐烦的,只是没有一个人肯站起来让座。大背头和他旁边的眼镜男,两双色迷迷的眼睛却老是盯着女孩胸脯位置打转。
卢向东终于坐不住了,站起来,道:“姑娘,我的座位让给你吧。”
女孩显然还惦记着自己的位置,但也觉察出眼镜男和大背头都不怀好意,只得跺了跺脚,朝后面走来。等女孩转过身来,卢向东顿觉眼前一亮。女孩杏核大眼瓜子脸,挺翘的鼻梁,如雪的肌肤,模样儿很是清纯,难怪那两个家伙一副垂涎欲滴的模样。
自从初恋无疾而终以后,卢向东还是第一次有种动心的感觉,忍不住搭讪道:“放假回家?”
“你也是大学生吧?”虽然做过各种生意,但卢向东的服务对象都是在校大学生,因此他身上仍然带着浓浓的书卷气,让刚刚饱受委屈的女孩感到一丝亲近。
“恩,我是淮江大学的,今年刚刚毕业。”
“淮江大学啊,可惜前年高考我差了三分,只好报了淮江师大,要不咱们就是校友了。”
“我是朝阳一中毕业的,说不定咱们在中学是校友呢。”
“啊!真是太巧了,你是哪一届的。”
朝阳是清江市下属的一个县。清江市下辖七县二区,是淮江省最大的一个地级市。作为朝阳最好的中学,朝阳一中的升学率在整个清江市都名列前茅,甚至清江市区也有很多人会通过各种关系把孩子送到朝阳一中念书。在朝阳县,能够考上重点大学的,大多是朝阳一中的毕业生。
卢向东巧妙地利用这一点,迅速拉近了和女孩的距离,笑道:“我叫卢向东,这么说你是我的学妹了。”
女孩迟疑了一下,说道:“我叫王婷,应该比你晚两届。今天的事,谢谢你了。”
王婷是那一届有名的校花,暗恋她的男生一大把,从高一开始就经常有男生向她暗递情书,这也让她在感情方面比普通的女孩子更为敏感,早就看出了卢向东的“不良”企图。只是王婷不仅人漂亮,成绩优秀,家境也不错,眼界自然水涨船高,差不多的男生都不被她看在眼里。卢向东高大英俊,让她也有一丝好感。最主要的是,卢向东帮她摆脱了尴尬的境地,所以,王婷虽然有些犹豫,最终还是告诉了卢向东自己的姓名。
年轻人之间容易沟通,两个人聊了学校里的一些事情,很快便熟络起来。坐在王婷旁边的那位孕妇却始终盯着手里的布包发呆,好像泥塑木雕一般。
“你手上的车票应该是4号座吧?其实我的车票是3号座,咱们原本应该坐在一起,还真是有缘份。”王婷进校的时候,卢向东正处于高考的最后冲刺阶段,因此没有注意到这朵校花也实属正常,没想到今天居然能够遇上,在卢向东心中,这就是缘份。
哪知,卢向东的话刚刚说完,王婷的脸色便沉了下来,轻轻哼了一声,从包里掏出随身听,塞上耳机,再不理卢向东。弄得卢向东莫名其妙,一场美丽的邂逅转眼间变得甚是无趣。
这时,客车缓缓开动,驶离了淮州汽车站。淮州市就坐落在淮江边上,一座铁桥横跨大江南北。这座铁桥据说建造于清朝末年,建桥所用的钢材全部运自德国,历经八十多年仍然发挥着作用,是沟通淮江南北的一条重要通道。每次乘车经过这座铁桥,听着咣当咣当的响声,卢向东就觉得一股厚重的历史感扑面而来。
过了铁桥,车速却慢了下来。刚才还昏昏欲睡的车老板忽然就像打了鸡血,扯着嗓子大喊道:“朝阳,到朝阳去的赶紧上车了!四十块一位,抓紧时间啊……”
在车站买票是25元一张,出了车站拉客,车票居然涨到了40,这位车老板的心还真不是一般的黑。不过,从淮州到朝阳每天只有两班车,在路边拦车的都没买到车票的乡亲,他们急于返乡,再贵也只有认了。
“没有空座啊。”有半路客抱怨道。
“有座,有座,保证人人有座。”车老板在手上沾了点口水,飞快地数着花花绿绿的钞票,一边像变戏法一样,用脚从座位底下勾出一长溜小板凳出来,脚法娴熟至极,远超国足的水准,令卢向东叹为观止。
不大会儿功夫,过道上便挤满了旅客,车老板事先准备好的小板凳也分发一空。客车严重超载,六十多名旅客加上大大小小的行李将所有空间塞得满满当当,车老板这才心满意足地躺回到座位上,重新进入昏昏欲睡的状态。
客车安安稳稳地开了一个多小时,原本喧闹的车厢渐渐安静下来。车上的乘客不再说话,有人翻着报刊,有人吃着零食,而像王婷那样可以用得起随身听的毕竟只是少数,大多数人却已经进入了梦乡。
卢向东将自己的行李箱挡在面前,权充书桌。最后一排座位颠簸得更是厉害,睡觉肯定不成了,幸好卢向东早有准备,金大师的《鹿鼎记》将伴随他渡过五个多小时的漫长时光。韦小宝和他七个老婆的故事是大多数男人的梦想,尽管有婚姻法的限制,却不妨碍卢向东在心里幻想一回,看到精彩处,他还忍不住笑出声来。
忽听“吱咯”一声,剧烈的急刹车让毫无准备的乘客们东倒西歪,惊呼声响成一片。卢向东的膝盖重得地撞在行李箱上,隐隐作痛。胖司机将头伸出窗外,愤怒地大叫:“你想找死啊!”
第5章 路遇劫匪(上)
卢向东虽然坐得靠后,但他视力好,早看见客车前面站着一个红色的身影。在公路边还停着一辆黑色桑塔纳,前引擎盖掀着,似乎出了什么故障。
胖司机心有余悸,乘客们大呼小叫。车老板气势汹汹地冲下去理论,转眼间却又满脸堆笑地转了回来,手里已经多了几张绿色钞票。一个戴着墨镜,身穿红衣的时髦女郎紧跟着上了车,皱眉道:“老板,没座啊。”
车老板喜滋滋地将钞票塞进包里,随手朝着后面一指:“到最后去,有座位。”
红衣女郎扭着水蛇腰,挤过拥护的人群。一阵浓烈的香水味在车厢里飘散开来,让原本就混杂着各种味道的空气变得更加丰富起来。朝阳县经济落后,许多人并不习惯香水的味道,纷纷掩住鼻子。
“死老板,收了我三百块,连个座位都没有。”好不容易挤到最后,时髦女郎终于明白上了当。
“忍一忍,前面马上就有人下车。”客车重新发动,车老板闭上眼睛,再不管她是站是坐。
无可奈何的红衣女郎一眼看见卢向东面前的大行李箱,忽然有了主意:“帅哥,箱子借我坐一坐?”
卢向东笑道:“你不怕硌着,尽管坐吧。”
红衣女郎“格格”笑了起来:“帅哥,丑话说在前头。你箱子里放了什么好东西,坐坏了我可不赔啊。”
“放心吧,一箱黄金,坐不坏的。”
红衣女郎伸手去拎行李箱,居然没能提起来,惊讶道:“这么沉!不会真是金子吧。”
卢向东拉开行李箱的拉链,道:“你瞧,书中自有黄金屋,可不是一箱黄金吗?”
“你可真逗。书中自有颜如玉,你咋不说是一箱美女呢?”
“美女要捧在手上,哪舍得塞进箱子。”
红衣女郎说笑着便要坐下去,忽然又站住了,道:“不行!书和输同音,我晚上还有一场牌局。小帅哥,你就不能怜香惜玉一点,主动给姐姐让个座?”
说话的时候,女郎身体前倾,胸部一直晃到了卢向东眼前,汹涌的波涛弄得他一阵眩晕,慌忙站起来道:“行行行,我怕了你。不嫌这座位差,就让给你吧。”
那女郎也不和他客气,细腰一扭便坐了下去。旁边民工大叔也不知道是不习惯靠着美女还是被香水味熏着了,愁眉苦脸地又往右让了让。女郎却浑不在意,继续叮嘱刚刚坐到行李箱上的卢向东:“不许放屁啊!”
这么粗鲁的话从一个妙龄女子的嘴里说出来,顿时引来满车侧目,弄得卢向东连连摇头,甚是无语。.info[]王婷也转过头来,恰巧看清卢向东手上的书名,忍不住轻哼一声,对他的鄙视又加了三分。
一路颠簸,走了三个多小时,并不见有人下车,卢向东也只好一直坐在行李箱上。这个位置实在不舒服,他连《鹿鼎记》也懒得再看,幸好离终点只有不到一个小时的车程,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卢向东闭上眼睛,努力回忆着朝阳宾馆在县城的位置。现在是夏季,到县城的时候天应该还没有黑。但卢向东的家在朝阳县最西北的官庄镇,离县城有五十多里路,今天肯定是赶不回去了。而且卢向东也没有打算立刻回家,他想先去人事局报到,分配的事情没有定下来,他这心里总有点不踏实。离校的时候,他就盘算好了,先在朝阳宾馆住一晚,明天上午报到,下午回家。虽然两年没回过家乡,但只要天没黑,他相信自己可以找得到那里。
忽然,又是一次急刹车,红衣女郎没坐稳,整个人都撞在卢向东的后背上,幸亏卢向东下盘扎实,才没一起摔倒,弄成个叠罗汉。女郎非但没有道歉,还语带挑逗:“帅哥,身体蛮结实的嘛。”
卢向东下意识地往前挪了挪,尽量离这女郎远一点。女郎给卢向东的感觉就是个风尘中人,但想起她上车时的情形,又有些不像。停在路边的那辆桑塔纳小车分明是她的座驾。这年头能够坐上小车的肯定不是普通人,而且她还出手阔绰,更让卢向东猜不透身份。
前面,司机照例骂了两句,车外有个年轻的外地口音说道:“老板,载我们一程,我们出双倍车钱。”
车老板见钱眼开,怒气顿消:“一百块一个,要上车就快点,不上就让开!”
“一百就一百!”
司机一摁按钮,汽动车门打开,从下面跳上两个人来。这是两个年轻人,身高都在一米七五上下,前面剃个光头,后面那个留着板寸。一上车,光头便凶相毕露,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顶在车老板的脖子上:“快,开车!”
坐得最近的一名妇女见状尖叫起来。板寸操着手上的家伙一下便砸了过去,那名妇女头上顿时血流如注。车内顿时一片哗然。板寸扬了扬手中的家伙,喝道:“都闭嘴!谁再乱叫,就干掉谁!老二,去,收钱!”
随着板寸扬起家伙,车上的惊呼声戛然而止,一些胆小的乘客已经瑟瑟发抖起来。卢向东看得真切,不由倒吸了口凉气,板寸手中握的竟然是一把手枪!
“去,老老实实地管好你的车!”光头将车老板往前面一推,握着匕首直奔4号座位上的大背头。
车老板的皮包已经拉开了,厚厚一摞钞票就在皮包里,光头竟然分文不取。卢向东明白,自己遇上专抢长途客车的劫匪了。这些劫匪非常有经验,知道方向盘掌握在司机和车老板手里,只要不触动他们的利益,他们就会睁只眼闭只眼。至于那些乘客,都是些乌合之众,很难抱成团,唯有任其宰割。
卢向东目不转睛地盯着板寸手里那支枪,只可惜他离前面太远,根本找不到机会下手。
光头已经拿匕首指着大背头和眼镜男:“快,把钱都掏出来!”
刚上车的时候,大背头和眼镜男面对卢向东和王婷都是嚣张无比,现在却像一对温驯的绵羊,乖乖地掏出钱包递了过去。光头并不罢休,又指了指眼镜男:“手表!”
将手表塞进背包,光头的匕首再次转向大背头:“项链!”
大背头战战兢兢地伸向脖子,只是手抖得厉害,却怎么也解不开那条大金链子。
第6章 路遇劫匪(下)
光头等得不耐烦起来,手一挥,大背头惨叫一声,紧紧捂着右脸,指缝中鲜血直流。光头冷哼一声,拽着带血的项链,继续走向下一名乘客。一股臊臭味在车内散开,也不知道是哪个胆小的乘客被光头这一刀吓尿了裤子。
卢向东缓缓松开紧捏的双拳。这两个劫匪配合默契,一个在后面收钱,一个在前面控制司机,而且他们手里有枪,如果硬拼的话,难免伤及无辜,除非坐在前后的乘客能够一齐动手。可是人往往有个奇怪的心理,自己受了损失,就希望别人也同样遭受损失,很难寄希望前面已经被抢的乘客再奋起反抗。
更何况,光头的第一刀就对准了刺龙画虎的大背头,显然镇住了绝大多数乘客,许多乘客都低下头不敢抬起。令卢向东意外的是,在他周围却有两个人异常镇定。一个就是他旁边的孕妇,始终呆呆地看着手里的布包,一如刚上车时的模样。另一个是坐在孕妇后面的民工大叔,竟然从他脸上感觉不到一点惊讶。
卢向东空有一身武艺,面对今天这种状况,却也只能选择花钱消灾。他将手伸向裤兜,不觉一愣,兜里的钱包已经不翼而飞!
光头一路走来,背包里已经塞了许多钞票、首饰和手表。
隔着卢向东还有三排座位,衣着朴素的中年汉子苦苦哀求道:“大兄弟,行行好吧,我家里人病了。身上就这点钱,还等着回去救急,您就放过我吧!”
“少废话!拿来!”见那汉子不肯主动交钱,光头伸手就抢。
中年汉子应该是在省城打工的农民,老式旧提包里或许装着他半年辛苦积攒下的收入。面对穷凶极恶的劫匪,中年汉子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一只手紧紧护着自己的老式旧提包,另一只手竟然去推光头。他是常年劳作的人,很有把子力气,光头一时不曾防备,被他推了个踉跄。
卢向东见前面拉扯起来,顿时来了精神,随时准备动手。
却听板寸在前面喊道:“老二,你快点!既然是人家的救命钱,那就算了,权当积点阴德。”
劫匪也想着积阴德,真是闻所未闻。不过,从这一点可以看出,再凶悍的劫匪也不敢对乘客催逼过甚,真遇上敢拼命的乘客他们同样会心虚。
光头已经扬起了匕首,听了板寸的话,讪讪地骂了一句,继续向后走来。
卢向东见无机可乘,只得暂时放弃动手的打算。可是他的钱包丢了,交不出钱来,免不了终有一场恶斗。(..info)
忽然,卢向东感到有人捅了捅他的背脊,他怕引起劫匪的注意,没敢回头,只是朝身后摆了摆手,却被人一把握住。那人的手绵软细腻,显然是红衣女郎。女郎握了一下便松开了,卢向东的手心里却多了几张纸片。不对,那不是纸片。凭感觉,应该是几张人民币。卢向东顺手将钱塞进裤兜。他一直背对女郎,只是摸了几回干瘪的裤兜,又有点坐立不安,竟然被那女郎看出了他的困境,这个女郎还真是不简单。
此时,光头已经到了面前,却没有先管卢向东,而是盯上了孕妇手里的布包:“拿来!”
孕妇依旧呆呆的表情,看都没看光头一眼。
光头大怒,甩手便是一记耳光扇了过去。孕妇脸上顿时多了五条指印,嘴角渗出血丝。
劫匪近在咫尺,卢向东有把握一拳将光头击倒,但又忌惮板寸手里的枪。车内太过拥挤,就算他身手敏捷,可以躲过枪击,却不敢保证其他乘客能够这样平安无事。可光头竟然对一个孕妇下手,已经让他忍无可忍。
就在卢向东犹豫着要不要出手的时候,却见靠窗的王婷站了起来,怒叱道:“你还有没有人性,孕妇也打!”
“妈勒个壁的,你个臭娘们多管闲事,老子先教训教训你!”
“等等!”光头扬手正要打王婷,却听板寸在前面喊道,“这妞长得不错,老子憋了好几天,先来干她一发!”
光头也淫笑起来:“老大好眼力,弄完了我也要弄一回。”
“你们,慢点开!”板寸向司机和车老板挥了挥手枪,朝后面走来,一边走一边竟然解起了皮带。
“你们这帮无耻的家伙!”王婷明白了这两个劫匪想要干什么,不由焦急地大声呼救,“大叔,大婶……”
“喊什么喊!省点力气,一会有你叫的!”光头拿匕首在王婷面前比划了两下。如果不是要留给板寸先上,他早就按捺不住了。
王婷哭得梨花带雨,但满车的乘客却都是麻木了,并不见一个人出来喝止劫匪的暴行,有几个男乘客扭头朝这边张望,脸上居然还带着笑,那个眼镜男笑得最是别有意味。
板寸越走越近,握枪的手伸过去拽裤子拉链,枪口朝下,这正是卢向东苦等的机会。
卢向东低吼一声,突然暴起,右手握拳,狠狠击在光头脸上。这一击蓄势已久,光头猝不及防,往后便倒。卢向东膝盖一抬,顶在光头的小腹上,推着他径直撞向板寸。板寸来不及躲闪,被撞个正着,三个人一齐摔倒在地,连带着坐在过道上的乘客也摔出去老远,枪和匕首都掉在了座椅下面。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不过两三秒钟的时间,乘客们还没有反应过来。
卢向东虽然压在最上面,但却离那把手枪最远,不由着急地大喊:“快!把枪踢开!”
离他们最近一个座位上的男子只知道“啊啊”乱叫,怎么也不肯伸出脚去。板寸已经回过神来,忍着疼痛,奋力将手伸向座椅下面,却越过了手枪抓住了匕首。这边,卢向东已经拳将光头击昏,见板寸抓住了匕首,倒反而松了口气,站起身来。
板寸一把推开压在身上的光头,挥舞着匕首刺了过来。王婷看得清楚,捂着眼睛发出一声尖叫。
卢向东却不慌不忙,往旁边轻轻一闪,顺势抓住板寸的手腕,用力一握。板寸的匕首再也拿捏不住,卢向东却不肯放松,又是一肘击在板寸脸上。板寸“啊”的一声惨叫,重重倒了下去。
胖司机又是一踩刹车,“吱”的一声打开了车门。
第7章 城北派出所(上)
这一下刹车同样毫无先兆,幸亏卢向东身手灵活,这才没摔倒在地。他忍不住吼道:“师傅,怎么又停车!”
车老板满脸堆笑,说道:“放这两个人下去啊。”
如果不是卢向东出手,真要出了强奸、杀人的大事,车老板也逃不掉责任,因此他对卢向东的态度好了许多。
卢向东并不领情:“快开车,去派出所!”又道:“谁有绳子?借用一下。”
“兄弟,得饶人处且饶人。”这条线路是车老板买下来的,他每天都要在淮州和朝阳之间来回跑,得罪了这些劫匪后患无穷,自然想要息事宁人。
卢向东冷笑道:“刚才他们抢大伙儿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劝他们得饶人处且饶人。”
许多被抢的乘客也醒悟过来,大声嚷嚷道:“对,快把东西还给我们!”“不能放他们走!”“不能便宜了他们!”
板寸已经缓过劲来,捡起背包扬了扬:“算你狠,兄弟今儿认栽。东西全在这里,放我们走,就还给你!”
“这可由不得你。”卢向东伸手便去夺背包。
两个人用力拉扯起来。忽然,板寸一松手,卢向东立脚不稳,向后倒去。板寸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多了一把匕首,直刺卢向东的胸口。卢向东没料到板寸还有一把匕首,大惊之下扔了背包,死死握住板寸的手腕。
困兽犹斗,见卢向东不肯放过自己,板寸突然间迸发出惊人的力量,再加上卢向东身体已经失去平衡,全靠一只脚苦苦支撑着,虽然双手用力,匕首还是一点一点逼近他的胸膛。危急之时,坐在最后排的红衣女郎冲了上前,一脚狠狠地踹在板寸的裆部。那是男人最脆弱的部位,板寸一声闷哼,瘫软下去,像死鱼一样白眼直翻。
卢向东夺过匕首,心口仍然呯呯跳个不停,后背上已被汗水浸湿。刚才有些掉以轻心,这回再不敢大意,卢向东接过乘客递来的绳子,将板寸和光头双手捆住,方才长舒了一口气,对红衣女郎说道:“谢谢你!”
“谢什么谢,要谢也应该是我们大家谢你才是。”红衣女郎的笑容像春天般灿烂。
“对对对,谢谢你了,大兄弟!”“快把东西还给我们吧!”乘客们七嘴八舌,最关心的还是自己的财物。
“东西要到了派出所才能分,否则谁能说得清楚!”卢向东将光头的背包高高举起,塞到行李架上,转身对红衣女郎道,“谢谢你,这些钱还给你。”
他的手伸进裤兜,不由大吃一惊,钱包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到了里面,这车上有高人啊!能够接触到他的只有三个人,贼眉鼠眼的年轻人、红衣女郎还有那个民工大叔,究竟是谁,以卢向东的眼力居然看不出来。
“嘻嘻,谁要你还,那点钱是姐姐送给你买糖吃的。”红衣女郎笑得花枝招展,随手递过几个面巾纸,朝着王婷呶了呶嘴,“帅哥,英雄救美,好事做到底啊。”
王婷低埋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无声地抽泣着,今天这场遭遇着实吓得她不轻。
“别哭了。没事了。”卢向东不会安慰人,将面巾纸递过去,颠来倒去只是这两句话。王婷却哭得更凶了。
忽然,前面传来一声惨叫。卢向东条件反射般地转过身,拉开架势,却见大背头一脚狠狠踏在光头的小腿上,愣是将半昏迷当中的光头给踩醒了。大背头刚才被光头划了一刀,脸上多了条十几公分长的大口子,血肉模糊,显得更加狰狞。混社会的就讲究个面子,大背头的脸今天算是丢到姥姥家了,这件事迟早会在县城流传开来,他没办法堵住众人的嘴,只能拿光头和板寸出气,深一脚浅一脚地踢个不亦乐乎。
狗咬狗,一嘴毛,卢向东懒得再理他们,只顾盯着行李架上的那个背包。这个背包除了光头和板寸,就只经过他的手。如果背包里的钱少了,他就是最大的嫌疑。车上有高人在,他不得不倍加小心。更何况,他行李箱中还蔵着七万多元现金,到时候让警察翻出来就真说不清楚了。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车老板也无话可说,客车不再停留,一路开进朝阳县城。
朝阳长途汽车站在县城的北部,属于城北派出所的辖区。长途汽车站鱼龙混杂,是治安事件多发的重灾区。为了方便出警,城北派出所就设在车站附近,车老板倒是熟门熟路,大客车直接开向派出所的大门。
“喂,喂,喂!往哪开呢!说你呢,停下,停下!”一个身着便服的小个子拎着警棍从值班室冲了过来。
车老板满脸堆笑地递了一枝烟过去:“小张,哪位警官值班呢?路上遭劫匪了。”
跑长途难免遇到这事那事,车老板平时可没少给派出所上供,倒也混了个脸熟。
“马老板,你这运气也太好了吧,才半个月就遇了两回劫匪。还是上次那几个?”小张接过烟,随手夹在耳朵上,忽然小声道,“今天胡警官值班,就别惊动他了。我上车登个记,打发完就是了。”
车老板怕影响生意,遇到这种事大多不愿意声张。小张虽然只是派出所的联防队员,处理这种事却有经验,帮车老板省了麻烦,自然少不了他的好处。
卢向东见他两个在下面絮絮叨叨,忍不住大声道:“警察同志,劫匪已被我们给抓住了,麻烦您先把人押下去,大伙儿还等着回家呢。”
小张晃着警棍,朝着车上嚷道:“哪来的小子,懂不懂规矩,这有你说话的地儿吗?滚一边去!”
听到争吵声,一个身穿警服的精壮汉子从办公室探出头来,问道:“小张,什么事?”
小张立马换了一副毕恭毕敬的面孔:“胡警官,马老板的车在路上遭遇抢劫,有个小子吹牛说抓住劫匪了。”
“拦路抢劫是大案,你上车查过没有?”胡警官的脸顿时沉了下来,“快,带上手铐,先把人铐下来!”
小张没敢顶嘴,叫上一个同伴,乖乖地拎了两副手铐上了车,将被大背头踢得遍体鳞伤的板寸和光头提进候审室。路过卢向东身边时,板寸忽然昂起头,狠狠地瞪了卢向东一眼,目光阴冷恶毒。
第8章 城北派出所(下)
小张只是联防队员,没资格审理嫌犯,从候审室出来,他便大声吆喝着让乘客下车。(..info好看的小说)
以前也遇到过这种事,许多人被抢了都只有自认倒霉,往往不等登记就自己走掉了。因为大家都知道,即使登记了也是白搭,这种案子基本上不可能破,就算破了,财物也追不回来。但今天不同,他们的财物都在卢向东手上捏着呢,谁也不舍得走,很快便将派出所大院站得满满的。
红衣女郎没有损失,她飞快地走上前,悄悄握住小张的手,轻声道:“同志,我还有点急事,能不能先走?”
小张不用看,就知道手心里多了张百元大钞,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你丢东西没有?”
“没有,没有,我什么也没丢。”
“那行,你走吧。”
盯着红衣女郎轻轻扭动的纤腰丰臀,小张使劲咽了一下口水,这才转回头,朝着卢向东一指:“你,进来!”
卢向东对这个联防队员很是反感,但对方代表着国家暴力机关,他也不能硬顶,只得拎着背包进了值班室。
“蹲下!姓名,性别,年龄!”小张往椅子上一坐,胶木警棍轻轻敲打着桌面。
卢向东的火腾的一下就起来了:“我又不是罪犯,凭什么叫我蹲下!”
“哟嗬,你小子还挺横啊!”小张一下蹦了起来,冲到卢向东面前,胶木警棍高高举起。.info[]
卢向东往后撤了一步,退到门口。他早就算好了,如果小张真敢动手,他绝对不能白白挨打。院子里还站着许多乘客,一旦动起手来,正好可以做个见证。
“吵什么吵!”胡警官背着手走了过来,一脸的威严。
“胡警官,这小子不服管教。”见到正派民警,小张立刻换成另外一副嘴脸,就如契诃夫笔下的变色龙。
“你小子屁股后面挂了几坨屎,我还不知道?”胡警官喝叱完小张,脸色缓和下来,对卢向东说道,“这两个劫匪都是你抓住的?赃物也在你手里吧。”
“东西都在这里,我没动过。”卢向东把背包提到面前,顺便朝院子里瞧了瞧,红衣女郎、老实巴交的民工大叔还有那个贼眉鼠眼的年轻人都已经不知去向。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坐在后排的几个乘客没有遭到抢劫,想必早就趁机开溜了。
胡警官接过背包丢给小张,又叫来另一个联防队员:“你们两个,把东西还给大家,做好登记。”又对卢向东说道:“你,跟我进来。”
进入值班室,胡警官的脸沉下来:“姓名?”
反差太大,卢向东愣了一下,这才答道:“卢向东。”
“性别?”
这也用问吗?卢向东一阵腹诽。但看在对方没让自己蹲下的份上,他还是忍住了:“男。”
“出生年月?”
“1971年8月31日。”
“住址?”
“淮江省朝阳县官庄镇。”
胡警官明显停顿了一下:“官庄?哪个村的?”
“侯家集。”
“侯家集?”胡警官抬起头,“刘振武,认识吗?”
“那是我师父。胡警官,你认识我师父?”
胡警官笑了起来:“难怪那两个劫匪不是你的对手,原来是刘师父的徒弟。我叫胡世宏,回去和你师父一说,他就知道了。刚参加工作那会我在官庄呆过几年,当时还跟你师父学了几招。论起来,咱俩也算半个师兄弟。”
碰上熟人,事就好办了,卢向东厚着脸皮道:“胡警官,那我可不可以坐下说话。”
“坐下吧。那两个劫匪身上的伤都是你弄的?这事可大可小。”胡世宏去候审室看过了,那两个劫匪浑身是伤,脸上还多了几个大脚印。以他从警多年的经验,当然看得出来,这些伤都是在两个劫匪毫无反抗的情况下造成的。
卢向东慌忙解释道:“不是我打的,是其他乘客气愤不过……”
“这事就算过去了,以后注意点分寸。你把事情从头到尾讲给我听。”胡警官摆了摆手,显然没相信卢向东的话,他对那些劫匪也没什么好感,打了也是白打,刚才摆起脸色只是想给卢向东一个教训。
卢向东无端背了个黑锅,心中郁闷,但为了早点脱身,只得耐心地将客车上发生的事情讲述了一遍。听说劫匪还有手枪,胡警官吃了一惊,追问道:“枪呢?”
“枪和匕首都放背包里了。”刚才差点和小张动手,卢向东一时恼火,却将这件事忘记了。
这时,门开了,跟小张一起的那个联防队员兴冲冲地闯了进来:“胡警官,这还有个铁疙瘩!”
城北派出所是案件多发区,抓住了这两个劫匪,对于提高全年破案率并没有太大的影响,但涉枪、抢劫都是大案,这会让派出所的成绩好很多,直接的好处是年终奖金能多上几百块。
胡世宏接过手枪,“哗啦”摆弄了两下,说道:“没子弹。”
没有子弹的手枪连烧火棍还不如,卢向东这才知道板寸为什么宁可舍弃手枪而去抓匕首。看着退出门外的联防队员,卢向东尽量压低声音:“胡警官,那个姓张的联防队员不地道,你不该把背包交给他。”
“他是所长的亲戚。”胡世宏没有再多说,收拾起笔记本,公事公办道,“行了,你可以走了。有些情况我还要向其他几个证人核实,最近几天你不要离开朝阳,我们随时可能找你。”
卢向东惦记着自己的行李箱,赶紧站起身,忽然想起板寸阴冷恶毒的眼神,慌忙提醒道:“胡警官,我觉得这两劫匪身上肯定还有案子,说不定牵扯到人命,你一定要好好审一审他们。”
“怎么办案还用你教!”胡世宏脸色一沉,忽然又笑了起来,“今天我值班,就不留你吃饭了。代我向刘师父问个好,过些日子得了闲,我去看他。”
不过,卢向东的话正说到了胡世宏的心里。所里二十四个民警,论办案能力,他认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但因为性情耿直,容易得罪人,这么多年过去了,还只是个普通民警。这次,他一定要利用这个案子挖出条大鱼来。
卢向东当然不知道胡世宏的心思,答应一声,匆匆去取了行李箱。拉开拉链,箱子里的书仍然码得整整齐齐,只是那本《鹿鼎记》不知道被谁顺走了。
这时,“嘀嘀”两声,一辆带着四个环标志的黑色轿车驶了进来。后来卢向东才知道,这辆车叫做奥迪。
第9章 报到(上)
奥迪车刚刚停稳,车门就开了,一对中年男女从车里冲出来,焦急地大喊:“婷婷,婷婷……”
卢向东知道这应该是王婷的父母,本想着上前打声招呼,可是想起在车上王婷冷冷淡淡的眼神,不禁又摇了摇头,拖着行李箱离开了派出所。(..info无弹窗广告)夕阳撒下余辉,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孤单身影。
出了派出所向西没多远便是长途汽车站,这里一向是县城最乱的地方。几辆出租车、人力三轮车横在马路上,一排水果摊前满是果皮、污水,有人从旁边经过便会惊起大群苍蝇,“嗡嗡嗡”的声音好像轰炸机飞过。
“大哥,住店不?”“大哥,五十块钱一晚,包您满意。”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三五个衣着暴露的妇女,拖着卢向东热情地吆喝,胸前的两团白肉直往他身上压来。
“三轮车,三轮车。”卢向东慌忙挥起手,这是摆脱困境的最好办法。
果然,一辆三轮车“吱咯,吱咯”地蹬了过来,围着卢向东的妇女立刻四散而去。这些三轮车夫和拉客的妇女每天都在一起讨生活,彼此熟识,互相照应,不会为了一个客人而搅了对方的生意。(..info)
卢向东松了口气,将行李箱拖上三轮车,朝着西边一指:“师傅,去朝阳宾馆。”
“好嘞。”四十岁左右一脸憨厚相的三轮车夫答应一声,转眼便驶上马路中央,风驰电掣地蹬了起来。
朝阳宾馆过去是县政府招待所,这两年才逐渐对外营业,是朝阳县城最好的宾馆,房价自然也比外边的小旅馆高出一大截。卢向东并非追求享乐的人,但他带着七万多现金,安全就成为首选。
三轮车在县城大街上横冲直撞,只花了七八分钟就到了朝阳宾馆门口。三轮车比汽车跑得快,这也是朝阳县城的一大特色。狭窄的道路,四通八达的小巷,都给人力三轮车提供了便利。这些三轮车还十分霸道。车上有客人的时候他们蹬得飞快,全然不顾路上的其他车辆和行人;要是车上没有客人,他们又像害了几百年的大病,半天蹬不了几尺远,无论你在后面多么着急地打铃按喇叭,他只是充耳不闻。
“十五块!”最霸道的还是宰你没商量,尤其对外地客,面相憨厚的中年三轮车夫要起价来毫不手软。
卢向东虽然是本地人,但他说一口的普通话,又拖着大行李箱,还入住最为豪华的朝阳宾馆,已经完全等同于外地人,不宰他宰谁?附近还停着几辆三轮车,这些车夫非常抱团,卢向东并不想为了几块钱和他们发生争执,乖乖付钱了事,只是心里对三轮车多了几分厌恶。
朝阳宾馆虽然连三星级宾馆都算不上,但设施齐全,有专门的餐厅,周围的环境也十分优美。卢向东在餐厅吃了晚饭,又去客房部包了个标准间,洗了澡,美美地睡上一觉,一扫旅途的疲劳,第二天醒来时已是神清气爽。
餐厅还没有开门,卢向东索性在宾馆里散起步来,意外地发现宾馆里居然还有一个小公园。公园不大,但小桥流水、红亭绿树、盛开的鲜花,倒也一应俱全。毕业前这段时间忙于参加各种告别聚会,卢向东的功夫已经落下有一段时间了。今天精神不错,环境又好,他决定先打一趟拳再去吃早饭,便朝河边的亭子走去。
亭子里却已经坐着一位身穿水绿色长裙的女子,看背影,甚是窈窕。那女子斜倚在栏杆上,手里握着一个大哥大,正在和人通话。这年头,像块砖头一样的大哥大还是稀罕物,要一万多元,这女子显然来头不小。卢向东想了想,便没有进去,在亭子外面拉开了架势,但那女子说话的声音却随着微风断断续续地送了过来。
“阿豹,帮我查个人……二十多岁,一米七八左右,很结实……昨天晚上在……”那女子一边说一边回过头,不经意间正看到在亭子外面打完拳收功呼气的卢向东,慌忙说道,“行了行了,不用查了……好好好,就这样了,有事再找你……”
等那女子挂了电话再抬头时,却已经没了卢向东的踪影。卢向东却不知道,这个女子正是他在车上遇见的那个红衣女郎,只是红衣女郎今天换了身装束,形象气质大变,又是背对着他,他竟然没认出来。
时间还早,卢向东先找了个储蓄所,将七万三千元存入银行。设置了密码的存折塞进背包,他的心里就踏实多了。这些钱他是一张一张地夹在书页中放进行李箱的,直到吃完早饭才重新取出来。当时在车上,他故意寻机拉开行李箱,因此才没引起别人的注意,否则就凭车上的那个高手,这些钱放到其他地方恐怕都难保安全。
处理完存折,卢向东又回到宾馆,换了件干净的白衬衫,朝县政府走去。
县政府是一个单独的大院,四四方方的灰色小楼,楼顶上飘扬着鲜红的国旗。女怕嫁错郎,男怕入错行,这一进去,就将决定自己今后几十年的命运。卢向东忽然就有些心虚,嘴里也开始发干。
“要死鸟朝天!”卢向东暗暗给自己打了打气,挺起胸膛,目不斜视地走了进去。门卫室里坐着四个门卫,都是二三十岁年纪,眼睛不时在瞄着门口,却管都没管卢向东,而是拦下了跟在卢向东后面两个犹犹豫豫的中年人。也不知道那两个中年人说了些什么,便被带进门卫室,低垂着头,如同受审的犯人。
卢向东直奔二楼的人事局,只见一排办公室,门牌上写着这个股那个股,顿时犯起了迷糊。
正巧有个小年青从厕所出来,卢向东慌忙迎上去:“请问毕业分配找谁报到?”
小年青推了推眼镜,看都没看卢向东:“这事你问办公室,我不清楚。”
这一排全是办公室,究竟去哪个办公室?卢向东更加迷糊了,一转眼,却见旁边一扇门上就挂了个“办公室”的牌子。举手之劳的事情,那个小年青却连指一下都不肯。
第10章 报到(下)
人事局办公室的门虚掩着,卢向东轻轻敲了两下,无人应答。(..info无弹窗广告)推开门,一前一后摆着两张办公桌。前面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后面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姑娘面前的办公桌上堆了一堆瓜子壳,手里正抓着电话聊得眉飞色舞,脸上的雀斑也变得生动起来。中年妇女则专注地看着手中的报纸,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卢向东站在年轻姑娘的办公桌前等了一会,但那个年轻姑娘只是瞄了他一眼,又继续聊起了她的电话。见这位姑娘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卢向东只得朝里面走去:“同志,请问毕业生分配在哪里报到?”
中年妇女将报纸翻了个面,没有吭声。卢向东忍不住又问了一遍,那中年妇女似乎有些恼怒,涨红了脸朝那个年轻姑娘一指:“我不知道,你问她去!”
常听人说,到机关办事门难进、脸难看、话难听、事难办,今天卢向东算是切切实实地领教了。虽然撞了一鼻子灰,但人在矮檐下怎能不低头,他只得忍气吞声地重新站到年轻姑娘面前。不过这一次他学乖了,没有再开口询问,只是静静地等着。半个小时后,年轻姑娘终于放下手中的电话,堆着笑容的雀斑脸瞬间挂满寒霜:“什么事!”
“您好,请问毕业生分配在哪里报到?”
“出门向里走,第三间,干部调配股。”
“谢谢,谢谢。”原本一句话的事,却让卢向东等了整整一个小时,却还要连声道谢。他还没走出去,就听后面传来一声抱怨:“什么事都来问办公室,烦不烦!门卫也是,什么人都往里放!”
干部调配股摆了三张办公桌,却只有最前面一张桌子后头坐了个年轻人。年轻人应该还不满三十岁,正聚精会神地低头看书。他的右手夹着香烟,中指和食指已经熏得发黄,面前的烟灰缸也堆满了烟头,显然烟瘾不小。烟灰缸旁边放着一个笔记本,封面上写着“人事局”“赵林”几个字。
和一般的大学毕业生相比,卢向东算是经历比较丰富的。但他除了老师和学生,他在社会上接触最多的就是商贩,而商贩们为了能够做成生意,对他总是笑脸相迎。在见识过刚才那两张麻木、呆板、傲慢的衙门脸以后,卢向东才第一次对自己的处境有了清醒的认识。
“赵股长您好,抽根烟。”卢向东没有直接说明来意,而是先递过去一支红塔山。
红塔山十块钱一包,在朝阳算是中高档香烟,一般人都不舍得抽,卢向东特意买了一包带在身边。刚才办公室里的两位都是女同志,所以他没拿出来。
见到卢向东递过来的是红塔山,赵林点了点头,将书合上:“有事吗?”
“赵股长,是这样。我叫卢向东,今年刚从淮江大学毕业,想问一问报到的事。”卢向东眼尖,早看见桌上那本书居然也是金大师的《鹿鼎记》。
“淮江大学?那可是全国排名前十的重点大学。怎么分回了朝阳?”赵林将红塔山叼在嘴里,顺势用手里的烟屁股点燃,将烟屁股丢到烟灰缸里,这才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道,“知道为什么让你们到干部调配股来吗?因为今后你们都是国家干部。革命同志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机关、企业、事业单位都有可能是你们的去向。每年的大学毕业生有多少?工作岗位又有多少?这都需要认真研究。在分配方案没有定下来之前,报到从何谈起?”
其实赵林只是干部调配股的一名普通办事员,但卢向东的一声“股长”还是让他心里感到非常舒坦,又看在那支红塔山的份上,才对卢向东说了这许多话。不过在卢向东看来,相比那两张衙门脸,赵林的一嘴大黄牙显然要可爱得多。卢向东索性将整包烟都推了过去:“赵股长,那我什么时候来报到呢?”
“这个不好说,一般总要等到8月份,今天才7月2号,哪有这么早就想上班的。”一包拆开的香烟不算多大事,赵林也没有和他客气,顺手就塞进了抽屉,又道,“你8月10号左右过来看看,等分配方案下来,拿派遣证换了局里的介绍信就可以去用人单位报到了。”
8月10日离现在还有一个多月,卢向东不禁有些发蒙。赵林却已经重新拿起了《鹿鼎记》,再不肯多说一个字。
“谢谢赵股长,那我先走了。”虽然仍旧不知道分配去向,但也获得了许多信息,尤其知道自己今后也算跨入了国家干部的行列,卢向东心里还是有点小小的激动,刚刚在两张衙门脸面前遭到冷遇的不愉快也就抛到了脑后。
继续在县城呆下去已经没有太大意思,卢向东在县政府附近随便找了个小餐馆,点了两份菜,一大碗米饭。这是一家夫妻店,老板掌勺,老板娘传菜收账。因为时间还早,店里客人不多,只片刻功夫,青椒炒肉丝,波菜鱼丸汤,还有一大碗白米饭就摆在了卢向东面前。菜很普通,地道家常味道。卢向东忙碌了一上午,早就饿了,一番狼吞虎咽,又连喝了两大碗汤,这才打了上饱嗝,喊老板娘结账。
“八块钱。”老板娘的话让卢向东一愣,这顿饭还没有一包红塔山贵。他下意识看了看门口的招牌,招牌也很有意思,叫做“好再来”。卢向东却已经记住了这家小餐馆。
回到朝阳宾馆,卢向东取了行李退了房,在宾馆门口叫了一辆人力三轮车直奔轮船码头。虽然昨天晚上被宰的经历让他对这种三轮车有几分痛恨,但在朝阳县城,确实没有比人力三轮车更便利的交通工具了。好在经过一个上午,卢向东已经恢复了乡音,三轮车夫没有再把他当作外地人,要价还算公道。
官庄在朝阳县的西北部,那一片河汊纵横,水网密布,坐船比乘车要快得多。船其实就是农村常见的机帆船,在这里俗称帮船,船舱上加一个简陋的顶篷。
卢向东站在船头,看着“哗哗”分向两边的清澈河水,忍不住长开双臂,放声大喊:“官庄,我回来了!”
第11章 回家(上)
在历史上,官庄曾经是县衙所在,镇子里还有许多遗存的古迹,因此官庄人在心理上总有那么一点点优越感。随着时代变迁,行政区划几经调整,到了近代,官庄就已经沦落为一个集镇,而作为新县城的城关镇,却渐渐成为当地政治、经济、文化的中心,将官庄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官庄多水,在没有汽车的年代,船运是最便利的交通方式,现在却成了制约当地发展的瓶颈。如今,帮船仍然是联系官庄与县城之间最主要的交通方式。
帮船不属于哪一家船运公司,而是一种民间互助的运输形式,这里的“帮”字可以理解为帮助,也可以理解为结帮成伙。农民到城里购买农药、化肥、种子,购买各种生产生活资料,购买年货,小商贩进货,基本依靠水路。如果每家每户都各自弄一条船,既浪费柴油,也不现实,于是帮船这种运输形式便应运而生。乘客也会支付船费,用于分摊购买柴油和停泊码头的费用,总体来说,船主并不以赚钱为目的。
官庄虽然没落了,但还是个大镇,每天进城的帮船都有好几艘,不像有些小乡镇,有时要等上两三天才会搭上一艘帮船。搭乘帮船的人都是本乡本土,彼此熟识,上了船打声招呼便东家长西家短地聊起天来,旅途倒也不算难熬。[..info超多好看小说]只是卢向东今天去人事局报到,穿得非常正式,就和船上其他乘客的装束有点格格不入,并没有人搭理他。直到卢向东大喊了这一声,才引起别人的注意。有人惊讶道:“咦,这不是卢校长家的东子吗?”
紧接着便有人打起了招呼:“东子,放暑假了?”
侯家集是紧邻官庄镇的一个大村子。虽然叫做侯家集,但全村一千三百多口人,却没有一个姓侯的。当初为什么会有这个村名,卢向东至今都没有弄清楚。卢向东的爸爸卢文进是侯家集小学的校长,妈妈苏惠兰是小学的民办教师。别看侯家集小学只是一所村办完小,教学质量在整个官庄镇却是首屈一指。每年侯家集小学都有毕业生被县城的朝阳一中附属初中录取,而官庄中心小学甚至连续几年都没有一个学生能够考取附中。现在的官庄镇上,但凡有点门路的人家都会想方设法把孩子送到侯家集小学读书,因此不少人都认识侯家集小学的卢校长。
“大叔好。”“恩,放假了。”“婶婶好。”卢向东初中起就在县城念书,只有寒暑假才回家,船上这些人他有的眼熟,有的根本没有见过,反正都叫不出名字,但卢向东还是非常客气在挨个打着招呼。
“二师兄!”忽然,一个脆脆甜甜的声音传了过来。
卢向东循声望去,只见几个女孩子正从船舱里钻出来。
夏天船舱闷热,也只有那些爱美的女孩害怕晒黑皮肤才会钻进去。看到走在最前面那个一脸稚气拖着两条又粗又长麻花辫的女孩,卢向东有些吃惊:“小凡,你怎么在这里?”
“我刚放暑假。”女孩名叫刘超凡,是刘振武的女儿、刘子秋的妹妹。
当初刘师母怀上她完全是个意外,不久,得到消息的镇计生办就找上门来,给刘振武两个选择,要么把孩子打掉,要么缴纳五千元罚款。按说刘振武已经有了一个儿子,并不存在传宗接代的问题,但刘振武却觉得那条小生命也是他的血脉,坚持不同意引产,这才有了刘超凡。
五千元对当时的农村家庭来说,算得上一笔巨款。刘家并不富裕,刘振武七拼八凑只弄到两千元。卢刘两家关系向来不错,而且卢向东已经跟着刘振武学了两年拳。听说这个消息以后,卢校长当即到信用社,把没到期的存款都取了出来,又把家中养的两头肥猪卖了,凑齐了三千元钱送到刘家,这才解了刘振武的难题。
因为是超生来的,按照刘振武的本意,直接起名叫刘超生,就像秋天出生的儿子取名刘子秋一样,简单明了。一个女孩取这个名字,不被人笑掉大牙才怪。卢校长知道了,又帮她改名刘超凡。有了这层关系,卢刘两家的关系更进一层,刘师母经常开玩笑,要等刘超凡长大了给卢向东做媳妇。当然,这只是个笑话。卢向东比刘子秋大了四岁,刘子秋又比刘超凡大五岁,两人相差了整整九岁。在农村,不等刘超凡长大,卢向东早就该成家了。
小时候,刘超凡常常缠着卢向东讲故事,如果不满足她的要求,她就会嚷嚷着向婆婆告状。不经意间,当年的小姑娘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的花季少女,对卢向东的称呼也从“东子哥”变成了“二师兄”。卢向东很不喜欢这个称呼,总让他想起那个贪财、懒惰、好吃、好色、肥头大耳的家伙。偏偏他还属猪,而且确实是刘振武的二弟子,这些都无法改变,“二师兄”的称呼就更加坐实了。
听说刘超凡刚放暑假,卢向东很是诧异:“你不是今年参加中考了吗?”
刘超凡今年十三岁,大多数孩子在这个年龄才刚刚读初一,但刘超凡很对得起卢校长替她起的这个名字,学习成绩果然超凡逸俗,上小学时就连跳两级,还考取了朝阳一中附属初中,今年毕业。中考是六月中旬举行,应该早就放暑假了。
几个女孩都吃吃笑了起来,刘超凡红着脸说道:“二师兄,我去年就参加了中考,考上了朝阳一中。”
卢向东这回是大吃一惊:“你初中又跳了一级!不简单,不简单,你跟我是校友了。”
“我们本来就是校友嘛。”刘超凡冲着卢向东翻了个白眼。她和卢向东一样,都是从侯家集小学到一中附中,再到一中,求学的道路基本相同,唯一的区别就是卢向东读了十二年,刘超凡最多只需要读九年而已。
那几个女孩应该都是刘超凡的同学,有个短头发圆脸的女孩或许听说过卢向东和刘超凡之间的故事,附在刘超凡耳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刘超凡伸手就打。她是练过武的人,圆脸女孩躲不过,被她一把捞住,另外几个女孩过来相帮,嘻嘻哈哈闹成一团。打闹了一阵,刘超凡忽然说道:“二师兄,你要小心,我爹生气了。”
第12章 回家(下)
刘振武的思想很传统,经常把“一日为师,终生为父”的古训挂在嘴上。他生气,对弟子们来说是一件很严重的事,卢向东不由紧张起来:“师父为什么生气?”
“连续两个春节,哥哥没有回来,大师兄没有回来,你也没有回来,连信都没有,我爹不高兴了。”
大师兄叫李卫国,比卢向东大两岁,三年前去了南方打工,从此音信全无。刘子秋既是刘振武的儿子,也是刘氏形意拳的三弟子,师兄弟当中就属他功夫最高。倒不是刘振武有意藏私,而是刘子秋练功最刻苦,也最有天赋。两年前刘子秋特招入伍,部队纪律严明,没有回家过年倒是正常。而卢向东为了挣钱,连续两年都没有回家。春节的时候他还在学校勤工俭学,站在大门口客串保安呢。
卢向东无力地辩解道:“我寄了贺卡的。”
刘超凡小嘴一撇:“哼,只写了四个字!”
贺卡上只有“新年快乐”四个字,卢向东现在想想,确实有些敷衍,只得挠了挠头,道:“小凡,你回去以后先给师父说几句好话,我也给师父准备了两件礼物,他见了一定喜欢,说不定就能过了这一关。”
刘超凡小手一伸:“帮你可以,那我的礼物呢!”
卢向东取下背上的登山包递过去:“早就准备好了,这些全是你的。”
“这么多,什么东西?”刘超凡狐疑地拉开拉链,里面都是各种零食和饮料。几个女孩子齐声欢呼起来,你争我夺,再闹作一团。其实,这些都是卢向东昨天给自己准备的晚餐。从淮江到朝阳这一段经常堵车,有时一堵就是五六个钟点,不做点准备只有挨饿的份了。卢向东带了这一大包,也有分给其他乘客的打算,结果除了遇到劫匪,倒是一路顺风,这一大包的零食和饮料就便宜了刘超凡和她的同学。
船行甚速,水花飞溅,风中夹杂着阵阵清甜,驱散了夏日的炎热。两个小时后,帮船抵达官庄码头,船老大系好缆绳,搭上跳板。乘客们带着行李货物,三三两两地走上种满杨柳的河岸。
行李箱颇具份量,卢向东索性扛在肩上。刘超凡从后面追了上来:“二师兄,等等我。”
看到刘超凡手里干瘪瘪的登山包,卢向东吃了一惊:“这么快都吃完了!”
刘超凡脸上又是一红:“你以为我们是猪啊!都分给她们了。在学校,她们对我挺照顾的。.info[]”
其实刘超凡从小练武,就算比她大三五岁的男孩子在她面前也讨不了便宜,同班的女生都喜欢和这个小妹妹在一起,指不定最后是谁照顾谁呢。不过刘超凡心地善良,并不计较得失,和大家相处融洽倒是真的。
从官庄到侯家集要走过一条十里长的乡道,两旁高大的刺槐树正是一年中最枝繁叶茂的时候,遮蔽了毒辣的阳光,留下一片清凉。树上的知了声声叫个不停,树下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家乡的气息扑面而来。卢向东扛着行李箱,和刘超凡并肩而行。几年不见,两个人好像陌生了许多,都不说话,只是刘超凡小脸红扑扑的。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小姑娘开始习惯脸红了。忽然,他们身后传来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声。
“小凡。”在船上见过的那个圆脸的短发女孩远远的喊道,“车子借给你们。”
这是一辆二六型的女式自行车,刘超凡坐在书包架上,帮卢向东扛起行李箱。也就是她从小跟着师兄们一起打熬筋骨,如果换作其他女孩子,还真扛不动。小路弯弯,坑坑洼洼,自行车一路颠簸,并不比步行舒服,刘超凡静静地靠在卢向东背脊上,她就是喜欢这个感觉,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小时候她总坐在卢向东向前的大杠上,现在是坐到了书包架上,但感觉是一样的。
微风吹来,卢向东抽了抽鼻子:“槐花香。”
“瞎说,槐树都结荚了,哪来的槐花香。”
卢向东又使劲嗅了嗅,确实是股若有若无淡淡的槐花香,但他抬起头,哪里看得到半点槐花的影子。百思不得其解,卢向东只得转换话题:“小凡,你同学对你不错嘛,还主动把车借给你。”
“她哪是借给我,是借给你的。”
“呵呵,我又不认识她,她凭什么借车给我?”
“她说你长得帅。”刘超凡的脸更红了,不过卢向东看不见,“二师兄,要不要我帮你们牵个线。”
“你们这个年龄就该好好读书,不许早恋!”卢向东早把刘超凡当成了自己的亲妹妹,脸不知不觉就板了起来。
只是刘超凡同样看不到卢向东的表情,不屑地撇了撇嘴:“咱们班都好几对了。”
“别人我不管,你不许!”卢向东叹了口气,“想不到堂堂一中也有这种事,真是世风日下,唉!”
听到卢向东老气横秋的话,刘超凡在他身后悄悄一吐舌头,披了个鬼脸。
“哟,这不是咱们的大才女吗?怎么,带你县城的男朋友回家?”前面忽然出现三个油里油气的少年,赤着上身,烫着卷发,叼着香烟。
“张达,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我二师兄!”刘超凡猛地咆哮起来,哪里还是乖巧的小师妹。
听说是刘超凡的二师兄,几个少年没敢再吱声。卢向东不理会他们,蹬着车从旁边骑过。这几个少年自始至终都没有拦在路上,显然知道刘超凡不是好惹的。不过刘超凡却不罢休,朝着后面扬了扬小拳头。
那个叫张达的少年看着两个远去的身影,狠狠地啐了一口:“拽什么拽,有本事这辈子别让男人骑!”
另一个少年劝道:“大哥,还是算了吧,刘子秋的妹妹,咱们惹不起。”
张达不甘地又朝空荡荡的小路看了一眼,这才挥手道:“走,到镇上去,大哥请你们看录像!”
远远看到绿树遮掩中的一排房屋,炊烟升起,已近黄昏。
卢向东皱了皱眉头:“刚才那几个小子也是咱们村的?我怎么没见过。”
第13章 过关(上)
刘超凡摇了摇头:“是镇上的,我初中同学。(..info)”
卢向东满脸诧异:“就他这吊儿郎当的样子,也能考上附中?”
“他有个亲戚在县里当大官,直接插进去的。听说下学期还要到一中。”
以前无论是谁,差半分也休想进这两所学校,现在竟然连这种小混混都可以找关系进去,卢向东彻底无语。
眼看就要到了村口,忽听刘超凡小声说道:“二师兄,停一下。你自己走回去吧。”
看着刘超凡熟练在跨上自行车,三转两转消失在村子里,卢向东有些奇怪,这丫头,怎么一下子又变生分了。
院门虚掩着,卢向东站在门外,眼睛有些湿润。推开门,虽然两年没有回来,院子里的一切依然是那么熟悉。卢妈妈正在灶下做饭,听到门响,出来一看,当时眼泪就下来了。
“妈,你怎么哭了。”
“谁说妈哭了,是让烟熏的。”卢妈妈努力控制着情绪,“你个死孩子,两年不着家,回来也不知道先说一声。今天妈可没带你的晚饭。”
当时的农村还保留着烧土灶的习惯,这样也好,每年夏秋两季倒也省了焚烧秸秆带来的烟尘,只是做饭的人要辛苦一些。说归说,卢妈妈赶紧丢下手里的活,去厨房翻出几只鸡蛋。
卢校长听到说话声,从屋内走了出来,他的神情却淡定得多:“回来了?工作落实了?”
“还没有,要等8月份再去人事局报到。”
听说卢向东要等着接受人事局的二次分配,卢校长的脸就沉了下来:“把成绩单拿来我看看!”
这十年来,侯家集每年都有学生考取大学。这些学生也都是卢校长的学生,他们毕业回乡的时候,都会来看望卢校长,顺便谈谈他自己的分配情况。听得多了,卢校长对大学毕业分配的事情也就不那么陌生。淮江大学是省内最好的大学,在全国也能排进前十位,淮江大学的毕业生在省内非常抢手,很少分配到县里,除非成绩极差,甚至没能拿到毕业证书或者学位证书。当初卢向东考取淮江大学,卢校长倍感荣光,没想到今天竟然分回了县里,这心里自然就不痛快了。
卢向东还在心里盘算着如何才能过师父那一关,没想到老爸这一关就不那么好过。
“成绩单在档案里,我手上没有。”卢向东咬咬牙,随口撒了个谎。往年的毕业生确实没有成绩单,只是今年是实行双向选择的第一年,为了便于学生求职,许多学校已经将成绩单直接发到了学生手上,淮江大学也不例外。(..info)卢向东的成绩单很一般,早被他蔵在行李箱的最底下,现在哪敢拿出来。
不过,卢校长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毕业证、学位证,拿来我看看!”
卢向东松了口气,打开行李箱,翻出一红一绿两个硬皮封面的小本子递了过去。
“小子,还算没给你老爸丢人。”抚摸着大红的毕业证书、深绿的学位证书,卢校长的手情不自禁地颤抖起来。没能考上大学是卢校长一生的遗憾,他高中毕业以后被迫回到村里做起了民办教师,过了五六年才转为公办,还挤占了卢妈妈的名额。这么多年来,由一个民办教师成为村小的校长,并且把侯家集小学办得有声有色,其中的酸甜苦辣,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卢妈妈不高兴了:“老卢,儿子回来半天了,你连屋都不让他进,什么意思啊,你。”
“进来,爸有话对你说。”进了屋,卢校长的脸色又严肃起来,“你马上要参加工作了,今后就是国家干部,要对得起党和国家对你的培养。爸送你两句话,老老实实做人,踏踏实实做事!”
“爸,你放心,我现在已经是正式党员了,做事有分寸。”
“你别满不在乎的样子,认真点……”卢校长显然对卢向东需要等候二次分配的事仍然耿耿于怀。
卢妈妈跟着进了屋,说道:“老卢,咱们家东子你还不放心。只是分配的事情定不下来,我这心里总不踏实。你也别光顾着说东子,还是想办法去打听打听。”
“找谁打听?县上我又不认识人!”他这辈子全靠自己勤勤恳恳一步一步走到校长的位置,从来没有求过人。
卢妈妈想了想,说道:“那个老洪年前不是让人送了些东西过来吗?听说他在省里,找他准行!”
早年侯家集来了一批下放知青,分在卢家的老洪叫做洪文昊。卢校长也算半个读书人,对老洪很是照顾,基本不让他干活,还常常找一些书来给他消磨时光。恢复高考的那一年,老洪就考上了著名的燕京大学,一晃十五年过去,再也没有消息。去年春节前忽然来了两个年轻人,拎着烟酒,说是老洪让他们送来的,还说如果卢家有什么困难,可以去省里找他。但卢校长问起老洪的近况,两个年轻人却又支支吾吾不肯说清楚。
在卢妈妈心中,儿子的工作是头等大事,情急之下便想起了老洪。
卢校长连连摇头:“省里,省里那么大,去哪里找老洪?再说,省里还能管到县里的分配?我不去!”
看到爸爸妈妈为自己的事情快要争吵起来,卢向东慌忙说道:“爸,妈,学校情况现在怎么样?”
“唉,学生太多,教室已经快不够了。别人把孩子送过来,总不能不收吧。”侯家集小学倾注了卢校长的毕生心血,提起学校,他有说不完的话,“还有老师也缺得很,正经师范毕业的都不肯到村小来,年纪大的眼看又……”
卢向东见成功地转移了卢校长的注意力,赶紧接了上去:“爸,我在省城看到许多小学已经开始教授英语了,你们学校也要早做准备。否则,一步跟不上,步步跟不上。”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没有老师,没有教材,我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卢向东伸手从行李箱中翻出一摞书:“爸,你看。这些小学英语课本是我从省城书店买的,还有磁带。”
卢校长脸上终于有了笑容:“这个礼物爸喜欢,比烟酒强多了。”
卢妈妈醒悟过来:“东子,你有没有带礼物给刘师父,他三天两头念叨你,你可不能忘本。”
“爸、妈,我现在就看刘师父去。”卢向东知道这一关算是过去了,但师父那一关又要如何过呢?
第14章 过关(下)
刘振武的家和卢家隔了两条巷子,碎砖堆砌成的院墙,院门虚掩着。卢向东轻轻推开门,一股劲风迎面袭来。卢向东大吃一惊,闪身避过。只见一团黑影和身扑来,拳脚相加,势若奔雷,招招直取卢向东的要害,正是刘氏形意拳的路数。卢向东知道是师父在考较他的武艺,慌忙挥掌相迎。
他的功夫本就是刘振武所教,又失了先机,尽管抖擞精神,还是左支右拙,勉强抵挡了六七招之后,只听嘭的一声,早被刘振武一记炮拳打在胸前。卢向东一个踉跄,连退三步,仍然站立不住,一屁股摔在地上。
刘超凡从院子里冲出来,埋怨道:“爹,你怎么下这么重的手!”
“哼!两年不见,臭小子功夫落下了!”刘振武掸了掸衣服上的尘土,转身若无其事地进了屋。
刘超凡上前扶起卢向东,小声说道:“我爹一直在门口转悠,幸好你今天晚上来了,不然明天肯定要糟!”
刘振武虽然出手又快又沉,但还是用了巧劲,卢向东这一下摔得看似狼狈,其实并没受伤。他一边迈进院子,一边琢磨着刘超凡话里的意思。院子里,沙包、石锁、杠铃一件件静静地躺在墙角,多年前师兄弟们不畏寒暑刻苦练功的往事历历在目,卢向东不由停住了脚步。
刘超凡悄悄靠过来,继续说道:“我跟爹说了,你在学校……”
她的话还没说完,刘振武已经在屋内吼道:“你们两个,在外面嘀嘀咕咕做什么!臭小子,还不快滚进来!”
卢向东顾不上弄清楚刘超凡究竟想说什么,赶紧走进堂屋,不觉一愣。堂屋中间的八仙桌上,早就摆好了四副碗筷,还有一瓶酒和两只酒杯。敢情师父一直在等他,如果他不来,恐怕连晚饭都不会吃。卢向东这才明白刘超凡刚才那句话的意思,眼角不觉有些湿润。
却听刘振武冷冷地说道:“过来,给祖师爷上柱香!”
刘氏形意门拜的祖师爷就是关二爷。靠墙的条台上,关二爷手握《春秋》的瓷像栩栩如生。据说这个瓷像已经有上百年历史了,当年破四旧的时候,刘振武将瓷像埋在堂屋的地下,这才幸免于难。小时候每逢年节,刘振武都会带着徒弟们恭恭敬敬地给祖师爷上香。只是练武是件非常辛苦的事情,这些年,随着李卫国、卢向东和刘子秋这几个师兄相继离家,剩下的小师弟们也越来越懒惰,连练功都省了,更不要说上香了,关二爷也日渐冷清起来。(..info好看的小说)
卢向东拈起三根香,回头时,却不见了刘超凡的身影。
……
趁着卢向东进屋的当口,刘超凡早跑进了卢家:“卢校长,苏老师,我爹让我说一声,东子今晚在我家吃饭。”
“这孩子,我还特地给他炒了一盘鸡蛋,他却不回来了。”卢妈妈其实没有一点责怪的意思,只是儿子几年没回来,她也想跟儿子多呆一会。
卢文进倒是开明:“算了,儿子长大了,随他去吧。”
“卢校长,苏老师,那我先走了。”刘超凡打了声招呼,飞也似地去了。
“还是超凡懂事。”刘超凡是卢文进最得意的学生,小学时候能够连跳两级就是他安排的。
苏惠兰把炒鸡蛋盛上桌,叹了口气:“可惜年纪太小了点。”
小时候,刘师母经常拿卢向东和刘超凡的事开玩笑,这两年却有点当真的迹象了。要说两家倒也门当户对,而且刘超凡虽然才十三岁,但个子比同龄女孩要高出半头,隐隐是个小美人胚子,和卢向东站在一起也算般配。只是苏惠兰总想着能早点抱孙子,却不大赞成这门亲事。
……
“师父,您老的功夫越来越厉害了,徒弟就算再练上十年,也不是您的对手。”卢向东给祖师爷上完香,在刘振武左手边坐下,顺口拍了句马屁。
刘振武哼了一声,冷着脸道:“别尽拣好听的。说!为什么两年不归家!”
卢向东一抬头,正看到从门外进来的刘超凡朝自己连使眼色。但刚才在院子里,刘超凡的话没有说完,卢向东也不知道她对刘振武说了些什么。刘振武最不喜欢人掉进钱眼里,他收徒弟都是免费的,卢向东在学校赚钱的事情肯定不能和他说。情急之间,卢向东忽然想起自己今天是有备而来的,慌忙从裤兜里掏出两本书来:“师父,您看,这就是我利用假期在省城淘来的。”
“臭小子,怎么不早拿出来,刚才要是打坏了怎么办!”刘振武接过来一看,顿时如获至宝。这是民国时期出的两本旧拳谱,一本《形意母拳》,一本《形意拳术抉微》,都是线装本的古书,十分难得。
刘超凡已经走了进来,嗔怪道:“爹,你又没给东子哥说话的机会就动了手,怪谁?”
“东子,不错!不枉师父疼你一场。”刘振武笑了起来,将两本旧拳谱恭恭敬敬地放在关二爷的瓷像前。卢向东一直搞不清楚,他们练的是拳,关二爷舞的是大刀,为什么要拜关二爷做祖师爷。不过今天这一关看样子又过了,刚才给关二爷上的几柱香也值了。
刘振武将拳谱放好,又拍了拍卢向东的肩膀:“东子,坐下。小凡,给爹和你东子哥倒酒!”
刘师母正巧端了一大盆鸡汤进来,接口道:“东子还小,别给他喝酒。”
刘振武不假思索地挥挥手:“你懂什么?东子没几天就要参加工作了。到了单位上,怎么可能不喝酒?你没看到村里那些干部,每次上面有人来都喝得东倒西歪。所以,东子现在就要锻炼锻炼。”
卢向东这几天喝酒喝得头晕脑涨,着实怕了那个透着香气和辣味的液体,连忙说道:“师父,我还是不喝了吧。再说,酒量又不是功夫,它也锻炼不出来啊。”
刘振武哈哈大笑:“东子,师父今天就教你一个喝酒的法门,虽然不至于千杯不醉,酒量倍增是没有问题的。”
第15章 找个门路(上)
形意门有一套完整的内功练习方法,刘振武所教法门就是利用内劲把喝下去的酒逼住,即使形意门有弟子也必须在具备一定内力的基础上,才能学会这个法门。在刘振武的一众弟子中,只有刘子秋、卢向东和李卫国三个人具备修习这个法门的条件。这个法门的运用倒没有太多的技巧,卢向东只试了两次就掌握了。
刘振武又嘱咐道:“东子,你不要以为学会这个法门,就可以随便喝酒。这个方法只是让你暂时不会在酒桌上当场出丑,如果喝得太多,最终同样会损伤身体,所以本门弟子不许酗酒。参加工作就算走向社会了,许多事情很复杂。作为形意门的弟子,你要给我记牢了,有三样东西绝对不许沾!”
“哪三样东西,师父,您说。”
“黄、赌、毒!”
卢向东脸色严肃起来,连连点头道:“师父放心,徒弟绝对不会沾这三样东西。”
刘师母往卢向东碗里夹了块鸡腿,笑道,“行啦,你少说两句。东子是大学生,还能碰那些玩艺儿?”
“那好!我就不说了。”刘振武笑了起来,“来,东子,喝酒!”
“恩,我敬师父、师母。”
这一顿酒直喝了两个小时方才结束,师徒二人都有了几分醉意,那个法门好像并没有起什么作用。
接下来的几天,卢向东都老老实实地呆在家里,帮妈妈干点农活,陪爸爸聊些教育上的话题,偶尔也去左邻右舍串个门,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过着。
转眼便到了7月6日,第二天就是一年一度的高考,将决定许多学生的前程和未来。天还没亮,卢向东正躺在床上睡懒觉,就听刘超凡在外面喊道:“二师兄,我去镇上还自行车,和我一起去不?”
卢向东翻了个身:“不去。”
刘超凡嘟了嘟嘴,也没说什么,骑上车走了。
工作没有落实,就像一块石头压在卢向东的心上,他呆在家里也是坐立不安,哪有心思陪刘超凡这个小丫头去镇上。又过了四天,卢向东终于呆不住了,对父亲说道:“爸,我想明天到县里去看看分配的事情怎么样了。”
“也好。”卢文进想了想,点头道,“不过,我还有几句话要对你说。”
“爸,你说。”
“你也不要瞒我了,四年大学,你的成绩肯定不怎么样。一个人的道路都是自己选的,你没有把书读好,走到了今天这一步,就不能怨天尤人,男子汉要有担当。爸在县里没有什么熟人,分配的事情不要指望爸能帮上忙,一切只有靠你自己。还是那句话,男子汉要有担当,是你自己把路走成这样的。”
对于卢向东这几天的状态,卢文进都看得明明白白。只是想到四年大学,儿子没有为家里增添一分钱的负担,卢文进的内心还是很有些骄傲,也就打算让儿子好好歇一歇。所以,直到卢向东提出想去打听打听工作的事情,卢文进才和他认认真真地谈了这些话。
如果卢向东认真读书,他的成绩绝对不会是勉强及格的水平,分配也就不用犯愁了。但如果他不把大量时间花在勤工俭学上,也就积攒不下那七万多元,也就帮不了贫困学生,也就入不了党。凡事有得必有失,今天这种状况确实是他自己造成的,自然怨不了别人。
卢向东知道父亲说的都是真话,点头道:“爸,我知道了。”
卢妈妈却有些不舍,拉着卢向东的手:“东子,到了城里,钱不够用就跟家里说。”
卢向东笑道:“妈,我在省城四年都没花家里的钱,现在我马上就有工作了,还用担心吗?”
“那不一样。将来娶媳妇,买房子,哪样不需要钱?爸妈要那么多钱做什么?还不是替你攒的。”
“妈,我知道了,我去跟师父道个别。”卢向东知道再呆下去,妈妈还不知要唠叨多长时间呢。
卢文进帮着把登山包拎出门,却悄悄塞给他一张纸条:“东子,你还记得以前住在咱家的洪叔叔吗?”
“恩,小时候他好像带我去粘过知了。”卢向东刚回来那天,父母还因为要不要找洪叔叔的事争吵过,现在父亲却主动提起他,让卢向东颇为不解。
“那上面是你洪叔叔在省城的电话号码。”卢文进回头看了看,见卢妈妈没有跟出来,这才又说道,“洪叔叔将号码蔵在盒子里,我没告诉你妈妈。爸这辈子不喜欢求人,如果不是遇到什么特别的难事,就不要去麻烦你洪叔叔了。而且,关系就像存款一样,用一回就少一点。”
卢向东这才知道,父亲一直还是把他的工作分配放在心上的,不由认真地点了点头。
到了刘家,只见刘超凡正在院子里奋力击打着沙袋,浑身上下都被汗水渗透了,胸前两点蓓蕾若隐若现。卢向东不敢乱看,别过脸去,说道:“小凡,你不是要做咱们一中的高考状元吗?这么拚命练功做什么。”
说起来汗颜,卢向东又有好几天没有练功了,再这样下去,恐怕他都要不是刘超凡的对手了。
刘超凡闻言抬起头,惊喜道:“二师兄,你来了!”
“恩,我今天要到县里去,来跟师父说一声。”
“东子来啦,你师父下地干活去了。不是说8月份才报到吗?怎么今天就走?”刘师母从屋里走了出来,又道,“小凡,陪你东子哥在屋里坐一会,我去把你爹叫回来。”
卢向东慌忙说道:“师母,不用叫师父,我马上就走了。工作的事情没有定下来,这心里总是不太踏实,想先去县里看看,能不能找个门路,打听打听情况。”
“也对。这年头,什么事都要走个后门,坐在家里干等可不是个事。”刘师母对世俗的事情倒是一清二楚,“小凡,你闲着也没事,送一下你东子哥。”
刘师母还真时刻不忘着给这对师兄妹创造独处的机会。
“不用,不用。”卢向东可不敢将一身湿衣的刘超凡带在身边,连连摆手,逃也似地离开了刘家。
第16章 找个门路(下)
搭乘帮船到县城的时候已经是12点多钟,又找到上次那个“好再来”餐馆点了两个菜,草草吃了午饭,再在街上转一圈,约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卢向东才来到县政府门前,却发现大门紧闭,门卫室里也只有一个门卫正翘着二郎腿悠闲地看着报纸。一问才知道,原来今天是大礼拜,机关放假了。
国家规定,各单位干部职工实行每周44小时工作制,按照每天工作8小时计划,实际上每周工作5天半,于是衍生出两种休假办法。一种是周六上午工作半天,周六下午和周日休息,还有一种就是大小礼拜。大礼拜,周六周日休息两天,小礼拜,周日休息一天,周六不休息。卢向东来得不巧,今天正是大礼拜的星期六。
左右无事,卢向东也不想在官庄和县城之间来回奔波,便在街上闲逛,忽然看见路边的电线杆上有一则售房广告。60多平米的房子,5万不还价,还特别强调非诚勿扰。县城的大多数人仍然可以享受到福利分房,商品房买卖也才刚刚兴起,因此朝阳县的房价并不高,楼层好一点的商品房也不会超过500元一个平米。像广告上这样的房子,最多3万4千元就能拿下,5万确实太贵了,而且不还价,反而引起了卢向东的兴趣。(..info无弹窗广告)
按照小广告上留的电话拨过去,接电话的是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听说有人要看房,年轻男子很爽快:“明珠苑3号楼303室。”最后,年轻男子又在电话那头强调了一句:“不还价!”
明珠苑是朝阳县第一个实行封闭式管理的小区,共有十六栋四层楼房,房价略高一点可以理解,但也只是一点点而已,5万元就有点离谱了。不过,在跟着年轻男子跨过那道防盗门以后,卢向东下了一半的决心。房子不大,两室一厅一厨一卫,小小的客厅还兼具着餐厅的功能,但装修很不错。客厅铺着大理石,两间卧室都是实木地板,墙上贴着素雅的壁纸,显见别人很是下过一番功夫。
卢向东不知道自己会分到哪家单位,单位还有没有福利分房。但即使未来的单位有福利分房,轮到他也不知道是在猴年马月,他总需要寻一个落脚的地方,这套房子着实不错。
“房子小了点,800一个平米,太贵了。”卢向东做了几年小生意,很会控制情绪,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
年轻男子一脸的书卷气,反倒像个刚刚毕业的大学生。(..info好看的小说)他显然急于脱手,连忙说道:“一点都不贵,毛坯就花了三万三,装修又是两万。你看这房子,拎个包进来就能住。”
卢向东朝他笑了笑:“没听说卖房子还要算上装修的钱。”
这是朝阳本地的习俗,无论你房子装修得多么豪华,这笔费用都不应该计入房价当中。
“除了装修,电视、电冰箱、洗衣机、空调,我都不要了,电话也装好了。”那个年轻男子叹了口气,“如果不是急等钱用,这房子我还真不舍得卖。”
一部程控电话的初装费就要3000多元,那几样电器加起来也值1万多,卢向东动心了,掏出兜里的红梅,递了一支过去:“还没请教贵姓?”
“谢谢,我不会抽。”年轻男子摆了摆手,“我姓白,是一中的老师。”
卢向东笑了起来:“原来是白老师,我叫卢向东,也是一中的毕业生。白老师有什么难处,能说给我听听吗?”
原来,白老师叫白伟国,两年前从淮师大毕业分配进入朝阳一中,那时候卢向东已经读大三了,所以不认识。
白伟国的女朋友小谷是他的同班同学,毕业后分配到了苍山县的县中。苍山县与朝阳县紧邻,中间隔着一座大青山。正是因为这座大青山,从朝阳到苍山就必须绕道清江市,凭空多走了七八个小时的冤枉路,比去一趟省城还远。摆在他们面前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分手,要么调动工作。
朝阳一中是省重点高中,白伟国当初分配进来也找了不少人,花了许多力气,当然希望小谷能够调过来。原本各项调动手续已经跑得差不多,就在这时候,苍山中学的校长突然换了人,坚决不同意小谷调走。他们已经在筹备婚礼了,这套房子就是白伟国的父母为他们买的婚房。到了这一步,白伟国只得申请调往苍山中学。
苍山中学的新校长还算不错,为了安抚这对小夫妻,特地拨给他们一套集资房的指标。小谷出身于苍山农村的贫困家庭,拿不出钱来。白伟国的父母也只是下面一个镇上的普通干部,为了这套婚房还有加上装修,已经花光了他们毕生的积蓄,并且欠下一笔债务。为了能够拿到苍山中学的集资房,白伟国只得将这套房子卖掉。
“白老师,我相信你,这房子我买了!”卢向东原来还有些顾虑,担心房子有什么不好的地方,现在听白伟国说出原委,终于下定了决心。
去银行取了钱,在协议上签过字,白伟国把钥匙和房产证交到卢向东手上,长出了一口气,伸出手道:“小卢,你可帮了我的大忙。以后去苍山玩,我请你喝酒。”
这是实话,5万元一套的商品房还真不好出手。
卢向东用力握了握白伟国的手,却说道:“其实还是我占了便宜。白老师再回朝阳的时候,我的工作也差不多该定下来了,到时候咱们再聚。”
白伟国已经知道了卢向东的情况,非常诚恳地说道:“小卢,说句不该说的话,分配这件事里面的道道多着呢,你还是要想办法找找门路,否则吃亏的还是你自己。”
道理卢向东自然明白,可是他在县城两眼一抹黑,这个门路还真不好找。
为了便于管理,朝阳一中实行的是住校生和走读生分在不同班级的制度。家在县城的学生都是走读生,卢向东班上除了一两个插班生以外都是来自农村和集镇的住校生,他在县城里连个相熟的同学都没有。
7月12日是星期一,卢向东又去了趟人事局,结果什么也没问到,还遭了通白眼。
第17章 新女婿上门(上)
卢向东满怀着心思,漫无目的地走在县城的大街上,不知不觉又转到了县政府门前。(..info好看的小说)原本紧闭的铁门大敞着,小轿车、摩托车、自行车还有步行的人们,如潮水般涌了出来,下班的时间到了。
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卢向东面前走过,正是人事局干部调配股的赵林。赵林的脸色很不好看,不好看的原因和卢向东有关。干部调配股一共三个人,股长李东阳,副股长周新,办事员赵林。今天上午,卢向东当着李东阳的面叫了他一声“赵股长”,李东阳的脸当时就拉了下来,随后便在赵林送过去的报表中挑了几处毛病,将他狠狠地训了一顿。
卢向东也已经知道赵林不是股长,但他实不认识其他人,只得厚着脸皮追了上去:“赵股长,下班啊。”
赵林正窝了一肚子火,冷冷地哼了一声,没有理他。
卢向东讨了个没趣,但想起白伟国说过的话,咬了咬牙,又道:“赵股长,中午方便的话,我想请您吃个饭。”
赵林的脚步明显停了一下:“我帮不了你。”
县政府没有食堂,像赵林这样的单身汉下班以后还要自己做饭,有人请客自然求之不得。(..info无弹窗广告)但赵林工作了几年,心里敞亮得很,卢向东请他吃饭肯定是为了工作分配的事情,他必须把丑话说在前头。
卢向东知道有戏,笑道:“就是吃个饭,不会给您添麻烦的。”
赵林这才点了点头:“那好吧。去哪里?”
“我街上不熟,全听您的。”
“这样吧,你刚毕业,也没多少钱。我带你去个地方,口味不错,菜也不贵。”
跟在赵林后面转过两条街,卢向东乐了,原来赵林说的地方就是他吃过两次饭的好再来餐馆。正值饭点,餐馆生意火爆,已经没有座位。老板娘却认识赵林,问道:“小林,你们几位?”
“这是我表嫂。”赵林介绍完,又说道,“表嫂,我们就两个人,你看能不能给腾个地方出来?”
“两个人好办,就到屋里吃吧。”老板娘所说的屋里并不是包厢,而是夫妻俩休息和堆货的地方。
屋子不大,靠墙的地方搭了一张床,周围堆着几箱白酒、啤酒,另一边摆了一张小书桌,书桌上还有几件文具和课本。老板娘麻利地将书桌收拾干净:“孩子放假送乡下了,你们就在这里吃吧。(..info)要点什么?”
既然是赵林的亲戚,卢向东更要表现得大方一点:“来两个冷盘,烧几样拿手菜,再来一瓶淮江头曲。”
赵林也没有推辞,从兜里掏出香烟,是一块五一包的大前门。
“赵股长,抽我的。”卢向东把烟递过去,却也只是五块钱一包的红梅。
老板的动作很快,拌黄瓜、花生米、红烧猪蹄、清蒸鳊鱼,一样接一样,不一会儿功夫便摆满了小书桌。十五块钱一瓶的淮江头曲打开,香气四溢。中国人喜欢在酒桌上谈事情是很有道理的,一番推杯换盏之后,气氛渐渐热烈起来,赵林说起了自己:“在机关里呆着真没意思,全靠论资排辈。就拿我们股长来说,屁本事没有,整天就知道端架子,训斥人,尽拿我们这些小兵当苦力使。”
其实在干部调配股,小兵只有他一个,李东阳和周新一个股长,一个副股长,都是动嘴不动手的主儿。
卢向东还没参加工作,不能理解赵林的苦处,敬了一杯酒,说道:“赵股长,你在人事局上班,要换个单位还不容易吗?”
赵林摇了摇头:“你不知道,我好歹也是个行政编制。前几天去市里开会,听说今年年底行政编制就要冻结。如果调到其他单位给换成事业编制,那可就划不来了。”
“赵股长,编制什么的,我还不太懂。您能给我普及普及吗?”
“编制分三种,行政、事业、企业,企业编制又分国营和集体两种。”赵林喝了一杯酒,得意地卖弄起来,“企业工资最高,行政编制工资最低。不过我估计这种情况很快就会成为过去,将来最吃香的还是行政编制。”
卢向东将赵林的话默默地记在心中,又问道:“赵股长,您看我这次分配,会是什么编制?”
赵林又是一杯酒下肚,大着舌头说道:“小卢啊,我知道你为分配的事情头疼。给你透个底吧,你的去向是农修厂,算是企业编制吧。”
农修厂全称叫做农具修造厂,主要从事农机农具修理和农机五金配件制造,是一家小型企业,属于国营还是集体就不清楚了。卢向东学的是机械制造,专业倒也沾得上边,但那个厂子他上高中的时候去玩过,破破烂烂,只有几十个工人和两台机床,根本不像个样子。
再加上听赵林提起过编制的事情,卢向东的心就凉了半截:“赵股长,您能不能想想个办法,帮我换个单位?”
赵林虽然喝的有点高,但并不糊涂,脸色沉了下来:“我说过,帮不了你的忙。”
“赵股长,农修厂我不想去,您给我指条明路吧。”卢向东也知道赵林做不主,但赵林肯定知道该去找谁,他看着赵林被香烟熏得发黄的手指,忽然有了主意,“老板,给我拿条红塔山。”
看着面前一百元一条的红塔山,烟瘾特大的赵林犹豫了:“这事我真帮不上忙,只有找我们王局长,他家住在明珠苑8号楼306,你自己碰碰运气吧,别说是我告诉你的。”
卢向东将红塔山推了过去:“谢谢赵股长,我懂。”
……
明珠苑小区实行全封闭管理,身穿黑色制服的保安笔直地站在门口,外人进出都必须进行严格的登记。不过,卢向东已经在明珠苑买了房子,却省掉了许多麻烦。下午,卢向东就在小区里转了一圈,找准了8号楼的位置。赵林的暗示很明显,自己的分配问题只有私下里找到局长才能解决。
请客送礼的事情,卢向东过去一直痛恨,但他今天已经全都做过了,也没有什么好犹豫的。但即将面对的是能够决定他命运的人事局长,还是让他感到空前的压力。
“要死鸟朝天!”挨到晚上8点多钟,卢向东暗暗在心里放了句狠话,拎起两瓶酒两条烟,拐进了8号楼3单元的门洞。清脆的门铃声响起,一个漂亮女孩探出头来。
第18章 新女婿上门(下)
女孩披肩长发,大大的眼睛,正是他在客车上遇到的淮师大女生王婷。(..info好看的小说)赵林说的那位局长姓王,女孩也姓王,不用说,她就是王局长的女儿了。卢向东不由感叹这世界真小,想起在客车上王婷对他冷淡的态度,又有点忐忑。
“卢向东,你怎么才来。”王婷还记得他的名字,朝他眨了眨眼睛,又小声说道,“帮我一个忙。”
说完,王婷拉着卢向东的手就进了屋。王局长这套房子比卢向东那套大了许多,应该是三室两厅80多平米的那一种,客厅是和餐厅分开的,装修得也十分豪华。水晶吊灯下面一圈真皮沙发,29寸的大彩电上正在播放电视连续剧《青青河边草》,沙发上坐着一个戴眼镜的瘦弱男孩。男孩看到王婷拉着卢向东的手进来,眼中多了几分警惕。
王婷很自然地接过卢向东手中的烟酒,搁在茶几上,然后指了指那个男孩说道:“我同学,张少杰。”又指了指卢向东说道:“我朋友,卢向东。”
卢向东明白了,这个叫张少杰的大男孩一定是王婷的追求者,王婷是拉他做挡箭牌来了。不过,卢向东很愿意做这个挡箭牌,主动伸过手去:“你好!”
张少杰从沙发上站起来,却没有和卢向东握手,眼睛里满是敌意。.info[]
卢向东无奈地摇了摇头,把手收了回来。不过看张少杰的身高应该不到一米七,而王婷至少在一米六六以上。女孩子本就显高,而且还可以穿上高跟鞋,这两个人如果站在一起,真是不般配,卢向东更不用内疚了。
王婷却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茶几上的烟酒:“爸妈吃晚饭去了,要过一会儿回来。”
张少杰这时才看清卢向东带来的是两条中华和两瓶五粮液,脸色变了变,说道:“王婷,我先走了。”
“好走,不送啊。”王婷关上门,得意地做了个ok的手势,“卢向东,谢谢你。你这烟酒带得太及时了。”
“这关烟酒什么事啊?”
王婷脸上一红,嗔怪道:“你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啊。”
卢向东这才记起来,朝阳城的规矩,新女婿上门必须送两瓶酒两条烟,难怪刚才张少杰看到烟酒会变了脸色。他开始以为是烟酒的价值吓住了张少杰,现在想想完全不是那么回事。这两条烟两瓶酒加起来接近一千元,相当于普通工作人员半年的工资。但是以张少杰的外貌条件敢于追求王婷,家境肯定不差,这些烟酒肯定不放在眼里。
挑明了这个秘密,客厅里的气氛一时尴尬起来。最后还是王婷首先打破了沉默:“你找我爸有事吧?”
卢向东点了点头:“恩,我想打听一下工作分配的事。”
王婷笑了起来:“你真冒失,还买这么贵的东西。如果不是碰到我,我爸根本不会让你进门。”
这时,门锁响了,外面走进两个人,正是在城北派出所从奥迪车上下来的那对中年夫妇。
卢向东赶紧迎上去:“王局长好。”
王局长皱了皱眉头:“你是?”
王婷说道:“爸,他叫卢向东,那天在车上就是他救了我。”
想起那天在客车上发生的事,王局长夫妇就是一阵后怕,如果让那两个劫匪得逞,女儿这一辈子就毁了。听说卢向东就是救了女儿的恩人,王局长脸上有了笑容,指了指沙发:“是小卢啊,来,坐,坐。婷婷,泡茶。”
王夫人却一眼看到茶几上的烟酒,问道:“婷婷,家里谁来过?”
“王局长,这是我带来的。”面对笑容可掬的王局长,卢向东有些局促不安。
王局长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小卢,你今天来,有事情吧?”
如果卢向东是以女儿救命恩人的身份上门,王局长不仅要好好谢谢他,还打算请他吃一顿饭。但是看到卢向东送来烟酒,王局长就明白他是有求于自己了,不知不觉就摆起了官架子。
“王局长,是这样的。”卢向东虽然有些紧张,但还是强自镇定,介绍起自己的情况。不过,赵林透露给他的分配去向,他一个字都没有吐露。
“哦,淮江大学机械专业的高材生。”王局长故作沉思地点了点头,说道,“农修厂的老刘跟我说过好几次了,想要一个专业对口的正牌大学生。我看,你去那里正合适。”
卢向东已经知道自己的分配去向就是县农修厂,现在送了烟酒,又搭上救了他女儿的大人情,结果还是分配到农修厂,心中不觉有些恼怒,索性豁了出去,说道:“王局长,我不想去农修厂。您看能不能帮我换个岗位?”
王局长的脸沉了下来:“工作分配必须考虑实际需要,怎么能够讨价还价呢!”
王婷推了推父亲的肩膀:“爸!你就帮帮他吧。如果不是他……”
客车上发生的那件事对王婷影响很大,原本开朗活泼的姑娘沉默了好几天,直到最近才慢慢恢复过来。为了让女儿尽快忘掉那段不愉快的经历,王局长夫妇在家里从来不敢提起来那件事。看到女儿变了脸色,王夫人急了:“老王,既然小卢开了口,你能帮就帮一帮吧。”
女儿是父母的心头肉,而且王婷从小各方面就表现优秀,是王局长的骄傲。听了母女俩的话,王局长也不由心一软,说道:“小卢,你自己想去哪个单位,有没有意向?”
卢向东这才发现,自己整天愁东愁西,却根本不知道县里有哪些单位可以分配。迟疑了片刻,他想起赵林说过的编制问题,咬了咬牙,说道:“王局长,如果可能的话,我想解决个行政编制。”
王局长沉默了一会,点头说道:“你8月2日到局里来拿介绍信。”
卢向东识趣地站了起来:“谢谢王局长,那我先走了。”
王婷也站起来说道:“我送送你。”
不等父亲说话,她已经走到了门口。
下了楼,卢向东狠狠地吐出一口浊气。虽然还不知道具体的单位,但有了王局长的最后承诺,行政编制应该问题不大。
第19章 吃冷饮(上)
晚风吹拂,卢向东突然感到后背传来阵阵凉意,这才发现,在面对王局长这短短的功夫,竟然出了一身冷汗。(..info好看的小说)他本来是王婷的救命恩人,但因为工作的事情需要求到王局长,不知不觉就矮了三分。所以人们常说无欲则刚是很有道理的,既然有所欲求,那就刚不起来。
楼梯上传来一阵脚步声,王婷走了下来:“卢向东,我送你到门口吧,省得登记麻烦。”
卢向东笑道:“不用了,我就住在3号楼。”
“咦。”王婷惊喜道,“你真住在3号楼?那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前天刚搬进来。租的。”有房没房,进新单位以后参加福利分房的待遇可能大相径庭,卢向东可不想让别人知道他有一套明珠苑的房子。这是他的一个秘密,就连父母都不能透露。虽然钱都是自己通过劳动挣来的合法所得,但也不是一言两语能够说清楚的。
“租的啊。”王婷涉世未深,对租房没有什么概念。只要稍微有脑筋的人就能知道,在明珠苑买得起房子的人,又怎么会为了贪图几个租金而把崭新的房子拿来出租呢?不过,王婷的心思很快就转到她下楼的目的上:“今天我帮你一个大忙,说吧,你要怎么谢我?”
虽然只有过一次短暂的恋爱经历,但卢向东还是能够感觉得出来,王婷对他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弯,这是在主动给他创造继续相处的机会了。在客车上见到王婷的第一眼,卢向东确实有点心动,但今天从王家出来以后,卢向东犹豫了。门当户对的传统思想虽然饱受人们的诟病和抨击,但却是实实在在迈不过去的一道坎,这世上又有多少对情侣倒在这道门坎下面,恐怕数也数不清。
看到卢向东沉默不语,王婷轻声嘟囔道:“小气鬼!”
卢向东心一软:“那好吧,明天我请你吃冷饮。”
“说话算话,明天我在小区门口等你。”王婷的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小区门口人来人往,卢向东倒是无所谓,反正认识他的人也没几个。但王婷青春靓丽,父亲又是人事局长,小区里认识她的人恐怕不在少数。考虑到影响,卢向东想了想,报了一串号码:“明天电话联系吧。”
“你还装电话了!”这让王婷更加意外。程控电话初装费就要3500元,再加上电话机和其他费用将近4000元,她家里也是去年才装了一部,当然是人事局出的钱,没想到卢向东才搬来两天,电话都装好了。
卢向东含糊应道:“房东装的。”
见卢向东始终情绪不高,王婷也不好意思再在这里站下去:“那好,我先上去了,明天见。”
回到自己的小屋,卢向东痛痛快快地洗了个热水澡。要说白伟国在这套房子上确实用了心,屋顶上安装了太阳能热水器。这是最新产品,据说采用了著名的水木大学研制的真空管技术,十六管的太阳能热水器售价1500元,普通市民很少有人舍得安装这么昂贵的热水器。除了太阳能热水器,卫生间里还安装了一台电热水器,保证全天候可以供应热水,洗浴设施也是既有大浴缸又有沐浴房,能够看出白伟国是个考虑问题非常周全的人。
躺在一米八的席梦思大床上,空调里吹出阵阵清凉,卢向东却翻来覆去,难以入睡。
今晚的事情给卢向东刺激太大了,王局长一句话就可以决定和改变他的前途。他原本对王家有恩,但送去价值千元的烟酒,王局长照样收得心安理得。当然,如果不是因为救过王婷,恐怕他就算提着再贵的烟酒也进不了王家的大门。这一切都是由王局长的权力和地位决定的。
王局长虽然没有告诉他具体的单位,但能够明确通知他8月2日去人事局取介绍信,行政编制应该不成问题了,这又让他的心思轻松不少,否则他只有去求洪文昊了。尽管父亲一直推说不清楚洪文昊现在的情况,但卢向东并不相信,因为这不合常理。如果洪文昊不想泄露自己的身份,完全可以不派人来看望父亲。唯一的解释只能是双方的地位悬殊,父亲觉得洪文昊离自己太遥远了。
想到洪文昊,卢向东又翻出了那张纸条,把电话号码牢牢记在心里,又抄录在日记本上,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洪文昊的电话号码就是他最大的一笔存款。说来也怪,记住了洪文昊的电话号码以后,他很快就睡着了。
……
已经约好了要请王婷吃冷饮,卢向东就没有回官庄。晚上7点钟,清脆的电话铃声响起,电话线的那一头,王婷同样清脆的声音传了过来:“卢向东吗?到小区大门口等我。”
因为不打算和王婷有太深的交往,卢向东穿得很随意,白色文化衫、牛仔裤,没有刻意装扮。但他个子高,站在大门口仍然十分显眼。几分钟后,穿着白色文化衫、牛仔短裙的王婷便从小区走了出来,看到卢向东她就掩了嘴吃吃的笑,脸上飞起一抹嫣红。两个人的穿着如此接近,就仿佛事先约好的一样。
女孩子总是比较感性,在王婷想来,这大概就是缘份了,而且这个缘份从客车上第一次相遇就开始了。两人车票上的座位号连在一起,后来又住到了同一个小区,现在挑的衣服都是一样,那不是缘份又是什么?想到这里,王婷就有点脸红,心中却对卢向东又亲近了几分。
两个家庭的巨大差距却像一座大山横在卢向东面前,让他不敢对王婷有太多的想法,说话的语气也变得生硬起来:“王婷,去哪里?”
王婷娇嗔道:“今天你请客,你说去哪里就去哪里。”
她刚刚有一丝恋爱的感觉,心里甜甜的、暖暖的,居然没有听得出卢向东语气的变化。
卢向东想了想,说道:“那好吧,咱们到雪松冷饮店去。”
第20章 吃冷饮(下)
县城安装空调的人家很少,在炎炎夏日中,吃冷饮就成了市民们最流行、最经济的消暑方式。(..info好看的小说)在临街的门脸或者街面上摆几张桌椅,一台冰柜,就算作一个冷饮摊。到了晚上,这种冷饮摊在大街小巷随处可见,而且生意都还不错。雪松冷饮店是卢向东昨天上午闲逛的时候看到的,店面大,环境优雅,比街头的冷饮摊高出好几个档次,就是价格稍稍贵一点。不过请女孩子吃冷饮,总不能在乎那几个钱吧。
时间尚早,冷饮店里并没有多少顾客,卢向东拣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想吃什么?”
“冰镇银耳。”
卢向东叫住从身旁经过的一个女服务员:“两碗冰镇银耳,两杯三色冰激凌。”
“买这么多,你钱带够了吗?”王婷开了句玩笑,心里美滋滋的。她最喜欢吃冰激凌了,只是冰激凌比较贵,她不想让卢向东多花钱,却没料到卢向东倒主动替她多点了一份冰激凌。
“放心吧,够你把这店里的每样东西都吃一遍。”
“哼,我又不是猪,吃那么多干什么。”
吃着冷饮聊着天,王婷感觉自己与卢向东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于是很自然地问道:“你家在官庄?”
“你怎么知道的?”
“我爸看过你的档案,他说你进机关,专业就荒废了,有点可惜。”
卢向东沉默了,心中满是茫然,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对是错。四年大学,成绩虽然一般,好歹也学了些知识,以后却要像赵林一样坐在办公室里混日子。但父亲的声音又在他耳边响起,男子汉要有担当,路是你自己选的,就不要怨天尤人,就不要后悔。
却听王婷又说道:“你怎么这么快就吃完了?冷饮吃得太快对肠胃不好。”
卢向东抬起头,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吃完了,而王婷才只吃了一小点。自从跟随刘振武学习形意拳以来,卢向东便很少生病,吃东西也是生冷不忌,王婷还是除了父母以外第一个关心他身体的人,而且就算父母也已经好长时间没有为他的身体操心了。卢向东不禁有些感动,点了点头,说道:“没事,我的胃是铁打的。”
雪松冷饮店里的顾客已经渐渐多了起来,座位也没几个了,还不停地有人进来。一个身穿背心、短裤的瘦高个儿从他们身边匆匆走过,忽然又退了回来,大声喊道:“卢向东,真的是你!”
“戎进!”卢向东愣了一下,也马上站了起来,“呵呵,一晃四年没见,你还是老样子。[..info超多好看小说]前天我还想找你来着,只是不知道你家住在哪里。”
前回说过,朝阳一中是按照住校和走读来分班的。住校生大多来自农村,走读生则来自县城,因此又称为农村班和城市班,卢向东所在班级就是农村班。对农村班的学生来说,上大学是他们跳出农门的唯一途径,那是真正的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因此农村班的学生读书特别刻苦。城里一些门路的家长为了让孩子有个好的读书氛围,往往会托张三拜李四,想尽办法把孩子送进农村班,戎进就是其中之一。
前天找不到门路的时候,卢向东确实想过去找戎进,但也只是想想而已。上学的时候并没有太多深交,就算找到了他,恐怕也帮不上什么忙。
戎进看见坐在卢向东对面的王婷,冲卢向东挤了挤眼睛:“你女朋友?”
卢向东想要解释,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话,既没有否认也没承认。上高中的时候,这些来自城市的同学在他们面前总会不经意地流露出一种优越感,现在自己身边有了这样一个漂亮、时尚、家境优越的女朋友,也让卢向东的自尊心小小地满足了一把,尽管王婷并不是他的女朋友。
“向东,你同学?”王婷却主动打起了招呼,对他的称呼也很亲热,配合得天衣无缝。
戎进心里就有股酸酸的味道:“你们坐,我就不当这个电灯泡了。”
解决了行政编制,卢向东留在县城上班基本没有问题。而戎进是他的同学,又是老县城的人,卢向东就有意和戎进处好关系:“没事,这么多年不见,好好聊一聊。对了,你现在做什么呢?”
戎进瞄了一眼王婷,就在卢向东旁边坐下,说道:“预考没过关,招工进了供电局,瞎混。”
他们那个年代,高考之前还有一次预考,通过了预考才有资格参加高考,大约有百分之七十的学生就是倒在了预考这一关。不过,到王婷这一届,随着高校逐步扩招,预考已经取消了。
卢向东在戎进胸口轻轻捶了一拳:“不错嘛,你小子现在是电老虎了!”
水电在人们的生活中必不可少,掌握着这两大资源的供水、供电部门也就被人们戏称为水老虎、电老虎。
“电老虎我可算不上。在南郊变电所,骑自行车来回要一个多小时,三班倒,四天才回城一趟。那地方就是农村,我们吃住都在所里,每个月700多元工资,即使有钱也没地方花。”戎进说得平淡,却总给卢向东一种他在有意炫耀的感觉。
王婷吃了一惊:“每个月700多元,工资这么高!”
她父亲是人事局长,每个月的工资也才200元出头,卢向东的这个同学工作才三四年,竟然能拿700多,电老虎的福利还真不是一般的好。
“也不全是工资,还有奖金、补贴加在一起。”戎进已经是切切实实地炫耀了,“过年还会有几千块年终奖。”
不知道怎么回事,王婷见到戎进眉飞色舞的样子,就有点不舒服,起身说道:“你们聊,我去下洗手间。”
看着王婷窈窕的背影,戎进好半天才收回目光:“卢向东,你行啊,在哪泡上的?”
卢向东岔开话题,说道:“戎进,我毕业分回了县里。咱们有多少同学在城里?如果有机会,聚一聚。”
还没等戎进回答,洗手间方向就传来一声尖叫,还夹杂着几声嘻笑和口哨。
第21章 武状元(上)
卢向东听出是王婷的声音,立刻从座位上蹦起来冲了过去,只见三个流里流气的少年把王婷围在中间:“小妞,一个人来的吧,陪哥哥去坐坐?”
这几个少年顶多十八九岁,肯定没有王婷年龄大,说话的这个少年卢向东还有点眼熟,只是一时想不起来。(..info无弹窗广告)看到卢向东过来,王婷松了口气,从三个少年的包围中挤出来,躲到卢向东身后。又一个少年吹了声口哨:“小妞,别走啊,我大哥和你说话呢。怎么滴,不给面子是吧!”
冷饮店里人多,纷纷朝这边看过来,几个少年还不敢用强,但言语中除了挑逗,也带着几分威胁的味道。
卢向东捏了捏拳头,冷冷地说道:“你们想干什么!”
为首那个少年看到卢向东,忽然脸色一变:“二,二师兄,是你啊。”
“二师兄也是你叫的!滚!”卢向东记了起来,这个少年正是刘超凡的同学张达。
听刘超凡说过,张达仗着家里有点门路,在附中上学的时候就经常欺负同学,也曾经撩拨过刘超凡,结果被刘超凡狠狠地教训了一顿。卢向东是刘超凡的二师兄,又长得人高马大,张达就更加犯怵,一句话也没敢多说,乖乖地带着另外两个少年走了。.info[]
“卢向东,你认识他们?我听他们叫你二师兄。”王婷家境好,从小到大生活的圈子和这些街头混混没有一点交集,对这些人既厌恶又惧怕,却不明白卢向东为什么会认识这些人。
“我不认识他们,只知道有一个是我师妹的同学。”
第一次听卢向东提到他还有个师妹,王婷很是好奇:“我不也是你师妹吗?”
“你不是,你是我学妹。”
“师妹、学妹有什么不同。”
“师妹是和我一起练武的,当然,她也能算作你的学妹。”
“原来你练过武术啊!难怪这么厉害!”王婷的一双大眼睛闪闪发亮。大多数少女都有英雄情结,王婷虽然已经二十岁了,但她和卢向东一样,都是看着电影《少林寺》长大的,对英雄的崇拜依旧。
王婷一脸兴奋地说道:“那我以后叫你大侠吧。你教我武术怎么样?”
“我可不是什么大侠,现在的社会也不需要大侠。”卢向东一口回绝,“你这个年龄学武,太迟了。”
刘振武对他们师兄弟说过,侠以武犯禁,他们练武的目的只是为了强身健体,除暴安良、劫富济贫的侠客只应该存在于小说和传记中。卢向东不太明白师父说这番话的意思,但他读了这么多年的书,也知道社会上不公平的事情虽然多,单纯依靠以暴制暴的手段却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哼,小气鬼!”这只是王婷的口头禅,并不代表她对卢向东有意见。相反,如果真有一个会武术的男朋友呵护着她,她只会感到无边的幸福。
回到座位上,戎进早已经不知去向。这家伙见机不对,脚底抹油,还真是不太仗义。不过,被张达这个小混混一搅和,他们的冷饮也吃不下去了。离开雪松冷饮店的时候,卢向东回头看了一眼,意外地发现在冷饮店的招牌旁边还有国营两个小字。自从跟赵林聊过一次以后,卢向东就对这些字样十分敏感。想到自己差一点就分配进了农修厂,说不定就是集体编制,还不如雪松冷饮店的服务员,卢向东心中就连呼侥幸。
王婷当然不知道卢向东心里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她满怀期待地说道:“今天的事又得谢谢你,明天我请你吧。”
卢向东摇了摇头:“明天我想回家一趟。”
父母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放不下。虽然单位还没有最终明确,但总算有了初步的意向,应该告诉他们一声。
“那你回来以后记得打电话给我。”王婷一如既往的热情。
卢向东点了点头。双方家庭的巨大差距摆在那里,这个电话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打的。
……
卢文进做了多年的小学校长,虽然只是村办小学,多少也见过些世面,听说儿子可以解决行政编制,倒是很开心,笑着说道:“东子,以后不管你能走到哪一步,爸送你一句话,老老实实做人,踏踏实实做事。”
“行啦,咱们儿子自有出息,不用你唠叨。”苏惠兰做了一辈子民办教师,至今没有编制,她也分不清行政、事业和企业编制的区别,但还是为儿子感到骄傲,“东子,行政编制是不是就算国家干部了?”
其实按照赵林的说法,卢向东大学毕业,只要接受国家的统一分配就已经属于国家干部了。但是为了让母亲高兴,卢向东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恩,你儿子以后就是国家干部。”
苏惠兰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我儿子是国家干部,以后碰见村长支书这几个村干部,我可有得吹了。”
卢向东故意板起脸来:“妈,低调,低调。”
“行了,妈跟你开玩笑的。这个好消息,告诉你师父没有?”苏惠兰当然不是喜欢到处卖弄的人,但卢刘两家的关系不一般,这个消息还是应该告诉刘振武的。
“妈,我这就去。”卢向东答应一声,便出了院门。
刘振武家的院门虚掩着,院子里传来“嘭嘭嘭”的声音,刘超凡正在挥汗如雨击打着沙袋。卢向东很是诧异:“小凡,你不是想做高考状元吗?怎么,改主意要当武状元了?”
看到刘超凡因为用力过猛而涨得通红的小脸,卢向东不觉一阵汗颜,他已经记不清上次这样刻苦练功是哪一天了,好像毕业前半个月他就没有正经练过功。
刘超凡停了手,扶住晃来晃去的沙袋:“二师兄,你从县里回来了?”
不知道怎么回事,卢向东感觉小丫头情绪不高,似乎有什么心思。卢向东也没放在心上:“小凡,师父呢?”
“爹娘都下地去了。”
不像卢文进夫妇有工资可领,刘振武一家是纯粹的庄户人家,全靠从地里刨食。卢向东“噢”了一声,忽然想起什么,说道:“小凡,我昨天在县里看到你那个姓张的同学了,一中开学了吗?”
第22章 武状元(下)
刘超凡摇了摇头:“我们高二、高三提前二十天开学,张达才高一,要到9月1日。他有亲戚在城里,大概是去亲戚家串门吧。”
卢向东记得跟张达一起的那两个少年都不像城里孩子,但他懒得再问张达的事情,转而以过来人的口气说道:“小凡,高二、高三的学习最紧张,你要抓紧这段时间好好休息,别这样拚命练功,小心累着。”
“知道了,二师兄。”刘超凡点了点头,却没有像从前那样粘着卢向东。
“那我先走了。”卢向东听出她的回答言不由衷,也没在意,挥了挥手离开了刘家。背后又传来“嘭嘭嘭”的击打声,卢向东自嘲地笑道:“看样子我也该活动活动了,不然总有一天不是这小丫头的对手了。”
……
时间就像门前小河里的流水,不紧不慢地流走,又源源不断地流来,不经意间就来到了1993年8月1日。
儿行千里母担忧。虽然卢向东只是从侯家集到县城,百里而已,苏惠兰还是拉着儿子的手千叮咛万嘱咐:“想吃什么就买什么,别委屈自己。上班勤快点,和同事搞好关系。咱家今年的金桃不卖了,拿去分给同事们尝个鲜。”
侯家集交通不便,即使到官庄镇上也只有一条坑洼不平的乡间土路,但上天对待侯家集同样不薄。侯家集种了许多槐树和桃树,因此也就带来了两大特产,金桃和洋槐蜜,尤其金桃更是侯家集特有的品种。别的地方桃子都是七八月间成熟,金桃却要晚上一个月,个大、汁多、味甜,是不可多得的桃中佳品,只是产量不高,越显珍贵。
临了,苏惠兰又塞给卢向东一个厚厚的大信封:“谈了女朋友,别不舍得花钱,城里姑娘的眼界都高着呢。”
“妈,不用,我有钱。”
“爸妈就你一个儿子,这钱不给你给谁?拿着。”
“你妈给你,你就拿着!男子汉别婆婆妈妈的!”卢文进一直很淡定,连堂屋门都没出,现在突然插这么一句,卢向东只得接过信封,蔵在背包里。
卢文进又说道:“去跟你师父道个别。工作以后就没这么自由了,不定哪天才能回一趟家。”
卢向东答应一声,来到刘振武家。刘超凡依然在院子里击打着沙袋,“嘭嘭嘭”的声音就仿佛重锤在敲打着卢向东的心脏,弄得卢向东一阵心乱。
刘振武从堂屋里走了出来:“东子,明天要去上班了吧。师父送你一句话,不管遇到什么情况,都要走正道!”
“恩,师父,我记住了。(..info)”卢向东感到很奇怪,他进了院子到现在,刘超凡击打沙袋的动作就没有停过,不由问道,“师父,小凡是不是有什么心思?”
刘振武一脸的不以为然:“这丫头,吃得下睡得香,能有什么心思。”
卢向东想想还是不对劲:“以前跟我们一起练功的时候,也没见她这样刻苦,难道真要去当武状元?”
“我看像!”向来一板一眼的刘振武也开起了玩笑,“你们师兄弟几个都不用功,我的衣钵只能传给丫头了,有违祖师爷的古训啊!”
其实在刘振武教女儿练功的那天就违背了祖师爷的古训,因为刘氏形意门有一条门规就是传男不传女。在旧思想中,女儿终究要嫁人,嫁了人就是别人家的人了,功夫自然也就带到别人家去了。当然这只是刘振武的玩笑话,在他心里继承衣钵的最佳人选还是他的儿子刘子秋。
既然人家当爹的都不管,卢向东也不好多说什么。
……
夜幕降临,卢向东静静地躺在床上,29寸的大彩电里放着《西游记》。每到暑假,这部神话大剧必定占据着从省台到朝阳县台的黄金时段,卢向东都已经看烂了。要说白伟国为了这套房子真用了不少心思,连影碟机都买好了,只是卢向东一直操心工作的事情,还没时间去租或者买碟片。
“叮咚,叮咚……”门铃突然响了起来。打开门,卢向东就看到一张灿烂的笑脸:“王婷!你怎么来了?”
卢向东是中午才到县城的。因为要在县城长住,不可能一直吃馆子,他特地去菜场买了许多菜。反正家里电冰箱、液化气都很齐全,自己做饭也很方便。下午直到晚上他都呆在屋子里,为了第二天到新单位上班养精蓄锐,并没有出过门,不明白王婷怎么就知道他回来了。
“我在小区里散步,看到屋里的灯亮着就上来看看,你果然在家。”王婷还是第一次走进卢向东的小屋,看到屋内的装修不由暗暗咋舌,“你这房东真大方,装修这么好,也舍得出租。每个月得花不少钱吧?”
“房东是我的一个熟人,友情价,也没多少钱。”卢向东撒了个谎,从冰箱里取出一杯冰激凌递给王婷,这也是他中午刚刚批发回来的,“来,吃点冷饮,消消暑。”
看到是自己最喜欢吃的冰激凌,王婷心里就是一甜:“你还真会享受。你不在的这几天,我都闷死了,晚上只能在小区里转悠,都不敢上街。”
卢向东奇怪道:“为什么?”
“你没听说吗?县城里最近出了几个流氓,好几个女孩子都受了害,就连情侣他们都不放过。”
“有这种事?我还真没听说。”卢向东摇了摇头。侯家集跟县城就像两个世界,县城里的消息很难传到侯家集,侯家集的人也不会主动去关心县城里的消息。
忽然,卢向东眼前浮现出刘超凡拚命击打沙袋的身影。这丫头是要到县城上学的,难道她听到了什么风声?不过,自己在县城和侯家集之间来回了两趟都不知道,她又能从哪里听说呢?大概是自己想多了吧。
“喂,你怎么突然发起呆了。”王婷张开五指在卢向东眼前晃了晃,见他有了反应,这才笑道,“告诉你一个秘密,你的分配结果出来了。”
“哦,哪个单位,快告诉我!”情急之下,卢向东竟然一把抓住了王婷的手。
其实,只要到明天早上,卢向东就能够知道自己的分配去向。但他此刻的心情就像当年在等待高考分数公布一样,能早一刻知道就能早一刻解脱。
“告诉你可以,但你要怎样谢我?”说完,王婷轻轻闭上了眼睛。
第23章 分配(上)
王婷的脸越来越红,呼吸越来越重,长长的睫毛微微抖动,湿润的薄唇半张半合。卢向东似乎闻到一阵淡淡的栀子花香,喉咙便有些发干,忍不住就有一股想要亲下去的冲动。这时,初恋失败的阴影忽然涌上他的脑海,有如当头棒喝,让卢向东立时冷静下来。两个家庭的巨大差距注定不会有太好的结果,与其承受今后分手带来的痛苦,还不如将一切扼杀在萌芽当中。
“到时候我送你几斤最好的金桃。”卢向东松开王婷的手,下意识地抽了抽鼻,确实有股栀子花香。
“哼,小气鬼!”王婷睁开眼睛,竟似有几丝幽怨,“不想谢就算了。等你家的金桃成熟,我都在学校了。”
金桃是侯家集的特产,侯家集是官庄镇的一个村,而官庄镇又是朝阳县的一个镇,因此金桃也就自然而然成了朝阳县的特产,朝阳县几乎没有人不知道大名鼎鼎的金桃,只是金桃产量太少,能吃到的却不多。王婷家境好,当然有条件吃到金桃,而且她也很喜欢吃,但这并不是她今天想要的答案。
这个呆子,怎么跟木头一样!王婷心中未免有些怨气。但转念又想到,她和卢向东其实只是刚刚认识没有几天的普通朋友,说不定卢向东已经有女朋友了。.info[]卢向东不肯亲她,正说明卢向东不是个随便的人,心下也就释然。这大概就是常说的情人眼里出西施吧。
卢向东却很认真地说道:“只要你喜欢吃,到时候我想办法送到你学校去!”
“那好,一言为定!”王婷像孩子一样伸出了右手的小拇指。其实她还想问问卢向东有没有女朋友来着,但话到嘴边又缩了回去。万一出现了她不希望的答案呢?
卢向东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和她拉了拉钩。女孩的手指柔软滑腻,很是舒服。
“我问过了,你分到了环保局。”怕卢向东不高兴,王婷又解释道,“我爸说了,今年行政编制卡得比较紧,除了军队转业干部,否则不许超编。环保局虽然一般,但人不多,进步的机会反而更大一些。”
环境保护是一个新兴行业,环保局在政府部门中的地位也不高。国家层面只设有国家环保局而不是部,省一级设有省环保局而不是厅,朝阳县环保局也是三年前才刚刚从城建局分立出来的,前身只是城建局内设的一个环保股。当初设立环保局的时候,许多人都想方设法,疏通各种关系,只为了能够继续留在城建局,由这一点就可以看出环保局所处的地位。
王婷虽然还只是个大二的学生,但她所处的家庭环境不同,偶尔也会听父亲在家里谈到工作上的事情,因此对于县里各个部委办局的情况,她的感受要比卢向东直观得多。对于父亲把卢向东安排到环保局去,王婷多少有点意见。抛开她对卢向东的好感不提,毕竟卢向东曾经救过她,又送来了烟酒,再怎么样也应该分个好点的行局。
但卢向东却不这样看。他读了四年大学,虽然没有深入,却也知道环境保护的重要性。而且,环境保护虽然是个新兴行业,但同时也是个边缘学科,和各个专业都有或多或少的关联。他是学机械的,想在政府机关中找个专业对口的岗位并不容易,或许在环保局还能派上一点用场。
另一方面,卢向东也觉得王婷的爸爸说得在理。新成立的单位或许地位不高,但人少机会就能多一点。他虽然对自己的未来还没有一个明确的定位,但年轻人又有哪个不想进步呢?
送走王婷以后,屋子里仍然残留着淡淡的栀子花香。
这天晚上,卢向东做了个很香艳的美梦。梦见自己怀里拥抱着一个美丽的女人,这个女人的脸不停地变幻着,先是他的初恋女友,后来变成了郑冬梅,接着又变成了王婷,最后定格为一个陌生的女人。
第二天早上醒来,卢向东尴尬地发现自己的内裤湿了,粘糊糊的,很是难受,幸好还有热水可以冲澡。站在莲蓬头下,感受着热水一股股冲刷着身上的肌肤,回忆昨天夜里荒唐的梦境,卢向东非常意外地发现,那个陌生女人的脸竟然是如此清晰,赫然正是在客车上遇见的那个红衣女郎。为什么会梦见她,卢向东百思不得其解。
8点钟,卢向东准时出现在县人事局。今天是星期一,大家上班都很准时,所有办公室的门都开着。只不过刚刚上班,许多人都忙着抹桌子、打水、泡茶,有经验的人并不会选择这个时间段到机关办事,而往往会拖后一点。卢向东显然不属于有经验的一类,他直接走进干部调配股。赵林不在,最里面一张办公桌后面坐着个白白胖胖的中年男子,正沉着脸翻看手里的笔记本。
“李股长,您好,我叫卢向东。”上次听赵林说过,这位中年人就是干部调配股的正牌股长李东阳。
大学毕业生分配既是人事局的一项重要工作,也是一项炙手可热的权力。每年这个时候,托关系、递条子的人就如走马灯一样在人事局各个领导的面前出没。李东阳虽然是干部调配股的股长,但只从事具体工作,并没有最终决定权。当然了,作为具体经办者,夹蔵点私货也是可以的。因此,干部调配股股长的位置就相当重要,无论谁当人事局长,都会选用自己的亲信。
李东阳就是王局长的亲信,最初的分配方案也是他设计的,虽然也趁机安排了几个找到他门上的关系,但要将方方面面考虑周全,也确实费了他不少心思。结果方案第一天送到王局长那里,第二天就被打了回来,王局长还特地点到一个叫卢向东的大学生。
既然是王局长的亲信,李东阳自然能够很好地领会局长的意图。不过,行政编制即将冻结的事情,许多人都听说了,今年的争夺也就特别厉害,好几个位置都是县里甚至市里领导打了招呼的,这就让李东阳十分为难。
第24章 分配(下)
行政编制的岗位本就稀缺,能分配到行政编制的大学生,背后谁没有一到两个大人物?动哪个都不合适。(..info好看的小说)但是王局长的暗示李东阳又不能视而不见。当然,如果他视而不见的话,这个分配方案就永远也通不过。最后,李东阳只得咬了咬牙,忍痛将环保局一个办事员的岗位给了卢向东。
环保局是个冷门单位,竞争并不激烈,那个岗位本来就是李东阳夹带的“私货”,安排的他一个内侄。现在,李东阳只好给他的内侄调整了一个事业编制,安排到了建工局下属的质检站。
虽然只是事业单位,但是任何建设项目如果没有质检的合格报告,都不能竣工,因此质检站的权力很大,这样的单位也不是谁想去就能去的。放在平时,李东阳要将自己的内侄安排进质检站,王局长还不一定会同意,这一次也就准了。作为内部人士,李东阳很清楚行政编制和事业编制之间的差别,今后要想由事业编制转为行政编制只怕难于登天,他心里自然不乐意,却也因此记住了卢向东的名字。
“哦,你就是卢向东。小伙子不错,不错。”李东阳放下笔记本,亲热地和卢向东握了握手,原本阴沉的脸上瞬间布满了笑容,让人如沐春风,“手续都准备好了,一会让小赵拿给你。以后多努力,王局长很看好你。”
李东阳曾经调看过卢向东的档案,他的父亲只是一个普通的农村小学老师,而且也没有听说过王局长在官庄有什么亲戚。刚才卢向东进来的时候,他还在翻看以前记的笔记,也确实找不到王局长提示妥善安排卢向东的记录。不过,越是神秘就越让李东阳摸不着底,他也就越要表现得热情一点,免得这小子真和王局长有什么亲近关系,将来去传自己的小话。
“谢谢李股长,我到那边去等。”卢向东不知道里面还那么多复杂的故事,想到第一次来的时候赵林不冷不热的面孔,仍在暗自感慨,真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李东阳点点头,“恩”了一声,夹着笔记本离开了办公室。
过了五分钟,赵林提着暖水壶从外面走了进来,看到卢向东便竖起大拇指朝他做了个手势。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软。赵林既接受过卢向东的吃请,又拿过他一条香烟,自然是嘴也软手也软,满脸都堆着笑。(..info无弹窗广告)
整件事的经过赵林非常清楚,所有的表格都是他填写的,而且也是他指点卢向东去找的王局长。当然,王局长的交道不是那么好打的,赵林也没想到卢向东第二天就能疏通好王局长的关节,他这才朝卢向东竖起大拇指。这件事也给赵林留下一个印象,卢向东背后肯定还有人,否则王局长哪会那么好说话。
其实,赵林也是这件事的“受害者”。牵一发而动全身,卢向东由农修厂调整到了环保局,李东阳的内侄由环保局调整到了质检站,并不是说把原来准备分配到质检站的毕业生直接调整到农修厂就可以了。能够分配到质检站,背后肯定有关系,所以也要调整一个相对还不错的岗位。这样一来,整个分配方案就等于动了大手术,也不知道修改了多少次,最终一个财会专业的大专生被分配到了农修厂。人事局没有配备电脑,所有表格都靠赵林手工填写,着实让他忙了一个多星期。
赵林清楚自己是整件事的始作俑者,再忙也不敢有怨言,更不能让李东阳知道。不过,一条红塔山相当于他半个多月的工资,再忙也值得。因此,赵林对卢向东也就格外客气:“向东,材料和介绍信都在档案袋里,你交给环保局人秘股的陆股长就行了,我已经打过电话了。”
“谢谢赵股长,有时间咱们再聚。”卢向东说的并不全是客气话。他在城里本来就不认识几个熟人,而赵林又比他大不了几岁,年轻人之间容易沟通,多来往几次就成朋友了。赵林虽然只是个小人物,但小人物有时也能派上大用场,这次分配其实就亏了赵林的点拨,卢向东也真心想再感谢他一次。
“行!下次我安排!”赵林这一次答应得非常爽快。他在人事部门呆了几年,深知人际关系的重要。卢向东和他不在一个单位,彼此之间没有升职、评优等方面的冲突,而且说不定将来还有事情会求到卢向东。另外,在赵林想来,卢向东也应该有一定背景,多交往交往也不是坏事。
卢向东当然不会让赵林请客:“您就别和我争了,等忙完了我给您打电话。”
赵林倒是从善如流:“行,我听你电话。环保局知道在哪吧?在东门附近,到那一问就知道了。”
……
在朝阳县,城建局属于效益比较好的几个部门之一,在东门单独建了一座城建大楼。环保局是从城建局分出来的,经县政府协调,从城建大楼划出了一层半给环保局作为办公场所。现在的城建大楼由两家合用,一楼、二楼西半边归环保局,二楼的东半边、三楼、四楼归城建局。
一楼最外面一间办公室挂着个“环境监理站”的牌子。门敞开着,屋顶上的吊扇“呼呼”作响,十多个平米的办公室满满当当挤了六张办公桌。大多数办公桌都空着,只有最靠墙的一间办公桌后面坐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正低着头,不知道在写什么。
卢向东轻轻敲了敲门:“您好,请问人秘股在什么地方?”
那个年轻人头都没抬,手中的钢笔朝着上面指了指:“二楼,正对楼梯那一间。”
“谢啦。”卢向东蹬蹬地上了二楼,一眼便看到了“人秘股”的牌子。同样十多个平米摆了四张办公桌,应该比楼下要宽松些,不过,人秘股的四个人都在,看上去同样非常拥挤。
卢向东径直走到最里面:“您好,请问是陆股长吗?”
去了几次人事局,卢向东发现一个小秘密。一般情况下,同一间办公室里的几个人,职务最高的那一个往往坐在最里面脸冲着门口的位置。
第25章 环保局(上)
坐在最里面那张办公桌后的是个头发花白、面目温和的老者。他放下手中的文件,抬起头,细声慢语地问道:“我就是。你有什么事吗?”
卢向东将手中的档案袋递过来:“是这样,我叫卢向东,今年刚刚毕业。”
“噢,卢向东。我知道了。”陆股长笑了起来,接过档案袋,“你在这里坐一会,我先去向宋局汇报一下。”
坐在陆股长对面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妇女。陆股长刚走,她就热情地打起了招呼:“小卢,新分来的大学生吧?上个星期就听说你了。来,别傻站着,坐,坐,吃瓜子。”
说着话,她便抓了一把瓜子递过来。卢向东这才注意到,在她的办公桌上已经堆了一堆的瓜子壳。卢向东新来乍到,当然不敢吃瓜子,也不敢坐到陆股长的椅子上,只是笑道:“谢谢大姐,我站这等一会就好。”
那妇女就“格格格”地笑了起来:“小卢,你嘴还真甜。大姐姓黄,你就叫我黄大姐好了。来,大姐给你介绍一下。那是小钟,咱们环保局的笔杆子。那是小董,咱们的工资全靠她来发,大美女一个。”
小董就扭捏起来:“黄大姐,你又笑话人家。”
其实小董长得还不错,就是满脸的青春疙瘩。小钟却低着头在纸上写写划划,便不说话。卢向东摸不清状况,挨个打了声招呼,也就不再说话。
“小卢,找对象没?赶明儿大姐给你介绍一个。你别朝小董看,她已经名花有主了。”黄大姐是自来熟,有她在场,办公室的气氛就活跃了许多,而且她似乎很喜欢拿小董开玩笑。
小董也不生气,掩了嘴吃吃的笑,然后就说道:“小卢,我帮你算过工资了,176元,比我和小钟都高。”
小钟就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自己的分配情况,卢向东还是昨天晚上才听王婷说的,没想到环保局的人上个星期就知道了。当然,这里是人秘股,消息肯定要灵通一些。
卢向东正不知道如何答腔,就见陆股长出现在门口,朝他招了招手:“小卢,你过来一下。”
人秘股的隔壁就是局长室,同样大小的办公室,同样摆了四张办公桌,只是每张办公桌都要大上一圈,因此显得更加拥挤。卢向东在人事局看到过办公室外面挂着有局长室、副局长室、书记室的牌子,光副局长室就有三间。
有人说过,革命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只有岗位不同。但是正由于岗位不同,也就产生了高低贵贱之分。在人事局,副局长都有各自单独的办公室,而在环保局,却是四位局长挤在一起办公。还有工资,戎进高中毕业进了供电局,每个月可以拿700多元,而他大学毕业,每个月才176元。这些都是由于岗位不同而造成的。
“宋局,这就是卢向东。”陆股长介绍完就退了出去,留下卢向东一个人站在那里。
除了这位宋局,还有两位副局长也在,三个人都不说话,局长室里的气氛就显得非常压抑。卢向东嘴动了动,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得静静地看着这位宋局长。宋局长四十多岁,个子不高,微胖,梳了个大背头,头发上搽了摩丝,油光可鉴,一丝不苟。知道卢向东在旁边,宋局长并不抬头,默默地看着面前的文件。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结了,卢向东也莫名地紧张起来。虽然是盛夏季节,他还是感到手脚微微发凉。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宋局长才放下手中的文件,笑着问道:“老王身体还好吧?”
卢向东一愣,旋即想起宋局长口中的老王应该是指人事局的王局长。
“恩,挺好的。”其实卢向东连王局长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而且只在二十天前才见过他一面。
回答了宋局长的问题,卢向东似乎感到那股无形的压力渐渐消失了,这才看到宋局长面前的烟灰缸里丢着好几个烟头。想起自己今天临出门前还特意在小区门口的杂货店买了两包红塔山,就赶紧掏出来递了一支过去:“宋局您抽烟。”
在人事局用一包烟结识了赵林,才有了以后的故事。今天要跑人事局、环保局两个部门,卢向东就特地备了两包香烟。在人事局的时候,李东阳和赵林都特别热情,事情也办得特别顺利,他都没有来得及掏烟。到了环保局,陆股长接了档案就出去了,黄大姐又是女同志,他也没有掏烟。结果到了局长室,在巨大的压力下,他竟然忘记了分烟。其实领导并不会在乎你一根香烟,但你分了烟就说明你有眼力见儿、知道尊重领导,反之,就是不懂事。
宋局长没有接他的红塔山,继续问道:“小卢,说说看,淮江大学的高材生,分配到环保局有什么想法?”
局长室里还其他两位副局长在,宋局长没有接卢向东的烟,卢向东就不知道该不该再向另外两位副局长敬烟,神情就有些尴尬。但宋局长的话他又不能不回答,只得硬起头皮说道:“环境保护是我国的一项基本国策,现在已经有了专门的世界环境日和世界地球日,这是一项造福人类、造福子孙后代的重要工作。我虽然不是学的环境专业,但一定会跟着各位领导和同事多学、多听、多问,争取早日适应新的工作岗位。”
卢向东是昨天晚上才知道自己分配到了环保局,根本没有时间去了解和环境保护相关的一些知识,只能凭着大学里一点浅薄的知识,说了几句空话,表了个决心。
宋局长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从抽屉里拿出一包中华烟,递了一支给卢向东:“小卢,抽烟。”
“谢谢宋局,我不会抽烟。”卢向东偶尔也抽烟,但没有烟瘾。在宋局长面前,他还是放不开,自然不敢接宋局长递过来的香烟。不过,卢向东这些年在学校做些小生意也接触一些人和事,为人处世方面比许多初出校门的大学生要稍微好那么一丁点。他迟疑了一下便掏出打火机,帮宋局长把烟点上。
第26章 环保局(下)
宋局长往后靠了靠,让自己在大班椅上坐得更舒服些,这才吸了一口烟,说道:“老陆想让小卢留在人秘股,但我们环保局缺的不是行政干部,而是专业干部!我的意见,小卢就分到综合股吧。老吴,你怎么看?”
“宋局,我没意见。”老吴是坐在宋局长前面的一位副局长,看上去比宋局长还要年长几岁,回答宋局长问话时却满脸带着笑。
最前面年轻些的那位副局长也回过头来:“宋局,我也没意见。”
“既然都没意见,老曲又不在,就这么定了。”宋局长一锤定音,“你去人秘股找老陆吧。”
出了局长室,卢向东才发现自己的背心已经湿了,这个情形和那天跟王局长见面时是多么相像。大学四年,他在老师、同学和商贩面前都能表现得游刃有余,在郑冬梅这些困难学生面前更是扮起了救世主的角色,但面对王局长和宋局长的时候,却无端地紧张起来。回头看了一眼局长室,卢向东深深吸了口气,看来自己的历练还很不够。
“是,宋局,我知道了。”陆股长刚刚放下手中的电话,就看到了门口的卢向东,冲他点了点头,“小董,你带小卢到综合股去,马股长应该在。”
黄大姐爽朗的笑声就传了过来:“小卢,那么着急干嘛,15号之前上班都拿全工资,一样的。”
陆股长就不说话,带着笑看着卢向东。
卢向东赶紧说道:“我想早点上班,能够多学点东西。”
综合股其实也在人秘股的隔壁,只不过局长室在东边,综合股在西边。同样放着四张办公桌,但多了几组档案柜,比局长室更显拥挤。马股长三十多岁,军队转业干部,为人豪爽,拍了拍卢向东的肩膀,道:“条件差了点,暂时没地方加桌子,你随便坐。那边有几本书,没事的话就拿去翻翻。改天我安排个伙食,请老陆他们一起聚聚。”
卢向东慌忙说道:“马股长,还是我来安排吧。”
“那行,你先安排。今天没时间了,我要下乡。”马股长也没有和卢向东客气,说完就带着一个年轻同事走了。
综合股里的另外两个人也不在,卢向东便从马股长桌上取了一本《环境概论》,刚刚翻了两页,就见门外探进一个年轻的脑袋:“新来的吧。钥匙给你,下午我有事不来了。没事的话,你也早点下班。”
还没等卢向东答话,那个年轻人就丢下钥匙,跑得没影了。.info[]卢向东可不敢真的提前下班,又挨了一个多小时,这才离开办公室。从现在起,他就算正式参加工作了,却又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既兴奋又茫然,心里好似一团乱麻。心里乱,卢向东就不愿意自己做饭,又跑到好再来点了两个菜。
老板娘记性却好:“你是小林子的朋友吧?今天怎么一个人来?”
“今天没碰到赵林。”卢向东含糊应了一声,想起安排伙食的事,就问道,“老板娘,你这里有包厢吧?”
“有啊。你要请客?”老板娘很是热情,“你是赵林的朋友,包厢费就免了,以后多照顾照顾生意就行!”
“谢谢啦。明天晚上帮我留个包厢,菜弄丰盛一点。”
回到自己的小屋,卢向东冷静下来,开始细细地回想今天上午在局里遇到的人和事。关于自己的工作安排,宋局长先给出了意见,然后才问其他两位副局长,两位副局长自然不好反对,显然宋局长是个十分强势的人。宋局长分烟给自己,却不分给另外两位副局长,又摆明了是在暗示自己他只抽中华烟。
中华35元,卢向东一个月的工资才够买5包。按宋局长烟缸里的烟头,恐怕一天不会少于一包,就算他工资比卢向东高,肯定也抽不起,看来宋局长在廉洁方面要打个大大的问号。当然,这些不是卢向东可以关心的事情。
……
下午上班前路过小区门前的杂货店,卢向东狠下心买了一包中华带在身上,想了想,又要了两包瓜子。能够住得起明珠苑小区的,大多非富即贵,若是其他地方的杂货店,可能还没有中华烟卖。来到环保局,刚走上楼梯,就见人秘股的门敞着,黄大姐一个人正坐在办公桌前嗑瓜子。
“黄大姐,就你在啊。”自己在环保局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得找个人问问。卢向东将自己上午见到的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黄大姐便是最佳人选。
“小卢啊,坐,坐,吃瓜子。”
“谢谢黄大姐,我请你吃。”说着,卢向东就把两包瓜子放在桌子上。
“你工资还没领到一分钱,怎么能够让你破费。”黄大姐就笑了起来,将两包瓜子塞进抽屉。两包瓜子值不了几个钱,但卢向东能有这份心意,黄大姐就很开心,“小卢,不是大姐说你,你太认真了,晚几天上班也没人催你。”
这件事卢向东早就考虑过。当初赵林让他10号左右再来人事局看看,而王局长却让他2号就去领介绍信。8月1日是星期天,8月2日也就是今天才是8月的第一个工作日。大学生分配牵涉到方方面面的关系,复杂程度是卢向东难以想像的,王局长如此着急,显然也是怕夜长梦多,卢向东更不敢掉以轻心。
现在尘埃落定,卢向东也就想早点进入角色,说道:“黄大姐,局里的事情我都不懂,还请您指点指点。”
黄大姐就拿出一个小本子,说道:“这是局里的通讯录,你收好。我再给你讲讲。”
成立三年的环保局设有三股两站一所。三股就是人秘股、管理股、综合股,两站是监测站和监理站,一所是环境科学研究所。人秘股主管人事、财务、档案,有6个人,除了卢向东上午碰到的四位,还有一位驾驶员和一位打字员,都在一楼。管理股负责建设项目的环境审批和验收,权力最大,只有一位股长和一位副股长。综合股加上卢向东就有五个人了,工作任务包括规划、统计、宣传、教育等等,权力不大,杂事不少。
卢向东这才明白,自己原来被分配到了一个打杂的岗位。
第27章 请客(上)
打杂只是黄大姐的说法,在局长们眼中,所有的工作都同样重要,只是每个时期的工作中心不同而已。(..info好看的小说)不过,局长都是动口不动手,具体的工作还是要由下面的同志去做。规划、统计一类的工作繁琐、枯燥,和外界打交道的机会也不多,这一类的岗位肯定算不得热门倒是真的。
“其实管理股才两个人,就应该让你去管理股才对。”黄大姐继续打抱不平。黄大姐叫黄桂兰,倒不是因为拿了卢向东两包瓜子就帮着说好话,而是因为她本来就是个热心人,并且对卢向东的印象非常好。
“我是革命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卢向东套用了赵林的一句话,他刚刚参加工作,哪有挑肥拣瘦的权利。
“行,算我没说。”黄桂兰话锋一转,“小卢,听说你和人事局王局长家是亲戚?有这层关系你怎么不想办法进环科所,那里是差额事业编制,工资最高。”
小道消息传播起来比春天的流感还要迅速,而且总是最能够接近真相。赵林只是在打电话给陆股长的时候提了王局长的名字,然后就演变出卢向东和王局长的亲戚关系,就连宋局长都信了。.info[]当然,卢向东确实是王局长安排进来的,但这种事情他既不好承认,也不会刻意去否认,只得故作轻松地笑了笑。
黄桂兰顿时更加热情起来:“听说他马上不再兼人事局长了,有这事吗?”
这些卢向东就更不清楚了。卢向东不敢再和她继续深谈下去,岔开话题,说道:“马股长想请咱们两个股的同志聚一聚,安排在明天晚上,好再来餐馆,黄大姐到时候一定要赏光。”
其实,时间地点都是卢向东定的,还没有请示过马股长,他现在就开始约人非常不妥。如果明天晚上马股长有事,而卢向东又约好了其他人,就会非常尴尬。这也是卢向东刚刚走出校门,不够成熟的表现。
“马建强敲你竹杠了吧。”黄桂兰愤愤地说道,“那家伙就是好吃,你呀,太老实,不用理他。”
卢向东慌忙摆了摆手:“没有,没有。我刚来,还要请大家照顾照顾,是我主动提出来的。”
“那行,明天我一定去。”
卢向东又问道:“黄大姐,你看我要不要请宋局长他们一起……”
黄桂兰就笑了起来:“局长是那么好请的?如果有王局长参加还有可能。”
卢向东本来也只是随口问问,听了黄桂兰的话立刻打消了念头。他和王局长并没有关系,就算他救过王婷,王局长也已经帮他安排了工作,这个情已经两清。即使他真是王局长的亲戚,难道还要依靠王局长照顾一辈子吗?想起自己大学四年,白手起家,照样挣下一笔“巨款”,卢向东就生出一股雄心壮志。他要凭借自己一拳一脚的拼搏,在环保局这个新的岗位打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
整个下午都只有卢向东一个人坐在综合股办公室内,直到下班前也再没有见到一个人过来,黄桂兰交给他的那本通讯录已经被他翻了个遍。那个年代,大多数人家中都没有安装电话,更不要说大哥大、寻呼机了。全局只有局长宋冬发有一部大哥大,其他人名字后面留的都是办公室号码,而且全局也只安装了四部电话,很容易就记住了。不过,因为是内部通讯录,所有人名字的后面都写着他们的岗位、职务和编制性质。
卢向东闭上眼睛,静静回忆着今天碰见的那几位同事些铅印的名字很快就一个个变得鲜活起来。
忽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满脸美丽痘的小董就出现在门口:“大学生,上班睡觉,小心挨局长批。”
刚刚看了通讯录,卢向东知道小董叫董娴,事业编制,关系在监理站,属于机关借调人员。像小董这样的借调人员还有很多,比如号称局里大笔杆子的钟杰就是从监测站借调的,再比如综合股,只有他和马建强是行政编制,其他三个同事也都是从下属两站一所借调的。
虽然编制不同,但卢向东是新人,却不敢摆谱。他赶紧站起来打了声招呼:“董姐。”
“可别叫我姐,都让你给叫老了。算起来,我还比你小一岁呢。”董娴就笑了起来,她一笑,身子就不自觉地扭了扭,“卢向东,这是你的宿舍钥匙,东风路27号,你能找到吧?”
卢向东吃惊道:“还有宿舍?”
“是啊,局里有几间集体宿舍,只要家不在本城的职工都可以享受,像我们就不行啰。”说这番话的时候,董娴就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些优越感,又道,“对了,和你一个宿舍的是王大庆和张小亮。”
“谢谢啊,明天请你吃饭。宿舍那边,我过几天搬过去,行不?”刚刚看了通讯录,卢向东依稀记得王大庆和张小亮分别是监测站和环科所的职工。集体宿舍哪有自己那套小屋舒服,因此他并不打算真搬过去住,但这总算是局里的福利吧,卢向东不便拒绝,更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已经在城里买房的事,只有先把钥匙收下再说。
董娴的身子又扭了起来:“随便你什么时候搬,没人管你。明天晚上在好再来是吧,黄大姐已经跟我说过了。”
卢向东没想到黄桂兰这么快就把自己要请客的事情说了出去,不由得暗自警惕,看来以后在她面前说话要小心了。不过,凡事都有两面性,正因为黄桂兰存不住话,卢向东才能够从她那里探听到许多有用的信息。
回到明珠苑,就在楼下碰到了王婷:“卢向东,第一天上班,感觉怎么样?”
再过两年,她也要毕业了,也会参加工作,对前途既好奇又充满憧憬。
“不怎么样。”卢向苦着脸摇了摇头,心中却想到,她不会是专门在这里等我的吧。
王婷就问道:“怎么?碰上不开心的事情了?还没吃晚饭吧。北门开了一家大排挡,挺好吃的,我请客。”又加了一句:“你买单啊。”
第28章 请客(下)
卢向东就皱了皱眉头,说道:“我就想回家喝点稀饭。(..info)”
面对这样一个漂亮、活泼、开朗、家境又好的姑娘,如果说卢向东一点不动心是假的。但卢向东知道,朝阳这地方的人都很现实。他是从农村走出来的,就连董娴这样一个普通城市家庭的女孩恐怕都看不上他,何况局长家的千金。而且初恋失利的阴影对他的刺痛很深,他不想再被伤害一次,只希望自己的第二次恋爱能够靠谱一点。
“小气鬼!”王婷哼了一声,却又换成近乎哀求的语气,“我都二十天没出过小区,大侠你就陪我去一趟吧。”
卢向东心一软:“那好,走吧。”却又问道:“你为什么不出小区?”
王婷就往卢向东身边靠了靠,有些不满,道:“我记得昨天跟你说过,城里出了几个流氓。”
卢向东这想起来她确实说过有几个女孩子受害的事,不由问道:“那你今天又不怕了?”
王婷翻了个白眼:“你不是大侠吗?”
其实,朝阳县城早就没有了城墙和城门,北门只是当地人对县城北部一带的俗称,卢向东押解劫匪去的城北派出所就在那一带。环保局还有宿舍所在的东风路都在县城东片,而县政府和明珠苑则在城市的中心。
朝阳县城东西向和南北向各有一条主干道,东西向的道路长一些,南北向的道路短一些,这也和城市的整体格局差不多。卢向东还是第一次在晚上行走在南北向的这条道路上,只见道路两边零散摆着一些小摊,卖着各种小商品,有衣帽鞋袜,有玩具,有旧图书,还有一些小饰品。看到这些小摊,卢向东就不禁想起自己在学校挨个宿舍串门推销东西的时光。
王婷蹲在饰品摊前拿起一只小青蛙,说道:“看,像不像你?”
小青蛙是用绿色尼龙线编成的,栩栩如生,但怎么看,也和卢向东不沾边。
王婷又振振有词地说道:“青蛙蹦得高吧。你是大侠,会轻功,也蹦得高,是不是很像?”
“这都哪跟哪啊。”
“呵呵,逗你玩的。”王婷就放下小青蛙,“大侠,什么时候露一手轻功给我看看?”
“不会!”卢向东很干脆地摇了摇头。师父说过,练功是为了强身健体,不是在人前显摆。
“哼,小气鬼!只表演给你女朋友看吧。”
“我没有女朋友。”
王婷绕了一个大弯子,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暗暗窃喜,悄悄挥了一下小拳头。
这条路很短,不一会儿就到了尽头,再往前走就是一条弯弯曲曲的小巷。小巷两边都是老旧的平房,隐约还带着些明清时代的风格。走在古老的砖石路上,听着清脆的虫鸣,吹着凉爽的晚风,闻着身边淡淡的栀子花香,卢向东有几分沉醉。他明白王婷的心思,到底该不该被门当户对这道枷锁束缚,要不要主动一点,又让他很是矛盾。
县城不大,这条小巷却不短,两个人静静地走了二十分钟,卢向东终于没敢牵住王婷的手。前面却突然出现了一大片开阔地,不远处灯火璀璨,人声鼎沸,果然是个十分热闹的所在。
大排档的菜式和好再来差不多,都是家常品味,也供应啤酒和饮料,但这里还多了瘦肉皮蛋粥、香菇鸡仔粥和各种小吃。许多小吃卢向东在省城的时候见过,没想到现在竟然也登陆了朝阳这座小县城。两个人各点了一碗粥,果然美味可口,卢向东就忍不住感叹道:“明天晚上在好再来请同事吃饭,早知道就定在这里了,又便宜又好吃。”
王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傻呀,第一次请同事吃饭来大排档?要我说,好再来都嫌差了点。”想了想,又说道:“你还没发工资吧?今天不要你买单了,留着请你同事吧。”
和女孩子一起吃饭,哪有让对方买单的道理。如果那样的话,自己岂不是成了吃软饭的?卢向东这点觉悟还是有的,连忙说道:“没事,离家的时候我妈塞了钱给我。”
王婷“噢”了一声,没有再坚持。她其实是个非常善解人意的女孩子,如果坚持买单恐怕驳了卢向东的面子,伤了他的自尊。
……
第二天,听卢向东说了请客的时间、地点,马建强就点头道:“私人请客,简单点就行。”
至于他心里有没有嫌弃好再来不够档次,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晚上,出现在好再来的有人秘股股长陆天行、综合股股长马建强,人秘股的黄桂兰、董娴,打字员张丽丽,综合股的朱小强、李晶、郑子健,监测站的王大庆,环科所的张小亮。钟杰要帮宋冬发赶一篇稿子,局里的小车驾驶员顾建国则送宋冬发吃晚饭去了。本来只是人秘股和综合股的聚会,但王大庆和张小亮是卢向东的室友,卢向东虽然暂时不打算搬过去住,考虑到将来好相处,还是把他们两个叫上了。
陆天行五十出头,年纪最大,自然推他坐了正对包厢门的上首,马建强挨在他旁边坐下,众人这才依次落座,卢向东资历最浅,当然坐在最外面。老板娘就把酒拿了上来,二十块一瓶的淮江特曲,二两五的玻璃杯子,一瓶酒刚好分四杯。董娴、张丽丽、李晶三个女同志不喝酒,其他八个人包括黄桂兰在内,每人都是满满一杯。没想到黄桂兰也喝白酒,这倒让卢向东对黄桂兰刮目相看。
张小亮就悄悄竖起大拇指:“黄大姐的酒量是这个!女同志要么不喝,喝起来,差不多的男同志不是对手!”
陆天行已经举起酒杯,说道:“来,欢迎小卢加入我们环保战线,来一大口,明显下降啊!”
大家连声叫好,纷纷举起酒杯。卢向东不懂明显下降是什么意思,就拿眼睛瞄着其他人,发现这一大口下去足有三分之一,就连黄桂兰都不含糊。卢向东暗暗咋舌,却也只能硬着头皮来了个明显下降。
老板娘一直在门外守着,见他们第一口酒下肚,就把菜流水般地端了上桌。都是当地的土菜,大盘子装着,份量足,味道也不错。大家边聊边吃,气氛渐渐热烈起来,马建强讲起了荤段子,大家就哈哈地笑。董娴和李晶两个大姑娘的脸涨得通红,张丽丽却面色一沉。
黄桂兰看见张丽丽的脸色,赶紧岔开话题:“马股,别光讲笑话。小卢上班两天了,你打算让他挑哪一摊子?”
第29章 相亲(上)
讲荤段子几乎成了酒桌上的常备节目,但也要看场合。如果酒桌上全是男人,荤段子讲起来就显得寡然无趣。只有当女同志在场,并且听得面红耳赤,好像自己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错事,讲荤段子的人才会越发兴致盎然。
马建强一边讲就一边偷偷观察几位女同志的反应。黄桂兰不必说,真要开起玩笑来,她比马建强厉害得多,那真是什么话都敢讲,这些段子她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董娴、李晶都是刚出校门不久的未婚大姑娘,免不了满面羞红,就让马建强颇有成就感。但是当他看到张丽丽的脸色便不觉一愣。
下午趁着人秘股没人的时候,卢向东又到黄桂兰那里坐了一会,听她讲了一些局里的人和事,其中就提到这个张丽丽。张丽丽是局里的打字员,工勤编制,据说和宋冬发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卢向东原先还不太相信,现在看了马建强的反应,就知道这个传言并非空穴来风。
刚才那个段子讲的是男上司和女下属的故事,也难怪张丽丽会多心。马建强早盯上了管理股股长的位置,正在找宋冬发活动,可没想到讲个笑话也会得罪张丽丽,幸好黄桂兰及时打岔,掩饰了他的尴尬。卢向东一直觉得黄桂兰话比较多,但没想到她应变也如此迅速,看来能够呆在人秘股这个关键岗位上,都不会太简单。(..info)
马建强也明白黄桂兰是在帮自己,感激地看了她一眼,说道:“宋局一直强调要把环境统计工作抓起来,小卢名牌大学毕业,文化水平高,以后这一块就交给你了!小郑,回去以后把工作交接一下。”
卢向东当即表态道:“请马股长放心,我一定把工作做好。”
郑子健就是昨天把办公室钥匙丢给卢向东的那个年轻人,听说要交接工作很是高兴:“卢向东,我敬你一杯。资料都在柜子里,你要的话,明天给你。”
其他人看卢向东的眼神就有几分同情。卢向东却不明就里,拉着郑子健,道:“不懂的地方,到时候教教我。”
郑子健不耐烦起来:“环境统计要到12月底才开始,现在还早,急什么。”
那边马建强已经拉着黄桂兰碰了一大杯:“听说胡哥升职了?哪天要好好庆祝一下。”
黄桂兰就敷衍道:“我那口子忙,指不定什么时候才能得空。”
这顿酒直喝到9点半方才散去,马建强因为有了心思,大醉。
隔了一天,卢向东约赵林在好再来小聚,问道:“听说王局长要调走了,这是真的?”
现在,卢向东已经知道王局长的大名叫做王明俊,是朝阳县委组织部副部长兼人事局长。赵林就笑道:“你能搭上王局长这条线还真不简单,我在局里三年,连他家的大门都能没进去过。不过你的消息还真是灵通,估计这个月底,他就不再兼我们局长了。”
赵林能够对卢向东说这些话,是真把卢向东当朋友看了,他压低声音,又道:“听说是担任组织部常务副部长,级别不变,其实应该是升了。组织部是管干部的,你小子以后可要抓牢这根线!”
卢向东暗暗摇头,自己又不是真和王明俊有什么交情,他就是做了组织部长,又能对自己有什么帮助呢?
……
转眼就到了1993年8月6日,卢向东参加工作的第一个星期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过去了。郑子健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卢向东自然没能从他手上拿到环境统计的资料,也就不明白自己将要从事的是个什么工作。
这天是大礼拜的星期五,到了下午,整个环保局都不见几个人影。卢向东坐在办公桌前,正盘算着明天要不要回家一趟,就见黄桂兰笑嘻嘻地走了进来:“小卢,一个人在啊,晚上到我家吃饭去!”
“谢谢黄大姐,不用了吧。”黄桂兰喜欢传播小道消息,但却很少在背后说人坏话,卢向东对她印象还不错。
黄桂兰不容置疑地挥了挥手:“别推辞,大姐有话对你说。”
局里的许多消息,卢向东都是从黄桂兰那里打听来的,不想和她把关系弄僵,也就点头答应。下班后,卢向东拐到环保局旁边的杂货店。空手去肯定不行,但买什么还真让他犯嘀咕。想了想,卢向东最后要了两瓶淮江特曲。黄桂兰酒量不错,她老公肯定也能喝,就送酒吧。
黄桂兰的家在城北一带,老式的筒子楼。见到卢向东,她就埋怨开来:“小卢,你怎么才来!”
“这不刚下班吗?”
“来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啊。”看到卢向东手上的两瓶酒,黄桂兰就笑了起来,“又乱花钱。大姐对你说,郑子健的资料不是还没转给你吗?你可千万别接。我已经跟马建强说过了,让他多带你下下乡,到厂子里走走。环境统计那东西,沾上手就甩不掉了。”
综合股的工作在黄桂兰眼中都是些打杂的琐情,不过在马建强的争取下,宋冬发划给他四个乡镇的环境监理工作,也就俗称的“三查两调一收费”。所谓“三查两调一收费”,就是对各项环境保护制度和措施进行检查监督,对污染事故和污染纠纷进行调查与调处以及征收排污费。这项工作原本应该是环境监理站的职能,为此监理站的唐文伟站长很有意见。但宋冬发向来强势,他决定下来的事情不容更改。
马建强现在最热衷的就是那四个乡镇的环境监理工作,整天带着朱小强下乡、下企业。卢向东来了一个星期,还没见他管过股里的正常工作。在黄桂兰口中,下企业是有“油水”的事情,比对着一堆枯燥的报表、数字要强得多。当然,卢向东也是这么认为的。
虽然知道黄桂兰是好意,但卢向东并没有选择的权利。不过,他嘴上还是应道:“谢谢黄大姐提醒。”
黄桂兰不再聊工作上的事情,指了指沙发:“你先坐那看会电视,晚饭马上就好。”
过了几分钟,传来一阵敲门声,黄桂兰就在厨房里喊道:“小卢,去开下门。”
卢向东以为是黄桂兰的老公回来了,三步并着两步走到门口。拉开门一看,却是个年轻女孩。
第30章 相亲(下)
女孩戴个黑框眼镜,扎着马尾辫,看到卢向东不觉一愣:“请问这是胡阳阳家吗?”
卢向东并不知道胡阳阳是谁,但他隐约记得黄桂兰的老公姓胡,于是回头说道:“黄大姐,有人找。”
“是文老师吧,快请进。”黄桂兰又说道,“小卢,这是我家阳阳的班主任,你帮着招待一下。”
卢向东知道黄桂兰有个十岁的儿子,放暑假送到乡下奶奶家了,就赶紧帮忙端茶倒水,自我介绍道:“文老师,你好。我是黄大姐的同事,环保局的卢向东。”
接过卢向东递过来的茶水,女孩说了声谢谢,也道:“我叫文静,实验小学的老师。”
女孩文文静静,倒是人如其名。只是卢向东同样不是个喜欢多话的人,两个人坐在沙发上,一时无语,都盯着电视发呆。黄桂兰端了两盘菜从厨房走了出来,说道:“小卢,你可别小瞧文老师,她是正儿八经的本科生呢。”
卢向东诧异道:“本科生怎么分到小学去了?文老师,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
文静低着头,轻声说道:“我是淮师大毕业的。”
淮师大是省内最好的师范大学,毕业生大多进入重点中学任教。但这几年师范生的分配也不乐观,文静来自农村,家里又没有什么关系,为了能够留在城里,她只能选择做一名小学教师。不过实验小学也是全县最好的小学。
提到淮师大,卢向东就脱口问道:“文老师,你认识王婷吗?”
“王婷?我认识。我上大四的时候她刚进校。她爸爸好像是人事局长。”提到熟悉的人,文静话也多了起来。
“小卢是王局长家亲戚。”刚刚把餐桌摆布好的黄桂兰赶紧插了一句,然后又说道,“再等十分钟,如果我家那口子再不回来,我们就开饭。”
说话间,门锁就响了,一个精壮汉子走了进来。
卢向东见到来人,赶紧站起身迎了过去:“胡哥!”又道:“原来您和黄大姐是一家子儿!”
进来的这个人正是城北派出所的胡世宏。胡世宏也认出了卢向东:“小卢,你怎么在这里?”
黄桂兰却是很意外:“你们认识?”
“这事说来话长。”胡世宏呵呵一笑,转头喊道,“小杨,进来啊。”
从门外走进一位身材高挑的年轻姑娘,剃着短发,显得英姿飒爽,操一口标准的普通话:“嫂子,您好。”
不等黄桂兰答话,胡世宏就继续介绍道:“这是我家阳阳的老师。这是我师弟卢向东。”
胡世宏大部分精力都放在工作上,还是第一次见到儿子的班主任,甚至连文静的姓名都想不起来了。
“老胡,进来搭把手!”黄桂兰转身又进了厨房,压低声音对跟在后面的胡世宏埋怨道,“你搞什么!”
“什么搞什么?”胡世宏皱了皱眉头。他只知道黄桂兰今天要请阳阳的班主任吃晚饭,却不知道卢向东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听了黄桂兰的埋怨,他忽然明白了:“你要帮他们两个牵线?我说你老糊涂了吧!一个身高将近一米八,一个连一米六都不到,这两个人站在一起能搭调吗?我看,成不了!”
黄桂兰狠狠地掐了胡世宏一把:“谁说成不了?不是你带了个小丫头来,十有八九能成!”
“什么小丫头!那是我们所新来的实习民警杨眉。”胡世宏满脸的不以为然,“你放心,小杨看不上卢向东。小杨是燕京警官大学的高材生,市局领导特别交代过,要照顾好她,还要争取给她安排个立功受奖的机会。你说,她的背景能小得了?会看得上小卢?至于小卢看得上看不上阳阳的老师,那就难说了。”
“记住了,是文老师。”黄桂兰提醒了丈夫一声,转念想想也是这个道理。当初她和胡世宏谈恋爱的时候,父母死活不同意,就是因为胡世宏家在农村。卢向东的家也在农村,小杨却有市里的背景,一个天一个地,肯定走不到一起去。不过,她回头看到客厅里的两个人,又叹了口气,“文老师这回可给比下去了。”
其实文静长得也不算丑,但和杨眉站在一起,身高、身段、相貌都差了好大一截。
黄桂兰的担心并非没有道理,客厅里杨眉已经和卢向东聊了起来,而卢向东跟文静在一起时半天都没话可说。
杨眉显然对胡世宏叫卢向东“师弟”很感兴趣:“卢向东,你不在城北所吧?我好像没见过你。”
卢向东老老实实地说道:“我在环保局。”
“环保局?警校生怎么跑环保局去了?”
“谁说我是警校生,我是淮江大学,机械专业的。”
“那胡所长为什么叫你师弟?”
“胡所长?”卢向东一愣,旋即大声喊道,“胡哥,你当所长了!那今天要好好庆祝庆祝。”
“这件事还要感谢你!”胡世宏从厨房走出来,提了一瓶饮料和一瓶酒,说道,“我今天晚上还有任务,就不陪你喝酒了。你喝酒,我喝饮料。怎么样?一瓶没问题吧。”
卢向东抢过酒瓶放到一边,说道:“胡哥,你真会开玩笑,我哪有那么大的酒量。”
那天晚上请客,卢向东是主人,喝了不少白酒。半斤以内还没有什么感觉,超过半斤时,刘振武教的法门忽然就起了作用,好像一股热气从丹田升起,将胃部团团护住,压住了酒劲。最后,卢向东喝了一斤多白酒,看上去还跟没事人一样,但回家以后却趴在抽水马桶上吐得一塌糊涂。当然,在黄桂兰等人眼中,卢向东的酒量深不可测。
“那行,今天都喝饮料,下次我陪你一醉方休!”胡世宏也觉得自己喝饮料,让卢向东喝酒说不过去。何况今天黄桂兰请卢向东来还有别的目的,也不宜让他喝酒。
杨眉却还惦记着刚才的话题,问道:“胡所,你怎么就和小卢成了师兄弟?”
胡世宏哈哈大笑起来:“那是我高攀的。小卢的师父指点过我几招功夫……”
“叮铃铃,叮铃铃……”他的话还没有说完,茶几上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胡世宏抓起电话,听了一会,脸色渐渐凝重起来:“这个小方,关键时候,尽掉链子!”
第31章 好市民(上)
电话还没有普及,但公安局不同于其他部门,为了及时联络,中层副职以上都在家中安了电话。胡世宏家的这部电话也是在他升任副所长以后刚刚安装的,结果接的第一个电话就是坏消息。
杨眉显然知道小方是谁,关切地问道:“他怎么了?”
“明知道今晚有行动,几个人还跑出去聚餐。结果食物中毒,送医院打点滴去了。”胡世宏重重地一拍桌子,似乎下了很大决心,“今晚的行动取消!”
小小的派出所能有什么大行动?黄桂兰很是不以为然:“取消就取消,别把咱们家桌子拍坏了。小卢,开酒!”
卢向东假装没听见,坐着不动。
杨眉却站直了身子,大声说道:“胡所,小方不能去,那就我一个人去,保证完成任务!”
胡世宏坚决地摆了摆手:“不行!我必须对你的安全负责!”
杨眉转头看见了卢向东,忽然有了主意,说道:“胡所,你师弟不是练过武吗?就请他陪我去好了。”
“别,杨警官,我只是个普通公民,可不敢参与办案,免得坏了你们的事。”卢向东在派出所见识过联防队员的冷脸冷面,对警察并没有多少好感。当然,胡世宏算是他半个师兄,自然另当别论。
开始听说卢向东是胡世宏的师弟,杨眉对他还很热情。现在见他当面拒绝,杨眉的脸就沉了下来:“协助公安机关办案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再说,也不需要你参与,只是请你做个道具!”
胡世宏沉默了一会,起身走向卧室,说道:“向东,你进来,我有话跟你说。”
因为涉及到一些案子上的内容,就不能当着黄桂兰和文静的面说,但胡世宏家只有五十个平米,没有专门的书房,只好把卢向东请进了卧室。带上门,胡世宏的脸色郑重起来:“向东,这段时间城里接连出了好几件案子,受害人都是年轻女性。你听说过没有?”
卢向东点了点头。他最早还是从王婷那里听说的这件事,后来在办公室又听同事聊起过,据说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人心惶惶,女孩子晚上一个人都不敢出门。
胡世宏掏出一包烟,分了一支给卢向东,却没有点上,说道:“根据我们分析,罪犯每隔三四天就会作一次案,每次作案都会更换地点。今天晚上,罪犯再次作案的可能性很大,而且极有可能在城北一带。这是一个犯罪团伙,人数在三到四人,他们不仅袭击单身女性,也会袭击约会的情侣,手段十分残忍。.info[]”
顿了一顿,胡世宏继续说道:“就在三天前,有一对情侣被他们胁迫进南郊路边的小树林。男青年奋起反抗,被捅了六刀,这些人还当着他的面糟蹋了那个女青年。后来,男青年因为失血过多,没抢救过来。”
卢向东是个富有正义感的热血青年,听到这里,马上表态道:“说吧,胡哥,要我做什么?”
“向东,我没看错你!”胡世宏用力拍了拍卢向东的肩膀,说道,“我们的计划是让所里的小方和杨眉假扮一对情侣,在城北夜市到大排挡这条路上……”
不等胡世宏说完,卢向东便点了点头:“我明白,你们是在钓鱼。现在小方来不了,我就顶替小方的位置。”
“是这么回事。放心吧,我们还有其他同志在周围,可以保证你们的安全。”
卢向东想了想,说道:“帮你们可以,但我要一件武器防身。”
胡世宏为难地说道:“局里对用枪有规定,就是小杨都不能配枪……”
“我要枪干什么?就是你配给我,我也不会用啊,那还不如烧火棍呢。我要一把匕首!”
“匕首?”匕首是管制刀具,按道理就是联防队员也只能配备警棍,但卢向东将要面对的是穷凶极恶的歹徒,尤其关系到杨眉的安全,胡世宏犹豫了一下,点头道,“行!但是你要保证,不能出事!”
也不知道他说的不能出事是让卢向东保证自己的安全,还是不能伤人。
两个人从卧室出来,黄桂兰的脸色就不大好看:“好端端的一顿饭,就让你给搅了!还抽烟!”
其实,胡世宏和卢向东虽然把烟夹在手上,但因为有女士在场,并没有点上。卢向东见状赶紧劝道:“黄大姐,你别生气,胡哥是请我去当好市民呢。”
“什么好市民,你以为在拍港台片啊。这是你应尽的义务!”杨眉说话很冲,显然对卢向东的印象急转直下。
一直没有说话的文静觉得气氛有些尴尬,劝道:“胡所长、黄大姐,快吃饭吧,菜都凉了。”
“吃饭,吃饭。”胡世宏不想和老婆在这件事上争吵,挥了挥手,说道,“吃完还有任务。”
一般情况下,黄桂兰还是很支持胡世宏的工作。尤其在胡世宏当上副所长以后,黄桂兰在局里的地位也直线上升,前天马建强还来找过她,想请胡世宏吃饭,帮忙解决一个亲戚的户口。如果不是因为今天要撮合卢向东和文静的事,她也不会朝胡世宏摆脸色。见文静出来打圆场,黄桂兰也就找了个台阶:“来,文老师,喝雪碧。”说着话,黄桂兰就帮大家把面前的杯子都加满了。
吃饭的时候,杨眉一直非常虚心地向胡世宏讨教一些案子上的问题,视桌子上的其他三个人为无物,黄桂兰便有些不高兴。但黄桂兰也知道杨眉在市局有背景,为了不影响老公的前程,只好忍了下来,转而拉着卢向东问这问那,从他的家庭情况、有没有女朋友,直到身高、体重,比当初卢向东在城北派出所面对的盘查得还要严格。
卢向东很无奈,几次看向胡世宏,想向他求救。但胡世宏知道黄桂兰今天的目的,只是笑笑,并不打岔。
这顿饭吃得难受无比,好不容易挨到8点半,就见杨眉站了起来,说道:“时间差不多了,该走了。”
卢向东松了口气,紧跟着站了起来,转念想到接下来还不知道该干些什么,又有点头疼。
黄桂兰却放下筷子,说道:“小卢不能走!”
第32章 好市民(下)
“你胡闹什么!”胡世宏有些恼火。
他说服卢向东并没有花多大力气,但要不要让卢向东参与这个案子却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情况下,普通市民直接参与到案件侦破当中,必须得到上级领导批准,他这么做已经算是违反了规定。更关键的是,他对卢向东能不能保护杨眉的安全心中没底。小方有配枪,必要的时候可以亮出家伙,震慑歹徒。卢向东却只有一把违规配备的匕首,并且胡世宏从来没有见过卢向东的身手。
黄桂兰也很生气:“外面现在有多乱,你当警察的不知道吗?小卢得送文老师回家。”
胡世宏也觉得有道理,抬腕看了一下手表,说道:“小卢你先走,文老师我来送。”
文静连忙说道:“胡所长,您去忙吧,我自己回去就行。”
黄桂兰的目的是为了给卢向东和文静创造独处的机会,想了想,说道:“也好,文老师,你先在这里坐一会。小卢明天反正休息,事情办完了再回来送文老师回家!小卢,没问题吧?”
卢向东当然满口答应,只是什么时候能回来,却由不得他做主了。
……
胡世宏的家本来就在北门附近,出了筒子楼不远,便是刚刚兴起的城北夜市。(..info无弹窗广告)最近两年,县城的一些企业效益不是很好,便有职工利用晚上的时间在这条南北向的主干道上摆了个地摊,卖点小商品。后来,到这里摆摊的越来越多,渐渐成了气候,也算是小县城夜晚的一道风景。
下楼以后,卢向东一直没有说话,杨眉就很生气:“小卢,你能不能专业一点!不说话算什么?”
卢向东无奈地耸了耸肩:“杨警官,还没请教你的大名。”
“我叫杨眉,不是警官,是学警。”
“杨梅?这名字很特别。我老家村子里有一棵杨梅树,早两个月还能吃到。”
“不是梅花的梅,是扬眉吐气的眉。”
“这样啊。”卢向东讪讪地说道,“也很特别。”
聊了几句就到了城北夜市,前面人渐渐多了起来,杨眉也不再板着脸,还朝卢向东身边靠了靠。卢向东下意识地想往旁边避让,但想到这是任务需要,还是忍住了。杨眉却已经大大方方地主动挽起了他的胳膊。(..info)
几天前,卢向东刚陪王婷一起来过这片夜市,但那天他们来得比较早,摊位并不多,现在这个点才是最热闹的时候。按照胡世宏的推断,那几个嫌疑人应该就蔵在逛夜市的人群中悄悄寻找猎物。卢向东没有经过专业训练,又是第一次参加这种行动,心情紧张,看谁都不像好人。想起胡世宏说过周围有他们的人,又觉得谁都可能是便衣。
杨眉觉察出卢向东的异样,小声说道:“别紧张,放松一点。”
卢向东哪里放松得下来,手已经****裤兜,握住了匕首。
杨眉挽着卢向东胳膊的手微微用了点力,又小声说道:“真没用,白长这么大个子。”
卢向东就是泥人儿也有三分土脾气,也小声反击道:“嫌我没用,怎么不去找别人!”
“要能找得到还请你啊?所里也就小方个子高点。”杨眉叹了口气,今天才知道,个子高也有个子高的烦恼。
卢向东想想也是,虽然不知道杨眉具体的身高,但一米七是妥妥的。即使不穿高跟鞋,她和卢向东站在一起,也比卢向东矮不上几公分。这样一对俊男靓女出现在夜市上,很是引人注目。如果那几个犯罪嫌疑人在夜市上,肯定会注意到他们。好在他们说话有声音很轻,杨眉的脸上又一直带着微笑,在外人看来,还真像是一对情侣。
逛街大概是女人的天性,就连夜市也不会轻易放过。两个人斗了一会气,杨眉很快将注意力转移到了路边的地摊上。这是一个卖小饰品、小玩具的地摊。杨眉蹲下来摆弄着一个个用各色尼龙绳编制成的小玩艺儿,爱不释手。
卢向东也只好跟着蹲下来,一眼就看到了摊位上的小青蛙。那天王婷把玩这只小青蛙很长时间,特别希望卢向东能够买下来送给她,只是卢向东却像木头一样,什么表示都没有。其实卢向东也明白王婷的意思,只是他心里始终有一个解不开的结。现在又看到了这只小青蛙,卢向东就想起了王婷,脱口问道:“老板,这个多少钱?”
摊贩是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人,见有人问价,很高兴地竖起了粗糙的食指:“一块钱。”
“倒不算贵。”卢向东在学校做过生意,知道这类东西在学生当中肯定很有市场,就又问道,“从哪进的货?”
中年人摇了摇头:“是我自己编的。我是尼龙网厂的工人,厂子不景气,三个月没发工资了。摆个小摊糊口,贵了可卖不出去。兄弟,你要不要?真心要,我给你打八折。”
卢向东点了点头:“行,我要了。打折就免了。”
杨眉很诧异地看着卢向东,以为卢向东买这个小青蛙是要送给她。不过,两个人现在假扮情侣,这样做也很正常。哪知道卢向东这家伙把玩了两下,便塞进裤兜里去了。从小到大,杨眉都是众人关注的焦点,今天居然被一个乡巴佬给无视了,这让杨眉的自尊心深受打击。她忽然朝地摊上点了几点:“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我全要了!”
“好好好,一共十二块。”小摊贩做成了一笔大生意,心里乐开了花。但看着这对“情侣”并肩离去的背影,作为过来人的小摊贩却又暗暗摇头:这两人,估计要黄!
有了这个小插曲,杨眉也气呼呼的不说话了。两个人静静地穿过喧闹的夜市,来到了那条小巷前面。依旧是带有明清风格的老房子,依旧是古老的石板路,虫儿欢快地鸣唱,风儿送来一丝清凉,只是少了淡淡的栀子花香。卢向东正陶醉在回忆当中,就听杨眉轻声说道:“小心了,这条巷子是最危险的地方!”
第33章 大排档(上)
卢向东点了点头:“恩,你也小心点。”
这条巷子他走过一次,很长,没有路灯,两边的老旧平房有一半空置着,中间还有几个岔道。如果那几个嫌犯要在城北下手的话,这里确实是个绝佳的地点。
杨眉又说道:“白天我和胡所长、小方勘察过地形,所里的同志在这里不太好隐蔽,因此我们很可能得不到及时增援,万一遇到嫌犯需要靠我们自己。你确定没有问题?”
卢向东心里很紧张,但看到杨眉一脸的镇定,也不甘示弱:“我没问题,倒是你……”
杨眉毫不客气地打断卢向东的话:“三年警校,擒拿格斗我年年优秀。你照顾好自己就行,别给我添乱!”
卢向东懒得理她,便不再说话,静静地走在阴暗的小巷中,哪里像一对情侣,分明就是两个路人。突然,杨眉毫无征兆地发出一声尖叫,在黑暗的夜空中显得那样的凄厉、糁人。卢向东反应迅速,一把将她拦在身后,抽出匕首四下观望,并不见一个人影。这种情况大概在小巷司空见惯,周围几间平房虽然亮着灯,却没有人出来察看。
“有老鼠。”杨眉指了指前方,声音都变了。
卢向东收起匕首,没好气地说道:“什么年年优秀,你还是照顾好你自己吧。”
“我对付的是歹徒,又不是老鼠。”杨眉嘀咕了一句,终究觉得有些丢脸,这回声音没能大起来。
月亮从云层中探出头来,仿佛被啃掉了一口的烧饼,但依然能够撒下朦胧的银光,让原本黑暗的小巷变得隐隐绰绰起来,似乎有一个黑影就在前方的角落里。
只要不是老鼠,杨眉的胆子就大了起来,悄悄走过去,忽然厉声喝道:“谁!”
卢向东也快步跟了上前,只见那个黑影往后缩了缩,却不出声。
杨眉掏出一只手电照过去,原来是个蓬头垢面、肮脏不堪的乞丐倦缩在墙角,又是虚惊一场。
卢向东有些生气:“你有手电,为什么不早拿出来?”
杨眉瞪了他一眼,仿佛看着一个白痴。卢向东这才想起来,自己现在是钓鱼用的诱饵。
“大兄弟,给点吃的吧。”那个乞丐忽然拉住了卢向东的裤腿,是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很虚弱,“我认识你,知道你是个好人。”
卢向东吃了一惊:“你认识我?”
乞丐点了点头:“你在客车上要让座位给我,后来又救了大家。我知道你是个好人,就帮帮我吧。”
卢向东在客车上救过人的事情并没有到处宣扬,这个乞丐能够知道,肯定不是在说谎。而卢向东先后给王婷和那个不知名的红衣女郎让过座,这个乞丐显然又不像。卢向东犹豫了一下,夺过杨眉的手电,朝那个乞丐的脸上照了照,只见她满脸都是泥污,根本看不清面容。这时,乞丐扶着墙慢慢站了起来,挺着个大肚子,赫然是个孕妇。
“是你!”卢向东想起了那个总是紧紧抱着四四方方布包的农村大嫂。
“我、我已经三天没有吃东西了。”农村大嫂的语气满是哀求。
卢向东也顾不得农村大嫂身上散发的难闻气味,上前扶住她,说道:“前面有个大排档,我去给你炒个饭。”
“你要害死大嫂啊!她几天没吃饭,只能吃一点流质、易于消化的东西,否则胃要出毛病的。”让卢向东意外的是,杨眉居然没有嫌农村大嫂身上肮脏,从另一边架住了她。
“大排档上有瘦肉皮蛋粥卖,先让大嫂吃一碗。”卢向东对杨眉的看法有了改观,立刻从善如流。
这里是小巷的中间,从这里到大排档还要走十分钟的路程,农村大嫂十分虚弱,似乎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全靠卢向东和杨眉架着她,两个人身上很快就沾染了那股难闻的味道,说不清是汗味、馊味还是其他什么味道。但杨眉好像一点都没有厌烦,反而好奇地问道:“卢向东,她说你救过一车人,是怎么回事?”
“两个劫匪,碰巧而已。这件事胡哥都知道。”提到客车上发生的事,卢向东就会想起板寸阴冷狠毒的目光,这是压在他心底的一块石头。所以一般情况下,他总是刻意回避那件事,即使面对杨眉的询问,也只是轻描淡写。
杨眉很是兴奋:“我听说过,胡所就是因为这件案子升的职。原来抓住劫匪的人是你啊!”
卢向东轻轻摇了摇头,自己这个见义勇为的好青年可是一点嘉奖都没捞到。
杨眉却已经继续说道:“本来,按照陈所长的意思,这两个劫匪就以抢劫未遂移送起诉,但胡所觉得还能深挖,这一挖还真挖出两条大鱼。这两个劫匪是流窜犯,在其他地方还犯了好几个大案,光人命就有两条。胡所办案还真是没的说,我跟在他后面学了不少东西……”
“等等。”卢向东没想到自己提醒胡世宏的一句话还真起了作用,赶紧打断杨眉的话,问道,“你说他们手上沾了人命?那他们这次会重判吧?”
“那当然,肯定要吃枪子。”杨眉不假思索地挥了挥手,又继续说道,“胡所的眼光很厉害,有一次……”
卢向东却没有听清杨眉讲些什么。他一直最担心这两个劫匪的报复,倒不是担心自己,而担心他们会对付自己的家人。现在好了,这两个劫匪如果被判处死刑,那他就再也不用害怕了。心情放松,卢向东忍不住想大声呼喊,抬头一看,前方豁然开朗,却已经到了那处大排档。
今晚的大排档格外热闹,昏黄的灯光下,十几张桌子坐得满满当当,都是些年轻人。最里面的几张桌子被拼在一起,二十多个男男女女围坐在一起,好像是同学聚会。其他也有六七人一桌的,也有三五人一桌的。
卢向东看了一圈,皱眉说道:“没空位了。”
杨眉说道:“我们又不吃,给大嫂找个位置就行。”
卢向东看见角落里有一张小桌子上只坐了三个人,就说道:“行,你带大嫂到那边等着,我买粥去。”
第34章 大排档(下)
卢向东端了一碗瘦肉皮蛋粥刚刚走过来,就听那边传来争吵声。[..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一个男子气急败坏地吼道:“哪来的叫花子,快走开!走开!”
“怎么的?姑奶奶就要坐这儿,你不服啊!”杨眉张开黑黝黝的五指便推了过去。
她刚才用力扶着那位农村大嫂,手上沾满了农村大嫂衣服上泥污,散发出阵阵恶臭。正在那张桌子上吃饭的三个男子掩着鼻子,纷纷避让。杨眉却满脸得意:“来,大嫂,你坐下。”
农村大嫂身上更是邋遢,气味也更大。那几个男子终于忍不住了,连叫晦气,怒冲冲地走了。其实他们早吃得差不多了,只是占着桌子闲聊。要不然老板看到杨眉她们搅了自己的生意,肯定要出来说话。
卢向东没想到杨眉还有如此惫懒的一面,也是忍俊不禁,将瘦肉皮蛋粥放在桌子上,说道:“大嫂,你趁热快吃吧。杨眉,那边有水,我带你过去。”
女孩子都爱干净,杨眉也不例外,卢向东早看出来了。刚才杨眉恨不得把手上的泥污擦到那几个男子身上,只是怕伤了那位农村大嫂的自尊,才一直忍住,这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好姑娘。
杨眉洗过手,就没有再坐回桌子上,而是和卢向东并肩站在灯光下聊天。知道卢向东就是在客车上勇擒劫匪的那个人,杨眉对卢向东的偏见慢慢消失了。因为杨眉没有因为农村大嫂现在的状况而表现出丝毫的厌恶,卢向东对杨眉的观感也好了许多。两个人终于能够在一起正常聊天,甚至有了几分情侣的样子。
卢向东听杨眉一直说普通话,便问道:“杨眉,你不是本地人吧?”
“恩,我是北方人。”
“你是城里人吧?我刚才还担心你嫌脏,不肯帮大嫂一把呢。”
“不,不是。我和你一样,是从农村出来的。”杨眉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撒了个谎。
听说杨眉也是从农村出来的,卢向东忍不住就多看了她两眼,点了点头:“难怪你能忍受住那个味道。城里的女孩娇气,她们连闻一闻都受不了,更不要说沾到身上了。”
其实杨眉也讨厌农村大嫂身上的味道,甚至有种想吐的感觉。但她是一名光荣的人民警察,有困难找警察,不应该只是一句口号。而且那位农村大嫂真的很可怜,怀了身孕的情况下三天没有吃饭。女孩子大多富有同情心,杨眉能够忍受下来,多少也和这一点有些关系。
当然,这些想法只能埋在心里,杨眉可不会傻到说出来:“也没什么,习惯了就好。”
……
他们两人个子都高,尤其像杨眉这样一米七几的女孩子在朝阳并不多见,很是引人关注。那群围坐在一起的年轻男女中就不时有人朝这边张望。有个女孩就对身边一个戴眼镜的男孩打趣道:“张少杰,你恐怕还没人家高吧。”
张少杰朝卢向东和杨眉看了一眼,脸上忽然露出古怪的神情,幸灾乐祸地喊道:“王婷,你看看那是谁?”
今天是王婷高中同学的一次聚会,许多人都在外面上大学,平时难得见上一面,所以在一起就聊得比较热烈。张少杰个子小心眼儿也小,他追求王婷未果,便将王婷有男朋友的事情到处宣扬,其实心里却是酸溜溜的。此刻突然看到王婷的“男朋友”和另一个漂亮女孩很亲热地站在一起,张少杰的心里别提有多开心了。
王婷正在听身边的男孩讲大学里的趣事,听到精彩处也忍不住掩了嘴吃吃地笑。直到张少杰喊了第二次,王婷这才极不情愿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顿时就愣住了。
接连几个晚上,王婷都曾经散步到卢向东的楼下,但楼上房间里总是黑咕隆咚,也不知道卢向东去哪儿了,却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他,而且还是和一个年轻女孩在一起。现在,王婷终于明白了,卢向东肯定是陪女朋友约会去了!这家伙还对自己说没有女朋友,自己真是看错他了!王婷的眼泪不由自主地便在眶内打转,可是马上又想到,自己是卢向东什么人?他找女朋友自己管得着吗?
和王婷要好的一个女同学觉察出异样,赶紧问道:“你怎么了?”
王婷摇了摇头,站起身:“没什么。我有些不舒服,先回去了。”
身后就传来张少杰故作神秘的声音:“你们知道吗?王婷让她男朋友给甩了!”
张少杰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又好像故意要让王婷听见一样,清晰地钻进她的耳朵。王婷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啪嗒啪嗒”地掉下来。她猛地提起长裙飞奔出去,消失在小巷里,留下同学们惊诧的目光。
那个和王婷要好的女同学说道:“你们谁过去看看,别出什么事。”
张少杰满不在乎地说道:“能出什么事?失恋而已,你还担心她会寻短见吗?”
谁也没有注意,邻桌有三个少年相继站了起来,走向那条小巷。
……
农村大嫂确实饿了,在卢向东和杨眉说话的功夫,她已经把满满一大碗粥喝了下去,这才有了几分力气,站起来说道:“大兄弟,谢谢你。我、我先走了。”
卢向东赶紧走过来:“大嫂,你要到哪去?有地方住吗?”
农村大嫂神情悲切地摇了摇头。
卢向东叹了口气,说道:“大嫂,你要是实在没地方去,就到我那里先对付一晚吧。”
杨眉却说道:“算了,还是让大嫂住我宿舍去吧。”
“你宿舍?你一个住吗?”
“不是,还有所里的另一位女同志。”杨眉说到这里,就愣住了。或许她能够忍受这位农村大嫂,但不代表她的室友也能忍受:“那,那怎么办。你一个男的,总不能让大嫂住到你那里吧。”
卢向东掏出一把钥匙,说道:“没事。这是我刚租的房子,明年底才到期。我住集体宿舍去,房子借给大嫂。”
不等农村大嫂答应,卢向东又说道:“大嫂,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肚子里的孩子着想。走吧。”
第35章 中刀了(上)
“大兄弟,你的恩德,我这辈子做牛做马……”说着话,那位农村大嫂双膝一弯,便朝卢向东跪了下去。
卢向东眼疾手快,再加上农村大嫂怀了孕身子狼犺、动作迟缓,早将她一把托住:“大嫂,您千万别这样。快走吧,我现在就送你过去。”想了想,又问道:“大嫂,才一个月不见,你怎么变成了这样?”
一来卢向东对她的情况很是好奇,二来这样也可以引开她的注意力,免得她再做出下跪什么的举动。
“唉。”农村大嫂叹了口气,“大兄弟,我如果说了,你们可千万别笑话我。我叫党玉……”
她从小被人丢弃在苍山县福利院门口,不知道父母是谁,也不知道自己的生日,唯一能够证明她身世的只有红绳系着的半块玉片,福利院的老院长就给她起了“党玉”这个名字。苍山是个贫困县,福利院经费严重不足,很多孩子十六岁就开始外出打工谋生了,党玉也不例外。
在外漂泊了四年,党玉辗转来到省城,在一家酒店做服务员。酒店里有个厨师叫龚建,平时对党玉很照顾,还经常利用业余时间教她厨艺。有一天轮到党玉正在店里值夜,龚建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强行占有了她。(..info好看的小说)事后,龚建又是自扇耳光,又是跪地求饶,说自己是酒后失德,答应年底就娶党玉过门。
党玉听信了龚建的花言巧语,而且木已成舟,便原谅了他,两个人很自然地生活到了一起,直到一个多月前,党玉忽然发现自己已经有了两个月的怀孕。当党玉把这个消息告诉龚建的时候,龚建却让她去把孩子打掉。党玉死活不肯,龚建便不再理她,两个人打起了冷战。
有一天,店里来了几个顾客,自带着河豚。按规矩,河豚上桌前要由厨师试吃。这个季节河豚的毒性并不是很大,也不知道龚建哪个环节没有处理好,结果吃完河豚不久便中毒死了。酒店老板知道党玉和龚建的关系,给了她五千元钱,把她打发走。那天在客车上,党玉手里捧的四四方方的布包就是龚建的骨灰。
想起在客车上党玉一直抱着龚建的骨灰盒,自己还在她旁边坐了一段时间,卢向东就不禁毛骨悚然。
党玉跟随龚建并非出于自愿,但肚子里的孩子却是龚建的骨肉。她知道龚建的家在朝阳县大青山乡,这才找了过来。谁知道,龚建家中有妻子有儿子。那个女人更是个母老虎,不仅抢走了五千元钱,还把党玉打了一顿。党玉没脸回福利院,也没有钱再去省城,便想在朝阳县城找份事做。朝阳城的服务业本来就不发达,党玉又怀了身孕,哪个老板肯雇佣她?一来二去,她便沦落到了街头。
听完党玉的悲惨身世,杨眉忍不住爆了粗口:“那个龚建真是人渣,活该去死!这是老天对他的报应!”
这种事情卢向东也是闻所未闻,心中憋闷,一股抑郁之气无法发泄,狠狠地一脚跺了下去,却不知道踩着什么东西,差点崴了脚,忍不住“哎哟”一声叫了起来。
杨眉赶紧拿手电一照,却是一只白色的女式凉鞋。这里正是他们刚开始遇到党玉的地方,杨眉记得很清楚,那时候地上并没有这只凉鞋,联想到自己今晚执行的任务,职业的敏感让杨眉警觉起来:“不好!有情况!”
卢向东迅速抽出匕首:“哪里?”
杨眉已经冲向了前边,大喊道:“四处找找。”
随着这声大喊,旁边一个阴暗的小岔道里似乎传来什么动静,卢向东二话不说就冲了进去,只见前方有两个模模糊糊的黑影。卢向东学着电视里的场景大喊道:“不许动!”
忽然,就觉脑后一阵劲风袭来,卢向东一个侧身往旁边闪过。他虽然练过武术,反应也比普通人要快,但是没有提防到身后会有埋伏,这一下还是避让得迟了些。只听“啪”“咔嚓”两声响,有件东西重重砸在他的后背上,卢向东疼得一咧嘴,那件东西却好像折断了。
此时,前面的两个黑影也扑了过来。卢向东不及回头,索性纵身迎了上去。狭路相逢,正面对决,卢向东的拳脚终于有了施展的机会。他左手匕首轻轻一晃,趁着对面的黑影愣神的功夫,右手一记躜拳便狠狠地击在对方的胸前,黑影应声而倒。另一个黑影扭头便走,卢向东身高腿长,两步便追了上去,又一记劈拳击在那人的肩上。
后面也传来“啊”的一声惨叫,紧接着手电筒的亮光照了过来,杨眉的声音如在耳畔:“卢向东,你没事吧?”
“我没事,那边好像躺着个人。”
“你站着别动,我来看看!”杨眉很细心,想起了小巷里的女式凉鞋,便赶紧叫住卢向东。万一地上是个女人,而且衣不蔽体,让卢向东一个大男人看见了岂不难堪?
杨眉拿着手电照过去,果然是个女人。女人侧身躺在地上,长发披散下来盖住了脸,看不清楚模样。女人的上衣已经被掀开,幸好胸罩还在。杨眉俯下身,先帮女人把上衣拉下来,这才拨开女人遮在脸上的长发,却是个年轻女孩。杨眉把女孩扶起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脸:“姑娘,醒醒。”
突然,已经被卢向东击倒在地的一个黑影又站了起来,猛地朝杨眉扑了过去。朦胧的月色下,黑影的手中闪过一点寒光。
因为害怕看到什么尴尬场面,所以当杨眉去观察那个女孩的时候,卢向东很自觉地把脸别了过去。当他听到动静不对,再转回头时,黑影离杨眉已经很近了。而杨眉背对着黑影,似乎全无察觉。
“住手!”卢向东大吼一声,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右肩一沉,用力撞在杨眉身上,把杨眉和她怀里的那个女孩撞向一边。
那个黑影微微一怔,手上的刀子还是狠狠地刺了过去。
卢向东听到“噗”的一声闷响,右肩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他中刀了!
第36章 中刀了(下)
卢向东的左手同样握着一把匕首,右肩的剧痛让他几乎丧失了理智,早把胡世宏“不能出事”的交代抛到了九霄云外。卢向东忍着剧痛,左手手腕一抖,匕首划了道漂亮的弧线,朝黑影的喉咙割去。
忽然,一道手电光照了过来。映入卢向东眼帘的是个惊恐而略显稚嫩又有几分熟悉的年轻面孔,好像是整天跟张达混在一起的那两个少年之一。卢向东的手腕下意识地往回一收,锋利的刀尖从少年的喉结处划过,留下一道淡淡的血痕。那少年却发了狠,右手用力往前一递,所在卢向东右肩上的刀刺得更深,直没入柄。
卢向东闷哼一声,左肘重重地击在少年的脸上。少年仰面倒下,鲜血、眼泪、口水一齐飞了出来。
小巷里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和几个男人的低吼,“站住!”“都趴下!”“不许动!”
强光手电筒将小巷照得有如白昼,杨眉的声音里已经带着哭腔:“所长,向东受伤了!”
卢向东咬了咬牙,伸手去拔插在右肩上的那把刀子,就听胡世宏大喊道:“不能动!快,快!送医院!”
两个民警冲了过来,不由分说,架起卢向东往外就走。
这一刀扎得很深,虽然没有伤着骨头和肌腱,但割断了一根大血管。如果不是胡世宏及时制止,这刀要是拔出来肯定会造成大出血,半条小巷十分钟的路程足以要了卢向东的性命。
三个多小时过去,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了。胡世宏赶紧迎了上去:“大夫,情况怎么样?”
穿着白大褂的外科医生搞下口罩:“小伙子身体很强壮。先送重症监护室观察8小时,如果没有问题的话,就转普通病房。”
医生的语气很平淡,但他首先强调卢向东的身体很强壮,已经足够说明这次的事有多凶险。
……
深夜的时候,护士轻声唤醒了卢向东,问了问他“有没有感觉,要不要呕吐”之类的话,应该是观察他麻醉之后的反应。卢向东应了几句,又迷迷糊糊睡着了,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上午。鼻子插着氧气管,旁边柜子上的生命监护仪“嘀、嘀、嘀”叫个不停,五颜六色的各种曲线和数据在屏幕上欢快地跳动着。
长相清秀的小护士过来看了看,“哼”了一声:“年纪轻轻学什么不好,打架斗殴。行了,总算捡回了一条命,转普通病房吧。”
小护士今天早上才换的班,不知道卢向东的情况,看到门外守着两个警察,便把他当成了街头小混混。
这是一间八张床位没有空调的普通大病房,屋顶两台大吊扇“呼呼”地刮着,躺在床上的病人、陪护的家属、换药的护士、来来回回探望的亲友,让偌大个房间变得拥挤又嘈杂。
卢向东孤零零地躺在病床上,心情烦躁,挣扎着坐了起来。他只是右肩受伤,其他地方都好端端的,要是在这样的环境里呆久了,没病也能憋出病来,他想出院!
守在门口一名穿警服的矮个子赶紧走了进来:“小卢,快躺下。胡所交代过,一定要照顾好你。”
卢向东认出他就是城北派出所的联防队员小张,虽然穿着警服,却不是真的警察。卢向东也懒得和这条变色龙说话,重新躺倒在病床上闭上了眼睛。
忽然,卢向东耳边响起一个脆脆甜甜的声音:“卢向东,我爸爸妈妈看你来了。”
是王婷的声音。
卢向东睁开眼睛,就见病床前面站着一对中年夫妇,不由吃惊道:“王局长、李阿姨,你们怎么来了?”
他听赵林说过,王婷的妈妈叫李晓云,是县妇联的一位中层干部。
李晓云掏出一个红包放在卢向东的枕边:“小卢啊,谢谢你,又救了我家婷婷。”
“阿姨,别。我哪能收您的东西。”卢向东没想到昨天夜里躺在地上的那个女孩就是王婷。他回头看了一眼,王婷满面通红,两只眼睛亮晶晶的。
王明俊的脸上笑容可掬:“小卢啊,这是你阿姨的一点心意,就收下吧。你躺着别乱动,崩开伤口就不好了。上班了吧?在环保局感觉怎么样?”
到底是做领导的,王明俊的话不知不觉就转到了工作上。
“谢谢王局长,挺好的。”在环保局一个星期,卢向东大多数时间都是坐在办公室里翻马建强桌上的环保书籍,并没有做过什么正儿八经的工作。如果说得好听点他是在钻研业务,说得不好听点那就是在看办公桌子。但是卢向东牢记着父亲的话,路是他自己选的,就不能怨天尤人。
“如果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就跟我说,想调个单位我也可以帮忙。”王明俊做过多年的人事局长,马上又要上任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对县里各个单位的情况自然门儿清。卢向东已经解决了行政编制的门槛,如果想在县里重新调个单位,在王明俊看来不过是手到擒来的事。才工作没几天就闹调动,既不符合常规,也容易惹人非议。当然,这是因为卢向东两次救了他的女儿,如果换作其他人,王明俊不可能开这个口。
卢向东也明白这个道理,赶紧说道:“谢谢王局长关心,我挺满意的。”
医院里的味道总是不太好闻,八个人的大病房更是如此,李晓云轻轻掩了掩鼻子:“老王,这些事以后再说,先让小卢好好休息,咱们走吧。”
王明俊点了点头:“小卢,以后有什么困难就来找我。”
王婷赶紧说道:“爸、妈,我还想再在这里呆一会。”
出了病房大门,李晓云迟疑了一下,说道:“老王,我觉得婷婷这丫头看卢向东的眼神不太对劲。”
“女孩子嘛,都有英雄情结。”王明俊是搞组织人事工作的,看问题一针见血,“婷婷还小,等她大学毕业,接触多了优秀的男孩子,思想自然会转变过来。这种事情不能阻,只能疏,慢慢来吧。”
“小伙子长得倒是一表人材,可惜家庭条件差了一些。”李晓云摇了摇头,“你工作忙,我会看着婷婷的。”
夫妻俩上了停在医院门口的奥迪车,对面一辆警车疾驶而来。
第37章 水很深(上)
警车“吱嘎”一声停在医院门口,从车上下来几个脸色凝重的便衣,快步走进了医院。
奥迪车上,王明俊轻轻挥了挥手:“走吧。”
小车缓缓驶离,县人民医院的门口再次恢复了平静。
……
大病房里,王婷坐卢向东的床头,一边削着苹果,一边小声说道:“杨眉姐都对我说了,是我误会了你。”
卢向东有些莫名其妙。误会我?你误会我什么了?他却不知道,昨天晚上王婷就坐在那群年轻人当中。
不等卢向东开口,王婷已经继续说道:“你以后别这么拼命,昨天晚上真的好危险,输了三千多毫升的血,后来血库里的血都不够了,还是杨眉姐献的血。”顿了顿,王婷又说道:“你真要把房子借给党玉住啊?也不怕房东有意见。不过,党玉也真怪可怜的,我拿了几套衣服给她。以后,给她另外找个地方吧。”
“削好了,给你。”王婷说话很快,卢向东根本插不上嘴,“恩,你一只手吃起来不方便,干脆我喂你好了。”
一只苹果削了将近十分钟,好端端的苹果被她削得坑坑洼洼,显然不是惯做家务的主儿。(..info好看的小说)卢向东强忍着笑抬起头,这才注意王婷眼睛里残留着几点血丝:“夜里没睡好吧?你回去吧,我一个人能行。”
这时,就听病房门口小张的声音传了过来:“罗大队,你怎么来了?”
紧接着,又听到一个很威严的声音:“嫌犯呢,在哪里?”
脚步声响起,几个杀气腾腾的便衣直奔卢向东的病床,其中一人拎起手铐晃了晃:“卢向东,你涉嫌故意杀人,请跟我们走一趟!”
王婷大惊失色,张臂拦在这几个人面前,大喊道:“你们要干什么!他是救人的英雄,什么时候成了杀人犯!”
站在中间的一个中年男子面沉似水,伸手便要将王婷拨开。联防队员小张赶紧附在他耳边小声说了两句。那名男子有些诧异地看了王婷一眼:“我是刑警大队的罗志阳,请你不要妨碍我们执行公务!”
破获了这件大案子,让城北派出所从上到下兴奋了一夜,小张当然很清楚这个女孩是谁。
王婷的声音已经有些歇斯底里:“他才刚刚做完手术,你们这样做,还有没有人性!”
病房里也是消息灵通的地方,病友们都听说了昨天夜里发生的事情,何况那几个歹徒闹得县城人心惶惶,卢向东因为破案受了伤,就是他们心目中的英雄。(..info无弹窗广告)如果不是害怕做电灯泡,大伙早就围着卢向东问这问那了。现在,听说这几个警察要抓走卢向东,众人便七嘴八舌地骂了起来,什么难听的话都有。
几名便衣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低垂着头,目光闪烁,隐隐有几分羞愧。
“谁再吵,以妨碍公务论处!”罗志阳眼见势头不对,大吼了一声,病房里顿时安静下来。住进八个人的普通大病房的都是小老百姓,谁也不敢真的惹祸上身。
“呵呵,罗大队,火气不小啊!”胡世宏从病房外面走了进来,跟在他身后的是脸色苍白的杨眉和一个高大的年轻警察。听王婷说过杨眉给自己输了血,卢向东就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也不知道这丫头输了多少血给自己,那张脸白得可怕。
罗志阳回头看了一眼,冷笑道:“胡世宏,案子现在已经移交我们大队办理,这里没你的事!”
胡世宏没有理他,径直走到卢向东的病床前,这才回头说道:“我来看我兄弟,不行吗?如果你要带走他的话,就连我一起带走好了,昨天晚上我也在场。”
杨眉毫不犹豫地走到胡世宏旁边:“还有我!”
看到她走路的样子有点打晃,卢向东的心就不由得一紧。
跟胡世宏一起来的那个年轻警察迟疑了一下,也站过来说道:“还有我!”
“对,还有我!要抓你把我们都抓走!”王婷退后一步,和杨眉并肩站在一起。
不知道哪个病友吼了一嗓子:“好样的!”
“胡世宏!如果嫌犯跑了,你要负全部责任!”罗志阳知道今天不可能带走卢向东,只得丢下一句狠话,灰溜溜地退出了病房。在他的身后,传来一阵热烈的掌声。
卢向东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胡哥,你放心,我不会跑的。”
王婷撇了撇嘴:“卢向东是救人,又没有杀人,就算出手重了点,那也是正当防卫。又没犯罪,为什么要跑!”
听到“杀人”两个字,卢向东突然紧张起来:“胡哥,那小子不会死了吧?我不该跟你要那把匕首。”
他还清楚地记得自己曾经挥舞匕首从那个少年的喉间划过的情景。
“只是划破了一点表皮。倒是你这一肘下去够重的,那小子鼻梁断了,还掉了两颗门牙。”胡世宏摇了摇头,挤出一丝笑容,“我也不会让他们把你带走的,否则我就没脸再见你师父了。小杨,你要替向东作证。”
胡世宏的笑容多少有几分苦涩。昨天晚上,县局领导还一再强调要全力抢救卢向东,要在全县弘扬他这种见义勇为的英勇事迹。但今天上午,风向却突然变了,县局政保股的人找到他查问卢向东手中那把匕首的情况。那把匕首并不属于法定警械,而是胡世宏的私蔵。即使是警械,卢向东也没有权利使用。
私藏管制刀具是违法行为,胡世宏是警察,属于知法犯法,查实了一个处分是跑不掉的,所以他推说不知情。今天来看卢向东,胡世宏也存了让卢向东把事情扛下来的打算。毕竟卢向东不是警察,私蔵管制刀具算不得什么大事,顶多交点罚款就行了。但是看到罗志阳要把卢向东带走,罪名竟然是故意杀人,那就是要把卢向东往死里整的意思了,胡世宏便开不了这个口。事情怎么会演变成这样,胡世宏不知道,但他从警察多年,还是能够感觉到这里面的水很深,不是他这个层面能够弄清楚的,只得转而求助杨眉。
第38章 水很深(下)
杨眉虽然只是个警校生,但是能够得到市局领导的特意关照,肯定有某种背景,胡世宏现在也只能指望通过上面来把这件事压一压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放心吧,我会作证的。那把匕首是我从学校带出来,借给小卢防身的。”杨眉没有丝毫犹豫,就把事情揽在了自己身上,只是声音有气无力,听着都让人心疼。
胡世宏没想到杨眉这么有担当,也是非常意外,朝她感激地点了点头,又道:“小方,向东这里就交给你了。”
跟在他身后的那个年轻警察就站直了身子:“胡所放心,从现在起我二十四小时呆在医院!”
卢向东这才知道,他就是昨天晚上因为食物中毒而错过了任务的那个警察。
……
下午又有了新的变化,院方把卢向东从八个人的大病房转入了一间单人病房。守在病房外的人也由联防队员换成了正牌警察,一个是城北派出所的小方,另一个则是县局刑警大队的小曾。包括王婷在内,任何人都不准探视。实际上,卢向东已经被变相地控制了起来。
城北派出所的辖区是案件多发地带,派出所的人和县刑警大队的人也经常打交道,彼此熟悉,小方和小曾的关系还不错,两个人也聊得来。.info[]说了几句话,小方就试探道:“曾进,你们不去审那三个家伙,盯着小卢做什么?”
昨天晚上,县城六个派出所加上刑警大队全部在外面布控,结果让城北派出所破了案,所里的同志很是长了一回脸。小方是前年警校毕业分配到城北派出所的单身小青年,昨天本来应该由他和杨眉假扮情侣,所里的其他同志便拿他开玩笑,闹着让他请客,结果搞出个食物中毒,上吐下泻。如果不是卢向东及时顶上,昨天说不定就在他们的辖区出事了,到时候小方也免不了要承担责任,因此他就很感激卢向东。
曾进摇了摇头:“那三个小家伙还用审?拎进去一问,早就竹筒倒豆子,全交代了。三个乳臭未干的小娃娃,看了几次黄色录像便憋不住,这一个月县城发生的七起案子都是他们做下的。这么简单的一件案子,也不知道上面是怎么想的,死揪住这个卢向东不放。唉,等他伤好了,早晚还得进去一趟。”
小方语气里就有了几分不屑:“都说罗志阳是神探,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曾进摆了摆手,说道:“方辉,不能这么说。罗大办案绝对是个好手,只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你也别再怨我们了,其实队里的兄弟和罗大一样,都委屈得要死。否则他能同意你守在这里?水太深,咱们管不了啊。”
卢向东躺在病床上,听着他们两个断断续续的说话,忽然就想起一件事。昨天晚上那三个黑影肯定就是张达以及经常跟他在一起的两个少年,听刘超凡说过,张达有个亲戚在县里当大官,难道是张达的那个亲戚在里面做了手脚?颠倒黑白,他这个亲戚的能量可不小啊!
……
接下来的两天,没有人来提审卢向东,也没有人来探望他,一天三顿都是方辉或者曾进送到床头。单人病房的条件还算不错,有独立的卫生间。只是卢向东的右臂不敢乱动,三天没洗澡,也没有人帮他擦身子,已经隐隐约约可以闻到自己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馊味了。
这天是1993年8月9日星期一,卢向东盘算着又到了上班的日子,就把门外的两个警察叫了进来:“小方,能不能帮个忙,让我向单位请个假?”
曾进板起脸说道:“工作的事你就别操心了,胡世宏的老婆不是在你们单位吗?她会帮你说的。”
正说着话,病房的门忽然被推开,进来两个人,一个气度不凡的中年人和一个拎着皮包文质彬彬的年轻人。
曾进赶紧拦住他们:“出去!这里不许进!”
拎着皮包的年轻人生气地说道:“干什么,这是董书记!”
朝阳县只有一位董书记,那就是县委一把手董正荣书记。作为刑警,曾进平时的工作很忙,并没有多少时间看电视,更不会关注当地电视台的朝阳新闻,所以他从来没有见过董正荣。但再怎么说,董书记的大名他还是听说过的。想起刚才自己竟然喝斥了堂堂县委书记,曾进的脸“刷”的一下就白了,恨不得扇自己两个耳光。
方辉在一旁就有点幸灾乐祸,但他也搞不清楚,董书记到这里来做什么。
不过,董正荣并没有和这两个年轻的警察计较,一直走到卢向东的病床前:“你就是勇斗歹徒的小卢吧。你为朝阳县除了一害,我代表县委县政府,代表全县人民向你表示衷心的感谢,向英雄致敬!”
董正荣说话的时候脸上一直带着微笑,语速很慢,很舒缓,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以前,卢向东见过最大的干部就是王明俊和宋冬发,因为救过王婷两次的缘故,王明俊态度稍好一点,宋冬发则完全官架子十足。现在站在面前的是可以决定王明俊和宋冬发命运的县委一把手,却和蔼可亲,仿佛邻家大叔。
“董书记,我,我……”卢向东不敢相信这一切,激动得难以自抑,好半天才控制住情绪,“董书记,帮助公安机关办案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我,我真的没做什么,当不起英雄这个称呼。”
最后一句却是卢向东的心里话。苦练这么多年的功夫,面对三个毛都没长齐的少年,挨了一刀不算,还差点把命都搭上,这要是传出去,自己在师兄弟中间都抬不起头来。
董正荣却满意地点了点头:“居功不自傲,小伙子,不错,不错!”
这时,病房的门又开了,一群白大褂涌了进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先生,面对董正荣,他一脸的谦恭:“董书记,您怎么来了?”
董正荣的脸马上沉了下来:“姚院长,县里面前段时间发生的几件案子你也听说了吧。小卢和歹徒英勇搏斗,光荣负伤,你就给他安排这样的病房?天气炎热,伤口感染了怎么办?让英雄流血又流泪,这样事情绝对不允许发生在我们朝阳县!”
第39章 神秘电话(上)
“是我们考虑不周,要向董书记做深刻检讨。(..info无弹窗广告)再向董书记汇报一下,刚才我们正在开会研究这件事。董书记您也知道,我们医院的经费不足,仍缺少许多大型设备,一般病房还没有条件安装空调。”看到董正荣脸色不虞,头发花白的姚院长赶紧又说道,“不过,我们已经决定了,将顶楼的高干病房腾出一间给小卢,安排专人护理。”
这些都是姚院长急中生智临时编的假话,但当着董书记的面说出来,假话也成真了,事后肯定会落到实处。
董正荣没有表态,转头问道:“小卢在哪个单位工作?”
卢向东还没来得及回答,那个拎着皮包的年轻人便脱口说道:“环保局。”
董正荣抬腕看了看手表:“通知宋冬发,让他十分钟之内赶到这里来!小卢和歹徒搏斗身负重伤,单位上连个探望的人都没有,太不像话了!”
其实,陆天行和黄桂兰昨天来过一次,但是被曾进挡在了门外。虽然这种事情谁也不会当着董正荣的面点破,曾进还是惊得满头汗水,手脚冰凉。
拎着皮包的年轻人出去打电话,姚院长趁机向董正荣汇报起医院的工作,却把卢向东晾在那里。平时要在县委一把手面前汇报工作,怎么也轮不到姚院长,今天能有这样的机会他可不会放过。至于给卢向东转病房的事情,再怎么着急,也得等董书记离开以后才有时间去办。
过了八分多钟,宋冬生气喘吁吁地赶到病房,沙哑着嗓子说道:“董、董书记,您、您找我。”
董正荣朝身后一指:“小卢是你们单位的职工,他的事情你知不知道?”
卢向东还是第一次看到宋冬生诚惶诚恐的样子,心中发笑,嘴上却老老实实地打起招呼:“宋局长。”
让他意外的是,宋冬生朝他轻轻点了一下头,便说道:“董书记,小卢见义勇为的事情我前天就知道了,正打算组织全局干部职工向他学习。”
声音同样沙哑,但神色已经镇定了许多。
董正荣有意无意地看了那个拎着皮包的年轻人一眼:“既然知道,单位上怎么连个探望的人都没有?不要说小卢是因为和歹徒搏斗负的伤,就是一名普通职工因病住院,组织上就能不管不顾了?你这个局长是怎么当的!”
许多领导喜欢把训斥身边人作为拉近关系的手段,越是骂得劈头盖脸、狗血淋头,越表明把你当成了自己人,而董正荣的作风显然不是这样。他在朝阳担任了六年县委书记,很少在公开场合用如此严厉的语气批评下属。但凡被他这样批评过的人,结局都不太美妙,除非能够给出合理的解释。
“董书记,我前天就来探望过小卢,只是被拦在了门口。”宋冬生撒了个谎,静静地等着董正荣的“判决”。
董正荣看了两名穿警服的年轻人一眼,不再谈论这件事,转头对姚院长说道:“带我去看看小卢的新病房。”
曾进铁青着脸,忍了半天终于没有辩解。他确实拦过两个环保局的人,虽然不是这个白白胖胖、养尊处优的宋局长,但说不定就是宋局长派来的呢?反正这件事他永远也解释不清楚了。
方辉也很想说我是来保护卢向东的,而不是来监视他的。可是看到董正荣面沉似水,硬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卢向东这才知道,董书记不仅有温和的一面,也有威严的一面。
众人簇拥着董正荣出了病房,却抛下了卢向东这个正主儿和曾进、方辉这两个小警察。
宋冬生故意落在后头,对那个拎着皮包的年轻人说道:“任大秘,董书记怎么会突然来看小卢?”
他原来是城建局排名比较靠前的副局长,分管环保股和用地股。后来,环保股从城建局分离出来成了环境保护局,用地股从城建局分离出来成了国土管理局。朝阳县是个农业县,工业并不发达,环保局的主要职责又集中在工业企业环境管理和污染防治,只能算个冷门部门。所以,宋冬发的级别虽然上去了,权力却大不如前。
任大秘叫做任林枫,是董正荣的跟班秘书。一直以来,宋冬发都在暗中活动,想要挪个位置,就设法和任林枫搭上了关系,而且两个人走得比较近,刚才就是任林枫在打电话时向宋冬发透了点消息。
这时候就体现出大哥大的好处,在来医院的途中,宋冬发抓紧时间和陆天行通了个电话,知道了卢向东住院以及门口有警察阻止探望的大致情况。只是大哥大的信号不是太好,宋冬发的嗓子都喊哑了。
“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任林枫这一年确实收了宋冬发不少好处,说话也就没有保留,“董书记今天下午在市里有个会议要参加,已经在去清江的路上,突然接了个电话,然后就让老汪调头来了医院。”
老汪是董正荣的驾驶员,和任林枫一样,都属于领导身边较为亲近的人。
任林枫的话其实说得很明确,就是那个神秘的电话让董书记来到了医院。能够引起董书记的重视,打电话的这个人肯定很不简单。宋冬发看过卢向东的档案,知道他父母都是村小的老师,也只是比普通农民强那么一丁点。虽然听说还有王明俊这层关系,但王明俊并没有专门打过招呼,宋冬发也就佯装不知,把卢向东给分配到了综合股。现在想想,卢向东的身后恐怕还有更深的背景,宋冬发心里就有些发凉。
刚才大家伙儿在楼下等宋冬发的时候,姚院长已经悄悄安排人把高干病房布置好了,床单、被褥、洗漱用品全是新的。董正荣走马观花地看了两眼,非常满意,又做了几点指示,这才说道:“我今天还有个会,就到这里。小卢的情况我会一直关注的。”
听到这句话,宋冬发心里就是一紧,趁着送董正荣上车的功夫,表态道:“董书记,小卢是今年刚刚分配来的名牌大学毕业生,局里准备让他参加下个月在省里举行的环境管理培训班,以后好在工作上给他压压担子。”
第40章 神秘电话(下)
董正荣没有说话,沉着脸上了那辆黑色的桑塔纳。王明俊的座驾都换成了奥迪,但董正荣一向低调,仍然坐着八成新的桑塔纳。车辆发动,喷出一股尾气扬长而去,留下宋冬发忐忑不安地站在原地,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坐在小车上,董正荣静静地回忆着那个突如其来的电话。电话是一位省领导的秘书打来的,提到了朝阳县最近发生的案子,提到了勇斗歹徒的卢向东,特别强调了卢向东目前的处境。到了董正荣这个位置,如果还想再进一步就离不开省里的支持。这个电话不论是省领导授意秘书打来的,还是秘书自己的意思,董正荣都必须高度重视,因为大多数时候,秘书就是领导的代言人。
想到这里,董正荣就抬头看了一眼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任林枫。任林枫跟了董正荣两年多,做事有板有眼,董正荣总体还比较满意。但今天宋冬发的反应却引起了董正荣的重视,看来任林枫也该动一动了。不过,真要想找一个合格的秘书并不容易,这件事也只有慢慢考虑。
考虑到更换秘书,董正荣就想起躺在病床上的卢向东。小伙子人很精神,也很勇敢,听宋冬发说还是名牌大学毕业,但董正荣对他并不满意。整件事董正荣了解得并不多,但综合几方面的信息,他相信卢向东确实受了很大的委屈。但受了委屈就可以把事情捅到上面去吗?
……
卢向东终于搬进了县人民医院顶楼的高干病房,曾进和方辉各自接到通知都撤走了。
病房条件很好,空调、彩电,独立卫生间,还有专门的淋浴房,今天当班的竟然就是曾经在重症监护室训斥过卢向东的那名小护士。
大概是知道了卢向东的事迹,小护士的态度好了许多:“卢向东,你坐起来,我帮你擦下身子。”
卢向东慌忙说道:“别,我还是自己来吧。”
“呵呵,你这个大英雄还害羞啊。”看到卢向东一脸的紧张,小护士反而开心地笑了起来,“你没听说过吗,在医护人员眼里没有男女之分,谁又稀罕看你!”
拗不过小护士,卢向东最终还是乖乖地坐了起来。小护士的动作很轻柔,挤干的热毛巾擦去汗水的感觉也很舒服。但是当小护士掀起被子时,他却死活不肯脱下三角内裤。异性的抚摸让卢向东的身体起了反应,高高支起的大帐篷已经出卖了他。(..info无弹窗广告)小护士的脸更红了,也就没再坚持。
给卢向东换过药,小护士并没有走,而是很自然地坐在一旁和他聊起了天:“多亏你抓住了那几个色狼,不然,我们晚上都不敢出门。看见他们拿刀的时候,你怕不怕?”
卢向东非常认真地想了想,说道:“刚开始不知道他们有刀,所以也不知道害怕。当刀子扎进去的时候,确实很痛,但后来也就不觉得了。现在回想起来,反而有些后怕。”
小护士就捂着嘴“吃吃”地笑:“想不到,你这个大英雄也有害怕的时候。”
“我不是英雄,我也不想当英雄。”现在,卢向东已经深刻认识到这个社会的复杂性,和大学校园完全是两个不同的环境。如果他是警察,这一次恐怕会立功受奖,但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却成为别人想往死里整的对象。幸好董书记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消息,否则结局如何,谁也说不清楚。
“卢向东,你在哪里上班,听说今天县委董书记都专门看你来了。”小护士叫李兰,现在是卢向东的专职护理,除了换药打针、照顾饮食起居,陪病人聊天,帮助病人调整情绪、舒缓压力也是她的工作之一。当然,不是什么人都可以享受这种服务,要不这里怎么叫做高干病房呢?
高干病房大部分时间都空着,有人入住的时候才会临时抽调技术比较好的护士。李兰是重症监护室的护士,她技术好,长相甜美,笑起来还有两只小小的酒窝,已经多次被抽调到高干病房来。入住高干病房的人虽然都有一定有身份,大多年纪也不小了,却还经常动手动脚,李兰并不喜欢这份工作。不过今天是个例外。卢向东年轻、高大、英俊,而且还不像某些人喜欢嘴上手上占人便宜,所以李兰聊天的时候也就比较自然。
卢向东无论是在八个人的大病房还是单人病房,接触到的护士大多是冷冰冰的,因此对李兰便有几分好感。而且这两天相当于关了禁闭,卢向东也愿意的人陪自己说说话,于是笑道:“我在环保局,刚上班一个星期。”
李兰差点尖叫起来:“环保局啊!我姐也在环保局。”
“你姐?你姐叫什么?”卢向东脑子里开始回忆通讯录上的一个个名字。
“我姐叫李晶。”
“李晶!她和我一个办公室。”卢向东彻底无语,这世界真是太小了,住个院都能遇见熟人。
对于李晶,卢向东印象并不深,交往也不多,就是在一起吃过顿晚饭,好像在综合股负责规划编制工作,平时也不怎么见到人。听说李兰是李晶的妹妹,卢向东的思绪却飞到了董书记忽然出现在医院这件事上。自己在医院都可以遇见熟人,那么会不会是哪位熟人向董书记透露了自己的消息?想来想去,卢向东也没个头绪。
李兰却难抑兴奋:“我姐还不知道你的事吧?我去打个电话告诉她!”
卢向东已经打完了今天的吊针,又换过了药,其实就没什么事了,李兰在与不在都是一样。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电视上儿童节目里的笑声阵阵传来,卢向东倒也看得津津有味。
门忽然开了,一个长发披肩的窈窕身影猛地扑进卢向东怀里,嘤嘤地哭了起来。
卢向东犹豫了一下,轻轻抱住怀里的女孩:“王婷,你怎么来了。”
王婷止住哭,在卢向东没受伤的左肩狠狠捶了一下,摊开小手:“你这个木头,心里明明有我,为什么不说!”
第41章 强劲的对手(上)
白净的手心里赫然是一只绿色尼龙绳编制的小青蛙,正是案发那天晚上卢向东在夜市小地摊上买来的。当时为什么要买这只小青蛙,卢向东自己也不清楚,后来就一直揣在裤兜里,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王婷手上。卢向东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着王婷。
“如果不是党玉姐把你的裤子拿回去洗,你想瞒我到什么时候?”王婷玉笋般的手指在卢向东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似嗔似喜,“你这个木头人!”
要死鸟朝天!卢向东又想起了那句“名言”。既然这层窗户纸已经被王婷捅破,他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就算将来王婷的父母反对,那也是将来的事情。将来的事情就等将来再说吧。
“你还是个学生嘛。”想到这里,卢向东下意识地将王婷搂得更紧,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钻入他的鼻翼。
“学生怎么了?我是大学生,又不是小学生。”王婷很享受躺在卢向东怀里的感觉,轻轻扭动了一下身子,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一点,娇嗔道,“哼!我就不信,你在大学没谈过恋爱。”
这句话深深刺痛了卢向东内心最不愿意触碰的那段经历,他脸上的神情明显一滞,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拿个苹果来,我削苹果给你吃。.info[]”
“你一只手怎么削啊,还是我削给你吃吧。”王婷可不是那种傻傻的小女生,她的问话也不是漫无目的,卢向东脸上的神情瞒不了她。只是两个人的关系刚刚挑明,王婷也不可能追问下去,但却默默记在了心里。
门开了,李兰从外面走进来,看见一个漂亮的年轻女孩正在帮卢向东削苹果,不由一愣,但还是继续走过去,把一只塑料袋放在床头柜上:“卢向东,有时间把内裤换一下。”想了想,又欲盖弥彰地说道:“这是医院发的。”
刚才李兰出去给李晶打了个电话,不过,这件事已经在环保局传开了。就像卢向东不了解李晶的情况一样,对卢向东的情况,李晶同样了解不多,只是听说黄桂兰正在帮他张罗对象。得知这个情况,李兰觉得自己机会来了,想来想去,决定帮卢向东买条内裤。
刚才帮卢向东擦身的时候,李兰就闻到一股难闻味道,估计他的内裤已经几天没换了。作为医护人员,李兰自然知道这样对身体不好,特别是在炎热的夏天。李兰还是第一次帮男孩买内裤,想起那顶高高支起的大帐篷,就脸红心跳。谁知道兴冲冲地回到病房,就见到一个陌生女孩很亲热地和卢向东呆在一起,李兰的心顿时就凉了半截。
王婷也很敏感,皱起眉头:“医院还发内裤?”
“这里是高干病房!”李兰忽然又燃起了斗志,“你是卢向东的女朋友吧,他住院三天了,怎么也不见你来?”
王婷很委屈,她每天要过来三四次,但都被曾进挡在了门外。只是面对这个“嫉恶如仇”的小护士,她还真没有什么话好回,全然没有注意到她话语中隐含的意思。
“卢向东,你好点了吗?”杨眉的声音打破了病房里的尴尬气氛。今天的杨眉换了一身警服,更显英姿飒爽,前两天苍白的脸上也恢复了红晕,只有那一对光板肩章泄露了她的身份还是一名警校学员。
“杨眉姐,你怎么来了?”王婷脸一红,赶紧站了起来,好像自己做了什么错事。
那天案发以后,是杨眉陪王婷去医院做的检查,也是杨眉送她回的家。因为看到王婷情绪低落,杨眉还利用在警校学到的知识帮她做了些心理辅导。这几天因为局里要审查卢向东的事情,两个人也经常在一起奔走,竟成了要好的姐妹。有了这层关系,杨眉当然知道王婷和卢向东并不是恋人,顶多有那么一点好感,或者说情愫暗生。所以王婷看到杨眉才有点紧张,但想到已经和卢向东挑明的关系,又觉得自己现在是光明正大,立刻镇定了许多。
卢向东哪里明白王婷的小女儿心思,笑着打了声招呼:“杨警官,谢谢你。”
这声谢谢一语双关,既是感谢杨眉为他献了血,也是感谢杨眉那天坚定地站在他一边,不让罗志阳把他带走。
杨眉的心情很复杂。她原来对卢向东的看法并不是太好,真正开始改变是在卢向东帮助党玉的那一刻。
高中毕业的时候她本来有机会到更好的学校,最终,她却选择了警校。在她心目中,警察是一个神圣的职业,帮助困难百姓是警察的职责。但卢向东只是一个普通百姓,能够做到这一点就很不容易,绝大多数人见到乞丐一样的党玉,通常只会感到厌烦和敬而远之。更难能可贵的是,卢向东竟然肯把房子借给素不相识的党玉。
那套房子杨眉去过,装修得很不错,电器、家具样样齐全。虽然卢向东一再申明那是他租来的,但凭着职业的敏感,杨眉并不相信卢向东的话。有哪个房主愿意把这样的房子租出去?那房租只怕比住旅馆低不到哪里去。杨眉更愿意相信那就是卢向东自己的房子,或者是他父母为他准备的婚房。在朝阳这种小地方,父母帮儿子提前把结婚的房子准备好是很常见的事情。
卢向东现在说谢谢她,但当时的情况杨眉自己清楚,应该是她谢谢卢向东才对。那个少年的刀子是奔着杨眉去的,卢向东这一刀其实是替她挨的。
杨眉呶了呶嘴,正想说点什么,就听背后传来“咣”的一声。病房门被猛地撞了开来,一个红色的身影扑到病床上,抱着卢向东就“呜呜”地大哭起来。看得杨眉和王婷都是目瞪口呆。
“喂,你干什么,这里是病房!病人要休息!”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小护士李兰,她今天受的打击可着实不小。
李兰是人民医院出名的美女护士,是年轻医生们的梦中情人,但她素来骄傲,一般人她还看不上。其实李兰心中有个小秘密,她身高不到一米六,从遗传学的角度考虑,她想找个身高在一米七五以上的男朋友。高大、英俊、勇敢、有学历,人品又好,卢向东完全符合她的条件,这时候却冒出了强劲的对手。
第42章 强劲的对手(下)
强劲的对手不止一个。(..info)坐在旁边削苹果的姑娘和卢向东举止亲密,还不知道是不是他女朋友。刚进来的女警察看卢向东的眼神也不对劲,更主要的是她高出李兰整整一头,让李兰的自信心颇受打击。第三个最夸张,直接扑到卢向东的病床上去了。
“不好意思啊。这是我小师妹。”卢向东神情尴尬地解释了一句,这才说道,“小凡,快起来,这么大的人还哭鼻子,别让人笑话。”又问道:“对了,你怎么跑这来了?”
王婷知道卢向东有个师妹,虽然不知道年龄,但从背影来看应该已经是个大姑娘了,可怎么就不懂得男女授受不亲呢?王婷心中便有几分不快。
刘超凡这才抬起头,却依然坐在床边:“明天开学。我去环保局找你,他们说你差点……”
说到这里,刘超凡的眼圈又有些发红。
“行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卢向东知道,这肯定是黄桂兰在局里散布的消息。遇到如此精彩又刺激的故事,黄桂兰当然要添油加醋地宣扬一番,也不知道她把情况说得有多危险,竟让刘超凡哭成这样。要说危险也是事实,只是卢向东心里憋屈得慌。那三个小毛贼连刘超凡都打不过,竟害他住进了医院,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卢向东也就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抬起左手指了指,介绍道:“小凡,这是你王婷姐。这是杨警官。”
至于小护士李兰,直接被卢向东忽略了。李兰看这架势,已经知道自己彻底没戏了,白白枉费了她一番心思。不过,这本来就是李兰一厢情愿的想法,又没有表露出太多,她倒也不觉得有什么难堪,轻轻带上门退了出去。
“王婷姐好。杨警官好。”刘超凡打了声招呼,语气中却有几分冷淡。
王婷就好像守护自己领地的母狮,对贸然闯进来的刘超凡保持着十二分的警惕,只是淡淡地点了下头,并没有答话。杨眉却很感兴趣:“你是卢向东的师妹?上几年级了?”
“你们别看她年纪小,开学就读高二了。”学习成绩特别优秀的刘超凡不仅是刘振武一家的骄傲,也是卢向东这帮师兄弟的骄傲。虽然卢向东当年考上淮江大学在侯家集乃至整个官庄镇也曾经轰动一时,但和刘超凡相比,卢向东还是自愧不如。这丫头天生就是个学习的料子。
王婷撇了撇嘴,她可不觉得刘超凡年纪小在哪里。论身高,刘超凡比刚才那个小护士还要高一点。.info[]而且刘超凡自幼习武,身材匀称,比同龄女孩发育得也早,胸前两只小山包已经高高鼓起,看上去并也不比王婷的小多少。再说了,马上读高二,年纪再小也有十五、六岁了吧。
杨眉却有职业的敏感,看着刘超凡一脸的稚气,再想想卢向东的话,不由问道:“小凡还没到十五岁吧?”
刘超凡对杨眉倒稍有几分好感,小声说道:“我今年十三岁。”
这件事卢向东一直觉得不可思议,小学、初中跳了三级,在整个朝阳县都找不出第二个,那也算神童了,也不知道刘超凡哪来的动力。不过,凡事欲速则不达,读书也不例外。因为跳级次数多了,刘超凡物理和英语这两门功课就稍微差了一点。她初一结束以后直接跳到了初三,初二物理全靠自学,基础便扎得不牢。英语主要差在口语和听力上,这也是朝阳县的普遍现象。条件所限,学校没有专门的语音教室,老师的发音也不准确,大家学了英语既听不懂也说不出,俗称哑巴英语、聋子英语。当然,这两门功课的差也只是相对于刘超凡的其他功课而言,在班上乃至整个年级,仍然名列前茅。
想到这里,卢向东忽然问道:“王婷,你不是物理专业吗?能不能抽空帮小凡补一补?”
其实,卢向东已经看出王婷似乎不太喜欢刘超凡,这是给她们创造多接触的机会。王婷是个本性善良的姑娘,而刘超凡在卢向东眼睛里还只是个小孩子,两个人接触久了,关系自然会好起来。
“十三岁就读高二了!小凡真厉害!物理方面有不懂的就问姐姐,姐姐帮你辅导辅导。”王婷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一个小毛孩子而已,自己刚才竟然和她较劲,王婷现在想想也觉得有趣。
看到刘超凡的目光中有几分不信任,卢向东便说道:“小凡,可别小瞧你王婷姐姐,她可是淮师大物理系的高材生。如果你不跳级的话,说不定她就是你的物理老师了。”
这倒不是吹牛,朝阳一中虽然不太好进,但对王婷来说,肯定没有丝毫难度。
刘超凡看了王婷一眼:“真的?那我有几道题要问一问你。”
王婷笑道:“你住校吧?我下午去你宿舍找你。”
病房里的气氛终于变得融洽和温馨起来,卢向东鼻子抽了抽,好像闻到两种醉人的花香交织在一起,应该是槐花香和栀子花香。
……
下午的时候,病房里忽然热闹起来,前来探望卢向东的人如走马灯一样。
先是宋冬发带领环保局一正三副四位局长出现在卢向东面前,对卢向东表示衷心的慰问,送上了500元慰问金,嘱咐他好好养伤,什么时候养好了伤,什么时候再回局里上班。
紧接着公安局的政委黎涛来到医院,对卢向东冒着生命危险协助公安机关破案的英勇行为表示感谢,对他在办案过程中遭受的不公正待遇表示真诚的道歉,并承诺会追究部分当事人的责任,当然也少不了奉上一笔慰问金。
团委和妇联也派了人来。团委好理解,大概是要把卢向东树立为杰出青年的典型了。妇联派人来探望他,就让卢向东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妇联来的却是熟人,王婷的母亲李晓云。
“小卢啊,我家婷婷最近有点事,可能没时间来看你了,希望你能够理解。”李晓云是代表那些受害妇女对卢向东表示感谢的,只是她这最后一句话有些耐人寻味。
县电视台的记者和摄像整个下午都呆在病房里,记录着领导们一张张诚挚的笑脸,卢向东的心却揪了下来。自己受伤的事,他已经叮嘱过刘超凡,不许告诉师父和自己的父母。这些画面如果在新闻里播出来,那还瞒得住吗?
第43章 户口(上)
事实证明,卢向东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info)当晚的朝阳新闻中,关于这件案子,只有漂亮的女播音员用并不标准的普通话念了一段落简洁的文字消息,压根儿就没有提到卢向东的名字。第二天,杨眉来看他的时候,他才知道市公安局的领导发了话,这件案子要低调处理,既是为了保护当事人的稳私,也是为了防止犯罪分子打击报复。
杨眉开了个玩笑:“怎么样?没能当上家喻户晓的大英雄,是不是很遗憾?”
卢向东笑道:“我高兴还来不及,哪来什么遗憾。如果让爸妈听说我受了伤,不知道要愁成什么棬样子。”
接连发生的拦路抢劫、强奸妇女的系列案件给朝阳县公安局乃至县政府造成了巨大的压力,清江市公安局也派出了刑侦专家坐镇指挥。这件案子的告破,让整个县公安局从上到下都松了口气。而在破获案件的过程中,卢向东功不可没,受到表彰或者树立为典型是无可厚非的事情,这对他将来的升职或者工作调动都很有好处。
但卢向东首先考虑的却是父母的担忧和挂念,这令杨眉非常意外,也非常感动,忍不住说道:“我听说了,县委董书记昨天在市里开完会,连饭都没吃就赶了回来,专门给这件事定了调子,对你的事迹只记录在案,不宣传,不表彰,另外给你2000元的慰问金。你真的不后悔?”
这个结果和董书记昨天在医院的表态完全不一样,也不知道是因为市公安局领导的话还是其他什么别的原因。卢向东听到这个消息时也是微微一愣,旋即又摇了摇头:“也没什么好后悔的,慰问金加起来已经抵得上我两年的工资了。对了,那几个人当中有没有一个叫张达的?”
“案子移交给了刑警大队,胡所和我都没有再参与,只知道三个人当中有两个未成年。”杨眉是学警,而且牵涉到保密制度,也就不想再谈论案子的事情,岔开话题说道,“怎么,王婷今天没来看你?”
“她这几天大概有事吧。”卢向东想起昨天下午李晓云说的话,心里便有些不安。但该来的总是要来的,他没有办法回避,只能选择勇敢地面对。
这时,病房的门开了,党玉拎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又经过几天的休养,党玉和那天夜里已经完全判若两人。卢向东也不禁感慨,到底是从孤儿院出来的,生命力真是顽强。怀了五个多月的身孕,又经过这番磨难,如果换作普通人,肯定会大病一场,哪能恢复得这么快。
高干病房就是不一样,就连餐桌都是现成的。党玉虽然挺着大肚子,动作依然麻利,很快便收拾停当,把食盒里的饭菜一件件摆好,这才招呼道:“卢大哥,吃饭了。”
转到高干病房以后,卢向东不用再吃曾进从外面买来的那些难以下咽的快餐,一日三餐现在都是党玉在家里做好了送过来,这个食盒就是她为了送饭而特意买的。党玉的厨艺很不错,比好再来餐馆的小老板都要强许多,而且注意营养搭配,有荤有素,还加了一小盘西瓜,看上去就让人食指大动。
党玉和杨眉同龄,比卢向东还要小一岁。知道这个情况以后,她便不肯再叫卢向东大兄弟,转而改称卢大哥。
按照杨眉的说法,龚建就是个人渣,根本配不上党玉。卢向东也就不再叫党玉大嫂,而是直呼其名:“党玉,你吃过了没有?”又说道:“杨警官,你也一起坐下来吃点吧。”
桌上的菜很丰盛,份量也足,卢向东一个人根本吃不完。杨眉却摇了摇头:“我中午在所里值班,先走了。”
“卢大哥,我已经吃过了。”党玉小心翼翼地在一边坐下,看着卢向东开始吃饭,这才继续说道,“卢大哥,我想出去找点事情做做,不知道你有没有认识的人?”
这件事她已经问过了杨眉,杨眉也答应帮忙打听打听。但杨眉只是一个外地过来的实习学警,党玉并不相信她真能帮得上忙。党玉另外认识的人就只有卢向东和王婷了。
卢向东想了想,党玉一直在省城的酒店打工,做过服务员,又学了一手好厨艺,或许可以找赵林打听打听,看看好再来餐馆需不需要人。但是抬头看到党玉日益隆起的肚子,卢向东又摇了摇头,说道:“你还是等孩子生下来再说吧。你现在这样子,没有哪家店肯用你的。”
提到孩子,卢向东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党玉,你确定要把孩子生下来?”
“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我以后再也不会嫁人了。等孩子生下来,我们母子俩相依为命。”抬头看到卢向东,党玉又慌忙解释道,“卢大哥,你别误会,我不是说你。”
党玉个子不高,长得小巧玲珑,仔细看,如果不是脸上多了几处黄褐色的斑点,其实很漂亮,恐怕她在酒店做服务员的时候没少受那些男顾客的骚扰。再加上她自幼被父母遗弃,又遭到了龚建的强暴和欺骗,因而养成了比较复杂的性格,胆小、自卑、偏激而又倔强。
卢向东知道像党玉这种性格的人容易认死理,决定下来的事情很难更改,但还是继续劝道:“你没有结婚就生孩子,是违反计划生育政策的。孩子生下来就是黑户,将来上学、就业都受影响。这些问题你都要考虑清楚。”
“卢大哥,你是不是特别瞧不起我?你放心,等我找到事情做就会搬出去的。”党玉心思敏感,卢向东的话一不小心就刺到了她的伤处。
“党玉,只要你自己瞧得起自己,就没有必要在意别人的感觉。”卢向东并没有太多解释,轻轻摇了摇头:“这样吧,你现在就当作是我请的保姆,帮我打扫屋子、洗衣做饭,我管吃管住,但不发你工钱,其他事情等你把孩子生下来以后再说吧。户口的事情我再帮你想想办法。”
其实,卢向东也没有什么办法好想,只能寄希望于胡世宏了,毕竟他是派出所副所长,可以管到户籍这一块。
第44章 户口(下)
党玉点点头不再说话,安静地坐在一边看卢向东吃饭,至于她心里在想什么那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人的潜能都是被逼出来的。卢向东伤了右肩,吃饭、穿衣都只能依赖左手,起初还很不适应,但几天下来,照样是运筷如飞,狼吞虎咽。当然,党玉做的饭菜非常可口也是一个方面。
等卢向东吃完,党玉默默地把碗碟收拾进食盒,正准备退出了病房,就听卢向东叫住了她:“党玉,你等等。”
卢向东从枕头下抽出一沓百元大钞:“这些钱你先拿着,去买几件合身的衣服,再多买点好吃的。”
党玉连连摆手:“不,不,杨警官已经给了我一百元。卢大哥,我不能再要你的钱了。”
对于苦水里泡大的党玉来说,一百元如果省吃俭用,足够她生活两个月了。
卢向东脸色却严肃起来:“党玉,想把孩子生下来是你自己的选择,你就要对孩子负责。不加强营养,怎么能生出一个健康的宝宝呢?还有,你这身衣服再过一两个月也穿不上了吧。”
党玉身上的衣服是王婷送她的。王婷高挑苗条,这些衣服党玉现在穿着就有点紧,再过一两个月,肯定穿不上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最关键的是,卢向东提到了她肚子里的孩子。孕妇需要加强营养,这个道理谁都懂,党玉便犹豫起来。
卢向东见状又说道:“我还要在医院住一段时间,水电费、电话费你帮我缴一下,缴费卡在床头柜的抽屉里。还有,明天你上午过来的时候,顺便去妇产科检查一下身体。”
这就带有点命令的语气,不容置疑。
“谢谢卢大哥,等我以后挣了钱会还你的。”党玉迟疑了一下,总算接过了钱,卢向东也松了口气。
这些钱是环保局和公安局送来的慰问金,加起来1500元,不算一笔小数目了。但从党玉怀孕到把孩子生下来,需要用钱的地方很多,这点钱还远远不够。
回到明珠苑小区那套房子里,党玉把卢向东剩下的饭菜热了热,对付着吃下去,泪水却忍不住在眼眶中打转。
……
中午的时候,陆续又有一些人来探望卢向东,都是这几天认识的环保局同事。黄桂兰也来了,聊了一些单位上的事情,又暗示他,等他出院以后,宋冬生可能要给他调整一下岗位,却只字没有再提文静的事情。[..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上班时间到了,病房里重新冷清下来。小护士李兰倒是很有职业素养,虽然王婷、杨眉、刘超凡的接连出现严重打击了她的信心,但她依旧带着和煦的微笑,陪卢向东聊聊天,打发着难捱的时光。
将近4点钟的时候,病房门再次被推开,一个女人探进头来:“请问小卢是在这吗?”
“老板娘!您怎么来了?”卢向东看清来人,吃了一惊。
来人是好再来餐馆的老板娘,后面跟着一个三十多岁的胖子。
老板娘满脸都是笑容:“听小林子说你受了伤,我家那口子非要来看看你。”
说话间,跟在老板娘身后的胖子就走上前,一股烟火味扑面而来,卢向东便知道这个胖子就是餐馆的老板兼厨师。卢向东虽然在好再来餐馆吃过几顿饭,但在外面招呼的都是老板娘,他还是第一次看见老板长什么样子。和大多数厨师一样,老板胖呼呼的,一张圆脸更显憨厚。憨厚的餐馆老板不擅言辞,只是笑了笑,将一袋水果放在卢向东的病床旁边,又塞过一个小小的红包。
卢向东慌忙说道:“这怎么使得。”
“你是小林子的朋友,又经常照顾我们生意,为了抓住那几个色狼受了伤,我们更应该来看你。”打交道的事情通常是口齿伶俐的老板娘出面,“关系越走越近,朋友越走越亲。小林子说了,等你出院,要在我们店里为你摆酒压惊。到时候,我们小店也要沾一沾你这个大英雄的光,在朝阳县城扬一扬名声。”
对卢向东的事迹,董正荣虽然定下了不宣传、不表彰的官方口径,但县城太小,一些内幕消息还是在民间不胫而走。谁是真的英雄,老百姓有他们自己的判断。闲聊了一会,卢向东才知道,老板叫颜立根,是赵林的表哥,老板娘叫段翠华,都是邬柳镇的农民,原本在南方打工,为了孩子上学,这才回到朝阳开了这家小餐馆。
因为存了介绍党玉去店里打工的心思,卢向东便和颜立根夫妇聊得很是亲热,并且答应等出院以后在他们店里请客。单位上的同事来探望卢向东都出了份子钱,肯定是要摆酒的。幸好只有两桌人,好再来餐馆完全放得下。
聊了一会,颜立根夫妇还要开店做生意,便起身告辞。出了医院大门,段翠华就埋怨道:“他一个才参加工作的人,有必要这样巴结他吗?随便意思一下就行了,还包那么大一个红包。”
红包里有一百块钱,普通人出份子钱也就二三十元,关系好的都不超过五十元,一百元的红包确实不少了。
“女人家就是头发长见识短!”别看在外面话说得多的是段翠华,其实这个家做主的还是颜立根,“你懂什么?小林子说过了,卢向东救的是王局长的女儿,又得到了县委董书记的表扬,迟早要发达。现在不把关系处好,到时候你想巴结都巴结不上!”
……
晚上,胡世宏和杨眉一起来到了病房:“向东,这几天所里事多,没来看你,不怪我吧。”
“这说哪里话,就是借我十个胆子,也不敢怪胡哥啊。”卢向东笑了起来,忽然说道,“胡哥,你不来我也打算等出了院去找你呢,有件事想请胡哥帮忙。”
胡世宏摆了摆手:“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别说什么帮忙不帮忙的话。”
卢向东也就不再客气:“胡哥,你还记得那天晚上我和杨警官带回来的那个党玉吗?她的身世你已经知道了,她现在想把孩子生下来。你看,能不能帮她解决一下户口?”
第45章 想清楚了(上)
户籍管理既是派出所的一项正常工作,也是派出所的一项重要权力。这种大权通常都握在一把手陈所长手里,胡世宏很难说得上话。但既然是卢向东所托,他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有点难度,我尽力吧。”
两个人又聊了一些琐事,杨眉忽然说道:“卢向东,我昨天去看过小凡了。她英语还不错,就是口语和听力差一点,等我回燕京以后,会寄些资料和磁带过来,你再想办法帮她找个录音机。另外,如果她家里人同意的话,明年暑假我想把她接到燕京去,给她找个外教,接触一下真正的外语,有好处的。”
“谢谢你,杨警官。这是好事,不过我还要回去和师父说一声。”刘超凡只是个孩子,如果早一年有这个机会,卢向东倒是可以利用暑假的时间陪她一起去一趟燕京。现在卢向东参加工作了肯定走不开,至于刘振武放不放心让刘超凡一个人去燕京就不好说了。
……
很快就到了8月14日,小礼拜的星期六。前来探望卢向东的人已经越来越少,大部分时间他除了挂水、换药就是躺在病床上看电视,李兰也很少来陪他聊天了。
无聊的时光一点点走远,到了下午,病房的门忽然开了。
王婷穿着一身粉红色的套装,神采飞扬地出现在卢向东的面前:“几天没见,有没有想我?”
“本来是想的,几天没见你,现在不想了。”卢向东故意板起脸来,但他目光中的惊喜却已经出卖了他。
“哼,言不由衷,小气鬼!”王婷并没有真的生气,她很自然地坐到卢向东的床头,搂住他的脖子,“猜一猜,这几天我去哪儿了?”
“不猜,猜不上。”其实这也是卢向东想要知道的答案。那天李晓云的话给卢向东心里留下了一个大大的阴影,始终挥之不去。他一直以为王婷被禁足关在家里,那些棒打鸳鸯的情节不是都这么描写的吗?可是今天看到王婷这股兴奋劲儿,分明不是那么回事。难道是自己误会了李晓云的意思?
“真没劲!”王婷纤细的手指在卢向东的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猜中有奖噢。”
“奖励什么?”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栀子花香,卢向东忍不住心神一荡,“除非你让我亲一亲。”
王婷俏脸微微一红,声音细若蚊蝇:“只、只许亲一下……唔……嗯……”
不等王婷说完,卢同东的嘴已经堵上了她的红唇。(..info)王婷只是稍作抵抗,便任由卢向东粗大的舌头肆无忌惮地长驱直入,两只舌头疯狂地互相吮吸着,死死地纠缠在一起,久久不肯松开。
一场热吻之后,王婷面色潮红,眼神迷乱,狠狠地瞪了卢向东一眼:“说好只亲一下,说话不算数。”
卢向东的手已经伸进了粉红色的上衣,隔着胸罩轻轻抚摸起来:“这几天去哪儿了?也不吭一声,害我担心。”
王婷紧紧抓住卢向东的手,不让他有进一步的动作,轻声说道:“团委和妇联举办了一次活动,组织在校大学生去青山乡慰问贫困儿童,我妈好不容易争取到一个名额,多好的社会实践活动机会,我不想放弃?”
说完这句话,王婷觉得脸上微微有些发烫。她偷偷看了卢向东一眼,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异样,这才松了口气。其实她现在满脸红晕,就算有什么反常的表现,卢向东又哪里看得出来。
青山乡和官庄镇都在朝阳县的最北部,只不过一个在东,一个在西,两处的地势也完全不同。官庄多水,青山乡却有一大半是山地,乡镇的名称也由境内的大青山而来。这座大青山是朝阳县和苍山县的分界,正因为这座大青山,阻断了朝阳县和苍山县之间的联系,只有经过清江市中转。白伟国也因此才把房子卖给了卢向东。虽然同样交通不便,但官庄镇可以走水路,丰富的水产让官庄镇比其他乡镇还要富裕,而青山乡却是朝阳县最贫穷的乡镇。
这次关爱贫困儿童的活动是由县团委和妇联共同发起的,十多名优秀的在校大学生走访了青山乡的十几个村,给村里的贫困儿童送去了文具、图书和衣服,孩子们先是胆怯、害羞,后来渐渐变得热情而又有兴奋,这样的情景深深地打动了王婷,但另一张年轻而充满活力的面孔却总会不合时宜地跳出来。
这张面孔就是负责本次活动的团委副书记沈飞。沈飞去年从淮江工学院毕业,省委组织部选调生,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副科级干部,这在朝阳县并不多见的,前途可谓一片光明。不仅如此,沈飞文质彬彬,知识面很宽,口才又极佳,有他在的地方总会传出阵阵欢声笑语,几乎成了队伍中除王婷以外的所有女大学生的偶像。如果王婷没有遇到卢向东,肯定也会被沈飞吸引住。只是王婷的心里现在已经有了卢向东,满满的,再也容不下其他人了。
队伍中六名女大学生,沈飞却总喜欢有意无意地和王婷接触,诙谐幽默的语言也常常把王婷逗得笑声不断。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沈飞的意思王婷当然明白。偏偏她和卢向东的关系还没有公开,而沈飞热情又不失礼貌,她也很难做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举动。如果没有碰到这件令人尴尬的事情,四天的活动算是相当愉快、相当有收获。当然了,这些都是王婷心中的小秘密,她不会告诉卢向东。
卢向东并不知道王婷心中的想法,他只觉得自己错怪了李晓云,心中有一丝愧疚,不由点了点头,说道:“等下个星期出院,我想去你家一趟。”
王婷却紧张起来:“别,还是再等等吧。”
爸爸妈妈对她和卢向东的交往几乎采取了一种听之任之的态度,但王婷心中还是没底。
卢向东也有点心虚:“那好吧,等你想清楚了,这件事我听你的。”
第46章 想清楚了(下)
正当王婷在卢向东的病房讲述她这几天见闻的时候,杨眉带着党玉出现在朝阳县计生委的大楼前,再次问道:“你想清楚了,到底要给孩子的父亲取个什么名字?”
党玉迟疑了一下,嗫嚅道:“就叫卢……”
杨眉赶紧打断她:“不行!这不吉利!”
那天晚上,卢向东对胡世宏说了党玉户口的事情。[..info超多好看小说]第二天,胡世宏就去找了所长陈子清,结果被陈子清一口回绝。胡世宏正担心不知道如何交待的时候,杨眉却已经记在心上,打了几个长途电话,这两天便慢慢有了眉目。
在杨眉的一手操办下,党玉的户口从苍山县福利院迁到了朝阳县城中派出所,家庭住址填写的就是明珠苑小区3号楼303室,婚姻状况也变成了已婚丧偶。但在办理准生证的时候却遇到了困难,因为需要填写孩子父亲的姓名。孩子的生父是龚建,杨眉想到这个名字就恶心,如果党玉还惦记着这个男人,她肯定会撒手不管。但是,因为党玉的婚姻状况是丧偶,如果填上卢向东的名字,岂不是在诅咒卢向东?所以杨眉赶紧出言制止。
其实经过这一场磨难,党玉早就看透了龚建,甚至对其他男人也不再抱有幻想。不过她对卢向东的感激却发自内心:“杨警官,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想让孩子跟卢大哥的姓,那个名字就填卢佑东,保佑卢大哥好人一生平安。”
假的就是假的,党玉的户口和准生证虽然办下来了,但照样破绽百出,只要认真查一下,很快就会发现问题。别的不说,当初的结婚证她就拿不出来。当然了,除非党玉再次结婚,需要居委会出具婚姻状况证明时,才可能遇到这些麻烦。正常情况下,别人只会觉得这个单身妈妈比较可怜,却也不会多事到查问她的来历。
……
星期天是拆线的日子,县人民医院的院长姚立新一大早就带着外科的两名专家来到了高干病房。卢向东年轻身体好,再加上护理得当,伤口愈合得很快,右臂已经可以做一些小幅动作了,全身检查的结果也很正常。卢向东便想出院回家,但姚院长却坚持让他再留院观察几天。
县人民医院申请增加医疗设备的报告已经送上去一年多了,却卡在了财政局这道关口。这次卢向东受伤住院,反而给姚立新创造了直接向董正荣汇报的机会。在董正荣的亲自过问下,五百万的经费已经在前天划拨到了医院帐户上。因此,姚立新是真心感激卢向东。而且这里是高干病房,条件比许多居民家中还要好。其他不说,在朝阳县城,家里安装空调的居民就不多见。
有了姚院长的命令,医生自然不肯办理出院手续,卢向东没辙,只好继续呆在病房里。
大概因为王明俊夫妇都在家休息,王婷今天并没有再到医院来探望卢向东,反倒是杨眉一吃完午饭就过来了。看到卢向东右肩上的绷带已经拆掉,杨眉很是高兴:“明天能够出院了吧?”
卢向东无奈地摇了摇头:“医生还让观察几天。”
杨眉有些遗憾:“我后天就要结束实习,回燕京了。”
“可惜,我不能送你了。”
“是啊,本来我还想尝一尝你们侯家集的金桃呢,看样子也没有机会了。”
“你怎么知道我们侯家集有金桃?”卢向东忽然想起杨眉谈起过刘超凡的英语学习,便有了答案,“是听小凡说的吧。除了金桃,我们村里还有最好的洋槐蜜,明天我让党玉拿一瓶给你。”
“洋槐蜜小凡已经送了一瓶给我,就不麻烦你了。”杨眉忽然笑了起来,“小凡还讲了许多你小时候的糗事。”
卢向东比刘超凡大了整整九岁,刘超凡记事的时候,卢向东已经上初中了。所谓糗事,大概也是她从刘振武那里道听途说来的。当然,不是熟悉的人,刘超凡也不会说那些事情,卢向东不由皱了皱眉头:“你经常去找小凡?”
“她们现在是暑假补课,还没正式开学,不用上晚自习。我晚上有时间就去帮她补习一下英语,主要是纠正她的读音。”杨眉把耳边的短发往后撩了撩,又说道,“没想到你们形意门还真有内功一说,我也学了两招。”
“我们小凡是未来的高考状元,高二非常关键,学习这么紧张,你怎么能又找她聊天,又找她学功夫,这不耽误她的时间吗!”卢向东说完又有些后悔,“算了,你后天都要走了,我和你说这些还有什么意思。”
杨眉竟然没有生气,掩着嘴吃吃笑道:“你以为就只有你疼小凡啊!要不是怕耽误小凡的时间,我会只学两招?还不抓住机会把你们形意门的内功十六式全学会了!”
“也不知道你给小凡灌了什么迷魂汤,她居然肯把内功教给你,就不怕挨师父的骂。”卢向东说完,摇了摇头,“你以为内功那么好学?所谓失之毫厘,谬以千里。我当初跟在师父后面整整三个月,一刻也不敢松懈……”
不等卢向东说完,杨眉已经紧张起来:“如果学得不好,是不是会走火入魔?”
“什么走火入魔,你武侠小说看多了吧。”卢向东有些好笑,“走火入魔倒不至于,只是没有效果罢了。”
“那不行,不行!”杨眉说话的时候已经站了起来,摆了个架式,“就这两式,你帮我看看,练得对不对。”
卢向东看她练了一圈,点评道:“海底捞月这一式有点小瑕疵,狮子搏球那一式问题就比较大了。”
刚刚站直身子的杨眉赶紧双脚分立,又摆了个起手式:“那我再练一遍,你帮我纠正纠正。”
卢向东摆了摆手:“算了,你别练了。”
“为什么!”杨眉这回是真的生气了。她生起气来很特别,两道细长的修眉微微跳动着,让卢向东见识了什么叫做柳眉倒竖,也让卢向东明白她为什么会取这个名字。
可她再怎么生气,卢向东也只能是一脸的苦笑:“你即使练了,我也没办法帮你纠正。”
第47章 调整岗位(上)
“怕挨师父骂?功夫是小凡教的,你不过帮我纠正一下动作,怎么也怪不到你头上吧。”杨眉看到卢向东脸上的苦笑,气儿忽然就消了,声音也变得轻柔起来。她已经知道刘超凡是卢向东师父的女儿,卢向东的师父再凶,总不会怪自己的女儿吧。
“我师父不是古板的人,你是警察,学了功夫又不可能去做坏事,他当然不会有意见。只是……”卢向东迟疑了一下,“纠正动作免不了身体接触,男女有别,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在占你便宜。”
杨眉微微一愣,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这人脑子里整天都想些什么东西。还名牌大学毕业,真是个老封建。咱们又不是没有扮过情侣,就当再来一次好了。再说了,我都不在乎,你在乎什么!”
形意拳内功十六式看似简单,但要做到位并不容易,不仅手和脚,就连胸部、腰部、胯部的每一个动作以及如何发力都要抠得很细。想到那些地方都是女孩子的敏感部位,卢向东就连连摇头:“不行,不行,我教不了。”
“二师兄,你教不了什么?”刘超凡背着小书包出现在病房门口,“咦,杨眉姐也在啊。哦,我知道了。杨眉姐想跟二师兄学功夫,二师兄不肯。其实我有一个办法,照我说的去做,二师兄就可以教杨眉姐了。”
刘超凡一口一个杨眉姐,叫得十分亲热,看样子这几天两个人的关系处得不坏。话说回来,如果关系不好,刘超凡也不会教杨眉功夫。
杨眉对刘超凡的话很感兴趣:“小凡快说,什么办法?”
刘超凡狡黠地一笑:“如果杨眉姐做了我二师嫂,那不就什么问题也没有了吗?”
“你这丫头,没大没小!”卢向东扬起手,作势要打。当然了,卢向东只是做做样子。刘超凡现在长成大姑娘,不要说她只是自己的师妹,就算是自己的亲妹妹,动手也要注意分寸了。
虽然明知道卢向东不会真打自己,刘超凡还是非常灵巧地往旁边一闪,并且顺手拉了杨眉一把。别看刘超凡年纪小,力气却不小,杨眉一个踉跄便被她拖到了面前。卢向东的巴掌正好落下,轻轻拍在杨眉的屁股上。
“这个,我……”卢向东满脸尴尬,手上的感觉倒是不错,饱满而富有弹性。
“哼!小凡现在是我妹妹,你要是敢欺负她,我饶不了你!”杨眉转回身,从她脸上却看不出什么异样。
刘超凡从杨眉身后探出头来,冲卢向东扮了个鬼脸。
杨眉和刘超凡走后,空气中残留着一点槐花香,还有另外一种淡淡的香气。卢向东使劲抽了抽鼻子,那好像是某种兰花的香味。最近每次碰到刘超凡,卢向东好像都能闻到槐花香,而和王婷在一起却是栀子花香,那么兰花香又是从哪里飘来的?难道是杨眉。也不知道这是她们身上本来就有的天然味道还是喷了某种香水。不过,刘超凡好像不会用香水吧。但那天客串“鱼饵”的时候,似乎又没有闻到杨眉身上有兰花香。
卢向东一番胡思乱想也没能想出个结果。但他有件好处,想不明白的事情就不会再去动脑筋。
……
星期一上午,县公安局政委黎涛再次来到医院,转交了县政府发放的2000元慰问金,并通报了对有关人员的处理决定,刑警大队大队长李东阳调任双湖镇派出所所长,干警曾进调青山乡派出所。虽然行政级别没有变,但刑警大队长的位置肯定要比派出所长重要很多,并且调任的还是乡镇派出所,李东阳算是被贬了。曾进更惨,双湖镇好歹离县城不远,到青山乡去就等于被发配。
卢向东早从曾进和方辉聊天的只言片语中听出来,李东阳、曾进当初要把自己往死里整其实是别人的授意。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虽然他们是代人受过,但卢向东对他们的遭遇却生不出半点同情。
下午杨眉又带来了新的消息,胡世宏调刑警大队任副大队长,方辉则调到了比较清闲的县公安局户政股。从事刑侦工作是胡世宏参加工作以来的最大愿望,今天终于得以实现。因为在侦破案件过程中的优异表现,清水市公安给杨眉记三等功一次,也算完成了她到朝阳县实习的目标。
面对着这个替自己挡了一刀的男人,杨眉的声音有点哽咽:“卢向东,我明天就走了,咱们以后还会见面吧?”
“应该会吧。”卢向东的话并没有多少底气。这个世界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即使在同一座城市,恋人分手以后,一辈子也难再见到第二面的大有人在,何况是两个非亲非故的陌生人?不过,卢向东和杨眉一起并肩战斗过,他的身上还流着杨眉的血,也不能算是完全陌生的人。
带着几丝忧伤,杨眉终于还是走了,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淡淡兰花香和一张写有警校通信地址的小纸片。
……
1993年8月18日星期三,在卢向东的一再坚持下,姚院长终于同意给他办理出院手续。
连续四天没有见到王婷的身影,卢向东微微有些不安,炎热的天气让他更感烦躁,回到明珠苑小区时仍然心神不定。刚刚走到楼下,就听一阵“噼哩叭啦”的声音传来,原来是党玉特意买了一挂小鞭,说是要给他去去霉气。
下午,卢向东来到环保局,可以感受出同事们的态度与往日明显不同,好像特别地热情,就连在一栋楼内办公的城建局职工见到他也都主动打起了招呼。刚上楼梯,就看到陆天行温和的笑脸:“小卢出院啦,怎么不在家多歇几天?你在这等一等,我去看看宋局在不在,他说过要给你调整岗位。放心吧,总之不会是坏事。”
听了陆天行的话,卢向东便在人秘股门前等着。这时就见郑子健从综合股办公室走了出来,脸色有些难看。
第48章 调整岗位(下)
两分钟后,陆天行就在局长室门口朝卢向东招手。局长室里,四位局长都在。宋冬发罕见地从座位上站起来,用力握了握卢向东的手:“小卢出院怎么不说一声,局里也好安排个车去接下。”
“谢谢宋局关心,我在医院住得太久,走一走反而舒服些。”整个环保局只有两辆车,其中一辆还是宋冬发的专车,对于宋冬发的客气话,卢向东当然不会当真,他掏出半个月前买的那包中华烟,说道,“宋局,您抽烟。”
宋冬发瞄了一眼,便接过卢向东递来的香烟,满意地点了点头:“小卢不错!过去许多老百姓都把我们环保局当成扫马路的,这次多亏了你,总算给我们环保局正了名。”
环保是新兴行业,和环卫一字之差,在朝阳这个小地方被人混淆和误解是很正常的事情。只是卢向东想不通,他帮公安机关破了案,怎么就和替环保局正名扯上了关系。他却不知道,这段时间经常有人去环卫所打听,是哪位“马路天使”勇斗歹徒。这样一来,人们就知道了环保局和环卫所的区别,等于替环保局做了一次宣传。不过,环境宣传本来就是综合股的职责。卢向东作为综合股的一员,也算是用另外一种方式完成了本职工作。
卢向东因为不了解这里面的情况,也就不好接宋冬发的话,拿着烟分给其他几位副局长和陆天行。
副局长吴洪扣接过烟,说道:“小卢啊,身体恢复了没有?如果身体有什么不适,就在家再多休息几天。”
县里今年出了个新规定,副科级以上的领导干部到了五十四周岁就必须退居非领导岗位,俗称退二线。退二线的领导干部工资、奖金等各项待遇不变,可以上班也可以不上班。这项政策既是对他们的一种变相福利,又可以腾出足够的位子。吴洪扣明年就到了退二线的年龄,现在已经基本上不过问局里的事务了。不过他还分管着工会、党团和考勤工作,客套话总是要说两句的。
卢向东慌忙说道:“谢谢吴局关心,我年轻,扛得住!”
众人都笑了起来,宋冬发的手还朝着卢向东点了点:“你这个小卢,哈哈。”
这时,综合股股长马建强和另外一个陌生人走了进来。
宋冬发收起笑容:“老马来了。刚才我们几位局长商量过了,准备将小卢调整到管理股去,你有什么想法?”
环保局在朝阳县是冷门部门,但冷门部门也有热门岗位,管理股就是朝阳环保局最热门的岗位,没有之一。卢向东早就听黄桂兰说过,马建强一直在争取管理股股长的位置,却没料到自己能在他前面调进管理股。卢向东的心里起了一丝波澜,但他强忍住激动,脸上并没有流露出什么变化。
马建强黑着脸看了卢向东一眼,说道:“宋局长,小卢现在负责全县的环境统计工作。您也知道,这几年朝阳县的环境统计工作在全市一直处于末流。小卢是淮江大学的高材生,我们股里的几位同志商量过了,正打算利用小卢的专业知识,在今年打一个翻身仗。而且,小郑已经把工作移交给了小卢,再让他接回去恐怕也有些不妥。”
宋冬发皱了皱眉头,又问那个陌生人道:“老周,你怎么看?”
卢向东的脑子里飞快地回忆着通讯录上的姓名,猜到这个老周应该是管理股股长周杰。周杰在环保局也是大名鼎鼎的人物,东南某著名高校环境专业毕业,科班出身,业务能力在整个环保局首屈一指,在环保局成立之前他就是城建局环保股副股长。卢向东已经不止一次听黄桂兰说起过周杰,他住院的时候,周杰还请黄桂兰带去了50元份子钱。至于他本人,卢向东今天还是第一次见到。
周杰和马建强年纪差不多,三十多岁,矮矮胖胖,但是目光锐利,很精明很能干的样子。听到宋冬生问他,周杰就笑道:“管理股正缺人手,小卢肯来,我举双手赞成!”
话不多,态度却十分鲜明。
宋冬生这才看向卢向东:“小卢,你自己有什么意见?”
“我服从局领导的安排。”卢向东又有点不甘心,“不过,我要向宋局汇报一下,郑子健并没有把环境统计资料移交给我,到现在我还不知道什么是环境统计。”
郑子健没有把环境统计资料移交给卢向东是事实,但卢向东当着几位局长的面说出来的肯定会得罪马建强和郑子健,如果不能调到管理股去,他今后在综合股的日子就不好过了。想到这里,卢向东又忐忑不安起来,眼巴巴地看着宋冬发,等待着他的判决。不过,卢向东已经听黄桂兰说过,环境统计谁也不愿意做,是“没有油水的杂事”。他刚到环保局没有办法,只能听从马建强的安排,现在可以选择,当然要挑个好点的岗位。
宋冬发并没有让卢向东久等,当即拍板:“既然小郑的工作没有移交,那就由他继续担着,小卢调管理股去。”
郑子健私下找过马建强好多次,想把环境统计工作交出去,只是一直没有人肯接手,好不容易才等来了一个卢向东。结果在卢向东受伤前的三天里,郑子健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卢向东连面都见不到他,又谈何交接。昨天听说卢向东要调到管理股,郑子健这才着了慌,把环境统计的资料都整理出来堆在办公桌上,想等卢向东一来便交给他,却没料到卢向东刚上楼就碰见了陆天行,连综合股的门都没有进。
机会早就摆在郑子健面前,只不过他自己没有珍惜。许多人总是怀才不遇,抱怨没有机会,其实机会对每个人都是均等的,就看你有没有发现它,能不能抓住它。
管理股在综合股的隔壁,同样大的办公室,因为只摆了两张桌子,就显得宽敞了许多。副股长赵旭民也在,看到卢向东进来,只微微抬了抬头,什么话也没说,又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卢向东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赶紧掏出那包中华烟分了起来:“周股长、赵股长,抽烟。”
第49章 企业的吃请(一)
看到卢向东递过来的是中华,周杰有些意外:“小卢,这烟不会是你自己买的吧?”
卢向东笑了笑,没有说话。中华确实贵,如果不是宋冬发的暗示,他也不会去买这么贵的香烟。当然了,他只是一个小办事员,又没有人会送烟给他,自己不买难道去偷去抢吗?不过这些话他却不能对周杰讲。
接过香烟,赵旭民脸上才有了一点笑意:“老周,这还用问?马建强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最喜欢吃独食,苦活累活都交给底下人干,好处那是一点也不肯让人分沾。”
说到“独食”两个字的时候,赵旭民的声音特别加重了一些,周杰的脸色就为之一僵。
从企业的立项、环评审批到“三同时”验收、排污许可证的发放,都属于管理股的职责范围。任何一家企业只有领到了排污许可证,才可以合法生产,才可以办理工商营业执照。所以管理股的权力很大,所以才能够成为环保局的热门岗位。
有权力,就有责任。权力越大,责任越重。但在许多掌握权力者的眼中首先看到的并非责任,而是利益。管理股权力很大,周杰和赵旭民作为管理股的正副股长,任何一家企业开办都会有求于他们,也给他们带来了各种各样的灰色收入甚至贿赂,这就是利益。(..info无弹窗广告)
有利益的地方就有争夺,就有矛盾。当初为了管理股股长的位置,周杰和马建强就有过一番争夺,而且闹得很不愉快,至今仍然矛盾重重,最终周杰因为更加熟悉业务而胜出,这已经是全局公开的秘密,黄桂兰早就告诉了卢向东。马建强和周杰,一个是他的前任领导,一个是他的现任领导。当着现任领导的面,卢向东肯定不能评价前任领导的是非,只得闭口不言,装着没听懂赵旭民的话。他却不知道,赵旭民和周杰同样有不小的矛盾。
赵旭民也已经三十多岁了,他能够当上管理股副股长,其中少不了周杰的推荐。起初两个人相处得还算融洽,毕竟作为副股长,赵旭民的“油水”却比局里其他中层正职还要丰厚得多,他自己也很满意。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在企业主们一次次的吃请和奉承当中,赵旭民渐渐迷失了自我。尤其看到周杰在明珠苑小区买上了房子,赵旭民心里更加不平衡,总想着要从周杰手里分一点权力,两人的矛盾也日益加深,赵旭民甚至搞起了小动作。
曾经有一次,一家新办的乡镇食品厂请周杰去勘察施工现场。周杰前脚刚刚离开办公室,赵旭民后脚便给那位企业主打了个电话,通知企业主到局里来谈事情。企业主不明就里,赶紧找了一辆车进了县城。那个年代,通讯、交通都不是很方便,周杰到食品厂时已经是中午了,工地上又找不到可以做主的人。按理说,这种时候企业主都会特别巴结他,好吃好喝地款待着,结果却害他自己掏钱在路边一餐馆吃了一顿午饭。这件事在局里一时传为笑谈,但宋冬发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竟然没有把赵旭民调离管理股。
所以,听出赵旭民的话暗有所指,周杰自然不高兴,但当着新来的卢向东他又不便发作,只得干咳两声说道:“不提这些了。旭民,小卢来了,今天晚上安排个接风,你不许请假啊。”
“周股长、赵股长,你们看看,还要请哪些人?我去约个地方。”卢向东好歹在综合股呆了一个星期,又和人秘股的几个同事比较熟悉,按理说请客不应该避开他们。刚刚参加工作的时候,马建强就提出过给他接风,当然最后是卢向东掏的腰包。当时卢向东还觉得奇怪,局机关只有三个股室,马建强只请了人秘股的人,却没有请管理股的人。现在想来,他们之间的矛盾只怕比传言得还要深,所以卢向东就不敢擅作主张。
周杰哈哈笑道:“小卢,今天是给你接风,又不是让你请客,只管带着肚子去就是了。”周杰抬腕看了看手表,又说道:“晚上在朝阳宾馆餐饮部二楼香港厅。下午没什么事,等下早点过去,打会牌。”
赵旭东把办公桌上的材料收到抽屉里,倒没有再说什么怪话:“行,那就早点去。小卢,你这么大块头,酒量一定不小吧。今天晚上,我要和你好好整两盅!”
……
朝阳宾馆餐饮部一楼是大厅,二楼是包厢。卢向东毕业刚回到县城的时候,在朝阳宾馆住过一晚上,也在餐饮部吃过一顿晚饭。当时他一个人在大厅点了两个菜、一碗米饭就花掉三十多块钱。二楼他还是第一次来,听说那里的消费更高,单包厢服务费就要一百块钱。这顿饭肯定不便宜,周杰又不让卢向东请客,这笔钱也不知道从哪里支。
包厢的名字都起得很洋气,什么香港厅、伦敦厅、纽约厅、东京厅,都是些国际大都市的名字。包厢里的装修同样豪华,大包厢里还有独立洗手间,只是每间包厢的风格都差不多,看不出和那些国际大都市有什么联系。
香港厅是个大包厢,分成内外两间。外间连着洗手间,一边放着棋牌桌和沙发。里间则有一张可以容纳下十四五个人的大圆桌,另外还有彩电、影碟机和话筒。一边吃饭一边唱卡拉ok在当时也是一件很时髦的事情。
一位眉目清秀、身材高挑的女服务员将刚刚泡好的绿茶端了过来:“几位先生请稍等,陈总一会就到。”
听到“陈总”两个字,卢向东明白了,原来今天晚上是接受企业的吃请。
赵旭民端起白瓷茶杯闻了闻,随口赞道:“这茶不错,应该是今年的龙井吧!”
女服务员脸上露出甜甜的微笑:“这是陈总自己带来的茶,陈总交代过,要替各位领导做好服务。”
周杰对喝茶没有多大兴趣,摆了摆手,说道:“小姑娘,会打升级吧?坐下来陪我们打两局。”
升级俗称八十分,是当地比较流行的一种扑克游戏,许多初中生都会玩。女服务员脸上依然挂着淡淡的笑容,却很坚决地摇了摇头,说道:“对不起,先生。我不会。”
第50章 企业的吃请(二)
朝阳宾馆同时也是县政府招待所,事业单位,这里的工作人员的性质比较复杂,所长、副所长都是隶属于县政府办公室的行政人员,其他职工有事业编制也有企业编制,还有大量没有正式编制的临时工。能够在二楼包厢担任服务员的,都是招待所的正式职工,而且以事业编制居多。
这位女服务员虽然是企业编制,但人长得漂亮,平时经常被安排接待县里的头头脑脑,甚至还有省市下来的大干部,也算见过世面,自然不会把周杰他们三个人当回事。只不过那位陈总出手大方,平时对她颇为关照,她才会这样热情。但是说话的这个男人眼神不太对劲,要她陪这几个男人打牌,她却一百个不愿意。
周杰虽然心中不快,却也知道这里是县政府招待所,不是他可以撒野的地方,只得讪讪地说道:“那就算了。小姑娘,你把电视打开,放点音乐。”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转头回去……”,罗大佑的歌声在包厢里回荡,电视上却是一个身着泳装的年轻女郎在那里掻姿弄首,摆出各种暧昧而撩人的姿势。这里是政府招待所,所用的卡拉ok碟片竟然也是从地摊上买来的盗版货,画面粗糙而低俗,周杰依然看得津津有味,偶尔还会晃动一下他那圆圆的小脑袋,赵旭民的脸上却露出了不屑的神情。
“老周,你倒会享受,这么早就过来了。”门外走进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瘦高个儿,一进门便坐到周杰对面的位置上,挥了挥手,“姑娘,泡杯茶。”又说道:“老周,我们打对家。”
周杰的目光恋恋不舍地从电视上收回来,拿起桌子上的两副扑克牌,一边洗,一边介绍道:“老唐,这是我们管理股新来的大学生小卢,听说过吧?”又对卢向东说道:“这是监理站的唐站长。”
卢向东早就听说过唐文伟的大名,今天也是第一次见面,连忙说道:“唐站长你好,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哈哈哈哈,小卢这次帮公安局抓住了那三个色狼,全局上下谁不知道?一会我要多敬小卢几杯酒。”唐文伟的笑声很是爽朗,“小卢不是分到综合股去了吗?什么时候成了你们管理股的人?”
县城的年轻女性对那三个色狼是又恨又怕,女服务员听说他们是被卢向东抓住的,就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周杰没有注意这些细节,他诧异地看了唐文伟一眼:“宋局昨天定下来的,你还不知道?”
唐文伟“哦”了一声:“这几天都在乡下,还真不知道。老马他,有意思。不提他了,来,打牌,打牌。”
喝茶、打牌、听着音乐,下午的时光就过得特别地快。陆陆续续又来了几个人,有监测站的站长沙苑超、副站长黄永才,环科所所长耿敬,其他几个人也是监测站和监理站的工作人员。卢向东很自觉地把位置让给了沙苑超,同时他也从这个饭局看出来,在环保局,周杰和马建强各自形成了两个不同的圈子。
五点多钟,一个身穿红色长裙的年轻女郎走进了包厢:“不好意思啊,有事耽搁了,让诸位领导久等了。”
周杰哈哈笑了起来:“陈总,来来来,看看我这手牌怎么样?”
卢向东这才知道今晚请客的陈总竟然是位年轻女子,再一看还有点面熟,不正是他在返乡的客车碰到的那位穿红衣服的时髦女郎吗?
“周股长,我打牌水平最臭了,能看出什么来?还是你们慢慢玩吧。”陈总也认出了卢向东,她跟周杰打了声招呼,转回头来说道,“原来你在环保局,害我到处打听。”
声音似嗔似喜,倒好像卢向东是她失散多年的老情人。
周杰有些意外地看了陈总一眼:“怎么?陈总和我们小卢认识?”
这时,那位女服务员端了一只白瓷茶杯过来:“陈总,您喝茶。”
“谢谢你,小张。”陈总接过茶杯,说道,“帮我去柜台上拿一条中华,一箱五粮液过来。”
包厢服务员的奖金和她所服务包厢的消费直接挂钩,菜钱是顾客吃饭前就定下的,影响她们收入的主要因素就在于烟酒饮料的消费。有些顾客会自带烟酒,但陈总在这里请客,烟酒都是从柜台上拿,等于变相地照顾了这些女服务员,因此她在朝阳宾馆很有人缘。
中华、五粮液在朝阳县已经属于最高档的烟酒系列,赵旭民就笑了起来:“陈总,你太客气了。”
陈总呵呵笑道:“能请你们这些大领导到场多不容易,怎么能不让你们吃好喝好。”
唐文伟刚好抓了一副坏牌,便把牌往桌上一丢:“人都到齐了吧。那就早点开始,晚上还能再安排个活动。”
“再等一等,我还有一个小兄弟。”陈总笑道,“我不会喝酒,就让他陪各位领导,大家一定要尽兴啊。”
“红姐,没来晚吧。”说话间,从门外进来一个理着平头、戴墨镜的小伙子。小伙子二十出头,长得很壮实,白衬衫、黑西裤,虽然穿着很正规,但还是掩不住满身戾气。当小伙子摘下墨镜时,卢向东甚至能够感受到他眼睛里闪过一丝凶光。
卢向东这才知道,原来陈总的大名叫陈红。
陈红朝大圆桌指了指:“阿豹,快请各位领导上座。”
“阿豹”不知道是大名还是外号,但总会让人联想起港台电影中黑道人物的形象,周杰等人的脸色就变得古怪起来。周杰跟陈红打过一次交道,很是垂涎她的美色。今天陈红请客吃饭,他也奢望能够发生点什么。当然,周杰知道陈红是个有钱的女人,这样的女人不是他能够消受得起的,骑在身上更是想都不用想了,不过占点口头便宜,或者喝个交杯酒什么的,那也不错了。看到阿豹出现在包厢,周杰就有些忐忑,赶紧把那点小心思也收了起来。
第51章 企业的吃请(三)
虽然阿豹的到来让包厢里的气氛变得有点怪异,但大圆桌上刚刚摆好的十二个冷盘却说明了今晚这场酒宴的档次将会非常高,周杰等人的心情又重新好了起来。(..info无弹窗广告)
晚宴的座位总要经过一番谦让,虚伪也好,客气也罢,这却是约定俗成的规矩,谁也不会去刻意破坏。最终,因为唐文伟的年纪稍大一些,众人推他坐了上首。周杰、沙苑超这才分别在唐文伟的左右坐下,其他人也都依次就坐。作为新人,卢向东很自觉在选了个最末的位置。
陈红却朝卢向东招了招手:“小卢,坐姐姐旁边来。”
周杰想起刚才被打断的话题,又起哄道:“陈总,你怎么认识咱们小卢的?还没告诉大家呢。”
陈红“格格”笑了起来:“周股长,这是我和小卢之间的秘密,哪能告诉你们?小卢,你说是吧。”
虽然听胡世宏说过,那两个劫匪应该都是吃枪子的命,但卢向东却不敢掉以轻心。和三个少年相比,这两个劫匪才是真正的亡命之徒,卢向东即使不替自己考虑,也要替家人着想。所以卢向东从来没有告诉过别人自己在客车上抓了两个劫匪的事,胡世宏也一直帮着他保密。陈红不肯说出真相,卢向东心里很感激,于是也笑道:“周股长,这件事我得听女士的。陈总不让说,我就不能说。”
周杰还想再说什么,就见服务员小张已经搬着烟酒走了进来。阿豹从小张手中接过香烟,把包装拆开,便朝每个人面前各丢了一包。卢向东这才明白周杰为什么会问他的香烟是不是自己买的,原来真的有人送。
企业应该承担哪些环保义务,在法律上规定得明明白白。如果企业的各项环保措施都做得比较到位,那又有什么必要请环保局的人吃饭?看到摆在面前的中华烟,想起师父告诫过自己要走正道,卢向东便犯起了犹豫。
“都收起来,叫人看见了多不好。”唐文伟已经率先把香烟揣进了兜里。
众人嘻嘻哈哈应了两声,也把烟收了起来。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卢向东的脑海里忽然就冒出这样一句话。大家都接受企业的吃请,都拿了企业分发的香烟,如果只有他故作清高,肯定会被大家视为异类,就会被边缘化、被孤立,那他以后在环保局将寸步难行。想到这里,卢向东心中释然,这包烟也就收的心安理得了。
小张帮大家把酒斟满,周杰便举起酒杯站了起来:“来来来,大家一起敬下陈总,感谢陈总的盛情!”
虽然唐文伟坐了上首,但他才是陈红今天主请的对象,自然要由他发话。
一片哗啦哗啦椅子响,卢向东也跟着大家站了起来。朝阳县城喝酒不用小杯,而是四两的大杯,一般情况下不会一口干掉。不过,既然有一般情况就有特殊情况,如果闹起来,一口干掉的事情也是有的。
第一口酒喝完,唐文伟说道:“屁股一抬,喝掉重来!下面大家都不许站啊,站起来喝了不算。”
陈红笑道:“唐站长说得对,大家都是自己人,随意就好。阿豹,替我敬敬大家。”
阿豹屁股刚刚抬离椅子,想起唐文伟的话又坐了下来,举杯说道:“唐站长,我敬您。”
随着煎、炒、蒸、煮,一道道热菜端上,酒桌上渐渐热闹起来。虽然今天请客的是个女老板,但是有了阿豹在场,周杰也就不敢闹腾着喝交杯酒的节目,甚至连荤段子都懒得讲了。
几口酒下肚,他便同沙苑超谈起了工作上的事情:“老沙,朝阳啤酒厂的监测结果出来没有?”
沙苑超摇了摇头:“出来是出来了,超标。那个小吴还真是不识数,治理设施是宋局亲自引进的,他都不知道变通一下。其他项目都没问题,就卡在他做的cod上面。”
周杰幸灾乐祸地笑道:“那你要小心了,恐怕宋局要找你麻烦。”
沙苑超叹了口气,说道:“我暗示过他,但他坚持自己是按规范操作,我也挑不出他的错。田老板请他吃饭他推说没时间,送他香烟他又不要,真是个油盐不进的愣头青,我拿他没辙。cod分析频次最高,其他人谁也不愿意接手这个项目,否则我早换其他人做了。”
说到这里,沙苑超忽然咬了咬牙,一脸的凶狠:“现在,我每天都安排他去采一次样,回来只做cod一个项目,什么时候做出的结果达标了,什么时候算完!我倒要看看,他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卢向东掌握的环保业务知识少得可怜,连cod是什么他都不清楚,但却听得出来,沙苑超口中的小吴应该是个很较真、很正派的人,想想自己现在这个样子,不禁有些惭愧。
却见周杰神秘地笑了笑,说道:“老沙,等吃过饭,我教你一招,保证比你那招管用。”
沙苑超大喜:“那我得好好谢谢你,来,整一大口。”
他们两个刚刚碰过杯,就听耿敬说道:“这么好的酒,一年也难得喝上几回,大家可要敞开了喝,不用替陈总省钱。来来来,把杯子里的酒清了,重新满上!”
赵旭民、黄永才也跟着齐声叫好。卢向东喝得慢,还有大半杯酒,只得硬着头皮干了下去。四两酒喝完,气氛更加热烈,周杰开始把攻击的目标转到卢向东身上:“小卢,这些都是你的老前辈,你今天要多敬他们几杯!”
卢向东其实比较吃亏。他是新人,刚才第一轮敬酒的时候,还排不上他,结果在耿敬的撺掇下,也只好跟着大家把第一杯酒干了。这时候,桌上许多人的酒他还没有敬到,而且大多数人更没有敬过他。现在第二杯斟满,才轮到卢向东敬酒。作为新人,别人抿一小口,他却要喝一大口。一圈没敬下来,卢向东的酒杯就已经见了底。
唐文伟大拇指一竖:“小卢好酒量。姑娘,来,帮小卢加满!”
第一杯酒是大家一起清空的,第二杯酒别人才喝了一点,卢向东却要加第三杯,摆明了是在欺负新人。
第52章 企业的吃请(四)
卢向东当然不能像耿敬那样提议大家把酒干了,但手还是紧紧捂住杯口:“唐站长,我、我确实不能再喝了!”
唐文伟见自己的话没有效果,就有点不太高兴:“小卢,还有好几个人的酒你都没敬,杯子空着怎么行!”
“小卢,听唐站长,把杯子加满。大家也别再难为小卢,让他慢慢喝,不要一整就是一大口。”陈红见状便打了个圆场,又朝站在后面的女服务员使了个眼神,“小张,帮小卢加酒。”
小张便提着酒瓶来到卢向东身边,声音嗲嗲地说道:“卢哥,你就让我再给你服务一次嘛,保证最后一次。”
周杰哈哈笑道:“小卢,美女斟酒,你可不能推辞啊!”
卢向东知道这一杯酒是躲不过了,只得把手松开,悄悄将师父教的运气法门又练了一遍。
小张一边帮卢向东加酒,一边有意无意地在卢向东的肩膀上轻轻蹭了一下,然后笑嘻嘻地退到了后面。
陈红看到卢向东面露难色,用脚轻轻点了他一下,端起饮料说道:“小卢,姐陪你一起敬敬诸位领导!”
卢向东无奈,也只得端起酒杯。一口酒下去,不觉愣住了。杯子里装的哪是白酒,分明是矿泉水。
这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卢向东整整喝了三杯半,当然,有一杯半是冒牌货。不过,这也足够镇住桌子上的其他人了,于是再没人找他闹酒,反而齐声夸他好酒量。
酒足饭饱,陈红提议道:“周股长,让阿豹陪诸位领导去洗个澡?”
卢向东有些奇怪,洗澡不过两块钱的事情,难道这也要让企业请客?
“算了,今天没下乡,早点回家,免得老婆有意见。”周杰似乎有些犹豫,但当他看到阿豹后,还是坚决地摇了摇头。他是今晚的主宾,他不去,别人自然也不会去,于是今晚的这场宴席就算正式结束了。
走出包厢的时候,小张忽然一把抓住卢向东的胳膊:“哎呀,卢哥,你真的喝多了。快,快,我先扶你进去坐一会,泡杯茶,醒醒酒再走。”
卢向东虽然胃里也有些翻涌,但脑子还比较清醒,知道小张说这话肯定有她的用意,便假装低垂下头,脚步也踉跄起来。他本来就走在最后,周杰等人同样喝了不少酒,谁也没有注意他又回到了包厢里。
进了包厢,小张并没有去泡茶,而是笑嘻嘻地说道:“卢哥,你等会,陈总马上就来。”
卢向东有些奇怪:“陈总找我有事?”
小张掩了嘴“吃吃”地笑道:“那我不知道,我只管把你留下来。说不定,是陈总看上你了。嘻嘻。”
大约五分钟以后,陈红把周杰他们送下楼,又折了回来。卢向东站起身说道:“陈总,你找我有事?”
小张却带上门,悄悄退了出去。桌子上的残羹剩饭还没有收拾,她今天注定又要晚点下班了。不过,相对于她从陈红那里得到的好处,这点累其实也算不了什么。
陈红没有回答卢向东的问话,径直走过去坐到沙发上,在身旁轻轻拍了拍:“向东,坐这边来。以后别叫陈总,显得多生份。以后,你就叫我姐好了。”
卢向东第一次碰到陈红是在返乡的客车上,当时卢向东并不知道她的名字,也不知道她是个什么人,一度还以为她是个风尘女子,现在才知道她竟然是个企业老总。但陈红究竟经营什么企业,卢向东依然一无所知。
人对于未知的东西总会保持天然的警惕,卢向东面对陈红也就不愿意表现得过分亲近,当然不肯坐到她身边,而是坐到了沙发的另一端:“陈总,您有什么事就快说吧。时间不早了,别耽误小张下班。”
陈红见他不肯改口,也没继续坚持,却从小坤包里掏出一个盒子递了过去:“向东,这是我送给你的。”
卢向东狐疑地接过盒子一看,却是一只摩托罗拉数字寻呼机。寻呼机在当时还是非常昂贵的通讯工具,每只售价都在2000元上下,环保局只有几位副局长各配了一只。至于其他中层干部,卢向东还没有见过谁用上了寻呼机。
如此贵重的东西,卢向东当然不能接受:“谢谢陈总的好意,我不能要。”
“你呀,怎么和沙苑超说的那个小吴一样死脑筋!”陈红脸上又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你放心,姐又不是在贿赂你。你无职无权的,姐贿赂你图个啥?姐就算有求于环保局,那也应该去贿赂周杰他们,不是吗?姐这是谢谢你。那天在客车上,如果不是你抓住了那两个劫匪,姐可就要出大事了。”
提到返乡的客车,卢向东就想起了王婷。已经几天没有见到她的身影,卢向东的心里就有些不安。
陈红没有留意卢向东的神情,继续说道:“你猜,当时姐的包里有什么?”
卢向东脑子里想着王婷,嘴上却下意识地反问道:“有什么?”
陈红的脸色认真起来:“你不知道,我很早就到省城做起纺织品进出口生意,也攒了一些钱。我一直有个梦想,希望能建立自己的生产基地,恰好听说双湖镇绢纺厂经营不善,想要整体出售。我便和镇政府谈了几次,达成了初步意向。那天我就是赶回来签协议的,当时包里有20万元,是买厂子的定金。如果那笔钱被劫匪抢走,损失是小,收购绢纺厂的事恐怕就要黄了。你说,你帮了我那么大的忙,我送只寻呼机给你,有什么不可以吗?”
看上去,陈红比卢向东大不了几岁,却已经挣下可以收购一家乡镇企业的产业。相比她,卢向东在大学期间挣的那七万块钱简直不值一提。
听她讲了这段故事,卢向东也不再矫情,收起寻呼机说道:“那谢谢红姐,我先回去了。”
陈红见他终于接受了自己的礼物,开心地笑了:“这么急着走,会女朋友吗?”
“我刚参加工作,哪来的女朋友。”卢向东和王婷商量过,暂时不公开恋情,所以他便撒了个谎。
“没女朋友,急着回去干吗?”陈红的笑容有些耐人寻味,“干脆,我帮你在这里开个房间,让小张陪陪你!”
第53章 角色(上)
说完这句话,陈红饶有兴趣地看着卢向东。“陪”字可以有好多种解释,陪吃饭、陪喝酒、陪聊天、陪唱歌,当然也可以是陪睡觉。陈红所说的“让小张陪陪你”,显然是最后一种解释。小张就是刚才包厢里的那个女服务员,身材高挑,容貌清秀,远非歌厅里的那些风尘女子可比。卢向东二十郎当岁数,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刚才又喝了许多酒,碰到这样的安排,陈红不相信他会拒绝。
卢向东刚上大一就开始谈恋爱,骨子里并不是一个安份的人,他的胸腔里跳动的也是一颗年轻而躁动的心脏。但是很奇怪,今天虽然喝了很多酒,卢向东的头脑却异常清醒,他果断地拒绝了陈红的安排:“谢谢红姐,寻呼机我收下,晚上还有点私事要处理,先告辞了。”
看着包厢门口卢向东高大挺拔的背影,陈红的嘴角浮出一丝笑意。
洗手间的门忽然开了,阿豹从里面走了出来:“红姐,他不过是个小办事员,有必要这样巴结他吗?”
陈红摆了摆手:“阿豹,你不懂。一方面我是真打算谢谢他,另一方面,小人物有时候也会派上大用场。”
……
下了楼,站在朝阳宾馆的院子里,清凉的晚风吹过,卢向东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忽然有了一丝迷茫。明珠苑的房子已经借给了党玉,自己再住在里面,孤男寡女多有不便。集体宿舍他一次都没去过,也不知道有没有睡觉的地方。看着不远处宾馆客房部或明或暗的窗口,卢向东有一丝犹豫,不如就在这里开个房间算了。但想起陈红,他很快又打消了这个念头,最终还是决定回到明珠苑小区的家中。
一路走来,酒意渐渐上涌。站在门前,卢向东摸索了好长时间才找对钥匙,又费了好大劲才把钥匙****锁孔。推开门,卢向东一只脚刚刚跨进去,就听一股劲风朝脑后袭来。他下意识地往旁边一闪,但半醉半醒的状态还是影响了他的反应,左背上挨了重重一下,痛得他一咧嘴,“啊”的闷哼出声。
“咣啷、啪”,客厅里的灯亮了,拖把掉在地上,党玉一脸困窘地站在那里:“卢大哥,我、我不知道是你。”
“你怎么不先弄清楚就下狠手。”卢向东的后背隐隐作痛,幸好砸在左边,要是砸在右边,牵动老伤就麻烦了。心中有气,话也就说得重了点。不过,挨了这一下,卢向东的酒倒是醒了许多。.info[]
党玉像个做了错事的孩子,低垂着头,小声嗫嚅道:“我、我听见门锁响了半天,以为是小偷。”
“这个开关控制门外的楼道灯,门上还有猫眼,以后听到什么动静先开灯看一下。不行的话就打电话报警,别再自己胡来了。也不怕伤了肚子里的孩子。”卢向东本来还想再说几句,但看到她可怜巴巴的样子,心就一软,“行了,以后注意点。我去上个厕所。”
上一次请马建强他们喝酒,用了刘振武传授的办法,卢向东当时确实没有什么反应,回来以后还是狠狠吐了一顿。这一次却很奇怪,卢向东趴在马桶边上半天,胃里一通翻腾,愣是没能吐出来,也不知道是因为今晚的酒好,还是后来换了矿泉水的原因,或许是刘振武教的方法让他酒量大增了吧。
用冷水冲了冲脸,卢向东醉意全消。他从卫生间出来,一眼就看见摊在客厅里的草席和毛巾被,不由奇怪道:“党玉,你一直睡在这里?”
党玉小心翼翼地说道:“卢大哥,你把衣服脱了,我帮你看看,有没有伤着哪里?”
这点小伤对卢向东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他摆了摆手:“先回答我,为什么不睡到房间里去!”
“那、那里是你的房间。”
卢向东知道党玉性格倔强,说服她很费周折,索性换了命令的口气:“进房间去!把空调打开!多想想孩子!”
“卢大哥,你是个好人。”党玉迟疑了一下,还是抱起毛巾被进了主卧室。她虽然没读过多少书,但自幼身世坎坷,又经受了这么多磨难,谁对她好,谁对她不好,她还是能够看得出来。虽然卢向东语气严厉,但党玉心里却是暖暖的,有人关心的感觉真的很好。
卢向东却暗自摇头,他今天接受了企业的吃请,又收了寻呼机,已经算不上一个真正的好人了。当然,算不算好人,一千个人恐怕会有一千个不同的标准。他帮助了党玉,在党玉眼中他就是好人。如果将来他因为收受了陈红的东西而纵容了陈红企业的违法行为,那在国法面前他就是一个坏人。
……
这一夜卢向东睡得特别香,虽然没有空调,但睡在自己家里的感觉肯定是医院没法比的。人们常说,住院住得久了,没病也会住出病来,就是这个道理。
卢向东起床的时候,党玉已经做好了早饭。小米粥、煎饼、青菜肉包,还有一只鸡蛋。早点很丰盛也很香,煎饼、青菜肉包都是党玉自己做的,比外面摊点上的要好吃得多,但卢向东却皱起了眉头:“为什么只有一个鸡蛋?”
党玉神情有些慌乱:“我吃过了。”
卢向东走进厨房转了一圈,又折了回来:“鸡蛋壳你也吃下去了?”
党玉知道瞒不过去,垂下了头。
卢向东拿起鸡蛋在桌子上敲了一下,递到党玉面前:“这个,你吃!”
党玉不敢违拗卢向东的命令,慢慢地剥去蛋壳,眼中却闪烁着几点晶莹的泪花。
……
卢向东也只能在党玉一个人面前“发号施令”,回到单位,他又成了最底层的办事员。扫地、抹桌子、打开水,这些活儿都属于他。等卢向东把这一切做完,再去传达室领了信件和报纸,周杰和赵旭民这才一先一后走了进来。
看到焕然一新的办公室,周杰满意地点了点头:“小卢,赶紧收拾一下,今天跟我一起下乡去!”
卢向东明白,他这是要正式进入角色了。
第54章 角色(下)
“周股长,我先去隔壁打个电话。”卢向东还没有自己的办公桌,所有东西都在一只手提包里,并不需要收拾。
周杰笑了起来:“打给女朋友的吧?快去吧,我在楼下等你。”
卢向东挠了挠头,徒劳地解释道:“是一位亲戚。”
管理股和综合股一样,都没有安装电话,打电话必须跑到人秘股去。人秘股的办公室门开着,却只有董娴一个人在。看见卢向东,董娴便说道:“小卢,来领工资。”
“谢谢啊。等我先打个电话。”卢向东和董娴打了声招呼,拨出一串号码。
电话是打给党玉的,告诉她自己不回来吃午饭,让她不用等了,并且嘱咐她注意营养,最后又报出几个数字:“你记下了,这是我的寻呼机,如果有什么急事就呼我。对了,你知道怎么打寻呼吗?”
党玉的回答倒令卢向东十分意外:“我以前的老板就有一只寻呼机,我知道怎么用。”
董娴也很意外:“小卢,你配寻呼机了?”
“是从朋友那借来的。”卢向东随口扯了个谎,放下电话。想起刚才周杰开的玩笑,他又重新拿起电话,拨出另外一串号码。“嘀……嘀……”的声音响了很久,终于从话筒里传来一串英文,然后便是嘟嘟的忙音。
王婷早就把家里的电话号码留给了卢向东,但卢向东一直不敢主动打过去。今天趁着王明俊夫妇都去上班,卢向东才鼓起勇气拨出了这个电话,结果连王婷也不在家,他的心里就有些失落,垂头丧气地出了人秘股,把领工资的事情都忘记了。
……
周杰今天带卢向东去的是南甸乡的庆丰拉丝厂。南甸乡是朝阳县南部的一个偏远乡镇,这里最大的矛盾就是耕地少人口多,单纯依靠种地很难维持温饱,一度是朝阳县最贫困的乡镇。穷则思变。当改革开放的春风吹遍大江南北的时候,这里的农民最先走了出去,务工、收荒、做生意,在沿海、南方甚至京城都可以看到他们的身影。十年过去了,他们也成为朝阳县最先富裕起来的一批人。
庆丰拉丝厂的老板王庆丰就是这批人当中的一个,他自幼家贫,初中没毕业就辍学去了南方收荒,如今已经坐拥百万身家。收荒是朝阳当地的土话,也就是废品收购。有人认为,资本的积累都存在原罪,这话很有一定道理。比如从事的收荒这个行当,要想发大财就少不了用些不正当的手段,短斤少两、半收半偷、购销赃物都是他们最常用的方法。[..info超多好看小说]能够做到王庆丰这么大的地步,恐怕还有其他不为人知的内幕。
当然,这些都是卢向东在路上胡思乱想得出的结论,王庆丰本人其实很有老板的派头。白衬衫黑西裤擦得锃亮的牛皮鞋,大背头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还煞有介事地架着一只金丝眼镜,根本不像一个农民。
看到周杰一行,王庆丰很热情地迎了上来:“周股长,总算把你们盼来了。先去办公室坐坐,喝杯茶?”
周杰摆了摆手:“不用,先去看现场。”
按照法律规定,工业企业需要先进行环境影响评价,履行相关的环保审批手续,然后才可以开工建设。但王庆丰的拉丝厂已经基本建成,进入了试生产阶段。看到这个情况,周杰的脸色便沉了下来:“王老板,你这属于典型的未批先建。必须立刻停产,接受处罚!”
王庆丰是身家百万、派头十足的大老板,在周杰面前仍然端着架子:“周股长,我这也是没办法。客户订了货,要求下个月底交付,如果等手续批下来再开工就来不及了,到时要付违约金的。再说了,我这厂子只是把圆钢拉成钢丝,又不是化工厂、造纸厂,对环境是没有污染的……”
“有没有污染不是你说了算!”周杰毫不客气地打断了王庆丰的话,“拉丝之前要进行酸洗吧?酸洗的废水你怎么处理?有没有回火工艺?回火炉是电炉还是煤炉?是煤炉的话有没有除尘设备?”
卢向东学的是机械制造专业,知道这种拉丝厂其实就是钢丝绳生产的一部分,通常由酸洗、磷化、开坯、冷拔丝、回火等工序组成,并不复杂。但他也从来没想过,这样一个拉丝厂会和环境污染有什么联系。现在听周杰说得头头是道,卢向东不禁深深感觉到自己在业务知识方面太欠缺了。
朝阳县过去并没有拉丝厂,庆丰拉丝厂是第一家,设备也是从南方引进的。王庆丰原以为环保局的人很容易就能糊弄过去,却没想到周杰对整个流程如此熟悉,每句话都说到了点子上,不由张口结舌,愣了半天才说道:“周股长,其实我就是个收荒的,对这些也一窍不通。要不咱们先坐坐,有什么不到的地方,您指出来,我肯定照办。”
听到王庆丰语气变得谦恭起来,周杰脸上又有了笑容:“行,先到你办公室去,我一条条讲给你听。”
周杰的业务水平确实很高,短短半个小时就把预审、环评、审批再到验收要注意的事项都讲得非常清楚。
要达到这样的业务水平,并不是工作时间长就行,需要真正钻进去,下一番苦功。难得的学习机会卢向东自然不肯放过,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着,也弄明白了什么是“三同时”制度。“三同时”就是建设项目的环保设施必须与主体工程同时设计、同时施工、同时投产使用。但从今天现场勘察的情况看,庆丰拉丝厂根本就没有环保设施。
这时已经到了十一点多,王庆丰抬腕看了看手表:“周股长,您看我们是不是先去吃饭?”
周杰伸了个懒腰:“那就先去吃饭,皇帝还不差饿兵呢。”
趁着卢向东收拾笔和本子的功夫,王庆丰悄悄把一个信封塞进了周杰的裤兜:“周股长,还请多多关照。”
周杰手摸了摸裤兜,便哈哈笑了起来:“王老板,谈不上什么关照。我们既是管理者,又是服务者,做好服务也是本份嘛。”
卢向东并不知道王庆丰塞了信封给周杰,听了周杰的话就暗暗点头,管理者和服务者大概就是自己今后应该担任的两个角色吧。
第55章 绿叶公司(上)
午饭安排在乡政府旁边的一家小饭店。(..info无弹窗广告)南甸乡虽然有钱人多了起来,但这些有钱人大多在外面务工、做生意,留在乡里的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好不容易从地里刨了几个钱,谁也不舍得用在吃喝上,因此小饭店就显得比较冷清,只有他们这一桌客人。但这一桌却坐得满满当当,除了周杰、卢向东,王庆丰还请来了南甸乡的乡长董和平、副书记李友忠,以及另外一位副乡长、宣传委员、企管站长、农经站长和其他几个人,都是乡里的头面人物。
董和平跟周杰互相谦让了一番,便坐在了上首,周杰顺势坐在他的左边。按理说级别比周杰高的还有好几位,但他是从县里下来的,又是今天的主要客人,谁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在华夏国吃饭,坐位置很有讲究。所有人当中,卢向东年龄最小,级别最低,他就自觉地缩在了后头。董和平却不依,拍了拍右手边的空位:“小卢是吧,你是县里来的领导,坐在那里怎么行?快,坐我旁边来!”
其他人都起哄,把卢向东往上推。奈何卢向东力气大,他自己不想走,其他人还真推不动他。
最后还是周杰招了招手:“小卢,你坐我旁边来。”
这样一来,众人才依次坐下。
“周股长,王老板是我们南甸乡的能人,把他请回来办厂不容易啊。你们环保局一定要大力扶持,一路绿灯,能简化的地方尽量简化。”董和平看上去跟周杰很熟,不等喝酒就谈起了庆丰拉丝厂的事情。
周杰打了个哈哈:“董乡长发话,我肯定照办。不过,其他事情都可以缓一缓,酸洗废水的治理设施必须上!”
卢向东心里“咯噔”了一下。庆丰拉丝厂存在多项明显环境违法行为,就连他这个环保新丁都能看得出来,按规定应该先停产还要处以罚款,等治理设施建好通过验收以后才能够继续生产。但按照周杰的说法,停产、罚款都不需要了?难道现在只讲服务不讲管理了?
却见董和平挥了挥手:“小王,你赶紧敬周股长一杯,治理设施的事情还是要请周股长帮忙。”
王庆丰顺势就端起了酒杯:“周股长,小王先敬您一杯。您说治理设施怎么弄我就怎么弄。”
周杰抿了一口酒,说道:“王老板,上治理设施不要怕花钱,关键是要有效果,要能够通过验收。我认识一位田总,他是专门做环境工程。吃过饭我打个电话,让他过来和你见个面,具体的事情你们自己谈!”
卢向东不由又想起了昨天晚上听到的事情,承接朝阳啤酒厂污水治理工程的好像就是一位田老板,难道和周杰介绍给王庆丰的田总是同一个人?按照昨天听到的信息,田老板的工程好像一直不能达标,但他的后面却有宋冬发的关系。卢向东想了想,得出一个结论,如果周杰介绍的真是同一个人,那他就是在讨好宋冬发。难怪马建强想争夺管理股股长的位置没有成功,除了业务能力,周杰做人也很有一套。
这时,就听董和平说道:“小王,事情就这么定了!下面只喝酒,不谈工作!”
这顿酒一直吃到下午两点钟方才结束,卢向东虽然不是他们主攻的对象,同样喝了六两多,也让他领教了乡镇干部喝酒的厉害。周杰喝得更多,不过他酒量好,头脑仍然保持清醒,散席后立刻给那位田总打了个电话。因为要等田总过来,下午他们就没有回县城,而是在乡企管办打升级。至于董和平、李友忠他们,却不知道去了哪儿,整个乡政府大部分办公室都关着,偌大个院子显得空荡荡的。
四点钟的时候,田总亲自开车赶了过来,卢向东这才见到了闻名已久的田总。田总大名叫田嘉祥,毕业于燕京大学的硕士生,自己创办了这家绿叶环境工程有限公司,朝阳县啤酒厂的污水治理工程就是他接的第一个项目。工程两个月前就做完了,监测结果却始终不达标,因此也就没法通过验收。不能通过验收,一半的工程款就拿不到,田嘉祥因此很郁闷,这些天一直呆在朝阳县城想办法。不过,做工程的自然希望能够多接项目,所以接到周杰的电话,田嘉祥还是很积极。
相比于啤酒厂的污水,酸洗废水要容易处理得多,只要经过中和、沉淀两步反应就可以了,田嘉祥这一次倒是信心十足,跟王庆丰谈得也比较愉快,半个小时就敲定了合作意向。
王庆丰便握着周杰的手说道:“周股长,谢谢您介绍田总过来。您看,现在时间不早了,吃完晚饭再回去吧!”
周杰却摇了摇头:“来日方长,今天就免了。”
王庆丰也就不再坚持:“那好,我安排车送你们。”
环保局只有两台车,一台是宋冬发的专车,另一台是监测站的业务用车,卢向东他们来时坐的车也是王庆丰安排的,回去的时候自然也要由王庆丰安排。
周杰却摆了摆手:“不用,我们搭田总的车就行。”
王庆丰“哦”了一声,说道:“那就麻烦田总了。我有两件东西放田总车上。”
田嘉祥心领神会地打开后备厢,王庆丰把两个黑色塑料袋放了进去,看形状,应该是两条香烟。
黑色桑塔纳刚刚驶离南甸乡,周杰就问道:“嘉祥,晚上安排在哪里?”
田嘉祥一边急打方向盘,避让开迎面而来的一辆大货车,一边说道:“老规矩,朝阳宾馆。”
原来,周杰下午打电话的时候就约好了晚上的饭局。朝阳宾馆的档次比乡政府旁边的小饭店高得太多,难怪他不肯留在南甸吃晚饭。
周杰回头看了一眼坐在后排的卢向东:“小卢,晚上一起去啊。”
想到又要喝酒,卢向东就有些发憷:“周股长,我还是不去了吧。”
田嘉祥哈哈笑道:“小卢,周股长肯带你,是你的福气,跟着周股长能学到不少好东西!”又说道:“周股长,你教给老沙的办法太绝了,今天晚上我要好好敬你两杯!”
第56章 绿叶公司(中)
昨天吃晚饭的时候,卢向东听周杰说过,要教给沙苑超一个办法解决啤酒厂污水监测cod超标的事情,看样子已经有眉目了,只是不知道周杰究竟想出什么办法去说服小吴。.info[]卢向东虽然很好奇,但周杰和田嘉祥的谈话就像打哑谜一样,他也不好多问。
今天的晚饭安排在东京厅,除了没有赵旭民没来,已经到了包厢的还是昨天那些人。服务员也是个高挑漂亮的年轻姑娘,但态度却不怎么热情,大概是看到田嘉祥自己搬了一箱酒进来的缘故吧。席间,卢向东故意竖起耳朵留心听周杰、沙苑超和田嘉祥之间的谈话,结果他们只谈风月,不谈工作,愣是不肯满足卢向东的好奇心。
因为大家昨天晚上刚在一起喝过酒,卢向东也比较放得开。大家又知道卢向东酒量“大”,这顿饭吃下来,他又喝了将近一斤酒,只是今天却没有人给他换上矿泉水,再加上中午已经喝了酒,他下楼的时候脚步已经开始打晃。
楼梯上,周杰轻轻拍了拍卢向东的肩膀,舌头也有些大:“小卢,明天跟我到双湖镇去。”
至于田嘉祥后备厢里的那两条香烟,周杰没提,卢向东也就没问。(..info好看的小说)
……
卢向东迷迷糊糊回到明珠苑小区,正在摸摸索索寻找钥匙的时候,楼道灯亮了,紧接着门也打开了。
“卢大哥,你又喝了好多酒。”党玉刚探出头,便闻到一股浓烈的酒气。
卢向东眯起醉眼看着党玉,刚想说话,就觉得胃里一片翻腾。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冲进了卫生间,对着抽水马桶“哇哇”地呕吐起来,屋子里弥漫着一股又酸又臭的刺鼻气味。
“酒不是好东西。卢大哥,以后你少喝点。”党玉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拍打着卢向东的后背。
在党玉轻柔的拍打下,卢向东舒服多了,只是胃里空空的,很是难受。
“卢大哥,你先潄潄口,我给你盛碗绿豆汤。”党玉其实很细心,昨天见卢向东在外面喝了很多酒,今天她就特意买了些绿豆。今天见卢向东又没有回来吃晚饭,她便预先熬好了绿豆汤。
清凉的绿豆汤喝下去,卢向东才感觉充实了一点,放下碗,就看见党玉饱满的胸脯出现在眼前。家里从来没有其他男人进来,党玉的穿着也就很随便,上身只有一件宽松的文化衫,隐约可见两点蓓蕾,透过圆圆的衣领,更是一抹雪白。卢向东不敢再看,赶紧抬起头来,这才发现刚才忙里忙外的党玉已是满脸潮红,鼻梁上渗出微微细汗。
卢向东长吁了一口气:“行了,我没事了。你睡觉去吧。”
党玉“噢”了一声,转身朝卧室走去。她已经有五个多月的身孕,动作就很小心,也走得很慢,随着一天比一天粗起来的腰身轻轻扭动,两片丰满的圆臀便很自然地一左一右晃动起来,晃得卢向东喉咙一阵发紧。
……
第二天到了环保局门口,卢向东就看见了田嘉祥的车,这才记起来,周杰好像说过今天要到双湖镇去。对卢向东来说,双湖镇是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名字。陌生是因为他从来没有去过双湖镇,熟悉是因为这星期他已经三次听人提起过双湖镇,而且都和他有关。第一次是刑警大队大队长李东阳被贬到双湖镇担任了派出所所长,第二次是陈红收购了双湖镇绢纺厂,第三次就是今天他要和周杰一起去双湖镇。
卢向东一边走一边猜测,今天去双湖镇恐怕就是为了绢纺厂的事情。
刚上楼梯,就见董娴正巧站在人秘股门口。看到卢向东,董娴就埋怨道:“昨天说好领工资,怎么跑了,害我又替你保管了一天。今天要是再不领,我就要收保管费了。”
昨天因为王婷家的电话没人接,卢向东心情不好,竟把领工资的事情忘记了。他自知理亏,只得讪笑道:“不好意思啊,周股长催着下乡。我、我这就来领。”
卢向东的月工资是176元,而陈红送他的寻呼机价值2000多元,他一年的工资勉强买得起一只寻呼机。而昨天遇见的王庆丰,比他也大不了几岁,却已经是百万富翁了。听黄桂兰说过,局里数环科所的工资最高,本科毕业生每个月可以拿200多元,县里还有一些效益好的企业如化肥厂、造纸厂,每个月的奖金就有两三百元。想到这些,卢向东的心里便有点乱,不知道当初选择行政编制是对是错。但想起父亲的话,路是自己选的,就不要后悔,就不要怨天尤人,他的心情又安宁了许多。
走进管理股,赵旭民指了指办公室里新多出来的一副桌椅:“小卢,那是你的。”
终于有了自己的办公桌,卢向东的心情有些激动,但听赵旭民的语气,怎么都有种酸溜溜的感觉。
“唉,昨天酒多了,今天要注意一点。”直到8点半,周杰才来到办公室,感慨了一句,这才又说道,“小卢,去叫下李晶,她跟我们一起走。”
……
出发之前,卢向东又给王婷家里打了个电话,依然无人接听。
局里照例没有安排车,他们今天搭乘的居然是田嘉祥的车。难怪今天一早就看到他的车停在院子里,恐怕昨天晚上就和周杰约好。只是卢向东昨天喝了很多酒,却没留意他们什么时候约好的。今天去双湖镇,为什么要用田嘉祥的车?卢向东小心地琢磨着。莫非绢纺厂要上治污设施,周杰给绿叶公司介绍生意来了?
上了车,周杰坐在副驾驶位置上,卢向东和李晶便坐在后排。虽然和李晶一起共过事,但今天才是他和李晶第二次接触。因为知道她是人民医院小护士李兰的亲姐姐,卢向东就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李晶和李兰一样,个子都不高,但长得却不太像。李兰是瓜子脸,李晶是圆脸。李兰比较苗条,李晶却要丰满得多。不管怎么说,这姐妹俩都算得上漂亮而又充满青春活力的年轻女孩。只是卢向东不明白,去绢纺厂和李晶有什么关系?
第57章 绿叶公司(下)
小车驶出环保局,周杰便开起了玩笑:“小卢,李晶是我们环保局的大美女,我给你创造的机会,要抓住啊。”
李晶语气很淡定:“周股长,小卢有女朋友了。”
卢向东在医院里的情况,李兰当然会告诉李晶,甚至还有可能添油加醋。不过,李晶自己也已经有男朋友了,只是还没有公开而已,所以她面对卢向东就表现得很自然。
周杰“哦”了一声:“我想起来了,小卢昨天专门打过一次电话。女朋友挺漂亮吧?什么时候带给我们看看。”
“八字还没一撇呢。”卢向东不想谈论这个话题,就问道,“李晶,你今天怎么跟我们管理股一起下乡了?”
“你才离开综合股几天,就把我当外人了?”李晶轻轻拍了拍身边装满材料的大塑料袋,“还不是为了给双湖镇做环境规划,局里不派车,如果不是周股长主公提起,我只好去坐班车了。”
卢向东点了点头,原来李晶只是搭个顺风车。不过,周杰能够主动捎上李晶,倒让卢向东刮目相看。其实还有一个情况李晶没有说,卢向东也是以后才知道的。
清江市环保局给所辖各县区环保局下达了任务,每年必须申报一家以上的市级环境优美乡镇,编制乡镇环境规划又是评选环境优美乡镇的前提条件。但是大多数乡镇并不积极,负责编制环境规划的李晶在乡镇也就颇受冷遇,有时候连午饭都没人安排。相比于周杰、卢向东他们有乡镇领导亲自陪同的待遇,简直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李晶一个女孩子能够搭班车、乘帮船来回奔波,而且没有电脑,所有材料都靠她一笔一划写出来,确实很不简单。
……
到了双湖镇政府,李晶拎着她的大塑料袋下了车。田嘉祥一踩油门,小车穿过镇区,前面便是一个破破烂烂、冷冷清清的小厂,正是卢向东猜测的双湖绢纺厂。
“周股长,你们总算来了。”红衣、墨镜、浓烈的香水味道,陈红今天的这身打扮跟她在返乡客车上的穿着一模一样,颇有些风尘味道,和前天晚上在朝阳宾馆白领丽人的形象判若两人。
周杰也是满面春风:“陈总,你安排底下人来就行了,哪用你亲自过来。”
陈红笑得花枝招展:“我是个苦命人,哪比得了周股长有小卢这个得力干将。要不周股长把小卢借给我?”
“只要小卢肯来,我没意见。”周杰意味深长地看了卢向东一眼,“小卢是我们宋局长交代的重点培养对象,把他借给你,我也是要下很大决心的,你可不许亏待他。”
卢向东慌忙说道:“我哪有资格肯不肯,这种事情得听组织安排。”
因为朝阳县工业不发达,县里给各部委办局都下达了指标,每年要抽调一定比例的干部到乡镇支工,至于是支援集体企业还是私营企业,并没有特别的规定。事实上大多数干部对工业并不了解,这种支工只是走走形式罢了,并不会起多大作用,也没有多少干部愿意来。所以卢向东如果肯来双湖绢纺厂支工,局里肯定会同意。当然,卢向东参加工作还不满一个月,已经调整了一次岗位,再闹着来支工,恐怕会惹人非议。
周杰说的并非真心话。前段时间,赵旭民和他争权闹得很厉害,卢向东来了以后,周杰正好借机把赵旭民晾上一晾,让赵旭民好认清自己的地位。所以这两天他只带卢向东下乡,而不给赵旭民安排工作。另一方面,卢向东谦虚、好学、肯干,用起来比赵旭民顺手得多,他自然不肯放卢向东走。
“周股长,你这话一说,我不敢借小卢了。要是耽误小卢进步,我可补偿不起。”陈红朝卢向东抛了个媚眼,又道,“不过,如果姐的厂子有什么事,小卢你可不许袖手不管。”
说着话,一行人已经走进了厂子里。可以看到厂区院子中的茅草都长到了半人多高,显然已经停产多时。陈红介绍道:“周股长,我打算花三个月的时间对绢纺厂进行彻底的改造和扩建,从上海引进全套生产线。”
周杰点了点头:“手续按照程序来办,但环保设施必须到位。”
谈到正事,陈红没有了刚才的嘻嘻哈哈,一脸的认真:“锅炉房将采取旋风加水膜两道除尘,污水处理设施正在联系有资质的厂家。总之,请周股长放心,‘三同时’制度我肯定遵守。”
周杰哈哈笑了起来,朝着田嘉祥一指,说道:“陈总,我介绍一下,这位就是绿叶环境工程有限公司的田总,污水治理方面的专家。当然,水膜除尘设施他们公司也可以做。你们两家可以好好谈谈。”
田嘉祥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然后就祭出了他的法宝:“请陈总放心,凡是我们做的工程都可以保证通过环保局的验收。陈总可以先付一半的工程款,余款等验收通过再付都没有关系。”
“付多少工程款不重要,重要的是工程质量能否得到保证。”陈红并不是王庆丰那样的暴发户,她事先已经做过一番调查,先付一半工程款本来就是这个行业的惯例,有的治理工程企业甚至愿意垫全资。不过,田嘉祥是周杰介绍来的,陈红也不愿当面点破,又道:“不知田总做过哪几家的工程,什么时候方便的话带我们参观下?”
周杰接过话茬:“田总的绿叶公司很得我们宋局长的信任。”
陈红在外闯荡多年,形形色色的人接触过无数,自然明白周杰的意思,也就不再谈论治理工程的事情,说道:“周股长,你看时间已经不早了,咱们先吃饭去?”
“行,那就去吃饭。”周杰同样是点到为止,“安排在哪里?我先去镇政府接过同事。”
陈红说了个地方,又道:“小卢,你上姐的车,姐有话问你。”
卢向东看向周杰,周杰便挥了挥手:“行,那你就上陈总的车吧。”
第58章 带彩的笑话(上)
卢向东习惯性地坐到了后排,陈红却已经拉开另一侧车门钻了进来:“柳大姐,开车吧。”
开车的是位三十多岁的女司机,一直没有说话,很沉稳的样子。
卢向东回头看了看,见田嘉祥那辆车已经渐渐驶远了,这才问道:“红姐,有什么事您说吧。”
陈红脸色严肃起来:“小卢,绿叶公司的实力究竟如何,你跟姐说实话。”
对于绿叶公司的情况,卢向东了解得并不多。但通过这两天的接触,他至少掌握了三点信息。第一,田嘉祥跟周杰的私交很好。第二,田嘉祥的背后很可能站着宋冬生。第三,绿叶公司承接的县啤酒厂污水治理工程不能达标排放。前两点代表绿叶公司的软实力,后一点代表绿叶公司的硬实力。软实力陈红自己应该能看得出来,关键在于硬实力,卢向东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出来。如果说出来,就有可能得罪田嘉祥、周杰甚至宋冬发,如果不说出来,又似乎对不起陈红。卢向东便沉默不语。
有时候沉默也是一种态度,陈红是个非常聪明的女子:“我知道了。谢谢你,小卢。”
卢向东忍不住还是提醒道:“不过,绿叶公司和我们宋局长的关系可能很好。”
说完这句话,卢向东终于彻底放松下来,该怎么选择,那是陈红自己的事情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陈红慢慢闭上眼睛,双眉紧锁,车内安静下来。这个抉择确实非常艰难,她上治污设施的目标说穿了就是为领取排污许可证,进而办理工商营业执照,只要和田嘉祥合作,这些都不成问题。但治污设施毕竟花的是陈红自己的钱,如果花大价钱买回来一堆废铁,她不甘心。
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柳大姐打破了宁静:“陈总,到了。”
陈红转过头,很认真地说道:“小卢,谢谢你,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两个人挨得如此之近,卢向东忽然发现,陈红如果不化浓妆的话,或许会更美更显年轻。
……
陈红安排的是一家水上人家。所谓水上人家,其实就是一条常年系在湖边的铁皮船。双湖镇因湖得名,双湖并不是两座湖,而是一座湖,这座湖的名字就叫双湖,至于为什么有这样奇怪的名字,卢向东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水上人家的菜品很有特色,全部都是以水产品为主料,鱼、虾、螺蛳、河蚌都上了桌,就连蔬菜也以莲藕、茭白、水芹等水生蔬菜为主。(..info)陈红也没有像王庆丰那样请许多镇干部来陪,只有她自己和开车的柳大姐,再加上周杰、卢向东他们一行,总共只有六个人。
陈红开了一瓶自带的五粮液,说道:“周股长,感谢您对我们绢纺厂的关心,我今天陪您喝两小盅。”
“两小盅怎么行?”周杰挥了挥手,“除了嘉祥和这位女师傅要开车,其他人每人倒满一杯。”
水上人家的酒杯没有朝阳宾馆的大,但一杯也有二两五,李晶赶紧捂住酒杯:“周股长,我不会喝酒。”
那天卢向东请客的时候,李晶也是在马建强的逼迫下喝了两小杯,结果脸红得跟桃花一样鲜艳。卢向东知道她不会喝酒,刚想劝一劝周杰,就听提包里传来“嘀……嘀”的声音,不觉一愣。
还是陈红最先反应过来:“小卢,你的呼机响了。”
周杰皱了皱眉头:“小卢,你都用上呼机了?”
卢向东一边从提包里掏出呼机,一边解释道:“借朋友的。”
陈红呵呵笑了起来:“小年轻,就是喜欢赶时髦。”
呼机上显示的一串数字正是家里的号码,卢向东不由紧张起来,问道:“饭店里有没有电话?”
陈红朝柳大姐使了个眼神:“用我的电话吧。”
柳大姐听了陈红的话,便从包里拿出砖头一样的大哥大递给卢向东。
卢向东稍一犹豫,还是接过大哥大拨起号码,电话那头只响两声就通了。他赶紧问道:“党玉,出什么事了?”
“向东,是我。”王婷甜美的声音从话筒里传了出来,依然是那样亲切,“向东,你哪来的呼机?”
当着周杰的面,卢向东只得继续着刚才的谎言:“跟朋友借的。”但他害怕王婷继续追问是跟哪个朋友借的,连忙岔开话题,又道:“对了,打电话到你家也没人接。”
王婷果然没有再追问下去:“向东,你晚上回来吗?等你回来我再告诉你。还有,回来以后陪我去地方。”
卢向东用力点了点头,好像数十里外的王婷能够看见似的:“恩,我肯定回去。”
根据这两天接触下来的情况,周杰通常都喜欢在晚上安排一些活动。但他和王婷的这段恋情才刚刚开始,就已经隐隐有了一点危机。所以,即使周杰会有看法,他也必须赶回去。
话筒里,王婷的声音却变得开心起来:“好,我等你。”又嘱咐道:“中午别喝酒啊。”
显然,卢向东连续两天喝得东倒西歪的事情,党玉都已经告诉了王婷。
他们所在的包厢其实就是个空间狭小的船舱,王婷说的话别人也隐约能听到一些。周杰倒也没有生气,只是指了指桌上酒,说道:“小卢不能喝,他的酒谁来代?”
陈红便把卢向东的酒杯拿了过来:“小卢的酒,我这个当姐姐的来喝。”
“行,那咱们现在就开始。”周杰倒是很期待着能和陈红碰上几杯。
却没料到柳大姐拿过陈红面前的酒杯便喝了一口,说道:“陈总和小卢的酒我来喝,车交给陈总开。”
酒后驾车虽然是被法律禁止的行为,不过,在当时那个年代查得并不是很严,但周杰或许遭遇过什么,坚决执行着喝酒不开车的原则,于是便把矛头转向了李晶。
李晶无奈,抿了两小口以后,又像上次那样满脸通红起来,死活不肯再喝了。
“那行,小李的酒我来代。”周杰哈哈一笑,拿过李晶的酒杯,就着留有她唇印的那边喝了一大口。这一口喝下去,周杰就仿佛和李晶间接亲过了嘴,兴致顿时高涨起来:“小卢,你今天不喝酒,就讲个带彩的笑话!”
第59章 带彩的笑话(下)
带彩的笑话俗称荤笑话、荤段子,是酒桌上常用的调剂品。卢向东刚刚走出校门,并不擅长讲荤段子,肚子里仅有的几条大多数还是跟周杰一起吃饭听来的,总不好再讲给周杰听吧。
但架不住周杰连声催促,卢向东只好把马建强讲过的一条笑话照搬了出来:“有对夫妇喜欢用洗衣服作为爱爱的暗语。有一天,夫妻俩斗嘴。到了晚上,丈夫想爱爱,就对妻子说道:‘衣服脏了。’妻子没好气地回道:‘洗衣机坏了。’到了半夜,妻子气消了,把丈夫摇醒:‘洗衣机修好了。’丈夫翻了个身:‘不麻烦了,我自己用手搓过了’。”
这个笑话在朝阳已经流传了一段时间,自然惹不起大家的笑点,周杰摆了摆手:“不行,不行,这个不算。小卢是名牌大学的毕业生,怎么也得讲个高水平的,大家说对不对?”
田嘉祥便跟着起哄:“对,小卢,你水平高,讲个大家没听过的。”
其实田嘉祥的学历比卢向东更高,而且毕业于全国最好学校之一的燕京大学,按照周杰的理论,这个笑话应该由他来讲才对。卢向东很想反唇相讥,但又想起他和宋冬生的关系,只得忍住了。
周杰和田嘉祥一连声地催促。陈红只是带着笑,并不说话。李晶满脸通红,也不知道是因为喝了酒还是听了笑话羞的。唯有柳大姐只顾埋头吃菜,对桌上人说的话,从左耳朵进去,从右耳朵出来。
卢向东搜肠刮肚,终于又想起一个笑话来:“从前有个书生要进京赶考,这一去就是一年半载,担心老婆趁他不在家的时候红杏出墙,于是想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在他老婆脐下三寸处画了一朵荷花。一年以后,书生终于金榜题名,衣锦还乡。晚上脱了老婆的衣服一看,当年画的荷花早已经不知所踪。书生大怒,便要休妻。他老婆满脸委屈地说道:‘这都怪你。’书生奇怪:‘为什么怪我?’他老婆说道:‘你画什么不好,非要画一朵荷花。别人都知道荷花下面有藕,他也来挖,你也来挖,顺便把荷花也给采了。’”
陈红“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好个小卢,平时看你一本正经,原来也是满肚子坏水。”
周杰却故作不解:“李晶,小卢说什么脐下三寸,我不太懂,你帮我指指,在哪里?”
李晶喝了酒本来就脸红,这一下更是变得滚烫,恨不得把头埋到桌子底下,好像那个被采了荷花的就是她。
卢向东没想到周杰会把话题忽然引到李晶身上,不由暗暗叫苦,看来荤段子真是不能乱讲。上次马建强讲了个荤段子,险些得罪张丽丽。这一次,自己只怕要得罪李晶了。
幸好陈红及时站了起来:“周股长,小卢这个笑话算是过关了吧。柳大姐,替小卢敬周股长一杯。”
柳大姐三十多岁了,相貌一般,也没什么笑脸,周杰自然提不起什么兴趣,只是端起酒杯意思了一下。因为没有人闹酒,这顿饭吃的时间也就不长。
散席的时候,田嘉祥忽然说道:“陈总,您看什么时候把合同商量一下?”
陈红笑道:“田总,先不急。我的设备是在上海那边订的,如果到时候没有配套的治污设施,我再联系田总。”
听了这话,卢向东便知道陈红已经决定下来,不会把污水处理工程交给绿叶公司了。这其中,他在车上对陈红的问话沉默不语,恐怕起了很大的作用。卢向东忍不住看向周杰,但周杰一脸的平静,什么也看不出来。
没能敲定这笔生意,田嘉祥虽然很郁闷,还是热情邀请道:“周股长,下午安排个地方玩玩?”
周杰点点头:“行,回县里,洗个澡去。”
只听李晶小声说道:“周股长,我不跟你们一起走了,规划上还有点事。”
“郑书记在家吧?”周杰的回答很令人意外,“那行,我正好到镇政府看看郑书记,等你办完事一起回去。”
卢向东的心思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脸色便有些犹疑:“周股长,我能不能先走?”
周杰倒没有为难他:“陈总,那就麻烦你送一下我们小卢,咱们可不能敢耽误他和女朋友约会。”
陈红“格格”笑了起来:“放心吧,我保证把小卢毫发无损地交到他女朋友手里。”
于是,一群人分道扬镳,田嘉祥载着周杰和李晶去了镇政府,柳大姐自己回了绢纺厂,陈红则送卢向东回城。坐在副驾驶位置上沉默了五六分钟,卢向东终于忍不住问道:“陈总,你真不打算把工程交给绿叶公司?”
“叫我姐。”陈红一边说,一边随手打开了车载音响,优美的钢琴曲在车内回荡起来。
卢向东虽然听不懂这是什么曲子,但心情却无端地放松下来:“陈总你真会开玩笑,其实你岁数还没有我大吧。按道理,你应该叫我一声哥才是。”
“哼,没大没小的,敢跟姐乱开玩笑!”陈红伸手在卢向东的大腿上狠狠拍了一下,“小心姐粘上你,叫你甩都甩不掉。”
卢向东反倒被陈红的举动吓了一跳,赶紧改口:“红姐,你真不打算把工程交给绿叶公司?”
陈红嘴角浮出一丝轻笑,神情仿佛是在游戏中获胜的孩子。过了一会,陈红才说道:“不能交给他们做。”
“你就不怕交给其他公司,最后不能通过验收?”
“凡事有所为,有所不为。明知道绿叶公司做不出合格的工程,还把项目交给他,后患无穷!”陈红觉得自己语气有些太严肃,又笑了起来,“放心吧,姐已经给过你们周股长面子。他如果敢故意刁难,姐也不是没有其他办法。到时候,只怕你们宋局长都要吃挂落。”
虽然和陈红打了几次交道,但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卢向东看不透,或许她有很深的背景也说不定,卢向东也就不再谈论这件事,闭上眼睛静静地欣赏着轻柔的音乐。
第60章 舞会(一)
车进入县城,陈红把音乐关了,问道:“小卢,送你去局里?”
“算了,找个路口让我下车吧。我走回去。”卢向东是和周杰一起下乡的,如果现在他一个人回到局里,别人问起周杰,反而不太好解释。卢向东想了想,索性给自己放半天假。
“有车不坐,你真是个傻瓜。”陈红笑了起来,“你住哪里?我送你过去。”
卢向东迟疑了一下,想到自己在街上走,万一被同事看到,也确实不太好,于是点了点头:“明珠苑门口吧。”
“明珠苑?”陈红一愣,旋即笑道,“你女朋友家吧?”
那次路遇劫匪之后,陈红找城北派出所的人悄悄打听过卢向东的下落,知道他老家在官庄镇侯家集。明珠苑小区是朝阳县最高档的住宅,一个农村家庭能够供孩子上大学已经很不简单了,应该买不起这里的房子。后来,陈红在朝阳宾馆看到过卢向东打拳,也曾经怀疑过他怎么会有钱住在这里,不过想想又释然了。练武的人都喜欢找幽静的场所,县城只有一座小公园,收费,而且有固定的作息时间,或许朝阳宾馆的花园就是他能找到的最好场所。
陈红喜欢动脑筋,喜欢对自己看到现象进行分析,然后得出结论。
卢向东笑了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王婷的家就住在明珠苑小区,陈红这样猜测也不算错。
……
明珠苑小区3号楼303室的客厅沙发上,王婷轻轻伏在党玉的肚子上侧耳细听,忽然兴奋地说道:“动了,他好像在动哎。党玉姐,是男孩女孩?”
党玉摇了摇头:“b超应该能看出来了,但是没有熟人,医生不肯说的。”
给卢向东打过传呼,王婷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留下来陪党玉聊了一会天。聊着聊着,话题自然而然地便转到了党玉有肚子上。王婷似乎特别有兴趣:“党玉姐,你希望是男孩女孩?”
党玉很认真地想了想,说道:“其实我倒是想要个男孩,但又担心他长大了会变成龚建那样的混蛋。算了,还是生个女孩安心些。”
提到龚建,党玉脸上的神情居然十分平静。
王婷不觉有些奇怪,问道:“党玉姐,龚建那时候对你挺好的吧?所以你已经不恨他了。”
党玉坚持要把孩子生下来,虽然她说过自己的理由,但在王婷看来,还是难以理解的。唯一的解释只能是党玉内心仍然爱着曾进,所以才会一直记挂着那个毁了她一生的人。
“我确实不恨他了。他都已经死了,我再恨他还有什么意义,徒增烦恼而已。”党玉一声苦笑,“那时候我什么都不懂,被他的花言巧语骗住了,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抬头看到王婷,党玉又赶紧改口道:“我不是说卢大哥啊。卢大哥是个好人,那些满嘴涂蜜的男人才是坏人。”
王婷忽然沉默了。星期六那天去医院探望过卢向东以后,王婷又接到了县团委的通知,邀请她参加前往沿海某市的一场交流活动。这次活动仍然是沈飞组织的,受到邀请的也都是县里一些有身份家庭的孩子。五天的行程中,沈飞对她要比对别人热情得多。王婷很敏感,这种热情绝对不会因为她是王明俊的女儿。
凭心而论,沈飞相貌、谈吐、举止各方面都很优秀,更难得的是,他年纪轻轻就已经当上了副科级的县团委副书记,而卢向东才只是一个小小的办事员。生于干部家庭,王婷非常清楚,在朝阳县这个地方要想从办事员升到副科级的位置,难度大如登天,许多人一辈子顶多混一个副股级。无论正股级还是副股级,其实都只是科员而已。沈飞说话风趣幽默,常常会逗得人开心大笑,而卢向东的反应却似乎有些迟钝、木讷,这是王婷唯一对他不满意的地方。现在听了党玉的话,这些缺点反而变成优点了。
如果没有遇到卢向东,王婷说不定真能和沈飞擦出一点火花,但卢向东在王婷心里占据着特殊的位置。算上雪松冷饮店那一回,卢向东已经救过她三次了,其中两次还异常惊险,王婷早就把卢向东当成了自己的守护神,这就是沈飞永远都比不上的地方。
想到沈飞,王婷一时便有些心乱,然后就听见了门锁转动的声音。
卢向东今天没有喝酒,很顺利地打开了门,看到那张熟悉的笑脸,不由吃了一惊:“王婷!你怎么在这里?”
“党玉姐一个人在家多闷,我反正没事,就来陪陪她了。”王婷解释了一下,便问道,“你下午不去上班了?”
“我打算收拾下东西,搬到集体宿舍去。”总不能说自己下午旷工吧。卢向东挠挠头,便扯了个谎。当然,这也不能算是完全的谎言,他早就想搬过去了,只是一直没有时间而已。
卢向东和党玉睡在一个屋子里确实有点怪怪的感觉,王婷能够理解他的困境,于是点了点头:“向东,你能不能明天再搬家,今天先陪陪我、我们吧。”
几天不见,彼此之间总像是隔着什么,连说话也生份起来。
党玉赶紧站了起来:“你们聊着,我有些累了,却躺一会儿。”
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反而无话可说,显得更加安静。过了好一会,他们才一齐说道:“向东(王婷),你……”两个人都笑了起来,又一齐说道:“你先说。”
说完这句话,两个人才像是找到了一点感觉,手也拉到了一起。卢向东说道:“女士优先,你先说吧。”
王婷就从卢向东的提包里翻出寻呼机:“说吧,这东西到底哪来的?”
2000多元的东西,怎么能够说借就借,而且也没听说卢向东有这么要好又有钱的朋友。
说一个谎往往需要用更多的谎去圆它,但卢向东无论如何也不能说出这只寻呼机是陈红送的,只得继续扯谎:“是我自己买的。县里给了我2000元慰问金,我就买了寻呼机。”
“你疯了,没事买这玩艺儿,真不会过日子。”王婷用手在卢向东额头上点了点,“现在该你说了。”
卢向东顺手将王婷揽进怀里:“你电话里说,要我陪你去什么地方?”
“陪我去参加一场舞会。”
第61章 舞会(二)
卢向东脸色一苦:“舞会?可我不会跳舞啊。[..info超多好看小说]”
王婷才不相信他的话,朝他翻了个白眼:“你不会跳舞?那大学四年岂不是白上了。”
“三步四步勉强还能走走,探戈、华尔兹什么的那是别指望了。”卢向东说的是实话。大一正是学习交际舞热情最高涨的时候,他的初恋女友就是在舞会上认识的。初恋失败后,卢向东便把全部的精力转到了赚钱上,再也没有参加过一次舞会,他的水平也就停留在慢三慢四的地步。
“好,那你就陪我走三步四步。”王婷在卢向东坚实的胸膛上轻轻捶了一下,心里甜甜的。
男朋友舞技高超,在舞场固然可以吸引眼球,让自己倍有面子,但一手高超的舞技不知道要和多少女孩子跳过才练得出来。卢向东舞技平平,正说明他和女孩子交往不多,也就不用担心有什么余情未了。
卢向东对舞会兴趣不大,即使陪王婷去那也是走走过场,他还惦记着王婷去沿海交流的事情:“来,让我看看,有没有晒黑?拍泳装照了吧?”
“去,下流。谁拍那玩艺儿。(..info无弹窗广告)”王婷脸一红,但还是把头转了过来。
既然是去沿海城市,肯定少不了在沙滩上吹吹海风。她不会游泳,但还是换上泳装在沙滩上玩了一会,当时好像看见沈飞拿着相机到处乱拍,恐怕她也早被拍进去了,说不定还不止一张,只是这些事她却不能对卢向东讲。
卢向东轻轻抚了抚王婷光滑的脸蛋:“黑了,瘦了。”
“真的!我去照照镜子。”王婷心头一紧,想要站起来,却被卢向东紧紧抱住,低头吻了下去。
一番长长的激吻,王婷慵懒地靠在卢向东怀里,手指在卢向东的胸前轻轻划着圆圈,柔声嗔怪道:“也不注意点影响,党玉姐还在家里。”
卢向东把王婷的长发撩到后面,又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放心吧,党玉肯定睡着了吧。”
卧室门后,党玉满面通红。没想到卢向东真能折腾,亲个嘴也会弄出那么大的动静。
王婷忽然坐直了身子,说道:“坏了,给你买了几件衣服还在衣柜里。”
“给我买的衣服?”卢向东有一丝感动,把王婷抱得更紧。.info[]除了妈妈,王婷还是第二个给他买衣服的女人。
王婷脸上洋溢着满满的幸福:“晚上你要陪我一起去参加舞会,不把你打扮得帅气一点,别人会笑我没眼光。”
卢向东坏笑道:“我要是什么也不穿,更帅气。”
“去你的,没个正经。唔……”王婷的话还没有说完,两瓣薄唇又再一次被卢向东堵上了。
卢向东的手也没有停下,伸进了王婷的上衣。王婷想要推拒,却觉得浑身没有一两力气,早被卢向东得手,揉捏了两下便握住了那点鲜艳的蓓蕾。王婷浑身一颤,喉咙深处“嘤咛”一声,悠长而缠绵。
就在卢向东想把另一只手探到王婷的短裙下面时,就听“吱咯”一声,卧室的门开了。
“党玉姐,你、你醒了。”王婷像只弹簧一样从卢向东的怀里蹦了起来,飞快地整理好衣服。幸好她今天穿得是最适合约会的套装,如果换作长裙,可就没有这么方便了。
“我也是刚刚才睡醒。”党玉红着脸,声音细若蚊蝇,却又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加了一句,“我什么都没听见。”
王婷手伸到背后,狠狠地掐了卢向东一把。
卢向东呲了呲牙,却没敢叫出声来,心中懊恼,早知道会遇到今天这种情况,就不该把房子借给党玉。
上大学的时候,学校规定十一点准时熄灯。熄灯以后,宿舍里的兄弟往往睡不着觉,便会天南海北地胡侃,女人则宿舍夜语中最永恒的话题。谈到女人就必然谈到丈母娘,谈到丈母娘的棒打鸳鸯。最后大家得出一个结论,对付丈母娘的棒打鸳鸯,最有效的武器就是生米煮成熟饭。卢向东和王婷之间最大的障碍就是双方家庭条件的差距,再加上这段时间没有见到王婷,卢向东感觉到一点危机,今天便突然有了生米煮成熟饭的想法,甚至后悔没有在家里准备一盒安全套。
不过,卢向东很快又冷静下来,暗自庆幸。生米煮成熟饭终究不是什么光彩的手段,搞不好就弄巧成拙了,甚至会伤害到王婷。那样的话,他和张达、曾进之流又有什么区别?现在被党玉打扰了好事,也是老天对他的眷顾。
党玉见气氛有些尴尬,慌忙说道:“卢大哥,你等一等,我帮你把衣服拿过来。”
刚才还说什么都没听到,现在又要帮卢向东去拿衣服,更是欲盖弥彰。
王婷给卢向东买的是几件t恤,看上去和文化衫有点相似,但做工、用料都要考究得多,尤其色彩鲜艳,在朝阳这个小县城可不多见。王婷挑了一件红色的t恤:“向东,把这个换上。”
卢向东也没有矫情,当场把衬衫脱了,露出一身健硕的肌肉。党玉偷偷瞄了一眼那八块性感的腹肌,赶紧低下了头。王婷却无声地哭泣起来,她看见了卢向东右肩上那道长长的伤疤,拆掉缝合线的针眼就像一只丑陋的蜈蚣。
“哭什么。有伤疤才叫真男人!”卢向东帮王婷擦了擦眼泪,穿上t恤衫,也遮住了“蜈蚣”。
王婷忽然抱紧了卢向东:“向东,不管遇到什么情况,我们都要相信对方,都不要分开,好吗?”
“别说傻话了,我们当然不会分开。快来看看,你老公穿上帅不帅?”卢向东没有想太多,反而有些欣慰。王明俊夫妇并没有明确反对,最关键的还是要看王婷本人的态度。只要王婷态度坚定,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去你的,八字还没一撇就想当老公了。”王婷在卢向东胸口捶了一下,早已经破涕为笑,“恩,就穿这件。”
“卢大哥、王婷,我给你们准备晚饭去。”党玉悄悄躲进了厨房。
第62章 舞会(三)
卢向东奇怪道:“不回家吃晚饭,你爸妈没意见吗?”
“他们晚上在外面吃,不管我。(..info)”王婷已经蹦到了影碟机旁边翻找起来,“我看看,你这里有没有音乐碟。”
“没有吧。”卢向东话音未落,王婷已经挥舞着一张碟片,娇嗔道,“好啊,还说不会跳舞,这是什么?”
王婷手上拿的竟然是一张舞曲碟片。卢向东不由暗暗叫苦,他买了这套房子以后,根本没用过影碟机。以党玉节省的性格,也不可能去习碟片,这肯定是白伟国落在这里的。好在王婷也没有追究,放好碟片,打开音响:“来,向东,我们先练习练习,别到时踩了我的脚,让人笑话。”
交际舞卢向东跳得不多,但练武的人,身体协调性本来就很好,鼓点又踩得特别准。两个人虽然是第一次在一起跳舞,却非常默契,仿佛在一起配合多年的舞伴。即使是和自己的女朋友在一起跳舞,卢向东的身板依然绷得挺直,搭着王婷的右手也只停留在她的肩胛骨边缘,并没有像许多急色的男人那样移到女孩子的腰部,手上的力道更是掌握得恰到好处,非常得绅士,让王婷感到十分舒服。
两个人如一双蝴蝶在客厅里飞快地旋转,跳了一曲又一曲。王婷忽然说道:“向东,我们跳一曲探戈吧。”
卢向东愁眉苦脸地说道:“那个,我真不会。”
这时,党玉端了两盘菜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卢大哥,王婷,吃晚饭了,别耽误了你们参加舞会。”
刚才透过厨房的玻璃门,党玉看着卢向东和王婷随着音乐翩翩起舞,也很是羡慕,悄悄模仿着王婷的动作。可是她怀了身孕,转动起来像只笨拙的企鹅,未免有些滑稽,幸好客厅里沉浸在舞曲中的两个人并没有注意到她。
夏天日头长,外面天色还很亮。王婷抬头看了一眼挂钟,慌忙道:“哎呀,都六点钟。快吃饭,别迟到了。”
“几点开始?”
“七点半。”
“还早吧。”卢向东有些奇怪,但还是拉着王婷的手走向餐桌。
没过多久,卢向东就知道王婷为什么着急了。女人用在化妆上的时间要远远超过吃饭。放下碗,王婷便抓起小坤包进了卫生间,一直过了七点,才重新走了出来。精心修饰过的王婷令卢向东眼前一亮:“婷婷,你真漂亮。”
得到男朋友的夸赞,王婷心里一甜,脸上却飞起一抹羞红:“向东,快走吧。别迟到了。”
……
晚上的舞会同样是县团委组织的,场地设在县财政局的一间多功能厅,离明珠苑小区很近,步行只有十分钟的路程。今天邀请卢向东陪自己一起参加舞会,王婷就做好了公开恋情的打算。走在路上,她紧紧依偎在卢向东的肩头,神情亲昵,全然不顾路人异样的目光。这样的举止如果放在十年后,会直接被人无视,但在九十年代初期,却非常引人注目,尤其是一些中年大妈,甚至会在背后指指戳戳。
卢向东挺直了胸膛,坦然面对着路人的目光,任由自己陶醉在淡淡的栀子花香中间。他知道王婷今天特意喷了香水,也确证了他以前闻到的栀子花香并非香水的味道。既然不是香水的味道,就肯定是王婷的体香了。弄明白了这一点,再闻到那股若有若无的栀子花香时,卢向东就觉得自己浑身的热血都开始沸腾了。
十分钟的路程太短,卢向东还没有从陶醉中走出来,就到了财政局楼下。作为管钱的部门,财政局的五层大楼不仅占据了中心地段,而且修得特别气派,外墙面贴满了洁白的马赛克,甚至安装了在小县城十分少见的电梯。
卢向东和王婷都在省城上学,对电梯并不陌生,知道里面通常装有监控探头。站在电梯里,看着镜子中天仙一般美丽的王婷,卢向东强忍住拥抱一下的冲动,紧紧握住她的手。王婷也不甘示弱,使劲地挠着卢向东的手心。电梯一路上行,两人也做了一路的小动作,直到顶楼。
顶楼只有一间大会议室和一间装修豪华的多功能厅。多功能厅门口,一个扎着马尾辫、容貌清秀的女孩拦住了卢向东:“请问你是哪个单位的?”
卢向东一愣:“我是环保局的。”
女孩也是一愣:“今天没有邀请环保局的人参加啊。对不起,你不能进去。”
王婷也很奇怪,说道:“瑞晴,他是和我一起来的。”
女孩叫庄瑞晴,是团委青工部的副部长,最近团委的几次活动她也是组织者之一,并且和王婷处得很好,但还是为难起来:“婷婷,真不好意思。沈书记强调过,没有接到邀请的不能随便放进去。”
王婷只得软语相求:“瑞晴,你看能不能……”
卢向东本来就对跳舞没有多大兴趣,也不喜欢让别人为难,便说道:“算了,王婷。”
“别走。你不进去,我也不进去了。”王婷一把拉住卢向东,又对庄瑞晴说道,“你知道他是谁吗?”
“环保局我没有认识的人啊。”庄瑞晴皱了皱眉头,忽然蹦了起来,满脸惊喜地指着卢向东尖叫道,“你、你是那个卢……卢向东!这不会是真的吧!”
卢向东正有些莫名其妙,就听王婷说道:“对啊,他就是抓住三个色狼的卢向东,我费了好大劲才请到他的。”
三个少年接连做下七件案子,令县城的年轻女孩们胆战心惊,晚上都不敢出门,造成的影响直到最近才慢慢平息。尽管董正荣已经定下了不宣传、不表扬、保护当事人隐私的调子,但在一定范围内,卢向东的事迹还是不胫而走。不过,当初县团委派人去医院慰问过卢向东,所以庄瑞晴清楚卢向东的事迹,而且还是他的崇拜者之一。
听说站在面前的这个高大英俊的年轻人就是卢向东,庄瑞晴的心就怦怦乱跳,偷偷朝多功能厅里看了一眼,小声说道:“婷婷,千万别告诉沈书记,是我放卢向东进来的。”
第63章 舞会(四)
王婷笑了起来:“放心吧,我就说是他自己飞进来的。”
庄瑞晴掩了嘴“吃吃”的笑:“这话说了谁信?你这不是故意害我嘛。”
“胡说,谁害你了。”王婷轻轻捶了庄瑞晴一下,满脸的幸福,“我们家向东,那是大侠。”
“婷婷,下手挺快啊。叫得这么亲热。”庄瑞晴也还击了一下,说道,“快进去吧,别堵在门口,惹人注意。”
等卢向东和王婷走进了多功能厅,庄瑞晴脸上的笑容却消失了。
在这两次团委组织的大型活动中,沈飞对王婷是什么态度,庄瑞晴一清二楚。如果是别人偷偷带个男伴或者女伴进来,沈飞可能还不会发现,但王婷身边多了个英俊小伙子,他肯定会留意。不管王婷以什么理由搪塞,沈飞最终还是会怪罪到自己头上来。不过庄瑞晴也不怕,能够进团委工作的年轻人,谁没有一点背景?
多功能厅里灯光暗淡,音乐声轻柔舒缓,气氛朦胧而又浪漫。舞会还没有正式开始,已经有好几对青年男女迫不及待地在池中翩翩起舞,更多的青年男女则坐在一起聊天。王婷看到角落里有几个空座位不太引人注意,便拉着卢向东走了过去。沿途几个男孩女孩热情地和王婷打起了招呼,卢向东打趣道:“婷婷,你的知名度很高嘛。”
“去你的,小气鬼。”这是王婷的口头禅,并不表示她生气了,“都是这两次活动中认识的新朋友。”
卢向东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想不到县团委活动挺丰富的,比我们学校团委组织的活动还多。”
王婷因为家庭条件的缘故,经常可以参加一些别人参加不了的活动,倒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她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四周,轻声说道:“向东,我们再等等好吗?”
今天带卢向东来参加舞会,王婷本来存了公开恋情的心思,但为了不拖累庄瑞晴,只好先尽量保持低调了。
卢向东对跳舞兴趣不大,便笑道:“今天晚上,我都听你的。”
七点半到了,音乐停止,音箱里传来女主持人清脆悦耳的声音:“尊敬的女士们、先生们,欢迎大家来参加今天晚上的舞会。下面有请县团委的沈书记致词!”
又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传了出来:“年轻的大姑娘、小伙子们,大家晚上好!”
别开生面的开场白惹来一阵哄堂大笑和热烈的掌声。卢向东也轻轻拍起了巴掌:“这位沈书记还真是风趣。”
听到沈飞的声音,王婷就想起这几天他那如火一般的热情,脸颊便微微有些发烫。偷偷看了一眼卢向东,没发现他有什么异样,王婷这才放下心来。
掌声停歇,沈飞继续说道:“有人说,团委是一个清闲的部门,每年只要在五四青年节举办一次活动就可以了,但我不这样认为。团委是咱们年轻人的组织,就应该多举办各种活动,多为咱们年轻人创造在一起交流、沟通和相互学习的机会……大姑娘、小伙子们,让咱们尽情地唱吧、跳吧、憧憬着美好的明天、碰擦出爱情的火花!”
卢向东坐得比较远,看不清楚,不知道沈飞有没有预先准备讲稿,但能够把一个小舞会的致词搞到十分钟,口才硬是了得。只是大多数青年男女都在等着音乐声响起,好去邀请自己心仪的异性,倒没几个人认真听他讲完。
女主持人接管了话筒:“舞会正式开始!由沈书记为大家献上一首《我的亲爱》。”
“其实仍然怀念你,温馨的爱,在天色一黑会来到梦内,其实逐渐寂寞,还未有替代,仍是爱你,期望你会又不说自来,谁人明白我,我将空虚掩盖……”音乐声重新响起,沈飞的声音还颇有几分黎天王的味道,只是多了几处跑调的地方。
这是一首快节奏的舞曲,王婷担心卢向东跳得不好,而且这时候走进舞池,好像有点给沈飞伴舞的意思,就小声说道:“等下一首吧。”
卢向东哪里知道她的小心思,点了点头,说道:“下一首我邀请你。”
下一曲仍然是快节奏,卢向东站起身,很有风度地伸出手去,王婷便顺势站起来。舞池中已经有不少人了,但卢向东和王婷经过一下午的练习,彼此配合已经极其默契,见缝插针、满场飞旋,有如行云流水。
舞池里太拥挤,空气有点闷热。一曲跳罢,王婷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微的汗珠:“向东,咱们去歇会吧。”
卢向东拉着王婷的手刚刚回到那个角落,就见一个文质彬彬的年轻人走了过来:“王婷,你怎么坐得这么远?”
“沈书记!”王婷看到沈飞,心里不由一阵慌乱,但很快便镇定下来,介绍道:“这是我男朋友卢向东。”又对卢向东说道:“这位是团委的沈书记。”
卢向东看着和自己年纪相仿却已经是县团委副书记的年轻人,一阵感慨,但还是伸出手:“沈书记,您好。”
“我听说过你。”沈飞和卢向东轻轻握了一下手,便转向王婷说道,“王婷,下一曲我请你跳。”
王婷下意识地往卢向东身边靠了靠:“对不起,沈书记。向东已经邀请过我了。”
沈飞并没有生气,而是笑着对卢向东说道:“小卢,我想请你女朋友跳支舞,下一曲让给我怎么样?你不会这么小心眼吧?”
一场舞会就是一次社交活动,沈飞邀请王婷跳舞并没有什么不妥,卢向东不应该也不会有什么意见,而且他对沈飞的印象还不错。但听了沈飞的这番话,卢向东却没来由地对他生出了几分厌恶。第一,沈飞比卢向东大不小几岁,却张口便称呼小卢,给人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第二,卢向东并没有不同意王婷跟沈飞一起跳舞,沈飞却已经给卢向东扣上了一顶小心眼的帽子,这更令卢向东心情不爽。
第三首舞曲结束,音乐声停止,卢向东沉着脸说道:“对不起,沈书记。我是不会让的。”
第64章 集 体宿舍(上)
“走在风雨中我不曾回头……”第四首舞曲响起,卢向东一把拉起王婷的手,快步进舞池,全然不顾沈飞愕然而夸张的目光。王婷轻声埋怨道:“向东,你不会真是个小心眼吧。”
卢向东正在气头上,说话就有点冲:“把你让给他?女朋友能让吗?”
“你误会了,沈书记不是这个意思。”王婷有点委屈,但转念又想,沈飞或许真有一语双关的意思。她怕卢向东看出沈飞的心思,也就不敢再吱声了。
“只想让自己习惯寂寞,如果在梦中没有你没有我……”略带忧伤的歌声只唱了几句,多功能厅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了,女主持人的声音变得低沉起来,“现在进入柔情十分钟,请大姑娘小伙子们抓住机会,倾诉心里话吧。”
全场一片漆黑,这舞自然就跳不下去,为了防止和别人相撞,卢向东和王婷不由自主地便靠在了一起。王婷把头轻轻贴在卢向东的胸前,享受着这份温馨的时候,心中却暗道一声,好险!如果不是卢向东直截了当地拒绝了沈飞的提议,现在和她一起进入柔情十分钟的就是沈飞了!
和卢向东不同,王婷在学校的时候经常参加舞会,知道柔情十分钟虽然安静,其实才是整个舞会真正的高潮。这个温情时刻通常应该在舞会即将结束的时候,而王婷也会特别留意,不去接受别人邀请。但今天的柔情十分钟却安排在了第四支舞曲,而沈飞又恰恰在这之前向她发出邀请,显然就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
卢向东的心思没有王婷细腻,而且他也不知道沈飞在追求王婷的事情,所以想不到那么深远。跟随音乐声慢慢摇晃着身体,卢向东的气也消了,手慢慢向下搂住了王婷纤细的腰肢,静静地感受着怀里这具温热的身体。王婷也用双手环住卢向东的后背,两个年轻人紧紧拥抱在一起。
淡淡的栀子花香令卢向东沉醉,他的身体也起了反应,有个部位便不受控制地挺直起来。为了避免尴尬,卢向东想把身体往后挪一挪,但王婷却抱得更紧,两张脸贴在了一起。王婷显然感觉到了他的反应,脸颊一片滚烫。
接连三首柔情歌曲过后,多功能厅里的灯光才依次亮了起来,许多舞伴却没有分开,而是手拉着手走向座位,这短短的十分钟或许就能成就好几对姻缘。
王婷离开卢向东的环抱,却没有松开手:“向东,我们走吧,不跳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旋转灯头发出五颜六色的光芒,照在王婷的脸上,让人看不真切。
卢向东有些奇怪:“为什么?”
“我有话对你说。”
不远处,沈飞静静地看着卢向东和王婷消失在多功能厅的门口。错过了柔情十分钟,他也失去了再次邀请王婷跳舞的兴趣,但却燃起了内心更加强烈的征服欲望。
出了门,王婷站在电梯前犹豫了一下:“向东,我们还是走楼梯吧。”
“好。”卢向东隐隐感到王婷好像有什么心思,想了想,还是没问出来。
走到三楼的拐角处,王婷忽然抱紧了卢向东:“吻我。”
又是一番长长的激吻,卢向东刚刚消停的下身又直直地竖了起来。难怪经常参加舞会的人容易引起家庭矛盾,刚才那个柔情十分钟似乎把他的本能给彻底唤醒了。
两个人的嘴唇刚刚分开,王婷冷不丁地冒出一句:“向东,明天我就要回学校了。”
卢向东没有丝毫犹豫:“明、后天休息,我送你到学校。”
“不用,我爸安排了车。”客车上的那段经历,足够让王婷一家紧张好长时间。不过,以王明俊的地位,安排一辆车送送女儿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王婷却又说道:“向东,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这么早返校吗?”
卢向东笑了起来:“那还用问吗?肯定是你接到了学校的通知,难道还能是为了躲着我?”
对于卢向东无条件的信任,王婷非常感动,在他胸口狠狠地捶了一下:“你这个大木头居然也有猜对的时候。新生马上要报到了,学校通知我去当志愿者,做好接待任务。”
她这句话半真半假,学校确实发来了通知,但返校的时间却在下个星期四。不过,卢向东也猜对了一半,王婷确实在躲一个人,但不是躲卢向东,而是在躲沈飞。
庄瑞晴悄悄告诉过王婷,团委接下来一周还有两次比较大的活动,王婷都在受邀名单上。
对于王婷来说,团委组织的这些活动既可以开脱眼界,又能够提高社会交往能力。即使知道沈飞对自己有那方面的意思,她仍然像飞蛾扑火一样义无反顾地参加了进去。但今天晚上,沈飞设置的这个陷阱却给她敲响了警钟。沈飞太有心机,她不得不防。温柔十分钟,和卢向东依偎地一起的时候,她就做出了明天返校的决定。虽然这个决定还没有告诉王明俊,但明天是星期六,安排车应该不成问题,而王明俊是不可能让她自己坐客车走的。
卢向东咧了咧嘴,做出夸张的表情:“哎哟,你打疼我了,要补偿我。”
王婷抬起头,轻轻闭上了眼睛,两个人又吻到了一起。
……
星期六,卢向东终于抽空去了趟集体宿舍。
集体宿舍是个两室一厅的套间,每间卧室放着两张钢丝床。主卧室里,张小亮正躺在床上津津有味地翻看着一本破破烂烂的杂志,听到门响,这才走了出来。见到进来的是卢向东,张小亮就指了指通着阳台的那间卧室说道:“那间是你的。”
卢向东探过头去一看,是两张空床,便奇怪道:“我一个人一间?”
张小亮并不怎么热情:“只要不分新人来,差不多算是吧。王大庆谈了个城里的女朋友,吃住都在丈母娘家,这里就剩我们两个人,正巧一人一间。你来就好了,以后我们轮流做饭。”
说是这样说,其实张小亮并不希望卢向东搬过来。卢向东不来,这个两室一厅就是他一个人住了。
第65章 集 体宿舍(下)
“我天天往乡下跑,哪有时间回来吃饭啊。”卢向东听得出张小亮对他的到来并不欢迎。但这里本来就是集体宿舍,他住不住进来并不是由张小亮决定的,卢向东也就不用在乎他的感受。至于轮流做饭,那更是想都不用想了。党玉的厨艺那么好,即使不下乡,卢向东也肯定是回明珠苑小区解决一日三餐的问题。
张小亮没有说话,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又躺回床上看他的杂志去了。卢向东也摇了摇头,走进另一间卧室。
上大学的时候,同宿舍的室友感情最深。没想到参加工作了,室友却是这种态度。当初请客的时候,卢向东特意叫上张小亮和王大庆就是为了处好关系,现在看来,并没有什么效果。有一点卢向东还真想不通,这套房子是集体宿舍,即使自己不住进来,难道还会变成他私人的不成?
进了卧室,卢向东才明白张小亮为什么把这一间分给他。卧室通着阳台,晾衣服、晒被子都必须从这里经过。虽说是一个人的卧室,实际上并没有什么私密空间可言。而且卢向东很快又发现,卧室里还留着很多王大庆的私人物品,这里其实就是他和王大庆共用的卧室,只不过王大庆通常不住过来而已。
钢丝床只是一个铁架子,上面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屋子里落满了灰尘,王大庆的私人物品大多是些破球鞋、臭袜子,散发着难闻的气味,仿佛回到了毕业前的那个宿舍。卢向东皱着眉头抽了一根烟,很快便打定了主意,你张小亮不欢迎,我偏要坐下来。他掐灭香烟,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找出扫帚、拖把、抹布,卖力地搞起了卫生。
忙碌了整整一个下午,除了张小亮那间卧室,其他地方都焕然一新。张小亮在房间里看了几眼,也没吭声。
卢向东擦了把汗,开门下楼。重新回来的时候,他已经从附近的小杂货店买来了草席、脸盆、毛巾、牙膏、牙刷,还有一只大纸箱子,摆出一副要在此长驻的架势。
张小亮终于忍不住问道:“卢向东,前几天你住在哪里?”
“先住了段医院,后来住在亲戚家。”卢向东当然不会告诉他实话,一边说一边把王大庆落下的破鞋子、臭袜子全部扔进大纸箱子,塞进了他床底下。这些东西估计王大庆也不会再要,但毕竟是王大庆的私人物品,卢向东无权处置,只能落个眼不见为净。(..info)不过这样一弄,房间里的空气倒是好了许多。
张小亮一眼瞥见草席上的半包中华烟,不由酸溜溜地说道:“行啊,卢向东。跟着周杰,中华都抽上了。”
“自己买的。”卢向东对张小亮的印象急转直下,因此懒得理他,更不想分烟给他。
张小亮讨了个没趣,悻悻地回了自己房间。
一切收拾停当,卢向东舒舒服服地倒在草席上,这才发现还少只枕头。不过,刚才这番劳作也确实累了,他便懒得起来,躺在那里静静地想着心思。
参加工作不到二十天,发生了许多事,也接触了许多人,拿着176元的月工资,干着不知道是在管理企业环境行为还是帮绿叶公司介绍业务的工作,卢向东却对自己的前途有一丝迷茫,必须给自己明确一个目标了。
目标分很多种,有长期目标,有短期目标。卢向东刚刚在环保局站住脚跟,许多事情还是一知半解,当然不可能有什么长期目标。既然是短期目标,那就简单了。因为他现在是行政编制,不存在评定职称的问题,只有考虑职务晋升,而办事员再进一步就是副股级的科员。
听周杰说过,赵旭民的副股长就是他推荐上去的。从这一点来看,周杰应该在宋冬发面前很说得上话。以后要尽量和周杰搞好关系。当然了,工作也要好好干。只有干出一点成绩才是真的,其他都是虚的。
除了工作,周围的人际关系也比在学校的时候要复杂得多。马建强和周杰之间有矛盾,周杰和赵旭民之间有矛盾,自己才来不久,已经分别和郑子健、张小亮甚至马建强都产生了矛盾。如何处理好人际关系,恐怕也是必须尽快解决的一个问题。
想到这里,卢向东就为自己刚才冷对张小亮的行为有些汗颜。实际上张小亮和卢向东并没有什么原则矛盾和利益冲突,张小亮不欢迎卢向东搬进来,应该只是对卢向东侵入他私密空间的本能反应。
有了这个想法,卢向东就躺不下去了。他一骨碌从钢丝床上弹了起来,快步走到张小亮的房间门口把半包中华烟扔了过去:“小亮,我先走了,烟你拿着抽。”
张小亮脸上当真有了笑容:“向东,你这么客气做什么?晚上回来吃饭不?”
“有点事,不回来了。”
“会女朋友吧?还是你厉害,有合适的也给我介绍一个。”
“哈哈,行,我帮你打听打听。”
下了楼,卢向东长舒一口气。关系是处出来的,这句话果然很有道理。见人三分笑,别人自然愿意和你亲近。即使别人对你冷言冷语,你也应该保持笑容,保持主动,这样才能够融化冰雪,才能够消除隔阂。有些道理人人都懂,只是真要做起来,很难。
不过,同事之间的友谊再怎么说也比不上同学情、战友情,毕竟同事之间面临着升职、加薪、分房等各方面的直接竞争,利益的冲突让大家很难坦诚相对。整个环保局,大概也只有黄桂兰对待其他人是真正热情的。想起黄桂兰,卢向东突然觉得自己应该去看看胡世宏了,帮党玉解决户口的事情一直还没有谢过他。
……
卢向东照例提了两瓶酒敲响了黄桂兰家的房门,开门的却是那个文文静静的女孩。卢向东不觉一愣:“文老师,你在这里啊。”
文静知道卢向东和黄桂兰一家的关系,并没有感到惊讶:“你来是找黄大姐的吧?”
“不,我是来看看胡哥的。”
第66章 桃儿将熟(上)
黄桂兰听到说话声从厨房走了出来:“小卢,是你啊。我还以为小方来了。”
卢向东便笑道:“黄大姐,我听你这话怎么像是说,该来的没来,不该来的来了。”
黄桂兰假装生气道:“好你个卢向东,几天没见,敢跟大姐耍起贫起嘴来了。今天我家不欢迎你。”
卢向东一边把酒放在餐桌上,一边笑道:“黄大姐,你别生气。我就是来看看胡哥,不欢迎我,我走就是了。”
胡世宏现在已经是刑警大队主持工作的副大队长,如果不是因为他担任派出所副所长时间太短,说不定这次就直接升任大队长了。他能够有这样的机会,全靠在最近这两起大案上的突出表现,而那两件案子都离不开卢向东的帮助。在黄桂兰眼里,卢向东就是胡世宏的贵人,哪能真让他走:“要是知道我把你赶走了,老胡还不骂死我啊。算你腿长,今天弄了一桌好菜,便宜你了。”
“腿长”是朝阳县的玩笑话,通常是指别人请客的时候,你总能碰巧赶上。当然,不是熟悉到一定程度,一般不会说出“腿长”这样的玩笑话。
有了集体宿舍里那一场,卢向东的脸皮似乎也变厚了:“黄大姐,我的腿就是长,以后没事就跑你家蹭饭。”
“卢向东,喝茶。”上次是卢向东帮文静泡的茶,这次换成了文静帮卢向东泡茶,同样的地点,同样的人物,不一样的事情。只是文静的神情有些尴尬,给人一种怪异的感觉。
那天卢向东和杨眉走后,黄桂兰便问文静对卢向东的印象如何。文静性格内向,点了点头,意思是答应进一步交往。谁知方辉打完点滴又赶了过来,因为卢向东已经走了,他便接过了送文静回家的任务。这一送,两个人竟然擦出那么点火花,从此就没有卢向东什么事了,黄桂兰也就一直没在卢向东面前再提起文静。今天黄桂兰把文静和方辉约到家里来,就是明确他们两个之间的恋爱关系,所以卢向东的突然出现就有些不合时宜。
当然,卢向东并不知道内情,也就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他朝卧室里看了一眼,就问道:“胡哥什么时候回来?”
“向东,你着什么急,害我一根烟都抽不完。”胡世宏的声音却从阳台上传了过来。
卢向东心里一乐,走了过去:“胡哥,原来你躲在这里抽烟。”
胡世宏看到卢向东身上的t恤衫,眼睛一亮:“向东,这衣服不错,哪里买的?”
过去,胡世宏无论上班下班都穿警服。[..info超多好看小说]现在当上刑警,为了办案方便,大多数时间只能穿便服。偏偏黄桂兰是个粗线条的女人,不太会买衣服,他只好自己留意,否则穿得不伦不类,反而惹人注意,还不如穿警服呢。
卢向东笑了笑:“女朋友去海边玩,帮我带回来的。”
“难怪我在朝阳没见人穿过。”淮江省不靠海,能到沿海省份去旅游的人家境肯定不错。胡世宏身为刑警,首先想到了这一点,不由笑道:“行啊,向东,下手挺快嘛。”
这句话和那天舞会前庄瑞晴对王婷说的简直如出一辙,到底谁下手快,卢向东还真弄不清楚,只是嘿嘿傻笑。
胡世宏又问道:“女朋友是哪里的,要不要老哥帮你摸摸家底?”
摸家底就是打听对方的家世,在朝阳这种小地方是媒人最常做的事情。胡世宏是刑警,查起来自然更加方便。当然,胡世宏不是媒人。如果面对的不是卢向东,他是不会说这种话的。
那天在医院,李东阳承受不住县里某个头头的压力,坚持要以涉嫌故意杀人的罪名带走卢向东。以李东阳的办案风格,卢向东只要进了刑警大队,即使最后没事,起码也要脱一层皮。卢向东本来就受了伤,如果再在刑警大队出什么事,整个县公安局都要吃挂落。胡世宏当时出面阻拦,客观上防止了事态的恶化,因此得到了市公安局的肯定,不然他也不会成为主持工作的副大队长。从这一点来说,他利用职务之便帮帮卢向东的忙也是应该的。
“那倒不用。其实胡哥见过,就是王婷。”卢向东故意放大声量,让黄桂兰能够听得见。黄桂兰总说要帮他介绍对象,让她知道了可以省却不少麻烦。而且昨天晚上,王婷带着他去了一趟舞会已经把这件事公开化了,也就用不着继续隐瞒。卢向东却不知道,屋子里还有另外一个当事人。
文静听说卢向东已经有了女朋友,而且上次就听卢向东提起过,反而松了口气,脸上的神情也自然了许多。
“老胡,出来吧。小方来了。可以开始了。”他们俩个正在阳台上说话,就听黄桂兰的声音在客厅里响了起来。
卢向东和方辉也算是熟人,主动打了个招呼:“你好,方警官,调到局里面,工作清闲吧。”
方辉摇了摇头:“其实我还是希望跟着胡哥干刑警。”
文静突然白了方辉一眼,小声嘟囔了一句。卢向东没听清楚,但方辉却好像明白,闭上嘴不再说话。
“来来来,别说话了。都坐下,坐下,喝酒,喝酒。”黄桂兰本来还有一点心理负担,她原来是打算把文静介绍给卢向东的,结果让方辉给截胡了。现在听说卢向东已经有女朋友了,而且是人事局长的女儿,黄桂兰心中也就释然,甚至还联想到了卢向东的工作分配。
胡世宏夫妇酒量都不小,但因为是家宴,也就没人闹酒,这是卢向东在外面吃得最舒服的一次晚饭。
……
星期天,卢向东终于回了一趟家。家里没人,只有院中的两棵老桃树上挂着几十只金桃,桃色金黄,顶端已经隐隐现出一抹鲜红,再有一个星期桃儿就要熟了。金桃个大,皮薄肉嫩,味甜多汁,成熟期也比其他品种的桃子要晚一个月。其他品种的桃子下市的时候,金桃才开始上市。不过,金桃产量很低,卢向东家的两棵桃树加在一起还不到五十个果子。
第67章 桃儿将熟(下)
卢向东站在桃树下数了数,一共结了49只桃,这就算是丰年了。(..info好看的小说)
苏惠兰刚巧从外面进来,看到卢向东站在院子里数桃,就板起脸来:“好你个东子,大半个月不回家,一回来就惦记我的桃子。今年一只都不给你吃!”
“妈,你回来了。”卢向东看到苏惠兰眼中没有丝毫担心的神色,就知道自己受伤的事情还没有传到侯家集,不由松了口气,掏出一只信封,“妈,我发工资了,这是孝敬你们二老的。”
儿子能把第一个月的工资拿来孝敬自己,卢妈妈自然高兴得合不拢嘴:“行了,妈哪能要你的钱。还有,我跟你爸商量过了,今年的桃儿一只也不卖,你全拿去分给同事,要和同事处好关系。妈已经数过了,一共49只,如果不够的话,妈再找乡亲们收一点。”
金桃这个品种只在侯家集才有,全村不过百十棵桃树。产量低,价格就贵。同样因为产量太低,在市场上难觅踪影,所以并不具有真正的市场价值。但是每年仍然有许多人前来侯家集收购金桃。他们收购了桃子,既不是为了贩卖,也不是自己吃,而是用来送礼。这东西每年就结那么两千只,寻常人根本吃不到,才弥显珍贵。
苏惠兰接触这些人多了,也知道他们买桃是为了送礼。与其让别人去送礼,还不如留给自己儿子,这就是苏惠兰的哲学,简单而实用。但她长期生活在乡下,不了解外面的情况,所能想到的也只是让卢向东和同事搞好关系。
“妈,不用了。等桃儿熟了,我回来摘十只就行。”卢向东却有自己的打算。
环保局一共三十多人,49只桃一人一只倒是够了。但今年分给他们吃了,那明年呢?后年呢?这样的话,自家的桃树就是替环保局种的了。而且一人分一只桃,也显得太寒碜。卢向东早就想好了。既然金桃珍贵,那就不能乱送。十只桃,给胡世宏家送五只,还有五只利用一个大礼拜送到淮师大去。
“我不管,反正桃子都留给你,你不摘,就让它们烂在树上。”苏惠兰发了狠,“行了,你先看你师父去。”
儿子工作了,家里负担也轻了,就不指着这几十只桃子换钱了,当然更不会要儿子的工资了。
……
交通不便带来的直接后果就是回一趟家变得十分艰难,在家的时间也十分短暂。卢向东搭乘的是上午的帮船,到家已经将近十二点,匆匆吃完午饭又要去赶下午的帮船,否则明天能不能按时上班就很成问题。
回到县城,卢向东直接去了明珠苑小区。看到党玉挺着大肚子,卢向东就暗暗盘算,是不是该留两只金桃给她尝尝鲜,可怜的女人恐怕还没吃过这样的好东西。
1993年8月23日是星期一,又到了上班的日子。
卢向东正在打扫办公室,就听董娴喊道:“卢向东,来领出差补助。”
“出差补助?”卢向东有些诧异,“我没有出差啊。”
董娴却麻利地数出十六块钱放在他面前:“下乡也是出差。上星期你下乡两天,一天八块钱补助。”
“还有这个好事。如果我每天都下乡,一个月下来,岂不是比工资还要高?”
董娴就“格格”地笑了起来:“行了吧,哪有那么多事情让你做。”
果然,今天就没有下乡,周杰好像要参加局里的办公会。
星期二是农历七月初七,牛郎织女相会的日子,民间又称为乞巧节。当时还没有中国情人节这个说法,但也是传统节日中最具浪漫色彩的日子。
周杰又很大度地说道:“小卢,今天不安排你工作,让你去陪女朋友。明天再跟我一起去邬柳镇。”
卢向东慌忙说道:“没事的,周股长,我女朋友返校了,她下学期读大三。”
这是他早就和王婷商量好的对策,把事情闹得沸沸扬扬。朝阳是个小县城,一点小事都能迅速传开来。只要大家都知道了,以王明俊的身份和地位,也只能接受这个事实,和生米煮成熟饭其实是一个道理。
周杰果然已经听说了这个消息,哈哈笑道:“都是我考虑不周,应该昨天就放你假,让你去省城陪女朋友共度七夕。想不到你小子竟然是王部长的乘龙快婿,隐藏的挺深嘛。”
“谢谢周股长关心,就算我去了省城也没用,不能影响她上课啊。”卢向东心中暗暗想道,看样子王明俊已经出任了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周杰要想再进一步就绕不开组织部这道坎,今后自己在他手底下的日子应该不会太难过。
非常意外的是,周杰今天也没有出去,坐在办公室里翻看着文件和报纸。卢向东偶尔回头,总感觉他有点心不在焉。赵旭民的态度却好了许多,还主动往周杰和卢向东的杯子里续了几次水。管理股过去只有周杰和他两个人,有些事情终究绕不过他,所以他才敢和周杰争一争权力,现在来了卢向东,周杰完全可以把他搁起来。赵旭民倒是很能认清自己的形势,态度转变之快,令卢向东刮目相看。但从另一方面来说,周杰的小手腕还是取得了效果。
十点半,周杰忽然站了起来:“今天过节,大家都早点走吧。”
等周杰出了办公室,赵旭民才走到卢向东面前,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老周焕发第二春了,我刚才看见他包里有一盒巧克力。”
卢向东的心里其实也在犯嘀咕,今天是七夕,周杰过得什么节。不过,他嘴上却说道:“别瞎说,周股长肯定是回家陪夫人去了。模范丈夫啊。赵股长,你可要跟周股长好好学习啊。”
赵旭民就摇晃着头,哼着跑调的流行歌曲也朝外走去,只是脸上的笑容却耐人寻味。
卢向东又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这才借着上厕所的机会朝人秘股和综合股看了一眼,除了董娴还在,其他人都不知踪影,他也就心安理得地锁好门下楼去了。出了门走不多远,便看见路边有两个农民模样的人在卖土鲫鱼。卢向东原本已经走过去了,忽然心中一动,又折回来买了二斤。
第68章 两张照片(上)
回到家,厨房里传出一阵“嗞啦”的油炸响声,党玉正在做饭。
卢向东直接走了过去:“党玉,今天吃鱼汤。”
党玉麻利地把锅里的地瓜肉片倒入盘中,回头一看,惊喜道:“土鲫鱼啊!最近不太好买呢。”
卢向东笑道:“我路上正巧碰到了。算你运气好,给你补补身子。”
党玉鼻子一酸,眼泪便流了下来:“卢大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卢向东知道她特别敏感,也没有相劝,淡淡地说道:“用着你这个免费劳力,我也不过意,几条鱼而已。”
吃饭的时候,党玉一直低着头不说话,也很少吃菜。卢向东就拿过一只空碗帮她舀了一碗鱼汤:“喝吧,特意为你买的。”忽然,卢向东鼻子抽了抽,又问道:“咱们这小区里有桂花树?”
党玉抬起头:“好像看到两棵。卢大哥,你问这做什么?”
明珠苑是高档小区,绿化做得很好,种植了许多名贵的树种,自然也少不了桂花树,而且是最好的金桂。
卢向东摇了摇头:“没什么。想不到桂花现在就开了。”
党玉一脸的茫然:“没有吧。八月才有桂花香,我今天才从那边经过,桂树肯定没有开花。”
“咦,那我怎么闻到一股桂花香。”卢向东又使劲吸了两口空气,确实有一股淡淡的桂花香味。
党玉也嗅了两下:“哪有啊,我怎么没闻到。”
卢向东不说话了。根据前几天的经验,搞不好这股桂花香就是党玉的体香。不过,听说少女才会有体香,党玉都快成孩子他妈了,又哪来的体香呢?卢向东想不明白。更不明白的是,他和党玉接触得并不算少,为什么直到今天才发现她身上有桂花香。不过,刚刚开始的时候,他也没发现杨眉身上有兰花香,或许是自己的嗅觉时灵时不灵吧。卢向东又闻了闻,摇摇头,继续吃饭。
……
下午上班经过传达室,门卫洪大爷叫住了他:“小卢,你的信。”
卢向东心头一喜,没想到王婷的动作挺快,刚到学校就寄信给他。接过信一看,却是从京城寄来的。信很厚,信封上也没有落款,但卢向东在京城并没有朋友,不用猜就知道是杨眉寄来的。
坐在办公桌前拆开信,首先掉出来的竟是两张照片。第一张照片上,杨眉一身警服,摆了个标准的擒敌拳姿势,英气逼人,不输男儿。第二张照片大概是她进入警校之前拍的,扎着双马尾,眉眼弯弯,正冲着卢向东微笑,清纯的模样和卢向东记忆中的杨眉判若两人。
拿着两张照片,卢向东有些茫然,杨眉干嘛要把照片寄给自己?难道杨眉对他有那么点感觉?想到跟杨眉在一起破案时的点点滴滴,想到杨眉几次去医院探望他,想到身体里还流淌着杨眉的血液,想到杨眉那双大长腿,卢向东就感到一阵燥热,甚至闻到了淡淡的兰花香气。
忽然,黄桂兰出现在办公室门口:“小卢,你们周股长来电话,他下午有事不过来了,让你在办公室看一会。”
“谢谢你,黄大姐。”卢向东答应一声,这才发现自己脸上居然有些发烫,不由暗暗啐了自己一口,男人真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但转念一想,他又原谅了自己。
好像在哪本书上看到过,男人都是博爱的动物,他们可以在同一时间爱上不同的女人,而女人只能在同一时间爱上一个男人。男人可以把自己的心分成几块送给不同的女人,而女人一旦爱上一个男人,她的心就被占满了,再也容不下别人了。想到这里,卢向东便原谅了自己,还狠狠地骂了一句:“婚姻法害死人!”
胡思乱想中,卢向东打开杨眉的信,这才发现自己完全会错了意,白欢喜一场。杨眉托他把照片转交给党玉,也不知道杨眉为什么会对党玉这么好,还嘱托他帮党玉找个保姆。不过,杨眉说的也有道理,党玉再有三个多月就快生了,还要坐月子,卢向东可不懂这些东西,也不方便照顾她。但卢向东在县城认识的人不多,一时还真不知道去哪里可以找到保姆,唯一可以拜托的人大概只有黄大姐了。
再往下看,杨眉提到了刘超凡的学习,英语资料她已经托人去买了,估计再过几天就能寄过来。杨眉还谈了一些警校的情况,明年分配还不知道去什么地方云云。直到信的末尾才提到卢向东,让他注意自己的伤口。
看完信,卢向东心里空落落的,默默地坐了一会,这才提起笔开始写信。给杨眉的回信很简单,代刘超凡和党玉向她表示感谢,并开玩笑说,如果她将来分到朝阳,自己可以请她吃金桃。给王婷的信却洋洋洒洒写了满满三大张信纸,尽叙相思之情。上学时卢向东最怕写作文,哪知道这情书写起来居然会有说不完的话。
……
写完信已经是下班时间了,附近没有邮局,卢向东特意拐到了北门。把两封信投进邮筒,卢向东感到自己的心也仿佛轻飘飘地飞向了远方。只是这颗心究竟是飞往的京城还是省城,恐怕卢向东自己也搞不清楚。
路过城北夜市的时候,周围已经摆出了一些地摊。想起买小青蛙的往事,卢向东的脚步就忍不住停了下来,一眼便看见旁边的摊位上有相框出售。塑料小相框,做工粗糙,但很便宜,卢向东犹豫了一下就买了两个。
回到明珠苑,党玉还在厨房里忙碌。
卢向东把杨眉寄来的两张照片装入相框,说道:“党玉,杨警官给你寄来的照片,放卧室里了。”
党玉“嗯”了一声,把饭菜摆在桌子上,转身进了卧室,却又把两个小相框拿了出来,一个摆在电冰箱顶上,一个摆到了电视机柜上。看到卢向东满脸的疑问,党玉解释道:“我在卧室的时间少,放这里可以经常看到杨眉姐。”
卢向东也没说什么,端起碗吃饭,又闻到了那股桂花香。
党玉在卢向东对面坐了下来,忽然说道:“卢大哥,我、我想跟你说件事。”
第69章 两张照片(中)
“恩,你说。”
“卢大哥,我、我想请你做孩子的爸爸。”
“啊!”卢向东吓了一跳,手中的筷子差点掉到地上。
“不。卢大哥,你别误会。”党玉慌忙说道,“我、我是想请你做孩子的干爹。我不想孩子像我一样是个孤儿。卢大哥,你放心,我不会有其他要求的。我、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你……”
党玉的声音越来越小,低垂着头,有一丝坐立不安。说这番话,她恐怕已经下了莫大的决心。
卢向东却没有太多犹豫:“行!我答应你,做孩子的干爹。”
“真的!”党玉猛地抬起头,脸上有惊喜又有忐忑,“卢大哥,谢谢你。”
“行了,快吃饭吧。”卢向东抓住了党玉的手,“以后多注意营养,小宝宝不是你一个人的了。”
党玉轻轻点了点头,两个人竟然都没有发现这样有什么不妥。
卢向东抬起头,正看到穿警服的杨眉在相框里摆着英姿,不由想起一件事来:“党玉,你一直没想过寻找亲生父母吗?说不定在公安局可以查到当年的一些线索。”
党玉摇了摇头,说道:“没用的,除了半块玉片,什么也没留下。”
“玉片呢?”
党玉从脖子上解下红绳递过去。在她低头的一刹那,卢向东却看到了一抹雪白和两只颤巍巍的****,喉咙就是一紧。玉片只有半块,但入手温润,质地极佳,缺口应该是人为造成的,系着红绳的一端没有丝毫损伤。或许只有等到另一半玉片现身的日子,才是党玉的身世揭开谜底之时。
“星期天我拿去拍张照片。”卢向东看了一会,再没有发现其他线索。
党玉“恩”了一声,分不清是喜是忧。被人遗弃的感觉自然不好,但找到生身父母恐怕又是她深藏内心多年的愿望吧。总之,没有切身经历的卢向东恐怕这辈子也猜不中她的真实想法。
……
第二天,卢向东又开始了跟着周杰下乡的日子,赵旭民则继续坐着他的冷板凳。周杰的水平确实很高,跟在他后面能学到许多东西,三四天下来,卢向东已经完全掌握了建设项目从预审、环评、审批直到验收的整个流程。当然,卢向东能够这么快地掌握流程,和他强烈的求知欲望同样密不可分。如果换作其他人跟在周杰后面,这么短的时间很难说会学到什么东西。.info[]因为周杰从来不会主动教卢向东什么,全靠卢向东自己去观察、去总结。
因为善于观察和总结,卢向东就发现一个秘密。周杰在拟定审批意见的时候,往往会给企业提出很多严格而全面的要求,但在最终验收的时候却坚持以监测站的验收监测报告为准,这就在很大程度上撇清了他自己的责任。这样做的同时,也给他留下了许多可以操作的空间。正因为有了这些空间,企业才会有求于他,他才能够捞取好处。
卢向东还发现一个很奇怪的现象,下乡四天,周杰倒有三天会捎带上李晶。周杰不仅为李晶提供了交通上的便利,还主动帮她和乡镇沟通,让李晶的规划编制顺利了许多。周杰这样做实际上已经插手了综合股的业务范围,也不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卢向东很是好奇。
当然,掌握了流程也只是掌握了一点皮毛,卢向东真要能够独立开展工作,还有很多东西要学。这几天下乡,最令他苦恼的还是喝酒,每天晚上他都是醉醺醺在回到明珠苑。喝醉了酒去睡集体宿舍,连个倒水的人都没有,纯粹是自找罪受,卢向东才不会去做那种傻事。
……
这星期是小礼拜,星期六仍然是上班时间,但向来清闲的县团委已经不见几个人影,庄瑞晴却躲在办公室里忐忑不安。那天舞会上她偷偷放卢向东进去的事情沈飞肯定知道了,这几天沈飞看到她的脸色很不对劲。虽然庄瑞晴在心里暗暗发狠不用怕他,但沈飞终究是她的领导,她也只好夹起尾巴,不敢提前下班。
前段时间那些丰富多彩的活动都是在沈飞主持下安排的,最近几天沈飞好像突然失去了兴趣,一些原定的活动也取消了。沈飞虽然只是副书记,但他父亲是清江市财政局局长沈学文。沈学文手中掌握着全市的钱袋子,如果没有沈大局长的专项拨款支持,县团委又哪来的经费举办那么多活动,因此沈飞在县团委的地位就比较超然。沈学文拨来经费支持团委举办活动,本来就是为了给儿子加点政绩和资本,所以这些活动只能由沈飞组织。
现在沈飞没了兴趣,活动自然办不起来了。庄瑞晴也就不用时时面对沈飞,倒让她松了口气。希望随着时间的推移,沈飞会逐渐淡忘了自己的那个“小失误”。
有些事情却是躲也躲不过的,沈飞主动来到了青工部:“小庄,我让你印的照片呢?”
该死!庄瑞晴暗暗骂了自己一句。这几天总想着不在沈飞跟前露面,居然把正事给忘了。但沈飞就站在面前,庄瑞晴只好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大信封递了过去:“沈书记,印好了,都在这里面。”
庄瑞晴心中想的正事并不是帮沈飞印照片,而是从照片中抽出她和王婷的泳装照。庄瑞晴当然不可能把所有的照片都抽出来,但只要能够抽出那些比较暴露和尴尬的照片也就满足了。偏偏她取了照片回来,就在想着怎么能够熬过这星期的最后一天,结果沈飞就找了过来,她也就失去了做手脚的机会。
沈飞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把照片倒在桌子上,一张一张地欣赏着。
照片上的主角大多是穿着泳装的年轻女孩子,既有参加团委活动的大学生,也有沙滩上的陌生女性。沈飞的摄影技术一般,但相机很高档,拍摄出的大多数照片都很清晰,唯独王婷的照片有些模糊。沈飞却不知道,王婷一直留意着他的举动,每当他的镜头对过来的时候,聪明的王婷总会故意避开。但拍得多了,总能找到满意一点的。沈飞还是从一大堆照片中挑出了两张。
第70章 两张照片(下)
两张照片的主角,一个是王婷,另一个则是庄瑞晴。王婷的那一张是侧身照,海风吹过,长发飘飘,她的身材虽然不算丰满,但因为穿着泳装,女性曼妙的身姿照样玲珑凸现。庄瑞晴的一张则是正面照,她微微弯着腰,连体泳衣似乎不太合身,饱满的胸部呼之欲出,露出深深的乳沟。
沈飞凭借着英俊的相貌、良好的家世、优雅的举止、诙谐的谈吐,在上大学的时候就吸引了无数女生的目光,他自己也乐于做一只游走花丛的蝴蝶。这些年谈过多少女朋友,恐怕沈飞自己都记不清楚了。每个女朋友的交往时间都不会太长,玩腻了就换一个,而大多数时间,他根本就是脚踩两只船甚至三只船。
追求王婷,沈飞就是抱着玩玩的心态。那天舞会中的柔情十分钟便是他精心安排的陷阱,还从来没有“猎物”能够逃脱,却偏偏碰上了卢向东。越是得不到的东西就越好,王婷已经有男朋友的事实,反而激发了从小到大没受过一点挫折的沈飞更强的斗志。
沈飞拿起王婷的相片狠狠地亲了一口:“小妞,你逃不掉的!我要把你从姓卢的手里抢过来,然后再抛弃你!”
当然,堂堂沈大公子身边不能没有女人,在得到王婷之前,庄瑞晴就是他的备选。沈大公子的辞典里,可没有兔子不吃窝边草这样的说法。
……
卢向东当然不知道沈飞在惦记他的女朋友,他中午在乡镇喝了不少酒,晚上又陪着周杰转战到朝阳宾馆。请客的是田嘉祥。在周杰的帮助下,田嘉祥终于和庆丰拉丝签订了合同,也拿到了预付的一半工程款。别看只是一半的预付款,这个工程田嘉祥其实已经赚到钱了。
前段时间田嘉祥花了不少钱,但县啤酒厂的工程还是迟迟不能通过验收。工程通不过验收,他就拿不到剩下的一半工程款,绿叶公司的资金周转便出现了困难。跟庆丰拉丝厂的合同签订,解了田嘉祥的燃眉之急,所以他表示表示也是应该的。
在酒桌上,卢向东总是喝得最多的那个人。一来他资历最浅,别人抿一小口他就要喝一大口。二来他的酒量已经名声在外,总有人会拉着他整一整。今天晚上这顿酒他喝了有一斤半,回家以后居然吐不出来。吐不出来的后果就是酒劲不住地上涌,澡都没洗他便躺倒在床上睡着了。
睡到半夜,卢向东感到口干舌燥。他费力地睁开眼睛,不由吃了一惊:“党玉,你怎么在这里?”
“卢大哥,你醒了。”党玉说话总是很小心,“你身上好大的酒气,我帮你擦一擦。”
卢向东这才发现上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脱掉了。党玉小巧玲珑的身子又怀了孕,却要翻动他这个大块头,其中的艰难可想而知。另一方面,也说明他晚上实在醉得太厉害,居然一点都没有知觉。卢向东有些不好意思,挣扎着坐起来:“有水吗?”
“卢大哥,你喝点绿豆汤,解酒的。”党玉很快便端来一只碗,显然早有准备。
一碗清凉的绿豆汤下去,卢向东感觉舒服了些。每次喝完酒,卢向东都尽量想办法吐出来,这样酒醒得快些,但胃和食道都会比较难受。吐不出来,食道不用受罪,头却痛得厉害,这就是矛盾。要解决这个矛盾,最有效的办法就是不喝酒或者少喝酒。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有时候喝不喝酒还真不是他可以做主的。
接过空碗,党玉扶着卢向东重新躺下,便坐在他的枕头边上,拿着一块毛巾帮他擦去脸上和身上的汗水。这样的姿势显得有点暧昧,卢向东侧过头便能看见那道美丽的半圆弧线,赶紧闭上眼睛:“党玉,你快去睡吧,别让我的酒气熏着小宝宝。我已经没事了。”
“不怕,有妈妈的肚皮护着呢。你听,小宝宝在动了。”或许是因为卢向东是孩子的干爹,党玉便觉得和他已经是一家人了,缓缓撩起了上衣,浑圆的肚皮几乎贴到卢向东的脸上。
卢向东一动也不敢乱动,酒劲再次上涌,他渐渐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唉!”党玉轻轻叹了口气,俯身在卢向东额头上亲了一口,这才蹑手蹑脚地退出了房间。
……
星期天,卢向东拿着那半块玉片去了照相馆。县城最好的照相馆就在一中对面,拍完照片出来,卢向东便看见了曾经无比熟悉的校园,这才想起一直还没有去学校探望过刘超凡。
门卫还认得卢向东:“你是89届的小卢!今天怎么跑学校来了?”
“江大爷,您还记得我!”卢向东倒是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我来看我妹妹。”
“不错嘛,现在知道尊重老人,不叫我老将了。”江大爷笑着招了招手,“那行,你过来登记一下再进去。”
江大爷校门看得很紧,有他在这里守着,谁也别想偷进偷出。当时卢向东他们这帮住校生想要悄悄进出校门,经常被江大爷逮住。“江”和“将”谐音,于是大家就给他取了个“老将”的外号,意思是老将出马一个顶三。没想到四年过去了,江大爷的脾气一点没改,虽然认出了他,但必要的手续却一点也不肯省略,不愧“老将”的称号。
别看江大爷只是个门卫,其实很久以前他还是一名语文老师。因为在****年代受了刺激,学校本来让他提前退休,但他仍然坚持每天到学校来。校领导没有办法,最后安排他做了门卫。江大爷有一手漂亮的板书,校门口小黑板上的通知都是出自他的手笔。听说在他身上还有很多别的故事,只是卢向东这些年轻人不了解而已。
同样没有改变的还有校园里的布局,卢向东几乎没有走什么弯路就找到了女生宿舍。
“你是刘超凡的二师兄吧?”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认出了他,“小凡和娟子去操场了。”
卢向东依稀记得在帮船上见过这个女孩。道了声谢,卢向东便朝操场走去。
第72章 通知(下)
“朱主任,看什么啦?”朱小强只是综合股的普通办事员,并不是什么主任。但主任无大小,卢向东叫他一声主任,他心里自然高兴,其他同事听到了也不会有什么意见。如果叫他朱股长,恐怕郑子健第一个就要不高兴。这也是卢向东刚刚学会的一个小技巧。
“反正是好事。小卢,你可以去争取一下。”朱小强并不解释通知上说了些什么,摇摇头朝楼下走去。
卢向东站在朱小强刚才的位置上看了一眼,原来是县委、县政府联合下发的一份通知,要从县直各机关抽调二十名工作人员到落后村庄担任挂职村干部,任期三年,三年后回原单位工作,在同等条件下可以优先提拔。
黄桂兰正好从办公室里出来,一边锁门一边说道:“小卢,别听朱小强胡说,那东西对你没用处。”
“黄大姐,下班啊。我只是随便看看。”卢向东当然不会听信朱小强的话。
综合股只有马建强一个正股长,没有副股长。朱小强整天跟在马建强后面跑,最有希望提拔副股长,但却一直没有动静,也不知道卡在了哪个环节,这份通知最后强调的优先提拔自然对朱小强有极大的吸引力。卢向东不同,他只是个新人,需要的是脚踏实地,提拔的事情离他还很遥远。(..info好看的小说)而且那份通知还有一句“同等条件”,这才是关键。
正因为有了这四个字,组织上回旋的余地就大了许多。同等条件下才可以优先提拔,如果条件不同等,也就不存在优先不优先的问题了。所以从这一点来说,担任挂职村干部和提拔之间并没有必然的联系。当然,如果领导想要提拔你,这时候你又担任了挂职村干部,那领导也就有机会创造出同等条件来了。
尽管心里这么想,但毕竟是县委、县政府联合下发的文件,卢向东也不能像黄桂兰那样公开说它全无用处。
……
下午,卢向东分别去了监测站和监理站。监测站的吴俊杰负责cod项目的分析化验,也就是周杰和田嘉祥嘴中所说的那个小吴,比卢向东大两岁,带了一副黑框眼镜,满脸的书生气。童站长叫童佳惠,是监理站的副站长,四十多岁,很和蔼的女同志。这次参加培训班的三个人当中,童佳惠年纪最大,级别最高。按照童佳惠的意见,最好早点出发,便将去省城的时间定在星期三的上午。
星期二是八月份的最后一天,卢向东搭帮船回了一趟侯家集。卢校长到学校去了,不在家。苏惠兰已经把金桃都摘了下来,用两只竹篓装着,小心翼翼地收在屋子里。
看到卢向东回来,苏惠兰便把竹篓都提了出来:“这些全拿走,记得给小凡带几只,那丫头最喜欢吃了。”
刘振武家院子里原来也有两棵老桃树,但后来收的徒弟多了,院子里摆布不开,刘振武便把那两棵桃树砍了。不过,刘振武的徒弟大多是本村人,好几个人家里都有桃树,倒不会缺桃子吃。毕竟金桃这东西稀罕,就算家里有桃树的,也吃不上几个,尝个鲜,意思意思就可以了。
卢向东自然不肯带这么多金桃回去,苏惠兰却坚持让他全带走,母子两争执不下。
卢文进从学校回来,一锤定音:“东子,别和你妈争了。我们已经吃过了两个,难道还要当饭吃?”
最终,卢向东还是把两只竹篓都背上了帮船。回到家中一数,整整49只金桃,爸爸妈妈一只都没舍得吃。
数桃的时候,党玉一直在旁边好奇地看着。这么大这么好看的桃子,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卢向东便递了一只金桃给她:“尝尝,很好吃的。”
党玉迟疑了一下,不敢接:“这挺贵的吧。”
“不要钱,自己家里种的。”卢向东说的也算是实话。
党玉没听说过金桃,也就信了,接过来一咬,果然甘甜可口:“真好吃。”
“再给你留五只,还有五只等星期六小凡来拿。”卢向东一边说一边把金桃分成几堆。
胡世宏那里肯定要送,周杰是他的顶头上司,也不能少。按说王明俊帮他安排了工作,同样应该送些过去,但因为王婷的缘故,卢向东一个人还真怕见到他们夫妇,只得作罢。不过,送给王婷的却不能少,而且必须是双份,这也是卢向东去省城培训期间的一个重要任务。扣掉被党玉咬过的一只,还多出18只。
因为卢向东明天要出差,党玉不等桃儿吃完就擦了手,帮卢向东收拾起衣服和随身物品。
卢向东提醒道:“党玉,帮我把床头柜中的通讯录拿出来。”
党玉折回卧室,在床头柜里翻了一会忽然掉出一张小纸片。她捡起来一看,原来是一个电话号码,赶紧问道:“卢大哥,这张要不要?”
原来是父亲给卢向东的小纸条,上面写着洪文昊的电话号码。那个电话卢向东早已经牢记在心,但这次去省城要不要顺便拜访一下洪叔叔,他却有些拿不定主意。
父亲说过,关系就像存款,用一点少一点,不是十分要紧的事情,就不要去麻烦洪文昊。但好再来餐馆的老板娘段翠华也说过,关系越走越近,朋友越处越亲。当初卢向东只以为这是两种不同的处世态度,并没有十分在意。现在遇到了问题,他才认真思考起来。
这时,党玉拿过一本存折:“卢大哥,你给我的钱都存在这个本子上。你去省城,需要用钱的地方很多,要不趁着银行没有下班,我去取出来吧。”
“不用,身上的钱够了。”卢向东挥了挥手,忽然想起什么,说道,“党玉,把你的存折拿来我看看。”
存折上一共只有四笔交易,三笔存款,一笔取款。三笔存款都发生在卢向东住院期间,分别是100元、1500元和500元,一笔取款是上个星期,取了300元。
党玉不好意思地说道:“那500元是杨眉姐临走时塞给我的,她让我不要告诉你。上个星期没有钱买菜了,我就取了300元。”
听了党玉的话,卢向东豁然开朗。
第71章 通知(上)
现在是暑假补课,又是星期天,操场上人很多。有打篮球的,有踢足球的,也有坐在操场边的草坪上聊天、看书的。卢向东转了一圈,渐渐到了篮球场,仍然没有看见刘超凡。
球场边上围了许多人,卢向东经过的时候,恰巧一只篮球朝他飞了过来。在大学里,篮球是他最喜欢的运动。卢向东一时技痒,伸手操住篮球,原地跃起。“刷”的一声,一个超远距离的三分稳稳地落进篮筐,球场周围立刻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哥们,球技不错嘛。一起来玩玩。”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孩发出了邀请。
“行!”卢向东也想活动活动筋骨,脱掉上衣便加入了战团。
快速的抢断、精准的助攻、远投、突破、扣篮,球场上的卢向东几乎无所不能,很快就成了他一个人的表演,引来场边女生的阵阵尖叫。一中的大多数学生还是比较单纯的,女生的尖叫只是欣赏他的球技,并没有其他意思。但面对这些高二、高三的孩子,卢向东总觉得胜之不武,自然也就失去了兴趣。他随手将球扔进篮筐,抓起t恤衫搭在肩膀上:“你们慢慢玩,我先走了。”
那个男孩却跑了过来:“哥们,你球打得真好,哪个班的?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东子哥。(..info无弹窗广告)”卢向东还没回答,身后就传来刘超凡的声音,“你怎么在这里?”
“小凡,我来看看你。她们说你在操场,没找着人,就玩了一会球。”
那个男孩却似乎有些不乐意:“超凡,这人谁啊!”
“要你管!”刘超凡朝那男孩翻了个白眼,挽起卢向东的胳膊,“东子哥,你真是来看我的。”
卢向东也没有理会那个男孩,对刘超凡说道:“傻丫头,不看你,我到学校来做什么?”
来到操场边,刘超凡却对站在梧桐树下的一个女孩说道:“娟子,你先回去吧,我二师兄来了。”
那个女孩忽然朝卢向东深深鞠了一躬,捂着脸转身跑了。
“二师兄,你在这等我一会。”刘超凡拔腿追了过去。
卢向东有些莫名其妙,忽然想起来,这个娟子不就是当初借自行车给他们的那个圆脸女孩吗?印象中应该是个活泼、开朗、充满阳光的姑娘,今天脸色怎么会这样憔悴,好像刚刚害过了一场大病。
“喂,哥们,你谁啊!”邀请他一起打球的那个男孩却追了过来,一脸的敌意,全没有了刚才的友好。
另外几个男孩大概看到了卢向东健硕的肌肉和那道长长的刀疤,小声地劝着这个男孩。一中的住校生大多来自农村,家境一般,但勤奋好学,很少有人会打架斗殴。卢向东知道那个男孩肯定是刘超凡的追求者,不由转身走了过去。周围几个男孩都向后退去,唯有那个瘦瘦高高的男孩还留在那里,目光中却也露出一丝畏缩。
“喜欢小凡是吧!”卢向东又好气又好笑,伸手在那男孩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高二、高三学习这么紧张,还有心思谈恋爱?父母送你上一中,是让你来读书的,不是让你来找对象的!要是让我知道你骚扰小凡,哼,哼!”
男孩想躲却哪里躲得开,被卢向东拍这一下痛得呲牙咧嘴,若不是怕在同学跟前丢了面子,早喊出声来了。
“东子哥,别理他们。”刘超凡已经赶了过来,拉走卢向东,又回头冲那几个男孩瞪了一眼,“无聊!”
“小凡,我警告你啊,不许早恋!”
“谁早恋了!东子哥,我也警告你,不许谈恋爱!”
“凭什么?”
“你管我,我也要管你!”
“胡说,我是大人,你是小孩子。”
“我、我是替我爹管你的!”
“行了行了,不和你吵了。”卢向东知道这个口水官司永远也打不出结果,便换了个话题,“娟子怎么回事?”
如果是从前卢向东直呼娟子的小名,刘超凡肯定要开起玩笑,今天却脸色沉重:“娟子让我谢谢你。”
“谢谢我?”
“谢谢你抓住了张达他们三个混蛋。”刘超凡忽然又说道,“不许告诉别人啊。”
卢向东明白了,娟子也是受害者之一。难怪刘超凡给娟子归还过自行车回来就拼命练功,摆出一副要当武状元的架势,敢情她早知道娟子被那几个色狼祸害的消息了,或许一直想着帮娟子报仇。这也确证了一件事,张达就是那三个少年之一。因为这件案子他受伤、蒙冤,他也曾经有过一丝后悔,只是没跟任何人说起而已。现在看到娟子,卢向东又觉得自己的付出没有白费。
刘超凡继续说道:“法院说张达未成年,我明明记得他比我大好几岁,应该满十八了。”
“法院不会搞错的。”卢向东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不这么想。但即使有怀疑,又能怎么样呢?
……
又到了上班时间。星期一周杰要参加办公会,照例不会下乡。今天办公会开的时间好像特别长,直到十点钟才结束。一回到办公室,周杰便说道:“小卢,星期四省里面有个培训班,我推荐了你,宋局已经同意了。”
其实宋冬发早就向董正荣表过态,要送卢向东参加全省的环境管理培训班,只不过卢向东自己并不知道罢了。不管怎么说,有这个机会卢向东还是很高兴的,连声说道:“谢谢周股长。”
周杰挥了挥手:“这几天就不安排你下乡了。这次培训班很重要,星期三报到,星期六上午结束。参加培训班的还有监理站的童站长、监测站的吴俊杰,你有时间和他们联系一下。早点去,你也好看看女朋友。”
卢向东想起送金桃给王婷的事情,便说道:“周股长,明天我想请假回家一趟。”
“行,你自己安排吧。”周杰又说道,“旭民,明天你和我一起下乡。”
最近赵旭民消停了许多,周杰也就不打算继续晾着他。人多了,周杰选择的余地自然就大了,带赵旭民还是带卢向东,全在他掌握之中。如何处理,就看带谁出去更有利于他掌控管理股的局势,这就是平衡的艺术。
下班的时候,就看到朱小强站在人秘股门口正盯着墙上的一份通知出神。
第73章 老朋友(上)
关系确实像存款,但存款可以取也可以存,是流动的,而不是一成不变的。(..info无弹窗广告)长期不走动,旧的关系也会疏远,就好像存款经过通货膨胀贬值了。经常走动,关系自然更近,也就相当于往存折上增加了存款。从这一点看,父亲和段翠华的两种处世态度并不矛盾,甚至还是相通的。
想明白了这一点,卢向东便打定主意,要借这次去省城培训的机会拜访一下洪文昊。
……
这次去省城参加培训班,童佳惠特地从县化肥厂借了一辆车。监理站负责企业的日常环境监管和排污费征收,也是握有实权的单位。童佳惠作为监理站副站长,借辆车自然是小菜一碟。
上了车,吴俊杰拿出一本十六开的厚书翻看起来。卢向东瞄了一眼,那是一本国家环保局编印的《水和废水监测分析方法》,不由诧异道:“吴俊杰,这么用功?”
吴俊杰一脸认真地说道:“我们监测站现在还只能进行一些常规项目的分析,但如今水体污染越来越复杂。铅、镉、铬、汞等重金属以及苯系物、卤代烃等有机物的危害才更严重,将来气相色谱、原子吸引这一类的分析方法也会越来越重要。[..info超多好看小说]我们站目前还不具备这些分析手段,但将来肯定要添置设备。这次培训班也有一些省里同行参加,正好抓住这次机会向他们请教请教。”
卢向东第一次听说吴俊杰还是在半个月前的酒桌上,按照周杰、沙苑超、田嘉祥等人的说法,吴俊杰就是一个不懂变通、十分死板的人。现在听了吴俊杰的话,卢向东不禁肃然起敬。吴俊杰并不死板,相反,他对一些问题观察很细,分析也很到位,头脑十分灵活,只不过他把精力都用在了钻研业务上而已。
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童佳惠冷不丁冒出一句:“今天起得太早,我眯一会儿。”
去省城的路本来就不太好走,还要考虑阻车等突发情况,所以今天早上他们七点钟便出发了,但卢向东总感觉童佳惠这句话的真实意思是不想听吴俊杰掉书袋子。
监测站和监理站都是环保局下属的事业单位,监理站对企业进行日常监管、征收排污费和各种处罚都离不开监测数据的支撑,彼此联系紧密。在所有监测数据中,cod无疑是最重要的一项。(..info无弹窗广告)但吴俊杰十分较真,他分析出来的结果是多少就是多少,从来不肯更改数据,不论唐文伟还是童佳惠的面子,他都不给。恐怕这才是童佳惠不愿听吴俊杰掉书袋子的主要原因。
吴俊杰埋头看他的专业书,卢向东也就不再说话,从包里取出一封信。
信是王婷寄来的,今天早上出发前才从传达室拿到,看信封上邮戳的日期,正是七夕那天。这让卢向东想到了一个成语,心有灵犀!王婷的信比卢向东写得还要长,整整四页纸,一行行娟秀的钢笔字中间流淌着浓浓的情意。
化肥厂的小车师傅姓邹,三十岁还不到的小伙子,退伍兵,技术好,也很有眼力见儿。看到童佳惠闭上眼睛假寐,他便把车速降了下来。车速一慢,更加平稳,童佳惠不知不觉竟真的睡着了。
车到涂江县境内,碰上一个大坑,稍稍有些颠簸,童佳惠醒了,茫然地问道:“几点了?”
卢向东看了看手表:“十一点半。”
“这一眯竟然眯了四个小时?”童佳惠自己也有些吃惊,“赶不到省城了,先找个地方吃饭吧。”
涂江县是省城淮州市下辖的一个郊县,和清江市接壤,从这里到省城还有一个半小时的车程。一路上并没有遇到阻车,以这辆车的车况和邹师傅的技术,五个小时足够赶到省城。只是因为童佳惠睡着了,邹师傅不敢提速,所以四个半小时才刚刚到涂江。
听童佳惠说了先吃饭,邹师傅便道:“童站长,前面有几家路边店,味道还不错,就去那里吧。”
童佳惠点了点头:“这些你们师傅最熟悉,我们今天全听你的。”
驾驶员走南闯北,经常要在半路上打尖,哪家店好哪家店不好,他们最是心中有数。
果然,车继续开了五百多米,便看见路边出现一溜两层小楼,挂着“家常菜馆”、“乡村土菜”等等招牌,门前还写有停车吃饭的字样。十多个衣着暴露的妇女站在路边,看到有车辆经过便会拼命招手。卢向东有两年没有走过这条路,那天从省城回家又是下午,还真没注意什么时候多出了这样一排小饭店。
邹师傅轻车熟路,直奔一家“老土菜”饭馆。车刚停稳,一个贼眉鼠眼的年轻人就晃了过来。
看到卢向东从车上下来,那个年轻人便是一愣,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卢向东猛然想起来,这不就是在返乡的客车上坐自己旁边的那个家伙吗?看他鬼鬼祟祟的样子,卢向东便警觉起来,大喊了一声:“站住!”
那个年轻人脚步停了一下,赶紧转回身走到卢向东面前,腆着脸说道:“大哥,您叫我?”
童佳惠也下了车,有些狐疑地看了那个年轻人一眼:“小卢,怎么回事?”
卢向东不想说出客车上的一幕,便敷衍道:“没事,童站长,遇到一个老朋友,问他点事。”
那个年轻人连忙点头哈腰,附和道:“对对对,老朋友,老朋友。”
童佳惠总觉得那个年轻人面色不善,便不愿意多说话,朝卢向东看了一眼:“快点过来吃饭,吃完早点出发。”
“行,童站长,我马上过去。”卢向东看着童佳惠、吴俊杰跟在邹师傅后面进了那家老土菜饭馆,这才又问道,“你刚才想干什么?”
听到卢向东的语气有点冷,那个年轻人慌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皱皱巴巴的红梅烟,递过去一根:“就知道瞒不过大哥的眼睛。这不,我看到大哥从车里下来不就赶紧走开了吗。”
卢向东冷笑道:“那天在车上,我的钱包也是你摸走的吧。”
第74章 老朋友(下)
年轻人嘿嘿笑道:“大哥,钱包您不是拿回去了吗。”
那天在客车上,钱包怎么重新回到卢向东的裤兜,至今还是个谜。不过卢向东也确定了一点,偷走钱包的就是眼前这个尖嘴猴腮的年轻人。既然年轻人误会是他自己取回了钱包,卢向东也就不愿意点破,问道:“你叫什么?”
年轻人毕恭毕敬地说道:“大哥,我叫桂海求。桂花的桂,大海的海,求知的求。”
“假名?”这是卢向东的第一反应。就算被警察抓住,小偷也不能马上供出自己的名字吧。
“绝对真名实姓,我骗谁也不敢骗大哥您啊。再说了,我就是要起个假名,也不会用桂这个姓啊。”桂海求就差指天发誓了,“出道以来,我只在大哥您这里失手过一次。其实就算大哥自己不动手,我也会把钱包还回去。大哥,那天您在车上的表现就是这个!”
说到这里,桂海求悄悄竖了个大拇指。
卢向东不愿过多谈论那天客车上发生的事情,便说道:“小桂子,离我们的车远点。”
车上虽然没有什么贵重物品,但那28只金桃却放在后备箱里。
为了这28只金桃,卢向东很是动了一番脑筋,特地买了一块黑布让党玉缝成罩子,把整个竹篓都包了起来。毕竟不是他一个人去省城,这些桃子要是被童佳惠和吴俊杰看到,分不分就很是个问题。不分吧,显得自己太小气。分吧,本来就和他们没什么交情,把这么金贵的桃子送给他们,卢向东又有点舍不得。
还好,童佳惠和吴俊杰虽然看到了卢向东把一个奇怪的东西放进了后备箱,但也没有多问。如果这些桃子最终被小偷偷走,那卢向东才叫哭笑不得,所以他要警告一下桂海求。
“小桂子?我怎么听着像那个太监的名字。”看到卢向东沉着脸,桂海求又赶紧收起了讪笑,“大哥放心,有我在这里看着,没人敢冲您的车下手。”
卢向东冷冷地说道:“只要你离我们的车远点就没事。”
桂海求也不生气:“大哥您不知道,这边有好几个讨生活的。不过,他们都怕我。”
卢向东知道自己不可能一直呆在外面,便点了点头:“车上要是少了一根螺丝,我都找你!”
“您放心,您放心。”桂海求连连打着招呼,形象要多猥琐有多猥琐。
进了老土菜饭馆,卢向东特地拣了个朝门的位置坐了下来,可以观察到车子那边的情况。桂海求果然在离车四五米的地方站着,既不敢再靠近,也不肯走远。
菜还没上,忽然来了几个涂脂抹粉、打扮妖艳的妇女:“大哥,耍一耍不?”
邹师傅显然是这里的常客,知道那几个妇女是干什么的,没好气地说道:“大中午的,耍什么!”
那几个妇女还要纠缠,恰巧童佳惠从洗手间回来。看到他们这一桌还有女客,几个妇女这才悻悻离去。
童佳惠坐下以后,似乎不经意地问道:“小卢,听说你有女朋友了?”
不等卢向东回答,吴俊杰便抢先说道:“童站长,你还不知道吧。小卢的女朋友叫王婷,就是组织部王部长的女儿。有一次我去舅舅家玩,他们一家也在,我见过一次,长得挺漂亮的,小卢艳福不浅。”
“我和李大姐是老朋友了,怎么没听她说过。”童佳惠笑了起来:“下次要问问她,什么时候请我们吃喜酒。”
童佳惠兼着环保局的妇女主任,王婷的母亲李晓云是县妇联的中层干部,因为工作上的关系,两个人还算比较熟悉。童佳惠知道了,很快就能传到李晓云耳朵里。虽然这就是卢向东和王婷的本来目的,但真有了这个机会,卢向东心中还是有点忐忑,支吾道:“也是刚刚才开始接触,八字还没一撇呢。”
这时,菜端了上来。因为要赶路,大家便埋头吃饭,不再说话。
卢向东一边吃一边想道,吴俊杰能够听说他有女朋友的事情,说明在局里也不是十分孤僻,倒不能听信周杰他们几个的一面之辞。另一方面,王婷一家能到吴俊杰的舅舅家去玩,说明这两家的关系很近。王明俊是人事局长,地位差距稍微大一点的人家,他不可能带着全家登门。这样说来,吴俊杰的舅舅肯定是拥有一定身份的人物。难怪吴俊杰不太听沙苑超的招呼,沙苑超竟然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自己更不能小瞧了他。
老土菜饭馆的口味还行,比好再来还要强上一些。当然,比起党玉的手艺就要差远了。
这顿饭也不贵,四个人才吃了三十多块钱,最后是邹师傅结的账,估计化肥厂的汪厂长对他有过交代。
桂海求当真一直守着汽车,看见卢向东他们出来,才悄悄走开。汽车拐上大路,卢向东回过头,仍然看到桂海求站在那里挥手,不禁有些相信他报的是真名了。毕竟姓“桂”的人很少,就算要起个化名,也不会取这么个引人注目的姓。只是干他们这一行的通常都另有浑名,卢向东却忘记问了。
……
全省环境管理培训班安排在省城的洪峰大酒店,准三星级。从这一点也可以看出来,环保局在省级层面同样属于弱势部门,连三星级的酒店都安排不了。
报到、登记、缴费、领房卡,这些工作自然落到了新人卢向东的身上。不过,对刚刚参加工作的卢向东来说,多做做这些事情也没有什么坏处,至少也是一种社会交往。如果肯细心观察,还能从中学到一些会议组织的流程。
吴俊杰和卢向东分在一个标准间,看到卢向东提着那个竹篓,吴俊杰终于忍不住问道:“这什么东西啊?”
“给亲戚带的。”卢向东敷衍了一句便走了出去,来到酒店大堂,拨出了那个在他心中默记多时的号码。但是,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人挂断了。卢向东稍稍犹豫,再次拨过去,这次终于通了,但没人说话。
卢向东小心翼翼地问道:“请问洪叔叔在吗?”
第75章 洪书记(一)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洪书记正在开会,请问您是?”
卢向东松了一口气,赶紧说道:“我是朝阳县侯家集的卢向东,洪叔叔知道的。.info[]”
电话那头“哦”了一声:“这样吧,您过五分钟再打过来。”
上到省委书记,下到一个村的支部书记,都可以称为书记。洪文昊在省里做事,不是省委书记,至少也应该是某个厅局的党组书记了。即使只是某个厅局的党组书记,哪怕是党组副书记,对卢向东来说,那也是高不可及的存在。想到这里,卢向东便多了一丝激动,一丝忐忑,还有一丝紧张。
等待的过程让五分钟变得特别漫长,好不容易看到手表的秒针指向罗马数字12,卢向东迫不及待地再次抓起电话,电话那头仍然是年轻男子的声音:“您好,洪书记现在没有时间。请问您找洪书记有什么事情吗?”
卢向东打这个电话其实鼓了很大的勇气,这样的结果自然令他有些失望:“谢谢了,也没什么事。”
年轻男子依然很有礼貌:“我应该称呼您小卢对吧。没关系,有什么事情对我说,我会转告洪书记的。(..info好看的小说)”
卢向东沉默片刻,做出了决定:“是这样。家里的桃子熟了,正巧我到省城出差,就给洪叔叔带了点过来。”
年轻男子的声音明显轻松了下来:“你住在哪里?我过来取就行了。”怕卢向东不相信他,又自我介绍道:“我是洪书记的秘书,省委办公厅综合二处的戴鹏飞。”
既然戴鹏飞是洪文昊的秘书,工作单位又在省委办公厅,难道洪文昊是省委书记?卢向东被自己的猜测吓了一跳。只可惜他平时不太喜欢看新闻,也不喜欢读报纸,因此并不知道淮江省的省委书记是谁。在懊恼之余,他也暗下决心,回去以后一定要养成看新闻读报纸的好习惯。其实卢向江并没有猜对,但离真相也已经不远了。洪文昊不是省委书记,而是分管党群的省委副书记,淮江省的第三号人物。
虽然还不清楚洪文昊的真实身份,卢向东已经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戴处长,您好。我住在洪峰大酒店。”
戴鹏飞说话变得干脆起来:“这样吧,十分钟以后,你在酒店大堂等我。”
搁下电话,卢向东飞快地上了楼。一进房间,就见吴俊杰斜躺在床上,手里抓着一只金桃正吃得津津有味。看到卢向东进来,吴俊杰仍然满不在乎地说道:“小卢,你不够意思,有这样的好东西都不让我和童佳惠分享。”
这些桃卢向东都是有计划的,18只送给洪文昊,10只送给王婷,结果却先被吴俊杰吃了一只。送东西肯定要成双,他吃掉一只,实际上就等于吃掉了两只。
卢向东有些不高兴,但很快便冷静下来。送16只桃给洪文昊应该也够了,只是来取桃的戴鹏飞,肯定也要分上几个。吴俊杰已经吃过了,就不能不分给童佳惠。想了想,卢向东便把剩下的金桃分成五份,扔了一个给吴俊杰,说道:“再给你一个,剩下的真不能吃了,我送人的。”
吴俊杰倒先不高兴起来:“不就是金桃吗,又不是什么稀罕东西,紧张成这样。你至于吗。”
卢向东惦记着戴鹏飞要来,没时间和他啰嗦,提起竹篓和一只塑料袋,匆匆忙忙下了楼。
……
半个小时以后,一辆小车缓缓驶进了省委大院。副驾驶室的门开了,下来一个年轻人,急匆匆地走进了一座红色的三层小楼。熟悉省委大院布局的人都知道,这座红色小楼是全省的权力中心,俗称书记楼。淮江省的一号人物省委书记项家远和三号人物省委副书记洪文昊都在这栋小楼内办公。项家远和洪文昊都在二楼办公,项家远的办公室在楼梯东边,洪文昊的办公室在楼梯西边。
年轻人上了二楼,直奔西边,到了办公室门口轻轻敲了一下,便推开门走了进去。能够不经招呼就进入洪文昊的办公室,自然是洪文昊身边的人。这个年轻人就是洪文昊的秘书戴鹏飞。
办公室四十多平米,用一排镂空的博古架隔成内外两间。戴鹏飞的办公桌就在外面一间,洪文昊如果有事叫他可以方便一些。戴鹏飞没有在自己办公桌前停留,直接进了里间:“洪书记,小卢送来16只桃子,放后备箱里了。”
在酒店大堂里,卢向东交给戴鹏飞一只竹篓和一只塑料袋。竹篓里装了10只金桃,是送给洪文昊的,塑料袋里装了6只金桃,是送给戴鹏飞的。上了车以后,戴鹏飞却把所有的桃子都塞到了竹篓里。
戴鹏飞刚满三十岁,跟在洪文昊后面两年,已经是省委办公厅综合二处副处长,正儿八经的副处级干部。按照惯例,综合一处是为项家远服务的,综合二处就是为洪文昊服务的。现在综合二处处长的位置仍然空缺着,就是留给戴鹏飞的。作为省委副书记的秘书,戴鹏飞的眼界自然不同,再过些年放出去,至少就是副厅级干部,当然看不上这几只桃子。他却不知道卢向东为了分配好这些桃子,已经煞费了苦心。
“16只?”洪文昊放下手中的文件,皱了皱眉头,“他提什么要求了没有?”
“没有。”戴鹏飞一边回答洪文昊的问题,一边暗道,果然是小地方出来的,16只桃子也拿出来送人。
洪文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小戴,你跟老耿各拿两只回去,再送六只给项书记。”
戴鹏飞慌忙说道:“洪书记,这是小卢送给您的,我怎么能要。”
洪文昊锐利的目光从戴鹏飞脸上扫过:“小戴,这样的桃子你以前没见过吧?”
戴鹏飞认真地想了想,说道:“这些桃子每一只都有半斤多重,以前确实没见过。”
“没见过就对了。我记得有一年,老卢家的两棵桃树一共只结了15只桃子。”洪文昊停顿了一下,沉吟道,“他确实没提什么要求?”
第76章 洪书记(二)
戴鹏飞没想到江文昊会重新提起这个话题,微微一愣,赶紧说道:“我再三问过小卢,他确实没什么事。小卢今年大学毕业,分配在朝阳县环保局,这次来省城参加环境管理培训班,顺便带几只桃子给您。”
秘书是领导身边的人,很多时候扮演着领导代言人的角色,领导不能做或者不方便做的事常常需要借他们的手去完成。聪明的秘书不用领导明说,往往一个眼神一个暗示,他们就知道该怎么做。戴鹏飞就是一个聪明的秘书。
卢向东打来电话的时候,洪文昊其实就在里间,但戴鹏飞并没有把电话转给洪文昊,而是让卢向东过五分钟再打过来。在没有确定对方真实身份的情况下,戴鹏不会直接让领导接电话,这也是秘书的基本功。洪文昊听了以后只淡淡地说了一句话:“一个老朋友的孩子,再有电话来,你替我接一下。”
这句话有两层含义。第一,证明了卢向东的身份。第二,洪文昊不打算露面。于是才有了后来戴鹏飞去洪峰大酒店的故事。洪文昊是一个很讲原则的人,即使是他自己的亲属也不会随便打招呼,一些亲属办事甚至要通过他的秘书。戴鹏飞的前任就是因为瞒着洪文昊办事太多,被打发去下面的地市做了个局长。
在酒店大堂里,戴鹏飞反复询问过卢向东到底有什么要求,并且暗示,差不多的问题他可以直接解决。当然,戴鹏飞不想重蹈前任的覆辙,无论卢向东提出什么要求,他能不能解决,都会报告洪文昊。事实证明,卢向东真的没有任何要求,就是送桃子来了。
洪文昊语气明显轻松起来:“东子已经大学毕业了?小家伙长高了吧。”
听到洪文昊直呼卢向东的小名,戴鹏飞就知道洪文昊和他的那位老朋友关系不一般,赶紧说道:“小伙子将近一米八,长得一表人材。”
“这么高了?想当年抱在手上才那么大一点。”洪文昊有些吃惊,摘下眼镜,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讲给戴鹏飞听,“当年我们十五个知青分在侯家集,我住在老卢家。老卢家有两棵桃树,每年结几十只桃子。老卢为人大方,桃熟的时候,我们十五个知青人手一只。有年天旱,老卢家刚好结了十五只桃子,全分给了我们,自己一只没留。那时候东子还小,没吃着桃子,又哭又闹,最后挨了老卢一顿板子。”
回忆起往事,洪文昊的脸上多了几分唏嘘和激动。领导也是人,是人就有七情六欲。在大多数人眼里,领导总是一脸威严,令人不敢接近。那是因为在大多数人眼里他们都是高高在上,显得异常神秘。但是较亲近的人和他们接触多了,这种神秘感也就逐渐消失了。此刻的洪文昊就像一个温和的邻家大叔。
戴鹏飞知道洪文昊的习惯,讲完故事以后,接下来应该会有所指示,于是不说话,只静静地听着。
果然,洪文昊顿了顿,又说道:“小戴,你去了解一下,东子他们那个培训班什么时候结束。”
作为一个称职的秘书,领导交代的事情要办好,领导没有交代的事情也要尽可能提前做好准备。如果只会拎拎包、泡泡茶,那不是一名合格的秘书。戴鹏飞是一名合格的秘书,他已经旁敲侧击地了解过培训班的情况,赶紧说道:“洪书记,培训班9月4日上午结束。”又补充了一句:“9月4日是星期六。”
洪文昊翻了翻日历:“你和东子联系一下,9月4日如果没有其他安排,我请他吃个饭。”
“好的,洪书记。我知道有家小餐馆不错。”戴鹏飞吃了一惊,暗暗打定主意,要和卢向东搞好关系。
洪文昊却摆了摆手:“不用了,安排在家里。”
……
戴鹏飞走后,卢向东拿了两只金桃送到童佳惠的房间。童佳惠眼睛便是一亮:“小卢,谢谢你。”
卢向东笑道:“童站长,不用谢。这是自己家里种的。”
“这东西稀罕,怎么能不谢?星期六去看我女儿,正好给她尝个鲜。小卢不错,不像有些人。听说宋局对你很器重,干个两三年升副股长不成问题。”说到这里,童佳惠意味深长地看了卢向东一眼,“还是李大姐有眼光啊。”
只要童佳惠能把自己和王婷谈恋爱的消息传给李晓云,目的就达到了,卢向东并不想过多地和她谈论这件事,赶紧说道:“童站长,不影响您休息,我先走了。”
童佳惠说的“有些人”是指吴俊杰,卢向东起初还不以为然,但隔了一天就发现不对劲,塑料袋里的金桃又少了一只。这家伙根本不通世故,偷吃了桃子不算,反而认为卢向东斤斤计较。这家伙的脸皮也特别厚,不管卢向东怎么发火,他总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现在卢向东开始理解沙苑超、周杰他们了。偏偏这家伙还有一定的背景,他舅舅是朝阳县分管工业的副县长。卢向东更拿他没有办法,只能尽量看好自己的桃子。
不过,对于业务知识,吴俊杰却是一脸的认真,整个培训班就数他和卢向东最投入。卢向东是新人,许多问题都不懂,面对这样一个难得的充电机会,自然要多听、多记。吴俊杰虽然只比卢向东早一年参加工作,却已经是监测站的业务骨干了,对各项规范和标准都掌握得十分透彻。即便如此,别人下课去抽烟、聊天,他却总是缠着讲课的专家提出这样那样的问题。这份求知的热情,令卢向东自叹弗如。
这样的培训班对童佳惠来说,就是一次出门旅游和购物的机会,她只在星期四的上午进过一次会场,其他时间卢向东都没有看见她的人影。直到星期六的上午,这是培训班的最终总结,省环保局的一位副局长要作重要讲话,童佳惠才再次来到会场,翻了翻卢向东的笔记:“小卢,记得挺认真嘛。回头复印一份给我。”
卢向东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见提包里发出“嘀……嘀……”的声音。
第77章 洪书记(三)
卢向东拿出呼机一看,是明珠苑家中的号码,不禁有些奇怪,难道在省城也能收到寻呼信号?他却不知道,陈红已经帮他办了一年的全省漫游,这就是电信台的优势。(..info好看的小说)
寻呼机在当时还是一种比较昂贵的通讯工具,童佳惠没想到卢向东刚刚参加工作就能够用上,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但没有说话。吴俊杰却有些不屑:“这玩艺儿没意思,我也有一只。你的在省城能收到信息,怎么弄的?”
因为偷吃金桃的事,卢向东对吴俊杰意见很大,不想理他,只对童佳惠说道:“童站长,我出去回个电话。”
童佳惠点了点头:“快点回来,今天省局李局长要讲话,小心点名。”
难怪她今天没有去逛街,原来是担心这一条。卢向东一边想一边快步下了楼,来到酒店大堂。
“卢大哥,今天有个女的打电话来,我、我不该告诉她,你住这里。”电话的另一头,党玉有点小心翼翼。
卢向东不在家,党玉就没有专门做早饭,吃了两片面包便开始收拾屋子。这时,电话铃响了,是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请问卢向东在家吗?”
党玉想都没想便说道:“他去省城参加培训班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哦,他去省城了。你是他什么人?”
党玉扯了个谎:“我是他妹妹。”
年轻女子的语气明显轻松起来:“你是向东的妹妹啊。向东什么时候回来?”
党玉虽然经历坎坷,但很聪明。她知道卢向东和王婷的关系,猜到卢向东肯定要利用这个机会去看王婷,于是说道:“培训班今天中午结束,不过,他可能明天才会回来。请问您是?”
“呵呵,我姓陈。明天晚上我再打过来。”
放下电话,党玉心里却莫名地紧张起来。
知道这个电话号码的人不多,如果是环保局的人,肯定知道卢向东去省城参加培训的事情。如果是王婷、杨眉她们,又不会不知道她是党玉。而且那个年轻女子在电话里对卢向东的称呼又很是亲热。
党玉本来就比较敏感,早看出来这套房子就是卢向东自己的,只不过登记了别人的名字。卢向东搬到集体宿舍去,肯定是不想让单位上的人知道他有这样一套房子。一不小心就泄露了卢向东住在这里的秘密,党玉顿时忐忑不安,赶紧给卢向东打了个传呼。
“知道就知道了,没什么要紧的。放心吧,是个朋友。”卢向东知道党玉的性格,赶紧先安慰了她一句,但自己心里却犯起了嘀咕。自己认识的陈姓年轻女子只有陈红了,但陈红完全可以直接给自己打传呼,却为什么要把电话打到家里?还有,陈红又怎么会知道自己家的电话号码?那个电话就连周杰都不知道。
“嘀……嘀……”传呼机又响了起来,这次却是一个省城的电话号码。
“东子,我是戴鹏飞。”电话那头的声音有点兴奋,“培训班几点结束?”
卢向东不明白戴鹏飞为什么突然变得和他很熟悉的样子,但还是非常有礼貌地说道:“戴处长,您好。培训班大约十一点结束,李局长讲完话,还安排了一次聚餐。”
戴鹏飞说话很直接:“这样,聚餐你就别参加了。十一点我准时来接你。”
“戴处长,有什么事吗?”
“见面再说吧。”
戴鹏飞不可能平白无故来接卢向东,肯定是洪文昊要见他。卢向东已经知道洪文昊是省委副书记,也在淮江新闻里看到过洪文昊的镜头。回到会场,他仍然按捺不住激动,脑子里拼命搜索着童年的记忆。主席台上,李局长慷慨激昂的长篇大论,他愣是一句也没有听进去。只是童年的事情太久远,记忆太模糊,除了洪文昊带他粘过知了,其他的事情一件也想不起来了。
时间到了十点五十五分,李局长的讲话还没有结束,卢向东如坐针砭,悄悄说道:“童站长,我有事先走了。”
童佳惠很奇怪:“小卢,一会聚餐你不参加?”
吴俊杰小声说道:“别管他,他急着去看女朋友。”
“行,那你先走吧。”童佳惠笑了起来,“本来还想带你一起去清江的,那就不影响你了。”
卢向东拎起行李,朝门外走去,却听身后传来吴俊杰的声音:“清江有两年没去了。童站长,我陪你一去呗。”
会场门口,一个胖胖的中年人忽然拦住了卢向东,满脸的威严:“你哪个单位的?怎么能提前退场!”
第一天报到的时候卢向东见过这个人,知道他是省环保局办公室的工作人员,别人都称呼他钱主任,至于他是不是真的办公室主任,卢向东就不清楚了。今天上午的会议没有安排中间休息,所以不停地有人离开会场上厕所或者抽烟,但卢向东却带着行李,在这些进进出出的人当中就显得很突兀,因此被钱主任拦了下来。
卢向东赶紧说道:“钱主任,我有点急事,想请个假。”
钱主任板着脸:“今天中午的聚餐,局领导班子都要参加。所有的学员,任何人不得缺席!”大概是看到卢向东比较年轻,他又说道:“你到底哪个单位的?叫你们领导来!一点组织纪律性都没有,太不像话!”
从会场上早退确实有点说不过去,但聚餐参不参加应该无关紧要,钱主任完全是拿着鸡毛当令箭。当然了,如果餐厅里缺席的人很多,场面就会比较难看。作为会务组织者,钱主任考虑到这一点,也不能算错。
卢向东正不知道要如何解释,就听楼梯上有人喊道:“东子,快下来。时间不早了。”
钱主任微微一怔,刚才还紧绷着的脸上瞬间堆满了笑容,快步迎了过去:“戴处长,您怎么在这里?”
省环保局的谭局长上任以后,一直筹划着要把环保局升格为环保厅。洪文昊是分管党群的副书记,他的意见非常关键。钱主任跟着谭局长去拜访过洪文昊,因此认识洪文昊的秘书戴鹏飞,但戴鹏飞并不认识他。
“我来接个朋友。”既然不认识钱主任,戴鹏飞也就不愿意和他多说,又催促道,“东子,快走吧。”
第78章 洪书记(四)
卢向东脸色有些为难:“戴哥,请不到假。”
既然戴鹏飞亲热地叫他“东子”,当着外人的面自然不能再那么正式地称呼戴处长了,卢向东也就改了口。
钱主任赶紧说道:“可以请假、可以请假,刚才是我没说清楚。”
戴鹏飞当然清楚是怎么回事,他朝钱主任点了点头:“谢谢。”又对卢向东说道:“走吧,东子。”
卢向东自然不能像戴鹏飞表现得那样冷淡,连忙满脸感激地打了声招呼:“谢谢您,钱主任。那我先走了。”
目送着戴鹏飞和卢向东踏进电梯,钱主任这才发现自己额头上全是汗水。他虽然是省环保局的办公室主任,正处级,但位置却远没有戴鹏飞重要。就连官居正厅的谭局长都不敢随便得罪戴鹏飞,谁又能料到县市环保局一个参加培训班的年轻人会和戴鹏飞称兄道弟?想到这里,钱主任就连呼侥幸,再看到来自下面县市的同志也不敢再摆省局领导的架子了。
酒店外面停着一辆黑色奥迪,司机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主动过来帮卢向东把行李放进后备箱,说道:“你就是小卢吧,谢谢你。桃子真好吃,昨天晚上我们一家三口分了一只,还有一只没舍得吃。.info[]”
说是一家三口分着吃,其实他和老婆都只尝了一小口,剩下的全部留给了宝贝儿子。
“东子,这是老耿。”戴鹏飞一边介绍,一边拉开车门,“快上车吧,洪书记在家等你。”
卢向东这才知道确实是洪文昊要见自己,但却不明白为什么要安排在家里。当然,卢向东本来就不是一个喜欢多话的人,戴鹏飞不说,他也不会多问。
戴鹏飞和老耿,一个是洪文昊的秘书,一个是洪文昊的司机,都属于洪文昊身边较为亲近的人。戴鹏飞平时接触到的人和事要多一些,说话也就比较谨慎,但老耿却没有那么多的顾虑。他已经听说了洪文昊和卢向东的关系,把车辆发动以后便说道:“小卢,毕业的时候怎么不找洪书记打声招呼?留在省里比在下面县市机会要大得多。”
老耿跟随洪文昊的时间不长,并不知道洪文昊原则很强,说出这番话也就不奇怪了。戴鹏飞却暗暗摇头,盘算着找个机会提醒老耿几句。当然,最后听不听那是老耿自己的事情。
卢向东沉默了,他明白老耿说的是实情。如果在毕业前真能找到洪文昊疏通关系,说不定也可以像沈飞那样弄一个省委组织部选调生,现在就是副科级了,或者直接留在省级机关,运气好的话三五年之后也能混个副处长。可是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也没有重来。他已经回到了朝阳县,能够捞到一个行政编制已经是机缘巧合,顺利的话三五年之后可以当上副股长,或许再过若干年还能当上股长,至于副科却是一道绝大多数人都跨不过去的门坎。
洪文昊的家在紧挨着省委的一个独立院落中,十几栋独门独院的二层小楼隐在绿荫丛中。住在这里的都是省委常委级别的领导,这个院子也被省里的干部戏称为常委院。常委院门口有武警站岗,登记手续十分严格。不过,卢向东今天乘坐的是老耿的车,自然一路畅行无阻。看到门口的武警朝自己敬礼,卢向东如在梦中。
车直接驶到一栋小楼前面,戴鹏飞快步走了过去,轻轻敲了两下门便开了,竟然是洪文昊亲自开的门。戴鹏飞慌忙说道:“洪书记,小卢到了。”
“洪叔叔好。”卢向东心里不住地打鼓,一边偷偷打量眼前的洪文昊,一边努力回想着他在自己记忆中的形象。
“快让洪叔叔好好看看,几年不见,东子都长成大小伙子了。”洪文昊没有丝毫省领导的架子,笑容温和,举止儒雅,像是一名学者。他用力拍了拍卢向东的肩膀,又像是一名宽厚的长者。
卢向东按捺住激动,脱口说道:“洪叔叔,我还记得小时候,你带我去粘过知了。”
洪文昊记忆力惊人:“有一次粘知了,你摔了一跤,额头上被树枝划了个大口子。让我看看,伤疤还在不在?”
卢向东从小顽皮,不知道碰了多少伤疤,自己早记不清这回事了,连忙说道:“我皮肤黑,看不出来。”
“老洪,别总站在门口说话,快让小卢进来吧。”院子里响起一个非常甜美的声音。
“对对对,东子,快进来坐。今天尝尝你诸阿姨的手艺。”洪文昊一边说,一边拉着卢向东的手进了院子。
戴鹏飞还是第一次见到洪文昊对人这么亲热,可见当年他和卢向东父亲的友谊有多深厚。戴鹏飞一边跟着走进院子,一边暗暗打定主意,以后要经常了解卢向东的各方面情况,免得洪文昊问起来的时候自己答不上。
站在院子里的是一个美貌少妇。洪文昊燕京大学研究生毕业,被分配到西北某省的一个地委任普通工作人员,后来赶上了中央强调干部知识化,他一跃而当上了地委副书记。先是下乡,后来又上学,一拖再拖,就把洪文昊拖成了大龄青年。地委副书记仍然单身,不利于工作。经人介绍,洪文昊结识了省歌舞团的青年演员诸英。虽然年龄相差比较大,但洪文昊是地委副书记、燕京大学高材生,诸英也就同意了。
结婚以后,诸英调到了洪文昊所在地区的京剧团。后来随着洪文昊一步步升迁,诸英的工作也一次次调动。但诸英热爱表演,始终都在各地的剧团或者歌舞团工作。洪文昊前年调任淮江省委副书记以后,诸英也调到了淮江省歌舞团,但并不从事一线演出,而是承担一些行政工作。自从有了省委副书记夫人这块金字招牌,淮江歌舞团这两年的发展也随之进入了快车道。
卢向东身边的王婷、杨眉都是不多见的美女,但和诸英比起来,总让人觉得她们两个身上还缺少点什么。更让卢向东没有想到的是,洪文昊的夫人竟然会这么年轻。
第79章 家宴(上)
洪文昊走在前面,没有注意到卢向东惊愕的表情,手指在空中点了点:“东子,这是你诸阿姨。”
“诸阿姨好。”卢向东赶紧打了声招呼,心里却嘀咕道,这位诸阿姨只怕比自己大不了几岁吧。
对于卢向东这样的表情,诸英早已经见怪不怪,脸上的笑容依然如沐春风:“东子,快进屋里坐。这两天老洪可没少念叨你爸当年对他的好。刚才我还说他来着,怎么的也要想办法把你调到省城来才是。”
省城的发展机会大,这个道理卢向东当然懂。就拿政府机关来说,在县里花十年时间能从办事员升到副局长,进步的速度就算非常快了,结果还只是个副科级。如果在省级机关,稍稍起步就是副科级,再加上有了洪文昊这层关系,过个三五年当上副处长都不是什么难事。
卢向东毕业的时候就想留在省城,只是因为成绩不理想,失去了机会。在车上的时候,老耿提过这事,卢向东只是当着客气话听听。毕竟以老耿的身份,他也只敢在背后说说而已。现在,诸英当着洪文昊的面提出来,意义自然不同,又让卢向东重新燃起了希望。
对诸英的话,洪文昊显然很认真地思考过:“东子,你诸阿姨确实跟我提过。我的意见,你先在基层锻炼几年,没有坏处。三年以后,如果想到省城来,我再安排。”
“谢谢洪叔叔,我一定会努力工作。”洪文昊的话在卢向东听起来有点打官腔和搪塞的意思。他却不知道,洪文昊从来没有当面对人这样承诺过,这已经是极大的面子了。
“爸、妈,我回来了。”正说话间,从门外进来一个背着书包的少年,眉宇间和洪文昊倒有三分相像。
看到那个少年,诸英脸上满是慈爱:“小飞,这是你东子哥。”又对卢向东说道:“我儿子洪小飞,刚上初一。”
“小飞,你好。”卢向东更加吃惊。洪小飞上初一,应该已经十二三岁了,这样算起来,诸英的年龄至少也将近四十岁了,可看上去却只如二十出头的少妇,也不知道她是怎么保养的。
洪小飞对卢向东的态度却很是冷淡,只轻轻点了点头,并不说话。他生于干部家庭,自有一股天然的优越感。而且他现在正处在青春的叛逆期,对于这样一个突然冒出来让他叫“哥”的人,很不感冒。
诸英并没有责怪儿子的不礼貌,笑呵呵地招呼道:“大家都进屋坐吧。”
洪文昊家里有专门的勤务员,但今天这桌菜却是诸英亲自下厨做的。得知卢向东只是送金桃过来,并没有提什么其他要求,洪文昊也觉得自己不接卢向东的电话有点过分了,所以才提出在家里请卢向东吃顿饭。
随着洪文昊的官越当越大,一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也纷纷找上门来。诸英很能理解丈夫的难处,也能理解丈夫的做法。但是,如果当年没有老卢的照顾,说不定就没有洪文昊的今天了。诸英也明白丈夫心里的愧疚,这才亲自张罗了这顿午饭。不管饭菜合不合口,至少省委副书记的夫人亲自下厨,这份姿态已经足够了。
大家入座以后,戴鹏飞主动承担起了服务员的角色。他跟随洪文昊两年,今天还是第一次有机会在洪文昊家里吃饭。虽然是沾了卢向东的光,但也说明洪文昊开始正式接纳他了。因此,戴鹏飞内心甚至比卢向东还要激动。
中午没有喝酒,每个有面前倒了一杯饮料。洪文昊兴致很高,喝了一口饮料,便说道:“东子,如果不是你来,我已经有十八年没有吃过金桃了。”
洪小飞拿眼睛瞄了瞄卢向东:“金桃是你送来的?好吃是好吃,就是太少了。”
诸英在儿子头上轻轻拍了一下:“没听你爸说过吗?这金桃一年就结了那么几只,我和你爸一人就尝了一只,剩下四只全给你了,还不够本!”
卢向东一愣,难道是戴鹏飞把金桃短了去?但转念想想又不可能。肯定是洪文昊知道金桃来得不容易,又分给其他人了。想到这里,卢向东赶紧说道:“小飞要是喜欢吃,明年我多送些过来。”
这种话洪小飞听得多了,根本就没当回事,也没理卢向东。
洪文昊见儿子这么不懂礼貌,眉头微微一皱。但他中年得子,对洪小飞同样溺爱,也没有过多地责怪,又问了一些卢向东父母的近况,忽然说道:“东子,村里的刘师父现在还练功吗?当年跟他学过一路躜拳,现在我每天早晨都要打上两遍,至今眼不花,腰不疼,头发也不见白。”
形意是内家拳,洪文昊只学了躜拳,属于练武不练功,和许多老年人晨练打太极拳是一个道理。当然了,练一练对身体也是有益无害,照样可以强身健体。
“洪叔叔跟我师父学过拳!”卢向东一脸的惊讶:“难怪洪叔叔不见老,哪像我爸,头发都花白了。”旋即又是一脸的惭愧:“师父倒是每天坚持练功,反而是我们这些做徒弟的,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有时候总觉得自己事情多,太忙了。现在想想全是借口,再忙还能有洪叔叔忙吗?”
这话就有拍洪文昊马屁的嫌疑,而且拍得非常巧妙,诸英便笑了起来:“东子,你这张嘴巴还挺能说的。”
洪小飞突然兴奋起来:“东子哥,你真会武术?能不能教教我?”
上初中以后,父母管教没有以前严格了,洪小飞也偷偷看起了武侠小说,正是对武术最为痴迷的时候。听说坐在身边的卢向东会武术,他对卢向东的态度立刻产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卢向东犹豫了一下,看向洪文昊。既然洪文昊自己学过躜拳,却没有教给儿子,卢向东便摸不准他的态度。
其实,卢向东并不知道这里面还有一个故事。当年的刘振武思想很传统,虽然教给了洪文昊一路躜拳,却要他立下誓言,不得再传给第二个人,就算自己的儿女也不行。洪文昊恪守承诺,才没有把这路躜拳教给洪小飞。
第80章 家宴(下)
洪文昊轻轻点了点头:“现在孩子们的体质确实有点差。.info[]”
这句话其实很明显,他不反对儿子练武。以洪文昊所处的位置,要想给孩子找个武术教师并不是什么难事。但是正因为位置敏感,就要更加慎重。比如洪小飞读初中,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整个学校只有校长一个人知道他是省委副书记的儿子。当然,如果卢向东愿意教,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因为在洪文昊眼中,他已经把卢向东当成了自己的子侄。不过,洪文昊也知道刘振武是个很死板的人,恐怕卢向东并不敢随便松口。
果然,卢向东的回答令洪文昊有些失望:“可惜,我不能教小飞功夫。”
洪小飞不死心,继续说道:“东子哥,你就点拨我两招吧。”
诸英最疼儿子,脸上渐渐泛起了一层寒霜。
卢向东却笑了起来:“小飞,我这可不是藏私。你叫我一声东子哥,我如果再教你功夫,岂不是岔了辈份?等明年放暑假,你到侯家集去,让我师父亲自教你。到时候,你就是我师弟了,我也可以名正言顺地指点你。”
练武是一件苦差事,更不是有一时半会的兴趣就能坚持下去。.info[]如果卢向东随便敷衍教他几招,既是对洪小飞不负责任,也是对洪文昊不尊重。当然,卢向东这样说还有另外一层意思。如果洪小飞只是一时心血来潮,过些日子他的这个念头也就淡了,明年暑假更不会跑到朝阳去。
洪文昊却非常认真:“东子,刘师父真肯教小飞功夫?”
他年轻时也喜欢功夫,缠了刘振武很长时间都没有结果,最后还是卢文进说了情,才学了一路躜拳。这些年,洪文昊工作上的压力很大,却极少生病,也总能保持充沛的精力,不能说和打拳一点关系都没有。从内心来说,洪文昊还是希望儿子能够正规练习一些武术,只是又担心刘振武不肯收洪小飞这个徒弟。
卢向东却满口说道:“放心吧,洪叔叔,这事包在我身上。”
诸英脸上终于又有了笑容:“东子,还没谈对象吧?”
领导夫人也是女人,是女人就喜欢八卦,卢向东很是无语,但还是老老实实地说道:“阿姨,我谈了个女朋友,在淮江师范大学读三年级,正准确下午去看她呢。”
诸英满脸惋惜道:“我们歌舞团有许多优秀的女孩子,还想帮你介绍一个呢。看样子只有等着吃你的喜酒了。”
“谢谢阿姨,到时候我第一个把请柬送到阿姨手上。”卢向东这才知道,诸英原来在歌舞团工作,难怪看上去有些特别,原来是长期舞台锻炼培养出来的气质。不过,诸英能不能去参加他的婚礼,他倒真没有这个奢望。
洪小飞已经把自己当成了卢向东的师弟,毫不见外地说道:“东子哥,我在淮师大附中读书,淮师大我也认识,下午我陪你去。”
“东子去见女朋友,你跟着凑什么热闹。”诸英又在儿子头上敲了一下,站起来说道,“我们歌舞团今天晚上有场演出,我让人送两张票过来。你带你女朋友去看演出。”
卢向东刚想说不用了,诸英却已经走到沙发边拨起了电话:“噢,是燕子啊……你送两张票到我家里来。”
听他们谈论一些家长里短,洪文昊便不说话,但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微笑。因为没有喝酒,少了敬酒的环节,这顿饭就吃得很快。但是在戴鹏飞和老耿看来,这顿饭的时间却极其漫长。饭桌上,洪文昊一家并不主动和他们说话,他们也不敢乱插嘴。所以,吃这顿饭对他们来说并不是享受,而是遭罪,只是这种罪他们遭得心甘情愿。
吃完饭,戴鹏飞赶紧站起来帮着收拾桌子,卢向东的反应却慢了半拍。他刚想去拿抹布,就听洪文昊淡淡地说道:“东子,你跟我来一下。”
说完,洪文昊已经背着手朝楼上走去。卢向东不敢迟疑,赶紧跟了过去。
洪文昊把卢向东带进书房,指了指书桌前的椅子:“东子,坐吧。”
卢向东突然紧张起来,毕恭毕敬地坐在椅子上,却不敢四下打量,只是眼角的余光看到四壁都是书柜。
洪文昊在书桌后面坐了一会,这才说道:“东子,我没有答应你诸阿姨,把你调到省城来。你不会怪我吧?”
不等卢向东回答,洪文昊摆了摆手,又说道:“其实不只对你,对所有的亲戚朋友,我都一视同仁,从来没有为任何一个人开过后门。今天能够答应在三年之后把你调到省里来,已经违背了我一惯的原则,希望你不要因为有了这三年的期望而不肯安心工作。你要记住一句话,是金子,在哪里都会闪光的。”
卢向东心里却不以为然,如果金子一直深埋在泥土里,又怎么能够发出光亮呢?只是看到洪文昊一脸的威严,他还是违心地点了点头:“洪叔叔,我记住了。”
洪文昊这才笑了起来:“东子,我送你一幅字。”
“宁静致远”四个大字是洪文昊亲笔所书,下面盖着大红的印章。洪文昊的书法很有特色,“宁静”两个字好像两座山,伫立不动,“致远”两个字又极其奔放。偏偏这四个字放在一起,却又看不出有什么不协调的地方。
洪文昊把书法慢慢卷起来,交到卢向东手上,满脸严肃地说道:“东子,我给你强调几条纪律。第一,不得向任何人透露你和我家的这层关系。第二,这幅书法你好好收着,不能随便给别人知道。第三,这三年内,我不会向你提供任何帮助,一切全靠你自己努力。”
“放心吧,洪叔叔,我不会让您失望的。”卢向东用力点了点头。这次来,他原本就没有指望能够得到洪文昊的帮助,能有三年之后调动工作的承诺,他已经喜出望外了。
洪文昊重新坐了下来:“东子,回去代我向你父母问个好。”
“谢谢洪叔叔,我先下去了。”卢向东非常知趣地退出了书房。
楼下,传来一阵清脆的门铃声。
第81章 淮江师大(上)
卢向东刚刚走到楼梯拐角处,就听见诸英清脆的笑声:“燕子,你早点过来,一起吃饭多好。”
客厅里是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谢谢诸大姐。有一个动作还没掌握好,我又多练了一会,让您久等了。”
诸英调到淮江省歌舞团以后,团里演出机会多了,训练条件好了,演职员工们的福利待遇也提高了。诸英平易近人,没有一点官太太的架子,同时又有很强的业务能力。虽然她已经不参加一线演出,对于每一场演出却总能提出自己独到而中肯的意见。因此诸英在团里很受人尊敬,这个年轻女孩在她面前也表现得既随意又恭敬。
看到卢向东下了楼,诸英便把两张票递了过来:“东子,晚上带你女朋友去看看我们歌舞团的演出。”
那个年轻女孩悄悄瞥了卢向东一眼,说道:“诸大姐,没有其他事,我先走了。”
诸英也没有挽留:“谢谢你,燕子。有空到家里来玩。”
女孩答应一声走了出去,省委副书记的家哪能随便来玩,如果不是为了送票,她也踏不进这个院子。
诸英转头笑道:“东子,你看我们燕子怎么样?不比你女朋友差吧。”
刚才那个女孩子的长相卢向东并没有看清楚,只觉得她五官很精致,身上也有种和诸英相近的气质。不过,女孩窈窕的背影却给卢向东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卢向东当然不能拿这个女孩和王婷比较,只得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诸阿姨,您就别拿我开心了。”又说道:“谢谢诸阿姨,给您添麻烦了。我先走了。”
诸英同样没有挽留:“行,阿姨也不耽误你和女朋友约会了。以后到淮州,记得来家里玩。”
洪小飞却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东子哥,记住啊,明年暑假,我去找你。”
淮江师范大学离这里并没有多远,卢向东谢绝了老耿要送他一程的好意,决定步行过去。他走路比较快,拐过一条小巷,便发现前方出现了那个窈窕的背影。对于在农村长大的孩子来说,省歌舞团是那样的遥不可及,歌舞团的姑娘都是天上的仙女,让人既好奇又不敢接近。卢向东便放慢了脚步,跟在燕子身后。
现在是午休时间,路上行人稀少,卢向东大大方方地欣赏着燕子的背影。燕子长发披肩,细腰丰臀大长腿,卢向东甚至能够感觉到她走路时身体散发出惊人的弹力。
大概感受到了来自背后不怀好意的目光,燕子猛地掉回头,冷冷地问道:“你一直跟着我?”
卢向东吓了一跳,好像偷东西被人抓了现行,赶紧朝四周看了一眼,确信自己并没有走过头,这才说道:“对不起,我到淮江师大去,顺道,并不是故意跟着你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
燕子哼了一声,掉头继续向前走去。不远处便是淮江师大,经过校门以后,燕子故意放慢脚步,回头再看时,果然不见了卢向东的身影。
歌舞团有很多年轻漂亮的女孩子,也因此引来了许多公子哥儿的骚扰,这种状况直到诸英调来后才有所改观。燕子是杂技演员,六岁练功,十岁参加歌舞团的演出,十六岁成为正式演员,见惯了那些公子哥儿的嘴脸,对权贵子弟很是厌恶。今天见到卢向东出现在诸英家里,燕子就以为他也是哪个权贵家的子弟,自然对他没有什么好感。
淮江师大的校园颇具古典园林风格,小桥流水,绿树成荫,随处可见精致的亭子、红色的长廊。师范类学校的女生比较多,行走在校园里,不时可以看见窈窕的身影从身边经过,一串串银铃般的笑声随风飘来,到处洋溢着青春的气息。
一个女孩子从卢向东身旁经过,冲着另一边大声喊道:“玲玲,那边有人送花,好大一捧玫瑰,太浪漫了。”
看到女孩子停下来挥手,卢向东赶紧问道:“同学,请问91级物理系的女生宿舍怎么走?”
女孩诧异地看了卢向东一眼,反问道:“你找谁?我就是91级物理系的。”
卢向东欣喜道:“那太巧了,我想找下王婷。”
“又是找王婷的?”女孩掩着嘴吃吃地笑了起来,“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都来找王婷。”
这时,那个叫玲玲的女孩也走了过来,接茬道:“今天是王婷生日啊,你忘了?”
卢向东微微一愣,今天来得真巧,居然赶上了王婷的生日。不过,他这个男朋友还真当的不称职,竟然一直没有打听过王婷在哪一天过生日。
先前和他说话的那个女孩已经招呼道:“要找王婷那就快跟我们走,只怕到时候你要失望了。”
卢向东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紧跟在那两个女孩身后。
女生宿舍是几栋四层小楼。楼下,有个年轻男子手捧着一大束火红的玫瑰,正一脸期待地站在那里。四周围着许多女孩子,叽叽喳喳议论个不停,兴奋、羡慕、嫉妒,什么夸张的表情都有。
卢向东看那人有点脸熟,猛然想起来,这不是县团委副书记沈飞吗?他正想上前打个招呼,就见沈飞已经快步朝宿舍楼走了过去。从楼上下来一个女孩,正是王婷。
沈飞双手高高捧起鲜花,大声喊道:“王婷,生日快乐!”
卢向东不禁脸色大变,双腿像灌了铅一样,再也迈不动一步。
却听王婷的声音有些气急败坏:“对不起,沈书记。我已经跟你说过许多次了,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听到这句话,卢向东心情大定,也加快了脚步,用力挤过人群。
“王婷,只要你一天没有结婚,我都有追求的权力。啊……”沈飞正在那里振振有词,忽然感到肩膀被人狠狠地拍了一下,忍不住痛呼出声。
卢向东顺手一扒拉。沈飞打了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引来周围一片惊呼。
王婷又惊又喜:“向东,你、你怎么来了。”
“生日快乐!”卢向东也将手高高举起。他手中提着装有五只金桃的网兜,引来周围嘘声一片。
沈飞也认出了卢向东,不由露出轻蔑的笑容:“你当王婷是老太太啊,送寿桃?”
第82章 淮江师大(中)
女孩子都喜欢浪漫,面对象征爱情的玫瑰花和象征长寿的金桃,她们宁愿选择过几天便会凋零的玫瑰花。而且卢向东一上来便动手,举止粗鲁,围观的女孩十个倒有九个站在了沈飞这一边。听了沈飞对卢向东的奚落,周围发出一阵哄笑,甚至有人轻轻拍起了巴掌。
王婷一把接过卢向东手中的网兜,冷笑道:“你懂什么?这是金桃,有钱都没地方买去!”
围观的女孩们这才想起来,现在已经是桃子下市的季节。而且这些桃子又大又红,市面上根本看不到。王婷的男朋友为了寻找这件独一无二的礼物,恐怕也用了不少心思。一些人心里的天平开始倾斜了,对卢向东一上来就动手也不那么厌恶了。毕竟看到别人当着自己面挖女朋友的墙角,又有几个男人忍得住?这不是粗鲁,而是血性!
沈飞却似乎胜券在握,并没有生气,反而又从口袋里掏出两件东西,在手上扬了扬,笑着说道:“王婷,这是今天晚上省歌舞团演出的票,我请你去看。这才是有钱也买不到的好东西!”
省歌舞团的新演出大厅还在规划中,现有的演出大厅很小,只能容纳五百多名观众,确实是一票难求。.info[]沈飞也是通过父亲托了省财政厅的关系,这才搞到两张,位置还比较偏比较靠后。但是,能够搞到两张歌舞团的演出票,不管位置好坏,对淮江师大的女生们来说,却都是了不起的事情了。
沈飞一直面带笑容,表现得彬彬有礼,这又为他在围观女孩当中挣了不少分。
王婷其实很想去看演出,但却不肯在卢向东面前流露出来:“谁稀罕!向东,走,我们喝酸奶去。”
“歌舞团的票很难买吗?”让所有人意外的是,卢向东却一把拉住王婷,也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纸来,说道,“我这里好像也有两张,你帮我看看,位置怎么样?”
王婷知道卢向东来自农村,家庭条件和沈飞存在着巨大的差距。沈飞手上那样一大捧火红的玫瑰花恐怕就要花去卢向东几个月的工资,如果不是金桃确实稀有,刚才就已经被比下了。但省歌舞团的演出票是那么容易得到的?王婷真不想让卢向东和沈飞无谓地斗气,反正她保证自己不会变心就行了。
但王婷同时又非常善解人意,她不想让卢向东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丢了面子,还是从卢向东手中接过了那两张票。.info[]不过,王婷已经在心里暗暗打定主意,不管卢向东手里拿的是什么票,她都要设法卢向东掩饰。
可是当王婷真看到票上印着“淮江省歌舞团”这几个字的时候,也忍不住瞪大眼睛,情不自禁地蹦了起来:“真是今天晚上的门票!向东,这、这哪里来的?”
小女生终究是小女生。尽管王婷平时表现得比较成熟,但是当梦寐以求的门票就握在手中的时候,她还是掩饰不住激动,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卢向东却一脸的淡定:“刚才不是有人说了嘛,有钱也买不到。我这两张当然也不是买来的。”
“不可能!肯定是你们合起伙来骗我的!”沈飞终于不顾形象地大喊起来。
上次精心设计的“柔情十分钟”陷阱被王婷躲过,沈飞并不甘心,今天这两张门票就是他的另一件王牌。尽管出身于干部家庭,其实无论是沈飞还是王婷,都和卢向东一样,省歌舞团的表演对他们而言只是存在于电视里的东西,神秘而遥不可及。能够带着王婷现场观看省歌舞团的演出,绝对可以掳获美人的芳心。
省歌舞团的演出还没有市场化,门票也不会公开发售。所以沈飞才对今晚观看演出寄于厚望,也正因为如此,他才无论如何也不肯相信卢向东同样能搞到两张门票。
王婷也把门票举在手里扬了扬:“票就在这里,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沈飞忽然便换上了一副无赖的嘴脸:“我不相信!除非把票给我看看!”
王婷想都没想便要把票递过去,却被卢向东拦住了。卢向东轻蔑地看了沈飞一眼,说道:“沈书记,不是我信不过你。我的票位置肯定比你的好很多,要是被你调了包,我找谁去?”
“我不管,不给我看,就是假的!”沈飞被卢向东顶得肺都气炸了,全然没有了往日的风度。
“真的假的,关你什么事!”两个男人为了她争风吃醋,王婷反而没有一点幸福感,她悄悄拉了拉卢向东,小声说道,“别理他,我们走吧。”
“让我看看,是真是假。”那个叫玲玲的女孩忽然跑到跟前,脸上的表情瞬间丰富起来,“哇!贵宾席!”
听说王婷手中的两张票是贵宾席,四周围观的女孩发出一阵惊呼。王婷拿到门票以后便没有细看,这时才注意到票上真有“贵宾席”三个小字,不由狐疑地看了卢向东一眼:“向东,这票到底哪来的?”
其实卢向东拿到票以后也没有细看,同样不知道上面还印着贵宾席。但卢向东可以肯定,诸英让人送来的票,位置绝对差不了。不过,他对洪文昊作出过承诺,与洪家的关系不能透露给任何人,只得敷衍道:“我一个同学在省委有点关系。”
那边,沈飞已经恼羞成怒,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幸好他有自知之明,清楚自己不是卢向东的对手,只得气呼呼地把手中的玫瑰花连同省歌舞团的门票一起狠狠地摔在地上,扬长而去。刚才还温文尔雅的一个人,转眼间就变得气急败坏,让围观的女孩们大跌眼镜,哄笑声响成一片。许多女孩子更对王婷羡慕不已。
王婷自己心里却百味杂陈。如果不是卢向东恰巧赶到,面对沈飞凌厉的攻势,她真能抵挡得住吗?
卢向东同样没有战胜情敌的喜悦。自己还不知道王婷的生日,沈飞又从哪里得知的?一个大的问号在卢向东脑海里一闪而过。
第83章 淮江师大(下)
两个人就这样手拉着手,静静的,谁也不说话。忽然,那个叫玲玲的女孩大声起哄:“亲一个!亲一个!”
卢向东真的便低头亲下去,却被王婷伸手挡住了:“羞死了,快走吧。”
在众人善意的笑声中,王婷拉着卢向东一路小跑,来到了一片竹林旁边,这才轻轻闭上了眼睛。一番荡气回肠的激吻之后,王婷紧紧抱着卢向东,潸然泪下:“向东,不管遇到什么困难,我们都不分开,好不好?”
卢向东轻轻帮她擦去泪水:“当然,我们不分开。”
王婷把头埋在卢向东的胸前,轻声说道:“向东,其实你刚才应该听我的,走就是了,不用理他。他爸爸是清江市财政局长,我怕今天的事会影响你……”
沈飞年纪轻轻已经是县团委副书记,再加上沈文学这个背景,前途不可限量。今天卢向东把沈飞得罪太狠,最后的时候他已经明显失态,恐怕不会这样轻易地放过卢向东。卢向东只是个没有背景的普通办事员,又拿什么和沈飞斗?王婷虽然只是个学生,但从小所处的家庭环境,让她比卢向东看得更远。
“放心吧,我不怕他。”卢向东刚刚在省委副书记家里吃过饭,自然不用在乎一个县团委副书记,“走吧,帮我在你们学校招待所订个房间。[..info超多好看小说]”
王婷满脸的警惕:“你想干什么?”
卢向东笑了起来,轻轻抚弄着她的长发:“是你想多了吧。我今天晚上回不去,总得找个落脚的地方吧。”
事实上,王婷一点都没有多想。开了房间,两个人并肩靠在床上看电视,你一口我一口吃着金桃。卢向东的手便开始不老实,顺着王婷平坦的小腹一路抚摸下去,眼看就要抵达那片水草地。
却听王婷小声说道:“今天不行。我、我例假来了。”
卢向东顿时呆若木鸡。
王婷吃吃地笑了起来:“奖励你再亲一口。”
卢向东却盯着王婷不住起伏的胸脯:“我要亲这里。”
王婷满脸通红,轻轻撩起上衣,卢向东缓缓把头埋了下去。这是他们两个迄今为止最亲密的一次接触,打闹了整整大半个下午,这才手牵着手出了房间。
省歌舞团的演出是晚上七点半准时开始,七点开始大厅里已经坐满了观众,可见演出的受欢迎程度。[..info超多好看小说]卢向东他们的座位在第6排的最中间,只是演出大厅还很简陋,除了多一张节目表以外,贵宾席再没有其他特殊待遇了。
卢向东想起在洪文昊家中好像听到那个叫燕子的女孩对诸英说过,她今天晚上要演出,便拿起节目表细细看了起来。可惜演员姓名中带个“燕”字的有好几位,从歌唱演员到舞蹈演员都有,卢向东也分不清是哪个。其实卢向东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想起来要看看这个女孩叫什么名字,或许就是所谓的爱美之心吧。
演出开始后,大厅里的灯光暗下来。王婷将头偏了偏,轻轻靠在卢向东的肩上,两个人的手又紧紧握在一起。
虽说是歌舞团,节目却并不是只局限于歌曲和舞蹈,还有杂技、小品、魔术、器乐演奏,根本就是一台完整的晚会。事实上,这场晚会本来就是国庆汇演前的一次正式彩排。演出的效果也非常好,掌声、笑声不断,现场观看和电视的感觉完全不同。只是演员们都化了妆,个个年轻美貌、身材窈窕,卢向东瞪大了眼睛,还是没能看出来哪个是燕子。而且每当有漂亮女演员出场,王婷都会悄悄掐他一把,他也不敢看得太放肆。
散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半,省城的大街上依然人来人往,和白天一样的热闹。王婷掩饰不住内心的激动:“真想不到。我也能在现场看到省歌舞团的演出,回去以后肯定羡慕死她们。”
卢向东笑了起来:“你要是喜欢看,我下次再帮你要几张票去。”
“算了,老是麻烦别人,会惹人嫌的。”王婷紧紧挽着卢向东的胳膊,脸上却多了一丝忧色,“也不知道消息有没有传到我爸、妈那里。向东,你要是能够早点出人头地就好了。”
其实,王婷的本意是想说“如果能像沈飞那样就好了”,只是担心刺激到卢向东,话到嘴边又改了口。
“婷婷,你还有两年才毕业。给我三年时间,我保证让你爸妈满意!”卢向东忽然信心大增。如果不是对洪文昊做过承诺,只要把这层关系透露给王明俊,他肯定不会再反对自己和王婷交往。即使不透露这层关系,三年之后他也有把握调到省里去。起点不同了,王明俊还会反对吗?
想到这里,卢向东便有些后悔。早知道真能和洪文昊搭上关系,当初就不用忙着公开和王婷的关系,先做两年“地下工作”,或许阻力会更小一些。
不知不觉就到了淮江师大的校门前,卖酸奶的小摊还在,王婷摸摸了滚烫的脸颊:“向东,请我喝酸奶。”
在淮江读书的许多大学生都喜欢喝酸奶,卢向东也一样。只是酸奶需要冷藏运输,在朝阳却喝不到的。一瓶酸奶,一根吸管,你一口,我一口,两人相互依偎从校园里走过,引来一路羡慕的目光。感受着酸酸甜甜的清凉,卢向东却莫名其妙地想起了郑冬梅,也不知道那丫头的文印社办得怎么样了。当然,卢向东也只是想想而已,他并不打算今后再和郑冬梅有什么交集。
快乐而暧昧的时光总是分外短暂,第二天一早,卢向东便拖着行李再次踏上了返乡的客车。车厢里同样弥漫着各种复杂的气味,虽然没有再遇到小偷和劫匪,却碰上了“闻名以久”的大堵车。长长的车流一眼望不到头,半天才能挪动一次,一次也只能向前挪五六十米。
不过,这一次的淮州之行收获颇丰,和洪文昊拉近了关系,击退了沈飞的“突袭”,最重要的是巩固了和王婷的感情,卢向东甚至感觉到鼻翼仍然残留着淡淡的栀子花香。心情愉快,漫长的旅途也就变得不那么难挨了。
第84章 帮我个忙(上)
只是心情再好也不能当饭吃。中午的时候,道路还没有丝毫畅通的迹象,卢向东却已经饥肠辘辘了。偏偏昨天玩得太开心,他竟然忘记了给自己准备吃的东西。这时,车窗外传来了阵阵叫卖声。
对于沿途的村民来说,每次堵车都是一次商机。卢向东把头探出窗外,便看见一个瘦弱的小女孩正吃力地挎着一只大竹篮,篮子里装满了鸡蛋和不知道牌子的矿泉水。小女孩只有七八岁的模样,脸色腊黄,忽闪着一双黑亮的大眼睛,看着卢向东小心翼翼地说道:“叔叔,您买几只鸡蛋吧。”
如果在城市里,这么大的孩子正是在父母怀里撒娇的年纪。卢向东也是从农村出来的,倒能理解这种情况,但还是忍不住问道:“小妹妹,你们家大人怎么没来?”
小女孩低下了头:“爸爸进城做工,妈妈病了。”
“来五只鸡蛋,一瓶矿泉水。”卢向东看到小女孩面黄肌瘦,先伸手拿了一只鸡蛋,剥了壳递过去,“小妹妹,这只鸡蛋给你吃。一共多少钱?”
小女孩并不接卢向东递过来的鸡蛋,怯生生地说道:“五只鸡蛋十块钱,一瓶矿泉水五块钱。”
十块钱足够买下七八斤鸡蛋了,包括那个矿泉水,价格都贵得离谱。对于村民们来说,这种生意都是一锤子买卖,能赚一个是一个,即使讨价还价也便宜不了几个钱。
“臭丫头,敢骗我大哥的钱!快滚一边去!”就在卢向东准备付钱的时候,一个尖嘴猴腮的家伙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却是桂海求。
“怎么哪都有你啊?”卢向东一时无语,把十五块钱连同剥好的那只鸡蛋一起放到小女孩的竹篮里,又朝桂海求挥了挥手,“行了,你离我远点。”
桂海求却腆着脸说道:“大哥,您不知道,这丫头和我一个村的。他老爸根本没出去打工,是个烂赌鬼。”
卢向东皱了皱眉头:“那她妈妈有没有生病?”
桂海求讪笑道:“她妈妈确实身体不大好。”
“这不结了。小妹妹不算骗人。”卢向东指了指篮子里的鸡蛋,“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这只鸡蛋我已经付过钱了,快吃吧,不吃就浪费了。”
小女孩的声音很轻:“谢谢叔叔,我叫陶倩。”
“大哥,您真有善心。”桂海求竖了竖大拇指,又对陶倩说道,“我大哥对你这么好,你也不问问大哥的名字,将来怎么报答我大哥?真不懂事!”
卢向东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桂海求,是你想知道我的名字吧?行了,你以后多走正道,咱们就有机会相遇。”
桂海求连连点头:“大哥您放心,我明天就开始学好。”
卢向东才不相信他的鬼话。这时,前面的车辆发动起来,车流又开始缓缓向前挪去。卢向东赶紧把身子缩进车内,再一回头,却已经没有了桂海求和陶倩的身影。这只是旅途中的一个小插曲,卢向东也没放在心上,坐在位置上剥起了鸡蛋。矿泉水的味道有点奇怪,卢向东没敢多喝,不过鸡蛋很好吃,正宗的土鸡蛋。
这次堵车的时间出奇地漫长,回到明珠苑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四只好吃的土鸡蛋早被胃酸分解得无影无踪,幸好党玉知道他今天回来,把饭菜一直热着。卢向东捧起碗刚刚吃了两口,电话铃就响了。
“卢大哥,找你的。”党玉拿起电话听了一下,便把话筒递了过来。
“喂,你好……”卢向东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电话那头“格格格”地笑了起来,“向东,几天不见,连姐姐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
卢向东早猜到是陈红,但还是故作惊讶地说道:“是红姐啊!您怎么知道这个电话的?”
“呵呵呵,你猜。”陈红的笑声刺得卢向东耳膜生疼。
卢向东把话筒拿开一点,说道:“我可没本事猜。红姐,您有什么事吗?我晚饭还没吃呢。”
陈红的声音平和下来:“确实有事,请你帮我个忙。这样吧,你住几号楼?咱们见面谈。”
从内心来说,卢向东并不想让这种沾满风尘味的女人出现在自己家里来。但是拿人的手软,吃人的嘴软,他收了陈红送的寻呼机,如果直接拒绝又有些说不过去。
感觉到卢向东在电话里有些迟疑,陈红又笑了起来:“怎么,不方便?我也住在这个小区里。”
陈红把话都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卢向东也不好意思再推托,只得说道:“3号楼303。”
“啊!”电话那头传来轻声惊呼,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好,我马上到。”
搁下电话,卢向东继续埋头吃饭,刚扒了两口,门铃就响了。党玉走过去打开门,就见陈红很随意地穿着拖鞋睡衣,站在门口:“想不到吧,我就住在你楼上。”
城里不比农村,进了楼房,家家户户把门一关,甚至住个一年半载都不知道左邻右舍是谁,这也是常有的事。但卢向东已经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却从来没有看见过陈红,也没有听见过楼上有任何动静。得知陈红住在楼上,正在吃饭的卢向东吃了一惊:“不会这么巧吧,我还以为楼上一直空着。”
刚才他确实好像听到楼上传来脚步声和开门、关门的声音,只是声音比较轻,他也没和陈红联系起来。
陈红一边走向沙发,一边笑道:“世上有些事情就是这么巧,你住303,我住403。房子早就装修好了,只是我大部分时间都在省城,昨天才搬进来。听说你住楼下,我也吓了一跳。有句话叫什么来着?缘分!”
卢向东不敢接她这个茬,赶紧说道:“党玉,快给红姐倒杯水。”
其实不用卢向东吩咐,党玉就已经把茶泡好了。白瓷茶杯冒着热气,散发出一阵淡淡的茶香。陈红接过茶杯,这才似乎刚刚注意到党玉,好像不经意地问道:“向东,这是你妹妹吧?”
第85章 帮我个忙(中)
其实在返乡的客车上,陈红应该见过党玉。只不过那时候的党玉神情木然,一直坐在位置上不说话,陈红对她印象不深。现在的党玉已经渐渐从那一段阴影中走了出来,除了脸上几块黄褐色的斑点好像越发明显之外,整个人都显得容光焕发,就连气质也发生了很大改变,陈红自然更加认不出来。
卢向东不知道陈红问这话是什么意思,便扯了个谎:“党玉是我表妹。这房子就是她的,我偶尔借住在这边。”
刚泡好的茶太烫,难以入口,陈红便顺手把杯子放下,说道:“难怪,我说你们兄妹两个怎么看着一点都不像。向东,你吃你的,我先和你表妹说会话。”又对党玉说道:“妹妹,快坐下来。没几个月要生了吧?”
肚子里的孩子就是党玉的心理寄托,提到孩子,党玉脸上的表情便生动起来:“恩,还有三个月吧。”
人们常说十月怀胎,其实是按十个月经周期来计算的,也就是280天。党玉怀孕到现在正好190天,如果按照每个月30天来计算,12月4日就是她的预产期。
陈红似乎对党玉的大肚子很感兴趣,伸手摸了一会,又问道:“男孩女孩?”
“没有熟人,医生不肯说。”
“肚皮尖尖,生个男孩。肚皮圆圆,生个女孩。我看你这肚皮不太圆,应该是个男孩吧。”
“男孩女孩,随便吧。”党玉对这个问题却好像不太在意,反问道,“红姐,您孩子多大了?”
陈红神情微微一怔,旋即笑了起来:“姐还没嫁人呢,哪来的孩子。”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话却刺到了党玉的疼处,只不过党玉表面柔弱,内心坚强,尽力控制着不表露出来,但也不再说话。陈红走南闯北,惯于察言观色,很快就感觉到党玉的变化,赶紧换了个话题:“妹妹,你脸上的妊娠斑挺明显的,要注意均衡营养,少晒太阳。”
“恩,谢谢红姐。”其实党玉倒真希望自己的脸上原本就有这些黄褐色的斑点,或许就不会发生后来的遭遇了。
卢向东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听她们两个在那里说话,这才知道党玉脸上是妊娠斑。
一碗饭已经见底,想起党玉刚才说过她还有三个月就要生了,卢向东赶紧搁下筷子:“红姐,我表妹现在一个人过,马上要生孩子了,身边没人照顾可不行。你人头熟,能不能帮她找个保姆?”
陈红一如既往地爽快:“这个忙我可以帮,不过,我的忙你也非帮不可。(..info无弹窗广告)”
党玉慌忙说道:“卢大哥,我、我自己能行的,不用请保姆。”
许多事情卢向东从来不会和党玉商量,而是直接用命令的口吻:“这件事必须听我的,也是你杨眉姐交代的。”
看到卢向东吃完了,党玉赶紧站起来去收拾桌子。
陈红却似笑非笑地看着卢向东,故意压低声音说道:“你撒谎,她根本不是你表妹。对吧?”
刚才党玉叫卢向东“卢大哥”而不是“表哥”,其实已经说明了一切,以陈红的精明又怎么瞒得过去。但卢向东并不想重复党玉那段悲惨的经历,只得装着没听见:“红姐,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尽管说。”
“爽快!”陈红冷不丁地在卢向东大腿上拍了一下,却指着电视机柜上的照片问道,“你女朋友?挺漂亮嘛。”
照片里是少女时代的杨眉,眉眼弯弯,正冲着他们两个微笑。
卢向东被陈红亲昵的举动吓了一跳,慌忙往旁边挪了挪:“不是。”
陈红掩着嘴笑得前仰后合,好半天才说道:“向东,监测站有个吴俊杰,你熟不熟悉?”
听到吴俊杰,卢向东的额头就现出一个大大的“川”字。这个令沙苑超、周杰都头疼的家伙,竟然一口气吃掉自己五只金桃,卢向东现在想起来还是阵阵心疼。自己家结了49只金桃,恐怕就数他吃得最多了。虽然不愿意提起吴俊杰,但稍稍迟疑了一下,卢向东还是说道:“那要看红姐你找他什么事。”
谈到正事,陈红便认真起来:“朝阳啤酒厂你知道吧。前几天田嘉祥打电话给我,啤酒厂污水治理设施已经监测达标,明天就会组织验收。据我所知,那套设施的效果并不好,cod就很难过关。听说负责cod分析的是吴俊杰,所以我想找他打听打听,到底是怎么回事。”
卢向东吃了一惊:“不可能!前几天吴俊杰都和我在一起,他最快也要昨天晚上才能回到朝阳。”
陈红也皱起了眉头:“这就奇怪了。对了,cod究竟是什么,你懂不懂?”
“红姐,你也太小瞧我了,我好歹也在环保局上了一个月的班。”卢向东笑了起来,“cod又叫化学需氧量。水里面也有氧气,叫做溶解氧,鱼虾离开了溶解氧就无法存活。cod代表水里的还原性物质,这个值越高,消耗掉的溶解氧就越多。溶解氧都消耗完了,鱼虾也就死光了。”
其实,这些知识都是卢向东刚从吴俊杰那里现学来的,卖弄得倒快。
陈红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打听过了,绢纺厂废水中的cod值也比较高。我已经联系好了一家治理公司……”
卢向东慌忙说道:“等等,红姐,这个忙我可能帮不了你。”
陈红有些不满:“我还没说让你做什么,你怎么知道帮不了?”
卢向东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那好,红姐你继续说。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事情,我绝不推辞。”
“行!这话是你说的,不许反悔啊!”陈红这才重新露出笑容,“那家治理公司是全额垫资接的这个工程。所以我要确保治污设施能够达到预定效果,不能让他们从中做手脚。你能不能帮我跟吴俊杰说一声,替我严格把关!”
这段时间跟在周杰后面,卢向东也跑了不少企业,大多数企业主都希望他们能够睁只眼闭只眼,陈红却希望他们严格把关。尽管其中牵涉到绢纺厂和治理公司之间关系,但这份认真同样令卢向东深为佩服。
第86章 帮我个忙(下)
卢向东点了点头:“红姐,你放心。(..info)就算不找他打招呼,他也会认真把关的。”
虽然痛恨吴俊杰偷吃了自己的金桃,但卢向东也知道,吴俊杰的业务能力和职业素养绝对没有任何问题,而且非常坚持原则。从这一点来说,卢向东对吴俊杰又非常敬佩,也为自己跟在周杰后面的一些做法感到惭愧。
陈红看卢向东答得认真,不由松了口气:“那好,向东。这件事姐就拜托给你了。有机会你帮姐约一下吴俊杰,姐请他吃个饭。”
请吴俊杰吃饭比请他把好关要困难得多,但卢向东还是答应了下来:“我尽量吧。”
“妹妹,我先走了,过两天找个人来照顾你。”事情谈妥,陈红站了起来,“向东,你不送送我?”
“楼上楼下,有什么好送的。”说是这么说,卢向东还是跟在陈红后面走到了门口。
开了门,陈红却又说道:“向东,送我上楼,再帮我个忙。”
卢向东有些犹豫。
陈红笑道:“怎么,怕我吃了你?我又不是老虎。”
“老和尚早就说过,女人就是老虎。”被陈红一激,卢向东说话胆子也大了起来。
陈红自然晓得这句话的出处,打趣道:“得了吧,你又不是小和尚。”
这一对一答,倒像是在打情骂俏。
进了陈红的家,卢向东大开眼界。这套房子的户型和他家一模一样,但装修却截然不同,颇具古典的味道。博古架上摆放着各式瓷器,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古董。墙上挂着几幅花鸟条屏,还有一些书法。桌椅条台全部是仿明清风格,就连卧室里也是现在已经很少见到的架子床。通往阳台的那个房间被装修成书房,古色古香的书柜摆满了图书,许多还是大部头的精装本。
“怎么样?我这里还不错吧。”陈红打开冰箱,取出一罐饮料递给卢向东,又说道,“就是还差几件盆景。”
卢向东却发现了问题:“商品房装修成古典风格还是不太协调,你看,厨房、卫生间、灯具,还有各种电器,都脱不了现代社会的影子。总觉得有点不伦不类。”
“去你的!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其实这是我小时候的梦想。”陈红娇嗔起来就是个小女生,全然不像商界强人。
“红姐,你别介意,我只是随便说说而已。你叫我来,不会只是让我看看装修吧?这个我可不是内行。”卢向东知道陈红肯定是个有故事的人,但他并不想探究别人隐私。
陈红倚在卧室门边上,忽然冒出一句:“当然有事请你帮忙,我想要个孩子。”
这句话让卢向东吃惊不小,声音都变了调:“红姐,这、这个忙我可帮不了。”
陈红一脸的认真:“你放心,我不会要你负责任,只不过跟你借个种而已。”
卢向东下意识地往门口退了一步:“别,这个玩笑开不得。”
看到卢向东的反应,陈红开心地大笑起来:“瞧你吓成那样。不用你费多大力气,就是借你的种做个试管婴儿。医院那边我都联系好了,法律上也没有任何问题,经济上还可以给你一些补偿。”
如果一个女人不想结婚,又想要一个孩子,确实可以通过这种办法,不算违反计划生育政策。而且这种办法也比民间的“借种”要文明一些。但细究起来,在法律上还是存在一点问题。因为法律规定不能泄露捐精者的信息,更不允许自己去寻找捐精者。当然了,陈红有足够的钱去解决这些问题。
陈红之所以拖到现在,就是想给未来的孩子寻找一个合适的父亲。在返乡的客车上碰到卢向东之后,陈红终于选定了目标。卢向东能够考取淮江大学,智商应该不成问题。他一人独斗两名劫匪,体魄也足够强健。而且卢向东身高将近一米八,外貌英俊,各方面的条件都符合陈红的要求。
可是卢向东从来没想过世上还会有这种不可思议的事情,嘴巴张了张,半晌说不出话来。
“你答应过的,只要是力所能及的事,你就帮我个忙。不许反悔啊!”陈红轻轻在卢向东的胸膛捶了两下。
卢向东不禁有些哭笑不得:“这、这根本就是两码事。”
“别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又不是要你亲自来挖藕。”挖藕是荤段子当中的情节,不久前卢向东才在酒桌上讲过这个荤段子,现在就被陈红活用到这里。陈红的说话向来口无遮拦,风尘味道又出来了:“要是连这也敢说力不能及,那你就不是个男人!记住,加强营养、加强锻炼、不许抽烟喝酒,一定要帮我生个健健康康的宝宝出来。”
“行,我答应你!”听陈红讲了那么多条件,卢向东反而镇定下来,到时候他只要推说刚抽过烟、刚喝过酒,陈红也拿他没办法。再怎么说,总不能承认自己不是男人吧。
第二天上班,卢向东照例开始扫地抹桌子,就见周杰拎着包站在门口:“小卢,这次参加培训班感觉怎么样?”
“谢谢周股长给了我这次机会,确实学到不少东西。”卢向东并非敷衍,说的都是真心话。
周杰没有进去,只是瞥了一眼被抹得一尘不染的办公桌,便笑了起来:“学到东西也要会灵活运用。走,跟我到啤酒厂参加验收会去。”
听到“啤酒厂”三个字,卢向东便心生警惕,赶紧把抹布丢下,跟在周杰后面下了楼。
这种验收会全称叫做建设项目环境保护设施竣工验收会,卢向东已经参加过两次,知道这是一件比较轻松的任务。因为大量的工作都已经在前期做完了,到了正式验收的这一天,基本上是走个形式。但这个形式对企业来说却非常重要,最关键的验收意见就在这种验收会之后出具。
验收会的程式也是固定的,先是企业自我介绍,然后是察看生产现场,接着是宣读验收监测报告,最后验收小组成员提出整改要求,作出验收意见。其中,监测站出具的验收监测报告就是企业能否通过验收最主要的依据。
第87章 休闲(上)
局里对这次啤酒厂污水治理工程的验收很重视,由副局长曲临风亲自担任验收小组组长。.info[]那天卢向东来局里报到,唯一不在的一位副局长就是曲临风。曲临风很胖,生得又黑又粗,体重估计在两百斤以上,怎么也和玉树临风联系不到一起去。
人一胖就不喜欢走路。九月初的天气还很炎热,坐在啤酒厂的小会议室里吹着空调,吃着西瓜,曲临风便提议省掉察看现场这个步骤。卢向东其实很想去看看啤酒厂的污水处理设施到底是什么样子,但曲临风已经发了话,而且别人都表示赞同,他也不可能一个人反对,只得作罢。
啤酒厂的材料准备得很详细,从啤酒的生产工艺流程到治理设施的简介都有,啤酒厂厂长冯庆寿还亲自做了介绍。当然,介绍的内容以投入了多少多少资金、付出了多少多少努力、取得了多少多少成绩为主,存在的差距只是一语带过,这也符合惯例。
卢向东的注意力却集中在那份治理设施简介上。从污水收集到沉淀、厌氧生化、气浮、过滤,结合他在培训班学到的知识,可以初步判断出,整个工艺应该能够满足啤酒厂污水处理的要求。(..info)之所以长期不能达标排放,只能说明这套设施在设计上就出了偏差,处理能力和啤酒厂的生产能力不匹配。
因为不去察看现场,于是直接跳到了第三个环节,由监测站站长沙苑超宣读验收监测报告。卢向东竖起耳朵,终于听到了cod的监测结果是189毫克每升,符合污水综合排放标准二级标准。什么样的企业执行什么样的标准,国家都要严格的规定,卢向东忍不住问道:“沙站长,为什么是二级标准?”
他刚刚从培训班回来,知道按县啤酒厂的情况,应该执行一级标准。
听了卢向东的话,曲临风的脸色便阴沉下来。
周杰赶紧打起了圆场:“小卢,你不了解情况。县啤酒厂是一家老企业,局里对啤酒厂的污水治理采取分两步走的办法,第一步先达到二级排放标准,等将来条件许可了,再向一级排放标准努力。”
县级环保局没有权力擅自放宽企业应该执行的标准,如果换成吴俊杰,肯定会继续较真。但卢向东知道,局里决定下来的事情,他较真也没有用,索性闭上了嘴。
没有去察看现场,大家也就提不出太多的意见。其实验收小组中除了卢向东是第一次来到啤酒厂以外,其他人对啤酒厂的情况应该都很熟悉。只不过大家虽然知道还存在哪些问题,但不说出来罢了。
曲临风脸上终于阴转多云:“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那就鼓掌通过朝阳县啤酒厂污水治理设施的竣工验收!”
“啪啪啪”,掌声稀稀落落地响了起来。卢向东好像漫不经心地拿过沙苑超丢在桌子上的监测报告扫了一眼。监测报告编制得很正规,每一个分析项目所用的分析方法、分析时间和分析人员的姓名都标注得清清楚楚。在cod那一栏,分析人员的姓名并不是吴俊杰,而是李文睿,分析日期是9月2日,也就是省城培训班开班的那一天。
卢向东忽然明白了,这就是周杰教给沙苑超的办法。每个监测项目都有固定的分析人员,但是同一个项目持证人员却不止一个。当原来承担分析项目的人员出差或者请假以后,就会由其他持证人员顶上。这项制度本来是为了保证所有监测项目都可以得到及时分析,却被周杰利用了。
以吴俊杰干工作的劲头,他不会无缘无故请假,即使出差不超过一天,他也会加班完成自己承担的项目。而省局组织的环保管理培训班对吴俊杰来说是一次难得的机会,他肯定不舍得放弃。三天的时间,已经足够换其他人员来完成这次分析了。
还没等卢向东完全回过味来,曲临风已经开始做起了最后总结:“现在我宣布,朝阳县啤酒厂污水治理设施胜利通过验收!”
这一次,大家的掌声热烈了许多。
冯庆寿站起身说道:“曲局长、周股长,新开张的大成渔港,早点去,打会牌?”
大成渔港在县城南郊,是朝阳县第一家集餐饮、住宿、休闲、娱乐为一体的私营酒店,老板何大成也颇具传奇色彩。为了生一个儿子,何大成很早便加入了“超生游击队”的行列。二十年过去了,儿子没生下来,何大成却带着五个闺女和大笔资金回到了县里,摇身一变,成了民营企业家。
进了包厢卢向东才知道,今天请客的其实是田嘉祥。治理设施通过验收,冯庆寿把余款全部打进了绿叶公司的账户,将近两百万,那可都是纯利润。当然,这笔钱最终会不会全部揣进田嘉祥的腰包,卢向东就不清楚了。总之这一单工程做下来,田嘉祥算是彻底摆脱了困境。
中午除了五粮液,还有冯庆寿带来的啤酒厂自产生啤。这种生啤产量不高,也不在市面上销售,只是作为啤酒厂专门的招待用酒。因为顺利通过了验收,酒桌上的气氛便比较热烈,卢向东喝了不少白酒,又喝了不少啤酒。从曲临风到周杰、沙苑超、唐文伟,一个个也都是满面通红。
正喝着,包厢的门开了,一个秃顶的胖子端着酒杯走了进来:“周股长,难得光临小店,今天要和你整一杯。”
周杰摆了摆手:“何老板,你不用敬我,先敬下我们曲局长。”
卢向东这才知道,原来他就是大成渔港的老板何大成。
“哎呀,曲局长!幸会,幸会。”何大成猛地一拍他那个光秃秃的脑袋,连忙掏出一张金灿灿的卡片递了过去,“曲局长,这是我的名片,今后请多关照。”
曲临风接过卡片看了一眼,微微一愣,便赶紧塞进了衬衫口袋,哈哈笑了起来:“何老板是大名人,这一杯我肯定要整。小杯不过瘾,咱们换大杯。”
第88章 休闲(中)
何大成倒也不含糊,举起手中的酒杯:“好!曲局,我和你碰一大杯。[..info超多好看小说]”
他拿的是那种喝红酒的高脚杯,斟满了足有三两。曲临风也拿起面前的高脚杯,大声说道:“小卢,斟酒!”
刚才曲临风已经喝了不少酒,如果这一大杯白酒喝下去,恐怕当场就要出丑,卢向东抓着酒瓶便有些犹豫。田嘉祥却很机灵,拿过一大杯生啤:“曲局长,你一直喝的啤酒,换品种对胃不好。”
何大成的脸上看不出丝毫不悦,哈哈笑道:“对,曲局长,您就别换了。您喝啤酒,我喝白酒。干!”
曲临风也不再坚持让卢向东帮他倒白酒了,接过田嘉祥手里的那杯生啤,与何大成的酒杯“咣啷”碰了一下,两个人都是一饮而尽。众人齐称何老板好酒量,只是卢向东在朝阳宾馆有过一次经验,非常怀疑何大成的酒杯里原本装的就是矿泉水,毕竟这里是他的主场。当然,这种事情卢向东也不会说破。
干了这一大杯,何大成才换上小杯,挨个给桌上的人敬酒,最后来到周杰身边,小声说道:“周股长,吃完饭就别走了,我都安排好了。”
周杰看了一眼已经有三分醉意的曲临风,轻轻点了点头,接下来便不怎么肯喝酒了。
散席的时候已经将近两点,曲临风站起身,脚步有些踉跄。周杰见状说道:“老沙、老唐,咱们陪曲局打会牌,醒醒酒。小卢,你留下来做做服务。其他人先回去吧,下午都别上班了,影响不好。”
在座的人当中,曲临风职务最高,但他的酒明显有些多,周杰替他发号施令,倒也安排得井井有条。事实上,中午这顿酒大家都喝得不少,一个个脸红脖子粗的,如果坐在办公室里让人看见,形象也确实不太好。除了田嘉祥和冯庆寿,验收组里还有监测站、监理站和环科所的几个同事。听说下午不用上班,都乐呵呵地各自散去。
包厢里有专门的牌桌,四个人刚刚坐下,卢向东正张罗着让服务员找两副扑克牌,就见何大成走了进来:“曲局长、周股长,走吧,下去参观参观我的桑拿休闲中心。还没正式开张,今天请各位先试用一下,多提宝贵意见。”
周杰心领神会:“那行。曲局,咱们先去泡个澡,放松放松。”
“周股长,没有什么事,那我先回去了。”这次在省城参加培训班,卢向东才从吴俊杰嘴里听到,现在的洗澡已经不再那么单纯,所谓桑拿、休闲其实就是异性按摩,他当然不想掺合进去。
“小卢,我特意把你留下来,你可别辜负了我的好意。”周杰说的并不全是假话。一来他知道卢向东正在和王明俊的女儿在谈恋爱,有意和卢向东搞好关系。二来前几天卢向东刚刚送了五只金桃给他,也算比较会做人。
话说到这个份上,卢向东再走就有点不合适了,只得暗暗告诫自己小心一点。
因为没有正式开张,整个桑拿休闲中心显得冷冷清清,只有他们这几个人。不过浴池里很干净,和普通浴室相比也没太大区别,就是多了冲浪浴、泡泡浴和桑拿房。
卢向东还是第一次进这种高档的洗浴中心,很想试试蒸桑拿的感觉,拉开桑拿房的门,里面却是一片清凉。
何大成是陪着他们一起进入浴池的,并没有因为卢向东年轻而对他有所轻视,看到卢向东拉开了桑拿房,赶紧解释道:“是我让他们关掉蒸汽的,大家都喝了不少酒,容易出事。”又说道:“到池子里泡一泡,同样解酒。”
斜靠在池边,几股细小而强劲的水柱不停冲刷着后背,倒也非常惬意,卢向东一抬头,便看到浴池中间是一个汉白玉的裸女雕像,在云雾缭绕中令人遐想连篇。卢向东慌忙别过脸去,就见周杰不知道什么时候躺在了旁边。
周杰看着卢向东健壮的身体,啧啧赞叹:“小卢,你这几块腹肌是怎么练出来的?难怪敢和那几个歹徒搏斗。哪像我们。”说着,他拍了拍自己的啤酒肚子,又道:“你看看,我现在这个样子,都快赶上一个孕妇了。”
其实不只是周杰,曲临风、沙苑超、唐文伟、何大成他们,哪一个不是大腹便便。尤其是曲临风,他的肚子和党玉比起来恐怕只大不小。
“我这不是刚从学校出来吗?要是早个十年,周股长的身体肯定比我结实得多。”卢向东小小地拍了周杰一个马屁,心里却暗暗警醒。这段时间,功夫全落下了,如果再不加强锻炼,总有一天他的肚子会比周杰他们更大。
周杰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看了一眼正在浴池边是擦背的曲临风,压低声音说道:“洗完澡你听何老板安排就行了,不用管我们。一会各走各的。”
卢向东知道周杰他们肯定还有其他活动,于是点了点头,并没有多想。泡了一会澡,卢向东的头开始发晕。
中国自古就有“酒不杂饮”的说法。宋代有个叫陶谷的人编了一本笔记《清异录》,其中就有这样一段话:“酒不可杂饮。杂之,善酒者亦醉,乃饮家所忌。”卢向东中午先喝了将近一斤白酒,后来又喝了四大杯生啤,正犯了饮家大忌。生啤度数低,刚喝下去的时候似乎冲淡了胃里的酒精,感觉挺爽。但过了一段时间,后劲开始上来了。
“小卢,中午酒喝多了吧。走,上去安排个人给你敲一敲,放松放松就好了。”何大成的记性很好,在酒桌听曲临风叫过一声“小卢”,便记住了。
卢向东迷迷糊糊睁开眼睛,这才发现曲临风、周杰他们都不知道去了哪里。
跟着何大成走出了浴池,换上条宽松的短睡裤,就见一个年轻的服务生走了过来:“您好,请跟我来。”
穿过休息大厅是一条狭长的甬道,虽说是大白天,周围却依然一片昏暗。七拐八弯之后,卢向东被带到一个小包间。包间里放了一张单人床,服务生帮他泡好一杯茶,便退了出去。
第89章 休闲(下)
卢向东刚刚躺下,就见一个穿着粉红睡衣的年轻女人走进来,随手带上了包间的门,屋内的光线更加昏暗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想起听吴俊杰说过的异性按摩,卢向东慌忙坐直身子:“谁让你进来的?”
“老板,您喝酒了吧。人家学的是正规按摩,手法包您满意。捏一捏,头就不疼了。”女人已经笑着走了过来,声音又糯又嗲,“老板,您先趴到床上,一会就舒服了。”
卢向东想起何大成说过找人给他敲一敲醒醒酒的事情,又见这个女人模样儿还算清秀,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年纪,应该不是那种操皮肉生意的,也就放下心来,翻了个身趴在床上。
“老板,您放松点。”年轻女子在卢向东背上轻轻拍了两下,整个人几乎伏了上去,滑腻的手掌开始上下抚摸,一股浓烈的劣质香水味钻进卢向东的鼻孔。
卢向东感觉有什么软绵绵的东西在他背上蹭来蹭去,不由绷直了身子,不敢乱动。忽然,一件粉红色的东西从他眼前轻轻飘落床下,正是那个年轻女子穿的睡衣。卢向东虽然还在迷糊当中,也知道不对劲了,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小姐?
他慌忙翻过身来,却听到“啊”的一声轻呼。那个年轻女子娇嗔道:“老板,您弄疼人家了。”
此时的年轻女子赤身露体,胸前两团丰满的白肉在卢向东眼前晃来晃去。卢向东赶紧低下头,却看见黑乎乎、毛茸茸一片芳草地。这一惊,卢向东的酒却醒了大半,忙不迭地从床上跳了下来。
“老板,您别走嘛,就弄一回好了。”那个年轻女子反应倒是迅速,一把从背后抱住卢向东,手却顺势抓住了卢向东的要紧处,“格格”娇笑道,“老板,您看,您小弟弟都立正了。”
后面又有软绵绵的感觉传过来,卢向东知道那是女人的两团白肉紧紧贴在自己背上,弄得他一阵心猿意马。
“黄、赌、毒,沾不得!”就在这时,师父的教诲忽然从他脑海中闪过,有如当头棒喝。卢向东一边暗骂自己的身体不争气,一边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中午啤酒喝多了,我要去下洗手间。”
“去什么洗手间啊。老板,这边有痰盂。”年轻女子指了指床边上,又嗲声说道,“老板,您的本钱好大啊。”
卢向东没想到这女子年龄不大,说话举止却是粗俗不堪,更加坚定了赶紧离开的决心:“包间这么小,弄得一屋子尿臊味还怎么呆得下去?我去去就回来。(..info好看的小说)”
年轻女子听他说还肯回来,这才松了手,又轻声说道:“快点回来,我帮你舔干净。”
卢向东不由自主打了个寒战,落荒而逃。既然出了包间,卢向东当然不可能再回去了。
经过大厅的时候,便看见何大成笑容可掬的胖脸迎了过来:“小卢,这么快就结束了?”
这话颇带戏谑的味道,也就是何大成看卢向东年轻才敢这么说,如果是曲临风或者周杰,就算他们真的这么快完事,何大成也不会说出来。卢向东虽然没有实战经验,但黄色录像也看过几回,知道对男人来说,这方面“快”绝对不是什么好话,只是他急于离开,装着没听懂:“差点忘了,还有件急事要处理。谢谢何老板,我先走了。”
几分钟后,刚才领卢向东进包间的那个服务生走了过来:“老板,小丽让这家伙放了鸽子,正气急败坏呢。”
何大成看着大厅门口,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小子,有点意思。”
出了大成渔港,强烈的光线刺得卢向东睁不开眼睛。刚才还在昏暗的小天地里,外面却是艳阳高照,极度的反差让卢向东一阵头晕目眩,酒劲再次涌了上来。下午班肯定是不能去上,卢向东原本还打算走回家去,现在也只能叫上一辆三轮车。三轮车一路颠簸,卢向东的胃开始翻腾。到了明珠苑小区大门口,总算强忍着没吐出来。
党玉正在打扫卫生,看到卢向东摇摇晃晃地进了家门,慌忙把他扶到沙发上:“卢大哥,我给你泡杯茶。”
虽然泡过了澡,又经过了那番“惊吓”,卢向东的身上仍然散发出浓烈的酒气。党玉有过那段痛苦的经历,从内心非常讨厌男人醉酒。她本想劝劝卢向东,呶了呶嘴,终于还是没能说出口。党玉本来就有点自卑,而卢向东又是她的大恩人,她便觉得自己没有这个资格。
给卢向东泡了一杯浓茶,看到卢向东眯着眼睛斜靠在沙发上,党玉拿起抹布,继续擦地。家里有拖布,但随着月份渐大,党玉不敢做剧烈运动,打扫卫生也由拖地改为擦地了。擦地并不比拖地省力,只不过党玉有的是时间,擦一会休息一会,倒也可以借此打发无聊的时光。
喝了两口浓茶,卢向东的醉意并没有稍减。闭上眼睛,那个年轻女子白花花的身子就莫名其妙地跳了出来,两团又大又圆的肉球晃来晃去。他使劲甩了甩脑袋,又似乎看到了那片黑黝黝的水草地。卢向东喉咙里“咕噜”一声咽下一口口水,赶紧睁开眼睛,再不敢闭上。
党玉正跪在地上,听到动静扭回头:“卢大哥,你难受吗?”
卢向东摇了摇头:“没、没事,你、你忙你的吧。”
党玉其实并不喜欢卢向东身上的酒气,也就没说什么,继续擦地。她跪伏在地上,一点一点地往前移动,丰满的臀部翘成一个完美的圆弧,随着身体的移动一左一右地晃动着。
卢向东看得心里一阵发慌,连忙把目光挪到其他地方,但又忍不住转了回来,重新落在那道圆弧上。
党玉个子虽然不高,但比较圆润,在怀孕以后,胸部、臀部越发地丰满,如果忽略掉她高高隆起的肚子,可以算得上非常性感。而党玉也从来没把卢向东当成过外人,在他面前总是穿着很随意宽松的睡衣,透过薄薄的衣料,依稀可以看见她丰满的身体凹凸有致。
当党玉从卢向东面前的地板上一点点擦过去的时候,卢向东喉咙里又是“咕噜”一声,鬼使神差地站了起来,伸手在党玉丰满的左臀上轻轻摸了一把。
第90章 名额(上)
党玉停顿了一下,但什么也没有说,继续擦地。她跪伏在地上,卢向东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当然了,卢向东现在正处于半醉半醒的状态,也不会去留意党玉的反应,他的手又在党玉右臀上轻轻摸了一下。这一次,党玉停了下来,跪趴在卢向东前面的地板上,姿势十分暧昧。
也不知道是因为酒精的作用还是党玉的顺从,卢向东的胆子突然大了起来,手不再离开党玉的丰臀,似乎很享受那种饱满而又富的弹性的感觉。在卢向东的抚摸下,空气中的桂花香似乎越来越浓,党玉忽然发出“嗯”的一声轻哼。这一声却给了卢向东更大的刺激,他竟将手伸到了党玉的睡裤里面。
党玉身子微微一颤,声音细若蚊蝇:“卢大哥,能、能不能等我把孩子生下来。”
可是这一声听在卢向东耳朵里却如晴天响起一个霹雳,他的酒一下子全醒了,抬起头,就看见对面的电视机柜上,一脸清纯的杨眉正笑吟吟地看着他的表演。
“啪”,卢向东狠狠地抽了自己一个耳光:“对不起,我、我不是人。”
“别这样。卢大哥,是我、我自己愿意的。我、我的身子以后只留给卢大哥一个人。”党玉猛地转回身,死死抓住卢向东的手,不让他再扇下去,另一只手却在卢向东脸颊上那五条清晰的指痕上轻轻抚过,有些心疼,“卢大哥,你现在一定很难受吧。我、我帮你吧。”
党玉眼角的余光早看见卢向东的下身高高撑起了一顶大帐篷。她是过来人,当然明白是怎么回事,此时也顾不得矜持,伸手便去解卢向东的腰带,只是一张脸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害羞,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别、别!我、我自己解决。”卢向东一把握住党玉的手,不让她有进一步的动作,飞也似地逃进了卫生间。
卫生间里很快便传来“哗哗”的水声,卢向东抓起莲篷头对着不争气的身体一阵猛冲。或许是受了凉水刺激,他的胃里又是一阵翻腾,终于趴在抽水马桶上“哇哇”的吐了起来。清空胃里的秽物,卢向东的酒算是彻底醒了,他擦干身子,不敢看垂着头站在卫生间门口的党玉,赶紧冲进了自己的房间。
党玉却紧跟着走了进来:“卢大哥,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我困了,睡一会儿。”
“噢。(..info)”党玉答应一声,轻轻带上了房门。
躺在床上,卢向东却哪里睡得着,脑子里仍是一团浆糊,今天的表现真是出乎他自己的意料。究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是因为酒精的作用,还是因为受了那个年轻小姐的刺激,卢向东自己也搞不清楚。但有一点卢向东倒是很清楚的,自己今天无耻的举动肯定伤害到了党玉这个可怜的女人,也不知道以后如何面对她。
县委办公楼二楼,王明俊轻轻敲响了最东头一间办公室的门。
“进来。”办公室里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
王明俊转动门把手,快步走了过去,将一份文件递上前:“萧部长,您要的材料。”
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是县委常委、组织部长萧方正。萧方正年近五旬,人如其名,做事也方方正正,冷脸冷面,县里的许多干部都比较怕他。不过,看到王明俊以后,他还是挤出一丝笑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明俊啊。坐。”
在朝阳县,王明俊也算是老资格的正科职干部,年龄也和萧方正相仿。但在萧方正面前,他还是尽量保持着足够的谦恭,只在椅子上落下半个屁股,身板也绷得挺直。没办法,官大一级压死人。萧方正不仅官比他大一级,还是掌握着朝阳县最核心权力的九名常委之一。因此必要的姿态,王明俊还是要摆出来的。
萧方正拿起王明俊递过来的材料翻了翻,脸色便阴沉下来:“怎么只有十九个村?青山乡的尖沟村为什么不放上去?明俊同志,这是清江市委组织部交办的任务,必须不折不扣地完成!”
选调机关干部到贫困落后村庄担任挂职村干部,是清江市委组织部提出的一项新举措,而这项举措的试点任务又交到了朝阳县。其实早在七月份,县委、县政府就已经把这项工作布置下去了,只是推进一直不快,无论是各部委办局还是机关干部自身,都不太积极,实际根子就通在那句“同等条件下优先提拔”。有“条件”的不需要挂职,照样可以得到提拔重用,没有“条件”的,挂了职也是白干,这个道理大家都懂。
王明俊接任常委副部长以后,这项工作才重新推动起来,开了几次会,进行了动员部署。但很多事情到了下面总会变样,并没有得到认真落实。比如环保局就只是将文件张贴在人秘股门口,既没有传达,更没有宣传发动。
前后又拖了半个多月,经组织部工作人员的再三催促,才陆续报上来一些名单,总共也只有十九名机关干部愿意到农村挂职。王明俊是老机关了,看了他们的简历就知道都是些老板凳。
老板凳在许多机关都普遍存在,这些人要么整天游手好闲、怪话连篇,要么长期从事一些枯燥乏味又难出成绩的工作。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年龄渐长,在本单位提拔无望。王明俊心里明白,这些人不是被单位逼着报的名就是为了甩掉手中原先的工作,依靠他们恐怕很难改变那些贫困村的落后面貌。
即便如此,报名的老板凳加起来也只有十九人,比预定的名额还少一人。因为人数不够,王明俊索性把条件最艰苦的青山乡尖沟村划掉了。他本来想向萧方正解释一下情况,但萧方正根本没有容他开口就提出了批评。
挨了批评,王明俊心里自然不痛快,但又不能在萧方正面前表露出来,还得装出一副虚心接受的样子:“请萧部长放心,我回去再催一催,保证不折不扣地完成任务。”
萧方正翻了翻日历:“时间不多了,这星期必须定下来!”
第91章 名额(下)
领导动动嘴,下属跑断腿。虽然只是增加一个青山乡尖沟村,却让王明俊伤透了脑筋。少一个机关干部报名,这个问题好解决,实在不行就从组织部抽调一名工作人员下去。但让谁去尖沟村挂职,却是个非常棘手的事情。
朝阳是贫困县,青山乡又是全县最贫困的乡镇,而尖沟村却是青山乡最有名的落后村。像这样的落后村要想摘去贫困的帽子,难度太大,原本就不应该出现在挂职村的名单中。但这些年,尖沟村的百姓对村两委的意见很多,上访不断,甚至还有人去省里越级上访。如果村民们反映的情况属实,村干部身上的问题就相当严重了。
萧方正也多次接到关于尖沟村的反映,不少问题都集中在村支书龚家贵身上。龚家贵能够这么多年屹立不倒,他和乡党委、乡政府的一班人肯定关系非浅。萧方正虽是组织部长,却也不能无缘无故地干涉一个村支书的任免,便想借着这次机关干部下村挂职的机会把龚家贵拿下。
正因为有了这些情况,谁到尖沟村去挂职,这个村支书都不好当。王明俊坐在大班椅上,双眉紧蹙,盯着那份十九人的大名单发呆,就听桌上的电话“叮铃铃”地响了起来。.info[]
“不好了!老王,出事了!”王明俊刚刚拿起电话,就听见话筒里传来李晓云急促的声音。
刚刚挨了批评,事情又没有眉目,王明俊正焦头烂额,语气就不太好:“有什么事情,下班再说!”
李晓云微微一愣,还是说道:“是婷婷的事。”
听说是女儿的事,王明俊“呼”的一下从大班椅上站了起来:“婷婷怎么啦?”
“婷婷她真跟卢向东处朋友了。我听环保局的童主任说的,绝对错不了。卢向东这星期和童主任一起去淮州参加培训班,星期天没有回来,说是看婷婷去了。”今天童佳惠去妇联开会,消息终于传到了李晓云耳朵里。
王明俊反而松了口气:“行了,婷婷还在上学,和卢向东也见不了几次面,等放假的时候注意一点就是了。”
“老王,你不知道。卢向东一个人在县城,平时也没什么事,他到了周末便去省城。现在的年轻人可不像咱们那时候,没结婚真什么都敢做。(..info好看的小说)”李晓云顿了顿,又道,“其实团委小沈人挺好的,今天还特地问起婷婷的情况。”
在卢向东住院的时候,李晓云就有过这方面的担心。当时王明俊倒不太在乎,说过这样一段话:“婷婷还小,等她大学毕业,接触多了优秀的男孩子,思想自然会转变过来。这种事情不能阻,只能疏。”
李晓云对王明俊的话深以为然,在她眼里,沈飞就是优秀的男孩子,而且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那种。于是爱女心切的王妈妈等不及女儿毕业,早早开始了“疏”的工作。王婷暑假能够参加县团委组织的活动,就是李晓云特意安排的。效果还不错,沈飞好像对王婷真有那么一点意思,所以李晓云才对王婷和卢向东的交往更加紧张。
只是听了李晓云这句话,王明俊的声音却严厉起来:“行了,婷婷的事情我会想办法解决。你别瞎掺和,以后少让婷婷参加团委的活动!”
说完,王明俊“啪”的一声便挂断了电话。
接任组织部常务副部长以后,王明俊听到过一些反映,说沈飞借谈恋爱的名义玩弄了不少年轻女性。这些事情其实摆不上桌面,沈飞也不可能因为这些事情受到处理。毕竟沈飞还是单身,他谈恋爱很正常。而现在的年轻人确实比过去开放多了,未婚同居早就不是什么新鲜事。
传这些话的人,或多或少都有些看不惯沈飞年纪轻轻就坐上了副科级的位置,他们大多数人并不知道沈飞的背景,而王明俊是清楚的。隔墙有耳,因此这种事情在办公室里不能说。而李晓云并不是一个能管住自己嘴巴的人,这种事情回家以后还是不能对她说。如果这种事情是从李晓云嘴里传出去的,对王明俊会造成很恶劣的影响。
其实,如果真能够攀上沈文学这门亲事,对还想在仕途上再进一步的王明俊当然大有好处,但是如果亲事没攀成,反而把女儿搭进去了,那就不合算了。女儿足够优秀,是王明俊的心头肉,他像护犊的老牛一样时候保护着女儿,既不希望女儿与沈飞交往,也不希望女儿与卢向东交往,而希望女儿能够找到更好的归宿。
放下电话,王明俊的目光重新停留在那份名单上。除了尖沟村,另外十九个村并不全是真正意义上的贫困村,其中有四个条件比较好的中等村就是留给关系户的。就算剩下的十五个贫困村,条件也是有好有坏。正因为各村的条件不同,关于那十九名机关干部的安排,王明俊很是费了一番脑筋。
现在萧方正非要加上一个尖沟村,缺少的一个名额,万不得已的时候只能从组织部的工作人员中抽调。但毕竟是自己的同志,总不能安排组织部的人去尖沟村吧?在新的人员还没有确定之前,这份耗费他无数心血的名单就必须大动,又是非常头疼。偏偏这时候李晓云打电话提起女儿和卢向东的事情,让王明俊怎么也集中不起精神。
王明俊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快步走到办公桌前,从萧方正退回的那堆材料中抽出一份表格,在最后添上了“尖沟村卢向东”六个龙飞凤舞的钢笔字,然后抓起了电话:“小朱,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卢向东并不清楚就在这一刻,他的命运将会偏离原来的轨道,发生重大改变。他还在为自己今天的行为感到羞愧难当,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不知道以后要如何面对党玉。
这时,天已经渐渐黑了下来,党玉却轻轻敲响了房门:“卢大哥,该吃晚饭了。”
第92章 胡思乱想(上)
该面对的终究要去面对,逃避不是办法。卢向东咬了咬牙,拉开房门。门外,党玉一脸忐忑地站在那里,好像做了错事的是她。这时,客厅里响起了新闻联播的声音。
在省城的时候,卢向东便决定今后多关注新闻。这个年代获取新闻,不外乎报纸和电视两种途径。昨天他回来得晚,又和陈红谈了些事情,错过了7点钟的新闻联播,直到看了重播才回的集体宿舍。党玉非常节俭,她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几乎从来不看电视。但她很聪明,观察也很细致,知道卢向东要看新闻联播,就提前打开了电视。
“已经7点了啊。”听到电视的声音,卢向东不由一怔。躺在床上不知不觉竟然过去了三个小时,直到党玉喊他吃饭,他才感到胃里空空的,很是难受。
党玉一如往常那样轻声细语:“卢大哥,我怕你睡着了,没敢叫你。”
卢向东暗自苦笑,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哪里还能够睡得着啊。
客厅兼具着餐厅的功能,放着餐桌、餐椅、沙发、茶几、电视柜和电冰箱,因而比较拥挤。但屋子里打扫得干干净净,物品摆放得井井有条,看上去倒也不显凌乱。(..info好看的小说)卢向东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个家还真离不开党玉。
就在卢向东胡思乱想的时候,一双手从后面环住了他的腰,背上又传来那种软绵绵的感觉,只是更加饱满。卢向东知道是党玉的胸部贴在自己后背上,却不敢乱动。党玉怀着身孕,万一伤着肚子里的小宝宝,那罪过就大了。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相拥着,客厅里传来播报新闻的声音。两条简讯过后,党玉终于开口了,声音近乎哀求:“卢大哥,你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别瞎说,我怎么会赶你走呢?你走了,我去哪里吃这么好的饭菜?”听了党玉的话,卢向东反而松了口气,轻轻抓住她的手,又说道,“行了,先吃晚饭,把今天下午的事都忘掉吧。”
看到餐桌上摆着两副碗筷,卢向东就知道党玉也没吃晚饭。为了肚里的孩子,党玉的一日三餐比较有规律,即使卢向东回来晚了,她也会自己先吃一点。今天这种情况很少见,显然是受了下午那件事的影响。特殊的经历让党玉比普通的女孩子更加敏感,卢向东真怕自己一时昏了头会给她带来什么刺激,弄出大事。现在看来,党玉担心的却是另一回事,女人的心思还真的很难捉摸。
“卢大哥,你喜欢吃我做的饭,那我就给你做一辈子。”坐到餐桌前,党玉依然通红着脸,就连那些黄褐色的妊娠斑都似乎被遮掩住了。她飞快地看了卢向东一眼,又赶紧垂下了头:“卢大哥,如果不是你救了我,说不定我已经饿死了。我、我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报答你,只、只有侍候你一辈子。”
卢向东一时无语,沉默半晌方才说道:“别想那么多了,以后你也一定会有自己的生活。”
他知道党玉的意思并不是以身相许,而是要照顾他一辈子的饮食起居。他确实很喜欢吃党玉做的饭,普通的食材,家常的味道,却又非常地可口。但现在不是万恶的旧社会,总不能让党玉给自己当一辈子丫鬟吧?
党玉听了,便不再说话,只埋头吃饭。
这时,楼上响起了“笃笃笃”的脚步声,那是穿着高跟鞋的女人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应该是陈红回家了。又过了一会,新闻联播结束了,卢向东搁下饭碗:“党玉,你慢慢吃,我去找红姐说个事。”
党玉点了点头,默默地收拾桌子。
门铃按了三次,楼道里的灯才亮了起来。小区里并没有安装专门的楼道灯,这些灯都是家家户户自己安装的。因为开关在家里,所以这些灯其实就是为客人准备的。但也正因为有了这些楼道灯,在黑暗的夜晚,门上的猫眼才能够起作用。以陈红这样精明的女人,先开灯显然是为了看看外面按门铃的是谁。
卢向东特意往猫眼前面站了站,门便开了。
陈红裹着一件大浴巾,湿漉漉的长发披散下来,白里透红的脸上满是笑容:“向东,这么快就想姐姐了?”
刚出浴的女人本来就要美上三分,陈红这个样子更是赤果果的诱惑,卢向东非常恶意地猜想她里面肯定没穿内衣,但嘴上却说道:“红姐,我这不是遵照你的指示,给你汇报情况来了嘛。”
“想通了?”陈红“吃吃”笑着把卢向东让进来,随手关上门,鼻子抽了抽,却又说道,“喝酒了吧?那不行!至少要戒酒半个月。你可不许敷衍我,要保证质量。”
卢向东不由暗暗感慨,这女人的嗅觉真是厉害,自己中午喝的酒,她现在还能闻得出来。不过,话又说回来,今天中午也确实喝得太多,不然也不会做出那样下作的举动。
“想好了没有?经济上你要多少补偿?”陈红打开冰箱,取出一罐茶叶,又说道,“不许狮子大张口啊!”
“红姐,那件事没得商量。我今天来是告诉你,你让我打听的事情有眉目了。”卢向东这才明白,她原来一直在说借种的事情。这酒还真不能乱喝,喝多了连反应都会变得迟钝,刚开始竟然没能听出来。
“向东,别这么忙着拒绝嘛。”陈红的粉拳轻轻在卢向东的胸前捶了一下,撒起娇来的神态和普通的女孩子没有什么区别,完全不像商界强人的范儿,“这种好事,多少人都求之不得呢。”
卢向东慌忙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到沙发上,苦着脸说道:“红姐,你就饶了我吧。我没这个福份。”
如果没有发生今天下午的事情,卢向东倒是不介意和陈红开开玩笑。但现在他对自己的品行很是怀疑,搞不好再说些出格的话,做些出格的事,那这么多年受的教育就算是白费了。
看到卢向东的窘态,陈红“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行啦,姐不逗你了。来,喝茶。”
第93章 胡思乱想(下)
卢向东伸手接过茶杯,却看到洁白的大浴巾下一道深深的乳沟,忍不住喉咙便是一紧。
这些细微的变化没能逃过陈红的眼睛,她又花枝招展地笑了起来:“没见过吧?要不要姐脱下来给你看看。”
卢向东哪敢接她的话茬,慌忙说道:“红姐,朝阳啤酒厂的cod能够达标,是因为沙站长换了分析人员。”
听完事情的经过,陈红点了点头:“向东,谢谢你。看来我的决定是对的,绿叶公司的能力确实有限,我宁可得罪周杰他们,也不能把工程交给田嘉祥去做。”
卢向东又好意提醒道:“我听说田嘉祥跟宋局长的关系很好。”
“没事,姐知道怎么做。”陈红轻轻撩了撩仍然挂着水珠的长发,姿势诱惑而迷人,“向东,明天我就让柳大姐来照顾你表妹。你见过的,就是上次帮我开车的那个。”
卢向东虽然只见过柳大姐一次,却能够感觉得到,柳大姐很沉稳也很得陈红信任。陈红能够让柳大姐来照顾党玉,说明她是真把这件事放在了心上。卢向东不由很是感激:“谢谢你,红姐。”
陈红几乎是贴着卢向东的耳朵在说话:“你要是真心谢我,就把种子借给我吧。”
空中飘散的是洗发水和沐浴露的淡淡清香,耳边响起的是娇滴滴的款款细语,眼前晃悠的是性感的浑圆半球,无不刺激着卢向东的神经。卢向东下意识在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慌慌张张地说道:“红姐,没其他事,我先走了。”
“等等。”陈红递过一罐茶叶,“向东,这是今年的明前龙井,你拿回去慢慢喝。”
“谢谢红姐。”卢向东害怕再呆下去会有什么失态的举动,接过茶叶便赶紧走了。
关上门,陈红重新走进卫生间,素手一拉衣带,洁白的大浴巾轻轻滑落,镜子里出现了一具曼妙的胴体。胸前一双****如香梨般傲然挺立,纤细的腰肢中间一粒圆圆的肚脐,饱满修长的双腿深处生长着一篷乌黑的毛发。陈红的双手情不自禁地从胸前抚过,幽幽叹了口气,这么好的身体却为什么与男人无缘呢。
楼下,卢向东翻出毕业时带回来的那个大行李箱,把自己的衣物一件件塞进去。刚才已经告诉过党玉,柳大姐明天会来照顾她,自己那个房间也会让给柳大姐住。
党玉沉默了一会,忽然说道:“卢大哥,你今晚能不能还睡在这里?”
卢向东总觉得自己今天有点心神不宁,三成是酒精的作用,七成恐怕是让休闲中心的小姐给撩拨的,他很怕留在这里过夜再做出什么过火的事情。但看到党玉可怜兮兮的眼神,卢向东便是一阵心软:“放心吧,党玉。我不会赶你走的,将来你要是实在不想一个人过,就一辈子跟着我吧。”
“那、那我帮你铺床。”党玉的身子微微一抖,也不知道是激动还是放松。
卢向东暗暗摇了摇头,算了,一会上床就睡觉,省得胡思乱想。
夜里,他做了个美梦,梦见自己和王婷举行了婚礼,进了洞房,两个人相拥着躺在床上,直到天亮。醒来时,卢向东便感到怀里真的有什么软绵绵的东西,睁开眼睛,却是党玉依偎在自己的胸前。
看到卢向东醒了,党玉慌乱地站了起来,满面通红:“卢大哥,我、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又赶紧摆了摆手:“卢大哥,你别误会。我、我知道自己长得丑,配不上你。我、我不要名份的。”
“傻丫头,其实你很漂亮。”卢向东知道党玉的思维和普通的女孩子不一样,很难猜到她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也就不知道怎么安慰她才好。或许是因为在这里呆了一个月,她才终于找到了一种家的感觉,不愿再成为孤儿吧。卢向东实在不忍心让她难过,便违心地加了一句:“大哥也很喜欢你。”
不过,卢向东说自己喜欢党玉,也不能算完全违心。凭心而论,要是她脸上没有那些妊娠斑,其实也挺漂亮。她和王婷属于两种不同类型的女孩子,各有千秋,很难分出谁更美一些。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哪个男人不想过韦小宝那样逍遥快活的日子。如果在旧社会,卢向东倒不介意纳她为妾。有这样一个勤快又会做一手好菜的漂亮小妾侍候着,想必也是人生一大快事。马上要进入二十一世纪了,这种美事只能放在心里想一想,要实现是不可能的。
吃早饭的时候,卢向东满脑子仍在胡思乱想,一抬头便看见照片里的杨眉正盯着自己在笑。想起昨天下午伸手去摸党玉的时候,杨眉也在照片里看着自己,卢向东便没来由地一阵心虚,赶紧三口两口扒完早饭,拖着行李箱匆匆离开家门。他要在上班前先把行李箱送到集体宿舍去,走得急一点,理由也说得过去。
经过楼下时,卢向东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就见党玉正站在阳台上用力朝自己挥手,脸上的笑容分外灿烂。或许是因为他的话让党玉找回了自信,卢向东多少心安了一点。
县委办公楼二楼,王明俊再次敲响了最东头那间办公室的门。接过王明俊递来的材料,萧方正轻轻点了点头:“人选就定下来了?准备让部里的谁去?”
对于这件事情的艰巨程度,萧方正其实心知肚明,他也早料到王明俊最后只能抽调组织的人员。当然,组织部是管干部的,自己的同志下去也不会吃太大的亏,三年过后肯定会有个说法,所以他才没有直接过问。
王明俊却摇了摇头:“萧部长,部里人手紧张,一个萝卜一个坑。我只好从环保局选了个年轻同志。”
这个结果令萧方正大感意外,他连忙翻开材料,找出青山乡尖沟村挂职村支书人选的简历。看了一遍,萧方正便皱起了眉头:“卢向东?今年刚刚毕业的大学生?明俊同志,你觉得他能胜任吗?”
第94章 电脑风波(上)
王明俊早有准备:“萧部长,卢向东确实是今年刚刚毕业的大学生。.info[]但这个年轻人很有朝气,也有股子闯劲。前段时间县里出的那几件系列强奸案,就是他协助警方破获的。尖沟村的情况比较复杂,正需要这样敢闯敢拼的年轻人去冲破层层阻碍,打开局面。”
“那件事我知道,原来就是他。听说正荣书记也去医院看过他。”萧方正话锋一转,忽然说道,“但尖沟村是全县最落后的一个行政村,我们选派挂职村支书的目的不是去破案,而是要帮助村民们改变贫穷落后的面貌!”
面对萧方正的质疑,王明俊笑了笑,胸有成竹地说道:“萧部长,我特意调看了卢向东的档案,这个年轻人很不简单。他毕业于淮江大学这样的名牌院校,文化水平肯定没有问题。大学四年,他一直积极参加勤工俭学,没有向家里要过一分钱,而且还有余力资助两名贫困大学生,说明这个年轻人很有经济头脑。另外,他出身于农村,对农村的情况有一个比较直观的了解,应该能够很快地适应新的岗位。”
卢向东刚刚参加工作一个多月,简历上几乎是一片空白,当然看不出什么。不过,当初卢向东的分配就是通过王明俊安排的,因此王明俊对他也有一定的了解,知道他是学生党员。能够在大学期间入党,说明他具备了一定的能力。但王明俊是个很稳重的人,又让人调取了卢向东的档案,这才知道卢向东还曾经被评为勤工俭学标兵。
听了王明俊的分析,萧方正的手指轻轻在桌子上敲了几下,终于下了决心:“行!那就这么定了!下周一召开动员会,下周二所有人员必须正式到岗。卢向东的情况我会重点关注,但愿这个年轻人不要让我们失望。”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王明俊拿着这份名单久久没有放下。
从内心来讲,他也认可卢向东是个优秀的年轻人。但这个社会自有这个社会的规则,没有背景、没有关系,再优秀的人才也很难在体制内走出多远。如果女儿跟了卢向东,即使有自己的帮助,他也顶多能够走到自己今天这个位置。而王明俊对女儿的期望很高,总希望她能嫁一个更加优秀的男孩子。
可是卢向东毕竟两次救过自己的女儿,自己非但没有帮助他,反而把他推进了尖沟村这个火坑,王明俊又觉得自己的做法有点恩将仇报,良心上实在有些过不去。
不过,王明俊担任人事局长多年,也绝对不是心软之人,他很快便把材料丢在了桌子上。大不了等卢向东三年之后回到环保局,给他直接安排个副股长的位置好了,相信这点面子,宋冬发还是会给的。
卢向东并不知道一副重担即将压到自己的肩上,他又重新开始了跟随周杰下企业的生活。有了在大成渔港的那一段经历,从曲临风到周杰、唐文伟、沙苑超,对卢向东的态度都大为改变,似乎完全把他当成了自己人。有句话说的好,人生四大铁哥们就是一起上过山,一起下过乡,一起扛过枪,一起嫖过娼。大概自己早就被他们划入一起嫖过娼的队列了。卢向东很是郁闷,自己明明什么也没有做。
不管怎么说,他在环保局似乎越来越受重用了,周杰甚至安排他独立负责了一个小企业的环保验收,这是连赵旭民都没有享受过的待遇。当然了,这里面或许有那五只金桃的功劳,或许是周杰看在王明俊的面子上。但这样的机会,对提高业务能力很有好处,卢向东还是很感激周杰的。
由于柳大姐搬进了家里,卢向东即使喝醉了酒也只能住到集体宿舍。不过,自从有了星期一那段混乱的经历,卢向东在酒桌上已经开始有意识地控制自己,超过六两他便再也不肯喝了,倒也一直没有醉过。
不跟周杰下企业的时候,卢向东仍然会回到明珠苑蹭饭吃。
柳大姐找来了许多旧衣服,剪成一小块一小块反复浆洗,说是给孩子准备的尿片。党玉也不再靠打扫卫生来消磨时间,大多数时候她都跟在柳大姐后面学着织毛衣。其实也不能叫做毛衣,而应该叫做线衣,织衣服用的是柳大姐直接从棉纺厂找来的棉纱线。这种纱线是纯棉的,不会对小孩子娇嫩的皮肤造成刺激。
家里几乎每一天都有变化,星期四的时候,卢向东发现房间里多一张婴儿床,忍不住问道:“咦,这哪来的?”
“红姐送的。”可以看得出来,自从那天得到卢向东的承诺,党玉似乎开朗了许多,说话的时候总带着笑。
卢向东没想到陈红会考虑得这么周到:“哦,那我得上去好好谢谢红姐。”
“陈总去省城了。”柳大姐像往常一样,只在关键时候才会插上一句。
卢向东这才发现,已经有好几天没听到楼上的脚步声,不禁有些遗憾:“柳大姐,下次见到红姐替我谢谢她。”
柳大姐并不多话,只是点了点头。
党玉却说道:“卢大哥,红姐把小车也留下了。说是万一有什么急事,有车方便些。”
卢向东一愣,看样子陈红在党玉的事情上确实花了心思,自己又欠下她一个人情。虽然陈红要在朝阳办企业,但自己只是个小人物,确实帮不了她什么忙,难道她这么做真的是为了借种。想了想,卢向东又有些自嘲。那只是陈红的玩笑话罢了,还能当真?以陈红的身家,想要什么样的“种子”没有,非要看上自己?
1993年9月11日是小礼拜的星期六,一楼文印室里围了许多人。
人群中传出郑子健阴阳怪气的声音:“你们知道吗,电脑可以打字、可以绘图,以后老式打字机就该淘汰了。”
张丽丽很不服气:“你胡说什么,电脑又不是现在才出来的,也没见哪个单位的打字机被淘汰掉。”
她和小车驾驶员顾建国都是工勤人员,但一个单位原则上只允许有一个工勤编制,所以他们两人当中早晚要裁掉一个。如果老式打字机真的被淘汰,那该裁掉的就只能是她了。
第95章 电脑风波(下)
“小卢刚从学校毕业,肯定知道。”卢向东正巧从一楼经过,被郑子健一把拉住,“你说,电脑能不能打字?”
卢向东伸过头一看,原来文印室已经被隔成了两间,里间放着386电脑和针式打印机。电脑和打印机在朝阳县都算新鲜事物,引来大家的围观也就不奇怪了。对这两件东西,卢向东再熟悉不过,便随口答道:“当然能。”
“怎么样,小卢也说了吧。电脑肯定会淘汰老式打字机。”郑子健满脸得色。
“子健,我只说电脑可以打字,又没说老式打字机会淘汰,你可别偷换概念啊。要是让我选,我还就喜欢听丽丽姐打字时咔嚓咔嚓的声音。”卢向东虽然不知道他来之前这里在争论什么,但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张丽丽的脸色。
淘汰老式打字机,张丽丽不就没事干了吗?而张丽丽和宋冬发关系暧昧的传言,卢向东早就听说过,就连马建强都不敢得罪她,自己更要小心了。
张丽丽神情终于轻松起来:“郑子健,这下你没话说了吧。”
“上班时间都聚在这里,成什么样子?散了吧,散了吧。”副局长吴洪扣也从一楼经过,看到乱哄哄的情景便皱了眉头。他虽然等着退二线了,但内务、考勤都是他分管的一块,既然碰到了总要说上两句。
人群一哄而散,卢向东也跟着朝楼上走去,就听张丽丽在背后叫住了他:“小卢,你来一下。”
卢向东赶紧折了回来:“丽丽姐,你叫我?”
“行啊,小卢。嘴巴挺甜的嘛。”张丽丽看着人群渐渐走远,这才一脸的神秘,“进来,我告诉你件事。”
从内心来说,卢向东挺反感张丽丽这种女人,偏偏这种女人他又得罪不起,犹豫了一下,还是进了文印室。张丽丽却随手带上门:“小卢,组织部通知你星期一去开会,听说是下乡挂职。宋局不太高兴,你最近小心着点。”
组织部让自己下乡挂职?卢向东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事先确实没有听到一点风声。但不管怎么说,这总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信息。刚才他只不过随口帮张丽丽说了一句话,张丽丽便能把这么重要的信息透露给他,单从这一点来说,张丽丽就不能算他想像的那种坏女人。
“丽丽姐,其实郑子健没有说错,老式打字机迟早会被淘汰。”有了这样的想法,再看张丽丽便顺眼多了,卢向东一不留神就说出了真心话。
事关自己的饭碗,张丽丽的脸色瞬间又阴沉下来。
说出去的话就如泼出去的水,再也收不回来。卢向东索性认真起来:“丽丽姐,其实这对你来说是个机会。”
“什么机会?”
“丽丽姐,你想一想。局里有几个人会用电脑?你要是学会了五笔字型和文字排版,局里还能离得开你?”
“小卢,你说的对。”张丽丽倒没有再生气,“你刚刚从学校毕业,会用电脑吧?有时间教教我。”
“丽丽姐,我是学机械的,这个真不懂。”卢向东开过文印社,当然会用电脑。但教电脑免不了亲密接触,尤其是指法练习更要手把手地指点。大家传言张丽丽是宋冬发的女人,和她挨得太近,肯定会惹宋冬发不高兴,卢向东要避嫌。可是看到张丽丽一脸愁容,卢向东的心又软了:“这样吧,我帮你找本书,你自己对照学习,应该不难。”
张丽丽难得地露出笑脸,语气非常地诚恳:“谢谢你,小卢。这件事姐就拜托给你了。”
卢向东这才发现,张丽丽笑起来还挺好看,只是她平时总板着脸,让人敬而远之,或许她的笑容只给宋冬发一个人看吧。也不知道她是从哪儿听来的这个消息,难道是在宋冬发的床上?带着有点邪恶的猜测,卢向东回到了办公室。其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个猜测已经非常接近真相了。
世界上没有空穴来风的传言,张丽丽确实是宋冬发的情人。她并不甘心只做一名工勤人员,但她一没有文凭,二没有编制,唯一拿得出手的只要这具身体。偏偏宋冬发还真有吃窝边草的爱好,两个人便凑到了一起,这件事在环保局是公开的秘密。宋冬发还特意为张丽丽租了一套房子,昨天晚上两个人就在那里春风一度。办事的时候,宋冬发的兴致却不太高。在张丽丽的再三追问下,他才说出这件事。
抽调机关干部到贫困村庄挂职的事情,许多人都知道。但这种事总要遵循一定的程序,通常先在本单位报名,经领导同意之后再向组织部作出推荐。宋冬发什么都不清楚,就接到了组织部的通知,心里自然窝火。当初卢向东是通过王明俊的关系才进的环保局,而王明俊现在又是组织部常务副部长,所以宋冬发的第一感觉,这件事就是卢向东走了王明俊的路子,私下活动的结果。
卢向东自己愿意到村里挂职,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但当初宋冬发向董正荣作出过承诺,一定对卢向东进行重点培养。如果董正荣听说了这件事,会怎么想?会不会认为卢向东在环保局干得不愉快,这才要另辟蹊径。卢向东只是个小人物,他到哪里去并不重要,但董正荣的想法,宋冬发却不能不重视。
宋冬发没有机会向董正荣解释,也没有办法对王明俊表示不满,只能把怨气发在卢向东身上。
卢向东并不知道张丽丽所说的下乡挂职,其实就是前段时间人秘股门前通知上的那件事。他只是想不明白,组织部安排自己下乡,宋冬发为什么会不高兴?
既然想不明白,卢向东也就不再去想,静静地等着通知。但让他奇怪的是,直到下班也没有人正式通知他去组织部开会的事情。按理说今天是周末,下星期一的会应该提前通知才对。难道是张丽丽的信息有误?
第96章 动员会(上)
张丽丽的信息并没有出错,星期一刚上班,人秘股长陆天行便一脸同情地走了进来:“小卢,八点钟到组织部小会议参加挂职村干部动员会,不许迟到。[..info超多好看小说]”
现在已经是七点四十五分,留给他的时间只剩下一刻钟。朝阳县城虽小,但环保局偏在城东,从环保局赶到组织部,步行肯定会迟到。卢向东瞬间明白了,这就是一个阴谋!耽误的每一分钟时间都是他自己的,卢向东顾不得抱怨,也来不及向陆天行打招呼,抓起笔和本子就以百米冲刺的速度下了楼。
这是环保局和城建局两个单位共用的办公楼,上班时间已经到了,还陆陆续续续有人走进来。许多人都抱着这样的心理,迟到十分钟不算迟到,像卢向东这样每天提前赶到单位的人并不多。如果卢向东也像这些人一样现在才施施然地走进大院,等他得到通知,肯定又要晚上好几分钟。
当然,卢向东现在没有时间去想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他一眼便看到了正在锁自行车的李晶。
“李晶姐,车借我骑一下。”不等李晶回答,他便一把抢过车钥匙,将笔和本子扔进车篓,猛的跨了上去。
李晶目瞪口呆地看着卢向东消失在大门口,好一阵心疼。这辆26型的女式自行车是她上星期刚买的,平时当宝贝一样爱护着,每天下班回家都要仔细地擦拭一番,现在居然被这个将近一米八的大个子像风一样地骑走了,也不知道还回来时会变成什么样子。
朝阳县人口多,经济又相对落后,闲人就显得特别多。虽然还不到上午八点,大街上已经是人来车往,十分热闹。卢向东双脚蹬得飞快,施展着高超的车技,不时地超越身边的车辆和行人。女式自行车轻便的优势显露无遗,遇到阻碍的时候,卢向东轻轻一提便上了路牙,穿进了小巷,完全把这辆自行车当作山地车来骑了。
县委、县政府在同一个大院里。作为全县的首脑机关所在地,不仅进出大院有严格的登记制度,而且规定,不论是骑自行车还是摩托车,在进出大门的时候,骑车人都必须下车,推车步行。但此刻卢向东的脑子里却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必须在八点之前赶到组织部。他蹬着自行车像阵风似的冲进了大门,全然不管门卫在身后大喊大叫。(..info无弹窗广告)
为了毕业分配的事情,卢向东来过几次人事局,因此对大院的布局也有一些粗略的了解,知道县委办公楼在最东面,组织部就在这栋楼的二楼。到了楼下,卢向东车都没锁便上了楼。
这时,一辆黑色桑塔纳缓缓停了下来,任林枫从副驾驶室出来,飞快地走到后面拉开车门,顺势把手搭在车门上方,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防止后座的领导下车时不小心碰到头。
董下荣下了车,一眼便看见了楼梯上的背影,不由皱起了眉头:“那不是小卢吗?”
任林枫赶紧说道:“组织部今天召开机关干部下村挂职动员会,卢向东也是二十名机关干部之一。”又补充道:“他将担任青山乡尖沟村党支部书记。”
董正荣的眉头锁得更紧:“回头把材料送到我办公室来。”
这项任务是清江市委组织部下达给朝阳县委县政府的,所以萧方正在方案确定下来以后自然要向董正荣做个汇报。当然,董正荣只是象征性地了解一下,并不会问得太具体。但作为董正荣的秘书,每件呈给董正荣的汇报和文件,任林枫都必须认真阅读,以便随时解答董正荣的疑问。
正因为任林枫用起来非常顺手,一时又找不到合适的替代人选,所以董正荣虽然知道他私底下和不少部门负责人过从甚密,却始终下不了换掉他的决心。
二楼,组织部的小会议室,卢向东喘着粗气在门外喊道:“报告!”
“进来。”会议室里传来王明俊的声音。
卢向东推开门。会议室不大,围着椭圆形的会议桌坐了十一二个人,其他人只有坐到靠墙摆放的一排椅子上。正中间的那个满脸威严的中年人朝卢向东瞥了一眼,面沉似水,神色颇为不悦。卢向东不敢说话,赶紧找了个靠边的椅子坐下,这才有空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
王明俊抬腕看了看手表:“现在是七点五十九分,各位都能准时到会,说明大家的组织纪律性还是很强的嘛。”
别看在座的都是各个机关的老板凳,但参加这种会议却没有人含糊,甚至有人七点四十五分就赶到了会议室,像卢向东这样卡着点,让领导先在会议室等他的情况是绝对不会发生的。在大家眼里,卢向东今天就算迟到了,所以萧方正的脸色才不大好看。
或许觉得是自己把卢向东推进了火坑,有些过意不去,王明俊才特意提醒了一下现在的时间,总算帮他在萧方正面前挽回了一点不好的印象。
萧方正这才轻轻点了点头:“老王,开始吧。”
会议室里传来“哗啦哗啦”一阵响,许多人都摊开了笔记本。即使有些人不会认真听、认真记,但样子总是要做一做的。卢向东也把笔和本子拿了出来。不过他面前没有桌子,只能搁在膝盖上。
王明俊等会议室里重新安静下来,这才干咳了两声,说道:“抽调机关干部下村挂职是清江市委组织部在开展农村工作方面的一项新举措,我们朝阳是个农业县,农村工作更是全县工作的重中之重。清江市委组织部把这项工作的试点放在我们朝阳县,既是对我们广大机关干部的信任,也是对大家的鞭策。从今天开会的情况来看,我们的机关干部是一支非常能战斗的队伍,我也相信,大家一定能够很好地完成这次清江市委组织部交办的下村挂职任务。下面,请萧部长作重要指示!”
大家鼓起掌来。卢向东这才知道,那个满脸威严的中年人就是朝阳县委组织部长萧方正。
第97章 动员会(中)
卢向东虽然刚参加工作不久,但经常跟着周杰到乡镇、下企业、参加一些饭局,在酒桌上也听到这样那样的议论,知道组织部是管干部的,组织部的人做事都比较严谨,特别注重细节。萧方正是组织部长,看上去就冷脸冷面,恐怕更加难以容忍开会迟到之类的情况。
副科级以上干部的任免都需要由组织部事先拿出方案,也要由组织部进行考察。因此在几位常委中,组织部长就显得极其重要。一个干部如果给组织部长留下了不好的印象,那他将来想再进一步,就很困难了。
卢向东现在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办事员,副科级离他是十分遥远的事情,但他今天的表现肯定给萧方正留下了坏印象,这终究不是什么好事。
前天就从张丽丽那里听说了开会的事情,但局里一直没有把通知正式传达给他,分明是宋冬发挖了一个大坑,偏偏这种事情还没有办法向萧方正解释,就算他想解释,萧方正也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卢向东不知道宋冬发为什么会不高兴,但还是恨得牙根发痒,脑子里一片混沌,萧方正讲了些什么,他却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同志们,希望大家能够克服困难,积极主动地履行好职责,不折不扣地完成清江市委组织部交给我们的任务!”等卢向东反应过来时,萧方正的讲话已经到了尾声。(..info无弹窗广告)
会议室里响起热烈的掌声,卢向东也跟着拍起了巴掌。
萧方正抬起手轻轻按了按:“具体的工作安排,接下来就由王部长给大家布置。中午在县委小招待所搞一次聚餐,算是开工酒吧。希望三年以后,我还能和大家在这里再高高兴兴地喝一场庆功酒!”
开工酒是朝阳县民间比较通俗的说法,无论是农村盖房还是新店开张,都会摆一桌酒席。萧方正的说法很贴近生活,又引来一阵热烈的掌声。
王明俊起身把萧方正送出会议室以后,这才说道:“小朱,把材料分一下。”
小朱是组织部的工作人员,很稳重的一个年轻人,捧着一大堆档案袋,开始挨个分发。会议室里热闹起来,许多人开始交头接耳,坐在卢向东旁边的那个中年男子也小声问道:“你分哪个村?”
卢向东摇了摇头:“不知道。”
那个中年男子的脸上便露出得色:“我是经委的王有成,这次安排到城关镇向阳村任挂职村支书。(..info好看的小说)你哪个单位的?看你年纪还不到三十岁,怎么想起来参加这个活动?”
在今天这次会议之前,二十名机关干部下村挂职的具体安排应该还处于保密当中。但华夏是个人情社会,很少有什么事能够做到真正保密,已经知道自己分配去向的恐怕不只是王有成一个人。
“我叫卢向东,今年刚毕业,分在环保局。”卢向东一脸的苦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通知我来开这个会。”
这时,小朱已经把一只封皮上写着“卢向东”三个字和档案袋送到了他面前。拆开档案袋,第一张表格就是二十名机关干部下村挂职分配表。卢向东的名字排在最后一个,担任青山乡尖沟村挂职村支书。
王有成也从档案袋中抽出表格看了一看,又瞄了一眼旁边的卢向东,轻轻摇了摇头。
卢向东当然知道青山乡是全县最贫困的乡镇,不过这时候他已经渐渐冷静下来。虽然这条路不是他自己选的,但怨天尤人同样没有任何用处。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他还年轻,就应该拿出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势。
想到这里,卢向东又抽出档案袋里的其他材料翻看起来,上面的数据反映着尖沟村的一些基本情况。正翻着,就听王有成说道:“小卢,别看那东西。全是水分,没用的。”
卢向东却来了兴趣:“王股长,好多事情我都不太懂,你给我说道说道。”
“呵呵,我可不是什么股长。在经委干了将近二十年,才弄了个副股级。孩子今年考上中专,家里也没什么拖累,正好借这个机会把手上的事情甩掉。”王有成发了两句劳骚,便朝表格一指,“这些数据都是从统计报表上摘下来的。你看这里。大家都知道青山乡是贫困乡,尖沟村的人均年收入居然达到九百元,你觉得这可能吗?”
卢向东默默地点了点头:“王股长,你负责统计吧?”
王有成摇了摇头:“我是搞档案的。”
在很多单位,档案、统计都属于非常重要的工作,而同时又显得枯燥无味、清汤寡水,卢向东有点明白王有成为什么会报名下村挂职了。再看这次挂职的其他机关干部,大多也是年过四旬,和王有成情况类似的,只怕不在少数。
可以想像得到,这些人下村挂职,大多数只是走个过场,条件好一点的说不定能从本单位争取一部分扶贫资金。但卢向东和他们不同。第一,宋冬发已经对他下村挂职的事情有了看法,就不可能再拨给他扶贫资金。第二,卢向东还年轻,从内心来说,既然有这个机会,他还是想干点实事。
正是因为有了这样的想法,卢向东虽然认同王有成的话,但还是继续认真翻看起手中的资料。尽管这些数据掺了水分,但多少也能反映尖沟村的一些现状,看一看,熟悉熟悉总没有什么坏处。
“大家都静一静。材料大家都看到了,动员的话我就不多讲,只提一点要求。”这时,王明俊忽然说话了。他顿了顿,环顾了一下四周,继续道,“明天,所有人必须到岗!至于今后的工作如何开展,就靠大家各显神通了。大家有什么好的想法和打算,可以在这里交流交流。今后,像这样的交流,争取每个季度举行一次。”
会议室里又再次热闹起来,卢向东的心里却“咯噔”了一下。上班一个多月,他倒有一半的时间在跑乡镇,知道每到下午,各乡镇政府基本上找不到几个人。青山乡又比较偏远,明天到岗的话,他就必须今天晚上赶到乡里。
第98章 动员会(下)
会议室里的其他人依旧谈笑风生,谁也没有把王明俊关于明天必须到岗的要求放在心上。(..info无弹窗广告)当然,像王有成挂职村就在城关镇,他就算每天骑自行车回家也不过一个小时的事情。但还有几个人分配的乡镇比较偏远,却同样满不在乎。
卢向东却不敢像他们这样淡定,赶紧站了起来:“王部长,我还有点事,能不能先走一下?”
他本来想喊“王叔叔”,但话到嘴边还是改了口。
“你很忙吗?”王明俊皱了皱眉头。
尽管动员已经结束了,其实接下来的交流更加重要。别看这些人大多都是保自单位的老板凳,如果关系处好了,也是不错的人脉。这样的机会并不是经常有。
王明俊虽然不同意卢向东和女儿交往,但对这个年轻人的印象一直还算不错。这句话反问既是对卢向东申请中途退会表示不满,也是提醒他要把握机会。
卢向东毕竟刚刚参加工作,一时还不能领会王明俊的好意,但有些话他却不能不说了:“王部长,我今天早上七点四十五分才接到会议通知,还没来得及向领导汇报。青山乡比较远,我打算今天下午就赶过去,所以想先跟局领导打个招呼。”
大家这才知道卢向东为什么差点迟到,十五分钟的时间也够难为他的。事实上,通知在上个星期四就传达到了各个单位,而且组织部的同志工作比较顶真,尤其在会议通知方面不可能发生这么大的差错,问题肯定出在环保局那头。
王明俊做了这么多年的人事工作,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然,这里面也有他没事先和宋冬发沟通的原因。
想到卢向东无端替他背了个黑锅,王明俊的脸色缓和了一些:“那行,有什么事你先去办吧。中午的聚餐别忘了参加,记得早点来。”
卢向东匆匆离开组织部,推着自行车刚到大院门口,就听门卫喊道:“站住!”又对门卫室里说道:“就是他!”
从门卫室里出来两个警察,其中一个人看到卢向东就笑了起来:“小卢,怎么是你啊?”
卢向东也很诧异:“方辉,你在这里做什么?”
方辉不答,却反问道:“你这自行车挺新的,刚买的?”
卢向东语气很自然:“来组织部开会,差点迟到,就跟同事借了辆车。”说到这里,他猛然想起自己进门的时候没有按照规定先下车,赶紧对门卫说道:“师傅,对不起啊。确实赶时间。”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门卫见卢向东认识这两名警察,又听说他是去组织参加会议,脸上立刻有了笑容:“没事,没事。下次注意点就是了。”
“我们接到群众反映,怀疑有一个偷车贼混进了政府大院,没想到却是你。一场误会。”方辉这才说出他到这里的目的,又补充道,“对了,忘了告诉你,我调刑警大队了。”
原来,卢向东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却骑着辆女式自行车,又是一副慌不择路的样子,引得路人纷纷侧目,有群众甚至怀疑这辆自行车是他偷来的,便报告了正巧从附近路过的方辉。
盗窃自行车是小案子,但方辉刚到刑警大队,他的工作暂时也只能从这些小案子开始。一路上目击者很多,方辉毫不费力就找到了政府大院,偏偏门卫对强闯进门的卢向东印象很深,而政府大院又只有这一个出入口,于是三个人便在这里守株待兔,结果逮到了卢向东。
方辉并不相信卢向东会是偷车贼,现在又看到他神态轻松,更加相信自己的判断,也就没做丝毫隐瞒。
“调刑警大队啦!”卢向东知道方辉在城北派出所的时候就跟在胡世宏后面从事刑侦工作,调入刑警大队一直是他的梦想,连忙恭喜道,“等你什么时候有空,要庆贺一下。”
能够实现梦想,方辉自然高兴。不过在高兴的同时,方辉也没忘记调侃一下卢向东:“组织部叫你来开会,准是好事。到时候升了官,可别忘了我们。”
当然,方辉也知道卢向东才参加工作一个多月,就算领导看好他,想要提拔他也不可能有这么快。他这么说,一方面是开个玩笑,另一方面他知道县委书记董正荣亲自去医院探望过卢向东,有这层关系,卢向东的前途应该不错。
“机关干部下村挂职,安排我担任青山乡尖沟村村支书。”卢向东一脸的苦笑,“如果说村官也是官的话,那我还真是升官了。”
谁都知道青山乡是个贫困乡,听说卢向东要到那里去当挂职村支书,方辉也是一愣,旋即又笑了起来:“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你可别把村官不当官。”
卢向东抬腕看了看手表:“行了,方辉。下次有机会再聊吧,我还有事情要处理。”
“等等。”方辉却又叫住了他,“你还记得曾进吗?”
卢向东不由想起了自己遭受的不公正待遇:“曾进?当然记得,不就是跟在罗志阳后面狐假虎威的那个家伙吗?”
“恩,就是他,他现在调到了青山乡派出所。”方辉好心提醒道,“其实他人也不坏,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毕竟都在一个地头上,别和他把关系搞得太僵。”
“方辉,谢谢你。先走了。”曾进被发配到青山乡派出所的事还在住院期间卢向东就知道了,只是如果没有方辉的提醒,他一时还真没想起来。跨上自行车,卢向东忍不住暗暗摇了摇头,真是冤家路窄啊。
回到了环保局,卢向东先去了一楼文印室,把两本电脑书交给张丽丽,一本《dos操作基础》,一本《wps简明教程》。如果张丽丽用心学的话,很快就能熟练地使用电脑打字了。
今天吃了宋冬发一个暗亏,卢向东心里很是恼火,但也只能忍着。赵旭民得罪周杰的结果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也让卢向东明白了一个道理,要尽量避免和一把手对着干。
虽然他还不清楚宋冬发为什么会不高兴,但和张丽丽搞好关系总归不会错,任何时候都不要忽略枕边风的力量。
第99章 开工酒(上)
张丽丽并不傻,她拿起电脑书翻了两下,说道:“好啊,小卢,你竟然敢骗我!”
卢向东一愣:“丽丽姐,我怎么敢骗你呀?”
张丽丽随手翻开一页:“你看,这些都是你做的笔记,还敢说你不会用电脑?”
字如其人。卢向东的钢笔字算不得很漂亮,但都是方方正正,劲力十足。看了封面上的签名,张丽丽就知道里面那些都是卢向东的笔迹。
卢向东的反应却也不慢:“丽丽姐,这两本书我确实看过,笔记也是我做的,但那都是纸上谈兵,我没机会碰电脑啊。你不同,电脑就在隔壁,学起来应该很快的。”
张丽丽终于笑了起来:“找宋局是吧?快上去吧,他今天心情还不错。”
其实不是宋冬发心情不错,而是张丽丽昨天晚上替卢向东说了几句好话,又给郑子健上了点眼药。
上了楼,卢向东先拐进了综合股:“李晶,车锁楼下了,钥匙还你。你放心,车帮你整过了,肯定比原来好骑。”
其实和汽车一样,新买的自行车也应该有一个磨合的过程。如果像李晶那样用得小心翼翼,一些问题恐怕要过两三个月才会暴露出来。经过卢向东这通“蹂躏”,哪些地方该紧一紧螺丝钉,哪些地方该加一加润滑油,就都清楚了。
在回环保局的路上,卢向东特意找个修车摊借了工具亲自动手。他是学机械的出身,对自己的能力还是颇有信心。只是李晶并不大放心,拿了钥匙,找个借口匆匆下了楼,大概是去检查卢向东有没有把自己的车弄坏吧。
卢向东也顾不得去猜李晶的心思,赶紧敲开了局长室的门。四位局长都在,但只有曲临风和他打了声招呼:“小卢,你来啦。”
直到卢向东散了一圈烟,宋冬发才抬起头来,阴沉着脸:“散会了?我也不多说,一切按照组织部的要求办吧。”
卢向东明显感觉到宋冬发的冷淡,但还是表了个态:“请诸位局长放心,我保证不会给咱们环保局丢脸。”
宋冬发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低下头继续看他的文件。如果不是昨天晚上张丽丽讲情,他连刚才那句话都不会说。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卢向东怔怔地出了一会神,拿出纸和笔写了两封信。一封给父母,告诉他们今年的中秋节自己可能回不去了。另一封给王婷,说了一些不为外人道的情话,最后遗憾地表示自己最近一段时间的双休日都去不了省城。
尽管挂职的差事落到自己头上有点莫名其妙,但卢向东还是下定决心把这项工作做好。不为那句“优先提拔”的虚无条件,只为证明自己的能力,他也不可能退缩。但对于农村的工作,他毕竟是一片空白,恐怕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都只有扎根在尖沟村了。
中午的“开工酒”在县委小招待所举行,大厅里一共摆了三桌。朝阳宾馆是县政府招待所,而县委小招待所却不对外营业,就设在政府大院后面一个古色古香的小院。
据说这里原来是清代一个富商的别院,解放后成为政府大院的一部分。因为这里绿树成荫、环境幽雅,颇有点闹中取静的味道,被一些外地来的县领导看中,把宿舍安在了这里,后来才渐渐演变成了县委小招待所。
卢向东还是第一次走进这个小招待所,虽然古朴的小院已经多了一些现代气息,但木制门窗上那些精美的雕刻仍然静静地述说着小院悠久的历史。看到那些木雕上的娃娃、葫芦、长藤、仙鹤、蝙蝠一个个栩栩如生、寓意深刻的图案,卢向东便有些入神。
忽听王有成喊道:“小卢,快,坐这边来。”
卢向东一抬头,就见萧方正在王明俊的陪同下进了门,他也赶紧三步并着两步,窜到王有成身边坐下。
大家都坐下以后,王明俊很尊敬地问道:“萧部长,您讲两句?”
萧方正举起酒杯:“话我就不多讲了。酒品看人品,大家尽兴就行。”
“组织部难得请一次客,大家都斟满,不用替他们省。”不知道谁扯了一嗓子,众人哄笑。萧方正也只是皱了皱眉头,并没有说什么。
王有成最是热情:“小卢,来,我敬你一杯。这桌上你最年轻,今天要多喝点。”
“谢谢王股长,我刚从学校出来,不怎么会喝酒。”卢向东惦记着下午去青山乡,便不肯多喝。
但桌上其他人哪肯答应,早就帮他斟了满满一大杯。不过同桌的几个人当中,年龄最小的也比卢向东大了十几岁,倒也没有人真拉着他闹酒。
眼看两道热菜端了上来,王有成悄悄捅了捅卢向东:“走,咱们一起去敬敬酒。”
敬酒的目的当然是为了在领导眼中留下深刻的印象,让领导能够记住你。这里职位最高的就是萧方正,第一个要敬的也自然是萧方正。王有非常很恭敬,拉着卢向东一直来到萧方正身边,这才说道:“萧部长,我们敬您一杯。”
别看王有成是搞档案的,但他脑瓜子并不笨,拉上卢向东就是为了突出他自己。
因为卢向东在所有人当中最年轻,即使他不来敬酒,也照样会被领导记住。而王有成就不同了,跟他一般年纪的有好几个,这时候和卢向东站在一起,自然会给领导留下印象。
同时,正因为他年纪大一点,领导还不好撇开他不管,往往会先关心关心他的情况。这样一来,原本应该最突出的卢向东反而成了他的陪衬。
果然,萧方正很认真地问了问王有成的情况,这才举起酒杯在嘴唇上沾了沾,却没有去管卢向东的情况。卢向东心里很不是滋味,但还是喝了一大口。
“小卢,你能不能喝酒?实在不行就换小杯吧。”王明俊知道萧方正为什么不待见卢向东,但他不能说出卢向东迟到的原因。毕竟负责会议通知的是组织部的工作人员,一个弄不好板子就打到自己人身上了。
看到卢向东的酒杯比较满,王明俊这才换了另一种关心的方式,也算是安抚卢向东一下吧。
第100章 开工酒(下)
萧方正忽然把酒杯在桌子上重重顿了一下:“还是那句话,酒品看人品。.info[]你们敬王部长要和敬我一个样。”
卢向东二话不说,端起杯子又是一大口。
一杯四两,两口下去就是半杯。王明俊见卢向东喝得猛,便说道:“桌上其他人就一起敬了吧。”
坐在主桌上的除了萧方正和王明俊,其他人都是组织部的一些科长。当其他单位的内部科室还称作“股”的时候,组织部已经把自己的内部科室改成了“科”。当然,组织部不同于别的部门,这些科长有的是正股级,但也有一些科长本身就是副科级,称做科长倒也名符其实。
这些人虽然只是科长,但位置却相当重要,王有成原来打算挨个敬一杯,现在也只好跟着卢向东一起举起了酒杯。
桌上便有人说道:“你们两个敬我们大家,要把杯中酒全部喝完才行,大家说,对不对啊?”
“要敬酒就别半心半意的。小卢,你最年轻,做个代表,把杯子加满!”这时,又一个人拿过酒瓶站了起来,是机关干部科科长石勇。
石勇本身就是副科级干部,曾经担任过一段时间双湖镇副镇长,现在是市委组织员兼机关干部科科长,很得萧方正信任,极有可能升任副部长。他似乎从萧方正不多的话语中得到了什么暗示,想要考验考验卢向东。
王明俊见站起来的是石勇,也就不再吭声。他刚才之所以帮卢向东,除了卢向东确实救过他女儿,更多的原因在于卢向东是他推荐给萧方正的,如果在酒桌上被整倒了,他也多少会有点难堪。
但他过去虽然是组织部副部长兼人事局长,不过那个部长只是挂名,真正的工作重心在人事局,到组织部办公也就是这二十多天的事情。自己根基尚且不稳,当然就不愿意为了卢向东得罪石勇这样的实力派。何况因为卢向东和王婷谈恋爱的事情,王明俊心中也很不痛快。
卢向东知道桌上这些人他一个也得罪不起,咬了咬牙,抢过石勇手中的酒瓶:“怎么能够让领导斟酒呢,还是我自己来吧。”
这一个月,卢向东也参加了不少酒宴,基本规矩还是懂的。他提着酒瓶帮桌上除了萧方正和王明俊之外的其他人各斟了一小杯,然后才把自己的大杯加满:“各位领导,我先干为敬,领导们请随意。”
说完,卢向东一仰脖子,“咕嘟咕嘟”,将满满一大杯酒喝得一滴不剩,这才把杯底一亮,引来一片赞叹声。萧方正也轻轻点了点头,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
回到自己座位上,卢向东连吃了两大口菜,这才把开始翻腾的胃压了下去。王有成却不住口地说道:“看不出来啊,小卢,你的酒量绝对是这个!”
说完,他便翘起了大拇指。
卢向东正想说两句话解释一下,就见门外走进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县委书记董正荣。
大厅里顿时骚动起来,萧方正和王明俊也赶紧离开座位,快步迎了过去:“董书记,您怎么来了?”
董正荣笑着点了点头:“知道你们在这里喝开工酒,我就来看看大家。”
那边,石勇早将主桌正中的位置收拾出来,添了一把椅子,又摆好一副新碗筷。
萧方正微微弯了弯腰:“董书记,您请上坐。”
卢向东偷偷瞥了一眼,发现始终冷脸冷面的萧方正此时却是一脸的笑容。如果谁今天是第一次碰到他,一定会当他是个很和气的人。看来,萧方正的冷脸冷面也是有选择的。
董正荣摆了摆手:“坐就不必了。这样吧,我敬两杯酒。”
石勇眼疾手快,连忙倒了一小杯酒递到董正荣手上。
董正荣举起酒杯:“这一杯酒预祝清江市委组织部交办这项试点工作能够圆满完成。”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把面前的小杯一饮而尽。
石勇赶紧帮董正荣又斟了一小杯。
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董正荣走到了卢向东面前:“小卢,你最年轻,说说看,对这次下村挂职有什么想法?”
卢向东没想到董正荣会走向自己,脑子里一时有点短路,但很快便镇定下来:“报告董书记,我没有其他想法,只知道不折不扣地完成组织上交办的任务!”
这句话回答得很空,但在这种场合要得就是个态度,而不需要你发表什么长篇大论,阐述个一二三四出来。当然,卢向东对尖沟村的真实情况仍然一无所知,你就是让他说,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对卢向东的回答,董正荣很满意,举起酒杯说道:“这一杯我单独敬一下小卢,敬一下我们这里最年轻的同志。希望小卢继续发扬大无畏的精神,破除难题,带领尖沟村的百姓摸索出一条脱贫致富的道路。”
“请董书记放心,保证完成任务。”卢向东没想到董正荣会单独给他敬酒,不禁受宠若惊,又喝了一大口。他却不知道,今天董正荣到这里来,就是为了给他敬酒。
上一次的事,董正荣对卢向东有一点小小的看法,认为他不应该受了一点小小的委屈就越级告状。但今天得知卢向东也在下村挂职的名单上,董正荣又有了新的想法。
董正荣并不知道卢向东出现在这份名单上的真实原因,他一直以为是卢向东主动报的名。
能够请动省领导的秘书给他打那个电话,说明卢向东也有一定背景。在董正荣看来,这次下村挂职本来就是上面布置的一项任务,说不定卢向东已经听到了什么内幕消息。
当然,即便如此,董正荣也没有必要给卢向东示好。他之所以单独给卢向东敬酒,是向组织部的一班人表明自己的态度,说明他很重视卢向东。免得组织部这帮人瞧不起这个小年轻,而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因为在董正荣心中,卢向东已经有了越级报告的前科。
董正荣的这杯酒还是很有效果的,不仅组织部的一般工作人员,就连萧方正看卢向东的眼神都友善了许多。
虽然嘴里说着“不喝、不喝”,但这顿开工酒,卢向东最终仍然喝了八两多。顾不得头晕,卢向东便踏上了开往青山乡的班车。
第1章 借宿(上)
这是一辆二十座的小面包车,却挤了三十多个人。前往青山乡要经过另外四个乡镇,大多数乘客都会在中途下车。青山乡虽然最远,这趟班车的生意却最好。
通往乡镇的公路更加不堪,时不时会碰到一个大坑。司机又开得飞快,一路上尘土飞扬。卢向东的酒量虽然见涨,还是被颠得七荤八素,好几次差点摔倒。
一个小时以后,终于有了空座位,卢向东赶紧一屁股坐了下来,这才喘了口气。如果不是他使劲压着,翻腾不止的胃恐怕就要让他当场出丑了。
旁边坐着个瘦瘦弱弱的小女孩,看上去只有七八岁。大概是闻到了卢向东满身的酒气,小女孩明显有些害怕,往里面缩了缩,倦成一团。
卢向东却丝毫没有觉出小女孩的紧张,打了个酒嗝,乐呵呵地问道:“小妹妹,几岁了?怎么不去上学?”
坐在前面的女售票员却警惕起来,上下打量着卢向东:“你是干什么的?”
“我?”卢向东笑了起来,“我去乡政府报到。”
“这个点去乡政府报到?你骗鬼啊,等你到了青山乡,乡政府早就没人了。”女售票员自认为见多识广,看着卢向东酒气喷喷,就不像好人,哪里肯相信他的话。
“你看,这是我的介绍信。”卢向东从包里翻出一张纸递了过去,“大姐,您贵姓?以后我少不了要常坐您的车。”
“果然是来报到的,还是支书呢。”女售票员满脸不好意思地把介绍信还给卢向东,“我叫张晓玲。刚才真对不起,把你当成人贩子了。”
卢向东一阵愕然,自己怎么就成人贩子了?
张晓玲已经继续说道:“她叫马玉华,今年九岁了,是个苦命的孩子。她爹喜欢喝酒,喝醉了就往死里打她们娘俩。她娘实在受不了,三年前跟别人跑了,再也没有回来过。两年前,她爹喝醉了酒摔到沟里,淹死了。现在就剩下她和奶奶一老一小相依为命。”
卢向东转头看了马玉华一眼,又瘦又小,比同龄的孩子要矮上一大截,不禁摇了摇头:“那也不能不让孩子上学啊。”
听到“上学”两个字,马玉华眼睛里就闪烁起一点晶莹的东西。
张晓玲却叹了口气:“道理谁不懂?可没钱顶个屁用。她奶奶身体不好,地里的农活全靠乡亲们帮着。这年头粮食也值不了几个钱,还不够买农药化肥的。”
卢向东仍然有些奇怪,又问道:“小妹妹,进城做什么?”
马玉华怯怯地回答道:“卖鸡蛋。”
张晓玲在前面解释道:“她家养了几只鸡,攒够四十个鸡蛋就会拿到城里去卖,好歹也能贴补几个钱。”
“只为卖四十个鸡蛋就进城?”卢向东吃了一惊,“来回坐车的钱都不够吧。”
“不进城,鸡蛋在乡里卖给谁?再说了,我和她一个村的,哪有收她的钱。”张晓玲笑了起来,“对了,你不是要到尖沟村去吗?那就得经过我们村。”
“张大姐,你是个好人。”卢向东忽然想起了曾经碰到过的另一个卖鸡蛋的小女孩陶倩,连忙从包里翻出一根火腿肠,剥开包装递过去,“小妹妹,饿了吧,这个给你吃。”
青山乡离县城有两个多小时的车程,马玉华既然搭的是顺车,肯定清早就离开了家,像她这样懂事的小女孩,就算卖了鸡蛋也不会舍得买吃的吧,现在应该饿了。
马玉华却摇了摇头:“奶奶说过,不能拿别人的东西。”
“小华,叔叔是好人,他给你的,你就吃吧。”还是张晓玲的话比较起作用,马玉华接过火腿肠默默地吃了起来。她吃得很慢,但吃到一半便不再吃,小心地把包装重新包好。
卢向东有些诧异:“不好吃吗?”
“好吃。”
“那怎么不吃了?”
“奶奶肯定没吃过,剩下的带给奶奶吃。”
“别省了,快吃吧,叔叔这里多的是。”卢向东心中忽然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只觉心里堵得慌。
面包车开开停停,车上的乘客也越来越少,到达青山乡的时候,除了他们,就只剩下两个老实巴交的农民。
卢向东抬腕看了看手表,已经是五点多钟。天还没有完全黑,太阳却早就落到了山的那一边,夕阳的余辉从山底下窜出来,给不远处的大青山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外衣。
乡政府所在地叫做青山村,就在大青山的山脚下,那条从乡镇公路延伸过来的柏油马路穿村而过,还没到村子的尽头便戛然而止。
卢向东拎着行李下了车,想到还没有住宿的地方,便随口问道:“张大姐,乡里有没有条件好一点的旅馆?”
“乡政府倒是有家招待所,只是这个点恐怕人都已经下班了。你等等,我问下我男人,实在不行你就在我家对付一晚吧。”张晓玲扯起嗓门喊道,“当家的,跟你说个事。”
从驾驶室那边转过一个三十多岁,面貌憨厚的壮实青年,正是这辆班车的司机,原来这趟班车也是家夫妻店。司机走到面前:“晓玲,啥事?”
“这是我当家的林洪生。”张晓玲又指了指卢向东,“当家的,这是尖沟村的卢支书,刚从城里来,没地方住。”
林洪生狐疑地看了卢向东一眼:“真是村支书?这么年轻?”
张晓玲朝他翻了个白眼:“行啦,我看过介绍信。”
“那行,你都答应了,就让他借宿吧。”林洪生的口气立刻就软了下来。看来,张晓玲虽然叫他一声当家的,其实真正当得起这个家的恐怕并不是他。
“谢谢林大哥,房钱我会照算的。”虽然林洪生语气里不是很欢迎,但卢向东还是能够感觉得出来,这两口子其实都是热心人。
林洪生闻到了卢向东身上的酒气,不由咧了咧嘴:“别提钱不钱的。你能喝酒吧?晚上陪我整两盅。”
张晓玲笑骂道:“一天到晚就想着喝酒。行了,你送一下小华,我带卢支书先到家里去。”
马玉华却小心翼翼地拉了拉卢向东的衣角:“叔叔,你是不是没有地方住?”
第2章 借宿(中)
卢向东并没有把小女孩的问话当回事,笑着说道:“刚才确实没地方住,但现在有了。”
马玉华却一本正经地说道:“叔叔,你住到张阿姨家不如住到我家去。”
卢向东有些奇怪:“为什么?”
马玉华扳着手指头:“第一,阿姨家里有老人、有孩子,我家里只有我和奶奶,比阿姨家里空地方多。第二,林叔叔开了一天的车,很累,如果你住到我家去,就不用林叔叔送我了。第三,你给了我一包火腿肠,我怕跟奶奶说不清楚。”
卢向东愣住了,这个看上去只有七八岁,实际上也不过九岁的小女孩,居然能够把一次简单的借宿问题分析得头头是道,还列出了一二三点,每一条理由似乎都很充足。
林洪生和张晓玲都笑了起来:“卢支书,那咱们就不留你了,你干脆住到小华家去吧。”
“那行,小华,咱们走吧。”只要能有个落脚的地方,卢向东并不在意究竟住到哪里。但马玉华很开心,一路上哼着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调子,声音充满童稚,却也十分悦耳。
她的家在长沟村,和尖沟村一样,都在大青山里面,离着青山乡约有十多里路。卢向东还是第一次到青山乡来,在他想像中,山里面应该不通公路。(..info无弹窗广告)而事实恰恰相反,山路虽然弯弯曲曲,只是普通的石子路,但却有两辆卡车那么宽。
山路两边都是合抱粗的大树,树下是茂密的灌木丛。不知名的灌木上已经结满的细小的野果,青的、红的、黄的,点缀其间,煞是好看。一路走来,不时有几只漂亮的小鸟从草丛中惊起,发出“啾啾”的鸣叫。秀美的景色,令人陶醉。
马玉华忽然问道:“叔叔,你是尖沟村的支书?”
卢向东还在欣赏着沿途的风景,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马玉华又问道:“支书是不是村里最大的官?”
“算是吧。”卢向东很奇怪,小家伙问这些做什么。
马玉华却高兴起来:“叔叔,叔叔,那你能不能跟龚校长说一声,让我先去上学,等我攒够了钱再补交,好不好?”
“龚校长是谁?”
“龚校长是尖沟小学的校长。山里面只有尖沟村有一所小学,我们长沟村和平沟村的孩子都到那里去上学。”
卢向东忽然发现,这小家伙其实很有心计。[..info超多好看小说]她邀请自己住到她家,说不定就是为了这件事。但不管怎么说,小家伙的出发点都是好的。卢向东不由笑了起来:“放心吧,有叔叔在,咱不用欠学费。等叔叔下次回城,给你带新文具来。”
“叔叔,城里文具挺贵的,其实,乡里就有的卖。”马玉华的声音很轻,但却抑制不住兴奋,悄悄挥了挥小拳头。
山里面空气清新,微风拂过,卢向东的酒意早就消散得无影无踪,马玉华那点小动作又怎么瞒得过他的眼睛。
卢向东笑着摇了摇头。小丫头人小鬼大,其实精得很呢。这是怕自己给她开了空头支票,先拿话套住自己,文具到手才是正理。当然,卢向东不会理她。一分钱一分货,乡里的文具虽然便宜,质量上肯定差一些,好文具还得到城里买。
地如其名,长沟村的形状就如一条狭长的带子。全村有两百多户人家,房屋就零零散散地分布在这条东西向的狭长带子上。马玉华的家在村子的最西边,从山路拐下去就看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奶奶正站在院门外朝这边张望。
看到奶奶,马玉华便飞奔过去:“奶奶,奶奶,给你吃火腿肠。”
“哪来的?”
“叔叔给的。”
说话间,卢向东已经到了面前:“马奶奶,您好。我是尖沟村的支书,明天去乡里报到,想在您这里借宿一晚。”
马奶奶见到生人并不紧张,语气很平静:“借宿就借宿吧,怎么还给孩子买吃的。快进来吧,就是晚饭简单了点。”
卢向东笑道:“没事,有碗稀饭就行。”
这倒是他的大实话,每次喝完酒,他都想吃一大碗稀饭,最好能够再放点绿豆。当然,在马玉华这样的贫困家庭,他可不好意思提这样的要求。
马奶奶笑了笑,也没有说什么,很快就把三大碗稀饭盛了上来。原来,马玉华祖孙两个每天晚上的正餐都是咸菜就稀饭。当然,今天晚上每人面前又多了一根火腿肠。只不过马奶奶没吃,借口是年纪大了,吃不了油腻的东西。
吃饭的时候,卢向东便说道:“马奶奶,跟您商量件事。”
“恩,你说。”
“我想让小华继续上学,学费、书本费、文具的钱都由我来出,我每个月再给她二十块钱的营养费,您看行不行?”
马奶奶有些意外地看了卢向东一眼,却摇了摇头:“女孩子家家,反正要嫁人的,读那么多书做什么。”
重男轻女的思想在农村根深蒂固,上次碰到的陶倩在公路上卖鸡蛋,恐怕也有这种因素在里面。真正像刘振武那样开明,把女儿当男孩一样培养的,只怕少之又少。
但卢向东不想放弃,继续劝道:“马奶奶,话虽然这么说,但小华如果将来读书出息了,不是也能嫁得好一点吗?说不定还能嫁个城里人,到时候您老也可以跟着享享福了。”
马奶奶沉默良久,终于叹了口气,说道:“这娃儿命苦,能碰上卢支书,那也是她上辈子修来的福份。我老婆子命薄,等不到那一天啰。”
马玉华却赶紧摇着奶奶的手:“奶奶,你长命百岁,肯定能够等得到。”
卢向东知道这祖孙俩感情很深,也不再说话,埋头吃饭。
夜幕渐渐降临,马奶奶生性节俭,早早的便把堂屋电灯给灭了。卢向东也不好意思点灯,只有躺在床上看着窗外。今夜没有月亮,满天繁星,一闪一闪地眨着眼睛。
门“吱咯”一声开了,小不点儿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卢向东假装不知道,闭上眼睛不说话,想要看看她究竟来做什么。却不料小家伙拉开蚊帐,直接钻上了床。
第4章 接风宴(上)
无论哪一种形式的挂职,原单位通常要派位分管领导来对接一下,而卢向东是一个人来的,耿书记当然明白环保局是什么态度了,又岂会被卢向东一句话糊弄过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
如果不是昨天接到萧方正的电话,耿书记还真懒得见卢向东,直接让人带他去尖沟村就行了。话又说回来,卢向东不是新分配的大学生,而是来挂职的,工资和人事关系都在县环保局,耿书记也没什么太好的办法来约束他。
正因为这个原因,听了卢向东的话,耿书记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尖沟村是乡里的贫困村,情况比较复杂,你要做好吃苦的思想准备。”
卢向东虽然在农村长大,但大多数时间都在学校读书,只是偶尔帮助家里干点农活,对于村支书的工作实在没有什么概念,不过他既然来了,早就做好了吃苦的打算:“请耿书记放心,到了村里,我一定埋下心来,踏实工作。”
耿书记深深地吸了一口烟,沉默了片刻,这才说道:“那就这样吧。葛主任,你送卢向东上山,和龚家贵做好交接。”又对卢向东说道:“我马上要到县里开个会,以后有什么困难直接找葛主任。”
葛主任也不过四十上下年纪,但身体明显发福,虽然空着手,走起山路仍然颇为吃力,走了四五里路,便扶着膝盖直喘粗气。卢向东也已经好几个月没有系统锻炼了,但他毕竟年轻,再加上练武的底子,这点山路自然不在话下。
看见葛主任走不动道,卢向东也停了下来,摸出一根红塔山递了过去:“葛主任,抽根烟歇一歇。”
路边有一棵大树倒伏在那里,不知道有多少年月了,葛主任便一屁股坐到树干上,狠狠地吸了两口烟,这才问道:“小卢,你酒量怎么样?”
其实在农村,支书也是一个很重要的角色,只是卢向东太年轻,葛主任便倚老卖老地称他“小卢”。
提到喝酒卢向东就有点头疼,便敷衍道:“三四两还行。”
葛主任摇了摇头:“三四两少了点。今天中午你是主角,没有一斤恐怕下不来。”
卢向东不想再谈论喝酒的事情,便岔开话题:“葛主任,我还是第一次到大青山来,没想到风景这么好。”
葛主任满脸不屑:“山上风景更好,换不来钱顶个球用。”
卢向东趁机问道:“葛主任,尖沟村的情况到底有多复杂?您给我说道说道。”
“走吧,路还长着呢。”葛主任却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到了山上,你就知道了。”
作为党政办主任,对于尖沟村的情况,他再清楚不过了。很多事情,问题出在下面,根子却往往通在上面。
这一两年,尖沟村村民关于即将卸任的村支书龚家贵的反映很多。耿永明来到青山乡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想将龚家贵拿下。却没料到龚家贵是乡长顾仁标的儿女亲家,为了这件事,顾仁标和耿永明在乡党委会上当场顶了起来。结果耿永明只得做了让步,这也令他威信大损。
现在县里搞机关干部下村挂职,选中了尖沟村,顾仁标也无话可说,但这同样不是耿永明想要的结果。耿永明的设想是让村民主任黄同山顶上,却来了个卢向东。
虎倒余威在,龚家贵担任了二十多年的村支书,即使退休了,影响力谁也不敢忽视。而黄同山没能如愿当上村支书,肯不肯配合卢向东的工作也很难说。再加上卢向东本身就是个外来户,这个村支书委实不那么好当。
不过,葛主任自己夹在耿永明和顾仁标中间,日子同样不好过,有些事情即使知道,他也不可能对卢向东讲。
爬上山顶是一大块平地,尖沟村就在平地的最东端,房屋大多低矮破败,唯有一栋二层小楼如鹤立鸡群般站在那里,显得格外突兀。村庄西边便是成片的水田,山风吹过,田里的稻谷起起伏伏,在阳光下掀起一道道金色的波浪。
昨天躺在床上,卢向东也思考过造成尖沟村贫困的原因,不外乎两种情况,恶劣的自然条件和交通状况。
过去人们常说,要想富先修路。卢向东一直以为尖沟村不通公路,但事实并非如此。那条山路虽然弯弯曲曲,但确确实实是一条简易公路,即使走不了重车,走走小型卡车和拖拉机还不成问题。
刚才在路上,他们先后经过了长沟村和平沟村。从眼前的情况看,除了路稍远一点,尖沟村的自然条件并不比那两个村差,甚至比那两个村还要好一点。
既然他昨天考虑的两种情况已经可以排除,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问题出在人身上!
“快走吧,以后有你看的时候。”葛主任以为卢向东在欣赏风景,伸手朝他肩膀上拍了拍,“龚家贵给你安排了接风宴,这会大概等急了吧。”
卢向东也笑了起来:“葛主任,我酒量浅,到时候你可要帮我说几句话啊。”
“呵呵,我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啊。”说着话,葛主任已经迈步朝那栋两层小楼走去。村里没有餐馆,接风宴设在老支书龚家贵的家里,也就是那栋两层小楼。
一路走来,卢向东并没有光顾着看风景,他还很注意观察和比较。在长沟村有一半的房屋是砖房,到了平沟村,砖房就少了很多。而尖沟村除了龚家贵的这栋两层小楼,其他的房屋都是用石头砌成的。
砖头、水泥运上山,价格起码会翻上一番,这恐怕是最主要的原因。当然了,根源还在于贫困。如果有了钱,这些都不成问题,龚家贵的这栋小楼还不是照样竖了起来。
小楼上下各三间,中间堂屋里摆着一张八仙桌,四个人正围坐在一起打升级,旁边还有两个人在观战。
看到卢向东他们进来,坐在上首的那个人把牌一丢:“葛主任来了。不打了,开饭!”
葛主任笑着介绍道:“龚家贵,这是新来的卢支书。”
刚才提议开饭的那个人就走了过来,用力握着卢向东的手:“小卢支书,你来了,以后我就轻松了。”
第5章 接风宴(中)
龚家贵皮肤黝黑,个子不高,已经五十多岁的人了,身板仍然非常结实,粗糙的双手长满老茧,显然是长期从事劳作的结果。
作为一个外乡人,卢向东把姿态放得很低:“龚支书,我不懂的地方还很多,以后少不得要向您请教,您可不能轻松啊。”
葛主任没想到卢向东能表这个态,倒对他高看了一眼。
龚家贵笑了笑,又接着介绍屋子里的其他人,有村委会主任黄同山、民兵营长龚进、妇女主任黄红兰、会计龚连,这些人便是村两委的主要成员,也就是俗称的村干部。
包括卢向东在内,所有的村干部都要领取误工补贴,而村里的财力有限,不可能养那么多的村干部,因此他们大多是身兼数职。比如黄红兰还兼着计生专工,龚连又是村里的广播员,龚进则是团支部书记。
屋子里还有另外一个人,架着一副眼镜,斯斯文文,却是尖沟村小学校长龚家成。他虽然不是村干部,但在村里很受人尊敬,谁家有个大事小情的,都会请他出面。
卢向东拉着龚家成的手,笑道:“龚校长,昨天晚上我就听说过你的大名了。”
龚家成把眼镜往上推了推:“卢支书说的是马玉华吧,她早上已经来报过到了。娃儿很聪明,不读书的话,可惜了。”
“行了,一会坐在桌上再慢慢认识。”龚家贵已经扯开了嗓门,“婆娘,把菜端上来!”
按理说卢向东现在不仅是尖沟村的支书,还是县环保局的干部,这样的场合应该让他坐在主位。葛主任却欺他年纪小,当仁不让地自己坐了上去。龚家贵也毫不客气,就在葛主任旁边坐下。卢向东自然不会去和他们计较,便打横坐在龚家贵的下手。
菜很丰盛,卤猪手、山蘑菇炖野鸡、辣子兔丁、红烧大肉丸,一件件都用大盆子装着,摆了满满一桌子。酒是自家酿的米酒,大塑料壶里足有五十多斤。
尖沟村喝酒不用杯子,都是大海碗。龚进拎过酒壶,给每个人都倒满,就连妇女主任黄红兰也不例外。
龚家贵举起酒碗:“今天小卢支书上了山,从此就是我们尖沟村的人,第一碗酒,大家都干了。”
葛主任却用手捂住碗:“我不是你们尖沟村的,这一碗我就不喝了吧。再说了,吃完饭还要下山,喝多了可回不去。”
龚家贵便把袖子撸了起来:“葛森林,小卢支书是你送上山的,这碗酒你不喝也得喝!大不了喝醉了让小卢支书安排个拖拉机送你下去!”又对卢向东说道:“小卢支书,这没难度吧!”
卢向东这才知道葛主任叫葛森林。
看着龚家贵一脸的恶相,卢向东并不犯怵,呵呵笑道:“老支书,这件事还真有难度。村里的情况我是两眼一抹黑,还真不知道上哪去找拖拉机。”
龚家贵把眼一瞪:“龚连,去把顺子叫来。”
龚连答应一声便跑了出去,不一会儿领进一个小伙子。小伙子二十出头,黑脸,短发,长得很精神。看到一屋子人,小伙子便问道:“龚支书,你找我?”
龚家贵瞄了卢向东一眼:“我不找你,是小卢支书找你。”
这个小伙子肯定是村里的拖拉机手,但卢向东却知道问题不会这么简单,龚家贵应该有考较他的地方。但当着所有村干部的面,卢向东却来不及想那么多,笑着点了点头:“我是新来的挂职支书卢向东,你叫顺子?”
小伙子看到卢向东这么年轻,微微一愣,说道:“卢支书,你好。我叫李长顺。”
“长顺,下午用你的拖拉机送葛主任去乡里,没问题吧?”
“问题倒没有,就是这油钱谁出?”
卢向东转向龚家贵:“老支书,过去碰到这种情况,油钱谁出?”
龚家贵一脸的不以为然:“当然是村里出了。”
李长顺急了起来:“那不行!村里已经欠了我七百多块钱的油费,我不去!要去也可以,先把以前欠的油钱还我。”
卢向东知道这就是龚家贵给他出的难题,不由笑了起来:“长顺,过去欠的油费我还不清楚情况,暂时不能给你解决。但今天这一趟不管多少钱,都算我个人的。”
黄同山却摆了摆手,说道:“小卢支书,这怎么行?哪能用你个人的钱。如果今天用了你个人的钱,以后再有这类事情,怎么办?”
其实黄同山才三十出头,却也学着龚家贵那样叫卢向东小卢支书,分别是没把卢向东放在眼里。
卢向东恍若未觉,反问道:“咱们今天坐在这里吃饭,不也是老支书破费的吗?”
龚家贵的黑脸抽了一下:“这顿饭村里是要给报销的。”
“这样啊。那今天送葛主任下山的油钱我先垫上,等以后村里能报销了,再补给我也不迟。”卢向东明白了,如果这个钱最终由他个人掏腰包,那就相当于把别人的财路都给堵上了。虽然觉得有些钱不该由村里负担,但他自己的脚跟还没有站稳,实在没有必要现在就触犯众怒。
只要有人给钱,李长顺便无所谓了:“那行,我过一个半小时再来。”
龚家贵哈哈笑道:“葛森林,这下你没话说了吧!”
葛森林咬了咬牙:“喝!”
米酒度数不高,入口甘甜,感觉就像喝水一样。趁着龚进斟酒的功夫,卢向东赶紧夹了一个大肉丸,刚咬了两口,龚家贵又端起了酒碗:“从今天起,我就不再是尖沟村的支书了。这顿饭的钱,到时候还要拜托小卢支书。来,咱们一老一少,干一碗!”
葛森林只是笑看着他们两个,并不说话。
卢向东知道龚家贵是在将他的军。不过,练武的人性情大多豪爽,而且这个米酒的味道很淡,卢向东也没太在意,又喝了一大碗,这才说道:“老支书放心,和油钱一样,今天这顿饭的钱也由我先来垫上!”
他并不清楚村里的财务制度,但他现在决定的每一项支出,都会被别人引为先例,所以他才不得不小心应付。
第6章 接风宴(下)
碗里的酒刚刚斟满,黄同山就站了起来:“小卢支书,以后咱俩就在一个战壕里了。(..info)这碗酒我得敬你。咱们两个要分工合作,各司其职,不让乡里领导操心!”
听了这番话,卢向东总觉得怪怪的,很不是味道,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不过,卢向东已经不是初出校门的学生,也知道自己这个村支书虽然是挂职,三年后就要走人,但在这三年当中,他就是尖沟村的“一把手”。
既然自己是一把手,那就不能在下属面前露怯。卢向东也端起酒碗:“说得对!从此咱们就在一个战壕里了,我也相信黄主任一定会配合好我的工作。来,咱们干了这一碗!”
卢向东好歹也是个机关干部,一点场面话还是会说的,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含义,但听在黄同山耳朵里又是另一番滋味。
尖沟村过去都是龚家贵说了算,黄同山名义上是村委会主任,实际上就是个跑腿的。现在龚家贵终于下台了,但黄同山也没能当上支书,心里自然憋了一肚子火。
黄同山刚才就是话里有话,说什么“分工合作”,实际上就是想分卢向东的权,却不料被卢向东无意间一句“配合好我的工作”给顶了回去。
龚家贵看了卢向东一眼,暗暗点了点头,又看了看黄同山,嘴角浮出一丝冷笑。此时卢向东已经把一碗酒喝完,黄同山只好硬着头皮把碗里的酒也干了。
三碗酒下肚,卢向东再看同桌的人就仿佛是多年未见的老朋友,豪气也涌了上来,一把从龚进手里抢过酒壶。五十多斤的塑料酒壶刚才已经斟了二十碗,还剩下四十多斤,卢向东提在手里毫不费力,倒令葛森林等人刮目相看。
卢向东端起酒碗:“黄主任,龚营长,龚会计,红兰主任,我提议,咱们村两委一班人一起敬一下葛主任。以后村里的困难还要请乡里多多支持!”
因为妇女主任也姓黄,桌上便有了两位黄主任,卢向东就改称她为红兰主任。龚家贵便拍起手来:“红兰主任,这个叫法亲切,一会你可要单独敬小卢支书一碗。”
能够在村里干妇女主任的,都有股子泼辣劲儿,三十出头的黄红兰也不例外,“格格”笑道:“龚支书,葛主任,这么说,待会我要不要跟卢支书搞个交杯酒?”
葛森林眼睛在黄红兰饱满的胸脯瞄了一眼,挥了挥手:“这个是保留节目,必须的。”
卢向东其实挺反感在酒桌上拿女同志做话题,便把酒碗伸到葛森林面前:“葛主任,这碗酒你一定得喝!”
葛森林知道躲不过,只得将这碗酒喝下。
卢向东提着酒壶帮大家加满,又说道:“第二碗酒,我们一起敬下老支书,以后工作上的事情,还少不了请老支书传帮带!”
龚家贵倒也不矫情:“这碗酒我喝。”
三碗酒下肚,黄红兰脸上已经泛起了红云,连忙捂住碗口:“卢支书,我实在不能再喝了。”
卢向东倒真希望她不再喝酒,免得到时候葛森林跳出来搞什么交杯酒,但还是说道:“就加最后半碗,咱们几个一起敬下龚校长。”
龚家成慌忙说道:“卢支书,我敬你们各位吧。”
卢向东笑了起来:“龚校长,我父亲也是农村小学的校长。您的年纪和我父亲差不多大,那就是我的长辈,怎么能让长辈给我敬酒呢?等下我还要单独敬龚校长一碗。”
龚家成来了兴趣:“卢支书,你父亲在哪个小学?”
“侯家集小学。”
“原来你是卢校长的儿子,我和卢校长在县里开会的时候见过一次,正想着什么时候去侯家集取经呢!”龚家成猛地一拍大腿,“听你姓卢,其实早该想起来了。这碗酒我喝!”
连喝了六碗酒,只吃了两口肉丸,虽然米酒度数不高,卢向东仍然感到身上一阵燥热。顾不得桌上还有女同志,他索性把衬衫钮扣解了开来,露出一对健硕的胸肌,准备大干一场。
忽听“扑通”一声,黄同山却已经栽到了桌子底下。
度数不高也是酒,啤酒都能喝醉人,何况米酒的度数肯定要比啤酒高上许多。
黄同山酒量并不大,他看卢向东已经连喝了两碗,这才跳出来敬酒。黄同山打得如意算盘,等下再发动龚进、黄红兰等人轮番给卢向东敬酒,不让他有喘息的机会,就不信灌不倒他。而且黄同山相信,龚家贵也会乐见其成。
却不料卢向东先拉着他以村两委的名义给其他人敬酒,反而把他给放倒了。实际上,卢向东还准备村两委自己人再一起搞一碗,现在也只能作罢。
龚家贵见黄同山醉倒,满不在乎地喊道:“顺子,顺子。”
原来李长顺说是过一个半小时再来,其实并没有走远,就在院子里候着呢。听到龚家贵喊他,赶紧跑了进来:“龚支书,什么事?”
“黄主任喝醉了,先把他送回家去。”龚家贵摆了摆手,“来,小卢支书,不管他,咱们继续喝!”
这场接风宴究竟喝到什么时候结束,卢向东一点都记不起来。他到底喝了多少酒,有没有和黄红兰来个交杯,李长顺送没送葛森林下山,脑子里更是没有一点印象。
卢向东只知道自己醒来的时候头痛欲裂,睁开眼睛就看到天花板那盏白炽灯下居然挂着两只纸折的彩球。再看身下,是印着各种小动物图案的粉红色床单和花枕头,就连蚊帐都是粉红色的。
屋子里的陈设也很简单。窗前摆一张书桌,另外还有一张大衣橱,一张五斗橱,都是实木打造,式样很土很老式。最夸张的是在墙角摞着三只大木箱,箱子外面的油漆已经斑驳,钢皮搭扣上挂着不知道什么年代的旧式铜锁。
书桌上放着几只毛绒玩具,玻璃台板下面压了一些照片,大多数照片的主角是女孩,从扎着羊角辫的少先队员到穿着高跟鞋的大姑娘都有。虽然跨越了好几个年代,但模样儿依稀可辨,应该是同一个女孩。
卢向东这才明白,自己跑到人家女孩子的闺房来了。
第7章 补偿(上)
知道是女孩子的闺房,卢向东赶紧打量了一下四周。屋子里虽然还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酒气,倒也干干净净,说明他并没有吐出什么污秽,否则这脸就要丢到姥姥家了。
卢向东不好意思再呆下去,晃晃悠悠推开门,外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的尽头是道楼梯。卢向东醒悟过来,原来自己还在龚支书家里。其实刚才在房间,他就应该想明白这一点。那间闺房四壁粉着水泥,而其他村民都是石头房子。
阵阵山风吹过,卢向东清醒了些,头也不那么疼,只有小腹胀得难受。这许多米酒喝下去,是该找个排泄的出口了。
匆匆下了楼,就听有人招呼道:“卢支书,醒了啊。你等着,我去给你弄碗酸面汤,解解酒。”
卢向东认得是龚家贵的老婆,赶紧问道:“嫂子,洗手间在哪里?”
龚家贵的老婆一看就是那种很本份的农村妇女,说话的时候脸上总带着一种胆怯的笑容:“乡下地方哪那么多讲究,你要是想解手,屋后有茅厕,就怕你们城里人用不惯。”
吃饭的时候她并不在堂屋里,因此不知道卢向东同样是从农村出来的。卢向东现在憋得正急,也没时间跟她解释,急急忙忙便去了屋后。
茅厕里不知道谁吐了老大一滩,刺鼻的恶臭搞得卢向东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好半天才压制住。
这时,就听龚家贵的老婆在院子里喊道:“卢支书,快进来吧,酸面汤好了。”
龚家贵的老婆手艺还不错,面汤里加了辣子,酸酸麻麻,喝下去出了一身透汗,整个人都变得轻松许多。
卢向东一边喝一边问道:“嫂子,盖这栋房子得花不少钱吧。”
他这句话看似问得随意,其实另有目的。整个尖沟村,别人家都住石头房子,就你龚支书家盖起了砖瓦房,还是二层小楼,难免让人想到一个原因,那就是以权谋私!
龚家贵老婆的回答却令卢向东很意外:“也没花多少钱,砖头、水泥都是丫头女婿送上山的,施工队也是他们在山下请的,我们老两口就管个饭钱。”
“嫂子,你们养了个孝顺闺女啊。”卢向东不由想起了照片上那个女孩。女孩皮肤虽然有点黑,但模样儿十分俊俏,真要嫁个有钱人家也不是难事,倒是她能够这样贴补娘家,让人想起来确实不简单。世人都想生儿子,像龚家贵生的这个女儿,只怕比生儿子要强上百倍吧。(..info无弹窗广告)
“妈,我爸呢?”正在卢向东感慨的时候,从外面进来一个女孩,正是他在照片见过的那一个。真人比照片上还要漂亮,更多了一种健康和野性的美。
“你爸喝多了,还在屋里躺着呢。”龚家贵的老婆指了指卢向东,“二丫,这是村里新来的卢支书。”
二丫看到卢向东这么年轻,很吃惊:“原来马玉华没有骗我,爸真的不做支书了。不过也好,省得别人说闲话。”
听她提到马玉华的名字,卢向东微微有些诧异,但还是很礼貌地说道:“你好,我叫卢向东。你认识小华?”
“我是她班主任。”
“噢,原来你是尖沟小学的老师啊。你爸妈能有你这样的孝顺女儿,在农村还真是难得。”
二丫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猜出了卢向东话里的意思,脸色顿时难看起来:“这房子是我姐出钱盖的,和我没关系。”
卢向东这才知道龚家贵原来有两个女儿,话又说回来,如果不是第二个女儿,又怎么会叫二丫呢。但从二丫脸上的神情来看,姐妹俩的关系似乎不怎么融洽。
就在卢向东想着要如何解释一下时,二丫又问道:“卢支书,马玉华说你给了她两百块钱,是真的?”
卢向东点了点头:“恩,钱我交给马奶奶了。”
“看不出来,你还挺有善心。”二丫又转头说道,“妈,我先上楼去了。”
卢向东看了一眼二丫窈窕的背影,继续喝他的酸面汤。
很快,就传来一阵“吱咯、吱咯”开门开窗的声音,紧接着楼梯上又响起沉重的脚步声,二丫气急败坏地喊道:“妈!我房间里怎么一屋子酒味,难闻死了!”
卢向东不好意思地说道:“对不起,二丫。我也不知道怎么会到你的房间。如果弄脏了床单,我赔你一条新的。”
“二丫是你叫的吗!”女孩的脾气很大,“你上了我的床,一条床单就想把我打发了?不行!”
这话听起来很是别扭,容易让人产生歧义,卢向东的额头拧成了一个大大的川字:“那你说怎么办?”
在农村,支书就是很了不起的大官了。龚家贵现在已经不做支书,卢向东才是新支书。龚家贵的老婆素来胆小,可不敢让女儿得罪新支书,赶紧说道:“二丫,别胡闹!”
“妈,你别管。”二丫指着卢向东说道,“小支书,你挺有钱的是吧?我给你个补偿的机会!”
听到二丫把他的姓都给省掉了,卢向东无奈地耸了耸肩:“你先说,要什么补偿。”
“你不是给马玉华出了学费吗?我们学校还有几个辍学的孩子,你也把学费出了,咱们就两清!”
面对蛮不讲理的二丫,卢向东既好气又好笑。但二丫讨要补偿却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失学的孩子,这也让卢向东对她多了一丝好感,便说道:“我也是靠工资吃饭的,帮助一两个还可以,多了我无能为力。”
二丫很认真在想了想:“三四个行不行?”
资助一个孩子两百元,三四个孩子也就是七八百元。这笔钱在当时也不算少了,但对卢向东来说,还在可承受范围之内,便点了点头:“行!”
二丫这才高兴起来:“你说话要算数啊!”
卢向东拍着胸脯说道:“君子一言,快马一鞭!”
二丫纤细的手掌往卢向东面前一伸:“一共是两千四百元,拿来!”
卢向东吓了一跳:“怎么要这么多?”
二丫得意洋洋地扭着细腰:“怎么,你想耍赖不成?”
第8章 补偿(下)
“我怎么耍赖了?”卢向东扳着手指头,“按照小华的标准,一个孩子两百元,三四个孩子顶多八百元也就足够了,你居然狮子大开口,跟我要两千四百元。(..info好看的小说)”
其实资助一个孩子上学要不了那么多钱,两百元已经把小华的营养费算在里面了。
二丫嘴角的微笑带着一丝狡黠:“三乘四等于多少?”
“十二。”卢向东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数学学得不错。”二丫得意地吹了声口哨,“三四十二,十二个两百元不就是两千四百元吗?”
卢向东没好气地说道:“有你这么算账的吗!”
“那是你没听清楚,怪不得我。”二丫得“理”不饶人,“说吧,钱什么时候拿来!”
两千四百元卢向东还出得起,只是有些心疼。但卢向东也不想再和她玩什么数字游戏,便问道:“尖沟村真有这么多孩子上不了学?”
“不光是我们尖沟村的,长沟、平沟、尖沟三个村的孩子都在尖沟小学读书。马玉华就是长沟村的,这你知道。”
卢向东沉吟道:“这笔钱我可以出,但有个条件。我是尖沟村的挂职支书,必须首先保证尖沟村的孩子都有学上。(..info好看的小说)”
听到卢向东认输,二丫松了口气:“失学的孩子就数尖沟村最多。小支书,你比我姐大方。我姐宁可花那么多钱盖房子养老鼠,害我爸被人说闲话,也不肯资助孩子上学。”
卢向东掏出钱包,数了十张大钞给二丫:“我身上只剩一千五了,先给你一千,还得留五百解决吃饭睡觉的问题。你放心,差你的一千四,等哪天我回城的时候再取给你。”
二丫倒是毫不客气:“那行,什么时候把另外一千四拿过来,你欠我的补偿就算完了。”
卢向东摇摇头,叹了口气:“这床上的,可真够贵。”
二丫瞪起眼睛:“你说什么!”
卢向东双手一摊:“我什么也没说。”
“哼!”二丫一甩头,转身上楼去了,脑后那条扎着红绳的马尾辫随着她的脚步一左一右地晃动着,就像是迎风挥舞的得胜红旗。楼上又传来一阵“噼哩叭啦”关门窗的声音。有了钱,二丫似乎也不嫌屋里的酒味难闻了。
其实,“狡猾”的二丫早知道是卢向东睡在她房里,因为卢向东身上还散发着浓浓的酒味。再加上她已经知道卢向东资助了马玉华,这才弄出一通歪理来敲诈卢向东。当然,二丫也没想到卢向东这么傻,一下子能被诈出这么多钱来。不过,这傻支书的心地还算不错。
龚家贵的老婆却没有女儿这么开心,两只手搓来搓去,局促不安地说道:“卢支书,真对不起啊,这孩子从小被她爸惯坏了。那钱、那钱……”
知女莫如母,女儿的心思,当娘的最明白。这钱进了女儿的口袋,再想掏出来就势如登天了。但让她另掏腰包还给卢向东,她却又舍不得。
“没事,嫂子。钱挣来就是花的,能够帮到孩子们,我也挺高兴。”如果卢向东真不想出这笔钱,二丫就算说破天,那也没用,关键还是卢向东自己心软了。
龚家贵的老婆终究有些过意不去:“卢支书,我去把老头子叫起来,你要没有落脚的地方,住在我家也行。”
“婆娘,家里怎么吵吵嚷嚷的,让人睡个觉都不得安生。”不用她去叫,龚家贵已经自己下了楼。
“龚支书,你醒啦。有个事我想问一下,像我这种情况,村里有没有宿舍?”卢向东可不想住在这里,那个难缠的二丫暂且不说,自己和前任支书搅在一起,恐怕也很难摆脱他的影响。而在卢向东心里,村子搞不好,支书难脱干系。
龚家贵笑道:“村里哪来的宿舍,你要么住在村部,要么就住到哪个村民家里。住我这也行,不过,村里要付房钱。”
楼梯上又响起脚步声,二丫换了身休闲的衣服走了下来:“爸,你忘了,我们学校有间宿舍空着。那是去年给支教老师准备的,找床铺盖就能住。”
“那太好了!要不要跟龚校长打声招呼?”卢向东童年的时光有一大半是在侯家集小学度过的,对农村小学,他有一种特殊的感情。挂职三年,如果能够一直住在尖沟小学的宿舍,对卢向东来说,也算个意外的收获。
“没事。先吃晚饭,吃过晚饭让二丫送你过去就行。”龚家贵虽然已经不是支书了,但语气、动作还脱不了当支书时的影子。
让卢向东奇怪的是,刚才两个人好像闹得并不愉快,但对于送他去学校的任务,二丫居然没有推辞。
晚饭仍然摆在那张八仙桌上,吃的大多是中午的剩菜,吃饭的人也只剩下龚家贵一家三口加上卢向东,自然没有了中午的热闹。不过,中午的时候大家光顾着喝酒,都没有怎么吃菜,所以剩菜其实也挺丰盛。
龚家贵拿出两个酒盅,给自己和卢向东各倒了一小杯。
闻到酒味,卢向东就变了脸色,连忙说道:“龚支书,今天晚上,我实在不能再喝了。”
“卢老弟,我喝酒从来没有服过谁,今天总算领教了什么叫做强中自有强中手。”龚家贵哈哈笑了起来,“你放心,谁也不许多喝,每人只有这一小杯,再想要也没有了。”
看到卢向东还有些迟疑,龚家贵又解释道:“这叫还魂酒。第一顿喝多,第二顿再喝这一小杯吊一吊,胃就能舒服点。不信,你试试就知道了。”
一小杯也就五六钱的样子,卢向东倒不会真害怕,他怕的是龚家贵再拖住他闹酒。这一小杯酒入口辛辣,却不是中午的米酒,而是高度白酒。说来也奇怪,一口下肚,胃里便不再翻腾,反而舒服了许多,比喝那个酸面汤还要管用。
龚家贵满脸得色:“卢老弟,我没骗你吧。”
卢向东点点头:“这个办法好,跟着龚支书又学了一招。”
“两个酒鬼。”二丫小声嘀咕了一句,但谁也没理她。
吃过饭,二丫正要收拾碗筷,就听龚家贵说道:“二丫,上楼拿套铺盖下来。”又对卢向东说道:“卢老弟,我就不去了,让你侄女送你过去。”
第9章 尖沟小学(上)
“我侄女?”卢向东看着二丫就想偷笑。这个刚刚才“坑”了他一把的姑娘,转眼就比他矮了一辈。现在,他的心里就像大伏天吃冰棍,一个字,爽。
二丫却不干了:“爸,他能比我大几岁?凭什么呀!”
龚家贵挥了挥手:“这和岁数有什么关系?小四还不得叫你一声姑奶奶。”
农村的情况就是这样。大家祖祖辈辈住在一起,彼此沾亲带故,一代一代传承下来,年岁小的成了长辈也不稀奇。龚家贵说的小四和二丫是同班同学,还是同桌,偏偏小四比二丫矮了两辈。上学的时候,二丫也没少拿这件事欺负小四。
当然,卢向东和他们非亲非故。因为父亲的原因,中午在酒桌上,他还把龚家成尊为长辈,而龚家成就是龚家贵的本家哥哥。可是几碗酒下去,龚家贵非要称呼卢向东为老弟。本以为是酒桌上的话,说过也就算了,没想到他还当了真。
二丫被龚家贵一句话给顶得够呛,气鼓鼓地上了楼。再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她便把一卷铺盖往卢向东手里一塞:“快走!去晚了我可不负责叫门。”
见二丫没有半点帮忙的意思,卢向东只得一手夹起铺盖卷,一手拖起行李箱,那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info[]
看着他们出了门,龚家贵的老婆便埋怨道:“老头子,你怎么让闺女成了他的小辈。”
“你个妇人家家,懂得什么!”龚家贵不屑地撇了撇嘴,“二丫头眼光高着呢,小卢也不可能看得上一个农村户口,这两人根本不搭调,你就别动歪心思了。”
尖沟村的夜晚和长沟村差不多,人们为了节省几个电费,早早的便熄灭了电灯。村子里黑黝黝一片,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灯光稀少,星空就格外地璀璨,这样的星夜在城市中已经很少见到。卢向东不时抬头仰望,竟有些沉醉。
学校在村子最西边,背后紧靠着大山,乱石砌成的院墙,简易木门上挂着一把大铁锁。二丫却有钥匙,麻利地开了门,把卢向东领了进来。
龚家贵说过,这事不用和龚家成打招呼,二丫就行。看样子,二丫在学校也是个可以做主的角色。这也不奇怪,龚家贵是支书,校长龚家成又是她本家叔叔,她在学校的地位应该比较超然。只是不知道龚家贵卸任支书以后,会不会对她带来什么影响。
借着漫天星光,卢向东依稀可以看出校园的模样。这是一所典型的农村小学,进门便是不太规则的小操场,操场一头是一只篮球架,另一头则是一排平房校舍。
忽听背后“咣当”一声,校门已经关上。卢向东正诧异间,就听二丫在门外喊道:“宿舍在操场最北边,你自己进去吧,本姑娘就不送你了。”
卢向东赶紧去拉门,却发现门已经从外面锁上了。碰到这样一个不仗义的家伙,卢向东也很无奈。
宿舍同样用石头砌成,独立的一间,孤零零地竖立在操场北端。门没锁,一推便开。卢向东从包里翻出小手电,朝屋里照了照,找到墙上的电灯拉线。还算好,灯一点便亮。
屋子里除了一张床和一张书桌,再没有其他东西。书桌其实就是学生用的课桌,床更简单了,几堆石头垒在一起,上面担两张木板,再铺上稻草就成了。
卢向东把铺盖放下,这才看清楚,原来床单和枕头都是自己下午才睡过的。大概二丫嫌自己弄脏了她的东西,这才不要了,扔给自己吧。
大概是今天折腾累了,虽然条件艰苦了些,卢向东躺在床上,还是很快打起了呼噜。一夜无梦。
这一觉不知睡了多长时间,卢向东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弄醒,睁开眼睛,就看见一个毛茸茸黑黝黝的家伙正瞪着一双小眼睛和他对视。
卢向东吃了一惊,赶紧坐了起来。那只老鼠却十分胆大,非但没有逃走,反而朝卢向东“吱”地怪叫一声。直到卢向东挥起拳头,它才“刺溜”一声窜了开去,跑得无影无踪。
窗外,天边已经泛白。不知名的小鸟“啾啾”地叫个不停,声音悦耳动听。卢向东早就睡意全消,披衣走出屋外,顿感一股清新的气息扑面而来。
校门已经被二丫锁上,卢向东暂时出不去。当然,学校的院墙并不高,卢向东手一搭就能翻出去,只是他不想让自己搞得像做贼一样。既然出不去,卢向东索性开始了久违的晨练,跑步、俯卧撑、打拳。这一整套的动作做下来,两个多月没进行系统运动的卢向东已是大汗淋漓。
出了汗,卢向东便觉得身上粘乎乎的,很是难受。不过,在跑步的时候,他就注意到那里有一条小溪从校舍旁边穿过。小学校虽然简陋,但当初建校显然用了一番心思,引来了校外的活水。这样既可以方便学生洗手,同时溪水很浅,又不致给年幼的孩子带来危险。
学校里反正没有其他人,卢向东干脆找来一只小水桶,脱得只剩一件三角短裤,站在溪边冲澡。溪水清澈见底,触手冰凉,一桶接一桶的溪水从头浇到脚,给卢向东带来一种说不出来的痛快,似乎每个毛孔都舒张了开来,他忍不住便扯开嗓门大吼了一声。
随着他的大吼,身后突然传来“啊”的一声尖叫。卢向东吓了一跳,转身一看,却是二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那里,两人几乎异口同声:“你叫(吼)什么?”
二丫又加了一句:“你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的吗?”
其实这句话也是卢向东想说的,只是如果由他说出来会落个胆小的名声,徒惹人笑话罢了。卢向东拿过水桶遮在前面:“不好意思,太热了,我冲个凉。”
“冲凉就冲凉呗,你没事吼什么。又没人稀罕看你。”二丫不屑地甩了甩头,那条马尾辫晃晃悠悠进了一间平房。
卢向东心中也同样不屑,你如果不看我,怎么会一声不吭地站在这里。当然,就算被她看了去,自己也吃不了什么亏,卢向东大人大量,就不和她计较了。
第10章 尖沟小学(下)
卢向东回到那个简易宿舍,刚把身子擦干,换了件干净衣服,就听二丫在外面喊道:“小支书,吃早饭了。”
跟在二丫身后走进一间平房,只见小方桌上摆着稀饭、咸菜和馒头,卢向东不由大感意外:“二丫,你这么早过来,不会是专门给我做饭的吧。”
“别臭美了,你不过沾了学生的光而已。”二丫看都没看卢向东一眼,拿起一只馒头狠狠地咬了一口,这才继续说道,“再警告你一次,不许叫我二丫!”
“行,那叫你什么?侄女?”
“你!”二丫气呼呼地站了起来,胸口起起伏伏,“我没名字吗?”
“行行行,那就叫你龚老师吧。”卢向东心里暗自嘀咕,又没人告诉我你叫什么,我哪里知道你的名字。看你那凶巴巴的样子,如果问出来,还指不定以为我要干什么呢。
只是二丫的胸脯很饱满,挺在那里严重刺痛了卢向东的眼球,他赶紧别过头去,便看到一大锅稀饭馒头,腾腾地冒着热气,这才明白二丫果然不是来给他做饭的:“原来我真是沾了学生的光,咱们尖沟村小学的条件很不错嘛。”
二丫倒没有再和他斗嘴:“山下的学生起得早,再走上几十里的山路,到了学校肚子早就饿了,不吃点东西哪有力气听课。.info[]如果不是看你还有点善心,谁管你吃没吃。”
卢向东摇了摇头:“看来钱是个好东西。”
二丫冷哼一声:“钱当然是个好东西。你要是真能帮村民脱贫,我就是专门来做一顿饭给你吃又有什么了不起。”
卢向东又是一阵意外。在他印象中,二丫家的条件应该算作比较好的,难道这也是假象?
天色渐亮,陆续有孩子走进校门。看到一个陌生的大个子叔叔站在校门口,孩子们既好奇又羞怯,只有马玉华兴奋地扑了过来:“叔叔,叔叔,你是来看我的吗?”
卢向东点了点头:“恩,叔叔来看看你学习认不认真。”
“叔叔放心,我读书最用功了。”马玉华说完又朝身边的同伴瞪了一眼,“我叔叔是尖沟村的支书,看以后你们谁敢再欺负我!我就让他没学上!”
卢向东忍不住给了她一个爆栗:“你这孩子,尽胡说八道,脑子里装着什么乌七八糟的东西。”
“龚老师早!”“龚老师早!”孩子们忽然一窝蜂地跑向前去,就连马玉华也不例外。只见二丫脸上挂着难得一见的温和笑容:“同学们,慢点跑。吃饭时小心点,别烫着。”
当然,这种“难得一见”也只是相对卢向东而言,在孩子们面前,二丫或许一直保持和蔼可亲的形象,看那些孩子们对她的喜爱程度就能够想像得出来。
“龚老师,小华这孩子思想上恐怕有点问题,还请你多费费心。”卢向东想起马玉华刚才说的话心里就不太舒服。
二丫却不满地看了卢向东一眼:“官不大,官腔倒不小。小孩子思想上能有什么问题?在老师眼里,他们都是一张白纸。怎样教育好孩子,用不着你教。”
想了想,她又说道:“马玉华的情况你也知道的,比较特殊。她跟奶奶生活在一起,从小没有父爱和母爱。对了,她奶奶以前做过长沟村的支书。”
“卢老弟,你怎么一大早就跑我们学校来了?”
卢向东回头一看,却是龚家成,也笑了起来:“龚校长,昨天借你们学校的宿舍住了一晚,还没说声谢谢呢。”
昨天那顿酒让卢向东的辈份见涨。在这种相对封闭的农村,辈份也很重要。小辈即使做了村干部,说话也不一定管用。在尖沟村,龚家贵、龚家成这对本家兄弟都属于辈份最长的一代人,卢向东和他们称兄道弟,对今后工作的开展不无好处。看来,有时候喝酒也不见得全是坏事。
龚家成意味深长地看了二丫一眼:“大队部就在隔壁,你住学校挺好,方便。不过,我要收房租的。”
虽然公社早就改为乡镇,大队也改成了村,但一些年纪较大的村民仍然习惯把村部叫做大队部,把村干部叫做大队干部。
不过,卢向东现在已经学乖了:“房租可以给,先记帐,等村里有了钱,一起结。”
才到尖沟村一天,卢向东就垫付了送葛森林下山的油费和中午接风宴的酒菜钱,又被二丫“敲诈”走了两千四百元。如果照这样下去,他那点家当就得全部砸在尖沟村了。
却听龚家成笑了起来:“钱我就不收了,什么时候请卢老弟帮忙联系一下,安排我们学校的教师去侯家集取取经。”
侯家集小学是全县农村小学的一面旗帜,许多农村小学的老师都听说过,二丫也不例外,她狐疑地看了卢向东一眼:“小支书,侯家集小学你认识人?”
卢向东笑了笑:“我家就在侯家集。”
龚家成又补充道:“卢支书的爸爸是侯家集小学校长。”
二丫看卢向东的眼神立刻就不一样了:“行,宿舍没白给你住。你要是中午没地方吃饭的话,早点让人来说一声,我给你添一把米。”
没想到自己当了支书,住宿吃饭居然还是要沾老爸的光,卢向东就有些无语。
村部也是一间石头房子,四面漏风。屋子里,两张方桌拼在一起,四周凌乱在放着十几张条凳。桌子上黑乎乎的,摸一把便是一手灰。地上的泥土倒是都已经夯实了,只是烟头、痰迹随处可见。这里就是卢向东今后办公的地方。
通常情况下,只有会计龚连一个人正常呆在村部,其他村干部都是各忙各的,有事才会凑到一起。龚连不仅管着村里的账,还兼着村里的广播员,有什么通知都要由他来传达,所以他不如其他人那么自由。
当然,这种不自由也是相对的。反正也没有人监督,来不来村部坐班全凭他自觉。今天卢向东到村部的时候,里面空无一人。不知道是因为卢向东来得太早,还是龚连一惯如此。总之,现在的龚连就是自由的。
第11章 村财务(上)
龚连不在,卢向东也不能干看着。他在村部转了一圈,结果连一件打扫卫生的工具都没有找到。无奈之下,卢向东只得重新回到尖沟小学。
“新官上任三把火,就是让你扫地的?算了,要不要帮忙?”二丫难得仗义了一回。
“不用了,我还是自己来吧。”卢向东很怀疑马玉华的古灵精怪是跟着二丫学的,他可不希望自己再被“敲诈”一次,那他只有宣告破产了。不过,五脏庙还是要解决的,卢向东还记得二丫早晨说过的话:“中午我可能过来吃饭,你帮我添把米就行。”
一个小时过后,卢向东出了一身臭汗,村部也终于换上新颜。
这场劳动也不是全无收获,卢向东在角落里发现了一堆旧报纸。报纸上落满灰尘,最近的也有一个多月了。但村里没有电视,这些报纸勉强也可以用来打发时光。
另外一个收获,村部居然装着一部电话。为了防止有人盗打,电话上了锁,钥匙也不知道在谁手里,只能接不能打。但有电话总是好事,说明尖沟村并不是与外界完全隔绝。
“不好意思,家里有点事耽搁了。卢支书,还是让我来吧。”就在卢向东撑着扫帚欣赏自己的劳动成果时,龚连适时地出现在村部门口。
秋收在即,农忙时节,家里有点什么事也很正常,卢向东并没有和他计较:“龚会计,以后有什么急事最好先跟我说一声,村部不能没人。”
龚连堆起笑脸:“卢支书,能不能跟你商量个事。你看,你一个人在山上,也没地方去不是。不如以后你就守在村部,有什么情况,我们向你汇报起来也方便些。”
卢向东沉着脸不说话,拉过一张旧报纸翻看起来,顺便挡住了龚连的视线。
视而不见有时候也会给对方带来压力,这一招是卢向东从宋冬发和耿永明那里学来的。当然,这种压力的强弱更多地取决于视而不见的那个人。那个人的身份越尊贵、地位越高、权力越大,这种无形的压力就会越强。
卢向东是支书,地位比龚连高,他当然有资格对龚连视而不见,把龚连晾在一边。昨天在酒桌上,卢向东展示了自己的豪爽,也已经和龚家贵称兄道弟。尤其是他先下手为强,把黄同山整到了桌子底下,这些都说明他并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杮子。不过,卢向东对自己信心并不是很足,所以要借用一下报纸这个道具。
三分钟以后,龚连终于坚持不住了:“卢支书,我刚才就是说着玩的,你别当真,村部还是我守着吧。”
目的已经达到,卢向东慢慢放下报纸:“谁家能没有点事?龚会计,我考虑过了,在村部坐班都压在你一个人身上也不合理,看样子要排个值班表才行。”
这就是打一巴掌给个甜枣,村里的情况卢向东还不清楚,但他知道,要想顺利开展工作,首先离不开其他村干部的支持。最低限度,他也要争取到半数以上村干部的支持。
会计职位不高,但管着村里的钱袋子,就显得很重要。卢向东只是来挂职的,除非发现龚连有重大问题,他就不可能撤换掉龚连,所以他第一个就必须获得龚连的支持。
卢向东却不知道,龚连两年前就提出过排值班表的事,但遭到了龚家贵和黄同山的一致反对。他只是把自己摆在龚连的位置来考虑问题,很自然地就想到了这一点。
正因为他从龚连的角度考虑问题,自然就得到了龚连的共鸣:“卢支书,你考虑得太周全了,只怕黄主任不会答应。”
卢向东摆了摆手:“这件事不由哪个人说了算,我们党的原则是民主集中制,等合适的时候放到村委会上讨论吧。”
这是典型的官话,龚连心头不由一凉,真拿到村委会上讨论,恐怕只有他一张赞成票吧。但卢向东的话总归给了龚连一线希望,他想了想,还是从随身的提包里翻出一堆帐册:“卢支书,村里最近三年的账都在这里,你要不要看看?”
村里的财务其实是一团糟,许多支出都是打的白条。这也不是尖沟村的特色,许多村级财务都是这样。
卢向东随便翻了翻,便把账册合上:“这样吧。昨天以前的账我就不看了,你找个盒子,咱们现在就把账册封存起来。无论是对账、查账还是结账,都必须全体村干部在场。以后,所有的支出都必须经我同意。”
村支书虽小,那也是村里的一把手。既然是一把手,就要抓好两件事,人和钱。这一点,宋冬发就做得很好。在环保局,如果没有宋冬发的签字,一分钱也报销不了。没有宋冬发的同意,想从一个股室调到另一个股室,也不可能。村里没有人事方面的问题,但钱却一定要抓牢。
关于财务的事情,在长沟村的那个晚上卢向东就想清楚了。首先,他自己不会在其中占一分钱的便宜。其次,他只是个挂职的,只要管好任内的事情,之前的事情,他没有义务也没有能力去帮别人填窟窿,更不会帮别人擦屁股。
龚连毕竟做了多年的会计,他只微微一愣,便明白了卢向东的用意。如果说过去因为卢向东年轻,他对卢向东还有所轻视的话,现在却开始佩服他的手段了:“好的,卢支书。我马上去办。”
隔壁尖沟小学空盒子很多,龚连还借来了胶水。账册封好以后,卢向东从包里掏出村支部的公章,煞有介事地盖在封口上。这枚象征尖沟村最高权力的公章还是昨天晚上龚家贵交给他的,第一次竟然用在这个地方,卢向东也很是无奈。
封存好过去的账册,卢向东长舒了一口气:“龚会计,村财务的情况究竟如何,你给我讲一讲。”
龚连一脸苦相:“卢支书,村里的财务很糟。”
刚才他把账册捧给卢向东,实际上就是想把一堆烂账摊在卢向东面前,只是卢向东根本不想看。现在卢向东主动问起,他当然不会有什么隐瞒。
第12章 村财务(下)
村级账务收入主要来源于提留统筹款,俗称村提留乡统筹。尖沟村的村民比较穷,提留统筹款一直收不上来。1991年欠下1632元,1992年欠下3451元,今年欠下5877元。三年累计欠收提留统筹款10951元。
提留统筹款收不上来,村里自然没有钱。村账务现在已经不是捉襟见肘,根本就是无米下锅。
卢向东提起钢笔,在本子上重重记下“提留统筹”四个字,说道:“这个款子收不上来,乡里要打板子吧。”
果然,龚连一脸的苦笑:“顾乡长下了死命令,今年如果再完不成提留统筹款的征收,村干部都别当了。”
提留统筹款不仅关系到村级财务收入,也是乡财政最重要的来源。乡里持这个态度,卢向东能够理解。
朝阳是个贫困县,财政拨款严重不足。就拿环保局来说吧,主要经费来源是企业缴纳的排污费,也就是宋冬发经常说的生命线。如果排污费征收任务完不成,环保局连工资都发不出。乡里的情况恐怕还要复杂得多。
卢向东默默地点了点头。他是挂职干部,乡里没有权力决定他的任免,大不了最后的评语难看些罢了。不管怎么说,征收提留统筹款应该是他今年最重要的一项工作了。
龚连见卢向东不说话,又道:“其实,这个会计我早就不想干了,误工补助已经三年没拿到了。”
当然,这只是他说的气话。如果真不想干,他早就不干了,想干的人多得很呢。村官虽小,好歹也是个干部,在村里照样受人尊敬。误工补助确实吸引人,但更重要的是面子。
卢向东忽然明白龚连为什么捧三年的账册给自己看了,原来症结在这里。
“一共欠了多少?”卢向东又在本子上写下“误工补助”四个字,这也是他必须尽快解决的一个重要问题。
说到误工补助,龚连便来了精神:“你和黄主任每个月是五十,由乡里统一发。我、龚进、黄红兰每个月是四十,从村里列支。三年就是一千四百四,也不是个小数目了。”
一千四百四还是指他一个人应得的,如果算上龚进和黄红兰就是四千多元。
卢向东想了想,又问道:“如果提留统筹款全部收上来,能不能解决村里欠下的债务?”
龚连摇了摇头:“这几年村里欠下的债务已经有五万多元,而提留统筹款大部分要缴到乡里。.info[]就算每年都收齐了,不用在其他方面,也要还上五年。”
卢向东吓了一跳:“怎么会欠这么多!”
龚连的声音低了下来:“从平沟村过来的这条路要找人维护,每年的农机费、打水费,还有乡里来人也要招待。七七八八,欠债就多起来了。”
卢向东心里清楚,这些费用当中,恐怕招待费要占大头。
钱,又是钱!上学的时候,他为钱操心,没想到做了挂职村支书,还得为钱操心。卢向东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海吃海。咱们尖沟村背靠大青山,就不能想想办法,增加点收入?”
龚连叹了口气:“过去咱们尖沟村并不像现在这么穷,山里面有的是点野味,实在不行还可以卖几棵树。现在,这片林子纳入了天然林保护范围,树不让砍了。许多动物也是受保护的,猎枪都被收缴上去了,村里的财路也就断了。”
卢向东是环保局的工作人员,当然清楚天然林和野生动物保护的意义,但保护天然林和野生动物与村民收入之间的矛盾该如何解决,这又是他面临的一个难题。
龚连走后,卢向东又坐了一会,在本子上写下“开源节流”四个字。通过和龚连简短的交流,今后的工作方向在他的脑海里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中午,卢向东又到尖沟小学混了一顿午饭。
留在学校吃饭的都是长沟、平沟这两个村的孩子,山路难行,这些孩子回去吃午饭也不现实。学校的其他老师都已成家,只有二丫还是单身,做饭、照顾孩子的事情自然落到了她肩上。
孩子们的午餐很简单,一份炖白菜,一份炖萝卜,一碗大米饭,二丫吃的也跟孩子们一样。
卢向东不由皱起了眉头:“孩子们正在长身体的时候,就吃这些,营养能够吗?”
“不够怎么办?你赞助啊!”二丫朝他翻了个白眼,“米面是学生自己带的,蔬菜是学校种的。就算这样,许多孩子比在家里吃得还要好一些。”
卢向东被二丫“敲诈”怕,没敢再接她的话茬,抬头正巧看见马玉华,忽然有了主意:“小华,你过来。”
马玉华听到卢向东叫她,像只欢快的小鹿,蹦蹦跳跳便跑了过来,脆脆地喊道:“叔叔。”
卢向东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家里的鸡蛋还攒着吗?”
马玉华用力点了点头。
卢向东朝四周看了看,又问道:“龚老师,每天有多少学生在这里吃饭?”
二丫对学校的情况了如指掌,脱口说道:“如果没有人辍学的话,应该有二十三个学生在这里吃饭。”
卢向东把马玉华拉到身边:“小华,以后鸡蛋就不要拿到城里去卖了,攒够二十三只,噢,不,攒够二十四只就拿到学校来卖给叔叔,好不好?”
马玉华嘟起小嘴:“叔叔,那是土鸡蛋,很贵的。”
“叔叔按价给钱,一只鸡蛋算你两毛钱总够了吧。”卢向东当然明白小家伙的心思,她坐车进城卖完鸡蛋,还可以趁机在城里玩一圈。
马玉华没了借口,却又眨了眨眼睛,问道:“叔叔,你买了鸡蛋是不是要给我们吃?多出的一只是不是给龚老师的?那我每次再多攒一只给叔叔吃,好不好?”
小家伙真聪明,一下子就猜到了卢向东的用意。卢向东甚至想到,如果她把所有的劲头都用在学习上,会不会成为第二个刘超凡。
二丫好奇地看着卢向东:“小支书,你在城里上班,工资是不是挺高的?”
第13章 家访(上)
卢向东笑了起来:“我每个月的工资是一百七十六,参加工作两个月,一共拿了三百五十二,你说多还是不多?”
还有些收入卢向东没说,比如每次下乡的出差补助,还有一些企业主送的香烟。这些收入有些属于正常范畴,有些则带点灰色,全部加起来,也能抵得上大半个月工资。当然,从他挂职开始,这些收入便和他无缘了。
二丫很意外:“这么说,你一年的工资也没有两千四?”
“就是这么回事,要不你发发善心,把我那点债务免了,我得攒上大半年呢。”卢向东还“欠”着二丫一千四百元。
二丫轻轻咬着嘴唇,沉默了一会,语气还是坚定了起来:“不行,你不能耍赖!大不了以后你来学校吃饭不收你钱。”
她一直以为卢向东是城里来的,肯定很有钱,敲他一笔也没什么。可是今天才听龚家成说了,卢向东原来也是从农村出来的,父亲只不过是个村小的校长。
自己也是村小的老师,二丫当然清楚卢向东父母一年到头能挣几个钱。听说卢向东自己的工资一年还不到两千四,二丫便有些心软,差点就把钱还给卢向东了。可是想到那些辍学的孩子,她又忍住了。
卢向东却脸色一苦,现在才知道,学校的饭也不是白吃的,二丫把账都记着呢。但他也明白,二丫心地并不坏,记这笔账或许就是为了敲自己几个钱,好给学生改善伙食。
却听二丫又说道:“买鸡蛋的钱我来出吧。”
“不用,我今天才知道,乡里每个月还会给我发五十块误工补助,这笔钱我也不可能塞进口袋,就给孩子们加点营养吧。”这是卢向东的真心话,下村挂职虽然不是出于自愿,但他也确实没想过要从中捞钱。当然,就算每个月多五十块钱也发不了财。
“这样啊。”二丫也不再坚持。她每个月的工资不过八十元,虽然父母不要她的钱,这些钱她可以自由支配,但她也会经常贴补一些困难学生,能省一点是一点吧。
吃完饭,孩子们都抢着帮忙收拾,洗碗、刷锅、抹桌子。这些村里的孩子年龄虽小,干起活来却一点也不含糊。
二丫反倒什么都不用做了,站在那里看了一会,便对卢向东说道:“下午我没课,要去家访,是几个辍学的孩子。小支书,有没有兴趣陪我一起去看看?”
“行,那我就陪你走走吧。”虽然对二丫总是叫他小支书,卢向东很不爽,但还是欣然接受了她的邀请。
来到尖沟村已经一天半了,他还一直没到村民家里实地看过。有辍学孩子的家庭肯定是最困难的家庭,这样的家庭看过以后,他才能对尖沟村的贫困程度有最直观的了解。
离开学校,二丫却把卢向东直接带进了田野。
在尖沟村,除了种植水稻,家家户户还会利用田埂、渠边栽一些黄豆、棉花。水稻虽然还没到收割的时候,但村民们已经开始在田间地头拾棉花、拔黄豆了。起起伏伏的稻谷中间,不时可以看到村民辛勤劳作的身影。
二丫是本村人,对地里的情况很熟悉,带着卢向东穿过好几块地,忽然蹲在田埂上,双手合成一个小喇叭:“三哥、三嫂,忙着啦。”
都是本乡本土的,叫声哥嫂透着亲热,倒不一定真有什么亲戚关系。当然,拐弯抹角地算起来,沾点亲带点故也不无可能。总之二丫很聪明,这样说话更容易让对方接受。
一个裹着蓝色头巾的农妇从棉花地里直起腰来:“是二丫啊。下午不上课?怎么有空到地里来了?”
二丫招招手:“三嫂,你过来,我跟你说句话。”
三嫂放下背篓,看了一眼站在二丫背后的卢向东:“二丫,你是为了小强上学的事吧。你三哥说了,家里没钱。”
“如果有人肯替你们出钱,让不让小强继续上学?”
“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说话的时候,三嫂又看了一眼卢向东。大概是把卢向东当成了二丫的对象,三嫂的目光中充满了好奇和询问。
“真有这好事。”二丫朝着卢向东指了指,“他是村里新来的支书,答应资助小强的学费。”
听说卢向东是支书,三嫂的神情便局促起来,一双手搓来搓去,不知道往哪里放才好。不远处仍在拾棉花的三哥也停了下来,摘去头上的草帽:“原来是支书啊。”便没了下文。
卢向东想到自己现在的身份,和村民打成一片是做好工作的基础,便挽起裤脚走向田埂,提过三嫂放下的背篓,一边帮忙拾着棉花,一边说道:“三哥、三嫂,其实我也是从农村出来的,读了几年书,上了大学,现在分到县里机关,吃皇粮,旱涝保收。你们也不希望小强一辈子困在地里吧。”
“那也要考得上大学才行。你能资助小强一年两年,还能资助小强读完大学?”
看到自己的现身说法没能打动三哥,卢向东便换了这个话题:“三哥、三嫂,你家有几亩地?”
知道卢向东是支书以后,三嫂便不敢乱说话了,倒是三哥没什么顾忌:“山上地少,我们一家不过四亩多一点。新支书,丑话说在前头。小强他爷爷奶奶身体不大好,每年看病吃药都得花不少钱,提留统筹我可没钱缴啊。”
“我姓卢,叫卢向东。”二丫只说他是新来的支书,并不肯介绍清楚,让卢向东很是无奈,只得自我介绍,“你们叫我小卢或者东子都行。你们放心,我今天不是来收提留统筹的。我问你,四亩地,一年能有多少收成?”
三哥抓起草帽扇了扇:“就拿稻谷来说吧,今年收成算不错了,每亩大概能打个一千斤,每斤卖两毛钱,总共也就能卖九百差不多。如果再刨去农药、化肥、种子,卢支书,你自己算算,我们还能落下几个子儿。”
停了一下,三哥又补充道:“山上不比山下,农药、化肥、种子运上山,稻谷运下山,油钱还得扣掉。”
第14章 家访(中)
卢向东的眉头皱了皱:“这么说,单靠种地的话,一年到头也剩不下几个钱了。”
三哥不假思索:“那是,不然我们能不让小强上学?”
“可是小强不上学,长大了干什么?”
三哥几乎脱口而出:“出去打工!等秋收忙完了,我也要出去打工。守着这块地,日子没法过了。”
卢向东把一朵洁白的籽棉丢进背篓:“三哥,我在省城念的书,也接触过许多企业。现在的老板对打工者的要求越来越高,初中以下的基本不收。即使收,也只能干些脏活累活,工资还不高。你不会舍得就让小强以后干脏活累活吧。”
三哥愣住了。其实年初他就出去打过工,确实如卢向东所说,没文化没技能的他,只能从事一些简单的体力劳动,又脏又累待遇低不算,老板还经常拖欠工资。因为像他这样的打工者多得是,你不干总有别人肯干。
可是不打工又没有其他出路,好歹也能挣几外钱贴补家用。所以这次回来忙完秋收以后,三哥还打算再次出去,并且带上儿子。小强虽然才十二岁,法律也禁止使用童工,但一些老板并不把这些规定放在眼里,仍然会使用童工。毕竟童工的工资比成年人要低上许多,老板只考虑成本。
可是听了卢向东的话,三哥心里开始松动了。
卢向东看到三哥的神色,笑了起来:“我不知道小强多大了,但至少应该让他读完初中。有了文化,学习技能也快一些。再说了,没有初中文凭,当兵都当不了。”
在农村,参军和上学一样,都是改变出路的一条途径。三哥终于叹了口气:“卢支书,我听你的,明天就让小强去学校报到。我就是砸锅卖铁,也要让他读完初中!”
往下一家去的路上,二丫终于改了称呼:“卢支书,看不出来,你还真有两把刷子。”
卢向东的心情却有些沉重:“我原来以为重男轻女思想作怪,辍学的都是女生,没想到男生也有辍学的。只能说咱们的村民太穷了,不是逼到那个份上,谁舍得让孩子受苦。”
二丫摇了摇头:“也不都是因为穷。我有一个堂哥,在省城做厨师,也经常往家里寄钱,可惜今年出事走了,听说他打工的那家酒店后来赔了五千块钱。按算我那个堂嫂应该是有钱的,但还是让儿子辍学了。”
卢向东一愣,这不正是党玉讲的那个故事吗?他还记得那个厨师叫做龚建,就是青山乡人,而尖沟村姓龚的人家很多。.info[]卢向东越想越是这么回事:“龚老师,去你堂哥家看看?”
二丫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这个、这个,我堂嫂这个点肯定不在家,咱们晚一会再去吧。”
卢向东恨不得现在就去看看那个害得党玉流落街头、差点连命都丢掉的母老虎究竟长什么样子,但他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也只好捺下性子:“行,我听你的。”
跟在二丫后面又走访了两户人家,辍学的都是女童,辍学的原因也都是家贫,无力负担学费和书本费。
这两户人家贫穷的程度比三哥、三嫂家还要严重,不过并没有计划生育宣传上所说的那种超生致贫的情况。
其中一户人家是真有病人,男主人卧床不起。另一户人家虽然没有病人,但也只能勉强解决温饱。因病致贫容易理解,但家中没有病人照样陷入贫困,只能说明种地的收入实在太少,已经不能满足村民们日常生活的需求。
在这两户人家倒没有费太多的口舌,听说卢向东愿意承担学费,他们便很爽快地答应让孩子明天就去学校报到。
从这两户人家出来,二丫抬头看了看天空,半个太阳已经躲到了大青山的背后:“走吧,我堂嫂这个时候应该在家。”
尖沟村就那么点地方,从村东走到村西也花不了多少功夫。五分钟以后,他们便出现在二丫堂嫂家的门前。院门开着,二丫却没有像去其他人家一样直接进门,而是站在外面大声喊道:“红芳嫂子,在家吗?”
“哟,这不是巧莲妹子吗,今儿怎么想起到这来了。”过了几分钟,才从屋里走出一个丰腴的少妇。少妇三十多岁,头发很随意地挽成一个髻,粉脸白里透红,颇有几分姿色。
卢向东这才知道,原来二丫的大名叫做龚巧莲。
“这是我堂嫂沈红芳。”龚巧莲似乎不太愿意和这个少妇打交道,站在门口并不进去,继续介绍道,“这是村里新来的卢支书。”
沈红芳的表情立刻生动起来:“昨天就听说村里来了个新支书,没想到这么年轻,还是大帅哥呢。巧莲,你不说,我差点当成你男朋友。话说回来,你们俩站一起还真般配。”
龚巧莲有些不高兴:“红芳嫂子,你别乱说话。卢支书是城里人。”
沈红芳笑得花枝招展:“城里人怎么了?城里人就不娶媳妇了?城里人就能瞧不起咱们农村人?要我说,城里人软拉巴几的,干那事儿肯定不得劲。”
卢向东听她越说越不像话,不由干咳了两声:“能不能让我们进去说话?”
沈红芳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屋里乱,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吧。”
这还是卢向东第一次吃到闭门羹,但龚巧莲好像也没有进去的意思:“我们今天来,是为了小刚上学的事情。”
沈红芳立刻便哭起穷来:“巧莲啊,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建哥死了以后,留下我们孤儿寡母,吃了上顿没下顿,能活着就算不错了,哪里还有闲钱让小刚去上什么学啊。”
听到“建哥”两个字,卢向东更加确定她就是欺负党玉的那只母老虎,忍不住又仔细打量了她两眼。
只见沈红芳戴着一对金耳环,脖子上挂着一条细细的金项链,金戒指、金镯子也是一样不缺。透过门缝,卢向东甚至看到院子里停着一辆崭新的女式自行车,和李晶那辆一模一样,价值五百多元。
第15章 家访(下)
这还是卢向东第一次在山上看到自行车。骑车上坡就已经是一件十分吃力的事情,更不要说骑车上山。如果不是闲钱多了烧得慌,山里人谁会去买这种中看不中用的自行车?
“卢支书,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啊。”发现卢向东盯着自己看,沈红芳就故意挺了挺胸脯,那对傲人的双峰便在宽松的花衬衣里面不安份地跳动起来。
经历过大成渔港那一回,卢向东的免疫力已经大大增强,对沈红芳的卖弄风骚自然无动于衷:“你丈夫叫龚建?”
沈红芳伸手在眼眶上抹了两把,喉咙里带着哭腔:“那个死鬼,他倒是解脱了,丢下我们孤儿寡母的,这日子……”
卢向东打断她的表演:“听说龚建在省城做厨师的时候,每个月都会寄钱回来,酒店最后也赔了一大笔吧。”
“卢支书,是谁在你跟前乱嚼舌头!”沈红芳把手拿开,有意无意地瞄了龚巧莲一眼,黑着一张脸,哪里有半分哭过的痕迹,“我也不怕家丑外扬!那死鬼在省城养了个小的,两个月前还来村里闹过,许多人都可以作证。反正那死鬼挣多挣少,我是一个子儿也没见过!”
龚巧莲脸上有些挂不住:“红芳嫂子,建哥已经不在了,过去的事就别说了吧。(..info好看的小说)小刚上学的费用,卢支书愿意资助。”
沈红芳脸上立刻阴转多云:“那敢情好。小刚在他外婆家,我明天就把他接回来,让他去学校报到。”
卢向东却阴沉着脸:“龚老师,小刚的学费我不能承担!”
眼看着沈红芳已经松了口,没想到关键时刻卢向东竟然来这一出,龚巧莲是真急了,声音近乎咆哮:“卢向东,你什么意思啊!”
“沈红芳,你还欠着提留统筹款吧?希望你主动交上来,不然等乡里来催缴,我第一个把他们带来你家!”卢向东并不理会龚巧莲,说完这句话,掉头就走。
龚巧莲跺了跺脚,赶紧追上去拉住了卢向东:“你别走啊!那一千元在我这里,我愿意给谁就给谁,不行啊!”
话虽然这样说,她其实还是很顾及卢向东这位大金主的态度,否则也就不用来征求卢向东的意见了。
卢向东停下来,非常认真地说道:“龚老师,我再说一遍。你资助谁都可以,就是不许资助她儿子!你要是一意孤行,还差你的那一千四百元,别怪我到时候不认账!”
“你!”这一下正点到了她的软肋,龚巧莲的口气终于软了下来,“卢支书,你总得说出个道道来啊。(..info好看的小说)”
卢向东摇了摇头:“你还看不出来吗?她明明有钱,却不让孩子读书。如果人人都像她这样,你我资助得过来吗?我绝对不会助长这种歪风邪气!”
龚巧莲希望每个辍学的孩子都能够重返校园,但卢向东的话也很有道理,让她无言以对。当然,龚巧莲对卢向东也有一点小小的意见,卢向东不该把她刚才说过的话都抖露出来。她却哪里知道,因为党玉的事情,卢向东恨不得冲上去把沈红芳暴打一顿。
看着两个年轻人渐渐走远,沈红芳“呸”地吐出一口唾沫,重重地关上院门,发出“咣当咣当”的声响,故意发泄着心中的不满。
“他们走了?”从屋里出来一个男人,正是昨天中午和卢向东在一个桌子上喝酒的村委会主任黄同山。
沈红芳叉着腰,满脸地不快:“刚才在床上的雄风都到哪里去了!这会倒做了缩头乌龟。看到我一个妇道人家受两个小辈的欺负,也不知道出来说两句。”
黄同山揽着妇人的肩膀:“好了,好了,消消气。我今天去了乡里,耿书记说了,姓卢的只是挂职,三年之后就得滚蛋。他一个外乡的娃娃懂什么?村里的主要工作还要靠我担起来。到时候这村支书肯定是我来当,看谁敢欺负你。”
顿了顿,他眼中又露出一丝狠辣:“哼!今天耿书记又说到了提留统筹款的事,我倒要看看,姓卢的拿什么交差!”
听到提留统筹款,沈红芳紧张起来:“同山,姓卢的说了,如果乡里来收提留统筹,他第一个带到我家,怎么办?”
黄同山一声冷笑:“怕什么,他还敢明抢不成!”
沈红芳扭了扭身子,撒起娇来:“总之,三年太久,你得想个什么法子把他挤走才好。”
黄同山皱起眉头:“他是县里下来的,就连耿书记都没有办法。除非、除非把他的名声搞臭!”
沈红芳想了想,道:“你看,他才来了两天就和二丫搞到一起,就拿他们两个说事!”
黄同山的手顺着妇人的肩膀滑了下去,在那两团晃晃荡荡的肉球上用力揉搓了一把:“真是没脑子!二丫还没对象,姓卢也就刚毕业的样子,他们两个能说出什么事来!”
沈红芳忽然想起什么:“我刚才听说姓卢的好像欠二丫一笔钱。你说他姓卢的刚来一天,怎么会欠二丫的钱?”
黄同山脸上浮出坏笑:“二丫水灵水灵的,我看了都想掐一把。你说,姓卢的会不会不老实,反被二丫拿住了把柄,只好花钱封住二丫的口?”
“臭男人,吃着碗里的,还看着锅里的。”
“嘿嘿,我这不是在帮你拿主意整治姓卢的吗。”
卢向东并不知道黄同山和沈红芳正在商量着如何算计他,他还在为沈红芳的无耻感到生气,但他拿这个妇人其实也没有什么办法。
走在回学校的路上,夕阳在卢向东的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黑影,龚巧莲就默默地走在这个影子里。两个人都不说话,气氛便有些压抑。
快到学校门口的时候,龚巧莲终于开口了:“你晚上还没地方吃饭吧?要不,去我家?”
“算了,我泡方便面。”今天沈红芳的话给卢向东提了醒。一个未婚男青年,一个未婚女青年,总这样一路来,一路去,时间长了,免不了要被人说闲话。
当然,这种闲话对女孩子的伤害要更大一些。但是,如果传到王婷耳朵,总归也不是什么好事。
第16章 抓超生(一)
“随便你吧!”龚巧莲也是个有脾气的,掉头便走,连校门也不锁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当然,学校的院墙如此低矮,这把锁也只是防君子不防小人,做做样子而已。
校内的教室、办公室和食堂也没上锁,卢向东找到半壶开水,冲了包方便面。他饭量大,又加了两根火腿肠和大半包饼干,才勉强填饱了肚皮。这应该是卢向东参加工作以来,最艰苦的一顿晚饭了。
今后要在尖沟村长住三年,这样下去总不是办法,卢向东盘算着该买一些必须的生活用品了。
坐在书桌前,摊开信纸,卢向东提笔写下“亲爱的婷”便再也写不下去了。他胸中有千言万语,却不知道从何说起。今天在村中的见闻总是时不时地跳出来,打乱他的思绪。
摆在他面前最大的难题是如何尽快地让村民富裕起来。村民富裕了,提留统筹款才能够收上来,孩子们才不会因贫辍学,村里的债务才有可能解决。
龚家贵做了二十多年的支书,都没让村民富裕起来,事情自然没有那么简单。要想找到一条解决问题的途径,还必须掌握更多的第一手资料,就必须深入到田间地头,深入到村民家中。
第二天再碰到龚巧莲的时候,人家姑娘却好像没有闹过什么不愉快,照样邀请他一起吃早饭,反倒弄得他有点心虚。
说来也是,他气不过的只是沈红芳,和龚巧莲又没有什么关系。龚巧莲想让小刚上学也没有错,毕竟孩子是无辜的。这样一想,卢向东的心态也就平和了许多。
吃饭的时候,龚巧莲便说道:“卢支书,今天中午我还想再到两户辍学孩子家走走,你有空吗?”
卢向东咬了一口馒头:“算了,钱在你那里,怎么使用你自己作主吧,我就不参与了。”
龚巧莲以为卢向东还在为昨天的事生气,不禁有些好笑:“如果我让小刚上学,你也不参与?”
卢向东微微一愣:“只要你别告诉我就行。”
龚巧莲这才知道卢向东并没有生气,只是情绪不太高,不由问道:“怎么,有心思?”
卢向东笑了笑:“没事,我想去村民家走走。”
吃完饭,卢向东便开始了自己走访村民的计划。白天帮着村民干农活,晚上陪着村民唠家常,努力和村民打成一片。因为他知道,只有这样才能得到村民的认同,才能得到村民的信任,才能得到他想要掌握的最真实情况。
三个村当中,最大的就是尖沟村,共有四百七十三户,一千六百二十九口人,几乎接近了长沟村和平沟村的总和。这么多户人家要想全部跑下来,绝非一朝一夕的功夫。卢向东几乎马不停蹄,四天下来,也只走访了五十三户村民。
四天的功夫,最大的收获就是混了一个脸熟,全村人都知道来了一个年轻帅气的新支书。还有一个收获,就是吃饭的问题解决了。
村民们大多并不富裕,但却淳朴热情,只要赶在点上,都会留卢向东一起吃饭。当然,也不会特意加什么菜。不过卢向东也不是个矫情的人,村民吃什么他就吃什么,反而更容易融入村民的圈子当中。
人上一百,形形色色。有淳朴善良的,就有尖酸刻薄的;有老实巴交的,就有搬弄是非的。在和村民接触当中,卢向东了解到了一些情况,也听到了一些花边传闻。
在尖沟村,各种生产生活资料确实要比山下贵一些,但这不是决定性的因素。真正造成村民贫困的原因很简单,就是种地的收入太低,完全不是卢向东原来想像的那样是人为造成的。当然,人的因素也有,村民们意见最大的就是村干部大吃大喝的问题。
尽管并不富裕,其实许多村民还是有能力承担提留统筹款的。但是再老实巴交的农民也有自己的思想,他们并不傻,他们会比、会看,别人不缴,凭什么我要缴?这就是最朴素的逻辑,也是提留统筹款收不上来最真正的原因。
村里拖欠提留统筹款最多的就是三个村干部和沈红芳。三个村干部都有理由,因为村里一直欠着他们的误工补助。沈红芳的理由也很充足,村干部不缴凭什么要她缴。但也正因为她开了这个头,才会有越来越多的村民拒缴提留统筹。
这是一个很难解开的结。卢向东要顺利开展工作,就离不开村干部的支持。如果硬逼着村干部缴纳提留统筹,势必会得罪这些村干部,他在村两委就会变成孤家寡人。
除了对提留统筹征收的意见,村民们更津津乐道的是花边新闻,其中就有关于龚家贵和黄同山的。
村支书和妇女主任之间的关系,永远都是乡村暧昧话题不朽的素材,龚家贵和黄红兰也少不了被村民们编排,当然都是道听途说。但黄同山和沈红芳的关系却传得有鼻子有眼,由不得你不信。
对于这些花边新闻,卢向东的态度就是一笑置之,左耳朵进去,右耳朵出来。
1993年9月19日是星期天,当然,现在不论大礼拜还是小礼拜,和卢向东都没有什么关系,村干部没有休息天。
尖沟小学倒是放了假,龚巧莲也不用来做早饭了。卢向东索性一大早便来到村部,拿出笔记本整理这几天的一些收获,忽然就听村部那台一向保持沉默的电话“叮铃铃”响了起来。话筒那头是一个略带威严的声音:“尖沟村吗?我是董长宽。”
“噢,是董乡长啊。您好,我是卢向东。”走访村民的过程中,卢向东也知道了青山乡的一些大致情况,尤其几位书记、乡长,虽然没有见过本人,但他们的名字,卢向东耳朵里能听出老茧。
“卢向东?”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大概是得到旁边人的提醒,董长宽才笑了起来:“是挂职的小卢吧,你在正好。我们马上来村里抓超生,你把几个村干部召集起来,做好准备。记住,必须绝对保密!人要是跑了,我唯你是问!”
第17章 抓超生(二)
在村民家中走访的时候,石头墙上“只生一个好”的宣传标语其实随处可见,只不过都被卢向东忽视了。(..info无弹窗广告)放下电话,他才想起来,计划生育也是村里的一项重要工作,这项工作的艰巨性并不比征收提留统筹来得差,同样是一票否决。
卢向东不敢耽搁,赶紧去找妇女主任黄红兰。
黄红兰的丈夫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天没亮就下地干活了。她儿子刚上初一,在乡初级中学住校,没回来。家里只有黄红兰一个人,正忙着把黄豆摊在院子里。
看到卢向东,黄红兰微微一愣:“卢支书,今天什么风把你吹过来了。”
卢向东知道计划生育工作不好做,而且要考虑到保密,便道:“进屋说,把门关上。”
“卢支书,大白天的关门,你就不怕别人说闲话。”黄红兰是个泼辣的女子,立刻便“格格”地笑了起来,但还是跟着卢向东进了堂屋,随手把门带上了。
卢向东没心思和她开玩笑:“刚接到乡里的电话,董乡长要带人来抓超生,让我们做好准备。你知不知道大肚皮是哪一家的?”
黄红兰便发起狠来:“是哪个生儿子没****的上去举报,我咒他全家不得好死!”
卢向东没想到黄红兰是这个态度,不由皱起眉头,干咳了两声:“黄主任,你是村里的计生专干,注意自己的立场。”
“狗屁的立场!”黄红兰啐了一口,又不好意思起来,“卢支书,我不是说你。村东头何老二的媳妇,再有一个星期就该生了。现在被抓了去,只有被引产!”
对这个“抓”字,卢向东很反感。超生虽然违法,但毕竟不是犯人,干嘛要用个抓字。当然,这些想法只能埋在心里,卢向东说出来的又是另一番话:“计划生育是基本国策,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唉!”黄红兰叹了口气,“卢支书,这里面的情况你不清楚。何老二已经答应了,等孩子生下来就去交罚款,两万块,村里可以分五千。现在被抓了去,只能引产,村里分不到钱还要贴上误工费。”
顿了顿,黄红兰又说道:“何老二上面一个姐姐,下面两个妹妹,自己又连生了两个闺女。媳妇好不容易又怀上了,前段时间还托关系做了检查,是个男胎。如果被引产了,不和你拚命才怪!”
拚不拚命的,卢向东并没有引起重视,只是村里可以收入五千块钱,倒是令他心头一动:“黄主任,那有没有什么办法让何老二他媳妇先躲起来?”
这话要是被董乡长听到了,只怕会暴跳如雷。
其实,计划生育工作每年都会下达一定的超生指标,只要不突破这个指标,都算完成任务。当然,既想超生又不愿意缴纳罚款,世上没有这么好的事。所以,何老二早就跟村里讲好了,愿意缴纳罚款,因此才能隐瞒这么久。
这种情况,乡计生办一般也是睁只眼闭只眼。但是如果碰上有人举报,就是另一件事。即使你把罚款提前捧出来,那也不行,引产是必须的。
黄红兰摇摇头:“没用的,下山的道只有一条。何老二他媳妇又挺着个大肚子,钻进林子搞不好会弄出人命来。再说了,如果放跑了她,乡里能饶了我们?”
听了这话,卢向东也只好断了那五千块钱的念想。
乡里抓超生的队伍来得很快,一辆小面包车满满地挤了十个人。副乡长董长宽亲自带队,乡计生办主任白元吉再加上乡计生办一男二女三名干事,整个乡计生办全体出动,足见对这件事高度重视。
队伍里还有三个人穿着制服,一名警察,两名联防队员。警察是卢向东的老熟人,从县刑警大队发配到青山乡派出所的曾进。再加上一名司机和一名乡卫生院的女医生。阵容相当齐整,乡里的准备很充分。
董长宽个子不高,黑黑瘦瘦,很精干的样子,上来就握着卢向东的手用力摇了摇:“有人举报,村里何红军家的媳妇超生。小卢,消息没走漏吧?”
卢向东点了点头:“恩,我已经知道了,安排人看着呢。”
董长宽便开始分配任务:“白主任,你负责带人把何红军媳妇弄上车。曾警官,如果何红军动粗,妨碍公务,你要把人控制住!小卢,村里……”
不等董长宽把话说完,曾进便接口道:“董乡长,我来的时候,平所长交代过,不得动用警械。”
派出所的人事、账务关系都在县局,不受乡里领导,有很强的独立性,因此曾进一个普通民警也不怎么把董长宽放在眼里。而且他今天接受的任务,只是帮乡计生办壮壮声威,所以曾进便不想多事。
采取这种强制措施,必须有派出所的人出面才镇得住场子,白元吉便笑呵呵地把曾进拉到一边。也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再回来的时候,曾进就不吭声了。
董长宽这才继续说道:“小卢,村里的同志负责做好其他人的思想工作。”
卢向东又点了点头,这才对曾进说道:“曾警官,事情办完以后,就别下山了。中午我安排一下,咱们好好喝一杯。”
冤家易解不易结。虽然曾进参与过陷害卢向东的事情,但他只能算个帮凶,并非主谋。而且派出所的地位很特殊,卢向东在村里做支书,免不了有什么事情要麻烦到派出所,所以便主动表示出了和解的意思。
“原来小卢跟曾警官认识啊,这就好办了。”董长宽恍然大悟,又道,“你们都是从县里下来,我怎么忘了这茬!”
他这句话却好像故意提醒了曾进。曾进的脸色就有些古怪,便不肯接卢向东递过来的橄榄枝:“今天所里还有事,以后再说吧。”
董长宽当然不知道这里面的故事,抬腕看了看手表:“小卢,你带路,咱们抓紧时间,争取上午把人送到县里,还能赶回来吃午饭。”
一行人便朝何老二家走去。黄红兰悄悄走到白元吉旁边:“白主任,能不能商量商量,何老二愿意交罚款。”
第18章 抓超生(三)
白元吉是个大胖子,多走几步路都要喘气,听到黄红兰和他说话,就趁机落到了后面:“有人举报到县里,是计生委直接交代下来的,瞒不过去了。(..info无弹窗广告)”
其实黄红兰心里明白,计划生育是一票否决的大事,只能在村里瞒住。不要说现在捅到了县里,就算只是捅到了乡里,也没有人敢顶着不办。
村里很少来汽车,又整出这么多人,何红军早就得到了消息。只是他的家就在村口,想跑已经来不及了,一家人都被结结实实地堵在院子里。
“都别进来,谁进来,我就砍死谁!”何红军提了两把菜刀,守在门口。他比卢向东矮不上多少,穿着旧军装,理了短发,原本也是很精神的一个年轻人,只是那双眼睛闪露着凶光,让卢向东想到了困兽犹斗四个字。
这种时候通常应该由村干部先出面做工作。因为没找到黄同山,到场的村干部只有四个。卢向东来过何红军家一次,但没敲开门,今天还是他第一次见到何红军,他的话肯定不好使。黄红兰答应过何红军,现在闹成这样,自然缩在后面。龚进是何红军的战友,也不肯上前。.info[]
大家的目光都看向龚连,龚连只好硬起头皮劝道:“何老二,你已经超生过一个,政策你是晓得的。快把刀放下,不然吃亏的还是你!”
何红军扬了扬手中的菜刀:“龚连,不关你的事!要是不生个儿子,我何家就绝种了,我也没脸去地下见列祖列宗。你要是敢坏我的事,我就杀了你儿子,也让你绝后!”
他当过兵,手上有几下功夫,看他凶神恶煞的样子,又威胁到了自己的儿子,龚连便不肯再劝。
卢向东只得走上前,大声说道:“何老二,我是来村里挂职的卢向东。你的情况我也是早上才听说的,我也能够理解,但不管怎么讲,国家的政策总不能违背吧。你看,董乡长和派出所的人都来了,今天肯定要把嫂子带走。”
何红军已经失去了理智,只管挥舞着菜刀:“我不管,谁进来,我就砍死谁!”
屋里忽然冲出一个女人:“当家的,警察都来了,你别犯傻,我跟他们走吧。”
女人披散着头发,大肚摇摇。卢向东想起黄红兰说过,再有一个星期这个女人就该生了,即使现在剖腹产也应该算足月吧。再想起自己曾经听过党玉肚子里的胎动,卢向东心里就更不是滋味,这好歹是一条生命啊!
但国家的政策是不能违背的,他身为村支书,也只能扮演着杀手的角色,这就是现实的无奈。。
这时,曾进也踏上前一步:“何老二,快把刀放下!你的行为已经触犯了法律,再这样下去是要坐牢的!”
何红军的女人生性胆小,知道派出所的人来了,就已经吓得不行。现在看到了穿警服的曾进,又听说要抓何红军去坐牢,心里更加紧张:“当家的,这孩子我不生了,你快把刀放下吧!”
“放屁!你进屋里去,我看谁敢过来!”一缕阳光从东方升起,照在何红军的菜刀上面,闪烁着寒光。
何红军平常在家里就是说一不二,现在的样子更令人害怕,女人哪敢顶嘴,一步三回头地往屋里挨去。
附近的村民三三两两地围过来看热闹,七嘴八舌。虽然做了十几年的计划生育宣传工作,但传宗接代的思想在农村还是根深蒂固,大部分的村民都对何红军的遭遇表示同情。
这时,黄红兰和乡计生办的两位女同志发挥了作用,努力劝解着围观的村民赶紧散去。尤其是乡计生办的两位女同志,年龄不大,但是牙尖嘴利,以一敌十,居然不落下风。
现场顿时变得乱哄哄的,有如进了菜市场。
忽然,院子里传出“啊”的一声尖叫,只见正想躲回屋里的大肚女人已经被乡计生办的那名男同志和一名联防队员扭住了胳膊。
原来,趁着现场乱糟糟何红军注意力分散的机会,这两个人便悄悄翻过那道防君子不防小人的院墙,终于抓住了挺着大肚子行动不便的女人。
守在院门口的何红军忽然像发了疯,举着菜刀便朝院子里冲过去。就在何红军转身的一刹那,卢向东纵身跃了起来,一下将何红军扑倒在地,死死抓住他握刀的手腕。
何红军当过兵,力气很大,使劲甩了几下,试图挣脱卢向东的束缚。卢向东咬紧牙关,无论如何也不肯放松。他很清楚现在的状况,如果松开手,不知道会闹出多大的事来。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董长宽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曾进,你快上啊,铐住他!”
曾进这才慢吞吞地走过去,一脚踩住何红军的右手。何红军吃疼,松了开来。曾进抬脚把菜刀踢开,顺势又要去踩何红军的左手。就听何红军的女人又是“啊”的大叫一声:“痛,肚子痛!”
乡卫生院的那名女医生是有经验的:“不好,快生了!”
听了这话,何红军也不再反抗,丢了菜刀,苦苦哀求道:“董乡长,卢支书,求求你们了,让我婆娘把孩子生下来吧,交多少罚款我都认。”
董长宽却不理他,挥了挥手:“快!架上车,送县里!”
乡卫生院的女医生又叫了起来:“不好了!出血了!”
在古代,女人生孩子就跟闯鬼门关差不多,难产、大出血,都会要了女人的命。现在由于医疗技术先进了,生孩子已经安全多了。但那也是在获得医疗救护的条件下,如果没有恰当的医疗救护,危险照样存在。
何红军的女人已经有大出血的迹象,现在就非常危险。
人命关天,卢向东再也顾不得按住何红军,连忙站了起来:“医生,这种情况,咱们乡卫生院能救吗?”
女医生的语气很焦急:“乡卫生院条件简陋,做不了大出血的手术,必须赶紧送县医院。”
董长宽却大声道:“上车!送计生指导站!”
第19章 抓超生(四)
“不能去指导站,指导站也做不了这样的手术!”女医生是卫生系统的人,对县里的情况比较熟悉。计生指导站只是计生委下属的事业单位,只能做一些简单的计生手术,并不能算作正规医院。
卢向东赶紧说道:“董乡长,送县人民医院吧!”
董长宽的态度很坚决:“不行!必须送指导站!”
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何红军“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泪流满面:“董乡长,儿子我不要了,救救我婆娘吧!”
别看他对女人凶巴巴的,其实夫妻感情很好。
董长宽迟疑了一下,还是不肯松口:“县里要是追究起来,这个责任谁能承担!”
看着何红军人高马大的一条汉子哭得稀里哗啦,卢向东感到一阵心酸,忽然咬牙说道:“送人民医院,责任我担!”
女人痛苦的呻吟声越来越大,女医生也开始手足无措:“你们别争了,再拖下去,就算县里只怕也来不及了!”
卢向东脑海里灵光一闪:“打电话,请县里派救护车!”
女医生苦笑道:“县医院哪那么好说话,这么远的路,不可能派救护车。”
“别再耽搁了!你们赶紧送她上车,电话我来打!黄主任,你跟着一起去!对了,把面包车的车号告诉我!”眼看着一条鲜活的生命就将在自己面前逝去,卢向东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直接代替董长宽发布起命令,竟也忙而不乱。
实际上,谁也不想闹出人命,只是有些人已经意识到情况紧急,有些人还心存侥幸,有些人更麻木不仁。
董长宽最担心的是计划生育一票否决对他个人的影响,既然卢向东愿意承担责任,他便选择了冷眼旁观。至于卢向东究竟有没有资格担这个责任,他暂时还不会去考虑。因为,抓超生抓出人命的后果,他同样承受不起。
黄红兰倒是一丝不苟地执行着卢向东的命令,指挥村里的几个壮小伙弄来一副担架,把何红军的女人抬上车。
何红军也要跟过去,却被卢向东喝斥住了:“何老二,你给我站住!你留在家里,照顾着两个小的,你老婆那边有黄主任帮你看着。”
卢向东早看到窗户上挤着两个小脑袋,还能听到嘤嘤的细微哭声,应该是何红军的两个女儿听从妈妈的吩咐,躲在屋里不敢出来,又被外面的动静吓得够呛。
何红军还想说什么:“卢支书,我……”
卢向东恶狠狠地丢下一句话:“你要是敢去,我就不管你们家的破事!”
何红军跺了跺脚,转身进了屋内。
从这里到县城有两个多小时的车程,卢向东也不知道是否时间来得及。刚才何红军挥舞菜刀的情景,仍令他心有余悸,他实在不敢让何红军再跟到医院去添乱。
这时,龚进跑了过来:“卢支书,车号我抄在纸上了。”
卢向东抓过纸条,大声喊道:“龚连,村部电话钥匙!”
龚连一拍脑袋:“钥匙在龚支书那里,我这就去取!”
“算了,来不及了!”卢向东一边跑,一边大声说道,“我先撬锁,回头你买把新锁换上,钱算我的!”
董长宽看着卢向东的背影,忽然冒出一句:“卢向东,你要对你今天的行为负责!”
也不知道卢向东有没有听见,反正他脚步不停,一路飞奔而过,围观的村民纷纷让开,自觉地露出一条夹道。这下从村东跑到村西,村里只怕再没几个人不认识卢向东了。
卢向东冲进村部,顾不上喘口气,抓住电话盒子上的铁锁使劲一扭,硬是连搭扣都扳了下来。
“喂,县人民医院吗?请问姚院长在不在?”卢向东迫不及待地抓起电话,当初出院的时候姚立新给他留了号码,让他有事情随时可以来找自己。
“姚院长在做手术,请稍等。”接电话的是个陌生男子。
过将近三分钟,人民医院院长姚立新的声音才传了过来:“你好,请问你是哪里?”
今天是星期天,姚立新本来应该休息,因为有一台比较重要的手术要做,否则他还接不到这个电话。
卢向东住院的时候,姚立新几乎每天都要来探望两三次,反复询问卢向东身体恢复的情况,因此对他的声音,卢向东非常熟悉:“姚院长,您好。我是环保局的小卢,卢向东,您还有印象吗?”
姚立新在电话里的笑声很爽朗:“是小卢啊,怎么样,身体还不错吧。今天打电话给我,有什么急事吗?”
“姚院长,是这么回事。”卢向东顾不上寒暄,赶紧说道,“我在青山乡尖沟村挂职村支书,村里有一个产妇大出血,乡里做不了手术,我向您求助来了……”
电话里,卢向东故意隐瞒了产妇超生的事实。当然,他这样做完全是多此一举。因为医生毕竟不是计生工作者,他们的首要职责就是救死扶伤。
姚立新不等他说完,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你放心,救护车三分钟内出发!”
“他们坐一辆面包车,您记下车号。”报完纸条上的一串号码,卢向东终于松了口气。
放下电话,卢向东一屁股坐在长条凳,整个人都像是虚脱了,久久回不过神来。今天这件事,究竟做得对不对,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计划生育是一项基本国策,不实行计划生育,人口就会爆炸式增长,国家就会不堪重负。其实,人多地少的矛盾在尖沟村就已经显现出来。虽说种地的收入很低,但是如果人均土地能够多一点,村民们的生活状况应该会好一些。
不过,想到何红军痛哭流涕的样子,想到那个大肚女人悲伤的神情,卢向东又有些不忍。何红军想要生个儿子,想要传宗接代,从何红军的角度来说,合乎情理,合乎人的本性,很值得同情。
又坐了一会,卢向东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何红军的老婆总是个大活人,只要何红军的老婆能够脱离危险,自己该受什么处分就受什么处分吧。
“卢支书,你的手怎么啦?”龚巧莲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消息,推开门,就惊呼起来。
第20章 钱哪来的(上)
卢向东这才发现,自己右手背已经是血肉模糊。.info[]
刚才他扑倒了何红军,曾进后来又上去踩了一脚,估计就是那时候他遭了池鱼之殃,只是不知道曾进这一脚是无意之举还是公报私仇。
“不碍事,洗洗就行。”卢向东一双手是从小打沙袋淬炼过的,这点小伤自然不放在眼里。
“那不行,万一感染了怎么办!你等着。”龚巧莲转身出了村部,不大功夫便折了回来,手里已经多了酒精、棉签和红汞。原来,学校的卫生室也是她管着。
酒精涂抹伤口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即使卢向东这样的硬汉也免不了皱一皱眉头。
“多大个人,还怕疼!”龚巧莲时刻不忘挖苦他两句。
“董乡长他们还在村里吗?”卢向东不想和她斗嘴,便转移了话题。当然,卢向东呆在村部这么久不出去,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不想再看到董长宽那些人的嘴脸,在那些人眼里,人命难道真的不如草芥?
“顺子送他们下山了。”龚巧莲帮卢向东的伤口涂上红汞,脸上现出一丝担忧,“我爸说了,这一次你恐怕有麻烦。”
卢向东早就想明白了:“无所谓,大不了这个支书我不干了,回局里上班还有舒服点。”
“叮铃铃”,电话响了,话筒里黄红兰的声音有些兴奋,又有些担心:“卢支书,何老二家的抢救过来了,母子平安。”
没等卢向东开口,电话那边已经换成了姚立新:“小卢,你们那位女同志已经把情况跟我说了。你做的对,我支持你。放心吧,有些事情我会处理的。”
原来,黄红兰是在姚院长的办公室给卢向东打的电话。姚院长是德高望重的老专家,他如果出面证实产妇当时的情况有多危险,应该可以洗脱卢向东的责任。
“谢谢你,姚院长。”卢向东很诚恳地点了点头,“治疗需要的费用,我马上让病人家属送过去。”
姚立新当然看不见卢向东的动作,但他很喜欢这个谦虚的年轻人,也就实话实说:“她属于超生,费用不能减免,你让她先交个五千元吧。”
挂了电话,卢向东心里安宁了许多:“走吧,把这个喜讯告诉何老二,也让他愁一愁医药费和罚款。”
卢向东奋不顾身地扑倒了手持双刀何红军,及时制止了一起恶性事件的发生,又当着众人的面和董乡长顶牛,坚持送何红军的媳妇去县医院抢救,更打电话叫来了救护车。这些消息迅速传遍全村,令卢向东在村里威望大增。
除了黄同山以外的三名村干部都明确表态支持卢向东的工作,并且主动缴纳了拖欠三年的提留统筹款。卢向东适时地召开支委会,提出轮流值班制度,最终以四票赞成一票反对,顺利通过。
有了村干部带头,其他村民也陆续补缴了提留统筹,全村拒缴提留统筹的只剩下沈红芳一家。
现在,卢向东无论走到哪里,村民都会主动围拢到他身边,说话的时候也不再蔵着掖着,让他听到了更多真实的信息。其中就有好几位村民提到,黄同山曾经撺掇他们去县里上访,反映老支书龚家贵的问题。
这引起了卢向东的警觉。不过,村民们对龚家贵也肯定有意见,否则又怎么会被黄同山利用?几年时间大吃大喝,让村里欠下那么多债务,作为村支书,龚家贵难辞其咎。还有一个因素也引起了村民的不满,那就是龚家贵的两层小楼。毕竟在华夏几千年的历史当中,“不患寡而患不均”的传统思想始终存在。
又到了星期天,卢向东正在村部值班,何红军闯了进来,“扑通”一声便跪在地上:“卢支书,你是我何家的大恩人!”
卢向东吓了一跳:“何老二,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何红军却跪得端端正正、郑重其事:“卢支书,你坐好了,我要给你磕三个响头!”
“胡闹!”卢向板起了脸,“我才多大岁数,你给我磕头,是要折我的阳寿吗!你赶紧给我起来!”
何红军愣了一下,赶紧从地上爬起来,用力拍着胸脯:“卢支书,以后我何红军这条命就是你的了!”
“放屁!”卢向东猛地一拍桌子,“何老二,听说你当过兵,我看你现在这样子就是土匪!命?我要你的命做什么!你给我听着,超生是违法行为,必须严肃处理!”
何红军却赶紧递过一个纸包:“卢支书,我愿意交钱。”
卢向东瞄了一眼,纸包并不厚:“这里面有多少钱?”
“五千,这是给村里的。乡里的我另外交。”
“村里有权力收罚款吗?这钱你还是留着吧!”
几天前,听说村里可以分到五千元超生罚款时,卢向东很有一点期待。所谓人穷志短,村里的财务已经面临着无米下锅的境地,这五千元钱可解燃眉之急。但冷静下来以后,卢向东就觉得这事有点不太对劲。
事实上,那笔钱并不是罚款提成,而是何红军事先和村干部们商量好的,相当于给村里的封口费。这些情况,卢向东刚刚才从黄红兰那里听说。明显违反计划生育政策的事情,既然知道了,卢向东又怎么肯再去做?
何红军还想再说什么,就听桌子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卢向东抓起电话:“喂,你好,这里是尖沟村。”
村里人接电话就没有像他这么礼貌的,话筒里面明显沉默了一下,这才听到一个年轻的女声:“是卢支书吗?我是党政办的小唐。顾乡长让我通知你一下,请你明天上午到乡政府开会,不许请假。”
卢向东微微一愣:“唐主任,能透露下会议内容吗?”
“呵呵,我可不是主任。”小唐的笑声很是清脆,像银铃一般,“卢支书,明天你来了就知道了。”
放下电话,卢向东轻轻摇了摇头,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何红军见卢向东的脸色不太好,便小心翼翼地说道:“卢支书,这钱……”
卢向东忽然皱起眉头:“何老二,你这钱哪来的?”
第21章 钱哪来的(下)
何红军的目光有点闪烁:“是、是我找一个战友借的,一共借了三万。”
卢向东冷笑道:“何老二,你这战友挺够朋友的啊,一出手就是三万。他就没想过,你根本没能力还上这笔钱?”
对于何红军家里的情况,卢向东非常清楚,总共也就两亩多地,还要抚养三个孩子,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更别说攒下什么钱,三万元的债务恐怕要压得他一辈子直不起腰来。可是看何红军脸上却没有一丝担忧,卢向东便心生疑惑。
何红军支吾半天,终于叹了口气:“卢支书,我说实话。”
原来,去年春天,何红军有一位南方的战友来朝阳玩,在他家里看中了几块石头,这三万元便是卖石头的钱。正因为有了这笔钱,何红军才动起了生第三胎的脑筋。
卢向东听说几块石头就能卖上三万元,不由来了精神:“究竟是什么样的石头?你从哪里得来的?”
“如果是别人问,我肯定不会说。”既然已经坦白了钱哪来的,何红军也就不再隐瞒,“参军以后,我在一位首长家里做过勤务兵,那位首长喜欢收集各种各样的石头。退休回到村里,我就对山上的石头留了意。(..info好看的小说)”
“这么说,你的石头就是在大青山上捡的?”
“恩。”
卢向东兴奋起来:“原来大青山也出产奇石,你怎么不早说!如果乡亲们都能捡几块好石头,尖沟村还会穷吗?”
何红军却摇了摇头:“卢支书,好石头哪那么容易捡?我在大青山上找了十几年,也只找到五块像样点的,两块大的,三块小的。其实我也知道,我那位战友现在做石雕生意,那几块石头他买回去请人雕刻一下,可以冒充寿山石。”
卢向东确实动了利用石头让村民致富的心思,但何红军的话却给他浇了一盆冷水。他相信何红军没有说谎,如果这些石头容易找到的话,何红军早就住上龚家那样的小楼了。
第二天是1993年9月27日星期一,卢向东早早的便下了山。毕竟是乡政府所在地,这里要比山上热闹一些,紧挨着乡政府还开着一家茶馆。
朝阳经济不发达,但朝阳人的生活却十分安逸,最流行的便是早上皮包水,晚上水包皮。这句话说的就是朝阳人的生活习惯,吃早茶、泡澡堂子。.info[]
尽管青山乡偏僻落后,茶馆的生意却一点不差。时间还早,卢向东便拣了个角落坐下来,点了一份茶头两只鲜肉包子。茶头又称烫干丝,将白豆腐干切成细丝,用开水烫过,拌上姜丝、白糖、油炸花生米,淋上生抽、麻油,就是一道美味,而且既便宜又简单。
朝阳人去茶馆就喜欢点一份干丝,泡一杯清茶,三五个人聚在一起,吃几口,聊几句,一两个小时很快就混过去了。卢向东在省城呆了四年,已经不太习惯这种慢悠悠的生活。当然,今天下山太早,为了打发时间,茶馆反而成了他最好的去处。虽然卢向东在茶馆里不认识什么熟人,但听他们聊些家长里短,倒也别有一番趣味,时间也就不那么难熬。
青山乡的烫干丝和城里的比起来,多了几分黄豆味,却更有乡土气息。卢向东正细细地品尝,就听见有人和他打起了招呼:“卢支书,这么早。”
卢向东抬头一看,慌忙说道:“董乡长,您早。”
董长宽也端了一份烫干丝,坐在卢向东对面:“卢支书,你到尖沟村有半个月了吧。怎么样?还习惯吗?”
那天为了抓超生的事情,卢向东和董长宽顶过牛,而且他能够感觉得出来,董长宽当时很不高兴。但董长宽现在的态度非常客气,让卢向东很是意外,连忙说道:“谢谢董乡长关心,我在山上挺好的。您就别叫我卢支书了,叫我小卢,或者叫我东子都行。”
“那好,我比你年长几岁,就叫你小卢吧。”董长宽哈哈笑了起来,“小卢啊,今天乡里开会,你可能要挨批。”
终于还是说到了那件事,卢向东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董乡长,关于何红军媳妇超生的事,我愿意接受组织上的处分。那天我态度差了点,也郑重向您道歉。”
董长宽摆了摆手:“小卢,你想哪去了,其实那天我应该感谢你才是。放心吧,今天的会上,我尽量帮你说话。”
那天从尖沟村回来以后,董长宽越想越是后怕。如果不是卢向东及时扑倒了何红军,以何红军疯狂的劲头,万一真的砍死砍伤几个人,事情就闹大了。
至于何红军媳妇大出血的事,董长宽一开始还存着侥幸心理。但过了两天,朝阳报上就刊登了一则消息,讲述的就是县人民医院的医护人员分秒必争,将一名大出血的产妇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故事。
看了这则报道,董长宽又是惊出一身冷汗。文中把情况说得很严重,如果不是救护车及时赶到,并且在半路上进行了施救,何红军媳妇绝对活不到医院。
抓超生抓出人命来,他这个带队的分管领导肯定要承担责任,搞不好这个副乡长就当不下去了。当然,董长宽本身也不是个小心眼的人。如果换作其他人,即使明白这个道理,仍然会对卢向东怀恨在心,而董长宽却是真心感谢卢向东。
听了这句话,在卢向东眼里,董长宽的形象顿时高大起来。但今天来开会,既然不是因为何红军超生的事,那又是为了什么事呢?卢向东的眉头慢慢蹙了起来。
“你放心,只要何红军按时把罚款交上来,那件事就算揭过去了。”董长宽似乎看出了卢向东的疑虑,“今天召开的是提留统筹征收部署会。耿永明这人也太小家子气,还特地强调不要告诉你开会的内容,就是想拿你挂像。”
挂像是朝阳的方言,意思是叫某人难堪。
董长宽倒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又说道:“尖沟村的提留统筹在龚家贵手中就没能收上来,指望你半个月就完成,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第22章 送礼(上)
卢向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董乡长,其实尖沟村的提留统筹,除了一户人家,其他的都已经交上来了。.info[]”
董长宽非常意外地看了一眼卢向东:“龚家贵三年都没完成的任务,你是怎么做到的?”
“也没什么,村干部带头,村民们自然没话说。”卢向东挠了挠头,“剩下的这户是个寡妇,有点难度。”
这番话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并不容易。固然是因为卢向东在处置何红军超生事件中的表现,最终打动了村干部和广大村民。但这半个月来,卢向东深入到村民当中,帮着村民干农活、拉家常,同村民们一起探讨如何尽快地富裕起来,和村民打成一片。特别是他挂职村支书以来,村里再没有出现过一次村干部大吃大喝的情况,这才取得了村民们的信任。如果没有村民们的信任为基础,单单凭一次突发事件,还不足以让他这么快就竖立起威信。
尽管卢向东说得轻描淡写,但董长宽长期在农村工作,自然明白提留统筹征收的难度。再加上那天卢向东的表现,董长宽对眼前这个年轻人更多了几分好感,忍不住有意提点道:“村里的事情说多也不多,说少也不少。你是支书,要注意抓重点,有些事情可以交给其他村干部。黄同山是村委会的老主任了,他应该有办法。”
听话听音,卢向东是个聪明人,一点便透:“董乡长,剩下那户人家的提留统筹,我正准备请黄主任多费费心。”
“小卢啊,你的关系虽然在环保局,但毕竟在青山乡工作,要注意和耿书记、顾乡长搞好关系。”说到这里,董长宽夹起几根烫干丝,细细品了品,好似漫不经心地又飘了一句,“再过两天就是中秋节了啊。”
会议在乡政府礼堂举行,乡党委书记耿永明、乡长顾仁标、副书记刘涛,副乡长董长宽、尤加兴,乡财政所、农经站的全体工作人员以及二十四个村的村支书、村委会主任,坐了满满一屋子,足见乡里对这次部署会的重视程度。
开会之前,副乡长刘涛逐一点了名,然后便阴沉着脸问道:“卢向东,黄同山怎么没来?”
昨天接到的电话,小唐并没有提到村主任要出席会议,所以卢向东就没有通知黄同山。进了礼堂,卢向东才发现别的村主任都到了,这时候再想通知黄同山已经来不及,只好硬着头皮实话实说。(..info无弹窗广告)乡里的会议通知哪有那么规范,这种会议通常都是支书、主任同时参加。会场上便传来一阵哄笑,大多数人看卢向东的眼神就有了几分轻视。
“咳,咳,下面开会!”顾仁标只是看了卢向东一眼,倒没有再说什么,便开始布置提留统筹的征收任务。其实这是老生常谈,也没有什么好讲的,唯一与往年不同的,只是今年排了一个时间表,不能按时完成任务的村,村支书、村主任都要做出书面检查,甚至免职。宣读完文件,顾仁标顿了一下,这才说道:“下面,请耿书记作重要讲话!大家欢迎!”
掌声落下,耿永明清了清嗓子:“大家都知道,提留统筹是乡、村两级的重要财源,今年必须完成,任何人不许讨价还价!对于长期拖欠不缴的,乡里要采取处罚措施。实在不行,就牵猪、牵羊、挑谷子!”
牵猪、牵羊、挑谷子,这些都属于非常粗暴的手段,但另一方面也说明,整个青山乡提留统筹拖欠已经十分严重,并不仅仅是尖沟村一家的问题。事实上,像青山乡这类几乎没有什么工业企业的乡镇,乡财政的主要来源就是提留统筹,提留统筹长期收不上来,已经影响到了乡政府的运转,耿永明也是逼不得已,才想到采取这样极端的措施。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从台下的村支书、村主任的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停留在卢向东脸上:“尤其是尖沟村,已经连续拖欠三年!今年是征收的重点,第一场攻坚战就要从尖沟村打起!卢向东,有没有问题!”
卢向东赶紧站了起来:“耿书记,尖沟村一共欠提留统筹一万零九百五十一元,我的计划是按三步走。这个月底完成四千,下个星期再完成四千,再下个星期完成全部任务。”
实际上,尖沟村的提留统筹只欠下沈红芳家的一千三百多元,但卢向东不能把实情说出来。因为说出来,就会显出老支书龚家贵的无能。而卢向东已经听村民们说过,龚家贵的大女儿嫁给了顾仁标的儿子,他们是儿女亲家。卢向东能够感觉得出来,耿永明对自己不大待见,他不想再无缘无故得罪顾仁标。
耿永明原本是想抓住提留统筹的问题冲卢向东发一通火的,但卢向东已经表了态,他也就不好再说什么,“哼”了一声,道:“希望有些同志干工作要脚踏实地,不能满口空话、大话!”
他到现在还不相信卢向东有能力解决提留统筹的问题。
今天的会议时间不长,乡里也没有留大家吃饭。难得下一回山,散会以后,卢向东索性搭乘班车去了趟县城。他的钱都存在工商银行,而乡里只有农业银行和农村信用合作社,取款只能到县城去。因为时间很紧,卢向东甚至没有回家,取了钱,又买了几样东西,在车站吃碗面条填填肚子,他又匆匆赶回了乡里。
青山乡实在太偏僻,这一来一回,便到了下班时间,卢向东拎着包进了乡政府。乡政府原本到了下午就没什么人上班,现在更是不见一个人影。卢向东犹豫了一下,还是来到耿永明的办公室,在门外轻轻敲了两下。
“进来!”声音一如既往地威严。耿永明竟然还在办公室,这让卢向东非常意外。
办公室里并没有第三个人,卢向东飞快地掏出一个长条形的报纸包放到耿永明的桌子上:“耿书记,我下午回了趟县城。”
卢向东并不是第一次给人送礼。为了毕业分配的事情,他给赵林送给烟,给王明俊送过烟酒。今天给耿永明送的也只是一条烟而已,但他心里还是有些忐忑。
第23章 送礼(中)
在会上,卢向东刚刚挨了耿永明的批评,而且今天才是他第二次见到耿永明。(..info好看的小说)如果耿永明不肯接受他送的礼,完全可以借机把他教训一顿,那玩笑就开大了。从这一点来说,卢向东行事还稍嫌鲁莽。但是伸手不打笑脸人,卢向东牢记董长宽的话,要和耿永明、顾仁标搞好关系,也只有赌一把了。
“噢,小卢啊。坐,抽烟。”耿永明并没有看向那个长条形的纸包,语气也很平淡,但卢向东知道,自己赌对了。
摆在办公桌前的这张椅子是有讲究的,比耿永明自己坐的大班椅要矮一些,可以让他始终拥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气势。不过,卢向东的个子高,仍然可以和耿永明保持平视。
当然,这种平视只存在于物理学层面。一个是党委书记,一个只是挂职村支书,在心理层面,差距依旧十分明显。因此,卢向东的势态就非常谦恭,接了烟并不抽,先帮耿永明把烟点上,这才在椅子上落下半个屁股:“耿书记,我要向您检讨一下。因为刚到村里工作,许多事情都不熟悉,所以一直没能找机会向您汇报思想。做得不到的地方,还请耿书记多多批评。”
“凡事都有个过程嘛,慢慢来。何红军的事情,你就处理得很好。”耿永明往后靠了靠,轻轻弹掉一截烟灰,“今天去县城有没有回局里看看?”
何红军的老婆如果真的出事,耿永明肯定也有责任。即便卢向东在这件事情上处理得再好,但半个月都没向他汇报过一次工作,又加之黄同山在他面前上了几次眼药,他对卢向东自然没有什么好感。
不过,耿永明对卢向东今天的表现还是比较满意的。另一方面,在青山乡这样的贫困乡镇,向县里各个部门争取扶贫款也是乡镇领导的一项重要工作。卢向东的关系在环保局,这一点,耿永明当然想要好好利用,所以他现在对卢向东的态度便有了转变。
“今天时间紧,没来得及去。”这既是真话,也是假话。时间确实紧,更关键的是,卢向东知道自己即使回局里一趟也不会有什么收获。
在耿永明看来,卢向东过问不过问村里的事情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够从环保局争取到资金。听了卢向东的话,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便端起了茶杯:“行,那你以后抽空多去转转。”
端茶送客是最为古老的暗示方式,卢向东见状非常识趣地站了起来:“耿书记,没有其他事的话,那我先走了。”
直到卢向东带上办公室的门,耿永明才拿起桌上的长条形纸包,看到里面是条中华烟,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走在空荡荡的乡政府大院里,卢向东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这条烟送出去,任务算是完成了一半,但顾仁标和耿永明不同。耿永明是县里下来的干部,宿舍就在办公室的后面,并不难找。而顾仁标的家门朝哪边开,卢向东都摸不清。即使他知道顾仁标家住哪里,也不一定能够碰上他。因为顾仁标是土生土长的青山乡人,晚上的应酬肯定少不了,这个点多半不会在家。
犹豫了一下,卢向东还是决定先回村里。乡里连个住宿的地方都没有,天黑以后再去爬山可不是什么好差使。尽管卢向东走得快,到村里时天也已经擦黑,一轮明月挂在山顶。村里只有一条土路,尽头便是卢向东临时借宿的尖沟小学。走在路上,犬吠声隐约可闻,偶尔也会有一两个村民路过,朝卢向东热情地打起招呼。半个月的时间,他已经完全融入了村民们的生活当中。
学校的大门居然开着,月光下,一个窈窕的身影走来走去,正是龚巧莲。
看见卢向东,龚巧莲主动迎了过来:“卢支书,你回不回来也不打个电话,我都不知道要不要把门留给你。”
“真不好意思。我去了趟县城,走得急,忘记给你打招呼了。”看情形,龚巧莲已经在这里等了一段时间,卢向东倒有些过意不出,“龚老师,到宿舍坐会吧,我把钱带来了。”
龚巧莲却说道:“你还没吃饭吧?我在食堂给你留了点红薯稀饭。”
村里人的思想大多比较保守,一个未婚姑娘天黑之后跑到男青年的单身宿舍,是会被人说闲话的。当然,整个学校再也找不出第三个人,食堂和宿舍其实也没有多大区别,只是说出去好听些而已。
简简单单的红薯稀饭,对饿着肚子的卢向东来说绝对是难得的美味,他几乎是一口气喝完,这才取出一个纸包:“龚老师,这里是一千四百元。”
龚巧莲却不肯接:“卢支书,辍学的孩子都已经回来了,这钱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每个孩子全年的学杂费、书本费加起来也用不了两百元,包括小刚和马玉华在内,尖沟小学辍学的十三个孩子都重新走进了课堂。当然,靠卢向东那一千元仍然不够,龚巧莲自己又贴了一点私房钱。
“男子汉大丈夫,说出去的话就如泼出去的水,怎么能够反悔?”卢向东自己动手又盛了一碗稀饭,喝了两口,这才继续说道,“这钱我不可能再收回去。学校需要添置的东西很多,就是买点体育器材也是好的。不过,你要帮我一个忙。”
龚巧莲本来就是那种性子很直爽的姑娘,便不再矫情,把钱接了过来:“那行,明天我先去乡里买几个篮球。要我帮什么忙,你说吧。”
卢向东放下碗,说道:“龚老师,我想跟你打听一下,顾乡长住在哪里?”
龚巧莲眉头皱了皱:“你要去送礼?”
自己的目的一下子就被她猜中,卢向东不禁苦笑起来:“其实也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是县环保局的人,这次挂职又是组织部统一安排的,并不需要拍书记、乡长的马屁。但村里的情况你也知道,离不开乡里的支持。别的不说,只要他们少来吃几顿,我就阿弥陀佛了。”
第24章 送礼(下)
龚巧莲“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都念阿弥陀佛了,想当和尚啊。(..info)行了,那我就告诉你吧。不然你要真当了和尚,别人还以为是我逼的。”
卢向东这番话并不全是糊弄她,其实也是有感而发。
三年来,村里欠下的债务中有不少吃喝账,很大一部分又是为了招待乡里来人。尖沟村的地理位置很特殊,位于大青山上。乡里来人通常是长沟、平沟、尖沟一路走下来,最终都由尖沟村负责招待,因为谁也不愿意喝完酒再去爬大青山。不过,喝完酒下山同样是件头疼的事,因此村里往往还要安排拖拉机送他们下去,油费又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卢向东到村里挂职以后,乡里还没来过人。主要是因为卢向东来乡政府报到的情形,许多人都听说了。耿永明对他不待见,顾仁标又没有露面,在没有弄清楚两位主要领导意思的情况下,乡干部们自然就对卢向东敬而远之,反而让尖沟村安静了几天。
随着催缴提留统筹和秋收的开始,这种安静很快就将打破。幸亏卢向东动作快,提留统筹已经收得差不多了,不然催缴小组多上山几趟,村里的提留还不够招待吃饭的。但秋收时节,乡里照例是要组织工作队到各村巡查,这顿招待却难免了。
很快就到了晚上九点多钟,站在学校门口,卢向东看了一眼黑黝黝的土路,道:“龚老师,我送你吧。”
“不用,我可没有城里姑娘那么娇贵。”龚巧莲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好端端的干嘛要和城里姑娘比较呢。
“哟,这不是巧莲妹子吗。”沈红芳忽然从黑暗里冒了出来,满嘴阴阳怪气,“黑灯瞎火的,你和卢支书在学校忙什么呢?”
这句话很容易引起歧义。当然,卢向东敢肯定,沈红芳八成是故意的。他不由板起脸来:“沈红芳,全村的提留统筹就剩你家没有交了,中秋节之前必须交上来!”
“我没钱!”提到钱,沈红芳便泄了气,低着头急急忙忙地走了。
看着沈红芳的背影,龚巧莲摇了摇头:“她的钱可不好收啊。”
卢向东却胸有成竹:“没事,我有办法治她。”
第二天天不亮,卢向东就下了山,按照龚巧莲说的地址摸到了顾仁标家。顾仁标昨天下午就去了县里,晚上也没有回来。(..info)顾仁标的老婆是个胖胖的中年妇女,她看到卢向东手里的中华烟便热情起来,招呼卢向东进来吃早饭。
卢向东当然不会进去,自报家门以后便告辞了。虽然没见到顾仁标的面,但总算完成了任务。离开顾家的时候,卢向东长出了一口气,原来送礼也没什么难,他过去的担心都是多余的。
回到村里以后,卢向东又召集了一次支委会。在会上,卢向东便提出来把沈红芳家提留统筹款的征收任务交给黄同山。
黄同山当即表示异议:“卢支书,提留统筹征收是村里的头等大事,还是你亲自挂帅的好。”
卢向东并没有看他,淡淡地说道:“黄主任说得不错,这确实是村里的头等大事,所以才要大家群策群力。既然黄主任对这样分工有不同意见,那大家就举手表决吧。”
以前龚家贵担任村支书的时候从来不搞举手表决这一套。他是老支书,资历摆在那里,黄同山也不敢和他当面顶牛,所有事情实际上都是他一个人说了算。卢向东只是挂职支书,黄同山一直不把他放在眼里。但上一次为了轮流值班的事情,卢向东已经搞过一次举手表决,并且大获全胜。而这一次的事项对其他村干部更是有利无弊,结果可想而知。
黄同山也不想再丢一次脸,只得低头服软:“不用表决了,我接受任务吧。”
卢向东点了点头:“后天就是中秋了,请黄主任这两天辛苦一下,务必在节前把钱收上来。昨天在乡里开会,耿书记说了,实在不行可以采取牵猪、牵羊、挑谷子的强制措施。当然,我个人是不希望走到这一步的。黄主任做了这么多年的村委会主任,我相信黄主任肯定有更好的办法。”
黄同山鼻孔里哼了一声,没有说话。他却不知道,卢向东早就听说了他跟沈红芳之间的传闻,让他来收沈红芳家的提留统筹就叫做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第二件事就是提高另外三位村干部的误工补助。按理说,村干部的误工补助应该都一样,只是除了支书和主任,其他人的误工补助都是由村里负担的,而尖沟村穷,所以才削减到四十元。这件事直接关系到黄红兰等人的切身利益,黄同山也不希望做这个仇人,自然顺利通过。
最后,卢向东才提到了何红军的超生罚款问题:“这笔钱,村里不能收!”
给村里增收五千元是黄红兰一手促成的,她有些不甘心:“卢支书,这样是不是太便宜何老二了?”
卢向东摆了摆手:“不管为了什么原因,只要是违法违规的事情,我们都不能做!”
黄同山忽然发现机会来了,轻轻敲了敲桌子:“既然有不同意见,那就举手表决吧!”
举手表决是卢向东搞出来的东西,黄同山这是要以卢向东之矛攻卢向东之盾了。然而,结果却令他大跌眼镜,依然是四比一,就连黄红兰都选择了无条件支持卢向东。
散会以后,黄同山直接去了沈红芳家。平时他到这里来多少还要避人耳目,今天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敲门了。
没等黄同山说完,沈红芳就跳了起来,指着黄同山的鼻子大骂道:“你个大老爷们,竟然怕了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娃娃,老娘白跟了你一场。我不管,这钱我就是不交!”
“哎呀,我的姑奶奶。大白天的,你小点声。”黄同山费了好大劲才把沈红芳拽回凳子上,又是好一通安抚,“姑奶奶,你先消消气,这钱不会让你白出的。他怎么收上去的,我早晚要让他怎么吐出来!”
沈红芳不由眼睛一亮:“山哥,你有办法了?”
第25章 中秋节(上)
黄同山嘿嘿一笑:“那是自然,我好歹也是个高中生嘛。”
在农村像黄同山这个年纪,初中生都可以在村小做代课教师了,高中生更是稀缺。正是由于这个原因,他才被选为村委会主任。当然,黄同山不仅有高中文凭,而且能说会道,满肚子花花肠子,这便是他吸引沈红芳的地方。
不过,沈红芳显然也打听过卢向东的情况:“去你的,姓卢的可是个大学生。”
“哼,大学生有什么了不起,纸上谈兵罢了!”黄同山嘴角浮起一丝轻蔑的冷笑,“跟我斗,他还嫩了点!不给他点厉害瞧瞧,他就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沈红芳吓了一跳:“你可别犯傻。我看他壮实着呢,两个你捆一块也不是他的对手。”
“怎么?看上那个小白脸了?”黄同山顺势在沈红芳胸前捏了一把,“杀人又不一定要用刀子!”
“跟你说正事呢,别没个正经。”沈红芳在黄同山的手上轻轻打了一下,没能打掉,也就由着他胡摸一气,“你不会还想用对付龚家贵的法子吧?好像不太灵光啊。”
黄同山却是信心满满:“这回不一样。龚家贵有顾仁标护着,姓卢的初来乍到,乡里头没人。你就等着好消息吧。”
星期四是9月30日,1993年国庆节的前一天。这一天又是农历八月十五,中秋节。村里面没有国庆假期的概念,而且这段时间正赶上秋收,属于农忙季节,村民们也不可能休息,但住在尖沟小学内的卢向东还是感受到了节日即将来临的气氛,因为中午的时候,校长龚家成就带着两位男老师在校门口挂起了“欢度国庆”的大红灯笼。
一个是民族的传统节日,一个是国家的盛大庆典,这两个重要节日连在一起的情况并不多见,大约要十几年才会出现一次。卢向东也就决定给自己放半天假,吃完午饭便回到宿舍,趴在那张小课桌上给王婷写信。
宿舍外面却传来了龚巧莲清脆的声音:“同学们,下午不上课,全校大扫除。大扫除结束以后,到我这里来领体育器材,自由活动。”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这些来自农村的孩子都是做家务的好手,又有自由活动的激励,干劲自然十足,只用了不到半个小时,一间间教室就焕发出新颜,变得干干净净。完成了任务的孩子们便簇拥到龚巧莲身边,欢声笑语飘荡开来,一丝丝钻进卢向东的耳朵里。
尖沟小学最缺体育器材,只有半副不知道什么年代竖立起来的篮球架,却连一只篮球都没有。平时体育课也只能是围着操场跑跑步,做做广播体操,对于正处于好玩好动年纪的孩子们来说,未免显得枯燥无味,根本没有什么吸引力。
拿到了卢向东给的一千四百元,第二天龚巧莲就去了乡里,但青山乡供销社根本没有体育器材出售。昨天,龚巧莲特意调了课,和一位男教师一起去了趟县城,买回来一批羽毛球、乒乓球、篮球、排球,还有几张做技巧练习用的海绵垫子。村里连一台电视机都没有,大多数孩子们还是在课本上看到过这些东西,第一次见到实物,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
“老师,老师,这些东西是咱们学校的吗?”看着这些器材,天真的孩子们连摸一下都不敢,更怕第二天就会失去它们。
龚巧莲看着一张张笑脸,却有几分心酸:“放心吧,同学们。这是卢叔叔捐给咱们学校的,只要你们表现好一点,以后可以经常玩!”
“噢……”孩子们顿时欢呼起来。
听见外面提到了自己,卢向东便推开了门。操场上已经挤满了孩子,龚巧莲正在篮球架下教孩子们投篮。卢向东没想到这个平时风风火火的姑娘,此刻的动作却像只笨拙的狗熊,不由笑了起来:“龚老师,让我来吧!”
龚巧莲想都没想,便把手中的篮球“砸”向卢向东。
这是一只5号篮球,比成人比赛用的篮球要小上一圈,卢向东毫不费力,单手便将篮球操在手里,一个后仰撤步。“刷”的一声,篮球空心入筐,周围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兴奋的孩子们巴掌都拍红了,仍然不肯停下。篮筐上早就没有了网兜,篮球入筐以后速度不减,重重地落下来,差点砸在龚巧莲身上。
“好啊,卢支书,你这是报复我!要罚你!”
“说吧,罚什么?”
“罚你教会他们投篮!”龚巧莲脸上的神情似嗔似喜,竟有几分撒娇的味道。
“嘀……嘀……”,忽然传来两声鸣笛,一辆白色小轿车出现在学校门口。尖沟村虽然通公路,但这条公路上除了村里的拖拉机,只有乡里那辆旧面包会偶尔驶过,小汽车着实难得一见。孩子们的目光立刻被吸引了过去,充满着好奇、害羞和胆怯。
驾驶室的门开了,一个身穿白色运动服的年轻女孩走了下来,冲着这边招手。
龚巧莲看了卢向东一眼,说道:“找你的。”
卢向东也觉得这个女孩有点面熟,应该是来找自己的,但一时又想不起来是谁。
这时,那个女孩已经走到了近前:“死向东,不认识我啦!”
听到声音,卢向东吃了一惊:“红姐!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不行吗?”陈红今天的装扮很清纯,与平时判若两人,但她笑起来媚眼如丝,立刻又恢复了往日的风情万种,“去了省城几天,没想到你就跑这里当起了山大王。”
“卢支书,我、我先带同学们到那边去了。”看到陈红跟卢向东说话的时候透着股亲热劲儿,龚巧莲心里就感觉老大不舒服。
陈红很随意地挽起卢向东的胳膊:“向东,这小姑娘好像对你有点意思嘛。”
卢向东赶紧压低声音:“别瞎说,这是尖沟小学的龚老师。”
陈红却悄悄掐了他一把:“你是有主的人了,不许在外面沾花惹草!”
她说话的声音拿捏得恰到好处,好像不高,但又能让龚巧莲刚好听到。
第26章 中秋节(中)
这话一说,不明就里的人肯定会把陈红当成了卢向东的女朋友。[..info超多好看小说]
龚巧莲脚步明显顿了一下,猛地把手中的皮球砸向篮筐。她力气倒是不小,只是全无准头,不要说篮筐,连篮板都没有碰到,皮球“嗖”的一声越过篮球架,窜进了草丛里。
陈红见状,更是笑得花枝招展:“走,向东,带我瞧瞧你的安乐窝去?”
卢向东回头看了一眼,龚巧莲今天的反应让他有些愕然,难不成二丫头真对自己有那么点意思?怎么平时没感觉出来?不过龚巧莲误会了也好,自己终究是有女朋友的人了,不可能干出脚踩两只船的事情,何况自己真没想过招惹她。
进了宿舍,陈红一屁股坐在床上,四周看了看:“你这条件不错嘛。”
卢向东苦笑道:“红姐,你就别拿我开涮了。”
陈红两条腿搁在床边,一上一下在轻轻晃动着:“是不错啊,没有一点油漆味道,多自然。”
“确实自然。晚上四处透风,空气格外清新。还有一种非常可爱的野生小动物会时不时来看你两眼。”
“咦。什么小动物?”陈红目光中闪烁着好奇,就像个高中小女生。
卢向东慢条斯理地说出两个字:“老鼠。”
“啊!”陈红一声尖叫,从床上蹦了起来,“在哪里?”
“红姐,原来你也怕老鼠。”卢向东哈哈笑了起来,“放心吧。它们白天不会出来。”
“那东西,多恶心啊。”陈红的眼睛眨了眨,“还有谁怕老鼠?你女朋友?”
王婷和杨眉,两个靓丽的身影同时从卢向东的脑海里冒了出来,他甚至想到,如果这两个人都是他的女朋友那该多好。卢向东自己也被这个无耻的念头吓了一跳,赶紧岔开话题:“红姐,今天是中秋节,你怎么不和家人团圆?”
“大青山以前听说过,今天还是第一次来。”陈红并没有回答卢向东的问题,脸色也很平静,“风景应该不错吧,你不带我四处看看?”
既然陈红不想谈论这个话题,卢向东也就不再多问:“那行,咱们去山上走走。”
大青山并不算高,也没有奇峰异石,它的美就在于那一片保存完好的天然森林。放眼望去,到处多是合抱粗的大树,山泉从石间涌出,汇成一条条小溪,从林间穿过。不时传来几声鸟鸣,偶尔还会看到有松鼠从枝头蹿过。
“真漂亮,可惜养在深闺人不识。”进了林子,陈红变得格外兴奋,还不时哼上两句流行歌曲。
半个月来,卢向东只是这条山路上的匆匆过客,今天还是第一次以旅游者的身份走进这片林子。看到身边满是孩子气的陈红,卢向东忽然有个疑问:“红姐,你到底多大了?”
“女人的年龄是保密的,这都不知道吗?”陈红的粉拳毫不留情地捶了下来。
卢向东轻轻一闪便避开了她的拳头:“我怎么觉得你比我还要小,那样的话,叫你一声姐,我岂不是亏了?”
“哼,油嘴滑舌。”被人称赞年轻,任何一个女人都会心花怒放,陈红也不例外,主动解开了“秘密”,“老啰,再过个年就二十五了。”
在朝阳这个小县城,女孩子过了二十五还没有嫁人的,就算是老姑娘了。当然,陈红常年在省城经商,她的想法自然和小县城的人不一样。
“原来还得继续叫你红姐。”卢向东也不忘再拍个马屁,“不过,你这样一打扮真的年轻了好几岁,就像十七八岁的大姑娘。”
陈红很诧异地看了卢向东一眼,问道:“向东,你知道姐为什么要把自己弄成那样吗?”
“不知道。”卢向东摇了摇头,他是真的想不明白。以前见到的陈红都是一副风尘女子的打扮,涂脂抹粉,香水熏人,看上去就像三十出头。
“谁不想把自己打扮得年轻漂亮点?”陈红忽然叹了口气,“向东,你还记得小张吗?”
“哪个小张?”
“就是朝阳宾馆的那个服务员。”
“噢,有点印象。”
陈红忽然认真起来:“你跟姐说实话,如果让姐和小张站在一起,你是选姐还是选小张?”
卢向东眼前似乎闪过那个修长的身影,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
陈红却已经“格格”笑了起来:“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就知道你会选小张。”
卢向东慌忙说道:“别,我不是这个意思,当然选红姐了。”
“真的?”陈红的眼睛不是很大,但很迷人,紧盯着卢向东,一眨一眨的,别有一番风韵。
“红姐,咱们不说这个话题好不好?”卢向东发现自己似乎进了一个圈套,怎么回答都不太对劲。
陈红指了指前面的一条小溪:“向东,我走累了,咱们坐下歇会吧。”
小溪一米多宽,齐踝深的溪水清澈见底,触手冰凉。溪底一块块光滑的卵石好似天上的繁星,许多透明的小虾在石缝间穿来穿去。陈红轻轻拨弄着溪水,惊动了一只指甲大的小螃蟹。
“快!抓住它,抓住它!”陈红手舞足蹈,恨不得脱了鞋摸下溪去。
卢向东笑着摇了摇头:“一只蟛蜞,你抓它做什么。”
“晚上油炸了给你下酒。”陈红忽然抬起头来,“原来这就是蟛蜞啊。他们都说我的公司像蟛蜞,永远长不大,我偏不信邪。蟛蜞这是生在小山沟里,如果把它放进大江大河,我就不信它长不成大螃蟹。”
“蟛蜞就是蟛蜞,你就是把它放进大海,它也长不大。但谁这么大的口气,敢把红姐的公司说成蟛蜞。”卢向东并不清楚陈红的公司有多大规模,甚至不知道她公司的名字,但能收购一家企业的公司也绝对小不到哪里去。
“跟他们比起来,我的公司就是一只蟛蜞。”陈红自嘲的神情一闪而过,“算了,不管他。你快动手啊,别让咱们的下酒菜跑了。”
卢向东瞪大了眼睛:“咱们的下酒菜?红姐,这里是山上,天黑以后,车很难开,我可不敢留你吃晚饭。”
第27章 中秋节(下)
陈红终于放过了那只可怜的蟛蜞,在溪边的草地上坐了下来:“向东,你刚才不是问我为什么不和家人团圆吗?其实我现在就是孤家寡人,每年的中秋和春节都是我一个人过的。你这个山大王反正也没有压寨夫人,今天晚上就陪我一起过节。我不回去了。”
“啊!”卢向东没想到她已经做好了住在山上的准备,顿时有点目瞪口呆,“村里面可没有旅馆。”
“不用旅馆,你那间石头房子就挺好。”陈红回头看了卢向东一眼,“你不会这么小气,连个睡觉的地方都舍不得借给我吧。”
村里人思想保守,一个年轻女孩来看他倒不是什么大问题,但留下来过夜就比较麻烦了,卢向东是真希望陈红早点下山:“你不是怕老鼠吗?”
陈红洒脱惯了,向来口无遮拦:“有你在屋里,怕什么。”
“啊!”卢向东又是一愣,“这不太合适吧。”
陈红轻轻扬起下巴:“我都不在乎,你在乎什么?反正你是男人,总不会吃亏吧。”
看到陈红铁了心要留下来,卢向东也就不再说话。不过,他已经打定主意,今天晚上干脆就到那间小食堂对付一晚,总之不能孤男寡女共处一室。.info[]反正他身体好,就算露宿一晚也没有问题。
陈红确实是有备而来。学生放学以后,操场上刚刚安静下来,她就把汽车开进校园,一件一件地往下搬东西。煤气罐、灶头、锅碗瓢盆,居然连做饭的食材都准备好了。商界的女强人操持起家务同样麻利,煎炒烹炸,一桌丰盛的晚宴很快便摆在卢向东面前。
干完这一切,陈红解下腰间的围裙,往两只杯子里加满饮料:“怎么样?我这顿团圆饭还不错吧。”
卢向东看着杯子里的饮料,开起玩笑来:“不是说喝酒的吗?”
“休想。”陈红翻了个白眼,“你以为我不知道啊。在村里工作,天天要喝酒。为了保证种子的质量,你以后要远离烟酒。”
其实卢向东上山以后就喝过一顿酒。不过,陈红提到了借种的事情,卢向东就赶紧闭上了嘴。只是陈红却不肯结束,继续说道:“还有,这村里大姑娘小媳妇都挺俊的,你可不许胡乱播种,免得以后闹出什么伦……”
卢向东哪敢让她再说下去,慌忙端起杯子:“红姐,节日快乐。”
两人碰了一杯,陈红便转换了话题:“向东,你下村挂职就是个错误。姐虽然不吃公家饭,但也知道在公家单位,如果要想进步,就不能远离中心,环保局的中心肯定不会在这大青山上。姐昨天跟周杰他们一起吃饭,听到一些消息,对你很不利。”
卢向东心里“咯噔”了一下,但还是苦笑道:“下不下村,也不是我能决定的。红姐,你到底听他们说了什么?”
国人喜欢在酒桌上谈论各种话题,因此酒宴也就成了消息最为灵通的场所。昨晚的酒宴上,陈红就听到两条和卢向东有关的消息。一条是宋冬发对卢向东下村挂职公开表示了不满,认为这是卢向东在背后搞小动作,没有组织纪律性。还有一条是关于环保局的新三定方案,也和卢向东间接有关。
所谓三定方案就是定员、定编、定岗。新三定方案中,环保局机关将下设六个科室,每个科室设置正副职岗位各一个,办事员若干。因为环保局原来只设了三个股,有三个股长,一个副股长。这样一来,就多出来三个中层正职岗位和五个中层副职岗位,许多人都可以借这个机会前进一步。因为卢向东下村挂职,这些新多出来的中层岗位自然和他无缘。
正因为听到了这两个消息,陈红才在今天赶到了大青山上。得知道下村挂职并不是卢向东主动争取来的,陈红也很是意外:“有些事情已经说不清楚了。要不姐去市里活动活动,让你早点回去?”
卢向东摇了摇头:“我到了村里才知道,村民们的日子过得太苦。既然来了一趟,就要想方设法帮他们脱贫致富。我是不会当逃兵的。”
陈红叹了口气:“只是三年的时间太长,三年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子,谁又说得清楚,你不要太固执了。”
听到“三年”两个字,卢向东忽然就想起了与洪文昊的约定。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三年之后如果真的不受待见,那他就去找洪文昊,到省里另谋高就。想到这里,卢向东的心情便开朗起来:“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红姐,不管它,咱们干杯!吃完饭赏月去。”
“好!干杯!”
山顶的月亮又大又圆,仿佛就挂在窗外,伸手可得。
陈红盘膝坐在木板床上:“向东,过来,借个肩膀靠靠。”
别的不说,就冲陈红赶到山上为他做一顿团圆饭,卢向东便没有理由拒绝她这个小小的要求。
靠在卢向东坚实的肩膀上,陈红的身心似乎完全放松了下来:“党玉的事情我都知道了,那房子也是你自己的吧?”
买个房子居然跟陈红是楼上楼下,她肯定知道原房主是谁,所以卢向东也不想瞒她:“恩,二手房,还没过户。”
“党玉那丫头挺可怜的。不过还算幸运,她碰上了你。”陈红想到党玉挺着大肚子的模样,便轻轻抚了抚自己平坦的小腹,“我让柳大姐在医院给她找了个人,已经看过了,是个女孩。”顿了一下,又说道:“我将来想要个男孩。你下村挂职也不错,就利用这三年把事情解决了,不引人注意。”
“咳,咳。”卢向东脸色有些尴尬,“红姐,咱能不能说点正事。”
“这就是正事,还有比培育后代更大的正事吗?”陈红看着窗外的那轮圆月,目光中竟有几分神往,“听她们说,过了三十岁再生孩子就有些困难了。这段时间你把烟戒了,也不许喝酒,春节前找个机会我带你去省城,检查一下身体。”
对她的执着,卢向东很无奈:“红姐,你还是帮我想个办法,让村民们富起来吧。”
第28章 问计(上)
陈红换了个姿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一些,这才说道:“守着这么好的一座大青山,还能讨饭吃?”
“你是说靠山吃山吧。树木不让砍,野味不让打,就算采一点野山菇,也卖不上几个钱。”这片林子卢向东进去的次数不多,但情况他还是了解的。除了木材和野味,各种山菇也是大青山的一个特产。只是跟侯家集的金桃一样,野山菇好吃却产量有限,难成规模。一件东西再好,成不了规模就没有太大的市场价值。
想了想,卢向东又说道:“倒是有村民在山上找到过几块可以雕刻的石头,我也留意了一些时候,但什么也没有发现。”
陈红在外经商多年,颇有见识:“既然有这种石头,山上肯定可以找到矿洞。不过,我还是劝你别打这个主意了。”
五块大大小小的石头就可以卖三万元,这样来钱快的生意是让村民们脱贫致富的最佳捷径,卢向东不禁要问:“为什么?”
陈红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在卢向东的额头轻轻点了一下:“亏你还是搞环保的。这个消息要是传出来,肯定有很多人要来大青山寻宝,到时候还不把好端端的一片林子给糟蹋了?”
卢向东承认陈红说的有理,但村民们的贫穷却是困扰他的最大难题:“那你说怎么办?”
“帮你可以,我可是要收咨询费的啊。”陈红嫣然一笑,说道,“这几年省里要大办交通的消息,你听说过没有?”
从省城培训回来以后,卢向东就开始关注新闻,倒也听说过这件事,只是一直没有放在心上。现在听陈红提起,他才认真想了一会,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大青山确实有石头,但硬度不够,盖盖房子还行,不能用来修路。再说了,如果开石场,对大青山的破坏不是更大吗?”
“谁让你开石场了?你看山上那么多大树,盖土肯定薄不了,开采石头的成本不低。”陈红的胳膊肘在卢向东的胸前轻轻捶了一下,又说道,“我看你这么多年的书白念了,就不能换个角度?”
床上的空间很狭小,两个人又挨得这么近,稍稍动一下就可能碰到敏感部位,卢向东只能把身子绷得挺直,沉吟道:“换个角度,什么意思?”
“你以为修路是把地夯实上,浇上柏油就完事了?道路两边还要绿化的,你说你这大青山上有什么?”
“树!”卢向东恍然大悟,“你是说搞个苗木基地?”
“不光是树,林子里还有些小灌木同样可以用于道路绿化。[..info超多好看小说]”谈到具体的点子,陈红语气就认真了许多,“你可以组织村民成立一家合作社,还可以引进一些其他树种。现在就开始干,有一年时间应该可以形成规模,正好能够赶上大办交通。”
“要一年时间?”卢向东便有些失望,“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陈红轻轻撩了撩头发:“一年时间其实不算长。当然,你要解决眼前的困境,也可以组织村里的年轻人出去打工。”
这件事卢向东早就考虑过:“打工确实能够帮助一个家庭增加点收入,但也会造成许多留守儿童、留守妇女,这些问题不解决,也是个麻烦。”
尖沟村的村民思想比较传统,外出打工的不多,这也是村里比较穷的一个原因。打工的人不多,并不代表没有。在走访村民的过程中,卢向东也接触了一些留守儿童和留守妇女。这些留守儿童大多性格比较孤僻,而留守妇女容易成为村民们议论的话题。当然,有些传闻也是有根据的。比如龚建,如果他不出去打工,沈红芳或许就不会红杏出墙。
“前怕狼后怕虎,能做成什么大事。”陈红显然对卢向东的顾虑不以为意,但还是说道,“双湖绢纺厂设备已经运到了,马上就开始调试安装,也需要招收一批操作工人,管吃管住,工资月结。如果村里有人愿意干,我可以优先考虑。”
朝阳县本身就是劳务输出大县,陈红给出的待遇虽然比省城稍差一些,但毕竟在本乡本土,生活成本也要低一些,她并不愁招不到工人,能够答应优先考虑,完全是给卢向东面子。而且双湖镇距离青山乡只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休息天便可以回家一趟,在绢纺厂上班就相当于在家门口打工。
“谢谢你,红姐。我明天就在村民中间做做宣传。”卢向东这次是诚心诚意的。
陈红很爽快:“谢我就要拿出实际行动来。”
卢向东顿时无语。
陈红“吃吃”地笑了起来:“行了,我不逼你。逼出来的种子,质量也好不到哪里去。你看,月亮又大又圆,咱们安静地赏月吧。”
月朗星稀,虫鸣阵阵,屋子里忽然响起了轻轻的鼾声,不知道什么时候,陈红竟然睡着了。卢向东暗暗苦笑,自己这个靠垫当的,脱不开身了。
山上绿化好,鸟儿也多。天没亮,“啾啾”的鸟鸣就将陈红从沉睡中唤醒。她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就这样坐着睡了一夜,背后依然靠着那个坚实的臂膀,只是身上多了一条薄被,被子上还有一股浓浓的男人气息。
这样的姿势都能睡得如此香甜,陈红怎么都不敢相信。她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样安稳了,大概是身心完全放松的缘故吧。可是面对一个只接触过几次的男人,怎么就敢把自己放心地交给他了呢?
可是卢向东睡得并不踏实,陈红稍微一动,他就醒了,红着眼圈说道:“红姐,我的胳膊都麻了。”
陈红并不起来,“格格”笑道:“那你再坚持一会,我还要睡个回笼觉。”
“啊!”卢向东一声哀叹。
陈红却已经转过头来,在卢向东脸上“波”地亲了一口:“你是个好男人,可以打九十九分,这是奖励你的。”
卢向东躲闪不及,只好咧了咧嘴:“为什么不是满分?我可当了一夜的柳下惠。”
“正因为你是柳下惠,所以只给你九十九分!”陈红终于放过了他,从床上下来,伸了个懒腰,“忘了告诉你,满分是一千分。”
第29章 问计(中)
卢向东也赶紧活动了一下已经快要失去知觉的胳膊。(..info好看的小说)昨天夜里,他几次想把陈红放下来。但只要稍稍一动,陈红就紧紧抱住他,弄得他差点走火入魔,只得继续老老实实当他的“靠垫”。
其实卢向东心里明白,陈红这个商界女强人,表面风光,背后恐怕少不了许多心酸的故事。这样的女人更需要一个依靠,需要一个港湾,需要一个可以遮风挡雨的地方,那个地方就是家。然而,走到陈红这个地步,再想真的成家已经很难了。条件好的男人不一定能看上她,看上她的男人却极有可能只是为了她的钱。这种情况下,或许只要孩子不结婚,真是她最好的选择。
卢向东虽然不想做那个孩子的父亲,但陈红确实帮了他很多,他也只能默默地当这个靠垫了。
“向东,陪我到林子里去一下。”陈红却已经拉开了门。人有三急,她用不惯村里的茅厕,只能到林间僻静处解决,卢向东自然是最合适的哨兵。
卢向东不喜欢这份“工作”,却也别无选择。他刚刚走出宿舍,就见龚巧莲瞪大了眼睛看着这边,然后便红着眼睛进了食堂。
“完了,完了。这下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卢向东挠了挠头,今天学校不是放假吗?这丫头跑来什么?
陈红笑了起来:“我都不怕,你怕什么?快走吧,再晚要憋出人命来了。还有,不许偷看啊。”
从外面回来,龚巧莲已经站在学校门口,涨红了脸:“卢支书,我帮你们做了早饭。”
陈红一把拉住龚巧莲的手,脸上热情洋溢,仿佛见到了多年的老朋友:“妹子,我看学校条件挺简陋的,打算出点力,你觉得学校最需要什么?”
想到眼前这两个人居然在宿舍过了一夜,龚巧莲心里就不舒服,非常的不舒服。她正准备甩掉陈红的手,突然听到陈红准备为学校出力,便改变了主意:“你说真的?”
卢向东知道这丫头是敲诈勒索的大行家,刚要提醒,就见陈红已经点了点头:“真的。”
龚巧莲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学校其实也不缺什么,如果教室能够建成砖瓦房,那就好了。”
卢向东正暗暗叫苦,只听陈红已经笑了起来:“没问题,这个忙我帮。不过现在不行,要等到明年暑假,两个月的时间,应该来得及。.info[]到时候,我负责把材料送上山。向东,劳力就由村里组织了。”
龚巧莲的眼睛瞪得比刚才还大三分:“你没骗我?”
陈红只是笑着不说话,卢向东便替她解释道:“龚老师,这是双湖绢纺厂的陈总,她还准备在村里招收一部分工人,不会骗你的。”
“太好了!”龚巧莲的心思到底放在学校这边多一些,高兴地拉着陈红的手摇了摇,“陈总,谢谢你。”
有了这个插曲,龚巧莲对陈红态度大变,还殷勤地帮她剥起了鸡蛋:“陈总,您尝尝,山里土鸡生的,新鲜着呢。”
“咳,咳。”卢向东干咳两声,心道,这鸡蛋可是我出钱买的,你倒拿来做起了人情。
龚巧莲今天非常知趣,赶紧站了起来:“陈总、卢支书,我不打扰你们了。”
“挺有趣的一个姑娘。”看着龚巧莲的背影,陈红笑了一会,忽然警告道,“向东,你不许偷嘴啊!”
“这哪跟哪啊。”卢向东摇了摇头,自己剥了一只鸡蛋,却又问道,“红姐,你真打算帮山上建一所小学?要花不少钱的。”
陈红脸色认真起来:“钱肯定要花一些,但细算起来,还是值得的。”
昨天她已经听卢向东说过,尖沟小学招收的是长沟、平沟、尖沟三个村的学生。如果由她出资新建一所小学,将令三个村的孩子受益,村民们也会记住她。她既然打算从尖沟村招收工人,当然也会顺带从长沟、平沟两个村招收工人。因为她出资建了小学,三个村的村民肯定都会感谢她。这样一来,从这三个村招收的工人肯定更会服从她的管理,在管理成本上,却会节省一大笔开支。从长远来看,建这个小学并不吃亏。
听她说完理由,卢向东不由真心佩服:“一座小学就能收买三个村的民心。红姐,你太厉害了。”
陈红朝他翻了个白眼:“什么收买,说得这么难听。其实,那丫头不提出来,我也有这个打算。我可是为了你啊。”
“为了我?”
“对啊,你那个破石头房子哪能住人?万一把种子冻坏了,怎么办?”
卢向东苦着脸:“红姐,你就不能说点其他的。”
“恩,这鸡蛋真不错,正宗土鸡蛋。以后,每个月帮我弄十斤。”陈红发现卢向东对那件事的抵触似乎越来越小,心中窃喜,但她懂得循序渐进的道理,并不着急,主动换了个话题,“你搞苗木合作社,还可以利用林间的空地养些土鸡、山鸡什么的。多种经营,可以分摊风险。”
卢向东在大学里虽然也做过一些生意,但都是小打小闹,小本经营。按照陈红的说法,就是搞成苗木基地再加养殖场了,他的心里更加没了底:“红姐,这样的合作社投资不小吧?”
陈红想了想,说道:“二三十万总是要的吧。具体的要请人测算一下,回头我帮你弄个可研报告。”
“二三十万!”卢向东的眉毛拧成了一个结,“村民们恐怕拿不出这么多钱。”
陈红做惯了大生意,二三十万对她来说只是小数目:“其实能有个六七十万投资就最好不过了,可以一次性建设到位。村民们拿不出来,你可以多找几个合作方,实行股份制。”
卢向东想了半天,摇了摇头:“这个合作方不好找。红姐,干脆你来投资算了。”
“又把主意打在姐身上!”陈红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姐过去一直做的纺织品进出口生意,最近才开始建自己的厂子,哪里还有精力来办什么合作社啊。不如这样吧,姐把钱错给你,你来投资合作社。”
第30章 问计(下)
这可不是二三十块,而是二三十万。虽然陈红说得轻描淡写,但一个“借”字仍然给了卢向东莫大的压力:“红姐,要是亏了,我拿什么还啊?”
陈红坏笑道:“没钱的话,就拿人来抵账。”
“啊。那我还是不借了吧。”其实卢向东也知道,在目前情况下,吸引外来投资是破解尖沟村困境的最佳途径。但真要想吸引外来投资并不那么容易,陈红的提议或许真的可以考虑。
陈红却已经笑了起来:“姐逗你玩的,你还当真了?你就是愿意抵给姐,姐还不要呢。放心吧,姐在省里的时候听到一个消息,机关事业单位的人员工资将要大幅增长,到时候你就拿工资慢慢还吧。而且姐相信,两年之内,合作社应该可以收回投资。”
顿了顿,陈红继续说道:“不过,你是公职人员,又担任着尖沟村的挂职支书,这件事就不能以你的名义来做,必须找个信得过的人,最好是你的父母。当然了,借款协议姐还是跟你签。”
“我爸妈如果知道我借了几十万,恐怕会吓得睡不着觉,用他们的名义肯定不行。”见陈红想得这么周全,卢向东也认真考虑起来,“我倒有个合适的人选。红姐,你看党玉怎么样?”
陈红摆了摆手:“这是你自己的事,只要你到时候能把钱还我就行。”
刚刚送走陈红,卢向东便钻进了林子。因为有了目标,再看这片林子时,感觉就和过去完全不一样了,以前经常刮破衣角的一株株小灌木也变得可爱起来。确实,大青山上的植物资源非常丰富。桂树、榉树、樟树、槐树都可以用作行道树,龙柏、黄杨还有许多叫不出名字的小灌木,春天开满小花,秋天挂满野果,同样是道路绿化的好选择。最关键的,这些都是淮江省的本地树种,移栽之后特别容易成活。
卢向东越看越有信心,立刻召集村干部又开了一次支委会:“昨天有个朋友过来玩,带来一个消息,县里有人打算出资建立一座苗木基地,我想争取把这个苗木基地落在尖沟村,大家有什么想法?”
小轿车开进村子还是破天荒第一次,司机还是个漂亮的城里姑娘,村里早就传开了,黄红兰便打趣道:“卢支书,什么朋友?是女朋友吧。”
龚进跟着起哄:“卢支书,什么时候喝你的喜酒?”
卢向东干咳了两声,说道:“谈正事,谈正事。”
“这是好事,但苗木基地必须用村里的人,土地的租金也不能太便宜。”黄同山一直和卢向东不太对付,但他也明白,卢向东只是来挂职的,迟早要走。如果卢向东真能引来投资搞成一个苗木基地,无论是对村里还是对他个人,都是有好处的。
“用工当然会优先考虑村里人,租金的问题可以慢慢谈,现在首要的是争取把项目落实下来。”因为投资的钱最终要由卢向东去归还,他就不得不考虑自己的利益,想了想,又说道,“明天我会就到县里去和对方接触,咱们也要做好准备,看看能够提供多少土地。”
项目落户尖沟村没有任何疑问,关键还是土地。尖沟村的人均耕地不到二亩,只能从林地上想办法,而这片林地已经被纳入了天然林保护范围,轻易动用不得,这也是卢向东转了一圈以后发现的最大难题。
龚连忽然说道:“卢支书,我有办法。去年山里面着了一次火,烧毁了一片林子。县里让乡里补种,乡里又把任务下达给了村里。但村里没钱,那块地一直荒着,正好用来做苗木基地,一举两得。”
卢向东很感兴趣:“那块地我怎么没见过?有多大?”
“大约有五十多亩,离村子比较远,而且不通公路。”去年那场山火就是龚进带领民兵扑灭的,因此他对情况比较熟悉。
卢向东沉吟道:“五十多亩不知道够不够,但不通公路肯定不行,至少要拉一条简易土路出来。”
龚连满不在乎地说道:“如果不够,那就再放一把火。”
“这不行!山上全靠那些大树涵养水源,如果把树都烧光了,容易造成滑坡、泥石流,绝对不能因小失大!”卢向东好歹干过几天环保,这些基本的道理还是懂的,“土地的问题先这样,等我明天从城里回来再说。”
黄同山眼珠一转:“卢支书,明天我陪你一起去吧,多个人也能多个主意。”
“明天只是初步接触,没有这个必要。”卢向东直接拒绝了黄同山的提议,因为这个苗木基地等于是他自己的投资,当然不希望黄同山插手。
黄同山却不死心:“这么大的事,总不能你一个人决定吧。事情要是谈不拢,怎么办?”
“事情谈不拢,我负全部责任!”除非陈红突然变卦,不答应借钱给卢向东,否则根本不可能出现谈不拢的情况,但卢向东也不想和黄同山把关系搞得太僵,又说道,“当然不会我一个人决定,等事情有了眉目,还要大家一起讨论,具体的工作就由红兰主任跟我一起做吧。”
能够帮何红军媳妇瞒了那么长时间,黄红兰的口风应该比较紧。而这件事多少隐藏着一些秘密,卢向东不放心让其他人知道,但又不可能全由他一个人操作,选来选去,也只有黄红兰合适一点。
黄同山自然不高兴,脸色阴沉了下来。
卢向东笑道:“黄主任,这段时间你也不能闲着。双湖绢纺厂想在村里招收一批工人,过两天就会有人到村里具体谈,你要做好对接。”
这其实也是一件好事,具体操办的人可以借机安排几个亲朋好友,黄同山这才有了笑容:“卢支书,你放心吧,这件事就交给我了。”
第二天,卢向东就回了明珠苑小区。打开门,屋里却空荡荡的,大概柳大姐陪党玉去医院做检查了。
卢向东抓起电话拨了出去,便听到陈红“格格”的娇笑:“向东,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是你第一次主动给我打电话吧。”
第31章 合作社(上)
卢向东今天有求于人,态度便出奇地好:“红姐,我错了,以后一定经常给你打电话。(..info好看的小说)”
“这还差不多。”陈红的声音竟似有几分慵懒,“向东,你在哪儿?”
“回城了,在明珠苑。”
“哦,那你上来吧,我在家。”
搁下电话,卢向东赶紧上了楼。403的防盗门虚掩着,推开门,就见陈红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
陈红穿了一件粉色的丝质睡衣,两眼惺松,头发凌乱,嘴里还叼着一支牙刷,指了指沙发,含糊不清地说道:“坐。材料在茶几上,你自己看。”
卢向东拿起来翻了翻,原来是一份关于成立合作社的协议。协议字迹娟秀,一看就是出自女人的手笔。协议规定,甲方党玉出资三十五万,乙方尖沟村提供一百亩土地,共同成立大青乡农业合作社。其中,甲方占合作社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乙方占合作社百分之四十九的股份。合作社的经营范围包括苗木繁育和特种养殖,收益按照比例分成。
在卢向东翻看协议的时候,陈红已经刷过牙,拿了一支黄杨木的梳子坐到卢向东身边,轻轻梳理着一头黑亮的长发。
女人梳头其实是一个相当性感的动作,何况陈红还穿着领口开得很低的睡衣,卢向东只瞥了一眼便觉得喉咙发干,赶紧别过脸去:“红姐,太阳都升起老高了,你怎么才起床。昨天晚上又陪哪路神仙应酬了吧?”
陈红拿着黄杨木梳在卢向东头上轻轻敲了一下:“去你的!姐还不是被你害的。”
“被我害的?”
“你以为弄一份协议很容易吗?姐忙活了一夜,才刚挨着枕头,就被你的电话吵醒了。”
卢向东倒真有几分感动:“红姐,谢谢你。可为什么土地是入股,而不是租或者干脆买下来?”
“我这还不是为你着想。如果买的话,投资太大。租也不太现实,容易受制于人。而且租金定得太高,吃亏的是你;定得太低,又难免要被人说闲话。反正控股的是甲方,就算你将来离开了尖沟村,还可以把合作社的决策权牢牢抓在手上。”谈到正事,陈红就一脸的认真和执着,全没有平时嬉戏的模样,这一点是最让卢向东佩服的地方。[..info超多好看小说]
协议后面附着苗木基地建设的初步方案,这是个一步到位的方案,只是三十五万元的投资让卢向东有些头疼:“红姐,你真肯借这么多钱给我?”
陈红转身进了卧室,出来的时候,手里已经多了一张纸和一个手提包:“这是借款合同,你在这上面签了字,包里的三十万你就可以带走了。”
借款合同很正式,规定了借款期限为两年,年息百分之十五,并且要求卢向东提供抵押,抵押物就是楼下那套房子。三十五万借款,两年的利息就得十万五千元。卢向东不由踌躇起来:“两年之后要还四十五万五千元,压力不小啊。”
“哼!我又不是做慈善的。三十五万借给你,不给你点压力,到时候收不回来怎么办?”陈红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势。
卢向东咬了咬牙,说道:“好!我签!”
陈红笑了起来:“放心吧,我不会追着你还款,也不会按照利滚利来计算。只是如果还不上的话,你就要考虑当一辈子杨白劳了。”
对于这份协议,其他村干部其实有不同意见。出租或者出售土地,都可以见到现钱。但出售土地虽然短期收益更高,但需要经过国土部门的批准,手续比较复杂,乡里面也会来分一杯羹。所以村干部们更倾向于出租土地,当初黄同山直接就提到了租金的问题。
卢向东只说了两句话:“第一,不以土地入租的形式进行合作,那位党老板就不会来投资,合作社的项目也就无从谈起。第二,这个项目如果不赚钱,党老板就不敢拿出三十五万,所以村里占了股份,收益肯定会比出租土地高。”
几位村干部都默默点头,黄同山也没再提反对意见,说道:“卢支书,昨天双湖绢纺厂来人了,要在青山乡招收两百名女工,五十名男工,优先考虑咱们尖沟村的劳力。这件事我已经向耿书记做过汇报,他很高兴,嘱咐我一定要把这件事落实好。合作社的事情,以后我就不参与了。”
过去我们常说农民有多么多么朴实,其实也不尽然。有朴实的就有精明的,从这番话当中就可以看出黄同山的精明。
双湖绢纺厂在本乡本土,待遇又不比外出打工差多少,村民们自然愿意去。消息传出去以后,昨天就有不少人向黄同山打听情况,其中甚至还有一些乡干部。用工的决定权当然在厂方,但作为配合招工的村干部,黄同山介绍推荐几个人还是办得到的。这样一来,许多人都会求到他门上,甚至巴结他,送礼给他。黄同山既有面子又挣了里子,尝到了甜头,自然要把这件事牢牢抓在手里。
另一方面,黄同山主动提出来不参与合作社的事情,既不是投桃报李,也不是各有取舍,而是为了规避风险。合作社可能赚钱,也可能赔钱。按照协议,尖沟采取入股的形式。如果赚钱还好说,要是赔钱的话,这一百亩土地白白砸进去,责任谁担?反正合作社赚了钱,收益的是村集体,到时候也少不了他那一份。如果赔钱的话,他可以一推三六五,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全由卢向东自己扛去。
卢向东却从黄同山的话里听出另外一层意思,绢纺厂招工黄同山都已经向耿永明作了汇报,而成立合作社那么大的事,自己竟然没有跟乡里沟通!如果乡里提出反对意见,合作社根本办不下去!想到这里,卢向东既感到后怕,又是一阵汗颜,自己一个大学生,考虑问题居然还不如一个普通村干部来得周全。
第二天刚到上班时间,卢向东就拿着连夜誊抄好的协议敲开了书记办公室的门。
第32章 合作社(中)
耿永明接过协议随便翻了翻,便说道:“合作社可以去办,但必须保证集体的利益不受损害。”
卢向东赶紧点了点头:“请耿书记放心,我一定记住您的指示。”
这话说完,卢向东自己都觉得恶心。但他发现耿永明就喜欢听人吹捧,为了让事情办得顺利一点,人在矮檐下,又岂能不低头?
耿永明却已经将协议丢到了一边,又说道:“小卢啊,尖沟村的提留统筹完成得不错。黄同山也是比较有能力的,最近搞了一个绢纺厂的招工,我看也很好。村里的事情你可以放一放,抽空多回局里走走。”
“恩,我明天就回局里一趟。”卢向东很清楚耿永明的目的,他要的只是“鱼”,而不是“渔”。可是卢向东自己心里明白,环保局的“鱼”他是没本事要来了。当然,卢向东也发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居然没有利用中秋节的机会去宋冬发那里活动活动。
出了书记办公室,卢向东便拐到了前面一排平房,顾仁标、董长宽和尤加兴都在那排平房里办公。这虽然是卢向东第一次直接和顾仁标打交道,但顾仁标却表现得非常热情,使劲拍了拍卢向东的肩膀,拉着他一起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大学生硬是不一样,尖沟村的老大难问题愣是让你解决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都是乡里制定的措施得力。”卢向东知道顾仁标指的是提留统筹的事情,钱虽然收上来了,其实卢向东心里并不痛快,也就实话实说道,“村民们拖欠款项,也确实各有难处。”
顾仁标摆了摆手:“话不能这样讲,村民有难处,乡里就没有难处?提留统筹收不上来,乡里工资都发不出,还怎么开展工作?小卢,你这屁股可不能坐歪了。”
尽管他说的是实情,卢向东听了还是感到心里很不舒服,便换了个话题:“顾乡长,最近县里有人想投资搞一个苗木基地,我已经初步接触过了,这是合作协议。”
和耿永明的不感兴趣截然相反,顾仁标却很高兴:“哦,让我看看。”
顾仁标一边看,一边频频点头:“这协议很详细,我觉得没什么问题。耿书记知不知道?”
卢向东随口说道:“我刚才已经给耿书记汇报过了。”
顾仁标脸上的笑容顿时就消失了:“既然耿书记已经知道,那就按耿书记的指示办吧。”
卢向东这才知道,青山乡的两位主要负责人的关系并不融洽,自己夹在中间,很难做到左右逢源。但不管怎么说,他们对村里成立农业合作社的事情都没有表示反对,这总算是个好消息。
离开乡政府的时候,卢向东又有些自嘲。自己是环保局的人,挂职也是组织部的统一安排,何必在乎耿永明和顾仁标的看法?再说了,三年之后,他还有到省里工作这条退路。想到这里,卢向东决定抛弃所有杂念,甩开膀子大干一场,尽快带领村民脱贫致富,尽快收回自己的投资,那才是正道。
村子里,龚进已经带着五十多名村民开始修建通往那片林地的道路。村民们心里都明白,单靠种地发不了财。至于苗木合作社能不能赚钱,他们心里也没底。但苗木合作社不用他们投资,只不过出点力气罢了,如果能够到合作社上班,还可以领到一些工资,总之有利无弊。再加上黄同山没有从中捣乱,因此龚进只是稍作动员,就取得了大多数村民的支持。
卢向东回到山上的时候,那条道路已经修了一百多米。路不宽,仅容一台拖拉机通行,相当于农村的机耕道。尽管道路很窄,但因为从林间穿过的,免不了还是砍倒了一些树木。
看到这个情况,卢向东不由吃了一惊:“砍树需要经过林业局批准,你们这么做是违法的?”
龚进满不在乎地说道:“卢支书,你不晓得。去年山火扑灭以后,林业局已经答应开一条从村子到山顶的防火通道,只是款子一直没有批下来。咱们现在自己先干起来,林业局感谢我们还来不及,还能责怪咱们违法?”
卢向东说过要先拉出一条简易土路,本意只是先弄出一条小路,可以方便人员往来,至于公路可以慢慢再修。但毕竟有自己的投资在里面,村民们愿意修一条机耕道,卢向东也就没想那么多:“那先这么干吧,尽量少砍一些树就行。”
在村民们修路的同时,卢向东也去那片被火烧过的林地看了一回,中间有两条小溪流过,条件比他预想得还要好,只是面积小了点。
龚连却指了指周围,说道:“卢支书,这片林子都是村里的,就算多圈一点也没关系。”
其实按他的心思,真想再放一把火。
林地虽然可以圈进来,但那些大树却是属于集体的,砍又砍不得,卖又卖不了,地方再大也起不了什么作用,因此卢向东并不是十分满意,可又没有别的办法,也只能先这样了。他转过头对黄红兰说道:“黄主任,明天你跟我一起去县城,争取把正式协议签下来。”
黄红兰点了点头:“卢支书,我这就去准备些土特产。”
能够当上村干部的多少都有些见识,黄红兰也明白礼多人不怪的道理。对方是能够拿出三十五万的大老板,自然不会在乎一点土特产,但心意到了,交道总会好打一些。卢向东本来想说不需要,但转念想到党玉快要生养了,多吃点山里的土鸡蛋加强营养也不错,便默许了黄红兰的做法。
土特产是从农户家里收购的,有一篮鸡蛋和一口袋晒干的野山菇,还有一袋大米,费用当然由村里承担。但是今年的提留统筹解决了三位村干部的误工补助之后,账上已经所剩无几,只好先打了白条。
在尖沟村,即使如黄红兰这样的村干部,一年到头也难得进一回城。坐在林洪生家的小面包车上,黄红兰显得有些兴奋,甚至主动讲起了笑话,其中就有关于村里的老支书龚家贵抓计划生育的段子。
第33章 合作社(下)
越是贫穷落后的地方,超生现象越是严重,但尖沟村却是个例外,这和龚家贵采取的一些非常规手段分不开。.info[]龚家贵为了完成每年的计划生育任务,甚至不惜去扒人家媳妇的裤子。山里人思想非常传统,哪个女人一旦被他扒了裤子,在村里就会抬不起头来。
龚家贵的这些事迹,黄红兰只是当着笑话讲出来,卢向东却听得心头一紧:“黄主任,何红军超生的罚款交了没有?”
靠着这些手段,尖沟村已经好几年没有超生现象了。如果不是村里确实缺钱,这次也不会发生何红军媳妇超生的事情。但卢向东想到一个问题,何红军开了个坏头,以后怎么办?他总不能学龚家贵的手段,去扒别人的裤子吧?
黄红兰的语气却有些惋惜:“交了,三万块啊,村里一个子儿都没捞着,计划生育先进村的牌子还弄丢了。”
“三万块!不是说好了一万五的吗?”
“何红军是三胎,要加重处罚。唉,这次便宜了乡计生办。”
卢向东沉默了一会,忽然说道:“三万块罚款确实不少了,但是还要再增加党纪处分,回去以后就报告乡里,给何红军留党察看两年的处分。”
他做着村支书,就必须履行职责,协助乡里抓好计划生育是回避不了的工作,也只好拿何红军来杀鸡儆猴了。
面包车一路颠簸,进了县城,车站附近停满了三轮。朝阳人口多,经济落后,工厂也不太景气,许多长期领不到工资的工人开始自谋生路。蹬三轮纯粹是个力气活,也就成为他们的首选。三轮多了,竞争自然激烈起来,价格也便宜了许多,从车站到明珠苑居然只要两块钱。
县城不大,农村人进城以后大多步行,黄红兰平时也很节俭,便小声说道:“卢支书,应该不远,咱们走过去吧。”
卢向东却已经坐上了最近的一辆三轮,招了招手:“黄主任,快上来。”
坐在三轮车上,黄红兰明显有些局促。她在村里做妇女主任,能说会道,也算是见过不少世面,可是进了县城却明显变得缩手缩脚起来。到了明珠苑,看到站在大门外两名穿着笔挺黑色制服的保安,黄红兰甚至有点不敢迈步。
卢向东看到她的表现,也不点破,径直朝3号楼走去。看到小区里的景致,黄红兰越发小心翼翼,话都说不周全了。
相比之下,党玉的表现要轻松得多:“噢,卢支书啊,进来吧。”
从白伟国手上买来的这套房子经过精心装修,党玉又比较勤快,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黄红兰感觉自己都没有地方可以落脚,就从进门这一刻起,她彻底相信党玉是个有实力的大老板。
卢向东倒是很随意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介绍道:“这是党总。这是我们村的妇女主任黄主任。黄主任,你准备的东西呢?”
黄红兰这才醒悟过来,连忙把竹篮递过去:“党总,你好。乡下小地方,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就是一点土特产。”
党玉事先已经知道自己要扮演的角色,她又在省城做过服务员,见识要比黄红兰强得多。此时,她也就摆起架子来,并不接黄红兰递过来的竹篮,只是喊了一声:“柳姐。”
柳大姐便麻利地从厨房走了出来,接过竹篮,又给卢向东他们各递上一罐饮料。
黄红兰没想到党玉家里还用着保姆,更加吃惊,接过饮料的时候手都开始发抖。其实黄红兰是见过党玉的,只是现在的党玉形象气质都发生了很大改变,黄红兰心里又高度紧张,一时竟然没能认得出来。甚至连党玉挺着大肚子,她都忘记问候几句。由于太紧张了,以至于后来卢向东和党玉怎样签订的协议,她都记不清楚了。毕竟她现在面对的是能够一下子拿出三十五万的大老板,这在尖沟村是不可想像的富裕人家,和她根本不在一个层次。
临行时,党玉又给卢向东和黄红兰每人送了一大包礼物。这些都是卢向东自己安排的,他当然无所谓。但在黄红兰眼中,党玉又多了一份大气,是货真价实的大老板。
这本来就是一场戏,卢向东、党玉、柳大姐都是演员,只有黄红兰一名观众,来见证党玉投资者的身份。回到村里,黄红兰的话又多了起来,把今天进城的见闻到处宣扬。至此,村里再无人怀疑党玉会投资设立合作社的事情了,村民们修建道路的劲头更足了。
实际上,在这件事当中,卢向东承担着巨大的风险。根据签订的协议,从法律意义上来说,合作社百分之五十五的股份属于党玉所有,而成立合作社的三十五万元却需要卢向东来归还。
时间一天天过去,卢向东整天都泡在工地上,通往那片林地的道路渐渐打通,第一批十万元的投资也已经到位。苗木基地四周已经用铁丝网围成了几个独立的空间。因为这片林地去年刚刚被山火烧过,因此卢向东对防火特别重视,又在基地中开挖防火沟,修建瞭望塔,安排村民轮流值班。
在铁丝网围好以后,村民们便动手栽种幼苗。幼苗都是从林子里移植过来的,并不需要另外花钱。在林子里,这些幼苗在大树的遮蔽下其实很难长大,移植到基地以后,长势反而越来越好。基地里也放养了一些土鸡,都是从农户家收购过来的老母鸡,直接就可以产蛋。土鸡在基地里吃的是虫子和灌木上的野果,就连稻谷都喂得很少,饲养的成本并不高。
整个合作社已经初现规模,卢向东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引进另外一些常见苗木,并且设法对外联络业务。就在这时,他却接到了组织部的电话。电话是王明俊亲自打过来的,声音也格外亲切:“小卢啊,部里组织了一次考察,挑选了五名挂职村干部参加,我给你争取了一个名额。这次的机会非常难得,你一定要把握住。明天一早来部里报到。”
第34章 联合调查组(上)
跟着组织部,年年有进步,这是官场上流传甚广的一句话。能够和组织部的同志一起外出考察,对下村挂职的二十名机关干部来说,恐怕都是求之不得的好事。现在,好事居然落到了他的头上,而且是王明俊帮他争取过来的,这让卢向东有一丝迷茫。
按理说,王明俊夫妇应该已经知道了他和王婷处朋友的事情。王明俊非但没有对他进行打压,反而多有照顾,难道王明俊默许了他和王婷的交往?想到已经两个多月没有跟王婷见过面,也没有通过电话,全靠鸿雁传书,卢向东心里就有一丝向往。不管怎么说,这是个好兆头。
怀揣着兴奋和喜悦,卢向东下了山,加入了组织部的考察团。考察团由组织部长萧方正亲自带队,能够陪县领导一起出差,这样的机会十分难得,卢向东暗下决心,要好好把握,好好表现。
参加考察团的除了卢向东等五名挂职干部以外,全部都是组织部的工作人员。这次考察是在清江市范围内,行程五天,每天考察一个兄弟县。考察的模式基本是上午听汇报,中午工作餐,下午在县里参观,再到几个景点转一转,晚上免不了要整一顿酒。这种考察主要目的是兄弟单位之间的交流互动,也是让组织部的同志有一个放松的机会,晚上的酒宴才是一天下来的重头戏。
第一天考察的是朝阳邻县湖山县。湖山县的经济水平和朝阳相差无几,同样属于农业大县,工业相对落后。湖山县组织部的介绍尤其是农村党组织建设方面的情况,有许多值得借鉴的东西。卢向东听得很认真,记得也很认真,相比其他嘻嘻哈哈的考察团成员,显得有点另类。当然,他是刚刚毕业的大学生,在别人眼中书卷气重些也很正常。
晚上的酒宴在湖山最豪华的世纪大酒店举行,入座以后,卢向东才发现自己领会错了王明俊的意思,有点自作多情了。入选的几名挂职干部酒量都不错。那天参加过开工酒,二十名挂职干部酒量有好有歹,组织部的人心中有数,带他们过来就是和兄弟单位拼酒的。当然了,酒量好的挂职干部也不只是他们这五个,能够参加考察团同样是组织上对你的信任,卢向东自然免不了开怀畅饮、频频举杯。
就在卢向东跟随考察团离开朝阳县的时候,一个联合调查组进驻了尖沟村。
最近一段时间,县委办、县委组织部、县信访局、县公安局都陆续接到了一些关于卢向东的举报信,主要反映了三个方面的问题。一是违反计划生育规定,收受何红军五千元贿赂,为他超生保驾护航。二是生活作风不正,乱搞男女关系,信中点到了龚巧莲、黄红兰和另外两位留守妇女的名字。三是在设立合作社的时候毁坏林木。
机关干部下村挂职是清江市委组织部的一项试点,挑选的第一条原则就是德才兼备。如果举报信反映的情况属实,就说明组织部在选人用人上出了问题,这不能不引起县委的高度重视。县委书记董正荣、县长滕光华、组织部长萧方正都在举报信上做了重要批示,要求有关部门认真调查。
不过,举报信上还反映了另外一个情况。卢向东作风粗暴,经常打骂村民,村民们在他面前都是敢怒不敢言。如果不把卢向东调走,村民们害怕遭到报复,肯定不会说实话。举报信虽然是复印件,但一百多个村民的签名和手印却清清楚楚,不由人不信。
正是考虑到这个细节,卢向东才被安排进了考察团,而县委给联合调查组的时间也只有五天,五天之后必须拿出初步调查结论。
因为涉及到的是挂职干部,联合调查组由组织部机关干部科科长石勇担任组长,青山乡党委副书记刘涛任副组长,组员包括信访局来信科科长杨志泽、机关干部科科员高伟和青山乡派出所民警曾进。联合调查组进驻村里以后的第一个询问对象就是尖沟小学老师龚巧莲。
询问在村部进行,石勇首先强调了纪律:“龚巧莲同志,我们今天代表组织来向你了解一些关于卢向东的情况,你必须如实回答,并且注意保密,今天的谈话内容不得向任何人泄露。”
龚巧莲看到面前这五个人面色凝重,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心里十分紧张,但还是非常郑重地点了点头。
杨志泽看了曾进一眼,说道:“曾警官,你来问吧。”
如果是和干部谈话,石勇、刘涛、高伟都很在行,但现在是调查情况,就必须依靠杨志泽和曾进了。杨志泽常年从事信访工作,出于职业敏感,他对这封举报信内容的真实性持有很大的怀疑,他让曾进先问,既是对公安同志的尊重,也有点想置身事外的意思。
没有卢向东,曾进也不会被发配到这个穷旮旯来,他对卢向东多少有点怨气。上次来村里抓超生,曾进就拒绝了卢向东和解的好意,今天这个机会他自然不会放过。既然杨志泽让他来问,他的脸色便沉了下来:“龚巧莲,你和卢向东是什么关系?”
龚巧莲微微一愣,沉默了一会,说道:“卢支书借住在学校的宿舍,有时候也在学校食堂搭伙,没有其他接触。”
曾进面无表情:“真的没有?”
“真的没有。”
曾进冷哼一声:“有人反映你和卢向东经常在村子里一起散步。”
“散步?曾警官,我还没有嫁人,请你不要败坏我的名声!”龚巧莲原本就是个比较泼辣的姑娘,刚开始看到这样的阵势有点紧张,说了几句话以后也就放开了,“我是跟卢支书一起在村子里走过,那是请卢支书帮我说服一些辍学学生的家长,没有其他关系。是谁反映的?我可以和他当面对质!”
刘涛见状打了个圆场:“龚巧莲,你先别激动。年青人嘛,处处朋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不突破底线就行。”
第35章 联合调查组(中)
这句话看似打圆场,其实有点抹黑龚巧莲的味道。(..info)龚巧莲是龚家贵的二女儿,龚家贵又是顾仁标的儿女亲家,如果龚巧莲做出了丑事,间接的也就丢了顾仁标的脸面。从这一点上就可以判断出来,刘涛平时是紧跟耿永明的。
但龚巧莲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声音顿时就大了起来:“什么叫处处朋友!什么叫突破底线!刘书记,你给我说说清楚!”
刘涛一时哑口无言。
负责笔录的高伟却轻轻敲了敲桌子:“龚巧莲,你和卢向东都是单身,搞对象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没必要刻意隐瞒。”
在调查组出发前,王明俊找高伟谈过一次话,让他设法查清楚,卢向东在尖沟村到底有没有女朋友。高伟不清楚王明俊的目的,但他看过举报信。举报信上所列举和卢向东有不正当关系的四位女性,其中三位都是已婚妇女,唯一可能成为卢向东女朋友的只能是龚巧莲。因此对于这次问话,高伟特别重视,否则他负责笔录,是不可能插话的。
龚巧莲的语气却已经平静了下来:“卢支书现在是城里人,而且他已经有女朋友,怎么会看得上我们这些乡下人。”
“噢,卢向东有女朋友了?”石勇从龚巧莲话里面听出一些酸酸的味道,不由点了点头,“龚巧莲,你不要担心,卢向东很快就会调走了。他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说出来,组织上会替你作主的。”
“什么!卢支书要调走了?”龚巧莲瞪大了眼睛,着急起来,“不行,不行。卢支书从来没做过对不起我的事情,而且这两个月他帮村里做了很多好事,你们千万不能把卢支书调走!”
虽然卢向东没有介绍过,但龚巧莲已经认定那位年轻漂亮的陈总就是卢向东的女朋友。要是卢向东不在尖沟村做支书,陈总答应翻新校舍的事情肯定会泡汤,以后恐怕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而且卢向东正在跟侯家集小学联系,争取在元旦前后安排一批老师去听课。卢向东一旦调走,这件事恐怕也将没有下文。
石勇是做组织工作的,他看得出来,在这个问题上龚巧莲没有说谎,不由转过头:“大家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其他人都摇了摇头,他们都没有想到龚巧莲会竭力挽留卢向东,这至少说明龚巧莲并没有受过卢向东的欺负。.info[]
石勇这才说道:“龚巧莲,谢谢你的配合。再强调一遍,今天谈话的内容必须绝对保密,对任何人都不要说起。”
“恩。”龚巧莲点了点头,忽然脸色一红,小声说道,“石科长、刘书记,只要你们不把卢支书调走,我、我愿意到医院接受检查,证明我跟卢支书之间是清白的。尖沟村不能没有卢支书。”
一个未婚大姑娘当着五个男人的面说出这样的话来,那需要多大的勇气,就连始终板着脸的石勇都有些动容,轻轻点了点头:“放心吧,龚老师,组织上相信你。”
两天的调查过去了,无论是黄红兰还是举报信上提到的另外两位男人外出打工的留守妇女,都坚决不承认举报信上的内容。当然,她们跟卢向东之间确实没有什么不正当的关系,自然也就无从承认。
生活作风是衡量一个干部道德水准的重要依据,也往往是最容易抓住的突破口,因此调查组才会选择首先从这个方面入手,但调查结果表明,卢向东在生活作风上是过得硬的。
就连和卢向东有些过节的曾进也把手中的举报材料狠狠地往桌子上一摔:“这他妈谁写的举报信!如果说是龚巧莲,那还能有点影子,其他几个妇女,老子都看不上,卢向东能看得上?”
不知不觉,曾进已经把自己放到了比卢向东低一级的层次。其实也难怪,通过调查,他们都可以感觉得出来,卢向东在尖沟村的村民当中很有威信。即使在他们暗示卢向东将要调走时,村民们表现出来的也不是如释重负,而竭力挽留。一个年轻人,一个外来户,短短两个月的时间能够打开这样的局面,曾进嘴上不说,心中也不由得不深深佩服。
石勇用手指在桌子上轻轻点了点:“行了,不管举报人出于什么目的,这次调查都要继续进行。这次调查,既是为了弄清楚情况,也是出于对自己同志的保护。如果调查结果显示举报信上的内容都是捏造的,能够还卢向东同志一个清白,同样是我们调查组取得的成果。”
副组长刘涛也点了点头,说道:“我同意石科长的意见,明天就找何红军了解了解情况吧。”
除了生活作风,经济上如果出了问题,对一名干部的打击同样巨大,甚至是致命的。那名举报人显然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在举报信上把卢向东收受何红军贿赂的事情摆在首位。
不过,何红军的态度很坚决,始终不承认卢向东收受过他的贿赂:“我没给卢支书送给钱,确实有五千块钱原本打算捐给村里的,但超生罚款加倍,我已经倾家荡产了,哪来还拿得出其他钱来。”
抓超生的时候,曾进也参与了,还公报私仇,踩了卢向东一脚。不过,看到何红军,他还是感到自己有一股天然的优势,不由冷冷地说道:“何红军,是不是卢向东救了你老婆,你要替他说话。”
何红军哼了一声:“卢支书救了我老婆不假,但他给我一个留党察看的处分,我和他之间扯平了,我不欠他的!”
在座的都是党员,自然明白留党察看的处分意味着什么,只不过比开除稍好一点罢了。
“卢向东居然给了你这样的处分,你恨不恨他?”石勇脸上诧异之色一闪而过。违反计划生育的处罚规定的虽然严厉,但只要交足了罚款,其他处分通常都只是一带而过。像何红军这种情况,给个记过处分就已经了不得了。在石勇心里,已经把卢向东归于心狠手辣一类的人物了。当然,另一方面,他也认为这是卢向东初出校门,不懂变通的表现。
第36章 联合调查组(下)
何红军苦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卢支书,我何家早就完蛋了。”
当初抓超生的事情,调查组的几个人都清楚。现在何红军又说出这番话,更是表明了自己的态度。石勇知道,即使何红军真的给卢向东送过钱,如果不上点手段的话,估计他也不会老实交代。但只凭着一封举报信就直接上手段,又有点说不过去。石勇便转头看向刘涛:“刘书记,你看?”
还没等刘涛回答,杨志泽忽然话锋一转:“何红军,卢向东带领村民毁坏林地,这事有吧?”
何红军猛地站了起来:“狗屁的毁坏林地,那是防火通道。”
“何红军,你这是什么态度!坐下!”刘涛把脸一沉,“这么说,村里砍树是事实了?”
何红军却不理他:“是龚进带的头,有事你找他去!反正我没听到卢支书的吩咐。”
石勇皱了皱眉头:“你去把龚进叫过来。”
这两天村干部随时等着调查组的召唤,因此龚进来得很快,一进门便满脸堆着笑,态度要比何红军好得多:“石科长、刘书记,你们找我。”
杨志泽眼皮抬了抬:“龚进,山上的村是你带人砍的?”
龚进微微一愣,笑道:“事情是这样的。去年山上着了一次火,烧掉一片林子,后来林业局答应出资修条防火通道,只是钱一直没有到位。村里原本也打算等钱拨下来再动工,可是最近天干物燥,保不准哪天山火就烧起来了,只好自己先干了。确实只是一条便道,跟毁林可沾不上边。不信,我可以带你们去看看。”
“真是修的防火通道?”刘涛眼睛一亮,“龚进,林业局原来打算投入多少钱?”
龚进摇了摇头:“刘书记,那我哪知道。”
刘涛想了想:“这样,修防火通道投入了多少工,花了多少石子、柴油,村里估算一下报到乡里,由乡里出面找林业局,一定要把这笔资金争取下来。”
龚进咧了咧嘴:“我们还在山上修了瞭望塔。”
刘涛明显有些兴奋:“一并算上,抓紧时间报过来。”
这笔资金将以尖沟村的名义上报,但所谓雁过拔毛,乡里肯定要得大头,如果能够争取下来,这对财政非常困难的青山乡绝对是个好消息。刘涛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着如何把投入再夸大一些,只是当着石勇等人的面,他不好对龚进说得太明确而已。
石勇曾经在乡镇呆过一段时间,明白乡镇的难处,虽然对刘涛的突然跑题有些无奈,却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了敲:“刘书记,您看是不是把尖沟村的干部召集起来,就调查情况和大家通过气?”
这次机关干部进村挂职是组织部负责的工作,如果机关干部真出了什么问题,组织部的面子上也不好看,石勇当然希望卢向东不要出问题。而初步调查的结果也证明卢向东是清白的,这封举报信很可能是别有用心的人诬告陷害。
没有谁会轻易得罪组织部的干部,大家对石勇的提议自然没有意见。通报会开得非常顺利。黄红兰、龚进、龚连现在都是紧跟卢向东的,甚至在会上把写举报信的人狠狠咒骂了一通。黄同山心里有鬼,脸色便不太自然,但也没有解释,还跟着附和了几句。
不管怎么说,调查组的任务总算顺利完成了,接下来的书面报告是高伟的事情,石勇也完全放松下来:“刘书记,咱们是不是可以收工了?”
刘涛当然不会放过和组级部领导搞好关系的机会,笑道:“石科长,尖沟村虽然穷了点,但山上的野味很正宗,既然来了,总要吃完饭再走吧。”
石勇抬腕看了看手表,迟疑道:“时间还早,这样是不是……”
“呵呵,石科长,你就别客气了。先打两局升级,很快就到中午了。”刘涛笑了笑,又道,“而且耿书记特别交代了,今天晚上一定要把你留下来,他要陪你好好喝两杯。”
“行,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石勇回绝得本来就不十分坚决,又听说是耿永明留他吃晚饭,也就不再推辞。青山乡虽然落后,但耿永明毕竟是乡党委书记,正科职的干部,这点面子石勇还是要给的。
为领导服务,黄同山倒是分外积极。不用刘涛吩咐,他已经忙着让人取来纸牌,又张罗着叫村民准备野味。当然,调查组得出的最终结论,让黄同山心情非常不爽,出了村部,他的脸色便阴沉了下来。可惜他却没办法影响调查组的决定,还要小心翼翼,不让别人发现这封举报信是他所写。
任务布置下去,黄同山便离开村部,站在外面生闷气,一眼就看见沈红芳躲在树荫后面朝他招手,不由皱起眉头:“你怎么来了!”
沈红芳看看四下没人,小声问道:“这次能不能扳倒他?”
虽然调查组一直没有公开此次来尖沟村的目的,但消息还是不胫而走,沈红芳也听到了些风声,所以才有这一问。
黄同山咬了咬牙,挤出四个字:“官官相护!”
自从被征收了提留统筹款,沈红芳对卢向东恨之入骨,听了黄同山的话,不禁怒气上涌,恶狠狠地骂道:“没用的东西,你先进去,看老娘亲自出马,这次一定要把姓卢的给出尖沟村!”
“你可别乱来,这几位都是县里来的大领导。”生活作风和贪腐是打倒干部的两件利器,黄同山已经全部用上了,都没能奏效,他可不相信沈红芳能有什么好办法。
沈红芳却不听他的,转身消失在小路上。黄同山怔怔地看了一会,也进了村部。
村部里的牌局仍在继续,杨志泽和曾进打对家,很默契地输给了石勇和刘涛一局。第二局重新开始,忽听“啪”的一声,沈红芳猛地推开门,冲到牌桌前,“扑通”跪倒在地,一把眼泪一把鼻涕:“青天大老爷,你们一定要给我作主啊!”
黄同山虽然已经知道沈红芳要来,还是吓了一跳:“沈红芳,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沈红芳并不理他,只盯着身穿警服的曾进:“警察同志,我、我要告状,我要告卢向东!”
第37章 争取补偿(上)
曾进放下手里的扑克牌,漫不经心地看了沈红芳一眼:“你要告卢向东什么事?”
“卢向东他不是人。(..info)他欺负我一个寡_妇人家,经常三更半夜翻进我家院子,强……呜……”沈红芳说哭便哭,脸上顿时便泪流满面。
这突然出现的一幕弄得众人目瞪口呆,就连黄同山都是一脸的愕然。曾进却一脸的淡然:“诬告是犯法的,你可要想清楚了!”
从看到沈红芳的第一眼,曾进就觉得这个女人说话不可信。虽说沈红芳也有几分姿色,但至少比起龚巧莲来要差得多。卢向东放着龚巧莲不找,却找一个寡_妇,这在情理上说不过去。
“我一个妇道人家,会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去冤枉他?我、我有证据!”沈红芳咬了咬牙,从身后拿出一个透明的白色塑料袋,“这里面有他留下的脏东西。”
塑料袋里装着一只粉红色的四角裤头,农村妇女经常穿的那一种。看到这件“证据”,石勇本就不太白皙的一张脸更黑了。比起生活作风不检点、捞点小钱,这件事的性质要严重得多。如果真出了这样的事,机关干部下村挂职的举措就算彻底失败了。(..info好看的小说)
现在已经属于刑事案件的范畴,谁也不说话,都拿眼睛瞄着曾进,毕竟这里只有他才是警察。曾进并没有接过那只塑料袋,而是轻描淡写地说道:“有这件证据就简单了,只要化验一下血型便能确定下来。实在不行,还可以送到省公安厅进行dna检测。对了,你知道dna是什么吗?每个人的dna都不一样,比对dna就像比对指纹,一查一个准!”
沈红芳的声音突然就小了下来:“警察同志,如果化验dna,就能确定这个脏东西是不是卢向东的?”
曾进点了点头:“你放心,准确率百分之百。你如果真要告他的话,把证据交给我,下午跟我去所里做笔录。”
“我、我不告了。”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沈红芳拔腿就走。
“想在我面前耍花样,也不看看我是干什么的。”曾进一声冷笑。他虽然和卢向东有些过节,却不会容许一个村妇来挑战他身为刑警的智慧。当然,曾进也不会为了卢向东真的把这个村妇绳之以法,留着她给卢向东添添堵也是好的。
石勇这才回过神来:“原来又是一出诬告,看来小卢在村里得罪了不少人啊。”
“石科长,这个女人叫沈红芳,长期拖欠提留统筹,后来被卢支书催缴上来,一定是因为这件事而怀恨在心。”黄同山一边解释,一边在心里把沈红芳狠狠地骂了一通。那里面的脏东西是他昨天晚上留下的,如果被这个蠢女人当作证据交上去,岂不是把他也要陷进去?
石勇“哦”了一声,下起了结论:“小卢工作干劲还是有的,成绩也算不错,只是工作方式上可能存在些问题,搞得又是告状又是举报。看样子,以后有机会倒是要提醒提醒他。”
三天以后,卢向东结束了考察行程,回到尖沟村。周边兄弟县的发展情况虽然和朝阳相仿,但走马观花的考察对卢向东来说并没有太多可以直接借鉴的经验。当然,这次考察仍然是一次难得的机会,卢向东自己也非常珍惜,从他笔记本上厚厚的记录就可以看得出来,只是这些内容暂时还用不上,在可以预见的时间内,卢向东的工作重心依旧会放在苗木合作社上。
可是,卢向东还没来得及去合作社看看,黄红兰、龚进、何红军、龚巧莲他们就接二连三找了过来。尽管石勇一再强调,对谈话内容必须严格保密,可他们还是把自己知道的情况告诉了卢向东。不过,沈红芳告状的一幕他们却不清楚,而黄同山也不可能说出来,卢向东倒也无从得知。
听说县里成立联合调查组专门调查自己,虽然结论对他有利,卢向东还是感到心里憋得慌:“这个支书,真不想干了。”
龚巧莲也受了不小的委屈,比卢向东还要生气:“这件事八成是黄同山捣的鬼,我、我找他去!”
卢向东赶紧叫住她:“算了,咱们也没有什么证据。”
“那个、那个,卢支书,你不会真的撂挑子不干吧!”这才是龚巧莲最担心的事情。如果卢向东不当这个支书,陈红答应的事情肯定泡汤,尖沟小学再想改善条件,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放心吧,组织纪律我还是知道的。”卢向东嘴角浮出一丝苦笑,他为了苗木合作社欠下一屁股债,哪是说走就能走的?
村里依然一副风平浪静的样子,只有黄同山每次看到卢向东的时候,虽然尽量装着若无其事,但目光多少有些闪躲。至于沈红芳,却几乎不敢再在卢向东跟前露面了。卢向东也懒得理他们,毕竟自己在尖沟村只是挂职,又不会和他们打一辈子交道。而对于大多数村民来说,他们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秋收。等秋收结束以后,他们当中的许多人都会去双湖绢纺厂上班。那里条件待遇都不错,离家又近,这也算是卢向东替村里做的一件好事。
每年秋收都是农村工作的头等大事,乡里也会派工作组下来,今年到尖沟村来的工作组却是董长宽带队。在几位乡领导当中,董长宽和卢向东的关系算得上比较不错,两个人见面也用不着多少客套。董长宽用力拍了拍卢向东的肩膀:“小卢,早就分田到户了,地里的事情你也不用太操心,腾出手来帮我个忙。”
卢向东有些奇怪:“董乡长,我能帮上什么忙啊。”
董长宽笑了起来:“这件事还非你不行。前段时间,你们村里不是修了条防火通道吗?赶紧把材料准备准备,乡里帮着到林业局跑跑路子,争取补偿。你是正牌大学生,这件事难不住你吧。”
那天刘涛从尖沟村回去以后,把防火通道的情况向耿永明作了汇报。耿永明非常重视,特地把这件事列入了党政联席会的议题。对于向上争取资金,顾仁标的意见难得地和耿永明保持了一致,这项工作便落到了董长宽的头上。
第38章 争取补偿(下)
卢向东这才知道董长宽此次过来另有任务,他微一沉吟便作出了保证:“呵呵,董乡长,帮忙谈不上。三天之内,我一定把材料送到乡里。”
其实按照刘涛的吩咐,黄同山前几天就在准备这方面的材料。别看他只是一个小小的村主任,但对于这种能够在领导面前表现一下的机会,他向来都能牢牢抓住。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取得了耿永明的信任。不过,这一次却不是普通的农村工作,需要具备一定的文字和组织能力,黄同山这方面的欠缺便显露出来,进展一直比较缓慢。
尽管这条防火通道的修筑与卢向东建设苗木合作社有很大关系,但卢向东并不想去“抢”黄同山的功劳,所以他回村以后,也一直没有过问这件事。可现在既然董长宽当面提了出来,于公于私,卢向东都没有理由再行推托。
于公,如果能够争取到这笔补贴,可以直接改善村民的生活。毕竟苗木合作社的用工不过二十多从,其他村民必须等到合作社开始赚钱才能从中得到收益,而那种预期中的收益还不知道要等到哪一天。于私,董长宽对卢向东一直比较关心,他也不能不“帮”董长宽这个忙。
听了卢向东的保证,董长宽哈哈笑了起来:“小卢,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董乡长,材料我会尽快准备,您难得上山一趟,今天中午可要留下来好好喝几杯。”卢向东多次在村两委会上提出要严格控制招待费用,但现实却令人很是无奈。不要说今天来的是乡领导,就算七站八所的人员上了山,村里也免不了安排一顿酒席。
董长宽倒是习以为常,很随意地挥了挥手:“小卢,也别整太复杂,弄几个小菜,喝点家酿米酒就行。”
当然,村里条件所限,除了外面寻常吃不到的野味,想搞多丰盛也不可能。酒倒是喝了满满两大盆,董长宽下山的时候已经迈不动步子,差点上不了面包车。
对董长宽交代的任务,卢向东并没有打丝毫折扣,整整忙碌了三天,终于将厚厚一摞材料送到了董长宽手上。
董长宽随手翻了翻,眼睛就是一亮,连连点头道:“不愧是大学生,这材料整的像模像样。好!”
这份材料足足上百页,有文字总结,有各种报表,还有防火通道和瞭望塔的照片,图文并茂,很能说明问题。为了这份材料,卢向东两天没怎么合眼,能够得到董长宽的夸奖,他也很高兴,连忙问道:“董乡长,这钱什么时候能够拿到?”
“有这份材料就好办了,明天我和耿书记一起去林业局。”董长宽笑了笑,又道,“晚上跟我到家吃饭去?”
“谢谢董乡长,如果没其他事我先走了。”卢向东当然不可能真到董长宽家吃饭,又找了个理由,“天黑了,大青山不好爬。”
董长宽呵呵一笑,倒也没有再作挽留,只是满脸热情地把卢向东一直送到了乡政府门口。他在乡领导中的排名虽然不高,但因为本乡本土的缘故,在乡政府工作人员中颇有威望。相信那些工作人员看到董长宽对卢向东的态度,今后和卢向东打交道的时候自然会考虑到董长宽的因素,这也算是董长宽变相地帮卢向东在乡里做一次宣传吧。
不过,看着卢向东渐渐远去的挺拔背影,董长宽还是轻轻摇了摇头,卢向东还是太年轻啊!补贴虽然是以尖沟村的名义争取的,但真拨下来,耿永明又怎么可能给村里分一分钱?而结果正如董长宽所料,卢向东后来多次打听补贴的事情,乡里的答复总是模棱两可。
日子不咸不淡,除了陈红来过几次苗木基地,卢向东在尖沟村的生活平静得就像一片结了冰的湖水,时间很快就到了12月2日,他忽然接到了柳大姐的电话:“卢向东,你能不能回来一趟?党玉在人民医院,快生了。”
党玉的预产期是12月4日,提前一两天很正常。搁下电话,卢向东赶紧向黄同山、龚连他们交代了几句,便赶回了县城。村干部相对来说比较自由,时间可以自行支配,甚至连请假都不用。
人民医院妇产科的走廊上人来人往,一片忙碌,不时付出的婴儿啼哭声仿佛在告诉人们,一个又一个小生命在这里诞生。卢向东没时间感受这种神奇的氛围,匆匆找到护士站:“您好,请问党玉在哪个病房?”
“你就是党玉的家属?怎么现在才来,真是太不负责任!”漂亮的小护士冲他翻了个白眼,这才说道,“党玉早进产房了。”
小护士在妇产科工作时间好几年了,还是第一次碰到产妇没有丈夫陪同的情况,因此对党玉印象非常深。当然,最重要的是她把卢向东当成了党玉的丈夫,所以对卢向东意见很大,说话的口气自然不好。
“产房在哪里?”卢向东一时半会也解释不清楚,只得捏起鼻子,白白挨了一通训斥。当然,挨训归挨训,路还得问清楚。
小护士哼了一声:“最东边,向左拐。”
看到小护士态度不好,卢向东也不敢再和她多说话,赶紧朝里走去。产房门外早有几个家属候在那里,陈红居然也在其中,正朝着他使劲招手,笑得花枝招展:“向东,你这个当爹的总算来了!”
“红姐,你也笑话我。”被小护士误会也就算了,陈红清楚他跟党玉之间的关系,明显就是故意的,这让卢向东很是无奈。
“行了,别愁眉苦脸的,干爹也是爹嘛。”陈红非常亲昵地在卢向东肩膀上拍了一下,“再说了,又没让你出一分力气,白捡了一个娃儿,还不高兴?”
老婆是别人的好,孩子是自己的好。对陈红的调侃,卢向东很是不以为然,赶紧岔开了话题:“红姐,进去多长时间了?生了没有?”
陈红看了产房一眼,脸上却有了一丝担忧:“哪那么容易,老老实实在这里等着吧。”
第39章 分手(上)
女人生孩子在古代就是一道生死难关,尽管现代医学技术发达了,万一照顾不周,仍然容易落下病根。(..info好看的小说)陈红一直想要个自己的孩子,对这方面的知识关注也比较多,所以才会有些担忧。卢向东什么都不懂,自然无所谓了,但产房门口有两位年轻的准爸爸却是一脸的焦虑。对他们来说,这样的等待就显得漫长而煎熬。
终于,产房门开了,一个三十多岁的护士探出头来:“26床生了,母女平安。”
陈红狠狠推了一把满脸漠然的卢向东:“你这当爹的,还不快过去看看。”
县人民医院妇产科的病房比较紧张,党玉的住院手续都是陈红在办理,托关系安排了一个单人间。卢向东刚从乡下回来,不知道党玉的床位,没有反应也属正常。当然,他也不可能真的走进产房,毕竟他只是孩子的干爹,有些时候还是应该注意一点。党玉母女俩从产房到病房,都是陈红和柳大姐张罗着。柳大姐是过来人,所有事情都处理得井井有条。
党玉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声音细若游丝:“卢大哥,你能来,我真是太高兴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么大的事,我怎么能不来呢。”卢向东逗弄了一会小宝宝,“你看,这孩子多像你。”
陈红看着他们好像一家三口呆在一起,心中微微有些发酸。她是打定主意只要孩子不嫁人,将来生孩子的时候,只怕没有人会陪在身边,永远也享受不到这温馨的一刻。
党玉生女对卢向东来说只是生活中的一个小插曲,短暂逗留两天后,他又回到了尖沟村。时间一天天过去,不知不觉就到了月底,组织部发来通知,将在12月31日召开下村干部交流会。机关干部下村挂职已经过去三个多月,进行一次阶段性的总结交流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交流会仍然在组织部的小会议室举行。这一次卢向东没敢迟到,早早的便来到了会场。石勇负责今天会议的组织,看到卢向东分外地热情:“小卢,来,抽根烟。在村里感觉怎么样?”
卢向东知道石勇是联合调查组的组长,但不明白他这样热情是什么意思,毕竟组织部的干部比起其他部门的干部总有一点优越感,平时都是高高在上。(..info)对于石勇的热情,卢向东也不能视而不见,只得含糊应道:“还行吧。谢谢石科长关心。”
石勇呵呵笑道:“年轻人敢打敢拼,有股子闯劲是好的,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更要注意和周围的同志搞好关……”
这时,又有其他的机关干部陆续走进会场,石勇也就打住话题,不再多说了。卢向东却已经能够感觉出来石勇的好意,不由认真地点了点头。
组织部的工作向来严谨,交流会在下午2点准时召开,仍由王明俊主持。简短的开场白以后,便是二十位机关干部依次对自己在村里的挂职工作情况做汇报介绍。大家都从事着同样的挂职工作,有很强的可比性,因此卢向东听得特别认真。比起上一次的考察,今天这个交流会的经验更值得借鉴。
大多数人的工作汇报可以用千篇一律来形容,但卢向东还是从这里听到一些有用的信息,也找出了自己的一些不足。作为一名挂职村支书,在尖沟村的这段时间,卢向东总想着如何让村民脱贫致富,却忽略了基层党建工作。还有一点,许多干部都从原单位争取到一笔多则十万,少则三五万的扶贫资金。而卢向东去了两次环保局,结果连宋冬发的面都没见到,更谈不上什么扶贫资金了。
其他人都讲完了,王明俊轻轻敲了敲桌子:“小卢,你也介绍介绍。”
第一次有机会在这种场合发言,卢向东精心准备了讲话稿,讲述了尖沟村所面临的困境,自己为了帮村民脱贫采取的措施,内容中规中矩。不过,卢向东在最后临时加了两段,主要是对照其他同志的发言刚刚找出的两点不足,以及今后的改进方向,尤其谈到要大力发展新党员,增强基层党组织在群众中的凝聚力和带头作用。
卢向东的讲话稿写得很精彩,也很有内容。
萧方正轻轻鼓起了掌:“介绍村民外出务工,吸引投资创办合作社,三个月时间能够做成这两件实事,小卢很不错,希望明年能够看到合作社结出丰硕的果实。”
能够得到萧方正这位县委常委的当众表扬,让卢向东心里很是激动了一把。
接下来,萧方正又作了一番讲话,对大家前段时间的工作予以肯定,又勉励大家再接再励,带领各自挂职的村走出困境,走向辉煌。王明俊最后说道:“年底事情多,今天就不留大家吃晚饭了,现在散会。小卢,你留一下。”
年底确实是组织部工作最繁忙的时候,但这只是借口,其实今天晚上是计委的挂职干部出面,请组织部和计委的领导共进晚餐。当然,卢向东并不在乎吃吃喝喝的事情,只是因为王婷的关系,他在面对王明俊的时候明显的些局促:“王部长,您还有事?”
直到其他人都陆续离开了会议室,王明俊这才说道:“婷婷回来了,下午一个人在家。”
“谢谢王部长,我、我这就过去。”卢向东微微一愣,旋即便按捺不住满心的喜悦,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了。因为这句话给了他莫大的信心,是不是王明俊在暗示,自己已经答应了他与王婷之间的交往?
王明俊看着卢向东匆匆离去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这个年轻人有学历,有外貌,品行、能力都很优秀,如果不是家庭条件差了一点,倒也配得上他的女儿,可惜这世上的事情根本没有“如果”。
卢向东几乎是一路小跑地赶到了王明俊家,在门口喘了一口气,轻轻按响了门铃,然后便看到了那个令人朝思暮想的俏丽面容:“婷婷!”
王婷的声音却如四九天的寒冰:“卢向东,我们分手吧!”
第40章 分手(下)
“你说什么?!”卢向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前几天他才刚刚接到王婷的来信,尽管因为交通不便,这封信是王婷半个月前寄出的,但信中绵绵的情意、无尽的思念却是那样的真切。卢向东的思绪再活跃,他也想不到会出现这样的变故。
王婷轻轻摇了摇头:“卢向东,我们之间真的不合适,早点分手,对你对我都好。”
“你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卢向东几乎吼了出来。也在这时候,他才注意到王婷双眼微微有些红肿,面色分外憔悴,不由心头一紧,“是不是你爸爸妈妈不同意?还是沈飞又来找过你?”
王婷的脸冷若冰霜:“跟他们都没关系,你自己做过什么,你自己清楚!”
“我做过什么?”听了王婷的话,卢向东渐渐冷静下来,挠了挠头,“我没做过什么啊。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王婷一声冷笑:“你敢保证,没有做过对不起我的事情?”
“这个,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卢向东显得有些底气不足。一次是在酒后摸了党玉,一次是在山上和陈红共处一室,严格说起来,这两次都算有点对不住王婷。
王婷是个聪明人,很快从卢向东的反应中看出一点端倪,脸色更加难看:“卢向东,传呼机你说不清来路,省歌舞团晚会的贵宾票也不是那么简单,还有3号楼的那套房子真是你租的?”
“婷婷,你、你听我解释。(..info无弹窗广告)”卢向东支吾了两声,却无话可说。寻呼机是陈红给的,这件事打死也不能说,否则更解释不清楚。而卢向东答应过洪文昊,不向任何人透露他们之间的关系,所以这件事也交代不清楚。至于明珠苑的那套房子倒是可以说,只是他以前已经撒过了谎,现在说出来,等于不打自招。
王婷看到卢向东迟疑不决,终于下了决心,“呯”的一声狠狠地关上门,大声说道:“卢向东,我不知道你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我也不想知道,你可以走了!”
无论卢向东怎么敲,防盗门再也不肯打开。而在那扇门的背后,王婷却已经泪流满面。
王婷这次特意请了两天假,提前从省城回来,就是想陪卢向东一起过个新年。但昨天晚上,王明俊忽然交给她一封举报信,也就是黄同山诬告卢向东的那一封。看了举报信上的内容,王婷自然不相信。[..info超多好看小说]不过,王明俊只说了一句话,基本查实了。
基本查实有两种解释,一是查实举报信的内容属实,一是查实举报信纯属构陷。通常情况下,人们都会联想到第一种解释,王婷当然也不例外,她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最信任的父亲说话会有所保留。偏偏卢向东在传呼机、门票和房子这几个问题上又闪烁其词,更加确定了王婷的猜想。她原本还想给卢向东一个解释的机会,现在却一句话也不想听了。因为对这段感情她几乎是全身心地投入,因而也弄得遍体鳞伤。
卢向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的楼,夕阳正红,他却只感到天地间都是一片灰暗。
“向东,你不是到村里挂职了吗?怎么在这里?”恍惚间,却听有人叫他。
卢向东甩了甩头,却认得是人事局的赵林:“赵科长啊,你这是……”
赵林尴尬地笑了笑:“向东,明人面前不说假话,我是来看看王部长的。局里马上要搞三定方案,王部长虽然不兼这个局长了,但有些话还是能够说得上。向东,你也是来找王部长的吧?”
三定方案的事情,卢向东上次就听陈红提起过,但他也一直没放在心上。其实以他和宋冬发现在这种情况,就算放在心上,也没他什么事情。不过,面对赵林,他还是含糊了两句:“我也过来随便看看,不过,王部长家没人。”
“其实我也拉不下这张脸来。”赵林倒是实话实说,也仿佛松了口气,“算了,既然王部长家没人,那就走吧,我请你喝两杯去!”
他虽然在人事局机关呆了几年,但又属于那种既想进步又要保持清高的一类人,平时想往领导面前跑,又有些瞻前顾后,因此一拖再拖,总也得不到提拔。今天他到这里来也不是为了送礼,只是想“偶遇”王明俊。当然,即使真的“偶遇”王明俊,赵林也是心有忐忑,不知道说什么好。因此在这里见到卢向东,他倒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卢向东还在神不守舍当中,稀里糊涂就跟着赵林走了。赵林请客当然是在好再来酒店,段翠华看到他们进来,分外的热情。虽然他们只有两个人,段翠华还是把他们让进小包厢。
颜立根闻讯也从后厨走了出来,手里拎了一只甲鱼:“小卢、小林子,你们两个腿真长,这是今天刚收到的,一斤多重,野生的,绝对正宗,我弄了给你们下酒!”
一只野生甲鱼就要大几十元,赵林不由皱起眉头:“这个,太贵了吧。”
颜立根哈哈笑道:“今天我请客,不收你们钱。”
段翠华也提了两瓶淮江大曲过来:“小卢很长时间都没有到店里来了,今天的酒也算我们的。”
其实段翠华一向精打细算,只是他相信了颜立根的话,这才有意交好卢向东。这样一来,就连赵林都有些意外:“嫂子,你对向东比对我还好啊!”
段翠华呵呵笑道:“小林子,人家小卢是客人,你也好意思和客人比。”
“谢谢老板娘。”卢向东挤出一丝苦涩的笑容,抢过酒瓶给自己斟了满满一杯,“赵科长,我先敬你一杯!”
赵林慌忙说道:“等等,菜还没上呢。”
说话间,卢向东却已经喝了一大口。
赵林这才觉得卢向东今天有些不对劲:“向东,是不是在村里过得不开心?不是我说你,你根本就不该下村挂职,根本没意义。你有王部长这条门路,找找他,想办法调回来。”
听赵林又提到王明俊,卢向东咬了咬牙,半晌方才说道:“三年之后,我要让所有人大吃一惊!”
第41章 走错门(上)
“你挂职的那个尖沟村我知道,穷乡僻壤,三年时间你能干成什么事?”赵林虽然在领导面前有些瞻前顾后、畏首畏尾,但他毕竟在机关呆了好几年,对卢向东的境况倒是看得很准,“就算你在村里干得不错,对你们环保局又有什么好处?你们那个宋局长还能因此提拔你?”
“不说了。赵股长,喝酒!”卢向东说的三年之后其实和挂职村支书没有半分关系,只是他对洪文昊有过承诺,却不可能把实情告诉赵林。
在卢向东想来,王婷之所以提出分手,肯定是迫于父母的压力,其他所有理由都只是借口而已。等三年之后他调进省级机关,混个副处级干部回来,一定要让王明俊好好看看,自己配不配他女儿。
“好,喝酒!”赵林叹了口气,也端起了酒杯。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赵林同样有自己的烦心事。在他之后参加工作的几个中专生都提拔成了副股长,而他大学毕业工作好几年,还只是个普通办事员,心理上的落差自然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清楚的。这一次县里搞三定方案,对他也是一个机会,他帮卢向东分析的同时,其实也是给自己打气。
“你们别急,等菜上来啊。空腹喝酒,伤胃。”段翠华听不懂他们在说些什么,却也能看出他们似乎有什么心思,慌忙说道,“当家的,你动作麻利点。”
颜立根的手艺算不上好,但动作够快,不大功夫,几道家常菜就热气腾腾地摆在卢向东和赵林面前。
夹了两口菜,卢向东端起酒杯:“赵股长,我能到环保局上班还多亏了你的指点,这杯酒我敬你。我干了,你随意!”
赵林也觉得有点不对劲,连声劝道:“向东,咱们都是自己人,慢点喝。”
说话间,卢向东已经把一杯酒喝了个底朝天,气势丝毫不减。一来二去,这瓶淮江大曲便见了底,其中倒有七八两进了卢向东的肚皮。
“菜来啦。”颜立根把那盆清炖甲鱼端上桌,自己也拿了只酒杯,不顾赵林的眼色,把另一瓶淮江大曲也开了,“小卢、小林子,今天店里不忙,我也陪你们喝两杯。”
其实颜立根早看出来卢向东有什么不顺心的事。虽说借酒浇愁愁更愁,但他作为主人却不能怠慢了卢向东。毕竟卢向东还年轻,就算现在碰到了什么坎,说不定什么时候又能翻身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有了颜立根的加入,酒喝得更快,当然主力还是卢向东,他好像不要命似的,总是一大口一大口地干,就连颜立根都有些担心。好不容易把第二瓶酒喝完,赵林说什么也不让再拿了,而卢向东的舌头已经开始打卷。
段翠花有些不太放心:“小卢,我送你回去吧。”
卢向东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我、我没事。谢谢嫂子、谢谢赵股长,我、我回去了。”
赵林哪里放心,想要送他。可是酒劲上涌的卢向东特别执拗,坚持自己走。赵林无奈,只得远远地尾随在后面,直到看着卢向东进了楼道,这才松了口气。
不过,确定卢向东真的住在明珠苑小区,赵林在松了口气之余,心里又多了一丝震动。他刚刚谈了个女朋友,也开始考虑住房的问题,自然清楚明珠苑的房子代表什么。
人事局虽然有权,但却没有什么创收,自有资金不多,顶多只能帮他解决一套三十平米上下的小房子,并且地处偏僻。而卢向东才刚刚大学毕业,却已经住上了明珠苑的房子。
在赵林看来,卢向东已经不再是表面上那个来自农村的青年,他的身后恐怕还有不为人知的背景。赵林也暗暗打定主意,今后要和卢向东处好关系。
但那是以后的事情,赵林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尽快解决自己副股级的问题,他转头便朝王明俊家的那个楼道走去。今天晚上他喝了三两多一点,借着酒劲,一些平时不太敢说的话今天也可以在王明俊面前说一说了。当然,最让他壮胆的还是上衣口袋里那个厚厚的红包。
此时,卢向东正一步一个踉跄走在3号楼的楼道里,走着走着,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半晌方才自言自语道:“今、今天怎么了?这、这楼道好像变窄了。”
尽管迷迷糊糊中觉得奇怪,可家还是要回,卢向东跌跌撞撞朝楼上爬去,好几次摔倒在扶梯旁,发出“咣当咣当”的响声。幸好城市居民之间来往不多,就算同住一个楼道也往往对面不识,虽然卢向东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倒也没有人出来查看,却免了他出丑。
七八分钟过后,卢向东终于在防盗门前站住身子,抖抖索索掏出钥匙,却怎么也插不进锁孔。
忽然,门前的楼道灯亮了。卢向东抬起头茫然地看了一眼,总觉得今天这灯有些奇怪。他使劲甩了甩头,继续尝试没有完成的工作,门却自己看了,传来一声惊呼:“向东!你怎么喝了这么多!”
“党、党玉,我、我回来了。”卢向东打了个酒嗝,虚眯着双眼,脸上忽然现出一丝讶色,“红、红姐,你、你怎么在这里?”
随着陈红帮了卢向东许多忙,卢向东对陈红的称呼也逐渐改变,即使在醉酒的情况下,这声“红姐”仍然喊得十分亲切自然。
陈红顿时眉开眼笑:“这是我家,我不在这里在哪里?还记得姐,总算姐没少疼你。别傻站着了,快进来,姐给你泡杯茶醒醒酒。”
“你、你家?”卢向东皱着眉头,“这、这不是我家吗?是、是我走错门了?那、那我先下去了。”
他倒是记得清楚,自己家和陈红家一个楼下一个楼上。
“好好好,这是你家,是我走错门了。”陈红倒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和卢向东争执,一把将卢向东拽了进来。
卢向东身高体壮,脚步却十分虚浮,一个踉跄便摔在地上,还差点带倒陈红。
第42章 走错门(下)
和卢向东接触越多,陈红对这个年轻人越有好感,这也更加坚定了她从卢向东那里“借种”的决心。她是一个商人,素来重利,若非如此,她又怎么会不遗余力地帮助卢向东,连带着帮助党玉、帮助尖沟小学?就连借给卢向东的三十五万,陈红也没有指望他归还过。陈红所做的这一切,只是为了逐步拉近她和卢向东之间的关系。因为陈红看得出来,卢向东虽然出身普通农家,但骨子里却有一股傲气,绝对不是能够通过金钱、美色可以收买的。
今天晚上陈红放卢向东进门,也是为了接近彼此的关系。陈红很清楚卢向东的酒量,帮卢向东醒酒可是增进感情的好机会。可陈红却没料到卢向东竟然喝得烂醉如泥,进门就趴下了,早知道这样,还不如把他送到楼下自己家里去呢。陈红不觉露出一丝苦笑,却又不能真的弃之不管,只能使出浑身力气,把他拖进了卧室。虽然卢向东不胖,但毕竟那么大个子,又是喝醉了酒,更显沉重。陈红这一回可着实累得不轻,坐在床边呼呼喘着白气。
看着躺在床,满身酒气的卢向东,陈红不禁双眉紧皱。她这套房子虽然装修考究,却只有一间卧室,另一间卧室被她改造成了古色古香的书房。可现在家里唯一一张床却被卢向东给占了,难道她自己要去楼上和柳大姐挤一宿?
忽然,斜卧在床上的卢向东猛地翻了个身,一把扯开夹克衫的拉链,嘴里喃喃道:“热,热……”
淮江省紧靠南北分界线南方一侧,这里的冬季阴冷潮湿,又没有供暖,即使来得冰天雪地的北方汉子也极不适应。现在刚刚二九,外面的天气却已经颇为寒冷,卢向东已经穿上了两件线衣。今天他喝了许多酒,又吃了野生甲鱼汤,颜立根还在汤里加了几根参须,这些都是起暖上火的东西。而陈红又怕冷,房间里的空调打到了二十九度。在这种情况下,卢向东不觉得热那才算奇怪。
看到卢向东满脸通红,额头上渗出大颗大颗的汗珠,陈红也只好暂时收起心思,去打来一盆温水。
陈红虽然是商界女强人,却并非十指不沾阳春水。相反,在明珠苑这套小房子里,只要没有特殊情况,所有的家务都是她自己亲力产为。即使照顾一个醉酒的男人,陈红也是毫不费力。
房间里的气温足够高,陈红也不担心卢向东会着凉,三下五除二就把卢向东上身剥得精光,就连外裤也褪了下来。常年练武让卢向东显得格外健美和匀称,一块块结实的肌肉紧绷着,尤其那八块整齐腹肌最是性感,陈红一时看得呆了,好半晌才挤干一条湿毛巾,帮卢向东擦拭起身子。
这种方法还真奏效,擦拭了两遍以后,卢向东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手捂着额头:“好疼。”
“活该,谁让你没事喝那么多酒。”嘴上虽然这样说,陈红还是将卢向东扶坐起来,把一只精致的玻璃杯递了过去,“快,喝口茶醒醒酒。”
玻璃杯里并不是普通的绿茶,而是用蜂蜜和柠檬片调制的醒酒茶,酸酸甜甜,还透着一股清香。卢向东喝完之后,似乎连呼吸都平稳了一些。陈红看到醒酒茶有了效果,不由笑了起来,在卢向东头上轻轻拍了一下:“小家伙,乖乖躺着,姐给你再泡一杯去。”
“婷婷,你别走,不要离开我!”卢向东忽然一把拉住了陈红的手,脸上满是痛苦之色。
神智模糊的卢向东力气更是大得出奇,紧紧握着陈红的手腕,让陈红痛呼出声。陈红这才知道卢向东今晚为什么会喝醉,原来这家伙失恋了,而且还把她当成了自己的恋人。陈红犹豫了一下,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玻璃杯,柔声说道:“好,我不走!”
就在这时,卢向东猛地转过身来,一把抱住了陈红,感受到她玲珑的曲线,刚刚平稳的呼吸又变得急促起来。
“向东,你、你别这……”陈红的话还没有说完,娇嫩的红唇就被堵上了。
陈红在商海拼搏多年,免不了参加各种各样的应酬,也经常看到一些男人酒后的丑态。为了保护自己,她甚至不惜作贱自己,把自己打扮得像个庸脂俗粉。不过这套房子是她的私人空间,只有在这里,她才会彻底地放松身心,穿着也十分随意。现在的陈红没有化妆,没有喷撒香水,只披了一件丝质睡袍,里面连内衣都没有穿。可她却万万没有想到,原本被她视做柳下惠的卢向东在酒后也会如此失态。可惜等她明白过来,一切已经晚了,本就可有可无的防线,在卢向东的暴力之下根本全无用处。
略作挣扎以后,陈红放弃了抵抗,乖乖地躺在床上,任由卢向东扯去了她的睡袍,卧室里很快一片春色。(此处省略五百字)
天光渐亮,阵阵头疼让卢向东从睡梦中醒来。迷迷糊糊之中,卢向东就觉得怀里抱着什么东西,顺手摸了一下,光滑细腻,还有一些弹性。他费力地睁开眼睛,不由大吃一惊:“你、你是谁?”
陈红慵懒地抬起头,似笑非笑:“怎么,刚醒过来就想翻脸不认人了?”
经过雨露的滋润,陈红脸上洋溢着异样的神采,卢向东不由一愣:“红姐,你、你怎么在这里!”
“你个小家伙,这是我家,我不在这里在哪里?”陈红知道卢向东昨天晚上是醉酒之后才发生了那种事情,而且她原本就想过从卢向东那里“借种”,只不过没想过采用这种方式而已,所以即使卢向东一脸茫然,她也并没有生气。
“昨天、昨天我喝多了酒,好像、好像走错门了。”卢向东使劲回忆着昨天晚上的情形,又是一阵头疼。忽然,卢向东“啊”的一声叫了起来:“夜里、夜里我做了什么事?”
陈红一双美眸紧紧盯着卢向东,轻声说道:“你做了什么,还用我说吗?”
第43章 负责(上)
自己怀里还抱着陈红一丝不挂的滑腻身子,做过什么还用再说吗?卢向东缓缓松开手,默然不语。[..info超多好看小说]
他第一次遇到陈红是在那辆长途客车上,那里的陈红给他的印象就是一个风尘女子。当然,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两个接触渐多,他对陈红的看法也有了很大改观。有时候,陈红是一个睿智的商界女强人,有时候,陈红又像一个天真的花季少女。但不管怎么说,卢向东从来没有想过会和她发生那种关系,尽管陈红口口声声要从他这里借种。现在发生了这种事情,他真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行啦,你也折腾了一夜,老实在这里躺着,我给你做早餐去。”陈红并没有在意卢向东纠结的神情,嫣然一笑,掀开身上的锦被下了床,当着卢向东的面轻轻披上了睡袍。
虽然陈红是背对着卢向东,但那洁白的肌肤、曼妙的曲线还是看得卢向东神情为之一滞,赶紧低下头去,却发现洁白和床单上似乎盛开了几朵鲜艳的桃花。卢向东虽然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但不代表他什么都不懂。他再仔细一看,确认那是新鲜的血迹,不由呆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再看陈红渐渐消失在房门口的背影,似乎她走路的姿势确实有些奇怪。
卢向东彻底懵了,他万万没想到陈红竟然也是第一次,而他很清楚第一次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意味着什么。一些残存的记忆碎片开始在他脑海里浮现。昨天王婷向他提出分手,然后他遇到了赵林,借酒浇愁,酩酊大醉,好像走错门,来到了陈红家中。
确实,这里贴着粉红的墙纸,摆放着许多毛绒玩具,分外的温馨。特别是墙上陈红的大幅艺术照,都证明这并不是他从白伟国手里买来的房子。
至于后面发生的事情,卢向东的记忆更加凌乱,他只记得是王婷在帮他醒酒,再后来他好像没有控制住自己。现在看来,是他在半醉半醒之中,把陈红当作了王婷。这个发现让卢向东目瞪口呆,他知道,没有一个女人会不在意这种事情。
“向东,先去洗个澡,再过来吃饭。”陈红在房门口探出头来,扔过一条新毛巾。她的长发湿漉漉的,显然刚刚洗过。
卢向东抓起毛巾,却没起身,自顾自地躺在床上发呆。[..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过了好半晌,陈红才又走了进来,脸上笑容如花:“你这家伙,还不赶紧把那丑东西遮起来!”
卢向东脸上一热,慌忙扯过锦被,却非常认真地说道:“红姐,我、我会负责的!”
“负责?”这次轮到陈红吃惊了。事情已经发生,她可从来没有想过要卢向东负什么责任。不过听了卢向东的话,陈红心情还是一松,这说明她过去并没有看错卢向东,这个男人确实是她最好的目标。
沉默了一会,陈红脸上的笑容变得玩味起来:“好啊,你说,想要怎么负责?”
卢向东却似下了很大决心,一字一顿地说道:“嫁给我吧!”
陈红格格笑了起来:“你个傻小子,姐早就跟你说过了,姐这辈子都不会嫁人,你就别痴心妄想了。”
她很早就在商界打拼,也见识过许多阴暗面,自然对她的心理产生了或多或少的影响,奉行独身就是她的理想。何况她现在家大业大,对于婚姻大事自然要更加慎重了。就算她相信卢向东,却也不希望卢向东来分走她的家产,以免将来造成不必要的麻烦。而且昨天晚上,卢向东好几次喊出“婷婷”的名字,内心同样充满傲气的陈红并不希望自己成为替代品。当然,这并不影响她想要一个属于自己和卢向东的孩子。在她眼中,婚姻和孩子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被陈红拒绝,卢向东却更加纠结:“红姐,我说了,我一定会负责到底!”
“真想负责?那好,把你的种子借给我!不过,要等你先调养好身体,至少一个月之内不许抽烟喝酒!”陈红呵呵一笑,素手一伸再次掀开了那床锦被,“行啦,别赖在床上了。赶紧的,洗澡、吃饭。”
现在的陈红仍然是那种大大咧咧的样子,好像她真是从风尘中走出来的一样。卢向东最吃不消陈红这种样子,赶紧抓过扔在床头柜上的内裤……
早餐很丰盛,美味而富有营养,卢向东却吃得没情没绪,憋了半天终于问道:“昨天晚上我没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吧?”
自从发现陈红也是第一次以后,卢向东的心就没有平静过。最重要的是,他很怀疑自己在做那件事的时候有没有喊出别人的名字,那对一个女人可是深深的伤害。
“你呀,就像一头野兽,只知道喊打喊杀,全然不懂得怜香惜玉。”陈红白了他一眼,埋头喝起牛奶。
对于自己成了别人的替代品,陈红自然恨得牙根发痒,但最好面子的她无论如何也不肯在卢向东跟前表露出丝毫。
卢向东却松了口气,至于事情还没有完全失控。这时候,他才觉出丰盛的早餐有了一点味道:“红姐,你的手艺真不错。我看起比党玉也丝毫不差。”
陈红笑得依然那样自然:“怎么?喜欢吃吗?喜欢吃的话,姐天天做给你吃,不过你先给姐把酒戒了。”
卢向东很害怕她提起那茬,赶紧把碗一推:“红姐,我吃饱了。难得回城一趟,先去看看党玉和小宝宝。”
陈红把眼一瞪:“不许去!”
“我去看下干女儿也不许?”卢向东其实是想找个借口离开这里,他觉得自己还是没有办法面对陈红。
陈红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当然不许!你一身酒气,想要熏坏小宝宝吗?我是她干妈,当然要为小宝宝的健康着想!”
“你是她干妈?”卢向东目瞪口呆,这个消息他还是第一次听说,也太让人吃惊了。而且,他和陈红一个是小宝宝的干爹,一个是小宝宝的干妈,又发生了昨天晚上的那件事,难道他和陈红冥冥中真有什么缘分?
第44章 负责(下)
“怎么?你不相信?”陈红轻轻撩了撩额前垂下的一缕发丝。她今天没有化妆,这个动作让在清丽之中更平添了几份妩媚。
在这种事情上陈红没有必要撒谎,卢向东自然也没有理由不相信,只是消息太突兀了一点,让他一时回不过神来。
陈红已经笑了起来,又说道:“干的总是不如亲的。怎么样?我过去和你谈的事情,现在可以考虑了吧。”
其实,陈红完全可以拿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来要挟卢向东就范,但她不想这样做,她还是希望尽量卢向东能够心甘情愿帮她那个“忙”。如果是过去,只要陈红提起个问题,卢向东总会毫不犹豫地加以拒绝,但现在情况却变得复杂起来,他不能拒绝陈红的任何要求。不过,从内心来说,卢向东并不愿意那样做,那样有违伦理和道德。怔了怔,卢向东却冒出一句似乎不相干的话:“不管怎么说,我会负责的。”
陈红收起了笑容:“向东,昨天晚上的事情姐不怪你,但咱们两个真不合适。”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合适?”罪孽是自己造下的,卢向东的态度倒是非常坚决。
陈红沉默片刻,忽然认真起来:“你要是能够做到一个月不喝酒,我可以答应试一试,就当是对你的一个考验吧。”
“好!我答应你,接受你的考验!”卢向东好像松了口气,但心里怎么想的,却只要他自己知道。
陈红点了点头:“这样吧,你先悄悄走,回尖沟村去。有些事,我们还需要冷静下来,好好想一想,别忙着做决定。”
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太过荒唐,别看陈红表面上满不在乎、嘻嘻哈哈,其实内心同样是一团乱麻,只不过她这么多年来在商场摸爬滚打,早已经学会了很好地掩饰自己的情绪。但即使她表面上再豁达,仍然不希望让党玉和柳大姐知道这件事,而卢向东不在她们跟前露面,就是最好的结果。
最终,卢向东还是听从陈红的建议,没有去看望党玉母女,悄悄回到了尖沟村。回村以后,卢向东便把自己关进了宿舍。
躲在宿舍里,他反复翻看着王婷寄来的那一封封厚厚的来信,字里行间满是真情,怎么找不出一丝要分手的迹象。但正是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他乱了分寸,才发生了那件荒唐的变故。但事情已经发生了,就算王婷现在回心转意,他自己还能够回到过去吗?
卢向东和陈红的交往确实越来越密切,但他从来没有想过会和陈红发生那种关系,更没有想到陈红是第一次。.info[]他并不是一个随便的人,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他就必须认真去面对。但不管陈红会不会答应和他交往,他这次都算真做下了对不起王婷的事情,而他和王婷之间的关系也注定将渐行渐远,彼此的生活或许只能成为两条平行线。
两天以后,卢向东才从宿舍里走了出来,脸色格外地憔悴。这是元旦假期后的第一天,孩子们又回到了校园,欢声笑语在操场上响起,卢向东心情也好了许多。
正站在操场上看着孩子们跑步的龚巧莲顿觉有些诧异:“卢支书,你不会一直都在宿舍里吧!我还以为你进城过节去了。”
“我早就回来了。对了,龚老师,食堂还有早饭吗?”两天的时间虽然不长,但卢向东已经从阴影中走了出来。和王婷的感情只能当作一场梦,而现在,他必须认真对待和陈红之间的关系,他要做个负责任的人。
龚巧莲却看出卢向东脸色不太对劲,不由问道:“卢支书,是不是调查组的人为难你了?”
联合调查组一直没给出明确的书面结论,而龚巧莲也不知道卢向东进城开的什么会,所以才怀疑是调查组作出了对卢向东不利的决定。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她不介意发动村民去帮卢向东讨个说法。虽然她不是村干部,但作为村小老师,说话还是有一定份量的,何况她还是老支书的女儿。
卢向东笑着摇了摇头:“别瞎猜了,组织上不会冤枉自己同志的。我只是昨天晚上没睡好。”
“这样啊,那先去吃早饭吧。”龚巧莲没有继续追问,但她已经暗暗打定主意,要通过她姐姐的关系去设法了解下情况。她姐姐嫁给了顾乡长的儿子,想必顾乡长应该知道事情的结果。
馒头都已经凉了,但饿了两天的卢向东毫不在乎,照样狼吞虎咽。龚巧莲看着卢向东的吃相有些目瞪口呆,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卢支书,星期天我姐的孩子过周,我爸让我看到你的时候说一声,请你吃个晚饭。”
这个邀请并没有其他缘故,纯粹是因为卢向东现在是村里的支书,不论谁家办个红白喜事,都少不了请他参加。尤其是进入冬季以后,农活不多,村民们的生活变得悠闲而平静,许多人家都会借这个机会操持儿女的婚事,酒宴要比平时多出几倍。其实这也卢向东是融入村民生活、取得村民信任的一种方式,卢向东自然不会推辞。
尖沟村的生活一如既往的平静,合作社也不需要他操心,村里的报表在元旦前就已经报到了乡里,这段时间也是卢向东相对比较轻闲的时候。一个人坐在村部,卢向东未免有些心绪不宁,他咬了咬牙,终于拿起了电话。说实在的,和陈红认识了几个月,他几乎没有主动给陈红打个电话。但现在不同,既然打定主意要对那件荒唐事负责,就要设法让两个人的关系再进一步,这时候自然要表现得积极一点。
可无论是座机还是大哥大,都无人接听,持续了几天,皆是如此,这让卢向东多少有些无奈。
很快又到了星期天,卢向东应邀来到村里独一无二的那栋两层小楼,递上一个厚厚的红包。
龚家贵满脸堆笑:“卢支书,你来就来了,还包什么红包啊。快,里面坐。”
如今卢向东在村里的地位已经今非昔比,主桌上自然有他一个位置,而且就安排在乡长顾仁标的旁边。
顾仁标看到卢向东进来,虽然没有起身,但却非常热情:“小卢,早听说你是海量,今天晚上咱们要好好整两杯。”
卢向东迟疑了一下:“对不起,顾乡长。我最近确实不能喝酒。”
第45章 考验(上)
虽然不知道陈红为什么会提出这样的考验要求,但卢向东还是决定信守承诺,即使得罪顾仁标也在所不惜。
顾仁标和卢向东没怎么打过交道,关于卢向东的情况大多是从龚家贵那里听来的,对卢向东的整体印象还不错。再加上中秋节之前,卢向东去他家里走了一趟,尽管没有碰面,那也是卢向东主动示好的表现。因此今天借着孙子过周的机会,顾仁标才会对卢向东如此热情,却没想到卢向东居然毫不领情,他的脸色便有些不大好看。
黄同山也没想到卢向东会提出来不喝酒,先了一愣,很快便嘿嘿笑道:“卢支书,这就是你的不对了。顾乡长难得到村里一回,你怎么能不喝酒呢?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对顾乡长有意见呢。”
这句话分明是在挑拨,卢向东却又发作不得,只好硬着头皮撒了个谎:“顾乡长,真不好意思。我是来向老支书请假的,家里有点急事,晚上必须要赶回去。”
刚才说最近不能喝酒,现在又说家里有事,前后矛盾,在座的又哪能听不出卢向东话里的搪塞之意。
其实今天并不是龚家贵外孙的周岁生日,昨天才是正日子。只不过昨天的酒宴是在乡里办的,主家是顾仁标。今天堂屋里摆了三桌,大多数人都是村干部和村里的一些长辈,他们对卢向东比较信服,自然不会出来揭穿卢向东的谎言。倒是隔壁桌子上有个陌生年轻人按捺不住,走过来上下看了卢向东两眼,脸色有些不善:“怎么?不给面子是吧!”
年轻人个子不高,但很壮实,眉宇间和顾仁标倒有几分想像。卢向东猜想他可能是顾仁标的哪个子侄,倒也不愿过分得罪,只得笑道:“哪能啊。只是今天晚上确实有事,不然能够陪顾乡长喝一杯,我是求之不得。”
一直没说话的顾仁标忽然笑了起来:“小卢啊,既然你今天晚上有事,我也就不勉强了。以后机会多得是,下次我可不会放过你啊!哈哈……”
“谢谢顾乡长理解,下次有机会我请您喝酒。”卢向东长舒了一口气,但今天这顿晚饭显然是吃不成了。
“巧莲,替我送一下卢支书。”龚家贵心里也有点不痛快,但又发作不得。一来今天是他外孙过周的喜事,二来卢向东送的红包也很实在。村里人的份子钱顶天了不过二十元,而卢向东整整包了两百元。当然他也知道,卢向东这两百元并不是白包的。毕竟他是村里的老支书,虽然退下来了,但威望还在,卢向东要想顺利开展工作,少不了他的支持。事实上,因为小女儿经常吹耳边风的缘故,这几个月他也确实在背地里给了卢向东很大支持。
出门的时候,龚巧莲还有些埋怨:“答应得好好的,怎么就变卦了?”
当然,卢向东的提前离开并没有影响酒宴的气氛,大家很快就是在觥筹交错中忘记了所有的不快。这顿酒一直喝到九点钟方才散去。那个年轻人抱着小娃娃来到顾仁标面前,犹自忿忿不平:“爸,姓卢的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小小的村支书罢了,真是给脸不要脸!”
顾仁标是乡长,每个人都要敬他酒,像黄同山这些村干部敬了还不止一杯,今天晚上他自然喝了不少,但头脑还算清醒,大声喝斥起来:“小俊,不许胡说!官场上有句话说的好,宁欺老不欺小。卢向东不是普通的村支书,他还是县里的机关干部,年纪轻轻,说不定哪天就上来了。”顿了顿,他的脸色严肃起来,又说道:“唉,这一届下来,我也该退了。你以后要想办法跟卢向东处好关系,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原来,这个年轻人就是龚家贵的大女婿顾小俊。面对顾仁标的喝斥,顾小俊倒没有顶嘴,只是顾仁标这番话他听没听进去,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卢向东找借口不肯陪顾仁标喝酒的事情很快就传了开来,甚至传到了耿永明那里,耿永明只呵呵一笑:“这个小卢……”然后便没了下文。他和顾仁标向来不和,得知顾仁标丢了面子,心里自然高兴,但对卢向东不敬领导,未免也有几分不快。
当然,这个消息传出来对卢向东也不全是坏事。毕竟到了年底,村子里的喜事一桩接着一桩,不是东家娶媳妇,就是西家嫁女儿,卢向东免不了要去应酬一番。有了上次那件事,卢向东不愿喝酒,倒也没人敢再劝他,否则他又要借口家里有事,离席而去,那岂不是令主家更没面子?
卢向东也知道这样做很失礼,但为了通过陈红的考验,他只有咬牙忍了。这些天,卢向东也没少给陈红打电话,而陈红就是不接,弄得卢向东心里空落落的,说不出的难受滋味。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就到了1994年的1月底,尖沟小学早已经放了寒假,龚家成借着这个机会带着几名骨干教师去了侯家集小学,这中间当然少不了卢向东的穿针引线。平时还觉着这个校园挺小,现在几天不见人影,又显得格外空旷。卢向东一个人站在操场上眺望远处的大山,却见黄同山走了过来:“卢支书,再有十几天就过年了,村里也没什么事,要不你早点回去吧。”
那天顾仁标说的话顾小俊没有听进去,但黄同山却听进去了。想到前段时间暗中给卢向东使绊子,黄同山就有些后悔。思前想后,他还是决定主动对卢向东示好。
其实也就是卢向东,其他挂职干部大多数时间根本就不在村里,何况现在已经到了年底。卢向东同样归心似箭,也就没和黄同山客气:“黄主任,那村子里的事情就拜托你了,有事给我打传呼。”
直到现在,黄同山才知道卢向东已经用上了传呼机,而在整个青山乡,只有耿永明和顾仁标才配有传呼机,这更说明卢向东来历并不简单,也理让黄同山一阵后怕,连忙说道:“卢支书,快过年了,我给你准备了一些山货。”
第46章 考验(中)
尖沟村的山货比较有名,各种野山菇、山鸡、野兔都是难得的美味。(..info好看的小说)但是数量并不多,在外面也难买到。黄同山毕竟当了几年村主任,又是土生土长的尖沟村人,收集这些山货倒没费什么力气,整整装了一麻袋,除了那些常见品种,还多了两条狍子腿。
卢向东迟疑了一下:“黄主任,这得花不少钱吧?”
黄同山笑了起来:“卢支书,都是自家产的,真没花钱。”
卢向东看出来黄同山这是主动冰释前嫌,也就不再矫情:“那我就先谢谢黄主任了。”
黄同山松了口气,又问道:“卢支书,你看耿书记和顾乡长那里要不要……”
华夏是个人情社会,逢年过节去领导走走再正常不过了,卢向东倒没有太过死板:“这些事过去是怎么办的?”
黄同山早有准备:“尖沟村没钱,也就是春节前送点山货。不过这些事情,一般都是龚支书亲自办的。”
卢向东点了点头:“那就按老规矩办吧。不过今天听你一说,我还真有点想家了,耿书记和顾乡长那里,恐怕就要麻烦黄主任辛苦一趟了。”
既然黄同山主动示好,卢向东便把这个在领导跟前露面的机会送给了他,这就是所谓的投桃报李。当然,卢向东也是有意缓和与黄同山之间的关系,毕竟他还要在尖沟村呆上两年多,少个人扯后腿总是好事。至于耿永明和顾仁标那里,反正卢向东自己肯定要去拜访的,倒也没必要借着村里的名义。
黄同山却不一样,能够花集体的钱落下自己的人情,他自然是求之不得,当下满口应承:“卢支书,你就放心吧,我保证把事情办得妥妥的。”
既然黄同山主动担起村里的事情,卢向东也就不再和他客气,当即收拾好东西返回了县城。为了通过陈红的考验,他甚至得罪了顾仁标,而陈红却仿佛一夜间便销声匿迹,怎么也联系不上,这让卢向东多少有些不安。其实现在想想,卢向东完全没有必要得罪顾仁标,毕竟尖沟村十分封闭,就算他偷偷喝点酒,想必陈红也无从知晓。但卢向东就是这样一个人,答应了陈红,他就必须做到。
临近岁末,县城大街上人来人往,比寻常更加热闹,透着浓浓的年味。伴随着飞涨的人气,还要一天比一天高昂的物价。常言道,腊月里的黄土也要贵三分,何况今年更加特殊。机关事业单位工资增长虽然还没有落实到位,但风声早就传了出来,像卢向东这样的本科毕业生,每个月的工资直接突破了四百元,并且将从去年11月开始补发,这也成了一些人哄抬物价的借口,就连三轮车的价格都翻了一番。当然,这些不是卢向东可以过问的,而且他现在只想着早点回家,连讨价还价的过程都省了。
站在门口,就听见屋子里传来响亮的婴儿啼哭声。卢向东不由笑了起来,上次因为发生了那件荒唐事,他居然错过了小家伙满月的日子,也不知道党玉心里有没有想法。
“卢向东!”门开了,迎接他的却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年轻姑娘,“你不是去当山大王了吗?”
卢向东也是一愣:“杨眉?!你放寒假了?”
山大王是陈红替他取的外号,没想到杨眉也这么称呼他,卢向东只得摇头苦笑。
党玉一边轻轻哄着怀里的孩子,一边说道:“卢大哥回来啦。杨眉姐,你也别光顾着说话,让卢大哥进来啊。”
“让他站一会又有什么了不起,他这干爹当得一点都不称职,几个月了,都不知道露一次面。”杨眉一点都不把自己当外人,非要拦住卢向东一会才肯让路。其实她早看见卢向东户膀上扛着个大口袋,这就是故意刁难了。
卢向东有些无奈:“小宝宝才两个月不到而已,我怎么就几个月不露面了?杨大警官,你说话能靠谱点不?再说了,家里有柳大姐在,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添乱。”又道:“柳大姐,谢谢你。”
柳大姐是陈红的人,但照顾党玉母女却是尽心尽力,这段时间确实全亏了她。卢向东虽然只是一句简单的“谢谢”,但确实是发自内心。柳大姐为人很朴实,话也不多:“你们坐,我出去买点东西。”
在党玉的轻轻拍打下,小宝宝的哭闹终于告一段落,被党玉抱进了卧室里。
杨眉毫不客气在坐在沙发上:“卢向东,大口袋里装的什么东西?”
卢向东正准备把口袋拎到厨房去,只得停了下来:“一点山货。”
“呵呵,看样子当了几天山大王,倒是捞了不少好处。见者有份,送我一半。”
“你想要?全送你都行。”
“哼,瞧你那心疼的样子,一看就是言不由衷。”杨眉撇了撇嘴,“这样吧,我也不分你的赃,和你商量件事。”
“我心疼吗?再怎么说,咱们也是在战斗中培养出来的友谊,还能在乎这点山货?”卢向东恨一得找个镜子照一照,自己的表情到底哪儿不对劲了,他一向很大度的,“不用商量,有什么事您说话!”
“这里我征用两天,你睡集体宿舍去!”杨眉朝着通往阳台的那间卧室一指,眼中狡黠的光芒一闪而过。
闹了半天,杨眉原来是想借宿。直到这时卢向东才发现,虽说他和杨眉也算比较熟悉了,却还真不清楚杨眉是哪里人。借宿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但卢向东已经有几个月没去过集体宿舍,也不知道那里能不能住人。
看到卢向东有些犹豫,杨眉便嘟起了嘴:“哼,就知道你言不由衷。亏我当时还输了那么多血给你。”
“行行行,别说了,借给你住两天。”卢向东还真怕继续说下去,她就变成了自己的救命恩人。不过话说回来,当初如果没有杨眉献血,卢向东还真有危险。
女人不愧是善变的动物,杨眉脸上的笑容很快又灿烂起来:“这还差不多。”
门开了,柳大姐从外面回来,不知道把什么东西送进了厨房,又转回身来拎那只大口袋,却好像拎不动的样子,直拿眼睛瞄着卢向东。力气活卢向东是当仁不让,赶紧走了过去,却听柳大姐小声说道:“陈总在楼上,让你过去。”
第47章 考验(下)
卢向东已经猜到,柳大姐刚才出门很可能就是去告诉陈红自己回来的消息。(..info好看的小说)当然,卢向东提前半个月回来过春节,目的也是为了兑现他负责任的承诺。至于和王婷之间那段短暂的恋情,或许只能成为他心中永远的痛。
和党玉、杨眉打了声招呼,卢向东匆匆出了门。楼上楼下却也有方便的地方,一分钟都用不了,卢向东就出现在陈红家的客厅里。这里和楼下完全是两种不同的装修风格,虽然多了几件现代电器,却仍然掩不住浓浓的书香气息。仿明清样式的木制沙发上,陈红慢慢翻动着一本厚厚的精装书,连头都没有抬,淡淡地说道:“回来了?怎么也不事先打个电话?”
卢向东一时语塞,他几乎每星期都要打三四次电话,从家里的座机到大哥大,只是无人接听,现在陈红却责怪起他来了。当然,事情是他做下的,受这点委屈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卢向东很快回过神来,干咳了两声:“走得有点急。”
“你呀,撒谎都不会!”陈红放下手里的书,格格笑了起来,又变成了原来那个卢向东所熟悉的嘻嘻哈哈的样子。
听到这清脆的笑声,卢向东心情也是一松:“我不知道打了多少次电话,你一次都没接。[..info超多好看小说]”
“那也是对你的考验。”陈红朝着茶几对面的椅子一指,“向东,你也真傻。县官不如现管,那个姓顾的乡长是你的顶头上司,你何必为了一顿酒而得罪他呢?”
“你、你都知道了!”卢向东这回是真的傻了,他原本还以为山上消息闭塞,不可能传到陈红耳朵里。
“哼,你在村里的一举一动,我都清清楚楚。不过对你的表现,我还是比较满意的,算你通过初步考验了吧。”陈红把一只白瓷茶杯推了过来。打开杯盖,腾起几缕热气,清香扑鼻,显然是陈红知道他喜欢喝茶,刚刚泡好的。
卢向东并不笨,他稍稍动下脑筋,就明白陈红为什么知晓他的情况了。毕竟尖沟村现在有一百多号人在陈红的厂子里干活,陈红也算是他们的衣食父母,想要打听点情况还不是轻轻松松。他还自以为过得很封闭,其实尽在陈红掌握之中。尤其听到陈红的这句话,卢向东更是满脑子的黑线:“接下来还要考验?”
“那是一辈子的事,怎么能够不慎重?”
“好吧,还有什么考验你说出来,我都接着。”
陈红点了点头,把书搁在茶几上:“接下来的两个月,你都不许喝酒。”
“这不可能!过年我要回老家,总得陪老爸和师父喝上两杯。”卢向东已经不再只是个大学生,而是走向社会的人。在这个人情社会里,他也难以免俗,少不得要参加各种应酬,如果当真滴酒不沾,恐怕会显得相当另类,甚至今后会寸步难行。不过面对陈红,他的口气还是软了下来,谁叫他做下那件荒唐事呢?
陈红这次倒是通情达理:“少喝两杯没有问题,只是不许酗酒。”
“这个我可以做到。”上次喝醉酒犯下大错,现在就是让卢向东酗酒,他也不愿意了。
陈红话锋忽然一转,嘴角的笑意有些耐人寻味,“楼下就是那个小警察吧?真人比照片漂亮。”
杨眉的照片陈红早就见过,再加上柳大姐的关系,她也知道杨眉到了卢向东家里。当然到现在为止,杨眉并没有见过陈红。
“恩,她对党玉很好,放寒假了,来看党玉。”其实卢向东自己也不知道杨眉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他家里,但他也明白,女人都有点小心眼,也只能把杨眉的到来推到党玉身上。
陈红倒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深究,只是叮嘱道:“你先回去吧,晚上找个合适的借口再过来。”
卢向东笑了起来:“放心吧,理由是现成的。”
陈红轻轻捶了他一拳:“就知道你最会撒谎。”
其实她哪里知道,卢向东今天晚上正在到处找睡觉的地方呢。
回到楼下的时候,晚餐已经准备好了。这段时间一直都是柳大姐在照顾党玉,不过知道卢向东回来,党玉还是自己下厨烧了几道他喜欢的家常菜。
杨眉倒是毫不客气,先动起筷子,把每样菜都尝了一遍,这才说道:“好吃!卢向东,我觉得只借住两天有些亏了。”
“随便你吧,你愿意住多久就住多久,反正没几天我要回老家过年了。”卢向东的心思已经飞到了楼上,哪里还介意她住多长时间?
“听说你老家那边有许多稀罕的金桃树,我倒是很想去看看。”杨眉似乎总能顺着卢向东的话接下去。
卢向东不以为然:“现在看什么桃树啊,都成枯枝桠了。”
“这样啊。”杨眉好像有点遗憾,却又说道,“对了,再有一学期我就毕业了,你是过来人,对我的分配有什么建议?”
想到自己分配时的种种遭遇,卢向东就不由摇头苦笑:“我能有什么建议。再说了,你们警校不是包分配吗?反正进公安机关,有什么好操心的。”
杨眉叹了口气:“公安机关这么多,分到哪里,也是个问题啊。”
吃饭的时候,柳大姐并不说话,只是时不时地抬起头瞄一下卢向东和杨眉。等到他们都吃完了,柳大姐便默默地收拾桌子,好像她真的只是这家聘请的保姆,这让卢向东很是过意不去。
杨眉因为不知道柳大姐的身份,倒是很坦然地看着柳大姐在屋子里忙碌,却对卢向东说道:“怎么样,我送你去宿舍吧。年关岁底,城里的治安恐怕不太好吧。”
卢向东哈哈笑道:“我一个大男人,哪用得着你送。”
杨眉挺了挺胸:“别忘了,我是警察。”
卢向东直摇头:“准警察而已。”
“你!”看到卢向东丝毫不理解她的意思,杨眉有些生气。
其实她却不知道,卢向东心里也是非常奇怪。当初卢向东和王婷的关系,杨眉是清楚的,而且杨眉和王婷也算得上比较熟悉。但自从他见到杨眉以后,却一次都没听杨眉问起过王婷。更重要的是,杨眉要送他去宿舍,就没想过要避嫌吗?当然,这些想法卢向东也只能放在心里,却不能随便问出来,只得说道:“你什么你,我回去睡觉了。”
“等等!”杨眉忽然叫住了他。
第48章 再进省城(上)
卢向东转回头:“你还有事吗?”
杨眉轻轻咬了咬嘴唇:“你都几个月没住过宿舍了,那里还能住吗?要不,我去住宾馆吧。”
“你怎么不早说!行了,我刚才出去都已经把床铺收拾好了,你就老老实实在这儿呆着吧。不然我岂不是白忙活了。”卢向东晚上另有安排,当然不会再留在家里。
“那好吧。”杨眉有点委屈,声音都小了下来。
不过,杨眉是警校生,也在派出所实习过,卢向东还真怕被她看出些蛛丝马迹,出了门没有立刻上去,而是先朝下走,在小区里蹓跶了两圈,这才悄悄转了回来,蹑手蹑脚地来到四楼。
其实在楼下传来关门声的时候,陈红就一直透过猫眼朝外张望。谁知过了好半天,才看见他像做贼一样站在门口,陈红便忍不住吃吃娇笑起来:“你怎么鬼鬼祟祟的,还怕谁看见不成?”
卢向东也笑了起来,他现在已经重新成了孤家寡人,就算和陈红处朋友那也是光明正大,又有什么必要躲躲藏藏。
“别傻站着,先去洗个澡。”陈红随手扔给卢向东一套内衣。上次发生那件事的时候,陈红家里连一双男式拖鞋都没有,这显然是她特意为卢向东准备的。(..info无弹窗广告)
卧室里的空调依然保持在二十九度,两人刚刚经历过一番大战,第二次的感觉与第一次完全不同。此刻,陈红脸上的潮色仍未退去,额头上渗出一粒粒细小的汗珠,浑身慵懒,似乎没有一两力气,但她还是用力撑起身子,依偎到卢向东的胸前,小声说道:“向东,我不该用那种方式考验你,现在该想想办法,如何消除影响了,毕竟得罪乡长太不明智。”
虽然陈红一再说还要对他进行考验,但卢向东早就把陈红当作了自己的女人。在自己的女人面前,卢向东当然不能表现得畏惧权势,他满不在乎地说道:“怕什么,我又不在乡里拿工资。”
“这样也不好。”陈红这几年在外经商,也接触过许多官员,知道官场中的一些规矩。别看卢向东只是拒绝了顾仁标,让顾仁标丢了面子,实际上也会引起其他官员的反感。但事情已经发生了,只能尽量想办法挽回,陈红不由叹了口气:“我帮你准备了一些烟酒,你这几天抽时间去书记、乡长家里走一走。还有你们那个宋局长,也不要落下。这是人之常情,你要在官场上有所建树,就必须拉得下脸来。”
卢向东知道陈红是真在替他考虑,不由将怀里的女人搂得更紧了一些:“这个道理我也懂,耿书记和顾乡长那里我肯定要去走走,但宋冬发给我挖过坑,我不想理他。”
实际上不单是挖坑的问题,还有争取资金的问题,宋冬发都在给卢向东小鞋穿。当然,因为经常跟环保局打交道,有些情况陈红比卢向东还要清楚,但她仍然继续开导,说道:“捧人碗受人管,宋冬发才是最不能得罪的。大丈夫能屈能伸,你要想清楚处境,千万不要意气用事。虽然我公司运转得还不错,可以帮你,但不希望你成为一个吃软饭的。”
卢向东笑了起来:“放心吧,三年以后我肯定不在环保局了,又何必在乎他的想法。对了,我从村里带回来一些山货,明天让柳大姐拿些过来。”
“不用了,村里许多人在厂里做工,给了我不少山货。这些东西虽然不值几个钱,但在省城比较吃香,正好可以送给一些关系户。”工作并不是那么容易调动的,陈红很想问一问卢向东哪来的底气,但终于还是忍住了。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秘密,就算她也有些秘密不会和别人分享,又有什么理由去苛求卢向东呢。
“这样啊,那我就留着送给其他人吧。”陈红的话提醒了卢向东,他觉得自己也有必要去省城走走,送些山货给洪文昊。
陈红对于卢向东的情况总是有些担心,想了想又说道:“你跟组织部的人熟不熟?想想办法,争取早点调上来。窝在村里面三年,实在太可惜了。”
即使调离尖沟村,那还是在县里面打转,而卢向东早已经把目标定在了省级机关,也就无所谓这三年在哪里了,权当是修身养性吧。想到这里,卢向东不由呵呵一笑:“良宵苦短,不谈这些扫兴的东西。我好像又行了,还能再来一次。”
陈红不由瞪起眼睛:“你怎么这么粗俗……唔……”
卧室里很快又是春光一片。
陈红有自己的事业要做,当然不会沉溺于儿女私情,跟卢向东在一起两个晚上以后,她便离开朝阳,去了省城。卢向东也回到三楼的家中,找了只干净的口袋,装了些干净的山菇。
杨眉看着卢向东在那里收拾,很奇怪地问道:“卢向东,你要去送礼?”
卢向东也没有隐瞒:“有个长辈在省城,我去看看他。”
杨眉却兴奋起来:“真是太巧了,我也正好要到省城去。这些山菇味道不错,也分些给我去送人吧。”
不等卢向东答应,她已经自己去翻起那条大口袋,忽然又一惊一咋起来:“咦,这是什么?狗肉?”
“什么狗肉,那是狍子肉。”
“狍子啊,那行,我要了。那只山鸡我也要了。”
看着土匪进村一样的杨眉,卢向东也是一阵无语:“行了,全给你吧,小心吃成个大胖子。”
杨眉却毫不在意:“本姑娘每天坚持锻炼,怎么吃也不会胖。”
最终一大口袋山货被分成三份,杨眉却占去了几乎一半。卢向东看出她似乎是故意和自己过不去,但也没有和她计较。
去省城坐的是班车,虽然正值春运期间,但从朝阳去省城的人并不多,车上的座位也比较空,唯一的变化是票价上涨了三成。车票是一起买的,杨眉自然就跟卢向东同座。
看着车窗外面飞速倒退的树木,杨眉冷不丁冒出一句:“卢向东,我要是分配进刑警大队,你觉得怎么样?”
第49章 再进省城(中)
“我觉得不怎么样!”卢向东毫不留情地给她泼了一盆冷水,“刑警多危险的职业,你说你一个女孩子不在家相夫教子,去当什么刑警。就算当了刑警也是干内勤的命,能有多大出息?”
“切,你这是性别歧视。我的目标,是成为女神探!”
“就你还是女神探?立了一次功就开始得瑟了,要知道,你上次不过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不是我帮你,你能破得了案?”
“你才是瞎猫!你是三脚猫!就你那点功夫,谁稀罕你帮忙。到时候忙没帮上,还要我来救你。”
卢向东感觉到其他乘客异样的目光,赶紧举手投降:“行行行,好男不跟女斗,我不跟你吵了。”
两个人见面次数不多,但总是免不了斗嘴。不过杨眉神经大条,倒也不以为意,轻轻捶了卢向东一下:“喂,我困了,借你肩膀靠靠啊。”
卢向东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只要你不怕被我占便宜,那就随便你了。”
“切,我又不是吓大的。”杨眉一把抓过卢向东的胳膊便靠了上去,没一会儿功夫,竟然真的睡着了。她第一次认识卢向东的时候就假扮过情侣,当时还是她主动一点,又哪里会害怕卢向东的恫吓。
卢向东也慢慢闭上了眼睛。这两天晚上他陪着陈红,白天也没有闲着,忙着拜访一些熟人。像组织部的石勇、公安局的胡世宏、环保局的周杰、陆天行和马建强,他都走了一遍。这些人虽然只是些中层干部,除了胡世宏是他半个师兄以外,其他人都可以算作他的领导,春节前拜访一下也是正常往来。当然,耿永明和顾仁标那里也是必去的,只有宋冬发那里,他终究还是没有采纳陈红的建议。
虽然有些累,可卢向东却怎么也睡不着。毕竟杨眉还只是个警校生,家里又好像有点背景,自然可以无忧无虑,而他却必须为自己的未来操心。当然,他也有自己的后路,那就是三年后通过洪文昊的关系调到省级机关。三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谁也不知道三年后会发生什么变化。就如他和王婷之间的爱情,原以为坚不可摧,却说断就断了。世人都明白不在一棵树上吊死的道理,卢向东当然也要做两手打算,否则他也不会去给耿永明等人送礼。
其实卢向东还有另外一条退路,那就是跟着陈红去转战商场。陈红能够买下双湖绢纺厂,又轻轻松松借给他一大笔钱,而这些或许只是她的冰山一角,实力自然不容小觑。(..info好看的小说)但卢向东内心有他的骄傲和自尊,他不会去依靠一个女人。就连送礼用的烟酒,即使陈红已经替他准备好了,他都没肯接受,而是自己另外花钱买了一些。更重要的是,虽然他和陈红之间的关系似乎发展顺利,但他总有种怪怪的感觉,好像那并不能算作一种感情,而只能算作一种承诺或者是他对自己做错事的一种救赎。
半年的工作经历加上一路的思考,倒让卢向东突然想通了一个问题。他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命运始终掌握在别人手里。就像周杰这样的人,虽然不能决定卢向东的命运,却可以施加足够的影响。没有别的原因,只因为他们的职务高于卢向东。而要改变这种现状,卢向东只有不断寻求进步,赶上甚至超越他们。
想通了这一点,卢向东不由出了一身冷汗。三年的时间太久,他不能一味地等待下去,还必须寻找其他出路。卢向东不经意间转过头,只见靠在他肩膀上的杨眉却睡得十分安详,嘴角挂着甜甜的微笑,空气中似乎传来一股若有若无的兰花香气。卢向东不由叹了口气:“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杨眉忽然惊醒了,茫然地睁开眼睛:“你说什么?”
卢向东嘿嘿一笑:“我说你的口水把我衣服都打湿了。”
“啊!真的!”杨眉吓了一跳,赶紧伸手擦了擦嘴唇,却哪有什么口水,“好啊,你个坏蛋竟然敢骗我。”
“你看,快到站了,要不然你哪能醒得这么彻底。”卢向东依然振振有词。
杨眉扬了扬粉拳:“下车再找你算账!”
客车咣当咣当通过了淮江大桥,这座有着上百年历史的铁桥依然在首城百姓的经济生活中发挥着重要作用。不过,按着省里的规划,一座新的大桥将横跨淮江两岸,这座铁桥也必将成为过去。过了桥不远就是省城的长途车站,下了车,卢向东倒没有跟杨眉继续斗嘴,而且很绅士地帮她拎起行李:“你要到哪儿,我送送你。”
刚才还牙尖嘴利的杨眉,这会却似乎想要隐藏什么:“算了,也没多远,我自己过去就行。”
“那好吧,你先走,我去打个电话。”其实卢向东也有自己的秘密,并不想让杨眉知道他去找谁。
于是两个人便在车站门口分道扬镳,看着杨眉渐渐上了一辆出租车,卢向东这才拐到一个电话亭,拨通了洪文昊办公室的电话。电话很快被挂断,不过卢向东已经有了经验,又拨了第二遍。这时,话筒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您好,请问您找谁?”
“戴处长,您好。我是朝阳县的卢向东,请问洪叔叔现在有时间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立刻热情起来:“是东子啊,洪书记在开会,你在哪里?”
“我在长途车站。”
“这样,你稍等一下。”
过了两分钟,戴鹏飞的电话便回了过来:“东子,洪书记说了,让你先到家里去,那地方你还认识吧?”
卢向东当然忘不了那个院子,在那里他第一次见到洪文昊,不过门口有武警站岗,这让他多少有点忐忑:“戴处长,我怕进不去。”
戴鹏飞笑了起来:“没事,我会先给门卫打个电话的。”
那是副省级以上领导的住所,绿荫环绕,环境优雅,门口腰板挺拔的武警让这里更显庄严和神秘。当然,有了戴鹏飞事先打过招呼,卢向东倒是畅通无阻。他的记忆力很好,毫不费力就找到了洪文昊家的那栋小楼。敲开门,出来的是个十多岁的少年。少年看到卢向东愣了一下,很快便兴奋起来:“东子哥!太好了,我一个人在家里无聊死了。”
第50章 再进省城(下)
“几个月不见,小飞又长高了啊。”卢向东伸手在少年的头上轻轻拍了拍,这才看向院子,果然冷冷清清,就连小保姆的身影都看不到。
洪小飞似乎猜到了卢向东在想什么,呶了呶嘴:“我爸说快过年了,让她们都回家团圆去了。”
普通人也是人,也要过年,也要合家团圆。到了洪文昊这个地位,还能够主动替他们着想,确实难能可贵。反观卢向东自己,他就从来没问过柳大姐的情况,更没考虑过她要在哪里过年。虽然柳大姐是陈红的人,但她毕竟一直住在自己家里照顾党玉母女。从这一点来说,卢向东就有些不近人情。
卢向东把肩上的口袋放了下来:“褚阿姨呢?”
“我妈团里忙,要很晚才回来。”洪小飞对卢向东搁下的口袋很好奇,翻了两下,发现都是些晒干的山菇,顿时没了兴趣,“东子哥,带我去玩碰碰车吧。”
碰碰车是省城刚刚兴起的娱乐项目,惊险刺激,最吸引洪小飞这样的少年,但卢向东却不可能依着他的性子,笑道:“你爸让我在这里等他,我可不敢乱跑。”
洪文昊即使再忙,对儿子的管教却一直严厉。听到卢向东把洪文昊搬了出来,洪小飞也就没了脾气,当然,一张脸也拉了下来。不过他毕竟是少年心性,很快又拉着卢向东的胳膊:“东子哥,教我功夫吧。”
“行,我先教你几招基本功。”卢向东也不知道洪文昊什么时候才能回来,闲着也是闲着,权当打发时光吧。
天快黑的时候,门外终于响起了停车声,洪文昊回来了。到了年底,像洪文昊这个级别的领导事情肯定特别多,各种检查、考核、走访、会议,日程总是排得满满当当。而洪文昊今天能够抽空提前回来,这让卢向东非常感动。
“我给你褚阿姨打过电话了,她马上就回来。”洪文昊一抬头,便看到了摆在客厅门口的口袋,脸色不由沉了下来,“东子,这是做什么?”
卢向东知道洪文昊不喜欢迎来送往,赶紧说道:“洪叔叔,都是家乡的一点土特产,给叔叔阿姨尝尝鲜。”
洪文昊打开口袋看了一眼,转头盯着卢向东:“官庄镇什么时候也出产山菇了,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他的语速很慢,语气也很平淡,但卢向东仍然感到一种无形的威压。这种感觉很奇怪,看不见,摸不着,但又确确实实存在着。
卢向东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调整好情绪,实话实说:“洪叔叔,这些不是青山乡的特产。.info[]我在青山乡尖沟村任挂职村支书,这些是村里的老乡送我的。”
“噢,挂职村支书?”洪文昊有些意外,“东子,你跟我上来,说给我听听。”
卢向东松了口气。刚才他的心思也是接连转了好几个弯,甚至想过要撒个谎,说这些山菇是自己采来晒的。不过看洪文昊的反应,对自己收受老乡的东西并没有意见。他却不知道,到了洪文昊这个境界,只要不是十分原则性的问题,他一般不会特别过问。
二楼书房的陈设还是卢向东上次看到的那个样子,甚至连空调都没开,透着丝丝寒意,便更冷的却是洪文昊那张脸。听完卢向东的叙述,他便皱起了眉头:“你在机关工作才两个月都不到,怎么就会选派你下村挂职了?”
世界上确实有巧合的事情,但巧合的事情却不会太多,否则也就称不上个“巧”字。卢向东从省城回去后没多久,就被安排下村挂职,洪文昊很担心他有没有利用自己的关系来拉大旗做虎皮。
卢向东却是一脸苦笑:“洪叔叔,这件事很突然,我也觉得不可思议,而且把我分到了最艰苦的青山乡尖沟村。”
说完,他咬了咬牙,把宋冬发故意给自己挖坑和遭遇联合调查组的事情也说了出来。这就有告状的嫌疑,也是卢向东不够成熟的表现。当然,从另一方面来想,也说明他真正把洪文昊当成了自己的亲人。
洪文昊的脸色缓和下来,点了点头:“东子,你是不是觉得挺委屈?”
还没等卢向东回答,楼下便传来褚英的声音:“老洪,带东子下来吃饭。”
因为事先没有准备,餐桌上大多数都是褚英在路边买来的熟菜,只有一道汤是用卢向东带来的野山菇现做的。洪小飞却仍然一脸的兴奋:“哎呀,今天总算能打一回牙祭。”
洪文昊瞪了儿子一眼:“臭小子,这说的什么话。”
“本来就是嘛。”洪小飞虽然比较怕他,但还是忍不住抱怨道,“这两天我不是吃食堂,就是在家里下面条,肚子里早就没有一点油水了。”
洪文昊敲了敲桌子:“身在福中不知福,想想三年困难时期……”
“老洪,你就别翻旧皇历了,现在条件不一样了。”褚英看着儿子满是怜爱,“等妈忙完这阵,天天地家给你做饭吃。老洪,东子难得来一趟,你今天晚上也喝一小杯?”
刚才卢向东一直插不上话,现在听见提到自己,慌忙推辞道:“洪叔叔、褚阿姨,已经太麻烦你们了,酒我就不喝了吧,而且洪叔叔晚上肯定还有事。”
洪文昊却摆了摆手,直接作出了决定:“一人一小杯红酒。”
“好,好,我也要喝……”洪小飞看到洪文昊的脸色沉了下来,赶紧改口,“……饮料。”
别看洪文昊总是对儿子板着个脸,但正是有了这种吵吵闹闹才有点普通家庭的样子。而且洪文昊除了严厉,其实同样疼爱儿子,自己没动筷子就亲自给儿子舀了一碗汤。卢向东看在眼里,默默点头。省委副书记虽然高高在上,但也是人,也食人间烟火,也离不开亲情。
只不过洪小飞到底是个孩子,喝了一口汤便大声嚷嚷:“鲜,好喝。以后我要经常喝。”
卢向东笑了起来:“这没问题,只要小飞喜欢喝,以后有机会我再带些过来。”
野山菇值不了几个钱,也就是图个新鲜罢了,洪文昊自然不会太在意,不过这却让他想起了刚才的话题:“东子,说说看,你对下村挂职到底有什么想法?”
第51章 决定(上)
卢向东想了想,并没有作丝毫隐瞒:“洪书记,我觉得完全没有必要。二十名机关干部下村挂职,只有我还算做了点实事,其他人不过是从各单位弄了些扶贫资金而已,治标不治本,并不能给村民的生活带来实际改善。”
这确实是卢向东的真实想法,但并不符合组织部关于思想要高度统一的要求。当然,这是面对洪文昊,如果是在其他人面前,卢向东是绝对不会说的。毕竟在他眼里,洪文昊不只是省委副书记,更是他的长辈。
“那你又为什么去做那些实事?”洪文昊问话的语气很平淡,从他脸上看不出任何的情感波动。
卢向东很无奈:“我在局里要不到钱,村里又揭不开锅,实在是没有办法了,纯粹是逼上梁山。”
“所以说,人有时候逼一逼还是有好处的。你看,不是逼出点成绩来了嘛。”作为省委副书记,能够说出这番话,就算是对卢向东的肯定了,但洪文昊显然想得更远,“初生牛犊不怕虎也不是坏事,但也要学会方式方法,不要太特立独行。当你觉得受了委屈时,要先从自身找找原因。要是不受领导待见,对你今后的发展可不是什么好事。”
卢向东脱口说道:“也没什么好怕的,大不了三年以后调走就是了。”
洪文昊眉头微微一皱:“哦,看来你把我对你的承诺当成了底气。这可不太好啊。”
褚英跟洪文昊在一起生活多年,看到洪文昊的动作就知道他不高兴了,赶紧打了个圆场:“老洪,要我说也该早点把东子调上来,总窝在村子里能有什么成绩?时间长了,眼界都要下降。”
“东子,”洪文昊脸色一正,但声调终于还是缓了下来,“我不让你现在到省级机关来也是为你好,就像盖房子,基础必须打好。确实,在省级机关起点是要高一些,随便放下去就是副县长、县长,但正因为他们缺少基层的工作经验,反而不容易走得太远。基层,无论是机关还是农村,都能够磨砺人啊!”
顿了一顿,洪文昊又说道:“就拿你现在的情况来说,能力是有的,但脾气要改一改。如果三年后我把你调到省级机关来,同样是要吃大亏的。当然,我作出的承诺依然有效。”
这绝对是洪文昊的肺腑之言,也是他真心把卢向东当成了自己的子侄,如果换了另外一个人,他是不可能说出这番话的。卢向东回味了片刻,认真点了点头:“洪叔叔,我知道了,一定改!”
“其实也没什么,书生意气嘛,当初我们也是从这步来的。”洪文昊却已经笑了起来,“以后到省城来就住在家里,不要见外。”
能够在这里吃上两顿饭,卢向东已经受宠若惊,哪里敢真的住下,慌忙说道:“洪叔叔,这……”
褚英呵呵笑道:“老洪,年轻人有年轻人的生活,我记得东子的女朋友就在省城读书,晚上另有安排吧。”
“阿姨说笑了,我没有安排。”褚英的话让卢向东想起了王婷,脸色不由一黯。
“怎么?分手了?”虽然只是短短一瞬,褚英却猜出了卢向东的心思,“年轻人嘛,要看开一点。对了,我上次跟你提过的燕子怎么样?要不要我帮你牵牵线。”
洪文昊哈哈笑了起来:“我说老褚,这事你就别掺合了。东子年纪轻轻,还愁找不到女朋友?东子,暂时的挫折算不了什么,路还很长,要朝前看。”
吃过晚饭,老耿开着车过来,把洪文昊接走了。不一会,褚英也去了歌舞团。而卢向东最终还是却不过盛情,就在洪文昊家住了下来。最兴奋的莫过了洪小飞,他今天晚上又有机会可以学两招了。
就在洪家安静下来的时候,一个身材高挑、面容秀丽的年轻姑娘走进了洪家隔壁一栋小楼,很随意地坐到沙发上,掏出一包瓜子,一边嗑着一边拨起了电话:“爸,我回来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子非常严厉的声音:“你不在燕京陪着你爷爷,跑淮江来做什么!”
如果卢向东看见了肯定会大吃一惊,这个姑娘正是和他同车来到省城的杨眉。
能够住在这里的都是淮江省委省政府的领导,而杨眉的父亲就是淮江省省长杨建军,据传很可能在下一届接任淮江省省委书记,是真正的封疆大吏。杨建军的父亲很早就参加了革命,在清江市的许多地方都打过游击,解放后做过淮江省副省长,后来调入中央,在某部副部长的位置上退下来,如今在燕京安享晚年。杨眉到这里来,也算是真正到家了。
“爸,亏我还带了点好东西给你,你还对我这么凶。”杨眉并不怕杨建军,她挥了挥手,让刚刚送茶水过来的小保姆退出去,这才继续说道,“要我回燕京也行,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杨建军拿这个女儿还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杨眉的回答也很直接:“我想分到朝阳县刑警大队。”
“不行!”电话里,杨建军的态度斩钉截铁,“你必须留在燕京,多陪陪你爷爷。”
到了杨建军这个级别,时间、精力甚至身体都已经不属于自己了,就算想要陪伴家人也成为了一种奢侈。这种情况下,他自然希望让女儿来替他完成对老人的孝心。
“爸,爷爷已经答应了。到他曾经战斗过的地方工作,他支持都来不及呢。”在这之前,杨眉已经给燕京打了一个电话。杨眉的母亲去世早,只留下这一个女儿,而杨建军也一直没有再娶,因此全家人对杨眉都十分宠爱。老爷子更是把她当作掌上明珠,自然是满口答应。否则以杨眉的聪明,怎么也不会现在就向杨建军提这个要求。
杨建军的级别已经超过了老爷子当年,他能走到这一步主要还是他自身努力的结果,但也离不开老爷子早年的一些关系。对于老爷子已经答应的事情,杨建军也不得不得认真考虑,沉默了片刻,语气也就松动下来:“现在谈这件事还早,等我回到燕京再慢慢商量。”
欲速则不达的道理杨眉自然懂,也就没有坚持让杨建军当场就答应下来,但不管怎么说,现在总算是开了一个好头。她比卢向东还先离开车站,但却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在街上逛了大半天,又在外面吃了晚饭。因为她心里有一件大事要决定,在决定之前,她不想碰到父亲。
第52章 决定(下)
实际上杨眉并不是个喜欢吃零食的女孩,只是今天下午在街上闲逛的时候,她鬼使神差地买了一包瓜子,并且一直嗑到现在。因为她要作的这个决定太艰难了,只有在嘴里嚼着东西的时候,才能分散一部分压力。这个决定无关毕业分配。
暑假实习的那一段经历令人难忘,同时也让杨眉多了几个朋友,王婷就是其中之一,而且相当要好。她们一个在燕京,一个在淮州,天南地北,但并不妨碍她们书信往来。热恋中的人话总是特别多,王婷的信中倒有一半在讲述卢向东的故事。尤其在提到卢向东送金桃那一段的时候,王婷似乎甜到了骨子里,这让杨眉心中泛起阵阵酸意。
对杨眉来说,那次特殊的经历就仿佛发生在昨天。卢向东替她挡了一刀,最终昏迷倒地的时候,杨眉的内心居然痛了一下。后来她给卢向东输了血,两个人之间似乎有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特别联系。也就在这时,卢向东却突然和王婷走到了一起。
以杨眉的容貌和家世,她从来就不缺乏追求者,这些追求者中间有许多都是非常优秀的年轻人,但直到现在,唯有卢向东给了她一种与众不同的感觉。可惜世界上很多事情就是这样,错过了也就再难以挽回。正当杨眉努力想要让自己忘掉卢向东的时候,王婷又寄来了一封信,告诉她自己和卢向东分手了。
这个消息很突然,但杨眉可以理解。因为王婷在信中提到卢向东做过的那些事,是个女孩都难以接受。不过,虽然同样出身于干部家庭,但杨建军的层次要比王明俊高上太多太多。杨眉平时耳闻目染,也知道官场中的险恶,这也是她宁可报考警校也不愿意从政的原因。正因为看得太多,听得太多,杨眉并不相信王婷信中所列举的“罪恶”,她更加倾向于相信卢向东的人品。
这一次杨眉没有通过杨建军的关系,而是悄悄给胡世宏打了个电话,凑巧的是,胡世宏还真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
青山乡派出所的曾进一直想调回刑警大队,主持大队工作的胡世宏就是他绕不过去的一道坎。曾进知道胡世宏和卢向东的关系,因此在联合调查组事件结束以后,他便把调查结果悄悄告诉了胡世宏,其中也少不了表功的意思。只要卢向东没有出事,胡世宏也就把曾进的话听在耳中,记在心里,并没有再告诉其他人,毕竟保密纪律他还是清楚的。当然,他知道杨眉有一定背景,只要杨眉真想了解,这些就不是秘密,所以他也没有必要隐瞒。
事实证明杨眉的判断是正确的,但同时也让她陷入了纠结。她现在和王婷是好朋友,理应把了解到的情况告诉王婷。但内心却好像有另一个声音在劝阻她,提醒她这是一次机会,一次希望。
这个纠结的问题困扰了杨眉很长时间,甚至差点影响到她的学期考试。结果一放寒假,她便迫不及待地以探望党玉母女的理由来到了朝阳县城,并且很快就见到了卢向东。其实,如果没有王婷的那封信,或许她这辈子都不会再来到朝阳县,也不会和卢向东再有任何交集。可是真正和卢向东接触了两天,她仍然难以取舍,又稀里糊涂地来到了省城。
整个下午,杨眉都是一边嗑着瓜子,一边漫无目的地行走在省城的大街上。临近岁末,周围同样是一片繁忙。不时可以看见一对对的年轻男女匆匆走过,手里拎着大包小包。鞭炮声声,一队鲜花装扮的婚车从她身旁缓缓驶过。就在这时,杨眉的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爱情是自私的!正是这个一闪而过的念头让她最终作出了决定,也才有刚刚和父亲的那通电话。
第二天,杨眉起了个大早,站在阳台上做了两个扩胸运动,然后就看到隔壁院子里有个高大的背影钻进了一辆奥迪车。那个背影有点熟悉,很像卢向东。杨眉微微一愣,旋即并笑了起来。卢向东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还坐上了省委专用号牌的奥迪车?都是自己想得太多,幻觉吧。
奥迪车里,卢向东正襟危坐。吃早饭的时候,洪文昊对他说了很多,又坚持让老耿送他去车站。这让他万分感动,决定回去以后一步一个脚印,无论如何不能辜负洪叔叔的期望。他当然不知道阳台上有个女孩对他匆匆一瞥,他的心思早回到了朝阳县,在春节前,还有很多事情要他去做。
返程的旅途远没有来时那么轻松,客车严重超载,到处都挤满了人,“脏、乱、差”的场景重新再现。当然,得到洪文昊亲自指点的卢向东收获甚大,信心十足,眼前的艰难自然不再放在他的心上。
虽然起了个大早,这一趟旅途并不顺利,一路上几次遇见堵车,回到自家楼下的时候已是傍晚。卢向东边走边暗自摇头,看样子全省的交通确实需要花大力气整治了,这样一来,合作社前景无量。
嘀、嘀、嘀,忽然,塞在裤兜里的传呼机响了起来。卢向东掏出来一看,居然是尖沟村村部的号码。难道村里出了什么变故?卢向东心头一紧,也不再悠哉游哉,三步并着两步冲上了三楼。
“卢大哥,你回来了!”党玉打开门,满面惊喜。今天是她女儿双满月的日子,她没想到卢向东能够赶上。
“恩,我先打个电话。”卢向东却脸色凝重,直接走到沙发旁边,抓起了茶几上的电话,“我是卢向东。”
“卢支书,我、我是黄同敬。”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战战兢兢。
“噢,是同敬啊,苗木基地那边有事情?别急,慢慢说。”虽然让对方不要着急,其实卢向东自己却先紧张了起来。黄同敬不是村干部,但他是合作社的员工之一。现在黄同敬给自己打传呼,肯定不是村里有事,而很可能是合作社的事情。卢向东对合作社寄于了厚望,那里是绝对不能出事的!
第53章 双满月(上)
电话那头,黄同敬吞吞吐吐:“不、不是,是、是我有点、有点私事……”
这时,电话里又换了个声音:“卢支书,我是黄同山啊,事情是这样的……”
原来,过去尖沟村穷,村里的女孩子都想着嫁出去,外面的女孩子又不愿意嫁进来,倒让村子里多了许多年轻的光棍。但自从卢向东挂职村支书以后,这个情况却慢慢有了变化。一是尖沟村的青年劳力可以优先去双湖绢纺厂做工,二是尖沟村的合作社让村民可以在家门口做工,这让尖沟村比起其他村子,多了一些吸引力。
黄同敬家的小子处了个长沟村的女朋友,人家姑娘原先是不肯嫁上山来的,最近也有了松动,而且答应在春节期间就把婚事给办了,但提出个条件,想进合作社做工。黄同敬是黄同山的本家哥哥,自然要找黄同山帮忙,而他家的小子就是通过黄同山安排进了双湖绢纺厂。不过,合作社的事情一直是卢向东亲自过问,黄同山插不了手,只得给卢向东打了这个传呼。
合作社现在是初创阶段,用工不多,也就二十人左右。因为不用离家,想进合作社的人还是比较多的,但卢向东在选择用工的时候也有一定的原则。一个是优先照顾上有老下有小的中年劳力,毕竟这些人如果外出务工的话,在年龄上没有优势。再一个就是优先考虑龚、黄两姓的人,因为这两个都是尖沟村的大姓,合作社离不开他们的支持。
虽然和黄同山是本家兄弟,但黄同敬却老实巴交,性格和黄同山完全不一样。不过,正因为他老实巴交的性格,反而让卢向东放心,所以成为最早被卢向东选进合作社的那批人之一。
得知是这么个情况,卢向东松了口气,不过他并没有立刻答应黄同敬。因为无论哪一个条件,黄同敬的准儿媳显然都不太符合。当然,这涉及到两个年轻人的未来,卢向东也没有把话回死,问道:“为什么一定要进合作社?我可以推荐她去绢纺厂。”
绢纺厂已经正式投产,招工名额也早就满了,不过卢向东自信,以他现在和陈红的关系,多安排一两个人应该没问题。
黄同山把电话交回到黄同敬手上,只听黄同敬在电话里支吾了半天,卢向东终于弄清了事情的原委。黄同敬的准儿媳叫陈招娣,小时候学习不错,初中毕业还考上了高中,这在贫困落后的青山乡可是件了不得的事情。.info[]可惜陈招娣的父母重男轻女,再加上家里没钱,便让她辍学了。这个陈招娣考虑问题倒是比较长远,男朋友已经出外打工,她就想留在村子里,等将来有了孩子可以方便照顾,而不致因为孩子成了留守儿童而荒废学业。
黄同敬显然对儿子的这门亲事非常在意,又在电话里小声说道:“卢、卢支书,实在不行,我愿意回家。”
言下之意,他愿意把机会让给准儿媳。
卢向东不由笑了起来:“老黄,这是好事啊,你家小子的眼光不错!不过,我现在还不能答应你,要等你家小子结了婚,陈招娣成了你们老黄家的人,我才可以安排她进合作社。”
对于黄同敬,卢向东也不打算让他回家,毕竟黄同敬为人勤快老实,这样的人正是合作社所需要的。
“卢支书,谢谢你,太谢谢你了。”电话里,黄同敬的声音竟似有些哽咽。
举手之劳,就可以帮别人解决一个大问题,卢向东心情也十分高兴,但他很快便想起了刚才的担心,赶紧又在电话里叮嘱道:“老黄,这几天我不在,你给大家带个话。无论除夕还是大年初一,苗木基地那里都必须二十四小时有人值守,而且禁止燃放烟花爆竹。只要不出问题,我给大家发加班费!”
放下电话,卢向东发现自己手心里居然全是汗水。
这时,柳大姐把一杯热茶放到了茶几上。
看到柳大姐,卢向东便想起了洪文昊让小保姆提前放假回家团圆的事情,不由问道:“柳大姐,马上过年了,你有什么打算?”
“陈总会有安排的。”柳大姐笑了笑,并不愿意多说,转身进厨房忙碌去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党玉却已经站在了沙发旁边:“卢大哥,你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吧。”
卢向东看到党玉递过的衣物不觉一愣:“你买的?”
党玉垂下头,轻轻“恩”了一声:“也不知道合不合身。”
厨房里,柳大姐似乎不经意地朝这边看了一眼,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当卢向东从卫生间出来时,晚餐已经准备好了。今天的晚餐好像特别丰盛,三只高脚杯斟满了雪碧,餐桌的正中央更摆着一只大大的奶油蛋糕。卢向东有些惊讶:“今天谁过生日?”
“没有人过生日。”党玉低头捏弄着衣角,声音很轻,细若蚊蝇。她今天好像刻意打扮过,不算太长的黑发挽了一个髻,更显几分少妇的成熟韵味。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对面襟的夹棉睡衣最上面的两粒钮扣都松着,让她因为哺乳而越发饱满的胸脯呼之欲出。
卢向东稍稍有些尴尬,眼睛不知道朝哪里放才好,只得干咳了两声,说道:“那干嘛要买蛋糕?”
这里虽然是卢向东的家,但他现在很少在这里吃饭。不过,只要他回来吃饭,党玉都会特别加两个菜,当然也不会像今天这样丰盛,更不会准备蛋糕,所以卢向东才有此疑问。
这时,柳大姐抱着小宝宝从卧室里走了出来,笑道:“今天是小家伙双满月。”
双满月也就是幼儿出生刚好满两个月,和满月一样,在孩子的一生当中,这也是个极其重要的日子。在朝阳,有个不成文的习俗,小孩子出生以后,满月在夫家过,双满月在娘家过。党玉现在没有夫家,而她叫卢向东一声大家,卢向东便可以算作她的娘家人。如果今天卢向东不来,或许党玉会感到很失落。幸好卢向东及时出现了,党玉脸上都仿佛容光焕发了许多。
第54章 双满月(下)
“你瞧我这记性。等等,我去给闺女拿件礼物。”卢向东虽然对这些风俗习惯并不是十分熟悉,但双满月他总是听说过了,作为孩子的干爹,可不能空着手给孩子来过这个节日。
“卢大哥,不用麻烦了吧。”说是这么说,党玉内心其实非常期待,毕竟这个小家伙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能有人疼,她自然高兴了。
究竟送什么礼物,卢向东却犯难了。他虽然刚从省城回来,但除了洪文昊让他带回来两瓶芧台酒,别的什么都没有买。卢向东把包拿过来翻了好几倍,最终抽出一支钢笔:“这是我上大学那年,我爸送我的英雄铱金笔。现在我就把它送给小宝宝,希望她长大后在学习上超过干爹。”
“这,太贵重了吧。”其实这支钢笔值不了几个钱,但对卢向东来说却有纪念意义,因此党玉不肯接过来。
卢向东笑道:“拿着吧,你不嫌它旧便好。”
平时话不多的柳大姐突然劝道:“这是干爹送给小家伙的,你就收下吧。”
党玉这才接过钢笔,又从柳大姐手中抱过孩子,声音轻柔起来:“看,你干爹对你多好。”
小家伙睡得正甜,双眼微闭,长长的睫毛轻轻抖动,呼吸间还透出淡淡的奶香。虽然是庆祝她的节日,但她还太小,今天满桌子的菜肴注定与她无缘,她的使命就是出来让客人看一看,赞美几声。当然,今天这里的客人只有卢向东一位而已。
卢向东对这个小生命很是好奇,伸出一根指头轻轻碰了碰她的小手,却被她紧紧握住。
党玉笑了起来:“卢大哥,看来她还真的和你有缘,你就帮她起个名字吧。”
“起名字这事我还真不擅长。”卢向东想要拒绝,可是看到党玉殷切的目光,又沉吟起来,“就叫党、党……”
党玉忽然说道:“她不姓党。”
“不姓党?那姓什么?”
“姓卢!”
卢向东并不知道党玉当初落实户口时的一些情况,顿时目瞪口呆:“你开玩笑的吧?”
党玉摇了摇头:“我是认真的。”
卢向东已经猜到党玉是为了报答他的救助之恩,也不忍心再拂她的意愿,便真的深思起来。只是给孩子取名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既要好听,又要具有一定的意义。他绞尽脑汁,想了几个名字,都觉得不太合适。一抬头,正看见小家伙脖子上挂着半块玉片,卢向东突然有了主意:“这块玉关系到你的身世,不如就在名字里加个玉字吧。”
党玉依然是那种逆来顺受的性格:“卢大哥,我都听你的。”
卢向东想了想,又说道:“将来要寻找你的身世,还得在这块玉上着手,孩子就叫寻玉吧。”
“寻玉。卢寻玉。”党玉淡淡一笑,抓起女儿的手摇了摇,“快,谢谢干爹。”
这一下力气稍大了点,把小家伙弄醒了。小家伙显然不太开心,哇哇地大哭起来。党玉哄了几下没哄住,便把睡衣往旁边一推,给小家伙喂起奶,动作随意而自然,丝毫不管卢向东在不在旁边,真把他当成了一家人。卢向东眼中闪过一抹雪白,慌忙转过头去。不过这一招还真管用,小家伙吧唧吧唧使劲吮吸着,啼哭声也随之消失,听不见了。
给小家伙过完双满月,时间就到了1994年2月1日,也就是农历腊月二十一,离春节只剩下不到十天。从早上起床,外面便灰蒙蒙的,出门的时候,空中居然飘起了雪花。近两年淮江省的气候偏暖,已经有些日子没有见到下雪了,卢向东也感到十分新奇,像个孩子似的摊开双手,迎着那纷纷扬扬的片片柳絮。
瑞雪兆丰年这句谚语,卢向东从小就听说过,但似乎直到现在,他才真正明白这句话的意义。大多数农民的收入还是依靠土里刨食,如果大雪冻死了害虫,开春以后就可以少打两遍农药,种地的成本会小一些,相对的,收入就可以增加一些。作为挂职村支书的他,或许也可以轻松一些。
7号楼,放寒假回家的王婷也站在阳台上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忽然就发现了卢向东,她的神情顿时复杂起来。那段感情她同样付出了很多,甚至做好了与父母亲斗争的准备,但却换来这样一个结果,她又何尝不是受到了很大伤害。两家住得如此之近,只隔了一个中心广场,以后恐怕免不了更加尴尬的场面。王婷叹了口气,转身回了屋里。
卢向东所期待的瑞雪终究没能真正降下来,当他走到环保局门口时,天空已经放晴,地面上的雪花也已经消融不见,除了路边的草地上还可以看到一点残留的踪影之外,再也无迹可寻。
路过传达室的时候,门卫洪大爷叫住了他:“小卢,好长时间没看到你了。”
下村挂职的事情一时半会也跟他解释不清楚,卢向东掏了根烟递过去,岔开话题:“洪大爷,宋局在不在?”
在尖沟村的四个多月,卢向东也回过局里几次,但一次也没碰到宋冬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躲着自己。因为没能从局里弄来扶贫资金,害得他在耿永明面前也不受待见,按照卢向东原来的脾气,他已经不想再和宋冬发打交道了。不过这次在省城听了洪文昊的话,卢向东也收起了意气用事,还是决定主动找宋冬发汇报汇报工作。
洪大爷接过香烟放在鼻子下闻了闻,顺手夹在耳朵上,这才朝楼上指了指:“这几天来找宋局的可不少,你动作可要快点。”
“谢谢啦,洪大爷。”卢向东点了点头,空着手便朝办公楼走去。
卢向东已经不再是刚出校门的大学生,他也明白社会上的一些潜规则。他去见耿永明和顾仁标的时候就各带去了一条香烟,价值不高,表示个意思就行。顾仁标还回给他一盒茶叶,这就属于正常的礼尚往来,并不违反纪律。但卢向东知道,宋冬发经济却不那么清楚,至少他和田嘉祥之间的关系就很暧昧。这样的人,一些烟酒根本看不上,必须用红包才能打动。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像宋冬发这样做很容易出事,到时候送礼的人也会受到牵连。卢向东并不需要替自己在局里争取什么私利,也就没有必要去冒这个风险了。
第55章 难念的经(上)
进了办公楼,人渐渐多了起来。快过年了,这时候再到企业进行各种检查显然不合时宜,因此一些平常不太见到的身影也出现在单位里。不时有人和卢向东热情地打着招呼,有熟面孔也有生面孔。很多人都会问一问他在乡下的情况,当然,这只是一种寒暄而已。现在单位上已经没有什么要紧事,坐在办公室里也是聊天、看报,从卢向东这里听些新闻还可以打发时光。
回头再聊,这是卢向东说得最多的一句话,他现在急着去见宋冬发。
局长室里,四位领导都在。宋冬发脸朝着窗外,不知道在看些什么。卢向东冲其他人点了个头,径直走到最里面,道:“宋局。”
宋冬发转过身来,一双眉头紧紧拧着:“噢,小卢啊。有事?”
“宋局,我来过几次,您都不在。也没别的事,就是想向您汇报一下最近的工作。”卢向东拆开中华烟递了一根过去,又给其他几位副局长散了一圈,心里却犯起了嘀咕。难道宋冬发对自己意见这么大,眉头居然拧成这样。如果真是这么回事,恐怕自己真要如陈红所说想办法离开环保局了。不过听宋冬发的语气,却又不像。
“呵呵,你现在又不归我领导,向我汇报什么工作。(..info无弹窗广告)”宋冬发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一些,但依然阴沉着脸,笑得也十分勉强,“我听萧部长说过,你在青山乡干得不错,没有丢我们环保局的脸。农村的工作不太好做,怎么样,还有什么困难吗?”
萧方正有个绰号“冷面部长”,让人感到很难接近。卢向东到组织部开过两次会,还和他一起外出考察过,但说过的话加起来不会超过十句,却没想到他能够在宋冬发面前提起自己,这让卢向东非常意外。更让卢向东没有想到的是,宋冬发居然会主动问起他有没有困难。或许是看在萧部长的面子上,或许是宋冬发良心发现,不管怎么说,卢向东都不会放弃这次送上门来的机会:“其他没什么,就是尖沟村太穷了。”
“尖沟村?”大概直到现在,宋冬发才知道卢向东挂钩在哪个村。宋冬发沉默了一会,朝办公室里点了点,说道,“按说局里应该支持你,可你也知道局里的情况,就拿办公条件来说吧,早就想改善了,都没有能力。你的问题,等过了年我们会认真研究的。(..info好看的小说)”
刚参加工作时,卢向东还没什么感觉。可是去的地方多了,他才知道环保局的办公条件有多差。不要说萧方正和王明俊了,就连耿永明、顾仁标和董长宽都是一人一间办公室。但办公条件差和局里差钱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所以宋冬发说的只是客气话,或者是空话。因为办公条件差有其历史原因,毕竟环保局刚从城建局分立出来不过四年多,建新的办公楼确实不太可能。可是如果宋冬发真心想要支持尖沟村几万元扶贫,还是不成问题的。
当然,卢向东原本就没指望能从宋冬发这里要到钱。他今天的目的,只是表明自己来过了,这样对耿永明是个交代,对宋冬发也算尊重。既然目的已经达到,他也就不想再看宋冬发的脸色,道了声谢便退出了局长室。在关门的时候,他却意外地发现,宋冬发又站在了窗前。宋冬发这个反常的举动让卢向东微微有些惊讶,难道堂堂的大局长遇到了什么难题?不过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宋冬发也是人,也不能例外。
带着满腹疑问,卢向东开始走访各个科室的同事。他难得回局里一趟,不见见大家总是有些说不过去。
第一站自然是局长室隔壁的人秘股。陆天行不知道去了哪里,只有三个人在。黄桂兰面前的办公桌上除了瓜子又多了一堆花生,想必都是为了春节准备的零食。快过年了,局里没什么稿子要写,钟杰难得清闲下来,无聊地翻着一本花花绿绿的杂志。董娴脸上的青春痘似乎又多了一些,大冷的天居然泡了一杯菊花茶,大概是想清清火。
“小卢,你可是新鲜人啊。”黄桂兰开了一句玩笑,随即递过来一把花生。有胡世宏这层关系,她对卢向东最是热心。
钟杰原本话就不多,只冲卢向东点了点头,又埋头继续看他的杂志。
董娴却有些兴奋:“小卢,总算是看见你了。快,快,把这几个月的工资领了。你要是再不领走,过年我就都用掉了。”
卢向东故作大方:“你要想用,拿去用就是了。”
董娴一边翻看着工资单,一边噼哩叭啦拨着算盘,嘴里也没有闲着:“切,你又不是我什么人,我干嘛要用你的钱!”
听到这充满歧义的话,黄桂兰便哈哈笑了起来:“那你做他的什么人不就行了。一个未娶,一个未嫁,我看正合适。”
“我倒是想这样,可惜人家小卢看不上。”董娴一边故作遗憾地回应着黄桂兰,一边麻利地数出十几张大大小小的钞票放在办公桌上,“这是你这四个月的工资,还有四百块年终奖。一共是一千八百二十四元,你点一点。”
其实董娴早就有了男朋友,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卢向东也不会把她的话当真。自从下村挂职以后,卢向东就没有领过工资。前几次到局里都是来去匆匆,他甚至连人秘股的门都没有进。这下倒好,一次竟然领了这么多,而另一方面也证明调工资的传言并非空穴来风。既然工资已经上调,那前段时间听说的什么三定方案应该也落实了吧。
想到这里,卢向东不禁问道:“黄大姐,人秘股有没有调整?”
董娴“吃吃”笑道:“小卢,你的消息不太灵通啊。以后不能再叫黄大姐,应该叫黄主任了。过几天门口的牌子就该换成局办公室,黄大姐是副主任。”
“那管理股有没有变化?”果然被自己猜中,卢向东不由紧张起来。管理股是全局最热门的岗位,即使他现在下村挂职了,或许以后也不会回到环保局,但他还是不希望自己的位置被人顶替。
第56章 难念的经(中)
黄桂兰心直口快,叹了口气:“当初我劝你不要下乡,你不听。管理股改成了计划科,周杰是科长,赵旭民和李晶是副科长,还有一个刚刚分配来的小张,再加上你,比我们局办人还要多。”
“呵呵,在哪还不是都一样。”这种情况原本也在卢向东的预料之中,只是真听到了,心里仍然很不是滋味。科室职位有限,一正两副就顶天了,这说明未来的计划科已经再没有他的位置。而且新分配来的那个小张如果肯用心的话,将来他连业务可能都插不进手。唯一让他想不到的是,李晶居然调到了计划科。
从人秘股出来,卢向东心情多少有些低落。路过综合股的时候,只是探了一下头,并没有进去。综合股虽然是他参加工作以后的第一个岗位,但不久他就受伤住院,出院后便调到了管理股,因此和大多数人并不熟悉。和人秘股的情况差不多,综合股的人也是看报的看报,聊天的聊天,只有郑子健桌子上堆满了各种报表,忙得不亦乐乎。想到这差点就成为自己的工作,卢向东便是一身冷汗。
与其他办公室不同,管理股的办公室却显得冷冷清清,比较熟悉的周杰、赵旭民和李晶都不在,只有自己办公桌后面坐了陌生的年轻人,应该就是黄桂兰所说的小张了。卢向东摇了摇头,径直走过去。办公桌抽屉里还有王婷的几封来信,虽然分了手,但那些信仍然是美好的回忆。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就想把那些信带到尖沟村去。
大概是听见了脚步声,正低着头看书的年轻人抬起头,一脸茫然地问道:“同志,请问你有什么事?”
看到那张略显青涩的面孔,仿佛看到了半年前的自己,卢向东不由笑了起来:“你坐的是我的办公桌。”
年轻人一愣,忽然明白过来,赶紧站起身:“你是卢向东!我、我常听他们提起你。你坐,你坐,我坐那边去。”
不用说,这个年轻人也和卢向东刚分配来的时候一样,并没有属于自己的办公桌。才几个月的功夫,办公室就已经物是人非,或许以后真没有他的立脚之地了。卢向东未免有些无趣,也就没有了再在这里逗留的意思,轻轻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你坐吧,我拿点东西就走。”
就在卢向东拿了东西出门的时候,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似乎都是女子的声音,尖利而富有穿透性,动静太大,弄得整栋楼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很快,周围的办公室便发出一阵阵开门、关门和拖拉桌椅的声音,显然是那些闲无聊的工作人员想出去看热闹。[..info超多好看小说]
卢向东并不想看热闹,但他已经站在了楼梯上,只能继续朝下走去。走到拐角处,就见文印室的门口站着两个女人。其中一个正是局里的打字员张丽,另一个是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中年妇女很胖,上下几乎一般粗,这在朝阳当地有个形象的比喻叫做柴油桶。
“柴油桶”揪着张丽丽的头发,嘴里骂骂咧咧:“你这个臭婊子!破鞋!我叫你去勾引男人!……”
“我没有,你不要血口喷人。”张丽丽的无力地反驳着,似乎缺少了某种底气。
又有一些人来到了楼梯口,但只是远远地看着,并没有人上前劝架。张丽丽和宋冬发的关系在局里是公开的秘密,就连在同一栋楼上办公的城建局也有不少人知道。其实很多人并不认识那个中年妇女,但可以猜得出来,这个“柴油桶”很可能就是宋冬发的老婆。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虽然是客场作战,“柴油桶”却气势惊人,“你说!昨天晚上谁在你房间里!”
“我、我,你管不着。”张丽丽脸色涨得通红。
“哼,不敢说了是吧!昨天晚上的疯劲哪里去了,折腾得左邻右舍不得安宁,这会却装清纯了!”似乎感觉到围观的人多了起来,“柴油桶”也格外来劲,说着说着,肥大的手掌便朝着张丽丽脸上扇了过去,“打花你的脸!叫你这个狐狸精再去勾引男人!”
“啊!”张丽丽一声惨叫,白里透红的俏脸上多了五条冬瓜印,看上去十分糁人。
卢向东终于忍不住了,几步冲下楼梯,一把拉住“柴油桶”的手:“喂,你怎么能够随便打人呢!”
虽然张丽丽插足别人家庭的行为让人不齿,但这个姑娘本性并不坏,也没有利用和宋冬发的关系在局里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平时对卢向东也比较客气,这种情况下,卢向东却不能见死不救。
“你谁啊!要你多管什么闲事?”“柴油桶”起初还很轻蔑地瞥了卢向东一眼,不过看到他人高马大,满脸恶相,气焰终究还是弱了下去,“你自己问问她,昨天晚上谁在她房间里折腾的!”
张丽丽总算是挣脱了“柴油桶”,飞快地缩到卢向东的身后,胆子也大了起来:“我、我跟我男朋友在一起,要你管。”
“哼哼!”“柴油桶”一声冷笑,“那把你男朋友叫出来,当面对质清楚!”
“向东,你告诉她,昨天晚上你在哪里!”张丽丽忽然在卢向东的腰间轻轻掐了一把。
“你还没告诉我这人是谁?怎么回事?”卢向东却转回头,狠狠地瞪着张丽丽。他当然明白“柴油桶”是宋冬发的老婆,而张丽丽的意思竟是让他来背这个黑锅。这个黑锅卢向东并不想背,但是如果他不背,今天的事情肯定难以善了。不过卢向东的反应很快,他这句反问给人一种他就是张丽丽男朋友的感觉,但是如果仔细推敲,却又好像什么也没说。
“柴油桶”果然上当,“噢”了一声:“原来你就是她男朋友,好好管管你的女人,小心给你戴绿帽子!”
“你怎么说话呢?欠揍是吧!”卢向东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只是轻轻扬了扬拳头。心里却偷偷一乐,要说张丽丽真弄顶绿帽子,那也是给你男人弄的。
“你跑这里来闹什么!不嫌丢人现眼啊!回家去!”宋冬发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楼梯上,朝着“柴油桶”吼了起来。有了卢向东做挡箭牌,他似乎底气十足,刚才在局长室里紧锁的眉头也完全舒展开来,隐隐间还有一股尽在掌握的自信。
“宋局,这是?”卢向东故作不知,心里更乐了,他总算是知道宋冬发家有什么难念的经。
第57章 难念的经(下)
不知道是哪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冒出一嗓子:“小卢,那是宋局长的夫人!”
“宋、宋局的夫人啊。”卢向东瞪大了眼睛,又看了看宋冬发,“宋局,你看这事闹的……”
有了卢向东“顶缸”,宋冬发忽然就理直气壮起来:“看什么看!都不上班啦?回去,回去!”又对“柴油桶”吼道:“道听途说,捕风捉影,还注意不注意影响!晚上回去再跟你算帐!”然后语气才缓和了一些:“卢向东、张丽丽,你们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晚上你要是交不出公粮,看老娘放不放过你!”“柴油桶”显然并不怕宋冬发,但也担心造成的影响太大,丢下一通狠话也就离开了办公楼。当然,如果不是还要考虑一些影响,她今天恐怕就不是一个人来找张丽丽的麻烦了。
局长室里,另外几位副局长不知道找了什么借口都回避了,只剩下他们三个。卢向东看了看脸色阴沉的宋冬发,又看了看梨花带雨的张丽丽,暗自摇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如果让他在“柴油桶”和张丽丽之间选一个,肯定也是张丽丽,可宋冬发老牛吃嫩草就算了,还吃窝边草就太不对了。现在被老婆闹到局里来,宋冬发今后的威信肯定会大打折扣吧。
有卢向东在场,宋冬发也只好一本正经地摆出领导的架子:“张丽丽,你嫂子这个人就是疑心重了点,今天的事你也别往心里去。这两天就不安排你工作了,你回家好好休息休息。”
安抚了张丽丽,局长室里只剩下他和卢向东,宋冬发这才说道:“小卢啊,刚刚我和几位局长商量了一下,你在青山乡的那个什么村确实不容易,局里打算支持三万元铺个路、修个桥什么的。你看,过了年我让老陆去一趟,怎么样?”
“宋局,我代表尖沟村的全体村民谢谢您!”这对卢向东来说真是意外之喜。当然他也知道,这也是宋冬发对他帮自己解围的投桃投李,反正是用公家的钱来堵卢向东的口,自己也没什么损失。卢向东还真希望那个“柴油桶”再来多闹几次,嘴上却说道:“还有件事想跟宋局打声招呼,村里忙,我可能很长时间都不能到局里来。”
宋冬发点了点头:“不要紧,你忙你的。”
桃色新闻最容易为人津津乐道,而卢向东又不幸卷入其中,免不了有人会向他问这问那。万一卢向东经不住追问,不想再背这个“黑锅”,事情总会传扬出去,那对他的仕途终将是一个不小的影响。不过,时间总会冲淡一切,只要卢向东几个月不在局里露面,事情自然会渐渐平淡下去,宋冬发当然求之不得。
卢向东走后,宋冬发一屁股瘫坐在大班椅上。
他和张丽丽的交往已经有两年时间了,一直没有被老婆察觉。虽然局里常有风言风语,但毕竟他是局里的一把手,也没有人会跑到他老婆面前去多嘴多舌。昨天,局里的三定方案最终确定,张丽丽保住了工勤员的岗位。这其实还得益于卢向东给张丽丽出的主意,如今张丽丽成了局里“唯一”会使用电脑的人才,甚至有副局长提出考虑提拔她为聘用制干部。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在于张丽丽和宋冬发之间的暧昧关系,会使用电脑只是让她多了个正当的理由。
不管怎么说,这总是一件大喜事,自然要好好庆祝一番。昨天晚上宋冬发就没有回家,在张丽丽那里过了一宿。为了“报答”宋冬发,张丽丽使出了浑身解数,让宋冬发一连舒服了三次,今天早上差点没能爬起来。乐极生悲,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宋冬发才发现大哥大上面居然有一串未接来电,都是他家里号码,最后一次居然是凌晨三点多钟打过来的。他知道自己老婆的脾气,感觉有点不妙,因此才会在办公室里坐立不安。结果怕什么来什么,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
宋冬发也不是第一次在张丽丽那里过夜,从来没有被老婆发现。毕竟他作为单位一把手,应酬多,出差多,随便找个事由就能哄过去。尤其到了年底,三五天不回家都是常事。如果不是有人告密,他老婆绝对不可能找上门来,更不可能打听到张丽丽的住所!
想到这里,宋冬发恨得牙根发痒,揪出这个告密者,一定要他好看!不过,他的当务之急却是要解决好眼前的危机,今天晚上的“公粮”他肯定是交不出来了。惹不起只有躲得起了,宋冬发叹了口气,拿起了桌子上的电话:“办公室吗?通知下顾建国,现在送我去清江。”
明天下午在清江市环保局有一个会议,布置春节期间的环境安全工作。当然,这种会议只是走个过场,证明各级领导对环境安全高度重视,却不可能真正加以落实,毕竟干部也是人,也要回家过年,能安排好值班人员就算不错了。
宋冬发原定明天上午出发,为了躲避老婆,现在也只能提前了。当然,他还有个打算,想利用今天晚上的时间去拜访一位市领导。老婆今天这场闹剧恐怕会将他推上风口浪尖,一个不慎,不要说调动工作了,就是落马也极有可能。他要未雨绸缪,先去活动活动。有市领导撑腰,安全性会大一些,自然,他也要付出不菲的代价。
从朝阳到清江市区,中间隔着两个县,第一站便是湖山县。宋冬发并没有在湖山县城停留,他打算赶到下一站的临江县城再吃午饭。小车出了湖山县城又开了二十多公里,突然熄火了。
宋冬发满脑子还在想着上午发生的事情,看到车子停了下来,不由皱起了眉头:“小顾,怎么不走了?”
顾建国双手很随意地搁在方向盘上,一脸的无所谓:“宋局,真不好意思,没油了。”
“没油了!”听到这个荒唐的事由,宋冬发差点跳了起来,“你干什么吃的,为什么不事先把油加满!”
顾建国嘿嘿一笑:“宋局,早上忙着看热闹,忘了。”
宋冬发忽然明白了,顾建国就是那个告密者!而这才是他最难念的一本经!
第61章 过年(中)
腊月二十八这天,侯家集的村支书赵雨华亲自登门,要请卢文进父子吃饭。.info[]卢文进在村里受人敬重,谁家有个大事小情的,都会请他去坐一坐。不过赵雨华今天的主请对象却是卢向东,卢文进反倒成了陪客。
当了几天挂职村支书,卢向东很清楚这个身份在农村意味着什么。有些地方,作风粗暴、举止霸道的村支书甚至等同于村里的土皇帝。赵雨华虽然不是这种人,但在村里同样说一不二。而且抛开赵雨华村支书的身份不提,他也是卢向东的长辈,平时见了面,卢向东也得管他叫一声三叔。就冲这一点,赵雨华请他吃饭,他也不便推辞。
时代变了,父子不同席的古训早已不再适用。即便如此,卢向东还是乖乖坐在了下首,同桌的其他人都是侯家集村里的干部。
赵雨华第一个举起酒杯:“东子,你现在已经和我平起平坐了,第一杯满上,干了!”
众人齐声叫好,卢向东无奈,只得和赵雨华干了一杯。支书带头,其他人也不甘落后,轮番敬酒,往往还要同敬他父子两个。菜没吃多少,卢向东已经半斤白酒下肚。这时,赵雨华好似不经意地问道:“东子,听说你在尖沟村办了个合作社?”
家酿的米酒度数不高,入口绵甜,但喝多了一样会醉,卢向东也有了几分酒意。(..info)只是他头脑仍然十分清醒,连忙撇清自己:“三叔,合作社可不是我办的,是城里一个老板看中了山上的资源,主动投资的。”
赵雨华一拍大腿:“不愧是吃公家饭的,都认识大老板了。怎么样,东子,什么时候也帮侯家集介绍几个老板?”
每到年底,村里都会趁着在外的能人回乡拉些赞助,卢文进怕儿子不明就里,赶紧打了个哈哈:“赵支书,你也别抬举他,他一个刚参加工作的大学生,能认识什么大老板啊。”
村主任陶德本呵呵笑道:“卢校长,你可别小瞧了东子。你看东子才多大岁数,已经当上村支书了。老赵在他这个年纪,不过才是村里的广播员。东子年轻有为,认识几个老板算得了什么事。”
卢文进当然不会被陶德本几句话就唬弄住:“就是因为太年轻了,人家老板还会把他放在眼里?”
卢向东倒不希望父亲因为自己而得罪村里的干部,连忙说道:“三叔、陶主任,有什么事你们就直接吩咐吧。(..info)”
“东子,有你这句话就行!”赵雨华高兴起来,“我也知道,让外乡人赞助村里几个钱不现实。我们的意思,能不能介绍几个老板,把村里的水面承包了去。”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侯家集水面不少,也因此富了不少村民。这些水面虽然属于集体所有,但村民们都是自行捕捞,村集体并没有任何收益。为此,赵雨华一直寻摸着把这些水面承包出去。如果承包出去,村民们以后就不能再打鱼了。因此有些村民背后放出话来,不管谁承包了,他们都会继续在那些水面捕鱼。这样一来,本村就没人愿意承包,赵雨华便把主意打到了外乡人身上。当然,赵雨华也没有把宝压在卢向东身上,今天找卢向东来谈,只是多条路而已。
卢向东正要答应尽量帮忙,却听寻呼机“嘀嘀嘀”响了起来,低头一看,却是尖沟村的号码,不由问道:“三叔,咱村部有电话没有?”
这是明知故问,侯家集的条件比尖沟村好得多,村部当然装有电话。赵雨华便呵呵笑了起来:“卢校长,你看东子有出息了吧,都用上传呼机了。我前几天遇到李镇长,他也才配了一个。走走走,我带你去回电话。”
李镇长是官庄镇的副镇长,配了个寻呼机在赵雨华面前好一阵显摆。而卢向东一个村支书就用上了寻呼机,这让赵雨华非常眼热,寻思着等水面承包出去,自己也配一个。
传呼是黄同敬打来的,他家小子和陈招娣的婚期定下来了,正月初四,请卢向东无论如何要来喝喜酒,还要请卢向东担任主婚人。村支书如果不能到场,黄家人肯定没有面子。当然这里面也少不了陈招娣的主意,她想要逼着卢向东履行承诺呢。其实也难怪,这世界上答应下来的事情以后又黄掉的多了去,拿到手的才是正理,人家姑娘不放心也很正常。
卢向东明白他们的心思,不由笑了起来:“同敬啊,我自己都还没结婚,这主婚人我可当不了。但喜酒我肯定去,我还要当场宣布一个消息,让小陈去合作社上班!”
黄同敬在电话里自然又是一番千恩万谢,而卢向东也借口头晕,趁机溜号,不再回去喝酒了。不过,他对赵雨华提出的水面承包却留了心,觉得这或许是个不错的主意。
很快便到了大年三十,合家团圆的日子,午后就响起了零散的鞭炮声,到了晚上更是此起彼伏、震耳欲聋。老天也似乎在来凑热闹,纷纷扬扬飘起了雪花。这次并不是昙花一现,雪越下越大,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大雪并不影响人们过年的心情,孩子们反而因此格外快乐,村子里变得更加欢闹起来。
这时,燕京城的一座四合院内,也在举行一场家宴。杨建军搭乘下午的航班飞回了京城,到了他这个层次,即使春节和家人团圆也成为一种奢侈,今年还是因为牵扯到女儿的工作分配,他才破例跟省委请了一次假。
杨家人丁不旺,祖孙三代只剩下杨老爷子、杨建军和杨眉三个人围坐在一起。杨建军还有一个妹妹杨建华,但杨老爷子思想比较传统,坚持让她在夫家过除夕,要到大年初一才肯让她回来,因此这顿年夜饭就显得比较冷清。还好今年杨建军赶了回来,若是往年,只有他们祖孙俩在一起过除夕。
杨老爷子已经七十六岁了,身子骨还十分硬朗,耳不聋,眼不花,平时打打拳,弄弄花草,日子过得平平淡淡。只是医生要求他禁烟禁酒,这让老人家很是郁闷。今天是除夕,也是一年中为数不多可以开戒的几天之一,杨老爷子给自己斟了满满一杯,又道:“小眉,你也陪爷爷喝一些!”
第62章 过年(下)
杨眉飞快地瞄了父亲一眼,见他没有反对,便给自己也斟了一杯。
杨建军其实想要制止,但又不想惹老爷子不开心,但还是忍住了:“明天我就要赶回淮江,今天就许你破例一次。”
杨老爷子却漫不经心地说道:“以前你不回来,我们这年不也过得挺好。”
杨建军不敢跟老爷子顶嘴,只得说道:“其实我这次回来,一是看看您的身体,二是关于小眉的工作要和您商量一下。”
“好久没喝过这么香的酒了!”杨老爷子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小口,脸上现出陶醉之色,半晌方才说道,“小眉跟我说过了,她能够有个喜欢的工作不容易,你就帮她安排一下吧。万一以后不想干了,再调整就是。”
“可是,我又不能时常在您身边,小眉……”
杨老爷子摆了摆手:“不是还有建华他们吗?”
杨建军知道杨眉肯定已经做通了老爷子的工作,也不勉强,说道:“小眉一定要当刑警,我也不反对,但也没有必要到朝阳那么偏僻的地方去,可以先留在省城。”
杨老爷子忽然笑了起来:“你这个爹当得不称职啊。(..info好看的小说)你就没想过她为什么一定要分到朝阳?”
“为什么?”杨建军工作繁忙,确实没太多精力花在女儿身上,还真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杨老爷子意味深长地说道:“我估计,她上次在朝阳实习,遇见什么人了。”
杨眉满面羞红,娇嗔道:“爷爷,你瞎说什么!”
杨建军做了这么多年的领导,又怎么能够看不出来杨眉的反应,不由沉下脸来:“那个小地方……”
“唉!”杨老爷子忽然叹了口气,“你还想走我当年的老路吗?”
当年杨建军谈恋爱的时候,杨老爷子也坚决反对,只因为那个姑娘比杨建军大了一岁,出身又不好。年轻时候的杨建军很倔强,非那个姑娘不娶,一直拖到三十五岁才结婚。那个姑娘就是杨眉的妈妈,高龄产女,当时的医疗条件又不好,因此落下病根,早早的便离开了人世,而杨建军也一直没有再娶。事实证明,杨老爷子当年的反对是完全错误的,杨眉妈妈即使在病重的时候,对老爷子依然孝敬有加,从来没有说过一句怨言。这也成为杨老爷子一身的憾事,他不希望这件事在孙女的身上重演。
听了老爷子的话,杨建军神色一黯:“算了,我也不太多干涉你,把他的情况说一说吧。”
杨建军现在的想法其实和杨老爷子当年如出一辙,都希望自己子女的婚事能够门当户对。而且以他现在的身份,所能接触到的男孩子很多,要给女儿挑个好对象并不是什么难事。只是杨老爷子提起了当年的往事,这才让他口气松动了一些,但这个关还是要把的。
“爸,八字还没一撇呢。”杨眉的话等于变相地承认了自己的心思。虽然还不清楚卢向东的想法,但她对自己有足够的信心。上次被王婷抢了先,但既然王婷主动放弃了,那这一次她就不会让爱情从手边溜走。
杨老爷子是从枪林弹雨中走出来的,听说卢向东在长途客车上抓劫匪,帮助公安机关斗歹徒,更替自己的孙女挡过刀,已经打心底接受了这个小伙子。杨建军关注的却是卢向东淮江大学毕业生的身份,这样的学历在朝阳那个小地方并不多见,如果悉心培养一下的话,或许能够出头。当然,不管怎么说,他也算是勉强能够接受了。
卢向东当然不知道杨家三代人正是讨论他的“终身大事”,他和村里其他人一样,吃年夜饭、放鞭炮、看春晚,唯一比往年多的节目就是偷偷跑去村部给陈红和党玉打了个电话拜年,算是过了一个愉快的除夕。
大年初一的清晨,卢向东被阵阵鞭炮声吵醒,他推开门一看,整个村子都披上了银装。除夕的那场大雪似乎下了一整夜,这在近几年已经不多见。忽然,院子里传来“咯嚓”一声,桃树上的一根枯枝被雪压断了。
苏惠兰正在院子里扫雪,抬头看了看,笑道:“没事,原本等开了春要修剪的,这倒省了事。”
“不好!”卢向东却想起了苗木基地的幼苗,飞快地冲出了院门。苏惠兰看着儿子的背影,不明所以。
比起尖沟村来,侯家集确实财大气粗。村部门敞开着,电话也只锁住了长途功能,这给卢向东提供了极大的方便。让卢向东意外的是,尖沟村的村部居然有人值班,接电话的是黄同山。
卢向东很焦急:“黄主任,山上下雪了没有?苗圃那边有没有事?”
“放心吧,向东。村里的小伙子们昨天夜里就赶过去了。”黄同山在电话里的声音很大,有些激动,“刚才何红军从山上回来了,只倒了十几棵幼苗,其他都挺好。”
听说苗圃损失不大,卢向东松了口气,而且黄同山对他称呼的变化也是个好兆头。虽然他知道前段时间一直是黄同山在背后捣鬼,但支书和主任如果总是内斗,对于村里的工作显然是不利的。有了这个好的开头,今后的尖沟村肯定会一天天好起来。
还有一点也让卢向东很欣慰,当他不在村里的情况下,村民们能够自发放弃与家人团圆的机会,赶往苗圃抗击大雪,这说明村民们从心里已经接受了合作社这个项目,把这个项目当作他们未来致富的希望。想到除夕夜,村民们却要冒着大雪行走在泥泞的道路上,卢向东的心又揪了起来:“同山,这条路可不好走,要叫大家小心点。”
不经意间,卢向东也改变了对黄同山的称呼,这同样是他愿意摒弃前嫌的表示。不过,村民们过不好年尚在其次,卢向东更担心的是他们的安全。通往苗圃的那条山路是以防火通道的名义修的,为了省钱,只是临时拉出一条土路,晴天都不好走,何况雪天。卢向东不禁有些后悔,早知道会碰到这种情况,花再大的代价也要把路修得好一点。
第63章 梧桐树(上)
实际上,卢向东从陈红那里借来的三十五万元只用了很小的一部分,完全有能力把这条路修得再好一些。当然,这也不能全怪卢向东。毕竟这钱将来要他自己来还,而合作社究竟能不能产生效益,他至今还心中没底,舍不得乱花钱也情有可原。但是,这次除夕夜的大雪,却让他做出了决定,等天气好转,就要重修那些山路。
电话里,黄同山的声音却异常轻松:“那些小伙子皮实得很,摔几个跟头,没事的。”
尽管黄同山一再担保不会出事,卢向东的心却总是提着,恨不得现在就赶到尖沟村。但是官庄镇的情况比较特殊,虽然通公路,却没有去县城的班车,只有帮船,除非自己的车。而现在过年,要到大年初三才有帮船,所以卢向东再焦急也只能耐心等待。
三天的时间度日如年,即使给长辈拜年的时候,卢向东心中也怀着忐忑。好不容易熬到大年初三,卢向东一早便搭帮船进了城。但是春节期间,前往各个乡镇的班车下午就停开了,卢向东还得在县城再多呆一天。
既然一时半会走不了,卢向东当然要回明珠苑的小屋。走到楼下,便见到了那辆熟悉的桑塔纳。这辆桑塔纳就是柳大姐送他回官庄的那一辆,现在停在楼下,说明柳大姐已经回来了,卢向东便直奔四楼。
卢向东有陈红家的钥匙,悄悄开了门,就听到客厅里传来一声惊呼。
陈红轻轻拍着胸脯:“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打个电话,吓死我了。”
卢向东笑道:“我一回城就巴巴地赶过来,看样子不受欢迎啊。”
“去你的,贫嘴!”陈红把手中的书卷成圆筒状,在卢向东胸口轻轻捶了一下。
卢向东看到那本书的封面有个可爱的小宝宝,不觉好奇,伸手去抢:“看什么书呢?”
“女人家看的书,你别看。”陈红却已经把书蔵到了背后,“对了,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怎么回来的?”
卢向东也没再坚持要看那本书,笑道:“坐船回来的。下大雪,我不太放心苗圃,明天想去山上看看。”
“要不明天我送你去吧。”陈红不着痕迹地把书塞进茶几上的另一堆书里面,从糖果盒里拿出一块糕,“来,先吃块糕,早日高升!”
糕和高谐音,是春节必备的食品,图个好彩头。.info[]卢向东当然不会推辞,接过来咬了两口,说道:“雪刚化,路上滑,还是我坐班车走吧。”
陈红想了想,说道:“你等着,我下去跟党玉和柳大姐说一声,今天晚上不睡过去了。”又道:“以后有机会,你也要学会自己开车,这样去哪里方便些。”
免不了又是一夕缠绵,第二天卢向东离开的时候,陈红勉强睁了睁眼睛又睡着了。但卢向东却不敢睡懒觉,他必须搭乘最早一班车前往青山乡,再走几十里山路,才能中午之前赶到尖沟村。今天他有两个任务,不仅要去现场看一下苗圃的情况,还要参加黄同敬家小子的婚礼。因此,虽然同样很累,他也不得不强打起精神。这种情况下,就算他自己会开车,恐怕陈红也不放心让他开。
好在今天还算顺利,班车上只有五六位乘客,一路上也没怎么停靠,抵达青山乡的时候才上午8点多钟。上山的道路稍微有点艰难,但对卢向东来说算不了什么。都说无巧不成书,经过长沟村的时候正碰上黄家的迎亲队伍刚刚把新娘子接出来。
黄同山眼尖,马上喊了起来:“迎坤,快给你卢叔叔上烟!”
黄迎坤就是黄同敬家的小子,穿了一身崭新的西服,个子虽然不高,但人长得很精神。论年纪,黄迎坤和卢向东差不多大,这声叔叔便喊不出来,只是恭恭敬敬递了一根烟:“卢支书。”
穿一身大红衣服的新娘子却比黄迎坤大方得多,自自然然地喊了一声:“卢叔叔。”
这声“叔叔”可不是白叫的,卢向东赶紧掏出红包递了过去。这本来是他准备的份子钱,现在却成了给新娘子的见面礼。听说卢向东就是尖沟村的挂职支书,而且可以决定陈招娣能否到合作社上班,新娘家人的态度顿时热情起来,非要拉着卢向东进去喝一碗红糖水。
卢向东倒是知道陈家人的心思,当场宣布,等陈招娣办完婚事,就可以到合作社上班了。这也是给陈家人吃了一颗定心丸,有了这颗定心丸,今天这场婚事注定会要热闹许多。当然,卢向东同意让陈招娣去合作社上班,也不全是为了黄迎坤的婚事。陈招娣初中毕业,在村里也算比较有文化的人了,卢向东打算观察一段时间,如果她的品行还不错,可以考虑让她担任合作社的会计。不过这只是计划中的事情,卢向东现在还不会说出来。
因为卢向东被拉进了陈家,门前又围了许多孩子。刚才黄家来接新娘子的时候,已经分过了糖果,现在只好再分一次,才把这些孩子打发走。马玉华也挤在孩子们当中,她却看不上那些糖果,把手一伸:“卢叔叔,我也要红包!”
众人齐声哄笑,卢向东摸了摸这小家伙的脑袋,没好气地说道:“你又不是新娘子,哪来的红包!”
马玉华却忽闪着眼睛:“那我就做新娘子,嫁到尖沟村去!”
“哈哈,哈哈……”黄同山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向东,自从有了你,咱们尖沟村可算是栽上梧桐树了,这大凤凰、小凤凰都抢着往咱们尖沟村飞呢!你就是咱们尖沟村的福星!”
他这话一说,长沟村的人不乐意了,尤其是那些半大小伙子们,一个个好像憋了股子气。陈招娣的娘家人本来已经哭过了一回,这下眼圈又红了。
卢向东见势头不对,赶紧说道:“走啰!把鞭炮放起来!可不要误了吉时!”
喜庆的日子,长沟村的小伙子们也没有真的发作,迎亲的队伍顺利走远。
第64章 梧桐树(下)
尖沟村的条件好了,外村的姑娘愿意嫁过来了,但也只是相对而言。整个迎亲的队伍人数倒是不少,大家也都穿着过年的衣服,却不要说豪车,就连自行车都没有一辆,包括新郎、新娘在内都只有步行。这就是山上与山下的差别,真要想让尖沟村成为可以招引凤凰的梧桐树,还任重道远。
路上,黄同山详细说了苗圃的情况,但卢向东还是不放心,到了村里以后不作停留,直接赶往苗圃方向。那条仓促修成的土路上,深浅不一的脚印随处可见,才几个月而已,道路已经破败了。临近苗圃的时候,瞭望塔上下来一个人,却是何红军。卢向东照顾他孩子多,安排他进了合作社,没想到今天是他值班。
看到卢向东递过来的香烟,何红军咧嘴一笑:“卢支书,这里禁止明火。”
“呵呵,倒是我带头违反制度了。”卢向东打烟揣了起来,挥了挥手,“红军,带我去看看损失。”
“没什么损失,倒了十几棵幼苗而已。”何红军嘴里满不在乎,但还是跑在了前面。
情况确实如黄同山所说,损失可以忽略不计。这也是村里好几十个壮小伙子奋战了一个除夕夜的结果,否则整个苗圃里的树苗恐怕要被大雪压折一半。[..info超多好看小说]即使到了现在,地上还可以见到不少断枝和落叶。好在这些都是本地树种,适应当地的土壤、气候,等开了春,很快又会焕发出生机。
转了一圈回来,卢向东指着瞭望塔问道:“刮大风的时候,这里牢靠吗?”
瞭望塔是木头搭成的,平时也没觉着什么,这次的大雪却让卢向东对安全问题越发重视起来。
何红军用力在碗口粗的支撑柱上拍了拍:“放心吧,结实着呢!”
这个苗圃卢向东来了不知道多少次,以前看着挺满意,然而今天转了一圈以后,他才发现了不少问题。卢向东并不是个喜欢敷衍的人,既然发现问题,就要马上解决:“等开了春,去买点砖瓦,盖个小楼,值班的时候也能暖和些。再想办法弄些石子,把那条路压一压实。同山,你过了年跟乡邮电所、供电所联系一下,给苗圃通上电,再架一部电话。这钱必须得花,关键时,可以请他们吃一顿。”
黄同山现在对卢向东是心服口服,连连点头:“我干过两年电工,跟他们还算熟悉,这事就交给我吧。”
卢向东又问道:“红军,你看还有什么问题?”
何红军想了想:“卢支书考虑已经很周到了,其他没什么,就是鸡舍里最近窜进了几只黄鼠狼。”
黄鼠狼给鸡拜年可不只是俗语,这家伙主食是老鼠、小鸟,但也不介意换换口味,弄些鸡来尝尝,尤其在冰天雪地食物匮乏的日子里。苗圃里放养的这些土鸡有一定的飞翔能力,白天可以躲避黄鼠狼的袭击,但到了晚上就不行了,这几天已经有七八只鸡命丧狼口。村里有几只土狗,对黄鼠狼有些威慑作用,但同样会惊吓着那些土鸡。土鸡受了惊吓,产蛋就少,这便是矛盾。
卢向东忽然笑了:“我有办法,明天去买几只大公鹅回来,养在鸡舍那边。”
黄同山不相信:“这能管用?”
“肯定管用!”侯家集临近水面,养鹅的人家比较多,卢向东知道鹅的习性。鹅的视力在晚上要比鸡好很多,而且鹅勇敢,连村里的土狗都不怕。
黄同山笑了起来:“向东,为了合作社,你真是什么招都想到了。”
卢向东也笑道:“如你所说,这是咱们尖沟村的梧桐树。为了培育好这棵梧桐树,给村里招来更多的凤凰,我能不多用点心思吗。将来,我还要给村里再多栽几棵梧桐树!”
总体来说,卢向东对苗圃的状况比较满意。村民们也十分珍惜在合作社做工的机会,二十四小时轮流值班,春节期间都没有休息。放在过去,这对传统观念浓厚的山村是很难想像。
回到村里的时候已经快下午一点钟,为了等候卢向东,黄同敬家的喜宴愣是没有开席,也没人认为有什么不妥,这也说明卢向东在村民们心目中的地位越来越高了。即便如此,卢向东在喜宴依然没有喝酒。好在大家都知道前段时间,顾乡长的酒他都敢推了,倒也没有人强迫他。
吃完喜酒,李长顺用拖拉机把卢向东一直送到了乡里,这一次他倒没有提油钱的事情,算是出了个义务工。
下午本来不通班车,不过卢向东已经跟林洪生说好了,专门为他加开一趟。林洪生、张晓玲夫妇俩早就等在了小车站,看到拖拉机过来,林洪生便发动了车子。卢向东上了车,掏出一张百元钞票塞给张晓玲。
张晓玲连连推辞:“我家洪生说了,这趟不收你钱。”
卢向东哈哈笑道:“这可不是车钱,是给孩子的压岁钱。”
林洪生性格憨厚,说话也不会转弯:“卢支书,压岁钱哪用得了这么多,给个五块钱就不得了了。”
张晓玲白了他一眼,说道:“卢支书,我们真不能收你的钱。”
“那怎么行,大过年的麻烦你们,我怎么过意得去?”
“你要是真过意不去,就帮我哥哥介绍个事做吧。”
原来,张晓玲是长沟村的人,也知道了陈招娣可以进合作社做工的事情,而且听说双湖绢纺厂在尖沟村招工就是卢向东联系的。说起来,整个青山乡还是她第一个认识卢向东的,有这层关系,她也想帮帮家境困难的哥哥。
卢向东觉出一些问题,今后找他帮忙想进合作社的人可能会多起来,今后在用人方面要拟定一个制度才行。当然,他在张晓玲面前并没有表露出来,依然带着微笑:“一码归一码,给孩子的压岁钱你先收下,你哥哥的事情,等合适的时候我会安排。”
张晓玲也是淳朴善良的性格,根本没听出卢向东话里的官腔,喜滋滋地接过钱,一连声地催促林洪生快开车。
于是,这辆小面包车便成了卢向东的专车,一直把卢向东送到了城北的那个小市场。
第65章 陈红的善后(上)
到了春节,城北的这个小市场越发热闹。除了以前的那些小地摊,居然多了不少娱乐项目,有套圈子、打沙包、还有汽枪打靶,五花八门。这些娱乐项目最是吸引孩子的目光,当然也有不少大人,卢向东的眼睛却只关注着那些卖玩具的摊位。
明天是正月初五,民间俗称的财神日子。同时,明天又是2月14日,另外一个特殊的日子,西方的情人节。陈红是商人,财神日子对她很重要。而她也是一个小女人,需要男人的呵护和关爱。春节前,卢向东没有给她准备礼物,已经很是内疚,明天这样重要的日子,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再错过了。卢向东口袋里并不差钱,但让他送衣服什么的又不在行,玩具或许就是最好的选择了。
朝阳只是个小地方,地摊上的玩具更是不上档次,卢向东转了一圈也没有发现合适的目标,然后便看到了那个尼龙网厂下岗工人的摊位。这个摊主的手艺越来越精湛了,尼龙绳编制的玩具也越来越大气,颇有些民间艺人的味道。就在这个摊位前,卢向东和王婷逛过街,和杨眉斗过气,只是往事如烟,渐成回忆。卢向东一阵失神以后,还是放弃了这里,最终在隔壁摊位上挑了个傻乎乎的毛绒玩具。
卢向东兴冲冲地回到明珠苑,却扑了个空。充满书香气息的小屋收拾得干干净净,床上的被褥已经塞进了橱柜,冰箱里吃剩的食物和水果也不见了踪影,这些都预示着房主将要出趟远门,而卢向东事先竟然没有听到半点风声。
他把毛绒玩具扔到床上,抓起了床头柜上的电话。很快,话筒里便传来陈红略带慵懒的声音:“小家伙,想我了?”
“你怎么不声不响就走了?”
“怎么?生气了?”陈红娇笑起来,“你不知道明天是什么日子吗?”
“明天是情人节!”既然知道明天是个重要节日还避开自己,原本就觉得自己和陈红的感情有些畸形,现在卢向东真的生气了。
“好啦,别生气了。明天是正月初五,姐要赶回省城的公司迎财神。公司结束假期,正式开门营业,还要给员工发红包。好多事等着姐去办呢,姐哪有闲心过情人节啊。乖乖的,等姐忙着了回来陪你。”陈红和卢向东本来就算不上恋爱关系,在事业和爱情之间,她选择了事业。
陈红不在,卢向东在县城里就略显无聊。第二天,他便上了山,继续当他的“山大王”去了。
在当地农村有句俗语,正月里过年,二月里赌钱,这两个月仍然属于农闲时节。当然,这种说法也是相对的。比如现在的尖沟村,因为绢纺厂正月十六开工,许多年轻人元宵节没过就离开了家。卢向东也没有闲着,他要把初四那天想到的几个问题尽快落实下来。
将近十里长的土路其实基础已经拉好了,晴天还比较好走,现在所要做的就是铺上些碎石。(..info好看的小说)村里有的是石匠,去山里面采些石头,无非就是再花几把子力气砸碎,用石碾子一段段压实,便就有了些模样。整条路都是村民出的义务工,自己带粮自己烧,自己挖土自己挑,没有花合作社一分钱,也算是村里投资的一部分。
把瞭望塔改建成一栋小楼,卢向东却专门拨出十万元,钱就让陈招娣管着。他对小楼的要求挺高,钢筋水泥,框架结构,造价自然不菲。更重要的是,这些材料从山下运上来,运费就是很大的一笔开支。但小楼不仅起着瞭望、防火的作用,还是合作社的办公室和员工的宿舍,自然要建得好一些,这个钱不能省。十万元只是初步预算,真正建下来,恐怕还得追加。
通电和架设电话的事情黄同山一直在联系,请乡供电所和邮电所的人吃了饭,问题基本不大。这方面的费用也不小,因为要架线,还有变压器,加在一起也得十多万。后来龚家贵请顾仁标出面,稍作减免,最终定在十万元。
合作社创办至今,卢向东精打细算,除了买铁丝网和一些人员工资,其他都是就地取材,几乎没什么花费,总共也才用了三万多一点。现在不过大半个月,这二十万就花了出去,而且还不一定够。卢向东这才知道,当初陈红匡算三十万并不是故意夸大。毕竟合作社真正出效益还得在一年以后,这一年花钱的地方还很多,三十万很可能不敷支出。
卢向东很早就明白钱的重要,否则他在大学阶段也不会那样拼命挣钱。但等他真正创办了一个实体,才明白什么叫做资金。盘算来盘算去,他都觉得剩下的资金有点捉襟见肘,必须另寻支持了。
年前,宋冬发答应赞助三万元。卢向东跟小董通过电话,这笔钱已经批了下来,这几天就会送到村里来。不过,这笔钱是环保局赞助村里的,却不能挪用到合作社。这一点,他还拎得清。为了解决资金问题,卢向东想到了去年他打了那份申请报告。为此,卢向东来到了乡政府。
青山乡乡政府大多是平房,屋舍破旧,但胜数量。像董长宽这样的副乡长也可以拥有一间单人办公室,单人办公室的好处就是可以谈论一些比较私密的话题。由于经费限制,董长宽的办公室并没有安装空调,但他脸上的笑容却温暖如春:“小卢,你可是难得来我这里啊。”
卢向东也笑道:“这不,无事不登三宝殿,我是找董乡长求援来了。”
“我知道,你是为林业局的补助吧。”董长宽亲自给卢向东泡了一杯茶,“我也不瞒你,林业局已经基本同意了,大概十万。年前他们资金紧张,估计这几天就能拨下来。不过乡里肯定要拿大头,耿书记的意思,给村里两万差不多了。”
如果有第三个人在场,董长宽肯定不能给卢向东透这个底。卢向东也明白董长宽的好意,沉吟道:“至少要把村民的工钱和修瞭望塔的钱付了,两万恐怕少了点。”
董长宽摇了摇头:“你也不哄我了。那条路我知道,就是为苗圃修的,给你们两万都是白赚。”
卢向东咬了咬牙:“两万就两万,不过环保局的扶贫款下来,乡里可不能再占了。”
宋冬发答应赞助三万元扶贫款的事情,卢向东并没有给乡里汇报,不过他也知道,这件事肯定瞒不住,便想借这个机会和乡里讨价还价。当然,董长宽作不了主,但他跟耿永明、顾仁标的关系都不错,如果说服了他,他倒可以帮着做做工作。
董长宽并不肯表态,摆了摆手:“到时候再说到时候的话。你难得下山一趟,就不要走了,今天中午白元吉那里有个伙食。”
白元吉是乡计生办主任,去年抓超生的时候,卢向东和他打过交道,当时算帮了他一个大忙,今天这顿伙食免不了要闹酒,不知道会不会传到陈红那里去。不过想想春节期间,陈红并没有再过问他喝酒的事情,想必考验已经结束了,卢向东又有些释然。
此时,在省城的一处公寓里,陈红从卫生间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根验孕棒。验孕棒上,两根红色的线条清清楚楚。这已经是她连续第二天,用两种不同牌子的验孕棒进行检查,结果都是一样,怀孕已经确定无疑。算起来,应该是一月底那次怀上的。她的目的已经达到,现在该考虑如何善后了。
第66章 陈红的善后(中)
陈红在商场打拼多年,见惯了男人的丑恶嘴脸,因此打定主意终身不嫁,但又一直想要个孩子。.info[]尤其看到党玉生下的小宝宝以后,陈红这方面的愿望更加强烈。如果不是发生了那件荒唐事,她还会继续着“借种”的计划。但那件事让她改变了主意,自然受孕的孩子肯定比试管婴儿更加健康。既然卢向东侵犯了她,她便要好好地利用一下。
事情的进展比她预想得还要顺利,才一个月不到,就怀上了孩子。陈红轻轻抚摸着腹部,那里面有个小生命正在孕育、长大,真是神奇。她抓起茶几上的电话,拨出一个号码:“喂,韩主任吗?……我,小陈啊……对对对,就是去年找您咨询过的那个小陈……您什么时候方便,我想找您谈谈。”
放下电话,陈红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响指。省城有一家规模不太大的女子医院,这家医院在治疗不孕不育症方面颇有些名气,电话里的那位韩主任就是这家医院的主任医师。陈红去年的时候找他咨询过,也打听过他的一些情况。
韩主任五十九岁,膝下有一双儿女,皆已成家,再过八个月他就可以光荣退休,安享晚年。然而不幸的是,去年年底他被查出患有胰腺癌。胰腺癌号称癌中之王,成活率很低,不过韩主任倒也看得开,只想利用这段时间为老伴和儿女多挣点钱。
陈红是商人,习惯于用钱去解决问题。(..info好看的小说)既然韩主任需要钱,那有些事情就简单多了。
还没到十一点,董长宽便带着卢向东来到乡政府隔壁的谢家茶馆。青山乡地处偏僻,客流量少,也没有什么像样的饭店,茶馆往往也会做点正餐的生意。这里没有包厢,就在堂屋里摆几张桌子,有时候客人多了,直接把桌子抬到了茶馆外面。
今天茶馆里客人不多,只有他们这一桌,几个冷盘已经摆好,无非是油炸花生米、拦黄瓜之类。不过,白元吉他们正坐在隔壁一张桌子上打升级。吃饭之前先来上一局升级,在当地已经成为习惯。看到董长宽他们进来,有个小伙子赶紧让出座位:“董乡长,你来打。”
董长宽挥了挥手:“不玩了,先吃饭。有兴趣的话,下午搞个小麻将。”
在乡政府,下午不上班几乎成了常态,一位副乡长说出这种话,谁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不过董长宽这句话一说,隔壁那张桌子上的牌局也就随之结束了。众人乱哄哄起身,纷纷落座,却把董长宽旁边的位置留给了卢向东。位置越靠近上首,喝的酒越多,卢向东自然不肯。
白元吉笑道:“小卢,你是县里下来的干部,这个位置你不坐谁坐?”
卢向东反应也够快:“这话可不对,你们都是乡里的干部,我才是个村干部,这位置自然该你们坐。白主任,你就别谦虚了。”
桌子上的一位三十多岁,留着短发的女同志就插话道:“小卢堂堂大学生,放到村里太可惜了,干嘛不留在乡里。”
卢向东见过这位女同志,虽然叫不出名字,但知道她是计生办的一名工作人员,听她说话挺温和,便冲她点了个头:“大姐,这是县委组织部的统一安排,我哪里能够挑肥拣瘦。”
白元吉不以为然:“这有什么不能?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你坐下喝一大杯,我就教你!”
对卢向东来说,在乡里还是村里并没有太大的区别,但他却很想听听白元吉的主意,于是不再推辞,走到董长宽旁边,自己斟了满满一杯:“白主任,我今天就借花献佛,向您讨个主意!”
白元吉碰了一大杯,慢条斯理地说道:“尖沟村的支书你继续干着,再在乡里哪个站所挂个名,工资反正是环保局发,丝毫没有影响,就算组织部知道了,也说不出什么。”
没想到白元吉出了这么个主意,卢向东不由好笑:“白主任,你这个主意可够损的。我拿着环保局的一份工资,倒在你们青山乡干两份工作,这笔账我还算得清。”
乡政府下属的机构俗称七站八所,这些站所想要顺利开展工作,离不开村里的支持,因此村支书在这些站所长面前并不弱势。卢向东在村里半年,早已经摸清了状况,所以在白元吉面前很放得开,可以随意地开着玩笑。
白元吉却摇了摇头:“你不清楚这里面的道道。工资才几个钱?各个站所都有自己的门路,逢年过节发点东西、发点奖金还能少得了你?”
“那也要有站所肯要我才行,要不我就到白主任手下混两天?”卢向东心里跟明镜似的,各站所的自有资金就那么点,谁愿意多个人来分?
白元吉打了个哈哈:“你愿意来,我是举双手欢迎!到时候我把主任的位置让给你,也让别人知道,我们计生办不只是婆婆妈妈,还有大学生。”
卢向东歪着头看了一眼董长宽:“董乡长,这样也行?”
董长宽笑着点了点头,又道:“喝酒不谈公事!”
白元吉也端起酒杯:“对,喝酒,喝酒,不谈公事。”
其实他心里一点都不担心卢向东会进计生办,在乡里,只要能来钱的单位都是好单位,计生办更是一顶一的服缺部门,没有耿永明点头,谁也进不来。他今天突然冒出这番话,是受人之托。
这件事还要从卢向东上次准备的申请材料说起。那次的申请材料交给了董长宽,董长宽又让党政办去复印几份,党政办主任葛森林也看到了这份材料。党政办是乡党委、政府的大管家,领导的讲话稿、各种文件,都由党政办负责,而葛森林手下恰巧就缺个有文字功底的人。写文章不是卢向东所长,但他读书这么多年,一份材料整得中规中矩,葛森林便留了心。
葛森林知道卢向东是县里来的挂职干部,不可能放弃县里的工作调到青山乡来。幸好他的目的也只是想借用卢向东几个月,帮党政办打下一些基础,倒也没有太大的矛盾。把卢向东借用到党政办牵扯甚广,首先需要经耿永明、顾仁标这两人同意,但最重要的还是看卢向东本人的意愿。葛森林听说卢向东和董长宽关系不错,而董长宽是白元吉的分管副乡长,于是葛森林便找到了白元吉。
白元吉和葛森林私交甚好,自然满口答应。他原本想利用吃饭的机会向董长宽提一提,不想董长宽把卢向东也带了过来,便趁机探了探卢向东的口风。
卢向东虽然不知道白元吉的打算,但也悄悄动起了心思。洪文昊对他说过,基层工作的经历很重要,相当于一座大厦的基础,能走多远,就看基础牢不牢。他在尖沟村这半年时间很踏实,该做的已经做了,该熟悉的也熟悉了,但按照组织部的要求,他还要在村里继续呆上两年多。当然,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村里的工作同样千头万绪,想要全部做好委实不容易。只是卢向东的志向并不在此,如果能够再在站所挂个职,历练一番,或许也是个不错的机会。至于什么奖金之类,卢向东倒不甚在意。
当卢向东在青山乡甩开膀子连连干杯的时候,省城紫罗兰咖啡厅的小包间里,陈红也和韩主任相对而坐。她今天要和韩主任谈的事情很重要,也是她善后工作的最关键一环。这件事处理不好,其他的事情也就无从谈起了。
第67章 陈红的善后(下)
和几个月之前相比,韩主任明显苍老了许多,原本花白的头发已经难觅几根青丝,只是精神还算不错。身为医务人员,韩主任非常清楚自己的状况,他已经被判了死刑,再进行治疗毫不意义,甚至可能带来更大的痛苦。检查结果出来以后,他不仅瞒过了家人,也瞒过了单位。既然剩下的日子不多了,他做事也就没有太多的顾虑,看向陈红的眼神里闪着一种奇异的光芒:“小陈,女子医院的收费比较贵,但你是朋友介绍来的,有些事情我们可以私下来做,这样大约可以节省百分之二十的费用。”
几个月来,韩主任已经私自接了两个病人,费用直接交给他,检查、手术都由他来安排。医院的管理并不严格,只要有内部人士领着,许多检查都可以免费进行。至于手术,他完全可以联系一些资质较低的小医院,以他的名气,那些医院多半还要包个红包给他。虽然病人的情况各不相同,但平均下来,每接一个病人,他能得到一万左右的收入,这在当时已经不算小数目了。
陈红笑了笑,从包里掏出一本存折轻轻推了过去:“密码是六个六。”
韩主任接过存折一看,是他的名字,三万元活期存款。韩主任不由满脸诧异:“陈总,你这是?”
他虽然不知道陈红的真实身份,但也知道陈红不是个普通女人,便改了称呼。
陈红端起面前的白开水,轻轻抿了一口,说道:“你帮我准备三份文件,事成之后,再付你双倍!”
双倍就是六万,再加上预付的“定金”,整整九万元,相当于他私下接九个病人的收入,韩主任灰暗的脸上都仿佛泛起了红光。这三份文件肯定违规甚至违法,但从他私下接第一个病人起,就已经违反了医院的规定,再多也没有什么了不起,何况他已经走到了人生的尽头,谁又能将他怎么?韩主任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哪三份文件?”
陈红又掏出一个信封,递了过去:“一份捐精证明,一份病历,一份在女子医院的缴费单据。所有的资料都在这里面。”
“捐精证明和病历没有问题,缴费单据有些麻烦。”韩主任皱了皱眉头,拿出资料翻了翻,忽然笑了,“不要紧,最快三天,最迟一个星期,我把所有的文件都给你准备好。”
当陈红提出索要这三份文件时,他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捐精证明和病历他自己一个人就可以搞定,但缴费单据确实难办,从检查到制定治疗方案再到手术,其实是一个相当长的过程。要造假就要造的像一些,缴费单据也必须有相应的时间跨度。但每张单据都有存根,他的能耐再大,也不可能去改动财务部门的账册。不过,看到资料里陈红留下的姓名,韩主任却心中有底了。
能够晋升到主任医师,韩主任的智商绝对没有问题,记忆力也很好。来女子医院看病的许多人都会使用化名,而陈红这个名字太普通了,他有好几个病人都曾经使用过这个化名。对于农村来的病人来说,缴费单据没有任何用处,往往会连同各种单子一起交给医生,而韩主任总习惯把它们跟病历附在一起。正是这个良好的习惯帮了他的大忙,只要回去翻一翻,多花点功夫,或许就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至于陈红为什么会用这个名字,韩主任根本没问。一来他没有打听别人隐私的习惯,二来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也没有那个精力。
韩主任很守信用,效率也很高,四天以后就把陈红所需的三份文件送了过来。用他自己的话来说,绝对是天衣无缝。当然,他也如愿以偿地拿到了剩下的六万元。
拿到了这三份文件,事情并没有结束,还有许多善后工作需要她到朝阳县去完成。
来到县城的第一件事,陈红便找党玉签了一份协议,党玉把她所拥有的青山乡现代农业合作社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权全部转让给卢向东。陈红帮了党玉很多忙,就连照顾党玉生养和坐月子的柳大姐都是陈红安排的,何况她所拥有的股权本来就属于卢向东,所以党玉想都没想就签了字,还郑重其事地按了个手印。
陈红在商场打拼多年,向来本着小心无大错的原则。尽管卢向东对党玉绝对信任,但陈红却不肯掉以轻心,她这是在帮卢向东免除后患。当然,拿到这份协议以后,她并不打算交给卢向东。毕竟卢向东是公职人员,涉及经济上的问题总要小心才好,否则传扬出去,有太多说不清楚的地方,反而会影响他的前程。
接下来,陈红又叫来了双湖绢纺厂的厂长梁国栋。梁国栋原来是清江市一家国营纺织厂的技术骨干,厂子效益不景气,工资都不能正常发放,陈红知道以后,把他聘请了过来。双湖绢纺厂新设备的安装、调试都是在他的主持下完成的。因为欣赏他的能力,陈红任命他做了绢纺厂的厂长。
这次叫他来,陈红给他两个任务。一是尽量照顾好尖沟村的那些民工,二是帮助尖沟小学完成翻建。
梁国栋的些为难:“尖沟村的那几个民工表现都不错,厂里肯定不会亏待他们,只是如果由厂里出资翻建尖沟小学,恐怕……”
绢纺厂效益的好坏直接关系到以他为首的管理层的全年收入,如果不是为了钱,他又怎么舍得放弃国营企业职工的身份。要想使效益最大化,那就必须精打细算,就必须有严格的管理。虽然承诺不会亏待尖沟村的那些民工,但如果他们违反劳动纪律,梁国栋照样也会毫不犹豫在加以处罚。同样的道理,他也不可能把企业宝贵的资金投入到翻建一所山村小学上去。
陈红再显女强人的风范,说话毫不拖泥带水,也不容梁国栋置疑:“厂里的事你按规章办,但必须事先跟我通个气。翻建尖沟小学的钱我会另外拨过来,你只要安排专人具体负责就可以了,但施工质量必须绝对保证!”
那些村民是她看在卢向东的面子上招收的,如果不把这些民工照顾好,肯定会影响到卢向东在村里的威信。她只是利用卢向东帮了个“忙”而已,但这次“帮忙”显然会伤害到卢向东。陈红是个细心的女人,她早就在暗暗布局,做一切都是为了给卢向东适当的补偿。尖沟小学的翻建更是如此,她甚至希望可以借此拉近卢向东和龚巧莲之间的距离。如果卢向东能够和龚巧莲凑成一对,或许卢向东可以更快地走出这段畸形感情给他带来的阴影。
梁国栋走后,陈红又给卢向东写了一封信,把当初的那张借条也放了进去。将信交给党玉,陈红觉得自己这次善后工作已经相当完美了。
大青山上,卢向东正在为了要不要去乡里弄个挂职而拿不定主意,忽然便接到了董长宽的电话:“小卢啊,你赶紧做好准备,明天林业局要派人到村里进行实地踏勘!”
第68章 意外之喜(上)
实地踏勘很重要,决定着补助资金能否正常下拨。.info[]对于现场情况,卢向东并不担心,这条路刚刚重新整修过,比照片上要好很多。因为苗圃那边的小楼还没有建好,所以木头搭成的瞭望塔继续保留,和申报材料上没有出入。唯一让卢向东担心的就是检查组会不会看出小路的真正用途。
检查组第二天一大早就到了尖沟村,林业局副局长闵文轩带队,乡里是董长宽陪同,一行七人,分乘两辆车上了山。卢向东在队伍里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不由吃惊道:“咦,你怎么回到局里上班了?”
闵文轩诧异地看了卢向东一眼:“怎么,卢支书跟我们老肖熟悉?”
老肖叫肖玉亮,是林业局的一个老板凳,也是二十名挂职机关干部之一。听到闵文轩的问话,他便笑道:“闵局,小卢可是我们那一批人里面最年轻有为的。”又对卢向东说道:“村里能有多大事,一星期去一趟就差不多了,这次是听说到你这里来,我才主动请缨的。”
董长宽伸手朝卢向东点了点:“小卢,既然是老朋友到了你的地头上,你可要拿出点地主的样子来啊。”
卢向东点了点头:“村里都安排好了。”
闵文轩却像是兴趣不大,挥了挥手:“先去看现场吧。”
昨天晚上,闵文轩就带着人来到了青山乡,住在乡政府招待所。耿永明见来的是位副局长,便没有出面,而顾仁标又去了县里开会,所以是由董长宽负责接待。闵文轩五十多岁,头发已经花白,到了他这个年纪已经没有什么追求了,也就是吃点、喝点、拿点,再能撑个面子就最好不过了。但青山乡的党政一把手都不露面,这让他很不高兴。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卢向东却看出闵文轩心情不佳。别看只是一次现场踏勘,结果却足以推翻之前同意发放补助的决定,卢向东又怎能不小心应付,赶紧凑上前,小声说道:“闵局,山上条件有限,就是有好菜都烧不出什么好味道。我想把中午的工作餐安排到县里去,您看?”
“不必这么麻烦了吧。”闵文轩嘴上这样说,脸色却舒缓了许多,“现在赶到县里,订饭店也比较仓促吧?”
卢向东听出他语气松动,便笑道:“不仓促,不仓促,现在不是有电话吗?闵局,朝阳宾馆和大成渔港,您看哪里合适?”
“那就朝阳宾馆吧。”这两个地方可以说是朝阳县最顶级的餐饮场所,对于爱面子的闵文轩来说都很满意。不过,像他这么大年纪的人更喜欢朝阳宾馆一些,毕竟那里是县政府招待所,代表着身份。
这两个地方卢向东都吃过,但也都没有什么熟悉的关系,不过他知道陈红跟朝阳宾馆有些来往。当董长宽陪着闵文轩等人往苗圃方向去的时候,卢向东拨通了陈红的电话。
发现怀孕后,陈红变得格外小心,她没有自己开车,而是从省城的公司调来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师傅。一个人坐在宽松的后排,看着渐渐远去的县城,想像着卢向东看到那封信后暴跳如雷的样子,陈红就有几分内疚。这次游戏玩得有点大,但那也是卢向东酒后荒唐应该付出的代价。这时,皮包里的大哥大响了起来。
看到号码,陈红犹豫了很久,终于在铃声即将结束的最后一刹那,按下了接听键:“向东,什么事?”
电话里传来卢向东轻柔的声音:“我想你了。”
陈红忽然觉得胸口某个地方似乎痛了一下,但她是个理智的女人,很快便恢复了情绪:“我在省城呢。你要是回县里,去党玉那里看看。”
卢向东倒是有些紧张:“党玉怎么了?”
“她和孩子都挺好的,就是让你去看看。”有些事,陈红实在不想当面对卢向东说,她怕影响了自己的情绪,对肚里有孩子不好,“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挂了,正开会呢。”
“别,真有事。”电话里卢向东的声音有些焦急,“能不能帮我在朝阳宾馆定个包间,中午要用。”
“你要请客?那就上次那个包厢吧,我打电话说一下,小张你认识的。”陈红是朝阳宾馆的老客户,也就是一个电话的事。
卢向东知道陈红说的是香港厅,不由支吾道:“能不能优惠一点,村里的情况你知道的。”
“我会安排好的,你就别管了。”陈红轻轻叹了口气,权当再帮这个小家伙一回吧。
“红,太谢谢你了。啵一个。”卢向东的话还没有说完,电话里就传来嘟嘟的忙音。他听陈红说了正在开会,也没有多想。他却不知道,刚才一个“红”字,却让陈红的心境开始乱。
这么长时间了,卢向东还是第一次用这么亲热的称呼。或许卢向东已经真正将她当作爱人了吧,可惜已经晚了,她的决定一经作出,再不会更改。在商场上是这样,在情场上同样如此,她就是这样一个果决的女人。
订好了包间,卢向东赶紧去追闵文轩他们,结果才走到半路,居然碰到他们已经往回走了。
卢向东心头一沉,连忙问道:“闵局,怎么不看了?对情况不满意?”
“我很意外啊!”闵文轩脸色一沉,忽然哈哈笑了起来,用力拍了拍卢向东的肩膀,“比我想像得好太多!只是这条路窄了些,还可以再扩一扩。放心,扩路的费用局里会追加的。”
已经决定了回县城吃午饭,闵文轩当然不会傻乎地走到头,远远地看到瞭望塔的影子也就行了。
卢向东却挠了挠头,一脸的庆幸:“闵局,你吓死了!”
这是卢向东的心里话,几乎脱口而出。不过对天闵文轩送给他的意外之喜,这点惊吓根本算不了什么。
此刻,卢向东脸上的表情格外真实,像极了一个刚刚走出校门的大学生。闵文轩自己的儿子也才刚刚大学毕业,免不了把卢向东和自己的儿子归为一类,他对卢向东的好感又平添了几分。
第169章 意外之喜(下)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txt电子书下载http://.80txt/这句诗说的就是高山上的春天比平原来得晚。大青山虽然算不得高山,但山上的气温同样比山下要低一些。在朝阳的许多地方,小草已经冒出地面,杨柳也绽出新芽,但是山路两边除了一些常绿的乔木,依然是一片枯黄。这样的风景没有什么好留念的,一行人在回村的路上便走得十分匆忙。
快到村口的时候,董长宽悄悄叫住卢向东:“钱够不够?别到时候出洋相。”
朝阳宾馆的消费水平不低,这笔支出乡里不可能负担,只能村里支出。尖沟村在卢向东来了以后,情况略有好转,但还远没有到能够大吃大喝的地步。董长宽怕卢向东年轻,不知道朝阳宾馆的情况,所以替他担心。
“我心里有数的。”卢向东口袋里揣着两千多块钱,已经不算少了,但他更对陈红有信心。那地方是她联系的,肯定不会让自己出丑。
“董乡长,你们两个说什么悄悄话呢。”闵文轩忽然停下来,招了招手:“小卢,上我的车!”
林业局的车是辆旧吉普,比起董长宽的破面包车也只是半斤八两。当然,闵文轩把卢向东叫上他的车,既是对卢向东的欣赏,也有他自己对青山乡表达不满的意思,说明乡里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还不如一个村干部。
董长宽当然不会计较,朝司机挥了挥手:“跟紧了。(..info好看的小说”
山道崎岖,一路颠簸,卢向东忽然想起一件事来:“闵局,那条路要是再扩一扩的话,恐怕必须砍树了。”
闵文轩很随意地摆了摆手:“没事,回头我给你弄个批复。”
山里的这片林子,有一部分属于集体林,还有一部分属于国有林,无论是集体林还是国有林,甚至是私人所有的树木,砍伐都必须取得林业局的许可。当初修那条便道的时候,卢向东就被黄同山阴了一回,告他毁坏林木。现在好了,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动那些树了,卢向东隐隐间竟然有些兴奋。
卢向东不是和那些树有仇,也没想过在砍那些树,他现在打算把那些树移栽到苗圃去。有了林业局的批复,合作社就可以花买木头的钱而取得那些树的所有权。虽然有“树挪死,人挪活”的说法,但卢向东相信,只要措施得当,树挪了依然能活,如果水土不服,人挪了照样会死。那条防火通道两边有一大半都属于国有林,只要这些树移栽到苗圃以后能够成活,合作社就算占了大便宜。对卢向东来说,这简直是闵文轩送给他的又一个意外之喜。
…
青山乡离县城比较远,路况也不佳,这两辆又都是不太争气的老爷车,速度自然快不起来。等他们到达朝阳宾馆的时候已经是中午12点半,身材高挑的服务员小张早就等得不耐烦起来,一张俏脸上写满焦急,站要楼下不停地朝着宾馆门口张望。好不容易看见卢向东从吉普车下来,她才露出笑脸,像只小鹿似的蹦跳过来,嗔怪道:“怎么才来?二楼香港厅,你先带他们上去,我到后厨打声招呼。”
朝阳宾馆跟大成渔港不同,这里是正儿八经的事业单位,那些厨师也都拽得很。如果没有熟人,同样的价格可不一定能保证享受到同样的服务。相反,如果有人事先打过招呼,菜品保证又好又足。
和半年前相比,朝阳宾馆的包厢除了更显陈旧以外,几乎没有什么变化,好几间包厢都空着,生意并不太好。卢向东去过大成渔港,那里无论中午、晚上,都是宾客盈门,和这里形成了极大的反差。卢向东有种感觉,照此发展下去,朝阳宾馆前景不妙。事实上,朝阳宾馆已经连续亏损两年,全赖政府输血维持着运转。当然,这不是卢向东需要操心的地方,而且有小张提前去打招呼,他们这桌的菜肴肯定差不了。
因为来得比较晚,饭前一局升级的老规矩也被打破,众人直接就座。小张已经从后厨回来,笑吟吟地搬着一箱五粮液。卢向东没想到小张居然拿来这么好的酒,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小张却似猜到了他的担心,附在他耳边小声说道:“陈总安排好的。”
看到五粮液,闵文轩也是眼睛一亮,嘴里却说道:“小卢,拿这么好的酒做什么。”
不过,当小张帮他斟酒的时候,他却没有推辞。今天这顿饭,闵文轩是主角,他口才好,兴致又高,连讲了几个段子,搏得满堂喝彩。董长宽也讲了两个段子,他这种在农村土生土长上来的干部,段子里的荤味就浓了许多。幸好桌子上并没有女同志,倒也无伤大雅。至于在一旁等着端菜添酒的小张,平时听得太多,在她耳朵里也就跟白开水一样。
卢向东不擅长讲段子,便和肖玉亮坐在一起,聊了些村里挂职的事情。经过半年的忙碌,尖沟村的工作基本走上正规,他在村里的日子也可以轻松一些。但他是个闲不住的人,如果整天围着田间地头转,便有种虚度光阴的感觉。上次他听了白元吉的话,他对去乡里挂职有了一些兴趣,今天遇到肖玉亮,他又有了新的想法。他年轻,精力充沛,到底在乡里还是回局里再找份事做,锻炼锻炼自己,一时还拿不定主意。
一轮酒喝完,闵文轩敲了敲桌子:“小卢,你别光顾着说话,把酒满上!”
有小张这个超级眼线在旁边,卢向东还放不开,捂着酒杯,道:“闵局,我量浅,真不能喝了。”
闵文轩也有了几分醉意,挥了挥手:“你不想要追加的补助了?能追加多少就看你的诚意了!你多喝一两,我就多追加一万!”
华夏的酒桌文化是一种很独特的现象,许多事情都可以在酒桌上敲定。别看闵文轩只是副局长,但他快退下来了,就算局长也会给他一些面子,差不多的事情他都可以作主,所以才敢说这样的大话。
“小张,帮我再开一瓶!”闵文轩把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卢向东也豁出去了。
第170章 过山车(上)
小张美目流转,朝着卢向东嫣然一笑,递过一瓶五粮液。txt小说下载
卢向东举起酒瓶:“闵局,如果我把这些全喝了,局里能补助多少?”
“小卢,你可别硬撑!”董长宽听说过卢向东的酒量,但在村里喝的都是低度米酒,现在这一瓶可是五十六度的高度酒,他有些担心。
闵文轩却已经哈哈笑了起来:“好!年轻人就该有股子虎气!这瓶喝完,补助十万!”他瞄了董长宽一眼,又道:“不过,我也有个要求。追加的补助,乡里不许截留一分钱!”
雁过拔毛几乎成了乡镇政府的惯例,闵文轩对其中的猫腻自然一清二楚。当着闵文轩的面,董长宽连连点头,其实他根本作不主。即便如此,卢向东对闵文轩也是十分感激,这酒喝起来也就不觉得难受了。
这顿饭直吃到两点多钟才结束,大家都非常尽兴,卢向东已经很有几分醉意,但还是强撑着把闵文轩、董长宽他们送下楼。看着两辆车从屁股后面吐出一阵黑烟,扬长而去,卢向东这才趴在路边的小树旁,哇哇地吐了起来。树底下一摊黄汤,却没什么实在的内容,今天中午他光顾着喝酒,几乎没怎么吃菜。
旁边有只纤手递过一瓶矿泉水:“漱下口吧。”
卢向东接过来漱了两口,这才发现小张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他旁边,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谢谢你,我去结下账。”
“已经挂在陈总账上了。”小张见过太多醉酒的人,脸色很平静,“陈总说了,如果你喝多了,就安排你休息一下。[起舞电子书]”
朝阳宾馆有住宿部,卢向东刚毕业的时候就在这里住过一晚上。当然,小张的意思并不只是把他带进客房。陈红在电话里说得很清楚,让小张全程陪护,可以满足他的任何要求。
听小张提起陈红,卢向东便想起上午的电话,顿时摇了摇头,道:“不用了,我还有事。”
…
看到卢向东满身酒气地站在门口,党玉又惊又喜:“卢大哥,你怎么这时候回来了?我、我帮你煮点绿豆汤。”
“我不要紧,你就别忙活了。”卢向东摆了摆手,“家里最近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啊。”党玉想了想,又道,“对了,柳大姐过几天要回省城。”
卢向东有些诧异:“柳大姐,你要走了?”
“恩,我一来就是好几个月,省城那边压下许多事,不能再拖了。”柳大姐原本话就不多,说完继续忙她的去了。其实她只是陈红的专职司机,偶尔也照顾一下陈红的衣食住行。现在陈红怀孕了,对自己小心得紧,想来想去,还是柳大姐呆在身边比较放心,这才决定把她调回去。因为这里面牵涉到一些秘密,所以柳大姐不能把实话告诉卢向东。
“这样啊,那我再想想办法,请个保姆吧。”卢向东并不知道柳大姐在陈红的公司担任什么职务,但她已经在这里帮了几个月的忙,卢向东也不好强求她继续留下来。虽然党玉也不是个娇气的女人,很多事情她都会自己动手,可是毕竟小寻玉才三个多月,一个人带孩子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好在卢向东在尖沟村已经有了一定的威信,从村里找个勤快老实的中年妇女过来帮忙也不困难。
党玉慌忙说道:“卢大哥,真的不需要,我自己能行。”
其实党玉还有个小心思,她并不希望有其他外人在这里,只想卢向东能经常回来住几天,好像一家三口似的。
这时,卧室里传来小寻玉嘹亮的哭声。
柳大姐提醒道:“孩子要吃奶了吧。”看到党玉走了进去,她又飞快地拿出一封信塞到卢向东手上,小声说道:“陈总让你没人的时候再看。”
卢向东有些奇怪,什么事情不能在电话里说,还非要写信?越是好奇,他越是坐不住,看到党玉在房间里还没有出来,便对柳大姐点了点头:“我先出去一下。”
他有楼上陈红家的钥匙,所以并没有走远。
拆开信封,里面是陈红娟秀的笔迹,轻柔的话语仿佛就在耳边:“向东,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回到了省城。你是一个优秀的男人,各方面我都很满意,也经受住我对你的考验。但是我不得不遗憾地告诉你,经过认真的思考,我还是觉得我们在一起并不合适,早一点分开,对你、对我都是一件好事,相信你可以找到更好的另一半……”
卢向东没有继续读下去,也没有出现陈红猜想中歇斯底里的反应。
大一的时候,他就经历了一场失败的初恋。和王婷的交往是他最认真也最为浪漫,却毫无缘由地戛然而止。这是他的第三段感情,来的荒唐,去的也荒唐。原本就有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虽然有些失落,但是,分开便分开吧。卢向东掏出打火机,想要把这封信点燃,忽然又摇了摇头。再怎么说,这也是一段感情,午饭上着,权当留个纪念吧。
就在他把信重新折起来的时候,突然发现最后一页有些奇怪,打开一看,正是当初写的那份借条。卢向东终于生气了!这个蠢女人,以为什么东西都可以用金钱来收买吗?这份借条会好好收着,将来一定要连本带利地还给她!
回到楼下,卢向东已经完全恢复了平静,好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
…
第二天,卢向东去了一趟林业局。
闵文轩没有食言,只花了一上午,就把砍伐林木的许可证和追加十万元补助的批复全部搞定,效率高得让卢向东都感到惊讶。最让卢向东高兴的是,这次追加的补助将直接交到他手上,并不需要再对乡里这一道关卡。
当然,林业局的财务很正规,只能采取转账的形式,并不会付给他现金。幸好卢向东担任村支书以后,对村里的财务进行了规范,在农业银行设立了专门的帐户,所以一切还算顺利。
从昨天到今天,先是闵文轩给他带来了两次的意外之喜,紧接着陈红的那封信令他失落、愤怒甚至还有一点屈辱,今天又从林业局拿到了货真价实的支票。这段经历对他来说,就像坐了一次过山车。
第171章 过山车(中)
让卢向东没想到的是,在他回到尖沟村以后,很快又经历了第二次过山车的感觉。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十万元入账,村干部们都显得非常兴奋,黄同山更是拿着银行回单翻来覆去地看过不停,就像盯着一块油光闪亮的大肥肉。尖沟村穷,虽然卢向东投入过三十五万,但那是合作社的,他们无权动用,这十万元应该是村里迄今为止拥有的最大一笔财富。村干部也都是些普通人,看到这样一大笔钱,谁能不动心?
卢向东却给他们当头泼了一贫冷水:“这是专项补助,必须专款专用!”
龚连咂巴咂巴嘴,说道:“卢支书,修这条路能花几个钱?你看下山的那条路,当初就是我们三个村,每户集资一百块修起来的。”
“话不能这么说。乡亲们出的力、误的工,那不都是钱吗?”说到这里,卢向东突然一顿,又道,“当然,村里的付出也不能忽视。”
这后一句话才是重点。事实上,在整理申报材料的时候,卢向东就已经把村里的支出都算了进去。但那次联合调查组的事给卢向东提了个醒,一些重大问题还是必须经过集体讨论,最好是由其他人提出来,这样才不会把责任揽在自己一个人的肩上。能够当上村干部的都有几分精明,又哪能听不出来?黄同山已经连声附和:“向东说的对,占的田土、林地,打的石头,那都必须折算成钱。.info”
龚连的账也算得快:“那就每户补助五十元差不多了,其他的刚好贴补村里。”
卢向东摆了摆手:“补助具体怎么发放,就由黄主任和龚会计负责,也不能搞大锅饭,要尽量公平。当然,既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这种事我做不出来。大家为村里的事情担了许多辛苦,从这个月起,误工补助调到一百吧。同山,你就吃点亏,跟大家一个标准。”
“到底多几个钱,我没意见。这下子,老婆那里也好交待了。”黄同山的补助原本比其他村干部高,但卢向东自己不拿一分钱,他也就不好在这方面多计较什么。当然,多出来的补助他可不会交给老婆,十有八九要贴到沈红芳那里去了。
“这件事动作要快,所有领了钱的村民都要签字、按手印。村里提供的田土、林地和石方都要造好单据。另外,这些补助毕竟是以山林防火的名义拨下来的,光有路还不行,最好能再添置一些防火器材。”布置完这些,卢向东伸了个懒腰,又道,“说到底,咱们村两委是为村民服务的,要尽量给村民提供方便。比如村部的电话,以后就可以借给村民用用,只要不是长途,都没问题。”
这是过年期间卢向东受的启发。在侯家集,村部的电话可以让村民们随便使用。现在,尖沟村有一百多人在双湖绢纺厂打工,即使打电话也不算长途,倒是给村民们提供了一个和家庭沟通的途径,也有利于村里的稳定。
刚刚提到电话,铃声便响了起来:“卢向东吗?我葛森林啊。明天上午你到乡里来一趟,耿书记要找你谈话。”
…
卢向东之所以对黄同山他们强调动作要快,就是防止乡里听到消息,要来截留这笔补助。抓紧时间把补助发下去,生米煮成熟饭,即使乡里知道了,也不能再叫他们吐出来吧。但却没想到耿永明的召见来得这样快,而葛森林又不肯在电话里透露什么事。卢向东心里没底,早早的便下了山,他要找董长宽打探一下消息。
董长宽有个雷打不动的习惯,每天早上都要在乡政府附近的那个茶馆点一份烫干丝,吃一碗面条。上次卢向东就在茶馆里遇见过他,因此知道他的这个习惯。今天,董长宽仍像往常一样走进茶馆,一眼便看见了卢向东:“小卢,这么巧啊。”
“董乡长,这边坐。”卢向东笑着招了招手,“耿书记找我谈话,也不知道什么事。”
“别担心,总之是好事。”董长宽还真知道情况,是让卢向东担任党政办副主任,当然也是挂职。
为了这件事,葛森林跟耿永明、顾仁标都提过,但一直没有了下文。直到昨天,党政办拟的一份文件居然出了好几处错误,耿永明很是发了一通火之后,这才想起葛森林的提议。党政办确实需要一个搞文字材料的人,而正规的大学生又不愿意分到这个穷乡僻壤。真正托了关系进来的,却做不了什么事。眼下,把卢向东调到党政办或许是不错的选择。虽然他在尖沟村挂职只剩下两年半,但耿永明又能保证自己在青山乡呆多长时间吗?
前天,卢向东还想找陈红商量一下这件事,毕竟在他看来,总是困在村里也不太好,至少眼界是越来越窄了。因为陈红突然提出分手,卢向东也只好先把这个想法搁下来。现在耿永明居然主动让他担任党政办副主任,他自然是求之不得。不过,他在尖沟村的挂职是县委组织部任命的,一时还免不掉。所以他便多了个心眼,没有在董长宽面前提起补助的事情。
…
八点半,卢向东准时来到耿永明的办公室。今天的耿永明表现得十分热情,难得地离开了大班椅,指了指沙发:“小卢来啦,坐。”
通常情况,下属找耿永明汇报工作,要么站着,要么就是坐到办公室对面的那张木头椅子上。这样的安排是有讲究的,说明两者地位的差别,可以无形中让耿永明处于一个强势的地位。如果坐在沙发上就不同了,表示双方在一个平等的关系。
尽管耿永明表现出一股亲和的姿态,卢向东还是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的边缘,腰板挺得笔直:“耿书记,您找我?”
耿永明摸出一根烟扔给卢向东,这才往沙发背上靠了靠:“小卢啊,这次接待林业局的调查组,你表现得不错,又给乡里争取了十万元资金,是青山乡的大功臣,青山乡不会忘记你的。”
第172章 过山车(下)
卢向东心里“咯噔”了一下,这和他从董长宽那里探听来的消息根本不一样,但他很快沉住了气:“耿书记,为是检查组提出来的,要求把那条通道加宽一倍,这笔钱是加宽通道的专项资金。[起舞电子书]”
耿永明手指在茶几上轻轻点了点:“拓宽一下也用不了几个钱。当然,村里也有困难,给你们留一万,其他的交到财政所。”
敢情耿永明已经知道那十万元到账的事。卢向东心里暗骂,肯定是黄同山这个乱嚼舌头的泄了底。其实这一次他错怪了黄同山,在钱的问题上,黄同山还不至于胳膊肘朝外拐。这件事完全是耿永明听林业局的另一位副局长说起的,他甚至还没来得及跟其他乡干部通个气。不过,即使其他乡干部知道了,在这件事上,他们也会支持耿永明的决定。毕竟十万元对青山乡的吃饭财政来说,不是个小数目了。
面对耿永明的强势,卢向东咬了咬牙:“耿书记,这钱我交不出来。”
耿永明的脸沉了下来:“怎么?你还有没有一点组织原则!”
“耿书记,您听我解释。”卢向东强按住内心的激愤,尽量让语气平和一点,“这些钱已经发给了村民,用于支付修路的误工费、劳务费。另外,这些年村里欠下不少债务,剩余的钱刚好用于还债了。”
听这口气,那十万元已经一分钱不剩,耿永明终于不再淡定,在茶几上狠狠拍了一巴掌:“你说!是谁允许你这么做的!”
卢向东的火气也上来了,竟然跟耿永明针锋相对:“这钱本来就是补助给尖沟村的,这是村两委会集体讨论作出的决定!”
“你!”在青山乡,还从来没有人敢当面这样对他说话,耿永明不觉气笑了,“好,好,我看你这个村支书是不想干了。[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哼!”卢向东冷笑了一声,也在茶几上重重拍了一下,“我干不干这个村支书,恐怕要看萧部长的意思!”
卢向东原本是一个懂得克制的人,现在却不清楚哪根筋搭错了,居然跟耿记明当面锣对面鼓地顶上了。
其实,他自己并不知道,这种情绪在看到陈红留下那封信的时候,就已经开始酝酿了。他以为自己能够很淡定地对待这次分手,实际上只不过把那种负面情绪暂时压制住了而已。按照董长宽透露的信息,今天耿永明找他谈话,应该是为了党政办副主任的事,而他自己也有这方面的想法,所以是一件好事。但事到临头,耿永明却先提起了补助,也是卢向东最担心的事。心理上的落差就像坐了一回过山车,最终成为导火索,让他彻底地爆发了。当然,现在把情绪发泄出来也是好事,因此那种负面情绪压抑得越久,伤害就会越大。无形之中,耿永明等于帮了卢向东一个忙。
老旧的平房没有什么隔音效果,这里的吵闹声很快便惊动了隔壁的刘涛,他推门进去,板着脸:“小卢,你这是什么态度,怎么跟耿书记说话呢?你先回去,好好反省!”
卢向东一言不发,气呼呼地出了门。
耿永明兀自朝着门口点了点,说道:“老刘,你看看这个人!”
“耿书记,他毕竟是来挂职的,你和他斗什么气。”刘涛本来就是来打圆场,给耿永明找个台阶下。目的已经达到,他自然不会再多事。
耿永明的心眼原本就小,被卢向东拍了桌子,这气怎么也消不下去,发狠道:“他以为挂职干部我就奈何不了?我总要想个办法,把他调到乡里来,到时候看他还蹦跶个什么劲!”
“这恐怕有些难度。”刘涛摇了摇头。他很清楚,现在不同以往了,除了非常特殊的情况,没有本人意愿,调动工作没有那么简单。不过,看到耿永明怒气未消,他又笑了起来,劝道:“耿书记,上回我提到的那个赵老板,你还有印象吗?他约了好几次,想请你聚一聚。我看,不如就今天吧。”又压低声音说道:“大成渔港那边推出了一种新式按摩,很有特色,吃过饭去试试?”
耿永明在县里的时候就好这一口,憋在青山乡这个偏僻的地方难得开一次荤,听到刘涛提起那茬,早就坐不住了,连忙点了点头:“行,那现在就走!”
…
走在山路上,一阵凉风吹来,卢向东的头脑清醒了许多,也发现自己不该跟乡里一把手顶牛。但是父亲说过,世上没有后悔药。顶都已经顶过了,后悔也没有什么用处。再说,也没有什么好怕的。就算他不是挂职干部,两年半之后还有另外一条退路。
先辈们有一句老话说的好,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虽然他自己不用担心耿永明给他小鞋穿,却不能不防着耿永明对尖沟村使坏。最直接的后果,就是另外一批补助,村里肯定不用想了。不仅如此,在柴油、化肥等农用物资的调配上,在农机的使用上,甚至尖沟小学的经费拨付上,耿永明都可能在暗地里使些小手腕。偏偏这些事情已经超出了他能力可以应付的范围,只有忍着。
其实仔细想想,耿永明能够为难尖沟村的地方都和钱有关,只要村里有足够的钱,根本就不会在乎乡里支持的那点柴油、种子。归根结底,还是自身不够硬,没有底气。要想让村里富起来,目前来看,还只有寄希望于合作社。而合作社能够致富的前提是省里大办交通,可是山上消息闭塞,省里究竟会不会大办交通,什么时候大办交通,他是一点底都没有。
想到这里,卢向东忽然停住了脚步,掉头又朝山下跑去。他要给村里订一份淮江日报,再买一台电视机,只要能收看新闻,哪怕是黑白的也行。
运气还算不错,青山乡供销社有一台积压很多年的黑白电视机,虽然式样老了点,收的台也不多,但画面还算清晰。
调试结束,卢向东当即拍板:“先帮我装起来,我去打个电话,叫辆车。”
第173章 大办交通(上)
青山乡这种偏僻的地方当然不可能有出租车,就连人力三轮车都看不到,卢向东想要叫的是村里的拖拉机。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邮电所就在供销社的隔壁,花五毛打了个电话,话费却也不贵。打完电话,卢向东顺便问道:“订一份淮江日报多少钱?”
穿着绿色制服,扎了个马尾辫的年轻女邮电员朝他翻了个白眼:“淮江日报现在还有谁看啊,要订就订淮州晚报。”
淮江日报是党报,是喉舌,上面的文章有很强的政治性、严肃性。淮州晚报则是淮江日报社去年新办的一种报纸,偏重于社会新闻还有各种杂文,比较容易被普通群众所接受。但因为是初办,名声不显,销量也就一般。今年,淮江日报社和省邮电局达成协议,对淮州晚报进行促销,每个邮电所都有一定的任务,完成任务的可以得到额外奖励,所以这位女邮电员才会不遗余力地推销淮州晚报。
卢向东在省城读书的时候也买过一两份淮州晚报,感觉还不错,便说道:“如果两份一起订,能不能优惠点?”
报刊都是全国统一定价,不可能优惠,除非负责订报刊的邮电员自掏腰包补上,卢向东当然清楚这个道理,只是调侃一下而已。因为他要等李长顺的拖拉机,闲着也是闲着,甚至还给这个女邮电员打起了分。要说这个女邮电员的相貌还算清秀,可以打七十五分,但她刚才翻了一个白眼,所以卢向东给她扣了十分。txt全集下载.80txt虽然只是一个小插曲,但也说明卢向东调整情绪的能力很强。在耿永明那里发泄完不过一个小时,他已经恢复了轻松的神态。
年轻的女邮电员当然不知道卢向东已经给她扣了十分,心情反而有些激动:“我、我送你一扎信封吧。”
为了推销淮州晚报,她把家里的三姑六婆都发动起来,还差一份就可以完成任务,自然很重视卢向东这个客户。
“行,那就订吧。”卢向东没想到自己随意一句调侃还真能换来优惠,虽然只是几张信封而已,但也说明这个女邮电员办事很有灵活性。
单据上,卢向东填写的是尖沟村村部。
那位女邮电员看了一眼,有些惊讶:“你是尖沟村的啊,我以前怎么没有见过你。这有你们村一封信,能不能帮我们带回去?”
过去,除了挂号信和汇款单,寄于尖沟村的普通信函都是村里有人下山办事的时候自己带回去。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尖沟村在大青山上,邮递员跑一趟就得半天功夫,送一次信,其他事情就办不了了。
“没事,交给我吧。”但卢向东很快又想起一个问题,“我订的报纸能不能帮忙收好,或者三天,或者五天,我让人下山取一次。”
“那再好不过了。”刚开始,女邮电员没有注意到这个问题,否则她很可能不会把报纸订给卢向东。现在卢向东自然提出了解决方案,却是帮了她大忙。她一边说,一边翻出一封信递给卢向东。
卢同东接过来一看,自己却乐了,那封信本来就是寄给他的,是杨眉从燕京寄来的。这封信来得很奇怪,因为杨眉已经有半年没有给他写过信了。更奇怪的是,杨眉竟然在信中向他索要照片,理由居然是她马上要毕业分配了,以后天各一方,恐怕再也碰不到面,所以要张照片留着纪念。
对于这个奇怪的要求,卢向东并没有惊讶。去年,他也刚刚经历过那个伤感、离别的季节,即使平时不太友好的同学,也会互相交换照片,以作纪念。杨眉很快也要面临那个季节,她有这样的想法可以理解。只是卢向东毕业以后就没有拍过照片,看样子想满足这个姑娘的要求,他还必须抽空回县城一趟。
…
乘着李长顺的拖拉机回到上山,整个尖沟村都轰动了。倒不是因为村里没有电视机,而是卢向东新买的这台电视机将摆在村部,所有村民都可以来观看。卢向东能够预见到,村部这里,今后将会成为全村最热闹的地方。
透过村民们的反应,可以想像得出来,他们平时的文化生活是何其贫乏。事实也的确如此,尖沟村已经有七八年没有放过电影了。即使有两户人家买了电视机,但是为了节约电费,基本上只是个摆设。
这个发现让卢向东感觉到,他在村里其实还有很多事可做。党政办副主任已经不指望了,像肖玉亮那样在局里混点事做也不现实,还不如静下心,在村里再多做点实事。
“以后村部电视开放的时间是每天晚上六点到十点。”因为村部隔壁就是尖沟小学,担心影响孩子们读书,调试结束,卢向东就把电视关上了。
这条规定自然引来村民们一阵遗憾的嘘声,大家一哄而散。但是到了晚上五点半,村部里又重新聚满了人,许多孩子也来了,热闹的场面好你过年一样。七点钟之前的时间是属于孩子的,七巧板、捷克斯洛伐克的动画片《鼹鼠的故事》,都引来阵阵欢快的笑声。七点钟新闻联播开始,大家依然看得津津有味。画面里的内容离他们的生活十分遥远,但淳朴的村民照样受到感染,一个个看上去欢欣鼓舞,这大概就是宣传的力量了。
新闻联播之后是淮江新闻,第一条是省委书记项信瑞亲切会见几位重要来宾的新闻,第二条是省长杨建军主持召开会议的画面。
看到会议的标题,卢向东精神为之一振,这是一次关于全省大办交通的动员会。杨建军在会上作了动员报告,省交通厅、淮州市和其他几个单位分别作了表态发言。大办交通将分三个阶段实施,第一个阶段是在全省修建三横三纵的骨干公路,第二阶段是实现乡乡通公路,第三个阶段是基本实现村村通公路。
这虽然只是一条简短的新闻,但对于最近颇有些不顺的卢向东来说,不亚于打了一针强心剂,他听得很认真,甚至还记了笔记。
第174章 大办交通(中)
不等淮江新闻全部结束,卢向东便合上了笔记本:“黄主任,咱们几个找地方碰下头,商量合作社的事。[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求书小说网.qiushu]”
有村民起哄:“卢支书,看到省长开会,你也憋不住了?”
半年下来,村民们已经跟卢向东混得很熟悉,开玩笑也变得很随意。
卢向东呵呵笑道:“这么大的好事,我要能憋得住,那就怪了。”
合作社是卢向东为尖沟村做的一件真正实事,承载村民们的希望,也承载着他自己的投入和希望。当初之所以想到创办合作社,就是陈红所提供的关于全省大办交通的信息。现在,这条信息终于得到了证实,也就意味着合作社的前景将变得光明起来。不仅卢向东坐不住,许多村民也同样坐不住。
但是,希望终归只是希望。小树长在苗圃里,只有换成钱才会带来收益。卢向东看着另外几位村干部:“怎么样,大家有什么想法?”
龚连只是傻笑:“卢支书,反正我们跟着你干就是了!”
黄红兰也说道:“大事情你拿主意,需要我们出力的时候说一声就行!”
卢向东想了想,说道:“首先还是应该让别人知道咱们尖沟村有苗木出售,最好是能和修路的单位搭上关系。”
在大学时,他虽然挣了些钱,但那时候的他只能算作小商小贩。真正对外打交道,尤其是想参与全省大办交通这样的重点工程,他和其他几个村干部一样,都是没有半点经验。.info[]这方面最有经验的应该是陈红,但卢向东现在不想和她联系,即使没有分手,也不希望什么事情都去依靠她。现在一切都只有靠自己,幸好大办交通才刚刚起始部署,离公路绿化尚有一段时间,他还可以从容开展工作。
黄同山忽然出了个主意:“合作社的法人代表是那位姓党的女老板,她能够预见到全省大办交通,肯定有办法。为什么不去找她?”
卢向东直接无视了这个建议:“那是我拉来的赞助,党老板不会过问具体事务,办法还得我们自己想。”
“我们坐在家里想破头也没有结果,还不如出去看看。”龚进忽然冒出一句,道理很简单,但很实在,于是这场村两委会议戛然而止。
…
第二天,卢向东就真的带着龚连去了县里。在交通局转了半天,终于打听到负责公路建设的是交通工程科。交通工程科办公室门外挂着崭新的牌子,想必也是三定方案实施以后刚刚换上。工程科的马科长四十出头,大概常在工地上跑的缘故,皮肤黝黑发亮,穿着也不甚讲究,正埋头看着图纸。听了卢向东的自我介绍,他便不耐烦地挥起手:“那地方我知道,在大青山上。省里的文件我还没看到,但路修到你们村不现实。”
卢向东知道他会错了意,连忙解释道:“马科长,是这样。村里建了个苗圃,想看看树苗能不能用到公路上。”
马科长这才抬起头,诧异地看了卢向东一眼:“这个想法倒是不错,只是你不熟悉情况。一条公路的修筑不是那么简单的,涉及到很多部门,各个路段从路基、路面、桥梁、绿化,往往会分包给不同的公司。你想搞绿化,有资质没有?有营业执照没有?”
卢向东并不气馁:“马科长,我想问一下,到底需要哪些资质?”
马科长摇了摇头:“不是我打击你,这碗饭不是你吃的。乡村道路的绿化都是各个乡镇自己负责的,随便找些树栽上就行了,只有省道才会进行专门的绿化设计。但是省道的工作,不要说你了,就连我们局里都插不进手。”
听了这话,卢向东很是失望,自己过去把问题想得太简单了。但是合作社对他、对尖沟村的村民来说,实在太重要了,他不想就这样放弃:“马科长,中午有没有时间,我想请你吃个饭。”
说着话,他悄悄摸了摸皮包。包里有五千元钱,这是龚连刚刚从银行取出来的,是他预备的活动经费。礼多人不怪,这年头就是这样,花点小钱兴许就能办成大事。
马科长倒是个实在人,伸手在卢向东肩膀上拍了两下:“饭就免了,我也是农村出来的,知道大家都不容易。这样吧,我给你指条路。你们想自己办绿化公司肯定是行不通的,光是注册资金就要好几百万。你们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找一家有资质的绿化公司,把树苗卖给他们。这样来钱又快,又省心,就是挣得少点。”
一语点醒梦中人。过去,卢向东总想着直接把树苗卖到工地上,现在才知道这里面有多复杂。如果能够找到一家绿化公司间接打交道,就省事多了。当然,这样做也有坏处,合作社的命运将卡在别人手上,而且收益也会大大下降。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谁让自己实力不如人呢?不管怎么说,今天这一趟也算没有白来。
卢向东使劲握了握马科长的手:“太谢谢您了,您有没有熟悉的绿化公司,能不能帮我们介绍一下。”
隔行如隔山,他这也是没有办法。以前跟交通系统没有打过交道,真是两眼一抹黑,只能一事不烦二主了。当然,按照规矩,这种介绍通常都会有一些回扣或者好处,只不过卢向东不懂规矩,所以一个字也没有提起。
对于卢向东的不懂规矩,马科长倒没有生气,反倒非常耐心地解释道:“我还真没有熟悉的。县里只有一家园林绿化公司,和园林管理处是一套班子两块牌子,隶属城建局,和我们交通局不是一个系统。而且县里修路,也很少考虑专门绿化。这件事,你最好还是到省城打听打听。”
马科长能够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很了不起了,卢向东也不好意思再纠缠下去,只好道谢告辞。临出门的时候,马科长又叮嘱道:“省里面已经成立了公路建设指挥部,如果那里边有熟人的话,办起事就能事半功倍了。”
第175章 大办交通(下)
这其实是马科长给他指的一条方向,真要在指挥部有了人,不要说卖几棵树苗,就算把通往尖沟村的公路提上议事日程也不会有什么难度。[txt全集下载]可是方向有了,路却不知道在哪里。但是卢向东却不能退缩,这不仅是村民的希望,也有他的投入在里面。如果投入收不回来,他就没有钱还给陈红,他不愿意欠陈红的人情。
走出交通局的大门,卢向东便做出了决定:“龚会计,你先回村里,我去趟省城!”
他是真没有其他办法了,只能去求助洪文昊,这种场合当然不能带上龚连。
…
到省城的时候已是天黑,卢向东在路边随便吃了点东西,便直奔省委大院旁边的那个小区。这一次没有人事先打招呼,执勤的武警很负责任地把他拦了下来,检查了他的身份证、工作证,又给洪书记家打了个电话加以核实,这才放行。
洪文昊不在家,到了他这个层次,时间、身体都已经不属于自己,无论什么时间回家都很正常。褚英倒是很热情,又是泡茶又是削苹果。家里其实有保姆,但只要是比较亲近过来,他们两口子都会自己接待。这也说明,他们真把卢向东当成了自己的子侄。
卢向东虽然不知道洪家的这个习惯,但还是非常感动:“褚阿姨,您就别忙活了,我坐一会就走。”
“走?到哪去!”褚英故意板起脸来,“阿姨不是说过了吗,以后到省城来,就住家里。”
“谢谢褚阿姨,又要给您添麻烦了。txt小说下载”卢向东并不是个矫情的人,也就很爽快地答应下来,又问道,“小飞呢?”
提到儿子,褚英就是满脸的幸福:“这孩子不让人省心,我给他找了个家教,管管他。”
到了洪文昊这个层次,上大学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但是望子成龙并不只是普通人的专利,褚英同样希望自己的儿子能有出息一点,对他的学习从来不肯放松。卢向东不禁一声感叹:“唉,小飞比我们那个时候辛苦多了。”
褚英笑了起来:“什么时候说话变得这样老气横秋的,你比我们家小飞也大不了几岁。对了,阿姨上次跟你提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上次的事?”卢向东有些摸不着头脑。
“就是我们燕子。”褚英对卢向东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似乎有些不满。
她在歌舞团主要从事行政工作,但跟这班女孩子都挺熟。歌舞团的女孩子个个青春靓丽,自然也就成了一些有钱人和官家子弟追逐的对象。有不少女孩子没能抵挡住各种诱惑,渐渐迷失了自己。当然也有些女孩子能够洁身自好,褚英经常提到的燕子就是其中之一,也对她颇为欣赏。但不管怎么说,这些女孩子吃的都是青春饭,总有一天要去寻找属于自己的归宿。因为洪文昊的缘故,褚英为人比较低调,并不喜欢多事。只是她对燕子亲近些,又对卢向东印象不错,这才努力撮合他们两个。
“谢谢褚阿姨,我暂时还不想考虑个人问题。”卢向东接连遭受了两次挫折,对感情心灰意冷,只想着早点把合作社的问题解决好。
这时,门外响起了停车声,洪文昊回来了:“东子?你遇到什么难处了?”
虽然洪文昊是真心把卢向东当子侄对待,但毕竟双方的地位悬殊太大,就算是亲侄子,也不可能没事就来串门,所以他一下子就猜到卢向东肯定有事。当然,这也是他长期担任领导职务而带来的敏感,若是换了其他人,也不一定会往这方面想。
卢向东也没有隐瞒,老老实实地说道:“洪叔叔,我有件事想请您帮忙。”
“这样吧,到楼上去谈。”洪文昊脸色很平静,看不出是喜是怒。
…
这已经是卢向东第三次走进这间书房,他的心态也很放松;“洪叔叔,我从新闻上看到,省里要大办交通,公路沿线肯定要进行绿化。我挂职的那个村恰好有个苗木合作社,所以,我想……”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洪文昊的脸色便严肃起来:“这是省里的重点工程,必须严格按照规章制度办事,我不会帮任何人打招呼的。”
公路建设指挥部虽然设在交通厅,归政府口,但作为省委副书记,淮江省的第三把手,如果洪文昊真开口的话,也没有什么难度。不过洪文昊是个很注意自律的人,即使把卢向东当成自己的子侄,也不会为他破例,直接把他的话给堵死了。但是,想到当年卢文进确实对他帮助很大,洪文昊的口气又软了下来:“当然了,你们那个合作社如果符合条件,也可以参加竞争,一切按程序来嘛。”
卢向东赶紧解释道:“洪叔叔,无论是资金还是技术,我们那个合作社都不具备承建绿化工程的资质,也就不想参加竞争了,只想接触几家绿化公司,看看能不能把苗木卖给他们。”
在来省城的路上,卢向东可没有闲着,他把马科长说过的话反复回忆了好几遍,最后作出一个决定。如果洪文昊愿意帮他给指挥部打招呼的话,他就组织人手承接绿化工程,毕竟苗木是自己的,可以不用垫资,能够将利润最大化。当然,他也知道洪文昊的脾气,更大的可能是不帮他打招呼,那他只有退而求其次,把苗木卖掉就行了。
“这件事?”洪文昊沉吟了一下,“还是要靠你自己去和他们谈。”
卢向东脸色一苦:“洪叔叔,我不知道省城有几家绿化公司,也不知道哪几家绿化公司具备资质。”
“呵呵。”洪文昊笑了起来,“原来是这么回事,你也不说清楚。这样吧,明天我让小戴查一下,把名单提供给你。”
卢向东心情这才放松下来,只觉得后背阵阵发凉,刚才竟然出了不少汗。也幸亏他没有一下子把目的说清楚,这才能够及时改换主意。否则,只要他先提到请洪文昊向指挥部找招呼,肯定会被洪文昊一口回绝,那后面的事情也就无从谈起了。卢向东相信,虽然洪文昊只是让戴鹏飞去收集一下名单,但戴鹏飞肯定会私下给他一些帮助。
第176章 省城的饭局(上)
整个淮江省大大小小的绿化公司倒是不少,但真正有实力的也就那么几家,可以参与公路建设的就更加屈指可数。[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这个任务对于戴鹏飞来说没有什么难度,往交通厅打了几个电话就拿到了名单。尽管洪文昊说过把名单交给卢向东就行,其他事情让卢向东自己去就行。但戴鹏飞知道卢向东和洪文昊之间的关系,还是决定和他拉近一下关系。
这次全省公路建设还只是一个蓝图,甚至连蓝图都还没有画好,但其中却蕴含着巨大的利益,各方人马早已经按捺不住了。省交通厅是这项重点工程的具体执行单位,自然成为眼下最大的热门。
洪文昊并不分管交通系统,但他是省委副书记,在干部任免上拥有很大的话语权。作为洪文昊的秘书,省交通厅的厅长多少也会给戴鹏飞一些面子,毕竟有时候他代表的不一定是自己,极有可能是他身后的那尊大佛。当然,戴鹏飞拎得清轻重,卢向东只是要卖几棵树而已,没有必要惊动厅长,他一个电话打到了交通厅财计处。
财计处看似不负责具体工程,但所有工程结算都要从这里经过,权力有时候比那些业务部门还要大一些。[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财计处处长祝景山是个大胖子,一米七二的身高,体重不会小于两百斤,高高凸起的腹部堪比孕妇。当卢向东敲开门,作了自我介绍以后,他只淡淡地点了点头:“这是小事。戴处长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中午一起去吃个饭。”
卢向东下意识地摸了一下皮包。他虽然在省城上了四年学,也在外面小打小闹做过生意,但正儿八经的宴席还真没有参加过,也不知道消费是个什么水平,包里这五千块钱够不够。
祝景山人胖了点,眼神却很锐利,早留意到了卢向东的动作,嘴角便不经意地翘了翘。
…
午饭安排在九洲大酒店,这里也是淮州市唯一的一家五星级酒店。请客的是省第一交通工程建设有限公司的屠总,也是省交通厅的下属单位。卢向东这才知道,祝景山只是捎带上自己而已。不过,这也让他松了口气,不然这顿饭的花费,他恐怕负担不起。
虽说圆桌不分大小,祝景山还是很自然地走到最里面,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点起一根烟,看似不经意地问道:“卢总,要不要打个电话给戴处,看他有没有时间?”
卢向东有些为难:“戴哥挺忙的,应该来不了吧。”
作为领导的跟班秘书,时间早就不属于自己,祝景山当然知道戴鹏飞不可能赶过来。他这番客套话只是试探一下而已,看看卢向东和戴鹏飞的关系到底有多亲近。看到卢向东连电话都不敢打,他的脸色便沉了下来。
这时,卢向东腰间的寻呼机“嘀嘀”地响了起来,他低头一看,是省城的号码。
屠总也是个胖子,笑咪咪地递过一只大哥大:“祝处的朋友吧,用我的。”
卢向东不想表现得太老土,便接过电话按了起来:“喂,请问是谁呼我?……哦,戴哥啊……不用,不用,我跟祝处长在一起呢……好,好,我把电话交给祝处长。”说完,卢向东把大哥大递到祝景山面前:“祝处,戴哥的电话。”
原来,戴鹏飞不知道卢向东要在祝景山那里谈多久,看看将近中午,他便主动关心一下卢向东的午饭问题。这些并不需要洪文昊特意交代,否则他就不是一个称职的秘书。不过,戴鹏飞的这个电话却是及时雨,让祝景山对他和卢向东之间的关系有了新的判断,对卢向东的态度也大为改变,直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卢总,坐我旁边来!”
卢向东还是第一次参加省城的这种饭局,未免有些放不开,便往靠门的位置缩了缩:“祝处,我坐这里就好。”
那位屠总却笑道:“祝处,您旁边的位置得留着,一会还有两位美女来陪您。”
祝景山也不再坚持,哈哈笑了起来,手指冲着屠总轻轻点了点:“早知道有美女来,就该安排在晚上,才好有精彩节目啊。”
在等美女的功夫,屠总递了一张名片给卢向东,他的大名叫做屠正青。和屠正青略作交谈,卢向东这才知道,今天的饭局没有白来,屠正青的公司也刚刚开始涉足绿化工程。虽然才起步,但他们有着省交通厅这座靠山,比起其他绿化公司却有着不小的优势。同时,卢向东对祝景山也高看了一眼,不显山不露水,他就给自己介绍了一家公司,当真有些手腕。当然,这也是由祝景山的地位和身份所决定的。如果他不做这个财计处长,屠正青绝对不会这样心领神会,也看不上卢向东这个土头土脑的年轻人。
美女参加饭局总会姗姗来迟,借此以彰显身份和矜持。不过,来的不是两位而是三位。走在前面的两位年纪都只有二十上下,瓜子脸,大眼睛,紧绷的牛仔裤衬托出一双细长腿,小蛮腰堪盈一握,走在大街上绝对拥有超高的回头率。
屠正青早已笑容可掬地站了起来:“祝处,介绍一下。这两位可是省歌舞团有名的台柱子刘婧云、李念晴。”
“哟,原来是祝处长。您好,您好。”刘婧云脸上洋溢着青春的笑容,却又给祝景山一种难以接近的感觉。其实也难怪,祝景山虽然是交通厅的实权处长,但在省城这个地方,比他大的官比比皆是。相比较而言,财大气粗的屠正青更容易引起歌舞团这些美女们的兴趣。不过,桌上多了个年轻英俊的卢向东,倒也引得李念晴朝他抛了个媚眼,淡淡一笑。
“你好,你好。坐,坐。”祝景山不觉有些泄气,说话也变得一本正经起来。他原以为屠正青带来的是两个女下属,那样的话还可以占点便宜,但省歌舞团的女孩子,绝对不是他可以要主意的。
刘婧云和李念晴想必经常参加这类饭局,很自然地在祝景山一左一右坐了下来,只是很随意地拖了一下椅子,便和祝景山拉开了距离。
第177章 省城的饭局(下)
圆桌很大,坐宽松些也无可厚非,但祝景山心里明白,人家两位姑娘是不屑于靠近他,他的脸色便不大好看了。[.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屠正青知道祝景山有点小色心,费了好大劲才请来歌舞团的两位美女,就是想投其所好,不想竟是这个局面。他可不愿因此得罪这位财神爷,赶紧看向第三个女孩:“靖云,这位姑娘是?”
他的意思很明显,那位同样是让人眼前一亮的大美女,不行就请她靠着祝景山好了。而且这个女孩一直站在包间门口,并没有继续往里走,好像很腼腆的样子,应该出道未久,比较容易对付。
刘靖云却捂着嘴娇笑了起来:“屠总,你还不知道吧。她才是我们团里真正的台柱子,平时多少大人物请都请不来,你可要好好谢谢我们两个。”
听了这话,背对着包间门的卢向东也忍不住转回头,吃了一惊:“燕子!”
那个站在门口没有继续往里走的女孩正是褚英跟他提过几次的燕子。素颜朝天。如果单看容貌,燕子并不比刘靖云、李念晴更加靓丽,身材也都是窈窕高挑。但是跟刘婧云、李念晴不同,燕子今天的衣着很随意,也没有化妆,素颜朝天,倒有几分清纯,就像邻家女孩。只是她的脸上没有一丝笑容,显得有点冷,好像一座冰山,拒人于千里之外。
燕子也认出了卢向东,皱了皱眉头:“你怎么在这里?”
屠正青这下倒不好把燕子往祝景山那边推了,只得指了指卢向东旁边的空位:“既然是熟人,那就好办了,就坐卢总旁边吧。txt电子书下载http://.80txt/”
“你们慢慢吃,我有事先走了。”燕子却很有性格地甩了甩头,转身走了,留下屠正青满脸尴尬。
“咱们燕子是大牌,脾气自然不小。屠总,你别介意。”刘婧云打了个哈哈,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那倒不是因为燕子黄了自己的面子,而是担心燕子会把今天的事情告诉团里的领导。歌舞团里出来参加外面饭局的女孩子并不多,而且团领导也是坚决反对的,弄不好就会影响到演出机会。没有演出,名气自然下降,谁还会继续请她们出来撑面子?想到这里,她就忍不住瞪了一眼李念晴。出来的时候恰好碰上燕子,要不是李念晴硬拉着她来,肯定不会有这档子事。
李念晴却浑如未觉,反而把座位往卢向东那边挪了挪:“帅哥,你认识我们燕子?”
她对燕子的反应很吃惊。燕子并不是名字里带个“燕”字,而是姓燕,大名叫燕紫衣,因此姐妹们都称呼她燕子。但是,燕子好像有点怪僻,不要说外面的男人称呼她燕子,就连团里的男演员要是用这个比较亲热的称呼,她都会摆脸色。今天,卢向东当着这么多人叫她燕子,她居然没有生气,这不正常,很不正常!因此,李念晴对卢向东也感兴趣起来。
其实李念晴并不知道,燕子并非没有生气,只是碍于褚英的面子,没有发作出来而已。在歌舞团,燕子也是少数几个知道褚英真实身份的人。她虽然不喜欢在外面交往,尤其不喜欢像花瓶一样去取悦男人,但并不代表她真的不通世故。既然知道卢向东和褚英家的关系,再生气也只好忍了。
“恩,见过一面。”卢向东并不愿意多说,他对燕子的印象急转直下。
在卢向东看来,来参加这种饭局的女孩子,要么是想钓金龟婿,要么是爱慕虚荣,要么就是为了钱。祝景山、屠正青都已经四十出头,早就娶妻生子,这些女孩子参加他们的饭局,显然是后两种情况。卢向东不禁有些庆幸,得亏回绝了褚英,要不然今天就难堪了。毕竟像陈红这样能够出污泥而不染的女孩子太少,他可不希望自己的女朋友或者爱人出来陪酒。
殊不知,燕紫衣也已经把卢向东划入了黑名单。她最讨厌那些官家子弟,而卢向东出现在洪文昊家里,早就被她归入了官家子弟一类。现在,卢向东居然又找来她歌舞团的姐妹陪酒,更被她视为纨绔,今后肯定要敬而远之。
…
这顿饭,祝景山吃得很无趣。刘婧云和屠正青聊得火热,李念晴总喜欢靠着卢向东,反而把他这个正主给冷落了。好在卢向东还算识相,几次站起来敬他酒,都是大杯见底,这才让他感觉到一些尊严,酒桌上的气氛也好了一些。
屠正青自然看出祝景山的郁闷,酒足饭饱之后,便小声说道:“祝处,下午别上班了,兄弟给你安排个好去处。”
那两个女孩倒是机灵,嘻嘻哈哈地站了起来:“屠总,谢谢你的招待,咱们先去了。”
这顿饭局她们可不是白来参加的,每人揣走一千元红包。如果不是确实看不上祝景山,按照屠正青的许诺,再进一步发展的话,每人的收入至少翻几番。不过,李念晴似乎对卢向东很感兴趣:“帅哥,能不能留个呼机号码?”
歌舞团里敢出来参加这种饭局的女孩子都已经成精了,
卢向东大煞风景地回了一句:“跟别人借来玩的,明天就还了。”
“卢总,下午一起去活动活动?”看到卢向东能够抵御住歌舞团美女的诱惑,屠正青暗暗点头,对他不禁高看了一些。他却不知道,卢向东在这方面有足够的免疫力。和卢向东交往过的王婷、陈红,容貌都不输于这两个女孩。最主要的是,歌舞团是褚英阿姨的地盘,卢向东可不想给褚英留下坏印象。
有过在大成渔港的经历,卢向东已经知道他们接下来的活动是什么,赶紧婉言谢绝:“我就不去了,下午还要赶回朝阳。”
他们将要去的地方本来就是私密场合,自然人越少越好,屠正青也就没有继续坚持,笑道:“那你稍等,我安排车送你回去。”又道:“你别和我客气。过几天我会让人去你的苗圃看一看,权当是认个路。”
第178章 天大的事(上)
屠正青当然不会因为卢向东能够抵御美女的诱惑就对他这样热情,这都是看在祝景山的面子上。[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祝景山也不会无缘无故地关心卢向东,而是戴鹏飞在电话里有过交代。祝景山把卢向东当成了戴鹏飞比较要好的朋友甚至兄弟,才会这样尽心尽力。他却不知道,戴鹏飞因为洪文昊的关系,也有点巴结卢向东的意思。
…
到县里已是晚上,送他回来的那名司机谢绝了卢向东的挽留,连夜开车回去了。
这次去省城收获颇大,按照屠正青的说法,这几天就会派人下来考察。当然,像朝阳这种小地方,屠正青自己是不愿意来的。但不管怎么说,合作社总算看到了希望。虽然戴鹏飞提供给他的名单上还有好几家绿化公司,但卢向东有自知之明,苗圃现在的规模就那么大,不可能一口吃成个胖子,能够做成屠正青这一单生意就不错了。
收获大,心情就好,卢向东哼着歌打开门,却看见一个令他非常意外的人:“小张,你怎么在这里?”
小张绽着笑脸:“陈总让我来帮着党玉姐带孩子。”
卢向东朝屋里看了看,柳大姐果然已经走了,不由奇怪道:“你不用上班?”
小张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都是为了挣钱,在哪干不是一样?宾馆效益不好,我估计也撑不了多长时间了。txt小说下载”
“那谢谢你了。”党玉一个人在家带孩子,卢向东还真不放心。只是他原来的打算是在尖沟村找个老实巴交的妇女,却没想到陈红另外安排了人。说实话,卢向东现在很想撇清和陈红的关系,但终究还是抹不掉她的影响。不过,小张来都已经来了,他也不能把小张赶走吧。再说了,从名义上讲,陈红也是孩子的干妈。
小张掩着嘴笑道:“别谢我,要谢就谢陈总吧。”
对卢向东来说,她总在自己面前提起陈红,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但小张是陈红的人,肯定向着陈红,他也只能无奈地接受这个现实,问道:“对了,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小张身体轻轻扭动了一下,媚态尽显:“我叫张雪,下雪的雪。”
“哦,好名字。”其实这名字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卢向东也只是随口一说。
“妞妞,快叫爸爸。”党玉抱着女儿从房里走了出来,抓着粉嘟嘟的一只小手朝着卢向东摇了又摇。小丫头还不会说话,嘴里咿咿呀呀,忽然又咯咯地笑了起来,倒是十分可爱。其实党玉并不想要小张来帮忙,这并不仅仅因为没有外人这里就会更像一个家,更因为小张浑身上下透着妩媚,让她凭空产生了一丝敌意。也没有其他特别的原因,就是女人的直觉。所以她才会半开玩笑在让女儿喊爸爸,其实是在向小张示威。
卢向东哪里明白党玉的复杂心思,逗弄了一会小丫头,说道:“坐了一天的车,我先去洗个澡。”
…
带孩子是一件很累人的事情,趁着女儿喝完奶睡着了,党玉也赶紧躺在床上眯一小会。这还是在有人帮忙的情况下,如果真让她一个人在家,还不知道会累成什么样子。
卢向东也回到自己房间,斜靠在床上看书。这是屠正青送他的一本园艺方面的书,毕竟自己在这方面欠缺太多,需要抓紧时间恶补。
忽然,房门把手转动了一下,张雪像个幽灵似的闪了进来:“卢大哥,晚上我陪你吧。”
卢向东吓了一跳,可是又担心吵着党玉和孩子,赶紧压低声音:“张雪,这玩笑开不得。”
“嘻嘻,这也是陈总交代给我的任务。”说着话,张雪已经来到了床前,素手轻轻一拉,便敞开了那件米色的风衣,粉红色的羊毛衫紧紧贴在身上,饱满的胸脯更显坚挺,声音也充满诱惑,“陈总说了,我的任务可是照顾好你们一家三口噢。”
“别,你要是这样,那我去住宾馆了。”卢向东听陈红说过张雪的情况,张雪几乎是她在饭局中的挡箭牌,像张雪这样的女孩子,恐怕在陈红手上有好几个。陈红接触的人形形色色,能够保住清白,离不开张雪她们的牺牲。对于这种情况,卢向东也说不上是对是错,他也不是嫌弃张雪的身子脏,只是他有自己的原则,那次的荒唐事只是个意外,他不会允许意外再发生第二次。
张雪却也没有再坚持,冲着他抛了个媚眼:“卢大哥,小女子随时听候您的召唤噢。”
说实话,张雪在朝阳宾馆做服务员,接触过许多有钱的、当官的,就是年轻英俊的小伙子也不在少数,起初对卢向东也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后来被卢向东拒绝了几次,张雪反而有些不甘,变得越来越渴望了,或许这也算作比较另类的得不到的总是最好的吧。当然,这也有陈红的授意在里面,否则她也不会这样主动。
…
因为屠正青说过要派人来考察,苗圃那边还需要做些准备,卢向东没敢在县城多呆,第二天就乘早班车去了青山乡。这趟车不是张晓铃家那辆,卢向东和司机、售票员都不熟悉,便闭上眼睛假寐。
车上乘客不多,好几个都是昨天进城办事没能赶回去的,他们彼此熟识,打了声招呼以后便开始天南地北地闲聊,拉些家常里短。忽然有人压低声音说道:“你们听说没有,乡里出事了。”
又有人嗤之以鼻:“切,都两天前的事了,你现在才知道?听说……”
前面的司机便干咳了两声,打断他们的谈话,好像在提醒他们不要乱说。当然,司机的善意提醒作用并不大,几个人好像找到了话题,开始窃窃私语,议论不休,时不时还发出几声意味深长的轻笑。
卢向东听了半天没听明白,忍不住睁开眼睛,拍了拍前面座位上的那名乘客:“大叔,乡里出了什么事?”
“嘿嘿,大事哎,天大的事!”那位老乡五十多岁,面前摆着几只鼓鼓囊囊的蛇皮口袋,大概是到城里进货的。这类人最喜欢闲扯,听到卢向东问他,便有些眉飞色舞。不过,邻座却警惕地拉了拉他的衣服,他又赶紧改了口:“咳,咳。你又不是我们青山乡的,打听那些做什么。”
第179章 天大的事(下)
“大叔,我是尖沟村的,可不是外乡人。[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卢向东掏出一包红塔山,在车上散了起来。
对于普通的乡民来说,这已经算得上很高档的香烟了。那位老乡也没有客气,接过红塔山夹在手上:“尖沟村?龚家贵你认识吧。”
“老支书啊,哪能不认识。”卢向东一边继续分烟,一边说道,“我和他们家二丫还是好朋友呢。”
“你不会是他家二女婿吧!”有人冒了一句,众人齐声哄笑。当然,这笑声里透着善意。
“这话可别乱说,我怎么配得上人家。”卢向东也不脸红,把剩下的烟揣进兜里,又道:“大叔,这到乡里还有个把小时,总让你吊着胃口,我可受不了啊。”
“呵呵,其实也不是什么秘密,乡里好多人都知道了。”老乡把烟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嗅,这才说道,“咱们青山乡这回可丢了大脸,姓耿的在县里****,让警察抓了个现行!”
这个消息太震惊了,卢向东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来。[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青山乡或许还有其他人姓耿,但能够让乡民们议论纷纷的,只能是乡党委书记耿永明。在青山乡,耿永明就是天,他出了这样的事情,可不就是天大的事?
坐在门口的售票员连声干咳,示意老乡不要再说下去。他们和这些乘客情况不同,跑这条线路离不开乡政府的支持,所以十分谨慎。现在耿永明****被抓只是传言,又没有听说上面的处理意见,谁知道是真是假,他们可不想因为这些影响自己的营生。
“姓耿的也真是,青山乡的大姑娘小媳妇已经让他睡了不少,还要跑城里去****,这下好了,看他怎么收场!”
“这你就不懂了,城里女娃水灵,哪是乡下婆娘能比的?”
有人开了头,老乡们就再也收不住,由私底下的议论变成了公开的讨论,什么话都敢往外说,而且越说越难听。卢向东并没有参与讨论,只是默默地听着。不过,从老乡们说的话,他也听得出来,耿永明在乡亲们中间的名声并不太好。
…
班车到了青山乡,卢向东走在那条贯穿全乡的大街上,仍然可以听到人们的小声议论。显然,这件天大的事已经在全乡传得沸沸扬扬。党政干部****事件,最近也偶有发生,只是大多数情况下都会低调处理,像这样闹得全乡皆知,如果说没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卢向东打死也不相信。但不管怎么说,耿永明在青山乡都算是臭了,无论在干部还是群众面前,从此威信扫地。
卢向东一边想,一边走进了乡邮电所。现在,他只要来乡里一趟,都会到这里看看,把信和报纸带回去。
邮电所里,那个扎着马尾辫的女邮电员正在和同事低声耳语,发现有人进来,这才赶紧分开,脸上却依然残留着一丝兴奋的神情,估计同样在议论那件天大的事。看清进来的人,女邮电员便从柜台上翻出几份报纸:“尖沟村的吧,还有你们村的信。”
过去的尖沟村,几个月都难见到一封来信。这才两三天功夫,就又来了一封信,让卢向东有些意外。不过,当他接过信一看,不由笑了,这信居然又是杨眉寄来的。信里的语气颇有些责怪,问他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了,还没把照片寄来。杨眉的责怪也不能算错,毕竟上一封信寄出来已经有半个多月了,只是卢向东收到的比较晚而已。
卢向东还有大事要做,哪来心思和她计较,只是摇了摇头,这丫头,患上毕业综合症了。
…
回到村里,在村口正遇上黄同山,他把卢向东拉到一边,小声说道:“听说了吗?耿书记出事了!”
因为地处大青山上,尖沟村的消息一向闭塞,却没想到这一次传得倒快。卢向东皱了皱眉头:“同山,我要提醒你一下,毕竟关系到领导,没有影子的事情可别乱传。”
这句话其实表明他也已经听说了,但黄同山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脸色有些焦急:“这回是真的,我都打听过了。”
黄同山过去跟龚家贵不和,没有少在耿记明面前说龚家贵的坏话,顾仁标是龚家贵的亲家,对他自然不喜。如果耿永明倒了,恐怕他这村主任也要当不长久了。放在过去,这个村主任做不做也没什么大不了,但现在尖沟村正是向好的时候,他又怎么舍得放弃?
其实,卢向东也一直想弄清楚这件事,只是没遇到一个真正知情的人,现在听说黄同山打听过,不由点了点头:“说说看,怎么回事?”
黄同山看了看四下无人,压低声音,道:“大前天下午,在大成渔港……”
论起来,这件事还和卢向东有点关系。那天在乡政府,被卢向东当面顶撞了以后,耿永明窝了一肚子火,后来被刘涛拉去大成渔港散心。饭后,请客的赵老板安排了个休闲项目。大成渔港的这种休闲项目卢向东也参加过,纯粹就是挂羊头卖狗肉,只不过卢向东把持住了自己,而耿永明却没有经受住考验,或许他本来就是冲着这个去的。
本来,大成渔港和当地派出所的关系很好,一般不会上门检查,就算检查也会提前通知。但是那天下午,不知道是谁把电话打到了县治安大队,偏偏值班的又是个刚参加工作半年的愣头青。接到举报电话,小民警二话不说,带着几个联防队员就冲进了大成渔港的休闲中心,当场抓住了耿永明,还拍了好几张颇具刺激性的照片。
这件事的发生有太多的巧合,卢向东越听越觉得是一个陷阱,但没有根据的事情,他不会说,更不会胡乱猜测。当然,看到忧心忡忡的黄同山,卢向东还是没忘安慰了一句:“别想太多了,咱们做好自己就行。”
不过,从黄同山的反应,卢向东却得出了一些教训。紧跟一把手没错,但也要注意两点。第一,这个一把手值不值得你紧跟。第二,为了紧跟一把手而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是否必要。就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他无意间得出的这个结论,对他今后的发展却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第180章 小辣椒(上)
做好自己的事,并不只是卢向东安慰黄同山的话,村里也确实有很多事要做。小说txt下载http://.80txt/在上山的时候,卢向东注意到路边的灌木已经开始绽出新芽。山上的春天虽然来得晚了一些,但终究还是要到的。春天的到来意味着农闲的结束,春耕生产很快就要开始了。尽管早已分田到户,但春耕生产仍然是乡村干部的一项重要工作,农机、灌溉、种子、农药、化肥等诸多事宜都需要他们来协调。虽然卢向东也是从农村走出来的,其实并没有干过多少农活,这些事情都必须依靠黄同山他们几位村干部。当然,卢向东自己也没有闲着,他的主要精力必须放在合作社。在屠正青的人来考察之前,他得先做好准备。
…
两天以后,龚巧莲忽然找了过来:“卢支书,你能不能跟他们说说?”
因为林业局的补助已经拨下来,不能光拿钱不办事,道路的拓宽必须立刻开展。而且,道路的拓宽对于苗圃也是一件好事,不仅可以方便车辆的进出,一些大树也可以移栽到苗圃去。初春树木刚刚开始恢复生长,但又比较缓慢,这时候移栽成活率最高。卢向东为了抓住这个有利时机,几乎整天都泡在工地上,听了龚巧莲的话不觉有点摸不着头脑:“跟谁说说?说什么?”
龚巧莲朝着学校方向指了指:“就是陈总的人。他们运来了一些砖头和沙子,说是要帮你翻盖宿舍。(..info棉、花‘糖’小‘说’)你看能不能缓一缓,请他们把两间教室先修一修,我担心春天下雨会漏水。你实在不想住那间宿舍,可以搬到我家去,我让我妈给你腾个房间出来。”
听她提到陈红,卢向东的脸色僵了僵,但很快便恢复了正常:“走,去看看。我没那么娇气,住得挺好,不用搬。”
龚巧莲咬了咬嘴唇,没再说什么,跟在卢向东后面一起回到了学校。
学校已经开学,校园里传来朗朗的读书声,让卢向东仿佛回到了童年时代,紧张忙碌的心情顿时放松下来。操场的一角,一台小型翻斗车正往下倾倒沙子。另外一边,几个头戴安全帽的工人正从拖拉机上卸下水泥和红砖。看到卢向东和龚巧莲过来,一个人迎上前,热情地打着招呼:“卢支书,你看新宿舍盖在哪个位置比较合适?”
卢向东认得这个人正是绢纺厂的厂长梁国栋,不由皱起了眉头:“梁厂长,当初陈总答应的好像是翻盖整个学校吧。”
梁国栋笑道:“这不是开学了嘛,如果翻盖校舍,孩子们就没地方上课了。陈总的意思,是先帮你盖间宿舍。”
已经分手了,陈红还在惦记着他在山上的生活,难道真应了那句话,做不成爱人还要以做朋友?卢向东不禁摇头苦笑,自己可是一直想着忘记她。虽然有些意外,但是当着龚巧莲和梁国栋的面,卢向东还是很好地克制住了情绪,想了想,说道:“梁厂长,你看能不能这样。先在操场上盖一排校舍,等孩子们都搬进了新教室,再把原来的教室推倒平整,改为操场。”
梁国栋朝周围扫了一眼,说道:“技术上没有问题,就看学校愿不愿意。”
龚巧莲却兴奋地跳了起来:“卢支书,你太聪明了,这么好的办法我怎么没有想到。这样的话就不用等到暑假了,我告诉校长去。”
这时,校门口传来“嘀嘀”两声喇叭响,一辆皮卡车停在那里,驾驶室里探出个脑袋,操着一口不太标准的普通话,朝着他们喊道:“师傅,能不能让我进去停一下?”
司机是个小伙子,留了一头长发,穿着黑色的皮夹克。细看之下,小伙子还长得比较英俊,只是这身打扮让他显得有些流里流气。龚巧莲看了很不舒服,说话便不太客气:“你干什么的,为什么要让你停进来!”
“你、你……”小伙子说话竟然有些结巴起来,“你”了好半天这才跳下车,“你好,我是来这里找卢总的。”
“你是屠总派来的?”卢向东知道是来找自己的,又朝车厢里看了看,“就你一个人来的?”
“朝阳这地方那么偏僻,谁肯来?也就我跑腿的命。”小伙子嘟囔了一句,看到龚巧莲脸色不虞,又连忙改口道,“不过,风景挺好。”
“梁厂长,你和龚校长他们商量一下,如果我提的建议还行,就这么办吧。”卢向东拍了拍小伙子的肩膀,“走,我带你去苗圃看看。”
小伙子挠了挠头:“卢总,能不能让我把车停进去。车上有些东西,我怕丢了。”
“哼,把我们村里人当贼吗!你就是有金山银山,也没人拿你的!”说归说,知道是来找卢向东的,龚巧莲还是主动拉开了那扇破旧的校门,很不情愿地挥了挥手,“行了,进来吧!”
小伙子麻利地跳进驾驶室,打火起车,皮卡开进校园,一个漂亮的摆尾,稳稳当当地停在操场边上:“妥了,谢谢啊!”
卢向东笑了起来:“别显摆了,到苗圃还有段路,不抓紧时间,可赶不回来吃午饭。对了,还没请教贵姓。”
“立早章,章小强。”小伙子扬了扬手里的一个黑色皮包,“我拍几张照片带回去,算是第一手资料。”忽然又朝陪着梁国栋渐渐走远的龚巧莲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卢总,她是你们公司的?”
卢向东一边朝苗圃方向走去,一边说道:“这里是尖沟村,我叫卢向东,是村里的支书。刚才那位姑娘是村小的老师,有名的小辣椒,你没事别去招惹她!”
别看龚巧莲只是个乡下女孩,但身材窈窕,容貌清秀,还透着一股野性的味道,对男人很有吸引力,就连卢向东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也不免有些吃惊。章小强表现得太明显,不用猜,卢向东就能明白他的心思。其实卢向东自己对龚巧莲并没有什么想法,但他并不知道章小强的根底,也不希望给龚巧莲带来什么麻烦,所以才对章小强提出了警告。
第181章 小辣椒(中)
章小强咧了咧嘴:“小辣椒好啊,我最能吃辣,就怕不辣。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卢向东听出他话里的调侃之意,有些不高兴,但又知道他是屠正青派出来考察苗圃的负责人,只得忍了忍,催促道:“再不抓紧点时间,中午就准备饿肚子吧。”
“到了苗圃,我看两眼就行,耽误不了事。”章小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随手从包里掏出相机,转回头,却已经不见了龚巧莲的身影。没能拍下龚巧莲美妙的背影,章小强未免有几分遗憾。再看时,卢向东却已经甩开他十多米远了,章小强只得拔腿紧追。
从尖沟小学到苗圃有二十多里路,而且是坑洼不平的山路。卢向东故意加快脚步,却没想到章小强依然能紧紧跟着他,而且脸不红气不喘,这倒让卢向东有些意外,对他的观感也略的改变。
可就在卢向东觉得章小强可能还不错的时候,他却忽然喊了一声:“卢支书,等一等。”
卢向东停住脚步:“怎么?走不动了?”
“哪能啊,我从小就爬山,这点路算得了什么。”章小强很潇洒地甩了甩满头长发,指着路边一棵连根刨起的大树,“这也是村里的吗?”
“你说这棵树啊。”卢向东笑了笑,“是我们苗圃的。”
这是一棵合抱粗的大叶榉,高近二十米。这种树生长比较缓慢,能够长成这么大,显然已经有不少年头了。山上气温低,这棵榉树还没有萌出新芽,正是移栽的好时候。[.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如果再过些时,便不能移栽了。当然,受到拓宽道路影响的树还有很多,卢向东不可能每一棵都进行移栽,他也没有那么多地方去栽种这些树,所以也只能挑选一些他看着比较顺眼的进行移栽,这棵榉树便是其中之一。
章小强已经拿着相机“啪啪啪”连拍了向几照片,问道:“这树卖不卖?”
卢向东有些奇怪:“公路绿化好像用不了这样的大树吧?”
确实,他看这棵榉树比较顺眼的真正原因是它的树冠比较大,移到苗圃去,夏天可以用来遮遮荫凉。
章小强当然不知道卢向东给这棵榉树划定的用途,他蹲下来仔细察看了一下这棵树,笑道:“卢支书,你不知道,现在有的城市为了提高品位,就喜欢移栽一些大树,像这棵榉树至少可以卖一万元。你要是想卖的话,我可以帮你联系联系。”
虽说榉树的材质比较好,如果当做木料来卖的话,最多也就值个千把块。现在居然可以卖到一万元,这让卢向东暗暗有些吃惊,但他却是一脸的平静:“这个价格好像有些……”
章小强却已经抢先说道:“价格很公道了,运输栽种都由对方负责,不用你出一分力。你也知道,这么大的树可不好运输,而且山路也不好走。”
卢向东对这个价格原本就比较满意了,也就不再拿腔作调,点了点头:“行,你要是敢坑我的话,我就告诉屠总,说你吃里扒外。”
章小强咧嘴一笑:“帮同学忙而已,我又不吃回扣,怕什么。再说了,我都在公司半年多了,到现在还进不了编制。事情干得多,钱却拿得少,就算我在外面捞点外快,屠总也不好说什么。”
卢向东有些意外:“这么说,你也是去年刚毕业的?”
这个年头跳槽还没有变得时髦起来,像章小强这个年纪,即使不是刚刚毕业,顶多也才参加工作一两年,不可能会跳槽。而且就算他要跳槽,也不可能跳去一家国有企业做没有编制的临时工。要知道,像省交通一建这样的国有企业,因为拥有一定的垄断地位,进个有编制正式人员比机关还要难,许多人可能在里面混一辈子也捞不到编制。而在国有企业,有编制和没编制,各方面的待遇差别有天壤之别。
章小强没想到卢向东也是大学生,微微一愣,叹了口气:“没赶上好时候啊。”
他是淮江农学院园艺专业毕业的本科生,也和卢向东一样,没有拿到分配指标,按规定应该回到家乡。他的家乡在内陆某省山区,条件比朝阳还要艰苦得多,所以他选择留在省城。碰巧省交通一建开始成立绿化分公司,招聘专业人才,便录取了他。而他又没有后台,当然不会有编制了。而他的一些同学,成绩并不一定比他好,但通过家里的社会关系,有的进了国有绿化公司,有的进了园林管理处,和他很快便拉开了差距。
当然,他在省交通一建做临时工也不全是坏事。首先是学会了开车,然后经常在外面出差,接触的人也比较多,私下里也能攒一些活,挣点外块。
同样曾经为毕业分配烦恼过,相仿的年纪,差不多的经历,让两个年轻人之间的关系迅速热络了起来。卢向东也不再隐瞒,给他讲起了合作社的来龙去脉。作为专业人士,章小强也给苗圃提了许多合理的建议。
卢向东当即说道:“小强,我要聘请你当合作社的技术顾问。不过在合作社没有真正搞起来之前,没有薪水。”
“向东,你真会占便宜!”章小强哈哈大笑,“这也没问题,但路边这些大树,你要全部包给我销售。”
章小强缺货源,卢向东缺门路和技术,两个人正是一拍即合,皆大欢喜。
…
路边的许多树章小强都很感兴趣,拿着相机不停地拍照,这样一来便耽误了不少时间。回到村里时已经是下午一点多钟,两个年轻人早饿得前心贴后背。章小强捂了捂肚子:“向东,到了你的地盘上,你得请客,快找家上档次的饭店。”
卢向东摆了摆手:“村里哪来的饭店,我带你吃食堂吧。”
章小强很惊奇:“咦,你这小村子还有食堂?不会还在搞大锅饭吧。”
卢向东没好气地指了指前面:“想哪去了,是村小的食堂。”然后又加了一句让章小强差点要暴走的话:“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剩饭。”
幸好龚巧莲早有准备,看到他们便说道:“卢支书,你们怎么才回来,我给你们留了点饭,热一热就行。”
章小强顿时满脸感激:“谢谢你,小辣椒!”
第182章 小辣椒(下)
这下轮到卢向东要暴走了,他有种想把章小强一脚踹下大青山的冲动。热门小说
龚巧莲的脸已经阴沉下来:“你说什么!”
章小强慌忙指了指卢向东,支吾道:“是、是他告诉我的。”
龚巧莲“哼哼”了两声,转身走向那间简单的食堂:“行了,过来吃饭吧。”
“你这小子,故意的吧!”看到龚巧莲居然没有发作,卢向东很是惊讶,但还是忍不住瞪了一眼章小强。刚才卢向东和他谈了一路,知道他绝对是个脑子足够灵活的家伙,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卢向东很怀疑章小强的动机,说不定就是想出卖他。
章小强却振振有词:“你又没告诉我她叫什么,总不能喊她喂吧,那多不礼貌。”
卢向东没有理他,径直走进了食堂。
桌子上已经盛了两碗饭,用的是那种扁平的大海碗,底下是白米饭,上面浇了红烧芋头和几片青菜叶。这是孩子们每天的正常伙食,卢向东早已习惯,章小强居然也不嫌弃,端起来就吃。
龚巧莲在一旁看着两个人狼吞虎咽,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忽然,章小强张大了嘴巴,拼命抽着冷气。还没等卢向东明白过来他在干什么,就觉得一股辣味直冲喉咙。他知道,自己中招了。
淮江人也吃辣,但并不是很能吃辣。不过,当地出产一种五色椒。这种辣椒个头不大,果实呈圆形或者椭圆形,在成熟之前会经历青、黄、橙、红、紫五种颜色。[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最奇特的是,在同一株辣椒上,这五种颜色的果实会并存很长一段时间,因此而得名。五色椒有很强的观赏性,当然,最厉害的还是它的辣。淮江人把五色椒熬成辣油,做菜的时候只放一丁点就足够了。今天这碗米饭里,也不知道龚巧莲这丫头拦了多少五色椒,偏偏又浇了红烧芋头的汤汁,卢向东居然一点都没察觉。
这样一碗饭,卢向东是肯定吃不下去的,只得举手投降:“龚老师,算我错了,帮我换一碗吧。”
龚巧莲板着脸:“对不起,这是最后两碗。”
“算你狠,我不吃了,行吧!”卢向东无奈,灰溜溜地离开了食堂。当然,他宿舍里还有几包方便面,勉强还可以填填肚子。
“你不会也像他那样浪费粮食吧!”龚巧莲并不理离去的卢向东,两只眼睛死死盯着章小强。龚家二丫的精明全村皆知,她早看出章小强那点心思,这是要给他一个下马威。
“不会,不会,我吃。”章小强咬牙硬撑着,号称“怕不辣”的他,最终眼泪鼻涕一齐俱下。
…
遭受“重创”的章小强却赖在朝阳不走了。他每天清晨上山,傍晚才开车回到县城的宾馆。连续三天,天天耗在尖沟小学,利用他的“专业知识”对正在改造的校园指手划脚,哪里砌一座花坛,哪里栽几棵桂树,非要把这里建成一座园林学校。他手里的照相机也没有闲着,闪光灯整天亮个不停,说要记录下学校改造前后的变化。当然,他的相机里同样记录下许多孩子们纯真的笑容,“偶尔”也会有龚巧莲的倩影。
不过,章小强办事的效率还是相当高的,第三天,他的一位同学就带着人和车从兴州市赶了过来。兴州和清江是兄弟市,比清江要发达得多,经济总量排在全省第二,仅次于省城淮州市。章小强的同学叫王高飞,毕业后分在了兴州市园林管理处。今年,兴州市正在创建省级卫生城,其中有一项重要指标就是城市绿化率。同时,兴州市的市长娄博翰又很重视城市品味,拨了专款,要求城市的绿化效果必须立竿见影。
俗话说,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其实一棵树真正要长成,又何止十年时间?绿化想要立竿见影,实在不是一个容易完成的任务。要想完成这个任务,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直接把大树移栽进城市。但城市绿化是近几年才兴起的概念,许多为了城市绿化应运而生的苗圃成立时间更短,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根本就不可能培养出满足条件的大树。这样一来,大树也就成了稀缺资源。而要将城市的绿化提升一个档次,所需的大树可不是一棵两棵。
兴州园林管理处处长冯学海已经五十大几的年纪,再干不多久就该退下来安享晚年了,偏偏这时候摊上了如此艰巨的任务,愁得觉都睡不下,原本花白的头发更是不见几根青丝。此时听王高飞汇报说清江这边有大树出售,冯学海恨不得立刻飞过来。三天好像来晚了,其实一点都不慢,他把运输的车队和护理树木的园丁都带过来了。他这种急吼吼的做法几乎已经把底牌全部透给了对方,对方完全可以坐地起价,实乃商家大忌。不过冯学海并不在乎,反正花公家的钱,只要能完成任务,吃多大亏都可以忽略不计。
大青山上的植被保持良好,树龄三四十的比比皆是,在林子深处,百年老树也不稀奇,冯学海看得一阵眼热。因为这次交易是以章小强的名义进行的,他便使劲握着章小强的手,问道:“章总,能不能让我们自己挑?”
在这片林子里,他看中了好几棵景观树,如果能够移到兴州去,城市的绿化品味一下子就上去了。
章小强自然做不了主,只能看卢向东。卢向东摇了摇头:“冯处长,范围只能限定在这条道路两侧!”
林子里的树他可以要价高一点,但是一来出售这些树必须经过林业局同意,二来挖林子的树对周围植被破坏也比较大。大青山秀丽的风景就得益于这些树,卢向东可不想让自己成为破坏大青山风景的罪人。他之所以肯卖道路两边的这些树,完全是因为道路拓宽,这些树与其被砍掉,还不如让它们换个地方重获新生。
冯学海虽然有些遗憾,但道路两边的不少大树已经能够满足他的基本要求,也只能退而求其次。虽然年纪大了点,但冯学海办起事来却一丝不苟,细心地挑选着每一棵树,凡是被选中的树都被用石灰水标上记号,再在笔记本上写下树名、规格。半天下来,一共挑中了56棵树,冯学海指了指那一长串的树名:“章总,痛快点,给个总价!”
第183章 堵路(上)
章小强看了看那张单子,笑道:“冯处长,我也不漫天要价,就凑个整数,一百万吧。[.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卢向东却是一愣,按照章小强一开始的报价,那棵大叶榉也不过一万元,这五十六棵树他就敢开价一百万,还说没有漫天要价,如果漫天要价,也不知道他会开出多高的价钱。当然,卢向东虽然很想做成这笔生意,但他既然交给了章小强,除非价钱低得离谱,他是不会插手的。而且他也看出来,冯学海比他更焦急。
果然,冯学海略一犹豫,便拍板道:“行!但我要有个条件,现在就开始移栽!”
卢向东也是巴不得这样,这些大树移走以后,道路拓宽才能进行,也就不用担心林业局再来检查了。
园林管理处的人确实不一样,从修剪枝条到使用草绳保护根部,直至装上小型货车,都做的十分专业。卢向东索性把合作社的人都叫来帮忙,这可是一个难得的学习机会。那棵早先被挖出来的大叶榉,由于护理不当,已经受到了一些损伤。冯学海带来的人正在重新修剪,并且打上吊针,让村民们感到非常新奇。初中毕业的陈招娣更是拿了纸和笔,一边问一边记。道路两边顿时热闹起来。
对这些事情,章小强自然没有多大兴趣,他把卢向东悄悄拉到一边:“卢支书,咱们之间也该按规矩来吧。”
卢向东知道他的意思,点了点头,说道:“行,该几个点,你报个数。(..info)”
“卢支书,够意思。”章小强悄悄竖了竖大拇指,“按照老规矩,介绍成一棵树的生意,我拿五百。”
五十六棵树就是两万八,相对于一百万的总价不算多,但对个人来说,已经不是个小数目了。尤其在尖沟村,能够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出来的,还真找不到。当然,也就是今天这次生意比较大,章小强平时也就介绍个一两棵,勉强抵得上一个月工资罢了。所以,他报出这个数字只是试探一下,也没指望卢向东真能给他这么多。
忽听背后传来一声冷笑:“我们尖沟村的便宜你也敢占,就不怕走不下这大青山!”
章小强回头一看,慌忙说道:“巧莲,这合作社和尖沟村可是两码事。再说了,这钱我还能塞进自己腰包?肯定不能啊!我这不是想给咱们小学弄点经费嘛。你放心,这笔钱我是打算要过来捐给学校的!”
龚巧莲“哼”了一声,扭头便走,留给他一个高傲的背影。卢向东拍了拍章小强的肩膀,脸上挂着一丝笑意,仿佛在提醒他要节哀顺变。章小强嘴角抽了抽,心疼得要死。两万八千块,已经远远超过他这个临时工一年的工资了。可是想到那带着几分野性的漂亮面孔,章小强最终还是狠狠地咬了咬牙,我忍!
…
一天、两天,卢向东都泡在工地上,看着一棵棵大树被顺去枝杈连根挖起,然后包扎好装车运走,心里便有些空落落的感觉。当然,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不卖掉也要被砍掉。跑两边的树还有很多,卢向东也看中了十几棵,要把这些树移到苗圃去。至于剩下的树,也只能砍掉当作木材用了。一来苗圃没有那么多地方栽种大树,二来这些树也不适合用作景观。
就在卢向东学着冯学海的样子,在选中的树上做记号的时候,忽然看见王高飞从山下匆匆跑了上来,大声喊道:“小强,快找人去看看,下山的路给堵了!”
他现在虽然还是见习期,但帮冯学海解决了这样一个大麻烦,回去以后肯定能得到重用,前途一片光明。就算不冲着和章小强的同学关系,他也是格外卖力,每天都要跟车下到乡里,看着车队上了大路,这才放心。而冯学海早已经跟着第一趟车回兴州去了,这里有了问题,他只能来找章小强。
可是章小强并不在这里,他也在工地上,却不是这片工地,而是在尖沟小学的翻建工地。不得不说,这家伙的软磨功夫还真是了得,仗着一张厚脸皮,整天跟在龚巧莲后面转悠,居然就让龚巧莲对他的态度有了一丝好转。不过,这是他和龚巧莲之间的私事,只要龚巧莲本人没有意见,卢向东也懒得去管。但章小强和龚巧莲之间的私事他可以不管,这件事他却不能不问。
卢向东二话不说,丢掉手里的石灰刷子便跑了过来:“怎么回事?哪里路堵了?”
王高飞喘了口气,指了指山下:“卢支书,就是那边一个村子,把路给堵上了,不让咱们的车过去。”
卢向东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是半山腰的平沟村,不由皱起了眉头:“走,带我去看看。”
正在工地上干活的何红军得到消息,狠狠地扬起手中的铁锨:“都带上家伙,跟我去看看!”
山里的百姓大多性情淳朴,待人热情。当然,他们在看到干部的时候还会有些畏手畏脚,显出几分木讷。但这些并不妨碍他们身上流淌着那股子血性,许多人更是一点就着的爆竹脾气。这或许就是人性的两个方面,矛盾的统一体。过去在干旱的年份里,大青山上的这几个村子为了争夺水源就曾经发生过械斗。仗着人多,最终获胜的都是尖沟村,他们也因此从来没有怕过下面那两个村子。听说下山的路让平沟村的人堵了,呼啦啦就来了一批村民,纷纷举着锄头、铁锨,便朝山下冲去。
卢向东走得快,没有留意到村里的动静,他一边走一边问道:“平沟村的人为什么要堵路?”
“他们说了,咱们的车把路都压坏了,不赔钱不让过。”这种事情最为头疼,就好像秀才遇到兵,有理也说不清,王高飞只是个普通办事员,更不可能作得了赔钱的主。只是车被堵在路上,不能及时运回兴州,影响了移栽却是大事,他又不能焦急。
卢向东已经知道了个大概,几乎是一路小跑到了半山腰,只见十几辆轻便卡车被拦在那里,几十个村民挥舞着棍棒,气势汹汹。
第184章 堵路(中)
“给你们半个小时,再不赔钱,我们就要砸车了!”人群中,一个面孔黝黑的汉子闹得最凶,看样子是个领头。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这汉子四十多岁,个头不高,也就一米六上下,但十分壮实,看上去就像一堵墙,再加上手中的一根碗口粗的木棍,站在那里给人很强的视觉冲击。
但卢向东并不怕他,只是瞄了一眼,便问道:“唐支书和王主任呢?”
在乡里开会的时候,卢向东跟平沟村的支书唐勇、主任王长贵见过几面,也在这个桌子上喝过酒,算是熟人。处理这种事情,熟人之间却不过情面,总会容易些。而且作为村干部,调解矛盾也是他们的工作之一,卢向东打的就是这个主意,所以要把他们两个叫出来。
“唐支书他们忙着呢,没空!再说了,这是咱们自发的行为,跟村干部没有关系,你把他们找来也没用!”黑大汉比卢向东矮了半头,又站在下坡的位置,但气势却一点不弱。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卢向东可不相信村干部一点都不知情,他冷笑道:“你代表不了大家,我只跟村干部谈!”
那个黑大汉却哈哈笑了起来:“谁说我代表不了大家?我是乡里的人大代表,可是代表全乡人民,还代表不了几个村民?”
周围的平沟村村民顿时发出阵阵哄笑。
卢向东没想到这个看上去有些野蛮的家伙居然是个人大代表,倒不好再找村干部出来,只得沉着脸,说道:“这条路原本就坑坑洼洼,凭什么说是这些车压坏的!你是人大代表不错,但也不能无理取闹!”
“我知道你是尖沟村新来的支书,你们尖沟村现在是发达了,车上这些木材能卖不少钱吧。.info[]但你们吃肉,也得给我们一口汤喝喝!当初修这条路,三个村都出了钱,现在是你们尖沟村用得最多,也是你们最得益,自然要给我们补偿!”黑大汉说到这里,将手中的木棍重重在地上一顿。这已经不是一根普通的木棍,分明就是一根小树桩,威胁的意味很浓。
“丁二壮,你放得什么臭屁!”这时,何红军带着村民们赶了过去,拿铁锨指了指那个黑大汉,说道,“我们尖沟村一年到头也不知道替你们省了多少招待费,这笔账还没找你们算呢!识相点,快把路让开!”
“何红军,你还是回家抱孩子吧,跑这里掺乎什么,我们又没管你们村要钱。反正今天没钱,这路就不让。”丁二壮嘴巴虽然还硬,但却握着棍子的手却不自觉地松了松。毕竟好汉不吃眼前亏,他们只有三四十个人,对付这些司机和押车的外地人还行,碰上尖沟村的百十口子,真打起来,倒霉的肯定是他们。
“你叫丁二壮是吧。我看这样,你先叫人把路让开,等过几天我找你们唐支书商量一下,把这条路再修一修,你们看怎么?”人越聚越多,卢向东心里也有些紧张起来,主动提出了解决办法。毕竟他是村支书,要是发生两个村械斗的大事,他的责任很大。
丁二壮却好像看出了卢向东的担心,气势又盛了几分,嚷嚷道:“不行!每辆车必须补偿给我们村里五百元,否则谁也过不去!”
“我看一分钱都不用给!”人群中传来章小强的声音,他也听到了消息。不过,他还没走到卢向东身后便停了下来,大声说道:“省里大办交通,将来要村村通公路,这条路肯定要重新改造,路压得越坏,上面才会越重视。我们的车压一压,是在帮你们做好事,还给什么补偿!”
这番话就是强词夺理,丁二壮恨不得上去给他两棍子,只是他躲在卢向东后面好远,丁二壮也没辙。不过,丁二壮可不是这么好唬弄的,他狠狠地“呸”了一口,说道:“什么村村通公路,我没听说过,我也管不着。”
卢向东却是灵机一动,指着章小强,说道:“这是省交通厅的章主任,他就是下来考察公路情况的。章主任还带来一个更重要的内部消息,大家如果想听,我可以透露给大家,只是不许外传!”
省交通厅在许多村民眼里,那可是高不可攀的大衙门,这个看不上并不怎么干瞪眼的小年青居然是省交通厅的主任,丁二壮顿时有些心虚,幸亏刚才没有拿棍子打他,否则人大代表当不成是小事,搞不好还得蹲班房。章小强悄悄捏了捏鼻子,他个省交通一建的临时工,在卢向东嘴里竟然变成了省交通厅的主任,这个牛皮可吹得太大了点。
在华夏的官员体系中,主任这个职务可大可小,可虚可实,这样称呼章小强,别人一时也摸着深浅。而且章小强虽然只是省交通一建的临时工,但交通一建也是交通厅的下属单位,说他是交通厅的人也不能完全算错。普通的农民哪里搞得清楚这里面的关系,倒也真的被卢向东这番话给吓住了。
何红军同样如此,结巴着问道:“章、章主任,到底是什么内部消息啊?”
章小强倒是能装,只是看着卢向东笑了笑,并不说话。当然,他也不知道卢向东究竟要说什么内部消息。
卢向东轻轻摆了摆手:“省里这次是要来场大的,三纵三横六条省道,其中就有一条公路将从朝阳通往苍山,这条公路很可能会经过咱们大青山!因为一来距离近,二来已经有了这条山路做基础。如果这条路将来变成了省道,不仅路况好,而且全部都是国家投资,不用咱们花一分钱!但有一点,如果这条路动不动就被堵上,传到省里,谁还敢把路修在这里?”
这个消息完全是卢向东自己编的,但也是半真半假。这段时间,卢向东一直在关注报纸和电视新闻,尤其是关于大办交通的消息。在淮江日报刊登的新闻中,三纵三横的省道确实有一条将连接朝阳和苍山,但这条路究竟是什么走向,报纸上并没有说,或许连具体的规划设计图纸都没有出来。所以,即使到时候这条路不走大青山,卢向东也解释得通,但他眼下却必须尽快解决这次纠纷。
第185章 堵路(下)
“这是真的?”丁二壮还是有些不相信,“省道从这里经过是好事,为什么不让外传!恐怕你的消息不对吧。[.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卢向东没好气瞪了他一眼:“笨!谁不想让省道多自家门前经过?要是消息传出去,别人找关系截胡,怎么办!”
一些平沟村的村民已经开始泄气,小声问道:“他二叔,这路还堵不堵?”
丁二壮把手一挥:“还堵个屁!让开、让开,把路让开。”
无论住在山顶还是山腰,总之都是住在山上。只要住在山上,才能真正明白山路的好坏对他们的意义。如果因为他们这次堵路而影响了省道从自家门前通过,恐怕不只是尖沟村的村民,就是他们自己村里的人都要恨死他们。
“卢支书,谢谢你了。”王高飞松了口气,钻进一辆货车的驾驶室。
沉寂多时的发动机轰鸣声再次响起,一辆辆载着树木的卡车从山道上驶过,扬起大片尘土,把候在路边的众人弄了个灰头土脑。
章小强“呸、呸”两口,把钻进嘴里的灰尘吐掉,这才小声说道:“向东,你可真敢吹,这条路谁知道从哪里走?到时候你别没法交代。”
看着积满尘土,坑坑洼洼的路面,卢向东摇了摇头:“丁二壮说的没错,这路确实被压坏了,早两天还不像这个样子。[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热门小说网]这条路必须要修!如果省里的计划排不上,那我们就自己修!”
堵路风波虽然暂时解决了,但也给卢向东提了个醒,这条路不修好,尖沟村、合作社都不可能真正发展起来。
章小强却给他泼了盆冷水:“自己修?你知道修条路要多少钱吗?算了,不打击你了。既然到了这里,我下趟山,取照片去。”
…
又过了两天,五十六棵大树全部运下了大青山,一百万货款也已经进了合作社的账户,合作社成立以来的第一笔交易总算圆满成功。毕竟兴州园林管理处是正规单位,对票据的要求也比较严格,因此陈招娣特地去乡税务所开据了正式的发票,单是税款就交了七万多,再加上其他一些费用,合作社的净收入也有八十八万多元。
村里人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钱,黄同山有些眼热:“向东,分了吧!”
按照当初成立合作社的协议,出资方“党玉”占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尖沟村占百分之四十九的股份。这百分之四十九的股份属于全体村民,以户为单位。这笔钱如果分掉的话,“党玉”也就是卢向东可以分到四十五万,剩下的钱摊到每户村民的手上,却不足千元。当然,这一千元对尖沟村的村民来说,也是一个不小的数字了。
尽管卢向东也很想拿了这笔钱去还掉陈红的人情,从此和她再无瓜葛。只是他很清楚,这次卖的是多年长成的大树,而那些树原本就生长在大青山上,所以这笔钱应该是属于尖沟村的,他不能占尖沟村的便宜。但这次生意毕竟是以合作社的名义进行的,卢向东也不能不考虑“党玉”的利益。如果第一次分红就把“党玉”排除在外,今后就有可能形成惯例,最终让“党玉”失去对合作社的掌控。
这是一个难题,卢向东想了想,说道:“这件事还是应该征求一下党老板的意见。在这之前,我们还要做点其他事。一是把那两万八千元拨给尖沟小学,二是再拨十万元,把通往山下的路再修一修。”
黄同山也不是傻子,他也知道这次卖的树其实和合作社并没有多大关系,但既然卢向东这样说了,他也就没再坚持。毕竟如果没有“党玉”投资设立了这个合作社,村里有再多的树也卖不出钱。对于拨给尖沟小学的钱,他也没有意见,那是给章小强的介绍费,现在还能留在村里,已经是意外之喜了。唯一让黄同山不解的是修路:“反正要变成省道了,何必再浪费那个钱。”
卢向东当然不能自己把谎言拆穿,只得笑道:“省道还不知道是猴年马月的事,难道这段时间大家就不下山了?那几天走的车比一年都要多,路压坏了确实有我们的一点责任,就吃点亏吧。”
当然,卢向东并不需要真去征求党玉的意见,下午便给出了答复:“这次卖树的钱,党玉只要三万,每户村民分一千五,剩下的留在村里。今后,合作社要建立正规的财务制度,每月的财务报表要送到县里让她过目。”
这已经是卢向东能够想出来最好的处理办法,黄同山和村民们都可以接受,他自己也少了些心理负担。
…
第二天中午,在学校食堂吃饭的时候,章小强忽然说道:“明天我该回省里了。”
卢向东明白,一个已经在省城找到工作的大学生是不可能留恋这个小山村的,也就没有再作虚伪的挽留和邀请,而是取出一个厚厚的大信封:“这是我收集的一些资料,你回去的路上慢慢看,会有用的。”
章小强接过信封捏了两下,就知道里面根本不是什么资料,而是钱。信封里一共三万,正是卢向东以党玉名义从合作社领取的分红。没有章小强,这些树根本变不成钱,甚至还会在移栽过程中死掉,而原本应该属于他的那两万八已经被龚巧莲“敲诈”走了,所以卢向东打算对他做个补偿。
在这件事的处理上,卢向东还有自己另外的考虑。他和章小强接触时间虽然不长,但能够感觉出来,章小强是个人才。或许在省交通一建,章小强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但是谁又敢肯定,如今的小人物就不会有辉煌的未来?在小人物没有长成之前加深一下感情,也许是这个世界上最划算的投资。卢向东的这个想法和当初好再来餐馆老板颜立根去医院探望他如出一辙。
章小强同样不是个喜欢矫情的人,很爽快地把信封塞进包里,也在包里掏了掏:“谢谢了,我也有些东西要留给你们。”
第186章 创卫指挥部(上)
章小强取出来的也是一只大信封,信封里装的不是钱而是照片,厚厚一摞,都是苗圃及周边的一些风景。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拍摄的水平一般,但选取的内容很专业,可以很好地展示合作社所能提供的各种苗木。
“这些照片你收好了,以后再跟人谈业务的时候,把这个拿出来会更有说服力。”章小强又掏出一只信封,“对了,我还帮你们也拍了几张。”
他说的“你们”包括卢向东、龚巧莲,还包括许多孩子。能够见到自己的彩色照片,对山村里的孩子们来说,是最欢乐的时光了。孩子们你争我夺,笑成一片,简陋的小食堂里顿时热闹起来。
卢向东也拿到了属于自己的一张照片。照片中,卢向东正在校园后面的山崖边练功,摆了个狮子搏球的姿势,背后是里雾中冉冉升起的一轮红日。画面很唯美,很诗意,隐隐中还有一种特别的喻意。正好欠杨眉一张照片,卢向东暗暗点了点头,就它了。
“喂,你拍了不止这两张吧!”忽听龚巧莲冲着章小强吼了起来,“把剩下的都交出来,否则我告你侵犯隐私!”
章小强捏了捏鼻子:“真的没有了,就这两张,底片都给你了。”
龚巧莲“哼”的一声冷笑:“你按了几次快门,别以为我不知道!”
章小强从包里又掏出一个信封,讪讪地递了过去:“都在这里了。(..info棉、花‘糖’小‘说’)”又腆着脸说道:“能不能给我一张留个纪念?”
信封里居然有二十多张照片,都是章小强抓拍的。卢向东不由撇了撇嘴,这家伙果然重色轻友。
龚巧莲扬了扬手里的一叠照片:“你没加印?”
章小强苦着脸:“你们乡里的照相馆收费那么高,我哪舍得啊。”
“我会去照相馆打听的,希望你没有说谎!”龚巧莲最终还是给了章小强一张照片,“这是看在你给咱们学校捐了钱的份上,你别想太多。”
章小强很是意外,忍不住多看了龚巧莲一眼。他确实加印了一套照片,不过他并不担心照相馆会泄露这个秘密。整个青山乡只有一家照相馆,平时的生意只能用惨淡二字来形容。那几天,章小强便成了那家照相馆最大的客户,他和老板之间的关系早就打得火热,而照相馆的老板也认出了相片上的那个姑娘就是龚巧莲,自然不会把加印的事情说出去。但是自己偷偷加印和龚巧莲亲自送给他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章小强心里还是有点小激动。
…
时间过得真快,自从卢向东顶撞耿永明之后,已经过去了两个星期,这两个星期发生了很多事情。合作社做成了第一笔生意,让整个尖沟村的村民比过年还要兴奋。下山的那条道路也重新修了一遍,出工的都是长沟村和平沟村的村民,工钱自然也付给了他们,也算是让他们喝了一点“汤”。不过最轰动的事情还是县里对耿永明****事件的处理意见,免去耿永明青山乡党委书记职务,党内警告处分,调乡企局,党委书记一职由顾仁标暂代。
在听说耿永明调走后不久,卢向东就接到了乡里的通知,让他和黄同山一起去开会。会议仍然在乡政府大礼堂举行,各村的支书、主任悉数参加。会议并没有什么实质内容,不过是顾仁标暂代党委书记以后的一次亮相。会上,顾仁标几次提到让大家遵纪守法,影射着耿永明****事件,这让卢向东对他的印象大打折扣。虽然顾仁标一直跟耿永明不和,但毕竟耿永明已经受了处分免了职,也不至于这样落井下石吧。
还没等卢向东的思绪重新回来,顾仁标已经宣布了散会,又道:“尖沟村的卢支书、黄主任留一下。”
顾仁标把卢向东和黄同山留下来还是为了林业局补助的事情,他的要求其实和耿永明一样,只是说法比较和缓一些:“先把钱解到乡财政所,村里的困难,乡里会综合考虑的,到时候争取多拨给你们一些。”
耿永明倒了,黄同山在顾仁标面前更是大气也不敢出,卢向东却不在乎:“顾书记,村里确实没钱了。”
顾仁标摆了摆手:“小卢啊,村里的情况我都知道,连尖沟小学都发了财,你就别再糊弄我了。”
确实,最近山上的动静整得挺大,运树的卡车接连几天从乡里通过,顾仁标想不知道都难,更别说他还有个亲家是村里的老支书。只是因为耿永明出了事,乡里一时顾不上过问罢了。但是卢向东并不想妥协:“顾书记,钱已经到了村民手里,您也知道,再想收回来有多难。”
顾仁标终于不耐烦起来:“我告诉你们,另外十万元补助已经拨到了乡财政所,你们别想拿一分钱。”又说道:“还有,组织部下发文件,要各乡镇对挂职村干部的工作写一份汇报,你好自为之吧!”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当然,这种威胁对卢向东并没有什么效果。看到章小强一个临时工都可以活得那样潇洒,卢向东对三年之后到省级机关工作更加期待了,哪里还把组织部、乡政府的评价放在心上。
黄同山却心存忐忑,离了顾仁标的办公室,这才问道:“向东,怎么办?”
对于顾仁标暂代党委书记前后的不同嘴脸,卢向东很不感冒,使劲挥了挥手:“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的声音稍大了一点,引得刚刚从他身边走过的一人猛地掉回头:“卢支书,真巧啊,正要给你发通知!”
“葛主任啊,有什么指示?”卢向东一看,却是乡党政办主任葛森林。
“是这样,组织部刚刚来了个传真,让你们这些挂职干部全体回县城报到,参加创卫指挥部的工作。”葛森林把一张传真纸递到卢向东面前,心中多少有些遗憾。他原本打算调卢向东来党政办,已经通过了乡党政联席会议的讨论,结果因为卢向东顶撞了耿永明而泡汤。现在换成了顾仁标当家,他正准备旧事重提,结果卢向东却要调走了。
第187章 创卫指挥部(中)
“葛主任,我跟你一起去吧。(..info)”这回卢向东学了个乖。既然是用传真发的通知,显然时间比较急,万一顾仁标也像宋冬发那样使个小手段,那他在组织部的领导面前又要丢上一次印象分了。
葛森林倒没有想太多,朝黄同山点了点头:“黄主任也一起来吧,防止顾书记有什么事情要交代。”
果然不出卢向东所料,时间安排得非常紧,今天下午三点就要报到,明天正式开始创卫指挥部的工作。也就在这时候,顾仁标有点明白当初耿永明的感受了,因为卢向东的人事关系不在乡里,无论是耿永明还是他还决定不小卢向东的命运。
顾仁标有些郁闷,脸上却还挂着笑:“行,那你把工作移交一下,抓紧时间去吧。好好干,别丢了咱们青山乡的脸。”又对黄同山说道:“如果实在忙不过来,可以请老龚出山嘛。他在村务工作上还是很有经验的,待会我给他打个电话。”
可以预见,如果卢向东不再挂职,村支书一职很可能会重新落到龚家贵头上,这一点,顾仁标倒是有些任人不避亲的味道。从内心来说,卢向东对于龚家贵并没有什么意见,他能够在尖沟村站稳脚跟,龚家父女或明或暗给了他不少帮助。但从理智上来说,他又不希望尖沟村再次出现龚家贵和黄同山搭班子的情形。
村级班子就好比一条小船,支书、主任就是划船的两支桨。只有两支桨的动作协调一致,小船才能行得又快又称。(..info无弹窗广告)反之,这条小船就可能停滞不前,甚至出现倒退。这是卢向东担任挂职村支书半年来所得出的感悟,自从他和黄同山的关系变得融洽以后,村里各项工作的开展也似乎顺利了许多。
当然,在卢向东结束挂职以后,谁来接任村支书不是他可以决定的,他甚至连建议权都没有,唯一能做的也只是对黄同山投去同情的一瞥。
…
下午两点半,卢向东就来到了创卫指挥部,这里原先是城北小学的校园。现在的家长对教育越来越重视,托朋友、找关系,想方设法也要让孩子上一个比较好的学校。城北小学教学质量在城区的几个小学当中位列倒数,即使原本就属于这个学区的新生也会找各种办法转到其他学区,学校招收的新生也越来越少。去年暑假的时候,县教育局下了决心,把城北小学并入了县中心小学,这处校园也就空置了下来。
铁门上方,“城北小学”四个红漆大字依然鲜艳,中间还有一个闪亮的五星。只是传达室旁边挂了个“朝阳县创建省级卫生城市指挥部”的木牌子,昭示着这所同样拥有几十年历史的小学已经成为了过去。
城北小学规模不大,但用作一个指挥部已经足够了。报到处就设在原来的教师办公室,也没什么特别的手续,领两份文件,登记一下姓名,然后各去各的组就行了。两份文件,一份是关于成立朝阳县创建省级卫生城市领导小组的通知,一份是关于成立朝阳县创建省级卫生城市指挥部的通知。领导小组由县长张永年担任组长,小组成员包括各职能部门的主要负责人,宋冬发的名字也位列其中。指挥部则是具体执行机构,张永年亲自担任指挥长,分管科教文卫的副县长韩立诚、卫生局长申鹏担任副指挥长。指挥部下设秘书组、宣传组、资料组、现场组、督查组,卢向东的名字位列秘书组。
城北小学原来的教室现在就成了各组的临时办公室,秘书组的门上还挂着三(2)班的牌子,办公桌也是用课桌临时拼凑起来的。办公室里只有一个,坐在最前面两张课桌后面。那是一个面皮白净的中年人,脸上的表情十分严肃,正埋头看着手里的几份文件,还不时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卢向东注意那个中年人的食指微微发黄,便递了一根烟过去:“你好,我叫卢向东,也是秘书组的。”
中年人放下手中的文件,点了点头:“我知道你,环保局去年新分配的大学生,在青山乡尖沟村挂职村支书。”
文件上只有各组工作人员的姓名,并没有每位工作人员的详细信息,这位中年人能够脱口说出卢向东的情况,显然事先进行过一番了解。而普通的工作人员是不会刻意去了解其他人情况的,卢向东反应倒也不慢:“请问领导是?”
“我是袁飞舟,秘书组暂时由我负责。”中年人低头看了看笔记本,又道,“以后你就管着会议组织这一块,等下我再给你派个帮手。”
卢向东一直在基层工作,没有听说过袁飞舟的名字,也不知道他是哪个单位的,但还是很客气地说道:“以后还请袁局多多关照。”
文件上秘书组第一个名字就是袁飞舟,也就是说,他是秘书组的组长。但组长这个职务是临时性的,也不大好听,卢向东便自作主张称呼了一声袁局,这也是他的机灵之处。
袁飞舟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从抽屉里取出一个黑色封皮的小册子:“这是县里的通讯录,注意保密。”
这种小册子卢向东在陆天行的办公桌上看见过,应该是县里的保密电话本,县四套班子、各部委办局以及乡镇领导的联系方式,在这上面都可以找到。第一次见面,袁飞舟就能把这么重要的通讯录交给自己,这让卢向东有些意外。不过想想也就释然了,他负责会议组织,要发放会议通知,安排座位,自然离不开联系各位领导,也就不能没有通讯录了。
陆续又有人走进办公室,袁飞舟也给他们分派了任务。作为整个指挥部的后勤保障部门,秘书组承担的任务比较杂乱,从会议组织到文件的起草下发,还有工作人员加班的考勤,甚至加班工作餐的安排,都属于秘书组的工作范围,而卢向东所负责的会议组织也是很重要的一块。
当然,什么时候开会?开什么会?卢向东都没有决定权,他只需要在领导安排下被动地完成工作即可。现在没有接到任何会议通知,卢向东也就闲着,便随手翻起了那个小册子,没翻几页就看到了袁飞舟的名字。
第188章 创卫指挥部(下)
袁飞舟是县委办副主任,在县委办的排名仅次于主任程兴业。(..info棉、花‘糖’小‘说’)如果说程兴业相当于县委书记董正荣的大管家,那么袁飞舟就相当于县委副书记金建明的管家了。两者的位置都相当重要,但差别也同样明显。程兴业位列县委常委,尽管在所有常委中排名最靠后,但也是副处级干部了。而袁飞舟仍然只是个正科级的干部,这半级的差距,很多人一辈子都跨不过去。
但不管怎么说,让袁飞舟担任创卫指挥部秘书组组长,就说明县委、县政府对创建省级卫生城的工作已经是高度重视。
“卢科长,我叫廖蓝,袁主任让我协助你工作。”伴随着“笃笃”的高跟鞋响,一个年轻的女孩在卢向东对面的桌子上坐了下来。
“这可不敢当,叫我小卢就行了。”卢向东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个女孩,年岁和他差不多,圆脸,烫了个小波浪,算不上漂亮,但看着也还顺眼。
廖蓝倒也不客气:“小卢,我可一次会议也没组织过,全靠你了。”
“其实我也是个门外汉,大家一起商量着办吧。”卢向东脸色一苦,他在尖沟村倒是召集过几次村两委会,却根本不用组织,都是想到哪里说到哪里,也不需要事先做什么准备。现在却不同了,袁飞舟能够把会议组织这一块单独列出来,说明在创卫期间,各种会议肯定少不了,甚至还有许多重量级别的领导参加,绝对不能出纰漏。他们两个新手要做好这件事恐怕有些困难,得想办法找个人取取经。[..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办公室里,秘书组的人已经到齐了。虽然分了工,但指挥部要到明天才正式开始运作,大家手上并没什么事可做,便你一言我一语在那里聊天。
“咳、咳。”袁飞舟忽然干咳了两声,“大家都安静一下,我说两句。”
刚刚还在聊天的工作人员纷纷坐直了身子,卢向东也拿出了笔记本,摆出一副要做记录的样子。
袁飞舟脸色严肃起来:“我们秘书组是指挥部的窗口单位,而且负责着指挥部全体工作人员的考勤,自身必须过硬。今天通知下午三点报到,有几位同志到了三点半以后才过来。我希望,以后这种事情不再发生。明天下午,陈红梅留在这里值班,其他人两点之前赶到县政府大会议室,参加创卫动员大会,任何人不得请假,不得迟到!大家有什么问题吗!”
众人都摇了摇头,只有卢向东举了举手:“袁主任,明天的会议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和寥蓝做的?”
办公室里的其他工作人员都是一副“算盘珠子,不拨不动”的模样,唯有卢向东主动请求任务,这让袁飞舟有些意外,点了点头,说道:“明天的会议是由两办联合组织的,不需要我们指挥部的人做什么。不过,如果你有时间的话,可以提前过去看看,帮帮忙,打打下手也行。”
“两办”是机关工作人员对县委办和县政府办的俗称,这两个机构的工作人员是直接为县委、县政府领导服务的,和组织部的工作人员一起,被视为进步最快的人。尤其在县市一级,进入这几个单位,往往成为谋求进步的捷径。当然,有收获就必须有付出,在这些地方工作压力也相当大,同事之间的竞争非常激烈,领导的要求也十分严格,比起卢向东在村里相对悠闲的日子,那是天壤之别。
“没事找事。”寥蓝小声嘀咕起来,她显然并不愿意干本职工作之外的事情。
“你要是忙的话,我一个人去就行。”卢向东笑了笑,也没生气。他同样不喜欢多事,但袁飞舟把会议组织的工作安排给了他,他就要把工作做好,既然以前没有这方面的经历,能够熟悉观摩一下也是个不错的机会。
这时,又有个女同志也举了举手:“袁主任,明天是三八妇女节,法律规定,下午我们可以休息半天的。”
寥蓝悄悄指了指那个女同志,压低声音告诉卢向东:“她就是陈红梅。”
卢向东也很诧异于陈红梅的胆大,不由朝她那边多看了两眼。这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长得很有几分姿色,丰满的身材透着一股成熟的韵味。这种女人敢于当面跟领导要假期,大多性格泼辣,说话行事荤素不忌,已经被卢向东划入敬而远之的一类。
“放假不可能!”袁飞舟挥了挥手,忽然笑了起来,“当然,我们干工作,既要紧张严肃,也要轻松活泼。既然明天是女同志们的节日,咱们秘书组今天晚上就搞个聚会,提前庆祝一下,也算是咱们的开工酒。王斌,你去联系一下,就放在朝阳宾馆。”
按照袁飞舟的分工,王斌负责整个指挥部的后勤物资供应以及加班人员工作餐的安排,让他去联系这顿开工酒,显然是要从指挥部的账目里列支了。其实作为县委办副主任,袁飞舟还管着县委小招待所,只是那地方出入的领导比较多,不如放在朝阳宾馆安稳些。
…
随着这个消息的宣布,卢向东也就结束了在创卫指挥部第一天的工作,跟大家一起前往朝阳宾馆,开始晚餐前的升级游戏。王斌联系的正是卢向东在那边吃过几次的香港厅,只是服务员已经换成了另外一个小姑娘。
坐在外面的会客间,卢向东和寥蓝打对家,对阵王斌和胡思萍,这两个人的分工是负责后勤保障。从这点可以看出,袁飞舟分工很有意思,基本上考虑了男女搭配干活不累的原则。当然,这只是个笑话。袁飞舟这样分工也有他的道理,毕竟秘书组从事的是辅助性工作,男同志肯吃苦,女同志心眼细,组合在一起才不容易出大差错。
女同志不仅心眼细,这牌也打得好,倒是卢向东平时练得少,经常出差牌,惹得寥蓝朝他直翻白眼。
胡思萍岁数跟陈红梅差不多,看他们两个吵来吵去,便起哄道:“小卢,你有女朋友没?我看小寥就很不错。”
寥蓝脸一红:“胡姐,你净胡说。”不过,那语气却不怎么坚决。
卢向东正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就见袁飞舟提着几瓶酒走了进来。
第189章 第一关(上)
卢向东赶紧放下手里的牌,并接过那几瓶酒:“袁主任,你来玩两把。txt小说下载”
借着把酒送到里间大圆桌的机会,卢向东顺利躲过了胡思萍提出的那个尴尬问题。当初黄桂兰帮他介绍文静的时候,他还真认真考虑过。廖蓝的条件比文静应该要稍好一些,但现在的卢向东接触过了好几个优秀的女孩,自然看不上她了。
坐在牌桌上的袁飞舟变得很随和:“小卢,你这牌不咋滴,怪不得要让给我打,肯定输怕了吧。呵呵……”
王斌朝里间看了一眼,有些奇怪:“袁主任,我在吧台订的酒水……”
袁飞舟摆了摆手:“这顿饭咱们已经占了公家的便宜,酒嘛就喝自己的吧,自己带的酒喝起来也放心些。”
最后一句话有点一语双关的意思。明里是担心宾馆的酒不太正宗,暗里却是担心造成不好的影响。在朝阳吃饭,开销最大的就酒水,甚至超过席面的两三倍。秘书组管着整个指挥部的后勤,第一天就大吃大喝,传出去总归不是好事。袁飞舟能够自己带酒来,不一定他就是个多么廉洁的人,但至少能说明他考虑问题的周全之处。而且,他能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这样的大实话,让大家倍感亲切,很快就接近了彼此的距离,这也是领导的艺术。
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听明白袁飞舟话里的意思,廖蓝就嚷嚷道:“这是县政府招待所,怎么可能有假酒呢。..info”又催促道:“袁主任,该你出牌了。”
这丫头说话大大咧咧,丝毫没有把袁飞舟当成领导,不过牌却打得相当认真,跟袁飞舟之间的配合也比卢向东好很多。赌场上有句名言,换人如换刀。这只是普通的牌局,但换人的效果同样立竿见影,袁飞舟和寥蓝一路凯歌,很快便冲到了a。当然,王斌和胡思萍有没有故意放水,就只有他们自己清楚了。
最后,袁飞舟更是抓了一手好牌,八张a和七张到了他手里,胜利已经毫无悬念。他把手里的纸牌往桌上一丢:“不打了,早点进入今天的主题,为妇女同志们提前庆祝节日!”
…
燕京警官大学的一间女生宿舍里,刚刚结束训练课的女孩子们横七竖八、全然不顾形象地躺倒在床上。
“哎,累死我了。”一个扎着短马尾的女孩嚷嚷道,“林教官真是个变态,这是要整死我们啊。”
另一个理着短发的圆脸女孩也嘟囔道:“就是!今天这训练,比新生的时候还要苦。”
杨眉也很累,躺在床上动都不想动,但还是劝道:“林教官也是为了大家好,你们不知道犯罪分子有多凶恶。”
睡在杨眉上铺的一个女孩探出头来:“眉眉,听说你立功那次还遇到了危险?说给大家听听吧。”
在警校期间立功是一件很了不得的事情,对于今后的分配将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不过,她们在一起摸爬滚打了四年,彼此之间早就建立了超脱普通同学关系的深厚感情,羡慕是免不了的,但说嫉妒,那还真没有。只是关于当时的情形,杨眉一直不愿意多说,在室友们眼中,她的立功也就成了一个秘。女人都喜欢八卦,女学警们也是女人,自然不能例外。杨眉越是保密,越勾起她们无穷的兴趣,仿佛身上的疲惫都已经一扫而光。
杨眉依然不肯多说,只是叹了口气:“反正啊,你们差点就再也见不到我了。”
在警校学习多年,大家当然知道,警察这个职业本身就意味着危险,但知道和亲身经历过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如果当时不是卢向东替她挡了那一刀,真被刺中后心的话,肯定生死难料。不过,这话落在其他女孩子耳朵里,就有些平淡得出奇。大家不依,嘻嘻哈哈吵着让杨眉再讲仔细些。
忽然,隔壁宿舍的一个女孩子推开了门:“眉眉,你的信。”
大一的时候,来信最多,尤其到了新年,贺卡便如雪片般飞来,其中也不乏她们的爱慕者寄来的温情话语。到了大四,信件也变得越来越少,偶尔见到一封信,大家也没有了当初的兴奋。不过,看到信封上的邮戳,杨眉的嘴角便扬起一个漂亮的弧度,这家伙,总算把照片寄来了。可是,还没等杨眉细看,一只玉手突然从天而降,“刷”的一声,便抢走了那张照片。
上铺传来夸张的尖叫:“哇!帅哥啊!眉眉,你老实交代,是不是在谈恋爱!不说实话,我就去报告教官了。”
警校生是不许谈恋爱的,当然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到了大四,这方面的管理已经宽松了许多,基本上是睁只眼闭只眼。所以上铺的那个女孩也只是说说而已,谁也不可能真的去举报杨眉。
“给我看看!给我看看!”其他女孩也都闹腾开来,这回是真的腰不酸腿不疼,一个个精神抖擞。如果林教官看到这样的情景,肯定会把她们拉出去再来次五公里越野跑。
杨眉有些生气:“卉卉,快把照片还我!”
“你说,是不是你男朋友?不说清楚,就不还给你。”上铺的女孩叫刘卉,平时跟杨眉最是要好,否则也不会看到杨眉变脸还开这样的玩笑。
“不是!是、是我表哥。”其实这也不算否认,她和卢向东之间确实没有那种关系,直到现在还只是她一厢情愿。说起来杨眉也够郁闷的,从小到大,追她的男孩子可不在少数,临了却要她来主动。
“真是你表哥?那介绍给我好了,咱们可是好姐妹,肥水不能流到外人田里!”刘卉一脸的兴奋。
“花痴!”杨眉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一把抢过照片,“拿来吧。我回家去了。”
“你不是说了不回去的吗?”今天中午的时候,刘卉恰巧跟杨眉一起,听林教官说了,杨眉的父亲晚上从外地回来,让她回家一趟。但杨眉说了,她不回去。虽然是好朋友,刘卉其实并不了解杨眉家的情况,只是隐隐有种感觉,她们家并非普通家庭。
“我改主意了还不行吗!”杨眉低头看了一眼卢向东的照片,信心满满,这第一关应该能够顺利过去了吧。
第190章 第一关(中)
除夕夜那场家宴,杨眉只是在杨老爷子的支持下,才勉强说服杨建军允许她却追寻自己的幸福,但并不代表杨建军甚至杨老爷子就已经认可了卢向东。[.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杨老爷子就提了一个要求,希望能先看一眼卢向东,好替自己的孙女把把关。当然,把卢向东带到杨老爷子面前是不现实的,也没到那个时机,最好也是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拿一张照片过来,所以杨眉才会接连给卢向东写了两封信索要照片。如果这么长时间连张照片都拿不出来,不要说原本就持反对态度的杨建军,恐怕就连杨老爷子这第一关都要过不去了。
因为母亲去世得早,杨眉小时候是父亲带大的,其实她跟父亲的感情很好。后来父亲去了外地工作,父女俩见面的机会少了,杨眉便更加思念父亲了。听到杨建军从淮江回来,杨眉不想回家中假的。只是卢向东的照片迟迟没有寄过来,她如果就这样回去,万一被老爷子追问起来,当着父亲的面,多少有些难堪。现在,卢向东的照片就像及时雨一样地出现在她的面前,她自然要改变主意了。
杨老爷子退休以后一直住在那处很普通的四合院中,除了逢年过节,部里会派人来探望一下,平时便显得有点冷清。而杨老爷子却不认为是冷清,相反,他就喜欢这种清静。今天在四合院外面却停了两辆小车,杨眉一眼就认出来了。[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热门小说网]其中一辆是淮江省驻京办的车,另一辆是姑姑单位的。杨眉的姑姑杨建华是教育部高教司的一名处长,姑父骆元武是轻工业部的一名处长。
曾经有个笑话,说是在燕京大街上掉下一块石头,如果砸中十个人的话,有九个是处长。其实处长的级别也不小了,如果放到县里,和县委书记、县长那是平级的。但在燕京城这块地方,实在算不了什么。有杨老爷子的背景,杨眉姑姑、姑父在燕京城才只做到处长,一方面说明杨老爷子为人正派,不肯为子女谋私利,另一方面也说明杨建华夫妇能力上或许真有欠缺。而杨建军同样依靠自己,现在已经是一省的封疆大吏了。
果然,杨眉刚刚迈进院子,就见一个满身贵气的中年妇人迎了出来:“小眉回来啦。来,让姑姑看看,真是越长越漂亮了。”
杨眉跟杨建华感情一般,但还是很有礼貌地笑了笑:“姑姑好。”又对跟在杨建华身后的中年男子打了声招呼:“姑父好。”
“表姐好。”一个小男孩从堂屋里跑了出来,他是杨建华的独子骆天宇。骆天宇比杨眉小了整整十岁,是个六年级的小学生。
“小宇,又长高了。”杨眉伸手摸了摸骆天宇的小脑袋,一抬头,就看见骆天宇身后站着个年轻人。
当年杨眉刚上大学的时候,骆天宇最羡慕她这一身警服,整天跟在她屁股后面转悠。眨眼的功夫,小男孩也长大了,见到她还有点腼腆。站在小男孩身后的那个年轻人杨眉也认识,是姑父骆元武的侄子骆天明,和杨眉同岁,燕京师范大学中文系的大四学生。过去杨眉在姑姑家里遇见过他,他出现在自己家里,倒还是第一回。
骆天明倒是很主动地打了声招呼:“你好。”
“你好。”杨眉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便进了屋子。
“怎么了,小明,跟我们家小眉没话说?”杨建华在一旁打趣,骆天明却只是摇头苦笑。
通常情况下,杨建华是不会把骆天明带到这里的,只是今天有些特殊。同样到了毕业季,骆天明也面临着毕业分配的问题。他当年高考的时候成绩差了一点,是杨建华通过关系把他运作进了燕京师范大学,但他自己并不喜欢教师这个职业,他最大的愿望还是从政。
骆元武的父亲曾经是西北某县的副县长,而他的大哥骆元敬也就是骆天明的父亲,却走了从教的路线,现在是县中学的校长,在当地也算颇有名望了。但是和在京城当处长的骆元武比起来,显然差得不是一星半点。骆元武每次回乡,县里甚至市里的领导都会全程陪同,那种风光很小的时候就像烙印一样刻在了骆天明的心里,他立志要当二叔那样的人。关于骆元武的发迹,县里也有风言风语,说他是靠了裙带关系才走到这一步。但那又怎么样,这只能说明骆元武有本事,给骆家找了个好媳妇。
但愿望是好的,现实却很残酷。师范专业在毕业分配的时候有严格的限制,要想转行并不容易,骆天明很自然便想到了杨建军。作为骆元武的亲侄子,他当然知道杨建军的身份,如果能够分到淮江省,弃师从政应该没有任何难度。而且有了杨建军这座大靠山,在淮江省的前途可以说是一片光明。这一切的基础就是要先得到杨建军的认可,所以来之前,骆天明特地下了一番功夫,理发洗澡换了新衣服,还去图书馆查了不少关于淮江省的资料,就等着在杨建军的面前露个脸。
可是杨建军进屋以后,正眼都没有瞧他一下,就忙着陪杨老爷子聊起家常,谈的都是淮江省的事。老爷子在淮江战斗了大半辈子,最后虽然是在中央部委的位子上退了休,但对淮江的感情却是深厚的。每次杨建军回来,他都要认真了解淮江的社会经济发展状况。这一次杨建军到燕京参加一个会议,特意提前一天回来,就是陪老爷子聊聊天,散散心。骆天明虽然做了一些功课,对淮江省的状况略有了解,但这种场合,他显然插不上嘴。
在杨老爷子和杨建军面前插不上话这很正常,毕竟年龄、地位、见识根本不在一个层次。但杨眉和他是同龄人,骆天明倒是很想套套近乎,他对自己的口才很有自信。可惜,高傲的姑娘同样没有拿正眼瞧他,这令骆天明颇受打击。说实话,他对杨眉还是有那么一点奢望的。
第191章 第一关(下)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info杨眉这样的女孩子,家世好、相貌好、身材好,对男孩子的吸引力自然不是一般的强。当初卢向东还在跟王婷交往的时候,心中就曾经泛起过一丝幻想,足见杨眉的魅力。不过,骆天明的奢望并不只是因为杨眉本身,更因为她是杨建军的女儿。既然二叔能够通过裙带关系进步,他也不介意采用这种办法。只是现在看来,这条路任重而道远。
这时,杨眉却已经走进屋里,甜甜地喊了一声;“爷爷、爸,我回来了。”
杨老爷子看到最疼爱的孙女,满是皱纹的老脸顿时绽满笑容:“你这丫头,开学以后就没回来过。怎么样?我跟你交待的事呢?”
杨建军轻轻皱了皱眉:“我已经找人了解过了,长的没问题,照片看不看无所谓。”
上一次虽然答应杨眉可以自由交往,但毕竟事关女儿的终身大事,杨建军又怎么可能真的不闻不问?大年初一回到淮州,杨建军就让自己的秘书叶和平再去侧面了解一下。领导交待的事,再小也是大事,叶和平一分钟都没有耽搁,便把电话打到了董正荣那里,很快就摸清了卢向东的基本情况。总体来说,杨建军对卢向东还是不太满意。小伙子本身没有问题,只是家世太过普通。
杨老爷子却摇了摇头:“不亲眼看一看,怎么放心?”
“爷爷!”杨眉使劲摇了摇老爷子的胳膊,这才从包里掏出一张照片,娇声道,“给!”
从小她就被杨建军当男孩子培养,也只有在爷爷面前,才流露出一些小女儿态。.info
“呵呵,小伙子很有精神嘛。”杨老爷子举着照片,脸上的笑容更盛。他是从枪林弹雨中走出来的,更喜欢勇敢而富有阳刚气的青年。卢向东替他孙女挡过刀,勇气可嘉。这张照片上是卢向东正在练武的镜头,也足够阳光。显然,杨老爷子这第一关算是通过了。
“哟,在说谁精神呢?小眉,是你的男朋友吧,怎么不带家里来?”杨建华也走进了屋子,正巧听到老爷子的话。
“人在淮江呢,怎么带过来?行了,小眉回来了,那就开饭吧。”杨老爷子年纪虽然大了,眼睛却亮得很。
杨建军今天回家,原本是杨建华一家叫过来聚聚,她却带了个小伙子来,什么用意,老爷子早猜出了七八分。其实骆天明相貌英俊,皮肤白皙,但在杨老爷子眼睛里却是缺少阳刚,是个小白脸。而且骆天明的身高只有一米七多一点,跟杨眉差不多高,这一点杨老爷子也看不上。至于杨建军,压根就没看骆天明几眼,更没朝这方面想。
吃饭的时候,杨建华却还继续拉着杨眉问个不停:“小眉,男朋友在哪里上班?哪个学校毕业的?”
毕竟是自己的长辈,杨眉也不能对杨建华的问话置之不理,而且她也不想让爷爷和父亲知道自己和卢向东之间的关系其实还没开始,只得含糊说道:“淮大毕业的,在村里挂职村支书。”
杨建华在教育部高教司工作,对全国大多数高校都有些了解,自然知道淮江大学这几年发展很快,大有跻身全国前十的势头,但还是摇了摇头:“学校倒不错,只是村支书……”
杨老爷子有些不悦,瞄了一眼骆元武,哼了一声,说道:“村支书怎么了?你哥当年还只是个小队长!”
在杨老爷子那个年代,乡镇叫做公社,村庄叫做生产大队,村民小组叫做生产小队。杨建军当初被下放农村,确实是从生产小队长做起的,也就相当于现在的村民小组组长,比村支书还要低一级,现在已经是一省之长了。但那个年代的情况毕竟和现在不同,杨老爷子说这话真正目的其实是在影射骆元武。当初骆元武的起点比杨建军要好得多,大学毕业后直接分到了轻工业部。虽说杨老爷子不肯运用关系帮他说话,但杨建华背地里还是找了一些老爷子当年的老同事、老部下,结果费了这么大力气,骆元武也只当了一个处长。有些事情不代表老爷子不知道,只是他不愿意计较罢了。
尽管杨建华的话里透着对卢向东的轻视,但看到爷爷生气了,杨眉还是主动打起了圆场:“姑姑,其实他的关系在县级机关,下村里只是挂职,到基层锻炼。”
杨老爷子咳嗽了一声:“什么学校毕业的不重要,长得好看也不重要,关键还要看他有什么理想、有什么抱负!”
杨眉知道,这是爷爷设置的第二关了。只要在爷爷这里过了关,她就不怕父亲的为难。只是她每次和卢向东见面,斗嘴的时间却占了大半,从来没有听卢向东说过什么理想和抱负。其实她不知道,现在就连卢向东自己也不清楚有什么理想和抱负。
骆天明是个外人,能够跟杨家人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已经非常难得了。任他口才多好,也只能竖起耳朵静静听着,却没有他说话的份儿。只是听了一会,他的心里却犯起了嘀咕,杨建军自己的未来女婿就在淮江省,杨建军自然会不遗余力地栽培自己的女婿,他要是去了淮江肯定争不过杨建军的女婿,他还能有多大机会吗?还有必要去吗?毕竟淮江算不得发达省份,去还是不去成了一个难题,让他一时拿不定主意。
…
相比于杨家这场家宴,卢向东这顿饭就吃得轻松多了。袁飞舟在酒桌上表现得平易近人,讲了几个笑话水平也非常高,不带彩,却又能搏得满堂欢笑,既活跃了气氛,又符合他的身份。另外,因为今晚是袁飞舟自己带的酒,大家便不肯敞开了喝,女同志全部倒了饮料,男同志也只以两杯为限。这个量对有些人来说已经不少了,但对“久经考验”的卢向东来说,确实只是小意思。
酒终席散,卢向东头脑清醒,没有一丝醉意。吃饭的时候听袁飞舟说过,这次创卫指挥部的工作要持续到八月份,而且中间没有休息天,他得认真考虑一下落脚的地方了。
第192章 报答(上)
卢向东现在有两个落脚点,一个是明珠苑小区他自己的家,另一个是环保局的集体宿舍。(..info好看的小说集体宿舍的环境脏乱差,他不太想去。而家里多了个妩媚妖娆的张雪,住在一起也不大合适。其实他还有一个地方可去,那就是陈红家。陈红虽然向他提出了分手,但没有收走他的钥匙,也没有换锁。只是卢向东正在努力消除陈红的影响,自然不会住到她家去,即使那处房子一直空着也不行。
不管怎么说,有一点卢向东也不得不承认,他今天晚上唯一的去处还只有回到自己家里。
因为回来得比较晚,卢向东怕自己贸然开门吓着屋子里的两个女人,所以还是按响了门铃。门前的灯很快便亮了起来,然后就见党玉探出头,满脸的惊喜:“卢大哥,你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卢向东一边把门带上,一边说道:“以后几个月,在城里上班了。”
“太好了!”党玉脸上的表情有些夸张,旋即又吐了吐舌头,小声说道,“以后我又可以天天做饭给你吃了。”
卢向东笑了起来:“你就这么喜欢做饭。”看了看屋内,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又问道:“对了,张雪不在?”
“我自己能行,就让她回去了,现在应该在省城了吧。卢大哥,你喝茶。”党玉把茶杯放到卢向东面前的时候,偷偷看了他一眼,心中有些忐忑。毕竟柳大姐也好,张雪也好,都是卢向东拜托陈红找来照顾她的,而她没有跟卢向东商量,就把张雪给回了,也不知道卢向东会不会生气。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当然,她主要还是看不惯张雪喜欢往卢向东跟前凑,如果还是柳大姐在这里,她是不会自作主张的。
“你自己能行?要是出去买菜,就把妞妞一个人丢在家里?”其实卢向东也知道,张雪虽然在朝阳宾馆餐饮部做服务员,却不会做饭,她在这里的作用就是帮着看看孩子,而且卢向东一直认为她是陈红派过来的眼线。所以走了个张雪,他倒也没有什么不舍,只是对党玉一个人带孩子有些担心。
看到卢向东脸色平静,党玉松了口气,解释道:“没事的,卢大哥。我在省城的时候有个从滇南来的姐妹,她的孩子就整天背在后面,照样可以干活。我也学会了,出门买菜有时候就背着,不会有影响的。不信,我背给你看。”
“算了,别吵醒妞妞。”这种背孩子的方式卢向东也见过,似乎很方便,但想了想还是说道,“长期把孩子背在后面,也不知道对发育好不好。这样吧,以后只要我在家,就我去买菜吧。”
说话间,卧室里已经传来妞妞“哇哇”的哭声,小家伙终于还是被吵醒了。
在柳大姐的指导下带了三个月的孩子,党玉已经很有经验了,查看了一下尿片便有了结论。她一边解开上衣的扣子,一边说道:“妞妞其实大多数时间都很乖的,她要是哭的话,不是尿了就是饿了。你看现在,我给她喂几口奶,她就安静了。卢大哥,等你以后有了孩子,我来帮你带。”
党玉喂奶并不避着卢向东,就这样敞开胸脯,把****塞进小家伙的嘴里。小家伙便有滋有味地吮咂起来,当真不再哭闹。
“这个,我先去洗个澡。”卢向东倒有些不好意思,转身进了卫生间。知道张雪走了以后,卢向东已经没有其他落脚点好选了,如果真让党玉一个人带孩子,他怕会出什么意外。只是这种尴尬的画面以后会经常出现,他还不知道如何应付才好。
然而,更尴尬的画面很快就出现了。当卢向东洗完澡出来,喝完奶的小寻玉已经心满意足地睡着了。躺在婴儿床上的小家伙紧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抖动,眉宇间和党玉竟有七八分相像,长大以后肯定又是个美人胚子。卢向东已经有半个多月没见着妞妞了,小家伙似乎每天都在长大,半个月的变化已经相当明显,这让卢向东很是惊讶,也感受到了生命的神奇。
忽然,一双纤细的白嫩手臂从后面环住了他的腰,温热柔软的身体紧紧贴在了他的背上。他不敢乱动,只要稍稍直立一下,就会有一种又软又弹的感觉从背脊上迅速传遍全身,空气中又弥漫起一股熟悉的桂花香。
每个女人身上的香味都不同,王婷是枙子花香,杨眉是兰花香,刘超凡是槐花香,而桂花的香气是党玉特有的味道。当然,这个屋子里也没有第二个女人,伏在卢向东身后的也只能是党玉。
党玉似乎很紧张,声音也带着颤抖:“卢、卢大哥,你要了我吧。我、我现在行了。”
这句话让卢向东脸上的神情微微一僵,想起了半年前的那个下午。显然,那天发生的事情党玉一直没有忘记。卢向东想拿开那双手,终于还是忍住了,叹了口气,小声说道:“党玉,过去是我不好,咱们不要这样,行吗?”
相比三个月前在陈红家做下的那个荒唐事,半年前的那次,卢向东也算是及时醒悟、悬崖勒马。那两次都是酒精惹的祸,但他今天并没有醉,洗完澡之后更是头脑清醒,不可能再犯同样的错误。不过他也知道,特殊的经历让党玉变得十分敏感。为了避免刺激党玉,他不敢有肢体动作,只能小心解释。
即使这样,党玉还是激动起来,双手环得更紧,语带哽咽:“卢大哥,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你。没有你,我们母女肯定活不成了。我没有什么可以报答你的,只想做牛做马伺候你一辈子。卢大哥,你放心,我不要什么名份的。”
卢向东并不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从来没有排斥跟女性交往,尤其在和陈红有了那一段以后,他的身体对女人似乎更加渴望。陈红和王婷身材差不多,都属于高挑苗条的类型,党玉虽然个子不高,小巧玲珑,但某些部位又非常丰满,给人一种异样的诱惑。特别是现在,党玉紧贴在卢向东的后背上,那股独特的桂花香越来越浓。这么浓郁的香气只有在卢向东和王婷热恋的时候才闻到过,尽管味道不同,但都毫无例外地刺激着卢向东的神经,让他不由自主便握住了党玉的双手。
第193章 报答(下)
忽然,婴儿床里传来“哇”的一声响亮啼哭。txt小说下载现在,女儿就是党玉的命根子,党玉几乎毫不犹豫便挣脱了卢向东的手,扑到了婴儿床边,速度之快,就连自幼练武的卢向东也为之咋舌。
卢向东松了口气,悄悄退回客厅,坐到沙发上。今天明明没有醉酒,却还是差点把持不住自己,这让卢向东对自己的人品很是怀疑。或许正是党玉那句“不要名份,做牛做马伺候他一辈子”,让卢向东迷失了自我。但不管怎么说,如果他接受了党玉用身体作为报答,这辈子恐怕也难以心安。食色,性也,这是卢向东最后给自己找的借口。他也意识到,自己在这方面的修养还不够。
就在卢向东在心里为自己开脱的时候,党玉也悄悄退出了卧室:“刚给妞妞换了尿片,她又睡着了。”
卢向东尽量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党玉,其实你不用把当初的事放在心上。就算没有遇上我和杨眉,换了其他人,也一样会救你的。你要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是好人多。”
党玉低下头,轻轻捏弄着衣角:“卢大哥,你是不是嫌弃我身子不干净?”
对于党玉突然冒出的这个想法,卢向东有些无奈:“别瞎说了,你又不是不洗澡,怎么会不干净?”忽然又想起这个玩笑似乎有些不恰当,赶紧改口道:“放心吧,我不会嫌弃你,会一直把你当作亲妹妹看待。[.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党玉猛地抬起头,眼圈红红的:“卢大哥,我去洗下澡。你、你等我。”
面对这个倔强的女人,卢向东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得摇了摇头:“别哭了,你杨眉姐看着呢。”
电视机柜上的塑料相框里,杨眉正笑眼弯弯看着他们。
听卢向东提到“杨眉”,本来已经站起身朝卫生间走去的党玉突然便是一僵,然后又缓缓坐了下来:“卢大哥,杨、杨眉姐给我来信了,她问了好多你的事情。”
卢向东有些诧异:“杨眉给你写信了?她打听我的事情做什么?”
党玉却没有回答他的疑问,自顾自话地说道:“我知道,你和王婷分手了。我也知道,杨眉姐喜欢你。”
这些事情都是秘密,包括杨眉喜欢他,恐怕连卢向东自己都不敢肯定。或许是党玉旁观者清,或许是杨眉自己透露了什么,但党玉能把这些秘密藏在心里这么久,谁要再说表面上老实巴交的党玉心思不够细腻,卢向东一定跟他急。当然,卢向东现在最担心的是党玉有没有看出他跟陈红之间的关系。
幸好这种担心是多余的,党玉并没有提到陈红,继续说道:“杨眉姐和你一起救了我,我没有报答她,却做对不起她的事,我、我不是人!”说到这里,党玉的神情坚定起来,一双眼睛也变得清亮透澈:“卢大哥,你放心。以后我不会再缠着你了,我也不会做对不起杨眉姐的事。”
其实有句话党玉埋在心里没有说出口,只要卢向东想要,她随时会献上自己。
卢向东叹了口气:“别胡思乱想了,我和你杨眉姐没有关系,你也没有做对不起她的事。还有,你杨眉姐马上就毕业了,不会分到朝阳来,以后恐怕都见不了面。所以你也别说她喜欢我的话,传出去影响不好。”
这个影响当然是对杨眉影响不好,他一个大男人自然不会在乎这些闲言碎语。第一次遇见杨眉是在黄桂兰家里,当时他好像听胡世宏说过,杨眉在市里有些背景,来朝阳实习是为了镀金,好捞个立功的机会。虽然杨眉自己说过她来自农村,但来自农村不代表在上面就没有关系。卢向东同样来自农村,不是已经搭上洪文昊这条钱了吗?杨眉或许够不到省里的关系,但清江市的关系应该没问题,估计分配也是进清江市的公安机关。尽管杨眉不会来朝阳工作,但她毕竟在朝阳实习过两个月,认识不少熟人,传出去对她的影响总归不好。
党玉“噢”了一声,点点头,又变成一副乖巧听话的样子。不过党玉却没有告诉卢向东,杨眉在信里已经说了,她毕业后会分配到朝阳刑警大队,只是她强调过,这个消息需要对卢向东保密。卢向东和杨眉都是党玉要报答的对象,从情感上来说,她对卢向东更亲一些,但杨眉这样一个简单的要求,她也不能违背不是?
…
3月8日下午,卢向东提前一小时赶到了县政府大会议室,他非常重视这次机会。参加工作大半年,他只参加个三次稍微像样点的会议,两次在乡里,一次是组织部的动员会。而这次会议是他第一次以组织者的身份参加,尽管这个组织者是编外的,但也足以让他学会一些流程和注意事项了。对于他来说,就是一个充电的过程。
袁飞舟站在会议室门外的大厅,一眼便看到了卢向东,他很满意地点点头:“小卢,跟我进来看看会场。”
会场已经布置好了,上方悬挂着“朝阳县创建省级卫生城市动员大会”的红色会标。主席台上的座牌也悉数到位,四套班子领导全员参加,坐在前排的是县委全体常委,朝阳县最有份量的人物。主席台下方,创卫指挥部,各部委办局和城郊乡镇的主要领导,卫生、公安、城管、工商、城建、环保等部门执法人员,都有各自的区域。参加会议的人员达到四百多人,是一场较大规模的动员会,足见县里对创建工作的重视。
县委办、县政府办这“两办”在会议组织上的能力勿庸置疑,整个会场布置得井井有条,让袁飞舟挑不出一点毛病。当然,他带卢向东进来也不是为了挑毛病,而是让卢向东熟悉一下会场的布置。因为袁飞舟清楚,创卫指挥部今后大大小小的会议很多,承担会议组织任务的卢向东肩上的担子会很重,他也有必要提点一下。不过袁飞舟也不会手把手地教,真正能够领略多少,就看卢向东自己的悟性了。
第194章 书记的提问(上)
卢向东也能领会袁飞舟的用意,看提十分认真,把会场布置的每一个方面都牢记在心,又问道:“袁主任,接下来有什么要帮忙的吗?”
这次会议由“两办”联合组织,本来就没什么要卢向东帮忙的,袁飞舟想了想便说道:“你先帮着签到、发放会议材料吧。(..info无弹窗广告)”
签到处就设在会议室外面的大厅里,三张会议桌拼在一起,四个年轻人坐在那里有说有笑。刚才卢向东是跟在袁飞舟身后进的会议室,这几个年轻人都没有注意到他。当卢向东走到他们面前时,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才抬起头来,很冷淡地问道:“你哪个单位的?”
两办的工作人员都自觉地位高人一等,卢向东看上去又十分年轻,所以他把卢向东当成了来参加会议的普通工作人员。直到卢向东解释一番以后,另一个女孩才指了指坐在最外面的年轻人说道:“你问平科长吧。”
其实卢向东刚才的话平科长早就听清楚了,直等卢向东又说了一遍,他才用手指在桌子上轻轻点了点:“这样吧,你就负责指挥部工作人员的签到和会议材料发放。”又道:“小齐,给他一张签到表,材料让他自己搬一下。”
刚才指点卢向东的那个女孩答应一声,递给他一张签到表,又指了指地上厚厚一堆的会议材料。会议材料都用塑料文件袋装着,里面有几份文件,还有县长、县委书记的讲话稿,表态单位的发言稿,每一份都有百十页厚。(..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指挥部除了陈红梅值班,其他人都要来参加会议,足足一百三十多人,这一百三十多份会议材料重量可不轻。不过,这对卢向东来说根本不值一提,他大概数了数,一趟就全部搬走了。
姓齐的女孩眼睛眨了眨,小声道:“力气真大。”
平科长“哼”了一声,继续高谈阔论,说的都是一些机关工作的趣事,惹来其他三人的阵阵笑声。
同样是县级机关,却有很大的差别,对于这些来自大机关的工作人员,卢向东很难融入他们的圈子,只能站在一旁。因为桌子虽然腾了一张给他,椅子却没有他的份。这时,一直申明不想多事的廖蓝到了:“小卢,原来你早来了。”
卢向东没想到她也能提前来,很是意外:“你不是说了有事吗?”
廖蓝淡淡一笑:“我呀,怕挨你这个领导批评。”
正在聊天的平科长也有些意外,回头看了一眼,笑道:“小廖,他是你们领导?”
廖蓝捂着嘴“吃吃”地笑:“是啊,他是我们小组组长,我是、是副组长。”
那位姓齐的女孩却已经把自己的椅子搬了过来:“廖蓝姐,你坐。”
昨天吃晚饭的时候,大家聊得比较愉快,卢向东也知道了其他人来自哪些单位。跟他搭档的廖蓝是计委办公室的工作人员,听起来也没什么特别。不过,刚才在卢向东面前傲气十足的平科长却对她特别热情,那位姓齐的女孩更是给她让座,这令卢向东非常吃惊,暗自猜测廖蓝的身份恐怕不简单。
“咳,咳。”袁飞舟走了过来,干咳了两声,“小廖也来啦。你和小卢不用等到最后,记得提前十分钟进场。”
平科长赶紧站了起来:“袁主任,签到的事还是我们自己来吧。”
袁飞舟摆了摆手,转身走向外面,对平科长的话根本不置可否。他对卢向东印象很好,让卢向东在这里签到,也是为了让卢向东早点进入角色,这些事务虽小,却也是一种锻炼。但卢向东、廖蓝和那几个年轻人不同,他们都是参会人员,在会场里有固定的座位,而且整个指挥部的座位就在前排中间,秘书组又在第一排,所以袁飞舟要提醒他们一下,不要迟到了。
时间到了一点半,陆续有人过来签到、领取会议材料,卢向东也见到了不少熟人。有环保局长宋冬发,有环保局其他一些同事,还有跟他一起下乡挂职的另外十九名机关干部。其他下村挂职的机关干部都分在了现场组和资料组,只有卢向东一个人在秘书组。按理说,他来自环保局,而环境保护也是创卫的一项重要内容,他应该分到现场组或者资料组才算对口,为什么把他分到了秘书组,他一直都没弄明白,但又不方便向袁飞舟打听,只能把这个疑问放在肚子里。
签到和发放会议材料的工作很简单,也很机械,而指挥部的工作同志又来得比较早,很快卢向东和廖蓝就完成了任务,提前一刻钟进了会场。他和廖蓝的座位挨在一起,居然接近第一排的正中央,比许多部门负责人的位置要显要得多。当然,这个位置也有坏处。因为有电视台工作人员现场摄像,坐在第一排不能打盹、不能走神、不能交头接耳,必须时刻保持精神抖擞,作侧耳凝听状。
会议在两点准时举行,主席台的领导鱼贯而入,依次就座。会议由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王永福主持,县长张永年作了动员讲话,阐述了“什么是创卫,为什么要创卫,怎么去创卫”这三个方面的问题,又对创卫工作进行了阶段部署,强调了奖惩措施。紧接着,是几个职能部门的表态发言,宋冬发也站上了发言席,作了慷慨激昂的一番讲话。讲话稿应该是钟杰写的,宋冬发事先恐怕没来得及细看,读得不太流畅,还有几个错别字。主席台上。县委书记董正荣的眉头似乎皱了一下。当然,这也有可能是卢向东的错觉。毕竟宋冬发是他的局长,他关注得比较多一些。
拖拖拉拉将近两个小时,王永福终于宣布了动员大会的最后一项议程:“下面,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董书记作重要讲话!”
说完,他便带头鼓起掌来,台上台下响成一片。
董正荣抬起手轻轻按了按:“创建省级卫生城市,最关键的一点就是要统一思想认识,只有思想上统一,其他各项工作才能顺利推进!刚才张县长已经阐述了创卫的重要意义,下面,我想请一位同志回答一下,这个意义究竟是什么?”
第195章 书记的提问(下)
会场上响起一片“哗哗”声,很多人都埋头翻动手中的材料,那里面有县长张永年的讲话稿,上面所说的三点就是创卫的意义。[八零电子书]这种动员大会,实际上没有几个会认真听,尽管张永年刚刚讲过,但真正能够听进去并且记住个大概的人寥寥可数。如果被书记点了名而又答不上来,就不仅仅是献丑的问题了,恐怕会有碍仕途。
这种时候,第一排的位置风险最大,卢向东也赶紧低下头,在材料袋里翻找着张永年的讲话稿。
主席台上,董正荣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小卢,你来说说看!”
会场上姓卢的人可能不止一个,但董正荣手指的方向正是卢向东。他还在埋头翻资料,却是廖蓝轻轻推了他一把。旁边,袁飞舟也有些诧异地看着卢向东,没想到董书记竟然认识他,这实在是太让人意外了。
卢向东根本没想到董正荣会让他来回答这个问题,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一边慢吞吞地站起来,一边拼命回忆着张永年的讲话。刚才在大厅里负责签到和发放会议材料的平科长已经递过一只话筒,脸上却满是笑容,对卢向东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董正荣的声音再次在会场上响起:“刚才张县长讲的内容就不要重复了,你试试用自己的话说出来。”
用自己的话来说显然要经过一番思考,而不能照本宣科,这就增加了问题的难度。卢向东却没有丝毫犹豫,脱口而出:“创建卫生城市,就是给我们的城市争取一张名片!”
如果让卢向东按照张永年的讲话精神说出创卫的意义,还真有些困难,毕竟那些内容太枯燥,听完以后也就忘记了。txt小说下载但董正荣是让他用自己的话说出来,却给了他自由发挥的空间。既然是自己的话,只要大方向没问题,能够解释得通,怎么说都不能算错,而关键在于反应是否迅速。这是一个在领导面前表现自己的机会,卢向东自然不会放过。
卢向东第一次听到卫生城市这个概念还是二十天前。当时冯学海领着人来大青山上买树,卢向东很不理解,为什么只买大树,而看不上苗圃里的幼苗。冯学海就说了这样一番话:“清江是历史名城,有许多名胜古迹,不用特别宣传,别人就知道有个清江。而兴州与清江不同,兴州没有那么悠久的历史,要想让别人知道自己,就必须主动宣布,就需要印一张名片。把兴州的绿化搞好了,品味上去了,那就是一张很好的名片。”
这段话卢向东一直记得很清楚,这里他只是套用了一下而已。
董正荣却很感兴趣:“名片?这个说法很新颖嘛。小卢,你能不能解释一下?”
卢向东举起话筒,清了清嗓子:“我在尖沟村工作,尖沟村是青山乡最落后的一个村,而青山乡又是全县最偏僻的一个乡。很多人都没有去过青山乡,也没有听说过尖沟村。我到了尖沟村以后,牵线搭桥,帮助村里建了一个苗圃,提供绿化树种。现在,这个苗圃就成了村里的一张名片。通过苗圃,有人就知道了尖沟村这个地方,去年有个老板一下子就从村里招收了一百多名工人,而前段时间,省里一家绿化公司还专门派人前来考察。半年多的时间,村民们的生活就得到了改善,这就得益于苗圃这张名片。”
顿了顿,卢向东继续说道:“可能大家要问,我讲这些和创卫有什么关系?有关系。朝阳在清江的位置就有点类似于尖沟村在朝阳的位置,而创卫就是为朝阳争取一张名片,让更多的人知道有朝阳这个地方。这样,才能更好地吸引外来投资,帮助朝阳更快地发展!”
董正荣对卢向东的回答很满意,带头鼓起了掌。
卢向东重新坐了下来,心里也按捺不住地激动。能够有机会在这么多人面前发表一通类似演讲的讲话已经很不容易,他还趁机对自己的苗圃做了一番宣传,胆子不可谓不大。
旁边的廖蓝轻轻捅了捅他,小声说道:“行啊,看不出来你口才挺好的。”
这时,董正荣已经做起了总结:“刚才小卢同志的名片理论说得很好,就是要通过各种创建活动来大力宣传我们朝阳。我看宣传部门可以在这方面多做些文章。干工作就是要善于思考,争取主动,这样才能更有力地推动创卫工作的开展……”
讲话的时候,董正荣不经意地瞄了卢向东一眼,目光中却有了一丝特别的意味。
…
春节刚过,董正荣就接到了省政府办公厅一处处长叶和平的电话。到了董正荣这个层次,如果还想继续进步,就少不了省领导的支持,而这位叶处长就是他千方百计才在省里搭上的关系。别看叶和平只是处长,跟董正荣平级,但叶和平还有另外一个身份,他是省长杨建军的秘书。这样一来,叶和平所处的位置就比董正荣重要得多,对于董正荣这样的县级官员,通常并不会真正放在心上,更不会主动给他打电话。
但这恰恰是叶和平第二次给董正荣打电话了,而且两次电话的内容都是围绕一个叫卢向东的年轻人。
第一次是卢向东重伤住院期间,县公安局刑警大队要带卢向东去询问做笔录,将他列为故意伤害罪的犯罪嫌疑人。正是叶和平一个电话,把正在前往清江开会路上的董正荣调了回来,帮卢向东解了围。当时董正荣还有点不高兴,觉得卢向东有点小题大作,随便就把问题捅到省里。后来这件事并没有引起波澜,董正荣也没有放在心上。
在组织部召开机关干部下乡动员会的开工宴上,董正荣还特意为卢向东露了个面。因为他很奇怪,一个刚参加工作一个月的大学生,怎么会被选进下乡挂职的队伍。当然,这是组织部的职责,董正荣只是证实一下卢向东确实被选派下村挂职,并没有进一步过问。让他真正注意到卢向东的,却是叶和平的第二次电话。
第196章 去向(上)
第二次电话,叶和平没有谈什么具体的事情,只是一通寒暄,然后好似不经意地问起了卢向东。[..info超多好看小说]他的问话很有技巧,让人听不出一点请董正荣关照卢向东的意思。当然,这也是杨建军的要求,只了解一下卢向东的情况,不谈其他。
非常碰巧,因为上次卢向东被冤枉的事情,董正荣对卢向东印象很深,也知道卢向东的一些大致情况。所以董正荣并没有多想,随口就说了几句。不过,董正荣并不知道卢向东到尖沟村以后的情况,但他说的这些对叶和平来讲,已经足够了。
这次电话很普通,就像两个朋友之间的闲聊,当时董正荣也没觉出什么,等放下电话以后才知道有点不对劲。
他和叶和平并没有深交,而且是他有求于叶和平,叶和平根本没有必要主动打电话跟他寒暄。在寒暄中,叶和平只提到了一个人,那就是卢向东。上次电话,叶和平只是提到了那个案子和卢向东可能受到的冤屈,这可以解释成其他人通过某种渠道找到叶和平反映了情况,引起了领导的重视。那这一次电话又意味着什么?是不是意味着叶和平拜托他照顾一下卢向东?
最让董正荣不解的是,春节前他刚刚给叶和平拜过年,如果叶和平想托他照顾一下卢向东,在那时候就应该提出来。这说明,叶和平跟卢向东之间并没有什么直接关系,甚至他已经忘记了卢向东这个人。那叶和平这时给他打这个电话,会不会是受某个人的指派?谁又能指派省长秘书呢?这个答案似乎已经呼之欲出。.info[]
当然还有另一种可能,某个跟卢向东比较亲近的人碰巧也跟叶和平关系不错,这个人在春节期间遇见了叶和平,然后托他关照一下卢向东,所以叶和平给他打来了这个电话,这种可能也许更加靠谱一些。毕竟,如果卢向东能够搭上省长这条线,听起来实在太吓人,董正荣不相信会发生这种事情。
无论是哪种情况,叶和平都不可能无缘无故打这个电话,他肯定是在暗示什么,这就不能不引起董正荣的高度重视。但春节刚过,需要忙的事情很多,即使要照顾卢向东也不急在一时,因此董正荣并没有立刻打听卢向东的近况。而且如果动作太快,也显出有点卑躬屈膝的味道,这并不是董正荣喜欢的风格。
只是无巧不成书,今天坐在主席台上,董正荣一眼便看见了卢向东,也就想起了叶和平的那个电话。照顾一个人有很多种方法,关键还看这个人的自身素质。如果能力不够或者作风不正,把他提拔到重要岗位,反而可能害了他。要是这样的话,倒不如把他调到一个待遇好而又清闲的岗位,让他享享清福得了。
董正荣今天把卢向东叫起来回答问题,就是想考察一下他的能力,结果也比较满意。卢向东的回答很浅显,说不上有多少出彩的地方,但他的反应足够快,而且有一点新意。最让董正荣意外的是,这家伙居然利用这次机会自我表扬了一通。在董正荣看来,卢向东讲自己在尖沟村做的工作,就是在摆成绩,就是自我表扬。当然,敢于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进行自我表扬,也是一种本事。同时,董正荣也从卢向东的自我表扬发现了另一个问题。
尖沟村才多大点地方,苗圃刚刚成立几个月就能吸引来省级公司的考察,这很不正常。只能说明,卢向东在省里确实有些关系,还有另外的人在帮他。无论是苗圃还是组织村民外出务工,卢向东自己从中并不能得到经济利益,但却可以得到实绩。他获取实绩的目的无非是为了进步,省里的关系安排公司来考察苗圃,应该也是为了帮他获取实绩。
董正荣并不是第一天坐上领导岗位,简单的分析推理以后,已经接近了事情的真相,也知道今后该怎么做了。
…
动员之后,卢向东便投入了紧张的创卫工作之中。任务比他想像得还要艰巨得多,几乎每天都有各种大大小小的会议,似乎不开会就不能解决问题一样。事实上,有些会确实需要开,但绝大多数人会议在卢向东看来,根本没有必要。只不过开不开会,他却没有决定权,他所能做的只是跟在后面忙个不亦乐乎。
会议组织是一个相当烦琐的工作,下发会议通知、布置会场、签到、发放会议材料,每一个环节都要考虑周全。在一些会议过程中,他们还要承担添茶倒水的服务工作。
一个星期下来,廖蓝终于直喊吃不消:“哎哟,我的小腰都直不起来了。”
男女搭配,男同志总要有点高风亮节,卢向东便笑道:“那你歇两天,我一个人先顶着。”
其实卢向东还有自己的小九九。他从平科长和小齐对廖蓝的态度看出来,廖蓝并不只是计委的一个普通工作人员,在廖蓝的背后应该还有过硬的关系。在环保局和青山乡的经历,让卢向东明白一个道理,朝中无人,寸步难行。像廖蓝这样有点背景的朋友,处好关系总不是坏事。
“你可是董书记眼里的红人,我哪敢让你一个人干。要是你在董书记面前说我几句坏话,那我不死翘翘了。”实际上,廖蓝也不是那种好吃懒做的女孩,这几天工作同样很卖力,只是喜欢发发劳骚罢了。不过,女孩更喜欢八卦,廖蓝压低了声音:“卢向东,透露一下,你跟董书记是什么关系?我保证,绝对不外传。”
“相信你?相信你,母猪都该上树了。”卢向东开了个玩笑。
“好啊,你敢说我是母猪!”廖蓝直接拿拳头捶了卢向东一下,但很快又哀求道,“你就透露一下嘛。”
卢向东叹了口气:“我一小办事员,哪里能跟县委书记扯上关系啊。”
“切,不想说就算了!”廖蓝气得背过脸去,但她本是个嘻嘻哈哈的性格,马上又转了回来,“再问你个事,等创卫结束,你打算调到哪个单位去?有没有明确的去向?咱们两个可不能撞车啊。”
第197章 去向(中)
“去向?调整?”卢向东有些莫名其妙。[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你不知道?”廖蓝吃惊地看了卢向东一眼,压低了声音,“像创卫这样的活动结束以后,肯定会进行表彰,有一些表现突出的工作人员还可以借这个机会调整一下单位,这是不成文的惯例。”
年轻人之间本来就容易沟通,这段时间在一起工作,廖蓝对卢向东也有一些好感,最主要的还是那天董书记当众点了卢向东的名,给廖蓝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因此廖蓝就没有丝毫隐瞒,认真地给卢向东做了一番讲解。
“原来还可以这样。”卢向东这才恍然大悟,难怪廖蓝工作这么卖力,他心里暗自盘算着能不能通过这次机会调整一下岗位。他倒没指望能够离开尖沟村,但要是能够把关系从环保局调到其他单位,或许也是个不错的选择。毕竟在环保局,宋冬发对他印象并不好,尤其在他假扮张丽丽的男友以后,局面可能会更加尴尬。宋冬发也是男人,而且属于心眼不太大的那种,有些事情虽然明知道是假的,他恐怕还是会心存芥蒂。
廖蓝伸手在卢向东眼前晃了晃:“别发呆了,你现在知道了,透露一下,想去哪个单位?”
卢向东还没有完全回过神来:“如果要调动的话,找谁申请?”
廖蓝“噗嗤”一声笑了起来:“你傻呀!这种事情怎么申请?都是私下里运作。指挥部一百多号人,最后能够调动工作的不过两三个而已。txt小说下载”
“这么少?”卢向东神情一呆,感到有些失望,但他很快也笑了起来。当初的毕业分配,他都是找到了王明俊才得以解决,这种事情不走后门怎么行?卢向东原本还有点想法,现在也只好收了起来。
廖蓝却不依不饶:“卢向东,我告诉你这么多,你也透露一点啊,究竟想去哪个单位?”
卢向东反问道:“那你想去哪个单位?”
“我本来是打算调到县委办的,现在就看你去哪里了。如果你也想去县委办,那我只好去政府办了。”廖蓝又提醒道,“不许告诉别人啊。”
卢向东也被她的直爽给逗乐了:“你以为组织部是你家开的,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廖蓝忽然昂了昂头,脸上闪过一丝傲气:“别管我,说说你自己。”
卢向东认真地想了想,道:“说实话,我也很想换个单位,但恐怕有点悬。我现在是尖沟村的挂职支书,任期三年,这才一年都不到,哪那么容易就调动工作?”
廖蓝似乎并不相信卢向东的话,撇了撇嘴:“你不是认识董书记吗?只要董书记点了头,有什么难的。”
其实,这才是廖蓝的真实目的,她一直很好奇,卢向东跟董书记究竟是什么关系?
“咳,咳。”背后忽然传来袁飞舟的咳嗽声,“小卢,你过来一下。”
卢向东赶紧结束跟廖蓝的闲聊,走了过去:“袁主任,下午还有会议要安排吗?”
袁飞舟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一边朝外面走去,一边说道:“你跟我去办点事。”
…
卢向东跟在袁飞舟身后,一直走到孤零零的篮球架下。这里曾经是城北小学的校园,往日孩子们的欢声笑语早已远去,空荡荡的操场上,一蓬蓬的野草借着春风茁壮在生长着,一些红的、白的、黄的、蓝的叫不出名字的小花点缀其中。当然,草丛里也少不了从四面八方飘来的纸屑和各色塑料袋,让这片略带原始气息的荒草地多了一些现代城市的“味道”。
袁飞舟忽然指了指绿意盎然的操场:“创卫要求不留死角,你看看,这块操场怎么处理最好?”
秘书组是创卫指挥部的后勤机构,整个创卫指挥部所在的原城北小学的环境卫生自然也由他们负责,这一片操场便是其中的难点。过去,每天都有许多孩子在操场上奔跑跳跃,就算冒出一两棵野草也会很快被踩踏得不成样子。而且学校还会定期组织大扫除,孩子们年龄虽小,但人多力量大,绝对不可能任由操场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
不过,指挥部的环境卫生并不关卢向东的事,袁飞舟找他来,肯定另有用意。卢向东想了想,便明白了:“袁主任,你是想在这里搞点绿化?”
小学校园的绿化原本就不错,办公室、教室前后都栽种了水杉,还砌了小花坛,花坛里的月季都冒出了新芽。只是操场上的这片野草却算不得绿化,按照创卫的要求,是必须清理干净的。但清理完杂草以后,大量的泥土裸露在外面也不符合要求,除非全部浇上水泥。如果只是想浇上水泥的话,袁飞舟就不会来征求卢向东的意见了,很显然,他是打起了尖沟村苗圃的主意。
这个发现让卢向东很为难,虽然只是一个小学校的操场,但面积可不算小,顶得上尖沟小学操场的双倍,所需要的花草苗木可不是个小数字。苗圃不只有他的投资,也是全体尖沟村民的共同财富。而且这样的先河不能开,否则乡政府、各机关单位都可能找借口来苗圃要这要那,好端端一个苗圃完全可能被拖垮掉。
果然,袁飞舟点了点头:“我是不想让城市里都变成钢筋水泥,多一点绿色,也多一点生活气息。”
卢向东的脑筋转得飞快,赶紧接茬道:“袁主任,要不我现在就给园林管理处打个电话,让他们派几个人来看一看?”
园林管理处是城建局的下属事业单位,负责全县的绿化。而绿化也是创卫的一个重要指标,所以指挥部可以直接对园林管理处提出要求。反正都是公家对公家的事情,让园林管理处来改造这块废弃的操场,既专业,又可以免得袁飞舟把主意打到苗圃身上,卢向东的反应不可谓不快。
袁飞舟却呵呵笑了起来:“县城多少地方在突击绿化?这点小事就不用麻烦园林管理处了,你不是在尖沟村办了个苗圃吗?怎么样?这个业务敢不敢接?”
第198章 去向(下)
卢向东很敏感,赶紧解释道:“袁主任,苗圃可不是我办的,是一位省城来的老板投的钱,我只是牵个线。(..info无弹窗广告)而且我在村里也只是个挂职,这件事实在做不了主。”
“你个小卢,呵呵,还跟我耍滑头!”袁飞舟用力拍了拍卢向东的肩膀,笑道,“你呀,想太多了,我可不是让你们白干,经费我已经争取下来了,一共十五万,能不能干,三天之内给我个准信!”
“干!”卢向东毫不犹豫便答应了下来,挣多挣少是一回事,但这毕竟是正儿八经属于苗圃的第一笔生意。
袁飞舟伸手朝卢向东点了点:“你这个家伙,刚才是谁说做不了主的。”
被袁飞舟当面戳穿,卢向东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袁主任,村里太穷了,我这也是没办法啊,您老多担待。”
袁飞舟皱起眉头:“我很老吗?”
卢向东连忙摆手:“不老,不老,我就是这么一说。”
“行啦,在其位,谋其政,我能理解。”袁飞舟话锋忽然一转,“刚才你和小廖在谈论什么去向不去向的?”
廖蓝强调过这件事要保密,卢向东也知道不能乱说,但想想又觉得不可能瞒得过袁飞舟,只得以实情相告。
袁飞舟捏着下巴想了一会,问道:“那你有什么打算?”
“我刚听说这回事,还没去想。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卢向东回答得很快,既是实话,也是假话。他不是没想,而是没有想好。但他也知道,就算他想好了也没用,能够利用创卫的机会调动单位的毕竟只是凤毛麟角,怎么也不可能轮到他身上。
袁飞舟的话让卢向东很吃惊:“既然没去想,那就不要想了。”还没等卢向东反应过来,袁飞舟已经又问道:“你知道为什么把你被分到秘书组吗?”
卢向东摇了摇头。他确实不知道,也曾经有过疑问。按理说,他作为从环保局出来的工作人员,在现场组或者资料组从业具体业务工作更合适一些,而不是在这里围着各种会议忙东忙西。
袁飞舟接下来的回答更让卢向东吃惊:“因为你是被我要过来的。”
卢向东终于忍不住问道:“为什么?”
袁飞舟的答案让卢向东有些摸不着头脑:“还是那句话,在其位,谋其政。”
卢向东苦着脸说道:“袁主任,你的话太深奥了,我听不懂。”
其实不是他听不懂,而是他不认为自己和袁飞舟的谋其政会扯上什么关系。无论袁飞舟是县委办副主任还是创卫指挥部秘书组组长,他需要的应该都是文秘专业的人才,而卢向东只是个门外汉,八竿子打不着啊。
袁飞舟呵呵笑道:“你当然听不懂,因为有些情况你不了解。在创卫指挥部成立之前,县里下了个职务任免的文件,由我担任青山乡党委书记。因为创卫的需要,暂时不能到青山乡去工作,但正式文件已经下发,不会再有变化。现在你应该懂了吧。”
县委办副主任和乡党委书记一样,都是正科级,而且县委办副主任要比落后乡的党委书记风光得多。但再风光,那也是服务人的事情,论起实权哪里比得上党委书记这样的地方大员。金建明早就答应过袁飞舟,会让他到乡镇或者部门担任一把手,只是一直没有空缺的位置。原本需要等到下一次换届,偏偏耿永明出了事,袁飞舟的这个机会几乎是天上掉下的馅饼。
对于青山乡,袁飞舟并不陌生,那是全县最落后的乡镇之一。乡镇工作的难点很多,而对于落后乡镇,最困难的肯定是经费不足,提留统筹款的征收就是这些乡镇工作的重中之重。袁飞舟查看过去年的报表,全乡二十四个村,完成提留统筹征收任务的村只有一个,那就是尖沟村,曾经的老大难后进村。
尖沟村的变化自然离不开卢向东的功劳,不管他用了什么手段,能够把提留统筹全部收上来,那就是成绩。更让袁飞舟感兴趣的是卢向东机关干部的身份,如果可能的话,他还想把卢向东调进青山乡政府,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毕竟他一个外来户,要想在青山乡迅速打开局面,没有得力的助手可不行。
正因为这个原因,袁飞舟才把卢向东要到了秘书组。虽然两人过去素未谋面,但在指挥部几个月的相处,应该能够培养出一段深厚的情谊。而且,袁飞舟也可以通过这段时间好好观察一下卢向东。对卢向东这十来天的表现,袁飞舟非常满意,但是却在今天意外地听到了他和廖蓝的这段对话。
如果放在过去,袁飞舟根本不会把两个年轻人之间的对话放在心上。通过创卫这一类工作进行调动确实有先例,但只是极少数,没有足够的背景根本做不到。然而,那天董正荣在动员大会上直接点了卢向东的名,这让袁飞舟有些莫名的紧张。他和廖蓝的判断一样,卢向东跟董正荣之间彼此熟悉是肯定的,甚至还有某种特殊的关系。既然有县委书记做后盾,如果卢向东真心想走,恐怕没有人拦得住。所以袁飞舟才决定主动和卢向东谈一谈,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把小操场的绿化交给尖沟村的合作社去做,就是袁飞舟打的一副感情牌。这对即将担任青山乡党委书记的袁飞舟来说,也是一件双赢的好事。只要卢向东愿意留下,袁飞舟甚至可以承诺帮他争取一个正股级的岗位。毕竟在乡镇,这种任命相对随意一些,尤其一些没有油水的岗位,竞争并不算太激烈。而且青山乡有一个现成的条件,乡里的团委书记年龄偏大,换卢向东这样的年轻人上来更加合适。至于把卢向东从环保局调到青山乡,对袁飞舟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一切就看他自己的意愿。
当然,以袁飞舟在县委办工作多年的谨慎性格,有些想法他不会对卢向东和盘托出,他需要先看看卢向东的态度。
第199章 一封信(上)
一个人如果不能得到领导尤其是主要领导的赏识,那他在单位上的前景只能用“堪忧”两个字来形容。小说txt下载卢向东现在就面临着这样的处境,无论是环保局的宋冬发还是青山乡的耿永明、顾仁标,都对或多或少有些看法。这个时候,即将成为他新一任主要领导的袁飞舟突然说出这样一番话,就等于向他抛出了橄榄枝,无论从哪方面来说,卢向东都没有理由拒绝。
卢向东偏偏没有接过袁飞舟的橄榄枝,还用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袁主任,我一切听从组织上的安排。”
袁飞舟知道卢向东是个聪明人,不可能听不出他话里意思,对于卢向东的表态未免有些失望,但他还是微笑着拍了拍卢向东的肩膀:“好好努力,我相信你会做出正确的选择。这块操场的绿化,你尽快拿个方案出来。”
一番好意却得到这样一个不痛不痒的结果,要是换作心胸狭隘的宋冬发,恐怕早就要恼羞成怒了。可袁飞舟却表现得非常淡定,这倒不只是因为考虑到卢向东和董正荣之间可能存在的关系,更多的还是因为袁飞舟自己很欣赏卢向东。
卢向东确实听明白了袁飞舟的意思,但他有自己的打算,两年半之后找洪文昊调进省里,那就是他的目标。在省级机关工作本身就是一个强有力的招牌,无论有没有职务,甚至不管有没有编制,只要来到基层,那都拥有一种天然的优势,这是卢向东从章小强身上感觉出来的,说不清道不明,只可意会不可言传。txt小说下载
不过,对于袁飞舟的反应,卢向东也很意外。这确实是一个有水平的领导,如果能够跟在他后面干,或许真是个不错的选择,这让卢向东一时有些患得患失。但转念一想,他又自嘲地笑了起来。调去省级机关是两年半之后的事,自己又没有过硬的关系,现在也只有继续呆在尖沟村,考虑那么多有用吗?
…
指挥部的会议依然很多,卢向东一步也走不开,只能通过电话遥控绿化的事情。这是合作社成立以来接的第一单正式业务,无论卢向东还是另外几名村干部或者在合作社上班的那些村民,对这件事都非常重视。
对于山里的村民来说,栽树不是难事,而且苗圃里的各种苗木都是本地土生土长的品种,成活率自然不成问题。问题是,如何使这个小小的绿化工程显得高端、大气、上档次,而且费用不能太高。毕竟这是合作社独立承担的第一项工程,用卢向东的话来讲,那就是宣传自己的一张名片,活儿必须干得漂亮。
绿化工程同样需要设计,村民当中肯定没有这方面的人才,卢向东很自然就想起了章小强。一个电话打过去,便听到了章小强玩世不恭的声音:“向东,你着什么急啊,明天我就过去。屠总看了照片很满意,可以跟你们签合同,所有的苗木全包了,先付给你们二十万定金。”
卢向东也笑了起来:“那你替我好好谢谢屠总,等有机会,我请屠总吃饭。不过,你得赶紧来,帮我一个忙。”
屠正青能够答应签订合同并且预付定金,根本不是看了这些照片后作出的决定,而是看在祝景山的面子上。其实当初他之所以派章小强来尖沟村实地考察,也是走走过场罢了。而祝景山又是看了戴鹏飞的面子,至于戴鹏飞出面则完全是因为洪文昊。这就是一张无形的链条,环环紧扣。当然,卢向东也很清楚,实际上洪文昊并不知道后面发生的事情,所以他不能让洪文昊为难,不仅要把事情做好,还要和屠正青、祝景山处好关系。
章小强自然不知道里面的关节,但他性格本就直爽,也不问卢向东要他帮什么忙便一口答应下来:“那好,我现在就开车过去,你要请我吃饭!”
卢向东总算是放下了心思,想了想,又给村里打了个电话,让黄同山、黄红兰和陈招娣下午一起到城里来。合作社是以党玉的名义和尖沟村合创办的,总由他出面不太合适,而且两年半以后,他总归是要走的,也该让黄同山适当参与进来了。签合同、预收定金还有请客吃饭,都要涉及到财务,陈招娣是合作社唯一的会计,卢向东让她参加是从规范制度方面考虑的,也可以让她和黄同山形成一种制约。但陈招娣毕竟是一个新媳妇,让她一个人和黄同山进城不大方便,所以卢向东又叫上了黄红兰,这也是卢向东的细心之处。
这一次,创卫指挥部就成了合作社的客户,卢向东索性又约了袁飞舟和秘书组的全体人员。
…
章小强来得很快,四点钟就到了朝阳县城,直接把那辆皮卡车开到了创卫指挥部,一看便乐了:“卢向东,你跟小学挺有缘的啊,这里有没有漂亮的女老师?”
“你小子,少动这些歪脑筋,这里可没有美女让你拍照片。”卢向东知道他偷拍了龚巧莲许多照片,有意揭了揭他的底,这才指着杂草丛生的操场说道,“帮我看看,拿个绿化方案出来。”
章小强不屑地摇了摇头:“就这么屁大点地方,也太没有挑战性了。给我一个晚上,全部帮你搞定!”
这时,袁飞舟走了过来:“小卢,这位就是省里的朋友?今天没什么事,咱们早点去饭店。”
卢向东帮他们做了介绍以后,就一起上了皮卡车,直奔朝阳宾馆。负责后勤的王斌已经订好了房间,仍然设在香港厅。虽然张雪辞职不干了,但指挥部秘书组的面子更大,细节上的事情并不需要卢向东操心。
章小强对朝阳宾馆也很熟悉,上次来的时候他就住在这里,先把袁飞舟送到餐厅部,他便拉着卢向东去了客房部的前台,轻车熟路地办好登记手续,得意地挥了挥手中的车钥匙:“今天我可要痛痛快快地喝一顿!”
上次到尖沟村的时候,因为要开车,看见卢向东他们大碗喝酒,自己却喝不成,把他肚子里的馋虫都勾出来了。
卢向东笑道:“行!那咱们快走,今天陪你一醉方休!”
刚刚走进香港厅,就见黄同山等人已经到了,正一脸局促地站在那里,仿佛脚都没有地方可放。这样的豪华餐厅他们还是第一次来,而且还有县委办副主任这样的“大佛”在,拘束也就在所难免了。倒是陈招娣稍微放得开一些,悄悄塞给卢向东一件东西:“卢支书,这有你一封信。”
第200章 一封信(下)
卢向东还以为陈招娣塞给他的是事先准备好送人的红包,眉头不由皱了起来,结果低头一看,原来真的只是一封信。[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信是杨眉寄来的,信封里鼓鼓囊囊,似乎塞了什么东西。想起党玉说过的话,卢向东忍不住便拆开了信封。
还没等他把信全部抽出来,章小强忽然手一伸,便抢走了信里的一张照片,惊呼道:“卢向东,这是你女朋友吧?真漂亮!”
正在牌桌旁观战的廖蓝也凑了起来,狐疑地看了卢向东一眼:“真是你女朋友?”
“拿来!”卢向东一把捏住章小强的手腕。对于章小强这种随便侵犯他人隐私的不礼貌行为,卢向东很是恼火,手头上多用了些力气,章小强便吃不消了,疼得呲牙咧嘴。卢向东趁机把照片夺了回来,没有费吹灰之力。
照片中,杨眉穿着一袭白色长裙,端坐在警官大学图书馆的门前,手里捧着一卷书本,温婉幽静,一改往日英姿飒爽的巾帼英雄形象。这张照片肯定不是最近拍的,显然是杨眉从自己的众多照片中挑选出来比较满意的一张。其实杨眉的容貌摆在那里,怎么拍都不会差到哪里去,她选了这样一张风格迥异平时的照片寄过来,似乎想要透露什么。.info[]当然,这要建立在党玉判断正确的基础上,否则就是卢向东自作多情了。
章小强却使劲甩了甩手腕,倒吸了几口凉气,埋怨道:“卢向东,我的手腕都让你捏断了。”又道:“你小子可不能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他这番话自然是暗指尖沟小学的龚巧莲,廖蓝却会错了意,红着脸转过身去。
“别胡说八道,一边去!”卢向东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没等章小强走开,他自己却先走到了角落里。卢向东急着看看杨眉在信里写了些什么,好通过字里行间的意思来验证一下党玉的判断。可是杨眉的信很简单,讲了一些她在学校的情况以及毕业分配可能的去向,并没有提到朝阳县。卢向东反复看了两遍,也找不出什么情意绵绵的地方。
那边的牌局却已经结束了,袁飞舟再次大获全胜,心情大好,喊了一声:“小卢,还看情书啦,过来喝酒了!”
众人皆笑,笑声中有善意,有酸意,唯有章小强的笑声中夹杂着几分怒意。
袁飞舟正如对大家要求的那样,既严肃认真,又轻松活泼,在工作之余确实做到了轻松活泼。在他的带动下,酒桌上气氛接连掀起高潮。不过,坐在一起的黄同山、黄红兰和陈招娣这三位从尖沟村出来的农民明显要拘束得多,在桌上只是被动在敬酒喝酒喝饮料,话不敢多说,菜也不敢多吃,让他们参加这样的酒宴,着实有些受罪。章小强倒是放得开,你一杯,我一盏,更是拉着卢向东拼酒。
要说章小强的酒量也算不错,半斤白酒不在话下。但和经过大青山家酿米酒锻炼的卢向东相比,却差了不止一星半点,几轮下来,章小强便醉意尽显,拉住卢向东的胳膊,舌头打着卷说道:“卢、卢向东,我、我当你是朋、朋友,但、但我还是要警告你,你、你可不许干出脚踩两只船的事情!”
桌子上,廖蓝也喝了一小杯酒,脸蛋红通通的,正偷偷朝着这边张望,侧耳凝听卢向东的下文。
卢向东已经哈哈笑道:“小强,你发什么酒疯,龚巧莲那是我侄女。”
章小强满脸疑惑:“真的?”
卢向东使劲拍了他一下:“当然是真的,不信你问她爹去。”
事实上,卢向东和龚家贵称兄道弟这是有的,只是龚巧莲从来没有承认过自己比他晚了一辈。不过,龚巧莲本人又不在这里,黄同山他们坐在这里原本就浑身不自在,哪里会没事找事来戳穿卢向东的谎言,所以这番话卢向东说得脸不红,心不跳。
“难怪,我说她怎么对你特别好呢。”章小强似乎恍然大悟,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卢向东,既然你跟龚巧莲没有那层关系,那我可要展开追求的攻势了,你可不许从中捣乱!”
卢向东哭笑不得:“你追就追吧,我哪有心思管你的闲事。但你要想清楚了,到时候你就比我矮了一辈啊。”
章小强满不在乎:“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为了爱情,矮两辈我也愿意!”
袁飞舟大笑道:“好!章主任有志气,当浮一大白!”
其实,以袁飞舟在县委办多年的经验,一眼就看出章小强不过是刚刚参加工作没多久的小年轻,根本没什么城府,叫他一声主任,完全是看在他从省里下来的份上,实际上并没有把他放在眼里。不过,省级单位出来的人就有这个优势,这也是卢向东有心调到省级机关的一个原因。
章小强当真把面前的酒杯端起来一饮而尽。他本就有了七八分醉意,这一杯二两多酒又下了肚,顿时一阵头晕目眩,哧溜一声便钻到了桌子底下。
卢向东倒有些过意不去,把章小强拖了起来,说道:“袁主任,你们慢慢吃,我送他回房间。”
袁飞舟点了点头,嘱咐道:“注意安全。”
…
喝醉酒的人显得特别沉,幸好卢向东力气大,毫不费力地把章小强架上了楼,扔进宾馆的床上,又帮他脱去外衣,拉了条被子盖上。
朝阳宾馆的客房卢向东也住过一晚,虽然设施陈旧的些,但干净整洁,安全也好,更不会有那些莫名其妙的电话打进来。但是章小强喝醉了,在他没醒过来之前,卢向东还真不敢离开,害怕出什么意外。因为担心看电视太吵,卢向东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又翻出了杨眉的那封信。
照片上的杨眉很漂亮,让人百看不厌。信里的内容却很平淡,和之前她寄来的几封信没有什么区别,再联想到过去碰了面,大多数时间都在斗嘴,实在不明白党玉那个“杨眉喜欢你”的结论是从哪里来的,难道是杨眉私下向党玉说了些什么?好像她们之间也书信往来,要不要把杨眉写给党玉的信偷出来看看?一边胡思乱想,一边随便把玩着手中的信封,卢向东忽然有了新的发现。
第201章 回音(上)
信封的右上角是一张很普通的邮票,但这张邮票却是倒着贴的。txt小说下载在大学里,卢向东贩卖过一段时间邮票,为了招揽生意,他还给学生们义务普及过邮票各种不同贴法所代表的意义。卢向东自己却一直认为,这只是年轻人之间的某种游戏,作不得数,也没有去深究过这种说法的起源和真假。但卢向东却清楚地记得,邮票倒贴所代表的含义是:我很爱你,但不敢向你倾吐。
这个发现让卢向东惊呆了,难道党玉说的话都是真的?
…
章小强醉得很厉害,直到下半夜才醒过来,喝了两口水之后又沉沉睡去。以卢向东的经验,章小强这时候已经不会再有什么意外了。但到了这个点,他也不可能再回家吵醒党玉母女俩,只得在另一张床上对付了一夜。
不过,章小强的酒量虽然有限,但敬业精神很不错,第二天一早便忍着头痛,画起了图纸。当然,更好的是章小强的心情,工作的时候几乎一直在哼着歌。卢向东忍不住给他泼了一盆冷水:“我劝你还是打消念头,一个在省城,一个在大青山,不切实际。”
章小强倒一脸的无所谓:“我在省里也是临时工,实在不行,我就来尖沟村给合作社打工算了。你看,你们这里也离不开我。”
卢向东自然不相信他会放弃省城的工作,警告道:“小强,我告诉你,你可别祸害了人家姑娘。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要是被我知道你动什么歪脑筋,我绝饶不了你。”
章小强不屑地摇了摇头:“切!我是认真的!”
嘴里说着话,章小强的手一刻也没有停过。下午的时候,他便拿出了设计图纸。按照章小强的设计,原城北小学的这块操场将改造成一个体育主题的公园,保留跑道,操场上的杂草清理以后,栽种上花草和景观树木要,另外再添置一些固定体育器材。
这个方案让袁飞舟大加赞赏,拿着这个方案,袁飞舟去了一趟体育局,居然又从体育局争取来了五万元经费,而且所需的体育器材全部由体育局负责。袁飞舟管着整个指挥部的后勤,精打细算也无可厚非。
交完方案以后,章小强便失踪了。这家伙又没有配寻呼机,卢向东也找不到他。直到三天以后,第一批苗木从尖沟村运来,卢向东才知道他去了山上,死皮赖脸地住进了卢向东空出来的那间宿舍。至于他上山的目的,用脚丫子也能想明白了。
忙碌了一星期以后,操场焕然一新,卢向东也彻底松了口气。合作社的第一笔业务堪称完美,扣除各项费用和税款以后,净赚十万元,这才是合作社成立以来的第一笔真正的收益。隔了一天,陈招娣又打来电话,省交通一建的二十万定金全部到账。不过,随着这笔资金的到账,章小强这次来朝阳县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只得恋恋不舍地离开了大青山。至于他和龚巧莲之间的进展究竟如何,卢向东不是喜欢八卦的人,懒得过问。
…
同时兼任两份工作是很累人的事情,忙完了小操场的绿化以后,卢向东终于可以安心干创卫指挥部的工作了。会议组织的工作虽然琐碎烦杂,但也有一件好处,干完之后就没有什么负担,晚上倒是可以睡个安稳觉。
客厅里已经有了三个相框,居然都是杨眉的照片,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这家的女主人。卢向东回到家,走哪里都感觉杨眉地眼前晃悠,这让他多少有些无奈。或许是受党玉说过的那句话影响,卢向东只要安静下来,就会想起那封信。
他已经悄悄看了杨眉写给党玉的那封信,当然只是看了一下信封,并没有真的窥探信中的稳私。那封信和杨眉之前写给他的几封信一样,邮票都规矩矩正着贴的,唯独最近的这一封才是倒着贴的。但此时的卢向东已经冷静下来,也许杨眉只是随手一贴,并没有特别的含义。如果他因为一张邮票的贴法就胡思乱想,会不会表错了情?
但不管怎么说,那封信已经收到太久,该到回信的时候了。最终,卢向东还是没敢在信中有所暗示,只谈了一些最近的工作,又解释了一下自己这么久才回信的理由。自己调到创卫指挥部工作了,这封信是刚刚才收到的,这个理由绝对说得过去。
不过,在贴邮票的时候,卢向东灵机一动,也把邮票倒过来贴了上去。对于杨眉,卢向东也确实有一些好感,但他并没有认真去考虑两人之间的相处问题。感情方面接二连三地受挫,多少让卢向东有些心灰意冷,他打算等自己调到省级机关以后再慢慢考虑。他之所以把邮票倒过来贴,只是想试探一下杨眉,毕竟党玉说的那番话老是时不时地跳出来刺激一下他的神经,他也想弄个究竟。
…
燕京警官大学里,杨眉最近的心情有些糟糕。照片已经给爷爷看过了,如果卢向东对她根本没有那方面的意思,这个脸可就丢得太大了。最重要的是,毕业分配的计划已经开始上报,不弄清楚卢向东的意思,她到底去不去朝阳,这是个问题。但她毕竟也是个女孩子,是女孩子就有矜持,总不能自己直接向对方挑明了吧,那样岂不是要被对方看轻?
思来想去,杨眉最终选择了邮票传情的办法。对于这种办法,杨眉过去一直嗤之以鼻,认为这是小女生玩的无聊游戏,可谁曾想到,自己也有这样无聊的一天。信寄出去以后,杨眉就开始焦急地等待回音。可是二十天过去了,却迟迟见不到卢向东的回信,杨眉开始沉了下去,心情也越来越坏。
今天上的是一堂格斗课。临近毕业,这类课程的训练已经不像过去那么紧张,重点是熟悉掌握的动作要领,避免出现不必要的伤情。和杨眉对手的就是睡在她上铺的刘卉,两个人摆好架势,杨眉一个过肩摔就把刘卉重重地按在地上。
刘卉满脸痛苦:“眉眉,你和我有深仇大恨啊!”
第202章 回音(下)
杨眉慌忙说道:“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注意。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刘卉使劲揉了揉脖子,重新摆了个架势:“算了,再来。”她跟杨眉本来就是最要好的朋友,自然不会为了杨眉的一次失手而生气,只是想到杨眉刚才那一摔,多少有点心悸,便又强调了一句:“这次你动作轻点啊。”
“啪!”“哎哟!”非常不幸,刘卉再次重重摔在地上。这回她不肯再爬起来了,躺在地板上连声叫唤:“哎哟,我的姑奶奶,你这是发的什么神经,把我的小腰都给打折了。”
另外几个女学警都笑成一团:“卉卉,你那二尺八的腰也叫小腰,水桶腰吧。”当然,这只是她们夸张的说法,刘卉的腰不过二尺而已。
听到这边的笑闹声,训练场另一边的男学警也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朝这边张望。
铁青着脸的林教官大声吼道:“看什么看!都不想吃饭了?谁不好好练,下课以后去操场上跑二十圈!”
众人一哄而散,刘卉也挣扎着站了起来,这一次摔得着实不轻,双腿还在微微打颤。林教官朝杨眉瞪了一眼:“你说,怎么回事?不是已经强调过了吗?为什么还下这么重的手!站一边反省去!”
这一对组合显然是练不成了。杨眉搀着刘卉来到训练场边上,小声道:“卉卉,对不起啊,我、我不是故意的。”
刘卉叹了口气:“早看出这几天你魂不守舍的。[..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遇到什么难事跟姐妹们说一声,或许能帮上什么忙。”
“没、没什么事。”杨眉支吾了一句,但脸上纠结的神情却已经出卖了她。
好不容易挨到这节训练课结束,想像中的惩罚并没有出现,林教官挥了挥手便宣布了下课。作为警官大学的武术教官,林教官的地位比较特殊,因而知道一些杨眉的背景。如果是大三之前,不管杨眉是什么原因犯了错误,他都会毫不手软地加以处罚。但现在这批学员马上就要毕业了,他也不是那种不懂变通的老古板,自然没有必要再干那种得罪人的事。
躲过了一劫,杨眉不由吐了吐舌头:“卉卉,我扶你回宿舍吧。”
在警校摸爬滚打了四年,再柔弱的女孩子也会变得坚强起来,刘卉满不在乎地甩了甩头:“没事,我自己能走了。”
看到刘卉走路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杨眉很是内疚,赶紧上前将她扶住,两个人一起回到宿舍楼下,就见另一个小姐妹扬了扬手:“眉眉,你的信。”
“还是咱们眉眉有魅力,你看我,都多长时间没人给我写信了。”刘卉伸手抢过信,发出一声感慨,“让我看看,是谁给咱们眉眉寄的信。哇,原来又是你表哥啊。”
“表哥?”杨眉一愣,这才想起上次照片的事,心里按捺不住的激动,“快,拿来,我看看。”
刘卉嘻嘻笑道:“表哥的信你着什么急啊,又不是男朋友的。”
杨眉却已经一把将信抢到手,信封上刚劲有力的字迹便映入眼帘。这封信她已经等了很长时间,但信真的到手,她却忐忑起来,想看却又不敢看,害怕信里不是她想要的回音。
刘卉忽然尖叫一声:“咦,不对!”
杨眉心头一敛:“哪里不对?”
“噢,眉眉你撒谎,这个人根本不是你表哥。”刘卉指了指信封,“哪有表哥写给表妹的信把邮票倒过来贴的?咱们国家的婚姻法可以是不允许的噢。老实交待,这个人到底是谁?”
这不正是她苦苦等待的回音吗?杨眉低头一看信封上的邮票,心头便怦怦地跳了起来,也不再管刘卉了,拔腿便朝操场跑去,她要找个没人的地方赶紧拆开看一看。这个坏家伙,二十天了才回信,如果不能给她一个合理解释的话,她就跟这家伙没完!
“喂,你个重色轻友的家伙!哎哟!”被丢在一边的刘卉使劲跺了跺脚,却不料触动了伤口,忍不住又大声呼痛起来。
…
又是一周过去了,时间到了4月7日,这一天是世界卫生日,县委、县政府研究决定,利用这个特殊的日子对全县的创卫工作开展一次模拟检查。模拟检查组由县四套班子全体领导组成,表明县委、县政府对这次创卫工作的高度重视,同时也是表明他们要通过此次创卫检查的决心。
清晨六点,检查组就从县政府大院乘车出发,按照既定的路线,现场检查了两个城乡结合部、一个农贸市场、县人民医院、垃圾处理场、县城大街,又步行检查了几条后街背巷,最后来到位于城北小学旧址的创卫指挥部时,已经是上午十点半了。
而就在半个小时前,卢向东接了一个极其重要的任务,做好模拟检查情况反馈会议的准备工作。这是县领导在车上临时作出的动议,在指挥部召开一个现场会,把模拟检查的结果向相关单位主要负责人做一个通报。
半个小时的时间十分紧张,幸好经过这一个月的锻炼,卢向东和廖蓝对会议流程已经相当熟悉。接到任务以后,两个人立刻做了分工,由廖蓝给各个单位打电话发通知,卢向东则进行会场布置。即便已经轻车熟路,两个人还是累得满头大汗。
刚刚忙完,车队就到了指挥部门口。卢向东老远就看到董正荣从车上走下来,紧绷着脸,显然模拟检查的结果不容乐观,少不了又有干部要挨训了。当然,这不是卢向东需要操心的事情,他只要把这些领导们引进会场,再和廖蓝一起做好服务工作就可以了。
领导们陆续下了车,朝指挥部里走来,袁飞舟已经抢先迎了上去。
忽然,董正荣停了下来,指了指操场上那个小型体育主题公园:“这是什么时候搞的?”
袁飞舟看到董正荣脸色不大好,心中不由忐忑起来,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道:“报告董书记,这里原来是城北小学废弃的操场,杂草丛生,不符合创卫的要求。指挥部研究了一下,决定把这里改造成一座小公园,十天前刚刚完工。”
第203章 旁观者(上)
金建明干咳了两声,说道:“指挥部能够主动寻找差距,及时整改,起到了模范带头作用。(..info棉、花‘糖’小‘说’)这个做法很好,值得提倡。”
指挥部的指挥长是张永年,但他只是挂了个名,直接责任人是副县长韩立诚和卫生局长申鹏。不过,韩立诚和申鹏很少到指挥来上班,指挥部内部的具体的工作实际上都由袁飞舟负责。袁飞舟是金建明身边的人,在没有摸清董正荣真实想法的情况下,金建明抢先对袁飞舟的工作做出肯定,也有着保护自己爱将的意思。
张永年也点了点头:“这个小公园很有特色嘛,看来老袁也动了番脑筋。”
他虽然只是挂名,但毕竟是指挥长,指挥部出了成绩他脸也有光。
董正荣沉着脸:“搞搞绿化我不反对,但是你们有没有想过,县里资金那么紧张,搞这么一个小公园只是为了应付检查,值不值得?”
这里是一所废弃校园,因为位置偏了点,没有单位愿意搬到这里办公,已经空置将近半年了。指挥部是个临时机构,等创卫检查结束,指挥部也就会随时解散,这处校园又将继续空置,小公园里很快就将杂草丛生,体育器材也会生锈直至变成一堆废铁。董正荣是个比较务实的人,不喜欢做那些表面文章,考虑问题也比较长远,很快便指出建这个小公园的弊端。
金建明呵呵笑道:“老干局打了几次报告,要给老干部们建一个活动中心,我也给他们建议过这里,但他们不太满意。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现在先把小公园搞起来,再把教室改造一下,弄几个书报室、棋牌室、乒乓球室,多余的教室再把老年大学迁过来,相信老干部们也就不会再挑剔了。董书记,这个方案飞舟跟我提过,还没来得及向你汇报。”
老干局本身没什么权力,也没多少经费,但那些退了休的老干部们能量却不小,动不动就向县委、县政府建议这个建议那个,弄得董正荣和张永年都十分头疼。其实他们也知道,老干部退下来以后不甘寂寞,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来寻找他们的存在感。给老干部们建一个活动中心,让他们平时有地方可去,也是常委会上讨论决定下来的事情,只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场所。城北小学这所校园原本还不错,但空置了一段时间以后,显得又破又旧,老干部们看了自然不满意,县里已经在考虑给他们另外找个地方了。
经金建明这样一提醒,董正荣倒是觉得小公园这样一弄以后,老干部们说不定就能看中这里,不由点了点头:“也行,什么时候请几位老同志来过过目,把把关。这个公园虽小,创意倒是不错。”
袁飞舟心中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赶紧朝身后一指:“董书记,都是小卢的功劳。”
董正荣其实早就看到了站在后面的卢向东,这时才朝他点了个头:“哦,小卢还有这个本事。”
卢向东却不敢居功:“报告董书记,是一个朋友帮的忙。”
“能找到朋友帮忙也是本事。”董正荣倒不吝啬对卢向东的表扬,又抬腕看了看手表,“人都通知到了吗?到了就开会。”
卢向东赶紧在前面引路,把这群县领导让进了指挥部的简易会议室。
进门的时候,萧方正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样,在这里还适应吗?”
严格说起来,卢向东和另外十九名挂职干部都属于萧方正的兵。见到自己的顶头上司,卢向东自然格外恭敬:“谢谢萧部长关心,在这里挺好。”
萧方正看了一眼在会议室里忙着准备茶水的廖蓝,小声说道:“蓝蓝年轻不懂事,你多辛苦辛苦。”
说完,萧方正就进了会议室。通过萧方正对廖蓝亲切的称呼,卢向东才明白,他们之间应该是至亲的关系,难怪廖蓝对调动工作胸有成竹。
这间会议室也是由教室改造而成。在教室的中间用二十张课桌拼在一起,蒙上桌布,就成了一个大会议桌,围着大会议桌摆了一圈小板凳。就是这样一个简易的会议桌,也只有县领导才够资格坐过去,其他各部门的主要负责人还有县领导的秘书们也只能坐在靠墙摆放的一排排小板凳上。当然,如果是平时没有县领导参加的会议,他们也可以坐到那张大会议桌边,只是今天肯定不行了。
学校的板凳又小又矮,领导们坐在上面自然不舒服。而那些不靠近会议桌的领导更难受,茶水只能放在地上。这样的会议条件,做服务工作卢向东和廖蓝自然就比较尴尬,只好不停地打着招呼,向领导们解释条件简陋了些,希望领导们能够谅解。当然,这样的服务工作也并非全是坏处,至少可以在领导们面前混个脸熟。
更让卢向东感到尴尬的是今天会议的气氛,董正荣一直紧绷着脸,会议室内有种压抑的感觉。今天的会议由金建明主持,张永年宣读了一下上午模拟检查中发现的问题,罗列了很多条。卢向东只是服务人员,负责给他们添茶续水,所以也没有在意发现了哪些问题,但随后的暴风骤雨,却让卢向东见识到了董正荣的强势。
当张永年讲完上午发现的问题以后,董正荣开始一个接一个地点名,凡是被点到名的部门负责人都必须当场表态,什么时候把问题整改到位。
那些在各自部门都是叱咤风云的大人物,只要被董正荣点到名就会毕恭毕敬地站起来,规矩的如同小学生一样。这段时间,指挥部大大小小开了几十次会议,这些单位主要负责人不止一次出现在这间会议室里,也曾经面对过张永年、萧方正这样的县领导,也会嘻嘻哈哈开着各种玩笑,却从来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规矩。
卢向东是旁观者,看得格外清楚,他可以明显地感觉到,这些部门主要负责人对待县委书记和县长的态度是完全不同的。
第204章 旁观者(下)
会议还在继续,而卢向东也继续当着他的旁观者。一位接一位的部门负责人被点了名,对于回答不上问题的,董正荣的批评丝毫不留情面。最后,卢向东看见宋冬发也站了起来。宋冬发的运气很不好,今天的模拟检查本来没有环保方面的内容,但城区有一家浴室,检查组的车队从旁边经过时,那里正好燃起了黑烟,被逮了个正着。
董正荣的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了敲:“那家浴室什么时候能够整改到位,你在这里表个态!”
那家撞在枪口上的浴室宋冬发还真知道,周围的群众已经不止一次到局里举报过了,烟囱里落下的黑灰经常让他们晾在外面的衣物遭殃,群众的意见很大。但是环境监理站的工作人员去过好几次,浴室老板都找出各种各样的理由进行搪塞。事情一拖再拖,总是解决不了,渐成老大难问题。民间流传着这样一句话:老大难,老大难,老大出马就不难。这家浴室的烟尘污染问题之所以迟迟得不到解决,根子还是通在宋冬发身上。
去年冬天,正是浴室生意的旺季,那家浴室的小锅炉从上午一直烧到半夜,几乎就没有停过,群众自然怨声载道,这家浴室也因此被列入了限期治理的名单,承接治理工程的正是绿叶公司。凡是绿叶公司承办的治理工程,在朝阳县就没有不通过验收的。通过验收是一回事,而有没有治理效果又是另外一回事。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但浴室老板却不这样认为,既然通过了环保局的验收,治理费用也付了,他就不可能继续进行整改。
听董正荣点到那家浴室,宋冬发的脸色便有些发白,支吾道:“这个,这个,我回去以后立刻组织人员进行研究,争取尽快解决。”
董正荣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锅炉的烟尘治理很难吗?这里还有环保局的其他工作人员在,我来问一问。小卢,你说。”
卢向东刚刚还在奇怪,环保局只来了宋冬发一个人,哪来的其他工作人员,现在才知道,董正荣指的是他,慌忙说道:“锅炉烟尘治理有旋风除尘和水膜除尘两种技术,各有优劣,通常一个月的时间能够改造到位。也可以通过选用不同的燃料来降低烟尘的产生量,比如把烟煤改为无烟煤,也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白煤,只是代价大一些。”
这些还是卢向东去年参加省环保厅组织的培训班时学到的知识,内容比较浅显,跟一次科普差不多,但是用来回答董正荣的问题已经足够了。宋冬发虽然平时不喜欢钻研业务,但毕竟当了这么多年的环保局长,就是平时听个只言片语,也应该清楚了。关键的问题,是他没有理由再让那家浴室再次进行改造了。而卢向东给出的回答已经指明了期限,一个月,这让宋冬发感受到了很大的压力,对卢向东也有些恼火,但当着董正荣的面,他却发作不得,只好老老实实地点了下头:“董书记,小卢说得很对,一个月应该够了。”
董正荣挥了挥手:“行了,那就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必须整到位!一个月以后,如果还是黑烟滚滚,你就准备辞职吧!小卢,你现在是指挥部的工作人员,这件事就由你负责跟踪督查,定期向我汇报进展情况!”
对于稀里糊涂又接了一项新任务,卢向东心里一百个不愿意。毕竟他的人事关系还在环保局,宋冬发是他的直接领导,这种得罪领导的事情自然是越少做越好。但他也明白,能够说出让宋冬发准备辞职的话,就证明董正荣足够强势,这个任务他不接也得接。其实他却不知道,董正荣之所以交给他这项任务,还有进一步对他进行考察的意思。
…
进入四月份以后,淮江的雨渐渐多了起来,而且往往全无先兆。春天的雨不甚猛烈,风是和的,雨是细的,如丝,如雾。下班的时候,天空又飘起了蒙蒙细雨,卢向东没有带伞,就这样走了回去,细细的雨珠打湿了头发和衣服,也给他带来一丝清凉。
党玉开了门,连声道:“卢大哥,你淋雨了,快洗洗吧,别着了凉。”又道:“我本来想给你送伞的,又担心别人笑话。”
“一点小雨,哪会着凉。”卢向东抓起毛巾擦了擦,“谁会笑话你?不过,你要带孩子,送伞就不必了,下次我记住放一把雨伞在办公室。”
“恩。”对卢向东的话,党玉从来就不知道反驳,轻轻答应一声,又道,“卢大哥,我想这几天给妞妞断了奶,好出去找点事做做。”
“出去找事做?为什么?”卢向东有些意外,皱了皱眉,“妞妞才四个多月,现在断奶早了点,至少也要等过了周吧。”
“我、我想自食其力。”党玉并不是第一次提出这个想法,但这一次却似乎十分坚决。
孩子的出生让她的生活有了寄托,也给她带来了深深的责任。她不希望自己的经历在女儿身上重现,所以她要挣钱,要挣很多的钱,让女儿未来能有更好的生活。其实在这里,她生活得并不差,几乎什么都不缺,可是这里的一切并不属于她自己。现在,吃的、用的、穿的、住的,都是卢向东给她提供的,但这种状况并不会一直持续下去。她跟卢向东之间的关系,既不像保姆,更不像情人。总有一天,卢向东也会结婚成家,到那时候,她又该何去何从?特殊的经历让党玉比别人考虑得更多,所以她要未雨绸缪。
卢向东认真地想了想,说道:“这样吧,你先别急,我帮你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找到事情好做。”
现在的状况,卢向东也感到有些尴尬,总不能一直由他来养着党玉母女吧?可是真要找一份适合党玉的工作又不是件容易的事。由于沈红芳的原因,卢向东不敢让党玉在尖沟村出现,避免被人看穿她的身份。谁会相信一个乞丐能拿出三十五万来做投资?到时候肯定会闹出一场风波。至于让她到其他地方找工也不现实,一个单身母亲带着年幼的女儿,又有哪个老板肯用这样的工人?
党玉自己倒是很兴奋:“谢谢你,卢大哥。”又道:“对了,杨眉姐给你寄了一封信。”
第205章 督办(上)
听说杨眉来信了,卢向东倒有点莫名地紧张起来。.info[]接过信,他并不急着拆,而是先去看信封上的邮票。信封上,两张邮票倾斜着对贴。这样贴法代表着什么含义,卢向东已经记不起来了,但肯定不是杨眉随意贴成这样的。也就是说,党玉那天的说的话可能是真的了。
信里倒没有什么温柔的话语,当然,杨眉原本也不是个温柔的姑娘。除了问了问卢向东的近况以外,杨眉还提到两件事。一是她的毕业分配已经确定了,是朝阳县刑警大队。二是五一节期间,学校会加放四天假,让同学们再去确认一下各自的接受单位。算上星期六、星期天,这一次五一节她可以休息七天,打算借住在卢向东家里。最后,杨眉才让卢向东替她向党玉问个好。
卢向东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丫头从来就没拿自己当过外人,春节前那次来朝阳,直接把他都给赶了出去,这回反倒客气起来了。事出反常必有妖,杨眉肯定是在暗示什么。虽然猜不透这丫头的用意,但卢向东却不得不认真考虑起自己和她的关系。
党玉说过,杨眉喜欢他。而他扪心自问,对杨眉也有一点好感。两人之间的关系现在还算不上爱情,只是一种感觉而已,但一见钟情毕竟很少很少,大多数爱情都是在彼此好感的基础上一步步发展起来的,所以卢向东并不排斥跟杨眉相处。不过,几段失败的感情经历让卢向东仍然心有余悸,他不得不认真思考一下,如果自己和杨眉相处,有没有未来?
现在的女孩都很现实,讲究门当户对,至少卢向东认为,他跟王婷的分手就是门不当户不对的结果。[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对于杨眉的情况,卢向东了解的很少,他只知道三点。第一,杨眉将成为一名女刑警。第二,杨眉来自农村,这是杨眉亲口告诉他的。第三,杨眉在清江市应该有些背景,这是他自己判断出来的。如果摒除这个背景,卢向东觉得自己和杨眉之间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当然,他其实也算个有背景的人,只不过洪文昊不允许他公开罢了。那么,杨眉会不会因为有背景而出现什么变故?这一点,卢向东有些拿不定主意。
党玉看到卢向东在发呆,忍不住问道:“卢大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卢向东瞪了她一眼:“别胡说,哪有什么事。是你杨眉姐五一要过来玩,我整天上班,没有假期,到时候你多陪陪她。”
党玉高兴起来:“这样啊,那太好了。我还真有点想杨眉姐了。”
…
知道杨眉要来以后,卢向东的心情便难以平静下来,甚至影响到了工作,惹得廖蓝有些不快:“我姨夫还说让你多担待一些,我看应该多担待些的是我才是。”
“对不起,对不起,刚才有点走神。”卢向东跟王婷和陈红都已经分了手,再开始一段新的恋情并没有什么心理负担。只是他和杨眉之间还有一层窗户纸,要不要捅破这层窗户纸,把关系挑明,让他有些头痛,工作时注意力难免有些不集中。
“哼,是男人就多干点活,别把事情都压在我一个女孩子身上。”廖蓝说话向来心直口快,并不太在意卢向东的感受。
男人。女孩子。卢向东脑海里忽然灵光一闪,恍然大悟。他是男人,那层窗户纸自然应该由他来捅破,总不能让女孩不顾矜持吧?那还有什么可犹豫的,等见到杨眉,就直接跟她挑明了!困扰他多日的难题因为廖蓝无意间的一句话便迎刃而解,卢向东兴奋起来:“廖蓝,谢谢你!”
廖蓝有些莫名其妙:“你谢我什么?”
卢向东笑了笑:“没什么,这几天你辛苦了嘛。对了,萧部长是你姨夫?”
“恩。”廖蓝轻轻点了点头,并没有把她跟萧方正之间的关系蔵着掖着。
“那你想好了,调哪个单位?”卢向东还记得廖蓝说过的话。
“县委办,你不许跟我抢啊。”廖蓝丝毫不隐瞒自己的去向。
“放心吧,我回尖沟村。不过,县委办藏龙卧虎,可不是那么好混的。”对于廖蓝这个没有心机的姑娘,卢向东多少有些好感,忍不住便提醒了她一句。那天在县政府会议室大厅外面签到的时候,卢向东看得出来,两办的几个工作人员都不是省油的灯。
组织部长是她的姨夫,廖蓝根本不担心在县委办有人敢欺负她,倒是替卢向东担心起来:“你还是愁一愁你自己吧!董书记交给你的任务,我看你一天都没过问。到时候交不了差,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卢向东猛地跳了起来:“坏了,坏了!我怎么把这件事给忘了。我赶紧打个电话问一问!”
这几天满脑子都想着杨眉的事,他还真把这件最重要的工作给忘记了。
卢向东的电话是打给环境监理站的。一来他跟宋冬发的关系本来就不太融洽,这时候把电话打给宋冬发,难免有点手持尚方宝剑督办的意思,更惹宋冬发不快。二来污染纠纷的调解与查处是环境监理站的职责,找他们可以了解到更详实的情况。
接电话的是位女同志,声音有点熟悉,卢向东想了想便记了起来:“童站长,你好,我是小卢,卢向东。”
电话那头传来童佳惠的笑声:“呵呵,小卢啊,今天怎么想起来给大姐打电话,是不是要大姐帮你物色个对象?”
显然,童佳惠已经知道了卢向东和王婷分手的事。不过,这些四十岁上下的妇女好像对给人做媒有种特别的爱好,黄桂兰是这样,童佳惠也是这样,这让卢向东很无奈:“童站长,我现在都忙得脚后跟直打后脑勺了,哪有功夫打对象啊。我是想问一问,城西那个碧浪池浴室怎么样了?”
“呵呵,你这说得什么话。再忙也不能不考虑个人问题吧!”童佳惠忽然叹了口气,“碧浪池浴室的情况有点复杂,恐怕一时半会解决不了。”
第206章 督办(中)
卢向东已经在董正荣面前说过,这种整改一个月时间足够了,听到句话,他不由紧张起来:“究竟什么情况,童站长,你能不能给我透露一下?”
童佳惠的声音小了下来:“碧浪池浴室去年搞烟尘治理花了十五万,当时也通过验收了,现在如果再认定他超标排放,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info不认定他超标排放,就不能下达处罚通知书,也不能限期治理。还有一点,去年那个治理工程是田嘉祥做的。”
听到最后一句话,卢向东就明白问题出在哪里了。田嘉祥和宋冬发穿一条裤子,他做的工程自然能够通过验收,只是质量却不敢保证。但是一个小锅炉的烟尘治理并不是什么难事,十五万已经很不少了,怎么就会不达标呢?
放下电话,卢向东对廖蓝说道:“如果有什么会议,你辛苦一下,我出去办点事。”
“我也去!”廖蓝猛地站了起来,“天天呆在这里,闷都闷死了。”
和普通女孩子一样,廖蓝也爱逛街,爱吃零食。到了指挥部以后,这些爱好全部被“抹杀”,就连休息天都没有了。如果不是在萧方正面前夸了口,她早就不想干了。现在卢向东要出去,她哪肯一个人继续呆在指挥部。
卢向东笑了起来:“我去的地方,女同志不方便。”
“切,不就是桑拿吗?大上午的,难道还会有那些乌七八糟的东西?”廖蓝不屑地撇了撇嘴,“我找袁主任请假去。”
显然,袁飞舟清楚廖蓝和萧方正之间的关系,很爽快地答应了:“去吧,有什么会议我另外安排人。(..info无弹窗广告)”
廖蓝得意地扬了扬手中的自行车钥匙:“搞定!”
卢向东无奈地摇了摇头,对王斌说道:“王主任,自行车借一下。”
“借什么车啊,你带我。”廖蓝永远都是那种大大咧咧的样子。
“不行!”卢向东反对得也很坚决。自行车后座上带个年轻姑娘,容易引起别人的想像。卢向东并不是个思想封建的人,若是在昨天,他也不会在乎,但现在已经做了决定,就不能再节外生枝了。
…
朝阳的大街上似乎总是有许多闲人,即使是上午,也显得十分拥挤。廖蓝蹬着她那辆崭新的凤凰女式自行车,气呼呼地跟在卢向东的后面。虽然生气,可她并不想放弃这次“放风”的机会。尽管是去督办一次烟尘污染事件,而且有不小的难度,但再怎么样,也算逛了一回街不是?她可是有一个多月没有逛街,这要摆在过去简直不可想像。
一个女孩子清脆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咦,廖蓝!”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卢向东心头忍不住一颤,想要用力蹬两下走到前面去,就听廖蓝在后面喊道:“卢向东,你等等。”
既然躲不掉,那就面对吧。卢向东拎着车把,一个漂亮的原地转弯,便掉过头来,主动打了声招呼:“王婷,你好。”
廖蓝看了看卢向东,又看了看王婷,满脸的狐疑:“你们认识啊!”
王婷刚刚从街边的那家小书店出来,一眼看到了廖蓝便喊了起来,倒没有注意到卢向东,这时候脸色也未免有些尴尬。但她也是个极聪明的女孩子,马上便恢复了平静:“我们住在一个小区。”
廖蓝并没有发现王婷的变化,笑着朝卢向东说道:“你这家伙,跟我们班花住一个小区,怎么没听你说过。”
王婷倒是主动替卢向东解释了一句:“他又不知道咱俩是同学。对了,你们怎么在一起的?”
廖蓝“格格”笑了起来:“我们天天在一起。”
“一起”两个字有许多种解释,就看怎么理解了。看到王婷轻轻咬了咬嘴唇,卢向东赶紧撇清道:“县里要创建卫生城市,廖蓝和我都抽调到了创卫指挥部,分在一个组。这不,正要去城西处理一个污染事件。你怎么不在学校?”
虽然已经分手了,但卢向东并不希望给王婷留下什么坏印象,误会他又搭上了廖蓝。当然,他还没有意识到,他已经准备开始一段新的恋情,就算王婷误会了也不算错,只不过对象不同而已。
“今天是大礼拜,我回家办点事,明天就走。”王婷的语气有些冰冷,再不复往日的欢笑。
廖蓝忍不住抱怨起来:“还是你好,我都快两个月没休息了,搞什么创卫啊,简直就是劳民伤财。”
老同学见了面,王婷原本想多聊几句的,但多了个卢向东,气氛便有些尴尬,只好匆匆道别:“那你们忙吧,我先走了。”
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卢向东轻轻叹了口气。廖蓝却骑到他旁边:“喂,你跟我们班花好像有点那个。”
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卢向东脸色一沉:“什么那个,别胡说。”
廖蓝根本没有在意卢向东的反应,继续追问道:“究竟怎么回事?说说看嘛,别这么小气。”
一再被她提起心中的伤痛,卢向东真的有点生气,近乎吼了起来:“你要是不想办正经事,就回指挥部去!”
廖蓝委屈地吐了吐舌头,暗道,等下我去找王婷,一定把你的老底全兜出来!
…
县城不大,十分钟后,就能看见一只小烟囱正吐着滚滚浓烟。这简直就是一个明确的路标,不用问路就可以找到碧浪池在什么地方。看到黑烟在空中弥漫开来,刚才被卢向东吼了一声的委屈好像都已经全消了,代之而来的只有生气,廖蓝指了指那个方向:“太不像话了!走,找他们老板去!”
“不急,我们先到周围转转。”卢向东知道,在环保法当中,限期治理也算是一项处罚措施,下达限期治理的处罚决定,同样需要证据。当然,眼前滚滚的浓烟就是最好的证据,可惜他们没有照相机,无法取证,只能通过周边的居民了解一下,算是收集证言吧。
前面的巷子口,一个五十多岁胖胖的妇女正急急忙忙把晒在门外的一堆面条往家里收,嘴里骂骂咧咧:“这个天杀的,只知道赚黑心钱,将来生儿子没屁眼!”
卢向东直接把自行车蹬到了这家的门口:“大妈,这个烟囱是不是每天都这样?”
胖妇女警惕地看了卢向东一眼:“你是干什么的?”
第207章 督办(下)
“大妈,我是创卫指挥部的,有群众反映这里有烟尘污染,领导让我过来看看。[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热门小说网]”既然环保局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处理好这件事,肯定已经失去了周围群众的信任,如果自己以环保局工作人员的身份出面,说不定还会受到他们的围攻。所以,卢向东留了个心眼,只说自己是创卫指挥部的工作人员,并不表明自己的另一个身份。
“哎呀,太好了,终于有人管我们了。快,家里坐。”胖大妈立刻表现出极大的热情,“要不要把他们都叫来?”
“大妈,不用了。人多了反而说不清楚,您给我们讲讲就行。”卢向东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人多了,你一言我一语,再来个别有用心的人从中煽动,好事也会变成坏事。
这是一处很普通的平房,进门有个小院子,院子里种了几盆常见的花草,墙角还有一株枙子花,已经结了不少花骨朵。看到枙子花,卢向东就想起了刚刚碰面的王婷,想起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枙子花香,便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然后就发现叶子有许多黑色的斑点。伸手一摸,原来都是些细小的灰尘。不只是枙子花上,院子里的其他花草和角落里也落满了黑灰。
“同志,你们看看,这就是姓滕的造的孽!”胖大妈一边抱怨,一边张罗着给他们搬凳子、泡茶倒水。
廖蓝却抢上前去:“大妈,您别忙活了,我们只是打听一下情况,马上就走。还没请教您贵姓。.info”
“我姓张,门口邻居都叫我张奶奶。”
“这一声奶奶可把您叫老了,我看您还年轻着呢,就叫您一声阿姨吧。”
张奶奶的脸上顿时乐开了花:“你看这闺女,人又俊,嘴又甜,将来肯定把个好人家。”
卢向东没想到廖蓝说话也有这样讨喜的时候,便顺着她的话改了口:“张阿姨,这家浴室一直冒黑烟吗?”
提起这家浴室,张奶奶就气不打一处来:“自从两年前这家浴室开张,我们就没过一天好日子!刚开始的时候,这烟是干的,还能扫一扫、掸一掸,现在直接变成湿的了,落哪就粘在哪,扫都没法扫!”
卢向东倒像是明白了什么:“他这是安装了水膜除尘,听说当初也通过验收了,应该有点效果才是。”
张奶奶猛地一拍大腿:“谁说不是呢,去年冬天刚刚搞了个什么除尘,当时冒的确实是白烟。但好景不长,才过了一个多月,就又是黑烟滚滚了。你看我们现在遭的这罪,衣服不敢晾,被子不敢晒,全是这姓滕的作的,听说他把环保局全买通了!”
廖蓝捂着嘴,似笑非笑地看着卢向东。
卢向东额头上升起一道黑线,干咳了两声:“张阿姨,大致情况我们已经知道了。环保局好几十人呢,大部分同志应该是好的,不可能全部被他买通。我想,应该是那个滕老板为了节约成本,把水膜除尘关了,才会出现这种情况。这样吧,我们去锅炉那边看看。张阿姨,你就不要过去了。相信我们,一个月之内,肯定会把问题解决好。”
张奶奶满脸激动:“如果真能让他不冒黑烟,那就太感谢你们了。”又对廖蓝说道:“闺女,常来玩啊!”
…
出了这家的门,卢向东不由对廖蓝刮目相看:“瞧不出来,你还挺有人缘的。”
“那是,也不看看本姑娘是谁!”廖蓝骄傲地扬了扬头,“那个,卢向东。你已经夸下了海口,到时候问题解决不了,我会告诉张奶奶,你家住在哪里!”
卢向东倒是信心十足:“如果只是那个老板把水膜除尘关了,就是很简单的事。”
说话间,两个人已经走到了碧浪池浴室的锅炉房。里面黑咕隆咚,一股刺鼻的煤气味扑面而来,并不见一个人影。卢向东在下村挂职之前也经常跑现场,看了一眼紧闭的炉门,就知道现在是保温阶段,并没有多少工作,锅炉工大概已经跑到前面闲聊去了。他倒是很熟悉锅炉房的情况,直接朝操作台另一边的小门走去。
看到地上厚厚的灰尘,廖蓝便有些犹豫,但迟疑了一下,还是咬着牙跟在卢向东向那边走去。
推开门,是一块十多平米的天井,天井的一角有个四四方方的水泥建筑,应该就是绿叶公司做的那个水膜除尘设施了。在这个水泥建筑的顶上,可以看见一根五十公分粗的铁皮烟囱直指天空,冒着股股黑烟,虽然没有刚才那么浓了,但毕竟是黑的。卢向东伸手在水泥建筑上摸了摸,略带着一些温度,还可以感觉得到一些振动,说明水泵在工作,水膜除尘运转正常。
卢向东不觉皱起了眉头:“不应该啊,我还从来没有见过效果这么差的水膜除尘。”
这时,后面传来凶巴巴的声音:“你们两个,是干什么的!”
廖蓝下意识地便躲到了卢向东的身后:“卢向东,不会有事吧。”
“别怕,有我呢。”卢向东转过身,只见小门那里站着一个彪形大汉,梳着油光闪亮的大背头,戴着粗粗大大的金链子,黑西服,白衬衫,一脸的江湖气息。卢向东看这人有点面熟,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不过,他现在是代表创卫指挥部,代表政府,倒也不怕这些所谓的江湖人士。
卢向东定了定神,板起脸来:“我还没问你呢,你是干什么的!”
大背头看了卢向东一眼,忽然有些心虚,摆出一副笑脸:“我是这这儿的老板。这位兄弟,我怎么看着你有点面熟?”
卢向东摆了摆手:“你先别套近乎,有人举报你污染环境。你也看到了,黑烟滚滚。将心比心,如果你就生活在附近,说得过去吗?”
大背头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哼,你是环保局的?新来的吧!这套水膜除尘是你们环保局介绍来的,钱我已经花了,想要我再整改,没门!就算你们环保局出钱重上设施,也要先贴补我的损失。否则,我就到县政府告你们!”
第208章 解决(上)
有卢向东挡在前面,廖蓝的胆子也大了起来,冲着大背头吼道:“你污染环境还有理了?还想贴补你的损失,做梦!”
大背头冷笑道:“进行整改我不要停业吗?我这浴室停一天不就是钱吗?这个损失不找你们要,找谁要?当初那个姓田的是你们介绍过来的,官司就算打到中南海去,我也不怕!”
这个大背头很聪明,抓住了问题的关键。[..info超多好看小说]按照规定,环保局的工作人员不能给企业介绍或者指定治理单位,在这件事上,环保局不占理。而且这件事如果闹大了,肯定会影响到宋冬发的前程甚至现在的位置。所以大背头才有恃无恐,想要在环保局身上敲一笔竹杠出来。不过大背头却没有想到,卢向东确实是环保局的人,但他并没有把自己当作环保局的人。”
卢向东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滕老板是吧,你跟我说这些没用。我是创卫指挥部的,你这里的烟尘污染已经影响到了全县的卫生城市创建工作,如果不在半个月之内整改到位,我们创卫指挥部就会对你下达停业通知书!你要想清楚了,停业通知书不是随便下的,下来以后再想恢复营业,恐怕就遥遥无期了。”
这番话半真半假,最后的威胁更是卢向东自己杜撰的,因为卢向东知道,对这种人不来点硬的,不会起作用。当然,卢向东这样说也有他的底气。创卫指挥部虽然不能下发停业通知书,但工商局是指挥部的成员单位,完全可以由工商局对这家浴室进行处罚。(..info无弹窗广告)那天董正荣交代任务的时候,工商局局长夏明也在场,只要一个电话打过去,自然不存在问题。
创卫的宣传力度很大,朝阳日报、朝阳电视台都开辟了专栏,各单位门前都拉起了横幅,大街小巷也都刷上了标语。大背头即使从来没有关心过,但也听说过,顿时就换了一张脸:“兄弟,有话好好说嘛。我是真没办法,让环保局那帮人坑苦了。我找人打听过,像我这样的小锅炉,建个水膜除尘也就十万块。他们整整收了我十五万,还没把事情办好。你说我到哪里诉苦去?”
卢向东跟田嘉祥打过交道,倒是能够理解大背头的处境,也更加佩服陈红当初有远见。但不管怎么说,眼前的事情必须解决,卢向东想了想,说道:“你再去找找环保局,我也帮着想想办法,总之,这件事不能拖!”
大背头连连点头:“一定,一定。这位兄弟,我给你安排两个……”他抬头看到卢向东身后还有个年轻姑娘,又赶紧改口道:“中午方便的话,我请两位吃个饭。”
卢向东摆了摆手:“不用了,你抓紧时间想办法吧。拖下去,倒霉的是你。”
大背头倒也没有再坚持,一直把他们送到巷子口,看着他们蹬上自行车,这才对着卢向东的背影喃喃自语:“这人,肯定在哪里见过。”
…
回到指挥部,卢向东还在想着那个大背头,猛地醒悟过来,他不就是在返乡的客车上占自己座位的那个家伙吗?卢向东的巴掌使劲在桌子上拍了一下,暗暗哼了一声,开这种桑拿休闲中心的果然没有几个好东西!
坐在对面的廖蓝吓了一跳:“卢向东,你想到办法?这么激动!”
离开碧浪池以后,廖蓝本来还打算在街上逛一逛,但却被卢向东拉回了指挥部,心里自然不大痛快,对卢向东也就没有多少好脸色。
卢向东并没有在意面前小女生的心思,摇了摇头:“哪那么容易。”又冒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有些事情,确实要到现场看看才能发现问题。”
“切,去不去现场,问题还不都是一样,有什么差别。”在廖蓝看来,刚才在现场了解到的情况跟童佳惠电话里说的没有区别,这一趟根本做了个无用功,唯一的结果就是把她的新运动鞋弄脏了。
卢向东却紧皱着眉头:“不一样。这套水膜除尘,至少在第一个月是有效的。问题出在一个月以后,这里面有些蹊跷。”
“蹊跷?难道是设备坏了?”
“这我就不知道了。”卢向东忽然想起一个人来,“等等,我打个电话问问。”
电话通了,卢向东很客气地做了一番自我介绍:“你好,监测站吗?我是卢向东啊,在管理股呆过一段时间的……对,对,对……请问吴俊杰在吗?我找他有点事。”
廖蓝看他自报家门不算,还要再详细地提醒一下对方,忍不住“噗嗤”一声便笑了出来。这哪像是给自己单位打电话,分明像个外人。其实卢向东也是没办法,毕竟他在环保局时间太短,不自我介绍一下,恐怕很多人都已经不记得他了。
等了大约一刻钟,电话那头才传来吴俊杰硬梆梆的声音:“卢向东,找我干嘛。”
卢向东倒是知道吴俊杰就是这个脾气,并非对他有意见,笑道:“吴俊杰,我找你打听个情况。”
“有事快说,我忙着呢。”
“是这样,碧浪池浴室的锅炉验收你知道吗?”
“噢,知道,那个验收就是我去的。”
“当时真达标了?”卢向东一愣,他了解吴俊杰,不可能帮田嘉祥做假,既然是他参加的验收,应该就没有问题,但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怎么?不相信我。我告诉你,当时真达标了!”其实吴俊杰并没有多少不开心,他说话一向如此,直来直去。
卢向东听了他的话虽然很不舒服,但现在有求于他,只好忍了下来,继续问道:“那为什么现在又超标了?”
“谁告诉你验收的时候达标,以后就一定会达标?超标很正常。”吴俊杰不耐烦起来,“行了,不和你说了,我还要去做分析。”
听到卢向东吃憋,一旁的廖蓝吃吃地笑了起来,好像很开心的样子。
卢向东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赶紧说道:“别,等等。吴俊杰,你肯定有解决的办法。”
电话那头传来吴俊杰得意的笑声:“办法当然有,你得请我吃饭!”
第209章 解决(中)
卢向东只是情急之下随口一问,没想到吴俊杰真有解决办法,不由大喜:“没问题!今天中午,地点你定!”
“中午没时间,晚上吧。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吴俊杰说完,“啪”的一声便挂掉了电话。
“喂,喂。”卢向东对着话筒喊了两声,也只能无奈地放弃再问个究竟的想法。
想起卢向东在电话里被对方接连呛了几句,廖蓝就忍不住要笑:“喂,你找的这人是谁啊?靠不靠谱?”
“他是环保局数一数二的专家。靠谱!绝对的靠谱!”卢向东跟吴俊杰接触虽然不多,但对他的业务能力和敬业精神却是充分信任。
廖蓝若有所思:“专家啊,难怪说话那么冲。不过,听声音也没多大岁数吗。”
事情有了解决的希望,卢向东心情大好,也开起了玩笑:“怎么样,晚上我请客,一起去,把专家介绍给你认识认识。”
廖蓝还是那样爽快:“行啊,不吃白不吃。”
…
这只是年轻人之间的一次小聚会,吴俊杰倒没有狮子大开口,选什么大饭店,而是提议放在了城北的大排档。下了班,廖蓝说要等一会过去,卢向东便先去那边订个位置,半路上碰到赵林,便把他也叫上了。
走过那条弯弯曲曲的小巷时,卢向东想起了太多的往事。当初,卢向东就是和杨眉在这里救了党玉,在回程和路上又救了王婷,这才有了那段几乎要伴随他终身的恋情。[..info超多好看小说]如今,不仅他和王婷已经分手,小巷也多了几盏路灯。再次踏上那些古老的青石板,卢向东的心里却微微有些失落。
大排档那里属于城郊结合部,是创建省级卫生城市检查的重点地区。一个多月来,在指挥部的组织下,对这里的环境进行了大力整治,情况已经大为改观。往日在地面上横流的污水已经不见踪影,露天的炉灶和餐桌也挪到了简单雨棚下面,远远看去,倒也颇为整洁。当然,大排档终究是大排档,想要它完全符合要求是做不到的,能够稍稍改善一下卫生条件已经很好了。当然,大排档也有大排档的优势,热闹、便宜,非常适合年轻人。
刚刚点完菜,吴俊杰就来了,还带着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一见卢向东,吴俊杰便咧嘴笑道:“介绍一下,邹欣荣、李梅,都是监测站的新同事,跟着我混晚饭来了。”
和卢向东一样,邹欣荣、李梅都是去年毕业的,但分配不太顺利,一直拖到年底才去监测站工作,因此卢向东并不认识他们。不过,大家也算是同事,卢向东很热情地跟他们握了握手:“怎么能说混晚饭呢,我请都请不来。”又介绍了一下:“这是人事局的赵林赵科长。”
三定方案实施以后,赵林已经是正儿八经的干部调配科副科长。邹欣荣和李梅的分配手续都是在赵林手上办的,相互之间也不算陌生。而且大家都是年轻人,倒也没有多少拘束。
淮江的四月,天气已经没有那么凉了,喝啤酒的已经多了起来,特别是在大排档这种地方,这几乎就是最主打的饮品。吴俊杰已经迫不及待地开了五瓶啤酒,一人分一人瓶:“来,先干一杯!”
卢向东却拦住他,道:“再等等,还有个朋友,马上就到。”
吴俊杰显然是个急性子,过了十分钟便不耐烦起来:“谁啊,这么大架子!”
话音刚落,他背后就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卢向东,你请来的专家呢?”
卢向东呵呵一笑,指了指吴俊杰,说道:“廖蓝,介绍一下,这位就是环保局的顶级专家吴俊杰。”
姗姗来迟的廖蓝一脸狐疑地看着吴俊杰:“就他!还专家?”
吴俊杰倒是老神在在,推了推鼻梁上眼镜:“怎么?我就不能是专家吗?”
廖蓝不屑地撇了撇嘴:“切,你要真能解决碧浪池的问题,我就承认你是专家。”
“那太简单了!”吴俊杰又扳开一瓶啤酒推到廖蓝面前,“你把这全喝了,我就告诉你!”
卢向东和廖蓝一起吃过几次饭,知道廖蓝喝的都是饮料,并没有见她喝过酒,于是赶紧说道:“吴俊杰,你跟女孩子较的什么劲啊。”
让卢向东意外的是,廖蓝却已经抓起酒瓶对着嘴便吹了起来。不到一分钟,廖蓝便把空酒瓶“咣”的一声重重地放在吴俊杰面前:“酒我喝了,问题要是解决不了,哼!”
李梅忍不住吐了吐舌头,同样是女孩子,她显然被廖蓝的豪爽给震住了。
吴俊杰原本只是想跟廖蓝开个玩笑,却没想到廖蓝真把一瓶酒喝光了,不觉一愣,旋即便满脸诧异地多看了廖蓝一眼,呵呵笑道:“其实很简单,让锅炉工把水膜除尘里的煤灰定期清理一下就行了。”
卢向东目瞪口呆:“就这么简单?”
吴俊杰胸有成竹:“就这么简单!”
卢向东没好气地狠狠拍了他一把:“你个臭小子,局里为这事都乱了套,你有这么简单的办法,为什么不早说!”
吴俊杰却满不在乎:“又没人问过我,我为什么要说?告诉你,我至少还能混一顿晚饭。”
“这点出息也好意思说自己是专家?”廖蓝忍不住冲了他一句,又有点将信将疑,“明天你跟我们一起去碧浪池试试,如果这个办法不灵,这顿饭你可不能白吃。”
“明天没空。”吴俊杰毫不犹豫地摆了摆手,“今天加了一天班,我还想睡个懒觉呢。”
廖蓝不屑地甩了甩头:“加了一天班也好意思说?我都两个月没休息了。”
卢向东倒是对吴俊杰比较有信心,笑道:“吴专家的办法肯定值得一试,如果问题能够解决,我再请你一顿。来,大家把酒满上。”又道:“廖蓝,你就别喝酒了,弄点饮料。”
廖蓝却自己抓过酒瓶倒了一杯,又是一口干了,脸上顿时泛起几朵红云,盯着卢向东说道:“卢向东,你跟王婷之间究竟怎么回事?晚上想叫她一起来的,她本来都答应了,听说你在,又反悔了!”
吴俊杰嘿嘿笑道:“这事我清楚。”
第210章 解决(下)
卢向东忽然大声吼了起来:“吴俊杰,你要是乱嚼舌头,我就没你这个朋友!”
吴俊杰依然嬉皮笑脸:“放心,我不会说的,喝酒,喝酒!”
廖蓝却暗暗点头,看来吴专家是个知情人士,一定要找机会问个清楚。(..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赵林其实也听说过卢向东跟王婷之间的一些事情,不过他要比吴俊杰老成得多,自然佯装不知,也举起酒杯,笑道:“卢向东,我不知道你要解决什么问题,但我相信,有大家伙儿在一起出出主意,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来,为早日解决问题,咱们大家一起干杯!”
忽然走过一个人:“卢向东,真是太巧了!”
“戎进!你也在这里吃饭!”卢向东同样非常意外,不由笑了起来。去年夏天在雪松冷饮店,这家伙很没义气地自己跑掉了。不过,大家都是老同学,在这里见面,卢向东还是很高兴。
戎进也笑道:“刚刚听到有人喊你的名字,过来一看,果然是你。”又道:“下午我去环保局找你,他们说你调到创卫指挥部了,正打算明天早上去指挥找你,没想到在这里碰上了,倒省我许多力气。
卢向东听他啰里啰嗦地说了一大堆,不由奇怪道:“戎进,你找我有事?”
戎进笑着递过一张大红请柬:“五一那天我结婚,到时候一定要来啊。”
他们那个班当年考上大学的有二十多个,后来两年通过复读又考上了十多个,除去还在读书的,已经毕业的也大部分在外地工作,戎进能够邀请的同学并不多,即使他和卢向东关系算不上亲近,也很希望卢向东能够出席。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卢向东接过请帖,一阵感慨:“去年的时候你还嚷着没有女朋友,想不到这么快就结婚了。对了,老婆在哪个单位?”
“县实验小学,教书匠。”戎进轻描淡写的语气中却透着几分得意,又朝着那边的桌子挥了挥手,喊道,“彭双双!”
一个女孩从那边桌子走了过来,长相秀气甜美,难怪戎进有点显摆。彭双双听说是戎进的同学,倒是大大方方地伸出手:“你好,常听戎进提起你,说是他们班上的高材生。”
这当然是客套话,卢向东倒也没有太认真,笑道:“你好,彭老师。我也有个朋友在实验小学,叫文静,您认识吗?”
“文静!真是太巧了,那是我的好朋友。”彭双双朝着那边喊了起来,“文静,快过来,这有你一个朋友。”又对卢向东说道:“你跟我们文静是什么关系?我可提醒你啊,她老公是警察,你要是说不清楚,小心她老公把你抓起来。”
她和卢向东只是第一次见面,结果就肆无忌惮地开起玩笑,爽朗的性格倒跟廖蓝有些相似。卢向东不由笑了笑,说道:“你是说方辉吧?我跟他也是老朋友了。这家伙,什么时候结的婚,都不请我喝喜酒。”
这时,文静已经走了过来,看见卢向东明显有些惊讶:“是你!真巧啊。”
卢向东其实跟文静只能算认识而已,并不太熟,也不好表现得多热情,便点了点头:“文老师你好,方辉呢?好久没看到他了。”
文静人如其名,总给人一种很腼腆很害羞的感觉,低下头小声说道:“在那边呢,我去叫他过来。”
卢向东笑道:“算了,别总让你们跑来跑去的,我过去敬杯酒吧。”
那一桌人挺多,好几个年轻女孩都是彭双双和文静的同事,有人带了男朋友,有人还是单身。当卢向东出现的时候,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了过来。方辉倒是一眼认了出来,站起来道:“卢向东,好久不见了。”
卢向东举着酒杯:“方辉,你不够朋友,结婚这么大的事,也不请我喝酒。”
方辉哈哈大笑:“这话你可说错了,请柬我早放在胡大队那里了。五月三号,记得带你女朋友一起去!”
戎进也好像才想起来:“对对对,五一那天,你也要带上女朋友。”
卢向东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行,我争取带上吧。”
这时候,他忽然便想起杨眉五一节要来朝阳的事,不由多了一点想法,也许可以借着参加这两场婚宴来试试杨眉的态度,便答应了下来。说话的时候,卢向东下意识地朝自己那桌看了一眼,赵林、吴俊杰他们几个人正喝得热火朝天,根本没有在意这边的动静。看到昔日的朋友一个个成双成对,都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卢向东多少有点失落。不过,刚毕业那会他连个商量事情的人都没有,现在却交了一群朋友,也算是个安慰吧。
再回到自己那桌的时候,廖蓝似乎喝高了,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毕竟是自己把她带出来的,而且她还是萧方正的侄女,万一出了什么事可就麻烦了。想到这里,卢向东不觉有些动火:“吴俊杰,你怎么能欺负女孩子啦。”
吴俊杰苦着脸:“这不关我的事啊。”
赵林也帮他解释道:“是小廖硬拉着吴俊杰喝的。”
卢向东没想到廖蓝现在的表现和平时完全不一样,不禁有些懊悔,早知道不请她一起来了。但世上没有后悔药卖,卢向东只得摇了摇头:“吴俊杰,我不管,你负责把她送回家!”想了想,又问道:“你知道她家住哪里吗?”
吴俊杰叹了口气:“知道,她刚才自己说了。”
随着廖蓝喝多了,这顿晚饭也只好提前结束了。李梅把廖蓝扶上吴俊杰的自行车后座,谁也没有主意到廖蓝的嘴角翘起一丝弧度,看上去有几分狡黠。她很想弄清楚卢向东跟王婷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在吴俊杰送她回家的路上再没有第三个人,正好可以仔细盘问。想到即将知道的小秘密,廖蓝心中的八卦之火便熊熊燃烧起来。
…
第二天上午,廖蓝非常难得地迟到了。好在考勤是由陈红梅负责的,同是秘书组的人自然可以照顾一下,倒也没有什么问题。只是卢向东看到廖蓝气呼呼的样子,不由问道:“怎么?吴俊杰欺负你了?”
廖蓝恨恨地咬了咬牙:“现在就去碧浪池,要是问题解决不了,看我不扒了他的皮!”
第211章 汇报(上)
碧浪池上空依旧黑烟滚滚,锅炉工满脸不情愿地将铁锨伸进水膜除尘下方的出灰口,随便扒拉了几下,便涌出一大堆漆黑的煤灰,显然很长时间都没有清理过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梳着大背头的滕老板也是满腹狐疑:“这样真能行?”
卢向东自己心里也没有底,冷着脸回道:“行不行的,等清理完了不就知道了!”
滕老板碰了一鼻子灰,讪讪地抬起头,盯向烟囱的出口。
锅炉工又扒拉了几下,烟囱上方的黑烟也逐渐变淡了许多,廖蓝惊讶道:“咦,吴俊杰有两下子啊!”
滕老板也喊了起来:“成了!成了!水膜除尘刚刚弄好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
卢向东也抬起头,果然看到烟囱出口处原本的黑烟已经变成了一条长长的白龙,这是除尘器里的水膜在烟气的高温下变成水蒸汽,在出口处又重新凝结成水汽形成的雾状物,肉眼观察,应该没有多少烟尘了。当然,要想彻底清除烟气中的所有煤灰并不现实,能够达到这样的效果已经相当不错了。
滕老板紧紧握住卢向东的手:“太感谢了,可算帮我解决了大问题。我想起来你是谁了,没想到你在政府工作,以前是我有眼无珠,还望多多包涵。”
廖蓝诧异地看了卢向东一眼,他跟这个满身江湖气的浴室老板难道发生过什么冲突?这家伙身上还真有不少故事。
卢向东却不喜欢眼前这个油头粉面的家伙,不着痕迹地把手抽出来,摆了摆:“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热门小说网]并不是说除尘设施上去了就是一劳永逸,还有注意经常维护和清理。总之,今后多替周围的百姓设身处地想一想,别只顾一己私利!”
滕老板连连点头,又小声道:“卢向东,下次你带几个朋友过来,我好好安排一下。”
卢向东正色道:“别跟我玩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把你的锅炉管好就行了。”
廖蓝鄙夷地看了这两个鬼鬼祟祟的男人一眼,直到听见卢向东严辞拒绝,这才哼了一声扭过头去。这种休闲桑拿就是挂着羊头卖狗肉,里面究竟干些什么勾当,她可是一清二楚。幸好卢向东的反应还算不错,没有被迷了心窍。
滕老板的脸上有些挂不住,狠狠踹了锅炉工一脚:“都是你这个懒货!害老子三番五次被政府教训,下次给老子勤快点!”
…
一个很简单的问题,居然拖了这么长时间,卢向东也是十分无语,同时也深深感到自己在专业知识方面的匮乏。不过,以他现在的情况,恐怕很难再回头重新去学那些枯燥的专业知识了。这件事也给卢向东一个启示,多个朋友多条路,并不只是嘴上说说而已,一个看上去很普通的朋友,有时候兴许还真能帮上大忙。
当然,这件事并没有就此结束,按照董正荣当初的要求,卢向东还必须直接向他作个汇报。因为事情已经得到圆满解决,这次去见董正荣,可以说是个表功的好机会。一回到指挥部,卢向东便说道:“廖蓝,跟我一起去见董书记吧。”
让卢向东哭笑不得的是,这个平时大大咧咧的姑娘居然也有临阵脱逃的时候,把头摇得跟拨浪鼓相似:“要去你自己去,反正我不去!”
这件事,廖蓝也出了很大的力气,甚至不惜跟吴俊杰拼酒。卢向东并不是个贪功的人,便劝道:“你不是想调到市委办吗?向董书记当面汇报工作,让董书记知道你的工作表现,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你可别错过了。再说,这件事你也出了力。”
廖蓝却继续摇着头:“这样的机会给你,我不要。”
卢向东无奈,只得抓起电话,开始联系董正荣的秘书任林枫。确实,以廖蓝的背景,调动工作的事还真的不需要再专门创造什么外部条件。
电话里,任林枫的声音有几分倨傲:“十点三十五,董书记在办公室。”
卢向东抬腕看了看手表,留给他在路上的时间只剩下十分钟,他不得不向廖蓝伸出手:“借你自行车骑骑。”
廖蓝随手便把钥匙扔了过去,车钥匙上还挂着个可爱的小毛绒玩具。看到卢向东临出门,她忽然在后面喊道:“这件事有吴俊杰一份功劳!”
“放心吧,我会实话实说。”这丫头忽然关心起吴俊杰来,让卢向东很诧异。不过,带着别人的隐私,他可不会像个女人似的去刨根问底。
…
董正荣的办公室在县委办公楼的顶层,在这一层办公的只有董正荣、金建明和他们的秘书,另外还有一大两小三间会议室。一般情况下,外来人员很难进入这一层,因此走廊上看不到一个闲人,显得比较冷清。大部分办公室的门都关着,门上也没有牌子,卢向东并不知道董正荣在哪一间,也不敢随便敲开一间办公室打听。正焦急间,就看见走廊最东面有个人影闪进了一门朝南的那间办公室。
卢向东记忆力很好,已经认出那个人影就是董正荣的秘书,赶紧加快脚步走了过去。办公室的门没关,任林枫正坐在桌子后面看文件。卢向东连忙递过一根中华烟:“任秘书,你好。我是创卫指挥部的卢向东,刚才打过电话的。”
任林枫并不接他递过来的香烟,板起脸说道:“怎么才来!董书记十点四十五有个会,只能给你十分钟。”
说完,任林枫便离开桌子,走到对面的办公室,轻轻敲了两下。
卢向东下意识地看了一下手表,现在才十点三十四分,他根本没有迟到,也不知道这位任秘书为什么没有好脸色。忽然,卢向东明白了,是他刚才那声称呼出了问题。通常情况下,跟任林枫比较熟悉的人或者职位比他高的人都会叫他一声“任大秘”,其他人也会尊称他一声“任主任”。这个规矩卢向东也清楚,只是走廊里的气氛有些森严,卢向东一时有些紧张,错喊了他一声“任秘书”。谁曾想到,就是这一声称呼,县委书记的秘书就计较起来,看来和人打交道还真得处处小心。
这时,门里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进来!”
第212章 汇报(下)
任林枫推开门进去,脸上已经堆着笑:“董书记,指挥部的卢向东来了。”
董正荣鼻子里“恩”了一声,头都没抬地指了指沙发的位置,继续翻阅着文件。任林枫却已经轻轻带上门,退了出去。
刚才站在门口,卢向东已经暗暗给自己打过气,要镇定,绝对不能再犯在任林枫面前出现的错误。进门之前,他还特意做了一次深呼吸。这时,办公室里只剩下他和董正荣两个人。刚开始,卢向东还能很镇定地坐在沙发上,但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董正荣对他不闻不问,他也不由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额头上似乎渗出了细汗。这种被晾在一边的感觉,他第一次见耿永明的时候也遇见过,但绝对没有今天的压力大,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官威吧。董正荣的官比耿永明大,官威自然也要重一些。
卢向东又开始紧张起来,忽然就想到了洪文昊和蔼亲切的笑脸。省委副书记那么大的官他都见过了,省交通厅的实权处长也在一个桌上吃过饭,县委书记也是个处级干部罢了,难道就那么可怕?要死鸟朝天,自己连省委副书记都不怕,还会怕一个县委书记?想到这里,卢向东的心情便平静下来。
其实,董正荣虽然低着头,却一直在暗中观察卢向东。三分钟过去了,卢向东脸色平静,既没有东张西望,也没有局促不安,显得十分稳重、老练。[..info超多好看小说]他却不知道,这三分钟对卢向东来说,就像过了三个小时。
董正荣暗暗点了点头,放下手里的文件,又从抽屉摸出一包香烟:“小卢,抽烟吗?”
卢向东慌忙说道:“谢谢董书记,我不会抽烟。”
其实卢向东偶尔也会抽一两根烟,只不过没有烟瘾罢了。
“恩,吸烟有害健康,不抽烟好。”董正荣把香烟又收进抽屉,这才进入正题,“城西的那家浴室情况怎么样了?”
卢向东定了定神,说道:“董书记,情况是这样的……”
刚开始的时候卢向东还难免有点紧张,但说了几句以后就完全镇定下来。这次汇报反映的就是他和廖蓝忙碌了两天才取得的成果,事先自然进行了精心准备。所以回答起董正荣的提问言简意赅,条理清晰,很快便让董正荣明白了整个事情的经过。当然,卢向东所说的只是表面现象,牵涉到宋冬发、田嘉祥之间的利益瓜葛,他却只字未提,毕竟这些东西都是人们猜测的结果,并没有真凭实据。
前段时间,董正荣也特意了解过卢向东的情况,大多是关于他的一些工作情况。总体来说,卢向东无论是在尖沟村挂职支书,还是在指挥部秘书组的工作,都相当出色。而现在和卢向东面对面的谈话还是第一次,也给了董正荣近距离观察卢向东的机会。董正荣便在心里暗道,这个年轻人充满朝气,面对自己也能做到不卑不亢,倒是块好料子。
卢向东汇报完情况,想起廖蓝的话,又加了句:“这次能够顺利解决碧浪池浴室的烟尘污染问题,多亏了监测站的吴俊杰。”
按理说,卢向东自己也是环保局的工作人员,他如果想把功劳全部拉到自己身上,谁也不会知道。但他不仅如实汇报了所有情况,还再次强调了一下吴俊杰所起的作用,这就让董正荣非常意外,对卢向东的看法又好了几分。
听完卢向东的汇报,董正荣并没有下什么评语,而是话题一转,笑着问道:“听说尖沟村的苗圃跟省交通厅下属的工程公司签订了合同?”
卢向东微微一愣,赶紧说道:“在新闻上听说省里要大办交通,交通也需要绿化,然后我就去了趟省城,没想到还真谈成了。”
这时,门开了,任林枫走了进来,很恭敬地说道:“董书记,会议时间快到了。”
董正荣站了起来:“小伙子好好干,不错,不错。”
卢向东也赶紧站了起来:“董书记,您忙,我先走了。”
看着卢向东挺拔的背影,董正荣的眉头不经意地皱了起来。自从总设计师南巡讲话以后,发展就是硬道理已经深入人心,各地对gdp的考核也越来越重视,招商引资工作就成为各县的重中之重。作为朝阳县的一把手,董正荣也经常出面接待各方客商,自然知道省交通厅下属的工程公司是个什么性质的单位。如果卢向东只凭一个挂职村支书的身份,又怎么可能吸引来省交通厅下属工程公司的关注?董正荣几乎可以肯定,卢向东一定得到了杨省长秘书叶和平的关照。
既然确定了卢向东跟叶和平之间的关系,董正荣就不能不对卢向东加以关照,否则,如果以后叶和平问起来,他就不好交代了。但是如何关照卢向东,却成了一个难题。原本对董正荣来说,这并不是什么大事。卢向东是拥有行政编制的机关干部,只要在适当的时候对他作个提拔就算完成任务了。但卢向东工作不足一年,提拔就有些困难,除非调到领导身边当秘书。
不过,这样也有个问题。给领导当秘书往往会被打上那个领导的烙印,领导进步了,秘书也会跟着进步。万一哪天领导走到头了,秘书的政治生命也算是结束了。这基本上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局面。让卢向东给领导当秘书,固然可以进步快一点,但叶和平自己也是秘书出身,肯定会明白其中的酸甜苦辣,或许并非他的本意。这样安排,很可能就会弄巧成拙。
一件看上去很简单的事,实际操作起来却并不容易,关键还在于卢向东的资历太浅。
…
卢向东却不知道董正荣在为他的前程操心,他回到指挥部,又投入了轰轰烈烈的卫生城市创建工作。指挥部大大小小的会议依然是那么多,节假日照常没有休息,中午晚上还要偶尔加加班。只是随着五一节的一天天临近,卢向东在忙碌之余,却又多了几分期盼。
第213章 理想?抱负?(上)
杨眉在信中说过,五一期间她要到朝阳来,还想借住在卢向东家里,但她并没有说具体的日期。(..info好看的小说随着五一节的临近,卢向东变得坐立不安起来,时不时会掏出寻呼机看上两眼。可寻呼机却仿佛变成了一个只会发出微弱亮光的黑色石头,始终不见一丝动静。
由于创卫指挥部的特殊性,五一节这天仍然不放假,但也没有安排专门的会议,卢向东便清闲下来。想到晚上要参加戎进的婚礼,而杨眉到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显然只有他一个人出席了,卢向东就有些失望,坐在桌子后面发呆。
廖蓝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卢向东,想心思啊?魂不守舍的。跟你说一声,吴俊杰约你吃晚饭。”
卢向东茫然地抬起头,有些奇怪:“吴俊杰约我吃晚饭,为什么不自己打电话给我,还要你来说?”
向来大大咧咧的廖蓝竟似有些羞涩,当然说话的语气还是没变:“爱去不去,我只管把话带到。”
卢向东笑了起来:“我还真去不了,晚上要吃喜酒。”
廖蓝嗔怪道:“死吴俊杰,这么重要的事都记不住。”
她却忘了,那天卢向东接到戎进的请柬时,她也在场。
这时,忽然传来了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大家都下意识地抬头看向门口,只见一个理着短发的姑娘正倚在木门上,脸带微笑看着卢向东。姑娘长得很漂亮,除了皮肤稍微黑了一点,几乎无可挑剔。特别是这个姑娘的身高超过了一米七,在朝阳非常少见,顿时就吸引了大家的目光。
“卢向东,你女朋友来了!”廖蓝忍不住惊呼起来。她见过杨眉的照片,但没想到真人比照片还要漂亮,尤其这身高,对一米六都不到的她来说,太打击人了。
卢向东却已经迫不及待地冲到了门口:“杨眉,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杨眉不满地瞥了他一眼:“怎么?我不能来吗?”
以往两个人见面总是斗嘴,没想到今天还是同样的开局,卢向东便有些挠头:“当然能来。我还以为你会先到家里,再给我打传呼的。”
杨眉笑了:“看样子你很期待我来啊。”
卢向东点了点头:“有一点,因为我想请你帮个忙。”
杨眉“哼”了一声:“难怪今天说话这么客气,原来有求于人!”
卢向东忽然拉了杨眉的手往小操场跑去:“到那边跟你说。”
“什么事情啊?这样鬼鬼祟祟的。”杨眉小声嘟囔着,但却没有挣扎,任由卢向东这样牵着。
操场已经变成了体育主题公园,各种体育器材齐备,新移栽的苗木在春雨的滋润下正茁壮地成长着,一些灌木已经开出了五颜六色的小花,几只小蝴蝶在花间飞舞,景色倒是不错。
卢向东一直拉着杨眉来到一组双杠前面,这才松开手:“就在这里吧。”
杨眉放下背包,手一撑便坐上了双杠,两条长腿挂在边上有节奏地晃个不停,居高临下地看着卢向东:“说吧,什么事?我可不一定会答应啊。”
卢向东也有一点小小的虚荣,杨眉的出现让他很有面子。但是,如果杨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拒绝了他,那他的脸就丢大了,所以他才把杨眉拖到这个没人的小公园。即使这样,卢向东还是犹豫了片刻才说道:“今天晚上有个同学结婚,我要去吃喜酒。”
杨眉满不在乎:“去就去呗,我又没让你请假陪我。”
卢向东忽然发现,面对居高临下的杨眉,他身上感受到的压力竟然不比面对董正荣的时候少。这或许就是警察对付犯罪嫌疑人的一种手段,俯视可以给对手增压。卢向东有些不甘,单手用力一撑,也翻上了双杠,终于可以和杨眉平起平坐了:“是这样。同学希望我能带女朋友一起参加他的婚礼,所以,我想请你帮个忙,假扮我的女朋友。”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反正这也不是第一次。”
杨眉双眼紧盯着卢向东,仿佛能够看穿他的心思,一字一顿地说道:“是、假、扮?”
看着杨眉好像带着戏耍的眼神,卢向东顿觉热血上涌,咬牙切齿地说道:“如果你愿意,那就假戏真做!”
“有你这么说话的吗?”杨眉白了卢向东一眼,嘴角却浮起一丝笑意,“假戏真做也不是不可以,但你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看到杨眉的反应,卢向东心情大定,忍不住说了一句情话:“不用问,我会一直陪你到老!”
从本质上来讲,卢向东算不上是个浪漫的人。即使跟王婷热恋当中,他也很少讲情话,此时却有种情不自禁的感觉。
“少油嘴滑舌。”四年的警校生活让杨眉养成了坚强的性格,但归根结底她也只是个小女生,也希望有人宠着哄着,虽然满脸嗔怪的表现,心里却泛起了丝丝甜蜜。不过,她的理智显然要比普通女孩子强大得多,并不是那么好哄的,很快便恢复了平静,说道:“我问的问题和这个无关。”
除了这个问题,杨眉还会关心什么问题?卢向东倒有些奇怪了。但他还是很认真地说道:“你问吧,我一定老实回答,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杨眉被卢向东的表情逗乐了,捂着嘴笑了一会,这才说道:“你告诉我,你有什么理想?或者说,有什么抱负?”
卢向东愣住了,他没想到杨眉会问出这个问题。理想?抱负?这应该是十年甚至二十年前的人们谈恋爱时才会关注的问题,可这个问题偏偏从杨眉的嘴里问了出来,杨眉又怎么会关心这些呢?他当然不知道,这并不是杨眉想要知道的答案,而是杨老爷子想要知道的答案。
理想或者抱负,这个题目有点大。事实上,卢向东还从来没有认真考虑过自己有什么理想,有什么抱负。上学的时候,他想的是如何赚钱。毕业了,又想着找一份稳定的工作。参加工作了,又开始考虑组建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家庭。这些,好像都算不上理想和抱负,只能算作是为了生活或者生存而进行的努力罢了。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却让卢向东一时不知道怎样回答。
第214章 理想?抱负?(下)
杨眉的脸色忽然沉了下来:“你不会告诉我,你从来就没有过理想吧?”
卢向东不知道她为什么对自己有什么理想抱负这样关心,便开了句玩笑:“如果我说,我的理想是为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添砖加瓦,你相信吗?”
杨眉的语气却焦急起来:“我是认真的!”
卢向东很诧异杨眉的反应,也不得不认真思考起来。[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理想?抱负?这个问题真的很难回答。很多时候,人的理想和抱负都是由所处的环境决定的,而且不会一成不变。卢向东现在是机关工作人员的身份,而且拥有正式的行政编制,除非辞职,否则他的发展就已经限制在了一个固定的轨道上,结果的差异只是看他究竟能够在这个轨道上走多远。说得文雅一点,他就必须争取进步。说得庸俗一,就是想方设法去升官。
杨眉看到卢向东不说话,终于忍不住从双杠上跳下来,伸手抓起地上的背包:“你再不说,我就走了!”
卢向东想都没想,便一把拽住了她:“我如果说了,你别笑话我。”
杨眉眨了眨那双好看的大眼睛,用力点了点头。txt全集下载
卢向东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什么远大的理想,那都是政治课上学的东西,我还真没有考虑过。但我也有自己的人生目标,希望能够在三十岁之前进步到副处级。这个目标虽然不算太高,但已经进了这支队伍,总要努力一下才是吧。当然,三十岁以后的路,我还没有想好。”
杨眉心道,就这目标还算不高?她姑姑、姑父都是四十出头的人了,才干到正处级,而且他们还是在中央部委,晋升比基层要容易多了。要知道,全县才几个副处级以上的职位?像卢向东这样的最底层干部,甚至连副股级都不是,想要晋升到那一步,恐怕不比登天容易吧!杨眉还真没想到卢向东给自己定了这样一个高难度的目标,张了张嘴想说几句打击他的话,终于还是忍住了。
她却不知道,在卢向东眼里,这个目标的实现一点都不难。卢向东今年二十三岁,两年以后,也就是二十五岁,他就可以调入省级机关。有洪文昊的背景,二十六岁明确正科级不成问题。再花四年时间,如果升不了这半级,那他自己都会觉得说不过去。只是看到杨眉奇怪的表情,卢向东还是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会笑我庸俗。”
确实,他们这一代人从小受得还是相当正统的教育,即使对权力、对财富、对职位有再强烈的渴望,往往也只应该埋在心里,而不该说出口。
杨眉却轻轻咬了咬嘴唇:“我没有笑话你,你说得很实在,我喜欢!”
她的心里确实有些欢喜。她出身在干部家庭,对于卢向东这种把升职当作目标甚至当作理想的行为并不排斥。更重要的是,卢向东的这个目标虽然说不上远大,但在杨老爷子那里至少可以交差了。当然,如何把卢向东的理想说得再高尚一点,就看杨眉的本事了。
卢向东到现在都没弄懂杨眉问这件事的目的,但总归是松了口气:“那你答应帮我这个忙了?”
“我不要帮你的忙,我要光明正大地陪你出现在你同学的婚礼上!”杨眉性子直爽,并不会像许多女孩子那样故作矜持,一旦她认准了的事情,就不会轻易改变,就像她坚持要上警校一样。实际上,今天和上回破案根本就是两码事,既然杨眉答应陪他出席戎进的婚礼,就不存在假扮的问题。
卢向东也不喜欢拖泥带水,一把抢过杨眉的背包:“走吧,我去请个假,送你回家。”
杨眉奇怪道:“干什么?”
卢向东亲昵地在她头上敲了一下:“你看看你,头发上全是灰,不洗一洗,换身衣服,简直把我的面子都丢光了。”
“去你的!还不是你们的路太差劲。”杨眉嗔怪一声,然后很自然地挽起卢向东的胳膊,居然也有了几分小鸟依人的模样。
…
戎进的婚宴设在朝阳宾馆,一楼大厅都被包下来了,整整摆了四十张大圆桌。婚宴开始的时间定在晚上六点十八分,不过,朝阳本地的习惯,总有许多自持身份的人会拖到很晚才会到场,所以,婚宴真正开始的时候往往会延后到七点钟左右。
当然,作为同学,卢向东可没有理由迟到。五点半,他就带着杨眉提前来到了朝阳宾馆。早点来也有好处,一来,可以看看戎进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二来,参加这种婚宴也相当于一次小型的同学会,许久没有见面的同学也可以在一直叙叙旧。
宾馆门口,一对新人笑容满面,迎风而立,接受着每一位宾客的祝福。戎进穿了一身崭新的西服,打着大红的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比平时精神了许多。彭双双则披着洁白的婚纱,手里捧着一束火红的玫瑰。朝阳没有鲜花店,这束花是昨天晚上特地从清江市买来的,温馨中又多了几分激情。
看到紧紧挽着卢向东胳膊的杨眉,戎进不觉一愣,第一反应便是卢向东这小子又换人了。他在雪松冷饮店见过王婷,虽然隔得太久,已经记不清楚王婷的长相了,但王婷跟杨眉身高的差距摆在那里,想认错都不可能。
卢向东却已经笑着说道:“戎进,恭喜你们,早生贵子啊。”
旁边的伴郎赶紧递过香烟:“来,喜烟,抽一根。”
另一边,彭双双自己抓了一把喜糖塞到杨眉手中,笑道:“你是小卢的女朋友吧,真漂亮。早知道,请你来给我当伴娘了。”
这当然是她讲的客套话,伴郎、伴娘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除了跟新娘新郎是朋友以外,最重要的是不能喧宾夺主,到时候把新娘、新郎比下去那就不太好了。其他不论,杨眉的身高摆在那里,彭双双再怎么样也不会选杨眉来当伴娘。
不过,彭双双说的是朝阳方言,杨眉一个字都没听懂,只得还以一个甜甜的微笑,很羞涩很腼腆的样子。看得戎进羡慕不已,卢向东这家伙真是有福,从哪找来这么一个乖巧的妹子。他家彭双双可是足够泼辣,有时候会把他当小学生一样教训。
第215章 隐私(上)
走进大厅,里面已经来了一些人,大多是双方的至亲好友,但更多的座位还空着,应邀的同学之中,卢向东却是第一个到的。[..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杨眉扭头看了一眼大厅门口喜气洋洋却又毕恭毕敬的那对新人,小声问道:“他们要一直站到六点十八分?”
卢向东多少知道一些本地的陋习,摇了摇头,说道:“看今天这规模,七点十八分人到齐就不错了。”
杨眉吐了吐舌头:“那不是还得站将近两个小时。”
卢向东也回头看了一眼,说道:“你以为结个婚那么容易啊,他们应该五点钟就站在这里了。”
杨眉吓了一跳,拍了拍胸脯:“这不是折腾人吗?咱们将来可别搞这么麻烦。”
卢向东笑了起来:“这才什么时候,你就想那么远了。”
杨眉并不脸红,还使劲在卢向东胳膊上掐了一把:“难道你还有其他想法?”
卢向东疼得呲牙咧嘴,连声说道:“不敢,不敢,我都说了,陪你一直到老。”
杨眉轻轻扬了扬头:“这还差不多。”
戎进如果看见这一幕,大概又要暗自庆幸了。
圆桌上的冷盘、烟、酒和喜糖都已经摆放整齐,并没有什么需要卢向东帮忙的地方,他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刚刚坐下来,就听有人喊道:“卢向东,好几年没看到你了。”
卢向东抬头一看,却是个女同学,不由笑着打了声招呼:“董青,你好,毕业之后,咱们好像就没见过。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在哪上班呢?”
“唉,我可比不上你们。没考上大学,后来招工进了建设银行,在城南储蓄所。以后有钱存到我那里去啊,帮我完成些任务。”董青短发,圆脸,笑起来露出两只小酒窝,只是一双大眼睛却不时地瞄向杨眉。
卢向东便笑着用普通话介绍道:“我女朋友,杨眉。”又道:“我同学,董青。”
“你好。”杨眉很有礼貌地伸出右手跟董青握了一下,左手却又狠狠地掐了卢向东一把。
当着董青的面,卢向东没敢呲牙咧嘴,但脸上的肌肉还是忍不住抽搐了一下。以前只是斗斗嘴而已,今天才感觉到,这丫头似乎有点暴力倾向。
陆续又来了一些同学,虽然都在同一座小城里,但平时也难得见面,免不了互相问问近况,说说往事。杨眉根本听不懂他们在说些什么,更插不上嘴,便有些无聊,忍不住看向大厅门口。那一对新人还在那里站着,想到自己将来也会要经过这一场,她心里就有些担心。
大厅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也变得比较吵闹。婚宴还没有开始,有人已经找来了扑克牌,拖了几张椅子便玩起了升级。董青也不知道从哪里拿了两副牌,拉了另一个男同学,招呼道:“卢向东,你和你女朋友打对家。我和赵存德打对家。玩两局?”
董青这一次用了普通话,杨眉倒是听懂了。但她却挽着卢向东的胳膊不松手:“谢谢,我不会玩。”
这时,又有人喊道:“卢向东,原来你在这里,让我好找!”
杨眉抬起头一看,吃惊道:“小方!”
来人正是刑警大队的方辉,他也认出了杨眉,大张了嘴:“杨眉!你怎么在这里?”又指了指卢向东:“你们两个?”
杨眉倒是表现得落落大方:“卢向东现在是我男朋友。”
卢向东也冲方辉笑了笑:“你坐在哪边,一会我去敬杯酒。”
方辉知道卢向东跟王婷之间的事情,好半天才从这个惊人的发现中回过神来:“卢向东,我想请你帮个忙。后天给我当伴郎。”
卢向东有些为难:“我明天再给你答复,关键是不知道能不能请下假来。对了,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连伴郎都没找好?”
方辉叹了口气:“原来是准备请队里的小朱做伴郎的,他被一个案子缠住了,现在还在外省回不来。干了我们这一行,威风是威风了点,就是不得自由啊。不过,我不后悔。”
卢向东忍不住转头看向杨眉,后者的眼神坚定而清澈,显然也想告诉卢向东,她对自己的选择同样不后悔。
…
婚宴终于在七点二十八分正式开始,一通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之后,婚礼进行典在大厅里响起,一对新人缓缓步入大厅。杨眉却眼着桌子上的菜肴,两眼闪闪发光,小声嘀咕道:“饿死我了。”
卢向东悄悄剥了一粒奶糖塞到她嘴里,同样压低声音:“再坚持一会,马上就可以吃了。”
桌上便有人起哄道:“卢向东,你不要这么肉麻好吧。”
杨眉听不懂他们的方言,却只管露出微笑,笑容中透着甜蜜。
主持人一通开场白之后,婚宴正式开始,热菜像流水一样地端上了桌子。原本按照规矩,菜要一样样地上,但这里是国营宾馆,厨师和服务员们还没有体会到市场竞争的压力,都盼着婚宴早点结束,他们好早点下班回家。当然,菜上完了并不意味着婚宴就可以结束。客人们又开始闹起了公公和媳妇,戎进的父亲脸上被涂满了各色奶油,扛着纸糊的耙子,绕场一周,像小丑一样,又有人逼着戎进的父亲跟彭双双当众喝交杯酒。
这些闹剧看得杨眉目瞪口呆,散席之后,还心有余悸地说道:“你们这边的婚礼怎么这样啊!”
她很担心,将来会不会也被人逼着跟公公喝交杯酒。
卢向东却握着她的手轻轻捏了捏,小声道:“放心吧,我们不搞这套程序。”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走到了一条小巷,杨眉看看四周无人,忽然说道:“老实交代,你跟董青是什么关系?她看你的眼神可不大对劲。”
上高中的时候,卢向东属于读书在学认真的那一类,还真没注意过班上的女同学,不由大呼冤枉。
杨眉脸上闪过一丝狡黠的笑容:“卢向东,咱们两个人之间要制定一项规矩!”
卢向东有些奇怪:“什么规矩?”
杨眉轻声说道:“两个人相处,最重要的是坦诚相待。咱们约个规矩,每个人只允许保留一件隐私,其他的事情都不能瞒着对方!”
第216章 隐私(下)
省长女儿的身份,杨眉暂时还不想对卢向东透露。txt全集下载在这个身份公开之前,她和卢向东就会处于一个相对平等的位置,彼此之间的交往便不会有什么负担,也不会有什么功利性,她才能够更好地了解卢向东的为人和品性。这个身份就是她需要保留的隐私,至于其他事情,倒没有什么不可以让卢向东知道的。
今天有杨眉一旁边监督着,卢向东没怎么喝酒,头脑清醒得很。听了杨眉的话,他脑子里迅速闪过几个念头,便呵呵笑了起来:“一件隐私怎么够?最起码保留两件隐私。”
这句话是半开玩笑半认真,因为在卢向东心里,至少有两件事打死都不能说。卢向东答应过洪文昊,不把他和洪文昊之间的关系说出去,这算是一件隐私。而他跟陈红之间发生的那件事,则是更不能说的隐私。
可是,卢向东的话音刚落,胳膊上又传来一阵剧痛。
杨眉咬牙切齿地说道:“允许你保留一件,已经是法外开恩了,你还想两件!”
卢向东吸了一口凉气:“开了句玩笑,你就下这样的狠手,至于嘛。以后可要说好了,君子动口不动手!”
杨眉“吃吃”笑了起来:“你没听说过吗?唯女子与小人难养。我是女人,可不是什么君子。”
“好好好,我算是服了你了,一件就一件吧。”卢向东揉了揉胳膊,心里却盘算着,万一杨眉问起来,到底该保住哪一件秘密呢?当然,最好的情况是杨眉根本不会问起这两件事。txt全集下载
“行啦,别装了。你不是武林高手吗?掐一下算什么。”杨眉主动帮他揉了一下,然后便认真起来,“我可要问了啊。”
卢向东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你问吧!”
看着他搞怪的样子,杨眉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别装腔作势的,我问你,你跟董青到底是什么关系?”
“同学关系。”
“真的只是同学关系?”
“真的。”
“哦,”杨眉忽然话锋一转,“明珠苑的那套房子是哪来的?”
一直以来,卢向东都对外宣称,那套房子是他租来的。但是在朝阳县,那套房子的装修已经非常上档次,一般人不可能舍得用来出租。当初王婷就提出过这个疑问,后来还被她列为卢向东的几大“罪状”之一,并且写信告诉了杨眉,所以杨眉才有这一问。不过,杨眉毕竟在警校学习多年,她的问话就比王婷有技巧多了。她先纠缠于董青跟卢向东的关系,再突然转到这个问题,然后便紧盯着卢向东。只要卢向东在这个问题上撒谎,绝对逃不过她的眼睛,这也是她对卢向东的一个考验。
卢向东果然犹豫了一下:“那套房子是我买来的。原来的房主叫白伟国,为了解决两地分居的难题,调到苍山县去了。新房子,让我捡了便宜。”
在这件事上,他瞒过王婷,至今还有点内疚,所以不打算继续瞒着杨眉,便说了实话。
杨眉却吃了一惊:“你买的?你哪来的钱?”
这套房子杨眉很熟悉,即使捡了便宜也要好几万元。对于卢向东的家境,杨眉也做过一番了解。他家里的情况比普通的农民要稍好一些,但毕竟也是从农村出来的,家里能够支持他上大学已经不容易了,应该拿不出那么钱买这套房子。
既然已经说了实话,卢向东也就没什么好隐瞒的,把自己大学时的创业故事讲了一遍。虽然卢向东的口才算不上多好,但那些都是他的亲身经历,讲起来也头头是道,分外地精彩,杨眉一时竟听得入了迷:“原来你还这么多故事,那寻呼机也是你自己买的?”
“不是!”在讲故事的时候,卢向东已经给自己设了一条底线,无论如何都不能透露自己跟洪文昊之间的关系,那是他作出的承诺,必须遵守。至于他跟陈红之间的关系,只能瞒一时算一时了。所以,当杨眉的话题又转到寻呼机的时候,卢向东已经想好了对策:“是一个企业老板送给我的。”
杨眉瞪大了眼睛:“这么贵重的东西,你也敢收!”
卢向东叹了口气:“这里面有点复杂,当初那个老板托我帮她打听一些事情,为了方便联络,所以把寻呼机借给了我。后来她去了省城,我一直没有再遇见她,寻呼机便留了下来。这东西用起来也挺方便的,我就打算留下来,等见到那个老板,直接把钱还给她。”
这个谎话编得比较有水平,既有真实的内容,也有虚构的部分,组合在一起还很符合逻辑,除非跟陈红当面对质,否则很难戳穿。
杨眉却紧张起来:“向东,你已经决定了自己今后要走的道路,就不能在经济上出问题。以后跟那些老板打交道,千万不能贪小便宜,你还是尽快把钱还回去的好。”
其实在杨眉眼中,一只寻呼机也算不上多大的事情,她是担心卢向东抵受不住其他的诱惑。
见杨眉没有追问这个老板的情况,卢向东松了口气,笑道:“放心吧。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不会乱来的。”
杨眉轻轻“嗯”了一声:“我相信你。”
房子和寻呼机的事情,王婷在写给杨眉的信里都提到过,不然杨眉也不会一下子就问起这两件事。对于卢向东不肯告诉自己实情,王婷心中其实颇有怨气,直到看见那封举报信以后一齐爆发了出来。女孩子总有那么一点小心眼儿,即使性情爽直的杨眉也不例外。既然已经知道卢向东的过去,杨眉就忍不住要和王婷比较。现在,杨眉只是问了一次,卢向东就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这让杨眉的心理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脸上终于露出了幸福的微笑,也不再追问卢向东的事情。其实,王婷在信中还提到过省歌舞团贵宾票的事,如果她继续问下去,卢向东就要抓狂了。
不经意间,两个人已经回到了楼下。楼道里没有灯光,漆黑一片,卢向东忽然便将杨眉揽进了怀里。
第217章 指点(上)
杨眉只是稍作挣扎便放弃了抵抗,任由卢向东吻住了自己的红唇。(..info)这是她的初吻,期待中又带着几分青涩,只是动作未免笨拙了些,一分钟都没到便嗑着了卢向东的舌头。她却抢先嗔怪道:“谁让你伸进来的!”说完,自己又觉得脸上火辣辣的,臊得慌。
卢向东的舌头虽然还有些疼痛,心里却欢喜得很,贴着杨眉的耳朵小声道:“这里又没人,咱们再来一次。”
杨眉这次却不肯让他得逞,轻轻捶了他两下:“去你的,该回家了。”
卢向东也没有再坚持,牵着杨眉的手上了楼,轻轻打开了防盗门。
客厅里,党玉正在抱着女儿哄她睡觉,看到这两个人手牵着手回来,神情便有些复杂。她很清楚,卢向东终于还是和杨眉走到了一起。卢向东和杨眉都是党玉的恩人,他们能够成为一对,党玉从心底祝福他们。可是,当党玉亲眼看到杨眉脸上泛着幸福的红云,心里又有些纠结。她多么希望卢向东此刻牵着的人是自己啊。
杨眉终究是女孩子,看到党玉还有些害羞,挣脱了卢向东的手,走过去摸了摸小家伙细嫩的脸蛋:“妞妞,怎么还不睡?”
小家伙似乎跟杨眉特别有缘,咧着嘴“格格”地笑了出声。
党玉叹了口气,道:“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妞妞白天睡觉,晚上不睡,太折腾人了。我先把她送床上去,再给你们倒水。”
卢向东这才注意到党玉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看来她已经几个晚上都没睡好了,带孩子确实是件苦差事。热门小说网卢向东不由点了点头:“你照顾好妞妞就行,别管我们。”又悄悄拉了拉杨眉的手:“到我房间里来吧。”
杨眉似乎看出了他的“不良企图”,朝他翻了个白眼:“谁去你的狗窝,我要帮党玉带妞妞。”
家里还有一个党玉在,卢向东也不便勉强,只得独自回了房间。他是尝过滋味的,跟陈红分手的这几个月,也着实有些憋得慌。当然,杨眉就算跟着卢向东进房间,卢向东也不可能就吃了她,只不过想多温存一会罢了,可惜杨眉连这个机会都不给他。
…
耳边不时传来杨眉银铃般的笑声,唇齿间残留着淡淡的兰花芬芳,卢向东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事情的进展顺利得让他难以相信,这就跟杨眉好上了?说起来,杨眉已经是他处过的第四个女朋友了,前面三个女朋友相处的时间都不算太长,但卢向东对这一次似乎特别有信心。这个信心就源于杨眉的那个约定,这说明杨眉是认真的。想着心思,卢向东直到下半夜才慢慢进入梦乡。
这一觉也不知道睡了多长时间,在睡梦中,卢向东就觉得耳朵一阵剧痛,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就看见了杨眉的一张俏脸。
杨眉毫不客气地一把掀掉卢向东的被子:“懒猪,太阳晒屁股了,该起床了。”
卢向东茫然地看向阳台,外面刚蒙蒙亮,不由笑了起来:“怎么,昨天晚上叫你跟我进房间你不进,这么早就想我了?”
“自作多情,谁想你了!”杨眉说着话,一低头,正看见卢向东两腿之间支着一个小帐篷,不由“啊”的一声尖叫,转过头去,嗔道,“你这个坏家伙,又在动什么坏心思。”
“这是正常生理现象。”卢向东感到自己很冤枉,晨勃嘛,每个男人都这样。不过他还是老老实实在爬了起来,冲进了卫生间。然后就听杨眉在身后喊道:“快点刷牙洗脸换衣服,我在楼下等你。”
…
作为朝阳城迄今为止最高档的小区,明珠苑的绿化相当有品味,尤其那个中心花园,喷泉、假山、红亭一应俱全。现在才刚过六点,中心花园里已经有几位老人在那里晨练了。这也是一个比较奇特的现象,晨练的都是老人,却很少看到年轻人。或许真的只有等生命的历程走完了一大半,才会明白健康的重要。卢向东跟在杨眉身后来到中心花园,打了呵欠,抱怨道:“哪有这么早起来散步的。”
杨眉摆了个架势,道:“谁说我是来散步的?快帮我看看,哪些地方做得不对。”
卢向东不由笑了起来,原来杨眉摆的是形意拳内功第一式的海底捞月。
记得还在去年暑假的时候,杨眉跟刘超凡学了两式内功,一式便是海底捞月,另一式则是狮子搏球。不过内功这东西看似简单,却由不得丝毫懈怠,一个小小的错误,都会导致效果大打折扣。所谓失之毫厘,谬以千里,大致就是这个道理了。当初为了学好这内功十二式,卢向东跟在刘振武后面可是吃了几个月的苦头。杨眉只不过跟刘超凡学了两天,自然是徒具其形而不具其神。
当时刘超凡正在高一的假期补课,当然没时间帮杨眉纠正动作。而这些动作需要抠得很细,会有许多身体接触,所以卢向东也不方便。因为担心动作不对,杨眉回到警校以后便不敢再练,但她心里却一直惦记着这件事。现在她和卢向东挑明了关系,当然可以光明正大地让卢向东指点了。
现在时代不同了,刘氏形意拳的主要功能已经变成了强身健体,连刘振武这个掌门人都不介意外传,卢向东自然不会跟杨眉藏私,也站了个马步桩,说道:“你先看我演练一遍。”
说完,卢向东两手下垂,深呼吸,然后浑身一抖,大咳一声,开始了动作。这种内功动作是为了打好根基,和拳术又有不同,看上去就像是广播体操,而且观赏性还不如广播体操。周围几个正在晨练的老太太看了两眼便摇头走开了。现场只剩下杨眉一个观众,卢向东却依然练得一丝不苟,连续做了二十倍,这才缓缓收式,问道:“怎么样?看清楚没有?”
杨眉点了点头:“那我开始练了啊。”
海底捞月的口诀也就二百多字,杨眉早就烂熟在心,刚才又看了卢向东的演示,两相印证,这一次的动作就规范了许多。
就在这时,中心花园对面的7号楼阳台上出现了一个身影。
第220章 凑热闹(下)
“我就是要去凑热闹。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怎么?你不愿意?”杨眉轻轻摇了摇卢向东的胳膊,动作中少了些英姿,却多了几分撒娇的味道。
对于爱情,杨眉纯粹是靠心去感受,只要心中有了感觉,她就会义无反顾地追寻自己的幸福,而不会在乎对方的身世、地位、财富,也不会利用自己的特殊身份去吸引对方。但同时,她也认为爱情是自私的。正因为爱情是自私的,她才会向王婷隐瞒了一些事实。也因为爱情是自私的,她才不希望卢向东在失去她监控的情况下去当这个伴郎。
昨天戎进的婚礼上,伴郎伴娘就经常被人起哄,甚至闹着让他们喝交杯酒。而在现实生活中,有些伴郎伴娘还真的凑成了一对。四年的警校生活让杨眉养成了理智思考问题的习惯,她知道自己和卢向东的关系才刚刚开始,彼此的感情还不牢固,正是需要用心守护的时候,来不得半点疏忽。在她看来,王婷之所以会和卢向东分手,就是因为他们之间的感情还不太牢固,才容易为一些外来因素所干扰,而她不希望这种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
“不是我不愿意,而是要看方辉答不答应。”卢向东当然不知道杨眉的想法,耐心地解释道,“朝阳有许多规矩我也不是很清楚。但迎亲的人数必须是单数,接了新娘子返回的时候又必须是双数。人数都是事先定好的,你加进去不是添乱吗?”
“我可以顶替掉一个人啊。txt小说下载”对于卢向东的解释,杨眉并不认为有什么问题,她对自己充满了信心,“我的驾驶技术、摄影技术都很好,可以做司机,也可以做摄像,不比他们差。算了,算了,我自己跟方辉说去。”
杨眉跟方辉做过一段时间的同事,比卢向东跟方辉之间的关系还要熟悉。一个电话打过去,方辉便满口答应了。
在朝阳这座小城,结婚借车是件比较困难的事情,尤其碰上五一这种婚礼比较集中的日子。不过,刑警队就没有这方面的困难了。在警察队伍里,刑警是一个比较特殊的群体。他们大多数时间不用统一着装,队里配车也比较多,而且有好几台车都挂着地方牌照。胡世宏是主持工作的副大队长,又是方辉的老领导,关心下属的终身大事自然责无旁贷,手一挥就安排了三台普桑。但刑警队也是最繁忙的一支队伍,车辆可以借出,人手却极其地紧张,原本准备担任司机的一名警员又有了临时任务,杨眉正好顶上了这个缺。
其实,热恋当中的卢向东也恨不得时时刻刻跟杨眉粘在一起才好,他只是顾忌当地的一些风俗罢了。听说方辉已经答应下来,卢向东也很高兴,笑道:“明天我请了一天假,下午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
方辉的新房在公安局家属区,一栋老式楼房的两居室。公安局年轻人多,住房也十分紧张,这样一套住房还是胡世宏帮他争取来的。作为迎亲队伍的成员,卢向东和杨眉起了个大早,五点半就提前来到公安局家属区。
三辆普桑已经停在楼下,中间一辆充当花车。不过,朝阳没有鲜花店,车上所用的是老式的绢花,显然有些土气。一名个子不高但非常壮实的年轻人走了过来,将一把车钥匙递给杨眉,又叮嘱了几句,便匆匆上了旁边的另一辆警车。警车呼啸着,转眼消失在家属区的大门外。
迎亲的人陆续到齐了,让卢向东意外的是,居然有好几个都是年轻的妇女。朝阳人重男轻女,在迎亲的时候,除了人数之外,还有许多其他讲究。比如花车的司机最好有儿有女,寓意一对新人能有幸福的未来。迎亲队伍中,除了介绍人,也就是通常所说的媒婆以外,一般都会挑选那些没有结婚的男青年。一来年轻人在一起热闹些,显得比较喜庆。二来也暗含着祝福这对新人能生个男孩的意思。
方辉大概看出了卢向东的疑问,笑道:“原本队里有一些兄弟要来的,只是有任务,所以换了几位警嫂。”
卢向东对于刑警队工作的繁忙有了更深的体会,忍不住回头看了看一心要当刑警的杨眉。杨眉却一脸的无所谓,拿着钥匙熟悉车辆的性能去了。
六点十八分,家属区楼下响起了一阵鞭炮声,迎亲的车队准时出发。按照朝阳的规矩,迎亲不能走回头路,以图个吉利,所以路线早就规划好了,前面那辆开道车昨天就跑过一趟,确定没有什么问题,今天跑起来自然就顺利多了。当然,不走回头路也只是相对的。文静的家在双湖镇,从城里到双湖镇就只有一条公路,不走回头路是做不到的。
卢向东是伴郎,跟方辉一起坐在花车上,加上司机刚好三人,是单数。返回的时候,卢向东就要跑到第一辆车上,把位置让给新娘和伴娘。而现在坐在第一辆车上的兄弟就惨了,需要自己搭乘班车回城。不过,卢向东也不轻松,他还有另一个重要任务,每次经过桥梁或者路口的时候,都要点一根小鞭扔出窗外。
双湖镇离城区不算远,也就二十多公里,道路状况也还不错。一路顺利,车队很快就进入了镇区。这是卢向东第二次来到双湖镇,他知道穿过镇区便是陈红的双湖绢纺厂。想起跟陈红短暂的交往经历,卢向东便是一阵唏嘘,忽然便听到开车的孟师傅提醒道:“小卢,鞭炮!”
孟师傅四十多岁,也是个老刑警,膝下一儿一女,是花车司机的最佳人选。而且他很有经验,车也开得十分平稳,到了路口发现卢向东在走神,便特意放慢了车速,让卢向东有足够的时间扔出小鞭。
但卢向东终究还是年轻,听到孟师傅的提醒,慌乱间便把小鞭点着扔了出去,却没有留意路口的情况。镇区的道路没有什么规范可言,这个路口就连接着好几条岔道,其中一条还是斜穿出来的。至于行人更不会遵守什么交通规则,横穿马路更是家常便饭。当卢向东手中的小鞭飞出车窗的时候,一个行人正从斜刺里的那个小巷出来。
第221章 偶遇(上)
眼看小鞭就要落到那人头上,那人身手倒是敏捷,仓促间往后一个撤步,小鞭在他脚下“噼里啪啦”炸响。[起舞电子书]那人大怒,对着车队吼道:“没长眼睛,想死啊!”
没有十分特殊的情况,迎亲的车队在路上是不能随便停车的,方辉便扬了扬手:“又没炸到人,孟师傅,不用理他!”
刑警是个辛苦而又非常危险的职业,但同时也是个十分霸道的职业,不说可以横着走吧,至少也不用担心受人讹诈。既然这几根小鞭没有伤到那人,管他是什么来头,方辉也不会放在心上。
孟师傅也是刑警的一员,自然也认为这是一件小事,笑了笑,继续开车。当车辆缓缓驶过,后视镜中映出那人吃急败坏的一张脸,孟师傅忽然一愣:“小方,那个人好像是罗大队。”
卢向东和方辉一齐回头看去,但已经没有了那个人的身影。对于刑警大队曾经的大队长罗志阳,卢向东和方辉都不陌生。正是因为在去年卢向东的那个案子中处理不当,罗志阳才被调离了刑警大队大队长的岗位,成了双湖镇派出所所长。当时的情况,甚至连胡世宏都差点被牵连进去,而方辉最后也站到了卢向东这一边。可以说,卢向东、方辉乃至胡世宏,都跟罗志阳有着或深或浅的矛盾。
虽然早知道罗志阳是双湖派出所的所长,但卢向东却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他,还差点把小鞭炸到他头上。[.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不过,卢向东和方辉跟罗志阳的交道都不多,在他们看来,这只是迎亲路上的一个小插曲罢了,也没有放在心上。
…
那个人确实是被“贬”到双湖镇的罗志阳,作为派出所长,他在镇里大半年时间已经建立起了自己的权威。派出所有很强的独立性,人事权、财务权都在县局,除了党委书记郑一鸣之外,谁的账他都不买,就连镇长韩小明在他面前说话都不好使。但是,碰上别人家办红白喜事,罗志阳却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即使差点被鞭炮扔到头上,也只好捏捏鼻子,自认倒霉。
不过,当车队过去以后,罗志阳渐渐回过神来。几辆普桑的车牌虽然都用红布遮住了,但车子却有几分眼熟。警察特有的职业敏感,再加上这些原本就是他指挥下的车辆,罗志阳很快便回忆起来,想了想便掏出大哥大,打了一个寻呼。
公安部门有他的特殊性,为了保证联络方便,县公安局自己成立了一个寻呼台,给全局所有正式民警每人配了一台寻呼机。不过,大哥大仍然是稀罕物件,只有副局长以上的领导才有资格配备,罗志阳这台大哥大却是双湖绢纺厂厂长梁国栋送的。企业不管办在哪里,都免不了会遇到一些治安上的麻烦,和当地派出所搞好关系,也是一门必修课。其实梁国栋并不擅长这方面的交道,都是在陈红的授意下进行的。
很快,大哥大的铃声便响了起来,罗志阳按下接听键,扬声器里传来一个低沉的男音:“罗大队,呼我有事?”
罗志阳呵呵笑道:“老张,没事就不能呼你吗?”
那个低沉的男音也笑了起来:“这说什么话,您是我的老领导。只要您一声吩咐,我是随传随到。”
老张叫张茂才,刑警二中队的中队长,是罗志阳一手提拔上来的,也算是罗志阳在刑警大队时的亲信。不过,刑警大队现在的当家人是副大队长胡世宏,听了张茂才的话,罗志阳多少有点失落:“算了吧,老胡才是你的领导,我哪敢随便传你。老张,我问你件事,今天队里有哪位兄弟大喜?怎么也不请我这个老队长喝杯喜酒?”
张茂才对当年的事多少也知道一些,迟疑了一下,这才说道:“是从户政股新调来的小方,方辉。”
“哦,是他。我知道了。谢啦。”罗志阳若有所思,挂断了电话。
他和方辉没什么交情,别人结婚没有请他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如果不是今天这次偶遇,他或许都快要忘记方辉是谁了。本来这件事到此就可以结束了,但转念一想,罗志阳心中又有些不爽。派出所长虽然同样风光,但在公安局,刑警才是最重要的部门,刑警大队长也最有机会获得晋升。现在,这个位置被胡世宏夺走了,而方辉就是胡世宏的帮凶。不过,胡世宏现在还只是主持工作的副大队长,他不会让胡世宏轻松拨正!
…
就在罗志阳满腹不满的时候,迎亲的车队已经穿过了双湖镇的镇区。这条路卢向东走过一次,知道前面不远处就是双湖绢纺厂的位置。他虽然刻意想要忘记陈红,但还是忍不住转头看向那边。这一看之下,卢向东不禁惊呆了。
当初那个破破烂烂的小厂,如今已经重新焕发出了勃勃生机。整个绢纺厂占地面积扩大了三四倍,一排排漂亮的厂房拔地而起。大理石墙面的门楼上,双湖绢纺制品有限公司,几个金色大字在晨曦下闪闪发光。厂房的一侧便是宿舍区,现在正是上班时间,年轻的工人们三三两两地走出宿舍,进入厂区,许多人脸上都洋溢着充满青春活力的笑容,昭示着他们对自己能有这样的工作非常满足。
短短半年时间,陈红能够让一家濒临倒闭的乡镇小厂起死回生,其中当然有大量资本注入的作用,但陈红的管理能力才是最关键的因素。而且卢向东知道,这家厂子只是陈红从流通领域转投实体经济的一次尝试。或许随着绢纺厂的成功,陈红还会创造更多的奇迹。想到这个曾经和自己有过最亲密关系的女强人,卢向东脸上的神情便复杂起来。
花车缓缓经过绢纺厂的大门,卢向东看到了梁国栋。梁国栋穿着崭新的蓝色工作服,头戴红色安全帽,带着几个管理人员模样的男男女女站在大门里面,不时抬腕看着手表,似乎在等待什么重要人物。
第222章 偶遇(下)
尽管卢向东很好奇梁国栋究竟在等什么重要人物,但迎亲的车队却不会作丝毫停留,很快便将绢纺厂的大门远远地甩在后面,直至再也看不见了。(..info)
前方路边,有人老远就大声喊了起来:“来了,来了,快,放鞭炮。”
车队穿过纷乱的红色纸屑和阵阵硝烟,在村口停了下来。村子里很少有小车开进来,一群孩子欢闹着围了过来,却又有些羞怯,不敢靠得太近。迎亲的队伍早有准备,一名警嫂抓起大把的糖果撒了出去,孩子们顿时哄抢起来,让开了一条道路。
卢向东陪着方辉还有一大帮迎亲的队伍接新娘子去了,村口只剩下三名司机,杨眉也在其中。孟师傅和另一名年轻司机小张分了烟,斜靠在车前抽了起来。杨眉有些无聊,想起在镇子里见过的一个人影,便问道:“孟师傅,我好像看到罗志阳了。”
孟师傅瞥了一眼杨眉:“你认识罗大队?这么说,我刚才没有看错。罗大队办案是一把好手,可惜了。”
“人品不好,会办案又管什么用?”对于罗志阳当初硬要把卢向东定性为故意伤害,杨眉至今还有些不忿。而且在她看来,罗志阳由刑警大队长调任双湖派出所所长,同样是副科级,等于没有受到处理,完全不能认她服气。
想到罗志阳阴沉沉的一张脸,杨眉又有些担心。这三辆车都是刑警大队的公车,使用公车迎亲是违反规定的,被罗志了看到了,会不会又整出什么妖蛾子来。..info不过,看到被红布遮住的车牌,杨眉又笑了起来,或许只是自己杞人忧天吧。
文静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平时见到镇派出所的联防队员,心里都会犯怵,现在找了个正式民警做女婿,简直比当初文静考上大学还要光耀门庭。因为对这个女婿很满意,迎亲的时候,老两口没有一点刁难,顺顺利利便把文静送了出来。这其实也是个十分烦琐的过程,有许多仪式需要进行,却只花了不到一个小时。
村口的地面上辅着大红的鞭炮,方辉满脸喜气,在村民们的祝福声中,背着文静走向花车。卢向东和伴娘跟在后面。伴娘也是县实验小学的老师,今天刻意妆扮过,显得明艳动人。杨眉看了,心中便有些不快。好在卢向东和那位伴娘一左一右,并没有挨在一起,走路过程中两个人也没有语言上的交流,这让杨眉心里多少舒服了一些。
返程的时候,卢向东换到了开道车上,视野更加开阔,一眼便看见双湖绢纺厂门前停了辆桑塔纳。这辆桑塔纳曾经在卢向东家楼下停过很长时间,卢向东只瞄了一眼,就认出是柳大姐开的那一辆。车队路过绢纺厂大门,卢向东便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绢纺厂大门内,陈红正在听取梁国栋的汇报。半年的时间,绢纺厂就已经实现了盈利,这让整个厂领导班子都十分兴奋。但陈红却保持着清醒的头脑。她明白,绢纺厂之所以能够这么快盈利,实际上是依靠朝阳县的廉价劳动力,从而降低了成本。在管理上,绢纺厂还有很大的潜力可挖。正是为了挖掘更大的潜力,她才在这时候来到绢纺厂。她肚里的孩子已经快四个月,月份再大一些,就不适宜远行了,所以她要抓紧时间。
门外公路上的迎亲车队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陈红也忍不住掉回头去,正看到那辆装扮土气的花车,心里没来由地便是一酸。
卢向东也没想到会在这里偶遇陈红,虽然只是看到了一个背影,却仍然让他的心情难以平静。他的视力很好,虽然只是匆匆一瞥,却清楚地看到陈红脚上穿的是一双平底的运动鞋。他了解陈红的习惯,知道陈红只有在和他两个人相处的时候才会卸下伪装,成为一个清纯的小女子。现在,陈红居然换掉了高跟鞋,是不是意味着她又找到了可以卸下伪装的新人选?尽管他已经跟陈红分手,但想到陈红投入其他男人的怀抱,他的心里就很不舒服。这或许也是一种大男子主义在作怪吧。
双湖镇集镇的情况和青山乡差不多,只有一条穿镇而过的主干道,只是主干道两边的民房要比青山乡气派一些,甚至可以看见几栋小楼。其中一栋小楼的二层窗户开着,罗志阳举着相机,紧盯着镇东的入口。相机是派出所办案用的,性能很好,拍出的照片非常清晰。现在已经是上午九点,阳光明媚,连闪光灯都不用开。至于摄影技术,对曾经的刑警大队长来说更是小菜一碟,罗志阳对自己很有信心,一定可以抓住细节,证明这几辆车是刑警大队的公车。
车队进入镇区的时候,罗志阳不停地按下快门。他不仅要拍下这几辆车,还要拍下车里的人。他清楚刑警队的惯例,队里的小伙子结婚,没有任务的弟兄们都会帮着迎亲。只要能在照片里拍到几个熟悉的面孔,那也是一个有力的证据。
花车后座上,方辉看着身边即将成为自己女人的娇小姑娘,心头洋溢着幸福,浑然不知他已经成为罗志阳暗算的目标。
…
过了双湖镇倒是一切顺利,路上没有碰到什么阻碍,车队便走了另一条路线径直开进了公安局家属院,方辉的父母已经带着几个至亲在楼下放起了鞭炮。新娘子接进了家门,又有许多繁复的仪式,直忙到十二点多钟才开始安排午饭。卢向东、那位伴娘,还有杨眉他们一大群帮忙迎亲的人就在方辉的两居室里吃了顿便饭。虽然拥挤了些,气氛却格外地喜庆。
这顿饭吃完,迎亲的仪式也算是正式结束,下午的时间空间都是留给方家人的,其他人各自散去。在朝阳有一个不成文的惯例,伴郎通常会送伴娘回家,其实也是给年轻人一个彼此接触的机会。当然,现在的卢向东并不需要这个机会,但这个惯例他还是清楚的。送还是不送,让他有些为难。
楼下,杨眉却已经等不及了,大声喊道:“卢向东,你快点,上我车。”
第223章 考验(上)
卢向东朝跟在他身后的伴娘看了一眼,道:“先送下陆老师吧。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伴娘姓陆,也是县实验小学的老师,不是很漂亮,但笑起来的时候脸上就露出一对小小的酒窝,让她平添了几分妩媚。正是这几分妩媚,让杨眉的些些不爽,便撇了撇嘴:“来不及了,要把车送到大队。”
刑警大队业务繁忙,车辆自然非常紧张,杨眉急着把车还回去的心情不难理解,卢向东也就没有想太多,对陆老师道了声歉:“不好意思,不能送你了。”
“没事,我家也没多远,自己走回去就行。”陆老师淡淡一笑,优雅地转了个身,朝另一边走了。
今天的主角是方辉和文静,卢向东和陆老师作为伴娘伴郎,交流并不多,哪那么容易擦出火花,纯粹是杨眉庸人自扰。但杨眉能够说服父亲非常不容易,那还是杨老爷子最后拍板的结果,她自然格外珍惜,容不得任何疏忽。另一方面,杨眉又有点心虚,总觉得卢向东是自己从王婷手里抢过来的,因此又担心卢向东再被别人抢走。
卢向东哪里明白她那种复杂的心情,坐上了副驾驶室便说道:“抓紧时间,还了车我带你去个地方。”
杨眉一边打火起车,一边笑道:“我跟胡大队说过了,车子借我用一下午。去哪里?你指下路。”
胡世宏去年刚刚提拔为副所长,没两个月又做了主持工作的副大队长,要想转正还必须再等一段时间,更重要的是必须得到上级领导的认可。[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这种认可,可以是工作成绩,也可以是社会关系,在现行体制下,或许社会关系占的比例还要更大一些。胡世宏一向不喜欢走关系,但他知道杨眉有些背景,而且将要分到刑警大队来,也不愿意轻易得罪杨眉,便答应了她借车的请求。
卢向东一愣:“那你为什么不送下陆老师?”
杨眉给了他一个白眼:“怎么?没能表现一下绅士风度,心里不快活。”
“这说的什么话。开车吧,出了院子向右拐。”从小到大,卢向东都很少跟女孩子吵架,何况他也从来没有过脚踩两只船的打算,自然不会跟杨眉争论。
杨眉看到卢向东脸色平静,又担心他会生气,一边熟练地打了一下方向盘,一边找了理由解释道:“这车是胡大队私下借给我的,不能让太多人知道,否则传出去对胡大队影响不好。”
卢向东明白这个道理,便说道:“还是你想的周到。”
得到卢向东的夸奖,杨眉心里美滋滋的,车开得越发平稳。她高兴当然不是因为那几句赞扬的话,这种话她从小听到大了。她高兴是因为卢向东对她的信任,居然没有丝毫的怀疑。信任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又极其重要。很多感情正是因为失去了信任,才会无疾而终。卢向东跟王婷之间的交往就是一个很明显的例子。
在卢向东的指点下,普桑很快出了县城,直奔西郊,不一会儿便拐上了一条小路。小路两边都是一望无际的农田,麦子已经抽穗,油菜花儿大多也已经败了,偶尔还能在一片绿色中看到星星点点的黄。这条小路是一条机耕道,开了十多分钟便是尽头,前面豁然出现了一大片湖面,湖畔芦苇丛生。当他们出现在这里时,芦苇丛中忽然惊起一大群飞鸟。
这些飞鸟以白鹭和苍鹭为主,在芦苇丝上空盘旋了一阵,大概觉出卢向东他们没有恶意,又纷纷落了回去。不过,也有许多鹭鸟飞向湖面,在那里觅食。
杨眉家境优越,去过许多著名的景点,但像这样几乎没有一点人为痕迹的自然风光,尤其还有这么多的飞鸟,她却是第一次看到,忍不住大声呼喊道:“真是太美了!”
卢向东很自然在揽住她的腰肢,轻声说道:“朝阳太小,没有什么可玩的地方,只能到这里来看荒地了。”
朝阳经济不发达,闲人就多,大街上似乎每时每刻都是人来人往。人多,对做生意的人来说就是一件好事,但对热恋中的男女来说,却成了一件烦恼。晚上还好一些,白天想找一个不引人注目的地方单独相处就很不容易。卢向东在县城读书的时候,跟同学来玩过几次,便记住了这个相对原始,尚未开发的地方。
周围没有一个人影,杨眉也就彻底放松下来,轻轻地靠在卢向东怀里,静静地看着湖面有风景。卢向东却对风景没有什么兴趣,低头便吻了下去。他跟陈红之间发生过一段故事,故事结束了,但那种滋味他却再也难以忘记。杨眉是他名正言顺的女朋友,只是家里还多了党玉那个大灯泡,卢向东很难有再进一步的动作,所以才想起了这里。当然,他和杨眉才开始交往,也不可能有太多的动作,只是亲亲嘴,说说悄悄话而已。
杨眉的动作已经不像第一次那么笨拙了,甚至开始主动回应,喉咙里甚至还轻轻嗯了一声。这一声对卢向东来说,就仿佛是进攻的号角,他的手便开始不老实起来,在杨眉的胸前摸索,感受着那令人耳热面酣的饱满与弹性。
两个人激情相拥了一会,卢向东便伸手去拉杨眉运动衣的拉链。
杨眉忽然惊醒过来,将他一把推开:“别,我还没准备好。”
卢向东就像一台高速行驶的汽车突然被踩下了刹车,脸上憋得通红,尤其是下面竖起了一个大帐篷。虽然有些冒火,但他也知道饭要一口一口地吃,只得苦着脸道:“等你回了学校,再见面要在三个月以后了。”
杨眉看着他一脸急色的样子,“吃吃”笑道:“这也是对你的考验,你的意志要坚定一些!”
“放心吧,我肯定能经受住考验。”听到考验两个字,卢向东便想起了袁飞舟给他看过的那份文件,不由冷静下来,又道,“过几个月倒是真有一场考验在等着我了。”
第224章 考验(下)
杨眉看着卢向东不说话,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心里却一时难以平静。[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她知道卢向东是创卫指挥部的普通工作人员,职责只是为各种会议服务,能有什么考验?难道是王婷又来找他了?如果卢向东和王婷旧情复燃,自己怎么办?
这其实是个没有多大意义的伪命题,杨眉完全没有必要去担心。然而,现在的问题是,王婷将她当作好朋友,而她最终却对王婷隐瞒了一个重要信息,多少有些心虚,难免就会胡思乱想。不过,多年的警校学习,让她将自己的情绪控制得很好,没有在卢向东面前流露出一丁点。
卢向东并不知道自己随随便便一句话就让杨眉心中闪过了无数个疑问,他只是顿了顿便继续说道:“县里要公开招考一批乡镇党委委员,我打算报考青山乡的组织委员。毕业以后就没碰过书本,也不知道能不能考好。”
那天听袁飞舟说过这件事以后,卢向东一直放在心上。参加工作快一年了,卢向东非常清楚,身为一名基层工作人员要想晋升到副科级有多大难度。[..info超多好看小说]对他来说,这就是一次非常难得的机会。因为机会难得,卢向东心里就老想着这件事,不知不觉就说了出来。
由于所处的家庭环境不同,对所谓的乡党委委员,杨眉倒不甚在意。听说是这个“考验”,杨眉放下心来,笑道:“别人都想着往城里调动,你却要考到乡下去。万一以后回不了城,你可别后悔。”
因为有了洪文昊的承诺,卢向东并不需要担心这些问题,他现在要做的只是尽快让自己成长起来,积累更多的基层工作经验。当然,同样因为那么约定,卢向东不能把实情告诉杨眉,便找了个理由:“我说过,要在三十岁之前当上副处级干部,这个机会很难得,不能错过。”
华夏的官员体系是一种金字塔型的结构,越往上走,人数越少,竞争也越加激烈。对大多数人来说,要想升到副处级很难,许多人工作几十年,最后也只停留在副科甚至更低的级别。当然,只要卢向东能够成为杨建军的女婿,这就不算个事。不过,杨眉还是希望自己喜欢的男人通过自身的努力,一步一步走到那个位置。尤其卢向东现在踌躇满志,信心百倍的样子,更让她心喜,也乐于从卢向东的角度考虑问题,她很快想到了一个问题。
“青山乡应该是全县最落后的一个乡镇吧?既然是公开招考,那为什么不报考一个条件好点的乡镇?”杨眉虽然对做官没有多大兴趣,但她自幼在官员家庭长大,耳闻目染,自然知道官员升迁靠的是政绩,而条件好点的乡镇才更容易出成绩。
这是个很现实的问题,听了杨眉的提醒,卢向东不禁有些意动。这次公开招考,有七个岗位可供选择,最好的岗位应该是城关镇的宣传委员。越好的岗位竞争肯定越激烈,不过,卢向东并不害怕竞争。虽然大学时期的成绩不太理想,那是因为他把心思放在了赚钱上,他对自己的学习能力还是很有自信的。但是,他很快便否决了这个想法,说道:“青山乡的条件是艰苦了一点,但我还年轻,可以克服。而且,越是艰苦的地方,说不定越来干出点成绩来。”
公开招考的文件是袁飞舟拿给他看的,袁飞舟的意思非常明显。能够在一个信任你的领导手下工作,肯定比一个陌生的环境更容易进入状态。但这并不是最主要的原因,更重要的是,他在尖沟村还有一大笔投资,不容有失。苗圃对他很重要,苗圃有了收益,他才能够还清陈红的借款,否则他将永远欠陈红一个人情。如果他考到了别的乡镇,就不能更有效地控制苗圃,今后会发生什么事情,也就很难说了。
杨眉倒没有想太多,轻轻靠在卢向东的肩头,小声说道:“不管你怎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当初听说卢向东上了四年大学,自己挣的钱就买了一套住房,杨眉已经觉得非常惊奇了,根本没想到他在尖沟村还投资了一个苗圃。按照她和卢向东之间关于隐私的约定,如果她问起的话,卢向东肯定会告诉她。只是她没有问,卢向东也就没有说。
…
快乐的时光总是很短暂,两个人在荒凉的芦苇丛边上坐了一会,就到了下午四点。卢向东还要去给方辉当伴郎,也就不能在这里多呆。另一方面,因为杨眉的矜持,卢向东没法做出更多的动作,未免又有几分遗憾。
五一前后的天气不冷不热,又有一个假期,许多人都会选择这个时间举行婚礼,酒店便比较紧张。方辉通过治安大队的关系,这才在大成渔港订到了酒宴。卢向东陪着方辉站在门外迎接宾客,杨眉被安排到了刑警大队那一桌。同桌的都是她未来的战友,彼此之间有些共同语言,坐在一起倒也不显得十分无聊。
朝阳当地陋习,客人参加喜宴总是姗姗来迟,原定六点三十分开始的喜宴,一直拖到七点五十八分。这无论是对新郎新娘还是伴郎伴娘都是一个考验。饶是卢向东长期锻炼,也有些吃不消了。好不容易等到开席,卢向东还要陪着方辉挨桌敬酒,这顿酒宴他注定是吃不安逸了。
挨桌敬酒也是个非常吃力的工程,等大厅里四十桌全部敬完,喜宴也差不多该结束了。但这是伴郎的职责,卢向东也无法回避,只能跟在方辉身后一桌一桌地走下去。当他们来到刑警大队那一桌的时候,卢向东吃惊地发现,偌大一张圆桌上只坐了包括杨眉在内的三个人。杨眉是因为自己才能参加这场喜宴的,卢向东很担心她会受委屈,忍不住便问道:“人呢?”
杨眉却答非所问,朝他眨了眨眼睛:“你今天表现不错。”
第225章 梦境(上)
喜宴开始以后,杨眉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卢向东的脚步。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今天晚上,卢向东和伴娘之间基本上没有什么互动,别人起哄的时候,他也总是缩在后面。因为方辉的亲友和卢向东并不熟悉,所以没怎么为难他,也使得他整个晚上都和伴娘陆老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这种状况让杨眉非常满意,也就没有吝啬对他的表扬。
对于杨眉这点小心思,卢向东自然心知肚明。不过,这一桌只剩下三个人,委实太冷清了,卢向东更在意杨眉的感受。他的性格,宁可自己受点委屈,也不愿意杨眉受委屈。于是,卢向东没有理睬杨眉的表扬,趁着方辉和文静给大家敬酒的功夫,小声问道:“要是不舒服,就到外面等我,马上也快结束了。”
杨眉却满不在乎地指了指身边的两位女子:“没事。这是赵姐、李姐,我们挺谈得来。”
坐在她左边那个三十多岁的少妇看了一眼卢向东,便道:“小杨,你男朋友?挺帅的嘛,可要看住了,别让人拐跑了。”
另一个年轻些的女子接茬道:“刚才接到紧急任务,胡大带着人出现场去了。咱们队里事情多,小杨以后肯定要经常加班。你可不能有大男子主义,以后要多承担些家务,这可是咱们刑警队的传统。”
杨眉脸一红,嗔道:“李姐,你瞎说什么啊,我们还早着呢。”
卢向东看见短短的一会,杨眉已经和赵姐、李姐混得挺熟,不由放下心来,但转念想起李姐的话,又踌躇起来。[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刑警队如果真是这么繁忙,以后确实也是个问题。
方辉已经喊了起来:“走了,向东,到下一桌去。”
看到满脸幸福的一对新人,卢向东不禁自嘲地摇了摇头,现在八字还没有一撇,自己操那么远的心思做什么。
…
喜宴结束已经将近十点,那辆普桑已经还回了刑警队,卢向东和杨眉只能走回明珠苑。这段路很有些距离,只是对热恋中的两个人来说,却有些太短。回到家中,杨眉的矜持已经少了许多,很自然地跟着卢向东进了卧室,坐在床上,轻声说道:“这里我征用了,免得吵醒妞妞。”
卢向东微微一愣,看着杨眉晃晃悠悠的一双长腿,心里顿时浮想联翩,嘴上却说道:“那我睡哪儿?”
杨眉红唇微翘,朝着地上一指:“你不是总说自己从小练武,睡一晚地铺,没问题吧?”
当着美女的面,就算卢向东认为有问题也不可能说出来,只得无奈地点了点头,在杨眉额上亲了一口,便翻出一套被褥铺在地上。两个人一路上已经说了太多的话,并没有继续聊天。
熄了灯,屋子里一片漆黑。练武的人,六识非常敏感,卢向东甚至能够听到杨眉清晰的心跳。一股若有若无的淡淡兰花香飘来,让卢向东心神微微一荡。他偷偷瞄了瞄那张大床,杨眉睡得很安祥,一动不动。卢向东努力压抑着摸上床去的冲动,但是下面还是不由自主地竖起了一顶小帐篷。幸好灭灯,倒还不至于出丑,只是辗转反侧了好半天,方才沉沉睡去。
这一夜,卢向东睡得极不踏实,做了许多梦。梦里,他和一个女人抵死缠绵。那个女人的面容看不甚清楚,一会是杨眉,一会是陈红,一会又换成了王婷。最后,卢向东在梦中爆发了,而梦境中的那个女人却又换成了党玉。
自从跟陈红发生了那一段孽缘以后,卢向东就再也没有出现过梦遗的现象。今天的梦境,让半夜醒来的卢向东非常尴尬。他悄悄看了一眼那张大床,杨眉呼吸平稳,睡得正香。卢向东像做贼一样,蹑手蹑脚地走进卫生间,直到换下粘乎乎湿漉漉还带着一丝腥味的内裤,这才长舒了口气。如果被她们发现,不论是杨眉还是党玉,都要出个大糗。
就在卢向东带上门的时候,杨眉睁开了眼睛,看了看床下的地铺,嘴角轻扬,画了一个漂亮的弧度。今天晚上跟卢向东睡在一个房间里,也是她对卢向东的一次考验。两个人走在一起的时候,卢向东手上喜欢做些小动作。不过,这大半夜他倒是规规矩矩,至少说明他的人品还是信得过的。想到这里,杨眉翻了个身,心满意足地睡着了。
卢向东又小心翼翼地走了回来,再躺下去,直到天亮,再没有什么梦境。
…
作为县城最好的小区式住宅,明珠苑良好的绿化也吸引来了许多小鸟。天刚蒙蒙亮,窗外就传来“啾啾”的鸟鸣。卢向东睁开眼睛,大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空无一人。
党玉正在收拾餐桌,看见卢向东走出房间,便说道:“卢大哥,杨眉姐已经走了。”
屋子里似乎还残留着兰花的香气,卢向东却感觉心里空落落的,随口应道:“她走了?怎么也不说一声?”
“杨眉姐看你睡得沉,就没叫醒你。”党玉掩着嘴,小声说道,“杨眉姐还说了,让我看住你,随时报告你的一举一动。”
这当然是杨眉背地里交给她的任务,只是一转眼,她就把杨眉给出卖了。对于杨眉不辞而别,还给党玉分派了这样一个任务,卢向东很无奈,摇了摇头:“我又不是贼,需要看住我吗?”
党玉忽然“吃吃”地笑了起来:“杨眉姐说了,你有做贼的潜质。”
这么久以来,卢向东还是第一次听到党玉在自己面前开玩笑,这让他非常吃惊,盯着党玉看了半天。
党玉慌乱地低下头,嗫嚅道:“卢大哥,我、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卢向东一边走向卫生间,一边说道:“没有,这样挺好,我喜欢。”
看着卢向东高大挺拔的背影,党玉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光滑之外还有些发烫。她轻轻咬了咬嘴唇,心里反复思量着卢向东最后那句话,卢大哥这样话,是喜欢我吗?
卢向东当然不知道党玉在想着什么,或许他根本没有在意过党玉会想什么。卢向东匆匆洗漱完毕,吃了早饭便赶去上班,却忘了卫生间里还有他换下来的那件内裤。
第226章 梦境(中)
卢向东刚刚出门,卧室里就传来一阵响亮的哭声,妞妞醒了。[起舞电子书]听到女儿的哭声,党玉顾不上收拾桌子,赶紧冲进了卧室。换尿片、喂奶,好一通忙碌之后,党玉的额头上已经渗出细细的汗珠。带孩子是件非常辛苦的事情,柳大姐走了以后,一切只能靠她自己。不过,看到婴儿车里女儿白里透红的笑脸,党玉又感到无比的欣慰。
在女儿面前站了一会,想着杨眉临走前脸上掩饰不住的幸福模样,党玉的心情就有点乱。她跟卢向东说过,这辈子再也不找男人,就这样和女儿相依为命。随着女儿一天天长大,又和卢向东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有个完整家庭的想法就时不时在党玉的心底冒出来。这个想法一经出现,就如生了根的野草,喷洒再多的除草剂也无济于事。
尽管内心的渴望越来越强烈,尽管卢向东已经不止一次出现在她的梦里,党玉仍然谨慎地维持着和卢向东之间的距离。她是个聪明的女人,她很清楚彼此之间的差距。这种想法一旦公诸于世,就算卢向东不说什么,杨眉也容不下她,她在这个家里也就呆不下去了。
党玉使劲甩了甩头,把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扔在脑后。女儿刚刚喝完奶,她要抓紧这段时间做完家务。收拾了餐桌,刷好碗,党玉走进卫生间,卢向东和杨眉昨天换下的衣服还没有洗。拎起塑料桶,党玉赫然看见桶底下有一条男式内裤。
“原来卢大哥也有这样丢三落四的时候。(..info无弹窗广告)”党玉忍不住自言自语,笑了起来。她伸出两根指头,小心翼翼地提起内裤的一角,忽然发现有些不对。
内裤前端硬梆梆的,似乎还闪着几点晶莹的光芒。党玉是过来人,立刻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一张俏脸刷的通红起来。她回头朝客厅里看了一眼,飞快地把那条内裤凑到近前,雄性荷尔蒙的味道扑鼻而来。屋子里除了她之外,其实只有五个月大的女儿,她回头这一眼纯粹是做贼心虚。不过,党玉是个正常的女人,她也有自己的生理需求,这样无可厚非。
闻到这股浓烈的异性味道,党玉只觉得小腹内升起一团热浪,迅速传遍全身。她下意识地夹紧双腿,喉咙深处轻轻“嗯”了一声。
…
五一假期刚过,创卫指挥部又重新紧张地运转起来。今天有三个会议需要安排,发会议通知、布置会场、签到、做好会场服务,卢向东和廖蓝忙了个不亦乐乎,中饭都没有回家,在指挥部叫了快餐。至于半夜换下的那个炸弹,卢向东早就忘得干干净净。
在朝阳,快餐还是近两年才出现的新鲜事物,味道很一般。廖蓝家境好,从来没吃过这么难吃的东西,勉强扒拉了两口便搁下筷子,说道:“卢向东,问过我姨夫了,这次公开招考没有统一的复习范围。”
卢向东眉头微皱,沉吟道:“没有复习范围,这怎么考?”多年的应试教育,让他一时还难以适应这种不划定范围的考试模式。
廖蓝却笑了起来:“淮大的高材生还怕考试?我姨夫说了,主要考查实际工作能力。多看看县里出台的文件就行了,不需要专门准备。”想了想,她又问道:“如果通过考试,你以后就要在乡镇工作了,你女朋友没意见?”
卢向东昨天刚刚和杨眉谈过这个问题,便笑道:“没事,她支持我。”
女人的八卦之心总是没有止境,廖蓝继续问道:“卢向东,你女朋友挺漂亮,在哪里上班?你们什么时候请我喝喜酒?”
“结什么婚啊,她还是个学生。”对于杨眉的具体情况,卢向东其实也不甚了解,他害怕廖蓝追问下去,便打了个哈哈,说道,“不聊了,我要赶紧吃饭。吃完饭还得想办法找些文件来看看。既然决定了要参加招考,还是应该认真准备一下。”
廖蓝是个心里存不住事的,她只安静了一会,便忍不住压低声音,说道:“告诉你一件事,等创卫指挥部解散以后,我就调到县委办综合科,已经定下来了。其实以你的能力,活动活动,到县政府办或者组织部都比考什么党委委员好,我姨夫对你印象不错。乡党委委员现在级别是上去了,但真要调进了城,就有难度了,而且也不太好安排。”
这是大实话,不要说乡党委委员,就是一般的党委书记调进部委办局,大多数也只能任个副职,同时保留正科级别而已。
卢向东看了看廖蓝,没有答话,继续埋头吃饭,心里却为这个心直口快的姑娘有几分担心。县委办藏龙卧虎,像她这样存不住事,早晚要吃亏。当然,卢向东现在的情况也帮不了别人,他必须首先考虑好自己。他下定决心报考青山乡组织委员,很大程度是为了尖沟村的苗圃。
这段时间,苗圃又陆续接了两笔业务,收入了十几万。当初建立这个苗圃只是因为陈红的一个提议,另一方面,卢向东也是为了能够在挂职期间做出一点成绩。现在,苗圃有了越办越红火的趋势,他却有些割舍不开了。昨天杨眉建议他报考一个条件好点的乡镇,今天廖蓝又提醒他应该留在城里,卢向东都没有放在心上,因为他迟早要调进省级机关。但这样一来,又有了新的问题。他总有一天要离开尖沟村,如何有效地管理好苗圃,或者找一个值得信任的代理人,都必须认真考虑了。
…
等到下午的两个会议结束,已经是晚上六点半了。袁飞舟乐呵呵地走了进来:“小卢,小廖,你们两个今天辛苦了,我请你们吃晚饭。”
“太好了,袁主任请客,我肯定要去。”廖蓝虽然调进县委办已成定局,但她也早就知道袁飞舟将要出任青山乡党委书记的事情,所以并没有跟袁飞舟客气。
卢向东却和她不一样,慌忙说道:“怎么能让袁主任请客,还是我来安排吧。”
袁飞舟笑着挥了挥手,道:“别和我争了,今天有人买单,到那里就知道了。”
第227章 梦境(下)
以袁飞舟为主宾的宴请一般都会安排在朝阳宾馆,卢向东对这里也非常熟悉。刚刚走进包厢,他就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青山乡党委副书记刘涛手里抓了一副牌正在打升级,看到袁飞舟进来,便赶紧站了起来,道:“袁书记,就等您了。”
袁飞舟虽然还没有到青山乡上任,但正式的任命文件已经下发,所以对于刘涛称呼他一声“袁书记”,他也没有客气,很随意地摆了摆手:“刘书记,我还带了两个小朋友,你没意见吧。”
刘涛其实早就看见了卢向东,这才装出一脸惊讶的样子:“卢支书是老熟人,袁书记还不知道吧,他在青山乡也算小有名气了。”又道:“这位美女是?”他摸不清廖蓝和袁飞舟、卢向东之间的关系,因此没有乱开玩笑。
廖蓝主动说道:“刘书记,你好,我是计委的小廖。”
“原来是小廖主任,欢迎,欢迎。”刘涛还是没明白袁飞舟为什么带个计委的小姑娘来吃晚饭,但还是用力握了握廖蓝柔滑的小手,这才说道,“袁书记,快请上坐。”又指了指一个梳着大背头的中年男子,介绍道:“这位是赵明赵老板。”
他却不知道,袁飞舟带上卢向东和廖蓝并不是突然起意。卢向东不仅是尖沟村的挂职支书,还有极大的可能考取乡组织委员,这就会成为他在青山乡的得力助手。.info至于廖蓝跟萧方正之间的亲戚关系,袁飞舟更是心知肚明,而且他也听说了廖蓝即将调到县委办的消息。虽然他曾经是县委办副主任,有许多老关系,但像县委办这样的中枢机关,流动性还是比较大的,对于廖蓝这样的新进人员,事先处好关系还是很有必要的。
趁着大家纷纷落座的功夫,卢向东才跟刘涛打了声招呼。
几个月前耿永明出事的情况在青山乡传得沸沸扬扬,卢向东也有所耳闻,知道耿永明就是和刘涛还有这位赵老板在大成渔港“休闲”的时候被警察抓了现行。不过,刘涛吃完饭就回去了,并没有在休闲中心逗留。而那位姓赵的老板是个私营业主,罚款了事,最终倒霉的只有耿永明一人。听到刘涛介绍这位中年男子姓赵,卢向东便多了个心眼,既不愿意表现得太热情,也不愿意轻易得罪他们。
在华夏,喝酒往往也是为了工作,很难严格区分开来。几杯酒下去,话题很快就转回到工作上来了。卢向东静静地听着,终于明白今晚的饭局是怎么回事了。原来,这位姓赵的老板有意在青山乡投资一个家具厂,前次已经跟耿永明谈妥了意向,不想耿永明却出了事,投资也就耽搁了下来,这才又找上了即将到任的袁飞舟。有人来投资是好事,袁飞舟自然满口答应,但卢向东心里却犯起了嘀咕。他原来以为是刘涛设计陷害了耿永明,现在看来,应该是另有其人了。
赵老板得到了袁飞舟肯定的答复,兴奋起来,倒了满满两大杯酒,递了一杯到袁飞舟面前,说道:“袁书记,我们先干了这一杯,晚上还另外安排了个好节目。”
听到“节目”二字,卢向东心里“咯噔”了一下。袁飞舟对他不错,而且他一旦考取了乡组织委员,工作上也离不开袁飞舟的支持,他可不希望袁飞舟犯了耿永明的前车之鉴。想到这里,卢向东站了起来,抢过袁飞舟面前的那杯酒,笑道:“赵老板,袁书记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这杯酒我和你干吧。”
如果只是一小杯酒,卢向东绝对不会冒冒失失地出来替领导带酒。但这个赵老板居然借着酒劲逼袁飞舟干掉这样一大杯,他站出来替领导挡酒也就不显得那么突兀了。
赵明今天确实怀了心思,想要将袁飞舟灌得七七八八,然后才好带着袁飞舟一起去休闲,这也是他惯用的招数,却没想到半路杀出个卢向东。赵明心里有些恼火,但他知道卢向东是尖沟村的支书,而他在青山乡投资办家具厂,就是冲着大青山上的一种木材去的。村支书根本算不得一级官员,却又是地头蛇,赵明不想得罪卢向东,只得拿眼睛去瞄刘涛。
却听袁飞舟已经笑道:“这一杯小卢替我喝。”
既然袁飞舟发了话,赵明只得跟卢向东碰了一大杯。还没等他坐下,卢向东已经抓过酒瓶子,咣咣又倒了两大杯,说道:“赵老板,这杯酒小卢敬你!祝你的企业蒸蒸日上,越办越红火。”
同样的理由,赵明只得再干了一杯。两大杯酒下肚,一口菜没吃,赵明只觉得头脑一阵发晕,双腿一软,便钻进了桌子底下。卢向东的胃里也如火烧一般,但他年轻,身体好,赶紧吃了两口菜,也就压住了,看上去就跟没事人一样,众人于是齐夸他好酒量。这顿晚饭随着赵明的醉倒而提前结束,至于他计划中的节目也就不了了之。
…
夜里,卢向东做了个很奇怪的梦。梦境中,本来已经返回京城学校去的杨眉又出现在家中,而且主动把他从地铺拉到了床上,两个人激情相拥在一起。他的手在杨眉身上游走,肌肤光滑细腻。虽然是梦境,却非常真实,他甚至能够感受到杨眉的体温和心跳。卢向东忍不住自嘲,这是怎么了?难道是传说中的精虫上脑,接连两天都是春梦连连。
当这个念头从心底冒出来的时候,沉睡中的卢向东忽然吓了一跳。这是在做梦啊!怎么还会思考?而且还十分清晰!
卢向东猛地睁开眼睛。窗帘紧紧地拉着,屋子里一片漆黑,但他还是很快觉出了异样,他的怀里多了一个软绵绵的身体。那是一个女人,一个非常丰满的女人!而且,女人的手还握着他那个要命的地方!
怀里的那个女人也发现卢向东醒了,声音细不可闻:“卢、卢大哥,我、我只是想抱着你睡一会……”
第228章 安排(上)
在党玉的梦中,多次出现她跟卢向东一起带着妞妞在花园散步的情景,那只是她潜意识里对家庭生活的渴望,并没有多少****的成分。(..info无弹窗广告)尤其在生完孩子以后,她的大多数身心都被女儿所占据,生理上的欲望更是低到了极点。直到洗了那条内裤,她的身体才仿佛被彻底唤醒。
入夜以后,党玉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然后便鬼使神差地爬了起来,悄悄钻进了卢向东的房间。房间里没有什么光线,但她是从一个黑暗的地方进入另一个黑暗的地方,倒没有什么不适,很快便看清了床上卢向东的形象。
按照农历的算法,现在还只是三月下旬,夜晚透着阵阵凉意。不过,喝完酒的人难免有些燥热,卢向东已经蹬掉了薄被,袒露着上身,形成一个漂亮的倒三角。党玉忍不住就伸手抚摸了一下他的腹部,可以清晰地感觉得到那几块硬梆梆的肌肉。这一摸便不可收拾,党玉红着脸,轻手轻脚在脱掉衣服,睡到了卢向东身边,直至帮他解除武装,紧紧地抱着了那个强壮的身体。也正因为党玉的胆大妄为,终于将正做着春梦的卢向东弄醒了。
和陈红分手以后,卢向东身体里一直憋着股邪火,晚上又喝了不少酒,而且那床被子还是杨眉盖过的,里面仍然残留着淡淡的体香,更让他生出许多遐想。如今温香软玉在怀,进一步刺激着卢向东的神经,他已经分不清梦境还是现实,大脑和身体也再不受控制,一个翻身便将党玉压在了底下。(..info好看的小说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将党玉吓了一跳,双手本能地想要推开卢向东。但她很快便反应过来,心头一阵窃喜,将对杨眉的愧疚抛在一边,双腿很自然地便挂在了卢向东的腰间,屋内顿时一片春色……
也不知过了多久,屋子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听得见两个人轻微的呼吸声。党玉闭着眼睛,像只小猫蜷缩在卢向东怀里,一动也不敢动。
卢向东在心里叹息了一声,说道:“明天去买些药吧,也不知道有没有效。”
发生了这件事,很大的一部分责任应该在党玉那里,所以卢向东也没有说什么对不起之类的话。其实,事情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他已经清醒了,也知道身子底下那个圆润的身子是谁,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想停也停不下来了,或许他内心也没有想过要停下来。只不过完事以后,他才想起来没有采取任何避孕措施,这倒是个麻烦。
党玉根本不敢去看卢向东,只是小声回应道:“没事的,我在哺乳期。”想了想,又担心起来,轻声道:“卢大哥,你、你不会赶我走吧?”
卢向东可以感觉得到怀里原本柔软的身体瞬间紧绷起来,显然对这个问题,党玉十分在意。卢向东沉默了片刻,终于叹了口气:“你如果愿意,以后就一直跟着我吧,别让你杨眉姐知道。”
党玉“嗯”了一声,脸上又如火烧云一般红了起来,只是屋子里很黑,谁也看不清她的脸色罢了。她明白卢向东的意思,自己将成为卢向东的情人,这个结果对她来说完全可以接受。并且她这个情人还和别的情人不同,别的情人都是躲在暗处,而她可以光明正大地出现卢向东甚至杨眉面前。至于让卢向东正式娶她,她却从来不成有过这个奢望。另一方面,卢向东还是妞妞的干爹,她们母女今后可以和卢向东一直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也算是圆了她组建家庭的梦想。当然,这个家庭的组建有些畸形罢了。
此刻,卢向东的心里也是十分的矛盾。他知道一种说法,女人可以在不同的时间爱上不同的男人,而男人却能在同一时间爱上不同的女人。只是他和杨眉正在热恋当中,心里暂时还装不下另一个女人,但他的身体并不排斥党玉,甚至还有些期待。党玉个子虽小,却仿佛蕴藏着无尽的能量,情到浓时会主动迎合,大胆的程度远远超过了陈红,让他得到了极大的满足。现在,身体是满足了,如何善后却成了难题。
党玉自幼被父母抛弃,经历坎坷,如果今夜欢娱之后,就将她抛在一边,这样的事卢向东做不出来。但作为男人,卢向东内心深处又有着极强的占有欲,不希望自己碰过的女人再有其他男人。这无关道德,而是由雄性的生物学特性所决定的。显然,卢向东也不可能让党玉来代替杨眉,只能将她当作情人。当然,这必须是在党玉自愿的前提下。不过,党玉这个情人又有所不同,更像是古代的通房大丫头。
两个人各怀着心思,虽然紧紧抱在一起,却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激情。直到隔壁主卧室传来妞妞的哭声,他们才彻底分开。
…
偷情这种事的发生有许多原因,偷情的主角如果良知丧尽的话,也就不会有什么心理负担。卢向东和党玉显然都不是良知丧尽的人,所以他们仍然有不小的心理负担。第二天起床,卢向东照了照镜子,双眼布满血丝,这一夜他显然没有睡好。党玉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她虽然照常忙碌着准备早餐,只是动作更轻更加小心翼翼,好像受气的小媳妇一般,也不敢抬头去看卢向东,就连打招呼的声音都是细若蚊蝇。
两个人毕竟要长期呆在一个屋子里,总有人要打破这种尴尬的气氛。身为男人,卢向东觉得自己还是应该主动一点,他便走到党玉身边,抬起右手在党玉丰满挺翘的圆臀上轻轻拍了一下,问了一句废话:“昨晚睡得好吗?”
虽然是废话,听在党玉耳朵里却满是关切,她所有的自尊瞬间被击得粉碎,一转身就紧紧抱住了卢向东,双眼充满了渴望,回了一句让她自己都脸红心跳的话:“我从来没有像昨晚那么舒服过,我今天晚上还想要!”
卢向东的手本来已经离开了那轮圆月,此时却情不自禁地又按了上去,心里闪过一念头,要好好给她安排一个归宿!
第229章 安排(下)
昨天晚上卢向东就想过,党玉跟自己的关系并不像是一对情人,她更像是个通房大丫头,洗衣做饭打扫卫生外加暖床。[热门小说网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不知道在哪本书上看到过,古时候有“妻不如妾,妾不如婢”的说法,党玉现在的情况或许就应了那个“婢”字吧。但现在并不是万恶的旧社会,难道自己还要在家里蓄养一名婢女吗?卢向东想一想就觉得在良心上过不去。另一方面,卢向东又不愿意放弃党玉,虽然他也承认,这种强烈的占有欲更多的是来自肉体而不是心理。
所以,如何安排党玉就成了摆在卢向东面前的一个难题。从内心来说,他也不希望党玉成为自己的附庸甚至玩偶,还是希望她能够有自己的生活。事实上,随着苗圃日益红火,卢向东背地里的收入也在不断增加,他完全有能力养活党玉母女。但他却知道,这并不是自己想要的结果,应该也不是党玉想要的结果。尽管一直以来,党玉都在接受他的资助,不过,党玉也多次提出要外出做事,自己挣钱,这说明她是个懂得自立的女人。通常情况下,懂得自立的女人只有找到了自己的生活才会真正快乐。卢向东不能给党玉一个家,给她一个快乐的生活对自己的良心也算是个安慰。
只是要给党玉安排个归宿并不容易,因为这时候的卢向东财力有限,权力更是一点全无,他真正能够作主的地方也许只有大青山上的合作社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因为龚建的缘故,卢向东一直不愿意让党玉跟尖沟村发生太多的接触。虽然党玉挂了法人代表的名,但这之后,整个尖沟村只有黄红兰见过她。
如今的党玉已经和刚从省城回来的时候判若两人,无论是形象还是气质,谁也不会把她和当初那个“乞丐”联系到一起,所以黄红兰根本没有认出她。既然黄红兰认不出来,沈红芳应该也认不出来,让不让党玉到合作社去,还要看她自己是否过得了心里的那道坎。
党玉不知道这短短的一会功夫,卢向东心里面就已经转过了好几个念头,她看到卢向东紧锁着眉头不说话,心里面又忐忑起来,小声说道:“卢、卢大哥,我是不是很……”
“不许瞎说!”卢向东知道她后面肯定会跟着“下贱”之类的话,立刻制止了她,并且用很霸道的亲吻堵住了她的嘴。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吻,所有的矜持和担忧就全部被党玉抛诸脑后,热烈地回应起来,两条舌头很快便纠缠在一起。一股淡淡的桂花香飘荡开来,刺激着卢向东的神经,他把党玉拥得更紧,双手插进牛仔裤里面,使劲揉搓着又圆又弹又大的臀肉。党玉的屁股比陈红、杨眉都要大,这也是卢向东最喜欢抚摸的地方。
虽然是在大清早,两个人还是都有些情动。党玉一边回应着卢向东的热吻,一边摸索着解开卢向东的皮带。
卢向东也感觉到下面已是跃跃欲试,忍不住将党玉扳转身子,轻声道:“你趴在桌子上。”
党玉是过来人,当初跟着龚建的时候也玩过几个花样,当然明白卢向东的意思,一张俏脸顿时便红了起来,但还是乖乖地伏下身子,将双腿张开,轻轻拉下了牛仔裤的拉链。
卢向东伸手在那片丰臀上摸了两下,正待进一步动作,恍惚间,却看见身着警服的杨眉英姿飒爽地向他挥了一下拳头。卢向东一个激灵,顿时泄了气。再看时,哪里的杨眉的身影,只是冰箱上面的一张照片而已。家里已经摆了好几张杨眉的照片,也让她越来越像这套房子的女主人。卢向东此时趴在党玉身后,就像当着杨眉的面在偷情,却哪里还做得出什么动作?
党玉见他半天没有动静,终于忍不住,轻轻咬了咬嘴唇:“卢、卢大哥,你、你进来吧……”
“哎呀!”卢向东猛地一拍脑袋,“差点忘了,今天要提前到班!得赶紧走了,不然就迟到了!”
这只是卢向东临时想出来的借口。面对着杨眉的照片,他有严重的心理负担,只好选择一走了之。党玉虽然满心失望,但还是乖巧地转身帮他整理好衣服,又俯下头在那顶小帐篷上亲了一口,这才幽幽地说道:“都是我不好,差点耽误了你的工作。”
对于自己那个不肯低头的小弟弟,卢向东很是无奈。同时,卢向东也不想伤党玉的心,便捏了捏她那对浅浅的小酒窝,附在她耳边小声说道:“今天晚上洗干净些,我们做个痛快。”
很少听卢向东说这样明目张胆的情话,党玉的一颗心怦怦地跳了起来,整个人都像是在梦中一样,就连卢向东什么时候出的门也不记得了。
…
坐在办公室里好半天,卢向东才定下神来,想到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自己也觉得有些荒唐。但他很快就原谅了自己,谁又没有年少轻狂的时候?至少他还会考虑给党玉一个合理的安排,而不像有些人只是玩弄女人而已。也就在这一刻,他打定主意要在合适的时候让党玉真正接管合作社,而不是只做个挂名法定代表人。
事实上,这样做还有一个好处。杨眉毕竟是警校高材生,有非常敏锐的观察力。党玉一直呆在家里,难保不会被杨眉发现端倪。如果真到了那一天,他和杨眉的关系也就处于了危险的边缘,而这种情况是卢向东不愿意看到的。党玉接管了合作社,大多数时间肯定要忙于生意,既可以免得她经常和杨眉接触,又可以让她有事可做,不至于闲得无聊而胡思乱想,可谓一举数得。
当想清楚了这些,太阳也已经高高升起,卢向东看向天空,只觉得前路一片光明。
陆陆续续有工作人员走进办公室,廖蓝也坐到了卢向东对面,看了一眼明显憔悴了几分的搭档,不由笑道:“喂,晚上跟女朋友到哪疯去了?”
卢向东慌忙掩饰道:“乱说话!酒喝多了,没睡好。”
在一起工作了两个月,彼此早已熟识,廖蓝只是随意的一句玩笑话,却没想到卢向东做贼心虚。
这时,袁飞舟也走了进来,轻轻抬了抬手,说道:“大家先静一静,有紧急通知。”
第230章 要紧事(上)
办公室里像菜市场一样的喧杂声渐渐平息下来,袁飞舟这才继续说道:“接上级通知,创卫现场检查提前到六月底七月初进行,六月中旬还有一次暗访。..info今年的创卫和往年不同,三、四个县分成一组,每组必须淘汰一个!为此,县委县政府提出了‘软件不失分,硬件得高分’的总体方针,要求同志们克服困难,苦干两个月,以优异的成绩通过省卫生厅组织的大考!这一次请大家务必高度重视,最后掉了链子,最后肯定是要处理人的!”
袁飞舟最后一句话说得特别重,办公室里顿时一片哗然,工作人员纷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达标创建之类的事情许多人并不是第一次经历,对于其中的流程早就心知肚明,等检查组来了,安排他们吃好玩好再塞几个大大的红包,也就应付过去了。他们作为参加者,就是有功人员,评优表彰是免不了的,也算给自己的档案添上华丽的一笔。现在,检查验收居然增加了淘汰率,一旦创建失败,他们不仅没有功劳,这几个月的辛苦也白费了,要是再落个处分那就太不值得了。
廖蓝也是一脸的紧张,小声说道:“不会通不过吧?那会不会影响我的调动?”
卢向东想了想,说道:“管他呢,我们做好自己就行了!”
“小卢,你过来一下。[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正在卢向东、廖蓝小声议论的时候,袁飞舟点了他的名字。
这是他“现在”和“未来”的直接领导,卢向东自然不敢怠慢,赶紧走了过去,主动问道:“袁主任,是不是通知大家开会?”
袁飞舟笑了起来:“最近情况有所调整,以后的会议都将安排在晚上,发会议通知的事情就交给小廖,你负责做好会场服务。小廖是女孩子,晚上就不用她加班了。”顿了顿,袁飞舟又道:“白天你也别闲着,要和赵明保持联系,争取把家具厂的项目确定下来。”
卢向东一愣:“袁主任,创卫形势这么严峻,我这样……”
袁飞舟轻轻摆了摆手,道:“也没有那么严重,能否通过创建的关键不在我们这里。”
创卫检查的重点是软件资料和现场备点两个方面,今年又加上了事先暗访。秘书组的工作只是承担后勤保障,即使最终没能通过检查,责任也不大,真正的压力在资料组和现场组那里,因此袁飞舟并没有多少担心。当然,底下的人员能够紧张起来,对工作的开展还是有利的,所以他也没有制止大家的小声议论。不过,随着文件的公布,他接任青山乡党委书记已成定局,而在青山乡党委书记任上能否取得突破,这才是他要关注的重点。
昨天,刘涛能够主动来汇报工作,而且带来了一个投资商,这就是一个好的兆头。作为县委办副主任,袁飞舟可以接触到许多别人接触不到的秘密,他自然听说过刘涛和前任书记耿永明关系密切。现在,他的任命文件刚刚下来,刘涛就急着转换门庭,节操上似乎差了一些。但袁飞舟深知领导并不是孤家寡人,也需要有一大帮人捧着,所以对于刘涛的主动靠拢并不排斥。
乡党委书记的职务并不是袁飞舟的最终目标,他还有更进一步的追求。这个追求能不能实现,就看青山乡在他的任期内能有多大的发展。而现在评价一个地区发展的最重要因素就是经济的发展,所以对于刘涛带来的那个赵老板,袁飞舟非常重视。只是他现在还没有到任,因此并不希望赵明的项目立刻落户,所以交代给卢向东的任务只是把项目确定下来。当然,他也不能把意思说得太明,这就要考验卢向东的悟性了。
这个任务让卢向东有些为难。按照县委县政府的文件要求,他和其他工作人员一样,都必须跟原来的工作完全脱钩,全身心地投入到创建工作中。接受了这个任务,显然违背了县委县政府的文件精神。但是,袁飞舟并不是和他商量,而是直接布置了任务,根本不容他有所推辞。如何在两件工作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就是摆在卢向东面前的一个新课题。
正在卢向东苦思对策的时候,挂在腰间的寻呼机“嘀嘀”地响了起来。创卫指挥部有不少人都配有寻呼机,就连廖蓝最近也不知道从哪里弄了一台,所以卢向东也可以光明正大地使用,而不需要像过去那样躲躲蔵蔵。不过,廖蓝使用的是更加高档可以留言的中文寻呼机,而他用的还是老式的数字寻呼机。现在,这台数字寻呼机上就显示了一串熟悉的号码,是尖沟村村部的电话。
电话那头,黄同山的声音有些兴奋:“卢支书,今天接连有三家单位来购买苗木!”
刚才听了袁飞舟的话,卢向东就预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绿化率虽然是创卫的一项重要指标,但许多单位并不十分重视,只能依靠园林部门一家。现在县委县政府下了决心,一些绿化率不达标的单位肯定会有所动作。村里的合作社是除了园林管理处之外唯一可以提供苗木的地方,自然能够吸引来大量的客户。不过,卢向东的头脑却非常冷静,提醒道:“我们跟省交通一建之间有合同,必须保证省交通一建的需求。苗木可以卖给其他单位,但要记住及时补栽!”
“这你放心,村里已经安排好了。”说完,黄同山的声音忽然支吾起来,“卢支书,你什么时候有空?我想跟你碰个头。”
说实话,黄同山现在对卢向东已经非常尊敬了,完全把他当作村里的一把手,张口闭口必称他“卢支书”,但像这样主动提出碰头还是第一次。卢向东有些奇怪,不由问道:“黄主任,有什么要紧事吗?”
黄同山犹豫道:“卢支书,这个,电话里一时说不清楚,等见了面咱们再商量吧。”
第231章 要紧事(中)
卢向东迟疑了一下,说道:“这样吧,你中午到县政府附近的好再来饭店,咱们边吃边谈。”
创卫到了紧要关头,请假便成为奢望,卢向东也只能把见面的时间安排在中午。当然,吃饭的时候谈工作、谈生意也是华夏特有的一种文化,这样安排并没有什么不妥。只是黄同山在电话里的表现有些反常,这让卢向东多了几分疑惑。不过他也不着急,等大家见了面,所有的谜题自然都会解开,卢向东也没有放在心上。
好再来的生意一直不温不火,最近更是受到城北大排档的冲击。但只要是一般的聚会,卢向东都会安排在这里。一来他跟颜立根夫妇已经处得比较熟悉,二来也是看在赵林的面子上。
客走旺家门,这句话是很有道理的。好再来的生意越是清淡,客人就来得越少。今天中午除了大厅里的两个散客,也就只有卢向东订了一个包间。老板娘段翠华看见卢向东便赶紧迎了过来:“卢科长,你约的人已经到了,在二号小包间。”紧接着又叹了口气,道:“唉,这生意眼看着快做不下去了。”
卢向东心头一动,忽然想起了党玉。党玉做得一手好菜,烹饪水平要比颜立根高上一个档次。如果这家小饭店开不下去了,是不是可以盘下来交给党玉呢?
这个想法只是在卢向东脑海里一闪而过,他并没有说出来,而是安慰道:“嫂子,你放心,过几天就会好起来的。..info”
城北的几处大排档虽然进行了一些整治,但离卫生城市的要求还相去甚远,现在到了创卫的关键时刻,即使不能彻底取缔,让他们停业一段时间却是肯定的。好再来的定位和城北大排档一样,都是些简单的家常菜,但好再来的成本比大排档要高一些,在竞争中就处于劣势。一旦大排档暂停营业,此消彼长,好再来的生意自然会好起来。这只是卢向东根据自己在创卫指挥部获取的消息所作的判断,并不敢十分肯定,所以他没有说得太明确。
从另一方面来说,大排档的关闭只能是暂时的,等创卫迎检结束肯定会重新恢复。到时候,小餐馆的生意必然会再次受到影响。卢向东真想盘下这间小餐馆的话,也只有等到那时候。如果他现在就提出来盘下小餐馆,万一大排档真如他所预料的那样被停业整顿,小餐馆的生意恢复了红火,反而会引起颜立根夫妇的不满,到时候就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段翠华虽然也知道创建省级卫生城市正在如火如荼地开展,却接触不到核心的东西,所以她对于卢向东的话只当作一般的安慰之词,脸上的愁云并不肯就此散去,只是摇了摇头,说道:“客人们已经等了将近一个小时了,你快进去吧。”
“恩,帮我们走菜吧,份量足一些。”中午的时间也很宝贵,卢向东一边吩咐,一边推门进了包间。
包间里坐了四个人,除了村委会主任黄同山,还有妇女主任黄红兰、村会计龚连、合作社的会计陈招娣。当卢向东走进包间的时候,这四个人都赶紧站了起来,热情地跟卢向东打着招呼。卢向东虽然已经有两个多月没有到过村里,但从他们的反应来看,威信尚存。不过,看到龚连和陈招娣,卢向东已经隐约猜到黄同山究竟有什么要紧事了。这个要紧事应该跟经济有关,而且很可能和合作社有关。
众人把卢向东让到上首。卢向东也不客气,坐下来以后才盯着黄同山,并不说话。
黄同山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嘴角轻轻抽了抽,说道:“招娣,你把合作社的情况跟卢支书汇报一下。”
卢向东不等陈招娣说话,便摆了摆手,道:“四月份的财务报表我已经看过了,情况很好,没有突发事情就不需要再说了。”又道:“黄主任,指挥部那边很忙,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
刚刚站起来的陈招娣又赶紧坐了下去,悄悄瞄了黄同山一眼,心里忽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黄同山知道躲不过,干咳了两声,说道:“卢支书,是这样的,确实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当初成立合作社的时候,党老板出了三十五万。现在合作社的账上已经有四十多万了,你看是不是把党老板的钱先还了?”看到卢向东脸色阴沉下来,他又赶紧说道:“当然,利息可以多算一点。”
卢向东终于明白黄同山的来意了,合作社赚了钱,他就想把“投资商党玉”撇到一边了。卢向东目光从众人脸上逐一扫过,冷冷地说道:“这是你一个人的主意,还是大家一起商定的意见?”
黄红兰和龚连都低下头不说话,黄同山咬了咬牙,硬起头皮说道:“那位党老板只是出了钱,一次都没到合作社来过,合作社其实还是我们在搞,赚了钱凭什么要给她分大头!所以,我们商量了一下,想把钱退回去!”
卢向东没有理他,看着黄红兰和龚连,问道:“红兰主任,龚会计,你们也是这个意思?”
黄红兰慌忙说道:“卢支书,你说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
龚连也赶紧道:“我们都听卢支书的。”
陈招娣平时也很泼辣,现在只管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说。当初正是有了卢向东点头,她才得以进入合作社,而且还担任了会计。上班以后,卢向东又联系让她参加了财政局的培训班,考取了会计证。从内心来说,她非常感激卢向东。今天她原本不想来,但黄同山不仅是村干部,还是她的长辈,只好跟着一起进了城。好在卢向东刚才没让她说话,否则她还真不知道以后怎么收场才好。
黄同山听着黄红兰和龚连的表态,心中暗暗骂了一句,反复小人!来之前,几个村干部就聚在一起商量合作社要不要由村里自己搞。除了民兵连长龚进表示反对以外,黄红兰和龚连当时都点了头,可是面对卢向东的逼问,这二人却推了个干干净净,又叫黄同山怎么能够不恼火?但这时候,卢向东的目光已经再次转向了他,他无路可退,只得说道:“卢支书,你听我解释。”
第232章 要紧事(下)
“不用解释了!”卢向东很坚决地挥了挥手,又朝黄同山指了指,“你好糊涂啊!做生意和做人一样,都要讲诚信!当初党老板和村里签订了正式合同,如果现在反悔,谁还肯和村里打交道!”
黄同山满脸通红,支吾道:“可是……”
即使不算兴州市园林管理处那笔生意,短短几个月时间,合作社也已经净收入三十多万了。.info按照当初的合同,这笔钱有一半应该归党玉所有。而接连又来了几单生意,让黄同山的心态彻底失衡了。如果把党玉从合作社剔除出去,他们每个人的收入至少翻番。黄红兰和龚连觉得他说的有理,也不禁动了心。有了黄红兰和龚连的支持,黄同山更有底气了,这才来找卢向东。虽然黄红兰和龚连临阵退缩,但面对巨大的利益,黄同山还想再努力一次。
“没有什么可是!”赶走党玉就是赶走了自己,卢向东自然丝毫不给他情面,“你们问一问自己良心,如果没有党老板投资的三十五万,这个苗圃办得起来办不起来?不错,党老板是一次没有去过村里,那是她有特殊情况。(..info)但是,你们好好想一想,没有党老板,你们能和省交通一建搭上关系吗?别以为现在接了几笔小生意就把尾巴翘上了天,如果和省交通一建的关系断了,你们看苗圃还能不能维持下去!”
听了卢向东的责问,黄同山这才发现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但卢向东的责问并没有结束,他继续道:“党老板跟绢纺厂的陈总是朋友,她是在陈总的介绍下才投资了这个合作社。你现在撕毁合同,陈总会怎么想?不说陈总帮村里翻建了小学,就说村里现在有多少人在陈总厂里打工吧。如果陈总因为这件事把那二百多人全部解聘了,谁来负责?”
黄同山刚想说村民跟绢纺厂之间有合同,可是想到村里跟党玉之间也有正式协议,顿时就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额头上渗出丝丝冷汗。如果真因为他的缘故导致两百多村民被解除合同,他在村里就无法立足了。
不过,苗圃毕竟在大青山上,而黄同山他们都是土生土长的尖沟村村民,卢向东也不愿意跟他们把关系弄得太僵,便缓和了语气,说道:“党老板我接触过几次,做事中规中矩,上次卖大树的钱,人家就没要。另外,她在外面也有不少关系,这样的合作伙伴可不是那么容易找到的,何必为了一点蝇头小利而去得罪她呢?尖沟村要发展,不能只看眼前利益,而要着眼长远。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以后谁也不许再提!”
黄同山忍不住自己啐了一口,道:“卢支书,我这是被猪油蒙了心,下次再也不提这茬了。你能不能跟党老板联系一下,我想当面跟她道个歉。”
卢向东挥了挥手:“咱们这是关起门来商量,党老板又不知道你的想法,何必多此一举!”又道:“党老板有些特殊情况,最近不大方便,红兰主任见过她,应该知道吧。”
他的第一句话已经把这个想法安在了黄同山一个人身上,黄红兰和龚连都松了口气。在卢向东的提醒下,黄红兰也想起了党玉大腹便便的样子,不由笑道:“卢支书说得对,那位党老板确实不方便。”
这时,热菜一盘盘端上了桌,卢向东有心缓和一下气氛,笑道:“今天这顿饭我来请,你们别和我客气。黄主任、龚会计,你们两个搞一瓶酒。指挥部那边事情多,中午禁止饮酒,我就不陪你们了。等哪天回到村里,咱们再痛痛快快地喝一场!”
…
吃完饭,一场危机也就消于无形。能够三言两语打消黄同山的念头,这跟卢向东短短半年时间积累起来的威信分不开,但他总有一天要结束挂职,和村里的联系也会逐渐疏远。如果到时候合作社闯出了一些名声,而又有人提出异议,那他凭什么来控制合作社呢?合作社的问题已经到了非解决不可的地步,这才是卢向东面临的要紧事。
整个下午,卢向东都在思考这个问题,并且得出了两个结论。
从法律意义上来说,合作社是由党玉和尖沟村共同设立的。但因为卢向东是尖沟村的挂职支书,所以在实际操作过程中,基本上没有将合作社和尖沟村区分开来,这也是造成黄同山滋生野心的主要原因。接下来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明确合作社的产权,将合作社跟尖沟村彻底分离开来,成为一个独立的企业,只有这样,才能避免类似事件的发生。
另一方面,合作社设在大青山上,离县城太远,如果真让党玉出面管理的话,颇多不便。卢向东便打算在县城租一间门脸,把合作社的总部迁过来,留在尖沟村的只是一个苗木基地罢了。这样做既方便控制,也有利于洽谈业务,而且可以将合作社进一步从尖沟村剥离出来。
不过,如果这样做的话,就不能再称为合作社了,成立绿化公司的想法在他心底渐渐成形。当然,因为机关干部的身份,他自己不能在绿化公司中任职,公司的法人代表还必须由党玉来担任。公司设在县城,党玉也就可以避免经常出入尖沟村的尴尬,想必她的思想更容易转弯,卢向东所担心的只是党玉的能力是否适应公司管理的需要。当然,除了党玉之外,卢向东也实在找不出第二个合适人选。
卢向东是个行事很果断的人,只是是他认准的事情,就不会再有任何迟疑,很快便拨了个电话回到村里,通知黄同山等人明天中午再进城碰个头。把村两委会开到县城的饭店,这也算是卢向东的一个创举了。接下来的问题就是如何做通党玉的工作。
…
现在,由指挥部组织的会议只有一个,那就是每天晚上由各单位通报各自创卫工作的进展情况。今天是第一次会议,县长张永年亲自参加,听取了各单位的汇报。作为会场服务人员,卢向东一直忙到十点多钟,这才回到明珠苑的家中。
第233章 成立公司(上)
屋子里没有开灯,很安静,只有客厅的电视机还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亮。[起舞电子书]沙发上,党玉蜷缩成一团,已经进入了梦乡。自从柳大姐走了以后,党玉一个人带孩子兼做家务,着实比较辛苦,因此只要妞妞不闹,她都是早早就休息了,并不会等着卢向东回来。党玉这时候还在客厅里,显然是因为卢向东早晨离家时说过的那句话。
看到党玉躺在沙发上睡得安祥,嘴角还挂着一丝微笑,不知道在做着什么美梦,卢向东就感到一阵庆幸。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太荒唐,对于从小接受正统教育的他来说,这是不道德的行为。早上他已经找了个借口逃离,可是看到党玉略带幽怨的眼神,却又莫名其妙地说了那样一句话。现在党玉睡着了,却让他可以避免尴尬的一幕再次发生。
就在卢向东轻手轻脚地从沙发前走过,遮住电视机的光亮时,党玉突然醒了。她原本就睡得不沉,对光线的变化尤其敏感。
卢向东无奈地停住脚步:“累了吧,那就回房间去睡。”
党玉两眼却闪着些期待的光芒:“卢大哥,我、我去给你放水。”
卢向东慌忙说道:“算了,还是我自己来吧。”
但党玉做惯了家务,动作倒也麻利,说着话的时候就已经进了卫生间。卢向东见阻止不住,也跟了进去。只见党玉半跪在浴缸边上,一只手调试着水温,整个身体弯成了漂亮的弧度。党玉生完孩子以后越发丰满了,虽然穿着宽松的睡衣,还是掩饰不住那道诱人的曲线。[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看见这道曲线,卢向东的身体立时便有了反应,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刚才还在思考的那些传统、道德瞬间就被击得粉碎,一只大手便抚了上去。
党玉轻轻扭了扭腰,小声说道:“卢大哥,你先洗个澡。”
卢向东的手却已经伸进了党玉的睡衣,不容置疑地命令道:“一起洗。”
这套房子是卢向东从白伟国手上买来的。当初为了装修这处房子,白伟国显然很是花了一番心思,但是最令卢向东不解的就是这只特别宽大的浴缸。现在,卢向东终于清楚白伟国的意思了,看来那家伙也是个非常有情调的人。
党玉轻轻哼了一声,嗫嚅道:“我、我洗过了。”
卢向东没有丝毫矫情,在党玉挺翘的丰臀上使劲捏了两下,道:“你帮我搓背!”
这时候,他的身心已经完全放开了。荒唐的事情已经发生,回避并不能解决问题,正如那天他所说的,大不了养她们母女一辈子就是了。
党玉她从小经历坎坷,能有现在这样的生活,已经非常满足了,并不奢求什么名份,她唯一有些不安的是觉得对不起杨眉。当然,卢向东同样是她的恩人,做牛做马服侍卢向东一辈子,原本就是她悄悄立下的誓言。既然卢向东提出了这样的要求,她什么都没有说,转回身轻轻解开卢向东的皮带,自己也脱掉睡衣,把头埋到了卢向东的胯间……
当真应了清晨的那句话,痛痛快快地做一场。党玉娇小的身体里也似乎蕴含着无穷的能量,从卫生间到客厅再到卧室,两个人不断变换着地点和姿势,一直折腾到凌晨两点多钟,这才相拥着沉沉睡去。而这一夜,就连妞妞都似乎十分配合,没有发出一点哭闹。
…
卢向东虽然身强力壮,但一晚上连续爆发了三次,也有些累了,第二天便比平时起得迟了些。当他醒来时,党玉已经起床了,只留下浓浓桂花香,那是党玉身上特有的味道。走进客厅,就见餐桌上已经摆满了丰盛的早点。女人的忍受力本来就比男人强一些,党玉又要照顾孩子,自然不可能肆无忌惮地睡懒觉。
昨天晚上实在太过疯狂,党玉的脸上仍然残留着些许红晕,但是经过雨露的滋润,她的皮肤也似乎越发娇嫩,好像要滴出水来。当然,变化最大的恐怕还是她的心情。经过昨晚这一场,她也完全放开了心结,不再考虑其他,只想好好享受跟卢向东在一起的每一刻。
看到卢向东从房间里出来,党玉便扑进他怀里,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动作非常自然,没有丝毫做作。还没等卢向东回过神来,党玉已经说道:“牙膏我挤好了,你先刷个牙,我去烫份干丝。”又道:“桌上泡的是你最喜欢喝的龙井。”
看到党玉不再像以前那样低沉,卢向东也很欣喜,笑道:“别搞那么复杂,随便吃点就行了。妞妞呢?”
“刚刚喂过奶,她又睡下了。”提到女儿,党玉脸上就多了几份温情。不过,如今的她显然已经不再把全部心思都放在女儿身上了,话题很快又转了回来:“书上说,要想抓住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男人的胃,我就是要抓住你的胃。”
卢向东看着那个欢快地折进厨房的背影,心中却有了一丝担忧。党玉现在很开心,但万一她提出进一步的想法怎么办?卢向东的目光下意识地在屋子里扫了一圈,却发现以前杨眉那些随处可见的照片都不知道被党玉收去了哪里,看来面对这些照片有压力的并不只是他一个人。既然党玉也有压力,那她在杨眉面前应该能够很好地保守这个秘密吧。
想到自己跟杨眉之间关于个人隐私的那个约定,卢向东就有些心烦。当然,这个秘密是无论如何不能让她知道的。人有时候就是这样,做的时候可以肆无忌惮,但在事情结束以后,往往又会患得患失。昨天晚上,卢向东就已经下定决心不管不顾了,可是今天醒来,他又变得满腹心思,直到洗漱完毕,一双眉头依然微微蹙起。
相比于心情复杂的卢向东,党玉却显得轻松许多,很殷勤地夹了一只小笼包子放到卢向东碗里,笑道:“尝尝这个,我早上刚买的。”
看着党玉幸福的小模样,卢向东也受到了感染,暂时把复杂的心情抛在一边,说道:“你还记得去年我借你的身份证签过一个协议吗?我想成立一家公司。”
第234章 成立公司(中)
关于组建合作社的那份协议,党玉印象非常深刻。[..info超多好看小说]当时,卢向东先是借走了她的身份证,后来又拿了一堆文件让她签字。党玉只看了一眼文件的标题,至于文件她都没有翻一下,哪怕卢向东把她卖了她都不在乎。因为她很清楚,如果没有卢向东,她和肚里的孩子早就不在人世了。
那一次,卢向东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只是让她照做,并没有跟她事先通气。而现在,卢向东居然主动跟她提起了成立公司的想法,语气里还有些商量的意思,让党玉的心情莫名地激动起来。女人本就是种敏感的生物,而特殊的经历让党玉的心思比常人要来得更加敏感,她立刻察觉出卢向东对她的态度有所变化。过去,卢向东对她也不错,但现在的卢向东却让她有种家人的感觉。
党玉没有说话,静静地享受着这股温馨的感觉,一双明亮的眼睛却已经布满水雾。
卢向东没有留意党玉这种心态的变化,继续解释道:“合作社的格局终究有点小,我想在这个基础上成立一家公司,由你来管理。”
“我?”党玉吃了一惊,慌忙摇了摇手,“我、我不行的。”
卢向东笑了起来,说道:“事情都是人做的,没有谁天生就行的。你不是一直想找件事来做吗?帮我管理这家公司总比给别人打工要好些吧,让你来管理,我也放心些。再说了,合作社的法人代表本来就是你,新成立的公司你不来管理谁来管理?”看到党玉低下了头,卢向东又说道:“新公司就设在县城,尖沟村只是苗木和家禽基地,你不用到村里去。(..info)”
这句话正说到了党玉的心里。她在尖沟村受过沈红芳的欺辱,那里也成为她心中绕不过去的一个坎。她说自己不行是一方面,更多的却是对尖沟村有种本能的抵制,所以才会感到一丝惊慌。听到卢向东已经为她考虑周全了,党玉心中升出一丝暖意,态度也就不再那么坚决,迟疑道:“卢、卢大哥,我、我还是挂个名吧。”
卢向东知道她心里已经肯了,便点头道:“手续我去跑,你可以先挂个名,但是等妞妞再大一点,就不能当甩手掌柜了,毕竟执照上的法人代表是你。你一直都不出面,别人难免会起疑心,就当是帮我个忙吧。”
党玉又恢复了那种小媳妇模样,低下头,小声说道:“卢大哥,我都听你的,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其实,党玉好歹读过几年书,在省城的时候也常常帮着酒店老板记记账、招呼招呼客人,接触过许多生意场上的老板,耳闻目染,她对管理一家公司倒也没有多少惧怕。正像卢向东所说的,谁也不是天生就会,她完全可以边干边学。当然,她肯接受这项任务,更重要的原因是她从卢向东的话里听出了一件事情。
三个多月前,陈红叫她签了一份协议,把她在合作社的股份全部转让给卢向东。那些股份原本就是卢向东的,只不过借了她的名义罢了,所以她虽然不知道陈红为什么要这样做,但还是很爽快在签了字。协议一式三份,两份被陈红拿走了,另一份却被她蔵了起来。在她内心深处,这是她仅有的能够帮上卢向东的一个小忙,而签完那份股份转让协议,她和卢向东之间的瓜葛也就少了一层。听卢向东的口气,陈红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并没有把那份协议交给卢向东,这让党玉又多了一丝窃喜。她很愿意继续保守这个小秘密,这种的话,她跟卢向东就能多一分联系。正是为了多这分联系,她才无论如何都要接下这个差事。
…
中午,黄同山他们从尖沟村来到了好再来饭店。当卢向东抛出成立公司的想法以后,包间里立时就炸了锅,几个人都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黄同山原本就是个非常精明的人,昨天刚刚跟卢向东提出把党玉赶出合作社的想法,今天卢向东就提出要成立公司,这让他隐隐感到有些不对劲,马上问道:“卢支书,这是你的意思还是那位党老板的意思?”
卢向东早就预料到可能要面对一些反弹,也想好了对策,于是不动声色地说道:“当然是党老板的意思。”
黄同山皱眉道:“卢支书,你昨天已经答应,这件事到此为止了,怎么又……”
卢向东摆了摆手,道:“你放心,我说话算数,昨天的事情没有跟党老板提起过,这是党老板主动找我谈的。我觉得党老板说的也有道理,合作社在山上,不要说宣传自己,就是别人来谈一次业务也很不方便。省交通一建来个人,住宿都没有办法解决,还是把公司总部设在县城比较好。另外,党老板的特殊情况红兰主任是知道的,她也不能总当甩手掌柜,把公司设在县城,也方便她进行管理。”
民兵连长龚进附和道:“卢支书,没有你的话,合作社也办不起来,村里的姑娘小伙们也不能到绢纺厂打工。我们都是山里的粗人,没读过多少书,也没什么主意,这件事你看着办好了!”
对于把公司迁进城里,黄同山是一百个不愿意,忍不住狠狠地瞪了龚进一眼。他自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那位党老板肯定是想夺回合作社的控制权了。公司进了县城,村里的合作社就变成了一个单纯的苗木生产基地,也就失去了独立对外交往的地位。而他们这些村干部不可能天天跑到城里来,也就没有办法再对公司的运营指手划脚了。但党老板是合作社的法人代表,自然也是新成立公司的法人代表,人家拿回自己公司的管理权自然无可厚非,怪只怪他当初没有坚持让村里多占一些股份。他却忘了,当初他根本不看好合作社的前景,所以才会主动抢过组织务工人员去绢纺厂的差事。
尽管有了龚进的抢先附和,但黄同山并不打算就这样放弃,他干咳了两声,说道:“这是大事,怎么能由卢支书一个人决定呢?”
(前几天有事,又出现了断更,在此向读者们致歉!考虑再三,还是决定存些稿子,避免以后再发现类似情况。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235章 成立公司(下)
这是卢向东担任挂职村支书以后作出的规程,符合民主集中制的原则。[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黄同山现在就是拿卢向东制定的规程来堵龚进的嘴,颇有些让卢向东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意味。只是看到在座的这些人,黄同山又有些不确定起来,赶紧又补充道:“红军和招娣不是村干部,你们就不用说话了,听着就行。”
今天来到这个包间的除了五位村干部,还有何红军、陈招娣,他们是卢向东特意打电话叫来的,代表着合作社的员工。村干部的五个人当中,龚进是卢向东的坚定拥护者。原本妇女主任黄红兰和会计龚连也是站在卢向东一边的,只是他们两个昨天已经被黄同山说动了一次,黄同山觉得如果再做一下工作,应该能够得到他们的支持。但是如果加上何红军、陈招娣,情况恐怕就不同了。卢向东救过何红军老婆儿子的性命,又避免了他犯下杀人大罪,对何家有大恩,何红军自然也站在卢向东一边。陈招娣的工作就是卢向东安排的,自然不敢和卢向东唱反调。狡猾的黄同山很快便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才抢先把他们两个排除在外。
卢向东看穿了黄同山的用意,他对于争取黄红兰和龚连也有很大的把握,但他并不想为这件事弄得村干部之间四分五裂,于是故意露出一脸苦笑,说道:“这确实是件大事,我一个人当然决定不了。人家党老板占着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她是直接通知我的,并不是跟我商量。[热门小说网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我叫大家来,只是先跟大家通个气,再问问大家有什么困难没有?如果有困难,可以提出来,我再跟党老板沟通沟通。”
黄红兰和龚连对视一眼,都是松了口气。昨天受了黄同山的蛊惑,他们确实动了心。毕竟按照黄同山的说法,能够增加一倍的收入,在这种情况下,又有几个人会不动心?不过,卢向东的话也有道理,人家党老板之所以敢来投资,就是因为人家背后有省里的关系。离开了党老板,谁还会在意你这样一个偏远的小山村?当然还有一个原因,他们并不想得罪卢向东。
卢向东这个挂职村支书虽然是暂时的,但他还有另一个身份。他是城里人,是正儿八经的机关干部。在朝阳这个经济不太发达的地区,城乡差别尤其明显,谁家有个城里亲戚,那都是非常了不得的事情,无论看病还是上学,甚至买个农药化肥之类的,他们首先就会想到找城里亲戚帮忙。黄红兰和龚连的想法很朴素,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求到卢向东帮忙,所以他们不愿意得罪卢向东。
但是黄同山扛着的是为全村村民争取利益的大旗,不管他争取的是短期利益还是长期利益,似乎都占着大义。黄红兰和龚连也不敢在这个问题上跟卢向东走得太近,毕竟卢向东的挂职支书只有三年期限,而他们要在村里生活一辈子。
正是有了这个矛盾的想法,他们才感到为难。现在,卢向东主动避开了这个问题,他们自然要松口气了。
黄同山反驳不了卢向东的话,便抛出了另一个问题:“合作社最近生意这么好,大家看在眼里,都等着分红呢。成立公司,手续繁杂,在城里租门脸也要不少钱,恐怕村民们会不乐意。”
卢向东笑了起来,说道:“这一点,人家党老板早就想到了。公司不仅要分红,还要发展,而发展是为了更多地分红。党老板的意思,每个季度从收益中提取一部分公积金,剩下的部分按比例分红。因为今年第一季度已经过去了,分红就安排在这个月,第二季度的分红放在七月中旬。至于成立公司,所有的手续都由她自己去跑,门脸第一年的租金也由她来出。”
这当然不是党玉的想法,而是卢向东自己的主意。无论是当初下乡挂职的机关干部,还是指挥部的工作人员,都来自各行各业,其中就有工商、税务、司法等部门的人员。卢向东特意请教了他们,心中对成立公司也就有了一个大概,所以说起来自然头头是道。关系就是生产力,他现在认识的人多了,办起事来自然也就方便了。对别人来说繁杂的手续,对他来说就轻松得多。朝阳城的商业并不发达,租门脸做生意的人不多,所以门脸的租金也不贵,这笔费用他还承担得起。
黄同山的话都被堵了回去,只得说道:“那我没意见了。”
正在卢向东放松下来的时候,陈招娣忽然问道:“卢支书,公司设在城里,员工是用村里人还是另外招人?”
这是个很现实的问题,尤其对陈招娣来说。她是会计,如果合作社改成公司,她肯定是要调到总部的,这就让她有些为难。当初她坚持要在合作社上班才肯嫁到黄家,就是因为尖沟村有所小学,将来可以方便照顾孩子。如果进了城,那就跟去绢纺厂打工没什么区别了。但会计毕竟比普通员工要有身份些,她又不值得放弃。
卢向东知道陈招娣结婚时的一些事情,不由反问道:“尖沟村小学的教学质量跟实验小学比,哪个更好?”
陈招娣不假思索地说道:“当然是实验小学好了,乡下学校哪能跟城里学校比,见识都不一样。”
卢向东笑道:“这就对了。等公司迁到城里,你也可以到城里来上班。现在买个户口也没多少钱,到时候孩子可以上实验小学,不是更好?”
陈招娣眼睛一亮,连声说道:“卢支书,我只是随便问问,公司当然设在城里好。”
卢向东也没有戳穿她,继续说道:“这件事我会跟党老板商量的,无论是城里的公司还是村里的基地,员工都要优先录用村里人。当然,在城里上班会有许多不方便的地方,但也没什么不能解决的。等门脸定下来,就由公司在附近租几间宿舍。不过,还有件事情我要提一下。”
第236章 屁股决定脑袋(上)
卢向东顿了顿,又说道:“从现在起,同一户人家最多只能安排一个人到公司上班。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单靠地里那点收成,一年到头也换不了几个钱,所以在农村,最缺的就是现钱。在合作社上班虽然不用离家,但工资比绢纺厂要稍稍低一些,所以刚开始的时候吸引力并不高。可是几个月下来,合作社的工资都能按时发放,从不拖欠,这对于缺钱的村民们来说就颇具诱惑了。几个村干部也想往合作社安插一些自己的近亲属,只是合作社的人员已经固定了下来,他们一时找不到理由跟卢向东提这件事。现在,那位党老板忽然提出要成立公司,并且迁进城里,肯定要招收几名新员工,他们便动起了心思,不想卢向东一句话就把路给堵上了。
这回,就连黄红兰也公开表示出了一些不满,嘀咕道:“党老板真霸道,这也管得太宽了吧。”
卢向东笑道:“红兰主任,这是我的主意,跟党老板没有关系。”
龚进虽然一直支持卢向东,但也有些不解:“卢支书,这是为什么?”
卢向东脸色严肃起来:“公司的一方是党老板,另一方是尖沟村这个集体。我作为村支书,必须从全村的角度考虑问题,而首要的,就是要保证公平!现在,公司的待遇一般。但我听党老板的意思,等公司的效益好起来,会逐步增加员工的收入。(..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真到那时候,家里有人在公司上班和没人在公司上班,差距会越来越大。我要做的就是尽量缩小这个差距,让大多数村民都能从公司受益!”
陈招娣紧张起来,小声问道:“卢支书,那我……”
她的公公黄同敬是合作社的老员工了,按照卢向东的规定,她和黄同敬就应该只留下一个人,所以她才有些担心。
卢向东却不经意地挥了挥手,道:“老人老办法,新人新办法。已经在公司上班的就算了,暂时不进行调整。”
陈招娣不由松了口气,但卢向东所说的“暂时”两个字又像个紧箍咒似的狠狠地捏住了她的痛处。作为公司的账务人员,她的位置非常重要,如果表现得稍有差迟,卢向东随时可以用这个借口让她和黄同敬两人中走掉一个。陈招娣很聪明,已经听出卢向东话里的意思,暗暗盘算着将来要和党老板搞好关系,毕竟党老板才是真正的老板。
…
做通了村干部们的思想工作,成立公司的大方向就算正式确定下来,卢向东也算了却了一件心思。当然,公司跟合作社虽然都是商业组织,但性质却完全不同,成立公司的手续要麻烦得多,需要满足的条件也要多得多,不是一天两天可以跑完的。幸好工商局也是创卫指挥部的成员单位,卢向东利用这个有利条件,尽管费了不少功夫,但总体来说,进展还算顺利。
虽然公司总部迁进了县城,但工商注册地和税务登记仍然留在了青山乡,而公司的名字也被他定为朝阳青山绿化有限公司。这是卢向东权衡利弊后作出的决定,毕竟公司的苗木基地在大青山上,县城里的门脸只是对外展示的一个窗口。更重要的是,如果把公司的税务登记迁到县城,青山乡将会失去一大笔财源。而即将上任的乡党委书记袁飞舟对他一直不错,他这样做也是表明一个态度。
寻找门脸的事情卢向东没有时间去做,就交给了党玉。党玉倒是很上心,在城里转了好几个地方,最后却选中了明珠苑小区的一处门脸。这是一栋两层小楼,每层五十多个平米,一楼可以作为营业场所,二楼是办公场所,后面还有一道门可以直通小区内部。党玉的眼光还是不错的,这里的门脸价格虽然高了一些,但位于县城的中心地带,人流量较大。能够把公司设在这里,说明公司还是很有实力的。当然,党玉还有一点小心思。这里离家近,可以方便照顾卢向东和妞妞。
门脸确定以后,只进行了一些微小的整修,把办公场所和营业场所彻底分开,避免闲杂人等随意地闯进二楼,然后便正式开业了。因为卢向东身处创卫指挥部,可以得到许多内部消息。创卫形势越来越紧张,需要加强绿化的单位很多,县里的园林管理处完全满足不了他们的要求,这正是青山公司大展身手的好机会。而这种应付式的绿化要求并不高,只要面积达到就行,以青山公司目前的技术力量,完全可以胜任。
在这之前,卢向东为了安抚几位村干部,也按照当初的约定进行了一次分红。他和村委会各拿了十万元,剩下的二十多万则留做公司的发展资金。当然,这次分红是以党玉的名义进行的,陈招娣也第一次和她见了面。不要说陈招娣没有见过党玉,就算见过,也不可能认出她就是当初在尖沟村被沈红芳赶跑的那个农妇。现在的党玉,无论是形象还是气质,都很难让人将她和那个面容憔悴、衣衫褴褛的农妇联系到一起。这也是卢向东的一次试探,要让党玉逐渐地出现在尖沟村村民的面前,毕竟总有一天,她要走上前台。
就在卢向东为公司开业而奔波忙碌的时候,创卫指挥部的考勤却突然紧了起来,每天的考勤结果都要交给县长张永年亲自过目,中途离岗也必须有书面借条,惹得指挥部内一片怨声载道。当然,所有的人只敢背后说说,谁也不会当着张县长的面公开表达不满。
虽然卢向东前两天刚刚把青山公司的各项手续跑完,并没有受到如此严格考勤的影响,但坐在办公室里还是心有余悸,忍不住抱怨道:“张县长平时也不怎么关心创卫,很少见他来指挥部开会,怎么突然就重视起来了?”
廖蓝再也不能利用上班时间逛街了,心中也有许多不平,哼了一声,说道:“你一天到晚进进出出,也不知道忙些什么,难道没听说过屁股决定脑袋吗?”
第237章 屁股决定脑袋(中)
“屁股决定脑袋?”卢向东忍不住笑了起来,“廖蓝,你这话说的也太粗俗了。(..info好看的小说根据生物学原理,大脑是人的神经中枢,只有大脑指挥屁股,哪有屁股决定脑袋的?再说了,他的屁股也不是今天才坐在县长的位置上,从前可没见他这样用心过。”
廖蓝不屑地撇了撇嘴:“省里下了一份文件,凡是通过创卫检查的城市,市长、县长都会被省政府表彰为先进个人。”
“原来如此。”卢向东终于明白张永年为什么一下子变得这样积极了,对于他来说,省政府表彰的先进个人绝对是够分量的政绩。
“现在倒好,城北的夜市关了,大排档也关了,街上的小摊贩被赶得到处乱窜,就算想逛街都没有地方可去。”这才是廖蓝最抱怨的地方。
卢向东想了想,说道:“一百个人有一百个想法,你这也是屁股决定脑袋。在我看来,至少创卫以后,街道上干净了许多,而且大排档也确实不太卫生,应该整顿。”
廖蓝“切”了一声,道:“这都是表面现象,听说到了月底,一些卫生状况不达标的饭店都要暂停营业。可是等创卫检查一过,所有的东西全部恢复原样,这不是自欺欺人是什么?纯粹就是形式主义,劳民伤财!”
卢向东笑了笑,没有和她继续争论这个问题,毕竟他们都是创卫指挥部的工作人员,却在这里悄悄议论县长、悄悄抨击创卫的做法,传出去恐怕就要闹个大笑话了。[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另一方面,卢向东也不得不承认廖蓝的话很有道理。近几年来,从国家层面到省、市、县甚至乡镇,都冒出了许多创建评比活动。这些活动的初衷都是好的,目的也是为了促进方方面面的工作。但这些活动设定的条件却异常苛刻,往往很难达到,于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为了应付检查,不得不采取一些非常规的手段。结果等到检查结束,一切又重新恢复原状。所以,问题并不是出在创建评比本身,而在流于形式,没有一个长效管理机制。
当然,这些并不是卢向东他们可以解决的问题。现在,卢向东最感兴趣的还是“屁股决定脑袋”这句话。这句话也不知道是廖蓝从哪里学来的,但话糙理不糙,并且非常形象。由于每个人所处的位置不同,他们所诉求的利益也就不同,对于同一件事便会做出不同的决定。这种情况存在于生活的各个方面,比如将合作社改组成公司迁进县城,卢向东和黄同山所持的不同态度,都属于屁股决定脑袋的范畴。
由此,卢向东不禁想起袁飞舟交代的任务。以袁飞舟所处的位置,消息自然非常灵通,也肯定知道耿永明当初出事的具体情况,但他还是愿意跟赵明保持接触,这也是另一种形式的屁股决定脑袋。袁飞舟即将担任青山乡党委书记,他需要政绩,或者说需要资金保证乡财政的正常运转,所以明知道耿永明的事是由于赵明而引起的,但他仍然欢迎赵明的投资。尽管袁飞舟一直没有过问事情的进展,但卢向东敢肯定,他一定在默默地关注着这件事。
想到这里,卢向东不禁一阵汗颜。他跟赵明已经接触过两次,却一次都没向袁飞舟作过汇报,这些都是不成熟的表现。
卢向东坐不住了,快步走到袁飞舟面前,小声说道:“袁书记,您现在有空吗?”
听到卢向东改变了对自己的称呼,袁飞舟便笑了起来,朝着对面的椅子指了指:“小卢,坐下来说。”
耿永明出事就发生在几个月前,袁飞舟对刘涛不可能没有看法,毕竟耿永明跟赵明搭上关系就是刘涛牵的线。但前段时间刘涛主动找过来,他还是非常热情地接待了他。一方面,青山乡太穷,也确实需要外来投资,无论赵明想要开办什么样的企业,他都会支持。另一方面,作为乡里的“一把手”,身边必须团结大多数人,他说的话才能真正贯彻下去。刘涛主动找过来,至少表明他的态度是正确的,能够主动靠拢的都是好同志。现在,卢向东改口称他为书记,也是一个表态,袁飞舟自然比较满意。
尽管向袁飞舟汇报工作只是卢向东的临时起意,但要说的事情毕竟都是他自己做过的,所以他并不慌张,在走过这短短几步路的时候他就理清了思路,坐下来以后心里更加踏实了,于是不紧不慢地说道:“袁书记,我跟赵老板联系过几次,他有办家具厂的意向,但也提了一些条件和困难。如果这些条件不能满足,困难不能解决,他就要考虑把厂子建到别的地方了。”
袁飞舟取出笔记本,朝卢向东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好记性不抵烂笔头”这句话,卢向东从小学起就经常听说,但他从来没有当作一回事,很少动笔。实际上,不只是卢向东,许多人都没有把这句话当作一回事。领导在听取下属汇报时主动记笔记,这种情况就更罕见了,至少卢向东还是第一次碰见,这让他非常意外。
惊讶的感觉就像电光闪石一样从卢向东的脑海里冲过,但他很快便回过神来,说道:“赵老板提出的条件有两个,第一个条件是关于土地。他看中了集镇入口处的一大片空地,这块空地加上后面的坝子大约在十亩左右。那块平地现在是进城班车的停靠站,几辆小面包晚上都停在那里,在这块平地和坝子之间,还盖了几间房子,开了一家小商店。我觉得,如果把这块地交给赵老板,班车车主们不会答应,小商店的店主也不会答应。”
虽然已经几个月没有到过青山乡,但卢向东乘坐班车的次数很多,对那一片的情况非常熟悉,赵明刚刚提出这个条件,他脑子里立刻就浮现出周围的情景,并且据此作出了判断。
对于卢向东的判断,袁飞舟并没有点评,淡淡地问道:“他的第二个条件是什么?”
第238章 屁股决定脑袋(下)
卢向东说道:“第二条件就是三免两减半。txt小说下载免去家具厂前三年的税收,后两年的税收减半。税收征管的权限在县里,这个条件也有难度。另外,他还提到一项困难,是关于交通方面的。他认为青山乡的交通条件太差,增加了运输成本,希望乡里能够设法解决。”
袁飞舟在本子上记了一会,抬起头问道:“关于赵老板提出的几个问题,你是怎么回答他的?”
卢向东没有多想,实话实说道:“他提出的两个条件都有困难,我已经分析给他听过了,相信他自己也很清楚。至于交通问题,省里制定了大办交通的方针,情况迟早会有所改善。”
袁飞舟的眉头微微皱了皱:“这么说,家具厂落户青山乡的事还没有定下来了?”
不知道什么原因,卢向东忽然就想起“屁股决定脑袋”这句话。他飞快地假想了一下,如果自己处于袁飞舟的位置会怎么做?肯定是想留住赵明的投资。显然,自己将近一个月来没有取得任何进展令袁飞舟有些不满意了。
确实,这个月卢向东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青山公司上,只和赵明接触过两次,工作态度算不得积极,有这样的结果也不意外。但卢向东的身份只是尖沟村的挂职支书,并不能够代表乡里,所以赵明也没有理由把他的话当作一回事。而袁飞舟在那次吃饭之后再也没有跟赵明见过面,其间还婉拒了赵明的两次吃请,理由自然是创卫工作繁忙,走不开,这也造成了赵明一些不满。
既然袁飞舟很想留住赵明的投资,又为什么不自己跟他接触呢?卢向东再次运用“屁股决定脑袋”的理论,设身处地想了想,原因不外乎有三。第一,袁飞舟害怕重蹈耿永明的覆辙。第二,袁飞舟没有正式到任,不愿意过多介入青山乡的工作。第三,袁飞舟只是希望先确定一个意向,家具厂的项目等他到任之后再启动,这样就能算作他任期内的一项政绩了。按照屁股决定脑袋的理论,第三个原因恐怕才是最主要的因素。
想通了这一点,卢向东略微有些紧张的心情又平静下来,说道:“袁书记,有句话说得好,嫌货才是买货人。赵老板提出这么多条件,说明他是真心想在青山乡办厂。另外,我还有一个判断,他选择在青山乡办厂肯定有他特别的原因,他不可能把厂子办到其他地方。”
袁飞舟忽然来了兴趣:“哦,你说说看。”
“按照朝阳人的生活习惯,在结婚或者搬新家的时候都喜欢请木匠单独打家具,而不是买成品家具。所以家具厂在朝阳是没有市场。”人的潜力是无穷的,当初听说赵明要办家具厂时,卢向东就有些疑惑,但也没有放在心里,更没有进一步深究其中的原因。此时,为了应对袁飞舟的询问,他的脑筋飞速地转动起来,居然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家具厂生产了家具肯定是要出售的,但从毕业到现在将近一年时间,卢向东也去过许多人家,没有一家是购买的现成家具,这就很难解释赵明为什么要把家具厂建在朝阳。就算赵明要建家具厂,也应该建在销路通畅的地区,这样做最符合经济学的原理。另一方面,几十年前青山乡就是这种交通状况,赵明并不是今天才知道,却还要坚持把厂子建在青山乡,也有些说不通。
那么,唯一可能的解释就是大青山上有家具厂所需要的某种原料,而这种原料在其他地方不容易获得或者获得的成本太高,把厂子建在青山乡,完全可以抵销交通、市场等方面所增加的成本。卢向东在尖沟村生活了几个月,又因为创建苗圃的缘故,特意调查过山里的植被情况。山里面除了木材,还有许多老山藤也可以用来打造家具。在洪文昊家里就有一张藤制沙发,很舒服也很雅致。赵明把家具厂建在青山乡,肯定是冲着木材和老山藤去的。
袁飞舟想了想,说道:“你分析得很有道理,但还是要继续和他保持联系,争取在创卫结束以后正式启动这个项目。至于他提出的两个条件,场地方面,乡里会尽量满足他的要求,但三免两减半就算了。家具厂的投资太小,算不得重点项目,想要落实这项优惠政策,县里肯定通不过。这句话,你可以明确地告诉他!”
听了这番话,卢向东更坚定了自己之前关于袁飞舟态度的判断。而有了这个判断,他也就知道如何跟赵明打交道了。另一方面,他也能理解袁飞舟为什么会反对三免两减半的条件。按照屁股决定脑袋的理论,党政领导的一届任期通常在五年左右,如果答应赵明三免两减半的条件,这五年当中,青山乡只能从家具厂获得非常微薄的税收,而五年以后,袁飞舟的屁股说不定已经离开了乡党委书记的位置。
卢向东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廖蓝随随便便一句话却已经对他产生了重大的影响。从此以后,他在工作中常常会运用“屁股决定脑袋”的理论分析问题,把自己摆在对方的位置上思考,居然帮助他解决了许多难题。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
此时,远在几百里外的省城淮州市,陈红一屁股坐在大班椅上,使劲揉了揉太阳穴。
进入三月份以来,茧丝绸国际贸易的形势突然转好,她在省城的公司已经连续接了几个大单子。幸好她早有准备,在朝阳收购了一家绢纺厂,并且通过地方政府加强了蚕茧的收购,才保证了充足的货源。但是,她的公司没有自营出口权,这些生意都要经过另外几家国营进出口公司的转手,也因此损失了很大一部分利润。茧丝绸的国际市场波动很大,如果错过了这一波好行情的话,很有可能会影响公司的发展。
去年的时候,她也曾经考虑过争取一下自营出口权,但因为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双湖绢纺厂,一时没有顾得上这边,所以吃了大亏。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过去的贸易额不大,差价没有这么明显,所以才导致她一直没有把这件事真正放在心上。今天一天,她跑了好几个部门,结果却不太理想。
第239章 天赋(上)
这个年代,企业的自营出口权并没有完全放开,陈红面临的最大问题是公司的实力不够。[..info超多好看小说]这家公司是她一个人所有,对一个女人来说,能够把公司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已经非常不简单了,但陈红并不满足,她还希望有更大的发展。要想符合获得自营出口权的条件,就必须增强公司的实力。而增强公司实力最便捷的途径就是吸引外来资本,把公司按照股份制模式进行改组。
但是,国际贸易瞬息万变,风险极大。业外人士很少愿意涉入其中,而业内人士大多已经有了自己的渠道。另一方面,陈红对于这家自己一手创办起来的公司有很深的感情,不愿意公司的掌控权落入其他人的手中,所以她必须控制百分之六十以上的股份。这样一来,可以吸收的对象就更少了。
不过,陈红也已经意识到国际贸易的风险而开始涉足实体经济,双湖绢纺厂就是她的第一次尝试。从目前来看,这次尝试的效果还算不错。而这次尝试也进一步拓宽了她的思路。这几天她一直在思考,如果组建股份制公司,是不是还要把业务限定在茧丝绸这个范围?陈红非常谨慎,有些想法她只能默默地放在心里,尤其是这样重大的决策,更不会去找下属商量。尽管她对下属很好,但毕竟是私营公司,人员的流动性很大,一些商业机密和和的构想也只能放在自己的肚子里才算安全。
现在,她才觉得自己选择单身或许是一个错误,否则的话,至少在遇到难题的时候还有个可以倾诉的对象。..info想到这里,她便下意识地抚了抚微微凸起的腹部,脑海里便浮现了那个年轻英俊的笑脸。
陈红本是雷厉风行的性格,刚刚想起卢向东,她便拿起了桌子上的电话。但是,在拨号的时候,她却犹豫了一下,最终换了另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的女声:“你好,请问找谁?”
陈红听出那个声音中带着一丝欢快,不由微微一愣,说道:“党玉吗?我是妞妞的干妈,妞妞最近还好吗?”
“啊!陈总!”党玉有些意外,更有些兴奋,“太谢谢你了,现在还关心着妞妞。妞妞她挺好的。”说到这里,党玉扭头看了一眼正在婴儿床里手舞足蹈的女儿,暗暗叹了口气。最近卢向东太忙了,如果他能够多陪陪自己和女儿,那就更好了。
“这样我就放心了。公司这边业务忙,柳姐还抽不开身。妞妞六个多月了吧?小孩子过了六个月,抵抗力就会下降,你要注意一点。”嘱咐了两句,陈红忽然话锋一转,“对了,卢向东最近在忙什么?怎么也不见他和我联系?那个合作社是我建议他办的,我不会撒手不管的,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让他跟我说一声。”
合作社已经变成了青山公司,党玉也成了青山公司的董事长兼总经理。虽然相对于陈红的公司,青山公司实在太小,但最近的生意却不错,这里面也有党玉的功劳,她自然多了几分骄傲,便说道:“谢谢陈总,那边挺好的,等需要的时候肯定会麻烦你。最近创卫搞得很紧,卢大哥天天呆在指挥部,大概没时间跟你联系吧,等他回来我告诉他一声。”
陈红“格格”笑了起来:“原来这样啊,我还以为他忙着陪女朋友呢。”
提到这件事,党玉便有些心虚,支吾道:“卢大哥的女朋友还在燕京上大学,没放假呢。”
陈红没料到卢向东这么快就又谈了个新女朋友,不觉一愣,旋即假装嗔怪道:“这家伙,保密工作还做得挺好,什么时候有的女朋友,都没听他提起过。”
党玉从来没有想到过陈红和卢向东之间会有什么瓜葛,便随口说道:“她叫杨眉,照片你见过的。”
“原来是那个小警察,呵呵,两个人还挺般配的。”陈红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放下电话之后,心情未免有些失落。不过她是个要强的女人,很快便自嘲地笑了起来,“多少年都熬过来了,怎么今天竟然乱了方寸,真是该死。”
…
中午吃饭的时候,党玉提起了这件事。听说陈红打来电话,还问了合作社的情况,卢向东便微微有些愣神。很多青年男女分手以后,不说变成仇人,形同陌路是肯定的。比如他跟王婷之间,即使在路上碰见了,也已经生分了许多。而陈红还会继续关心合作社的事情,这让卢向东多少又有点感动。当然,卢向东知道陈红是个性格独立的女人,所以他也没有误以为陈红会旧情复燃,否则他现在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只是想起陈红,卢向东就想起了那三十五万借款。陈红已经把借条还给了他,但欠下的人情却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上。现在,青山公司已经开始起步,卢向东想早点还上这笔借款的心思便更加迫切了,忍不住问道:“公司的账务情况怎么样?”
最近一段时间,卢向东有意没有过问青山公司的情况,就是想试试党玉的能力。毕竟七月份他就要参加乡镇党委委员的统一招考了,对于通过考试他很有信心,而一旦通过招考,他就不会有太多的时间和精力放在公司运营上了。如果党玉能够适应公司负责人的角色,将是对他最大的助力。
面对卢向东的询问,党玉脸上绽开了灿烂的笑容:“公司一切正常,账面上有三十多万现金,另外还有二十多万欠款没有收回。不过,挂账的都是机关事业单位,一个月之内收回欠款应该不成问题。”
半个月前刚刚进行了分红,分红之后,公司的流动资金只剩下二十多万,这一点卢向东记得非常清楚。他怎么也没想到,仅仅过了半个月的时间,青山公司就赚了三十多万。因为创卫的缘故,许多单位都在搞突击绿化,对于苗木的需求确实猛增,但青山公司的实力毕竟有限,应该承接不了这么多业务,也不知道党玉是怎么做到的,难道她有经商的天赋?
第240章 天赋(下)
看见卢向东满脸疑问,党玉笑着解释道:“公司开业以后,我去园林管理处看过几次,跟他们搞了一些合作。[起舞电子书]”
园林管理处是县城建局下属事业单位,实行差额拨款。事业单位按照经费来源和工资的不同,可以分为全额拨款、差额拨款和自筹自支三类。差额拨款介入另外两类事业单位之间,顾名思义,财政只承担一部分拨款,剩余部分需要他们自己解决。从这一点来说,园林管理处有创收的动力。
在多数城市,大大小小的公园都属于园林管理处的产业,也是他们最重要的创收渠道之一。但朝阳没有公园,所以县园林管理处也就失去了这个创收渠道,日子自然过得紧巴巴,只能依靠单位两间门脸出售点花卉盆景增加些微薄的收入。
这一次创卫对城市绿化率有较高的要求,对园林管理处来说本来是次很好的机会。但城里没有公园同时还带来了另一个问题,园林管理处没有自己的苗木基地。园林管理处平时承担一些绿化任务,都是临时从外地购进苗木,而现在到了五月底,天气已经比较炎热,再从外地贩运苗木回来,成活率将非常低,眼看着就要错过了这次大好机会。
另一方面,青山公司刚刚开业,在城里又没有什么知名度,也难以接到太多的业务,人们更多的还是愿意相信园林管理处这个公家单位。最关键的一条,青山公司没有多少技术力量,上次帮指挥部搞的那个体育主题公园还是请章小强帮的忙。(..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现在,一些小的业务青山公司还能对付,如果是较大的业务,就算他们接下来也没有办法完成。
在这种情况下,青山公司和园林管理处一拍即合,很快就达成了合作协议,由园林管理处出面接洽业务,青山公司提供苗木,利润五五分成。只是公家单位之间相互欠款非常严重,青山公司提供了苗木,有些钱一时还拿不到手,那二十多万应收款当中,园林管理处这边就占了八成以上。
卢向东弄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点了点头,道:“咱们没有绿化方面的专业人才,还是吃了不少亏啊。否则,以县委、县政府对创卫抓紧的程度,青山公司肯定接下大部分业务。可惜,现在倒让园林管理处赚了一笔,还扣着咱们的钱。”
党玉有些忐忑起来,小声说道:“卢大哥,我没有事先跟你通个气就自作主张,是不是做得不对?”
卢向东知道自己的态度让党玉多了心,不由笑了起来:“你做得很好。当初在山上搞苗圃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苗圃的重点还是依靠公路绿化,现在这些只是小打小闹,能赚一个是一个,只要不赔钱就行。再说了,园林管理处也是公家单位,总不会一直欠着私人企业的钱吧。倒也不用太担心。”
“吓死我了。”党玉手捂上胸口,轻轻吐了吐舌头,娇声道,“我还以为你生气了。”又道:“其实我还安排了四个员工到管理处帮忙,过几个月,他们应该都成熟练工了。另外,我还从管理处那边拿了些花卉盆景摆在公司寄卖。”
看到党玉俏皮的动作,卢向东微微有些走神。也就在这一刻他才想起来,党玉虽然已经是一个孩子的母亲,但比他还有小一岁,归根结底还只是个青春女孩。当然,更让卢向东意外的是党玉做的这些事。
这些天,卢向东一直在指挥部忙碌,倒是没有去过青山公司,只记得刚开业的时候,公司里只有章小强留下的一些照片用作展示。现在,党玉弄了些花卉盆景过来,公司应该比较有些样子了吧。最令卢向东感兴趣的是,她居然想出安排员工进园林管理处帮忙这一招。这招其实就是偷师,相信园林管理处的头头脑脑们也能看得出来。只是园林管理处到底是公家单位,自然愿意使用这些免费劳力,也就没人出言反对了。
卢向东没想到短短十多天,党玉就干成了这么多事,忍不住感叹道:“你用心了,辛苦你了。”
党玉不好意思在垂下头,轻声道:“其实我是穷怕了,所以我想赚钱。”
即使现在,她还时常梦见身无分文、走投无路,差点饿死在城北小巷中的那段日子。当然,她也清楚,自己其实是在帮卢向东赚钱。但她早把卢向东当成了自己的家人,卢向东有了钱,她们母女的日子自然也会好起来。
对于金钱的渴望,卢向东自己也曾经有过类似的经历。天赋这东西或许确实存在,但更多的还是要依靠不懈地努力,这世上很多事情没有做不到,只有想不到。党玉文化水平不高,有的也许只是省城那段打工的经历,能够找出这些办法,可想而知她一定付出了很多。
卢向东骨子里还有点大男子主义,并不愿意自己的女人受苦,但是看到党玉现在的样子很开心,整个人也阳光了许多,便没有再说什么,转而问道:“你忙这些事情的时候,妞妞怎么办?”
“有小陈她们帮忙带着呢。我现在终于知道当领导的好处了。”党玉忽然捂着嘴笑道,“所以,你要当大领导,我们就能跟着沾光了。”
这只是一句玩笑话,却让卢向东吃了一惊。他现在虽然是国家干部的身份,在尖沟村是说一不二的村支书,在指挥部也是他和廖蓝两个人的头儿,大小都算个领导,但他却知道,只有晋升到副科级,才能算得上真正步入了领导岗位。乡党委组织委员可以说是领导岗位的最低级别,但这个最低级别却是他步入领导序列的一个起点。现在,离统一招考只剩下一个月时间了。这段时间又是忙着公司开业,又是忙着和赵明接触,再加上指挥部的工作,晚上回来后,有时候还要和党玉温存一番,居然一个字都没有复习。万一考试通不过,那他就要沦为别人的笑柄了。
第241章 无意间(上)
从这一天起,卢向东又多了项任务,那就是复习功课。..info其实也没有什么好复习的,因为统一招考根本就没有划定考试范围。卢向东报考的是青山乡党委组织委员,因此他把复习的重点放在党章和党建方面,另外就是查看了许多县委、县政府出台的文件。资料组就有许多文件,在指挥部工作的卢向东也就有了得天独厚的条件,这段时间他是往资料组跑得最勤的人。
此时,卢向东已经把青山公司完全交给了党玉,党玉的表现也足以令他放心。尽管如此,他一边要完成指挥部的本职工作,一边还要和赵明保持联系,同时又要花大量的精力来应对即将举行的统一招考,这让卢向东非常辛苦,感觉又回到了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高中时代。不过,他坚信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所以他虽然很累,却咬牙坚持着。
…
6月5日是世界环境日,这一天,卢向东接到了环保局的通知,请他参加上午举行的环保志愿者活动。作为外调人员,一般情况下,环保局有什么活动并不会通知他参加。最重要的是,宋冬发对卢向东印象不好,所以办公室有意回避了这个问题,但今天这次活动却是宋冬发亲自点了卢向东的名。
现在正是创卫的关键时刻,卢向东并不想参加这次活动,但只要他一天没有通过考试,他的人事关系就仍然保留在环保局,所以他也不想跟局里把关系搞得太僵,在请示过袁飞舟以后,还是提前到了会场。txt全集下载
会场设在县百货公司门前,那里也是县城客流量最大的地方,活动主要以宣传一些环保知识为主,并没有安排卢向东做具体事情。看到这些昔日的同事,卢向东也很高兴,热情地和大家打着招呼,就听有人喊道:“小卢,你来一下。”
卢向东抬头一看,正是宋冬发在朝他招手,赶紧走了过去:“宋局,你找我?”
宋冬发递过一根烟,道:“怎么样,在指挥部工作还顺利吧?”
在卢向东印象里,这还是宋冬发第一次关心他的情况,不由有点意外,但还是接过烟,点了点头:“谢谢宋局,挺好的。”
宋冬发“哦”了一声,道:“创卫检查应该就在这个月底吧。等路线定下来通知局里一声,局里也好早点做些准备。”
卢向东有些奇怪,难道这就是今天通知他参加活动的主要目的?确定检查路线是现场组的事,但文件的打印、发放和电话通知都由秘书组负责,卢向东倒是可以第一时间知道,也就应承了下来:“请宋局放心,就交给我吧。”
宋冬发罕见地拍了拍卢向东的肩膀,笑道:“不错,不错。”
今天宋冬发表现出来的热情让卢向东摸不着头脑,想到越抓越紧的创卫工作,卢向东才有些释然,看来宋冬发也感受到了压力。其实卢向东并不知道,宋冬发态度的改变只是由于他无意间看到了那份乡党委委员统一招考的报名表。从报名表可以清楚地看到,报考青山乡组织委员职位只有卢向东一个人。统一招考还属于新生事物,很多地方都不太规范,更没有最低开考比例的规定,所以只要不出现意外,没有任何竞争对手的卢向东将铁定通过考试。而一旦通过考试,他将正式跨入副科级干部的行列。
造成这种局面的原因很多,最关键的原因还是青山乡太穷,即使符合报考条件的人也不愿意选择那个职位。但卢向东却不同,他有自己优势。有句话说得好,年龄是个宝,文凭不可少。卢向东今年才二十三岁,又有淮江大学的本科文凭,占据了两个至关重要的条件,只要跨过了那道坎,前途自然不可限量。
宋冬发在城建环保局做了多年的副局长,现在又做了环保局局长,自然明白其中的道理。过去,卢向东在他的管辖之下,不论卢向东有多大能耐,只要他看卢向东不顺眼,都可以压得卢向东翻不了身。但是一旦卢向东成为青山乡的组织委员,情况就完全不同了。这还跟当初耿永明对卢向东的无奈不同,因为组织委员已经迈入了副科级的门槛,从此就成为县管干部,卢向东的任免和升迁已经不是他这个级别能够控制的了。
“宁欺老,莫欺小”,这是官场上流传甚广的一句名言,只是许多人根本做不到这一点。宋冬发已经四十好几,他的目标也只是换个好点的部委办局,对于再进一步已经没有多大指望了。而卢向东正像初升的太阳,前途一片光明。在这种情况下,宋冬发才选择主动示好,努力修复关系。当然,宋冬发能做到这一点,也已经非常不错了。
…
无意间看到这份报名表的还有县长张永年。毕竟是统一招考副科级干部,因此这次考试就和以往不同,在报名结束以后,组织部的工作人员就把报名表整理出来,给每位县委党委送了一份。通常情况下,这种表格或者文件张永年都只是一扫而过,那天也不知道什么原因,他一眼就看到了卢向东的名字,然后便想起了一件往事。
张永年是朝阳西北的边城县人,属洪阳市管辖,所以他在朝阳县担任县长符合异地任职的规定。但实际上,张永年的老家就在跟朝阳县官庄镇田垄相接的小丘镇。历史上,官庄镇曾经是县城所在地,那时候小丘镇和官庄镇本就属于同一个县。随着时代的变迁,这两个镇子渐行渐远,分属了不同的县甚至不同的地级市。但是那里的人们却像往常一样生活着,彼此之间的亲缘关系并没有因为管辖关系的变化而发生改变。
官庄镇有许多人的亲戚在小丘镇,小丘镇也有许多人的亲戚在官庄镇,张永年也不例外。他有一个小他两岁的亲弟弟就是官庄镇,早年过继给了一个本家叔叔。而他的亲弟弟有个独子,叫做张达。
第242章 无意间(下)
张达从小顽劣,打架斗殴、偷鸡摸狗,抽烟喝酒赌钱泡妞是样样精通,唯独学习成绩一塌糊涂。(..info棉、花‘糖’小‘说’)不过,由于张永年的关系,他还是顺利升上了朝阳一中。即使是名校,也是在县委、县政府的领导之下,张永年的话还是很管用的。
张永年虽然当上了县长,但骨子里还有一些传宗接代的封建思想残余着。他生了个女儿,为了前程,超生显然是不可能的,所以对于这个侄子,张永年十分上心,也尽最大可能给予了关照。也正是由于他这个县长叔叔的关照,张达过去犯的一些小错都没有受到惩罚,以致最终酿成了大祸。直到现在,张达还是大西北的某个农场里服着苦役,再出来至少也是十几年以后的事情,而人生最美好的时光也就这样流走了。每次想到这里,张永年就唯有一声叹息。
其实张永年心里很清楚,这个被他视如己出的侄子之所以走到这一步,跟他的溺爱与纵容也脱不了关系。但是和大多数人一样,张永年也不喜欢从自身查找原因,他把这一切都归咎到了卢向东身上。如果不是这个本不相干的人凭空杀出,张达原来还是有极大的机会逃脱惩罚的。所以在事情发生以后,张永年立刻采取了补救措施,却不料董正荣突然出现在医院,还害得罗志阳受了牵连,被调去了乡镇派出所。不过,董正荣并没有深究背后的指使者,这让张永年有些意外,弄不清楚他葫芦里空间卖的什么药。[八零电子书]当然,董正荣是县里的一把手,又占在理上,也没有对他穷追猛打,他倒不好表现得太过分,只能暂时按下继续报复卢向东的心思。
现在,看到卢向东的名字出现在报名表上,而且竟然是没有竞争对手的考生,这让张永年的心理更加不平衡。前些天召开的县委常委会上,董正荣对招考方案提出了一些修改意见。只是一些细微的修改,当时张永年也没有在意,此时回想起来,他才明白这些都是董正荣为卢向东量身定做的改动。
在朝阳,县委书记董正荣十分强势,尤其在用人方面几乎到了说一不二的地步。这也是卢向东年纪太轻,资历太浅,否则董正荣完全可以把他的问题拿到常委会上公开讨论,而没有必要通过公开招考这种迂回策略。这时候的卢向东在张永年眼里不过是只上不了桌面的小鱼小虾,他没有继续采取报复措施,只是不屑于在卢向东身上浪费太多的精力。像卢向东这种身份,他随时可以再找其他理由像碾死一只蚂蚁那样对付。只是一旦卢向东通过了考试,成为乡党委委员,再要报复他就不能那样随意了,所以现在这种情况是张永年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看到的。
想到这里,张永年打开了抽屉,从里面翻出一只大信封,信封里装的正是黄同山捏造的举报材料以及组织部的调查结论。
像这种举报信,他每年都会收到很多,但他却很少认真看完,这封信也不例外。但这次举报的对象毕竟是组织部选派的挂职干部,因此组织部自己非常重视,在得出调查结论以后便给每位县领导都送去了一份,这才引起了张永年的注意,特意把调查结论和举报信收在了抽屉里。
拿着这些举报信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再对照调查结论,张永年也确信卢向东是冤枉的。即使如此,他的脑子里还是形成了一个绝妙的计划,于是拿起了桌子上的电话:“喂,老高吗?你到我这里来一下。”
…
老高叫高宏泽,是纪委常委、监察室主任。这个时代的纪委还不强势,纪委干部的级别不低,但地位却不高。高宏泽是张永年的老乡,也几次通过张永年想换个位置,所以听到张永年的召唤,他屁颠屁颠地赶到了县政府,恭恭敬敬地站在张永年面前,道:“张县长,您找我?”
张永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把那只大信封递给他:“你坐下,先看看这份材料。”
这张椅子原本就给汇报工作的人预备的,但真正坐到这张椅子上汇报工作的却少之又少,大多数人还是习惯站着向张永年汇报工作。听到张永年让自己坐下,高宏泽不禁有些受宠若惊,赶紧伸出双手接过了那只大信封。
高宏泽毕竟在纪委工作多年,对待这种举报信很有一些心得,只是随意翻看了两下就有了结论:“信上的内容十有八九是捏造的,而且组织部已经进行了调查,应该没有问题。”
话虽然这样说,但对于张永年为什么要找他过来,他的心里还是有些打鼓。
张永年拆开一包烟,摸出一根扔给高宏泽,自己也点了一根,美美地吐了个烟圈,这才说道:“上次的调查结论是组织部出的,而被调查对象又是组织选派的干部,组织部这是自己人调查自己人,结论难以让人信服。如果举报信上的内容属实,有些已经触犯了法律,那就不是组织部调查的范畴了,而应该由我们纪委承担起责任。”
“张县长,我明白了,回去以后立刻组织人员对卢向东进行立案调查。”高宏泽刚刚看过材料,知道卢向东只是环保局的普通干部,甚至连副股级都不是。华夏是个官本位的社会,对于这类无职无权人员的调查,根本不需要通过纪委常委会的讨论。
“你要掌握一点,我们的纪委调查干部其实是为了保护干部。”张永年轻轻摆了摆手,忽然又意味深长地说道,“卢向东同志已经报名参加了乡党委委员的公开招考,考试将在6月15日进行。如果他通过了考试,将成为一名乡镇领导干部,所以我们这样做既是对组织负责,也是对他本人负责,你不要有特别的心理负担。这次调查要把握好时机,必要时可以上一些手段,务必查清事实真相。”
…
卢向东并不知道张永年无意间的一瞥就将对他的命运极其重大的影响,他此时也刚刚得知公开招考的时间确定在了6月15日,正铆足了劲准备大显身手。
第243章 双规(上)
世上很多事情都是计划没有变化来得快,这些公开招考也同样如此。按照原先的计划,考试应该在七月份进行,但考虑到创卫正式检查时间的不确定性,所以临时决定把考试时间提前到6月15日进行。毕竟公开招考的时间可以由县里自行决定,而检查组的安排却是省卫生厅的事情。对于二者在时间上可能发生的冲突,也只能县里服从省里。
报名参加乡镇党委委员考试的大多都是在乡镇工作的人员,跟创卫的关系并不大。但也有一些人在城郊乡镇工作,这部分人却是要参加城乡结合部的整治行动,只有早日完成考试,才能让他们安下心里投入到创卫工作中去。所以这次安排,倒没有多少卢向东的因素在里面,但这样调整的结果对卢向东也是有利的。
其实按照报名情况,他无论考得怎么样都没有关系,但作为刚刚参加工作未满一个的大学毕业生,卢向东还有着积极向上的进取之心,虽然没有奢望考取第一名,但也不希望自己的名次太低,所以他对这次考试非常重视。
为了照顾卢向东参加这次考试,袁飞舟还特意调整了分工,安排廖蓝负责晚上会场的服务,让卢向东腾出时间好好复习。
这种情况下,卢向东更没有理由不努力了。时间就像河水一样,六七天静悄悄地就过去了,很快就来到了6月12日,离考试只剩下不到三天。(..info无弹窗广告)
…
同样感觉时间过得飞快的是接了任务的高宏泽。尽管一直觉得那封举报信根本是无稽之谈,但领导交待的任务,理解的要执行,不理解的也要执行,最关键的是要能够揣摩出领导的用意。
有一点高宏泽可以肯定,如果张永年对卢向东没有意见,他就没有理由怀疑组织的调查结论。虽然不知道卢向东这个小人物在什么地方得罪了张永年,但既然他得罪了张永年,那就肯定要对他进行重新调查。只是本着多年纪检监察工作的经验,高宏泽可以断定组织部的调查结论没有问题,举报信上的内容纯属捏造,所以继续围绕着举报信不可能得出新的结论,只能另辟他径。
这几天他也没有闲着,已经安排了几个得力的手下摸了摸卢向东的情况。作为刚刚参加工作的大学生,卢向东的经历复杂,单是在环保局就调动了两个岗位,后来下村挂职,再后来又调到创卫指挥部。这种复杂也只是相对于同龄人来说,他参加工作毕竟也只有一年不到,再想复杂也复杂不到哪里去,高宏泽很快就把他的经历弄清楚了。
作为纪检工作人员,高宏泽深知,无论是权钱交易还是权色交易,都离不开一个“权”字。卢向东大多数时间只是一个普通办事人员,真正掌握权力的时候也许只有担任挂职村支书那段时间。而那段时间的情况恰恰经过组织部的调查,经得起考验。不过,这段时间的暗中调查也不是没有结果。
调查人员发现,自从下村挂职以后,卢向东就再也没有住过环保局的集体宿舍,他大多数时间都住在明珠苑小区的一套商品房内,跟他同住的是一个叫党玉的女子,还有一个不满周岁的孩子。另外调查人员甚至去房产管理处查了那套住房的登记情况,知道房主是一个叫白伟国的人,而白伟国在去年暑假期间已经调到了苍山中学。
进一步的调查还发现,党玉是新成立的青山绿化公司的董事长兼总经理,而青山公司的前身就是设在尖沟村的合作社。而卢向东现在的身份还是尖沟村的挂职村支书,他和党玉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彼此之间有没有利益上的关联?他们为什么会住在一起,是情人还是存在着权色交易?这是一个重要的突破口。
另外,那套住房也值得疑问。明珠苑是朝阳县城最好的小区,这样的房子,大多数房主都不会舍得用来出租,那么这套房子是他们租来的还是买来的?如果是买来的房子,那又为什么不过户?这是另一个重要突破口。
当然,这些都只是疑问,当事人完全可以给出合理的解释。只要不能找出确凿的证据,就不能对卢向东采取强制措施。
就在一筹莫展的时候,高宏泽忽然想起了张永年最后的那段交代。听话听音,张永年为什么要提到卢向东参加公开招考的事情,显然是不想他通过这次招考。报考前,组织部肯定进行过资格审查,既然卢向东出现在考试名单上,显然已经通过了审查。如果不能查出卢向东确有违法事实,就不能取消卢向东的考试资格。而高宏泽也找到了那张报名表,知道卢向东只要参加了考试,就肯定能够通过。但是,张永年又特别强调了“时机”两个字!
正是“时机”两个字给高宏泽提了醒。他虽然没有办法取消卢向东的考试资格,却可以在时机上做做文章,让卢向东失去参加考试的机会!高宏泽忽然就有了主意。
…
这一天的下午,卢向东正在指挥部办公室里翻看文件,进行最后的复习迎考准备,忽然从门外进来三个人。秘书组不仅是指挥部的后勤服务机构,也是指挥部的窗口,尤其在创卫进入攻关阶段以后,来这里办事的人越来越多。卢向东只是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并没有十分在意。
但是那三个人似乎跟袁飞舟说了些什么,然后便直奔他过来,其中一个黑脸黑面的中年男子板着脸问道:“你就是卢向东?”
卢向东有些意外,他朝袁飞舟看了一眼,却感觉袁飞舟的目光有些闪烁。当然,这只是他的感觉而已,并不能代表什么。卢向东站了起来,神色有些茫然:“我就是卢向东,请问你们?”
那个中年男子掏出一个红皮本子晃了晃,说道:“我们是纪委的,请你跟我们走一趟,有件事需要你协助调查!”
“纪委的?”卢向东不觉一愣,诧异道,“有什么事情不能在这里说吗?”
站在后面的一名年轻人显然有些不耐烦了,训斥道:“废什么话!等到了规定地点,有你交待问题的时候!”
听到这句话,卢向东的脑子“嗡”的一下,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双规”!
第244章 双规(中)
所谓“双规”,就是“要求的关人员在规定的时间、规定的地点就案件所涉及的问题作出说明”的简称。今年5月1日刚刚通过的《纪检机关案件检查工作条例》,使双规这个特殊的手段在党内的应用有了明确的依据。对于这项规定,卢向东原本并不清楚,只是最近为了迎接考试,他查阅了许多文件,这才对“双规”有了一个概念,却没想到这个手段现在却落到了自己头上。
平生不做专心事,半夜不怕鬼叫门。卢向东自信没有做过违反党纪国法的事情,所以并不害怕调查。想到这里,他脸上的神色很快恢复镇定,说道:“对不起,我要看一下你们的证件!”
那个中年男子有些不悦,道:“刚才不是给你看过了吗?”
这个时代的纪委虽然还不强势,但在调查对象面前,他们还是有一定的心理优势,所以对于卢向东的要求,这个中年男子表现得非常不屑。
卢向东却伸出手,一字一顿地说道:“对不起,刚才我没看清楚。你不出示证件,我没有办法跟你走!”
看到卢向东坚定的眼神,那名中年男子迟疑了一下,重新掏出红皮本子递了过去。卢向东接过来一看,确实是纪委的工作证。但他并没有就此放手,而是打开工作证,得知眼前这名中年男子叫严小军,纪委监察室的副主任。小说txt下载卢向东又煞有介事地核对了一下严小军的照片,这才把工作证还回去,说道:“没有问题了。”
袁飞舟忽然走了过来,笑着打起了招呼:“严主任,小卢这个同志工作非常不错,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你们看,创卫任务这么紧,你们可不能把我的得力干将给带走了,有什么事情不能在这里说清楚吗?”
尽管袁飞舟非常认可卢向东的工作能力和工作态度,但对于卢向东的过去并不了解,所以他刚才一直没有出面。毕竟现在的群众对执法机关的吃拿卡要颇有怨言,而卢向东恰好也在执法机关工作过一段时间,并且是在一个比较有实权的部门,谁知道那时候卢向东有没有犯过什么错误。不过,在看到卢向东反过来索取严小军的证件以后,袁飞舟放心了。
既然选择相信卢向东,袁飞舟就没有理由不站出来说话。虽然他说的话并不能阻止严小军将卢向东带走,但至少可以表明自己一个态度,自己对下属还是关心的,是敢于站出来替他们讲话的。尽管这个态度表得有点迟,但袁飞舟相信卢向东会接受他的好意。
严小军黝黑的脸上也挂出了一丝笑容,小心应道:“请袁主任放心,我们调查干部也是为了保护干部,一定会给卢向东同志一个公正的结论。”
卢向东原本就做好了跟他们走的打算,何况严小军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再纠缠下去反而显得自己心里有鬼,于是笑道:“袁书记,同志们,请大家相信我,我是清白的。”又道:“严主任,咱们走吧。”
听到这个称呼,严小军诧异地看了袁飞舟一眼,他还不知道袁飞舟既然上任青山乡党委书记。虽然在一个大院甚至是在同一楼上工作,但严小军为人刻板,却没有多少信息来源,所以还不知道袁飞舟工作变动的事情。不过,他现在的心思还在卢向东身上,这种诧异也只是一闪而过,很快便转身朝外走去,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得无影无踪。
指挥部门外已经停着一辆老式的面包车,这也是纪委为数不多的办案车辆之一。卢向东坐到后排,被两名年轻的纪委工作人员夹在中间,就像待审的犯人一样,这让他感到无尽的羞辱,却又不知道自己的问题究竟出在什么地方。当严小军坐上了副驾驶位置以后,老式面包车就发出一阵痛苦的呻吟,扭动着残破的身躯,卷起一大片尘土,掉头狂奔而去。
…
卢向东是个乐观的人,既然想不明白自己究竟什么地方出了问题,他也就不再去想,反而一门心思地欣赏起街边的景色。大街上依然人来人往,但这段时间的创卫工作明显取得了不小实效,街道两边已经干净了许多,就连这辆破旧的面包车呼啸而过,也没有扬起多少尘土。相比较而言,指挥部门前的卫生状况却有些堪忧。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越是到了关键时刻,指挥部越是门庭若市。来往的人多了,灰尘自然也就多了。
一路胡思乱想着,面包车已经停了下来,旁边是城西的一家小旅馆。严小军低沉的声音传了过来:“下车!”
在指挥部的时候,卢向东该表明的态度已经表明过了,这时候也不愿再多说什么,非常配合地走下面包车。不过,那两名年轻的工作人员看他长得人高马大,倒不敢掉以轻心,始终跟在他的左右。其实以卢向东的身手,如果真想摆脱他们两个的控制轻而易举,只是卢向东不可能这样去做。他所做的也只是稍微停顿了一下脚步,抬头看了看旅馆的招牌,“粮食招待所”五个大字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刺眼。
粮食招待所是粮食局下属的第三产业,一栋四层小楼。这里同时又是纪委比较固定的办案场所之一,整个顶层都被他们包了下来,也就是“双规”制度当中所说的规定地点。
卢向东很快被带进了一个房间。这里原来是一间极其普通的双人客房,现在经过改造,窗户安装了非常结实的铁栅栏,铁栅栏外面包裹着厚厚的布条。房间里也没有床,只在靠墙的地方摆着一张席梦思,只比普通的地铺稍稍高级一点点。在席梦思的另一边摆着一些桌椅,那应该就是办案人员问话的地方了。这个房间给卢向东的总体感觉不太好,就像一间牢房,虽然他并没有看见过真正的牢房。
这时,严小军又带了两名身着保安制服的人走了进来,沉着脸说道:“卢向东,把你身上的东西都交出来。”
第245章 双规(下)
这种情形在影视作品中很常见,罪犯被警察抓住都要交出随身物品。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卢向东当然不认为自己是罪犯,心里很不乐意,但还是非常配合地掏出了自己的钱包。六月中旬的淮江已经非常炎热,卢向东只穿了一件衬衣和西裤,也就不可能带太多的东西,除了那只钱包,他想不出来还有什么可以交出去的。
一直看管着卢向东的年轻人忽然大声说道:“手表、寻呼机,还有皮带!”
到了办案地点,年轻人似乎也有了底气,说话的声音都大了许多。
连系裤子的皮带都要交出去,卢向东感到非常愤怒,不知不觉就捏紧了拳头。
严小军办理过不少案子,很有经验。他看到卢向东的反应,便放缓了语气,道:“这是规定,请你配合一下。”
听到“规定”两个字,卢向东顿时没了脾气,只得乖乖地解开皮带,但他心里却满是不甘,暗道,等自己出人头地的那一天,一定要让他们也尝尝这种屈辱的滋味!
年轻人已经把卢向东的钱包打开,数了数里面的钱,推过一张表格,道:“签个字吧。”
另一名年轻人看了看表格上的数字,咂舌道:“一千五百多,哼哼,你还挺有钱的嘛,怪不得用上寻呼机了。”
卢向东冷冷地瞥了一眼语带嘲讽的年轻人,拿起笔在登记表上刷刷两下,道:“要不要再按个手印!”
虽然这个年代的纪委还不太强势,但被纪委带到规定地点的人大多惶恐不安,像卢向东这样嚣张的着实少见。[八零电子书]严小军隐隐觉得这里面或许没有那么简单,不由皱起了眉头:“卢向东同志,我知道你心里肯定不痛快,但这是组织上的决定,请注意你的态度!”又对两名保安说道:“看好他。”
说完,严小军就带着两名年轻人退出了房间,并没有立即对卢向东进行询问,而是将他晾在了那里。
这其实也是办案的一种小手段,可以让调查对象更加摸不清虚实。只是这个手段并非严小军想要主动采用,而是确实没有办法,因为他是临时接受的任务,连最基本的材料都没有看到,所以也就无从问起。但对卢向东来说,这却是一种煎熬,三天之后有一场重要的考试在等着他,现在的时间对他来说比金子还要宝贵。
…
卢向东急,但高宏泽并不急,给严小军布置完任务以后他就失去了联系,直到6月13日的下午三点才出现在粮食招待所。来了以后,高宏泽仍然不急,先慢悠悠地给自己泡了一杯浓茶,这才问道:“人带来了?”
严小军是军队转业干部,为人喜欢较真,和高宏泽的关系很一般。这件案子是张永年亲自交待下来的,高宏泽也隐隐感觉到其中有什么猫腻,所以外围调查的工作就没有让严小军参加。随着外围调查的进行,高宏泽敏锐地发现在卢向东的背后似乎有董正荣的影子。当然,这些发现只是一种感觉,可以意会,不可言传,但又确确实实存在着。
高宏泽平时跟张永年走得很近,自然知道张永年跟董正荣之间的矛盾。县长跟县委书记之间的斗争不是他这个层次的干部可以参与的,他虽然有求于张永年,但也不愿意当张永年的急先锋,这时候他已经知道自己接下的其实是个烫手山芋。任务已经接下了,不管完得成还是完不成,都讨不了好,所以当务之急就是把这个烫手山芋扔出去,而严小军就是高宏泽选出来的接手人。
严小军倒也没想到里面还会有这许多弯弯绕绕,只是随口应道:“高主任,人昨天就带来了,我建议立刻对他进行询问。”
高宏泽的目的只是拖延时间,等6月15日上午公开招考开始以后再把卢向东放出去就行了,所以依然是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摆了摆手,说道:“不忙,你先看下这些材料。”
大信封里装的就是张永年交给他的那份材料,连同组织部的调查报告也在里面。严小军一页一页地翻着,看得很认真,脸上的神情也渐渐凝重起来,终于忍不住说道:“高主任,从材料上看,组织部的结论应该没有问题。”
高宏泽咂了一口茶,反问道:“那你是怀疑我们采取的双规措施有问题了?”
严小军确实是这么想的,即使面对着自己的顶头上司他也不愿意说假话,只得以沉默作为回答。
对于严小军的这种反应,高宏泽早就习以为常,他慢慢放下茶杯,又递过另一只信封,说道:“材料上反应的问题确实已经查清楚了,但他可能还存在其他问题,你先看看这个。”
信封里装的是最近刚刚收集到的材料。当然,这些材料的内容已经经过了高宏泽的取舍,把卢向东和董正荣可能有关联的部分都去掉了。其实高宏泽这样做完全是多此一举,以严小军的性格,即使知道卢向东可能和董正荣有关系,只要卢向东确实有问题,他就会义无反顾地查下去。
看完了这份材料,严小军重新振奋起来。从部队出来的人特别重视集体荣誉,如果他接手的案子最终被证明是个冤假错案,那他是无论如何不会原谅自己的。眼前这份材料并不能证明卢向东就一定有问题,但至少存在疑点。有了这些疑点,他们对卢向东采取双规措施就不能算完全错误。严小军不由点了点,道:“高主任,我明白该怎么做了。”
高宏泽笑了起来,说道:“小李他们已经去苍山中学找白伟国了解情况去了,要到明天下午才能回来。正式谈话的事情也不用太着急,就安排在明天晚上吧。”
明天就是6月14日,明天晚上才开始对卢向东进行询问,稍微拖一拖,卢向东就不可能赶得上后天的考试,他的任务就算完成了。而且高宏泽还暗暗打定主意,只要等到考试正式开始,无论调查有没有结果,他都会立刻解除对卢向东的双规。这样对董正荣、对袁飞舟也算是个交代。
严小军却有不同意见,他拍了拍手中的信封,说道:“有这些材料就足够了,我想现在就开始。”
第246章 审查(上)
对于自己的这名副手,高宏泽也很无奈,但许多工作还需要他去完成,所以高宏泽也没有打击他的积极性,只是嘱咐道:“问一问可以,但是那些手段就不要上了。小说txt下载”
因为办案对象主要是党员干部,所以跟司法机关相比,纪委在办案时拥有许多特权,比如双规措施就可以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至于疲劳审讯和那些不留痕迹的刑讯手段更是层出不穷。高宏泽已经存了全身而退的心思,自然不想把卢向东得罪得太狠,只是他却不知道,一旦阻止了卢向东参加公开招考,那就是对卢向东最大的伤害。
“我知道了。”对于高宏泽的嘱咐,严小军并没有放在心上。他已经跟卢向东正面接触过了,知道这家伙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不上点手段他怎么可能老老实实地交待问题?其实在这之前,他已经给卢向东上过手段了。从卢向东昨天被带进房间到现在,四名保安轮流看着,他们唯一的任务就是不许卢向东睡觉。已经熬了一天一夜,严小军不相信卢向东还能撑多久。
…
枯等了一天一夜的卢向东终于等来了对他的询问。坐在角落里,一盏两百瓦的白炽灯照得他双眼睛直打晃,根本看不清对面的人影。为了复习迎考,他的睡眠本就不足,房间里虽然有一张席梦思,但保安却不允许他躺下。每当他坐在椅子上眯起双眼的时候,两名保安就会轮流在他耳边敲响搪瓷饭盆,甚至让他站起来鼻子靠墙,美其名曰是为了让他保持清醒,好早日想清楚自己犯了什么问题。[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经过将近二十四小时的折腾,卢向东的脸色明显憔悴了许多。
这正是严小军想要的效果,他满意地点了点头,问道:“卢向东,知道我们为什么把你请到这里来吗?”
“不知道。”卢向东摇了摇头,说道,“严主任,6月15日上午我要参加乡镇党委委员的公开招考,能不能等考试结束以后,我再过来配合你们的调查。”
这是卢向东心里的大实话,在纪委的工作人员听来,未免有些可笑。一名年轻的工作人员却已经厉声喝道:“卢向东,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等你老实交待清楚问题,自然可以出去!现在,先端正好你的态度!”
只有严小军有些意外。这是一个很重要的情况,按理说外围调查人员不应该忽视,但材料里偏偏没有提及,如果不是卢向东自己说出来,他根本不会知道还有这回事。当然,严小军考虑更多的是如何利用这个情况攻破卢向东的心理防线,他的脸色立刻缓和了许多,说道:“卢向东,我们知道你的时间非常宝贵,而我们的时候同样宝贵,现在只有你认认真真地配合我们的工作,你才能尽快从这里走出去,没有其他的解决办法。”
人在矮檐下,怎能不低头。卢向东并不知道高宏泽的目的就是让他错过考试,但也明白和他们对着干只会让事情越来越糟,于是点了点头,说道:“严主任,我确实不知道你们为什么把我带到这里来。其他还有什么问题,你就问吧。”
严小军能够感觉到卢向东的坦然,不禁有些惊讶,想了想,决定直奔主题,问道:“卢向东,你和青山公司是什么关系?”
尽管极度疲惫,但卢向东的脑筋还是飞速转动着。从法律意义上来说,青山公司和他本人没有任何关系,只和他代表的尖沟村集体有合作关系。但事实果真如此吗?党玉只是他的代理人,如果严小军找到党玉对质怎么办?最关键的,他跟党玉之间还发生了那层关系,这是绝对不能公开的,否则不仅他和杨眉的恋爱关系会就此终结,青山公司的合法性也将受到质疑。
“啪”,看到卢向东默不作声,一名年轻的工作人员按捺不住,狠狠地拍了桌子:“说!究竟是什么关系?”
卢向东咬了咬牙,回道:“昨天没有睡好,头晕,你让我理理思路。”
严小军从卢向东的反应中感觉得出来,他跟青山公司之间肯定有联系,不由心下大定,掏出一根烟当着他的面慢慢点燃。幸好卢向东平时并不怎么抽烟,如果烟瘾大的话,肯定会受到严小军这个动作的影响。相反,严小军的动作却提醒了卢向东,对方正在对自己进行审查,在玩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卢向东很快让自己镇定下来,帮作不好意思地说道:“你们应该清楚,我在尖沟村挂职。尖沟村你们知道吧?那地方穷,非常落后,我在那边挂职,要想出成绩很难。如果出不了成绩,这三年的苦岂不是白吃了?要想出成绩,就必须拉来投资,但尖沟村太偏僻,交通不便,也没有什么人愿意来这里投资。后来我通过朋友认识了党总,也就是青山公司的老板,她愿意出钱跟村里合作成立一家苗圃,也就是青山公司的前身。我是代表尖沟村跟青山公司进行合作的,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关系。”
“就这么简单?”严小军瞪起了眼睛。他的眼睛很小,但瞪起来的时候却很有威严,给卢向东传递着一股压力。
“就这么简单!”至少到目前为止,卢向东说的都是事实,所以并不惧怕他的压力。
严小军“哦”了一声,道:“那位党老板究竟是什么人?”
卢向东知道这是回避不去的问题,也就实话实说:“她是苍山县人,去年才迁到咱们县。老公死了,留下一个孩子。”
严小军忽然冷笑道:“原来党老板是个女同志,那她为什么会和你住在一起?”
这个问题原本不是问题,反而是卢向东助人为乐的一个事例。但自从党玉成为合作社出资人的那一天起,这个问题就变得不那么简单了。幸好卢向东在这方面早有准备,他无奈在耸了耸肩,说道:“党总是外地人,在朝阳没有住房。我作为尖沟村的支书,有义务为前来投资的人做好服务。当时我大多数时间都在山上,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就借给她住了。只是这几个月被抽调到创卫指挥部,我才住了回来。”
第247章 审查(中)
这些话都很正常,也符合常理,但卢向东却思考了好半天才开始回答,这引起了严小军的怀疑。[..info超多好看小说]他吐了一口烟圈,说道:“这些情况,为什么一开始不说?”
卢向东挠了挠头:“我才参加工作,就一门心思想要搞点成绩出来,怕被别人笑话。”
这种想法也符合刚出校门大学生的身份,但严小军总觉得其中还有什么问题。他想了想,突然问道:“党总是一位年轻的女同志,你和她住在一套房子里,就不怕别人说闲话吗?”
卢向东却笑了起来:“我老家在官庄乡下,城里没几个人认识我。工作大半年,我调动频繁,也没几个人知道我住的地方。再说了,现在都是商品房,关上门,左邻右舍是谁都不清楚,谁会管别人家的事情。我身正不怕影子歪,没什么好怕的。”
生活作风和经济问题是经委审查干部的两个杀手锏。但卢向东是个单身青年,党玉是个丧偶的少妇,两个人就算发生点什么也完全可以用恋爱关系来解释,虽然有些勉强,多少也能说得通,因此严小军只能把办案的重点放在经济问题上。目前来看,青山公司在经营上没有什么问题,就看卢向东和党玉的没有什么私下交易。可以肯定,即使他们有什么私下交易,卢向东也不会承认,只能通过找党玉谈话来作为突破口。
想到这里,严小军狠狠地抽了两口烟,把烟屁股往地上一弹,似乎很随意地说道:“明珠苑房子不错,多少钱是买的?”
卢向东一直对外声称这套房子是租来的,只有对杨眉说过实话。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面对严小军的询问,他差点脱口而出,但在最后关心却灵光一闪,使劲地咽了一下口水,说道:“二手房,花了五万多,不算贵。”
这是高宏泽一直派人在外围调查却没有得出结论的问题,没想到卢向东很爽快地就说出了答案,这让严小军非常意外。也正因为卢向东的爽快回答,严小军觉得在这套房子上,卢向东应该没有问题。再加上他刚刚看过了组织部的调查结论,两相印证,卢向东应该是被人冤枉的。
想通了这一点,严小军也就没有了继续审查下去的兴趣,站起身说道:“今天的问话就到这里,有什么问题我们会再来找你的。还是那句话,我们审查干部的目的是为了保护干部,你不要有心理负担。”
还没等卢向东表态,旁边的年轻人便小声说道:“严主任,这就结束了?”
这两个年轻人比卢向东大几岁,也早参加工作几年,都到了结婚的年龄,但纪委的条件不是太好,他们的住房也就一直没有解决,这婚事便只能拖着。而卢向东居然买得起明珠苑的房子,这让他们的心理极度不平衡。
严小军倒也没有异议,说道:“那你们慢慢问,我去向高主任做个汇报。”
卢向东着急起来,喊道:“严主任,该说的我都说清楚了,什么时候能放我出去?”
这个问题严小军根本没有办法回答,只得敷衍道:“放心,就这一两天。”
离开审查室以后,严小军却没能找到高宏泽,给他打了传呼也没有回音,严小军这才感到自己可能接了件烂差事。联想到卢向东要参加考试的迫切心情,严小军有理由相信这是跟卢向东报考同一职位的竞争对手使出的下三滥手段。在纪委工作多年,他也接触过许多黑暗的东西,越想越觉得有这种可能,但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是县长张永年对一个小人物的报复。
严小军越想越是窝囊,但在高宏泽没有宣布结案的时候,他还必须继续查下去。面对卢向东的坦然,他知道住房上肯定没有问题的,现在唯一的希望就寄托在跟党玉的谈话上。
…
第二天一早,严小军就来到了青山公司。这个地址在外围调查材料上写得清清楚楚,并不难找。可是在见到党玉本人的时候,严小军却感到有些棘手了。坐在严小军对面的这个年轻少妇很漂亮,举手投足颇有企业家的风度,以他的经验揣度,这种人通常都不太容易对付。更让严小军无语的是,党玉的怀里还抱着个瓷娃娃般的婴儿。
即使已经被判刑的罪犯,在哺乳期也会被允许监外执行,这就是说,他根本不能对党玉采取强制措施。面对这样一个难以对付的女人,又不能采取强制措施,只要对方自己不愿意说,他肯定问不出任何东西。
其实严小军并不知道,党玉的待人拉物都是从陈红那里模仿来的。陈红是真正的企业家、女强人,党玉虽然只从那里学了些皮毛,却也有模有样,足以震住严小军了。
只是在听说严小军的来意以后,党玉的心里还是出现了一丝慌乱。不过她的反应很快,悄悄捏了妞妞一把,妞妞便发出一阵响亮的啼哭。
“对不起,我给孩子喂下奶。”党玉神情正常地解开上衣,又说道,“没事的,严主任,你继续说。”
严小军倒有些不好意思,只得掉过头去。这样一来,他也就看不到党玉脸上神情的变化,也就失去了一个判断党玉有没有说谎的重要手段。不过,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严小军只能硬起头皮,又问了几个问题。
党玉在省城做过几年服务员,接触过的方方面面人物也不少,很快便有了对策,把自己真正摆在青山公司法人代表的位置上,所有的回答自然就跟卢向东天衣无缝。
这不是严小军想要的结果,他又抛出了同样的一个问题:“你住在卢向东家里,就不怕别人说闲话吗?”
党玉“吃吃”地笑了起来:“严主任,其实告诉你也无所谓。我跟卢向东的女朋友是最要好的朋友,不然我怎么会把钱投到那个穷疙瘩去?卢向东的女朋友大学还没有毕业,所以我还有另外一个任务,就替他女朋友看住他!”
第248章 审查(下)
如果能够抓住卢向东和党玉之间有什么暧昧关系,原本也可以作为案件的一个突破口,至少可以证明卢向东跟青山公司之间是有关联有。.info[]可是,卢向东的女朋友自己都放心把卢向东交给党玉,他这个外人又操得哪门子的心?
党玉却已经收住了笑声,忽然问道:“卢支书究竟出了什么事?”
“这个……”严小军迟疑了一下,说道,“案件还在调查当中,暂时无可奉告。”
如果是一般的调查对象,严小军肯定会用一种非常严厉的语气加以呵斥,但面对党玉,他做不出来。
一方面,党玉生得娇小玲珑,又是哺育婴儿的单亲妈妈,属于典型的弱女子。弱女子的特点就是柔弱,但柔弱也有柔弱的好处,往入容易让人生出怜惜之心。这种怜惜无关乎****,只是单纯地让人产生想要保护她的冲动。严小军向来自诩正义,所以他说不出狠话来。
另一方面,在严小军到达青山公司的时候,党玉还没来上班。店里的其他员工刚从农村走进城市的年轻女孩,在他这种干部面前还显得畏首畏尾。就是这样一群员工,居然也把小小的店面打理得清清爽爽,这里面自然少不了老板党玉的功劳,这让严小军对她又生出一些敬佩。
同时,严小军在等待党玉的时候,也对卢向东的情况进行了一番旁敲侧击。店里的几名员工都是尖沟村的农民,也都认识卢向东,提起卢向东的时候,他们眼睛里都涌动着一种莫名的情绪,有尊敬,有感激,还有其他一些说不出来的味道。[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这让严小军非常惊讶,他已经跟卢向东正面接触过几次,这个年轻人表现得很坦然,但归根结底,那还是个年轻人。这样一个年轻人,居然能够让村民产生如此复杂的情绪,却是严小军从来没有碰到过的。
眼看着今天又将无功而返,严小军只好起身告辞。这时,一个女孩怯怯地说道:“叔叔,卢支书是好人,你们可不能冤枉他啊。”
女孩能够说出这样的话已经是非常大胆的举动,说完以后便低下头,不敢再看严小军。严小军忽然觉得心里有些堵得慌,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得点了点头,朝外面走去。店门口,另一个女孩正举着大喷壶在浇花,手猛地抖了一下,喷壶里的水划了一道弧线,严小军从头到脚浇了个透湿。
党玉赶紧训斥道:“琳子,怎么这么不小心,快给严主任道歉!”
叫琳子的女孩缩到一角,却不说话,目光中有一丝倔强,还有一丝憎恨。
看到这股目光,严小军心里更加不是滋味,只得摇了摇头,连声道:“也没什么大事,算了,算了。”
当严小军和他的助手走出公司大门以后,党玉的眼睛瞬间就湿润了。这大半年来,她信得过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卢向东,另一个就是杨眉。杨眉远在燕京,帮不上什么忙。现在卢向东又出了事,这让她感到特别的无助,似乎整个天空都塌了下来。但是经历过太多苦难的党玉很快就擦干了眼泪,暗下决心,一定要让自己强大起来,强大到可以帮助卢大哥的地步。
…
其实到了这时候,严小军已经敢肯定自己接的就是个冤假错案。但是案子已经接下,程序还必须走远。直到这一天的傍晚,派往苍山县的小李才回到招待所,带来了白伟国提供的情况。笔录上有白伟国的签名,白伟国还煞有介事地按了手印,证明自己说的都是实话。
看完笔录,严小军这才知道卢向东的房子是在参加工作之前买的。不管他买房子的钱是从何而来,肯定和经济问题毫不沾边,已经完全没有必要为这个问题再找卢向东求证了,而严小军准备的最后一个突破口也因此无疾而终。
如今摆在严小军面前最大的问题就是尽快解除对卢向东的审查,以保证这个年轻人可以赶得上明天的考试。恰恰在这个时候,高宏泽又玩起了失踪,怎么都联系不上。作为多年的正股级干部,严小军非常清楚跨入副科这个门槛有多困难,如果不能及时解除对卢向东的审查,他将新手断送一个年轻人的机会,这个仇怨恐怕就结大了。
无论卢向东有没有背景,吃了这样一个暗亏,申诉肯定是免不了的,到时候总要有人出来承担责任,而他极可能要做这个替罪羊。想到这里,严小军就急得团团乱转,几次抓起电话想向纪委书记万志国直接汇报,但最终还是忍住了。越级汇报是官场大忌,他还对高宏泽抱有最后的幻想。
不过,严小军也采取了一个补救措施,对负责看守卢向东的保安说道:“今天晚上加两个菜,吃完饭把灯灭,让他睡个好觉,说不定他明天还要参加考试呢。”
说这句话的时候,严小军故意加大的音量,让卢向东可以听见,也算是传达了自己的一点善意。当然,这种善意究竟有没有效果,关键还取决于卢向东究竟有没有机会参加那场至关重要的考试。
…
自从卢向东被双规以后,袁飞舟也没有闲着,他在考虑着如何把这件事向上级做个反映。卢向东的情况有些复杂,他的人事关系在环保局,工作岗位在青山乡尖沟村,现在的身份却是指挥部工作人员,所以这件事最佳的反映渠道就是指挥部指挥长张永年。
对卢向东采取双规措施原本就是张永年安排的,听了袁飞舟的汇报以后,他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半晌方才说道:“独立办案是党章赋予纪委的权力,创卫指挥部只是临时机构,不能过多干涉。”看到袁飞舟神情有些焦急,张永年又说道:“当然,小卢在指挥部的工作表现还是不错的,适当的时候我会过问的。”
这就是典型的官话,袁飞舟又哪能听不出来?其实他也可以把这件事反映给自己的老上司县委副书记金建明,只是金建明属于他的私人关系,他跟卢向东之间的交情还没有达到动用私人关系的地步。
但是隔了一天以后,袁飞舟还是坐不住了,因为第二天就是公开招考的日子,而卢向东还是没有一点消息。
第249章 救人(上)
尽管坐不住,但袁飞舟还是没有去找金建明,他找的是任林枫。[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既然连他都能看出董正荣对卢向东颇为照顾,作为董正荣的秘书,任林枫就更没有理由不知道这个情况,反映给他再合适不过了。
袁飞舟任县委办副主任的时候,任林枫是综合科科长,彼此非常熟悉。董正荣和金建明的关系不错,所以袁飞舟和任林枫也就处得还行。袁飞舟调任青山乡党委书记以后,任林枫便接任了县委办副主任,只是级别暂时还保留在副科级。
因为袁飞舟没有正式上任,办公室还没有腾空,任林枫仍然在综合科办公。作为县委书记的秘书,任林枫在县里的地位就比较特殊,差不多的局办主要负责人都跟他称兄道弟,也让他有些飘飘然。不过,袁飞舟名义上是他的老领导,必要的尊重还是少不了的。看到袁飞舟,任林枫马上站了起来:“稀客,稀客,欢迎袁主任来视察工作。”
袁飞舟笑道:“任老弟客气了,我哪敢来视察工作,以后到了乡镇,还望你们这些县领导多多支持。”
两个人寒暄了几句便坐了下来,任林枫拆开一包中华烟,递了一支给袁飞舟:“袁主任难得有空,今天中午约几个人聚一聚?”
因为任林枫的时间不属于他自己,而是属于董正荣的,所以这就是典型的客套话,袁飞舟自然不会当真,便笑着摆了摆手,道:“我是劳碌命,创卫的关键时刻,哪里能够得空。(..info好看的小说刚刚是来送份文件,顺便到你这讨口水喝。唉,指挥部忙得团团转,纪委还在这时候来添乱。这不,把我一个得力手下给带走了,害得我还要自己跑来跑去。”
任林枫知道袁飞舟不可能无缘无故地提起这件事,便静静地等着他的下文。
果然,袁飞舟叹了口气:“卢向东这个小伙子平时看着挺不错的,又很能干,也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可是纪委办案,咱们也不方便打听。”
任林枫点了点头,道:“卢向东啊,我知道他。”
他们两个都是聪明人,聪明人的好处就是许多话不需要说得太明白,点到为止即可。
袁飞舟见目的已经达到,便起身告辞:“任老弟也是大忙人,我就不打扰了,等以后再专程邀请老弟到青山乡检查工作。”
任林枫打了个哈哈:“袁主任是林枫的老领导,我得送一送。”
转过楼梯,袁飞舟朝任林枫挥了挥手,心里暗暗舒了一口气。他已经尽了力,能不能有效果,那就看卢向东自己的造化了。
任林枫看着袁飞舟的背影渐渐消失,也踱回了自己的办公室,开始回味袁飞舟刚才说过的话。
他和袁飞舟都是秘书出身,而秘书是一个很特殊的群体。秘书本身并没有权力,他们的权力来自于被服务对象。被服务对象的地位越高,秘书的隐形权力也就越大。任林枫是董正荣的秘书,他如果过问一下,纪委应该会给他这个面子。当然,袁飞舟的意思也可能是让他向董正荣做个反映。不过,任林枫却知道自己的处境,他也遇到了麻烦。
他为董正荣服务了三年,级别却一直停留在副科,即使被任命为县委办副主任,也没有按照惯例往上提一提。这说明董正荣对他并不是十分满意,又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替代对象,所以才借着这个机会敲打他一下。
作为董正荣身边的人,董正荣对卢向东的关注,任林枫要比袁飞舟的感受更深刻得多。这已经不仅仅是一种关注,而是可以上升到一种关心了。对于明天即将举行的公开招考,任林枫更是记得清清楚楚,关于报名条件的更改就是为卢向东量身定做的。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董正荣想让卢向东更加迅速地成长起来,然后取自己而代之!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念头让任林枫吓出一身冷汗,旋即便泛起深深的酸意。三年来,他活得很滋润,各个部委办局的头头见到他都非常客气,他想办什么事也是畅通无阻,而这一切都因为他是县委书记秘书。如果他不当这个秘书了,哪怕级别提到正科,都不会有现在这样潇洒。
想到这里,任林枫又把袁飞舟说过的话仔仔细细回忆了一遍。袁飞舟说得很含蓄,并没有让他把情况反映给董正荣,更没有让他帮忙打点。既然如此,那他就揣着明白装糊涂吧!
…
就在袁飞舟找任林枫活动的时候,廖蓝也来到了组织部。她并不是第一次到这里来,所以轻车熟路,直奔部长室,敲了两下就推开了门。
萧方正坐在大班椅上,正埋头审阅一份文件,还没来得及对敲门声作出反应,门外的人就进来了。对于这种不礼貌的行为,萧方正非常恼火,刚待发作,却发现来人是廖蓝,不由笑了起来:“蓝蓝,工作两年了,怎么还是这样毛手毛脚的。万一姨夫正在和人谈事情,你这样闯进来多不好。”
也只有对待自己的亲侄女,萧方正才会这样耐心地指导。毕竟等创卫结束,廖蓝就要到县委办工作了。那地方藏龙卧虎,虽然进步比在其他地方要快一些,但是情况也格外复杂,稍不留神就会吃个暗亏。当然,在那种地方工作也更能得到锻炼,这也是萧方正把廖蓝安排进县委办的用意。
廖蓝却还是那种大大咧咧的样子,一屁股坐到萧方正对面,声音有些迫切:“姨夫,我找你帮忙!”
“帮忙?帮什么忙?”萧方正的眉头皱了起来。他虽然被人们称为冷面部长,但实际上对家人并不刻板,能帮的忙他都会帮。只是这种帮忙大多在私下进行,像廖蓝这样跑到单位来求助还是第一次。这让萧方正有些不满。
廖蓝却没有注意萧方正的反应,直接说道:“救人。”
“救人?救谁?”
“你认识的,卢向东,我在指挥部的同事,他被纪委抓走了!”
“卢向东被纪委带走了?”萧方正有些意外地瞥了廖蓝一眼,“他被纪委带走,你这么着急干嘛?难道看上他了?”
第250章 救人(下)
廖蓝性格再怎么大大咧咧,终究还是个女孩子,脸颊顿时就红了起来,娇嗔道:“姨夫,你乱说什么啊,人家有男朋友的。[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萧方正呵呵笑了起来:“原来蓝蓝有男朋友了,蔵得还挺深。什么时候带过来给姨夫看看。你知道姨夫是做什么工作的,看人可是很准的。”
“姨夫,你别转移话题。再不把卢向东救出来,他就赶不上明天的考试了。”廖蓝索性摇着萧方正的胳膊撒起娇。
撒娇是女孩子特有武器,越是年轻漂亮的女孩子,这一招就越是管用。廖蓝是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又是萧方正亲近的晚辈,效果也就格外的明显。萧方正只得连声应道:“好了,好了,你先走吧,我找人问一下。”
等廖蓝带上办公室的门离开以后,萧方正脸上的笑容却消失了。他能够记住卢向东还是缘于组织部召开的那次动员会,当时二十名机关干部只有卢向东一个人迟到,这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当然,这个印象是不好的印象。作为多年的组工干部,萧方正对绝大多数人都能做出相对客观的评价。.info[]随着卢向东在尖沟村做了几件实事,萧方正对卢向东的印象也逐渐有了不小的扭转,但这并不代表萧方正就会插手纪委的事情。
明天的公开招考是萧方正亲自主抓的工作,对于每个职位和考生的情况他都一清二楚,起初的报考条件也是由他精心拟定的。但在提到县委常委会上讨论之前,董正荣突然提出了修改意见。董正荣提得意见萧方正自然要重视,而且要把努力他的意图贯彻下去,可是这并不代表他心里认同董正荣的做法。拿到最终的报名表以后,萧方正很认真地核对了一下,发现按照新的报考条件,真正受益的只有卢向东一人。
萧方正不明白董正荣为什么会如此看重卢向东,但他是个比较传统的组工干部,如果卢向东工作未满一年就提拔为乡组织委员,即使是通过公开招考方式进行的,他仍然认为非常不妥。只不过这件事是由董正荣提出来的,所以他不能反对。
眼下,卢向东突然被纪委采取了强制措施,很有可能会错过这次考试,萧方正倒是乐见其成。而纪委为什么要双规卢向东,究竟是卢向东确实犯了什么错误,或者另有什么隐情,却不在萧方正考虑的范围之内了。至于廖蓝的请求,在萧方正看来,只不过是关系比较好的年轻人之间一时义气罢了。当然,如果廖蓝真跟卢向东在处朋友,那事情又要另当别论了。可廖蓝已经亲口否认,也就没有什么“如果”了。
…
走下组织部所在的这栋办公楼,廖蓝并没有急着离开大院,而是直奔政府办公楼下。等了一会,吴俊杰走了出来。
廖蓝赶紧迎了上去:“怎么样?你舅舅怎么说?”
吴俊杰摇了摇头,道:“我舅舅给纪委的人打了电话,人家说不清楚这回事,先打听一下再给我舅舅回音,结果到现在都没有答复。我怕你久等,就先下来了。”
他舅舅叫徐树国,是分管农业的副县长。朝阳又是个典型的农业县,徐树国虽然不是县委常委,但在县里说话颇有份量。连徐树国都打听不出来的事情,想必是真的有些棘手了,所以吴俊杰的脸色有些不大好看。
廖蓝倒是善解人意,安慰道:“纪委也分好几个部门,或许要等一段时间才知道也说不定,你也别太担心了。”
“恩,我跟卢向东认识时间虽然不长,但对他的为人还是比较相信的。只要他真的没有什么问题,就算不找人疏通,应该很快也会出来的。”吴俊杰说着话,很自然地挽起廖蓝的胳膊,笑道,“走吧,我知道一家新开的冷饮店不错。这段时间辛苦了,慰劳慰劳你。”
…
廖蓝和吴俊杰只是卢向东的朋友,而且不属于那种私交很深的朋友,能够做到这一步已经足够了,他们也不可能为了卢向东的事情抛开一切。但党玉却不同了,现在卢向东已经是她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卢向东受苦,她比自己受苦还要难过。
对于纪委这个部门,党玉头脑里并没有多少概念,她的理解大多来源于影视和文学作品。想到卢向东没有觉睡,没有饭吃,还要承受各种酷刑,党玉就忍不住泪流满面。青山公司的生意一天好似一天,就算卢向东没有了国家干部的身份,也能够做到衣食无忧了。所以党玉并不在意卢向东是否来得及参加考试,她只要卢向东平平安安就好。
只是党玉在县城里两眼一抹黑,认识的人寥寥无几,连个倾诉的对象都找不到,更不要说出面营救卢向东了。
党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觉,忽然就看见了床头柜上杨眉的照片。
自从和卢向东好上以后,党玉就把杨眉的照片都收进了卧室。因为妞妞的缘故,卢向东从来没有在主卧室和党玉亲热过,在其他地方看不到杨眉的照片,他们两个的心理负担也就轻了许多。
此时看到杨眉的照片,党玉便想起了许多往事,也有对杨眉深深的愧疚,卢向东这次受的苦或许就是上天对他的惩罚。可那天晚上的事情分明是自己主动的,为什么上天要处罚卢向东,而没有处罚她?党玉想不通,但她想起杨眉曾经帮她办理过户口和准生证。无论是户口还是准生证,都不是那么容易办下来的,好像连卢向东也没有办法,偏偏杨眉就办好了,而且似乎很轻松,这说明杨眉有门路!
想到这里,党玉再也睡不下去了。她不知道杨眉的电话,但她跟杨眉通过信。伏在书桌上,党玉一笔一划地诉说着卢向东的遭遇。她的字并不漂亮,语言也很平淡,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把事情告诉杨眉。在党玉心中,现在只有杨眉才能解救卢向东。
第251章 遭殃的凡人(上)
夜色已深,空荡荡的大街上看不见一个人,昏黄的路灯在党玉娇小的身体后面拉出一道长长的黑影。..info把妞妞一个人丢在家里,党玉很害怕,害怕妞妞会发生什么意外。外面黑而寂静,她也很害怕,害怕会有歹徒从黑暗中窜出来。尽管如此,她还是义无反顾地迈出了脚步,因为邮电所就在街道的拐角处。邮电所的门口有一个邮箱,她不知道每天开箱的时间,但她知道,早一点把信投进邮箱,杨眉就能早一点收到。
随着她连夜写出来的那封信消失在投信口,党玉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似乎有了这封信就一定能将卢向东救出深渊。再次走在那条黑暗的道路上,党玉惧意全无。回到家中,妞妞睡得正甜,一切安好,这是一个好兆头。很快,身心疲惫的党玉也进入了梦乡。
…
这一夜,还有一个人同样睡不安稳。
意识到事情的复杂性以后,严小军立刻停止了对卢向东的审查,也交待了两名年轻的工作人员善待卢向东。但是他知道,问题的关键不在这里,而在卢向东能不能赶上明天的考试。这一点,又取决于高宏泽什么时候同意解除双规措施。
当晚,严小军没有回家,也睡在了粮食招待所。这里是纪委的常用办案地点,有许多空房间,吃住都不成问题。给办案人员安排的房间条件自然要比卢向东好得多,但条件再好,也难以消除严小军的心病。[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凌晨三点钟的时候,他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从梦中惊醒了。这一次醒来,他不打算再睡了。
其实,这个案子是高宏泽交给他办的,除了开始两天没让卢向东睡觉以外,他并没有什么违规的地方,就算这是个冤假错案,也不用他承担责任。但他的心里就是感到不踏实,也许是因为耽误了一个年轻人的前程,也许是自己良心上过不去,总之,他决定再努力一下。
从昨天下午开始,他给高宏泽打了十三次电话,十五个传呼,直到半夜十二点,都没能联系上高宏泽。现在是凌晨,打电话发传呼肯定都不合适,严小军决定,他就在高宏泽家门口守着。
这一守就守了五个多小时,直到将近九点,才看到高宏泽拎着包从楼上下来。
严小军看了眼脚下的那堆烟头,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但还是迎了上去:“高主任,可找到你了。”
高宏泽好似吃了一惊:“严主任,你怎么在这里?为什么不到家里坐坐?”
七点半的时候,严小军上去敲了一回门,没有人应声。八点钟的时候,严小军又去敲了一回门,这次的声音还比较大,而且急促,依然没有人应声。正是八点钟的这次敲门,严小军听到屋里有一些动静,让他确信高宏泽就在家中。可是高宏泽避而不见,他除了继续在下面守着也没有别的办法,总不能破门而入吧?现在,高宏泽总算露面了,但考试也在二十分钟之前开始了。
虽然事情已经无可挽回,说再多也没有什么意义了,但职责所在,早点把卢向东送出去,严小军也能早点解脱。他揉了揉布满血丝的双眼,从随身的皮包里取出一份材料,说道:“高主任,案子已经查清楚了,卢向东没有问题。你看,是不是可以结束审查了?”
高宏泽其实早就知道答案,他的脸色顿时严肃起来,道:“我们办案的原则就是不冤枉一个好人,也不放过一个坏人。既然卢向东同志没有问题,为什么不早来告诉我?你现在就回去,马上解除措施!”
一边说,他一边掏出粗大的签字笔,刷刷刷,在材料结尾写了一行字:本案查无实据,同意解除双规,高宏泽。
严小军终于忍不住,铁青着脸回了一句:“高主任,我从昨天下午就给你打了传呼,你一直没回。”
高宏泽也觉得自己刚才的话说的有点重,脸色缓和了些,从包里掏出寻呼机看了一眼,说道:“哎呀,没电了,难怪一天都没有反应。”又使劲拍了拍脑袋,道:“昨天被几个老同学拉过去,喝多了,直到半夜才回来,现在头还疼。这样吧,其他的话先不说了,你抓紧时间把卢向东放了,要做好他的思想工作。年轻人嘛,容易背上包袱,你让他不要有什么负担。”
严小军现在最不想面对的就是卢向东。恶人由他做了,现在低声下气的活儿还得他继续来。只是官大一级压死人,他还没有办法回避。
高宏泽打发走了严小军,自己也松了一口气。在他看来,这件事分明是张永年想要跟董正荣斗一斗法。所谓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卢向东就是那个遭殃的凡人。以他多年的经验,神仙架也打了,凡人殃也遭了,这件事也就过去了,董正荣绝对不会为了卢向东一个小人物跟张永年死磕到底。当然了,只要董正荣一心要用卢向东,卢向东总能有出头的机会,所以高宏泽也不想把卢向东得罪得太狠,这才叮嘱严小军不要上手段。到了这一步,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剩下的事情自然是能不沾手就不沾手了。
…
朝阳历史上第一次乡镇领导干部公开招考在县委党样如期举行。这一次公开招考共拿出了十个乡镇党委委员的职位,也算是一次大手笔,自然引起了各方的高度关注,县委书记董正荣就亲自巡视了一下考场。
十个职位,报名的考生也不过三十人左右,刚好坐下一间教室。董正荣面带微笑,从行间走过,却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年轻身影,不由皱眉问道:“卢向东怎么没来?”
紧跟在他身后的任林枫心头一紧,但很快便镇定下来,小声道:“昨天我听到有人说,他被纪委双规了。”
“被纪委双规了?”董正荣大吃一惊,“为什么双规?我怎么不知道?”
卢向东是叶和平交待他特别关照的人,至少董正荣的理解是这样的。现在,卢向东在他的治下被纪委双规,他却全不知情。更重要的是,卢向东因为双规而错过了这么重要的考试,让他向叶和平所做的表示全成了泡影。
不等任林枫回答,董正荣的脸已经沉了下来:“回县委!”
第252章 遭殃的凡人(中)
从离开考场直到上车回到县委大楼,董正荣就始终紧绷着脸,一言不发。[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坐在大班椅上,他才说了一句话:“请万书记到我这里来了一下。”
纪委书记万志国也是县委常委之一,但他行事比较独立,跟董正荣和张永年都靠得不近,只要不是涉及纪委的工作,在常委会上他也很少发表意见。他的这种行事风格反而博得了各方的尊重,凡是需要预先沟通的事项,董正荣都会亲自打电话给万志国,像今天这样让任林枫传话,在任林枫记忆里还是头一次。说明这一次,董正荣是真的生气了。
任林枫心里咯噔了一下,赶紧退回自己的办公室,抓起了桌子上的电话。发完通知,任林枫暗暗有些后悔,刚才就不该说出自己知道卢向东被双规的事情。如果他不说,董正荣也会通过其他渠道弄清楚卢向东缺考的原因,那他就可以置身事外了。只是说出去的话就如泼出去的水,再也收不回来,现在后悔也没有用,只能寄希望于董正荣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其实,这完全是他做贼心虚的表现。他作为董正荣的秘书,原本就不应该只会拎包泡茶,还应当主动承担起耳目的作用。[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但是董正荣并不会要求他事无巨细都向自己汇报,他完全可以对得到的信息进行自主筛选。董正荣并没有交待过他特别关照卢向东,卢向东又只是个小人物,所以他没有事先汇报卢向东被双规的事情也很正常。只是他先存了私心,所以才会这样患得患失。
…
纪委跟县委本就在一栋大楼内,不到三分钟,万志国就出现在董正荣的办公室。他接到这个公事公办的通知,第一反应就是县里哪个大人物出事了。等任林枫泡好茶退了出去,他正准备开口,就听董正荣问道:“卢向东为什么被双规?”
万志国有些莫名其妙,脱口问道:“卢向东是谁?”
实际上,卢向东的名字也曾经两次出现在他办公桌上的文件中。一次是抽调二十名机关干部下村挂职,一次就是今天考试的报名表。只是他向来只关心纪检方面的工作,对其他事情过问很少,那两份文件只是随意地翻了翻就丢到了一边。
董正荣见他不像是装出来的,心里更加不舒服,道:“卢向东是环保局选派到青山乡尖沟村挂职的青年干部,他原本应该参加今天上午的乡镇党委委员公开招考,却在前几天被纪委突然采取了双规措施。”顿了顿,他又加重了语气:“万书记,请你抓紧时间了解一下,我想尽快知道答案!”
万志国一头雾水,也不好当场表态,只得说道:“董书记,我这就回去查一下。”
他和董正荣一样,都是市管干部。但董正荣作为县里的一把手,在他的任职、考评等问题上拥有很重的发言权,所以他虽然和董正荣、张永年都保持着若即若离的姿态,但对董正荣的话却也不能不引起重视。
…
事情并不复杂,万志国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只是打了几个电话,就弄清楚了来龙去脉,这个案子是高宏泽下令查办的。万志国当即把高宏泽叫到了办公室,厉声责问道:“这个案子为什么不上会讨论?”
刚才高宏泽已经向张永年作过了汇报,张永年在电话里虽然未置可否,但在末了让他考虑一下,是去财政局还是交通局,尽快给他一个答复。无论是财政局还是交通局,都是县里福利最好的实权单位之一,在哪个局担任副职,他都可以满意了。所以,张永年虽然对他的表现未置可否,实际上已经进行了肯定,这就是对他的回报。
既然已经知道自己要走,高宏泽的心态也就变得超脱起来,说道:“万书记,卢向东只是普通工作人员,连副股级都不是,涉及到他的案子,不需要上会讨论吧。”
纪委一年到头接的举报信很多,不可能每一件都上会讨论,对于一些不太敏感的人和事,具体承办科室可以自行决定是否进行调查,但是对采取双规措施的条件却没有明确规定,高宏泽正是钻了这个空子。当然,这也是由于双规措施是近几年才出现的新鲜事物。既然是新鲜事物,就有一个逐步完善的过程,就算高宏泽工作中有所失误,也是情有可原。
万志国没想到高宏泽会把他的话就给顶回去,不觉有些愣神,好半天才说道:“既然调查结果没有问题,又为什么迟迟不结案?”
高宏泽连呼冤枉:“万书记,这个案子已经够快的了,前前后后不到四天,我就签字解除了双规措施。通常情况下,怎么也要个把星期吧。”
万志国想起董正荣的话,不由敲起了桌子:“四天,就是这个关键的四天,你知道耽误了多大事情吗!”
高宏泽知道事情的起因就是今天上午的考试,却摆出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样,任万志国发多大的火,他只低着头不说话。
万志国原本就有些护短,看到高宏泽不说话,气儿也就消了一半。他又知道高宏泽跟张永年走得比较近,而卢向东又是董正荣关注的人,便隐隐猜到卢向东肯定成了董、张二人斗争的牺牲品。实际上,不仅他这么想,就连事情的承办者高宏泽也是这么想的。可他们都没有料到,张永年只是单纯地为了报复卢向东,跟他和董正荣之间的斗争没有一毛钱的关系。
事情到了这一步,也不可能为了卢向东而让上午的考试重来一次,万志国不觉一阵头大,挥了挥手,说道:“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一定要安抚好当事人。”
在他想来,卢向东就是那个遭殃的凡人。现在,这件事是不了了之,还是继续深究下去,这个遭殃的凡人却成了重点。如果这个凡人愿意退让,董正荣的板子就会高高举起,轻轻落下。如果这个凡人死揪住不放,恐怕就得有人为些承担责任了。
高宏泽的脸色难看起来,小声道:“我们已经对他解除了措施,并且答应用车送他回家,但他自己赖在房间里不肯走,严小军正在做他的工作。”
第253章 遭殃的凡人(下)
“年轻人嘛,受了委屈,发点劳骚,是可以理解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你们态度要好,多说两句软话也就过去了。”毕竟卢向东只是个小人物,万志国并没有太把他放在心上,他现在考虑的是如何向董正荣作出解释。
高宏泽已经存了离开纪委的心思,自然不想再过多地牵扯到这个案子当中,但是严小军也已经回过神来,事无巨细都坚持向他汇报,他想甩也甩不掉,所以知道案件的进展情况。而且,只要他的工作一天不调动,他就还是纪委的人,就还要接受万志国的领导,万志国交待给他的任务他就无从回避。说几句软话,把调查对象哄出去,这本是个极其简单的任务,却让他感到非常棘手。
…
早上拿了高宏泽的签字,严小军就迫不及待地赶回粮食招待所,却见卢向东红肿着双眼正跟两名年轻的工作人员在那里对视。
“小卢,昨天晚上没睡好?”严小军有些奇怪,他失眠情有可原,但卢向东已经三天没有睡觉了,应该沾上枕头就打起呼噜才对啊。
四天三夜没有睡觉,卢向东脑子里早就昏昏沉沉,全凭一股意念坚持到现在,哪里注意到严小军对他称呼的改变,只是冷笑道:“要是一天到晚用大灯照着你,还不停地有人在你耳朵边上聒噪,你能睡得着?”
旁边的那名年轻工作人员狠狠地推了卢向东一把,怒道:“都什么时候了,还嘴硬!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小王,你什么态度,有你这样对待自己同志的吗?”严小军觉得现场气氛有些不对劲,赶紧喝斥住那名年轻的工作人员,又道,“我昨天不是交待你们,要让小卢休息好吗?他今天还要参加考试。”
听到“考试”两个字,卢向东布满血丝的双眼忽然闪耀出光芒,猛地站了起来:“严主任,你是说我可以走了?”
严小军呵呵笑着递过两件东西,道:“这是调查结论,事实证明你是清白的。这是你的私人物品,现在还给你,你清点一下。另外,我让车在楼下等着,是送你回家还是去指挥部。”
“去党校。”卢向东不假思索地说了一个地点,从塑料袋里翻出自己的手表。三天没有上发条,机械表已经停止了转动。但是,寻呼机还顽强地履行着它的使命,清晰地提醒卢向东,现在已经是上午九点十五分,离考试开始已经过去整整四十五分钟。也就是说,他失去了这次机会。卢向东颓然地落回到椅子上,半晌方才说道:“我不走,你们要给我个说法!”
严小军很能理解卢向东的心情,所以态度便出奇地好,耐心地解释道:“调查结论就是给你的说法。”
两名年轻的纪委工作人员接触不到那些核心的东西,只知道按照领导的指示办案,见到严小军突然拿出来的那份调查结论,不由得面面相觑。
卢向东哼了一声,双手抓住衣领用力一扯,他的手劲很大,衬衣的几颗钮扣一下子全部绷开,还有两粒扣子直接掉到地上,弹了两下,骨碌碌不知道滚向哪里,奔向自由去了。
就在这时,一股浓烈的馊味直冲严小军的鼻子。确实,在这么热的天气里,任谁三四天不洗澡,身上的气味都不会好闻。但严小军却恍若未觉,只是瞪大双眼紧盯着卢向东的胸膛。卢向东不仅高大,而且壮实,一对胸肌十分发达,八条腹肌更是让他的身体充满了性感。只是,严小军现在注视的是他身上大大小小的淤青。他目测了一下,这些淤青至少十一二处,有的拳头大小,有的拇指大小,形状各异,但可以肯定,都是外力所致。
卢向东已经把扯破的衬衣扔在地上,精赤着上身,将背部也展示出来,恶狠狠地说道:“我要投诉!你们对我刑讯逼供!”
在他的背上,也有好几处淤青,这些伤痕都很新鲜,想赖都赖不掉。
…
“怎么不注意一点?”听高宏泽说了卢向东的情况,万志国有些不悦。
在调查过程中使用一些小手段并不是纪委的专利,实际上,公安、检察等强力机关也同样有许多小手段,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些手段非常隐蔽,但效果却出奇地好,而且不会留下什么痕迹,在卢向东身上发生的这个情况还是第一次。
高宏泽也很郁闷,嘀咕道:“我刚开始就交待过严小军,让他不要上手段,可是他不听我的,私下里动了手段,我有什么办法。”
虽然董正荣对这件案子有意见,但这是属于纪委职权范围之类的事情,就算他再有不满,万志国也可以解释清楚,让他发作不得。可现在,万志国自己都觉得没有办法解释了,不禁摇了摇头,道:“你回去写个详细报告交过来,必须有人承担责任!”
被万志国叫过来之前,高宏泽就打定了主意。不管到底有没有刑讯逼供,反正他没有跟卢向东打过照面,也就不关他的事。如果这件事没有惊动董正荣,就算有刑讯逼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打了照样白打。但现在惊动了董正荣,就必须有人对此负责。这个负责的人当然不会是他高宏泽,只不过在神仙打架的过程中又多了个遭殃的凡人而已。
想到严小军锲而不舍地给自己打电话、发传呼,差点让自己功亏一篑,高宏泽就明白这个报告该怎么写了。
…
此时,严小军苦口婆心地劝了卢向东一个多小时,已是焦头烂额,而卢向东却不为所动,坚持要见纪委书记,当面投诉。
严小军的声音已经沙哑,未免迁怒于那两名手:“小王,你老实说,究竟为什么会弄成这样!”
叫小王的年轻人苦着脸道:“严主任,这个办法也不是第一次用了,谁知道看上去挺壮实,却像纸糊的一样。”
办法很简单,用一本厚书垫着,再拿鎯头使劲敲打。被打的人会很痛苦,甚至会造成内伤,但表面上却看不出任何痕迹,谁知道卢向东挨打的每个地方都留下了淤青。
另一名年轻人建议道:“严主任,会不会他身上本来就有什么毛病,要不先把他送医院检查一下?”
第254章 善后(上)
严小军想了想,觉得这也是一个办法,至少可以把卢向东从粮食招待所弄出去。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卢向东却充满了警惕:“你们想干什么?想毁灭证据吗?”
严小军苦笑道:“你想要证据,医院的诊断书就是最好的证据。想去哪家医院由你定,费用由我们纪委承担,你看这样总可以了吧?”
说话的时候,严小军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这是他到纪委工作以来办过的最窝囊的案子。以前的审查中,也遇到过调查对象最终被解除措施的情况,但从来没有一名调查对象赖着不走。因为被纪委请过来的,多多少少总有那么一点问题,即使吃了一些暗亏也不愿意过多声张,像卢向东现在这样还是第一次遭到,这让严小军有种请神容易送神难的感觉。
到目前为止,除了严小军再没有更高级别的纪委来过问这件事,卢向东也知道继续呆在这里不是办法,而且他确实感到身心俱疲,于是点头道:“那就去人民医院吧。”
人民医院是县里最好的医院,各项检查、治疗费用都比较高,但这些对严小军来说都是小节了。其实卢向东还有自己的想法,别的医院他也不熟悉,只有人民医院的姚院长他打过一些交道,春节前还特意送了些山货给他。有姚院长盯着,想必严小军他们也不敢在证据上造假。
至于他身上那些淤青,确实是被两个年轻人打的。如果是普通人,用这样的手段肯定不会出现淤青。卢向东也是普通人,只不过他自幼练武,也学会了一些小手段。小说txt下载当那两个年轻人用书本垫在他身上的时候,他故意将力量散去,所以便伤得重一些。这样做,卢向东所承受的痛苦肯定要大得多,但却可以留下证据。
…
检查结果很快出来了,多处软组织挫伤。
那个姓王的年轻人当场叫了起来:“不可能,肯定是你们弄错了!”
开具检查单的医生毫不客气地白了他一眼:“你是医生,我是医生?”
医生也是一个很特殊的职业,除非谁能保证自己一辈子不生病,否则轻易不要得罪医生。严小军已经步入中年,身体各项机能已经开始下降,在医生面前自然就保持了低调,但他也不甘心这样的诊断结果,便道:“你好,能不能再查仔细些,这些伤是什么时候造成的?我跟佟书记打过招呼了。”
在华夏,无论是看病、上学还是做其他什么事情,有个熟人总会好办得多。在来医院之前,严小军已经给人民医院的纪检书记佟学洪打了电话。但是有些事情却不好在电话里明说,所以严小军一直在等佟学洪过来。只是佟学洪正在参加院长办公会,一时来不了,严小军只好先带着卢向东去检查,而这样的结果并不是他想看到的,不得已,他便将佟学洪抬了出来。
但是医院是个比较特殊的地方,官位并不是最重要的,技术才是最重要的。佟学洪跟姚立新不一样,他是纯粹的行政干部,所以在医院职工心目中的地位并不高,眼前这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显然也不太买他的账,冷笑道:“还要看多仔细?这伤最多不会超过三十六小时!”
正在严小军感到难堪的时候,走廊上传来一阵笑声:“严主任,让你久等了。”
严小军不由大喜:“佟书记,可把你等来了。”
佟学洪跟严小军还有另一层关系,他们是同一支部队的战友。看到老战友,佟学洪脸上笑出了无数道皱纹:“严主任,我们姚院长听说你来了,把院长办公会都提前结束了,今天无论如何要给个面子,中午一起吃个便饭!”
严小军已经看到走在后面的姚立新,正待打个招呼,却听姚立新脸上露出些惊讶:“小卢,怎么是你?这是怎么了?”
看到姚立新出现在这里,卢向东终于放下心来,挤出一丝疲惫的笑容:“姚院长,让你笑话了。”又朝那两个年轻人撇了撇嘴:“让他们打的。”
说完,卢向东便闭上眼睛,斜靠在椅子上,很快就发出了细微的鼾声。
姚立新更加吃惊,对那名医生道:“快帮他看看。”
那名医生在院长面前倒依然保持着淡定:“严重缺乏睡眠,睡一觉就好了。”
姚立新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脸色顿时阴沉下来,指着严小军,语气十分严厉:“小卢跟歹徒搏斗的时候都没受这么重的伤,竟然被你们打成这样!这件事,我要向董书记反映!”
…
事情到了这一步,万志国已经没有办法回避矛盾,他必须认真考虑善后问题了。
当于下午,万志国就主持召开了纪委常委会议,决定对严小军在全系统内通报批评,责令其作出书面检查,另外两名年轻工作人员分别行政记过一次。至于高宏泽的问题,那就涉及到董正荣和张永年之间的斗争,而且他本人也是纪委常委之一,万志国在会上没有提及,等待县里两位主官的决断。
这样一个处理方案已经是万志国反复权衡后的结果。
严小军是纪委的办案能手,在这件事上虽然有过错,但情有可原,万志国便想保住他,所以处理得比较轻。只是再轻的处分也是处分,背了这样一个处分,严小军在职务晋升时面对竞争对手就落在了下风。或许影响不大,但他必须付出更多的努力。严小军并不傻,当然清楚自己是替高宏泽背了个黑锅,从此便把高宏泽给记恨上了。
至于那两名年轻工作人员受到的处分就重得多,但他们使用了刑讯逼供的手段也就罢了,还给别人留下了把柄,导致问题的解决变得复杂起来,这样的结果也算是咎由自取吧。原本按照严小军的要求,让卢向东吃好、睡好就行了。但这两个年轻人对卢向东刚出校门就能够住上明珠苑的房子非常不服气,尤其卢向东解释钱是自己勤工俭学挣来的,更被他们当作了“鬼话”。年轻人总容易冲动,冲动之后,他们就想让卢向东说“真话”,于是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年纪轻轻就背了记过的处分,前途自然堪忧,这也是冲动带来的惩罚。
因为卢向东还躺在病床上沉睡未醒,其他善后工作也就无法展开,万志国只得先拿着这份处理决定前去请示董正荣。
第255章 善后(中)
解铃还须系铃人。[.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表面上看来,卢向东是这个案子的系铃人,但万志国心中透亮,董正荣才是关键。那两名犯了错的年轻工作人员是万志国抛出来的顶罪羊,万志国真正想保的人是严小军。如果董正荣紧抓住这件事不放,非要再给严小军更加严厉的处分,那将会影响到万志国在纪委的威信。
幸好经过上午短暂的震怒之后,董正荣已经渐渐平静下来,他还罕见地接了一支烟给万志国,一边吞云吐雾,一边翻看着纪委的处理决定。对于这个处理决定,董正荣并不满意,认为对严小军的处分太轻。
不过,董正荣用食指在严小军的名字上重重点了两下,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问道:“卢向东那边准备怎么处理?”
万志国见董正荣深究严小军的责任,这才松了口气,说道:“等一会我要到医院去,代表纪委对卢向东同志表示歉意和慰问。另外,卢向东同志住院和治疗的一切费用都由纪委承担。我已经替他向指挥部请过假了,出院以后让他再多休息几天。现在的关键,就怕他思想上还有些想不通。”
“想不通是肯定的,就看你们工作做得细不细。”董正荣挥了挥手,忽然说道,“有些害群之马不能继续留在纪检队伍当中!”
万志国知道董正荣说的是谁,这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合,便道:“我建议将高宏泽同志调离纪委。”
董正荣点了点头,道:“后天要开常委会,到时候一起讨论吧。[热门小说网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恩,我知道了。”万志国应了一声,心里却叹了口气。
他在县委常委当中一直以独立闻名,但这次事件以后,他恐怕再难保持独立了。高宏泽给万志国惹下这么大的麻烦,万志国当然要把他踢出去,但是踢到哪里却有很大讲究。偏偏高宏泽又是张永年亲近的人,张永年肯定要给他安排个好位置,这种结果自然不是董正荣想要的,常委会上免不了要有一场交锋。现在,董正荣认可了纪委的内部处理决定,投桃报李,万志国就必须站在董正荣一边,结果可想而知。
…
卢向东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6月16日的中午,他整整睡了二十四个小时。
他毕竟是练武的人,身体健壮,那些淤青看上去吓人,其实只是些皮外伤,真正难熬是四天三夜不睡觉的日子。这一觉醒来,卢向东又恢复了生龙活虎,抛起被子便要回家,护士好说歹说,这才劝住了他。
下午,万志国带着纪委的几个人来到病房,亲切看望了卢向东,送上了慰问金和几件营养品,并宣读了两份决定。一份决定是对卢向东的审查结论,这份审查结论已经由纪委办公室主任重新修改过,对卢向东的评价很高,称他是意志坚定的共产党员,是新时代勤政廉政的楷模。这份决定让卢向东自己都听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另一份决定是对严小军等三人的处理决定。
万志国笑容可掬,拍了拍卢向东的肩膀,道:“小卢同志,在这次事件中犯了错误的同志已经受到了处理,他们也是为了工作,希望你不要记恨他们,要正确对待。你还年轻,后面的路还很长,不要有思想包袱,要向前看。”
前半句话的意思就是提醒卢向东事情已经过去了,后半句话却隐含着一些警告和威胁的味道。当然,一个县委常委用不着去警告和威胁一个无职无权的小办事员,万志国之所以这样不顾身份,也是为了让卢向东早点接受这个现实,翻过这一页。
卢向东心里很不高兴,但双方地位悬殊,他也发作不得,只得苦笑道:“万书记,纪委有纪委的办事程序,我能理解,也愿意配合,我投诉的只是刑讯逼供,没有其他意见。”
“刑讯逼供”四个字又点到了万志国的痛处,他脸上的笑容便有些勉强,但还是挥了挥手:“你能这样想就好,不错,不错。”又问道:“你还有什么要求,可以向组织上提出来,组织上会酌情考虑的。”
卢向东似乎很认真地想了想,摇头道:“没有了,我就想出院回家。”又道:“另外,能不能帮我给单位请个假,我明天再去上班。”
刚开始听说错过了考试,卢向东确实有大闹一场的打算。但是这一觉醒来,躺在宁静的病房里,卢向东想了很多。虽然失去了担任乡镇党委委员的机会,但他的目标本就是两年多以后调进省级机关,有这个副科的级别不多,没有这个副科的级别也不少,又何必太在意呢?至于要求,那又能提什么?难道让考试作废,重新来过?既然提出的要求也无法实现,还不如不提呢。
万志国在脑子里设想过无数遍,卢向东可能会提这样那样的要求,却没想到卢向东只说了这样一番话。他不由一愣,旋即笑了起来,说道:“上班的事情不急,假我已经帮你请过了,是张县长亲自特批的。”又转头道:“不过,你能不能出院我可作不了主,那得听姚院长的。”
姚立新知道卢向东许多事情,也对卢向东非常有好感,两个人可以算得上忘年交,他很理解卢向东的心思,便笑道:“小卢真是个好同志,还惦记着替你们纪委省医药费。行啊,那就赶紧出院吧。”
…
看到卢向东安然回到家中,党玉先是一阵惊喜,转眼又放声大哭,紧紧抱住卢向东不肯放手。
卢向东知道党玉也肯定受了不小的惊吓,笑道:“别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嘛,关键零部件可一个都不少,你现在就可以检查。”
党玉俏脸一红,在他胸前捶了一拳,道:“你等等,我给你煮两个粽子。”
卢向东却反过来抱住她,道:“别忙活了,肚子不饿,下面饿了。”
听着他这些荤话,党玉的身子顿时就软了,嘴里却说道:“端午节你肯定没有吃到粽子,我给你留着呢。”
“端午节?”卢向东对传统节日一直不太重视,有些茫然,“是哪一天?”
“大前天,就是你被他们抓走的第二天。”这几天党玉度日如年,记得特别清楚。
卢向东忍不住骂道:“这些天杀的,不让我考试就算了,连节都不让我过!”
…
卢向东虽然回家了,但善后工作并没有结束。
第256章 善后(下)
6月17日下午,董正荣召集了一次县委常委会。(..info无弹窗广告)常委会的议题只有一个,就是关于卢向东被解除错误审查的后续事宜。为了普通工作人员专门召开一次常委会,这在朝阳县的历史上还是第一次。董正荣没有别的意思,就是为了表示对这件事的高度重视。他摆出这种姿态并不是为了卢向东,而是为了叶和平。省长秘书叶和平才是他需要在善后问题中考虑的重点。
等万志国宣读了纪委的那两份决定以后,张永年忽然哼了一声,说道:“我记得县里有规定,这一批下村挂职的机关干部任期三年,三年以后在同等条件下优先提拔。既然卢向东同志在经济上和生活作风上都没有问题,工作表现也得到了大家的认可。我建议,无论卢向东同志接下来会有怎样的表现,三年任期结束以后,都可以给他提半级。这件事现在就可以确定下来。”
通常情况下,在召开常委会的时候,地位越高的常委发言往往越是靠后。在这里,地位最高的是董正荣,其次就是张永年,所以一般张永年都是倒数第二个发言,而董正荣是最后一个发言。这只是一个惯例,并没有明文规定,但大家都小心翼翼地维护着这个惯例,而今天,这个惯例被打破了。
从接到会议通知开始,张永年就开始琢磨董正荣是不是要给卢向东某种补偿。卢向东错过了考试,他的报复行动就算取得了胜利,他绝不允许到手的胜利飞走。(..info无弹窗广告)当然,卢向东毕竟是受害者,常委会上专门研究这件事,肯定要给他补偿。与其等别人提出来,不如他提出来,也好堵住别人的嘴。
他的发言好像是给了卢向东一些补偿,其实什么也没说。只要卢向东一直表现良好,三年后他照样应该获得优先提拔的机会。当然,这个机会给不给他还要看原单位的意见,张永年的建议只是把这个机会落到了实处,而关键就是这个落到实处。
卢向东现在只是普通工作人员,提半级也不过是副股级。如果在一个单位工作表现不错又能得领导赏识的话,通常一两年就可以明确为副股级干部。也就是说,别人一两年就能达到的高度,卢向东却要花上整整三年,这还是县委常委会讨论的结果,谁也无法更改。
在座的都是人精,只要熟悉卢向东情况的人都能明白这是怎么回事。董正荣自然不会允许这种明扬暗抑的事情发生,他摆了摆手,说道:“卢向东同志还年轻,相信他会正确看待这件事,关于他的问题就不在这里讨论了。这件事的发生,纪委常委、监察室主任高宏泽同志负有很大责任,今天的重点就是讨论一下对他的处理决定。”
张永年当即表示反对:“我个人认为,在这件事上高宏泽同志没有错误。刑讯逼供是个别素质不高的工作人员个人所为,并非出于高宏泽同志的指使,高宏泽同志行使职权符合规定,不应该受到处分。”
这时,宣传部长覃浩说道:“发生了这样的事,高宏泽同志还是要负领导责任的,我建议将他调离原工作岗位。”
万志国点头道:“我同意覃部长的意见。”
这就是董正荣事先跟万志国沟通的意思,当然,这个想法不能由董正荣自己提出来,所以要借覃浩的口中。
调离原工作岗位并不算处分,而且这也符合高宏泽自己的想法,张永年于是不再坚持,顺着覃浩的话说道:“老巩跟我提过几次了,财政局的班子还要进一步加强,既然高宏泽同志不适应纪委的工作岗位,我建议将他调到财政局,任副局长、党组成员。”
财政局是县里的肥缺部门,如果把高宏泽调到财政局,不是处理,而是照顾了,这当然不是董正荣的本意,覃浩赶紧说道:“财政局需要的是精通财会专业的领导,我记得高宏泽原来做过文书,调到档案局正合适。”
同样是县政府组成部门,财政局和档案局级别相同,但在职权、待遇、福利等方面却有着天壤之别,张永年自然不肯答应。
董正荣沉着脸问道:“其他人还有什么意见?”
干部调动就涉及到组织人事方面的问题,别人都不发言,萧方正却不能回避,他清了清嗓子,道:“财政局、档案局都没有合适的岗位,倒是统计局的老曾年初退了二线,现在还没有人顶上来。我看,可以让高宏泽去试试。”
在常委会上,除了万志国以外,萧方正是另一个比较独立的人。与万志国的独立不同,萧方正却会经常发出自己的声音,尤其在涉及到人事问题的时候,这一次也不例外。当然,他提出的统计局也属于清水衙门,只是相比较档案局而言,统计局又要稍好那么一丁点。
一个副科级干部的调动,居然出现了三种不同意见,这在以前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董正荣有些意外地看了萧方正一眼,说道:“既然有不同意见,那就举手表决吧。同意高宏泽同志调到财政局的请举手。”
会议室里只有张永年一个人举起了手。
董正荣又道:“同意高宏泽同志调到统计局的请举手。”
说完,他自己先举起了手。他原来的意思是把高宏泽调到档案局去,但萧方正提出了新的方案,他便适时改变了主意,这也是统战的需要。
把高宏泽调到统计局是萧方正提出来的,萧方正自然举起了手。万志国也没有犹豫,紧跟着举起了手。县委副书记金建明、县委办主任柯建章向来跟董正荣走得近,也举起了手。这个方案虽然跟自己提出来的不一样,但覃浩向来紧跟着董正荣,自然没有异议。人武部长马明根本没来参加会议。常务副县长赵学坚犹豫了一下,也举起了手。这样一来,便成了七票赞成,一票反对,一票弃权,董正荣直接宣布:“高宏泽同志调统计局,任副局长、党组成员。散会!”
第257章 认同(上)
张永年合上笔记本,一言不发便离开了会议室。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常委会向来被董正荣牢牢掌控着,在用人问题上,他也发出过几次自己的声音,结果都以失败而告终,今天自然也不例外。不过,他的心情却不是十分糟糕。一来,董正荣想破格提拔卢向东的事终于被他搅黄了。二来,高宏泽并没有如董正荣所愿被打发到档案局。尽管统计局和档案局同属于清水衙门,但没能按照董正荣的意思走,总归是好的。
对于这样的结果,萧方正也有些吃惊。他悄悄瞄了董正荣一眼,默默朝外面走去。将高宏泽调到档案局去,萧方正作为组织部长,事先居然毫不知情,并且这个方案还是由覃浩提出来的,他心里自然更不痛快,于是就提出了另一个方案。事实上,卢向东也是萧方正比较看好的一个年轻人,而且还是组织抽调的二十名机关干部之一,高宏泽随随便便就把人抓起来审查,萧方正同样有意见,所以才提出那样一个方案。
萧方正当然清楚,只要进入举手表决程序,如果董正荣坚持要让高宏泽去档案局,肯定也能如愿。令他意外的是,董正荣却主动支持了他提出来的方案,很给他这位组织部长留了面子。虽然不知道董正荣为什么会这样做,但萧方正还是在心里进行了反省,以后在用人问题上要多和董正荣沟通,不要总想着发出自己的声音。
万志国心里更多的是无奈,他明白,今天这次常委会以后,他就不可能再做到像以前那样独立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以后在重大问题的决策上,免不了要站到董正荣那一边。
事物的发展总是辩证的,只要运作得当,坏事也会变成好事。通过这一次常委会,董正荣进一步确立了自己的权威。不过,董正荣还没有时间去分析这一次的得失,他回到办公室便关上门,抓起了电话。他要给叶和平作个详细的汇报,只有得到叶和平的谅解,事情才算是圆满解决。
董正荣却不知道,他的这个电话非常及时,因为杨眉就等在杨建军的办公室里。
…
这么多年了,杨眉还是第一次走进杨建军的办公室。接到党玉的那封信以后,她很生气。卢向东已经被警察冤枉过一次,现在又被纪委莫名其妙地抓了起来,那些人简直无法无天,她的怒火顿时就起来了,当即跟年级主任请了假。
杨建军一向不喜欢利用职权为亲属子女谋私利,何况是涉及到纪检方面的事情,当时就拒绝了女儿:“清者自清,要是卢向东真没问题,审查一下有什么好怕的!”
就在这里,叶和平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份长达十几页的传真。看完这份传真,杨建军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自己让叶和平了解卢向东的情况引起了董正荣的误会,所以才有了这样一个“量身定做”的招考方案。
紧接着,叶和平又小声汇报了一下朝阳县常委会的情况,然后便退出了省长办公室。他汇报的重点当然是张永年关于“补偿”卢向东的那一段话,这其实也是董正荣汇报的重点。杨建军当然明白这样的安排用意何在,不过他也没有放在心上。要不是女儿看上了卢向东,处级以下的职位都不在他的视线之内。
“眉眉,这下你该放心了吧。卢向东经过审查证明是清白的,已经回家了。”杨建军把那份传真丢到女儿面前,随口问道,“卢向东在县城自己买了一套房子,你知道吗?”
杨眉不假思索地说道:“知道,那是他上大学时自己挣的钱。”
卢向东至今没有过户房产,对外也宣称是租来的,显然不想让人知道那套房子是他自己的,但是他却把实情告诉了杨眉,让杨建军有些意外。这说明卢向东对杨眉没有撒谎,也没有隐瞒,或许他对自己的女儿是真心的。杨建军不由点了点头:“大学期间勤工俭学的不少,能挣这么多钱的却不多,这小子有点意思。”
到了他这个地位,轻易是不肯表扬人的,这么说已经是对卢向东的一种认同了。
杨眉却没有注意父亲态度的变化,猛地站了起来:“爸,给我安排个车,我要去看他。”
杨建军摆了摆手:“坐下来,这成什么样子。”想了想,又放缓了语气,说道:“卢向东只是些皮外伤,休息两天应该就没事了。你马上就要毕业了,学校那边还有许多事,赶紧回燕京去。”
杨眉着急起来:“爸,你不知道,他现在肯定很失落。这时候,我应该在他身边!”
卢向东对这次公开招考的重视程度,杨眉一清二楚。莫名其妙地失去了一次跨入副科级的机会,而且三年之后才会明确为副股级,这对于立志在三十岁之前晋升副处的卢向东肯定是个不小的打击。杨眉觉得自己作为他的恋人,有必要给他信心和力量,哪怕必要的时候稍稍透露一下自己的背景。她可不希望自己心目中那个英俊勇敢的男人变得沉沦下去。
“你是说他没能参加考试这件事吧。”杨建军笑了起来,说道,“塞翁失马,焉知祸福,其实这也是一件好事。”
工作未满一年就想升到副科级,这很难,通过公开招考是最名正言顺的途径。但这只是表面现象,如果细究下去,实际上还是留下了许多隐患。谁也不傻,只要细看一下招考方案,就明白有许多量身定做的内容。另外,卢向东报考的职位根本没有竞争对手,这也给人留下了质疑他的理由。
要是卢向东一直只在基层工作,那倒也没有什么。随着他将来越走越远,这段经历总会被人翻出来。而这样一段经历并不光彩,也会成为竞争对手打击他的武器。如今经过这样一闹,情况却完全不同了,反而增添了许多悲情色彩。将来只要卢向东有了出人头地的日子,别人再翻出这段经历,只会说,你看,是金子总会闪光的吧。
第258章 认同(下)
这其中的厉害很多人都没有想到,就连董正荣和张永年都没有想得到。[..info超多好看小说]华夏的官员体系是一个金字塔形的结构,越往上走,竞争越是激烈。杨建军也是从基层一步步杀出来,才坐到了今天这个位置,无论经验还是眼界,都非董正荣他们可比,自然一眼就看出了事情的关键所在。
“我不管,我就是要去!”杨眉没有父亲那样的眼力,她也想不了那许多,她只要卢向东能够平平安安。而且在警校多年的学习,她也知道一些审讯中的小手段,所以更迫切想要看看卢向东的情况,便在父亲面前耍起了小女儿脾气。
看到女儿的反应,杨建军笑了起来:“看来你对他也没有多少信心啊。”
“不!我对他有信心!”杨眉回答得斩钉截铁,其实对卢向东此时的状态并没有什么信心,否则她也不会急着要到朝阳去。只是这种情况下,她就算没有信心也不能承认。
“既然有信心,你又着的什么急?”杨建军的语气突然严厉起来,“年轻人遇到点挫折是难免的。如果他连这点挫折都不能自己迈过去,那他就不配做我杨建军的女婿!”
杨眉沉默了,轻咬着薄唇,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杨建军终究还是心疼女儿,暗暗摇了摇头:“这样吧,我让人再问一问。”说完他便拿起桌上的电话,道:“叶和平,了解一下卢向东的情况。”
叶和平是杨建军的专职秘书,杨建军就是他的老板,老板的命令自然要不折不扣地完成,很快信息就反馈了过来。小说txt下载http://.80txt/
杨建军的嘴角不经意地扬了扬,道:“眉眉,卢向东6月15日被解除措施,在医院睡到6月16日中午,下午请了半天假,今天已经正式回去上班了。年轻就是好啊,要是我熬个几天几夜,肯定恢复不了这么快。”
实际上,他在心里赞叹的不是卢向东的身体,而是卢向东的精神。年轻人总会有不成熟的一面,大凡遇上这种委屈事,都会泡上几天病假,发上几句劳骚,甚至还要骂几句娘。可是卢向东什么也没有说,只休息了半天,就重新投入到工作中去。能够做到这一点,要么就说明他成熟了,要么就说明他是真的信仰。无论是哪一种情况,杨建军都是满意的,他心里对卢向东的认同又深了一些。
杨眉松了口气,嘴上却道:“可是我还想去看看他。”
“真是女大不中留啊。”杨建军往椅背上靠了靠,换了个更加放松的姿势,说道,“你以为卢向东这样就算迈过去了?他这么早就回去上班,也许是迫于上级的压力,也许是为了和领导斗气。总之,究竟是他打倒了挫折还是挫折打倒了他,那就要看他的长远表现。”顿了顿,又道:“这个暑假你不是不愿意呆在燕京吗?我答应你可以早点到朝阳去,那时候才能看到更真实的情况。这是爸爸的经验之谈,你不要不信。现在,赶紧收拾收拾,今天晚上还有一趟飞燕京的航班。”
杨眉知道这是父亲的妥协,或者说是一种变通。不过,能够用看一眼的机会换上一个多月的自由时光,她还是非常乐意的。
…
卢向东并不知道党玉给杨眉写信的事,也不知道为了他的事杨眉从燕京飞到了淮州,更不知道自己急着上班的举动博得了杨建军的认同。他之所以没有依照万志国的安排多休息几天,只是因为他自己已经想通了。
其实很简单,这次的公开招考对卢向东来说就像天上掉下来的一块大馅饼。但是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天下掉下的馅饼捡着了才是馅饼,如果砸在头顶上那就是一块大石头,卢向东现在就是被石头砸了一下。
被石头砸了一下也不一定就是坏事,至少卢向东现在就清醒了许多,也少了一些浮躁。他的既定目标原本就是在两年多之后调进省级机关,那么现在除了按照洪文昊的指示脚踏实地干好本职工作,根本不需要有那些好高骛远的想法。
这一次的事情确实给卢向东带来了不小的打击,他无助过、遗憾过、失望过、愤怒过。但是,当他想起洪文昊的承诺,这一种种复杂的情绪便烟消云散了。去省级机关工作既是他的目标,也是他的退路。有了这样一条退路,他还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
地球的旋转并没有因为这样一件事而发生改变,太阳照样在早晨升起在黄昏落下,人们照样为了一日三餐而忙碌奔波,创建卫生城市的工作也照样如火如荼地展开。
6月20日,县里忽然接到通知,省创卫检查组将于6月22日开始对朝阳县的创建工作进行为期三天的软件审核和现场检查,这也是决定能否获得省级卫生城市命名的重要时刻。接到这个通知,县里顿时紧张了起来,张永年也暂时将他跟卢向东之间的恩怨抛在一边,全力投入到迎检工作中去。
一道道通知发布下去,全县各机关、企事业单位、学校和居委会都组织开展了搬家式大扫除,一些不符合卫生条件的小饭馆、小店面被勒令暂停营业一周。部分机关干部也被抽调到路面上担任志愿者,协助环卫工人做好清洁卫生。
指挥部除了少量留守值班人员以外,其他人都被派上了大街小巷。因为每天晚上召开的情况通报会已经取消,负责会议服务的卢向东和廖蓝也被派上街道,胳膊上戴着个红袖章,扛着个大扫帚,那模样便显得不伦不类,来老百姓议论纷纷。卢向东年轻力壮,分给他的卫生责任区就大一些。任务重,他就没功夫搭理路人的议论,只管埋头干活。
在县政府的强力推动下,一天下来,城市面貌已经焕然一新。当然,谁都知道这只是表面现象,等检查组一走,用不了两天就会立马恢复原样。
突击大扫除的劳动强度很大,就算以卢向东的身体,一天下来也累得够呛,回到家的时候,他连钥匙都懒得掏了,直接按响门铃。
门开了,一个年轻的女孩探出头来,吃惊道:“东子哥,你怎么搞得浑身脏兮兮的!”
第259章 关联(上)
卢向东也很吃惊:“小凡,你不在学校,跑这里干什么?”
刘超凡撇了撇嘴:“我学雷锋做好事,帮你们家打扫卫生。[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这套房子装修、家具都是新的,党玉又十分勤快,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一尘不染,哪里还需要刘超凡帮忙。卢向东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道:“别凑热闹了,赶紧回学校去。”
卢向东当年也是以优异的成绩考取了淮江大学,但是他上学期间为了赚钱耽误了功课,每每想起来还有些遗憾。如今他工作了,以党玉名义创办的青山公司又开始走向正规,金钱方面已经不用担心了,只是四年的大学生活早已过去,再也不会重来。刘超凡读书颇具天分,卢向东现在又不差钱,自然希望她把精力都放在学习上,不要重走自己的老路。
刘超凡却不理他,拿了条长毛巾照着他身上狠狠甩了几下:“先掸掸干净再进来,别把家里又弄脏了。”
党玉看着他们师兄妹在门口打闹,便笑道:“卢大哥,你别怪小凡,是学校把她派过来的。[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刘超凡也接口道:“还不是你们指挥部通知了,害得我们连课也上不成。”
原来,接到检查组22号过来的消息以后,创卫指挥部接连发了几个通知,其中就有一个通知是面向县城几所中学的。当时卢向东已经被调派去扫马路,所以并不知情。按照通知要求,几所中学的学生都被分散到居民家中,任务有两个,一是协助打扫卫生,二是冒充这些居民的家庭成员以应对检查组的现场提问。
明珠苑是县城第一家也是唯一一家小区式管理的住宅,无论是绿化、安保还是环境卫生,在整个县城都是首屈一指,因此理所当然地被列为迎接检查的备点单位,有理备点中的重点,几乎铁定接受检查。在这种情况下,只要家里没有中学生的,都被塞进了一个。这些中学生的任务其实并不是为了打扫卫生,主要还是应付提问。那些需要掌握的健康卫生知识有好几十条,也只有这些正在读书的孩子才背得下来。
党玉怕卢向东不高兴,又道:“反正小凡去别人家也是去,还不如住在自己家里舒服些。”
对于县里这样的安排,卢向东也只无能为力,只得叹了口气:“唉,形式主义。”
刘超凡见卢向东没有反对自己留下,便说道:“可不是嘛。街口的斑马线前几天刚刚刷过一次,只不过落了些灰,今天又把路封上重新刷过,浪费也就算了,连过马路都要兜个大圈子,太不方便了。”
党玉也说道:“就是,现在买个菜都要跑到城西的农贸市场去,要费半天功夫。那些菜贩更是黑心,菜价直接涨了三成,简直就是发国难财。”
为了创建成功,县政府也是绞尽了脑汁,有许多做法还是从周边县市取回来的宝经。只是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吗?纯粹是为了应付检查,恐怕毫无意义。但是如果把自己放在张永年的位置上思考,也就不奇怪了。县里已经花了这么多的人力物力,现在到了最关键的时候,即使明知达不到创建标准,硬着头皮也必须上,否则前面几个月的努力就全做了无用功。
卢向东一时无语。不过,看刘超凡的反应,好像并不知道自己曾经被采取了双规措施,卢向东也就没有再说什么。他已经好长时间没有见过小师妹了,现在小师妹能够住到家里来,倒也是一件不借的事情。
…
6月22日上午,创卫检查组如期来到朝阳县城。县四套班子领导亲自在交界处迎接,一路上,警车鸣笛开道,直奔朝阳宾馆。检查组组长安排了最好的套间,其余组员也全部都是单间。中午便在宾馆举行了极其盛大的欢迎宴会,规格之高前所未见。
检查组未必真心要求地方搞出这么高规格的接待。不过,华夏向来讲究礼多人不怪,而且对照省级卫生城市的创建标准,硬件、软件方面都有欠缺,也只有通过提高接待规格来博得检查组专家们的好评。毕竟今年的情况和往年不同,分在同一个组的城市必须有一个要被淘汰出局。
当然,不符合条件的城市很多,大家都采用提高接待规格的办法来争取专家们的另眼相看,其效果也就相互抵消了。但是,如果有哪一座城市特立独行,不搞高规格接待,那么可以确定,被淘汰的那座城市肯定就是它了。
这时,在指挥部忙碌了将近四个月的卢向东倒清闲了下来。陪同检查组专家的有各级领导,备点单位有现场组的工作人员,资料审核有软件组的工作人员,后勤保障已经由政府办全面接管,所以秘书组的成员全体放了大假。
检查组在朝阳逗留了两天,跟县领导们碰了几次面,指出了创建工作中的一些不足,然后便带着以评审费名义发放的厚厚红包和一大堆土特产,直奔下一座城市。实际上他们对朝阳县的评分结果已经出来了,只是并没有公开,要等组里的几座城市全部检查完毕以后,他们还会给各个县市留下了一个公关的过程。这时候比拼的就不是各个城市的接待规格,也不是红包的厚薄和土特产是否丰盛,还要比拼各个城市的人脉。总之,省卫生厅今年政策的改变,让检查组的地位一下子就提高了许多。
然而,事情却出乎许多人的想像。又过了三天,也就是6月28日,就在张永年正想方设法疏通省卫生厅关系的时候,此次创卫结果却以通报的形式公布了出来。朝阳县花费了无数的人力、物力、精力,最终依然名落孙山,只被授予了一个创建省级卫生城市先进县的称号。这让张永年非常失望,他想获得省政府表彰的愿望也随之落空。
张永年恐怕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结果,居然和卢向东还有一定的关联。
第260章 关联(下)
开展创建省级卫生城市这项活动得到了省政府的批准,杨建军自然清楚这件事,只是并没有投入太多的关注,真正引起他的兴趣还是因为叶和平送过来的材料。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那份传真中写得很清楚,卢向东目前的工作岗位在朝阳县的创卫指挥部。
一个挂职村支书都被抽调上来参加创卫工作,说明基层对这项工作非常重视。当然,重视有许多种不同的理解,有发自内心的重视,也有形式上的重视。以杨建军多年的经验,自然清楚大多数地方恐怕还是会流于形式,于是他便专门跑到省卫生厅进行了一次调研,顺便提了几点要求,其中就有一条是创卫检查结果要及时公布。
对于省卫生厅的头头脑脑们来说,省长的指示比什么都重要,当天就贯彻了下去。于是,等检查结果刚刚汇总,还来不及形成文件,就以通报的形式公布了出来,各地也就失去了活动的时间。
这里面还有一个小插曲。叶和平隐约猜到了杨眉和卢向东之间的关系,他虽然没有见过卢向东,但替杨眉出口气是必须的。朝阳能不能获得省级卫生城市的命名对卢向东并没有什么意义,因为他只是个不入流的小人物,但是对县领导却不同,至少张永年就可以获得省政府的表彰。所以在跟省卫生厅的领导私下交流时,叶和平便特意点了一下朝阳县的名。
叶和平的点名很有艺术,只是稍稍回忆了一下自己过去到朝阳县时所看到的情景,暗示创卫确实有必要,但也不能指望短时间内就能改变一个小县城的面目。[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卫生厅的领导自然心领神会,原本朝阳县和乌山市的平江县得分相同,都排在小组的末尾,这一下,朝阳县就落了榜。当然,卫生厅的领导并不知道叶和平的本意就是为了让朝阳落榜,还以为他受了同组其他某个城市的请托,这才拿朝阳做了个冤大头。
…
朝阳落榜也不算冤,毕竟得分原本就排在末尾,只是张永年觉得有些冤。他的冤并不是县里花了多大力气,而是他已经通过关系找到了省卫生厅的一名领导,并且得知朝阳和平江得分相同,把平江挤下去应该问题不大。这个结果在张永年看来,肯定是平江县活动的力度更大一些,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竟然跟他对卢向东的报复存在着某种关联。
世界上的事十之八九都存在着因果关系,有因才有果,只不过许多事情,人们并不清楚其中的因果而已。张永年就不知道今天的就是因为他报复卢向东而种下的,就算知道他也不会去相信,而只能去寻找其他的原因。
当然,张永年虽然没能捞到省政府表彰的先进个人,但对于县里面参加卫生城市创建工作的相关人员仍要给予表彰。否则的话,今后再有这样的大型活动,普通的工作人员就更没有积极性了。先进个人的名单由各成员单位上报,经县政府常务会议讨论通过,卢向东、廖蓝等人都名列其中。
指挥部秘书组只是负责一些后勤事宜,而且卢向东、廖蓝的工作对于整个创建来说也算不上重要,更没有多少技术含量可言。但是张永年这一次却表现得十分大度,不仅以县政府的名义表彰卢向东为创卫工作先进个人,还把他的名字放在了前列,紧随在袁飞舟这些科级领导之后。
荣誉这东西,说它有用它就有用,说它没用它就只是一个符号。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县政府表彰的先进个人并不会对他们的前程产生任何影响,其意义甚至还抵不上随荣誉证书同时发放的两百元奖金。至少对目前的卢向东来说,情况也确实如此。而且随着表彰决定的公布,创卫指挥部这个临时机构正式宣布解散,所有工作人员必须在第二天回到各自的单位,卢向东也将带着他的荣誉证书和两百元奖金回到了大青山上,继续过那种与世界有些脱节的生活。
…
参加完县里的表彰大会,卢向东没有上班,直接回了家。
知道卢向东明天就要下乡了,党玉也没有到公司去,整个下午都在忙碌。当卢向东推开门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摆满了菜肴。菜品并不复杂,都是简单的家常菜,也是卢向东喜欢的味道。其实家常的东西才更持久,更令人回味,更让人难以忘怀。
看着满桌子的菜肴,卢向东有些奇怪:“这么早就吃晚饭?”
党玉拿了一瓶淮江大曲过来,说道:“卢大哥,你明天就要走了,也不知道哪天才有时间回来,今天晚上我陪你喝两杯。”
卢向东一愣,挥了挥手,道:“胡说什么,你不给孩子喂奶啦。”
党玉低下头,小声道:“我想给妞妞把奶给断了。”
接手公司将近一个月,党玉越来越发觉自己找到了人生的目标,也逐渐从过去的阴影中走了出来。她想全身心地投入进去,也只能让女儿做一些牺牲了。而且妞妞现在七个月大,母乳已经不能满足她的需要了。
这是党玉的私事,而且卢向东也能够明显感觉得到她近来的变化,便不再相劝,问道:“公司的情况挺好吧?你也别太累着自己。”
党玉“恩”了一声,翻出一本账册道:“按照你的意思,明天要进行第二次分红,你和村里可以各分到二十万,我直接帮你存银行去。”
虽然没能当上组织委员的事让卢向东多少有些纠结,但想想青山公司现在是日进斗金,他心里又多了些安慰。即使在大学期间拼了命地赚钱,卢向东也没有拥有过这么多的财富。加上前一次分红的十万,他已经有了三十万存款。
不过,卢向东虽然上学时就拼命挣钱,其实他对钱看得并不重,否则也就不会资助那几名贫困学生了。所以,听党玉提到分红的事情,卢向东倒也没有十分激动,点了点头,说道:“你是董事长,以后这些事情你作主就行了。”
党玉知道这是卢向东对她的信任,心里高兴,脸上却飞起一朵红云,轻声道:“卢大哥,我什么也不管了,今天晚上就和你再疯一回。”
第261章 冷汗(上)
卢向东当然明白这个“疯”字代表着什么意思,尤其是从一个美女口中说出来。..info他身体里的雄性激素顿时便呈几何级数的速度扩散到每一个角落,喉咙里阵阵发干,好半天才说道:“小凡马上要回来了。”
创卫检查组离开朝阳以后,刘超凡也就返回学校继续上课了。不过,六月底的天气已经十分炎热,学校宿舍的条件无论如何也比不上家里,别的不说,每天洗澡、洗衣服就是件麻烦事,于是卢向东便让她留了下来。
虽然在卢向东和党玉眼里,刘超凡个子再高,发育得再好,都还是个小孩子。只是家里多了这么一个“小孩子”,他们两个也就再也做不了其他事情了。
党玉有一双大眼睛也满是柔情,仿佛要滴出水来:“小凡今天要晚自习以后才回来。”
跟卢向东在一起的日子是快乐的,那种满足感,她以前从未体验过。这种感觉却又容易令人上瘾,陷入其中难以自拔。但党玉终究是个女子,平时纵使很想要,也会努力保留着一丝矜持,像今天这样主动提出来,实在下了很大的决心。她今天之所以敢于说出口,有好几个原因。
这些天家里多了个刘超凡,让他们失去了机会,她的心里已经憋了很久。而明天,卢向东又要回村里去上班,这一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她记得清楚,去年卢向东在山上一住就是几个月,见个面都很难。.info[]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
党玉写了那封求助信的第二天,卢向东就被放了出来。尽管卢向东的“获释”跟杨眉没有一点关系,但过了几天,杨眉的回信还是寄了过来。在信中,杨眉只是问卢向东身体好些了没有,说明她已经知道卢向东“获释”的消息。更重要的一点,杨眉说了,她一放假就会到朝阳来。
算起来,杨眉放假应该就在这一两天了。这一次,杨眉不只是放暑假,而是毕业了,以后就会长期住在家里。
在党玉心中,杨眉才是正主,她跟卢向东之间再发生这种事情就是不道德的行为。另一方面,杨眉跟卢向东一样,也是她的救命恩人,因此她对杨眉便怀着深深的愧疚。在下午的时候,她就已经打定了主意,今天再好好放纵自己一回,今晚过后就跟卢向东彻底断了,再也不做这种对不起杨眉的事情。
听说刘超凡要到晚自习以后才回来,卢向东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刚刚指到四点十分。时间还很充裕,卢向东便觉得小腹有一团火腾了起来,再也按捺不住,一把就将党玉抱进怀里,咬着她的耳朵说道:“我先吃了你,再吃晚饭。”
党玉嘤咛一声,整个人便软倒在卢向东怀里,双手环着卢向东的后背,上下摸索着。
卢向东的手也没有闲着,急吼吼地撩起党玉的睡裙,直接伸进了小内裤。
“叮铃……叮铃……”,就在两双手互相探向对方的要紧处时,门铃却不识时务地响了起来。清脆的铃声就像球场上裁判口中的哨子,让正在激战双方的动作戛然而止。卢向东和党玉的神情都是一呆,看向对方的目光中都充满了询问。刘超凡不是要晚自习以后才回来吗?那么这时候又会是谁呢?
两个人虽然停止了动作,却仍然紧紧抱在一起,站着不动,希望外面的人只是按错了门铃,或者是某个厂家的推销员,在误认为家里没人以后会自行离去。
愿望是好的,但大多数时候,现实总会事与愿违。门铃只停歇了几秒钟,又锲而不舍地响了起来。卢向东终于无奈地松开手,杨眉也很配合地钻进了厨房。
卢向东刚刚拉开门,就瞪大了眼睛:“杨眉!你怎么来了?”
门外,杨眉身穿白色运动短装,拖着一只硕大的行李箱,那双白生生的大长腿晃得卢向东两眼发花。尽管这个把月来,卢向东跟党玉保持着暧昧的关系,但他心里还会时不时想起杨眉。现在,这个朝思暮想的人儿就出现在眼前,而且还破坏了他跟党玉的好事,这让卢向东百感交集,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看到卢向东堵在门口,也不帮她接过箱子,杨眉便气不打一处,照着卢向东的胸口便狠狠捶了一拳,道:“怎么,我不能来吗?我来看看你这个家伙有没有让人打残……”
卢向东微微一愣:“你都知道了?”
被双规的事情,卢向东并不想告诉杨眉,他不想心爱的人为自己担心。但是既然杨眉已经知道了,他也不打算隐瞒,只是在心里默默盘算着,怎么说才会让杨眉不太担心。
当初党玉在信里说得很清楚,她是瞒着卢向东写的这封求助信,杨眉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不过,杨眉的反应也足够快,马上转换了话题,道:“喂,你在家里干什么,这半天才来开门。”
“人有三急,我正在厕所里。”卢向东有些心虚,便扯了个谎,又弯下腰,帮杨眉接过行李箱,也借此遮掩住下面因生理反应而产生的变化。
杨眉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卢向东的动作,一边进屋,一边东张西望,问道:“党玉呢?不在家?”
党玉应声从厨房端了一瓦罐鸡汤走了出来,小声说道:“对不起啊,杨眉姐。刚才油烟机开着,我没听见门铃响。”
“这样啊,那不怪你。”杨眉看到党玉满头大汗,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说道,“大热天的,做饭确实是件辛苦事啊。”看着满桌子丰盛的菜肴,还放着一瓶白酒,杨眉又狐疑起来,问道:“你知道我今天要来?”
党玉确实浑身冒汗,但那不是在厨房里热的,而是被吓出来的冷汗。更加慌乱的却是杨眉的心,“嘭嘭”地跳个不停。她不敢抬头看杨眉的眼睛,一边把瓦罐放在餐桌上,一边小声应道:“杨眉姐,卢大哥明天就要回村里工作。山上条件不好,我给他做顿好吃的。”
第262章 冷汗(下)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我的肚子都快饿扁了。[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杨眉倒不客气,拿起筷子就从瓦罐里夹了一只鸡腿,也顾不得烫,连咬了两口,道,“不错,好吃。”
卢向东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不觉有些心疼:“你慢点吃,怎么饿成这样?”
杨眉喝了一口汤,道:“路上堵车,一堵就是四个小时,只吃了一个小面包。”
对于从朝阳到省城的这段公路,卢向东深有感触。坐班车的话,正常情况下也要五六个小时,如果遇上堵车,万一再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那就真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也直到这时候,卢向东才注意到杨眉一脸的疲惫,不由有些惭愧,便安慰道:“省里正在大办交通,这条路以后会好走的。”
大办交通是杨建军提出来的想法,也是他亲自主抓的项目。女儿大多有崇拜父亲的情绪,杨眉心里满是骄傲,嘴上却说道:“我就要扎根朝阳了,这条路以后好走管什么用。”
听了这句话,党玉的心情便有些复杂,在这个家里,她终究是个外人。小说txt下载http://.80txt/不过,多年坎坷的经历让党玉很好在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小声说道:“杨眉姐,我帮你盛碗饭去。”
杨眉却搁下筷子,道:“垫下肚子就行了,我先去洗个澡。”
卢向东这才想起来,此时的杨眉不仅又饿又累,而且风尘仆仆。女孩子都是爱干净的,即便杨眉是个警察,但归根结底她还是女孩子。自从杨眉按响门铃以后,卢向东除了帮她提了一下箱子,几乎什么都没做,说话也似乎生分了一些,这种感觉很不好。他张了张嘴,终于还是什么都没说,看着杨眉走进了卫生间。
古人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婢,婢不如妓,妓不如偷。当今是讲究平等的人权社会,妾和婢早就不复存在了,妓也不合法,卢向东和党玉之间就应该用“偷”字来形容了。卢向东下意识地转了一下头,正对上党玉略带慌乱的目光,他猛地打了个寒颤,后背阵阵发凉,那都是刚才吓出的冷汗。“偷”确实刺激,但后果同样严重,现在想起来,卢向东还阵阵后怕。
…
等杨眉洗完澡出来,这场为卢向东精心准备的这场饯行审宴也就变成了杨眉的接风宴。杨眉本就是个性情爽朗的女孩,抢过酒瓶便斟了两杯。当然,这回党玉是没有份了,杨眉再怎样粗线条,她也不会让一个给孩子吴喂奶的年轻妈妈去喝酒。
卢向东这时候已经恢复了平静,笑着责怪道:“来之前怎么也不说一声,我好去车站接你。”
杨眉白了他一眼,道:“告诉你又有什么用?我大老远的过来,你都不肯陪我几天。”
卢向东听说过一句话,千万别跟女人讲道理。而且他今天也有些心虚,态度便出奇地好,说道:“我明天先去乡里报个到,下午就赶回来,陪你好好玩两天。这一次,就是天塌下来,我也不管了。”
大凡小女生都喜欢被人宠着的感觉。杨眉也是小女生,她也喜欢被人宠着。卢向东明天要上班,理由无比正当,杨眉也能够理解和支持。但是,卢向东却坚持报完到就回来陪她,这让她心里暖洋洋的,八个小时的奔波颠簸受累挨饿没有白费。她好歹也在朝阳实习过一个暑假,知道青山乡是最偏僻的一个乡镇,坐车走一个来回就要四五个小时,路况还相当糟糕。自己刚刚吃了公路的苦,当然知道卢向东走这一趟的不容易。
当然,杨眉并不是一个普通的小女生,她的理智很快就战胜了感情:“算了,我也不用你陪,别影响了你进步。”
她不只是小女生,还是一名准警察,拥有敏锐的观察力。她把最后的“进步”两个字说得特别重,就是想看看卢向东的反应。
刚刚知道自己失去考试机会的时候,卢向东确实失落过,但这时候的他已经完成走出了那段阴影。听了杨眉的话,他便笑道:“进步也不在于一时一刻。我还年轻,路还很长,有的是机会。”
看到卢向东神情淡定,杨眉彻底放下心来,举起酒杯笑道:“来,我们干一个。”
到底是警校出来的,就连女生都透着豪气,杨眉直接就喝了一大口。只不过她平时喝的都是啤酒,喝白酒还是第一次,辣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卢向东笑了起来:“你呀,散伙酒还没有喝够吗?跑家里来还继续喝。”
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家”字,便让杨眉感觉到数不尽的温馨,满腔的豪情也因此转化成了柔情,轻声道:“听说乡下喝酒很厉害的,你这次下去就要注意点了,别喝坏了身体。”
党玉在一旁听着,便有些尴尬,起身道:“卢大哥、杨眉姐,你们慢慢吃,我去把妞妞接回来。”
今天本来是党玉为自己和卢向东安排的一个浪漫的晚餐,为此她还特意把妞妞交给了陈招娣,既是为了留下一个二人世界,也是为了方便妞妞断奶。现在,杨眉突然出现,这顿晚餐对党玉来说就很不是滋味了,她也不愿意再在这里当电灯泡。
当屋子里只剩下两个人的时候,卢向东终于松了口气,道:“杨眉,我想你了。”
杨眉眼里立时便布满了水雾:“向东,我也想你了。你把衣服脱了,我看看你的伤。”
卢向东依言脱掉衬衫,露出一身健壮的肌肉,除了皮肤稍微有点黑之外,并不见一块淤青。杨眉却已经站起来走了过去,在卢向东胸口轻轻摸了摸,光滑的手掌便停在了他肩头的那块刀疤上。卢向东顺势揽住杨眉的腰,两个年轻人便紧紧抱在一起。
一番激吻之后,杨眉轻轻舔了舔嘴唇,这种感觉很美妙,她已经喜欢上了亲吻这项“运动”。当然,对于尝过更多滋味的卢向东来说,亲吻远远不够,他的手顺着杨眉的腰便向下摸去。
就在卢向东的手将要探进短裙里面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哎呀,不好!”
第263章 铃声(上)
如果党玉还在这里,听到这句话肯定会很紧张。[.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偷情这种事确实很刺激,但偷来的终究不是自己的,难免会有心理上、道德上、情感上的负担。何况今天又差点被杨眉逮了个现行,所以卢向东说的每一句话,党玉都会朝那方面联想。
当然,党玉并不在这里,因此也就没有如果。而杨眉又没有做什么亏心事,自然不会想到其他地方去,只是关切地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卢向东挠了挠头:“小凡这段时间住在家里,不知道你今天要来,晚上我没地方睡了。”
刘超凡要在晚自习之后才会到家,那时候已经将近十点了,不可能再让她返回宿舍去。而家里只有两张床,却不可能挤下四个人。
听说刘超凡一直住在这里,杨眉心里彻底放松下来,脱口道:“我当什么事情,大惊小怪的,你打地铺就是了。”
她是一名优秀的警校毕业生,多年的学习和训练,已经让她养成了仔细观察周围事物的习惯。卢向东开门时的反应早就落入了她眼里,自然引起了她的一些怀疑,只是她控制得很好,没有表现出来而已。既然刘超凡也住在家里,卢向东跟党玉之间就不可能发生些什么。想想也是,卢向东跟党玉之间又怎么可能呢?杨眉心里也就释然,或许卢向东的反应只是他前段时间受了委屈引进的吧,纯粹是自己多心了。.info[]
卢向东却苦着脸,道:“小凡在家,这样不合适吧。”
这套房子两室一厅,客厅还兼着餐厅的功能,摆了一张长餐桌,再加上沙发、冰箱之内,已经塞得满满当当,地铺也只能打在卧室里。五一期间,卢向东也曾经和杨眉共处一室,当然,他打的是地铺。但那时候家里没有刘超凡,而党玉是不会说什么的。
杨眉也觉得有些不妥,道:“你在集体宿舍不是有床吗?”
集体宿舍的床,卢向东已经半年多没有睡过。他可以想像得出来,那里不是落满了灰尘就是被其他人堆上了杂物。而且只住一晚上,他也不愿意再费那么大力气去收拾,便道:“我自己想办法吧,咱们可别浪费了现在这个宝贵的时间。”
“还不是你先提起来的。”杨眉小声嘟囔着,眼睛里又是柔情似水。
忽然,外面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党玉已经抱着妞妞回来了。杨眉迅速理了理衣服,坐回椅子上。都说短裙套装是约会的最佳服饰,杨眉并不是刻意穿成这样,但效果却是达到了。亲热的过程虽然被生生打断,但是接近了和杨眉的距离,卢向东倒也没有多少遗憾。不过,随着党玉母女归来,屋子里的主角很快就换成了妞妞。
妞妞七个月大,粉嫩的小脸就像瓷做的一样,煞是可爱。或许平时总能见着杨眉的照片,她看到杨眉一点也不认生,咧了嘴格格直笑,成功激起了杨眉潜藏在骨子里的母性,围着小家伙逗个不停,不时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就在这片欢声笑语中,党玉为卢向东精心准备的这顿饯行宴慢慢落下了帷幕。
…
当天晚上,卢向东就到朝阳宾馆开了个房间。他现在不差钱,也就不想亏待自己,所以没有选择比较便宜的小旅馆,而是住进了设施、条件都比较好的朝阳宾馆。这里毕竟是县政府招待所,虽然服务方面可能没有那些小旅馆热情,但至少安全方面没有问题,可以睡得安稳些。
在创卫指挥部的那些日子,因为每天晚上都有会议,卢向东也养成了晚睡的习惯,不到十二点钟睡不着觉,他便躺在床上看电视,就听见床头柜上的电话“丁铃铃”地响了起来,里面是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先生,做个按摩好吗?”
过去,卢向东也常常听他们说起外出住宾馆的趣事,半夜铃声几乎是必不可少的节目,没想到在朝阳宾馆也能遇到,这让卢向东有些意外。今天他原本铆足了劲打算大干一场,虽然被杨眉打断了进程,但身体里的雄性激素仍然处于一个较高的浓度。听到电话里女子嗲里嗲气的声音,卢向东的身体便起了反应,但他的大脑却异常清醒:“对不起,不需要。”
电话里的年轻女子并不气馁,继续撒娇道:“先生,做一个嘛。包夜做个全套才一百元,很便宜的。”
都说便宜没好货,这女子报了价格,反而更打消了卢向东的念头,便道:“等下老婆会过来帮我按摩。”
“啪”,电话那头的年轻女子二话不说,就挂断了电话。
朝阳宾馆的客房很多,入住率并不高。外面打电话进来需要通过总机转接,按一个电话五角钱计算,如果挨个房间打一遍,那就是相当不菲的花费,这个打电话的女子肯定不可能无的放矢。这个女子在宾馆肯定的内线,没想到堂堂政府招待所也沦落到了这个地步,卢向东一边搁下电话,一边轻轻摇了摇头。
不过,想到这个女子在宾馆有内线,那么她肯定很快就能知道自己是一个人进来的,恐怕还会再打电话过来。
果然,卢向东刚刚想到这里,电话铃声就再次响了起来,仍然是刚才那个年轻女子,娇笑声中带着一丝诱惑:“先生明明是一个人,净拿人家开心。就做一个嘛,人家活很好的。如果不满意的话,人家就不要你的钱。”
卢向东一时无语,抬手便拔掉了电话线的接头,熄了灯,可是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忍不住便想起了那个女服务员张雪。
在卢向东印象中,张雪为了钱,几乎什么事都肯做。但她却是个聪明的女孩,敏锐地觉察出朝阳宾馆正在走下坡路,从而果断地跳槽到了陈红的公司。现在看来,张雪的担心并不是空穴来风,朝阳宾馆在管理上确实出了问题。由朝阳宾馆和张雪,卢向东又想到了陈红,想到了毕业这一年来所经历的许许多多事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迷迷糊糊睡着了。
忽然,又一阵刺耳的铃声把卢向东从睡梦中惊醒。
第264章 铃声(下)
对于这些锲而不舍的骚扰电话,卢向东有些恼火,猛地坐了起来,正待发作,却想起自己明明已经把电话线拔掉了,那么电话铃声又从何而来呢?难道只是自己做的一个梦?
卢向东使劲甩了甩头,让自己尽量清醒一些,这才抬起手腕,时针已经指在了六点和七点的正中间。[.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常年练武,让卢向东养成按时作息的习惯,即使在创卫指挥部最忙的那段时间内,他也没有放松自己,像今天这样睡过头的情况着实少见。正当卢向东以为是生物钟在提醒自己的时候,刺耳的铃声又响了起来。不过卢向东这回却听得真切,根本不是电话铃声而是门铃声,只是这个门铃声也太响了点吧。
卢向东有些生气,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谁啊?”
门外传来一个严厉的女声:“查房了!”
虽然门外的人故意捏着喉咙,卢向东还是听出是杨眉的声音,被吵醒的不满顿时烟消云散,一骨碌就从床上爬了起来。拉开门,果然是杨眉背着个登山包,一脸的灿烂:“大懒猫,快起来了,我跟你一起下乡去!”
卢向东愣了一下,道:“不是说好了下午我就赶回来吗?”
杨眉撇了撇嘴,道:“小凡今天开始期末考试,党玉又要带孩子,又要去公司上班,我一个人在家多无聊?所以,我想跟你到大青山,看看你工作的地方。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等后天小凡放假,我就跟她到侯家集去。”
卢向东惊得下巴差点掉下来:“什么!你要到侯家集去?”
杨眉的脸上忽然便起了一层寒霜:“怎么?我不能去吗?吃不到金桃还不许我看看桃花!”
卢向东给王婷送过桃,这事情杨眉一清二楚,只是卢向东自己还蒙在鼓里。他听了杨眉的话,便笑道:“现在哪有桃花给你看啊,也只能看小毛桃子了。你要是喜欢,改天我摘几个给你。”
这当然是句玩笑话,金桃的挂果率很低,卢向东哪舍得把未成熟的小毛桃子摘下来。不过,一些早熟品种的桃子已经上市,如果杨眉喜欢吃的话,他倒不介意买上一大堆。
“我和小凡已经说好了,不用你管。”杨眉倒没有继续纠缠金桃的事情,连声催促道,“快,带我出去吃早点。”
…
朝阳宾馆虽然在走下坡路,但餐厅大师傅们的水准仍在,各式点心、大煮干丝、烫干丝,还有几样小菜,色香味形俱全,惹得人食指大动。杨眉实习的时候,所里的同事也曾经请她出来喝过早茶,但是小茶馆的味道却比朝阳宾馆要差上一大截,这顿早饭让她吃得连呼过瘾。
因为入住的客人不多,偌大个餐厅只有寥寥十几个人。卢向东悄悄四面看了一下,除了他们这一桌以外,别的人居然都是宾馆的工作人员。他听张雪说过,宾馆工作人员在餐厅吃饭都是免费的。看到那些工作人员桌子上的早点比他们还要丰盛,卢向东对宾馆的管理水平更是大摇其头。
吃早茶最大的好处是没有时间限制,可以边吃边聊。在没有多少娱乐项目的朝阳城,吃早茶并不只是为了填饱肚子,还是一种休闲方式。那些工作人员大概刚刚下了夜班,也不急着回去,就在那里聊个不停。
卢向东当然没有偷听别人谈话的嗜好,但却无法阻止别人的声音飘进他的耳朵里。
只听邻桌一个年轻女子跟同伴小声说道:“听说县里下了决心,宾馆要改制了。”
另一个女子满不在乎:“怕什么,想把我们踢出去,没那么容易!”
宾馆效益不好,改制也很正常。在创卫指挥部这段时间,由于接触的人方方面面都有,卢向东也听到了很多信息,虽然都是些只言片语,但企业改制却是个绕不开的话题。前段时间为了迎接考试,他又专门查阅了县里的文件,对于县属企业的出路,县里的意见应该走出售这条路的可能性比较大。现在看来,作为县政府招待所的朝阳宾馆也摆脱不了这个命运。
企业改制以后,企业员工的身份也会发生很大改变,何况朝阳宾馆还有相当一部分员工属于事业编制,心生不满很正常。如果不是为了考试,卢向东根本不会去关心这些事情,更不会在乎几个服务员的闲谈。只是每一个说话的年轻女子声音有些熟悉,这才引起了卢向东的注意。他仔细想了半天,终于把这个声音跟昨天晚上电话里的那个女子重合到了一起。
这个突然的发现让卢向东非常吃惊,筷子上夹了一只小笼包子,半天没能塞进嘴里。
杨眉却说道:“发什么愣,快吃啊!我已经饱了,再吃就要开始减肥了。”
卢向东这才收回心思,抬头一看,杨眉面前的烫干丝已经空空荡荡,一半的小笼包子,还有四五个大点心都进了她的肚子。卢向东顿时无语,照这个吃法,恐怕她现在就该开始减肥了吧。
…
杨眉已经觉得从省城过来的公路是她这辈子走过最差的公路了,却没想到这条乡镇公路更要破烂。想到卢向东就在这样一个落后的地方工作,她便有些心疼,轻轻握住卢向东的手,小声道:“幸亏你没有考上,否则关系就要落在乡里了。”
洪文昊的承诺就是卢向东最大的依仗,他并不在意自己的关系落在哪里,便笑道:“山里条件虽然艰苦了些,但也不是没有好处。你看,青山公司不就办得越来越红火了?”又附在杨眉耳边小声说道:“告诉你个秘密,青山公司的大股东其实是我。”
青山公司的事情是瞒不住的,卢向东不说,杨眉也会去问党玉。毕竟当初是他和杨眉一起救下党玉的,党玉几乎一无所有的状况杨眉也很清楚,现在突然就成了一家绿化公司的老总,难免会引起她的猜疑。恋人虽然和夫妻不同,但相互坦诚对待却是不变的。这么大的事情不告诉杨眉,说不定就会在两人之间造成隔阂。
第265章 回到解放前(上)
昨天晚上杨眉就知道了党玉在青山公司上班的事情,只是当时她以为这是卢向东帮党玉找的一份普通工作,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卢向东居然是这家公司的大股东,未免有些吃惊:“省里有规定,机关干部不许经商办企业。[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卢向东笑道:“所以我用了党玉的名义。”
杨眉即将成为一名警察,和卢向东一样,也是机关干部,同样不能用她的名义。她仔细想了想,发现还只有党玉才是最合适的人选。不过,想到卢向东刚刚被采取双规措施的经历,杨眉又有些担心:“你还是把股份退了吧。”
卢向东却摇了摇头:“公司正在赚钱的时候,我怎么舍得把股份退掉?”
其实,卢向东还有更主要的原因没有说出来。从那段被双规的经历当中,卢向东总结出两个经验。
要避免莫名其妙地被人随意宰割,就必须混出一定的社会地位。这个社会地位可以是在权力场上,也可以是在商场上。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在权力场上,至少要达到科级以上领导干部,这样别人才不会随随便便对你动手,才会考虑到各种影响,才会受到各种牵制。在商场上,则必须拥有足够的财富。有了足够的财富,就能够成为人大代表或者政协委员,别人想对你动手同样会受到种种限制。无论权力场还是商场,要达到一定的社会地位,都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但卢向东相信自己总有一天能够实现这一目标。
还有一个经验,要在权力场上走下去,在经济上就一定要保持清清白白。在尖沟村的时候,如果他从村财务上动点脑筋,今天恐怕就不会安安稳稳地坐在这辆乡际班车上了。当然,经济清白并不意味着要过穷日子。如果整天守着穷日子,经济上反而难以保住清白,说不定哪天就没能抵挡得住诱惑。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只有口袋里有了足够的钱,才会有足够的底气,才会有意志去抵抗金钱的腐蚀。卢向东对自己的意志力虽然很自信,但他并不敢保证自己就不是那大多数人中的一员,所以他要在金钱腐蚀来临前,让自己先富起来。
杨眉生活的环境和卢向东不同,从小到大都没有为钱犯过愁,便道:“一个小小的绿化公司能赚几个钱?你我都有正式工作,都有稳定的收入,难道还差那几个钱?”
卢向东伸出三根手指,压低声音道:“到现在,已经分了三十万。”
三十万在当时已经不是个小数目了,就连杨眉都有些动容:“这么多?那你当初的投入也不少吧?”
既然已经决定把事情告诉杨眉,卢向东自然毫无保留,将创办公司的来龙去脉小声说了一遍。这趟是早班车,车上的乘客原本就没有几个,再加上发动机的轰鸣和道路的颠簸,别人只看见他们小俩口亲密地挨在一起窃窃私语,根本听不见他们在说些什么,所以也不用担心这件事会泄露出去。当然,在提到陈红的时候,卢向东只是以“陈总”二字一带而过,并不告诉杨眉这位私营企业主还是个年轻貌美的女人。
对卢向东短短半年时间就把一家小绿化公司办得风生水起,杨眉满心骄傲,更加确信自己没有看错了。但是,对于卢向东违反省里规定的行为,杨眉多少还是有一点担心,沉默了一会,说道:“我那里还有些积蓄,凑一凑,把借款还了,你就退股吧。这样我能安心些。”
卢向东笑了起来,说道:“其实我也不是为了赚钱。如果我把公司里的股份退了,在公司我就说不上话,又怎么安排党玉在公司上班?我这样做,也是为了党玉母女,给她们找条生活的门路。再说了,妞妞本来就应该是尖沟村的一员,我只是帮她们拿回来属于她们的东西,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杨眉想了想,还是不放心:“那你就把股份全部转给党玉,我不想你冒险。”
“行,都听你的。等借款还了,我就把股份转给党玉。其实,从法律意义上讲,公司现在就是党玉的。”卢向东毫不犹豫就答应了下来。他和党玉之间的关系早已经发生了质变,公司交给党玉和交给他自己都是一样的。
杨眉终于开心地笑了,将头轻轻靠在卢向东的肩膀上,面包车的颠簸也仿佛变得美妙起来。
…
班车抵达青山乡的时候已经将近十一点,下了车,杨眉便痛痛快快地抻了个懒腰:“这里的空气真好!”
卢向东笑道:“解放前的空气当然好了。”
杨眉白了他一眼,说道:“走吧,快带我上山。”
“你就这么想回到解放前啊。”卢向东摆了摆手,道,“先不急,吃了饭再爬山。”
这时,集镇上的路人都开始看向这边,毕竟一米七几的女孩子在县城都很少见,何况是在这个偏远小镇。几个小孩子更是围拢了过来,只是脸上透着羞涩和胆怯,却不敢靠得太近。
杨眉的肚子并没有饿,也不喜欢这样被人围观的感觉,便说道:“小镇上的饭馆不太卫生吧?”
别看卢向东在尖沟村时间不长,但真做了几件实事。乡里的人大多沾亲带故,有不少人听村里的亲戚提起过卢向东,因此他在乡里也算个不大不小的名人。一些认识卢向东的人便主动和他打起了招呼:“卢支书,回来啦。”“卢支书,好久不见啊。”
卢向东一边热情地回应着,一边对杨眉说道:“青山乡太穷,办个饭馆也没多大生意,整个集镇就只有一家小茶馆,一到中午就歇业了,村里更不用说了。我在山上的时候都是到村民家带伙,只是从这里爬到山上,最快也要将近一个小时,到时候,村民们早吃过饭了,想带伙都不行了,只能吃泡面。”
杨眉想到卢向东一直就过着这样的日子,不觉有些心酸,也就不再坚持,问道:“那咱们去哪里吃饭?”
卢向东笑着朝前面一指:“咱们到董乡长家混饭去。”
第266章 回到解放前(中)
董长宽家卢向东来过好多次,早就轻车熟路。[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董长宽的女人是个典型的乡下妇人,憨厚、热情,但也有些小家子气。当然,她对卢向东向来很好,因为卢向东很少空手进她家的门。
看到卢向东进来,女人便笑了:“老董还没回来,你先坐着,我去杀只鸡。”又道:“这是你女朋友吧?真漂亮。”
杨眉好奇地打量着屋。和卢向东一样,她对那成排的书柜很感兴趣。一个乡镇干部能有这么多的藏书,确实让人非常意外。
刚到村里工作的时候,卢向东也对这些书很感兴趣。毕竟山上的文化生活太过匮乏,他有时候也会跟董长宽借两本书打发无聊的时光。不过,自从办了苗圃以后,卢向东往林子里钻的时间远多过看书的时间,也就很少再来借书了。
董家虽然没有人,但卢向东一定也不见外,把从集镇路口小店买来的两瓶准江大曲放在桌子上,顺手便拿了一只桃扔给杨眉:“尝尝,这是青山乡的油桃,虽然比不上金桃,但也是不错的品种了。”
杨眉归根结底还是个城里女孩,对于随便去别人家混饭的事情多少难以理解,便问道:“你跟董乡长真的很熟?”
卢向东笑了起来:“这么说吧,在青山乡的几位领导当中,对我最好的就是董乡长了。(..info无弹窗广告)”
“哈哈,小卢,你怎么在背后夸人。”门外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董长宽抬脚进了屋,“把女朋友都带来了,准备在青山乡安家落户?哈哈,如果这样的话,我第一个举手欢迎。”
“那敢情好啊。我就差块地建房子,这事就拜托给董乡长了。”卢向东先开了句玩笑,然后介绍道,“董乡长,这是杨眉,燕京警官大学的高材生,刚毕业,分在了县刑警大队。”
“董乡长好。”杨眉落落大方地打了声招呼,却用手悄悄掐了卢向东一把,小声道,“女子无才便是德,有你这么夸人的吗!”
董长宽的女人手脚很麻利,几个人在屋里说了一会闲话的功夫,她就把午饭做好了。董长宽便开了一瓶卢向东带过来的淮江大曲,说道:“下午袁书记正式上任,要开干部见面会,中午我们两个弄一瓶就行了,别喝多了。”
杨眉在旁边暗暗咋舌,两个人喝一瓶还是不多喝,可以想像得出来,乡里平时喝酒是个什么状况。
卢向东倒是脸色平静,抢过酒瓶便帮董长宽斟了起来,说道:“如果不是为了开这个干部见面会,我就请几天假在家里陪女朋友了,哪里还愿意来回折腾。”又道:“这个会也不知道要开多长时间,杨眉在乡里也没有认识的人,就让她在你这里面看会会打发打发时间吧。”
杨眉这才明白卢向东为什么不急着上山,忍不住白了他一眼。说实在话,她对董长宽家里有这么书很感兴趣,但是她对看书真的没有什么兴趣。
董长宽看出了杨眉的反应,哈哈大笑道:“没事,下午让你嫂子约几个人陪小杨打两圈麻将,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想了想又说道:“小卢,开完会再上山的话,就赶不回县城了。村里条件差,小杨如果不习惯的话可以住到家里来。我家闺女暑假要参加什么社会实践,房间反正空着,床铺都是现成的。”
卢向东知道董长宽有个女儿在清江财经学院读书,财会专业,刚读大一,只是一直没有见过。女孩家的闺房让杨眉住更合适,他扭过头,用目光征询杨眉的意见。
杨眉却不假思索地摇了摇头:“没事,野外生存训练我都熬下来了。大不了回到解放前就是了。”
回到解放前是卢向东开得玩笑话,杨眉可不相信山上的生活条件真差到这种程度。
…
吃完饭,杨眉留在屋里打麻将,卢向东便跟着董长宽一起去了乡里。
这次干部见面会是袁飞舟担任青山乡党委书记以后开的第一个会议,乡一、二级班子成员,各村支书、主任都早早地来到了乡政府大礼堂。即使再不明白的人也知道给新领导留个好印象,所以这种会议是不会有人迟到的。董长宽跟着顾仁标到集镇路口迎接袁飞舟一行去了,卢向东独自走进会场。
白元吉眼尖,老远便打起了招呼:“卢向东,这边坐。听说你出来了,一直没得空去看你。”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卢向东被纪委双规的消息早就会到了乡里,还演绎出许多不同的版本。当然,大青山上三个村的村民对此很不理解,何红军还叫嚣着要组织村民去县里上访,替卢向东伸冤。当然了,由尖沟小学校长龚家兴起草的请愿书正在征求村民们的签名和手印的时候,卢向东已经从纪委出来了,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而随着卢向东被解除双规,那些传的有鼻子有眼的谣言也就不攻自破。
对这些谣言传的最多的不是普通村民,也不是村社干部,而是乡里二级班子的一些成员。七站八所的站所长们大多是老资格了,也是最有希望跨进副乡级的一批人,对于卢向东报考乡组织委员的事情多少有些看法。在卢向东面临纪委审查这样最困难的时候,这些人落井下石,也就在所难免了。
计生办主任白元吉也是这些人当中的一员,只是当面见到了卢向东,他又换成了另一副态度。只要卢向东不对他形成威胁,一个县级机关下来的挂职干部,他还是很愿意交好的。
和白元吉抱着同样想法的干部不在少数,于是拉着卢向东问长问短的人就多了起来,也不时有人给卢向东递着香烟,他的手里很快就抓了一把各种牌子的烟卷。
等到围着卢向东说话的那些人纷纷回到自己的座位,乡党政办主任葛森林才走了过来,小声说道:“袁书记在电话里交待过了,散会以后你不要急着走,他还有事情要和你说。另外,晚上要留组织部的人吃饭,你一起参加。”
第267章 回到解放前(下)
组织部的领导送袁飞舟上任,留下来吃顿晚饭也是题中应有之义,何况青山乡太远,他们再赶回县城时间上也不凑巧。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通常情况下,乡里有资格参加这顿饭局的也只有领导班子成员再加上负责服务工作的党政办主任葛森林。之所以邀请卢向东,理由也很充分,因为他是组织选派的挂职干部,从理论上来讲,组织部就是他的娘家。娘家来人了,他一起接待下也在情理之中。
但葛森林并不这么想。
乡党政办是个综合部门,既要为书记服务,又要为乡长服务,没有点左右逢源、长袖善舞的本事,是坐不好这个位置的。但只要坐稳了这个位置,如果能再进一步的话,那就是副乡长了。葛森林也想再进一步,所以他很小心,在袁飞舟还没有上任之前,就主动拜访。这种拜访当然不能全无事由,葛森林找的理由是请示见面会的各项安排。
对于葛森林找的理由,袁飞舟其实并不感冒,因为他还没有正式上任就对乡里的事务指手划脚容易让人诟病。不过,本着“能够主动靠拢的都是好同志”这样一个原则,袁飞舟还是很认真地提了一个建议,请卢向东一起参加会后的接待。
最近发生在卢向东身上的那些事情自然逃不过葛森林的耳目,而且他也知道袁飞舟和卢向东在指挥部就是上下级关系,并且非常敏锐地感觉到,袁飞舟对卢向东的态度和耿永、顾仁标都不同。于是,葛森林又抛出了以前那个建议,让卢向东挂职乡党政办副主任。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这种挂职和村支书一样,都只是一个履历,或者说一种名义,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提拔,当卢向东回到环保局以后,他的身份仍然停留在办事员职位上。对葛森林来说,这样做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一来,他向袁飞舟示了好。二来,自己能多个得力的助手。最重要的是消除了潜在的竞争对手。因为华夏的官员体系最讲论资排辈,没有特殊情况,副主任很少能够跑到主任前面去。
不过,袁飞舟对葛森林的建议未置可否。
尽管心里有着这样那样的想法,葛森林对卢向东却分外热情,只是卢向东为难起来。
昨天他还信誓旦旦,天塌下来也不管,要带着杨眉好好玩几天,可现在就面临着一个两难境地。如果他留在乡里吃晚饭,那杨眉何去何从?但袁飞舟不仅是乡里的一把手,对他又一向照顾。袁飞舟第一天上班,自己就跟他唱反调,似乎有些说不过去。
就在卢向东满心纠结,反复权衡利弊的时候,领导们已经走进了会场。卢向东一眼就看到送袁飞舟上任的是个老熟人,组织部常务副部长王明俊。对于这个差点就要成为自己老丈人的中年男子,卢向东还是心存感激的,毕竟没有王明俊,他就不可能得到一个行政编制。只有进入了体制内,才会对不同编制之间的差距有最为切身的感受。同样都是革命工作,但编制不同,地位就不同,晋升、提拔的机会也就不同,这就是现实。只是,如果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情形未免有些尴尬,卢向东顿时便下定了决心,这顿晚饭不吃也罢。
见面会时间不长,顾仁标致了欢迎辞,王明俊宣读了任命文件,最后袁飞舟作了一个简短的发言。散会之后,袁飞舟的身份也就发生了转换,成为青山乡党委政府的一员。这种情况下,袁飞舟通常应当陪在王明俊身边。不过,他跟王明俊私交很好,所以就把这个机会让给了顾仁标,自己则先回了办公室。
很快,卢向东也被葛森林引到了袁飞舟的办公室。和大多数领导一样,袁飞舟也不喜欢用前任留下来的办公室,这一间原来是个小会议室,半个月前就进行了改造,并且换了一套新家具。
卢向东在外面站了一会,把请假的理由在头脑里又搬了一遍,这才在门上轻轻敲了两下。
“进来。”办公室里传来袁飞舟的声音,熟悉中又多了一股威严,跟在指挥部时完全不同的感觉。
看到推门进来的是卢向东,袁飞舟便笑着指了指沙发:“小卢,到我这来,你就别把自己当外人,要喝茶自己倒。”
说完,袁飞舟便埋头看起桌上的文件。耿永明也用过这一招,卢向东已经有了经验,袁飞舟又是他非常熟悉的人,压力便轻了许多,安安静静坐在沙发上,既不紧张,也不东张西望,表现得不卑不亢。
过了三分多钟,袁飞舟才装模作样地放下文件,说道:“小卢啊,公开招考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你要尽快放下包袱。虽然你不在乡里任职,但是赵明那个项目还要由你先继续跟着,希望你能理解。”又说了两句勉励的话之后,袁飞舟笑了起来:“晚上一起陪组织部的领导吃个饭。”
赵明的家具厂涉及到土地、原料、税收等好几个难题,袁飞舟一句话就全部丢给了卢向东。项目如果最终落实到位,成绩是乡党委政府的,如果不能落实,主要责任却要由卢向东承担。当然,袁飞舟也不能让卢向东白干,所以请他参加今天的晚宴,也是对他的奖赏。作为一名机关干部,有机会跟组织部的领导共进晚餐,也是一个机会。
卢向东却果断地说道:“谢谢袁书记,赵总那边我一直保持着联系,晚饭我就不参加了。这个……”卢向东又挠了挠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我女朋友回来了。”
袁飞舟原本也不是非要卢向东参加不可,只要意思表达到了就行,便哈哈笑道:“既然如此,我就不影响你们去过二人世界了。女朋友要谈,工作也不能放松啊。哈哈。”
卢向东没想到这个假请得这样容易,也感到非常意外。不过他现在可没时间多想,离开了袁飞舟的办公室便直奔董长宽家。
董长宽的女人虽然只是个农村妇女,但也颇有眼色,看到卢向东回来了,便一推面前的麻将道:“小卢上山还有好一段路要走,早点散了吧。”
卢向东冲她感激地笑了笑,又问杨眉道:“手气怎么样?”
牌桌上都是些农村妇女,打得很小,这点输赢对杨眉来说根本无所谓的事情,便道:“差不多吧。”又问道:“我们去哪?”
卢向东笑道:“我带你回到解放前去。”
第268章 留住他(上)
山路弯弯,路边两排参天巨木,夏日行走在树荫下,另有一种别样的清凉。(..info)杨眉是从大都市出来的,也只有在外面旅游的时候才能看见这样的自然风光,忍不住感叹道:“想不到朝阳也有这么美的景色。”说完,她又捶了卢向东一下:“你这家伙,说什么回到解放前,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卢向东呵呵笑道:“咱们朝阳有山有水,本来就是个好地方。但风景再好也不能当饭吃,等到山上你就知道了。”
“快看,那里有只小松鼠,好可爱啊。”杨眉仍然沉浸在兴奋地情绪里,根本没有留意卢向东话里的意思。
一只小松鼠伸展着毛茸茸的大尾巴,正在树下觅食,听到杨眉的惊呼,“噌”的一声就窜上了树梢,卢向东看过去的时候只剩下一丛杂草。不过,正是这一眼看去,卢向东却发现山路上多了几个大坑,不由皱起了眉头:“才半年时间,路就破败得不成样子,看来真要想办法修一修了。”
这是一条机耕道,平时也有一些轻便拖拉机和小车经过,道路偶尔有所损坏,随便弄点石子垫一垫也就行了。但这半年来,青山公司经常要运苗木下山,车辆走得多了,路自然也就坏得快了。说起来,青山公司确实要负一些责任。当然,修路所费可不是一点半点,就算把青山公司的家底全部搭上也不够。卢向东想起当初他对平沟村村民撒的那个谎语,认真思考起朝苍公路从这里通过的可能性。
杨眉看到卢向东愁眉不展,便笑道:“我看也别修了,全部换成青石阶梯,那才跟周围的风景相称。txt全集下载.80txt”
卢向东被她天真的想法逗乐了:“别说青石阶梯修起来代价不菲,就算真把路修成青石阶梯,这山上几千村民还不得骂死你。”
杨眉“切”了一声,显然对卢向东的话不以为然。
一路走,一路说,前面很快就到了长沟村。卢向东指着村口一座石头房子说道:“你看,是不是回到了解放前?”
杨眉视力也不差,指着远处村子里面一栋二层小楼说道:“那边也有好房子,大概这家特别困难吧。”
卢向东也不和她争辩,继续往前走,到了平沟村,目力所及的地方已经看不见一处砖瓦房了。
杨眉的声音终于小了下来:“原来山上这么穷啊。”
卢向东指了指脚下,道:“关键就是这条路,大车上不来,砖瓦水泥的运费太高,老百姓只能就地取材。”
杨眉终究是个善良的女孩,看到村里的现状,就连欣赏美景的兴致也淡了许多。
走了一个半小时,翻过一座山梁,前面出现一大片平地。卢向东使劲伸了个懒腰:“终于到了。走,带你欣赏欣赏我的小屋去。”
杨眉想起王婷在信里提起过的那个叫龚巧莲的乡村女教师,不由撇了撇嘴:“小屋里没蔵着什么人吧?”
“金屋藏娇的事哪个男人不想做,你去看看就知道了。”说完这句话,卢向东突然想起小床下还蔵着他跟王婷之间来往的十几封情书,心神便是一敛。不过他也知道,自己跟王婷有过交往的事杨眉应该清楚,倒也能够说得通。
杨眉满不在乎地甩了甩头:“就怕你有贼心没贼胆。”
…
“卢支书,回来啦。”“卢支书,我家宅基地的事情,什么时候能解决?”“卢支书,下午刚打了只山鸡,晚上到家吃饭去。”“卢支书,能不能给陈总说说,让我家二小子也到厂里去上班。”“卢支书,这是你媳妇吧?真俊。”
一路上,不停地有村民跟卢向东打招呼,或者说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或者求他帮个什么忙。而村民们说得最多的,就是请卢向东去家里吃饭,或者夸杨眉几句。杨眉知道卢向东在村里人缘很好,但只有置身其中,感受才更加深刻。尤其所有人都尊敬地称呼卢向东“卢支书”,足见他不仅是人缘好,威望也很高。女为悦己者荣,卢向东短短大半年时间,就能为村民们所接受,这让杨眉倍感骄傲。
尖沟村是个大村,但再大也只是个村子,不一会儿,两个人就走到了村子的尽头,尖沟小学的大门就在眼前。卢向东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窈窕背影正朝校门里走支,忍不住喊道:“龚老师,学校还没放假吗?”
听到“龚老师”三个字,杨眉便猜到一定是龚巧莲,不由瞪大了眼睛。只见那个背影已经转回身来,果然是个眉清目秀的漂亮姑娘。
龚巧莲脸上的惊喜一闪而过,淡淡地说道:“卢支书,你回来啦。学校大门的锁没换,钥匙你还有吧?”不待卢向东回答,又道:“这是你女朋友吧?我听章小强说过,真漂亮。”
杨眉轻轻哼了一声,小声道:“八字还没有一撇,你就到处宣扬。”
这完全是天大的冤枉,卢向东根本没有在人前说过他跟杨眉的关系,只是不小心被章小强看到了照片而已。当然,卢向东也没法解释,他看了看学校大门,根本没锁,便道:“龚老师,天都快黑了,你进学校还有事?”
龚巧莲猛地一惊:“哎呀,不好了。卢支书,不知道你今天回来,你的房间我已经让章小强住了。”
直到现在,两个人都没有回答过对方的问题,毫无默契可言,杨眉忽然就觉得放心了,也没考虑其他事情。卢向东却发现一个问题,房间让给了章小强,那他跟杨眉不是没地方住了?还有一个更大的疑问:“章小强?他怎么来了?”
“章小强把工作辞了,想到青山公司的苗圃上班。”真正的原因龚巧莲说不出口,章小强是为她而来的。
“不能吧!他放着省里好好的工作不做,愿意到我们这个穷山沟来?”卢向东嘴上表示怀疑,心里却一阵狂喜。别看青山公司的生意日益走上正规,但卢向东心里清楚,公司最缺少的就是绿化方面的专业人才。这一点就连党玉都看出来了,这才挑选了几个年轻员工到园林管理处帮忙。说是帮忙,其实就是想偷师。现在,有章小强这样一个专业人士主动前来,对卢向东来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如何也要留住他。
第269章 留住他(中)
女人总是特别敏感,杨眉早发现龚巧莲看卢向东的眼神有些异样,便挽起卢向东的胳膊,主动打起了招呼:“龚老师,你好。[.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我叫杨眉,常听向东提到你。怎么?就让我们在门口站着,不领我们参观一下你的学校?”
事实上,龚巧莲也对卢向东确有好感,只是她很理智。就算卢向东没有女朋友,城乡差别这个华夏的普遍国情,也是摆在他们之间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现在,看到杨眉和卢向东的亲昵劲儿,龚巧莲也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笑道:“卢支书就是我的兄长,嫂子来了,我敢不热情接待?走吧,我让小强挪到其他地方去。”
这两个月来,章小强一直没有放松过对她的攻势。虽然龚巧莲对章小强的态度总是不冷不热,但在知道卢向东已经有女朋友之后,章小强更是兴奋,把工作都辞了,赖在村里不走。此时,龚巧莲终于放下了对卢向东的那点心思,开始认真思考和章小强之间的可能性,不知不觉之间,对章小强的称呼都有了转变。
卢向东从来就没有打过龚巧莲的主意,当然也就没有注意到龚巧莲的这些变化,只是对龚巧莲叫他兄长,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按照龚家贵的说法,二丫应该是他的侄女,如今平白就矮了一辈。当然,这个长辈本是龚家贵强加给他的,人家二丫从来就没有承认过。
杨眉却已经从龚巧莲的话里听出来些意思,便松开卢向东的胳膊,拉了龚巧莲的手,道:“走吧,带我看看他的狗窝去。[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走进校门,卢向东也是眼前一亮。几个月没来,昔日的乡村小学已经变了模样。原来的石头平房早就不见踪影,代之而起的是一栋两层小楼。操场也经过了平整,周围一圈跑道,东边是一座球门,西边有两只篮球架,其他地方还散落着一些单双杠。最让卢向东意外的是,整个校园里栽了很多花草树木,景色甚美。
龚巧莲一边走一边向杨眉做着介绍,卢向东跟在后面,也知道了一些情况。当初,按照陈红的要求,梁国栋准备先帮卢向东改造了一下宿舍,后来在龚巧莲的坚持下,先翻修了校舍。两层小楼,每层八间,小学各个年级的教室以及教师办公室、食堂、库房都得到了解决。操场也是双湖绢纺厂出资整修的,只是因为场地限制,跑道只有两百米,足球场也只有半个,还是缩小型的。那时候,章小强刚好来到山上,便全程参与了学校的改建。
说到这里,龚巧莲指了指那些花草:“你们看,这些都是小强设计的。那些杜鹃、桂花,都是他去山里挑中,让人移栽过来的。另外,青山公司也捐助了一些苗木。”
这一回,卢向东听出些味道来了。称呼一个人的时候把前面的姓去掉,通常只是在双方关系十分亲密的情况下才会这样做,尤其是在男女之间。如果章小强真跟龚巧莲好上了,那么留下他的希望肯定要大得多。很快,卢向东又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利用一个女人,而且是和自己并没有任何关系的女人去留下章小强,这个想法实在有些无耻。
说话间,三个人已经走到了校园的最东头,一间四面漏网的破旧石头房子突兀地出现在他们眼前。龚巧莲有些不好意思,小声说道:“卢支书,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就把这间宿舍的改造放到了最后。不巧,梁总厂里出了点事,施工队撤回去了,结果这件事就拖了下来。你看……”
卢向东很大度地摆了摆手:“本来就是改建学校,我又不在这里长住,宿舍建不建无所谓。”
杨眉却对绢纺厂有了意见,道:“不就是一间房子吗?他们不给翻建,我们自己出钱翻建。”
提到绢纺厂就容易牵到陈红身上,卢向东不愿意深究,便转移话题,推开门问道:“章小强在里面吧?”
屋子里很黑,虽然是下午,还是亮着一盏电灯。章小强正趴在那张简易课桌上写写画画,不知道在干什么。听到门响,他赶紧转过身:“巧莲……”忽然看到卢向东,先是一愣,旋即笑了起来:“原来是你这家伙回来了。”
卢向东跟章小强虽然才认识了半年,但彼此投缘,倒也没有客气,直接开门见山道:“怎么,想到青山公司来干?我倒是举双手欢迎,就怕屠总有意见。”
章小强摇了摇头:“屠总哪会在乎我们这些小人物。我现在是一门心思准备在尖沟村落户了。”
这话里多少有些无奈。章小强在省交通一建下属的绿化公司也干了快一年了,结果连编制都没有解决。像他这种情况,在公司里还有好几个,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排上。原本他也可以慢慢等下去,可是自从碰到龚巧莲以后,他的心就不肯安份,索性把工作也给辞了。如果他有正式编制,也就下不了这个决心了,偏偏到目前为止,他还只是个编外人员。当然,他说落户到尖沟村那是假的,毕竟弄一个省城户口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哪能说放弃就放弃?
跟在后面的龚巧莲闻言冷笑道:“敢情你是在省城混不下去。原来你前些时候说的那些都是假话。”
章小强顿时焦急起来,指着天空说道:“如有半句谎言,天打雷劈!”
龚巧莲白了他一眼:“谁要你发誓。”
卢向东看他们两个现在的样子,倒真像是一对冤家,便笑道:“章小强,我可不是来听你们打情骂俏的。”
龚巧莲脸一红,说道:“卢支书、小强,你们今天晚上一起到我家吃饭吧。”
她这时候到学校来,原本就是请章小强回家吃饭的。这段时间,章小强对她的攻势也不是全无作用,至少得到了龚家贵的认可。毕竟章小强相貌决一死战,又是正经大学毕业,在整个青山乡都是非常稀罕的。更难得的是,他能够舍弃在省城的一切,扎根到山沟来。虽然龚巧莲一直没有松口,但龚家贵夫妇俩心里倒是认可了这个女婿。
第270章 留住他(下)
能到龚巧莲家吃饭,那是章小强梦寐以求的事情,他顿时满脸喜气,就差跳起来欢呼了。小说txt下载http://.80txt/卢向东扭回头,看到杨眉朝自己使了个眼色,便笑道:“谢谢你啊,龚老师。今天晚上我就不去凑热闹了,改天再专门拜访一下老支书。”又道:“小强,你出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章小强出了门,这才看到杨眉,微微一愣,道:“我见过你。”杨眉把自己的家世当作最大隐私,听了章小强的话不由吃了一惊,却听章小强已经继续说道:“真人比照片还好看。”
“行了,别贫嘴了,我跟你说正事。”卢向东怕杨眉难堪,赶紧打断了他,说道,“你给我一句准话,是不是真想在青山公司干?如果是真的,我可以去找党总谈一谈。”
谈到正经事,章小强也认真进来,道:“省里的工作我已经辞了,总得找点事做。党老板能想起来把合作社改组成公司,确实有魄力,是个做大事的人,有机会我倒想见见她。不过,我也有个要求。”
说完,章小强看了卢向东一眼,见他轻轻点了点头,这才又道:“我想要青山公司百分之十的股权。”
杨眉心中升起一股怒意。她知道,青山公司实际上就是卢向东跟尖沟村合办的公司,卢向东占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尖沟村占百分之四十九的股份。这样一来,卢向东就可以达到控股的目的。如果分出百分之十的股份给章小强,那么公司就会有三个股东,控股也就会变得困难起来。(..info好看的小说
卢向东也有些诧异,但他很好地控制了自己的情绪,沉吟道:“这件事我作不了主,需要跟党总商量一下。”
他忽然觉得当初以党玉的名义来投资这家公司真是非常明智的选择,至少遇到难题时可以有一个回旋的余地。
章小强并不知道卢向东跟党玉的关系,于是很爽快地说道:“那当然,我等你的答复就是了。”
毕竟在省城呆了一年,章小强早看清楚了,给人打工终究不如自己做老板,只是以他的实力还开不起公司。不过,章小强在尖沟村呆了这么久,也看出来,青山公司最缺少的就是专业人才,而这正是他所长。因为有了这个长处,他也就有了跟青山公司谈判的资本。
龚巧莲也已经从石头房子里退了回来,从钥匙串上摘下一把扔给卢向东,说道:“卢支书,你们不想去我家吃饭,我就不勉强了。这是食堂的钥匙,米面油盐鸡蛋青菜都是现成的,你们想吃什么自己做吧。还有,晚上我给小强另找个地方住,你们把学校大门关好就行了。”
卢向东并不矫情:“行,你们忙去吧。尖沟村小学就是我临时的家,不用跟我客气的。”
…
看着章小强和龚巧莲并肩而去的背影,杨眉还是忍不住哼了一声,说道:“这家伙胃口倒真不小。百分之十的股份,顶好几年工资了。”
虽然还没到谈婚论嫁的程度,但杨眉已经很有主人翁的精神,早把青山公司当成了自家的产业,对于章小强的要求依然耿耿于怀。
卢向东却摇了摇头:“百分之十的股份确实多了点,但他正是公司需要的人才,只要能留住他,做点让步,允许以技术入股倒也未尝不可。只是我要保持控股权,而村里又不可能同意平白让出股份,这就有些难办了。”想了想,他又说道:“不过,我倒可以给他百分之十的干股。每次他可以分得百分之十的红利,但不拥有股份的所有权。这样对村里没有什么影响,我也能够接受,就怕他不肯答应。”
杨眉看到卢向东还在拿捏不定主意,没好气在捶了他一拳:“别想了,太阳都快落山了,赶紧弄点吃的,我们去看夕阳。”
卢向东抬头看了看天空,笑道:“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那是老人家感怀的东西,明天我带你上到山顶看日出。”说完,他忽然回过神来,晃了晃手中的钥匙,又道:“晚饭应该你来做吧。”
“你这是重男轻女的思想在作怪!”杨眉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声音忽然就低了下去,“我不会做饭。”
从小到大,杨建军都把她当男孩子养着,爬树、掏鸟蛋、打架都有她的份,后来读了警校,练习的也是擒拿格斗,做饭还真没有学过。
卢向东耸了耸肩:“抱歉,我也不会。”
“啊。”杨眉惊咦一声,问道:“这山上有蛇吗?”
卢向东很奇怪:“你怕蛇?”
“不怕。实在不行就抓两条蛇来烤着吃。”杨眉虽然没学过正儿八经地做饭,但野外生存训练还是过的,勉强填饱肚子还行。
卢向东听她说过参加野外生存训练的一些故事,不由笑了起来:“没到那个地步吧。算了,我给你煮碗面条吧。”
以前在村里,陈红给他送来了一些锅碗瓢盆和液化气灶具,但他一日三餐要么在学校食堂吃,要么随便在哪个村民家中解决,自己开伙的时间少之又少,也就会煮个面条,而且真做起来还有股手忙脚乱的感觉,当两碗热腾腾的面条端上桌的时候,太阳真的已经下山了。不过,面条的味道还不错,加了辣酱之后倒也令人食欲大开。
杨眉吃了两口,忽然搁下筷子:“这样下去可不行。咱们玩石头剪刀布,谁输了谁就去学做饭。”
卢向东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哈哈笑了起来:“术业有专攻,学那个干什么,家里反正有党玉呢。”
说完,卢向东又觉得这句话有些不妥,便偷偷去看杨眉的反应。
杨眉却好像什么也没有注意,只是点了点头:“恩,党玉做的饭好吃。”
卢向东终究有些心虚,赶紧埋下头哧溜哧溜地吸起面条,却不敢再接关于党玉的话题。毕竟留着这样一个年轻的女人在家里,保姆不像保姆,亲戚不像亲戚,任谁细想都会觉得有些问题。
虽然方案是自己提出来的,但杨眉却不想去学做饭。既然卢向东没有采纳她的方案,她也乐得不提。但很快,她又想到一个问题:“今天晚上真要睡在那个石头房子里?”
第271章 哪来的电话(上)
卢向东笑道:“早跟你说过,山上条件艰苦,你非要过来。(..info)村里可找不到旅馆。”
杨眉撇了撇嘴,哼了一声:“比这艰苦的条件我也经历过。”
卢向东明白了,她是嫌弃那张床被章小强睡过。其实,卢向东也不希望杨眉今天晚上住在这间石头房子里。一来,石头房子空间太狭小,孤男寡女呆在一起难免让他想入非非。可杨眉一直坚守着那道底线,活生生的诱惑摆在面前,对卢向东来说简直就是一种煎熬。二来,他跟王婷来往的情书还藏在房子里一个比较隐秘的地方,一般情况下杨眉应该发现不了,但如果被章小强翻出来那就两说了。尽管这件事杨眉清楚,但真要把那些情书摆在她面前,恐怕也免不了一番尴尬。
想了想,卢向东说道:“这样吧,我去找下黄红兰。她是村里的妇女主任,让她给你找个地方。”
杨眉却轻轻握住了卢向东的手摇了摇:“不去。山上的星空一定很美,你陪我数星星,看日出。”
卢向东难得看到杨眉撒娇的模样,神情微微一滞,不禁连连摇头,指着自己的胳膊说道:“你看,就吃饭这会功夫已经咬了两个大包了。山上的蚊子又大又毒,要是让它们咬一夜,明天早上我们两个就不用见人了。”
杨眉得意洋洋地挥了挥手臂:“我不怕,我抹了驱蚊水。”
她学的是刑侦专业,蹲点也是必修课之一,有时候蹲点的地方就在荒郊野外,同样蚊虫肆虐。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为了对付那些蚊虫,她们几个女学员就通过关系弄来了一种驱蚊水。这种做法其实是不允许的,因为容易暴露目标。不过,对于这些正当花季的女学员,就连最严厉的教官有时也会选择睁只眼闭只眼,这就是性别的优势。
卢向东顿时无语:“怎么不早说。”
杨眉翻了个白眼:“你皮糙肉厚,让蚊子咬两口怕什么。”说到这里,她忽然又想起了往事,在卢向东胸前轻轻捶了一拳:“算了,免的你的血被吸光了,又要我输给你。便宜你了,呆会给你一瓶,省着点用,这可是卉卉找关系弄来的进口货。”
…
这半年来,尖沟村村民们的生活得到了极大的改善,但勤俭节约的习惯仍然很好地保持着。入夜以后,整个村庄很快就陷入一片黑暗当中,把晴朗的星空衬托得更加璀璨。虽是盛夏,山顶的晚风还是透着一股凉意,卢向东取了一件夹克衫给杨眉披上,两人相拥着坐在学校东边的山崖边,说着情话,等待着东方的日出。这一次,两个人的距离仿佛又近了许多。
到了后半夜,东方忽然挂起了一弯残月,如钩,似船,好像就在眼前。
杨眉惊喜起来,指着月亮说道:“你看,月亮好近啊!一伸手就能摘下来了。”
卢向东猛地站了起来:“那好,我把月亮摘下来送给你。”
这里是山崖边上,他的动作把杨眉吓了一跳,赶紧拖住他,道:“谁要你摘月亮,摔下去就完蛋了。”又道:“想不到山上的月亮也这么美,在城里可看不到这样的星空,这样的月亮。”
“这才哪到哪啊,中秋的月亮才好看呢……”说完这句话,卢向东忽然想起去年中秋的时候陈红也在这里过了夜,便有些心虚,说话也支吾起来。幸好杨眉还沉浸地这一片月色当中,并没有留意他神情的变化。
…
杨眉虽然自幼失去了母亲,但家庭条件毕竟优越,这些年哪着父亲和爷爷也走过了不少名山大川。大青山的日出虽美,但和那些地方的日出比起来,却又要逊上一筹,反倒是这清澈的星空和那弯残月给她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天亮以后,杨眉依然倦意全无,非要拉着卢向东去山顶上的苗圃。
经过第二次整修,前往苗圃的那条消防通道宽阔平坦,比上山的道路好得太多。道路两边都是生长多年的原始森林,不时传来清脆的鸟鸣,一个深呼吸就仿佛能将肺里的浊气全部清理。走在这样的路上,当真令人心旷神怡。
卢向东和杨眉都是长期坚持锻炼的年轻人,这十几里路根本不在话下。他们来到苗圃的时候,青山公司的员工还没有吃早饭。这也是村民们一代一代养成的习惯,每当炎炎夏日,总要趁着早凉把地里的活儿干完才回来做饭。
苗圃这边现在是何红军负责。卢向东对何家有大恩,他自然是尽心尽力,卢向东用起来也放心些。
看到卢向东这么早就上了山,何红军连忙张罗起来:“老黄,去杀两只小鸡,炖上蘑菇,大伙陪卢支书好好喝两杯。”
山里面湿气重,喝酒可以祛湿,常年的锻炼让山里人大多拥有一个好酒量,而且也十分好酒,每天三餐酒的不在少数。卢向东没有喝早酒的习惯,摆了摆手,道:“别忙活了,弄点清淡的小粥,煮几个鸡蛋就行了。”又道:“你们慢慢准备,我们先到苗圃里转转。”
青山公司是自家的产业,杨眉参观苗圃的心情自然不同,看得特别认真,还不时一惊一乍道:“咦,山上还有广玉兰?”“那是龙柏吧?”“这是海棠,我认识。”“快看,那棵树上竟然有几只鸡!”
这半年来,借着创卫的东风,公司确实赚了不少钱,除去分红以外,也有一部分重新投入到苗圃,因此苗圃发展很快,还从其他地方购进了一批名贵苗木,丰富了品种。只是杨眉在大城市长大,许多常用绿化苗木她都见过,甚至认识,所以并不感到稀奇。真正吸引她眼球的却是苗圃里养的那些土鸡。这些土鸡粗放地散养在林间,已经恢复了一些飞翔能力,可以称之为飞鸡了。
就在这时,一个员工匆匆跑了过来,大声喊道:“卢支书,你的电话。”
卢向东下意识地看了看寻呼机,这才想起山上根本没有信号,便问道:“哪来的电话?”
第272章 哪来的电话(下)
那名员工已经四十多岁,为人颇有几分老成。[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他谨慎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杨眉,小声说道:“是省城来的电话,陈总找你有急事。”
村里人并不知道卢向东谈过一个女朋友叫王婷,但都知道陈红,也知道去年中秋陈红和卢向东在那个石头房子里呆了一夜。在思想比较保守的小山村,未婚男女在一起过夜,这种行为是要被人唾骂的。大多数人都认为那天晚上他们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实际上却什么也没有发生。当然,后来还是发生了些什么,只是那已经是后来的事情了。不过,村民们并没有觉得卢向东和陈红的行为有什么不妥。一来他们并不是村里人,二来他们对村里的贡献都非常大。所以那一晚的事情,就连黄同山都没有拿来做文章。甚至还有村民认为,他们两个原本就是最般配的一对。
中年员工也有这样的想法,只是碍于卢向东的面子,这才对杨眉保持着笑脸,也小心翼翼地没有把陈红的事说出来。
“她怎么知道这里的电话?”卢向东小声嘟囔了一句,很快便心中释然。[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这个电话是今年才安装的,知道的人并不多。但尖沟村有两百多人捧着陈红的饭碗,只要她想知道,恐怕还真没有打听不出来的事情。他跟陈红之间的关系已经结束,但不管怎么说,陈红都帮过他很多。既然陈红把电话打到了这里,卢向东肯定不能置之不理。想到这里,卢向东便对杨眉说道:“走吧,我要去回个电话。”
杨眉随口问道:“哪来的电话?”
“就是借钱给我的那个陈总。”卢向东虽然没有隐瞒,但是含糊其辞,并不说明陈红是男是女。
绝大多数企业老总都是男性,杨眉听卢向东提到过几次“陈总”,但从来也没有多想。就在卢向东说话的时候,杨眉恰巧看到草丛里有一枚鸡蛋,这对在城市长大的她来说太新奇了,便笑着挥了挥手,道:“那可是你的大金主,赶紧去吧,我自己再转一会。”
对这个结果,卢向东求之不得,简单叮嘱了几句,便赶回了充作苗圃办公室的那栋小楼。当然,苗圃里并没有什么危险,而且杨眉是警察,有能力应付各种突发情况,就算一个人在空旷的苗圃里转悠,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
苗圃的电话是为了方便联络业务而安装,所以开通了长途功能。如果是在村部,卢向东还没办法回这个电话。电话铃只响了一声就通了,陈红的声音从几百里外的另一头清晰地传了过来:“卢向东吗?这几天,你能不能到省城来一趟?”
听到陈红的声音,很多往事顿时涌上卢向东的心头。但他很快便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让自己的语气故意显得平淡一些:“陈总,有事吗?”
电话那头明显沉默了一会,然后便听见陈红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是这样,公司的资金出了一些问题,你能不能把那笔款子先还过来?”还没等卢向东回答,陈红又说道:“如果你觉得有困难的话,就当我没提过。”
为了创办合作社,也就是青山公司的前身,卢向东从陈红那里借了三十五万,并且约定了还款期限和利息。现在离当初约定的期限还有一年多,而且事实上,陈红已经把借条夹在信里还给了卢向东。所以,从法律意义上来讲,卢向东并不欠陈红一分钱。
不过,卢向东自己很清楚,如果没有陈红那三十五万,根本就不可能有现在的青山公司。另一方面,双湖绢纺厂在尖沟村招了那么多工人,其实也是陈红对他工作的支持。卢向东并不是个过河拆桥的人,何况他原本就没打算白拿陈红这三十五万,所以稍一犹豫便说道:“最迟明天下午,我去省城找你。”
电话那头,陈红似乎松了口气:“好的,到了省城以后给我打电话,我让柳大姐去接你。”
…
搁下电话,卢向东坐在办公室里静静地盘算起来。他现在手上有三十万,这是青山公司上半年的分红,离还款还差五万。不过,卢向东打算连本带利一起算清楚,所以缺口就变成了十万。十万块钱可不是小数目,一时半会是借不来的,只能打青山公司的主意了。
名义上,青山公司是尖沟村集体和党玉合办的公司,卢向东从公司支取这十万元,无论是以借条或者其他形式,都有些违反公司的财务制度。而更为关键的是,这样做的话容易给人落下把柄。自从经历了上次的双规以后,卢向东就立志要争取进步,这时候是绝对不能犯经济错误的。
既然不能借,那就只有再来一次分红了,这是拿钱的合法途径。但青山公司账户上只剩二十多万,如果分掉二十万,余下的钱就很难维持公司的日常运转。虽然前段时间公司赚了不少钱,但卢向东的头脑非常清醒,知道那是沾了创建卫生城市的光。如今创卫工作已经告一段落,可以预见,在相当长的时间内,青山公司都不会有大的收入。为了保证公司有足够的流动资金,那二十万不能动。
常言道,一文钱憋死英雄汉,何况是十万元?卢向东一时拿不定主意。
就在这时,杨眉哼着歌走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一只竹篮,篮子里放着几十个鸡蛋,献宝似的说道:“快来看,这些鸡蛋都是刚生的,我从草丛里一只只捡起来的,有些还热乎着呢。”
卢向东很少看到杨眉孩子气的一面,受她的感染,也暂时放下了心思,笑道:“既然是你自己捡的,那就都送给你吧。这可是正宗土鸡蛋,市场上那些鸡蛋根本比不了。”
杨眉却已经注意到卢向东笑得很不自然,不由问道:“干嘛愁眉苦脸的。那个陈总找你什么事?遇到什么难处了?”
借钱的事杨眉已经知道了,卢向东也就不想瞒她,说道:“陈总催我还款,手头的钱不太够。”
第273章 还钱(上)
杨眉生起气来:“这个陈总做事真不讲究,时间不是还没到吗?别理他,就是打官司,他也赢不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卢向东摇了摇头:“算了,别人好歹也帮过我。如果不是真遇到困难,她也不会提这样的要求。”
“你呀,就是太仁义了。”杨眉刚从警校出来,还有许多的书生意气,凡事都喜欢从法律的角度看问题。不过,对于卢向东这种仗义的做法,颇有些英武之气的杨眉还是非常认同,便问道:“还差多少钱?”
卢向东双眉紧皱,道:“本息合计,还差十万。”
杨眉没有丝毫的迟疑:“那十万我出!”
“你出?”卢向东有些惊讶,“你哪来的钱?”
杨眉神色一黯,小声说道:“那是我妈给我置办嫁妆的钱。”
其实,杨眉的母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杨眉对母亲的印象也不深,更多的记忆还是从照片上得到的。而在那样一个年代,杨眉的母亲根本不可能攒下多少钱。那笔钱都是杨建军慢慢攒起来交给她的,就是为了让她记住自己的母亲。
卢向东的心里满满的全是感动,但还是拒绝道:“我怎么能用你的嫁妆。再说了,你妈也不会答应的。”
杨眉的声音小了下去:“我妈已经不在了。”
卢向东一愣,抱歉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行了,你又不知道……”杨眉忽然想起自己的家庭情况还需要暂时对他保密,便转了话题,故作嗔怒道,“不就十万块钱的事吗?你这样婆婆妈妈的,还是不是个男人!大不了等你以后挣了钱,双倍还我。[..info超多好看小说]不,三倍还我!”
卢向东看杨眉脸上确实没有多少悲伤,也就放下心来,笑道:“我是不是男人,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杨眉“啐”了一口:“臭流氓。”
卢向东却一把揽住杨眉的腰肢,附在她耳边说道:“放心吧,等我挣了钱,还你十倍的嫁妆。”
此刻,卢向东的眼里只有怜惜,并没有一丝****。
杨眉却嗔道:“好啊,只给我十倍的嫁妆,那剩下的钱你想做什么!”
卢向东彻底认输:“行行行,以后我挣的钱全部交给你。”
当然,这只是卢向东说的一句玩笑话。像他这样有经济头脑的人,即使结了婚以后也不可能把钱全部上交。口袋里没有钱,就没有自由自在的生活。至于杨眉那里,卢向东相信她也只是说说而已,并不会来真的。
…
解决了钱的问题,卢向东也就不想再呆在村里了。吃完早饭,他就带着杨眉下了山。
村官职级太低,甚至不能算在华夏的官员体系当中。不过村官也有好处,自由度相对大一些。卢向东想去省城,只要决定下来,随时都可以出发。如果他还在环保局的岗位上,那就没有这么轻松了,至少要履行基本的请假手续。能不能获得领导批准,还要看领导的心情。
杨眉并没有跟着卢向东一起去省城,只是交给了卢向东两张存折。省城是杨建军的“地盘”,虽然认识她的人并不多,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如果被杨建军知道,她再想回到朝阳就只有等八月份了。
这个年代存款还没有实名制,只要持有存折知道密码,就可以直接支取。当然了,这么大的数额需要提前预约,最快也要第二天早是才能拿到这十万块钱。不过党玉和青山公司开户的农行处得很好,不到一个小时就把三十万元现金提了出来。卢向东背上双肩包,拎了一盒鸡蛋就出了门。
鸡蛋是杨眉早上刚刚在苗圃里捡的。按照杨眉的说法,礼多人不怪。陈总做事虽然不地道,咱们不能缺了礼数,带点土特产也是应该的。其实卢向东清楚,杨眉这是给他挣面子呢。他又不能说明自己跟陈红之间的关系,只好把鸡蛋带上。
三十万元在当时算得上一笔巨款,但捆在一起也就厚厚的三扎,随便往背包里一塞,从外面还真看不出来。以卢向东的身手,只要防住小偷,倒也不用担心碰上抢劫。但他毕竟一夜没睡,此刻便得强打起精神,又多了一盒鸡蛋,也让他累得够呛。
好在今天还算顺利,虽然道路同样颠簸,但没有遇到堵车,抵达省城的时候刚刚五点钟。卢向东耽搁怠慢,出了车站,叫上出租就直奔杨眉存钱的那家储蓄所。办完预约手续,储蓄所刚刚到下班时间。
从储蓄所出来,卢向东才发现,这里原来就在省委家属院的附近。
春节过后,卢向东还没有见过洪文昊,只是跟戴鹏飞通过几次电话。今天既然到了这里,卢向东当然要去拜访一下了。而且洪文昊和褚英都说过多次,让他到了省城就住家里来。要是卢向东总是推托矫情,久而久之,关系反而生分了。
…
洪文昊两口子感情很好,褚英也就真把卢向东当侄子看待。见到卢向东来了,她很高兴,嘴上却责怪道:“东子,这么久了,也不见你来个电话,难道工作真这么忙?阿姨平时真是白疼你了。”
卢向东赶紧说道:“前段时间被县里抽调去参加卫生城市创建,几个月了,没放一天假。这不,创卫刚结束,就过来了。”
褚英接触过的人太多,自然知道卢向东说的并非全是真话,但还是很满意,说道:“快进来吧,小飞一会就放学了。”又道:“现在的孩子太苦,才上初一,每天下午就要六点才放学。”
卢向东把背包和盒子都放了下来,说道:“小飞还没放学?我去接他。”
褚英看了一眼很普通的纸盒子,也没在意,挥了挥手,道:“不用,一会燕子把他接过来。”
上次屠正青请祝景山吃饭的时候,卢向东又碰到了一回燕子,知道她的大名叫作燕紫衣,性格好像有些孤傲。不过,褚英好像一直对她不错,还曾经张罗着要给卢向东牵线。只是卢向东却没想到她们的关系好到这个程度。
或许是看出了卢向东的疑问,褚英笑道:“老洪到燕京开会去了,要下个星期才回来。我让燕子来陪陪我,顺便帮小飞补习一下英语。”
第274章 还钱(下)
卢向东终于没能控制住好奇之心,问道:“她不是舞蹈演员吗?还会补习英语?”
“准确地说,燕子不是舞蹈演员,而是杂技演员。.info当然,她舞也跳得好,歌也唱得好,还吹得一手好笛子,是我们团里有名的多面手。不过,你可不要以为她只是个普通的演员。”褚英总算逮到了机会,自然在卢向东面前把燕紫衣夸得天花乱坠。
燕紫衣出身于一个普通家庭,父母都是淮州机械厂的工人。她小时候在淮州少年宫学习舞蹈,因为身体柔韧性特别出色,后来被挑选进少儿杂技团。学习杂技是一件非常辛苦的事情,燕紫衣能够坚持下来非常不容易,她也因此入选了省歌舞团。因为长期排练的缘故,许多歌舞演员的文化课都被耽误了下来,燕紫衣也不例外。不过,因为她的杂技顶碗是一项绝活,多次被抽中出国演出,所以在外语方面受过特别的培训,尤其口语非常出色。
褚英显然太喜欢燕子了,在她身上看到的全是优点,说到动情处,忍不住赞道:“这丫头有毅力,能吃苦,真不简单。不信等会她来了你摸一摸,她的头顶是平的,那就是从小练顶碗练的。”
卢向东只是笑了笑,对这种事情并不太相信。都说人的头盖骨是最坚硬的,哪那么容易就被压平了?再说了,一个年轻大姑娘家,他总不能随便就去摸别人的头顶吧。[..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而且他的心里已经有了杨眉,并不愿意和燕紫衣有太多交集。
褚英的声音很甜美,听她讲着燕紫衣的故事,时间便过得飞快,只一会的功夫,就听到小保姆开门的声音。接着,就见一个黑影一闪,有什么东西夹着风声朝客厅里飞了进来。卢向东几乎条件反射般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拦在褚英身前,双手轻轻一接,这才看清楚,原来是一只死沉死沉的书包。
“哎呀,累死我啦。”洪小飞一进门就直奔沙发,忽然看到了卢向东,顿时跳了起来,“东子哥,你是来接我的吧!”
卢向东这才想起自己说过暑假要带他去拜师的事情,不由转头看了一眼褚英,笑道:“那要看阿姨舍不舍得了。”
褚英叹了口气,道:“我倒是舍得,可惜小飞没有时间。”说完,又责备道:“你这孩子,每天回来都不能好好地把书包放下,总是扔来扔去,要是被你爸爸看见,少不得又要挨骂。”
虽然是责怪,里面却透着浓浓的溺爱之情。卢向东却摇了摇头,现在的孩子也确实太苦了,除了文化课,还有那么多的兴趣班要参加,不给他找个机会发泄发泄又怎么行呢。当然,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淮江省的高考竞争一直非常激烈,不努力一些就不可能考上好一点的大学。只是卢向东有些不明白,像洪小飞这样的家庭条件,别的大学不好说,上淮大应该没有任何难度,何必要让孩子学得这样辛苦呢。
最后进门的燕紫衣却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卢向东。舞武相通,何况杂技原本就类似于一种柔体功,所以燕紫衣对卢向东刚才展现出来的身手也很感兴趣。当然也只是感兴趣而已,她向来冷傲,并不愿意跟不太熟悉的卢向东多说话。当然,正是由于她的这种性格,今天的晚饭便吃得有些尴尬。褚英几次挑起话题,想吸引他们两个交谈,都是无功而返,也只能徒叹奈何。
…
第二天已是1994年7月1日,党的生日。褚英一家人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卢向东也背着包来到了附近的储蓄所。取了钱,卢向东便在储蓄所门外的公用电话亭给陈红打了个电话。
电话里,陈红的声音比昨天轻快了许多:“向东,你真到省城了?在哪里?我让柳大姐去接你。”
卢向东感觉到陈红话语里有些迫不及待的情绪,不由摇头自嘲。他知道陈红的公司业务做得很大,如果真差钱,这四十万投进去也不过杯水车薪罢了,至于这么激动吗?不过,既然已经来了,卢向东也不愿意想太多,便报了一个地名。
电话里,陈红稍稍沉默了一会,这才说道:“你等十分钟,车马上就到。”
等车的过程有些无聊。这里靠近省委大院,路上闲人很少,也没什么风景可看,卢向东不知不觉就开始回味陈红今天电话里的声音,给他的感觉似乎有点患得患失的样子。这种感觉很奇怪,根本无迹可寻,却又真真切切存在着。
过了大约十分钟,一辆熟悉的黑色桑塔纳稳稳地停在卢向东面前,柳大姐在驾驶室里冲他招了招手,又指了指后座。卢向东知道后排一向是陈红的专座,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坐到了副驾驶位上。柳大姐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脚下一踩油门,桑塔纳轻快地冲了出去,驶向大街的尽头。
淮州虽然是省城,但整个淮江省经济都不算发达,大街上车辆并不多,让原本并不宽阔的街道也显得宽敞起来。柳大姐的车技一如既往地高超,桑塔纳在大街小巷飞快地穿梭着,很快就驶入了市中心的一个小区。
在创卫指挥部的时候,卢向东虽然从事的是后勤工作,但几乎所有的会议他都参加了,也学到了许多知识。其中就有一句顺口溜,小区档次高不高,关键就看绿化和安保。卢向东活学活用,看到小区门口站姿笔直的保安和花园里的那些名贵树木,就知道这个小区档次不低。当然,以陈红的财力,小区的档次也低不了。
柳大姐把车停进一楼专用车库,这才带着卢向东来到三楼。她有钥匙,直接就开了防盗门。
陈红听到声响,迎了出来,脸上带着惊喜:“向东,你还真来了。”
她穿了一件宽大的睡衣,但还是掩不住高高凸起的腹部。
卢向东看到陈红怀孕的模样,心中没来由的就泛起一股酸意,脸色也沉了下来:“按你的要求,我还钱来了。”
第275章 偶遇(上)
对于卢向东的反应,陈红有些意外,但还是笑道:“先进来坐。txt下载80txt我不是说过了吗,你要是还钱有困难就不用还了。”
陈红是成熟的生意人,自然懂得规矩,既然已经借条还给了卢向东,就没有再想过让他还钱,那只不过是她找的一个借口,她只是单纯地想见一见卢向东。曾几何时,她也觉得自己足够坚强,在她的生命里并不需要男人出现。但是,随着肚子里的孩子越来越大,她的心态也逐渐发生了变化,将为人母的喜悦,总希望能和孩子的父亲一起分享。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卢向东并不肯挪步,声音依然透着冰冷,“就算你没意见,你先生也会有看法。”
陈红忽然就明白卢向东为什么会是这个态度了,不由笑了起来,轻轻抚了抚一天天大起来的肚子,嘴角露出妩媚的一笑:“还傻站着做什么!早告诉过你,我是不会结婚的,哪来的先生?进这屋里来的,你是第一个男人。”
这句话等于把所有的秘密都说了出来,陈红又有些后悔。卢向东分明已经有了新女朋友,却还对自己这个态度,真是吃着碗里的还惦记着锅里的,男人果然没有一个好东西!后悔完以后,她又满心欢喜,这说明卢向东的心里还有她的位置。
卢向东的脚终于迈过了那道防盗门。他一边走还一边偷偷看着陈红的腹部,回味着陈红话里的意思,难道她真去做了手术?
陈红看到卢向东依然紧绷着脸,终于忍不住自己说道:“十月份的预产期。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卢向东起初对这句话并没有在意,换过柳大姐递过来的新拖鞋,这才猛然想了起来,吃惊道:“你是说这孩子……”
陈红脸上挂着笑意,手指伸到唇边,轻轻“嘘”了一声:“你心里明白就好,别说出来。”
十月怀胎是个常识,卢向东当然知道。这里的十月并不是指十个月,而是指女性的十个生理周期,也就280天。不管按哪种算法,陈红怀上孩子的时候,正是卢向东和她打得最火热的时候。也就是说,陈红肚子里的孩子是卢向东的。
卢向东手足无措起来,也不再提还钱的事情,站在那里半天,这才挤出一句话:“我会负责的!”
陈红带笑看着他:“怎么负责?”
卢向东咬了咬牙,说道:“我们结婚吧!”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嘴角不自觉地抽了一下,内心深处某个地方似乎一阵刺痛。
怀孕的女人原本就异常敏感,何况是陈红这样观察力敏锐的商界强人,卢向东的反应自然逃不过她的眼睛。陈红心底幽幽叹了口气,嘴上却说道:“一听就没有诚意,我可是独身主义者,这样的责不要你负也罢。”
卢向东并不相信陈红的话,如果她真的是像过去说的那样只是想“借种”的话,就不可能打电话让他到省城来。他刚才说要和陈红结婚,也是一时冲动之言。如果他真和陈红结了婚,那要将杨眉置于何地?为了让他还钱,杨眉可是连嫁妆都贴了出来。此时,陈红的这番话就像一个特赦令,让卢向东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他长舒了一口气,道:“那你要我怎么负责?不管你让我做什么,我都答应你!”
对于卢向东“立场”的动摇,陈红心里有些失望,但她很快就恢复了平静,歪着头看着卢向东,笑道:“我让你跳楼你也跳?”
卢向东没有丝毫犹豫:“跳!”
他当然不用犹豫,以陈红的性格,如果想要整治他,绝对不会是跳楼这么简单,如果不想整治他,那就更不会让他跳楼了。
“行啦,我也不用你跳楼,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陈红脸色认真起来,“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卢向东摇了摇头:“世上没有后悔药,既然做了,我就不后悔,更不会反悔。”
陈红“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别搞那么严肃,好像让你上刑场似的。我也没其他要求,只要你以后能经常来看看我和孩子就行。”
卢向东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就这么简单?”
陈红没好气地冲他翻了个白眼:“你还想怎么样?难道真要我逼着你和那个小女警分开?你舍得吗?”
卢向东挠了挠头,讪讪地说道:“原来你都知道了。”
陈红在心里轻轻哼了一声,暗暗想道,我知道的可比你知道的多得多!
…
前些日子,为了取得自营出口权,陈红发起成立了一家新丝路股份有限公司,总投资两千万元。陈红的全部家当在八百万左右,如果放在过去,她就会义无反顾地把自己的钱全部投进去,但现在却不同了。从事进出口贸易受国际行情的影响,风险很大,她必须为肚里的孩子留下足够的生活费,所以这一次她只投进去六百万,另外又吸收了两个股东。
但是,为了保证自己的绝对控股权,陈红从其他几个股东那里只吸收了四百万,剩下的一千万全部是银行贷款,这也直接增加了公司的运营成本。当然,包括陈红自己和其他股东,并不是都以现金出资。陈红把自己原先的丝绸公司和双湖绢纺厂都作价投了进去,有一个股东投入了省城闹市的两处门脸,还有一个股东投入了一家服装厂。主营进出口业务的丝绸公司、双湖绢纺厂、服装厂和那两处门市也就成了新丝路公司的全资子公司。
两千万元投资是获得自营出口权的前提条件,而获得自营出口权的目的是为了更好地营利。说起营利,陈红自己的丝绸公司、双湖绢纺厂以及闹市的两处门脸都不成问题,关键是那家省城郊区的服装厂。这家服装厂一直不太景气,如果不是为了凑够投资总额,陈红也不会吸收这个不良资产。只是既然吸收了进来,陈红就不能对服装厂不管不顾,那样的话既是对自己不负责任,也是对股东不负责任。
要想解决这个不良资产,就必须给服装厂寻找出路。就在为服装厂寻找出路的过程中,陈红偶遇了一个人,从而打听到一件事。
第276章 偶遇(中)
那家服装厂有个很大气的名字,天宇服装厂,其实只是一个郊区乡镇小厂。..info服装厂一百多个工人,占地倒是不小,将近四十亩,这也是服装厂最大的一笔资产。兼并这家小厂,目的只是为了凑够两千万资产。如果换了其他人,目的已经达到,这家连年亏损的小厂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把工人一遣散,厂房一改造,充作仓库完全可以。
但陈红不是那样的人,她自己从底层一步步走到今天,其间的艰辛只有她自己明白。看着服装厂里的那些年轻女工因此失业,甚至会因为生活所迫而走上失足的道路,她就于心不忍。所以,她才想尽办法要盘活这家小服装厂。
小厂没有自己的品牌,也就没有自己真正意义上的产品,主要靠来料加工勉强维持运转。多年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陈红非常清楚,要想盘活这家小厂,只靠来料加工不是出路,终究要受制于人。如果要开创自己的品牌,那就需要加大投入,更新设备、自主设计、广告宣传,哪一样都需要钱。而钱,目前正是新丝路公司最缺的东西。
有一天,陈红开车经过淮州七中,正赶上学校放学,许多学生已经迫不及待地把校服脱了抓在手上。五一之后,淮江的天气已经渐渐开始炎热了,而学生们一年四季却只有同样一套校服。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这些校服式样老、用料差、做工糙,学生原本就不爱穿,又赶上季节转换,出了校门便脱掉也就再正常不过了。但这次偶遇,却让陈红寻摸到了商机。
不过,在几经打听之后,陈红却发现校服生意并没有想像中的那么好做。最关键的不是质量,也不是价格,而是关系。没有教育部门的关系,没有学校的关系,你生产出的校服再好,也无法进入这个市场。
经商多年,陈红自然知道关系的重要性,她几经周折,终于通过中间人认识了省教育厅的办公室主任佘承志。办公室虽然只是一个单位的后勤部门,但跟方方面面都有联系,尤其是省教育厅这样的部门,办公室主任跟下面各市县教育局的头头联系更是非常紧密。那些市县教育局的头头们要进省厅汇报工作,如果有办公室主任这个内线,事情办起来就要轻松许多。所以那些头头们对于省厅办公室主任,多少都愿意保持一个良好的关系。这样一来,省厅办公室主任说话在下面也就能管一些用。
佘承志四十五岁,架一副金丝眼镜,文质彬彬,只是一双小眼睛看到女性尤其是年轻漂亮的女性时飘浮不定。
陈红那样精明的女人,自然一眼就看出了佘承志的“爱好”。俗话说的好,不怕官员不收礼,就怕官员没爱好。既然佘承志有这方面的爱好,事情也就好办多了。陈红拣了个好日子,在九洲大酒店订了个豪华包间,约佘承志共进晚餐。
佘承志处于这样一个重要岗位,每天约他吃饭的人自然不少,而且大多数时间还要为厅领导做好服务。他跟陈红只见过一面,并不熟悉。这样一个并不熟悉的人请吃饭,肯定是有事相求,佘承志原本是不打算去的。但是想到陈红那张精致的俏脸,佘承志的心里又有些蠢蠢欲动,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当然,他也知道,这顿饭也只能过过眼瘾,不可能有进一步的节目,毕竟陈红怀着身孕,说不定她的老公也会参加。
带着这种既渴望又失望的复杂心情,佘承志准时来到了九洲大酒店,却让他眼前一亮。包厢里除了陈红,还有另外一个年轻的女孩子。女孩子身材高挑,容貌清纯,正是他喜欢的类型。
陈红也很意外,因为佘承志并不是一个人来的,在他身后还有一个年轻人。不过,陈红脸上却不露声色,笑着迎了上去:“佘主任,感谢您在百忙之中抽时间过来。介绍一下,这是我妹妹小雪。”
那个年轻的女孩子正是张雪,她接触过了太多的男人,自然看出来的佘承志的喜好,脸上便现出几分矜持,羞涩地点了点头:“佘主任好。”
佘承志越看越是喜欢,两只眼睛几乎不离张雪左右,呵呵笑道:“小雪妹妹还在读书吧?”
陈红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今天的事情成了一半,便道:“今年刚刚高中毕业,估计考不上大学,就没参加高考,跟我到省城来学着做点生意。”
佘承志连道可惜:“要是参加了高考,成绩差点没关系,叔叔可以帮你联系一所学校。”
陈红有意把戏演得再像一些,便笑道:“小雪,今天你可要好好敬佘主任几杯,明年复读,请佘主任帮帮忙。”
张雪低低地应了声:“恩。”
听到那娇怯的声音,佘承志不由心花怒放,哈哈大笑道:“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了。”
陈红却瞄了一眼佘承志的身后,笑着问道:“佘主任,怎么也不介绍下。这位帅哥是?”
那个年轻人却主动走了过来,自我介绍道:“陈总您好,我叫骆天明。佘主任是我的直接领导。”
原来,这个年轻人正是杨建华的侄子骆天明。当初在燕京,骆天明找了杨建华的关系,想进淮江省委或者淮江省政府,但杨建军当场就予以拒绝,认为师范生还是做教师比较好。不过,杨建华也有自己的关系,她直接联系了淮江省教育厅厅长万建昶。万建昶知道杨建华是杨建军的妹妹,既然是杨建华的亲侄子,又托到了自己头上,哪有不安排的道理?
就这样,骆天明顺利地分到了淮江省教育厅。学生分配对万建昶来说只是一件小事,他也不可能因为这件事就到杨建军面前表功,所以直到现在,杨建军都毫不知情。
今天下午,骆天明先到教育厅报到,正式上班还要等到八月份。佘承志是办公室主任,早就看过了骆天明的档案,知道了他的背景,便有意结好他。恰巧晚上陈红请自己吃饭,照例应该有些小礼品拿,因此佘承志就把骆天明带了过来。
第277章 偶遇(下)
陈红意外的是,佘承志在权力场上厮混多年,肯定知道今天晚上不只是简单的一场饭局,应该独自前来才对,怎么还带一个年轻人来呢?而且看这个年轻人故作成熟的表现,应该是刚出校门未久。[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事出反常必有妖。既然佘承志带了这样一个年轻人过来,肯定有他的道理。这个道理绝对不会是因为这个年轻人很能干、很得佘承志的器重,而是这个年轻人背后有什么了不得的关系。
想明白这一点,陈红便笑了起来:“跟着佘主任,年年有进步。骆主任,你可要好好干啊,以后姐姐有什么事就找你了。”
怀孕以后,陈红就不再化妆。卸了妆的她,比平时反而显得更美一些,再加上那种成熟的韵味,对于刚刚走入社会的骆天明来说,有极大的杀伤力。相反,人到中年的佘承志对外貌清纯的张雪更感兴趣一些。
骆天明整个人都觉得飘飘然起来,平日里的好口才都不见了踪影,只知道连连点头:“一定,一定的。”
四人落座以后,陈红跟佘承志飘了几句服装厂的事,佘承志便心领神会,一双眼睛又在张雪身上打转。.info[]陈红呵呵一笑:“小雪,你要多敬敬佘主任。咱们服装厂的事,以后就靠佘主任了。”
张雪继续装出不谙世事的样子,自己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也不说话,只是脸上飞起一片红霞。
佘承志竖起大拇指连赞了两个“好”字,这才把自己面前的酒喝了。此时,最关键的问题已经说开,这对佘承志也不是什么信事,他自然没有什么心理负担,便不去管陈红,只顾拉着张雪喝酒。在他想来,小丫头片子能有什么酒量,灌醉了才好下手。他却不知道,张雪在朝阳宾馆有个外号叫“千杯不醉”,这一次他却打错了算盘。
骆天明在一边却有些魂不守舍,主动举起酒杯:“陈姐,我敬你。”
陈红笑着抚了抚明显凸起的小腹,道:“姐姐这样子哪能喝酒,你自己喝就行了。”
看到骆天明的表现,陈红就不由想起了卢向东。第一次见到卢向东的时候还是在长途客车,直到后来她请周杰吃饭,这才算正式认识。那时候的卢向东同样刚走出校门,也带着青涩,但表现却不卑不亢,进退有据,比起骆天明要强得太多了。虽然骆天明起点要高得多,但在陈红看来,他终究不会比卢向东走得更远。当然,这也由于卢向东是她肚里孩子的爷爷,她的判断自然多了些偏心的地方。
华夏国的许多事情都是在酒桌上谈成的,这也有其道理。酒精不仅可以拉近彼此之间的距离,也能让人流露出本性。此时,骆天明几杯酒下肚,就变成了一个话痨,从学校讲到家庭,当然更多的是在炫耀。陈红虽然听出他话里有许多吹嘘的成分,但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因为骆天明不小心说漏了嘴,告诉陈红他是杨建军的侄子。
杨建军是谁?那是淮江省的一省之长!难怪佘承志会带他一起过来,原来真是在巴结他。
借着酒劲,骆天明往陈红跟前又靠了靠,问道:“陈姐是淮州人吧?”
“来,姐再帮你添一杯。”为了生意上的事,陈红也没少参加各种迎来送往。女人在这种场合总是要吃点亏,让人沾沾便宜也是难免的。但自从有了身孕以后,陈红就很少亲自出马参加各种应酬了,也不愿意那些臭男人离自己太近,这其中自然也包括骆天明和佘承志。不过,陈红是此中老手,趁着拿酒的机会,便轻轻把骆天明让到了一边。当然,她也不想表现得太明显,便笑道:“姐姐哪有那个福气。姐姐是从小地方出来的。”
骆天明却有些锲而不舍的精神,继续问道:“那陈姐是哪里人?”
别人不说自然有别人的理由,通常这种情况下就不应该再追问下去。陈红有些厌恶,但也不想得罪骆天明,便道:“姐姐老家在清江市下面的朝阳县,现在那边还有个厂子,只是省城这边事多,很少回去了。”
骆天明好像想起了什么,摸着头好半天才说道:“我知道朝阳在哪里了,我有个表妹今年分在朝阳公安局。她叫杨眉,陈姐什么时候回朝阳记得叫上我,我看看表妹去。”
直到现在,骆天明都对杨眉念念不忘。当然,他叫杨眉表妹也是往自己脸上贴金。他只是杨建华的侄子,而不是杨建军的侄子,杨眉也从来没有承认过有他这样一个表哥。
但陈红却吃了一惊。她早从党玉那里知道有杨眉这个人,也见过杨眉的照片,更知道杨眉是卢向东的新女朋友。姓名差不多,又都是今年毕业,分在公安局,世上哪有这么凑巧的事情,分明就是同一个人。陈红很聪明,她知道骆天明的背景就是杨建军,而骆天明的表妹又姓杨,杨眉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了。不过,陈红是个谨慎的人。事后,她又通过其他关系打听了一下,杨建军果然有个独女。只是杨建军一向低调,陈红的关系人也不知道他女儿的基本情况,甚至连姓名都不清楚。即便如此,陈红还是敢肯定,杨眉就是杨建军的女儿。
…
为天宇服装厂寻找出路而带来的那次偶遇让陈红探知了一个秘密,不过,她并不想把这个秘密告诉卢向东。自从怀上孩子以后,陈红的心态也发生了一些细微的变化。一方面,她仍然希望做个独立的女性,这种独立既是经济和事业上的独立,也是身份上的独立。另一方面,她又渴望组成一个完整的家庭,给即将出生的孩子一个完整的成长环境。
正是在这种矛盾的心理中,陈红下意识地就不看好卢向东跟杨眉之间的交往,毕竟双方成长环境、家庭背景的巨大差距摆在那里。一旦两人分手,她也就有了机会。当然,这个想法有些阴暗,陈红很好地把它埋在内心,并不会说出来。
但是对卢向东来说,此时他和陈红之间已经算是把话讲开来,屋子里的气氛也变得轻松起来。他再看向陈红的大肚子,便充满了好奇,忍不住便伸手摸了过去。
第278章 心意(上)
陈红偷偷看了一眼屋内,柳大姐已经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她也就没有避让,轻轻闭上了眼睛。小说txt下载http://.80txt/然而,她等了许久,也没有任何被触碰的感觉。当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却发现卢向东的手已经缩了回去。
屋里的气氛虽然轻松了,卢向东心底的负担却变得更重。他还没有丝毫准备,就将成为一名父亲,偏偏这个父亲的身份还不能放在阳光下。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呆了半晌,这才取下背包:“红,我把钱带来了。”
看到卢向东这样大煞风景的表现,陈红有些嗔怒,手指在卢向东的心口处用力点了一下:“你这傻瓜,谁要你的钱,这只是个借口都不懂。”随即,想到卢向东刚才那一声称呼,陈红又有些激动,就连他们关系最紧密的时候,卢向东都没有叫过这么亲昵。
陈红很想再听他喊一遍,忍不住问道:“你刚才叫我什么?”
卢向东却已经走到沙发那边,从背包里取出四扎钞票,弯了腰放在茶几上:“一共四十万,本息都在这里。”
陈红没想到卢向东也有脸薄的时候,不觉好笑,也走了过去,从背后轻轻环住卢向东的腰,柔声道:“快收起来,那些本来就是给你的。”
卢向东本想挣脱她的环抱,又担心弄伤了她肚里的孩子,也就不敢做任何动作,只得小声说道:“我把合作社改组成了青山绿化公司,前段时间赚了些钱。..info这些钱还给你,我才能安心些。”
提到生意上的事情,陈红眼里少了些柔情,多了些女强人的味道:“这一步棋走得不错,有长远眼光。”大概是发现脱离了主题,她又笑了起来:“现在说这些做什么。你猜一猜,是男孩还是女孩?”
说完,陈红便松了手,扳着卢向东的肩膀让他转过身来,然后轻轻撩起了宽大的睡衣,露出浑圆洁白的一只大肚皮。
想到那只大肚皮里就是自己的孩子,卢向东也暂时把复杂的心思抛在一边,低下头,伸过手去轻轻摸了一会,道:“肚皮圆圆是个女孩,肚皮尖尖是个男孩。这里又大又圆,应该是个闺女吧。”
陈红淡淡一笑,说道:“再猜。”
胎儿五个月大的时候就能够通过b超鉴定性别了,当然,如果没有过硬的关系,医生是不会告诉你结果的。以陈红的实力,肯定早就知道结果。现在,陈红让他再猜,卢向东就知道自己刚才给出了错误的答案,脱口说道:“难道是个男孩?”
他虽然不认为自己有重男轻女的思想,但毕竟从小在农村长大,传宗接代的思想还是从潜意识里冒了出来。想到陈红怀上的很可能是个男孩,卢向东眼睛里便闪过一丝激动的光芒。
陈红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反应,只是伸出一双纤手扶住卢向东的头,有些得意地说道:“重猜!”
卢向东吃了一惊:“不是女孩,又不是男孩,那是什么?”
“去!你才不男不女呢!快呸掉。”陈红有些生气,想想又觉得好笑,说道,“傻瓜,是龙凤胎。已经做了三次b超,不会错的。”
“啊!”卢向东呆了一会,这才记到陈红的大肚子确实比党玉当时要来得大一些。只不过陈红个子原本就比党玉高,所以他也没有朝那方面想。这个令人惊喜的消息让他一时有些失态,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连声道:“呸呸呸,瞧我刚才说的什么话。童言无忌,不作数,不作数。”
这句话把陈红逗乐了:“你呀,还把自己当三岁孩子不成。”又道:“来,亲亲我。”
卢向东抬起头,只见陈红眼里已经快滴出水来。这时,他再也顾不其他,抱着陈红便吻了下去,只是担心她肚里的孩子,动作格外地轻柔。
这一吻持续了七八分钟,卢向东才意犹未尽地松开手。
陈红双眼也有些迷离,在卢向东身上胡乱摸了一通,终于叹了口气,道:“你要是早两个月来就好了。”
这句话有两层意思。一层意思,早两个月胎儿的月份还没有大,他们两个仍然可以在一起做做那件事,而且对孕妇的身体有好处。另一层意思,早两个月的时候卢向东还没有跟杨眉走到一起,说不定陈红就能下决心重新考虑自己的独身主义了。当然,世上的事情没有假设,所以这两层意思现在都实现不了了。
卢向东听出了陈红的第一层意思,却没听出第二层意思来,只是说道:“没事,就这样抱一会也挺好。”
陈红却跪了下去,一手解开卢向东的皮带,一手拉开他裤子上的拉链,轻声说道:“你别动,我让你舒服一回。”
“别,脏……”卢向东慌忙阻止。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下面的分身却已经陷入了温柔的包围圈,好似一股电流传遍全身,他也忍不住哼了一声。
…
过了许久,陈红才从地上站了起来,就从茶几上扯过一张面巾纸,把嘴里的污物吐了出来,细细的包好,放在废纸篓内,这才朝卢向东嗔怪地看了一眼:“你这家伙,口不应心。说着不要,还差点把人家呛死。到时候一尸三命,看你怎么交代。”
卢向东慌忙道:“呸呸呸,别瞎说。”
折腾了这么久,陈红也有些累了,便坐到沙发上,笑道:“我可没你那么迷信。”又道:“十月份,你能来吗?”
“能!”卢向东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下来,然后也顺势坐到陈红身边,鼻子忽然抽了抽,道,“你抹的什么香水?怎么有股荷花的味道?”
“你的嗅觉有毛病了,哪来的荷花香,我都几个月没用化妆品了。”陈红想到日渐走样的身材,忍不住一声哀叹,“你看,眼角的鱼尾纹都出来了。”
卢向东细细看去,那里光滑如昔,哪有什么鱼尾纹,只是多了些褐色的斑点罢了。不过,荷花的清香却更真切了。每个女人都有自己独特的味道,或许这就是陈红自己身上的体香。卢向东也没有多想,指了指茶几上的四扎钞票,说道:“下午我陪你把这些钱存银行去吧,也算我这个当爹的对儿女的一点心意。”
第279章 心意(下)
卢向东不是婆婆妈妈的人,陈红也不是。.info[]既然陈红已经说过不要他还这笔钱了,要是卢向东再继续坚持的话,反而会令彼此的关系变得尴尬起来。如果把这笔钱是送给自己儿女的,作为他的一点心意,那就另当别论了。
这一回陈红没有推辞,她笑了笑,说道:“也好,我刚成立了一家新公司,这里的钱就算作股份吧,每年我会用你的分红给儿女们置办些礼物。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够常来看看我们娘仨。”
儿女的未来是陈红最用心的事情,为此她准备了两百万的积蓄。两百万在当时可以算得上一笔难以想像的财富,许多人甚至认为有了两百万就可以舒舒服服地过上几辈子了。当然,陈红并不这么想。她长期经商,对于物价的波动十分敏感。现在的两百万或许真的很值钱,但在几十年、十几年甚至几年以后,也许就算不了什么了。
新丝路公司虽然刚刚处于起步阶段,但陈红很有信心,只是公司现在最大的麻烦就是缺少流动资金。四十万确实不多,有时候却也能解决燃眉之急。并且只有在这种情况下,这四十万算作股份,其他两位股东才不会有意见。当然,最重要的还是陈红对公司充满了信心,坚信多年以后,这四十万股份会变成一笔可观的财富。至于这笔财富是属于卢向东的还是属于孩子们的,陈红并没有多想。
处理完钱的问题,卢向东彻底放松了下来。接下来两天,他和陈红哪也没去,就呆在这间房子里。[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直到7月3日清晨,卢向东才依依不舍地收拾好行装。
陈红站在门口帮他整理了一下衬衣,小声叮嘱道:“村里就那么点破事,你也别太上心,多往领导那里跑跑。另外,抓紧时间报个驾校,把车学会了,以后来省城也方便些。”
“恩,我走了。你注意点身体。有事记住给我打电话。”卢向东也小声回应着,心中泛起一阵暖意,这种感觉就像温柔的小妻子送别即将远行的丈夫。只是在坐上班车以后,卢向东心里又有了一种莫名的烦躁,他不知道在陈红和杨眉之间,还有即将出生的孩子面前,自己要承担什么样的角色。不过有一点他却十分清楚,那就是肩上的责任一下子变成无比沉重起来。
…
回到朝阳县城的时候已是中午,党玉见到卢向东这时候回来,先是一愣,然后便忙着张罗饭菜。
卢向东摆了摆手,说道:“先别忙了,你杨眉姐呢?”
“小凡昨天放了暑假,下午就带着杨眉姐去了侯家集。”党玉想到家里又剩下她和卢向东两个人时,粉脸顿时变得通红,一颗心怦怦乱跳,就差直接扑进卢向东怀里了。
卢向东却满腹心思,情绪不高,自言自语道:“下午我也回去一趟?”想起陈红的叮嘱,又道:“算了,还是先去见一下袁书记吧。”
那天袁飞舟来乡里报到的时候,他只是在见面会之后匆匆聊了几句,领了一个莫名其妙的任务,并没有真正摸清袁飞舟的意图。虽然那天在办公室里,袁飞舟故意晾了他一会,但毕竟两个人过去相处得不错。别人没有这层关系还要想办法创造出这种关系,他有这层关系放弃不用,那就太迂腐了。只要有袁飞舟的支持,他在尖沟村应该能有一番作为。三年之后,把这份成绩摆在洪文昊面前,自己也能抬起头来。
至于杨眉为什么一定要到侯家集去,卢向东并没有多想。因为他知道杨眉喜欢武艺,或许是想跟着刘超凡学拳。
当年他没能考上水木大学,这是他的一件憾事。刘超凡是学习的天才,他便把自己没有实现的愿望都寄托在了刘超凡的身上,就像后世许多家长一样。虽然刘超凡只是他的师妹,但两家关系走得太近,在卢向东的心里,她跟自己的亲妹妹也没什么两样。杨眉学拳,势必会影响到刘超凡的学习,卢向东对此也有些不快。只是一个是师妹,一个是女朋友,他内心的天平稍稍有了一点倾斜,这点小小的不快也就烟消云散,再也不去想这件事了。
卢向东却不知道,杨眉到侯家集去另有自己的打算。
杨眉性格再爽直,终究是个女孩子,也有心细的一面。嫁人家,嫁人家,嫁的不只是人,更是家。所以杨眉才想起来去卢向东家里走走,看看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家庭。她是个有主见的人,虽然知道这样做有些不妥,但事关自己的终身幸福,却不能不认真对待。只是内心的这些想法,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卢向东知道。
当然,卢向东现在心里装了太多的事情,也没有闲情却猜测杨眉的打算。
党玉是逆来顺受的性子,见卢向东没有什么表示,只以为他是由于杨眉的缘故,也就不敢主动做什么,赶紧去厨房热了些饭菜,看着卢向东狼吞虎咽地吃了,心里却是好一阵失落。
…
卢向东几乎没有在县城做一点停留,下午就直接去了乡政府。
乡镇是六天工作制,每天的作息时间跟县政府是同步的。只是乡镇管理比较松散,一般也不作考勤,下午的时候,乡政府大院就基本见不着什么人了。只是今天大院里显得格外地冷清,这让卢向东有些奇怪,便问传达室的老张道:“人都哪去了?”
老张认识卢向东,笑道:“卢支书,你忘记了吧。今儿是星期天,哪来的人啊。”
卢向东一愣,这才想起来自己忙昏了头,也笑了起来:“你瞧我这记性,本想来见一下袁书记,结果白跑了一趟。”
老张“哎呀”了一声,说道:“找袁书记啊,他在,他在。刚刚还跟我说了,让我带他的晚饭一起煮,你赶紧去办公室找他。”又自言自语道:“袁书记真是个好领导,一点架子都没有。”
卢向东暗暗摇了摇头。在创卫指挥部的时候,他也认为袁飞舟是个平易近人的领导,但是在乡里第一次见面,袁飞舟又分明晾了他一回。所以说,摆不摆架子并不是一成不变的,而要看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针对什么人物。
第280章 自己的事情(上)
心里想着这些虚无飘渺的事情,卢向东敲开了书记办公室的门。(..info无弹窗广告)
看到进来的是卢向东,袁飞舟笑了起来,指了指沙发:“坐。怎么,也是刚从城里过来?”
“袁书记,我是来汇报工作的。”卢向东并没有坐到沙发上,而是恭恭敬敬地站在袁飞舟办公桌的一侧。这一次,卢向东已经摆正了心态,不再把自己当成袁飞舟的忘年之交,而是当作了他的一名下属。虽然这样做,卢向东觉得很别扭,但他想着陈红的叮嘱,也只有忍了。
对于卢向东这一次的态度,袁飞舟很满意,从办公桌后面站了起来,自己坐到了一张单人沙发上,指了指茶几的另一边,说道:“小卢啊,咱们可是在一个战壕里呆过的,别搞那么正式嘛。来,有什么事坐下来慢慢说。”
虽然袁飞舟将姿态放得很低,但卢向东还是能够感到浓浓的官味。当然了,袁飞舟在权力场上行走多年,就算不刻意去伪装,这点官味也会自然而然地冒出来。卢向东细细地品味了一回,还是缓缓坐在了沙发上。
他向袁飞舟汇报工作是假,关键还是为了接近彼此的距离。村里的工作就是那么回事,即使卢向东不在,黄同山他们也照样做的井井有条。卢向东着重汇报了赵明建家具厂的情况以及青山公司的情况,重点则是提到了上山的那条机耕道。
卢向东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袁书记,省里大办交通,朝阳跟苍山之间不通公路的历史肯定会结束。(..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朝苍公路如果能够以这条机耕道为基础修建,不仅山上的几个村,就连整个青山乡都能盘活了。”
袁飞舟沉思了一会,点头道:“你这个想法很好。但这件事依靠县里肯定不行,还要在上面想想办法。”
朝阳和苍山都属于清江市管辖,两县之间却不通公路。现在,从朝阳到苍山不仅需要经过清江市区,而且出了清江市区以后,还要再绕一个大圈子。对苍山县来说,打通跟朝阳之间的公路联系,是最短也是最快捷的办法。交通制约发展,所以苍山的经济条件比朝阳更加落后。也正是由于这个原因,苍山县对打通朝苍公路的愿望更加迫切。而在朝阳县方面,却是可有可无。
过去,修建县域公路需要地方投入。为了朝苍公路的事,两县之间也有过多次协商,都因为朝阳县方面不太主动而告吹。袁飞舟担任过县委办副主任,对这件事的来龙去脉非常清楚。不过,这时候他的身份已经发生了变化,思考问题的方向也就随之发生了变化,对于修建朝苍公路的事顿时有了极大的兴趣。
这就是“屁股决定脑袋”的结果,卢向东很好地抓住了关键,把袁飞舟的注意力引到了朝苍公路上。修路不是一朝一夕之功,只要袁飞舟把注意力放在了朝苍公路上,就不会总是追着他跟赵明谈判家具厂落户的事。对于赵明这个人,卢向东总觉得他行事不太正,所以不愿意跟他多打交道。
就在卢向东放松下来的时候,袁飞舟却说道:“青山公司跟省交通一建不是有业务往来吗?他们是省交通厅的下属单位,你试试看,能不能通过他们的门路想想办法。必要的时候,我可以请金书记出面。”
如果真要去活动这件事,当然是董正荣或者张永年出面的话效果会更好一些。不过,能不能做通这两位主要领导的工作,袁飞舟心底也没有把握。所以他没有把话说满,只是答应请金建明出面。毕竟金建明是他的老领导,彼此关系又很紧密,这点忙他还是会帮的。
卢向东心里清楚,省交通一建之所以答应跟青山公司签约,完全是看在祝景山的面子上,而祝景山又是看了戴鹏飞的面子。这种关系并不牢靠,用一次也就算了,如果再想用第二次,别人便会厌烦,也就不会买账了。
当然,还有另外一种办法,那就是设法让这种关系变得牢靠一些,这就涉及到请客、送礼一类的事情了。请客请哪些人?送礼送多重的礼?这些都很有讲究,也需要一定和艺术,如果不到迫不得已的情况,卢向东并不愿意走这条路。
但是袁飞舟是他的顶头上司,交待下来的任务他也不能不接。卢向东于是点了点头,道:“请袁书记放心,我明天就和他们联系,争取他们的支持。”
这只是一句空话,或者说是套话。省交通一建只负责工程施工,并不负责规划设计。所以,即使屠正青答应帮忙,还需要找其他可以拍板的人。并且连接两个县级城市之间公路的规划是一件相当慎重的事情,也是一件大事,不是几顿酒几个红包就可以解决的。
当然,袁飞舟更看重的是卢向东的态度,他笑道:“那就这样。省交通一建那边你负责,县里面的工作我来做。”
卢向东想了想,又道:“袁书记,我觉得苍山县肯定比我们急。如果能够说服苍山县让朝苍公路从青山乡经过,恐怕会事半功倍。”
袁飞舟任县委办副主任的时候,跟清江市下辖的各个县都打个交道,在各县县委办也有一些关系,便挥了挥手,道:“苍山县那边的工作也由我来做,你就不用操心了。”说完,袁飞舟笑了起来:“小卢啊,你有没有考虑过自己的事情?”
“自己的事情?”卢向东不知道袁飞舟指的是哪方面,但还是表态道,“袁书记,我现在只管埋头工作,其他的事情暂时不去想它。”
说是不想,又怎能不想。别的不说,他的感情生活就是一团糟。杨眉那里,他是不会放弃的。但是陈红和即将出生的一双儿女又要摆在什么位置?另外,还有党玉,自己也不能真的耽误她一辈子吧?
袁飞舟当然不知道他随随便便一句话就让卢向东心里乱成了一团麻,他呵呵笑道:“暂时不管可不地。干工作嘛,既要埋头拉车,也要抬头看路。”
第281章 自己的事(下)
自己的事情有很多,袁飞舟说的跟卢向东心中所想肯定不是一回事。.info[]果然,袁飞舟已经继续说道:“怎么样,有没有兴趣把关系转到乡里来?”
说这句话的时候,袁飞舟整个人都已经陷在了沙发里,身体处于一个极其放松的状态。这也表明,面对卢向东,他在心理上拥有极大的优势。只要卢向东把人事关系调到青山乡来,就完全受他的管辖,有些事情就可以更好地贯彻下去,这和耿永明当初的想法如出一辙,但是也有不同的地方。袁飞舟是真的看好卢向东,想让他成为自己的得力助手。毕竟想要在乡里打开局面,只靠他一个人是办不到的。
卢向东已经不是初出校门的大学生了,经过一年的磨炼,他已经成熟了许多。面对袁飞舟抛来的橄榄枝,卢向东并没有伸手去接,而是低头作深思状。
袁飞舟呵呵笑了起来:“你不用急着回答我,我给你一星期时间慢慢考虑。不过,我可以帮你分析分析。”说到这里,他故意顿了一下,等卢向东坐直了身子,这才说道:“城乡差别是明摆着的,把关系转到了乡里,什么时候能够再调回城,谁也不能给你打保票。如果不把关系转到乡里,可以肯定,在两年零三个月之内,你将始终只是一名办事员,不可能获得晋升。”
很显然,袁飞舟已经知道了张永年在常委会上的提议。这个提议当时被董正荣压了下去,并没有经过讨论,但谁都明白,张永年说的有理有据,根本挑不出刺来。求书网.qiushu从卢向东报名参加公开招考那件事,袁飞舟就看得出来,他是个追求进步的人,被白白耽搁两年多的情况,绝对是他不能容忍的。
卢向东面露为难之色:“袁书记,不是我不想把关系转到乡里。一来,局里不一定会答应。二来,我已经熟悉了环保局的业务,到了乡里,恐怕又要从头开始。”
环保不同于计生、水利、城建、国土等部门,在乡镇一级没有专门的环保机构,许多乡镇甚至没有分管领导。所以说,卢向东在环保局工作那段时间所掌握的知识,到了乡镇几乎没有用武之地。
不过,袁飞舟却听出了卢向东话里的重点,也就是“从头开始”四个字。无论是在机关还是乡镇,提拔晋升都免不了论资排辈的情况。如果他的关系继续留在环保局,至少已经有了一年的资历。如果转到乡里,那就是一个新丁。
袁飞舟呵呵笑了起来,说道:“你在村里挂职大半年,已经是农村工作的一把好手了,怎么能说是从头开始呢。别的我不敢保证,等你的关系转过来,下一次的党政联席会上,就可以给你明确一个二级班子的副职。团委谈书记年龄偏大了些,再有几个月就该调岗了,你可以先到团委任个副书记。”
这句话说得非常明显,等乡团委谈书记调到其他岗位以后,就可以让他接任团委书记了。乡团委书记是二级班子正职,按照机关里的级别,就是正股级了,跟周杰平级,对于追求进步的年轻人来说,这个速度已经足够快了。
只要能保住行政编制,人事关系具体放在哪里,对卢向东来说并不是问题,因为等挂职结束以后,他就会去找洪文昊调进省级机关,这是只有他和洪文昊知道的秘密,也是他最稳妥的一条退路。既然有了退路,卢向东也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当好表态道:“袁书记,不需要考虑了,我同意把关系转到乡里。”
袁飞舟倒没想到卢向东会这么果断,微微一愣:“你可要想清楚了,到时候我可没办法再把你调回城。”
卢向东很坚决:“从乡里到县城也就是两三个小时,又不是到天涯海角,我不怕。再说了,跟着袁书记干,我有信心。”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卢向东的话让袁飞舟的脸上堆满了笑容,手指在空中点了点:“你这个小卢,什么时候也学会了油腔滑调。”
“袁书记,我说的是真心话。”卢向东当然不会承认自己是在拍马屁。不过,他话锋一转,说道:“袁书记,如果有可能的话,我不想去团委,想去一个业务部门。我是学工科的,文字工作不在行。”
团委自然不是搞文字工作的地方,卢向东是想起了以前葛森林要让他挂职党政办的事,所以先在袁飞舟这里留个印象。至于团委那边,他也是真不想去。乡镇团委没有多少事,每年开几次会,搞两回联欢,也就行了,卢向东可不希望自己的青春就这样荒废掉。当然,这些都是摆得上桌面的理由,最大的原因还是县团委副书记沈飞。
卢向东跟王婷交往的时候,沈飞也是王婷的追求者,而且是非常狂热的追求者。卢向东做了乡团委副书记,免不了要跟县团委打交道,也就免不了要见到沈飞。虽然他现在已经跟王婷分手,但他还是不愿意见到沈飞的嘴脸,更不愿意接受沈飞的领导。
袁飞舟并不知道卢向东还有这样的故事,只要卢向东愿意把关系调到乡里来,其他事情都好商量。他便笑着摆了摆手,道:“我尊重你的意见,村建、国土、计生这些部门随你挑,决定好了告诉我就行。至于调动的事情,就由乡里出面,你本人就不用操心了。乡里行政编制的干部不多,这也是个机会,等跨进了副科级这道门槛,自然有机会调回城里。所以,你也不要有心理负担。”
这才袁飞舟的真心话,也是他指给卢向东的一条道路。当然,这条路走得通走不通,就要看各人的本事了。
在包括袁飞舟在内的大多数人眼里,最难以下定决心的问题就是将来能不能回城。这个问题对卢向东来说根本不成其问题,所以卢向东也就显得比较超然:“谢谢袁书记的关心,我绝对不会有心理负担。只是,我还有一个疑问。”
第282章 触动(上)
袁飞舟神情一凝:“你说。(..info好看的小说”
卢向东并不紧张,缓缓说道:“我现在还是组织部选派的挂职机关干部,工作关系可以调动吗?”
调动工作和参加公开招考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情况。如果因为卢向东是选派的机关干部,就不允许他参加统一招考,那就会打击其他选派干部的积极性。选派机关干部到乡村挂职的工作今后还会不会开展,谁也不知道。真要发生了这样的事,以后谁还愿意被选派下乡?而调动工作则没有普遍性,一旦卢向东把工作关系从环保局转入青山乡,他就不再是县级机关的干部,而成了乡镇干部,那就不符合选派条件了。
袁飞舟对卢向东的担心不以为然:“都是支持乡镇建设嘛,这没有矛盾。只要你思想上没有顾虑,这件事就没有问题。”
既然袁飞舟都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卢向东当然没有意见。敲定了卢向东的事,袁飞舟兴致很高,又拉着卢向东在传达室老张那里混了顿晚饭。晚饭很简单,红薯稀饭加几样蔬菜,袁飞舟照样吃得不亦乐乎。在乡镇工作,吃饭自然不能太讲究,但耿永明自持身份,不要说看门的老张了,就连一边的乡镇干部请他吃饭,他都很少参加。而袁飞舟却表现得十分亲民,跟耿永明就是两种完全不同的风格。
…
老张年近六旬,儿子儿媳都在南方打工,老两口儿带着一个七八岁的孙子在乡政府看门、收发报纸、烧点茶水。.info老张是前任乡党委书记耿永明的一个远房亲戚。门房只是临时工,按照人走茶凉、一朝天子一朝臣的惯例,早就做好了走人的打算。不过,在乡政府看门收入虽然不高,但水电煤都可以免费使用,还可以兼带卖点废品,日子过得倒也悠闲,所以他又些不舍。
现在,袁飞舟不仅让老张继续当他的门房,而且表现得极为亲近。这让老张大为感动,逢人便夸袁飞舟是个好书记。有了老张的义务宣传,一些过去紧跟耿永明的乡镇干部也不再观望,主动到袁飞舟办公室汇报思想、汇报工作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袁飞舟也借此在青山乡树立起了威信。
不过,袁飞舟并没有任何进一步的动作,整个乡党委、政府的运作,无论是人还是事,都仍然沿用着顾仁标主持工作时的一套。直到半个月以后的7月18号,袁飞舟才召开了他上任以来的第一次党政联席会议。就在这次党政联席会议上,袁飞舟提出了卢向东的问题。
袁飞舟非常清楚,要想真正主政一方,最重要的就是抓住人事和财务这两项权力。按照制度,财务权由乡长负责,所以袁飞舟就从人事权入手。
顾仁标早就料到这次的党政联席会议上,袁飞舟会发出自己的声音,却没想到他一上来就要进行人事安排。当初为了消防通道补助的问题,卢向东跟前任党委书记耿永明、现任乡长顾仁标都闹得不太愉快。在顾仁标看来,卢向东就是个刺头。手下有这么一个人物,终究不是什么好事,何况卢向东跟袁飞舟都在创卫指挥部工作了一段时间,关系肯定密切,所以顾仁标并不希望把卢向东调到乡里来,当场便提出了反对意见。而顾仁标所用的理由居然就是卢向东当初的疑问。
袁飞舟似乎不经意地摆了摆手:“这件事,组织部萧部长已经同意了。尊重卢向东本人的意愿,把组织人事关系从县环保局调到青山乡政府。至于卢向东同志,可以继续在尖沟村挂职村支书,直到三年期满。”
顾仁标是土生土长的青山乡人,在干部群众当中都有相当的基础,所以当初才能跟耿永明斗个旗鼓相当。这一次,他也打算利用自己的优势和袁飞舟在党政联席会议上扳扳手腕,却没料到袁飞舟把萧方正抬了出来。
萧方正是县委常委、组织部长,对于仍然谋求进步的科级、副科级干部来说,是能够决定他们命运的人。顾仁标虽然不同意卢向东调到青山乡,但却不愿意得罪萧方正,只得闷声不语,吃了个不大不小的哑巴亏。
袁飞舟趁热打铁,又提出让卢向东担任村建办副主任,主持村建办的日常工作。
村建办也是乡里的实权部门之一,现有一正一副两位主任。主任瘐正浩四十多岁,本是年富力强的时候,但天有不测风云,去年被查出得了胃癌,处于长期病休阶段,村建办的日常事务现在由副主任唐睿负责。唐睿是个三十多岁的妙龄少妇,人长得漂亮,但业务不精,过去都传她跟耿永明相好,这才当上了村建办副主任。更关键的是,她只是工人编制。
编制问题不仅只存在于县级机关,在乡镇,这个问题同样突出。在大多数乡镇,不要说行政编制了,就连事业编制都十分稀缺。卢向东有正式的行政编制,又有正规大学的文凭,由他来主持工作,谁也挑不出毛病来。而袁飞舟这一招也是敲山震虎,在乡七站八所的正副职当中,没有行政编制甚至事业编制的大有人在。这些人如果不肯贯彻袁飞舟的意图,别的理由不用,单凭这一条就可以把他们换掉,或者把他们的权力收回来。
对于这个任职,顾仁标内心当然不同意。他不由想起卢向东当面和耿永明吵架的事。卢向东敢这么做,是不是仗着自己有什么后台?此时,顾仁标已经把萧方正当作了卢向东的后台。虽然心中有不满,也只好强自压了下来。另一方面,唐睿跟耿永明的事情在乡里传得有鼻子有眼,顾仁标同样对她没有好印象,也就更不可能提出反对意见了。
借着萧方正这个外力,袁飞舟顺利解决了卢向东的任职问题。接下来的几个议题原本就无关紧要,因此没有再掀起什么波澜,大家随便讨论了几句也就通过了。袁飞舟上任后的第一次常委会就此结束。
会议虽然结束了,影响并没有到此为止。除了顾仁标心中不快以外,其他几位副书记、副乡长和党委委员也深受触动。
第283章 触动(下)
在这些乡领导看来,卢向东应该没有太硬的后台。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否则,同样都是机关干部,为什么独独他被分配到了最困难的尖沟村?既然没有太过硬的关系,而萧方正又同意把他的关系调到青山乡来,只能是袁飞舟活动的结果。袁飞舟曾经担任过金建明的秘书,并不是秘密。能够得到金建明、萧方正这两位重量级的常委支持,这是前任书记耿永明远远比不上的底气。
与会的这些人都很敏感,要得出这样的结论也不困难。既然袁飞舟有这么深的背景,他们就不得不仔细掂量一下,在袁飞舟和顾仁标之间,究竟应该离谁更近一些。
…
在这次党政联席会议上,袁飞舟借着卢向东的调动和任职问题进行了一次初步试探,效果出奇地好。相信有了这次会议的触动,今后他将更好地掌控青山乡的局势。
作为会议的焦点,卢向东此时刚刚走出县城的农村客运车站,也就是当地人俗称的农公站,跟他一起走出车站的还有章小强和龚巧莲。这半个月以来,卢向东一直以“中间人”的身份在和章小强谈判,终于达到了一致。他们今天进城,就是为了找党玉签订正式合同。
章小强愿意留在尖沟村,留在青山公司,最大的因素当然是龚巧莲。自从卢向东带着杨眉在村里出现了一次以后,龚巧莲也彻底死了对卢向东的那点心思,同意了章小强的追求,两个人的情侣关系已经公开,章小强自然没有再走的道理。.info[]
但是,对一个有才学的年轻人来说,爱情并不是生活的全部,他还要谋求自己今后的发展,这也是章小强把户口仍然留在省城的主要原因。毕竟省城的机会要比朝阳多得多,户口在那边,就等于给自己安排了一个退路。
按照章小强原来的意思,想要青山公司百分之十的股份,这一点卢向东是不会答应的。他相信这也只是章小强的漫天要价,在等着他坐地还钱。卢向东并不是个小气的人,真正的股份不能给,但是按照百分之十的比例分红倒是可以考虑的,大不了这钱从自己那一份里面出就是了。在省城的两天里,他也把自己的这个想法告诉了陈红,但遭到了陈红的反对。
陈红久经商场,一句话就道出了其中的厉害:“寸米恩,斗米仇。你奖励给他一千块钱,他会很高兴。如果你奖励给他一万块钱,或许他就会有其他的想法了。章小强这个人我没有见过,但他有专业知识,又在省交通一建呆过,对于绿化公司的运营肯定非常熟悉。山上那么大,可以建苗圃的地方多得是。等他积累了足够的资本,自己开办一家绿化公司,你怎么办?”
虽然卢向东相信章小强的为人,但他更相信陈红的眼光,也不得不认真思考,从而改变了主意,不按比例分红,也不给章小强干股,而是按特殊人才待遇将他的工资定在每月一千元,年底视公司经营状况再给予适当的奖金。
这样的待遇章小强原本是不想答应的,因此才拖了这么长时间。不过,后来龚巧莲知道了这件事,在他耳边吹了几阵风,他才勉勉强强接受了下来。龚巧莲对金钱原本就看得不重,又对卢向东有了些暗地里的情愫,也算是帮了卢向东一回。当然,龚巧莲有很深的家乡情结,否则也不会一直呆在这个小山村里。在她看来,卢向东代表的是尖沟村,她帮卢向东就是帮自己的家乡,倒也没有细想太多。
每月一千元的工资相当于卢向东的两倍半,比章小强在省城的工资也要高得多,这也是章小强能够接受的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是他对素未谋面的公司女老总党玉非常好奇,坚持要当面签订正式合同,这才有了今天的进城之举。
…
龚巧莲一心扑在学校里,成年累月也难得进回城,对于城市的变化就显得十分敏感,小声:“县城变干净了。”
轰轰烈烈的卫生城市创建已经落下帷幕,一些地方又开始恢复原貌,但新修的路面、新刷的墙壁、新换的交通标志,仍然顽强地展示着创卫的成果。作为创卫的亲历者,卢向东也有一丝自豪:“那是,为这我可忙了几个月呢。”
章小强虽然是外地人,但在创卫期间也来过县城多次,很清楚前后状况的对比,不由冷笑着泼了盆冷水:“才半个多月,就又脏成这个样子,要不了两个月,绝对打回原形。照我说,根本就是劳民伤财的形式主义。”
话不中听,却很现实。卢向东也不得不承认他说得有理,只得讪讪道:“别扯远了,我先带你们去公司看看。”又道:“龚老师,有时间你也多到外面走走,拓展拓展视野,对教育孩子也有好处。现在的科学发展很快,比如计算机技术就是日新月异。孩子们小的时候离不开你们老师的引导,老师的视野不开阔,弄不好就会影响孩子们的一生。”
龚巧莲高中毕业以后就一直呆在村里,对外面的世界确实了解不多,便皱起了眉头:“计算机只有科学家才能接触到吧。”
章小强呵呵笑道:“不是那么回事。”
他接受过高等教育,又在省城呆了将近一年,见识自然不浅。在大学的时候,还专门选修了cad制图。虽然工作以后一直没有机会接触计算机,但当时的学习还是给他很大触动。此时听卢向东提起,章小强便忍不住对着龚巧莲滔滔不绝地讲解了起来。
卢向东一句话就成功地转移了这对恋人的注意力,也未免有些自得。事实上,能够转移别人的注意力也是一项本事。在和章小强谈判的过程中,他就多次采取这个办法,搞得章小强疲惫不堪,最终在龚巧莲的劝说下,才接受了这个条件。
…
青山公司的门面设在明珠苑小区,那里位于县城的中心地带,三个人很快就穿过一条小巷,转上了县城大街。章小强越说越兴奋,龚巧莲却听得极其认真,而卢向东根本插不上嘴,只得无聊地东张西望,忽然就看见不远处一个女孩正朝他招手。
第284章 合同(上)
卢向东看到那个女孩,不由笑了起来,迎上前道:“廖蓝,现在可是上班时间,你这就跑出来逛街?”
廖蓝冲他挤了挤眼睛:“你现在已经不是我领导了,管不着。[..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这只是一句玩笑话,她和卢向东在创卫指挥部的时候共同负责会议组织,虽然分工上以卢向东为主,但卢向东也从来没有把自己真的当成领导。也正因为如此,她和卢向东的关系才相处得比较融洽。廖蓝又看了一眼在卢向东身后正谈得投入的两个人一眼,这才说道:“我现在调到了县委办机要室,今天出来可是跟主任请了假,去车站接个人,中午几个朋友小聚一下。怎么样,大主任,赏个光,一起参加?”
到村建办担任副主任是卢向东自己的选择,今天上午将在乡党政联席会上讨论这项任命,现在还没有正式公开,而廖蓝竟然已经知道了,这让卢向东有些吃惊。不过,想到廖蓝的姨夫就是萧方正,卢向东又心中释然,笑道:“你们朋友聚会,我就不瞎掺合了。”
其实卢向东想错了。萧方正是个有原则的人,组织上没有决定的事情他是不会随便乱说的,就算是自己的子女也不例外。但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往往许多事情还没有经过讨论就传的沸沸扬扬,而结果又往往印证了传言。
就在前一个星期五的晚上,廖蓝一家和萧方正一家在外面吃晚饭,碰巧袁飞舟也在那家饭店,说起卢向东,就透露了几句,因此被廖蓝知道了。(..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以袁飞舟的精明,自然不会乱说。他说给廖蓝听是假,其实是想把这个信息传递给萧方正,想试探一下萧方正的态度。萧方正没有表示反对,那就是默许了。有了这个判断,袁飞舟就更有底气,这才在周一召开了党政联席会。
袁飞舟明白,要想掌握青山乡的真正权力,就绕不开跟顾仁标之间的斗争,而卢向东的任职问题就是他打响的第一枪。如果卢向东的任职顺利通过,他的威信也就树立了起来。如果不能通过,他就会通过廖蓝把这个结果传递给萧方正。以廖蓝跟卢向东的关系,肯定会添油加醋说一番顾仁标的坏话,从而让顾仁标在萧方正那里留下一个不好的印象。一次两次或许没什么,但时间长了,顾仁标想继续赖在青山乡恐怕都有困难。
廖蓝心地单纯,当然不知道自己被袁飞舟利用了,更没有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只是再次邀请道:“就是我的几个同学,又没有外人。吴俊杰也参加,今天他买单。另外,还有一个同学你认识的,就不想见一见?”
卢向东立刻就想到了王婷,这场聚会他就更不可能参加了,便指了指章小强和龚巧莲,说道:“你看,我这边还有客人,有事情要办,就不打扰你们了。代我向俊杰问个好,这小子什么时候变这么大方了,以前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总是他占别人便宜,可没见他请过客。”
“是吗?我还不知道有这回事。”廖蓝扭捏起来,“那我让他下次单独请你好了。”
卢向东恍然大悟:“原来你们是……”
廖蓝倒没有一点害羞,很是帮着吴俊杰说话:“他太老实,你们局里的人总是欺负他。算了,过不了多久他也要调到政府办去,懒得和他们理论。”说完,她又看了章小强一眼,这才记了起来,道:“什么客人,不就是帮助指挥部设计体育公园的章主任吗?那就一起去好了。”
卢向东哪肯接这个茬,故意抬腕看了看手表,道:“时间不早了,我这边真有急事,先走了,改天再专请你们两口子。”
“什么两口子,还早着呢。”这一回,廖蓝的脸终于红了。她低下头,小声嘟囔了一句,再看时,卢向东已经拉着章小强他们走出了好几米。廖蓝急得直跺脚,在后面喊道:“喂,你就不想知道,我的那个同学是谁吗?”
女人都喜欢八卦,但廖蓝原本也不至于如此多事。她对卢向东跟王婷的往事还是从吴俊杰那里听说的,不过她已经知道卢向东有了新的女朋友,也见过了杨眉,而且她读书的时候跟王婷并不算十分要好。只是自从王明俊担任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又知道廖蓝跟自己女儿是同学以后,王明俊就特意安排王婷跟廖蓝在一起多接触了几次。
王婷本来就是优秀的女孩子,廖蓝跟她是同学,关系原本也不差,接触多了,自然就更亲切了,两人渐渐成了好朋友。这时,廖蓝心里的天平也逐渐向王婷倾斜,很为她打抱不平。尤其见到王婷日渐憔悴的样子,显然还没有从失恋的痛苦中走出来,廖蓝就对卢向东很有意见。就算今天没有在街上遇见卢向东,她也会想办法把卢向东拉到王婷面前,让卢向东亲口对王婷承认自己有了新女朋友的事实,好让王婷早日走出这段阴影。
只是让廖蓝始料未及的是,听了她的话,卢向东脚步却更快了。
…
县城还是太小,随便走在大街上都能遇见熟人,廖蓝的话其实也让卢向东头疼不已。当初王婷能够不顾门庭的巨大差距坚持跟他交往,卢向东始终心存感激。对于那次分手,他同样感到痛苦,也怀着深深的愧疚。不过,他现在的感情生活简直是一团乱麻,实在没有脸再面对王婷了。
当然,县城小也有小的好处,他们步行不过十几分钟以后,就来到了明珠苑小区。
青山公司的门脸就在小区南大门一侧,老远就能看见店外面摆放着许多花卉和盆景。一名正在给盆景喷水的年轻姑娘偶然抬起头来,不由惊喜道:“卢支书、巧莲姐,你们怎么来了?”
这名年轻的女员工也是尖沟村的人,自然认识龚巧莲,只是不认识章小强,直接把他给忽略了。
党玉闻声从店里走了出来,强自按住激动的心情,说道:“卢支书,你们终于来了,快进来吧。咱们先把合同签了,然后再一起去吃饭。”
第285章 合同(下)
龚巧莲和章小强都是第一次看见党玉,两个人都有些发愣。小说txt下载http://.80txt/
去年夏天,党玉被沈红芳赶出尖沟村的时候,龚巧莲也站在围观的人群中。如今,党玉形象大变,龚巧莲自然认不出来。但是龚巧莲却知道,当初成立合作社的三十五万启动资金就是党玉提供的。在当时,能够拿出这笔钱的人着实不多。而党玉竟是这样年轻的一个少妇,让龚巧莲非常惊讶。
章小强在省城工作了一段时间,省交通一建又财大气粗,对于这样一个小绿化公司倒不怎么放在眼里。如果不是因为龚巧莲的缘故,即使卢向东开出再高的条件,他也不太可能留下来的。当然,对青山公司的前景有信心,也是他留下来的另一个原因。而这个信心就来源于党玉下决心把合作社改组成了公司。只是他还不知道,这次改组是出于卢向东的主意。
不管怎么说,在章小强看来,一个女人能够提出把合作社改组成公司模式,目光就不会短浅。只是他没想到,党玉居然这样年轻,不禁让他的信心又产生了一丝动摇。
党玉却已经笑了起来,说道:“都别愣着,进来坐吧。”又道:“章工,合同细节还需要做一些调整。”
章小强对卢向东开出的条件原本就有些不满意,听了党玉的话,顿时不悦道:“说好的事情怎么能说变就变呢。(..info无弹窗广告)”还有一句话他始终埋在心里没有说出来,那就是“女人果然靠不住”。
“章工,你先看看合同。”党玉也不生气,递过一份文件,说道:“事情比较突然,所以没来得及跟你商量。”
明面上,她这句话是对章小强说的,其实卢向东知道她是说给自己听的,于是笑道:“小强,党总做事有分寸,不会乱改合同,你先看了再说。”
“先说断,后不乱。那我就做个小人吧。”事关自己的切身利益,章小强也不矫情,拿起合同仔细研读起来。合同大部分条款都没有变化,因此他看得很快,忽然吃惊道:“党总,你怎么想起来替我缴纳养老保险金了?”
养老保险制度还是一个新鲜事物,去年刚刚在省市一级推行。不过,这项制度推进的力度并不大,就连省交通一建这样的国有企业也没有为员工办理养老保险。章小强在省交通一建只是临时人员,没有正式编制,公司更不可能为他办理养老保险了。毕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章小强非常清楚,没有养老保险,退休以后就没有了保障,这也是他下决心离开省交通一建的重要原因。只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党玉居然替他办了养老保险。
党玉笑道:“昨天上街,碰到劳动局的几位同志在散发关于养老保险政策的宣传单。我看了以后,觉得挺好,就在合同里加了一条。”
按照修改后的合同,养老金由公司代扣代缴,但章小强的实际收入仍然维持在每月一千元。也就是说,应该由个人承担的养老金部分也由公司承担了,章小强的待遇没有变化,但多了一个保障。
章小强再不废话,从包里取出钢笔,刷刷几下就签上了自己的大名,说道:“党总,有你这样的老板,青山公司想不发达都难!”
这是他的真心话,这一声“党总”也喊得非常自然。章小强原来因为党玉只是个年轻女人而对她的轻视,也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
关于养老保险制度,卢向东在创卫指挥部的时候也听劳动局抽调过来的工作人员提起过。这项制度今年才开始在县一级推行,进展非常缓慢,他也想不到党玉这么快就会为员工考虑养老保险的事情。为员工办理养老保险,既是响应国家的号召,也可以留住人才,凝聚人心。但每个月的养老金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卢向东忍不住问道:“公司承受得了吗?”
创卫告一段落以后,青山公司的业务也一落千丈,现在就靠门市上出售一些花卉盆景支付房租,完全处于吃老本的状况。账面上那二十多万要维持公司的日常运转,直到与省交通一建的合同正式开始履行,公司才会出现转机,也才会迎来真正的发展。这段时间也就是公司最为艰难的时刻,卢向东自然要精打细算。当然,既然他已经把公司交给党玉打理,那就要给党玉足够的信任。他这样问并不是责怪党玉,只是了解一下情况。
这时,章小强已经在三份合同上都签了字,递给党玉。党玉抽出一份还给章小强:“这份你留着。”这才对卢向东说道:“卢支书,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不会让村里的利益受损的。目前缴纳养老保险的只有我、章工和小陈三个人,每个月多支出两百元左右,公司还负担得起。”
养老金的缴纳和工资水平挂钩,这三个人当中,只有章小强每个月的工资高达一千元,党玉自己和陈招娣的工资只有三百元。
龚巧莲突然插话道:“为什么只给你们三个人缴纳养老金?公司里的其他人呢?”
她虽然不明白养老保险是怎么回事,但既然章小强很乐意就签了字,那就肯定不是坏事。而目前缴纳养老金的三个人,一个是公司老总,一个是公司会计,都属于公司的管理人员,另外一个章小强则是技术人员,而公司的其他十几名员工过去都是普通的农民。龚巧莲是一个非常有正义感的姑娘,马上就提出了疑问。
章小强对龚巧莲的话很不以为然。在他看来,党玉开公司是为了赚钱,自然不会替普通员工着想。不过,他对龚巧莲的追求刚刚取得了一些战果,可不敢因此而得罪龚巧莲,于是也问道:“是啊,为什么不替所有人都办理养老保险?这样不太公平吧。”
卢向东作为村支书,更应该为村民们争取利益,此时也不得不站在村民们一边,同样问道:“为什么?”
党玉苦笑道:“不是我不想为大家办,而是真的办不了。”
第286章 尴尬(上)
原来,按照现有的政策,只有城市居民方可以在劳动部门办理养老保险,因为农民并不存在退休问题。(..info无弹窗广告)
陈招娣本来也是农村户口,但她前段时间刚刚办理了农转非,因而符合了劳动局规定的条件。今年年初,县公安局为了解决经费短缺的难题,在农转非政策上开了个口子。陈招娣进城以后得到了这个信息,就说服了丈夫和仅仅,缴纳了一万五千元管理费,转成了城关镇的集镇户口。对于广大农民来说,这笔钱是一个天文数字,老黄家的家底都被掏空了。不过,陈招娣记住了卢向东的话,城里的教育条件更好。为了即将出生的孩子,她没有其他选择,却没有料到这样一来,反而方便了办理养老保险。
章小强的养老保险也费了一些心思。他是省城的户口,原则上不能异地办理。考虑到这项政策的推行有些难度,而青山公司又是一家私营企业,为了树立好这个典型,劳动部门才亮了绿灯。当然,对章小强来说也有一个麻烦。如果他将来离开青山公司,回到省城工作,之前所缴纳的养老金可能不再作数。凡事有利有弊,对章小强是坏事,对青山公司却是好事。章小强将来想要跳槽,就得先权衡一下这方面的损失。
党玉把情况解释清楚,笑道:“龚老师放心吧,我会让小陈跟劳动局方面保持联系,一旦政策有所松动,就帮大家都办理养老保险。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城乡差别已经存在了几十年,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改变的。但养老问题并不只是存在于城市当中,在农村,这个矛盾更加突出,并不是他们几个人可以解决的,党玉能够做出这样的承诺已经很不简单。龚巧莲由衷地点了点头:“党总,你是个好老板。”
党玉的阅历比龚巧莲丰富多了,她早看出来章小强对龚巧莲十分上心,只要龚巧莲认可了青山公司,章小强再想走也就没有那么容易了。只是短短的一句话,党玉就博得了龚巧莲的好感,她不禁有些得意,朝卢向东瞥了一眼,笑道:“合同敲定,也算了了一件大事。走吧,吃饭去。”
…
党玉做的一手好菜,但她并不打算亲自下厨,而是把午饭定在了卢向东经常光顾的好再来酒家。明珠苑小区的那套房子是卢向东的个人财产,纪检部门可以查得出来,但外人并不知道,只以为那是党玉的家。不过,党玉仍然很小心地保守着这个秘密,从来不让别人到家里去,即使像陈招娣、章小强这样的公司骨干也不行。
快到好再来的时候,迎面街道上忽然来了六七个年轻人。对于年轻人来说,聚餐地点的首选还是城北的大排档,那里价格便宜,也相对热闹些。但现在是夏天,气候炎热,大排档就只适合晚上了。而好再来酒家在卢向东的建议下给每个包间都安上了空调,电费虽然呼呼地往上窜,但也吸引了不少客人。这几个年轻人显然也是冲着这里来的。
龚巧莲一眼就认出了走在最前面的廖蓝,便小声嘀咕道:“呵呵,真是巧。”
这时,卢向东正在听党玉讲公司的运营情况。虽然公司的情况,党玉在电话里也会提起,每个月还有正式的财务报表,但总不如当面听到的更直观、更详细些。党玉难得见到卢向东一次,心里想念得紧,也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和他亲近亲近。走在路上,两个人不知不觉就挨得近了些。不过,他们一个是大股东,另一个代表着尖沟村,谈论的又是公司方面的话题。即便有时候窃窃私语,在章小强想来也是为了保密,并没有引起特别的联想。
他们两个谈得投入,却没有注意到前面那群年轻人。直到听了龚巧莲的小声嘀咕,卢向东才抬起头来,不觉一愣。既然廖蓝在这里,那王婷肯定也在了。卢向东下意识地想要回避,却已经晚了。
只听对面有人喊道:“卢向东,好久不见。”
卢向东只得硬着头皮迎了上去,照着站在廖蓝身边的一个年轻人胸前使劲捶了一拳:“吴俊杰,你小子怎么不声不响就挪了个地方。你可是环保方面的专家,可惜了。”
吴俊杰哈哈笑道:“革命工作只有岗位不同,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到哪里还不是一样。再说了,环保局藏龙卧虎,什么样的人才没有,也不差我这一个。”
环保局的三定方案公布以后,宋冬发又提拔了一批干部。王大庆比吴俊杰晚一年参加工作,刚进站的时候还跟在吴俊杰后面做了一段时间的学徒,也当上了副站长,这让吴俊杰非常失落,也促使他最终下定决心调离环保局。他舅舅是副县长,把他调到政府办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而且还顺带帮他解决了行政编制的问题。
卢向东虽然是今天才听廖蓝说了吴俊杰调动工作的事情,但对于吴俊杰在环保局的遭遇却是一清二楚。不过,他也没有点破,笑道:“政府办那边才是真正的藏龙卧虎,你的脾气也要改一改了。”
性格决定命运,吴俊杰的缺点就是太刚直。刚直本是好事,只是在当今这个社会上却有些行不通了。有句话说的好,你不能改变这个社会,那就只有去适应这个社会。卢向东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是将吴俊杰当作真朋友对待了。
廖蓝终于忍不住,插嘴道:“你们两个别光顾着说话,把人家店门都挡住了,别人还怎么做生意?”又道:“卢向东,看样子,你们几个也是出来吃饭的吧。不如一起也热闹些,反正又不是外人,怎么样?”
她把“外人”两个字咬得特别重,显然是另有所指。
卢向东早就看到了缩在后面的王婷,神色未免有些尴尬。在一起吃饭不同于路上偶遇,只能令彼此更加难堪。想到这里,卢向东便婉言谢绝道:“算了,你们吃你们的吧,我这边还要谈些事情。”
第287章 尴尬(下)
廖蓝向来心直口快,当下便不屑地撇了撇嘴:“你以为自己是谁啊?吃饭的时候谈事情,比县委书记还忙?告诉你,这地球离了谁都照样转。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话说得很刺耳,吴俊杰拦都拦不住,但道理却是那个道理。卢向东并不是小肚鸡肠的人,自然不会往心里去。他明白,廖蓝这是在替王婷打抱不平,可当初提出分手并不是他。不过,县城确实很小。如果不是因为卢向东大部分时间都在乡下,而王婷又在省城读书,恐怕碰见的次数会更多,这种尴尬的局面也会多次出现。
既然尴尬的局面无法回避,作为男人总要主动和大方一点。卢向东想明白了这一点,也就不再推辞,笑道:“行,那就一起吧。不过有句话先说在前面。廖蓝、吴俊杰,你们两个现在都是县领导了,咱们在基层挣扎的这些人还要靠你们多提携。平时想请到你们两位领导可不容易,这顿饭我请客,谁也别和我争。”
吴俊杰丝毫没有客气:“你是大财主,不吃你吃谁。”
今天这顿饭本来就是为了接王婷而安排的,这群年轻人除了吴俊杰,其他都是王婷的同学。廖蓝把吴俊杰叫过来,就是让他买单的。既然卢向东愿意请客,他也落得省下一笔钱。
王婷躲在最后面,听着卢向东的声音,熟悉中又带着陌生。这个高大英俊的年轻人少了些青涩模样,变得成熟了许多。
反正要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卢向东也不再回避,主动打起了招呼:“王婷,刚刚放暑假?”
王婷神情复杂,小声道:“没有,早放假了。[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我留在学校有点事,今天才回来。”
党玉知道卢向东跟王婷之间的过往,有意帮卢向东解围,走上前拉住王婷的手,笑道:“王婷,你身材保持得真好。你看我,生了孩子以后,都不成样子了。”
“你是党玉!”王婷吃了一惊,大半年没见,她竟然没有认出来。
章小强是自来熟的性格,这些人是卢向东的朋友,那就是他的朋友,于是招呼道:“这大日头晒的,都别站在外面啊。”
众人这才进了饭店。卢向东经常在这边吃饭,就算没有赵林的关系,老板娘也是格外地热情,早把他们让进了最好的一个包间,又忙着端茶送水。卢向东刚刚坐下来,就听见腰间传来“嘀嘀”的呼机响。知道他有呼机的人很多,他也就不再躲躲藏藏,呼机就正常别在皮带上。
卢向东取出呼机一看,却是乡党政办的号码。在这之前,乡里还从来没有打过他的传呼。卢向东不知道有什么急事,便对众人说道:“乡里找我,我去回个电话。”
直到卢向东的身影消失在包间门口,王婷才松了口气,拉着党玉问道:“妞妞呢?怎么没带出来?”
那边,章小强也不见外,主动跟吴俊杰他们攀谈起来。大家都是年轻人,比较容易沟通,几句话说完就打成了一片。只有龚巧莲因为来自农村,多少还有些拘谨。
王婷在跟党玉说话的时候,偶尔也有只言片语飘进她耳朵里,忽然就听到章小强在介绍龚巧莲。听到“龚巧莲”三个字,王婷不由往那边多看了两眼。龚巧莲皮肤稍微有点黑,衣着也很土气,言谈举止明显有些放不开,但不可否认,这是个非常漂亮的姑娘,另有一种异样的美丽。不过,看龚巧莲跟章小强的关系,他们分明是一对恋人。
既然龚巧莲已经有了男朋友,而且看样子,她男朋友跟卢向东也处得不错,那她就不可能跟卢向东有什么特殊的关系。想到里,王婷第一次对春节前看到的那份举报信有了怀疑。
“不好意思,乡里找我有点急事,我得先走一步。”就在她有些出神的时候,卢向东推门走了进来,打了个招呼,道,“柜台上我已经说好了,啤酒饮料随便喝,都算我的。”
党玉明白卢向东的意思,笑道:“卢支书,你忙你的,我会招呼好大家的。”
王婷忽然就想问一下那份举报信的事情,但张了张嘴,终于没有问出口,眼看着卢向东转身离去。耳边响起廖蓝的抱怨声:“这家伙,自己这就跑了,太不仗义。”
…
刚才的那个传呼是葛森林打来的,告诉卢向东他已经被任命为乡村建办副主任的消息,并通知他下午去乡政府一趟,副书记刘涛会正式和他谈话。这并不算什么要紧的事,吃完饭再走也来得及。
做不成爱人还可以做普通朋友,这是很多人在分手之时最常说的一句话。但这句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卢向东跟王婷分手的时候并没有说过这样的话,但这半年来,在他身上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远在省城的陈红怀上了他的孩子,他跟党玉之间也突破了那道底线,而杨眉为了支持他把嫁妆钱都拿了出来。这些事情对于接受过多年正统教育的卢向东来说,都是沉重的负担。此时,他实在难以面对王婷,于是便借这个机会选择了回避。
当然,回避王婷是主因,他也确实想早点回到乡里。刚才在电话里,葛森林很是祝贺了他一番。村建办副主任的职位是卢向东自然挑的,这个任命在意料之中,本来没有什么好庆贺的。但在葛森林宣读的文件当中,却加了一句话,由“主持村建办的日常工作”。也就是说,他是副主任,但可以行使主任的职权。
当袁飞舟说了几个单位让卢向东挑选的时候,卢向东想都没想,就选择了村建办。在乡镇,村建办也算得上一个比较有实权的单位。卢向东选中村建办并不是冲着权力去的,而是因为环保局跟城建局在一栋大楼内办公,他多少认识一些城建局的人。
村建办跟城建局没有隶属关系,但业务上却跟城建局有很大关联,尤其在乡镇规划方面,更是离不开城建局的支持。熟人多了好办事,这就是华夏社会的特色,卢向东完全是从将来方便开展工作来考虑的,却没想到阴差阳错,可以成为主持村建办工作的副主任。这是好事,但也是麻烦事。
第288章 主持工作(上)
能够主持工作当然是好事,至少在村建办内部,卢向东可以说了算。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但这种说了算只是相对的,要是卢向东业务不够精通的话,很容易就会被其他人给架空了。这就意味着卢向东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内适应新的岗位,也就是说,他需要付出比别人更多的努力。这还不是最大的麻烦,最大的麻烦来源于人际关系的处理。
卢向东虽然大部分时间在村里工作,但因为村民宅基地的事情,也和村建办打过几次交道,知道村建办主任瘐正浩因病休了长假,目前由副主任唐睿主持工作。现在,任命一下来,唐睿就必须给他让位。可以想像得到,唐睿肯定有很大的抵触情绪。而华夏又是一个论资排辈的社会,底下的其他工作人员也未必服气。如果不能把人际关系处理好,就可能影响村建办的正常工作。
这项任命偏离了卢向东的本意,但乡党委、政府的决定他可以保留意见,却没有权力反对,只能遵照执行。
…
卢向东匆匆赶往农村客运站,隔了老远就看见车站出口处站了个三十岁上下的少年妇人,正是唐睿。这一路走来,卢向东已经想了很多。他明白,自己上任以后第一个要处理好关系的就是唐睿。不过,现在却不是跟唐睿打招呼的时候。他飞快地闪过一旁,看着唐睿招手上了一辆三轮车,这才悄悄拐进了售票大厅。
上午的党政联席会议刚刚结束,唐睿就得到了消息。[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那时候正式的任命文件还没有起草,唐睿自然很不甘心,跑到袁飞舟办公室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大闹了一通。
袁飞舟初来青山乡,跟底下的人并没有什么瓜葛,更没有什么把柄落在别人手里。他自身行得正,也就不惧怕什么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直接拿唐睿没有编制的问题说事。而且袁飞舟的话讲得很严厉,如果她不想干了,可以立刻走人。
唐睿属于村建办的临时聘用人员,俗称八大员,没有正式编制。当初耿永明曾经答应过帮她解决编制问题,只是耿永明后来突然出了事,这件事自然再也没人提起了,编制问题就成了她的软肋。袁飞舟拿编制问题发难,随时都可以叫她走人。唐睿无奈,回到办公室大哭了一场,午饭也没吃,就赶往县城找耿永明诉苦来了。
耿永明因为生活作风问题被免去了青山乡党委书记,调任县乡镇企业管理局副局长。乡企局是二级局,在县里的地位不高,局里原来就有一正三副四位局长。虽然耿永明正局级待遇(实际上就是正科级)得以保留,但是按照先来后到的原则,他在局领导中的排名也只能摆在最末一位,失落的心情可想而知。
听了唐睿的哭诉,耿永明在办公室里跳脚骂娘。他已经没有再进一步的希望了,也就没有什么好顾忌的,不仅骂了袁飞舟、卢向东,而且连金建明、萧方正也一起骂了。乡企局的其他同志听到动静,原本还想过来劝一劝,不想听他在骂那两位大神,纷纷回避,以免惹火上身。
骂完了,气也出了,但问题还是没有解决,耿永明除了安慰唐睿几句,也没有其他办法。
唐睿仍不死心,撒娇卖俏道:“耿局长,枉我鞍前马后跟了你一场,你就想想办法,把我调到乡企局来吧。”
在青山乡的时候,耿永明的相好不少,但唐睿因为在床上最放得开,成了他最喜欢的一个。此时看到佳人梨花带雨的模样,耿永明也有些动火,只是想了想又忍住了。现在不比青山乡的时候,他在局里排名靠后,权力自然也最小,甚至还不如某些科长。权力小了,说话自然就不大算数,灰色收入更是锐减。没权没钱,如何哄女人开心?不要说他没本事把唐睿调进乡企局,就算他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把她弄到了局里,这样一个尤物早晚也是别人的货。
“小唐啊,你先忍一忍,等编制解决了,我一定想办法把你调到城里来。临时人员工资不高,家里也有困难吧。这里有一千块钱,你先拿着应应急。”耿永明倒也干脆,直接从钱包里抽出十张百元大钞摆在唐睿面前。他的意思很明确,与其到时候生闲气,不如早做了断。
唐睿并不是傻瓜,很快就明白了耿永明的意思。她狠了狠心,抓起桌子上的钞票转身就走。离开乡企局的办公楼,唐睿还是忍不住朝地上“啐”了一口:“老娘跟了你几年,一千块钱就想把老娘打发走!没门!”
发完狠,她才发现自己就算想举报耿永明,也拿不出什么实在的证据。
村建办虽然只是乡里的一个小单位,却颇有实权。唐睿主持工作这段时间,着实捞了些油水。就这样丢弃到手的权力,唐睿终是咽不下这口气,想来想去,只有再去袁飞舟,大不了再牺牲一回就是了。反正有了第一次,也不在乎再有第二次、第三次,闭上眼睛忍一忍就过去了。
…
这时,刘涛也已经跟卢向东谈完了话。这种谈话只是例行程序,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内容。宣读完文件,刘涛又勉励了他几句,伸出手来,说道:“卢主任,祝贺你。一会让葛主任带你到村建办走走,亮个相。”
卢向东跟刘涛在一起吃过几次饭,彼此熟悉,因而也没有太多的客套,握着刘涛的手,直接邀请道:“刘书记,晚上一起吃个便饭?”
刘涛笑着摆了摆手:“晚上我另有安排,下次吧。”
代表组织跟卢向东谈话是一回事,接受卢向东的吃请就是另一回事了。在青山乡,此刻的卢向东显然是处在风口浪尖,刘涛心知肚明,自然不会去趟这个浑水。
卢向东又邀请了两次,见刘涛态度比较坚决,也就不再客套,跟着葛森林走向村建办。
村建办就在乡政府大院里,不过几十步的距离。过去,卢向东也到村建办来过,那是为了帮村民办理宅基地手续,而这一次过来,他的身份已经悄然发生了改变。只是,他能不能主持好村建办的工作,还是一个未知数。
第289章 主持工作(中)
乡政府大院都是平房,村建办占了其中三间。[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这三间平房,一间是主任办公室,一间是档案室,另一间是大办公室。瘐正浩虽然请了长期病假,但主任办公室依然给他留着,谁也不会去动。唐睿主持工作以后,便把自己的办公桌搬到了档案室,也相当于有了独立的办公场所。
此时,里面两间办公室都锁着,只有最靠外面一间办公室敞开着大门。一般到了下午,乡政府大院里就看不到几个工作人员。脱岗的理由很多,下村办事,进城办事,乡领导们也是睁只眼闭只眼,并不会管得太严。不过,因为事先接到了通知,所以除唐睿外,其他三名工作人员都候在办公室里。
葛森林一进门便哈哈笑道:“大家都在啊,这位就是新来的卢主任。”又道:“卢主任,介绍一下,这是张元德,这是娄子业、吴永丰。”
三名工作人员基本涵盖了老中青三个层次,张元德年纪最大,头发都已经花白了,吴永丰最年轻,看上去也就二十出头。年长的有经验,年轻的有干劲,这样的年龄结构比较有利于工作,关键就在于领导如何调动大家的积极性。
卢向东刚刚走马上任,对村建办的工作还没有熟悉,也不好发表什么看法,只是中规中矩地说道:“从今天起,大家就算是一个战壕里的同志了,以后还要大家多多支持。”
张元德眯着一双细小的眼睛,晃悠着二郎腿,说道:“卢支书,别整这些虚的,搞点实际行动啊。[..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如果放在机关里,张元德这种人就是典型的老板凳,有资历,有经验,但进步无望。这种人如果用好了,可以在单位挑起大梁,如果用不好,则会添上许多乱子。卢向东很清楚,自己要想在村建办站稳脚跟,张元德就是一个关键人物。
对于张元德明显带刺的话,卢向东佯装没有听出来,笑呵呵地说道:“张主任是老同志了,想搞个什么样的实际行动,你拿主意。”
张元德没有任何职务,但“主任”两个字还是让他很受用,脸上的神情也轻松下来:“既然卢支书发了话,那就晚上整一桌。小吴,你去李家馆子看看,让他们准备几样拿手菜。”又对葛森林说道:“葛主任不许走,今天晚上我要和你好好喝两杯。”
葛森林能够坐稳党政办主任的位置,最大的本事就是谁也不得罪。看到张元德在那里发号施令,他依旧满脸笑容:“今天要庆贺卢主任高升,你就是赶我走我都不走。等一会把我们办公室的小唐也叫上。”
李家馆子就是乡政府隔壁的小茶馆。乡里人生活节俭,偶尔喝喝早茶还行,真正办个酒席就没有多少人愿意了。所以要在李家馆子吃晚饭,就必须提前打招呼,不然,到时候可没有现成的酒菜。
张元德越俎代庖的举动明显透着对卢向东的轻视,卢向东心里自然也憋了一肚子的火。不过他知道,如果把这股子火发出来,眼下是舒服了,但以后的工作就很难开展,到时候还不知道有多少人会看他的笑话。
想到这里,卢向东强自把火压了下去,笑道:“小吴,让他们整丰盛点,这顿饭我请。”
一直没有说话的娄子业忽然插了一句:“今天是为卢主任接风,让卢主任自己掏腰包不大好吧。”
卢向东不动声色,反问道:“总不能让大家破费吧?”
娄子业笑道:“自然是老规矩,从村建办小账上列支了。”
村建办在乡里也属于好单位的行列。所谓好单位,就要有稳定的经济来源,或者是拨款,或者是收费,能够保证单位的正常开支和稳定的福利待遇。在乡里,这样的单位就算不错了。事实上,村建办的条件比普通的好单位还要再好上一点。财务上相对宽松一点,工作人员在办理相关事务的时候也能偶尔收一点红包。
娄子业所说的村建办小账并不是正规的账户,而是村建办的小金库。大凡有点收入的单位都想方设法弄一个小金库,这样手头才能活一点。村建办的小金库有十多万元,在整个青山乡都应该排得上号。平时吃个饭,过节发点烟酒,都从这个小金库支出。娄子业兼着村建办的会计,小金库也归他管,但支出的权力却掌握在主任手中。这个掌管权力的主任过去是瘐正浩、唐睿,现在就是卢向东了。
虽然卢向东参加工作才一年,却走过了好几个单位,尤其在创卫指挥部的那段时间,方方面面的人接触了很多。道听途说也好,耳闻目睹也罢,总之对于小金库的问题,他多多少少也有一些了解。从内心来说,卢向东不赞成设立小金库,毕竟这样做违反了财经纪律。但另一方面,他也明白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如果单位没有了小金库,许多支出又没有办法走正规渠道报销,难免会挫伤职工的积极性,反过来又影响了工作。
卢向东不是个迂腐的人,听了娄子业的话便点了点头:“既然有老规矩,那就按老规矩办吧。”
其实在任命文件公布以后,张元德等人也打听了一下卢向东的情况,听说他在尖沟村把财务管得特别死,每一项支出都要经过村委会讨论,村干部几乎享受不到一点特权,也从中捞不到一点好处。如果他到村建办以后也把财务全部管死,那对于其他人来说,就是一种灾难。所以娄子业才提出来今晚的接风宴由村建办小金库列支,也是对卢向东的一种试探。
既然卢向东答应了按老规矩办,娄子业自然来了精神,笑道:“有卢主任这句话就行了。小吴,你先去叫老李准备几瓶好酒。葛主任,在办公室里呆着也没意思,反正也见过面了,不如早点去馆子里玩会牌吧。”
葛森林笑道:“我是劳碌命,哪里跑得开。你们先玩,我一下班就过去。”
卢向东知道他处在党政办主任的位置上,确实走不开,便笑道:“我初来乍到,两眼一抹黑。晚上还要请什么人,就麻烦葛主任帮我拿个章程吧。”
“行,交给我吧。”葛森林一头笑着回应,一头朝外走去,忽然就站在那里,“呵呵,唐主任来啦。”
第290章 主持工作(下)
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唐睿出现在办公室门口。[求书小说网.qiushu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在青山乡乡政府,唐睿是有名的会打扮。她今天为了进城见耿永明,特意换了一套粉色的长裙,腰口收得很紧,把个玲珑剔透的身材衬托得更加婀娜多姿。只是从乡里到县城这段公路的路况实在太差,小面包车也没有安装空调,一身的汗水再加上漫天的尘土,让唐睿的形象看起来有些狼狈。
不过,唐睿的脸上已经看不见半点悲伤和愤慨,取而代之的是灿烂的笑容:“哟,葛大主任今天怎么有空到我们村建办来?”
同样是主任,党政办主任的位置显然要比村建办主任更为重要,因此唐睿在“主任”的前面加了个“大”字。同样因为位置重要,葛森林也就失去了许多自由。每天下午,别的主任可以悄悄跑得没影,喝酒、赌钱、睡觉,干什么都没人管。而葛森林却不行,他必须守在乡政府。
因为耿永明的关系,葛森林在唐睿面前一直表现得比较客气。只是时过境迁,葛森林的态度也逐渐发生了转变,毫不客气地说道:“唐主任,今天下午卢主任要和大家见面,不是通知了在家等着吗?怎么才来?”
刚才在门外的时候,葛森林还对唐睿笑脸相迎,可回到办公室,他却板起脸来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其实,葛森林这种表现完全是做给卢向东看的。.info在葛森林心中,卢向东是袁飞舟的嫡系部下,葛森林也是有意向他示好。
但是葛森林这番表现落在唐睿眼里却又是另外一番意思,他首先想到的就是“人走茶凉”这四个字。如果耿永明还在担任乡党委书记,葛森林看到她不说赶紧摇起尾巴,至少说话的时候要带着三分小心。
当然,唐睿也明白“此一时,彼一时”的道理,并没有因为葛森林的话而翻脸,依旧带着笑说道:“对不起,葛大主任,我家里确实有点事。这不,刚把事情办完,就巴巴地赶来了。”又对卢向东说道:“卢主任,盼星星盼月亮,可把你给盼来了。你这一来,我肩上的担子总算是能卸下来了。你不知道,让我一个妇道人家管着这一大摊子事,可把我累坏了,人都老了十岁。”
说完,唐睿便伸手在自己脸上摸了摸。论姿色,唐睿肯定比不上杨眉、王婷等人,但她也有自己的特点,一身皮肤又白又嫩。她这张脸从来不涂脂抹粉,只在早上搽点百雀铃,三十出头了,依然不见一点皱纹,这在农村非常少见。可惜她现在脸上又是汗水又是尘土,这一摸却弄了个大花脸。
卢向东心中好笑,却也不便点破,说道:“我是新丁一个,什么事情都不懂,村建办的工作还得依靠唐主任和几位。既然人齐了,咱们先简单交流一下工作。小吴,你先去李家馆子那边招呼一声,赶紧回来。”
他看得出来,至少目前为止,吴永丰在村建办还只是个跑腿的角色。毕竟他资历太浅,谁都可以支使他。同样是年轻人,卢向东感觉最为深刻。他倒是有心让吴永丰独当一面,免得事事都要依靠张元德、娄子业这两个老板凳。不过,这种事情也急不来,还需要观察一段时间。如果吴永丰确实没有什么能力,那也只能让他继续跑腿了。
吴永丰自然没什么好说的,答应一声就快步出了办公室。
葛森林呵呵一笑,也慢慢朝党政办踱了过去,只是心里却暗自腹诽。他知道唐睿是进城搬救兵去了,说什么事情办完就赶过来,恐怕是床上的事情办完了吧。不过,从唐睿的态度变化,葛森林也猜到她没能搬来救兵。也就是说,耿永明已经没有能力再影响到青山乡的格局了,青山乡从此就是袁飞舟说了算。这个判断,让葛森林明白了今后该靠谁更近一些。
…
青山乡的集镇只有巴掌那么大的地方,等吴永丰从李家馆子回到办公室,卢向东跟唐睿等人的交流还没有结束。不过,从大家轻松的神情可以看得出来,交流进行得非常顺利。张元德也改了称呼,一口一个卢主任,显然得到了什么允诺。
过去瘐正浩在的时候,把所有权力都紧紧捏在自己手中,其他人都只有跑腿的份儿。后来唐睿主持工作,仍然延续了瘐正浩的做法,只是她业务不精,被张元德和娄子业钻了许多空子,变相地分走了一些权力。
吴永丰是高中毕业以后进的村建办,跟唐睿一样,也属于“八大员”,没有编制。因为身份上的差距,吴永丰便成了张元德他们使唤的对象。但做的事情多了,他也摸着了一些门道,自然不甘心就这样下去。此刻看到张元德等人脸上的神采,吴永丰也有些心动,赶紧说道:“卢主任,李家馆子那边已经说好了,晚上弄几个硬菜。我的工作……”
卢向东却摆了摆手,说道:“不用说了,大致情况我已经了解,下面简单做一下分工。全乡二十四个村,老张和老娄各负责十个村的村建工作,另外四个村就交给你负责,集镇这边的工作仍然由唐主任主抓。当然,分工不分家,村建项目各项手续的办理必须两人以上在场,具体如何操作,你们自己协调。所有的村建项目也必须经唐主任最后审核。至于环境保护方面的工作,就由我负责好了。”
刚才坐下来以后,卢向东才知道在村建办的工作职责中还有一条是负责全乡的环境保护工作。因为乡里没有专门的环保办,这项工作便暂时归口到了村建办。卢向东原来就是从环保局出来的,负责这项工作也没有什么意外。而青山乡并没有什么工业企业,所以环境保护工作实际上“有等于无”,这项工作也就没有什么利益可言。既然没有利益可言,自然不会有什么部门来和他们争,当然在村建办内部也同样变得可有可无。
在了解了村建办的职责以后,卢向东很快就拿出了这个分工方案。
第291章 邀请(上)
除了环境保护和环境卫生方面的工作,村建办的主要职责有三项,一是编制和完善村镇规划和建设规划,二是组织和指导实施村镇规划、控制和监督各项建设活动,三是组织和督促对村镇设施与村镇环境的维护管理。[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现在,卢向东按照地域进行了划分,在各自的地域内,涉及到村建办的这三项职责都由他们牵头负责,相当于给了他们很大的权力。
因为唐睿业务不精,张元德、娄子业过去就钻了些空子,也行使了一些这方面的权力。不过,那都是私底下所为,摆不到台面上来。卢向东这样按地域进行划分,他们两个自然满心欢喜。
吴永丰更是当场表态:“卢主任,我一定好好干,绝不辜负你对我的信任。”
说这番话的时候,吴永丰一本正经,全然忘了对面同样是个只比他大两三岁的年轻人。
唐睿对这个分工也很意外。
按照她原来的估计,卢向东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应该就是把所有的权力牢牢抓在手上。没有权力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她既不精通业务,又没有正式编制,如果再失去了权力,她也就没有再呆在村建办的必要了。小说txt下载http://.80txt/一旦被乡政府辞退,她还真没有本事做其他营生。在从县城回乡里的班车上,唐睿就想通了这一点。正因为有了这个担心,而耿永明又靠不住,她才会这么快就转变了态度。
现在,卢向东的分工看似将她的职权限制在集镇范围内,但张元德等三人管理的每一个项目,最终仍然要经过她的审批。也就是说,她的权力其实和过去没有太大的变化,这是她始料不及的。
唐睿有些激动起来:“卢主任,我一定支持你的工作。”
卢向东呵呵笑道:“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那就这么定了。下午没什么事,走,早点去李家馆子打牌去。”
这样的分工并不是卢向东的本意。但他还不熟悉村建办的业务,如果强行把权力都捏在手里,反而会引起其他人的不满,毕竟他只是主持工作的副主任,而不是主任。在实际工作中,表达不满有很多种办法,阳奉阴违是最典型的做法。村建办总共就那么几个人,如果大家都对他的话阳奉阴违,这工作也就没办法做了。另外一方面,权力往往和责任联系在一起,权力越大,责任也就越重。把权力分下去的同时,也就把责任分了下去,卢向东肩上的担子便轻了许多。
至于利用工作之便捞点好处,卢向东从来没有想过。只要青山公司跟省交通一建的合同得以履行,他的分红就是一笔可观的收入,自然不需要再在吃拿卡要方面做什么文章了。
…
下午的时候,乡政府大院里原本已经不见几个人影。可是听说晚上有伙食,那些人就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吴永丰刚开始订的一桌显然不够,只好又临时加开了一桌。
能够被葛森林叫来参加接风宴的都是乡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或许不会在乎这一顿晚饭,但面子最是重要。如果不在被邀请之列,难免会心存芥蒂,所以葛森林把能通知到的都通知到了,也算是替卢向东考虑周全了。
临时加了一桌,开馆子的老李便有点手忙脚乱。但有钱不赚是傻瓜,老李自然不会有任何怨言,只是背后仍然忍不住骂上一句:“这帮当官正事不干,整天就知道吃吃喝喝。”
卢向东他们自然听不到老李的骂声,大厅里很快就杯来盏往。
或许是对乡里目前的局势还看不太明朗,除了分管村建办的副乡长尤加兴以外,其他乡领导都婉拒了卢向东的邀请。没有领导在场,来吃饭的这些人更加放得开,啤酒是一箱一箱地往上搬,喝得卢向东都有些心疼。好在这顿饭并不需要他自己负担,他也算第一次体会到了当领导的好处。
酒足饭饱已是玉兔东升,卢向东望着黑黝黝的大青山有些犯难。今天晚上他是主角,酒当然少不了。凭他的酒量也已经到了极限,中途还跑到李家馆子后边吐了一次。当然,能让卢向东喝成这样,其他人也好不到哪里去,当场醉倒的就有好几个。不过,别人都住在集镇上,喝醉了大不了回家睡一觉,他却要去爬几十里的山路。
若在平时,这点山路对卢向东来说就是小菜一碟。但喝多了酒就是另外一回事了,爬还是不爬,这是个难题。也就在这时候,卢向东真正理解了当初葛森林送他上山的时候,为什么龚家贵不答应安排人送他下山,他就死活不肯喝酒。
众人皆散,李家馆子门口也渐渐变得冷清起来。卢向东站在门口,有些犹豫不定。这时,耳边忽然响起一个糯糯的女声:“卢主任,我送你回家吧。”
不用回头看,卢向东就知道是唐睿。今天晚上,唐睿也喝了不少酒,而且自始至终都非常兴奋,对卢向东也非常友好。这让许多原本想看到村建办笑话的人在跌眼镜。经过这一次交道,对于这个女人,卢向东也有了新的认识。
除了不肯钻研业务以外,说实话,唐睿也是个聪明的女人。她平时说话很正常,今天借了点酒劲,这才变得嗲里嗲气。她这样做并不是为了引诱卢向东,只是为了表明自己弱女子的身份。这一点上,她很清楚利用自己的优势,把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如果换了其他人,听到这软言笑语,难免会动些心思。不过卢向东虽然头疼得厉害,脑子里却非常清醒,摇了摇头,自嘲地笑道:“我在集镇上可没有家。要说家的话,那是在大青山上,你总不能送我上去吧。”
吃饭前,唐睿就狠狠地洗了一把脸,洗去了汗水和尘土,又恢复了往日的白晳。如今喝了许多酒,更是布满了红晕,平添了几分妩媚。她对自己的姿色很有信心,浅浅地一笑,对卢向东发出了邀请:“爬山啊,你就饶了我吧。要不,今晚你就住到我家去吧。”
第292章 邀请(下)
在青山乡这种思想比较保守的地方,唐睿的名声自然好不到哪里去。(..info无弹窗广告)卢向东不喜欢谈论家长里短的事情,但对此也有所耳闻,当然不愿意去沾她的边,便笑着婉拒道:“我现在是一身兼两职,两边跑,村里还有点事要跟他们商量,也不能放下不管。大青山反正摆在这里,明天爬也是爬,今天爬也是爬,还不如现在就上去。”
“既然卢主任有事,那我就不留你了。”说完这句话,唐睿却再一次发出了邀请,“你在乡里也没有落脚的地方,午饭以后就到我家吃吧。放心,多个人也就是多双筷子的事情,不会收你伙食费的。”
“呵呵,那我就不客气了,今后少不了要麻烦唐主任。”卢向东不愿意在李家馆子外面久待,挥了挥手便朝集镇东边走去。
看着卢向东的背影,唐睿笑容渐去,神情变得复杂起来。她已经下定决心跟耿永明断了联系,但要想在乡里站稳脚跟,甚至解决编制问题,就绕不开袁飞舟这一关。上午的时候她有些冲动,在书记办公室闹了一场,肯定给袁飞舟留下了坏印象。坏印象留下之后再想挽回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肯定需要费些功夫。
今天卢向东进行的分工让她很意外,但还不足保住她的位置。袁飞舟的话深深地刺激了她,编制问题不解决,政府随便一句话就能让她回家,这让她第一次有了危机感,必须挽回在袁飞舟面前的印象。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作为女人,尤其是漂亮女人,唐睿很清楚,自己最能依仗的武器就是自己的身体。早年她只是乡招待所的一名服务员,在一天晚上给耿永明送夜宵的时候被他霸王硬上弓,从此就成了他的情人,这才调到村建办,还当上了副主任。有了第一次的经历以后,唐睿也不在乎再来第二次,她就不相信这世上还有不吃腥的猫。但她毕竟还有一点羞耻之心,总不能自己扒光了往袁飞舟的床上送吧?既然暂时接近不了袁飞舟,而卢向东是袁飞舟的亲信,她也只能先跟卢向东搞好关系。请卢向东到家里吃饭只是第一步,必要的时候就算奉上自己的身体也无所谓。
当然,有了今天在县城的遭遇,唐睿也学精了。今后再发生这方面的事情,她肯定要留下证据。如果那些臭男人敢提上裤子就不认人,就休怪她翻脸无情。到时候,一定让他们把吃下去的再加倍吐出来。
其实村子里并没有什么事情要商量,当天晚上,卢向东也没有爬上山顶,而是借宿在了长沟村的马玉华家。小丫头的学费都是卢向东资助的,祖孙俩对卢向东自然很好。平时上山下山,卢向东也会到她们家里喝口水,歇歇脚。马奶奶是村里的老支书,虽然儿子不太成器,但她本人在村里的威望还在。卢向东不会去插手长沟村的事务,但在和马奶奶闲谈时,也学到了许多东西。
看到卢向东来借宿,小丫头显得特别兴奋。只是卢向东喝了太多酒,倒头便睡,让她听故意的愿望落了空,未免又有些郁闷。
…
第二天,卢向东有意拖延到九点钟才来到乡政府大院。从他内心来说,他还是愿意把工作重心放在尖沟村,因为青山公司的苗木基地就在那里,这是绝对不容有失的。但是,正如他自己所说的,现在是身兼两职两头跑,村建办这边也不能不来。好在他已经把工作都分了下去,只要定期来转转就行了,并不需要他做具体事情。
办公室里只有吴永丰一个人在。看见卢向东,吴永丰赶紧端过一个大搪瓷缸子,里面是早就泡好凉着的大麦茶。所谓大麦茶并不是真正的茶叶,只是将大麦炒熟以后冲泡而成,是农村人夏天常喝的最好解暑“饮料”。搪瓷缸子大麦茶都是吴永丰今天早上特意从家里带过来的,显然用了番心思。
卢向东也没有和他客气,接过搪瓷缸子便喝了一大口,这才问道:“老张他们呢?”
吴永丰赶紧说道:“陈南村有户人家宅基地要放线,他跟娄子业刚上班就过去了,估计到顶晚才能回来。”
今天一大早,唐睿把张元德等人召集到了她的办公室,对各自的辖区进行了划分。昨天下午,卢向东只是定了个意向,具体的划分就交给了唐睿。唐睿倒是不折不扣地完成了卢向东交待的任务,把这件事当成了她今天最重要的工作,一上班就进行了落实。
宅基地放线对普通村民来说是件大事,对村建办的工作人员对说却是件好事,是件美事。放线是要收费的,收费的多少,村建办的工作人员可以掌握一定的弹性,这就是权力。为了少交费用,村民们免不了会塞两包香烟,甚至会递上一个不太厚的红包,当然,一顿丰盛的伙食也是少不了的。正因为有了这些好处,张元德他们才会如此积极,否则肯定要推三阻四,拖上个十天半个月。
卢向东在尖沟村的时候就跟村建办打过交道,非常清楚其中的猫腻。但是只要他们做得不太过分,卢向东就会睁只眼闭只眼,这也是他跟袁飞舟学来的招数。在创卫指挥部的时候,秘书组负责后勤工作,袁飞舟从来就没有亏待过秘书组的工作人员,别的方面不说,至少在“工作餐”的安排上,就经常超过元宝标准。
对自己在村建办的定位,卢向东有清醒的认识。既然乡党委政府让他来主持工作,那他就管宏观上的事情,而不会去抓具体事务。自己不亲力亲为,又想让底下人把具体事务办好,让他们吃点拿点也就在所难免了。当然,这个吃点拿点也要控制在一定的范围之内,如果触犯了法律,那就另当别论了。
知道张元德、娄子来下了乡,卢向东也就不再过问他们的事,随便拖了张椅子坐下来,随口问道:“小吴,分给你的是哪几个村?”
吴永丰还没来得及回答,唐睿就迈着碎步进了办公室:“卢主任,我向你汇报工作来了。”
第293章 想岔了(上)
卢向东抬起头,就看见唐睿高耸的胸部突兀地出现在眼前。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唐睿的胸部并不大,但她今天特意挑了一件紧身的内衣,正应了那句话,女人的胸部就像海绵里的水,挤一挤总是有的。卢向东原本比唐睿高上许多,不低头是看不见她胸部的。只是卢向东现在坐着,而唐睿站着,又挨得很近,画面便有些暧昧。
耿永明最喜欢唐睿胸部的小小尖尖,他曾经在床上说过,年轻男人最喜欢大胸脯,那是恋母情结的表现。卢向东就是年轻男人,而且是没有结过婚的年轻男人。唐睿也不管耿永明的话有没有道理,她反正要拿来试一试。
结果显然令她失望。卢向东几乎没什么反应,只是淡淡地指了指两米外的一张椅子,道:“唐主任来啦,快坐。汇报谈不上,大家齐心协力把工作做好就是了。”
没有反应只是唐睿从卢向东脸上的表情得出的结论,其实卢向东的内心并不平静。他不是那些正统的卫道士,从身体到心理都不排斥女人,尤其是漂亮女人,而且在这方面也没有太强的定力,但唐睿却是个例外。无论传言是真是假,卢向东总不认为那是空穴来风。既然唐睿是耿永明的女人,卢向东自然要敬而远之。这种敬而远之也是相对的,毕竟在同一个部门工作,必要的交流还是免不了的。
唐睿失望地退了几步坐下来,小心说道:“卢主任,刚才我把二十四个村都分了下去。..info小吴负责尖沟、平沟、长沟三个村,再加上集镇所在的青山村。主要是考虑到老张他们年纪大了,爬山不方便。你看这样行不行?”
年龄大了爬山不方便只是个借口,关键是大青山上的几个村太穷,没有多少油水,所以张元德他们不大愿意去。而吴永丰能够从跑腿的变成负责的,自然不会挑肥拣瘦。至于青山村,那是集镇所在地。按照卢向东的要求,集镇的项目都由唐睿负责,这就存在一个交叉。如果把这个村分给张元德他们,难免会跟唐睿争权夺利,而吴永丰资历浅,就不存在这个问题。
从这个分工可以看出来,唐睿虽然业务为精,但脑瓜子并不差,小算盘打得分外滴溜。
至于她把吴永丰的分工摆在前面汇报,那是她在门外听到了卢向东跟吴永丰的谈话,害怕吴永丰在卢向东面前打什么小报告,所以才急着先解释清楚。
卢向东虽然不明白唐睿的小心思,却对她主动汇报的态度非常满意。还是应了那句老话,能够主动向组织靠拢的都是好同志。在村建办这个小集体,主任或者主持工作的副主任,那就代表着组织。既然唐睿有这个态度,卢向东也就放松下来,摆了摆手,道:“昨天已经说过了,村建方面的事情就由唐主任负责,我每个月只看一下报表就行了,其他的事情我不过问。”
唐睿在乡招待所的时候,就算买一条毛巾的权力都被葛森林死死抓在手里,卢向东还是她遇见的第一个真正完全放权的“领导”,这让她非常意外,也就不再谈论工作上的事情,笑道:“卢主任,你是主持工作的副主任,挤在这个办公室里不太合适,不如我搬过来吧。”
她那间办公室同时又兼着档案室,整个村建办的许多资料、图纸都放在里面,其他人也经常要进去翻阅,所以看似独立,其实并不独立。这样一个单独办公室形同鸡肋,还不如给卢向东卖个好。
卢向东笑着摇了摇头:“我大部分时间在村里,平白占着间办公室做什么?不用麻烦了,就这样挺好。”
唐睿眼珠一转,又道:“卢主任,你看这里的办公桌又破又旧,要不给你换张新桌子,再弄把像耿书记那样的大班椅。咱们村建办虽然是个小单位,却也不差这点钱。”
其实就在一年前,瘐正浩和唐睿都换了新的老板桌、大班椅,这也算是主任们独享的福利。他们淘汰下来的桌椅,现在就摆在这间办公室里。卢向东拍了拍自己坐的这张椅子,笑道:“大班椅晃来晃去,我坐着不习惯,还是这张实木的椅子舒服。”
乡政府大院以前是青山乡一个大地方的宅院,村建办的这几张旧椅子上面还雕刻着一些精美的纹饰,说不定就是早年地方家中的老物件。不是唐睿提醒他换桌椅,他还没有注意到这一点。现在看了,卢向东很感兴趣,更不愿意换了。
办公室屋顶的大吊扇呼呼地刮着,三个人又聊了一些闲事,很快就到了十点半,大院里已经有一些工作人员朝外面走去。在乡镇工作最大的好处就是自由度大一些,如果手头上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现在就可以下班了。
唐睿轻轻撩了撩额前的发丝,站起来说道:“走吧,卢主任,到我家吃饭去,尝尝我的手艺,我做的麻辣青鱼可是跟大师傅学来的。为了这条三斤多重的大青鱼,我可起了个大早,你别让我失望啊。”
昨天晚上唐睿就说过要请卢向东到她家吃午饭,当时卢向东喝多了酒,也没有在意,没想到唐睿却当了真。为了避嫌,卢向东下意识里就想要回绝。一抬头,却看到外面火辣辣的太阳,卢向东又自嘲地笑了起来,说道:“那行,我就不客气了。你别弄太复杂,几个家常菜就好,我又不是什么讲究的人。”
青天白日的,难道还怕传出什么绯闻吗?卢向东觉得自己想多了。
…
唐睿的家就在集镇的南边,那里有一溜红砖砌成的院落,院落前面就是从镇子边上流过的小河。在青山乡,能够把房子建在这个位置的,大凡非富即贵。看来,唐睿做了一年主持工作的副主任,油水倒是捞了不少。这也很好理解,毕竟村建办本来就是乡里的好单位。即使不利用工作之便捞钱,年终的奖金也比其他单位丰厚一些。
集镇不大,两个人很快就走近了河边。唐睿指着前面一处院落说道:“卢主任,到了。”
卢向东抬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想岔了。
第294章 想岔了(下)
院墙也是用红砖砌成的,在墙根处可以看到厚厚的青苔,显然已经有些年头了,绝对不是这一两年才建的。[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求书小说网.qiushu]卢向东这才想起,自己还没有问过唐睿家里面的情况。就这样到唐睿家里混午饭,似乎有些冒失了。
想岔了的事情并只是关于唐睿有没有在主持工作期间捞钱,还有唐睿请他吃饭的目的。那处院门大敞着,显然家里有人。既然家里有人,唐睿请他吃饭就应该没有什么特别目的。青山乡的人原本就比较淳朴热情,今天的午饭也许只是一次正常的交往。
正对院门的是三间大瓦房,紧靠东墙有一排矮小的厢房,其中一间竖着砖砌的烟囱,那是厨房,另外两间厢房应该是收贮粮食和杂物的地方。在朝阳农村,只要稍微富裕点的人家都采用这种结构。
唐睿把卢向东领进堂屋,说道:“卢主任,你随便坐,我去换件衣服。”
卢向东点了点头,看着唐睿进了东侧的卧室,这才四下打量起堂屋。
堂屋很高也很宽敞,只是除了一张条台,一张八仙桌和四张条凳以外,再没有一件家具,显得更是空旷。高高的屋梁上没有吊扇,只挂着一盏白炽灯。堂屋门窗大敞着,小河河面上的微风穿过院子来到这里,吹在身上倒也带着丝丝清爽,驱走了暑气。
看到简陋的堂屋里连台黑白电视机都没有,卢向东非常奇怪。不过,农村里有许多人家把全部的财富都摆在了房子上,除了房子再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这种情况很常见,只是卢向东没有想到唐睿家也是这样。当然,奇怪归奇怪,这种事情如果唐睿不说,他也不会主动去问。
见不到其他人出来招呼,卢向东便自己拉过一张条凳坐下。桌子上有现成的凉白开,他也不客气,又给自己倒了一大碗。
这时,唐睿已经从东屋走了出来,随手又把门给带上了。她换了一身碎花的衬衣,倒有了几分农村妇女的样子,只是额头上渗出些细小的汗珠,想必东屋并不通风,比堂屋要热上许多。
卢向东终于忍不住问道:“唐主任,家里没有其他人吗?”
唐睿迟疑了一下,指了指她刚从里面出来的那间卧室:“我男人在里面,但他身体不好,不能出来陪你,你别见怪。”
“原来大哥在家。”卢向东彻底放下心来,唐睿总不可能当着自己男人的面诱惑他吧。不过,听说唐睿男人身体不好,卢向东还是站了起来,说道:“大哥病了你也不说一声,早知道我带点东西来看看大哥了。那你去忙吧,我陪大哥说会话。”
唐睿叹了口气,道:“你还是别进去了,里面气味不大好。”
“没事,我又不是那种娇生惯养的贵公子。”她这样一说,卢向东更是非进去看看不可了。
说话间,卢向东已经推开了东屋的门,果然一股说不出来的怪味扑面而来。东屋里除了一张老式的架子床和几只大木箱子,同样没有什么家具。唐睿的丈夫就躺在床上,听到动静,他并没有起身,只是侧过头看了一眼,又转了回去。
卢向东长期练习内家拳,目力过人,只是匆匆一瞥,却看得真切,躺在床上的男子脸色蜡黄,面容消瘦。最令卢向东印象深刻的是那个男子复杂的眼神,木讷、呆滞、绝望中还带着一点耻辱的感觉。这个眼神留在卢向东的脑海里很长时间都挥之不去。
“大哥这是怎么了?”愣了好半天,卢向东才问出一句话。
唐睿又叹了一口气,开始讲述她的悲惨经历。
她丈夫叫李伟才,是个泥瓦匠。常言道,荒年饿不死手艺人。在农村,泥瓦匠也属于手艺人的行列。谁家盖个房子,修个屋顶,都离不开泥瓦匠。李伟才年轻,肯吃苦,几年辛苦下来,很是攒了一笔钱,才盖了这个红砖黛瓦的院子。也正是因为有了这套房子,当时有乡政府一朵花之称的唐睿经人介绍,才同意嫁给了李伟才。
婚后,小两口倒是过了一段和和美美的日子。谁知好景不长,八年前的一天雨后,李伟才帮别人修补房顶,不小心摔了下来。原本像他这样有经验的泥瓦匠是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的,只是那天中午他喝了些酒,脚下没把握住。这一摔不要紧,竟摔成了高位截瘫,从此只能躺在床上度日。
以前,李伟才能挣钱,也常常接济自家亲戚,是李唐两家的骄傲。自从出了这件事以后,亲戚们来往得却越来越少了,就连唐睿的父母也出来劝女儿离婚。确实,以李伟才现在这样子,再生活在一起跟守活寡也没有什么区别。
当初唐睿答应嫁给李伟才,除了看中他的经济条件,也看中了他为人本分老实又勤快肯干。虽然李伟才摔成了高位截瘫,唐睿对李伟才却是不离不弃,不仅每天帮他端屎端尿、擦拭身子,尽心尽力地服侍,而且四处求医问药,希望能够让丈夫重新站起来。只是高位截瘫不是其他病,花多少钱都是往水里扔,直到弄得好端端的富裕之家变得一贫如洗,还欠下一屁股债务。
经过这么多年,唐睿再讲起往事,神情平淡了许多,从她的脸上也看不到多少悲伤,更多的只是一种无奈,还有一种坚守。
被耿永明强暴以后,唐睿也曾想过报警,但又担心会因此失去工作。如果失去了招待所服务员的那份工作,家里唯一的经济来源便断了,这日子也就没办法再过下去。正因为有了这个担心,她才不得不多次委身耿永明,想方设法哄他开心。耿永明倒也没有太亏待她,把她从乡招待所调到了村建办,并且任命她做了村建办主任。只是编制问题虽然答应了,却迟迟不替她解决,这也成为耿永明控制她的最厉害手段。耿永明知道了唐睿的软肋,更加肆无忌惮,甚至公然和她在堂屋里做那种事,还把动静搞得特别大,以便让李伟才听见,这种行径令人发指,简直就是个禽兽。
第295章 称职(上)
跟耿永明之间发生的那些龌龊事,唐睿当然不会说给卢向东听。(..info)不过在此之前,卢向东已经有所耳闻。在青山乡这个思想相对保守的地方,人们谈论起唐睿并没有太多的鄙视和唾弃,这也是卢向东最为奇怪的地方。现在,得知唐睿照顾了李伟才整整八年,这份情谊已经足以抵消那些流言蜚语的侵害了。
卢向东再看唐睿,也就不觉得她是耿永明的女人。他本想说几句安慰的话,可是看唐睿的神情并没有什么悲伤,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他想了想,便掏出五百元,说道:“唐姐,我也没什么准备,这点钱给大哥买点东西吧。”
“卢主任,我怎么能要你的钱呢。”那声“唐姐”透着尊重和敬佩,比那五百元钱更令唐睿感激。虽然她很缺钱,但对现在的她来说,更需要的正是这种尊重。
那张老式架子床上,李伟才睁开眼睛看了看卢向东,很快又闭上了,只是在喉咙深处轻轻叹息了一声。盛夏的中午,知了叫得正欢,空气中透着烦躁和嘈杂,但李伟才这声轻轻的叹息,屋子里的人都听得十分清晰。
卢向东什么也没说,把钱轻轻放在李伟才的床头,转身出了屋门。
唐睿也赶紧跟了出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卢主任,让你破费了,这怎么好意思。”又道:“我老公就是这样,不太愿意和外人说话,也不愿意见外人,你别往心里去。”
从家庭的顶梁柱变为了一个废人,老婆又成了别人的情人,李伟才的心情可想而知,卢向东当然不会和他计较,反而劝道:“唐姐,大哥总闷在屋里也不是个事,下次回城的时候,我请人弄一架轮椅来。(..info)以后,你就可以推着大哥在河边散散步了。还有,让孩子多陪大哥说说话,也许能让他心情好起来。”
唐睿摇了摇头:“我们没有孩子。”
刚结婚那会,李伟才一心想要多挣些钱,而唐睿又年轻爱美,两个人就没有急着要孩子。不想没多久李伟才就出了事,就更不可能要孩子了。如果有了孩子,唐睿或许就不会任由耿永明作践了,这也是她最大的遗憾。当然,世上没有如果,遗憾并不能换来任何改变。
卢向东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我真不了解你家的情况。”
对现在的生活,唐睿早就习以为常,笑了笑说道:“没事。卢主任,你先坐着,我做饭去。”
…
唐睿到底在乡招待所当过服务员,做饭的手艺还不错,动作也十分麻利,半个小时就就把菜都端上了桌子。
刚才还活蹦乱跳的大青鱼现在静静地躺在大盆子,上面铺满了红彤彤的辣椒,看上去十分喜庆,只是卢向东的心情却有些沉重。除了这份麻辣青鱼,其他的都是蔬菜。在唐睿院门外的河边有一小块菜地,这些蔬菜都是自家种的,倒没花什么钱。
唐睿解开围裙,取过一瓶白酒,又拿过两只玻璃杯子,道:“卢主任,早听说你是海量,中午我们两个只喝一瓶,不会影响下午的工作。”
卢向东哪里还有心思喝酒,摇了摇头,说道:“算了,酒不喝了。”又道:“大家能在一个单位工作,那就是缘份。以后没有外人的时候,你就叫我小卢,我就叫你唐姐,别搞那么正式。”
这瓶酒是唐睿今天特意起了个大早,花五块钱从镇口小卖部买来的。都说酒是色媒人,唐睿准备这瓶酒的时候就有了委身卢向东的打算。不过,今天看到卢向东的态度,她便知道卢向东不会做出耿永明那样的事情,但她还是给两只杯子里各斟了一小半,约摸在一两左右。斟完酒,她便端了起来,说道:“小卢,就冲你这句话,姐也要敬你一杯。”
卢向东也就不再推辞,端起酒杯跟唐睿碰了一下,说道:“唐姐,有句话我还是要劝一劝你。你在村建办工作,业务还是要想办法抓起来。老张他们年纪大了,总有一天要退休的。”
唐睿把杯中酒一饮而尽,叹了口气,说道:“姐知道,村建办这座小庙容不下你。但姐跟你不一样,姐只是个临时人员。领导一句话,姐就得卷铺盖走人,业务学得再精又有什么用?”
她说村建办这座小庙容不下卢向东只是一句恭维话,却知道卢向东原本就没打算在乡里呆多久。卢向东已经知道了瘐正浩的病情,正常情况下,他是不可能再回到村建办上班了。等卢向东走后,村建办的工作总要有人主持,如果唐睿的业务水平真能有所提高,他倒也不介意向袁飞舟做一次推荐。卢向东离开村建办之后肯定是要调进省级机关,相信这点面子袁飞舟还是会给的,甚至帮唐睿解决编制也并非没有可能。
想到这里,卢向东便笑道:“乡里这么多临时人员,最终总会有个说法。你把业务抓起来,那就占了先机。如果业务上总是一知半解,到时候就算有人肯帮你,也有点名不正言不顺。唐姐,只要你成了村建办不可或缺的人物,袁飞舟肯定心中有数。”
现在,整个乡政府的人都知道卢向东是袁飞舟的亲信,在袁飞舟跟前肯定说得上话。唐睿的眼睛不由一亮,抓过酒瓶道:“姐再敬你一杯。只要你能帮姐把编制问题解决了,你让姐做什么都行,姐绝不含糊!”
这句话很有歧义,卢向东装作没听出来,笑道:“唐姐,你只管钻研业务,其他的事情交给我就行了。这杯酒先留着,等事情真的办成了,你再谢我也不迟。”
唐睿见卢向东真的不肯再喝,也就不再坚持,道:“那好,你先吃菜,我帮你盛饭去。”
…
因为知道了唐睿家的真实情况,这顿饭便吃得比较沉闷。那道麻辣青鱼确实花了些功夫,肉嫩味鲜,麻而不辣,但卢向东却没动几筷子,匆匆扒完了饭便起身告辞。唐睿原本想留卢向东在家午休,想到耿永明曾经多次躺在那张空床上,她终究开这个口。出了唐睿家的门,卢向东才发现自己这个主持工作的副主任还真干得不太称职。
第296章 称职(下)
在乡里,主持工作的村建办副主任大小也算是个领导了。.info如何才能成为一个称职的领导,按照卢向东原本的理解,只要按时按质完成工作任务就应该是了。现在想来,这个看法太过简单。除去休病假的瘐正浩,村建办一共只有五名工作人员。要把工作完成好,就离不开全体工作人员的努力。
选择村建办之前,卢向东也做过一些了解。但卢向东了解的内容只限于其他人的工作能力,而对他们的家庭情况却知之甚少。没有打听别人的家庭情况,是因为那些东西属于别人的隐私,而卢向东不想做个喜欢谈论家长里短的人。但在现实生活中,工作和家庭之间往往又存在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就拿唐睿来说,因为她丈夫成了废人,整个家庭的重担就落在这个女人身上。家庭的贫困加上负债,唐睿很可能就会对钱看得特别重。求书网.qiushu而卢向东想当甩手掌柜,把最终审核的权力交给唐睿,就要承担一定的风险。如果唐睿在经济上犯了错误,作为主持工作的副主任,他也是要被追究责任的。
至于其他人的家庭和经济情况,卢向东也是一无所知。那么,已经快到退休年龄的张元德会不会抓紧这最后的时间捞一笔?还有村建办的小金库,究竟有多少违反财经纪律的地方?这些东西,作为主持工作的副主任,卢向东一直都没有考虑过,这就是一种不称职的表现。
不过,把权力分下去,让每个人都各司其职,分挑担子,这个方针卢向东是不会改变的。卢向东有自己的计划,在调去省级机关之前,他的重点还是应该放在青山公司的运营上。想要完全掌握青山公司,他就不能离开尖沟村。人的精力总是有限的,谁也不可能做到长期多头兼顾,总要做出一些取舍。取尖沟村而舍村建办,这就是卢向东的策略。
现在看来,这个策略有利有弊。好处自然是能够让他从村建办的杂务中脱开身来,而坏处就是有可能会出现一些失控的事情。要避免这种情况,加强对村建办其他工作人员监督是一个解决办法。但这样一来,卢向东又会被捆住身子,也和他这样分配工作的初衷不符。
就在这时,卢向东想起了自己被纪委采取双规措施的那段经历。那次被双规,时间虽然不长,但给卢向东留下的记忆恐怕终身也难以抹去。正因为有了这段经历,卢向东在经济问题上便格外谨慎。吃吃喝喝这类的擦边球可以打,但真正中饱私囊、贪污受贿之类的事情却是万万也沾不得。如何也让唐睿、张元德他们也尝一尝双规的味道,或许在工作中,他们自己就能知道警醒。
当然,这只是一个想法,并不可能真的付诸实施,但卢向东却想出另外一个变通的方法。他是个说干就干的人,回到村建办就拿起电话,拨给了纪委监察室副主任严小军。现在是中午休息时间,让卢向东意外的是,严小军居然还在办公室。
听到卢向东在电话里自报家门,严小军更加吃惊:“卢向东?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上次的“冤假错案”,严小军被人当枪使了,后来也挨了批评,影响了晋升。同样受到影响的还有卢向东,他错过了乡党委委员的公开招考。对于追求进步的严小军来说,他很能理解卢向东的遭遇。所以他很清楚,不管他是出于有意还是无意,跟卢向东之间的梁子算是结下了,而且很难解开。现在,卢向东突然给他打电话,这让他暗生警惕。
想像着严小军吃惊的模样,卢向东不由笑了起来:“难得严主任还记得我。”
“行了,有什么事你就说吧。要是没事我就挂了,现在正忙着呢。”严小军心中苦笑,要是记不住他那才叫奇怪。当然,他也是个有傲气的人,不管卢向东出于什么目的给他打这个电话,他都不会低三下四。
卢向东也不再开玩笑,认认真真地说道:“严主任,我想请你帮一个忙。”
电话那头,严小军微微一愣。虽然在刚刚接下那个案子的时候,卢向东在他眼里只是个不起眼的小人物,但随着案子的侦办,他越来越感到卢向东背后牵涉的力量。严小军也不是个只知道钻牛角尖的人,所以在得知情况有些反常以后,他才会四处奔走,想在招考之前解除对卢向东的双规。虽然最后未能如愿,但他认识到卢向东并非全无背景。
既然卢向东有足够的背景,甚至得到了县委书记董正荣的赏识,那他想办什么事应该比较容易,又怎么会求自己给他帮忙?不过,从卢向东说话的口气中,严小军也听得出来,这是卢向东主动缓和关系的一个信号。
能够缓和关系,化干戈为玉帛,那当然再好不过了。但即便如此,严小军还是没有满口答应,婉拒道:“我只是一名普通的纪检干部,恐怕帮不了你什么忙。”
“这个忙严主任一定帮得上。”卢向东没有再卖什么关子,直接说道,“严主任,我想请你帮我们上一次课。给我们讲一讲农村基层站所违纪违法的案例,最好是我们身边的人和事,这样听起来感受才更加深刻。”说完,又道:“对了,忘记告诉严主任了,我现在调到了青山乡,担任村建办副主任,主持村建办的日常工作。听课的就是我们村建办的工作人员,没有外人。”
作为纪检干部,严小军一下子就明白了卢向东的用意。刚开始接到电话时,他对卢向东还有些不咸不淡,此时他的态度也不知不觉有了改变,便说道:“那应该叫你卢主任了,祝贺啊。”
说完这句话,严小军又觉得有些不妥。原本卢向东可以稳稳当当地通过考试成是青山乡的组织委员,现在却只当了一名主持工作的村建办副主任。副股级跟副科级,那是天壤之别,好像真的没有什么可庆贺的。
第297章 小别(上)
卢向东好像毫不在意,呵呵笑道:“严主任,祝贺的话就不要讲了,整点实际行动吧。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那件案子,严小军并不是主要责任者,但他也确实存在过错。现在,卢向东的橄榄枝已经递到了面前,他没有不接的道理。想到这里,严小军也不再迟疑,说道:“那好,你什么时候回城,我请你吃饭,当面向你陪罪。”
“陪罪可不敢当,咱们这叫不打不相识。”卢向东最近经常看报纸和新闻,虽然纪委目前并不强势,但从中央的政策来看,加强纪委的作用已经是大势所趋,他也有意和严小军处好关系,便道:“吃饭就算了,这个忙你一定要帮。”
严小军想了想,道:“也好,你下午抽空过来一趟,我们见面再细谈。”
作为纪委的办案能力,严小军手上还真有不少关于基层站所工作人员违法违纪的案例。这些案例有的是他从外地收集过来的,也有的就是朝阳本地的案子。基层站所权力虽小,但和普通群众的联系最为紧密。基层站所工作人员的一举一动,往往也代表着各级政府的形象。只是许多基层站所的工作人员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近年来,吃拿卡要的现象时有发生。身为监察室副主任,严小军对这个现象也极为重视,卢向东的想法和他不谋而合。
不过,许多案例,尤其案例的一些细节并不属于公开范围。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他把这些案例拿过去给卢向东他们讲课,有些违反规定。但这次是跟卢向东缓和关系的绝好机会,他不想放过。思忖再三,严小军还是决定认真备一下课,甚至准备了一部分影像资料。
…
卢向东是说干就干的人,挂了电话,他就锁好办公室,直奔集镇路口的露天小车站。这一趟车不是张晓铃家的,司机和售票员卢向东都不太熟悉,此时离发车还有二十多分钟,他百无聊赖,便在周围转了一圈。
这块地在集镇的最南边,连接着通往县城的公路,地势开阔,赵明看中的便是这里。按照袁飞舟的要求,家具厂落户的事情仍然由他负责。新官上任三把火,袁飞舟要拿出政绩,最重要的就是年底要有一个漂亮的经济数据。为了家具厂的事情,他已经催过卢向东好几次了。而赵明的态度已经逐渐明朗,三免两减半的税收政策他可以让步,但这块土地和大青山上的木材,乡里必须满足他的要求。
大青山上有老藤,有各种木材,而赵明看中的是当地特有的一种青檀木,木质坚硬,有一些天然的纹路,加工的好可以冒充红木,这才是他把家具厂建在青山乡最主要的原因。卢向东对赵明以青檀木冒充红木的行为非常不齿,从这一点他就预见到赵明的家具厂不会长久。当然,青檀木长在山上,价值原本也不高,卖给赵明还可以给村民增加一点收入,卖给他也无所谓,就看他能出什么样的价钱了。真正的难点还在于这块土地。
别看这块土地现在还很荒凉,只是几辆开往县城班车的临时车站,但是卢向东却知道,只要省里大办交通的政策真正落到实处,三年以后,这条公路就会大变样。到时候,这块土地就将成为整个青山乡最繁华的地段。把这样一块极具升值潜力的土地交给赵明办家具厂,卢向东有些不舍。这种情况袁飞舟肯定也看得出来,但他还是坚持要把这块土地交给赵明,让卢向东很无奈。
其实卢向东也明白袁飞舟的心思,土地升值最快也是三年以后的事情。而三年以后,他袁飞舟还在不在青山乡,谁又能够说得清楚呢?将心比心,如果换作卢向东处在袁飞舟的位置上,恐怕也会这样想,这就是屁股决定脑袋的结果。
坐在车上,卢向东还在想这件事。快到县城的时候,他终于理出了一些头绪。他已经在袁飞舟的治下,影响袁飞舟政绩的做法显然是不合适的,只能采取变通的办法,把企管站和国土所一起拖进来。土地自然要关系到国土所,而家具厂也算工业企业,更应该归口到企管站。至于三个村的青檀树,他倒是可以负责跟村民们沟通。总之,他给自己设立了一条底线,这块土地不能在自己手上交给赵明。
…
小面包摇摇晃晃进了县城,卢向东叫了辆三轮车直奔县政府大院。严小军也是个办事利索的人,早就把一堆资料摆在了桌子上。高宏泽被调到统计局以后,万志国一直没有给监察室明确新的主任,监察室的工作实际上就是由严小军主持。有了万志国的支持,严小军要跨过副科级那道门槛也是迟早的事情。
不过,严小军为人比高宏泽要低调得多,他还是和其他三名工作人员一起挤在大办公室里。这三名工作人员当中,倒有两个年轻人参与了办理卢向东的案子,并且对卢向东进行了刑讯逼供。此刻看到卢向东出现在办公室里,脸色便有些不大自然。
卢向东神情一切正常,掏出红塔山四面散了一圈,这才坐到严小军的对面。
作为办案高手,严小军挑选出来的案例都非常具有代表性,看了之后令人触动很大。卢向东不由点了点头:“严主任,谢谢你,有些案例,应该会给村建办的同志们带来一个很好的警示教育。”
严小军毕竟老练一些,摇了摇头,笑道:“光这些还不够。我正在帮你联系,到时候带着你的部下一起去参观看守所,再找两个人来次现身说法,他们才会真正感同身受。”
他知道,因为卢向东被采取过双规措施,所以翻一翻资料就能有很直观的感受。而其他人却不行,即使加上一些影像资料,在他们那里或许只是一份笑料。
对于严小军的好意,卢向东自然没有理由拒绝,再次表示感谢。不过,他却婉言谢绝了严小军安排的晚宴。因为他今天很想在自己家里过一晚,尝一尝小别之后的感觉。
第298章 小别(下)
算起来,卢向东已经有段日子没有过那方面的生活了。(..info好看的小说都说小别胜新婚,他虽然没有结婚,但也早就尝过了那件事的滋味。原本,卢向东也不是那种特别急色的人。但这两天唐睿总是穿得十分性感地在他面前晃悠,还时不时说出暧昧的话语。卢向东是个正常的男人,不被撩起火来那才叫奇怪。
不过,卢向东已经不再是那种未经世事的毛头小伙子,他在唐睿面前控制得很好,没有让她看出一点端倪。当然,刚开始的时候,卢向东因为唐睿是耿永明的女人,所以他并不想跟这样的女人有太多的瓜葛。后来在唐睿家见到了瘫痪在床的李伟才,卢向东就更做不出那种禽兽不如的事情了。
如果今天没有回城,卢向东到山上用溪水冲个凉,再吹吹山风,也就能够将躁动的心平息下来了。既然回了城,有这个机会,卢向东当然不会放过。
…
回到明珠苑的时候,刚刚四点半,日头刚刚开始偏西,离着下山还有很远的路要走。家里一如既往地干干净净,跟卢向东在尖沟村的宿舍简直是天壤之别。卢向东站在客厅里喊了两声,并没有人答应。自从党玉正式接管青山公司以后,她可谓尽心尽职,整个白天几乎都在公司度过,把公司打理得井井有条,就如同她做的家务一样。
卢向东抓起茶几上的电话,犹豫了一下,却拨出了一个省城的号码。陈红怀了他的孩子,还是一对龙凤胎,这让卢向东在惊喜之余也有一种深深的负罪感。..info不能给陈红和孩子一个完整的家庭,这是卢向东最大的遗憾。当然,事情已经发生了,卢向东也不会后悔,只能尽量给她们母子一些关心。不过,以陈红的财力和自立,也不需要他操太多的心。
铃声响了六七遍,就在卢向东打算放弃的时候,陈红的声音终于从遥远的省城传了过来:“喂,哪位?”
上次在省城见了陈红一面以后,卢向东还是第一次给她打电话。倒不是卢向东心肠硬,而是确实不方便,毕竟这种事情不太见得了光。卢向东不知道党玉什么时候回来,因此说话就有些焦急,责怪道:“怎么才接?我差点就拨你大哥大了。”
听出是卢向东的声音,陈红“格格”地笑了起来:“算你有良心,还记得我们娘仨个。报纸上说大哥大有辐射,对胎儿不好,我已经不用了。”又道:“我刚刚在矫正胎位,接了你这个电话,回头又得重做。你这两个小家伙都不安分,在里面拳打脚踢的。来,让你听听他们的动静。”
话筒里传来一片杂音,想必是陈红把话筒贴在了肚皮上。什么胎儿的动静当然听不出来,只是卢向东心里却泛起一股暖意,即使什么也听不出来,也舍不得把电话拿开片刻。
半晌,话筒里才再次传出陈红的声音:“听说你把关系调到乡里了,这可不是个好主意。”
对尖沟村的村民来说,陈红既是大金主,也是大善人,卢向东有什么风吹草动,当然瞒不过她的耳目。对此,卢向东也很无奈,只得笑道:“放心吧,这件事我经过了深思熟虑,有分寸的。”
“行,你的事情我也不想多管,哪天实在混不下去了,就到新丝路来,给我当一名董事吧。”陈红知道卢向东也有自己独立的主见,便不再谈工作上的事情,又聊了一会孩子,这才说道,“好了,不多说了,万一让你的小女警听到,别惹出什么麻烦来。我不希望因为孩子的关系,在你和小女警之间造成什么隔阂,那我就寝食难安了。你啊,对那个小女警好点。”
陈红已经猜出了杨眉的身份,只要卢向东还想在体制内做事,杨眉就是他最大的助力。陈红其实也很想让卢向东多关注一下她和孩子,但她又是一个非常理智的女人,知道什么才是卢向东最需要的,只能把那点希望埋在心底,甚至邀请卢向东到省城的话都不想多说一句,并且还在最后提醒了那么一句。潜意识里,陈红并不看好卢向东跟杨眉的这段恋情,毕竟双方的家庭和社会背景有着天壤之别。这道鸿沟,一般人很难逾越。
打完这个电话,卢向东怔怔地坐在沙发上,过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他现在周旋于杨眉、陈红和党玉之间,这种情况跟他从小受过的教育格格不入,让他的人格似乎都发生了分裂,感到了沉重的心理负担。正因为有了这种心理负担,才说明卢向东还算是个正直的人。如果换做沈飞那种玩一个丢一个的花花公子模样,恐怕就不会感到负担,反而是一种荣耀了。
沉默了半晌,卢向东还是给党玉打了个电话,只说了四个字:“我回来了。”
青山公司就在明珠苑小区旁边,七分钟之后,就听见了门锁的动静。关上门,党玉一下子就扑进了卢向东怀里,声音有些颤抖:“卢大哥,我现在就要。”
作为正常的女人,党玉也有自己的生理需求,她已经决定把自己剩下来的生命全部交给卢向东。现在,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党玉便不想再做丝毫掩饰。别人是小别胜新婚,他们是干柴遇上烈火,屋子里很快便上演了一场赤膊大战。战场从客厅到卧室再到卫生间,床上、沙发上都留下一片狼籍,好半天才偃旗息鼓。
党玉慵懒地靠在卢向东怀里,柔声说道:“卢大哥,今晚你不走吧?”
卢向东笑道:“不走了。”
这大半个月来,卢向东也回城几次,都是来去匆匆,不要说在家过夜,就连跟党玉单独相处的机会都没有。这一次,卢向东打定主意要好好放松一下自己。因为他知道,回到乡里以后,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党玉眼中闪过一抹喜色,撑起身子道:“卢大哥,你先歇一会,我去买些菜,给你做晚饭。”
卢向东点了点头,忽然觉得家里少了些什么:“妞妞呢?”
党玉轻轻咬了咬嘴唇,道:“今天晚上,我让小陈带着。”
第299章 回家看看(上)
妞妞自从出生以后,几乎就没有离开过党玉的视线,而她今天晚上却要把妞妞交给陈招娣。[..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陈招娣自己也怀了身孕,带个孩子肯定不太方便。党玉做出这样的决定,显然也是下了极大的决心,只为能和卢向东尽情地度过一个完整的夜晚。大概是怕卢向东误会,党玉又小声解释道:“再过几天,杨眉姐就该回县城上班了,以后……”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先把妞妞接回来。”卢向东没有让党玉继续说下去,态度非常坚决。
在朝阳民间有句俗语,七坐八爬九长牙,说的就是一周以内婴儿成长的经历。妞妞出生已经八个半月,正是好动的时候,有她在家里,卢向东和党玉自然不会像刚刚那样尽兴。但要把妞妞丢给陈招娣照顾,卢向东还是狠不下这个心来。何况党玉提到了杨眉,让卢向东又平添了几分负罪的感觉。
党玉是聪明的女人,解释的话刚说出口她就后悔了。但说出去的话就如泼出去的水,再也收不回来。她只得暗暗叹息了一声,低下头,轻声道:“我听你的,这就去把妞妞接回来。”
卢向东听出她情绪有些低落,也知道她比较敏感,便将双臂紧了紧,在她额头亲了一口,笑道:“刚才累了吧?也不用那么急,歇一会再去吧。”又道:“我是妞妞的干爹,想见自己闺女难道都不行吗?”
大多数女人都希望有个完整的家,党玉也不例外。.info[]尽管她知道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但卢向东的话还是让她生出一阵暖意,依偎在卢向东胸前,轻轻点了点头。
…
夜色渐渐降临,县城里一片万家灯火。党玉去厨房收拾碗筷,卢向东便打开了电视,妞妞还不会走路,坐着学步车在客厅里窜来窜去,倒也有点一家三口过日子的模样。党玉很喜欢这样的感觉,暂时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担心和想法抛在一边。
电视里五颜六色的光亮吸引了妞妞,她努力在地上蹬了几下,学步车便滑到了沙发旁边。刚回家的时候,她对卢向东还有点认生。卢向东一碰,她就哇哇大哭。现在却已经熟悉了,小手在卢向东大腿上啪啪拍着,跃跃欲试,想要坐到沙发上。卢向东对这个瓷娃娃般的小家伙甚是喜爱,便把她抱了过来,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过了一会,党玉从厨房出来,吃了一惊,大声道:“你怎么能让妞妞看电视?快关掉。”
妞妞还小,自然看不懂电视里的内容,只是被那些五颜六色的画面所吸引而已。不过,电视发出的强光对婴儿的视力发育确实有损害,卢向东也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赶紧拿起遥控器关掉电视,又对党玉抱歉地笑了笑。
电视关了,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党玉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声音有点大,慌乱地说道:“卢大哥,对不起,我……”
卢向东笑道:“你又不是我的丫鬟,说话大点怕什么,这样才正常,没什么好对不起的。”又拍了拍身边,道:“来,坐过来。”
党玉真想说,其实我就要做你的丫鬟,伺候你一辈子。可是看到妞妞在卢向东怀里不安分地扭动起来,她张了张嘴,这句话还是没有说出口。
“哇”的一声,电视的关闭终于惹恼了妞妞,手舞足蹈地大哭起来。自己惹的祸自然要自己解决,卢向东抱起妞妞摇啊摇,想要哄她安静下来,却哪里能够。妞妞哭得满头大汗,双手朝着电视机的方向反复挥舞,嘴里咿咿呀呀,不知道说些什么。
党玉看着卢向东笨手笨脚的样子,不觉好笑,道:“让我来吧。”
卢向东也觉得自己不是带孩子的料,刚准备把妞妞接到党玉手上,就觉得胸前一热,低头看时,已经是湿漉漉一片,不由苦笑道:“这孩子。”
党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这事弄的,你干脆去洗个澡吧。”
“先给妞妞洗吧,她裤子也湿了,捂久了会生扉子的。”反正是夏天,家里也没有其他人,卢向东索性把被妞妞尿湿了的上衣脱掉,秀出一身强健的肌肉,尤其那八块腹肌,看得党玉神情一滞,不由自主地摸了过去。卢向东白了她一眼:“妞妞看着呢。”
党玉顿时满面羞红,赶紧抱着妞妞进了卫生间。
…
这一夜虽然多了妞妞,卢向东和党玉还是没有放过这个难得的机会,上演了一场激情大戏。幸好妞妞睡得很沉,席梦思不堪重负的吱咯声、党玉连绵不断的娇喘声、卢向东勇往直前的啪啪声,都没能将小家伙吵醒。这场大戏直到凌晨两点多钟才落下帷幕,党玉实在太累,连要手指头都懒得再动一下,就直接在卢向东的臂弯里进入了梦乡,嘴角还挂着甜甜的微笑。大概也只有在梦里,她才能真正忘掉一切不幸的遭遇,才会觉得自己是最幸福的那一个人。
自从党玉搬到这个家里来以后,卢向东还是第一次在主卧室的这张大床上过夜。他轻抚着怀里党玉光滑圆润的肌肤,又看了看婴儿床里沉睡的妞妞,一时竟有些恍惚。就在这时,他不经意地扭过头,忽然看见床头柜上杨眉的几张照片,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他一直没有打听过杨眉的家庭情况,但他相信,总有一天杨眉会自己告诉他。但他也知道,能够一下子拿出十万元帮他还债,杨眉绝对不会来自普通家庭。而那十万元就成了一份责任,沉甸甸地压在卢向东的心头。现在,他居然趁杨眉不在的时候和党玉折腾得昏天黑地,实在不是君子所为。但任何事物都是矛盾的集合体。一方面,卢向东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愧对杨眉。另一方面,在他的内心深处,又有着强烈的占有欲,早就把党玉当成了他的女人,让他就此放弃,却又有万般不舍。
在矛盾与纠结中,卢向东又想起了党玉说过的话。再有十多天就进入八月了,杨眉也该回到这个家。算起来,杨眉去侯家集已经二十天了,一点消息都没有,卢向东还真有点想她。他仰头望着天花板,轻轻叹了口气,我是不是也该回家看看了?
第300章 回家看看(下)
脑子里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卢向东直到东方发白,方才沉沉睡去,再醒来时,外面已是天光大亮。.info[]女人的耐受力比男人要强一些,昨天晚上党玉虽然累得直接睡着了,但还是早早起了床,准备好了早餐,好似贤惠的小妻子。吃饭的时候,卢向东便告诉了她自己打算回家看看的想法。
党玉知道卢向东是想去看杨眉,未免有些不舍。从内心来说,她当然希望卢向东能够多陪陪她和妞妞,但理智却告诉她,如果强求过多,反而会失去眼前已经得到的。好在昨天晚上是她和卢向东突破底线以来,做的最疯狂的一回。有了这一夜的经历,也足够她回味很长时间了。此刻,党玉已经没有太多的遗憾,轻轻帮卢向东夹了一只小笼包子,说道:“章小强提过几次,想买一辆皮卡车,这样公司有什么事也方便些。可惜账上钱不多了,我没有答应,不然你就可以坐自己公司的车回家,不用去搭什么帮船了。”
卢向东笑道:“章小强这是私心作祟,他离开了省交通一建没车开,手痒了。不过,买车也是个不错的主意,至少能够彰显公司的实力,等条件成熟了,可以考虑。而且等抽出空来,我也打算去考个驾照。”
党玉大眼睛眨了眨,试探着问道:“卢大哥,我可不可以去学开车?”
卢向东笑了起来,在她头上轻轻拍了一下:“当然可以了。公司已经逐渐上了正规,你也别太累着自己,抽空去驾校他个名吧,权当替我打个前站。txt下载80txt说来惭愧,你杨眉姐的车技让我羡慕得紧。”
提到杨眉,党玉神色便是一黯,低头喝起稀饭,不再说话。卢向东和杨眉都是她的救命恩人,让她去破坏这两人的感情,她做不出来。尽管她现在跟卢向东的关系已经非常不道德了,但毕竟是暗地里的,并没有公开,她也只能以这个理由来说服自己。只不过每当听到杨眉的名字,她还是多少有些不太自在。
…
在乡镇工作最大的好处就是比较自由,虽然也有相应的规章制度,也有考勤考纪,但在实际操作中,这些制度和考勤近乎形同虚设。按照规定,作为主持工作的副主任,如果离开青山乡是需要向分管副乡长请假的,但这条规定从来就没有人认真执行过。卢向东同样只是给村建办打了个电话,交代了唐睿几句,就心安理得地踏上了开往官庄镇的帮船。
最近雨水颇多,河水渐涨,帮船也变得轻快起来。船头上没有什么遮挡,风吹日晒,卢向东露在外面的皮肤很快就泛起一片深红,这让他买车的心思更重了。当然,想归想,现在他还是必须继续顶着毒辣的阳光。直到登岸的那一刻,才感到河边的大柳树下是世界上最清凉的地方。
出了官庄镇,小路两旁的刺槐树依然高大,一串槐子随风摇荡,知了的鸣叫仿佛格外欢快。树干上,随处可见一只只金色的蝉蜕,勾起了卢向东童年的回忆。童年的记忆美好而单纯,只是卢向东却感觉得出来,刚刚参加工作一年的他已经完全变了样。这种变化究竟是好是坏,他也说不上来,但有一点他却明白,想要适应这个社会,就必须有所改变。而这种改变一旦发生,就再也没有办法回到从前了。
怀揣着各种各样的心思,卢向东出现在从小长大的村口。有村民眼尖,已经跟他打起了招呼:“东子,回来看你媳妇啊?啥时候请我们喝喜酒?”
又有大婶说道:“东子,你媳妇是大城市来的吧。能娶上大城市的娃娃,那是替我们侯家集争光了。”
过去,乡亲们都喜欢拿卢向东和刘超凡开玩笑,这也是刘师母的希望。当然,村民们现在所指的肯定不是刘超凡,而是杨眉了。城乡差别无处不在,一个乡下小伙子能够娶上城里姑娘,对村民们来说,那是祖上烧了八辈子的高香。很显然,杨眉和他处对象的事情肯定已经在村里传开了,这才让村民们津津乐道。卢向东不知道这是不是杨眉的意思,只得一律以傻笑回应,并不作答。
村支书赵雨华忽然从前面的路口窜了出来,朝卢向东招了招手,道:“东子,过年时跟你说的事咋样了?”
虽然卢向东同样是村支书,而且还兼着青山乡的村建办副主任。但赵雨华是看着他长大的,言语间便显出些长辈的架势。卢向东喊了一声“赵叔”,这才想起春节时答应过帮村里找个老板承包水面的事情,不由挠了挠头,道:“隔行如隔山,问过几个人,别人都不愿意投资。”
这件事卢向东还确实咨询过陈红。当然,陈红是不可能搞水产养殖的,但卢向东却对这些水面有些兴趣。不过,水产养殖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既要大量投资,又要一定的技术。而且,普通的水产养殖效益不高,必须搞特种水产养殖才能获取最大的利益。因为难度太大,卢向东也就把这件事暂时丢在了一边。没想到今天只是临时起意回家看看,就让赵雨华逮了个正着。
眼看着大好的水面,村里却收不上几个钱,赵雨华心里是真着急,但他也知道这种事情是不可能一蹴而就的,只得又叮嘱道:“东子,家乡的事你可一定要放在心上。如果有人愿意投资,只管出钱就行,其他事情都包给村里就行。”
“那行,回头我再找人问问。”青山公司就是卢向东一手搞起来的,他当然知道村里的情况错综复杂,对赵雨华的话很不以为然。但赵雨华是长辈,又是家乡的村支书,口头上总要答应得爽快一点。这也是卢向东觉得自己发生的改变之一,他似乎变得虚伪和现实了。
虚伪归虚伪,卢向东并没有忘记此行回乡的目的,他又跟赵雨华客套了几句,便匆匆往家赶去。院门大敞着,周围的情景还是那样熟悉。苏惠兰刚好挎了个篮子出门,一眼看见儿子站在门外,眼眶顿时湿润了:“你这臭小子,总算记得回家看看了。”
第301章 好消息(上)
参加工作以后,卢向东只在春节期间回了一趟家,平时就连信都很少写。txt全集下载.80txt听了苏惠兰的话,未免有些汗颜,嘴上却还是支吾道:“妈,我这不是工作忙吗?对了,杨眉有没有到家里来过?”
既然村里的乡亲们都知道他娶了个城里媳妇,苏惠兰更不可能不知道,卢向东也就没有解释杨眉是谁。
“原来你大老远回来是看那丫头。唉,都说娶了媳妇忘了娘,你是媳妇还没过门就把娘给忘了。”苏惠兰把脸一沉,退回了院子,“进来再说。”
卢向东感到苏惠兰语气不大好,心里不由忐忑起来:“妈,是不是杨眉惹你不高兴了?”他知道杨眉性格上有些大大咧咧,像个男孩子,倒是有些担心她跟母亲处不好关系。
“那丫头嘴巴甜着呢,怎么会惹我生气。倒是你,我看着就生气。”苏惠兰白了他一眼,又道,“妈问你,这事真能成?妈可听说了,人家是淮州城里人,不比我们这乡下土疙瘩。”
淮州是淮江省城,在村民们眼里,那就是绝对的大城市,是清江市和朝阳县城不能比的。卢向东只听杨眉说过,她父母都是淮江机械厂的工人。淮江机械厂只是个中型国企,效益一般,厂子里的工人地位也高不到哪里去,所以他并没有太多的顾虑。只是他却不知道,杨建军刚开始确实在淮江机械厂当工人,但现在已经是一省之长了。
婆媳关系是最难相处的关系,婆媳之间闹矛盾的传言随处可闻。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虽然他和杨眉只是恋人关系,苏惠兰跟杨眉算不上是真正的婆媳,卢向东还是有这方面的担心。不过,听苏惠兰的口气,她对杨眉并没有太大的意见,卢向东这才放下心来,笑道:“这种事情谁说得准,总有个过程嘛。”
“妈可等不及,你也老大不小了,妈还等着抱孙子呢。趁着妈身子骨还算硬朗,到时候还能帮你们带带孩子。”虽然婚姻法规定,结婚年龄男子不得低于二十二岁,女子不得低于二十岁,但在农村,这条规定基本不起什么作用。没有达到法定年龄而结婚的青年男女比比皆是,只是大家没有领结婚证而已,但是按照乡俗摆酒请客却是免不了的。卢向东的一些小学同学,现在孩子都能满村跑了。苏惠兰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苏惠兰的话让卢向东一下子想起了大着肚子的陈红。说起来,他也是快当爹的人了。可惜这个爹只能当在暗处,就像地下工作者一样,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公开的,更不能向苏惠兰坦白,这种感觉让人分外地纠结。
卢向东使劲甩了甩头,把思绪拉到眼前,笑道:“妈,你别管那么多,就说看着怎么样吧。”
“丫头人漂亮,嘴又甜,还不像城里姑娘那样娇气,肯跟你处对象,那是你高攀了。只是有一条,”苏惠兰皱了皱眉头,道,“你说好好一个姑娘家,非要去当什么刑警,整天舞刀弄枪的,像个什么样子。我想起这件事,心里就觉得阵阵发慌。”
警察本身就是个危险的职业,刑警更是最危险的警察,苏惠兰只是个乡村教师,有这样的担心也很正常。犯罪分子中穷凶极恶之徒不在少数,卢向东就有过亲身经历,他其实也不赞成杨眉去当刑警,但他更尊重杨眉自己的意见,反过来安慰苏惠兰,道:“女同志当刑警才舒服呢,左右是内勤,坐在办公室里,跟正常机关上下班差不多,不是你想像得那样。”
儿子的一句话便打消了苏惠兰的疑虑,脸上也有了笑意:“这丫头,也不跟我说清楚,害我白担心了这么久。”又道:“等丫头把工作定下来,你们也抓紧时间把事情早点办了。这丫头屁股大,肯定好生养。到时候妈这教师也不干了,进城帮你们带孩子去。”
卢向东知道,苏惠兰一口一个“丫头”,并不是看轻了杨眉,而是打从心底把她当作了自家人。也不晓得这二十来天,杨眉在苏惠兰面前说了些什么好话,竟似彻底打动了苏惠兰。只是卢向东现在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转口问道:“妈,你还没告诉我杨眉去哪了?”
既然苏惠兰把他拉进院子里大谈杨眉的事,那杨眉就肯定不在家里。不过卢向东也已经猜出来了,杨眉肯定去了刘超凡家。
果然,苏惠兰扬了扬手中的竹篮:“那丫头大早就帮小凡补习英语去了,中午也许过来吃饭,也许就在你刘师母家吃了。这不,我刚准备给她送些菱角去。拿着,既然你回来了,这任务就交给你了。”
官庄镇的菱角和市面上的红菱不同,个头还不到普通红菱一半大,但却长了四个角。这种菱角嫩的可以生吃,老的可以煮熟了吃,味道都特别鲜美,杨眉吃过一次以后便喜欢上了,尤其是那种特别嫩的可以生吃的菱角。侯家集三面环水,到了夏天疯长的菱角几乎铺满了整个湖面。苏惠兰知道杨眉喜欢吃,特意下湖采了些新鲜菱角,洗干净了往水里一丢,浮在水面上的就是嫩菱角。
卢向东当然很乐意接受这个任务,接过竹篮便兴冲冲地朝刘超凡家走去。只是一路上,他对杨眉缠着刘超凡还颇有微词。过了这个暑假,刘超凡就该读高三了。虽然刘超凡可以当得学霸这个称呼,但淮江省的高考竞争向来激烈,她要想冲击水木大学,就不能浪费每一分钟。卢向东知道杨眉对习武兴趣深厚,说是帮刘超凡补习英语,更大可能只怕是学拳去了,多少要耽误刘超凡一点时间。当然,这个想法卢向东只会存在心里,却不会说出来。
几分钟以后,卢向东就推开了刘超凡家的院门。他到这里就像到自己家一样随便,从来就不知道敲门。
杨眉果然正在院子里练拳,抬头看到卢向东,不由一阵惊喜:“你怎么来了?”
卢向东张了张嘴,终于忍住没有责怪出声,把竹篮往她面前一放:“听说你把我们侯家集湖里的特产都吃光了,我不得回来看看?”
“去,你以为我是猪啊,那么能吃。”杨眉翻了个白眼,抛开盖在竹篮上的花布,脸上便堆满了笑容,道,“看在你辛辛苦苦回来看我的份上,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第302章 好消息(下)
“你能有什么好消息。[..info超多好看小说]”侯家集因为水产丰富,村民们的生活要比尖沟村好得多,但毕竟同样地处偏僻,信息闭塞。如果是家里有什么喜事,刚才苏惠兰肯定会告诉他。所以对杨眉的话,卢向东很是不以为然。
杨眉得意在扬了扬脖子:“我还真有个好消息。算了,也不跟你卖关子了。告诉你吧,我有个同学分在省交管局,听她说,省里大办交通的初步方案已经确定下来了。规划中,将有一条省道穿过朝阳连接苍山,而且今年就会动工。”
其实,省交通管理局跟省交警总队是两块牌子一套班子,根本就管不到交通规划的事情,这只是杨眉找的一个借口。实际上,省道从朝阳经过,都是杨眉努力的结果。这一次,她没有通过叶和平,而是直接找了父亲杨建军。虽然杨建军为人比较严厉,但对自己的女儿多少还是有些偏爱。为了让女儿来往于省城和朝阳之间能够方便些,他破例走了个后门,把通往朝阳的省道提在了第一批建设名单中。
这条省道迟早要建,但什么时候建却有很大学问,运气不好的话拖过三五年都算短的。当然,只要杨建军一个暗示,哪怕明天就动工也没有什么问题。对于杨建军来说,这是小事,倒也没有太放在心上。不过,杨眉却留了个心眼,在叶和平面前特意提到了尖沟村。叶和平早就猜到杨眉跟卢向东之间的关系,也知道卢向东就在尖沟村挂职,哪能不明白杨眉的想法。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修路的钱是国家的,道路从这里经过也是经过,从那里经过也是经过,并不需要他们自己掏一分钱,交通厅负责道路规划的人员也乐得做个顺水人情。他们手中的笔在图纸上稍稍一偏,朝苍公路就经过了尖沟村。事实上,选择这条路线跟其他路线相比,各有利弊,对这些技术人员来说,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只是他们手中的笔这样一偏,对道路沿线百姓的经济和生活却将带来天翻地覆的影响。
卢向东还弄不清楚省交管局跟交通厅的区别,也就没有起疑心,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杨眉所说的那条省道上,心头不由一震,连声问道:“你是说那条省道将会经过尖沟村?”
“算你聪明。”杨眉俏皮地眨了眨眼睛,笑道,“怎么样,这是好消息吧。给你带来这个好消息,怎么奖励我?”
“对!确实是好消息!”这个消息对卢向东来说太重要了,青山公司面临的运输问题立刻迎刃而解,长沟村、平沟村跟尖沟村之间的矛盾也就不复存在。卢向东难抑兴奋,叭叽一声,就在杨眉脸颊上狠狠亲了一口。
杨眉脸一红,嗔怪道:“刘师父还在这里,你就……”
刘振武收了拳势,哈哈一笑,转身进了堂屋。他徒弟收了不少,但最满意的就是这个二弟子。爱屋及乌,自然对杨眉也是另眼相看,否则也不会亲自指导她拳术。
卢向东这才注意到是在刘师父家里,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说道:“走吧,跟我回家吃饭去。吃完饭下午一起回县城。”
“我不走,我还要在这里再住几天。”杨眉脸上绽起一片灿烂的笑容,“你家种了好多果树,我还没吃够呢。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妈答应我了,今年结的金桃可没你的份了,我全承包了。”
卢向东家的经济条件在侯家集都算上数的人家,也不指着从土里刨食,自留地里种的不是庄稼,而是一些果树和蔬菜。一年到头,卢家的各种时令瓜果就没有断过。这些天,也让杨眉吃了个饱。当然,杨眉想要留下,并不是真的为了吃。
在侯家集这二十来天,杨眉大多数时间就住在卢向东家里,睡在卢向东曾经睡过的那张小床上。条件虽然简陋了些,但苏惠兰对她是真好,当自己女儿一般对待。杨眉自幼没了母亲,苏惠兰对她的好让她重新找回了母爱,一时竟有些不舍。当然,她再不舍也有离开的时候,再过十天也该去城里报到了。但正因为如此,她才想在侯家集再多呆几天。
这时,刘师母从屋里走了出来,说道:“东子难得回来一趟,今天就在家吃饭,不许走啊。”
知道刘超凡把卢向东的女朋友带了回来,刘师母的心情有些复杂。刘卢两家原本就比较亲近,刘师母又是看着卢向东长大的,从来没有掩饰自己对他的喜欢,一心要招他做个女婿。只是她也明白,卢向东跟刘超凡之间的年龄差距太大,这件事有些困难。现在,卢向东的女朋友都住到家里来了,她也清楚自己的愿望彻底没戏了,但她对卢向东关爱却不减分毫,盘算着是不是退而求其次,认卢向东做个干儿子。
…
午饭之后,杨眉还是没有答应跟卢向东一起回城,卢向东自己搭了村里的一艘小帮船直接去了县城。下了船,他顾不上回明珠苑,直接叫了辆三轮车就奔了农村客运站。杨眉提供的这个消息太重要了,他必须尽快向袁飞舟作个汇报。
省道从尖沟村经过,也就意味着要从青山乡经过。乡里有了这样一条省道,摇身一变就成了连接朝阳、苍山两县的枢纽之地。常言道,要想富,先修路。有了这条省道,对全乡经济发展的好处不言而喻。
而有了这个消息,还可以顺带解决掉一直困扰卢向东的一个问题。因为卢向东不想把集镇路口的那块土地交给赵明的家具厂,但又没有充分的理由说服袁飞舟。现在,省道从青山乡经过,这块土地的价值自然水涨船高,他相信袁飞舟也会看到这一点,从而能够接受自己的意见。
人逢喜事精神爽,心里揣着这个好消息,破烂的乡间土路也不觉得十分颠簸了。当卢向东走进乡政府的时候,脸上仍然笑容洋溢,老远就冲着葛森林打起了招呼。
葛森林却是一脸的焦急:“卢向东,你跑哪去了。快,袁书记找你有急事。”
第303章 三把火(上)
“袁书记,你找我?”卢向东原本就要把那个好消息汇报给袁飞舟,不由加快了脚步,几乎是一路小跑,出现在袁飞舟的办公室。.info[]
袁飞舟微微抬了抬头,又重新看向桌子上的文件,嘴里不紧不慢地说道:“小卢啊,你现在不只是挂职村干部,更是乡政府的干部,做事不要像过去那么散漫。外出几天,怎么来招呼也不打一声?”
自从在党政联席会议上压了顾仁标一头,袁飞舟便开始变得强势起来,成为整个青山乡真正的老大,很多事情都是一说一不二,与过去的低调形成了强烈的反差。当然,在乡镇工作,如果没有一定的虎气,没有一定的霸道,很难镇得住局面,袁飞舟这样转变也是顺应形势。不过,像现在这样批评卢向东,还是第一次。
实际上,卢向东前前后后加起来也就外出了一天半的时间,根本算不得什么大事。在乡政府,纪律散漫是普遍现象,但规章制度毕竟摆在那里,严格起来那也可以上纲上线。卢向东自知理亏,便扯了个谎,道:“袁书记,我听省城的朋友说,每一批修路的名单定下来了。为了摸清情况,我跑了趟省城,没来得及向你请假。”
袁飞舟一听,也来了精神:“噢,快说,什么情况?”
因为只是在杨眉那里听到了一些消息,并没有看到确定的文件,卢向东也没有把话说死,含糊道:“从省城到清江、朝阳、苍山,修一条省道。我托了朋友,他答应帮忙,争取让这条省道从乡里经过。(..info好看的小说”
袁飞舟是个干实事的人,自从卢向东提过修路的事情以后,他就托了一些关系打听和疏通。只是以他的身份和地位,实在很难够得着省交通厅的领导,所以效果一直不大。而被他寄于厚望的苍山县也没有取得进展。县市也和人一样,越是落后,就越没有话语权。苍山县是整个清江市经济最为落后的一个县,县委书记、县长在市里开会的时候,不是坐到最后一排就是坐在角落里,跟省里也说不上什么话,作用同样不大。
现在,卢向东突然带来这样一个消息,自然让袁飞舟喜出望外,对卢向东的活动能力也又高看了一眼,语气便缓和了些,道:“有这样的好事,确切吗?”
卢向东并不敢把话说满,想了想说道:“最多一个月,省交通厅就会派人下来做详细规划。省道从乡里经过,希望比较大。但是,工程没有最终实施,就难免会有变数。”
袁飞舟当然能够理解,点了点头,说道:“这是大事,我必须向县里汇报,争取董书记和张县长的支持。另外,我正好要跟你说件事,赵总的家具厂落户乡里已经定下来的。原本这件事打算继续由你负责,现在看来,只能先交给企管站了。你的任务,是全力以赴,盯紧了省道的工程。”
卢向东这才明白,袁飞舟急急忙忙找自己来,原来是为了赵明的家具厂。听袁飞舟的口气,就在这一天多的时间里,赵明已经跟乡里达成了协议。卢向东原本就不想接这个差事,把任务转交给企管站正中他的下怀,跟他昨天在车上的想法不谋而合。只是想到集镇路口的那块土地,卢向东又似如鲠在喉,不吐不快,便道:“袁书记,如果省道从乡里经过,现在临时客运站那块地方就成了黄金地段。你看,是不是……”
不等卢向东把话说完,袁飞舟已经摆了摆手,道:“乡党委刚刚讨论决定,把那块土地划给家具厂,你就不要再管了。”
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卢向东张了张嘴,想要再说几句,终于还是忍了下来。这一年时间,他经历得太多,也促使他以比常人快得多的时间成熟了起来,知道有些话再说已经没有意义。既然没有意义,自然就没有必要再说了。
离开袁飞舟的办公室,卢向东也只能长叹一声,这就叫做官大一级压死人。不过,从总体来说,袁飞舟为人还是不错的,至少没有听说过他在生活作风方面有什么问题,做事也比耿永明、顾仁标要来得公允些。其他不说,林业局下拨的另一笔十万元补助,按照顾仁标的意见是全部截留在乡里,而袁飞舟却特批了五万给尖沟村。单冲着这一点,卢向东就没有不支持袁飞舟的决定。
…
虽然接下了新任务,但卢向东并没有什么可做的。实际上,他在省交通厅根本没有过硬的关系,祝景山和他交往还是看在戴鹏飞的面子上。就算卢向东想做些什么,也不可能做成。在省道工程这件事上,他唯一能做的也只有祁祷杨眉的消息千真万确。
当然,卢向东也闲不下来,他又开始奔走于尖沟村和村建办之间。在村里,他说的话已经比老支书龚家贵和村主任黄同山好使得多,不管多难的事情,只要他发下话来,村民们都愿意接受。而村建办这头,卢向东主要还是集中在制度建设上。
几天来,卢向东也到所有村建办工作人员家中进行了走访,也去看望了重病在床的瘐正浩。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村建办虽然是乡里的好单位,但大多数工作人员手头并不宽裕。瘐正浩当了多年的村建办主任,好处自然捞了不少。用张元德的话讲,那是富得流油。只可惜这一场病,耗光了他所有积蓄。
自己手下的工作人员普遍缺钱的事实,让卢向东的担忧更深。为此,他制定了一系列的规定,禁止村建办工作人员收受村民们的红包,所有的资金必须全部入账,同时取消小金库。当然,工作人员下村办事总不能把锅灶背在后头,对他们在村民家吃顿便饭的事,卢向东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这样的制度出台,就断了村建办工作人员的财路,也违背了卢向东当初关于“水至清则无鱼”的想法。因为卢向东承诺过会设法帮她解决编制问题,对于这个制度,唐睿倒没说什么话,但却引起了张元德、娄子业的不满。
趁着卢向东去尖沟村的机会,张元德便在办公室里发起了劳骚:“哼,还以为他是个仁义人,原来也是个白眼狼。你们看着吧,他现在回过头来开始烧那三把火了!”
第304章 三把火(下)
新官上任三把火,这种做法很正常,原本也无可厚非。.info[]只是卢向东开始摆出一副老好人的模样,现在回过头再放这三把火,那就叫人有些难以接受了。
娄子业便骂了起来:“卢向东也不是个东西,表面上一本正经,骨子里男盗女娼。你们看,唐睿那个****现在不哭不闹了,据说跟卢向东有一腿。”又道:“小吴,你说,昨天是不是看到他们两个睡到一起了?”
吴永丰低头看书,装着没听见。他的情况跟唐睿一样,都没有编制,而且他的资历又浅,自然不敢乱说话,但娄子业却没有这方面的顾忌。他现在兼着村建办的会计,卢向东要取消小金库,就是动了他的蛋糕。虽然小金库的每一笔支出都要经主任同意,但在具体报销时却没有那么严格,娄子业也经常夹带点私货。如果取消小金库,他那点私货也就无路可去,自然对这些新制度深恶痛绝,甚至不惜对卢向东进行人身攻击。
隔墙有耳,他的声音稍大了些,便被唐睿听见了。唐睿在卢向东面前十分低调,其实并不是个省油的灯,当时就冲了过来,指着娄子业的鼻洒一通臭骂,把他的祖宗八辈都骂了个遍。
乡政府有的是闲人,大清早的,村建办内部吵架,很快就吸引了一大批围观的好事者。这时,卢向东恰巧从山上下来,看到自己办公室门外围了一群人,不由笑道:“今天这是怎么了?我们村建办门庭若市,若非要有什么大生意上门?”
众人发出一阵哄笑,并不告诉卢向东发生了什么事情。[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张元德和娄子业都是乡政府老资格的工作人员,就算瘐正浩在的时候,他们也敢时不时跟瘐正浩叫一叫板,唐睿更是耿永明的“嫡系”,他们的头都不是那么好剃的。对于卢向东年纪轻轻就主持村建办的工作,这些人多少有点看法,此刻便存了看卢向东笑话的心思。
看见卢向东进来,娄子业突然就想起接风那天晚上葛森林说过,卢向东是袁飞舟最信任的人,顿时心慌起来。他可以不怕卢向东,但不代表他可以不怕袁飞舟。作为乡党委书记,袁飞舟绝对是个可以决定他命运的人。想到这里,娄子业便打了退堂鼓,小声说道:“卢主任,没、没什么事,我是在跟唐主任闹着玩的。”
张元德也是老奸巨滑,有娄子业在前面出头,他正好可以在后面煽风点火。现在娄子业突然退缩,倒打乱了他的如意算盘,也只得堆起笑,说道:“卢主任,你回来啦。他们就是闹着玩,真的没什么事。”
卢向东看到唐睿满脸通红的样子,当然不相信他们的话。但俗话说的好,家丑不可外扬。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那都是村建办内部的事情,只能关起门来处理,没有必要弄得满城风雨。于是,卢向东也不深究,笑道:“既然没什么事,那就收拾收拾跟我进城,我带你们去参观个地方。”
娄子业多少有些心虚,推辞道:“卢主任,城里情况和乡下不同,有什么好参观的。我家里还有点事,就不去了吧。”
卢向东板起脸来:“这也是工作,你自己看着办吧!”
张元德赶紧劝道:“老娄,家事哪有国事重要,你可要分个轻重啊。”
在围观者的一片嘘声之中,村建办关门落锁,一行五人出了乡政府大院,上了一辆面包车。这辆面包车就是张晓玲家的班车,此时正好轮休,被卢向东包了下来。村建办的人走了,乡政府大院里的议论并没有停止。平时,卢向东在大家面前的形象都是个充满阳光、充满笑容的大男孩,此时,人们才见到他声色俱厉的一面。其实,卢向东本就长得人高马大,这张脸板起来,倒也真有几分杀气。
因为大家都知道卢向东是袁飞舟的人,于是说他狗仗人势的有,说他官样十足的也有。当然,也有一些人认为卢向东三言两语就镇得住张元德、娄子业,不能小瞧,以后要跟他处好关系,没事别去招惹他。却不知卢向东只是把青山乡当作他人生的一个节点,并没有想过要在此多做停留,哪里会在意别人的背后议论。
…
因为不是正常班车,小面包一路没有停靠,直奔县政府大院。严小军早就候在那里,把他们领进一个会议室。唐睿、张元德等人见自己被带进了纪委,心下未免有些忐忑。直到严小军开始了讲座,他们才明白卢向东的用意。
严小军的讲座很生动,还播放了几段录像,其中就有一段是邻县某村建办主任私分小金库的案例。这个案子的最终结果,村建办主任锒铛入狱,其他几名工作人员也被开除公职。
放到这里,严小军给大家算了一笔账:“你们每个月工资也有三四百元吧,退休以后还可以继续领到三百元左右。一年下来就算三千六,现在的人活到七十岁已经不算长寿。我看你们当中年纪最大的也就五十多岁,二十年下来,至少也有七万二。贪个万儿八千的,还要被人戳脊梁骨,你们算一算,值不值?”
除了卢向东,其他人平时多少都沾过一些小便宜,此时都低了头不说话。但是也可以看得出来,讲座对他们还是有一点触动的,只是不太明显,就如严小军事先预计的一样。
卢向东不由笑了起来:“严主任,是不是进行下一个节目。”
严小军关掉电视机,挥了挥手,道:“那好,都走吧,上车,去看守所!”
“看守所?”因为播放的案例中涉及到小金库的事情,娄子业忍不住就对号入座,双手紧紧抓住座椅死死不肯松开,声嘶力竭地喊道,“严主任,卢主任,我上有老下有小,你们可不能把我关起来啊。”
娄子业的反应太过激烈,严小军是办案高手,眉头不由皱了起来。职业习惯告诉他,这个人有问题。
第305章 专家组(上)
看到娄子业的反应,卢向东也是大吃一惊,他的直觉和严小军是一样的,娄子业肯定有问题。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这个发现更坚定了他要严格规章制度的决心,毕竟他是主持工作的副主任,如果别的工作人员在他任期内出了经济问题,他也是要负领导责任的。不过,他此行的目的只是想让张元德他们受一受教育,把谁弄进班房,并不是他的初衷。
卢向东赶紧干咳了两声,说道:“娄子业,纪委审查干部的原则是惩前毖后,只要你能及时改过,从前的问题可以就此带过。”又朝严小军使了个眼色,道:“严主任,我没有说错吧?”
以严小军过去的性格,自然要对娄子业一查到底。但经历了上次的事情,他已经变得沉稳多了,也听出来卢向东的意思是要保娄子业。娄子业原本就不在他的视线之内,看在卢向东的面子上,这个顺水人情肯定是要给的。只是严小军也不愿意那么轻松地放过他,便沉着脸说道:“过去的事情暂时不追究也行,那要看你如何表现。”
娄子业并不傻,很快就从这句话里寻到了一线生机,不由连连点头:“严主任、卢主任,我以后一定改。”
严小军挥了挥手:“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过去你有什么经济问题,捞了多少钱,自己主动交到510账户上去。将来哪一天东窗事发,有510账户的缴款存根,总能说得清楚。孰轻孰重,你自己掂量着办吧。..info”
510是纪检部门新近在各大银行设立的一个账户,取的就是“我要廉”的谐音。
娄子业满口应承,心里却存了侥幸。这些年管着村建办的小金库,大头自然都让瘐正浩得了去,他只捞了些小钱,但七七八八加起来也能有两三万的样子。要把这些钱都缴到纪检账户中去,娄子业还真有些舍不得,还想着走一步看一步。
张元德一直和娄子业关系不错,现在才知道娄子业背着自己另外捞了不少钱,心中不忿,嫌隙暗生。
严小军和卢向东并不关心他们各自的小九九,很快便转入下一个“节目”,带着大家直奔城郊的看守所。在整个朝阳县城,看守所是最为阴森的地方。沉重的大铁门紧闭着,一行人只能通过旁边的小门进去。门口有武警持枪把守,登记十分严格。这还是有严小军在前面引路,否则他们很难进去。
一圈参观下来,娄子业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就连唐睿的心情也是十分沉重。犯人们睡的都是大通铺,每个监室挤了足足一二十号人,吃的东西更是像猪食一样,这些都带给他们极大的触动。尤其是有些犯人的眼神穷凶极恶,盯着他们看的时候,让他们都情不自禁地要打个寒颤。
从看守所出来,几个人都阴着脸不说话。娄子业更是放弃了所有侥幸心理,暗下决心,回去以后就算扒房子卖地,也有把这些年捞的钱缴到510账户去。
看到气氛有些沉闷,卢向东笑了起来,说道:“该听的也听过了,该看的也看过了,接下来就由我做东,到大成渔港痛痛快快地喝一顿。一来感谢严主任的辛苦备课,二来也增加一下彼此的感情。”
这一次严小军却没有推托,很爽快地道:“早听说乡镇干部都是好酒量,今天我们监察室要跟你们村建办打个擂台!”
…
大成渔港豪华的装修、精美的菜肴,让这些乡下来的小干部们再一次开了眼界。严小军也不失时机地又进行了一番教育,告诫大家奢侈是没有止境,要学会知足常乐。卢向东对此却不以为然,在他看来,追求生活质量,追求享受都是没有错的,关键要掌握一条,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当然,理念上的不同并不影响他们之间的交流,这顿午宴吃得非常痛快,也花去了卢向东不少银子。钱花了不要紧,关键是能交到严小军这个朋友。上次被双规的经历给卢向东留下了刻骨铭心的记忆,也让他认识到了纪检部门正逐渐开始强势起来。虽然他对自己有信心,但撑不住会受人陷害,多交几个纪检部门的朋友,总是没有坏处的。
这件事以后,张元德等人彻底安份下来,卢向东也真正可以安心地当个甩手掌柜了。不过,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这个道理他也明白。为此他特意找了袁飞舟,争取到一个政策。村建办的收费可以提成百分之十用于发放补贴,这个补贴由具体承办人领取,如何分配也由具体承办人决定。
按照规定,所有的收费都必须足额上缴乡财政所。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小金库就是为了截留资金应运而生的。这样一来,只不过把原本在暗处的小金库摆到了明处。而且按照百分之十的提成比例,普通工作人员的收入并没有减少,真正减少的只是有权支配小金库的主任的收入。也就是说,卢向东让唐睿、张元德他们的隐性收入合法化了,而他自己却没有捞到任何好处。这种舍己为人的做法也让他赢得了尊重,村建办又成了一个团结的集体,也让等着看笑话的那些人感到失望了。
…
时间很快就到了八月份。其间,卢向东接到了杨眉的传呼,告诉他自己已经到刑警大队报到,正式成为一名刑事警察。不过,就连杨眉自己都不知道,她的组织人事关系都留在了省公安厅,她在朝阳刑警大队只是挂职锻炼。
燕京警官大学是公安系统的最高学府,燕京警官大学的毕业生在整个公安系统内都十分抢手,这样安排完全可以说得通。当然,只要杨建军发了话,说不通也没有关系,底下的人照样会严格执行。不过,杨建军这样做并不是为了照顾女儿,给女儿一个比较好的前程,而是为了保密。只有把杨眉的组织关系、档案都留在省公安厅,下面县市的人才不会知道杨眉的真实身份。为了女儿,杨建军也算是动了一番脑筋。
卢向东当然更不可能知道这些秘密了,而且他现在也没有时间去探究这些秘密,因为省交通厅派出的专家组到了青山乡。
第306章 专家组(中)
交通规划写在纸上,在正式实施之前,还需要经过专家组的论证。.info[]而道路建设不同于其他工程,往往需要事先进行实地勘察,这次到青山乡来的专家组,就承担着实地勘察的任务。他们的勘察结论,直接决定了规划中的省道会不会经过大青山。
专家组是昨天到的县城,受到了县委县政府的隆重接待,董正荣、张永年都出席了接待晚宴,也表明了县委、县政府对省道建设的重视。其实在此之前,袁飞舟已经把卢向东提供的信息专程向几位县领导作了汇报。不过,县领导们并不相信卢向东有这么强的活动能力,可以影响到省道的规划,也就没有把袁飞舟的汇报放在心上。没想到,才几天的功夫,专家组就真的到了朝阳县。
省交通厅专家组的到来进一步坚定了董正荣的判断,卢向东跟叶和平之间肯定存在着某种特别紧密的联系。基于这个判断,如何安置卢向东就成了让董正荣十分棘手的一个难题,而这个难题的关键就在于卢向东的资历太浅。当然,资历浅也就意味着年纪轻,董正荣还有时间慢慢考虑。为了提高卢向东的资历,董正荣大笔一挥,把卢向东“钦点”进了接待组。
…
专家组一共六人,除了一名司机和带队的副处长以外,其他四人都是从淮江大学交通工程系聘请的教授、副教授,这些人都是交通建设方面真正的专家,他们的意见就代表着权威。不过,外行领导内行是华夏的国情,带队副处长虽然不是专业人士,但他的意见却将起到决定性的作用。[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在抵达朝阳县城之前,专家组已经考察了沿线的几个县市,那里都是平原或者丘陵,修路在技术上没有太大的难度,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调整土地和拆迁。而朝阳却不同,这里的地势比较独特,东部水网纵横,西部则耸立着一座大青山。无论是架桥还是开山,技术都有一定的要求,而且代价比较大。专家组考察了两天以后,内部已经形成了基本意见。
通常情况下,这个内部意见并不需要和当地政府进行沟通。只是全程陪同的县委办副主任任林枫留了个心眼,趁着专家组吃饭的功夫,悄悄让服务员打开了房门,偷看了某位专家的记事本,因而知道了专家组的内部意见。根据内部意见,专家组认为淮江还属于欠发达地区,有限的资金要用在刀刃上,所以不建议现在就修这条省道。当然,为了促进全省的均衡发展,这条省道迟早还是要修的,可以放在第二批或者第三批进行。
这个内部意见对于满腔热情的朝阳县委、县政府来说,不啻于当头一棒。为了接待专家组,县里已经使出了浑身解数,但朝阳本身条件有限,再怎么热情也难以打动来自省交通厅的副处长。至于淮江大学的那几位专家,对于迎来送往更是不屑一顾。
得到这个消息,董正荣连夜召集了一次常委会,除了在宾馆负责后勤工作的任林枫以外,接待小组的其他成员也列席了会议。会上,张永年当场提出来:“依我看,还是要送红包。”
万志国却不赞成:“送红包,送多少为宜?送少了,别人可能看不上眼。送多了,他们敢收吗?”
张永年的理念就是有钱能使鬼推磨,他就不相信这些专家会不食人间烟火。但身为一县之长,有些事情也只能点到为止,却不可以说得太明了。既然万志国反对了自己的提议,他也就不再多说,只是从鼻腔里哼了一声。自从上次的事情以后,他已经把万志国划入了董正荣的阵营。
讨论了将近一个小时,谁也拿不出切实可行的方案。董正荣皱了皱眉头,看着列席会议的接待小组,说道:“这两天你们跟专家组多有接触,有什么好想法可以提出来。谁要是能够让省道工程落实下来,就是朝阳县的大功臣,全县人民都会记住他!”
接待小组组长是常务副县长赵学坚,接待小组的成员主要来自县委办、县政府办和交通局。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说话。常委们都拿不出一个章程,他们又能有什么好办法?当然,也不排除个别人有什么好的点子,但这种时候如果说出来,就显得自己水平比常委还要高。在官场上行走,低调也是一种美德,于是会议室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卢向东也是接待小组成员之一,也有幸列席了县委常委会。这条省道对尖沟村和青山公司都是意义重大,卢向东不甘心已经画到图纸上的事情就这样黄掉,忍不住说道:“董书记,我觉得可以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董正荣把卢向东安排进接待小组,本来就有让他镀金的意思。毕竟这条省道已经落实到了初步规划中,一旦得以实施,接待小组的成员都是有功劳的。现在事情有了波折,董正荣倒不希望卢向东牵扯太深,便沉声道:“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这句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空洞的东西就不要讲了,还是谈点实际的吧。”
卢向东只是个年轻同志,他的提议被董正荣当着众人的面否决掉,并不算什么太丢人的事情。就算他立刻偃旗息鼓,也没有人会笑话他。但卢向东是真急了,并不愿意就此退缩,继续说道:“董书记,如果可能的话,我想试一试,死马当活马医吧。”
“好个死马当活马医!”张永年忽然哈哈大笑,指了指卢向东道,“到底是年轻人,有魄力!我看,这件事就交给你来负责,一定要说服专家组,让省道按原计划动工!怎么样?敢不敢立个军令状?”
他一脸赞赏的样子,其实并没有安什么好心。专家组形成的内部意见可不是那么容易更改的。如果只是政府方面的官员还好,淮江大学的教授、副教授们,哪是那么容易说服的?只要这件事最终办不成,他就可以把责任全部推到卢向东身上。当然,卢向东只是个乡政府的小干部,并不足以承担这么重的责任。但这样一来,就可以给卢向东留下污点,将来董正荣想要启用卢向东,他就能够以此为反对的理由。
第307章 专家组(下)
卢向东想都没想便说道:“张县长,我愿意立下军令状。(..info)如果不能让专家组改变意见,我愿意被就地免职!”
董正荣暗暗摇了摇头,心道,卢向东还是年轻啊,这种事要立什么军令状。他却不知道,卢向东根本没有把小小的村建办副主任当着一回事,这里只是他人生的一个中转站而已,甚至连朝阳县都没打算久待,又何惧一张军令状。
只是卢向东本人已经答应下来,董正荣也不好再说什么,便挥了挥手,道:“行了,那就死马当作活马医吧。各单位、各部门要全力支持好小卢的工作,只要能让专家组改变意见,不管用什么手段,都是有功之臣。”
…
军令状只是通俗的说法,并没有人真让卢向东去签什么文书。当然,如果这件事办不好,他在朝阳县的前途就算是提前终结了。不仅董正荣,就连萧方下、万志国都为卢向东的莽撞大摇其头。
卢向东自己却不觉得有什么不妥,散会之后,他就直接去了宾馆。
虽然赵学坚是接待小组组长,但具体事务却是任林枫在负责。因为一直担心卢向东会接替他县委书记秘书的位置,任林枫对卢向东进入接待小组颇有抵触。只是这件事由董正荣亲自安排,他也不敢反对,但把卢向东排除在核心事务之外,只让他做些跑腿送信的活儿却是免不了的。不仅如此,接待小组在朝阳宾馆包了几个房间,以便工作人员做好全方位的服务,但有意无意间,任林枫独独漏掉了卢向东的房间。[..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其实,住宾馆的费用卢向东还负担得起,事后也可以申请报销,但卢向东不愿意和任林枫计较。为了表示诚意,整个下半夜,他就守在朝阳宾馆的大堂里。作为淮大的毕业生,他知道淮大的许多教授生活都很有规律,讲究养生,习惯早睡早起。这样的话,只要那些专家早早地下了楼,无论是去餐厅还是去宾馆的小公园晨练,他都可以第一时间迎上去做好服务。
果然,刚到凌晨六点钟,电梯里就走出几个身影。朝阳宾馆虽然是县城最好的宾馆,但入住率一直不高。这么早就出门的客人,不是专家又能是谁呢?
卢向东赶紧迎了过去,打了声招呼:“各位老师早。”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看了卢向东一眼,皱眉问道:“小伙子,我看你有些眼熟。”
淮大的学生有好几千人,卢向东是机械工程系的学生,而不是交通工程系的学生,即使在学校的时候,这位老教授偶尔见过他一面,也不可能记住他。所以卢向东并没有提自己是淮大的学生,而是笑着自我介绍道:“刘老师,我是接待组的小卢,很高兴为你们服务。”
他看过专家组的花名册,知道这位老教授叫刘逸风,是交通工程系最有名的教授之一。
这时,另一位四十多岁的女教授忽然问道:“你是接待组的?我怎么没有见过你。而且接待组可没人称呼我们老师。”
女人心细,她大概是把卢向东当成的骗子,提出了几点疑问。
“林教授,我是淮大的毕业生,当然要叫一声老师早了。”这些专家虽然不认识卢向东,但卢向东却早就看过他们的资料,也能叫出他们的名字。
刘逸风顿时来了兴趣:“哦,你是淮大的毕业生?哪一级哪个系的?现在哪个部门工作?”
卢向东把自己的情况简单介绍了一遍,又报了自己导师的名字,以证明自己的身份。
师生关系也是最亲近的关系之一,虽然卢向东并不是交通工程系的学生,但还是让这几位教授不知不觉中转变了态度。听说卢向东在青山乡政府工作,那位林教授有些惊讶,连声道:“怎么把咱们淮大的毕业生弄到乡里去了,县里也太不重视人才。”
刘逸风却笑了笑,说道:“我们不是常说,是金子在哪里都会闪光,乡镇同样是锻炼人的地方。”
“刘老师说得是,我一定争取做块闪光的金子。几位老师这是要出去走走吧?宾馆里有个小公园,环境不错,周围的市民也常在这里锻炼,我带你们去吧。”卢向东很聪明,并没有提起省道的事情。他知道这几位教授都有自己的主见,不是几句话就能打动的。不过,只要给他接触的机会,总能找到突破口。
教授们的晨练并没有一定的动作,有人打太极拳,有人只是随意地散步。卢向东虽然练的是形意拳,但对太极拳也略知一二,还帮着刘逸风纠正了几个姿势。一来二去,大家就熟悉了起来。从公园回来,卢向东直接把他们带进了餐厅。吃饭是增进友谊的好办法,边吃边聊间,卢向东就趁机讲起了自己工作以后在山上的情况。当然不是汇报,而是以一种见闻的形式,这种方式更容易被教授们所接受。
刘逸风忽然说道:“怪不得看你眼熟,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那个资助贫困学生的卢向东。我有个学生就得到过你的资助,他跟我提起过你。工作以后能够继续保持一颗善心,小伙子不简单。”
他这番话当然是指卢向东刚才讲的,自己资助大青山上失学儿童的事,而卢向东等的就是他这句话,赶紧说道:“尽自己一份微薄之力罢了,算不了什么。只可惜我个人的力量太小,实在帮不了村民们太多。听说省道要多村里经过,许多村民都兴奋得睡不着觉。有了这条省道,村民们脱贫致富,指日可待!”
刘逸风并不知道县里已经得到了他们的内部意见,便支吾道:“修路的事情还要由省交通厅最终拍板,现在还没有定论,只怕还会有些变数。你既然跟村民们熟悉,到时候还是要做好他们的思想工作。”
卢向东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哈哈笑道:“有几位老师帮着说话,哪有不成功的道理。”
林教授心软,不忍搪塞卢向东,便说道:“小卢啊,我们几个只有建议权,关键还在李处长那里。”
第308章 误会(上)
大学被人们称之为象牙塔,但这个象牙塔也不是存在于真空着,林教授对社会上的那一套自然也有所耳闻。小说txt下载http://.80txt/她和刘逸风等人的意见一致,都觉得把经过朝阳和苍山的这条省道摆在第二批或者第三批建设更合适一些。但她又是一个善良的女人,知道自己的一句话就能决定成千上万名村民的生活是否能有所改变之后,思想上多少有些动摇。不过,让她改变自己的意见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所以她就把这个难题推给了带队的李处长。
李处长三十多岁,总是阴沉着一张脸,官架子十足。论级别,他只是副处级,比董正荣和张永年还要矮上半级,手中的权力更是不可同日而语。但即便如此,在两位县领导面前,他仍然是一副居高临下的模样。这样的人注定不太好打交道。
卢向东只是远远地看见过李处长,以他的级别,恐怕李处长都懒得和他说话。但是事情再难,他也只有迎难而上。卢向东皱了皱眉头,问道:“林老师,李处长是交通厅哪个处室出来的?”
林教授想了想,说道:“好像是计财处的吧。”
听到计财处三个字,卢向东不由心中一喜。祝景山不就是计财处处长吗?这事看来有戏!不过,如何表明自己跟祝景山的关系,而且又要让李处长相信,却要好好针砭一番。
这时,党玉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只竹篮:“卢大哥,你要的烧饼买来了。..info”
烧饼是朝阳的一种特色食品,别的地方虽然也有,但做法不同。卢向东为了和几位教授拉近关系,特意让党玉买来了最正宗的手工烧饼。看到烧饼,卢向东灵机一动,把党玉拉到一边,轻声吩咐了几句。党玉似乎有些不大情愿,但她对卢向东的话是言听计从,还是点了点头,离开了餐厅。
刘逸风咬了口烧饼,赞不绝口:“恩,外焦里嫩,跟二十年前的味道一样,好吃。”
林教授却对刚才送烧饼过来的那个女孩有兴趣,笑道:“小卢,刚才是你媳妇吧?”
卢向东笑了笑,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把话题引回到烧饼上:“手工烧饼是个辛苦活,起早贪黑,也挣不了几个钱。现在整个县城只有西门外还有一家是传统手艺,其他都改电炉子了,省事,但少了层香味。”
党玉虽然不可能成为卢向东名正言顺的媳妇,但在内心,卢向东早把她当作自己媳妇一般看待了。
刘逸风还是二十年前来过朝阳县城,这么多年了,县城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他又是搞交通的,对大致的方位记忆比常人要深刻些,所以大略知道西门外离这里是什么位置。烧饼还有些烫手,显然是刚出炉就赶紧送过来了。刘逸风不由点了点头:“小卢,你有心了。”
细节决定成败,卢向东宁可走远路,也要买来最正宗的手工烧饼让客人品尝,这份细心终于打动了老教授,他已经暗暗打定主意,要把内部意见中的“暂时放到第二批或者第三批”悄悄改成“放到第二批”。对于老教授来说,这已经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当然,如果李处长那里坚持要把这条省道放在第一批,他不再提意见就是了,倒也不算违背他做人的原则。
卢向东并不知道刘逸风心里的想法,他也不再谈省道的事情,只是陪着几位教授喝茶,聊天。
…
直到九点多钟,李处长才慢吞吞地走进餐厅,跟几位教授打过招呼以后,便独自坐在一边,连看都没看卢向东一眼。他可以装作没看见卢向东,但卢向东却不能装作没看见他。
卢向东赶紧站了起来,送上两只烧饼,笑道:“李处长,能不能麻烦你一件事?”
李处长不像那几位教授勘察地形的时候非常关注,他倒经常东张西望,反而见过卢向东,知道卢向东是县里面的工作人员。只是县委书记和县长他都没放在眼里,又何况一名普通的年轻工作人员?李处长的脸上便露出厌烦的神情,从喉咙深处轻轻哼了一声,算是回答。至于他愿意不愿意帮卢向东的忙,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卢向东早有心理准备,并不生气,从身后拿出一只塑料袋,说道:“李处长,有一点土特产,想麻烦……”
“我们专家组出来是有规定的,不要弄这些歪门邪道!拿走,我是不会要的!”听到只是些土特产,李处长脸上写满不屑,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自言自语道,“朝阳县怎么搞的,净弄些不懂事的过来。”
塑料袋放着两瓶蜂蜜和两罐茶叶,确实只是土特产,但又不是普通的土特产。蜂蜜是侯家集的野蜂蜜,茶叶是尖沟村的手工茶,都是乡亲们自己采集和加工的,即使有钱也没地方买去。所以卢向东让党玉回家拿这些东西的时候,党玉还有些不太情愿。
俗话说,泥菩萨也有三分土脾气。卢向东原来的打算是想把这些特产一分为二,给李处长一半,另一半请他带给祝景山。看到李处长这种不屑一顾的态度,卢向东也未免有些恼火,便改变了主意,淡淡地说道:“李处长,您误会了,这些东西不是给你的,是想请你帮我带给祝处长。”
这句话简直像一巴掌扇在李处长脸上。饶是李处长脸皮足够厚,也闹了个大红脸,一拍桌子便站了起来,当场就要发作:“什么玩艺儿!有你这么说话的吗!还想让我为你带东西给……”
财计处是交通厅最炽手可热的处室,掌管着全省的交通建设资金,差不多的处长见到他都要客气三分,他又如何忍受卢向东的挤兑。不错,在李处长看来,卢向东不事先把话说清楚,让他以为是要送礼给他,那就是在故意挤兑他。就冲着这一点,他也要认可专家组的意见。但是,李处长的话说了一半,忽然愣住了,声音也小了下来:“你说带给谁?哪个祝处长?”
第309章 误会(下)
餐厅里很冷清,服务员比客人还多。(..info)李处长拍案而起,立刻就吸引了大家的目光。刘逸风和林教授发现是卢向东和李处长起了争执,正要过来相劝,就听卢向东说道:“是祝景山祝处长,都是交通厅的人,李处长应该认识吧,所以我想请你帮个忙。”
专家组的名单上只标明了李处长是交通厅的副处长,并没有标明是哪个处室,而那几位教授向来清高,更不会把李处长的情况到处乱说。李处长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卢向东已经知道了他是财计处的副处长,而祝景山就是他的顶头上司。祝景山能够当上财计处处长,跟厅领导的关系肯定不一般,在厅领导面前自然说得上话。他虽然不能决定李处长的升迁,但是如果想要给他点小鞋穿穿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误会,误会,我跟祝处长很熟的,这个忙我一定帮。”李处长马上变了一副嘴脸,拍了拍身边的椅子,说道,“快坐,快坐,咱们边吃边谈。对了,你跟祝处长是亲戚?我怎么没听他说起过。”
短暂的慌乱以后,李处长很快又恢复了镇静,心里又狐疑了起来,开始套卢向东的话。他很清楚,作为省交通厅的财计处处长,多少人都想搭上祝景山这条线,也许卢向东跟祝景山并没有太多的关系。
卢向东也不客气,拉了张椅子就坐到李处长旁边,笑道:“年初的时候,祝处长请我在五洲大酒店吃过一顿饭。[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他工作忙,也没时间到朝阳来玩,这不,刚巧你们过来了,就想着顺带捎点东西给他。差不多的东西祝处长又不缺,也只能准备一点蜂蜜和茶叶,表个心意吧。”
他故意没有回答自己跟祝景山究竟是不是亲戚,更显神秘,让李处长摸不着头脑。不过,李处长也是个人精,否则也不会三十多岁就混上了副处长的职位。他听得很清楚,卢向东说的是祝景山请卢向东吃饭,而不是卢向东请祝景山吃饭。同样一顿饭,由谁来请,意义就大不相同了。淮江虽然不算发达,但省城同样藏龙卧虎,眼前这个年轻人指不定就是哪位高官的子弟,放到基层锻炼来了。
“果然是祝处长的朋友,还没有请教您贵姓?”李处长隐约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他还得罪不起,已经开始陪着小心。
卢向东呵呵一笑,自报了家门,又把自己的呼机号码告诉了李处长,欢迎他以后经常到朝阳来玩。李处长未免也要说上几句客气话。两个人在餐桌上谈笑风生,仿佛多年未遇的老朋友,刚才那场风波早就烟消云散。只是李处长非常谨慎,时不时地旁敲侧击一下,打听那顿饭局的情况。
对于李处长的意思,卢向东心知肚明,显然还没有完全相信他跟祝景山的关系。那顿饭其实是屠正清买的单,客人只有他和祝景山两个,实在没有什么好吹嘘的。但那天屠正清为了讨好祝景山,特意请来了省歌舞团的两位演员相陪,卢向东便把这个作为炫耀的重点。李处长才三十多岁,有了些权有了些钱,自然就开始思忖美色了。平时走在大街上,看到美女,他一双贼眼也是滴溜溜乱转。现在听说卢向东吃饭的时候,专门有省歌舞团的美女相陪,他忍不住就咽了一口口水。在他想来,那两位女演员肯定是别人请来陪祝景山和卢向东的,他对卢向东不由又高看了一眼。只是他却哪里想得到,屠正清请这两位女演员过来,其中一个却是留给自己的。
有了这层铺垫,卢向东才道明来意:“李处长,省道要是能早一天修起来,以后我去省城也方便些。到时候,一定请你和祝处长吃饭。”
“放心,放心,最快两个月之内,省道就会开始动工。”此时,李处长已经暗暗作出了决定,回去以后要跟专家们好好商量一下,还是按照原先规划的那样,把这条省道摆在第一批建设名单里。
…
送走了专家组,卢向东赶紧给祝景山打了个电话。把祝景山抬出来,其实是一把双刃剑,弄不好就会适得其反。因为他跟祝景山之间并不熟,祝景山肯帮他,完全是看了戴鹏飞的面子。如果李处长回去一说,祝景山面露犹豫的话,事情很有可能穿帮,只怕又会平添变数。
接到卢向东的电话,祝景山微微一愣。每天跟他找交道的人很多,他确实记不起来卢向东是谁了。直到卢向东提起戴鹏飞,祝景山才哈哈笑了起来:“小卢,你有心了,还记着老哥哥。这样,什么时候你抽空来趟省城,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转转,到时候把戴处长也叫上。”
论年纪,祝景山比卢向东大了二十多岁,几乎可以算作卢向东的长辈了。他亲切地自称老哥哥,显然存了拉近关系的想法。当然,卢向东在他眼里终究只是个小人物,他的真实目的还是为了接近戴鹏飞。他当这个处长已经有些年头了,但要想再进一步到副厅级的位置,难度着实不小。官场上流传着一句话“年龄是个宝,学历少不了,关系最重要,能力作参考”,随着年龄的增长,祝景山的机会也就越来越渺茫,所以他更要加紧活动了。而作为省委副书记的专职秘书,戴鹏飞就是他活动的重点。
卢向东当然明白祝景山的意思。他并不想过多地把戴鹏飞牵扯进来,因为戴鹏飞代表的不是他自己,而是洪文昊。以洪文昊正直的作风,是不可能为祝景山开后门的。但是对于祝景山的主动邀请,卢向东却没有任何理由拒绝,只得说道:“祝处长太客气了。不如哪天我问问戴哥,等他得了空,我来作东,请两位领导一起聚聚。”
对卢向东的态度,祝景山非常满意:“好,那我就等你电话了。”
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祝景山已经打定主意,只要卢向东帮他牵了线,他就投桃报李,帮卢向东多联系几家绿化公司。
第310章 醋意(上)
漂亮话已经说了出去,但是请不请这顿饭,卢向东一时还拿不定主意。[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工作一年,对于官场上的规则和人际关系,他已经熟悉了很多,也明白戴鹏飞身份的敏感性。哪怕董正荣、张永年这些人知道他跟戴鹏飞能够搭上关系,恐怕也要把他当作座上宾。但是这份关系一旦公开,就违背了他对洪文昊作出的承诺。思忖再三,卢向东还是拿定了主意。戴鹏飞的关系偶尔用一用还行,路子还是要靠自己去闯。
祝景山的位置很重要,对于省道什么时候开工建设拥有相当的发言权。卢向东已经在县委常委会上立下了军令状,要想完成任务,就必须牢牢抓住祝景山这条线。请客送礼自然免不了,而从上次的饭局也可以看出祝景山的喜好。投其所好是畅通关系的不二法门,卢向东明白这个道理,只是让他找几个女孩子出来确实有些为难。一来他在省城没有这方面的门路,二来他也过不了自己心理上的这一关,如何在戴鹏飞不出面的情况下打动祝景山,就成了摆在卢向东面前的又一道难题。
卢向东不是个畏苦怕难的人,不论什么样的难题,他都会迎难而上。不为别的,就为省城还有他的另一个女人和即将出生的孩子,他也要借机去一趟省城。[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
怀着满腹心思,卢向东回到了明珠苑,远远的就看见自家阳台上晾晒着几件警服,这才想起杨眉已经住进了家里。这些天他虽然人在县城,但被接待组的工作限制住了,还没有回过家,颇有点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的味道。看到警服,卢向东心底又多了几分念想,不由加快了脚步。
打开防盗门,就听见通往阳台的那间卧室里传出“嗒嗒嗒”的声音。这个声音很熟悉,卢向东使劲想了想,才想起原来是键盘的敲击声。家里原本是没有电脑的,党玉也不会用电脑,更舍不得花大价钱去买这个玩艺儿,那就只能是杨眉带来的了。
走进卧室,果然看见屋里多了一套桌椅,杨眉正坐在电脑前面,聚精会神地在键盘上敲击着什么。卢向东不由笑了起来:“你这个小富婆,有钱没地方花了,买那个玩艺做什么。”
“啊!”杨眉被卢向东的说话声吓了一跳,捂着胸口嗔怪道,“你走路怎么无声无息,想要吓死人啊。”
卢向东没好气地摇了摇头:“是你太投入了好不好。这电脑多少钱买的?”
杨眉看着卢向东,嘴角浮出一丝笑意:“这是最新型号的486,市面上要九千多块。不过我没花钱。”
“没花钱?想不到你们公安福利这么好,电脑都配到人手一台了。”
“说什么啦,局里经费那么紧张,油钱都不够了,哪会给我们配电脑?这台电脑是别人送的。”
“送的?”卢向东皱了皱眉头,“你刚当上警察就收这么贵重的东西,也不怕纪委找你谈话。”
他这是半开玩笑半认真,杨眉却一脸的无所谓:“纪委要找人谈话也是找你,跟我有什么关系。”
“为什么?”
“因为人家是送给你的。”
“送给我的?!谁送的?”卢向东十分意外。在朝阳县,给他送电脑这样的贵重东西,除了陈红,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了。当然,作为主持工作的村建办副主任,唐睿、张元德等人也有可能给他送礼,但是一来他们不会弄出这么大的手笔,二来他们也没有这个雅兴,想到送电脑这种新鲜事物。所以卢向东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谁会给他送来一台电脑。
杨眉忽然拉下脸来:“郑冬梅是谁?”
“郑冬梅?哪个郑冬梅?”卢向东明显跟不上杨眉的跳跃式思维,脑子里一片糊涂。
杨眉冷笑道:“人家千里迢迢赶来看你,你竟然把人家忘了个干干净净,还真是狠得下心来!”
“千里迢迢?”卢向东一拍脑袋,恍然大悟道,“你是说,这电脑是她送的?”
工作以来,他大部分时间都在乡下。乡下女孩取名字,大多就是梅啊莲的,单是尖沟村叫冬梅的就有好几个,卢向东一时哪里弄得清。直到杨眉点出“千里迢迢”四个字,他才想起了自己在学校时雇佣的那个低年轻女生。
“哼,终于想起来了?”以杨眉观察力之细微,当然看得出来,卢向东的表情并非伪装,而是真的一时没有想起郑冬梅是谁。这也说明,卢向东和郑冬梅之间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关系,郑冬梅确实只是他资助过的几个学生当中的一个。但杨眉的醋意却不那么容易打消,依旧冷着脸说道:“那丫头也算是个有心人,居然找到了这里。你这就把人家给忘了,是不是太没良心了!”
卢向东终于听出了一些酸酸的味道,不由苦笑道:“这都哪跟哪啊。我的心里现在只有你,哪里还容得下其他女人。”说完这句话,卢向东不由想起了陈红和党玉,又觉心虚得紧,便岔开话题,讲起了往事:“毕业的时候,我正好有一台电脑和打印机留着也没什么用处,看郑冬梅确实比较困难,就借给了她。没想到她还了一台新的过来,看样子,她这一年也算混得不错。”
杨眉虽然性格有些像男孩子,但终究是个女人,是女人就有心软的一面。对郑冬梅的家境颇为同情,对她坚韧不拔的意志又很是佩服。此时再听了卢向东的情话,心里美滋滋的,也就不再把郑冬梅放在心上,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说道:“这个世界上能够依靠祖辈余荫的终究只是少数,大多数人还是要靠自身的努力。你不是也同样混得不错吗?”
工作一年,卢向东走过的路实在算不上顺当。听了杨眉的话,他连连摇头:“什么混得不错,我还欠着老婆十万块钱呢。”
“切,谁是你老婆。”杨眉撇了撇嘴,心里对这个称呼却是十分期待。
卢向东看她的神情,就知道郑冬梅的到来并没有影响两人的关系,不由放下心来,笑道:“对了,郑冬梅什么时候来的?如果她还在县城的话,我们是不是该请她吃顿饭。毕竟别人大老远地过来一趟,也不容易。”
杨眉朝他翻了个白眼:“没机会了,她被我赶走了!”
第311章 醋意(下)
“什么?你把她赶走了!”卢向东目瞪口呆,他没想到杨眉还有这样彪悍的一面。[.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他很生气,正待发怒,可是转念想到自己的感情生活已经是一团乱麻,而且他原本就没打算跟郑冬梅发生什么交集,口气便软了下来,说道:“算了,赶走就赶走吧。她如果真混出息了,也不差我这一顿饭。”
杨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得了吧,我像那么不讲理的人吗?要是真把她赶走,我会收下这台电脑?”又道:“小姑娘现在是一家品牌电脑在省城的代理商,每天跑业务忙得热火朝天,哪有功夫在朝阳久呆,早回省城去了。”
…
事实上,郑冬梅还真是被她赶走的,只不过此“赶”非彼“赶”,而是用了一些小手段,让郑冬梅主动知难而退。
郑冬梅是三天前来到朝阳县城的,在学校,她就没有放弃打听卢向东的消息,也从别人口中得知卢向东分在了环保局。当她找到环保局的时候,才知道卢向东调去了青山乡。不过,热心的黄桂兰却告诉了她卢向东的住址,于是郑冬梅便找上门来碰碰运气。如果实在遇不到卢向东,她就打算去一趟青山乡了。只是青山乡地处偏僻,一个外地女孩子去那里,心中实在有些害怕。
她去的那天是周日,不过党玉大部分时间都呆在青山公司,家里没人。就在郑冬梅懊恼地准备下楼的时候,杨眉回来了。.info
杨眉已经正式到刑警队上班,正巧碰上一件系列入室盗窃案,她主动请缨,参加了专案组。又是蹲守又是走访,连续几个日夜奋战下来,终于逮住了那个犯罪嫌疑人,胡世宏特意放了大家一天假。杨眉人漂亮,也爱美爱干净,只是办案子的时候却不可能有那么多讲究,这几天她连澡都没洗,更不要说化妆打扮了。不仅如此,她身上的衣服也没换,现在闻起来还有一股子馊味。至于凌乱的头发,憔悴的神情,还有两个黑黑的眼圈,更是让她连镜子都不敢照。总之,她知道自己现在的形象实在没法见人了。偏偏这时候,自家门前站了个漂亮的年轻姑娘。
郑冬梅是刻意修饰过了,画了眼线,刷了睫毛膏,原本就大大的眼睛显得更黑更亮。她虽然一如既往地节俭,但毕竟不缺钱了,身上的衣服也上了些档次。最主要的是,作为一名优秀的大学生,她的身上不自觉的就流露出一股书卷气。
此消彼长,跟郑冬梅一比,杨眉顿时就失了不少分。当然,杨眉对自己的容貌还是很有信心的,并没有丝毫自惭形秽的感觉。再加上她一身警服,让她另有一股气势,于是便以审视犯人的眼光扫了郑冬梅一眼,问道:“你找谁?”
“我、我找卢向东。”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其实对于女孩子来说,遇到心仪的男子子也是这样。郑冬梅从省城大老远地过来,当然不只是为了还一台电脑,心里有着其他目的。正因为有了其他目的,遇到警察询问时,底气便显不足,期期艾艾了半天,这才说明了来意。
杨眉多么精明的一个人,哪能看不出问题,心中醋意顿生。不过,对方的理由很充分,在没有弄清楚对方跟卢向东的关系之前,她还是忍了下来,从包里取出钥匙开了门,道:“先进来吧。卢向东这几天不在家,东西交给我就行了。”
看到这个年轻的女警察居然有卢向东的家门钥匙,郑冬梅很是吃惊,一时弄不清楚她是卢向东什么人,但还是跟着进了屋。屋子里收拾得一尘不染,郑冬梅便随口说了一句:“真干净。”
杨眉灵机一动,笑了笑,回道:“向东三天两头不着家,家务活都落到了我头上。可要是不收拾啊,自己又看不下去。唉,做女人就这个命啊。”
其实,所有的家务活都是党玉干的,杨眉什么事都没管过。不过,她这句话一说,郑冬梅的心便沉了下去。很显然,人家这就是两口子。但是郑冬梅还不甘心,毕竟屋子里没有看见大红的喜字。卢向东刚刚毕业了一年,成家应该是最近的事,而这里就应该是他们的新房,怎么可能不贴喜字呢?至于未婚同居的事情,在这个年代是受人唾骂的,想必他们做不出来。正因为有了这个想法,郑冬梅还存了一份侥幸。
杨眉却继续说道:“冬梅,你先坐着,我去阳台上把尿片收一下。”
听到“尿片”两个字,郑冬梅的脑袋“嗡”的一下就蒙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她是学计算机的,分析事物有很强的逻辑性。刚才通过观察屋子里没有张贴喜字来判断卢向东还没有结婚,但“尿片”这两个字的出现,却让她彻底失望了。郑冬梅还不死心,也跟着到阳台上看了一眼,果然挂满了花花绿绿的尿片,就跟万国国旗一样。既然别人孩子都有了,那还有她什么事?
郑红梅心灰意冷,寒暄了几句就起身告辞。
站在阳台上,看着郑冬梅行色匆匆的背影,杨眉嘴角微扬。一个小小的手段,就打发了潜在的“敌手”,但杨眉的心情却反而烦躁起来。看来,喜欢上卢向东的并只是她一个人,今后要多长几个心眼了。
至于那台电脑,则是两天以后由当地一家电脑店送过来的,据说这家电脑店的货都是从郑冬梅那里进的。
…
多了个心眼的杨眉当然不会把这些细节告诉卢向东,卢向东也没有继续追问郑冬梅的情况,说道:“你问一下胡哥哪天有空,我想请你们刑警队的人吃个饭。你是新人,要拜托他们多照顾照顾。”
参加工作才一年,别的本事没有学到,请客吃饭卢向东倒是熟练了许多。别人请他,他请别人,一来二去,遇到什么事情,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请客吃饭。不过,这是华夏国的普遍现象,却也怪不到卢向东头上。
杨眉知道卢向东是关心自己,不由泛起阵阵暖意,嘴上却说道:“队里的案子堆积如山,哪里有空啊。至少这个星期不可能排得出时间。”
卢向东想了想,说道:“这样啊。最近几天我要去趟省城,那就等我回来再安排吧。”
第312章 唬弄(上)
“省城”两个字现在对杨眉来说特别敏感,她的醋意又上来了:“怎么,这就迫不及待要去追老情人了!”
“哈哈,吃醋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卢向东笑了起来。女孩子肯为你吃醋也是好事,那说明她心中有你。当然,物极必反,醋意太浓就会变成坏事。而且因为陈红和党玉两个的事,卢向东也有些心虚,并没有继续调侃,说道:“我哪有什么老情人啊,还不是为了省道的事。”
有省长大人发过话,经过朝阳的省道放在第一批建设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而经过省长秘书亲自打了招呼,这条省道从青山乡尖沟村经过,也不会有任何悬念。别看现在又是现场勘察,又是专家组评审,其实都是走过场而已,真正的蓝图早就在领导脑子里装着。但这些情况杨眉却不能透露给卢向东,只好假意嗔道:“我不管你去做什么,要是让我知道你有什么事情对不起我,哼,后果你可要想清楚了!”
会发生什么样的后果,卢向东自然清楚。事实上,他却不知道,这个后果比他能够想像得到的还要严重许多。但是要他不做对不起杨眉的事情,却已经不能够了。党玉那里还好说一些,可陈红怀了他的孩子,这是血脉间的联系,是生命的延续,再也割舍不开。卢向东唯一能做的,只是尽量不被成眉发现而已。不过,卢向东也明白,女人就是要哄着。于是他赶紧搂住杨眉,附在她耳边小声说道:“乖老婆,我就是对不起所有人,也不敢对不起你啊。txt下载80txt别耍小性子了,今天晚上,咱们出去过二人世界吧。”
“不许有说,人家还不是你老婆!”杨眉嘴上抵赖着,却主动亲了卢向东一口,忽然惊叫起来,“哎呀,不好。今天晚上是我值班。”
最近一两年,朝阳县城的治安并不是太好,刑事案件频发,而刑警队人手太少,每个人都是连轴转,许多战友成年累月都没有一个完整的休息时间,也就是几位女同志得到大家的照顾,可以比别人多休息几天,但值夜班这种任务还是轮着来的。
卢向东同样是个追求上进的年轻人,很能理解杨眉的心思,便笑道:“那我就不影响你工作了,几点下夜班,我去接你。”
“凌晨一点交班。”有人接的感觉真的很好,杨眉心中欢喜,想了想,却又说道,“算了,你城里乡下两头跑,也够累的,还是在家歇着吧。下班以后,我就睡在值班室,不回来了。”
现在的女孩子已经跟过去不一样了,在恋爱中往往会对男友提出这样那样的要求,而像杨眉这样主动替对方着想的着实不多见。可是杨眉的体贴却给卢向东心理上带来了更大的压力,能够跟这样的女孩子走到一起,确实是他三生修来的福气,可他还是做了对不起杨眉的事情。这也成为始终困扰着卢向东,而又无法解决的难题。
…
第二天一早,卢向东就去了省城。而杨眉也没有回家,只在清晨的时候打过一次电话,说是队里又接了一个案子,她需要去出现场,估计又将是好几个不眠之夜。杨眉的声音中透着疲惫,这让卢向东有些不安。他觉得自己应该更加努力,早一点出人头地,好给杨眉换个轻松的工作,让她享受更好的生活。
可是,坐在颠簸的长途汽车上,想到李处长对自己前倨后恭的态度,卢向东又不由一声叹息。李处长对他态度的改变,当然是由于祝景山的原因。他现在最大的信心就来源于两年多之后调入省级机关。但是,即使真的调进了省级机关又能如何?就算有了洪文昊的帮助,他的进步比别人要更快一些,等爬到副处长的位置恐怕也是几年以后的事情了。副处长级别是上去了,但毕竟算不得领导层次,还是要看别人的脸色,就如李处长面对着祝景山一样。如果真是那样,他又凭什么能给杨眉一个更好的生活?
卢向东还是第一次对调进省级机关感到了动摇。不过,动摇归动摇,这仍然是一条相当不错的退路。正是因为有了这条退路,卢向东在工作中才能够一而再再而三地坚持自己的原则,才敢违背领导的意愿。这样一条退路,他当然不会轻易放弃。实在不行,只有到时候为了杨眉的事情再去求洪文昊了,想必洪文昊也不会忍心看着他们两地分居吧。
想着这些有的、没的、乱七八糟的事情,卢向东再次踏上了省城的土地。
到底是省城,风景跟县城大不相同,尤其是那些年轻的女孩子们,衣着比县城的姑娘要大胆得多,满眼都是吊带衫小短裙,露着白生生的藕臂和大腿,让那些心怀不轨的男人们在大饱眼福的同时也开始想入非非。过去到省城来,卢向东也会欣赏一下大街上的时髦姑娘,用他的话说,就是欣赏美丽是人类的自由。现在是炎炎夏日,那道美丽的风景尤胜往日。但这一次,卢向东却没有欣赏的心思。
出了长途车站,卢向东叫了一辆出租车便直奔市中心的那处高档小区。他有陈红家的钥匙,打开门,就见陈红一脸吃惊地在门口,双眼很快便蒙上了一层水雾,嗔怪道:“你这小家伙,过来怎么也不事先说一声,吓了我一跳。万一动了胎气,你要负全部责任!”
这里的钥匙只在柳大姐和卢向东手上,而柳大姐正厨房做饭,陈红也没想到卢向东会来,所以听到门锁响还有些担心遇上了坏人,说是吓了一跳也不算夸张。只是她很快就转嗔为喜,伸手想要帮卢向东取下背包。
卢向东慌忙拦住她道:“小心,我自己来吧。”又道:“突然想见你和孩子,就来了。”
陈红却不是这么好唬弄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哼了一声,道:“我才不相信你有这么好心。说吧,这次找我有什么事?”
第313章 唬弄(下)
卢向东赶紧扶住陈红,看了一眼她高高挺着的大肚子,笑道:“我真是来看你们娘仨个,顺便也办点事。[.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哼,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吧。我看你呀,办事是真,看我们娘仨个才是顺道。”证实了自己的猜测,陈红便撅起了嘴。但是看到卢向东风尘仆仆的样子,显然是一下车就奔她这里来了,心里面又十分高兴,也就不计较卢向东到省城究竟是干什么来了,柔声说道:“先去洗个澡,柜子里有你的睡衣。”
陈红是个细心的女人,家里原本没有男人的衣物,现在不仅买了男式拖鞋,还给卢向东专门准备了睡衣。她做这一切,又何尝不是期待着卢向东有一天再次踏进这个家门。
卢向东很是感动,小心翼翼地把陈红扶到沙发坐下,这才走进卫生间。夏天坐着没有空调、灰尘漫天的长途客车,确实是件让人非常痛苦的事情,洗个澡不仅可以洗去满身的灰尘,也可以洗去一身的疲惫。从卫生间出来,卢向东已是精神抖擞。
陈红饶有兴致地看着卢向东,提了指茶几上的果盘:“向东,先吃片西瓜解解暑。”又道:“你到省城来究竟什么事?”
“还不是为了通往朝阳的省道。如果这条路修起来,以后来省城也方便些。”在自己的女人面前,卢向东没有丝毫隐瞒,把自己在县委常委会上立军令状的事情说了一遍。
商场和官场,道虽不同,理却一样。..info陈红不由皱起了眉头:“你真傻,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你操的哪门子心。”当然,她也知道卢向东是急于表现自己,又安慰道:“既然省里派出了专家组,肯定事先也有意向了吧,事情说不定没有你们想像的那么困难。”
卢向东对陈红准确的判断非常佩服,赞道:“不错,半个月前我就听说了,这条省道被列入了今年开工建设的名单。但是只有一天不开工,就存在变数。按照省里的规划,一共要修三纵四横七条省道,哪个地方不希望经过自己那边的省道先开工建设?恐怕别的地方得到消息早就开始活动了。”
“这话也有道理。”陈红想了想,说道,“规划通常应该处于保密当中,你能事先听到消息,提供消息给你的这个人肯定有不小的门路,可以再通过他试试。你告诉我,是谁透露的消息,我帮你分析分析。”
消息是从杨眉那里得到的,而杨眉是自己的正牌女友,卢向东不希望杨眉跟陈红之间发生任何交集,犹豫了一下,便说道:“算了,还是我自己想办法吧。省交通厅财计处的祝处长答应和我一起吃顿饭,他应该能够说得上话。”
陈红从卢向东的眼神里看到了闪躲的味道。因为肚子里即将出生的孩子的关系,她和卢向东便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而且两个人之间并没有其他的冲突,如果是普通的关系,卢向东没有必要向她隐瞒。陈红敏锐地想到了杨眉,不由笑了起来,说道:“这么大的事情,一个处长有什么用,就连厅长恐怕都没有权力轻易决定。我看,你也别浪费精力了,就在我这里好好歇些日子,听天由命吧。”
因为陈红已经猜出杨眉是杨省长的女儿,如果这个消息是由杨眉提供的,那么成功的可能性至少在九成以上,卢向东又何必再走祝景山的门路?她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多年,道听途说,也知道了许多内幕。像这么大的工程,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要让祝景山真的出力帮忙,光请客吃饭肯定是不行的,还得来点真家伙,也就是说要送上一份丰厚的礼物,或者说直接送钱才行。
但是,送礼是个非常讲究的学问。如果是送礼物,送什么样的礼物为宜?送钱的话,送多少才合适?礼物送轻了,别人根本看不上,送了等于没有送。礼物送重了,送礼的人就有行贿的嫌疑。卢向东有杨眉这样的女朋友,注定能够在官场上走得更远,又何必却趟这个浑水呢?
“我命由我不由天!不去试试怎么行。”卢向东不想让自己的女人担心,笑道,“我以个人名义请祝处长吃饭,成不成都不要紧,只要保持联系就算胜利。再说了,不管最终先修哪一条省道,青山公司也要靠着交通厅吃饭不是。”
陈红见卢向东态度坚决,便不再相劝,想了想,说道:“省城最高档的就是五洲大酒店,但正因为那里名声大,许多人请客都放在那里,反而没有了特色,最好是另外找个地方。你知不知道那位祝处长有什么嗜好?”
卢向东当然知道祝处长喜欢什么,但当着陈红的面他实在有些难以启齿,好半天才支吾道:“男人就那么回事,你懂的。”
“呸,男人果然没有一个好东西!你以后离他远点。”陈红啐了一口,忽然叹了口气,说道,“这件事用一般的人还不合适,可惜小雪被余主任缠得正紧,否则倒是可以让她出马。”说到这里,她又笑了起来:“想不到余主任那样精明的一个人,居然被小雪给唬弄住了,还一门心思要把小雪安排进淮江大学,真是好笑。”
卢向东知道,小雪就是原来朝阳宾馆的服务员张雪。她其实就是陈红手下的头号公关,只要给钱,她是什么事情都愿意干。以张雪的相貌、身材和气质,或许还真能让祝景山满意。卢向东也不由有些意动,问道:“余主任是谁?”
陈红清楚,自己跟卢向东终究难以走到一起,即便想要维持目前的关系,也必须坦诚相待,便说道:“余主任是省教育厅的办公室主任,为了服装厂的事我请他吃过饭,小雪跟我一起作陪的。”
那天的饭局收获甚大,所以至今陈红依然记得清清楚楚。最大的收获莫过于从骆天明口中探知了杨眉的身份。当然,这既是收获,也是打击。因为杨眉的特殊身份,陈红最终失去了重新夺回卢向东的勇气,从而决定保持目前这种地下关系。另一个收获便是得到了余承志的帮助,服装厂收到了一大批校服的订单,现在开足了马力在生产,才能保证新学年开学以后的校服供应。
余承志的帮助是不遗余力的,因为在小雪的唬弄下,他觉得自己才是收获最大的那个人。
第314章 做不出来(上)
那天在饭桌上,余承志垂涏于张雪的美色,想要将她灌醉以一逞****。[..info超多好看小说]可是他却不知道,张雪是有名的千杯不醉,反而把他给放倒了。陈红非常“善解人意”,让张雪在五洲大酒店订了一个客房,照顾余承志睡下,让他醒醒酒。
这一觉,余承志直睡到第二天上午,醒来的时候就看到张雪裹着被子坐在他身边发呆。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余承志一点都想不起来了,但他看得清清楚楚,洁白的床单上星星点点绽放着几处鲜艳的桃花。
张雪看他醒来,伸出粉拳在他身上使劲捶打:“你不是人,你这个衣冠禽兽!”
余承志好像一下子明白过来了,虽然他什么也记不清楚,还是搂着张雪,轻声安慰道:“小雪,你别生气,我会对你好一辈子的。”又道:“女人就那么回事,第一次不给我也要给别人。你不是想上大学吗?放心,包在我身上,我让你上淮大!”
此时,余承志完全处于兴奋之中,根本没有去辨别真假。他在主任的位置上徘徊好多年了,但要想从正处级突破到副厅级,这道门槛却是十分艰难。为了这件事,他不知道走了多少门路,还专程拜访了一个据说很灵验的外地算命先生。算命先生掐着手指算了半天,只说了两个字,破处,然后便不敢再发一言。
余承志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直到现在看见床单上的鲜血,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应在这里。[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他顿时就觉得自己的前途充满了光明,对张雪更是爱不释手,信誓旦旦地表示要养张雪一辈子。当然,对于陈红请他帮忙联系业务的事情也是照办不误,而且不要陈红出一份力,几乎是纯粹的义务劳动。
不过,余承志做办公室主任多年,行事谨慎。他不愿意留给别人把柄,在退房的时候悄悄把那块沾有血迹的床单剪下带走了。后来,余承志又托关系化验了床单上的血迹,证实血型和张雪一样,这才彻底放下心来。他当然不知道,张雪也狠得下心来,硬是咬破了手指,把血滴在床单上。当然,这后面的一幕就连陈红也不知情了,只是余承志对张雪却发了疯似的好起来。
…
一些细节上的事情,陈红当然不会讲给卢向东听,但卢向东也隐约猜得出来。虽然他对这种手段有些不耻,但张雪自己都不在乎,他也不能多说什么,便道:“我才刚刚参加工作,不懂规矩很正常。不管了,我只单独请他吃饭,不谈其他。”
其实,陈红已经想到了有两个合适的地方可以宴请祝景山。那是省城最近才兴起的一种私人会所,实行会员制,不公开对外营业,里面吃喝玩乐,一应俱全。如果有必要,陈红也可以通过合作伙伴借一张会员卡。不过,既然知道信息是省长女儿透露出来的,陈红便预见到了最终的结果,也就由着卢向东自己去折腾。她看了卢向东一眼,轻轻撩起宽松的上衣,露出洁白浑圆的肚皮,笑道:“向东,你是大学生,有文化,来念一首唐诗给孩子们听听。”
陈红最牵挂的就是肚里的两个孩子,每天念唐诗、听音乐,进行胎教,是她的必修课。现在,孩子的亲爹就在眼前,她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抓壮丁的机会。
柳大姐透过厨房的玻璃门,看着客厅里温馨的一幕,嘴角露出了会心的微笑。她虽然只是陈红手下的一名打工者,但长期呆在陈红身边,感情深厚,早把陈红当成了自己的亲人。而陈红对她也最为信任,否则也不可能让她知道自己跟卢向东的关系。此刻,看到陈红幸福的模样,柳大姐仿佛了了一桩心思。
…
第二天,卢向东在五洲大酒店宴请了祝景山。五洲大酒店吃的就是场面,桌上菜肴并不十分名贵,就花去了卢向东两千多元,再加是烟酒,抵得上半年工资了。但这顿饭祝景山吃得却是兴致索然,因为既没有美女相伴,戴鹏飞也没有露面。因为没有能够和戴鹏飞搭上线,祝景山原来所说的带卢向东去个好地方玩一玩的话也就不再提起。
席间,卢向东也提到了省道的事情,祝景山却只是顾左右而言他。没有让祝景山玩得尽兴,出现这样的结果也就再正常不过了。再回到陈红家的时候,卢向东情绪便有些低落。
陈红看着好笑,便劝道:“成不成是一回事,你尽没尽力又是另外一回事。大老远地跑到省城来,又是陪吃饭,又是陪喝酒,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多少给领导汇报一声吧。”
卢向东想想确实是这个道理,便拿起了桌子上的电话。
“等等。”陈红却把话筒按了回去,问道,“你打算向谁汇报?”
卢向东不假思索地说道:“当然是董书记了。”
陈红摇了摇头,道:“错了。你的军令状是向张县长立下的,应该向张县长汇报才对!”
在县级机关,一些消息灵通人士早把卢向东当在了董正荣要用的人。而张永年跟董正荣虽然一个是政府一把手,一个是县委一把手,其实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很显然,这个情况远在省城的陈红也有所耳闻,所以她才劝卢向东要跟张永年作汇报。官场和商场一样,都很复杂,也很残酷。卢向东一旦被贴上董正荣的标签,就只有站到张永年的对立面。他终究是个小人物,张永年或许斗不过董正荣,但要对付他这个小人物,还是易如反掌。只是陈红却不知道,因为张达的缘故,卢向东和张永年之间的矛盾几乎不可调和,无论卢向东作出什么样的努力,张永年找到机会照样会为难卢向东。
这个情况卢向东同样不知道,但说不清楚什么原因,他对张永年没有什么好感。让他讨好似的主动向张永年打电话汇报工作,这种事情他还做不出来。
第315章 做不出来(下)
看到卢向东默不作声,陈红笑了笑,起身走进了书房。[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求书小说网.qiushu]过了一会,陈红手里拿着一本厚书走了出来:“这本书,你该好好看看了。商场吃人,官场同样吃人。你的思想如果不改变一下,总有一天会被人吃得连渣都不剩。”
有些事情卢向东做不出来,但陈红做得出来。官场是只老虎,商场同样也是只老虎,哪一只老虎都要吃人。如果不想被吃掉,就必须遵守老虎们定下的规矩。陈红挣下这么大一笔家私,也没少做违背良心的事情,其中也有张雪等人作出的牺牲。有人说,资本的积累是一种原罪。可想要在官场上出人头地,又何尝不能看着是一种原罪?每个科级干部都是踩着无数股级干部的肩膀爬上去的,每一个处级干部又是踩着无数科级干部的肩膀爬上去的。想要去踩人,就得首先学会被人踩。
卢向东抬头一看,原来是本《厚黑学》。虽然有些学者对厚黑学颇为吹捧,但在卢向东看来,无非是教人脸皮要厚心要黑。他伸手推开陈红递过来的那本书,摇了摇头,说道:“做人做事,也应该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否则注定走不远。”
陈红还是第一次看到卢向东一脸认真的模样,不由一怔,旋即便笑了起来:“看不出来,志向还蛮大的。行,不看就不看吧,反正也没多大意思。那我建议你,先不忙着汇报,静观其变。”
对于卢向东能够保持一份本心,陈红很开心,也很欣慰,毕竟卢向东是她两个孩子的爸爸。.info当然,她提议让卢向东静观其变也有其道理。因为根据她的判断,杨眉已经通过某种渠道推动了这件事的发展。如果连杨眉出面都活动不下来的事情,想必就算县委书记出马,同样不会管用。要知道,甭管你县委书记在下面多拽多牛,到了省交通厅这样的大衙门,也只有站着听训的份。
不过,她让卢向东静观其变,也存了一点私心。静观其变关键在一个“观”字,而只有在省城,才能“观”得更清楚,才能第一时间获取最新消息。
陈红能够尊重自己的意见,这让卢向东很高兴。因为他知道,陈红不仅是个女富婆,而且是个女强人,在公司里向来是说一不二,行事决策的魄力就连许多男人都比不上。她能够做到不把自己的意见强加到卢向东头上,那说明是真的把自己和卢向东摆在了一个对等的位置上。虽然陈红过去或许真的只是想要借个种,但至少现在,她的想法肯定已经改变了。既然如此,卢向东也乐得从善如流,安安心心地省城住了下来。
因为离预产期越来越近,陈红已经不再去公司上班,有什么要紧的文件都是由柳大姐带回家来。而卢向东在省城读过书,这里有不少他昔日的老师和同学,他也就不愿意在外面走动。两个人倒真成了一对宅男宅女。
…
宅男宅女的生活虽然安逸,但并长久。几天以后,柳大姐就带回了消息。九月初,将有两条省道同时开始动工,其中一条就将从省城开始,经清江、朝阳、苍山等县市,直达淮江北部。
这个消息是张雪通过余承志打听来的。原本大办交通的事情跟教育系统并没有太大的关系,但架不住张雪的死缠硬磨,余承志还是动用了自己的关系帮着打听了一番。关系就像银行里的存款,用一次少一次。当然,到了余承志这种地位,往往是互相利用的关系。他这次托了别人,下次就必须还别人一个情。单从这点来看,他对张雪倒是动了真心思。
最让张雪哭笑不得的是,余承志还把张雪办了淮江大学的点招。在这个年代,点招还是非常秘密的事情,绝大多数人根本没有听过这个名词,也就是余承志在省教育厅,才掌握了这个便利。否则如果换了其他人,就算有钱也找不到门路。淮江大学是全国重点高校,一个点招的名额价值十万,这笔费用全部是由余承志支付的。
张雪相貌清纯,骨子里却向往奢靡的生活,有着很强的虚荣心,不然当初在朝阳宾馆的时候也不会被陈红拖下水。学习对她来说简直是世界上最为痛苦的事情,偏偏命运跟她开了个玩笑,让已经放下书本多年的她要重新走进课堂。更痛苦的是,余承志似乎把她当成了自己的禁脔,除了在她身上花钱从不吝啬以外,其他方面对她看管甚紧。就像牛皮糖一样,粘在身上甩都甩不脱。当然,还有另外一个隐情,张雪却没有办法找人诉说。
在陈红看来,这却是个好事。她的公司能够发展到今天,张雪可谓功不可没,利用年轻美貌的优势,也替陈红遮挡了许多尴尬时刻。但是女孩的青春就是那么几年,公司逐渐走上正规以后,陈红也希望张雪能够改走正道。作为对张雪这么多年付出的回报,陈红有意把张雪培养成一名管理人员。可惜张雪天生就不是学习和做正事的料,你让她喝酒唱歌,她浑身是劲,一看到书本,她就呵欠连天。现在,余承志把张雪送进了淮江大学,倒算是了了陈红一个心思。
不过,随着这个消息的到来,卢向东又将踏上回县城的道路。站在门口,陈经有太多的不舍,小声叮嘱道:“以后说话做事谨慎些,别再像个愣头青似的冲在前面。”
卢向东点了点头,对站在陈红身后的柳大姐和张雪说道:“你们两个要照顾好她。”
柳大姐为人沉稳,话不多。张雪却咧了咧嘴:“放心吧,我又不住校,每天晚上都回来陪陈总。”
卢向东笑道:“你现在是我学妹了,到时候可不要挂太多的科,丢了我这个学长的脸。”
被卢向东戳到痛处,张雪顿时闭口不语。
柳大姐笑了笑,说道:“走吧,我送你到车站。”
走在楼梯上,四下无人,柳大姐忽然正色说道:“有件事,我要再提醒你一下!”
第316章 开工(上)
卢向东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他知道柳大姐不是个喜欢多话的人,她要提醒的事肯定和陈红有关。
果然,柳大姐已经继续说道:“陈总的预产期是十一月十日,到时候,你一定要过来。”
这个要求,就连陈红都只是非常隐晦地暗示过,没想到柳大姐却郑重其事地提了出来。而且她不是提醒,分明是命令的口气。柳大姐是过来人,明白女人生孩子意味着什么,她是真心为陈红着想。
卢向东却不清楚柳大姐对陈红的感情,不由一愣,然后用力点了点头。在卢向东想来,这肯定是陈红暗示柳大姐说的,否则一个打工者,怎么会多管老板的闲事。陈红不自己提这样的要求,却让柳大姐转述,这让卢向东多少有些不快。但不管怎么说,陈红怀的也是他的孩子,只要没有非常特殊的情况,他总是要赶过来的。
…
回到县城以后,卢向东还是按照自己的想法直接找董正荣作了汇报,绕过了张永年。董正荣在省里也有自己的渠道,卢向东的汇报也得到了这些渠道的证实。这件事实际上并没有卢向东什么功劳,他只是跑到省城和陈红缠绵了几天而已。但董正荣却不这样想,因为他一直认为卢向东跟叶和平之间存在着某种非常紧密的联系。能够改变专家组的意见,肯定是卢向东通过叶和平做了专家组的工作。[..info超多好看小说]只不过叶和平或许嘱咐过卢向东,不要把他说出来罢了。
官场上的很多事情都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既然卢向东不肯明说,董正荣自然不会追问,但这份功劳,他却是会记着的。
…
1994年8月26日,星期五,淮江省道路建设第一批名单正式公布。除了两条省道以外,省财政还拨出专款,支持部分县道和乡镇道路建设。这一天对朝阳县来说是个大喜的日子,除了规划中的那条省道将贯穿全县以外,省财政还给拨了一千万元的专款,支持对县乡级公路进行修整改造。对于求“资”若渴的朝阳县来说,这笔钱就是雪中送炭。
在消息正式公布的当天下午,董正荣就主持召开了常委会。会议讨论决定,成立朝阳县交通建设指挥部,主要职责有两项,一是主持全县公路的升级改造工程,二是配合省道工程的相关工作。会上,董正荣又着重表扬了卢向东,然后才说道:“大办交通是省里的一项重要方针,必须坚决贯彻执行。为了表示县委县政府对这两项工程的重视,指挥长就请永年同志担任。”
有了省里下拨的这一千万资金,公路改造很容易出成绩。而配合省道建设,又能够跟省里面的人搭上关系。无论从哪方面来看,交通建设指挥部都不同于年初的创卫指挥部,而是一个炙手可热的部门。让大家都没有想到的是,董正荣居然就这样把指挥部交到了张永年。只有张永年暗暗骂了一句,这个老狐狸!
不管怎么说,政府都是在党委领导下开展工作的。出了成绩,董正荣身为县委书记,第一功劳总是他的。如果出了问题,这个板子却要打到张永年身上。如果张永年和董正荣相处融洽,自然不存在这方面的问题,偏偏两个人还时不时要别下苗头,这就很难说了。只是交通建设原本就是政府方面的职能,张永年也没有理由推托,只好硬着头皮接了下来。
会后,张永年立刻召开会议,从各单位抽调精兵强将,却有意无意地把卢向东排除在外。
…
9月1日,省道建设正式开始动工。其实在这之前,省交通厅已经做了大量的现场勘察和设计工作,只要投入资金充裕,在工程上并没有多大难度。承接经过朝阳县这条省道工程的就是省交通一建。当然,许多路段省交通一建并不会自己来做,而是层层转包,从中赚取差价。朝阳县的这一段因为要开山架桥,工程比较复杂,所以才由省交通一建亲自承建。
这天清晨,省交通一建的总经理屠正清带着项目部一班人,在县委、县政府和县交通局领导的陪同下,象征性地挖开了路基上的每锹土,从而表明投资巨大的省道建设工程正式启动。
现场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张永年用力握着屠正清的手,发出了诚挚的邀请:“屠总给我们朝阳人民带来了福音,请允许我代表朝阳一百三十万人民向屠总表示衷心的感谢。我们朝阳地方虽小,但热情不弱,这顿水酒,屠总肯定不能推辞。”
虽然是省里的重点工程,但跟地方上的交道却是必不可少的。如果没有地方上的支持,工程每拖一天,损失就以万计。屠正清当然不愿意得罪地方上的父母官,不由哈哈笑道:“恭敬不如从命。张县长有命,屠某只有一醉方休了!”
县委书记才是真正的一把手,张永年发出邀请就有些越俎代庖的嫌疑。不过,他又是交通建设指挥部的指挥长,算作对口接待也说得过去。当然,他的真实意思,董正荣心知肚明,这就是要把他排除在外,减少他跟省交通厅工作人员的接触机会。所以张永年在邀请了屠正清之后,有意无意地忘记了跟董正荣招呼一声。
董正荣暗自冷笑一声,也握着屠正清的手说道:“屠总,我中午还要赶到清江开个会,就不能陪你了。工程上有什么事情尽管找张县长,如果要不满意的地方,随时可以来跟我说!我是真心期盼着这条路早日修起来,到时候,我就可以陪屠总吃完饭再去开那个会,也完全来得及了。哈哈……”
屠正清也回以爽朗的大笑。以他的精细,早看出来县委书记跟县长之间是貌合神离。当然,这种情况各个地方都存在,只是程度不同而已,屠正清也不会放在心上。
欢迎宴会也是开工宴会,仍然设在朝阳宾馆,屠正清自然被推上了首位。落座以后,他却挥了挥手,说道:“张县长,我有个小朋友在朝阳工作,好长时间没有见过了,能不能把他请过来?”
第317章 开工(中)
省交通一建是省交通厅下属国有企业,正处级单位,省内的许多交通干线都是他们承建的,因此作为公司总经理,屠正清人脉很广,在朝阳当地认识几个朋友并不奇怪。[求书小说网.qiushu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张永年有意结交屠正清,便没有多想,随口道:“屠总的朋友在哪个单位?我让人把他叫过来就是。”
刚才屠正清说话的时候用了一个“请”字,而张永年用的是“叫”字。虽然只是一字之差,却也显示出了张永年在朝阳的地位。确实,在朝阳县范围之内,除了董正荣,对其他人张永年都可以摆出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他有这个资格。
对于张永年这些小手段,屠正清并没有在意,笑道:“他叫卢向东,在青山乡工作。不过,这时候人应该已经到县城了。”
屠正清第一次认识卢向东还是在宴请祝景山的酒桌上。那一次,卢向东大杯喝酒,来者不拒。作为国有企业的老总,屠正清经常要跟方方面面的人打交道,难免沾染了些江湖气息。卢向东的豪爽便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前几天卢向东在省城宴请祝景山的时候,屠正清也受邀到场,彼此又熟悉了一些。
有省交通厅的支持,省交通一建不愁没有业务,因此屠正清现在子过得很滋润,并没有打算再进一步,能够就这样干到退休已经满足了,也就不在乎卢向东的身份和背景。[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求书小说网.qiushu]在第二次接触时,他也清楚了卢向东的身份,一个偏远乡镇的小干部在他这个级别的人眼中,实在有些不入流。至于青山公司和省交通一建之间的合作,在屠正清眼里更是小事一桩。因此屠正清和祝景山不同,他在跟卢向东交往时没有考虑太多的利益诉求,纯粹就是看着卢向东比较投缘。
屠正清昨天就给卢向东打了个电话,约好了今天见面。作为青山公司最重要的合作伙伴,屠正清来到朝阳县,卢向东肯定要尽一下地主之谊。只是时间上却不由卢向东作主,还要看县里有什么安排。原本的计划,屠正清下午会去参观一下青山公司,算是进行一次实地考察。但看到县府办的工作人员搬进两箱芧台,屠正清改变了主意。
边吃饭边谈工作是华夏国的一个特色,饭桌也就成了最重要的社交场所。让卢向东来参加今天的午宴,却是一个让他在县领导面前露脸的绝好机会。屠正清并不知道张永年跟卢向东之间的矛盾,因此提出了这样一个小小的要求。
听到卢向东的名字,张永年微微一愣,旋即便笑了起来,转身对自己的秘书全才良说道:“给袁飞舟打个电话,让卢向东十分钟之内赶到宾馆!”
他并不希望卢向东出现在这里,但也不愿意得罪屠正清,便把难题交给了全才良。身为张永年的秘书,全才良知道他的许多秘密,当初对公安局施压,就是通过全才良去办的。全才良当然能够理解张永年的意思,笑着答应一声,便准备退出餐厅。十分钟的时间很短,他有一百种办法让卢向东赶不过来。
“不用那么麻烦。”屠正清却掏出了大哥大,当场给卢向东打了个传呼。
…
接到屠正清的传呼,卢向东犹豫了片刻,还是赶了过来。他知道今天中午是县政府宴请屠正清一行,自己出现在午宴上多少有些不合适。但屠正清是青山公司的大金主,与情与理,他都没有理由拒绝屠正清的邀请。
看到卢向东,张永年心里很不舒服,但还是尽力掩饰着,指了指最靠近门口的位置:“小卢是吧,赶紧坐,就等你了。”
按照屠正清的意思,他想让卢向东坐在自己身边。不过他也算是半个官场中人,熟知官场中的规矩。在这张桌子上,职位比卢向东高的大有人在,要是让卢向东坐到他身边,反而会令卢向东处于不尴不尬的位置。现在张永年已经给卢向东安排了座位,他也只好作罢,伸手在空中点了点,笑道:“向东,在座的都是朝阳的领导,你可要替老哥多敬敬他们几杯!”
他知道卢向东的酒量,这是要把卢向东拉到自己的阵营。
桌子上除了张永年之外,还有几位副县长和公安、交通、国土等部门的主要领导,无论哪一个的职位比卢向东高得多。面对这么多的领导,卢向东并不紧张,笑道:“不用屠总吩咐,小卢肯定要多敬各位领导几杯的。”
酒桌上有好几位领导过去并没有怎么接触过卢向东,对他也不熟悉。现在看他年纪轻轻,屠正清居然和他称兄道弟,而他本人谈吐也是不卑不亢,都是暗暗点头,唯有张永年在心底暗暗咒骂了他几句。
别看桌上坐的都是跺一跺脚县城都要抖三天的大领导,个个却有一副好酒量。屠正清身边只带了四名技术人员,这些技术人员下午还要到工地上去,自然不敢多喝。一轮下来,火力便集中到了屠正清身上。他是代表着省里来的,倒没有人真会逼着他一杯杯干掉,但架不住人多,也有些吃不消了,便指了指卢向东道:“向东,咱们哥俩一起敬下张县长。只要张县长把你调进指挥部,咱们哥俩见面机会就多了!”又道:“张县长,我这兄弟可是个人才,放在乡里可惜了!”
屠正清考虑得很周到,既是拉卢向东出来替他挡酒,帮他吸引火力,同时也是为卢向东的青山公司做个铺垫。指挥部不仅负责配合省道的建设,而且主管着全县的道路改造工程。省道的修建周期比较长,从开工到绿化通常会拖上两三年,而县乡道路的改造最多也就是一年左右的时间。青山公司完全依赖省道,那就得两三年之后才能见到效益,两年之内只能枯等。这两年之中,县乡道路改造就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只要卢向东进了指挥部,近水楼台先得月,对于推广青山公司的业务自然大有好处。而绿化的黄金时期就在冬春两季,现在已经进入秋季,更要早做准备。
第318章 开工(下)
虽然不知道专家组评审的具体情况,但经过朝阳的省道能够最终安排在第一批动工,在大多数常委看来,这和卢向东的工作也有一定的关系。.info[]事实上,除了李处长为了讨好祝景山,而来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之外,刘逸风、林教授等人对专家意见作了一些修改,只实事求是地谈了一些利弊,而删除了把这条省道摆在第二批或者第三批的建议。这些变化的出现,客观上也为交通厅贯彻杨建军的意见提供了便利。所以说,卢向东也确实有一定的功劳。当然,就算他不做工作,结果还是一样。
正因为这个情况,在成立指挥部的时候,董正荣就有意让卢向东进入指挥部,并且担任一定的职务,也算是为卢向东积累资本。然而,毕竟张永年是指挥长,他作为县委书记,也不想插手太多。偏偏小心眼的张永年直接就把卢向东排除了在外。事实上,张永年的理由也足够充分,卢向东一不是交通专业毕业,二不是来自交通部门,凭什么进入指挥部?
原本这件事也就到此为止了,省道修建和县乡道路改造再跟卢向东没有太大关系,谁知屠正清却当面跟张永年提出了这样的要求。屠正清并不是不知道官场中的规矩,他当着这么多的县领导提出来,就是堵住张永年的嘴,逼着他表态。
但是,屠正清显然低估了张永年的太极功夫。只听张永年打了个哈哈,笑道:“屠总,小卢这个同志我听乡里的袁书记说过,是个干实事的料子,在青山乡很有群众基础,尤其大青山上的几个村,村民们都愿意听他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省道要从青山乡经过,免不了跟乡里、村里打交道,到时候屠总公司里的许多事情也少不了要由小卢从中斡旋,把小卢留在乡里才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对于调到指挥部去,卢向东其实也有一点期望。这种中心工作,最后的成绩自然是属于主要领导的,但普通的工作人员也能够通过参加这样的中心工作拓展人脉,结识朋友。前一段时间创卫指挥部的经历,卢向东就结识了不少来自各部门的朋友,他为青山公司办理各项手续的时间也就顺利了许多,否则随便几个章盖下来就要叫人跑断腿。
但是既然张永年当面反对,卢向东也不愿意低三下四求他,便端起酒杯说道:“张县长的评价,愧不敢当。我想请屠总一起敬张县长,表个态。只要在大青山上,屠总的公司不管遇到什么困难,我都会全力以赴,协助解决!”
大青山上三个村几千村民,卢向东敢表这个态,反过来也证明了张永年说他有群众基础的话并非虚言。张永年本是一句空话,却被卢向东轻描淡写地落到了实处,脸色便有些难看。但他喝了酒本就脸红,旁人倒也看不出来。
屠正清心里并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虽然他想把卢向东调进指挥部的愿望落了空,但卢向东也得到了张县长的当面表扬,部分目的已经达到,他也就满意了,便举杯道:“向东,咱们哥俩先干为敬,再次对张县长表示感谢!”
喝完这杯酒,张永年心里犯起了嘀咕。他并不知道青山公司的情况,也不知道青山公司跟省交通一建之间有业务往来,这种小事还用不着他来关心。起初屠正清提出邀请卢向东参加午宴的时候,他只以为是卢向东前几天进省城活动,认识了屠正清。现在看来,屠正清跟卢向东之间确实存在着非常紧密的联系,而且事事都为卢向东着想。
能够当上省交通一建的老总,屠正清肯定也有自己的关系和背景。从他不遗余力地力挺卢向东来看,这些关系和背景岂不是也很有可能成为卢向东的关系和背景?张永年不由暗自思量,他总是针对卢向东是不是有些得不偿失?毕竟到了他这个地位,如果还想进步,就少不了动用省里的关系。多几个朋友总比多几个敌人好。
张永年的脑子转得飞快,差点要借这个机会跟卢向东杯释前嫌,转念又想起正在大西北某农场受苦的张达,心肠又硬了起来。张达是他唯一的侄儿,是张家年轻一代唯一的男丁。因为张达的缘故,他跟卢向东之间就是不可调和的矛盾。尽管这个矛盾是由张达一手造成的,归根到底还是他们做长辈的疏于管教,但张永年并没有或者说并不愿意从自身找原因,而宁愿把这个罪过结到卢向东身上。
…
酒足饭饱,县府办给客人们安排了休息的房间,屠正清却拍了拍卢向东的肩膀,说道:“向东,跟我去工地上走走。”
省道建设是件重点工程,能够揽到这项工程,省交通一建可以吃上几年。但同样因为是重点工程,压在屠正清肩上的担子也不轻,绝对不容有失。屠正清虽然喝了不少酒,但心里牵挂着工程上的事情,不去现场看一看,实在放心不下。
卢向东也喝了将近一斤半酒,头正犯晕,不愿动,便劝道:“屠总,您还是先休息一会吧。再说了,工地上太乱,也实在没什么好看的。”
这是大实话。因为开工仓促,工地上除了屠正清动的那一锹土,并没有多大变样。另外,工地上十分凌乱,两个人都喝了不少酒,再在工地上到处乱走,安全也让人担心。能够考虑到这一点,说明卢向东的头脑依然保持着三分清醒。
不过,屠正清让卢向东陪着去工地还有另一层意思。他大多数时间只能呆在省城,朝阳这边的工地便有意拜托卢向东帮他盯着一些,所以更要叫做卢向东一起走走,背地里也好向他交待一些细节。
屠正清想了想也是这个理,便道:“那就先去青山公司,喝杯茶,醒醒酒,然后再去工地。”
别看他平时吃喝玩乐样样俱全,办起事来倒也爽利。卢向东拗不过他,便给党玉打了个电话。省交通一建自己有车,在卢向东的指点下很快就到了明珠苑小区。公司门口,党玉早就带着几名员工迎在那里。正和卢向东并排坐在后座说话的屠正清抬头看见党玉,眼睛顿时一亮,啧啧赞叹道:“想不到朝阳这种小地方也有如此人物!”
第319章 纠纷(上)
听到屠正清对党玉的赞美之词,卢向东脸色便有些不太自然,明显愣了一下,方才介绍道:“这就是青山公司的党总。.info[]”
他第一次跟屠正清接触的时候,屠正清就请来了省歌舞团的两位美女作陪,显然也是此道中的老手。但党玉不是张雪,他也是不是陈红。陈红为了服装厂的业务,会把张雪送到余承志的床上。而他却做不到让党玉讨好屠正清,因为党玉现在是他的女人!
屠正清虽然也喝多了酒,却还是感觉到了卢向东态度的细微变化,不由哈哈笑道:“向东,我还以为你是个老实人,没想到你也会金屋藏娇!”
卢向东慌忙说道:“屠总,这个玩笑可开不得!”
屠正清摆了摆手,说道:“向东,我是真当你是兄弟。以后没有外人,你就叫我一声屠哥,别搞那么生分。兄弟你跟弟妹的事情,哥权当没看见,也不会说出去。不过,哥还是要提醒你一句!”
卢向东暗自吃了一惊,既然连屠正清都能看出他跟党玉的关系不正常,那么杨眉会不会也能看得出来?都说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杨眉是警察,观察力更胜于普通人,以后只怕要更加小心才是。
不过,现在可不是考虑这些问题的时候,再不撇清就要被坐实了。卢向东赶紧打了个哈哈:“屠哥,这话可不能乱说,如果传到你弟妹耳朵里,我回家可真要跪搓衣板了。”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反而有点欲盖弥彰的味道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屠正清也不戳穿他,呵呵一笑,继续说道:“老祝跟我提过,工程最终验收的时候,他会到朝阳来。到时候党总就不用出面了,否则可能会影响到绿化资金的拨付。”
他说得很平淡,也很随意,就像是在拉家常一样,卢向东却惊出一身冷汗。党玉是青山公司的董事长兼总经理,青山公司又是省道绿化工程的参与单位,验收的时候,党玉肯定应该出席。而卢向东却忘记了祝景山是个色中饿鬼,又岂能让党玉在他面前出现?祝景山身为财计处长,掌管着资金拨付的大权,只要抓住这点随便卡一下,没有几家老总敢不屈服的。卢向东肯定不会让党玉受委屈,但青山公司就会陷入困境。
卢向东不由感激地看了屠正清一眼,想起自己刚才的误会,又有些汗颜,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屠正清却已经拉开车门:“走吧,再不下车,党总该怪我架子太大了。”
…
这里既是青山公司的总部,也是青山公司的门脸,是公司的对外窗外。店堂不大,摆了两张小圆桌,十几把椅子,另外就是几块展板。展板上贴着各种苗木的照片,一个满脸青春疙瘩的小姑娘操着不太标准的普通话给屠正清做着介绍,倒也像模像样。
屠正清看了一圈,忽然停在了几株盆景面前,问道:“这个卖不卖?”
党玉笑道:“屠总,这是用大青山上的老树根培育出来的,您要是喜欢,我让人搬几盆放到您车上去。”
最近一段时间,省城稍微富裕一点的家庭开始流行养花种草,屠正清自己没什么兴趣,他老婆却是跟着附庸风雅起来,也拉着他逛了几次花草市场。像这样的盆景,在省城一株要卖到千元以上,还没有这个有气势。党玉虽然只是小地方的小老板,却眼睛都没眨一下,就随口送出去几盆,这份魄力让屠正清刮目相看,不由暗暗点了点头,看样子她也不只是个花瓶。
这点小钱对屠正清来说算不了什么,自然不会放在心上,便随口说道:“那屠某就先谢过了。也不要多,搬两盆就行。”又道:“不过,我也不能白拿你们的东西,否则向东兄弟该怪我了。这样吧,公司里正好需要一些盆景装饰,过几天我让人来谈。”
党玉偷偷看了一眼正在不远处喝茶的卢向东,笑道:“太好了!屠总,我给你打七折。”
屠正清很随意地摆了摆手:“不用,按市价就成。”反正不用他自己掏钱,屠正清乐得做顺水人情。
党玉大喜道:“屠总,我想请你和卢支书吃个晚饭,你可一定要赏光啊。”
青山公司刚刚成立的时候,从县园林管理处借来了一些盆景,又派了几名员工轮流到园林管理处帮忙,偷师的效果十分明显。而大青山上有许多的灌木和老树根,都是制作盆景的好材料,再加上章小强这个专业人士的加盟,公司很快就有了自己的盆景品种。灌木和老树根并不花钱,人工也不贵,真正的投入也就是买了几个陶盆或者紫砂盆,几乎可以算作一本万利。创卫结束以后,青山公司的业务量锐减,而道路绿化暂时还指望不上,如果能够做成这笔生意,可解青山公司的燃眉之急。
屠正清却抬腕看了看手表,道:“时间不早了。以后有机会跟向东一起到省城去,我请你们。”又朝卢向东招了招手:“走吧,跟我去工地。”
卢向东也不愿意在青山公司久待,以免真的被屠正清看出什么端倪,便放下手中的茶杯,说道:“党总,你就别麻烦了。屠总是大忙人,县里请都请不过来,哪会在乎你这一顿饭。你帮屠总挑几个好盆景,这才是正理。”
党玉恍然大悟,连声道:“对对对,我差点把这事给忘了。”说完,连忙带着两名员工帮屠正清挑选盆景去了。
屠正清指着卢向东哈哈笑道:“我看你呀,能当青山公司大半个家!”
卢向东也不反驳,笑道:“青山公司本来就有尖沟村一半的股份,我现在还是尖沟村的支书嘛。”
现在他已经镇定了下来。刚刚在车上的时候,屠正清故意点出他跟党玉之间的关系,曾让他一时有些慌张。他跟党玉之间的关系紧密,这一点屠正清肯定看得出来,不过却没有任何证据,他完全可以自圆其说。这倒不是信不过屠正清,而是卢向东历来本着凡事小心至上的原则。
屠正清也不再在这个问题上深究,拉着卢向东又钻进了小车。小车在县城大街上疾驰,扬成漫天灰尘,很快就来到了北郊。远远的,就见前面围了一大群人,好似发生了什么纠纷。
第320章 纠纷(中)
省交通一建的小车驾驶员很机灵,迅速把车靠到路边,扭头道:“屠总,工地方向好像有人闹事,还去不去?”
“去!有县府办的车跟在后面,怕什么!”屠正清冷笑一声,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卢向东听,“到哪里都有一帮刁民,早就料到不会这么太平。[..info超多好看小说]”
工程建设最怕的就是跟当地群众之间纠纷,往往一拖就是十天半个月甚至更长时间,严重的还会带来人员伤亡。如果再碰上当地政府措施不力,给施工方带来的损失难以估计。今天上午奠基仪式的时候,县公安局便调了许多民警到场,这种情况让屠正清隐隐有些不安,所以才坚持再到工地来看一看,果然碰上了问题。
卢向东能够理解屠正清的心情,但“刁民”这两个字让卢向东感觉很不舒服。他摇下车窗探头看去,只见黑压压全是人头,恐怕得有上百号人。十几辆装载着设备和材料的工程车被堵在了外面,其中几辆的玻璃已经被砸得粉碎。卢向东并没有经历过群体性事件,但也知道这种情况下人的情绪容易暴躁,弄不好就会出大乱子,赶紧劝道:“屠总,还是先跟县里联系一下吧。”
屠正清拍了拍卢向东的肩膀,哈哈大笑:“敢不敢跟我一起走过去看看?放心,这些刁民专门欺负外地人,你是本地人,没事的。”
卢向东年轻气盛,哪里受得了激,拍着胸脯道:“我怕什么?我是担心屠总你。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比这大得多的场面我也见过,有什么可担心的。”屠正清已经打开了车门,当先走了过去。其实他心里清楚,只要他的身份暴露,很快就会成为围攻的目标。过去在处理类似事件的时候,他也曾经多次受过伤,现在身上还留下了好几处伤疤。不过,作为公司老总,他受伤跟普通员工受伤的意义天差地别。一来可以凝聚公司人心,他和员工们是同甘共苦的,二来可以借此向当地政府施压,从而保证后续工程的顺利进行。这也算是一出苦肉计,只不过今天他把卢向东拉上了。
卢向东略一犹豫,便快步跟了上去,反倒是县府办那辆车上下来几个人,磨磨蹭蹭,不敢近前。
看着四周的情况,卢向东觉得有点眼熟,再一想,原来正是城北大排档所在的地方。虽然进入了九月,天气依然炎热,大排挡也照样到天黑才开始营业,所以他一时没能看得出来。因为没有进入指挥部,所以卢向东对省道建设的情况只知道个大概线路,并不知道具体情况。这里因为是临近城市的一大片空地,被省交通一建的项目部看中,作为项目部所在地。现在车辆上运载的材料和设备主要是建设项目部所用,他们会在这里搭建一批板房,作为项目部的办公和生活场所以及仓库,而紧邻这里的才是真正的省道工地。
城北的大排档价位虽然不高,但客流量大,成本低,利润自然不薄,十几个摊主收入相当可观。现在地方被省道项目部占了,他们要另寻场所却不会那么容易,搞不好就会失去生计。常言道,挡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这些摊主不出来闹事才怪。
头戴安全帽的项目经理看到了屠正清的车,一路小跑过来:“屠总,太危险了,您还是别过去了。”
屠正清看着满头大汗的手下,沉声问道:“有没有人受伤?”
“小王被石头砸破了胳膊,小李被玻璃划拉了一下,已经送医院去了。派出所的人正在协调。”项目经理显然经历过这种场面,神情并不慌张,继续汇报道,“这里原来有十几家大排档,摊主要求我们补偿施工期间的损失,否则就不许我们开工。”
事情果然跟卢向东所料一样,只是他想不通,十几个摊主而已,怎么会聚拢起这么多人。
“走,看看去!”工地上原本也有几十个工人,又有派出所的人在场,屠正清更不担心了,很随意地挥了挥手,一边朝前走一边说道,“有什么要求让他们找县政府去,你跟派出所的人讲一下,对带头闹事的分子,必须严格法办!”又扭头对卢向东说道:“第一次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他们就会蹬鼻子上脸,时不时给工地上找点麻烦,后患无穷。”
卢向东点点头,心中却不以为然。在他看来,解决问题的最好办法还是替这些摊主寻一条出路。
很快,一行人就到了近前,也引起了围观群众的注意,几道恶狠狠的目光投射过来。卢向东在大排档吃过好几次饭,虽然跟那么摊主并不认识,但多少有些眼熟。但那几个吵得最凶,冲在最前面的人却并不是大排档的摊主。这几个人要么剃着光头,要么留着长发,身上还描龙画虎,一看就不是善类。朝阳县城闲人多,混混也多,什么事有这些混混参与,再简单也会变得复杂起来。
看到这些混混,卢向东警觉起来,小声提醒道:“屠总,这里面有问题。”
屠正清也是老江湖了,哪能看不出来?他并不在意,笑道:“这天下终究是党的天下,几个混混还想翻了天不成!”
这时,那边又闹将起来。几个为首的混混看到屠正清他们,想要过来,有个工人便想阻拦,被人抬起一脚就踹翻在地。省交通一建的工人向来抱团,刚才又有人受了伤,早憋了一肚子的火,顿时就按捺不住,纷纷操起木棍、铁锹。那几个混混见状,打了声口哨,从人群中又冲出许多小青年,个个光着膀子,手提铁管、砍刀围了过来。大规模的械斗一触即发。
“都把家伙收起来!”屠正清大吼一声。他并不怕打群架,但这是省里面的重点工程,省领导都会时刻关注着。如果出了械斗事件,他作为公司老总,肯定也是要负责任的。所谓光脚不怕穿鞋的,如果闹事的只是普通群众,他倒不在乎。跟这些混混相比,他明显就是那个穿鞋的。刚才看到警察在场,他才有了底气。可是看情形,那些警察根本就是在和稀泥,甚至跟这些混混之间隐隐还有某种关系,显然是指望不上了。
第321章 纠纷(下)
省交通一建的工人虽然平时也好勇斗狠,但终究是有正式单位的人,听到屠正清的吼声,纷纷放下了手中的家伙。.info可是那些混混却不肯罢休,其中一人扬起铁棍,狠狠地砸在一名工人的腿上。工人猝不及防,一声惨叫便跪倒在地,抱着膝盖满脸的痛苦。
那名混混头子抬起铁棍指向屠正清:“你听着,赔偿我们一百万损失,否则把你们的腿全部打折了!”
旁边还有派出所的几位民警在场,足见混混们的嚣张程度。
屠正清皱了皱眉头,并不愿意跟混混们对话,而是冲着警察喊道:“他们公然行凶,你们难道就这样看着不管?”
为首的警察长了一张肥猪般的大脸,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对不起,我什么也没看见。你说有人行凶,证据呢?”
刚才打人的混混倒也机灵,“咣当”一声,将手中的铁棍扔到了地上。很明显,派出所的人跟这些混混非常熟悉,甚至可以说是一伙的。屠正清气急反笑,指着那名警察说道:“呵呵,好,你等着!”
那名胖警察却来了精神,晃了晃腰间的手铐,冷笑道:“你敢威胁警察!”
这里是城北派出所的管辖范围,当初卢向东就是跟杨眉合作,帮着城北派出所破的案子,只是眼前这几个民警却看着面生。当然了,城北派出所民警加上联防队员有好几十号人,跟他打过交道的也只是胡世宏、方辉他们几个,面生倒也正常。(..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不过,华夏是个人情社会,不管认不认识,卢向东也算跟城北派出所有些渊源,倒是可以把胡世宏的关系抬出来。
想到这里,卢向东跨出一步,挡在屠正清面前,正要说话,突然就见混混当中有个人十分眼熟,不由脱口喊道:“阿豹?”
那个人五大三粗,满脸横肉,正是当初被陈红叫过来陪酒的阿豹。明着是项目部跟大排档摊主之间的纠纷,但卢向东知道,实际上是这些混混想从工程中捞点好处,借着大排档摊主的名义出头罢了。看阿豹前呼后拥的模样,他在混混中的地位还不低。
“妈的,豹哥的名字也是你叫的!”果然,站在前面的一个混混大骂着,挥拳朝着卢向东扑了过来。
不过,这一次他踢到了钢板。只听“扑通”一声,他这一拳连卢向东的边都没沾到,自己却横着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十多米外,躺在地上痛苦哀嚎。卢向东原本也不想下这样的重手,但对面有好几十个混混,必须来一招杀鸡儆猴。但是,这帮混混却十分抱团,看到同伴被人一招放倒,非但没有退缩,反而纷纷操起家伙,嗷嗷叫着冲了过来。
“等等,他是红姐的朋友!”阿豹眼中精光一闪,想起了在哪里见过卢向东。他记得卢向东只是环保局的一名普通干部,并不能算是陈红的朋友。但以他的眼力,刚才居然没看清卢向东是如何出的手。在江湖上混生活,讲究的是多个朋友多条路,非到万不得已,轻易是不会结下生死对头。阿豹也是个精明的人,并不想现在就和卢向东翻脸,而想先探探情况再说。
听到“红姐”两个字,混混们纷纷退了回去,看着卢向东的目光也少了许多仇视。很显然,陈红在这些混混心目中的地位要远远高过阿豹。想起那天在朝阳宾馆的情形,阿豹就是陈红叫过来陪酒的,对陈红也是尊敬有加,卢向东就有些后悔。他从来没有打听过陈红的过去,只知道陈红为了生意上的事,黑的、白的、灰的,什么手段都愿意用,却想不明白陈红跟这些混混为什么会有这么深的关系。但现在陈红已经成了孩子他妈,后悔也没有用了,血脉的联系,生命的延续,那是割舍不开的。
卢向东甩了甩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情绪暂时抛在脑后,抱了抱拳,说道:“阿豹,能不能给我个面子?”
阿豹略作沉吟,说道:“卢向东,不是我不给你面子。这条路是块肥肉,就算我不插手,别人也不会放过。我要的也不多,每个月十万块,保证工地平安无事!”
屠正清淡淡地说道:“你看清楚了,我们是正儿八经的国企,你要的钱,我们可没办法走账。”
阿豹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车有车路,蛇有蛇道,那是你的事,我管不着。”
卢向东并不愿意跟阿豹这类人打交道,但他知道,如果阿豹把事情弄大,吃亏的只能是他自己。碍于陈红的关系,卢向东还是决定再劝一劝,说道:“阿豹,这是省交通一建的屠总,跟咱们县长一个级别……”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阿豹便摆了摆手,说道:“你跟我说这些没用,我手下这些兄弟也要吃饭,也要养家糊口。”
“吃饭容易,我工地上正好也缺少保安,可以安排你一些兄弟过来。至于保护费,想都不要想了。”处理这种事情,屠正清其实很有经验。强龙不压地头蛇,他不会跟对方硬来,否则在施工过程中,别人随便施点小手段就能影响到工期。这还是小事,如果影响了工程质量,那就是大问题了。不过,就这样把钱交出去,屠正清还没那么好说话,除非对方愿意为他做事。
就在这时,远处响起了呜呜的警笛声。那几个派出所的民警顿时打起精神,吆喝道:“阿豹,你小子想清楚了啊,别胡乱惹事!”
警车说到就到,一溜来了十几辆。车门打开,一队队全副武装的警察蜂拥而出,很快就将冲突的双方隔离开来。县府办的两名随行人员这才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连声问道:“屠总,您没事吧?”
屠总抬头望着蔚蓝的天空,答非所问:“朝阳的环境可不大好啊。”
这个环境当然指的是投资环境,对于求“资”若渴的朝阳县来说,屠正清的这个评语如果传扬出去,可就是一个致命伤。仿佛为了验证屠正清的话,不远处,阿豹等人还在跟大批警察剧烈对峙着。
第322章 捞人(上)
卢向东从小接受的正统教育都告诉他要热爱自己的家乡,听了屠正清的评价,他很想反驳或者说解释,但看到阿豹领着一帮混混跟警察公然对抗,却又让他觉得无话可说。[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一直以来,他都练武不辍,如果按照旧社会的说法,他也应该属于江湖人士了。事实上,这么多年来,他只是由一个学校再进入另一个学校,即使参加工作以后,接触的大多也是政府机关的人,对于阿豹这些人的做法很难理解,也想像不出来他们为什么有这样大的胆子。
其实对这些混混来说,他们并不介意被警察抓进看守所。要在社会上厮混,蹲过号子也是一种荣耀。在县城有一个最嚣张的帮派,号称二宫帮,没有“二进宫”以上的经历,根本加入不了这个帮派。所以,大多数混混反而愿意被抓进局子,至少捞个资历。
就在卢向东被眼前的情景震撼住的时候,忽听有人叫他:“卢向东,你怎么在这里?”
卢向东转回头,就见杨眉一身警服,英姿飒爽地出现在他面前,不由惊讶道:“连刑警都出动了?”
杨眉苦笑道:“队里一大堆的案子,接到通知也只好全部丢下。..info唉,谁让这是省里的重点工程,胡大也没有办法。”又道:“马上就开始抓人了,这里没什么好看的,你赶紧走吧,别让人把你当混混抓起来。”
卢向东倒不担心,指了指屠正清介绍道:“我是陪省里的屠总一起来的,不要紧。”
屠正清笑咪咪地看着杨眉,问道:“向东,这位就是弟妹吧?”
省里来的老总在县里可以呼风唤雨、叱咤风云,可是对杨眉来说根本就没有什么感觉。她很平淡地看了屠正清一眼,又叮嘱卢向东道:“你小心点,我执行任务去了。”
卢向东不好意思地对屠正清打了个招呼:“屠总,我女朋友就是这个脾气,你别往心里去。”不管怎么说,青山公司能否真正发展起来,还是必须紧紧依靠着省交通一建。而且屠正清对他态度一直不错,他也不想因此得罪屠正清。
屠正清哈哈笑道:“当警察哪能没有脾气?老弟,你以后的日子有的受了。”又压低声音说道:“下午我就要回省城,那个叫阿豹的朋友你帮我联系一下,如果他愿意,以后可以跟我干,我不会亏待他的。”
公路建设往往还会牵扯到许多问题,比如拆迁、征地,要想处理好这些问题,往往需要采用一些非常规的手段。屠正清担任总经理多年,深诣此道。而要想顺利实施那些非常规手段,自然使用本地人最为方便,招揽当地混混担任公司项目部的安保工作,分明是一举两得的事情。既消除了外来隐患,又可以廉价雇佣一批打手。屠正清原本还打算等项目开工以后,再慢慢在当地物色人选。现在看到阿豹面对大队警察时的镇定和勇气,他便有了目标。
卢向东并不希望跟阿豹这类人有太多的接触,但又不能驳了屠正清的面子,只得含糊道:“我试试看吧。”
越来越多的警察和联防队员陆续赶到现场进行支援,其中甚至还有一个班持着五六式冲锋枪的武警战士,警车上的高音喇叭开始大声喊话,形势逐渐朝着对工地方有利的局面发展。面对强大的压力,阿豹并没有硬碰硬地死抗,扔掉了手里的木棍,双手抱头蹲了下去,等待公安机关的处理。许多混混有样学样,只听一片叮叮当当的声音,各种钢管、砍刀扔了一地。这些家伙动作如此熟练,显然都不是第一次接受公安机关处理。
看着这些混混被押上警车,省交通一建的项目经理却没有太多的喜悦,又走到屠正清面前,小声说道:“屠总,这次公司准备花多少钱?”
他们都很清楚,这些混混被带走只是暂时的,大多数人接受询问之后都会被放出来,情节严重的也顶多拘留个三五天。如果拿不到钱,这些混混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很快又将卷土重来。
“先看看再说。”屠正清很随意地摆了摆手,却对卢向东说道,“老弟,这件事就拜托你了。”
无论用什么方法,都脱离不了花钱消灾的模式,但阿豹刚才的一句话却给屠正清提了个醒。盯着这块肥肉的并不只是阿豹这一伙人,如果给了阿豹他们钱,其他人再找上门来怎么办?很显然,在朝阳县城,这些上不了台面的势力并不止一股。虽然华夏政府一直不承认国内存在着黑帮组织,但事实上,一些黑帮的雏形已经在许多地方开始形成。对屠正清来说,以黑治黑就是最好的手段。
…
送走了屠正清一行,卢向东犯了难。他跟屠正清会面,本意只是为了巩固一下青山公司和省交通一建的关系,这样有利于今后公司业务的开展,却没想到接下这样一个烫手的任务。他跟阿豹并不熟悉,唯一见过面的那次还是因为陈红的缘故。要想说服阿豹,看来还得陈红出马才行。
卢向东已经拿起了茶几上的电话,却又搁了下来。不管陈红跟阿豹之间过支存在着怎样的关系,从内心来讲,卢向东都不希望把陈红卷进来。毕竟陈红现在是正经商人,成立了正儿八经的股份制公司,而且即将生儿育女,她需要的是一种安宁的生活,而不是跟黑帮扯上什么关系。
正束手无策之际,卢向东抬头便看见了电视机顶上杨眉的照片。杨眉很漂亮,也很臭美,自从正式搬进这个家以后,她的照片很快又占据了家里的角角落落。当然,卢向东现在也不可能再跟党玉在家里折腾那种事情,所以这些照片对他而言已经没有了心理负担,反而多了一种欣赏。
此刻,看到照片中身着警服的杨眉,卢向东脑海里忽然灵光一闪。捞人!他想到了一个十分大胆的主意。
第323章 捞人(下)
阿豹被抓,对卢向东来说也是个机会。求书网.qiushu如果能够顺利地把阿豹从公安局里“捞”出来,虽然还不至于让他对自己感恩戴德,但卢向东可以肯定,至少能够让彼此心平气和地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去年受伤住院那一次,让卢向东在公安局领导面前混了个脸熟。不过卢向东也知道,公安局的领导们都是跺一跺脚县城都要抖三分的人物,还不可能卖他这个面子。他在公安局里比较熟悉又能够说得上话的,也只有胡世宏了,主持刑警大队的副大队长还有一定份量的。
…
刑警大队是公安局的重要业务部门,占据了整整一个楼层。卢向东去年给方辉当了一回伴郎,因此刑警大队有不少干警都认识他。他刚刚出现在楼道里,迎面一个看着眼熟的民警便大声喊了起来:“杨眉,有人找!”
杨眉从一间办公室里探出头来,吃惊道:“卢向东,你怎么找这里来了?”
她虽然如愿分到了朝阳,但刑警队的工作实在太忙,再加上卢向东的岗位又在偏远的青山乡,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并不比过去多,也让彼此之间似乎总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膜,也变得有些生分起来,倒不如初识的时候反而可以更加随意。一边是自己喜欢的事业,一边是自己钟爱的恋人,如何选择,有时也让杨眉感到分外为难。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但不管怎么说,她还是不希望卢向东找到单位来。
刑警队是办案子的地方,里面有许多见不得人的小手段。更重要的是,杨眉在办案子的过程中往往会十分投入,连续多日的奋战会让她面容憔悴,每次回家以后,她都要好好收拾一番,她不希望自己最差的形象出现在卢向东面前。
卢向东哪里明白杨眉的心思,他还惦记着阿豹的事情,便随口问道:“胡哥在不在?我找他帮个忙。”
“原来你不是来找我的,敢情我是自作多情!”杨眉翻了个白眼,这才说道,“胡大出现场去了,有什么事你跟我说吧,回头我告诉他。”
面对自己的女朋友,卢向东觉得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何况他跟杨眉之间早不有过关于隐私的约定,阿豹的事情显然还不够格占用仅有的一个名额。卢向东于是笑道:“我哪敢影响你工作啊。我是来找胡哥打听打听阿豹的情况。”怕杨眉不明白阿豹是谁,他又赶紧解释道:“就是下午被你们抓起来的那个领头的。”
“你认识那帮人?”杨眉脸色不太好看,“一帮社会渣滓,你以后少跟他们来往!”
这时,一个胖胖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看了他们一眼,乐呵呵地说道:“怎么?小两口斗嘴了?”
杨眉脸一红,小声说道:“刘大队,卢向东想要打听个情况。”
虽然对卢向东的行为并不感冒,但在外人面前,杨眉还是努力维护着卢向东的面子。
卢向东也认出了这个中年男子是刑警大队的另一位副大队长刘强,在方辉的婚礼上打过交道,便赶紧说明来意。
不等刘强开口,杨眉已经抢着说道:“人是治安大队抓的,我们刑警队只是帮着撑个场子。你要捞人,得找治安大队。”
刘强却收敛了笑容:“这帮混混也真是无法无天了,听说工地上有几个人受了重伤,这次肯定要判几个。对了,你说的阿豹真名叫什么?”
卢向东想了想,道:“我也不知道他真名叫什么,只知道他在那群人里好像是个领头的。”
虽然知道这是屠正清的意思,杨眉还是生气地捶了卢向东一拳:“你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那出的什么头!”
刘强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肯定是陈天豹。这小子能打能拼,虽然脾气坏了点,但为人倒也讲义气,在道上算是有点名气。小杨,你先陪小卢坐一会,这事交给我吧。”
刑警大队的前任大队长是罗志阳,因为在处理张达的案子中有徇私舞弊的嫌疑,被调任双湖镇派出所长。罗志阳业务能力很强,但为人霸道,跟几个副手的关系都比较紧张。作为罗志阳当时的副手,刘强很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对于罗志阳的调走是拍手称快。当然,这些小心思他不可能告诉别人,但对于造成罗志阳调走事件的主角卢向东,刘强还是很愿意帮上一把。
刘强的效率很高,半个小时以后,阿豹就站在了刑警队门口。作为资深刑警,要想顺利破获各种案件,少不了需要一些明里暗里的关系。这些关系人,在港台电影中被称作线人,而在公安内部则叫做特勤。刑警要捞人,最方便的办法就是把对方认作自己的特勤。因为牵扯到案件保密的问题,无论是治安大队还是派出所,接到刑警队关于保释特勤人员的要求,往往并不认真核实相关信息,只要被保释的特勤人员不涉及严重犯罪都可以把人带走。这也是管理中的一个漏洞,当然,杨眉资历太浅,尚不具备培养线人的资格,也只有刘强这样的老资格刑警才能轻松捞人。
…
人是捞出来了,但阿豹并不领情,他端着杨眉递过来的白开水,狠狠在喝了一大口,冷笑道:“想让我给他当打手,没门!”
他出来混不是一天两天了,也曾插手过县城周边的建筑市场,对这里面的弯弯绕绕门清得很。县城有好几股势力,他收了工地的保护费,只保证自己的人不会出来闹事,并不可能真的保证工地的平安。如果给屠正清当了保安,那就彻底地和他绑地了一起,这种傻事阿豹还不会干。当然,如果屠正清出的价钱足够高,也不是不可以考虑,只是眼下看来,屠正清也是个精明的人物,不可能开出太高的价码。
杨眉顿时不悦了,使劲拍了一下桌子,喝叱道:“你不干,那就把你再送回去!”
阿豹双手合在一起伸到杨眉面前,吊儿郎当地说道:“女警官,那你再把我铐上好啰。”
第324章 服不服(上)
“阿豹,你信不信我揍你!”卢向东腾的便站了起来。.info他可以自己受委屈,却看不得杨眉受委屈,何况杨眉还是因为他才受到了阿豹的挤兑。
阿豹是几进宫的老油子,并不受卢向东的激,慢慢悠悠地晃荡着二郎腿,冷笑道:“这里是警察局,动手的话对你我都没有好处。你要是够胆,咱们找个地儿单独练练去!”
“好!你说去哪里!”卢向东虽然很少跟人动手,但一身功夫并不是摆设,当然不会退缩。
“卢向东,你别跟这个臭流氓一般见识。打架,打架能解决问题吗?”杨眉却不愿意卢向东以身涉险。
“能!”阿豹拍了拍巴掌站了起来,信心十足地说道,“只要你赢了我,我保证再不插手工地上的任何事情!如果你输了,以后就别在我面前出现!不过,我把丑话说在前头。(..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拳脚无眼,到时候伤着你,可别再靠着一个娘们出头。”
不久前,阿豹刚刚亲眼见识了卢向东的身手,一招就把他手下的一名小混混摔出十多米远。不过在阿豹看来,卢向东只是仗着身高力大罢了,真要动起手来,自己不见得怕了他。而阿豹向来以能打能拼在道上闻名,所以对自己特别有信心。
“你……”杨眉满脸通红,一时气得说不出话来。
卢向东在杨眉肩头轻轻拍了两下,小声说道:“放心吧,他不是我的对手,我会帮你出气的。”
“你的事,我不管了!”杨眉一甩头出了门,转眼又探进头来,“你等等,我去请个假。”她终究放心不下,要跟卢向东一起去。
阿豹耸了耸肩,说道:“就在工地那边好了,我等你,不见不散!”
说完,阿豹就大摇大摆地离开了公安局。这个地点可不是他随意选择的,如果当着那些工人的面把卢向东打个半死,他要插手工地上的事务就容易多了。保护费只是个借口,真正从工地上捞钱的手段多的是,建筑材料、土石方、装卸工,随便垄断了哪一项都是财源滚滚。
半个小时以后,杨眉气呼呼地开着警车,拉着卢向东来到了城北的工地。在刑警队,她还只是一名新兵,没有资格配枪,只带了一根胶木警棍。不过,方辉跟卢向东也算老朋友了,担心出事,倒是带了枪跟着一起来到这里。
“呵呵,还带了帮手!”阿豹使劲揉了揉脖子,活动了一下腿脚,浑身的关节啪啪作响。在他的身后,也有六七个彪形大汉,停着几辆大马力的摩托车。显然,阿豹就是乘着这些摩托车赶过来的,否则不可能比卢向东的动作还快。他手下原本也有大几十号兄弟,不过今天都被警察抓走了,这几个人是他出了公安局以后打电话请来助阵的,也是道上相熟的朋友。阵容虽然不算豪华,但比起卢向东他们两男一女,优势仍然十分明显。
“大哥不笑二哥,你也不是一个人。”单枪匹马卢向东倒是不惧,但他不想让杨眉太担心。
阿豹脸上微微一热,有些恼羞成怒,喝道:“废话少说,咱们两个单挑,请几位朋友做个见证!”他起初确实存着以多欺少的心思,但看到卢向东身后站着两名警察,便将这个心思收了起来。
工地上的工人看到这边的动静,呼啦啦围了过来。有人认出了阿豹,叫嚷着要替工友们报仇。不过,这些工人都是有家有口的,嘴上叫得凶,并没有人真的出来动手。倒是那个项目经理见到卢向东,主动过来问了几句。他知道卢向东跟屠正清熟悉,便存了个心眼,暗暗召集了几个人。万一卢向东吃了亏,说什么也要把人救下来。
“你反正请过假了,打完这一架,我带你看电影去。”卢向东笑着安抚了一下杨眉,抬脚朝阿豹走了过来,相距不足三米,他才停了下来,站了个不丁不八的姿势,对着阿豹招了招手,道:“来吧。”
这个姿势充满了轻蔑,阿豹大怒,怒吼一声,冲上前照着卢向东的面门就是一拳。他没有练过武,也经过拳击、格斗之类的专业训练,完全是野路子。但在道上,可没有人敢轻视他的野路子。就凭着一股不怕死、不要命的气势,他的野路子可让许多练过把式的好汉吃过大亏。
卢向东显然不是那些普通练把式的可比,面对阿豹虎虎生风的一拳,他不闪不避,也挥出一拳迎了上去。眼看两只拳头就要撞在一起,卢向东忽然化拳为掌,带着阿豹的手腕往怀里一带。阿豹收势不住,“扑通”一声就摔了出去,在地上滑了六七米远,这才止住。
“好!”杨眉忍不住喝起彩来,她看得真切,卢向东使的是炮拳中的招数。炮拳属火,其性最烈,其式最猛。这样的路数在卢向东手里居然能够化刚为柔,也算是一种妙用,只有将形意五行拳练到炉火纯青的地步,才能有这般随意的变化。这也卢向东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展露自己的真功夫,看到这一手,杨眉终于彻底放下心来。她确信,阿豹虽然凶神恶煞一样,其实也是外强中干,绝对不会是卢向东的对手。
卢向东却没有趁胜追击,直等阿豹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才说道:“你输了,服不服!”
“不服!”阿豹皮糙肉厚,这一跤摔得虽重,却没有伤到筋骨。他揉了揉有些红肿的膝盖,怒道:“你使诈,再来!”
其实卢向东刚才并没有使出全力,否则在顺手牵羊之后再来一招推波助澜,阿豹就不可能这么轻易爬起来。当然,卢向东留了一手,也是考虑到阿豹跟陈红有非常紧密的联系,在还没有搞清楚状况的时候,先伤了他就不太好了。不过的,直到阿豹死不悔改的嚣张模样,卢向东也有些恼火,大喝道:“不服?那我就打到你服!”
阿豹却不说话,低吼一声便扑了上来,手中寒光一闪,却多了一把跳刀。
第325章 服不服(下)
看到阿豹动起了家伙,杨眉神情一敛,连声娇叱道:“你敢!”
方辉更是拔出了腰间的五四手枪。(..info)
那几个彪形大汉却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几步,缩到了摩托车旁边。他们本来就是阿豹请来撑场子的帮手,警察把枪都掏出来了,他们又何必趟这个浑水。只要势头不对,他们就会跨上摩托车溜之大吉。江湖义气固然要讲,但前提是不能把自己搭进去。
忽听“啊”的一声嚎叫,谁也没有看清楚怎么回事,阿豹已经半跪在地上,卢向东紧紧抓住他的手腕,他手中的跳刀顶着自己的喉咙。卢向东再次沉声问道:“你服不服!”
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阿豹这些野路子,用来对付那些三脚猫的庄稼把式还行,对付三岁就开始习武的卢向东那就差远了。而且自从去看受伤以后,卢向东在对战中更是小心万分,哪里能够被他得手。
“我输了,工地的事情再不插手!”阿豹倒也光棍,手一松,“当啷”一声,跳刀掉在水泥地面上,蹦了两下,躺在那里不动了。
卢向东却不敢大意,抬起一脚把跳刀踏向杨眉那里,这才松开手,说道:“阿豹,屠总想请你担任保安的事,还望你再考虑考虑。”
阿豹又从地上站起来,使劲甩了甩手腕,这才说道:“对不起,我阿豹散漫惯了,不喜欢受人约束。[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这件差事我不会接的,请他另找高明吧。”
“既然如此,希望你说话算数,以后不要来找工地的麻烦。”卢向东见他态度坚决,也就不再相劝,何况能够让阿豹放弃插手工地的打算,也是一个可以接受的结果了。
“等等!”看着卢向东转过身去,阿豹忽然喊道,“我欠你一个人情,以后有用得着的地方,叫人来找我就行。”
卢向东并不喜欢跟阿豹这类人有太多的交集,背对着他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朝警车走去。杨眉冲那几个混混示威般地扬了扬小拳头,抢先坐进了驾驶室。方辉一直看着阿豹在工友们的欢呼声中带着几个混混灰溜溜地走远,这才悄悄收起他那把旧五四。他今天和杨眉一起过来,其实是违反规定的。好在刑警在着装上比较随意,他和杨眉今天都穿了便装,警车也没有明显标志。只要不被有心人盯着,倒也不会惹什么麻烦。
这场赌斗终于落下帷幕,阿豹技不如人,失败本在情理之中。只是他在道上向来以好勇斗狠著称,此次失败极大地损害了他在道上的威名。用不了多久,这些赌斗的结果就会在道上传扬开来。不过阿豹也没有太多的担心,毕竟卢向东不是道上的混混,不存在和他们抢地盘的问题。如果继续和卢向东斗下去只能让他输得更惨,所以他很明智地选择了认输。
…
在离开工地以后,卢向东和杨眉也没看成电影,因为方辉的寻呼机收到一条信息,西郊发现一具无头女尸,胡世宏通知他们两个立刻赶到现场。警情就是命令,方辉和杨眉都别无选择。杨眉尚好,她没有太多的牵挂,说走就走。方辉原本还想回家看看怀孕的妻子,现在也只能作罢。
对于杨眉繁忙的工作,卢向东已经有所领教,倒没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自己在路口下了车,重新打了个的士赶往了交通局。即使没有屠正清的提醒,他也知道县乡道路改造对青山公司来说,确实是个不容错过的好机会,而负责县乡道路改造的交通建设指挥部就设在交通局内。
年初为了替青山公司寻找业务,卢向东来过一趟交通局,在创卫指挥部的时候,他也结识了几位交通局的工作人员,很快就有人指点他道:“这件事必须经滕局同意,下面的人都作不了主。”
在创卫指挥部的时候,卢向东负责会议通知,跟各部委办局的头头都通过电话,知道交通局的一把手叫滕为民。交通局是县时数一数二的大局,交通局长的地位也就超过了许多其他同级别的局长。上一届政府换届的时候,滕为民曾试图竞争副县长的位置,未果。自从那一届人代会之后,大概是感到自己在仕途上很难再有进步,滕为民的行事风格大变,变得特别霸道起来。
卢向东只是个小人物,在滕为民这样一个霸道的领导面前根本说不上话,可以预见,如果直接去找他,肯定要碰钉子。无奈之下,卢向东想到了交通局工程科的马科长。他跟马科长打过一次交道,觉得他为人和蔼,又是搞技术的,应该比较好沟通。
马科长仍然一如既往地不修边幅,正在办公室里指挥手下整理图纸。县乡公路改造对交通局来说是今年最重要的任务,这项任务自然而然就落到了工程科的头上。身为工程科的主要负责人,马科长忙得不可开交,根本没空听卢向东细说,便挥了挥手:“我只负责具体干活,绿化交给哪一家公司来搞,我连建议权都没有,这件事找我没用。”
卢向东并不想就此放弃,紧紧跟在马科长身后,说道:“马科长,今天晚上有没有时间?上次的事情还没好好谢谢你。”
上次马科长根本没帮上什么忙,但他那时候恰好有空,倒是指点了卢向东一些其中的关节,所以卢向东借机说要感谢他一下也说得过去。
一个抱着大堆图纸的年轻人呵呵笑了起来:“那好啊,马科长,我们都忙了三四天了,你也该慰劳慰劳我们了。”
马科长冲那个年轻人吼了一嗓子:“一天到晚就知道吃!吃完了,你有本事能让公路两边栽上人家的苗木?趁早歇歇,干你的活吧!”
年轻人挨了训,却并不脸红,还朝卢向东拦了个鬼脸,笑嘻嘻地抱着图纸出了门。从年轻人的反应,卢向东判断马科长应该是个很好说话的人,这更坚定了他通过马科长结识滕为民的想法。
第326章 狐假虎威(上)
就在这时,一个四十多岁衣着考究的中年男子探进头来,大声喊道:“马斌,别磨蹭了,赶紧走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直到此时,卢向东才知道马科长的大名叫做马斌。想到自己连别人名字叫什么都不知道,就要找别人帮忙,确实有点冒失了,卢向东又是一阵汗颜。显然,功夫在戏外,他办事还欠火候,需要历练的东西太多。
“黄局,我这就来。”马斌答应着,抱起了一卷图纸,又对卢向东说道,“这事我真帮不上忙,你另想其他办法吧。”
那位中年男子,也就马斌口中的黄局长,忽然看见了卢向东,微微一愣,主动伸出了手:“这不是青山乡的卢向东吗?呵呵,中午我们还一起吃过饭。怎么?这就不记的了?”
中午宴请屠正清的酒席有两桌,能够跟屠正清坐在一张桌子上的都是县里的领导,就连滕为民都没能坐上主桌,和交通局的其他副局长都坐到了另一桌。不过,这么多领导都在等卢向东这个年轻小伙子,却给参加午宴的人留下了极深的印象。黄局长是交通局分管技术和工程的副局长,正管着工程科。他去主桌敬酒的时候见过卢向东,因此有印象,而卢向东却不怎么记得他了。
当然,卢向东并不会说出来,赶紧握了黄局长的手说道:“记得,怎么会记不得。”
黄局长呵呵笑了起来:“怎么了,小卢,遇到什么难事了?”
虽然大家都说这事必须找到滕为民才有用,卢向东想了想,还是把青山公司的情况简单介绍了一遍。[.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他是尖沟村的挂职村支书,尖沟村在青山公司占了百分之四十九的股份,所以由他出面为青山公司联系业务,并不会引起别人的疑心。
黄局长握着卢向东的手使劲摇了摇,满不在乎地说道:“这是小事,包在我身上。”
马斌心直口快,连忙提醒道:“黄局长,滕局交待过,这次县乡道路改造所用的材料,哪怕是一粒沙子,从哪里进货都要经过他的同意。”
滕为民行事霸道是出了名的,在交通局向来是一言堂,几位副局长手上的权力甚至还不如部分热门科室的科长。黄局长虽然分管技术和工程,平时真要往工程上托点东西,还是得经过滕为民。而这一次的县乡道路改造更是块大肥肉,单是省财政下拨资金就达到了一千万,市里、县里还会另外调拨一部分配套资金。这样一块大肥肉,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滕为民一上来就把话说得很死,显然在材料供应方面已经有了自己的考量,所以马斌要提醒一下黄局长。
黄局长脸色变了变,道:“我心里有数。”旋即又笑了起来,拉着卢向东来到办公室靠窗户的地方,小声说道:“小卢啊,我说托大,叫你一声老弟。下次屠总再到朝阳来,我作东,请你们去官庄镇吃湖鲜。”
官庄临湖,湖鲜最为有名,只是卢向东从小在湖边长大,反倒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了。不过听黄局长的意思,他明白了,黄局长对他这般热情,完全是看在屠正清的份上,让他顿时觉出一种狐假虎威的味道。一个是县交通局的副局长,一个是省交通厅下属企业的老总,如果是业务上有什么需要交涉的事情,显然由滕为民出面更为合理,却用不着黄局长来办招待。
卢向东已经不是初出茅庐的毛头小伙子,一下就猜出了黄局长的心思,笑道:“黄局找屠总有事?”
做到交通局副局长,手上肯定有几个供应修路材料的关系户。卢向东想来,这位黄局长肯定是看上了省道这块肥肉。省道的投入可比县乡公路改造大多了,随便漏点出来就够吃上好几年。正因为蛋糕太大,也就没有人可以完全吃下去。只要黄局长看中的业务和青山公司没有冲突,卢向东倒不介意牵这个线。
“唉。”黄局长轻轻叹了口气,说道,“你侄女明年大学毕业,现在国家不包分配了,她又一心要留在省城。如果在朝阳还好说,拼着这张老脸活动活动,给她弄个事业单位不成问题。实在不行,还可以到交通局的下属单位。但在省城,我就是两眼一抹黑了。老弟,你能不能在屠总面前透个风,看看省交通一建明年要不要人。”
卢向东的嘴角抽了抽,脑门上升起两道黑线。他去年刚刚大学毕业,黄局长的女儿明年大学毕业,算起来也就比他小了两岁,怎么就成他侄女了?这辈份也涨得太快了点吧。不过,想起去年为了工作的事,自己像只没头苍蝇到处乱窜的情景,卢向东倒是很能理解黄局长的心情,不由沉吟道:“省交通一建毕竟是企业,如果坐在办公室里做个文员的话,难有进步。如果搞工程,女孩子家东奔西走,风吹日晒,也不合适。”
听卢向东分析得很细,黄局长大有逢到知己的感触,点头道:“可不是吗。只是你侄女学的是交通工程,省交通厅机关哪里进的了,能进交通一建,那就是祖上烧高香了,谁还敢挑肥拣瘦。”
“现在行政编制确实卡得很紧,尤其是省级机关。不知道省交通厅下属有什么事业单位?”看到黄局长为女儿的工作大操其心,卢向东忽然心头一动。很多时候帮人就是帮自己,这一点卢向东还是从陈红帮助改建尖沟小学的事情中得到的启示。而且在帮助黄局长这件事中,他还占着时间上的优势。因为黄局长的女儿明年才毕业,他就不用担心黄局长会做出过河拆桥这种事来,所以有心帮他一把。只要黄局长帮他解决了青山公司苗木的出路问题,他就去找祝景山。安排一个人进机关有困难,进下属事业单位应该问题不大。
“省交通厅下属倒是有好几个事业单位,你侄女学的是交通设计,如果能进省交通设计院,倒是专业对口。只是省交通设计院,唉,难度太大,不是什么人想进就能进的。”黄局长是个聪明人,并不相信卢向东有这个能耐,但他也不愿意放弃这个机会,就算死马当活马医吧。
第327章 狐假虎威(中)
卢向东笑道:“不瞒黄局,我在省交通厅还认识几个人,过几天我专门到省城跑一趟。[.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虽然不敢打包票,但不试一试又怎么知道成不成呢?”
黄局长听卢向东说的认真,倒有几分信了,连声道:“老弟,你大侄女的事情就拜托了。需要什么花费,尽管提。”
大家都心知肚明,办这种事情,哪有不花钱的,卢向东也没有跟他客气,点头道:“到时候少不了请黄局一起去省城走一趟。”又道:“黄局,别的话我也不多说了,您看什么时候滕局方便,我想约你们几位一起吃个饭。”
“行,你就等我的信吧。”这就是利益交换,你帮了我的忙,我自然会帮你的忙,黄局长虽然知道滕为民行事霸道,这一次为了女儿工作的事情,说不得也只好在办公会上捋一捋他的虎须了。
出了交通局大楼,卢向东赶紧从包里翻出了保密电话本,从交通局一栏找到了黄局长的名字黄文琦。这本保密电话本还是在创卫指挥部的时候袁飞舟交给他的,创卫结束以后一直没有收上去。保密电话本中记载着各部委办局领导班子的家庭和办公电话,部分人员后面还标有大哥大的号码。通过保密电话本,可以大致知道一个单位领导班子的配备情况。
看着黄文琦这三个字,卢向东总结出了一条经验。以后办事之前要先做足功课,知己知彼这句名言并不只是在战场上有效,在官场上、商场上同样有效。(..info)今天幸好马斌先叫了一声黄局长,否则他要是叫不出名字,场面就会十分尴尬。当然了,人总是一步一步成长起来的,谁也没有天生的本领,关键是要学会总结,同样的错误不能犯两次。
黄文琦本来催着马斌出发,可是碰上卢向东一谈就是半个多小时,他倒不急了,先去滕为民办公室溜了一圈,发现滕为民不在,这才带着队伍离开了交通局大院。
…
三天以后,滕为民主持召开了交通局办公会。因为滕为民霸道的一言堂风格,这种办公会通常只是他一个人在说,其他班子成员只有听和记的份,会后按照他的指示去执行就行了,如果执行不力,还会受到他不留丝毫情面的当众批评。
现在,整个交通局的工作重心都围绕着省道建设和县乡公路改造这两件大事,因此这也成了办公会的主要内容。会上,滕为民给所有班子成员都分了工,分给黄文琦的工作任务是抓好县乡公路改造的质量问题。另外,因为在省道建设工程奠基的当天下午,就发生了小混混骚扰工地的事情,县里高度重视,要求公安、交通等部门分别抽调人员常驻工地,为省道建设项目保驾护航。这项任务,滕为民交给了交通稽查大队。作为执法部门,稽查大队有绿色的制服和白色的执法车辆,对混混们有一定的威慑力。这样安排,没有任何问题。
滕为民讲话完毕,扫视了会场一圈,沉声道:“如果没有其他事,那就散会!”
按照惯例,滕为民说完这句话,大家就会收起笔记本从会议室里鱼贯而出,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的则是滕为民本人。
然而,有惯例就有打破惯例的时候,黄文琦轻轻敲了敲会议桌,按响了面前的话筒:“滕局长,我有件事要汇报一下。县乡公路改造主旨是拓宽,道路拓宽以后,至少有一半的行道树需要重新移栽。我考察了几家绿化单位,倾向于选择本县的青山公司。青山公司在大青山上有自己的苗圃,货源有保证。他们成立了自己的绿化养护队伍,技术也没有问题。”
交通局是县里的热门单位,所谓热门单位就是有钱有权福利好。作为热门单位的门脸,交通局的会议室装修十分豪华,椭圆形的会议桌上,每个座位面前都配备了一只话筒,只要按亮话筒灯就可以发言。这套设施的先进程度,甚至超过了县政府的会议室。不过,这些话筒大多数时间都只是摆设,只有被滕为民点到名的人才会按响话筒,像黄文琦这样主动按响话筒的事情学是头一遭。会议室里顿时鸦雀无声。
其实这几天黄文琦也曾经想过要找滕为民私下沟通沟通,只是滕为民这几天应酬很多,他没能碰到面。眼看着滕为民在会上把砂石、水泥、沥青、钢筋的供应单位都定了下来,如果再不说,只怕以后就没有机会了,黄文琦这才冒着挨批的危险硬着头皮主动发言。正如他自己所说的,毕竟事关女儿的工作问题,他不得不拼了这张老脸。
滕为民原本就没有几分笑容的脸上顿时又平添了许多黑线,唐文琦的做法分明是在公开挑战他的权威。滕为民冷冷地看了黄文琦一眼,挥了挥手,道:“绿化的事情以后再说!”
实际上,最近找到滕为民的人很多,都想在县乡道路改造工程中分一杯羹。不过,无论是城市建设还是道路建设,从前对绿化都不太重视,市面上真正的绿化公司原本就少,倒没有人在绿化问题上托过滕为民。作为多年的交通局长,滕为民敏锐地从中感觉到了商机。上一届竞争副县长失败,他的仕途基本到头了,现在他考虑最多的也只是为自己再捞点养老钱。县乡公路改造的绿化工程,他是打算留给自己的。只是成立一家绿化公司还有许多手续要办,所以他把这件事放在了后面,却没想到黄文琦在会上提到了青山公司,这令滕为民非常恼火。但正因为滕为民有了私心,想把绿化工程揽到自己手上,才强忍着没有跟黄文琦当场翻脸。毕竟黄文琦主管技术和工程,最终的验收还需要他来签字,把关系闹得太僵对他也不利。
黄文琦今天是有备而来,早做好了挨批的打算,却没想到滕为民只是轻描淡写地挥了挥,他的信心更足了,把话筒又往面前拖了拖,清了清嗓子说道:“这是省交通一建的屠总私下跟我建议的,还请滕局再慎重考虑一下!”
把屠正清抬出来,就是狐假虎威。有时候,狐假虎威也不失为解决问题的好手段。
第328章 狐假虎威(下)
省交通一建是企业,而且是以交通建设为主营业务的企业。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通常情况下,这类企业都是有求于各地的交通管理部门。但省交通一建是省交通厅的下属企业,业务量有足够的保证,甚至多得做不完,根本不需要讨好县市的交通局。相反,各地交通局为了争取省级交通建设专项资金,都是想方设法结交省厅的头头脑脑。屠正清能够当上国企老总,跟省厅领导的关系自然不一般,所以他也成了各地交通局领导们争相结识的对象,指望着能通过他牵线搭桥。
黄文琦把屠正清抬了出来,这就不能不引起滕为民的重视。他不清楚黄文琦是怎么联系上屠正清的,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黄文琦绝对不敢空口说白话,这件事至少能有一点影子。
滕为民进步虽然无望,可交通局长的位置至少还可以再坐上五六年。这五六年很关键,可以保证他捞够养老钱。别看县里面董正荣和张永年明争暗斗,但在省道建设的问题上却出奇地保持了一致。如果因为道路绿化的事情得罪了屠正清,他在两位县领导面前说上几句坏话,那滕为民的位置极有可能不保。
想到这里,滕为民的气势便矮了下去,皱眉道:“你说的什么青山公司跟省交通一建是什么关系?”
黄文琦想了想,说道:“应该是合作关系。省道两边的行道树和中间的隔离带,都使用青山公司的苗木。[..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只是黄文琦的猜测,卢向东并没有告诉他真实情况,却不想被他歪打正着。其实这也很好理解,以屠正清对卢向东万分热情的态度,省交通一建要搞绿化,哪有不便宜青山公司的道理?
滕为民沉默了一会,自己找了个台阶,道:“省交通一建是全省交通系统的排头兵,既然连他们都选用了青山公司的苗木,青山公司在资质上应该就没有什么问题,那咱们也可以考虑。这样吧,你让青山公司的负责人有空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他自己的绿化公司尚在计划之中,还没有来得及付诸实施,此时突然冒出来的青山公司自然令他非常不满。但迫于屠正清的压力,他也只能做出让步,他却不知道,这只是黄文琦狐假虎威。反正钱是永远赚不完的,放弃了绿化这一块,其他材料方面他照样进账颇丰。如果他丢了局长的宝座,那就什么都完了。无欲则刚,而滕为民在县乡道路改造工程上有了私心,也就刚不起来了。不过,他也不想就此把这么一大块蛋糕拱手让人,他还想跟青山公司当面谈谈,看看这家公司的老总会不会做人。
黄文琦原本存了被滕为民当众训斥的心理准备,却不想过程如此顺利,顿时满腹欢喜,连声应是。其他几位局领导班子成员也是大跌眼镜,绝对想不到滕为民居然就做出了让步,纷纷打起了自己的小九九。
一言堂的树立,有时候靠的就是那股气势,你在气势上到了一定程度,镇住了所有人,也就没有人敢出来和你唱对手戏了。滕为民今天这一让步,却万万没有想到,居然让他好不容易树立起来的气势不知不觉间就被削弱了。从此以后,在局办公会上,主动发言,提出这样那样问题的人开始多了起来。渐渐的,滕为民大权一把抓的局面也就不复存在。谁又能够想到,只不过因为卢向东走了一点关系,竟然就影响到了交通局的内部格局。当然,这只是后话,暂且不提。
…
这时候,卢向东早已经回到了青山乡。他现在一人身兼两职,即使他自己愿意当个甩手掌柜,不想大权独揽,免不了仍有许多事情要他亲自经手。另一方面,留在县城也没有多大意思。党玉现在全身心都扑在青山公司的运营上,杨眉更是个工作狂,难得在家里休息一天。他如果再不努力一点,恐怕就要被两个女人瞧不起了。
而他刚刚回到乡里,就有麻烦找上了门。林洪生、张晓玲夫妇拦在了村建办门口,拉着卢向东说道:“卢主任,你可要给我们做主啊。大伙儿都在村口等车、上车,十几年都下来了,怎么说让我们挪走就让我们挪走,政府还讲不讲道理!”
卢向东知道他们两个是因为赵明家具厂征地的事情,便推托道:“这件事是企管站和国土所管着,我跟他们也不熟悉,说不上话啊。”
张晓玲嘴快,张口就来:“卢主任,你可不能踢皮球。国土所的人说了,按照村镇规划,那里属于工业用地,我们把临时车站设在那里,就是非法用地。如果不挪走,他就要处罚我们。我就想不通了,车站早就在那里了,怎么你一当上这个主任,就把地规划给了家具厂?”
从乡里开往县城的班车共有六趟,也就牵扯到六个家庭。实际上,如果这个临时车站挪得太远,影响的就不只是这六个家庭,而是所有来往于乡里和县城之间的乘客了,其中自然也包括卢向东。因为张晓玲一家跟卢向东熟悉,大家就推他做个代表。反正也有自己的切身利益在里面,张晓玲一家倒也不介意做这个出头的人。只是当售票员的人都耍惯了嘴皮子,所以林洪生并不怎么说话,倒像张晓玲是一家之主。
卢向东知道是因为征地的事,却不明白这事怎么扯到村建办头上,不由皱起眉头,问道:“唐主任,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自从卢向东为大家争取了一笔提成之后,村建办所有的收费都解缴到了财政所,而同时取消了小金库。财政所增加了收入,返还的也是真金白银,大家的收入并不比过去减少,而且由灰色变成光明正大,所以大家对卢向东的态度更加恭敬。唐睿一见卢向东回到办公室便跟了过来,听到卢向东询问自己,赶紧说道:“前几天国土所的佟所长来找村镇规划,我也没在意,就复印了一份给他。谁知道……”
第329章 微调(上)
卢向东不等唐睿说完,便摆了摆手,道:“村镇规划属于保密文件,以后不管是谁,没有我同意,都无权借阅!”
其实他的话毫无道理,且不说村镇规划根本就不属于保密范畴,就算属于保密范畴,也应该主动向国土部门提供副本。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但是挨了卢向东不留情面的批评,唐睿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连声道:“卢主任说的对,我以后一定注意。”
在青山乡,唐睿也算得上是个名人,林洪生和张晓玲都认识她,也知道她有一股泼辣脾气,就边瘐正浩担任村建办主任的时候都会让她三分。当然,唐睿的脾气是由于背后有耿永明撑腰,但现在能够被卢向东收拾得服服帖帖,还是让林洪生夫妇惊讶不已。惊讶归惊讶,自家的利益还是要争取,张晓玲却不管什么保密文件,继续说道:“卢主任,你也经常坐我家的车,你说把站点挪到哪里去方便?你就行行好,把规划改一改,让家具厂建到集镇北边行不行?”
卢向东沉吟道:“一份村镇规划制定出来,至少要管五到十年,哪那么容易修改?再说了,这份规划又不是在我手上制定的,究竟有些什么内容,我还没来得及看。你让我先看看再说。”
从内心来说,他并不造成把赵明的家具厂建在集镇口。省道通车以后,这里将成为青山乡的黄金地带,如果改建成一个小型的商业中心恐怕更合适些。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但让家具厂尽快落户,满足赵明的一切要求,这是袁飞舟的决定。他只是一个主持工作的村建办副主任,还要在乡党委政府的领导下开展工作,不可能去和袁飞舟的政策对着干。
张晓玲拖了张椅子,一屁股坐了下来:“卢主任,今天你不把这件事解决了,我就住在这里不走了!”
唐睿却不干了,大起嗓门吼道:“张晓玲,你别撒泼!地是国土所征的,有能耐你找国土所去,到我们村建办闹的哪门子事!你再不走,我就打电话给派出所,告你妨碍公务!”
旁观者清,唐睿看得分明,张晓玲夫妇找到这里来,其实就是欺卢向东是个外乡人,又年轻,没有什么根基。当然,他们跟卢向东熟悉,比较容易说得上话,也是一个原因。
卢向东却笑了起来:“嫂子,你要不想走,我也不能赶你。待会我让人去李家馆子说一声,让他多烧几个菜送过来,我陪你还有洪生哥,就在办公室里弄几杯?”
林洪生是吃软不吃硬的性格,却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瞪了张晓玲一眼,骂道:“你个老娘们不识数,卢兄弟是不肯帮忙的人吗?有话好好说,快站起来!”
这个家到底还是男人做主,张晓玲赶紧站了起来,搓了搓手,道:“卢主任,我这不是也是没办法了吗。”
卢向东笑着摆了摆手,道:“坐,都坐下。林大哥,你也坐下。”又道:“唐主任,你先把门关上。”
张晓玲夫妇也不是傻子,听到卢向东让唐睿关门,就知道他有重要的事会对他们讲,赶紧拉了张椅子在卢向东跟前坐下,把背挺得笔直,就像小学生等待着老师训话一样,让卢向东看来暗自好笑。
因为村镇规划是自己交给国土所的,所以唐睿对他们夫妇找上门来非常不满。碍于卢向东在场,这才隐忍不发,刚才还借着张晓玲撒泼顶了她几句。此时却也燃起熊熊八卦之心,跟张晓玲挤在一张椅子上,想要听听卢向东究竟会说出什么秘密。
卢向东轻轻摇了摇头,说道:“这里原本是块空地,但同样属于乡集体所有。你们过去占了这块地当作停车场,也就是图个方便,却没有办理任何用地手续,才留下这个隐患。所以说,乡里真要把这块地征了,用于创办家具厂,官司不论打到哪里,你们都赢不了。何况自古民不与官斗,你能告得倒乡政府?”
张晓玲看着丈夫,面面相觑,半晌才说道:“卢主任,情况你也是知道的。要是把站点往南边挪得太远,乘客们下车以后就要走老远的路,不方便。如果往北边挪,那就要穿过集镇,多费点油钱也就罢了,还不安全。我们也确实是没有办法了。”
她知道来硬的肯定硬不过政府,只好改走悲情路线。不过,她说的也是大实话。集镇只有一条大街,本来就比较狭窄,乡里的百姓又不习惯遵守交通规则,如果客运车辆再从中经过,确实不太安全。至于把这个临时站点往南挪一挪,离集镇太远,夜晚没人值守,几辆面包车停在那里也是个问题。
卢向东却忽然压低了声音,说道:“你们的困难我可以理解。不过我可以先透露个消息给你们,这块地到底谁征了去,还不一定呢。你们现在就急着吵吵闹闹,最终只怕便宜了他人。”
一直不怎么说话的林洪生眉毛拧成了一条线:“卢主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不太听的懂。”
卢向东笑了起来:“修省道的事情大家都听说了吧?如果省道从那块地经过,你们说家具厂还能办在那里吗?”紧接着,他又脸色一正,道:“这件事还没有最终确定,出的我口,入的你耳。出了这个门,谁也不许提起,否则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张晓玲夫妇对望了一眼,满口答应下来。他们并不傻,连乡里都斗不过,更不要说省里了。他们实际上只是看不惯后来的家具厂竟然抢了他们的地盘,这也是另一类不平衡心理在作怪。既然省道要从那块地中间经过,谁也得不到那块地,他们心里反而感觉舒服了许多。这就是自古以来,华夏人“不患寡而患不均”思想在作怪。
事实上,省道的线路早就确定好了,否则也不可能开始施工。只是在实际施工过程中,一些必要的微调也是允许的。这条省道是由交通一建负责的,要是卢向东真想让省道从那块地中间经过,应该可以说服屠正清。
第330章 微调(下)
当然了,这只是卢向东的突发奇想。(..info好看的小说真正规划好的路线经过了设计、论证、评审、审核等一道道关口,哪那么容易更改,卢向东的目的也只是把林洪生夫妇先打发走而已。这块地怎么征?征了之后做何用途?已经轮不到他来操心,而且他也操不了这个心。不过,看到林洪生夫妇略微有些落寞的背影,卢向东也开始认真考虑起线路微调的事情来。
因为没有看过设计图纸,卢向东也不知道这条省道究竟是什么走向。为此,他专门给屠正清打了个电话。
“老弟,没想到你还有一个好身手!哪天到省城来,我介绍几个武术行家给你认识认识。”电话里,屠正清哈哈笑了一番,这才说道,“你说的那块地我们的技术人员去看过,确实可以少一个弯道。只是拆迁上恐怕有些麻烦,所以才换了另一个方案。如果乡里能够解决拆迁问题,改道的事就包在我身上。”
对于搞工程的人来说,时间就是金钱。如果因为拆迁耽搁了工期,每一天的损失都不可估量,因此在设计的时候,往往会综合考虑各种因素,权衡利弊,有取有舍。按照屠正清的描述,如果省道不从这个地块经过,这块地就变成紧挨着省道,价值将远超卢向东早先设想的黄金地段。
袁飞舟已经决定了把这块地交给赵明,卢向东当然不能再以乡里的名义讨论拆迁的事情,他便试探着问道:“屠总,如果省里把这块地征下来,建个加油站或者服务中心怎么样?”
省交通一建主营业务是公路建设,但在公司旗下还有许多三产项目。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比如章小强原先所在的绿化公司,其实就是交通一建的三产项目,其他三产项目还包括一些酒店、服务区等等。青山乡是连接朝阳和苍山的枢纽,苍山县多山,资源丰富,可以预见,省道通车以后这里会非常繁忙。如果在这里建个服务区,前景应该不会太差。
屠正清略一沉思,便笑了起来:“老弟,我看你也别在那个什么穷乡鬼混了,干脆辞职出来做生意好了。你我共同出资,在这边搞个加油站,保证日进斗金。”
卢向东苦笑道:“我哪有那个本事啊,这个主意还不是被逼出来的。”说完,他便将林洪生夫妇的事在电话里说了一遍。
屠正清想了想,说道:“这件事你别管了,我来操作。”
他是公司老总不假,但公司是国有企业。别看现在日子过的潇洒,真等到退休以后,就和普通职工没有太大区别了。他的前任就是个鲜活的例子,现在就每个月领了一点退休金,日子过得紧巴巴。逢年过节,屠正清带点小礼物去看他,他都激动得热泪盈眶,握着屠正清的手久久不肯松开。
屠正清当然不希望自己的日子也过得跟前任一样,但人总有退休的那一天,所以他要早做准备。这个准备其实就是自己创办一家公司,从省交通一建接些分包业务。事实上他已经这样做了,这次的省道工程他私下成立的公司就分包了一个路段。只要他还在省交通一建老总的位置上一天,那个私人公司就不愁业务。但毕竟是小公司,一口吃不成个胖子,想发多大的财也不容易。
卢向东的话却提醒了他,他完成可以在公路建设之外再找点其他业务,比如加油站就是个不错的主意。哪一条省道最短也五六百公里,沿途可以建许多加油站,但一些靠近城市的好地段肯定早就被人盯上了,相反像青山乡这种不起眼的地方,却往往容易被人忽略。屠正清觉得,自己可以好好做做文章。
…
放下这个电话,卢向东的寻呼机嘀嘀地响了起来。和村里相比,在乡政府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随时接受到寻呼机信号。卢向东随手又抓起电话回了过去,却是黄文琦。
黄文琦隐隐有些兴奋:“卢主任,滕局答应考虑考虑,他想跟青山公司的负责人见个面。你看什么时候方便?”
这件事如果办成了,他就可以跟卢向东提女儿的工作问题,所以他比自己的事情还上心,刚刚结束办公会,就给卢向东打了寻呼。
因为早知道滕为民这个人不好说话,所以这么快就有了结果,让卢向东也十分意外,他情不自禁地在桌子上狠狠拍了下:“太好了!明天我就到县城去,请滕局和各位领导吃个晚饭。”
黄文琦呵呵笑了两声,说道:“小卢啊,你先别激动。滕局的意思是想见见青山公司的负责人,你出面恐怕不太方便?”
卢向东皱起了眉头:“尖沟村拥有青山公司将近一半的股份,我作为尖沟村的支书,有什么不方便的?实在不行,我就让公司给我挂个副总的名头不就行了。”
前几天屠正清提醒过卢向东,等省道工程竣工,祝景山来参加验收的时候不要让党玉露面,以免不必要的麻烦。这只是屠正清随口一说,也是他的大实话,却让卢向东多长了几个心眼。这几年的社会风气已经大不如前,一些领导干部职位不高,色胆却不小。像宋冬发、耿永明这些人,哪个不在外面沾花惹草?卢向东可不敢保证滕为民是不是这样的人,如果他垂涎党玉的美色,在工程款结算上卡一卡,来逼党玉就范,反而把事情弄复杂了。
“这个、这个……”黄文琦犹豫了一下,咬了咬牙,压低声音说道,“你我也不是外人,就实话对你说吧。老滕的话明摆着,是要让青山公司对他意思意思,或者让他在里面拿点干股、返点什么的。你虽然在乡里,但还是机关干部,你出面不合适。”
滕为民把所有的工程都捏在自己手上,自然是为了利益,这在交通局是公开的秘密。只是这个秘密只能私下议论,谁也不会随便往外扩散。黄文琦为了让卢向东能够真心帮他女儿解决工作问题,也顾不得许多,直接把滕为民给出卖了。
第331章 回扣(上)
事实上,滕为民并没有对黄文琦说的那么直白。txt全集下载.80txt但以黄文琦跟他共事多年的经验,他就是这个意思。这是明目张胆的索贿,幸好卢向东并不是刚刚走出校门,倒也没有被吓一大跳。请客送礼的事情卢向东也没少干过,但他送的只是一些土特产,最多再加上一些烟酒之类。而从黄文琦透出的口风来看,滕为民要的却是真金白银。
有受贿的,就必然有行贿的,所以刑法上才既规定了受贿罪,又规定了行贿罪。在现实操作中,真正被追究行贿罪的情况非常少见,因为大部分行贿人并不是出于自愿,在司法部门找到他们进行查证的时候,他们都会很爽快地提供证言甚至证据,从而得到司法部门的谅解,也就相当于港台电影里的污点证人,从而逃脱法律的惩罚。因此在大多数情况下,行贿人并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但卢向东的情况却有所不同。
卢向东在正儿八经在编在岗的国家干部,而且是行政编制。他的目标也不是在朝阳混个一官半职,或者挣下万贯家私。总有一天,他要到省里,到更大的舞台上。而华夏的官员体系是一种金字塔式的结构,越往上走职位越少,竞争也就越为激烈。年轻时犯下的一个不起眼的小错误,只要被人抓住把柄,都可能导致满盘皆输,何况是行贿这种介于罪与非罪之间的事情。
虽然以卢向东目前的阅历,他还考虑不了那么深远,但黄文琦的话还是提醒了他。[..info超多好看小说]无论是对滕为民来说,还是对他本人来说,这种事情由他出面确实不太方便。不过,卢向东也不想让党玉出面做这种事。
无论是索贿、受贿还是行贿,这类事情都见不得阳光,只能在私底下进行,而且最好没有其他人在场。如果让党玉送钱送物给滕为民的话,她将独自面对滕为民。贪财的官员大多也好色,这个结论是经得起历史检验的,卢向东不能让党玉冒这个险。最关键的是,靠行贿去拉业务终究不是正道,一旦滕为民东窗事发,青山公司和党玉都会受到牵连。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卢向东脑海里就转过了无数个念头。最后,他狠了狠心,说道:“黄局,给你添麻烦了。请滕局长吃吃饭,喝喝茶,送点小礼品,这些都没有问题。但是,他要想从中分些干股,拿些回扣,请恕我不能答应。”
“小卢,你千万别意气用事。”黄文琦是真急了,几乎吼了出来,“在电话里说不清楚,咱们晚上见面再详谈。”
黄文琦顿时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暗叹卢向东还是太年轻。吃回扣这种事情,在交通工程中再正常不过了。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你不花点小钱,谁会把利润丰厚的交通工程给你来做?卢向东接不到绿化工程不要紧,要紧是他女儿的工作还指望着卢向东帮忙。为了女儿的工作,黄文琦已经忙活了大半年,依然没有一点眉目,只有不太靠谱的卢向东给了他一线希望。为了那一线希望,他也只有豁出这张老脸,给卢向东把话讲清、讲透。
…
刚刚回到青山乡的卢向东又坐上了去县城的班车,碰巧还是张晓玲家的那一班。张晓玲说什么也不肯收卢向东的车费,还给他递了一瓶矿泉水,然后便坐到他旁边的座位,小声说道:“卢主任,省道就算从这里经过,我们的站点还是得挪地方啊。”
显然,两口子离开村建办之后,又跟其他车主合计过了,觉得自己还是吃了亏。
卢向东相信屠正清肯定会有比较好的解决办法,毕竟屠正清当了多年的企业老总,经验要比他丰富得多。不过,这里面的细节他却不会告诉张晓玲,只是笑道:“你们回过头来再想一想,省道修好了,这条路就好走了,每天的汽油就要省下好多,就算挪远一点又有什么关系?”
张晓玲却还有另外的担心:“听说省道修好以后要建收费站,也不知道这个收费站会建在哪里。”
这也是很现实的问题,班车每天都要从这条路上经过好几次,如果次次都要经过收费站,过路费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卢向东哈哈大笑:“你也真会杞人忧天。县乡公路也在改造,方向盘在你手里,到时候你绕过去不就行了。”
张晓玲终究不太放心,摇了摇头,叹息道:“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在所有的事情尘埃落定之前,看样子她是睡不好觉了。
卢向东的目光却移向窗外,看着两边坑坑洼洼的路面。他从乡里到县城之间来往的越来越频繁,颠簸受罪不说,每次坐车还少则两个小时,多则三个小时,大部分时间都浪费在了路上。想起屠正清说过,省道修好以后,最多半个小时就能抵达县城,就算到省城也不过两三个小时的车程,他顿时对这条省道无比期待起来。
…
当天晚上,卢向东跟黄文琦在明珠苑附近新开的一家天水雅阁酒楼见了面。这家酒楼规模不大,只有五六个包间,但装修比较考究,每个包间的墙上都挂着一些字画。据说这些字画都出自酒楼老板之手,显见酒楼老板也是个风雅之人。不仅装修风格透着雅致,就连菜品也很精致,摆出了各种花样,这也是酒楼招揽顾客的一个小手段。
卢向东欣赏了一会墙上的字画,笑道:“黄局长,你可真会挑地方。”
黄文琦摆了摆手,道:“这里是我妻弟开的。他早年学过书画,后来开了家糊裱店。这年头画画的人少了,糊裱店也没有什么生意。这不,他去南边混了几年,回来就开了这家酒楼,弄得不伦不类,也不见几个生意上门。”
卢向东倒是喜欢这里的环境,点头道:“我觉得挺好,待会请黄局引见一下,以后有客人,我就带到这里来了。”
“你能照顾这里的生意,那敢情好。”两个人说了一会闲话,黄文琦便转回了正题,把门关上,说道,“这里胜在安静,隔墙无耳。实话对你说吧,滕为民答应见面已经很不容易了,回扣的事,省不了。”
第332章 回扣(下)
这里没有外人,黄文琦也就直呼老滕的名字。(..info棉、花‘糖’小‘说’)由此可见,滕为民在交通局并不是如何受人尊重。
卢向东却摇了摇头,态度非常坚决:“请他吃几顿饭,或者送点烟酒,这些可以有。但是,想要收红包、拿干股、吃回扣,免谈!”
他已经想得很清楚,有些事可以做,而有些事坚决不能做。走的夜跑多了,总有撞上鬼的时候。滕为民明目张胆地贪腐,又在局里大搞一言堂,众怨沸腾,早晚会出事。无论是自己还是青山公司给他行贿,他一旦出了事,自己也要受到牵连。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明知道有危险还往上碰,不是智者所为。
黄文琦叹了口气,说道:“小卢啊,现在的社会风气就是这样,你刚从学校出来,可能还不太了解。这样吧,我给你算一笔账。此次县乡道路改造,乡道要不了多少绿化,主要在县道这一块。改造以后,县道全部双向三车,中间加隔离带,总长230公里。只要你拿下一半的县道隔离带绿化工程,就是115公里。你算一算,至少挣个四五十万吧,分给他五到十个点,有什么不舍得的?”
卢向东笑了起来:“黄局长,账我当然会算。其实,就是被你们交通局压压价,利润低点都没关系,但这种游走于法律边缘的事情,我是绝对不会做的。”想了想,又道:“你也别我的事操心了,明天我就让人拿着材料到交通局去,至于滕局长答应不答应,能够给出什么样的价格,那就听天由命吧。[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原本以为这件事很好操作,结果卢向东在回扣的问题上坚持不松口,让黄文琦非常失望。但女儿的工作问题是头等大事,他还是忍不住说道:“既然你已经拿定了主意,我也不好多说了。什么时候有空,我陪你一起去趟省城。”
“省城那边等我先联系一下,探探口风。绿化工程的事我自己再想办法,还有件事想请黄局长帮个忙。”其实在来吃这顿晚饭之前,卢向东已经跟祝景山通了电话。在电话里,祝景山打了包票。省厅机关肯定进不了,但下属事业单位没问题,设计院也好,稽查队也好,可以随便挑。不过,卢向东行事谨慎,并没有把这个情况告诉黄文琦。当然,他也不是想吊黄文琦的胃口,只是经历过上次的公开招考风波,他已经明白一个道理。任何事情只要没有尘埃落定,都会存在变数,所以不能把话说满。
黄文琦却来了精神:“老弟,你就别跟我客气了,有什么事尽管开口。”
世上很多事情如果细究起来,其实都是各种利益交换关系。黄文琦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帮不上卢向东的忙,只要能帮上忙,他为女儿的事情就好开口了。
卢向东笑道:“也不是什么难事。你看,我家在县城,人在乡下,来回不方便。等省道修好了,我想买辆车,这样也自由些。所以想请黄局长帮个忙,给我找个比较好的师傅,学一学车。”
“这个简单,明天我就给驾校打个招呼,让他们派最好的师傅、最好的车!”黄文琦满口答应,心里却未免有些失望。交通局虽然是滕为民一个人说了算,但他好歹也是副局长,从下面的驾校调辆车调个人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正因为这个忙帮得太容易,和他女儿的工作比起来,也就算不得什么筹码,更不要谈用来交换了。
卢向东把回扣的事说开,心情便轻松下来,端起酒杯道:“黄局,那我敬你一杯,先谢过了。”
黄文琦却轻松不起来,脑子里还有几外红包在打转。
…
因为只有两个人,气氛便不怎么热烈,吃了将近一个小时,这顿晚饭也就结束了,连一瓶五粮液都没能喝完。卢向东下楼去结账,黄文琦的妻弟说什么也不肯收他的钱,结果他只拿回来一张名片。
酒终席散,各回各家。黄文琦没有把事情办成,心里总是不太踏实,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喝茶,直到十一点多钟,才看见他老婆满脸喜气地从外面回来,未免有些生气:“一天到晚就知道打麻将,丫头的工作还没有着落,你就一点不操心。”
“你要是都办不了,我操心又有什么用!”他老婆满脸不屑,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拿过黄文琦的水杯便喝了一大口,连声道,“你喝了多少酒,发的哪门子疯!”又道:“今天这手气真是邪门了,一杀三!你猜,我赢了多少钱?”
黄文琦板起脸来:“赢多少又有什么用!小心让人举报到派出所去!”
他老婆平时打麻将有固定的圈子,都是县里几个局级干部的太太,消息灵通,平时也常有小道消息带回家,所以黄文琦并不反对她在外面玩。只是今天心情不好,这才多说了几句。
“行啦,行啦,别生气了。来,吃口桔子醒醒酒。”他老婆今天心情却格外地好,两句话一说,又转到了麻将上,夸张地做了个手势,“告诉你,今天我赢了整整八千!”
“这么多!”黄文琦知道老婆她们几个麻将打的比较大,却没有想到输赢居然到了这种程度,也是吃了一惊,忽然心头一动,把手一伸,说道,“把钱拿来!”
他老婆麻将虽然玩的大,其实还是个过日子的人,打麻将用的都是自己的私房钱,也就是在几个老姐妹面前不肯掉价,硬撑场面罢了。也幸亏她麻将打的好,否则还真不够看。但打麻将这种事情,都是有赢有输,谁也不敢保证自己的手气哪天就转背。所以听说老公管自己要钱,她便警惕起来:“干什么?我可没有动丫头的嫁妆钱。”
两口子就这一个宝贝女儿,平时的工资省下来都存在银行里,留着给女儿做嫁妆。他老婆即使输得最背的时候,宁可躲着老姐妹们不去玩,也没有动过那笔存款的心思。
黄文琦不耐烦起来:“快拿来,我有大用!”怕老婆不答应,又道:“给老滕送点礼。这事如果办成了,丫头的工作就有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