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催眠疯人怨》 写给读者朋友们的话 要上架了。 能追看vip的一定是很爱读书的人,那么,我想我们有共同语言,我生活中除了买书和买烟基本就不花什么钱。 我想和大家分享一下我记忆中很痛苦,但却又很难忘的一段往事,那就是我幼年时如饥似渴的读书经历。 从小我在农村长大,物质生活、精神生活极度匮乏。那时没有电脑、手机、ipad,没有一切娱乐设施,甚至电视只能收一个台,口袋里没有一毛钱。讨厌上学,也害怕寒暑假,因为放假在家实在是太无聊了。 那时,每天守在电视机前,等着一天一集的西游记,看得如痴如醉,这大约是童年最有趣的娱乐项目,没有之一。后来成年了,面对成百上千个电视台,我却无所适从,找不到一个自己爱看的节目。 因为无聊,我爱上了读书。高尔基说,我扑在书本上,像饥饿的人扑在面包上。 那时的我,还没有高尔基那么幸运,因为他还有书可扑,我却没有书可扑。 我是扑在找书的路上,像《荒野求生》中饥饿的贝尔仓惶奔波在找虫子吃的路上。 原因是我家里没有什么书,也买不起书,村里没有图书馆,整个村子压根就没有几户人家爱读书。 每当去人家串门,我就像个贼一样,东看西看,左翻右翻,就是为了找一本书看。因为没的选择,所以饥不择食,甚至连老皇历、妇女产后如何护理这些都看得津津有味。 偶尔在别人家看到书,大多也是装订散开、纸面焦黄,卷成一团,没有封面那样惨不忍睹简直都不能称之为一本书那样的外形。村民不看书,即便不知哪儿弄到几本书,也是放在桌子上用来冬天垫火锅用,或放厕所当厕纸用。 幼时只要是书我就看,包括完全看不懂的《金瓶梅》、《灯草和尚》等明清小黄书,我不知道书里说的“那话儿”、“尘柄”、“玉柱”是什么,为啥能把女人们迷的那么神魂颠倒,那时我猜想那应该是比钻石还宝贵的东西吧? 农村娱乐项目单一,我妈唯一的爱好就是打点小麻将,她不管去到哪里,都记得问人家有没有书。有次我陪她去打麻将,在主人家翻到一本书,书没有封面封底,第一页是38页,最后一页是239页,书中间也像狗啃了似的少了很多页,破损了很多页,可能是被人扯去当卫生纸用。 我童年时看过最多的就是这种没头没尾破破烂烂的书,看完不知作者是谁,不知书名是什么。 我照旧如饥似渴的看起来,看到最精彩的时候,戛然而止,书没有了。 那种失落感让人欲哭无泪。 我不知道书名,也不知道作者名,不知那书最后还有多少页,所以也没法跟人打听那是什么书。 那时没有网络,不像现在看到什么好看的书,上网一问一搜便知是什么书。 那本书究竟是什么书,后续剧情是什么,让我牵肠挂肚了好多年。 直到后来读金庸的书时,才欣喜的发现,原来当年未读完的那本书是金庸的处女作《书剑恩仇录》。 金庸和古龙的所有作品,我通读不下三次,再加上一个倪匡,这三个人是我心目中认为最会讲故事,最优秀的三位作家。 他们三位的书基本都是在租书店看完的,记得当时是四毛钱租一天,我通霄达旦的看,一天啃一本。 我阅读口味很杂,并不局限于港台武侠,传统作家王朔、余华、柏杨、苏童、池莉、王跃文、刘震云、阿来等等都爱看。 成名于网络的作家,我最喜欢孔二狗、慕容雪村、当年明月等几位。 我想,看书真的是最好的娱乐方式,足不出户使可随作者领略各地风情,世界故事。 童年时还流行日漫机器猫、七龙珠等。村里有个富二代喜欢看这些,他常常买一大撂漫画放在桌子上。我垂涎三尺的盯着,想借一本看,不是带回家的那种借,就坐在他旁边看。就这样他都不同意,他说不舍得,怕我弄坏书。 现在有人蹭网、蹭饭、去戛纳蹭红地毯,各种蹭,而我做的最多的就是蹭书看。 富二代看漫画时,我就可怜巴巴的蹲在他旁边,他翻一页,我看一页,他看书慢,我看书快,他才看一遍,我都反复看了三四遍。但也只有耐心等着,谁让我是在蹭书呢。 就这样,他还很嫌弃我,常常鼻子闷哼一声,以鄙视的眼神扫视我,你自己不会买吗,老是看我的书。 我不知怎么回答,事实是我没钱买书,可我不想这么回答,我只是尴尬的笑笑:“带我看下又怎么了?” 他狠狠的白了我一眼,有意无意的用手遮住大部分书。 自尊心让我很难过,我想拨腿就走,但腿却不听我使唤,我呆坐在那儿暗自神伤了一会,最终还是抵挡不住书的诱惑。乘他不注意,我又扭头继续去偷看,看他手遮不住露出的一小部分书。 我直到今天都不明白我在旁边蹭他书看究竟损害了他什么利益,又妨碍了他什么,为什么他要讨厌我。 但我没出息,没志气,受到如此污辱,我还是放不下那些书,还是日复一日如影随形的跟着他。只要他看书,我肯定就像幽灵一样几秒内就出现在他旁边。 少年时,最怕的事情是三个字“没书看”,成年了,最怕的事情是二个字“穷、病”。 幼时看书,因为书来之不易,碰到好书,看到快完时,总是很痛苦,不舍得看完,就像一个好东西不舍得吃完一样的心理。 那时碰到再难看再垃圾的书我都咬着牙看完,就好比经过了饿死人年代的老人们,再难吃的东西他们都会吃掉,绝不浪费粮食。 成年后,我脑海中经常浮起这样的画面:一个衣衫破烂蓬头垛面神态尴尬的小男孩,他总是像个乞丐一样可怜巴巴的蹲在别人身边伸长脖子偷看书,那个孩子就是我,没有钱买书又偏偏很爱看书的我。 每当想起这一幕,总是心酸的想落泪。 这些往事总是时刻提醒我,穷这件事有多么的让人难过,连看本书都要看人脸色,所以你要努力,千万不要让自己和下一代再受穷。 而今天,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昔日那个富二代家境衰败,日子一落千丈,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神气和傲慢,我日子过的比他好了。但我一点也没有恨过他或怪过他,我依旧把当他同村发小,好朋友来看,我不恨他,我只恨“穷”这个字。 或许他压根也不知道他童年的无心之举会对我造成那么深刻的伤害和刺激,使我十几年后都难以释怀。 时至今日,有了手机和电脑,网络上有无穷无尽的书可以看,我再也不必蹭别人书看了。 但大约是童年时太过渴求书得不到,弄的现在我不习惯用手机和电脑看书,我只喜欢买实体书看。手头一有散碎银子,就疯狂的去买书,去旧书店淘便宜的旧书,现在我常常泡在淘宝当当,在那里我除了购书几乎就没买过任何别的东西。 对我而言,我觉得人生最快乐的2件事莫过于读书和写作了,读书排在写作前面。寒冬腊月飞雪连天或暴雨倾盆等恶劣天气的时候,我缩在被窝里捧着一本书,静静的看,时常感到很幸福。我幸福这样可怕的天气我能缩在温暖的被窝里,同时也同情还有一些不幸的人正在为生活奔波而不得不承受这可怕的天气。 我从来没敢想过有一天我也会提起笔来写作。 当我开始写时,我对自己有2个要求,第一,不重复别人,第二,不重复自己。当下作者如雨后春笋夜晚繁星,作品更是车载斗量汗牛充栋,任你挖空心思绞尽脑汁都难免剧情有所雷同,所以要做到这2点很难,但我想努力做到。 我以前的完本作品有〈开菊手春哥传之逐菊中原〉(很多年前的处女作,搞笑武侠小说,恶搞当时的春哥,首发猫扑,当时很火),《哥在阴曹地府做鬼差》,《热血毒道》(天涯贴名叫那段不堪回首的吸毒岁月,一本描写毒品和黑道的都市小说) 大家有空也可以看看,看我是否每本书都有所不同,有所突破。 我是一个80后,如果有跟我差不多年纪且同样生长在农村的孩子,我想应该也都受过穷。90后和00后相比80后,应该就幸福多了,不会像我们童年那样困窘。 不知道大家喜不喜欢听歌?有没有发现现在愿意出唱片的歌星越来越少了,大多歌星都去演电影了。 原因是什么呢? 因为唱片挣不着钱了。 为什么挣不着钱呢? 因为盗版。 作曲者、作词者呕心沥血作一首音乐出来,然后歌手在录音棚反复录几百遍,众人辛辛苦苦折腾出一首歌,唱片却卖不出去几张。因为百度一下,铺天盖地都是不要钱的mp3可以听,傻子才买唱片。 盗版真的就能毁掉一个行业。 文学也是一样的道理。如果你喜欢读书,喜欢某位作者,最好的办法自然就是订阅,让作者有钱可以挣,可以靠着写书而生存。这样才能让更多的作者坚持下去,更多的作者走进来,网络文学才会繁荣,读者才有更多更好的书可以看。 今天的你们,比我当年幸运的多。当年若有磨铁,若有几毛钱就可以看书的文学网站,我也不至于看人脸色蹭书看,当年的实体书价格实在是我所不能承受的。 磨铁充费会员应该不多,我觉得这些可贵的读者比作者还重要,正是你们的存在,才能让很多作者有信心和动力坚持走下去。 不管看正版还是盗版,祝天下所有爱读书的朋友身体健康。 祝所有作者朋友身体健康。我看到很多作者因为太拼命,一天几万字,导致一身是病,还有一些作者猝死在电脑前,真的很触目惊心。所以,请大家不要太没事玩命爆更,身体才是第一位。 我始终觉得,只要身体没病,再苦都不算苦。有个好身体,一切都会有,反之,没有好身体,什么都不会有,已经有的也会失去。 我有一份忙碌的工作,有老婆孩子,嗷嗷待哺的奶孩子有多折腾人相信有孩子的都知道,这些因素使我写作时间非常有限,所以我不能像别的作者那样经常爆发很多章,我只能尽量保持一天2更。 我保证文章不水不凑字数,让你五分钱一章的钱花的物有所值,也希望你们能支持正版,支持我完成这本小说。 如果订阅惨不忍睹,网站应该会让我早点完结此书,那么,很多后续剧情就无法再写圆满了。 最后,感谢我的责编黑兔大大,他是一个优秀的段子手,他的空间说说异常的幽默。当然,更重要的是,他是一位对作者耐心且细致的好编辑。在作者群里看到,当你成绩不错时,他还会自掏腰包给你奖励,这种好编辑实在是业内典范。 所以,作者投稿请认准黑免啊。 再次祝所有作者、读者、编辑朋友们身体健康。 飘浮的遐想 2015年6月2日 第一章 精神病人的世界 “嘘,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一个大胡子满脸神秘的靠近一个头发花白的人。 站在不远处正百无聊赖的我听到秘密二字,顿时眼睛一亮,肾上腺素如火山爆发般喷拥,鬼头鬼脑的往前挪了几步,我最八卦,最爱听别人的小秘密。 “去,我不听!”头发花白的人果断拒绝了。 “你怎么没有好奇心呢?”大胡子满脸失落。 我差点异口同声的跟大胡子喊出一个标点符合都不会错的话,我也有点失落。 “秘密一定不可以对人说,可以对人说的,那就绝不是秘密。” “为什么呢?”大胡子一脸无奈。 “我对秘密有2个定义,一,它肯定是坏事,二,它不能对人说,不满足这2个条件的,在我这儿就绝对不能称之为秘密。”头发花白的人双手放在腰后,很淡定的样子。夕阳落在他的头发上,像金子一样,我眼前竟浮现出一个绝世高手渊停岳峙的模样。 对话很正常,可我就是莫名其妙想笑。 因为他们两人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蓝色竖条,背面印着朝阳精神病院几个大字。 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我试图反驳那个精神病人的观点,可我在脑海思索半天,竟由衷的觉得他说的道理真的很有道理,无懈可击。 因为我有过秘密,有过一个到今天还不敢对任何人说的秘密。 生活中常有八卦的人神秘兮兮的说:“喂,我有个小秘密要告诉你。”其实他说的要么是别人的丑事,要么是给你什么小惊喜,肯定不会是他真正的秘密。 为什么跟领导干一百件好事不如陪领导干一件坏事呢?因为后者是2人共同掌握了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同坐一条贼船,关系自然更亲近。 我正在思索,大胡子神经病突然蹦蹦跳跳的朝我跑了过来:“你说,为什么我不能吻我阿姨?” “啥玩意啊?”我下意识的回话。 大胡子又重复了一遍。 啥叫乱拳打死老师傅呢?啥叫小孩子问出的问题有时经常能难倒最有学问的人呢?这下我全明白了,因为他们不按常理出牌! 面对这突出其来的常识性问题,我竟怔了半天,张口结舌结结巴巴的道:“这个,这个,这个嘛,这个动作是情侣之间的嘛,亲戚之间怎么可以有那种暧昧动作?” “那小孩子为啥就可以亲妈妈亲阿姨?” “问题是你是孩子吗?” “我咋不是孩子了?”大胡子将双手背在屁股后面,理直气壮的质问我。 我看着这满脸络腮胡的所谓“孩子”,竟张口结舌了,只得苦笑。 “那我再问你一个问题,为什么我们院胡主任三十八了,还不生小孩子?”大胡子双手背在身后,一脸天真无瑕的好学样子。 “这可能是他不想要吧!”我东张西望,开始寻找大胡子口中的胡主任。我生平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的智商,我怎么能和一个精神病扯淡扯到现在。 我是心理学系毕业生,来这间精神病院实习。人生的第一份工作,我特别重视,提前半小时来了,没曾想到碰到这么个精神病人,瞬间将我的自信全部摧毁。 大胡子还在絮絮叨叨的追问我各种为什么,比如为什么吃完饭要拉屎,拉屎又要擦屁股,拉完屎又要吃饭,等许许多多奇怪的为什么。 我狼狈不堪的逃窜,我回答不了,我也不敢得罪他。 我自问自己是个胆大包天的人,可我唯一害怕的就是神经病,要知道神经病杀人都不用偿命,我有什么资格去招惹这一帮上帝和法律都偏袒的人?被神经病打了不就等于是被鬼打了? 我学心理学,是计划毕业后做一个心理咨询师。心理医生给我的印象一直是电影里演的那般,他们穿着白大褂风度翩翩斯文儒雅,使用催眠术时还有点神秘的美感。心理医生不用像外科医生那样整天开膛破肚双手血淋淋,也不用像肛肠科医生那样没事扣人腚眼和看仪器里蠕动的大肠,更不用像泌尿科医生那样没事爆人菊检查前列腺或切割包皮…… 父亲希望我做医生,可我没有那么好的心理素质去面对那些血淋淋和恶心的事,最后退而求次之,学了心理学。我认为做个心理医生也勉强算是个医生了,可以对父亲的殷切期望有个交代了。 万万没想到,心理学系毕业后大多人的去向都是精神病院,能真正独立开心理咨询诊所的人凤毛麟角。谁会信你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把所有痛苦的秘密向你倾述? 人才市场兜兜转转,一直找不到对口和满意的工作。虽然我恐惧精神病院,但还是禁不住父母整天的唠叨,只好先骑驴找马,暂时先到这个精神病院再说。 结合前面那个白发神经病对秘密的准确定义,我突然想起一个童话故事,一个理发师偶然发现了一个可怕的秘密,国王竟然长了一双驴耳朵!理发师知道说出来就是杀头的罪,可不说出来憋心里很难受,秘密藏久了,就会变成毒蛇,吞噬着人的心,最后他找了个树洞大声的喊了出来,理发师解脱了。 某些时候,心理医生扮演的就是类似树洞的角色,我现在是不是这个有强烈求知欲和倾述欲的神经病大胡子的树洞呢?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我左右躲避,不停后退,伸出双手阻隔一直缠着我的大胡子。 “崔冕?你在做什么?”一个低沉磁性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我如释重负的长出了一口气。 我转头,身后正是胡主任,之前我面试时见过他一次,所以一眼就认出他来。今天从老家长途跋涉来医院报道,站在大院里也正是为等他。 这个大院看起来像是监狱里给犯人放风的大院,很多病人聚集在此,有的晒太阳,有的走来走去,有的还在做运动,很多护士姐姐像狱警一样,警惕的走来走去。 胡主任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毛料西装,气质儒雅,奇怪的看着我的动作:“你在和天线宝宝玩老鹰捉小鸡?很好!要治疗精神病,首先要取得他们的信任,可以先和他们从做朋友开始!” 我哭笑不得指着那个看起来得有四十多岁的大胡子:“他……他叫天线宝宝?” “是啊,其他病人们都这么叫他。我们是反对给病人起绰号的,可也禁不住水滴石穿的效应,人人都那么叫他,时间久了,我也习惯了。” “为什么叫天线宝宝?” “天真无邪啊,他有很多的问题你都无法回答。” “那个头发花白的神经病呢?” “他啊,他绰号叫爱因斯坦,他智商很高,什么问题都可以解答。” “如果用天线宝宝这个矛戳爱因斯坦这个盾呢?”我又想笑了。 “爱因斯坦是抑郁症,他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情绪极端低落,很少说话,有强烈的自杀倾向。所以你问的问题我也没有答案。” 啊,我吃了一惊,看来我真是好运气,来医院第一天,就看见2个绝代高手的巅峰对决。 “崔冕,你看,这个病人,你分析一下他的行为,他在做什么?他属于哪一类精神病?”胡主任突然指向一个方向。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一个戴眼镜的神经病人边走边笑,他突然展开双臂趴在地上,像游泳一样,四肢忽然伸展,又忽然紧缩。他一边动作一边唱着一首歌,是光良的童话,但他只反复唱一句:“张开双手变成翅膀守护你。” 随后他将一小瓶蓝色墨水对自己身上浇,浇的全身蓝色,像阿凡达似的,甚至用嘴去喝墨水,然后咧嘴露出满足的笑容。 人的所有恐惧其实都来源于未知,你怕鬼,正是因为鬼是未知的模样,蛇的外形可怕吧?可你看多了也就不会再怕。 这么一首深情的情歌和眼前这一幕我从未见过的奇特画面联系在一起,真的很诡异,让我不寒而栗。 我在心里抱怨胡主任:很多神经病的行为完全没有逻辑,你让我分析个啥?但也明白,这算是个无伤大雅的小测验,答错不会丢掉已经到手的工作,答对了却能博得领导的好感。 我略加思索,问道:“他是偶然这样还是持续这样?” “每天都这样!” “他叫什么名字?”我发现这个医院的精神病的特征往往就直接反映在他的绰号上面,我想,胡主任如果愿意告诉我他的姓名,那么这个问题将迎刃而解。 “他叫卫生巾!”胡主任长相给人看起来很温和,但似乎不怎么爱笑,说起这个绰号,他嘴角竟也不由自主的上扬,带着笑意。 听到这个名字后,我脑里迅速闪现几幅广告画面,然后醍醐灌顶茅塞顿开。 第二章 奇特的病人 我沉声道:“我想他应该是偏执型精神分裂,有系统性、持久性的妄想。” 胡主任点点头,以赞许的眼神示意我继续说。 “结合他的绰号和动作,我明白他的妄想内容了,他应该觉得自己是一片卫生巾!而且他的妄想有逻辑,有现实依据,你若试图和他辩驳他其实不是一块卫生巾,想必有点困难。” 胡主任点头:“不错,他反复强调光良的那首叫童话的歌唱的其实就是一个人变成卫生巾守护爱人的故事。他说,张开双手变成翅膀守护你,你以为真是变天使吗?不!世界上没有天使,人也不可能变成天使!他是变成卫生巾,呵护女神最柔弱的地方,贴心的守护女神。” 我道:“他一定是感情受挫,有2种可能,一种是他自己想入非非走火入魔变成这样,一种是被人恶意催眠。他活在被催眠的世界里,并信以为真。” “你接着说!我领你去医院转转,熟悉一下工作环境。” 我边跟在胡主任后面,一边继续说:“我想,这个病人的女神一定对他说过什么很过激的话,例如你去死吧……我宁肯碰堆屎也不碰你……你舔我脚趾我都嫌弃你舌头粗……你别碰我……你他妈就是一块有妇科病的老女人用过的卫生巾,超级恶心,别缠着我……而且这女神一定很喜欢光良的童话这首歌。这个年轻人一定很执着,很偏执,缠着女神,让别人忍无可忍直到厌恶。” “我记得电视上有2个经典的广告,一个是优乐美广告,女主含情脉脉的看着男主手上的奶茶‘我是你的什么啊?’‘你是我的优乐美啊,这样就可以将你捧在手上。’ 另一个是卫生巾广告,大多卫生巾广告都爱展示用蓝色液体浇灌卫生巾,然后卫生巾全面吸收这样的画面。 这个年轻人戴着厚如瓶底的眼镜,头发乱七八糟,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宅男,宅男一定离不开电视和电脑,想必他会长期不由自主的看到这2个广告。 不知何时,他的思绪开始乱了,优乐美、卫生巾、童话、如何靠近女神,这些关键词诡异的组合了起来。人在痛苦时容易偏执,喜欢钻牛角尖。 这个对感情绝望的年轻人长期受到这2个广告的反复暗示,如果被人恶意催眠,诱导,他会产生如下幻想:我是你的什么啊?我是你的卫生巾呀,这样就可以整天陪伴着你,只有变成卫生巾我才可以长期陪伴着你。 不管是被人恶意催眠还是自己胡乱遐想,结局是殊途同归。 终于某天,他产生了一个疯狂的念头:如果我是一片卫生巾那该有多好?就能贴心的守护着女神了! 潜意识里他明白,只有化作卫生巾才能贴近女神的私密部位,没有任何别的办法! 最后他真的相信自己变成了一片卫生巾,一片幸福的卫生巾。” 我一口气絮絮叨叨的说了这么多,由于胡主任对环境熟悉,所以他走的很快,我只得一溜小跑,一路走马观花,没能熟悉这迷宫一样怕病人逃跑的复杂环境。 “说的不错!”胡主任半天半才冒出一句。 我松了一口气,心想,总算给领导留下一个好印象了。 精神病人们相信和认为的东西,是正常人看不见听不着不可理解的,在别人看来是幻想、幻听、幻视,在精神病看来却是真实的世界。 精神病一般都是聪明绝顶之人,反过来,往往生活中的天才都是疯狂的,神经兮兮的,跟神经病差不多。例如梵高将自己的耳朵割了下来,送给了一个妓女,这种没逻辑的事你说不是神经病谁能干得出来?可你也不能否认梵高是艺术上的天才!一个思维迟钝的白痴是不可能精神出问题的。 精神病和天才有着太多相似的地方,我相信他们都是进入到了潜意识领域,而且进入的很深。不同的是天才可以控制潜意识,从潜意识里吸收了许多天才一样的构思,却能全身而退,而精神病是控制不好潜意识,进入到了潜意识却无法收放自如,精神病是醒着做梦而又把梦当真的人。 照弗洛依德的说法,表意识只是露出海面的冰山一角,下面庞大的山体才是潜意识。 人之所以会成为精神病,大多是潜意识出了问题,而不是表意识。 因为表意识人可以感觉得到,可以控制,可以通过烟酒、朋友倾述来麻醉和缓解,而潜意识深藏在内心深处,病人看不见摸不着体会不到。 人在清醒中,视觉、听觉、嗅觉、味觉、触觉这五感占据了表意识,压抑了潜意识,就像手机内存已满,只能运行一个app,所以潜意识大多是隐藏起来的。 人的潜意识蕴含着无穷的力量,如果能合理开发并利用,人类或许都将是科幻电影《x战警》里面那样的超人。 简单来说,潜意识这东西,用的好会成为天才,用不好会成为精神病。 科学证明,人类可以在紧要关头突然爆发出来超越自己平常的力量,这就是所谓的潜能。 有条新闻,很多媒体都转载过:危急时刻,一位美国的瘦弱母亲突然迸发无穷的潜力,竟然掀起重达几吨重的汽车,救出了压在车底下的儿子, 再说一件我亲眼见过的事情,有年我踢球导致腿部受伤,在家卧床休息。隔壁家丈夫上房修瓦,妻子在下面扶着梯子。房子大约是年久失修,脆弱不堪,丈夫落足的地方竟然崩塌,他从屋顶摔落了下来,掉进了屋子里。 那是间存放干柴和杂物的小屋,门外上了锁。妻子看不见里面的丈夫是死是活,她吓的抓着头发疯了一般大叫着丈夫的名字,可里面的丈夫毫无回应,想必是昏迷了,旁边有人帮忙拨打了120急救电话。 妻子疯了一般抓着柴屋的窗子拼命的摇晃,想冲进去救丈夫,这时妻子很慌乱,她并没有想到该回家去取钥匙。窗子不是防盗窗,但也绝不容易摇得开,它是由五六根铁棍组成,虽然看起来外观锈迹斑斑,可毕竟是生铁,不是塑料。 我在屋里目不转晴的看着,紧张的呼吸都快停顿了,这是争分夺秒的时刻,或许迟一步进屋,丈夫就没救了。 这时,奇迹出现了!妻子仿佛化身人猿泰山,硬生生的像铁窗掰开,我呆若木鸡的看着直径五六厘米的铁棍在妻子的双手下慢慢的像柔软的面团一样变形。然后妻子钻进柴房,155的瘦小身驱竟然抱着178的丈夫狂奔,冲向街道,在路边等120车。 事后,几乎没有人愿意相信那铁窗是被一个瘦弱的女人徒手掰成那样,那个平常连抱二十斤大米都抱不动的女人自己当然也不敢相信。人们宁愿相信这铁窗应该是年代太久,被风雨和岁月腐蚀的连小孩子都能轻易掰弯。 只有我不这么认为,因为我还记得前半个月,我的羽毛球掉进了他家柴屋里,我想将铁窗掰大一点,徒手捞到那只羽毛球,可我的手都快磨破了,那铁棍依然纹丝不动,坚若磐石。 这就是潜能的无穷力量,它是真实存在的,就像武林高手的内功一样深藏不露。 现在讲成功学的专家们常说的一句激励人的话就是“你不逼自己一把,你永远不知道自己有多优秀。” 人总是在被逼到山穷水尽时,才会爆发出非同一般的潜力。 潜意识和潜能,一个是思想上未经开发的宝藏,蕴藏着惊人的智慧;潜能,是*上未经开发的潜藏能量,潜意识可以推动身体的潜能,潜能也可能在危机关头独自爆发。 我认为,对一个心理咨询师而言,研究潜意识比表意识重要的多,催眠就是面对人的潜意识的一种治疗行为。 精神病院里有易装癖、易性癖、恋物癖、恋臀癖等各种古怪的癖,任何事只要一过头就成了坏事,这是物极必反的道理,任何事只要沾上了一个癖字,那往往就不是什么好事儿了。 精神病院里有蹲地上用砖头乱写乱画的人,你仔细看,像抽象画,又象复杂的数学公式,你看不懂,但并不意味着它肯定就是没意义的。 还有人虔诚的面对着墙壁说着一些谁也听不懂的语言。但没人听得懂,不意味着它就不是一种语言,也许是他是在和外星人沟通呢? 还有人,和动物亲近,动物似乎又很喜欢他,他自己好象也变成了一个动物。 究竟是精神病人眼里的世界是真实的,还是我们眼里的世界是真实的?可能这个问题永远也无解。 我记得临毕业前有个导师跟我说过一句话:“你不要害怕精神病,觉得他们是外星人一样可怕。其实活着的每个人精神都有问题,只是轻重之分罢了。你有密集*物恐惧症不?你有深海恐惧症不?你有强迫症不?这些小毛病,是人的都会有,只是不严重罢了。精神病是某些方面太过执着,陷了进去,从而导致生活乱了套。大多数人以为那些披头散发乱喊乱叫衣不遮体的极端疯子才是精神病,其实那只是对精神病的狭义理解,任何精神和思想上出了问题并且影响生活的,例如失眠症、老年痴呆症、弱智,其实都可算到精神病范畴内。” 听完他的话,我既感到安慰,同时又感到深深的恐惧,这样说来的话,岂不是每个人在遇到重大打击都有可能崩溃变成精神病? 再后来,我又看到过一个调查报告,是who(全球卫生组织)做的,结论是全球90%以上的人都有一定程度的心理疾病,中国是人口大国,且是发展中国家,百姓生存压力较大,精神病患者比例与数量居世界首位,也就是说,约九成中国人有不同程度上的精神病。 这个报告印证了我导师说的每个人都有或多或少的精神病这句话并不是危言耸听。 第三章 每个人都有精神病 记得在学校时有堂课给我印象最深,那堂课上导师提出一个问题让大家讨论,这个问题很有趣,让整个教室内外都充满了欢乐的空气,连平常最不爱发言的同学都都踊跃抢答。 这个问题是:“如果你被误抓进了精神病院,你该怎么样证明自己是正常没病的?” 有同学不假思索的叫道当然首先是声明我没病啊。 导师摇头,笑说道,这是正常人和神经病的下意识反应,但也是下下策,没有医生会理会你,因为世界上绝大多数精神病都会说自己没病。 有人说,我要表现的跟正常人一样,按时吃饭,大小便,和医生正常沟通,时间久了,医生自然看出来我没病。 导师依旧摇头,这也不行,因为很多精神病生活完全可以自理。 还有人说,我要效仿电影《肖申克的救赎》或《飞越疯人院》,我要逃出去,以行动来告诉医院我tmd不是神经病。 导师头摇的更厉害了,这在医生看来就更说明你有病了,这又不是监狱,又没虐待你,没病你跑什么跑? 无论多么稀奇古怪脑洞大开的答案,导师都是一概否决。 最后,导师才公布了真相,他说:“真正的答案是没法证明。斯坦福大学心理学教授曾做过一个著名的“rosenhan”实验,让八位正常人前往各家精神病院就诊,他们表现的跟正常人一样,最后却还是带着一张轻度精神分裂症的诊断结果出院。以现行的精神病诊断标准,只要是进了精神病院的,都是神经病。” 这又印证了导师那句看起来挺夸张的话——人人都有神经病,几乎就没有精神上完全健康的人。 人活在这个社会,就要经受各种各样的打击,身体受伤会留疤痕,心灵和精神受伤后难道能恢复如初一点不留痕?“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这句俗语说的不就是精神上受挫后的一种表现?连续十年都怕井绳的人,你碰到了难道不觉得他是个神经病? 由此,我突然想到当年一条沸沸腾腾的新闻——记者暗访乱收费乱治病的某男科医院,以一杯绿茶代替尿检,结果竟然也检查出来了前列腺炎、尿道炎等一大堆乱七八糟的病。 这个新闻其实和导师提出的问题有相通之处,问题不是出在医院诊断,而是出在你输入了错误的东西,出来的自然也是错误的结果。种瓜得瓜,种豆得豆,问题在于种子,而不是土壤。 对于送检体液,医院化验部不会费时费力分辩它是尿还是茶还是可乐或是别的什么东西,这不是他们的工作,如果他们真这样做了,除了浪费时间外,对病人又有什么意义?他们的工作就是查出尿液中可能存在的疾病或问题,所以他们见到的任何东西,都会本能的视为尿液,这没问题;是正常人还是精神病,精神病院收治后也不会费时费力来鉴别,这也不是他们的工作,医院要做的工作只是治疗。 在你被家人送进精神病院后,医生是带着“你有精神病”这个先入为主的有色眼镜来看你,所以无论你做什么说什么,医生都会认为这是病情表现。因为除了科学试验,几乎没有人会无聊到把正常人送进来装作精神病,毕竟住院是要大把花钱的。 所以某些顽固上访的人被有关部门当作神经病送到精神病院后,当然也是有去难回。 在导师公布答案后,我第一个举手表示赞成导师的意见,随后我发表了以上看法,导师点头,表示我理解了他的意思,这2个事情是有异曲同工之处。 朝阳精神病院规模很大,占地几百亩,我和胡主任边走边聊了半个小时,仍然还没走到头。由于我背着沉重的行李,有如部队的负重训练,累的是上气不接下气,不仅体累,心更累。 我是越走越觉得压抑,这儿哪是精神病院啊,这儿分明是tmd监狱!到处都是紧闭着的铁门,楼梯口,电梯间都有栏杆和铁门,想必是怕病人逃跑。 “你的简历上说你会催眠?”胡主任有一茬没一茬的和我说着话。 “是的。” “如果真像你所说,有人恶意催眠卫生巾,那你可以对他再做个催眠唤醒他,药物治疗对他效果似乎不大。” “未必行,理论上而言有2种人无法催眠。”我想胡主任的工作可能是行政管理为主,不太熟悉业务,否则不会说出这样外行的话。或者他是精神科医生,并没系统的学过心理学。精神科医生和心理资询师还是有着本质的区别的,心理咨询师没有处方权,严格说来,是不能称之为医生的,而精神科医生可以使用药物。大多心理咨询师会催眠,但精神科医生则不一定会。 当今社会来说,精神科医生吃香一点,因为在大众眼里,心理咨询师或催眠师根本就不是医生,甚至极端的看法是有点像跳大神的巫师或骗子。 “哪2种人不能催眠?”胡主任问。 “第一,弱智,他们无法听懂和理解催眠师的暗示和语言,所以无效。第二,部分神经病不可催眠,例如思维紊乱有交流障碍的无法催眠,但思路清晰的,像爱因斯坦那种可以催眠。” “那你对我催个眠看看!”胡主任突然回头,兴致勃勃的看着我。 往往很多人自认为自己聪明绝顶,意志力坚强,不容易被催眠,但事实上越是这类人越容易被催眠,因为他们聪明,理解能力强,所以很容易就能接受催眠师的暗示。 “其实催眠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何时何地都能进行,这儿太嘈杂。真正的催眠治疗环境,灯光不明不暗,环境安静幽雅。不过我可以瞬间控制你的想法。这也算是一个小小的催眠术吧。” “你来!”胡主任捋起袖子,跃跃欲试的样子。 “你不要去想卫生巾!”我紧盯着胡主任的眼睛。 胡主任一愣,随后哈哈大笑:“你有点门道啊,哈哈。” 其实这个小催眠术也像个小魔术,很简单,让你不要去想某物,你在听到这句话时,肯定就要去想某物,这是人的思维定式,任何人都逃脱不了。 催眠就是这样,是一种让你处于主观意识沉淀,潜意识浮上水面,半睡半醒又很舒服的状态,且在不知不觉中服从催眠师的指令。 催眠究竟是怎么样一种感觉?其实不神秘,大多数人都体验过。催眠是一种知觉窄化聚焦状态。例如你在非常投入的玩游戏时,往往听不见妈妈在厨房叫你吃饭;你在非常投入的和情人颠鸾倒凤时,你压根也没听见旁边电话响了好半天。这时你的知觉只专注于游戏或*,而忽略别的任何事物,被催眠时就是这样一种状态。 我是那种百搭的脸,或者可以说是变色龙一样的脸,你把我扔一群厨师里、一群民工里、一群白领里或不管什么人群里,你都找不出来我,我这张脸穿什么衣服就像什么人。穿西装就像卖保险的,穿丁字裤就像卖菊花的,穿道袍就像跳大神的,*抱个被单瑟瑟发抖就像个被抓的嫖客,这是天赋,没办法。 优秀的心理咨询师一般有两种外形比较取巧,一种是特别有气场的,看起来特别强大和自信,能让病人产生信任感和服从感。另一种就是像我这样外表的,长的和善,看起来没有任何攻击性,让人放松警惕。 由于我是外地人,要给我安排宿舍,最后胡主任带我去参观了一下医生宿舍,和我当年的学生宿舍差不多,三四十平米,桌椅板凳齐全,一台电视,环境还算幽雅整洁。 临别时胡主任拍拍我的肩:“在这儿上班,有三条规则你是必须要牢牢记住的,可以忘记吃饭拉屎,但绝不能忘记这三条,如果忘记,或许连命都会送掉。” 听到这么严重,我赶紧作洗耳恭听状。 “第一,无论走到哪里,第一件事是记得关门,这儿有严格的门禁制度。第二,走到哪儿都要背对着墙壁,永远不要让你的背后有人,尤其是病人。有些躁狂症病人,会突然的攻击人,他把你杀了都不用负刑事责任。第三条,永远记着前2条。” 当听到胡主任说不要让你背后有人,我还差点笑出了声,我以为是捡肥皂那样的笑话。听完才知不是玩笑,不觉间,已是大汗淋漓,今天才来医院报道时,我身后可是站了不少病人,能活到现在是不是祖宗保佑啊? 第四章 第一个病人 我送胡主任出宿舍门,他突然又回头道:“对了,还有一条,不是绝对要你遵守,你自己看着办。这条就是千万不要相信病人的话。很多病人在自己脑海里构建了一个只属于他们自己能感应到的世界,有严谨的逻辑,里面的人物有名有姓,看起来就跟真的似的,他们不是故意要骗你,因为他们确实相信自己说的就是事实,某种程度上而言,他们是最好的演员。曾经有位姓张的老先生一直说他是党派来执行重要任务的卧底,还能说出很多中央领导的名字,你问他什么时政新闻,他都能对答如流。他还写着一手飘逸潇洒的毛笔字,看起来还真有点大官的派头。当时很医生都信以为真,对他也另眼相待,不吃药也不敢勉强他。直到某高层领导来医院视察,才发现这个卧底的故事只是张大爷的幻想。在这里,不要相信病人的嘴,要相信自己的眼睛看到的。” 我已经完全无语了,这些都超出了我的知识范围和想象力之外,只能一味机械的抓着胡主任的手表示感谢。听他说这些,我感觉这儿不仅像个监狱,还像个外星球,和地球上的规则有着很大的不同。 在精神病院的第一夜,我失眠了,我不知道我将要碰到什么可怕的事情,不知道还有没有命活着回老家。 我的工作是心理咨询,主要接受还没有演变成精神病有轻微心理问题的病人,负责沟通开导,严重的,可以用催眠手段。如果我搞不定,病人再转去精神科,服药治疗,因为我没有处方权。 几天后,我了解到这里的病人主要分为二大类,第一类,情感事业严重受挫致精神病,第二类,吸冰毒成精神病的,这类病人较年轻。第二类是自作孽不可活,我丝毫不同情。 我人生的第一个病人是个银行小职员,他性格严谨,工作上一辈子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有点内向。 男科医生判断他是精神性阳萎,需要找心理医生来疏导。 他反复的向我倾述,妻子有外遇,但他不能离婚,害怕儿子没有个完整的家庭而受苦,他潜意识里觉得妻子脏,无法完成性行为。 我问:“妻子真的有外遇了吗?有证据?” “有天妻子晚归,急着去洗澡,我装作无意间走进浴室,捡起她的短裤一看,上面有白色的东西。” 听完这句话,我能看得出这是一个整天疑神疑鬼敏感过度的丈夫。 “你有没有问妻子那是什么?” “我问了。” “她怎么说?”我皱着眉头,尽量表现的跟他一样愁眉苦脸。 “她说那是白带!” “你不信?” “对,我不信!”他突然变成咬牙切齿的凶狠样子。 我向座椅后靠了靠,尽量让自己坐的更舒服一些,我揉了揉太阳穴,心想这个问题还真有点棘手。女性白带和精斑残留在短裤上,如果不靠医学仪器,单靠肉眼确实很难分辨,它们都是白色,都有些粘稠,而且闻起来都有一种略腥的气息。 我尽量让他忘却我是医生的身份,以一个朋友的感觉苦口婆心的劝了他很久,但收效甚微。我是医生,我只是想治好她,关于他老婆是不是真的出轨不管我的事,所以站在我的角度,我是愿意假设他妻子没有出轨的。这种事无凭无据,只是主观猜测,忘记就好,但问题就在于他无法忘记。 这是我人生的第一个病人,在有经验的心理医生看来,这绝不算什么太棘手的问题,但偏偏让我感觉很头痛。 在第二次见面后,我已经明显感觉到了他眼镜后面的不信任眼神,我差点就开口劝他离婚算了,换一个女人,精神性阳萎自然不复存在。 他或许开始觉得心理医生跟网络上贩卖心灵鸡汤的所谓成功学大师没什么区别。 我打电话求助导师,导师的回答是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亲,如果你的解决办法就是劝人离婚,那要心理医生何用?这男子如此纠结妻子出不出轨又不愿离婚,就说明他很爱他的妻子,潜意识里他应该是不希望妻子出轨的。你想办法证明那条内裤上确实是白带而不是男人体液,让他信任你,这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我灵光一闪,有了主意。 要收集带男性体液的内裤并不难,我随时随地可以制造,但要找带白带的短裤就非常困难了。 我打电话问一个大学同学有何对策,他是毛片专家,据他说,他能倒背如流几千个影片番号及演员名字。 他说:“你啥时好这一口了?原味内衣还不简单,淘宝一搜,微博一搜,许多二流小模特卖呀。” 我茅塞顿开,百度了一下,还真是铺天盖地都是做这生意的。 东西搜到了,但是接下来难处在于我的要求有些诡异,我要求必须有2条一模一样的短裤,一条必须有白带,而且要绝对新鲜;第二条必须是新的,没穿过的。我要求是最快的快递,在有白带之后二十四小时内要送货到我手。 不知道被多少人骂了多少句变态之后,才算找到个愿意立马给我量身定做的店主。 店主很幽默:“白带可遇不可求啊,你以为是男人那玩意,撸撸就有啊?先生,你等几天吧,再说你这个要求有点难办,必须得加钱,四百块,还价你就别回信了。” 几天后,望穿秋水的我总算收到了货,我像犯了毒瘾一样,迅速撕开快递,并争分夺秒的对着那条干净的短裤制造了一坨体液。 完成工作后,略显疲惫的我对着阳光,观察2条短裤有什么不同,都是白色泛黄,稀稀拉拉,略微粘稠,真的看不出有什么明显的区别。 随后我立即打病人电话,要求他务必前来,他到了我办公室之后,我将2条短裤放在桌上:“这2条短裤上一条有精斑,一条有白带,请你告诉我哪条有白带,哪条有精斑。” 病人看了看,呆了半天:“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想好吗?想好就听我的!”我用手指敲着桌子,用不容置疑的口气。 “这我哪分得出来?”病人惘然。 “那你又凭什么说你老婆短裤上一定是精斑?” “感觉!” “行啊,那你再感觉一下,你看哪条短裤上的痕迹像你那晚看到的。” 病人将2条短裤放在手上摩挲,左看看,右瞧瞧,对着光眯着眼反复观察,并抽动鼻子去嗅,差点没伸出舌头舔一舔。我很想笑,但是真的不敢笑,因为此时真的很严肃,能否挽救一个男人,挽救一个家庭,成败在此一举。 “是这条!”病人举着其中一条很肯定的看着我道。 “对不起,这条是白带!另外一条才是我亲自弄上去的体液!所以说你的怀疑是无中生有,你冤枉你老婆啦!赶紧买玫瑰花回去道歉!” “真的,你没有骗我?”病人脸上掠过一丝狂喜的神色,随后又紧张无比的看着我。 “我以我的职业道德保证我没有骗你!” “大夫,谢谢你,真的太感谢你了!”病人抓着我的手狂摇不止。 严格来说,他已经不是病人了,因为我从他乌云密布的脸上看见了阳光在逐渐蔓延开来,就像一块石头扔进河里,慢慢的荡漾开来。 心理毛病就是这么奇怪,有时找到症结三言两语就能解开心结,有时却会演变成精神病,毁掉一个人,甚至一个家庭。 我的职责是治病救人,不择手段的治病救人,至于他选的那条是精斑短裤还是白带短裤,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因为我也分辨不出来。 但这些有什么关系呢?病人能恢复健康,开心,就是一个医生最大的成就感。 在医院呆了一个多礼拜,逐渐开始习惯医院的一切,这里作息时间很规范,像监狱一样,几点吃饭,几点吃药,几点去行为治疗中心(是病人学习琴棋书画,陶冶情操的地方),几点去大院做操,几点放风散步集体活动,都有密密麻麻的章程规定。 在第十天,一辆面包车拉来了一车奇怪的病人。 奇怪在三个地方,病人一般都是家人一个一个的送来,因为精神病不是传染病,不可能群发。从来就没有突然一车来十多个病人的情况。 第二,以往来的病人,姓名资料职业什么都清清楚楚,很容易查到,并不算机密,可这一车人的一些基本资料八卦的我却一直打听不到。 第三,正常人都是差不多的正常,神经病却各有各的神经法。他们这一车神经病却有着完全相同的表现,他们下车时都是眼神空洞,瑟缩着发抖,跌跌撞撞有人扶着才能走稳,好象他们都经历了什么非常可怕的事情。他们被统一安排住在八病区,这里是重症病房,病人基本没有人身自由,一般都有护士或家人贴身陪同。 这完全激发了我的好奇心,这是一伙什么人?他们怎么了? 第五章 一群自称转世人的精神病 我的精神病院生活开始感觉刺激新奇,因为看到了很多奇奇怪怪的人,听到了很多荡气回肠或曲折离奇的故事——每一个精神病人都有不平凡的经历,否则不会好好的成为神经病。 但时间久了,慢慢的觉得有些乏味,虽然我有很多个日本女朋友,但问题是她们都活在电脑里面,抓不出来,所以我还是空虚的要命。一闲下来我就拼命想着八病区的那群病人。 他们是某部队的军人?在什么恐怖战役中受到重大刺激,所以集体精神病了? 不可能啊!最近根本就没有任何关于战争的新闻。再说他们外貌都是歪瓜裂枣五官狰狞,怎么看也不像是个军人。 他们是某监狱的犯人?看长相确实不像好人!可也没听说哪个监狱的犯人突然集体疯了一大批啊?这么大新闻哪封锁的住呀? 我设想了很多个可能,但又都觉得有破绽,越想越迷惑,越迷惑就越好奇。 有次上厕所,偶遇胡主任,我连忙给他打烟,寒喧几句后就拼命的把话题往八病区扯。 “那群病人什么来头啊?怎么会集体发病?精神病又不是传染病。”我连珠炮似的发问。 “你不认识那群人?哎哟,难怪,我忘了,你不是本地人,本地人都认得他们。” “他们什么人?” “他们啊都是地痞流氓,有白粉的,有逼良为娼的,有开赌场的,都是本地响当当的黑社会大哥。” 我的好奇心要爆棚了,眼瞅着胡主任正在收枪回裤裆,连忙抓紧时间发问:“为什么一群黑社会大哥会突然集体发疯?” “这个我也不知道!”胡主任笑笑。 看着我一脸失望的神情,胡主任挑挑眉头开玩笑似的道:“也许他们刚经历了一场大血拼,尸横遍野,然后集体精神崩溃了!” “这个解释太牵强了!” “在这里好奇心不要太重,你管好自己收治的病人就好,八病区的病人不归你管,你是想抢八病区张医生他们的生意还是怎么着啊?”胡主任拍拍我的肩,不等我回话,就扬长而去。 我走出厕所,在洗手台前洗手,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感觉短短十多天的工作让我老了十多岁似的。 有心理疾病的人全是有不开心的事或什么极度阴暗的秘密,我每天听着各种吐槽,了解着各种人性的阴暗面,就像是一个默默承受的树洞和垃圾桶,自然心情也不会多阳光。 “尼玛,天天前世后世的,我要疯了,那群神经病天天说他们前世是当兵的,杀了好多日本鬼子。”是隔壁女厕传来的声音,娇滴滴的,是八病区李嫣护士的声音。 在这里每个人医生护士都有挂在胸前的工作牌,很容易辩别身份,我又是一个特别健谈的人,很快就和许多新同事熟络了。 所以我知道这位护士可不得了,她在医院的地位相当于微博的爆料大王,绝对是粉丝百万级别的人物,她热衷八卦,很多什么谁家媳妇不孕不育,谁家男人嫖娼被抓等八卦新闻都是她最先传出来的。 严格说来,我也是她的粉丝,因为我也喜欢听别人的八卦。 男厕女厕相邻,洗手台位于两厕中间,难得偶遇这种大咖,我故意慢慢的洗手,我决定等李嫣出来打听几句。我在水笼头下缓慢的搓手,就像一个每天要洗几百次手的强迫症合并洁癖症患者那样慢条斯理一丝不苟。 女的不管大便还是小便总是很慢,我在外面等的心急火燎时,她才施施然的出来了。 她不像是从厕所出来,她像是走在奥斯卡颁奖典礼的红地毯上,那么的风情万种,她就是这么一个气场很足的女人。 她是属于那种身体会说话的女人,就算是一身白色的护士套装也遮掩不了她那杨柳一般风情婀娜的腰肢。可能是身材太过出色,所以几乎没有人夸她漂亮,总是夸她身材好,其实她长的也还行,中上等姿色。 “李嫣,你好呀!亲自上厕所啊!今天又有什么八卦新闻推送呀?我脑内的多巴胺已经饥渴难耐啦!” “没,老娘快烦死了。”李嫣摇摇手。 “烦什么?” “还不是八病区那群刚来的神经病呗,整天见鬼了一样大喊大叫,好不容易安静下来,就交头接耳的说些你听不懂的话,什么打日本小鬼子之类。他们说自己是转世人,前世都是军人,他们能想起所有前世的事情。”李嫣咬着嘴唇,皱着眉头,我特别爱看她咬嘴唇的样子,很性感。 李嫣是一个有2年工作经验的护士,能让她说烦的病人肯定不一般。 “哈哈。精神病人不就这样罗?” “还不止呢。他们个个都是性饥渴,我估计看见个树洞都能翘得起来,何况面对我这么一个大美女?我现在都不敢进他们的病房啦!一见我眼就直了!经常口吐污言秽语,毛手毛脚的,我说申请调个病区,领导不准,再这么下去我都想辞职了。”李嫣嘟着小嘴,可怜巴巴的样子。 “是嘛,你带我去看看他们好吗!”各病区有严格的门禁,我不是8病区的医生,进不去那里。 “崔医生,我怕你被他们杀了哦,你长的很像日本动作片里的的电车痴汉你知道吗,他们老说要杀光日本人。”李嫣捂嘴坏笑。 “不跟你说啦,2个人堵在厕所门口说半天像什么,老娘可不想明天跟你传出什么绯闻,哎呀,老娘来亲戚了,腰酸痛,不能久站,我滴个亲娘哎。”不等我回话,她袅袅婷婷的走了。 我突然想起近日互联网和各大媒体疯狂转载的一条新闻,某地一个村子一百多人突然集体回忆起了前世,自己前世叫谁名谁,住在何处,从事什么职业,说的清清楚楚。很多记者前去采访,还有专家解读,除了斥为迷信外,都说不出个所以然。 再联系精神病院刚到的这批声称是转世人的疯子,2件事之间是否有联系? 我边想边走着,又路过了精神病人们放风的大院。 突然从斜刺里冲出条大汉,拦住我问:“这个方桌子,你不看它的时候,它会是什么样?” 我呆了一呆,才认出来是天线宝宝。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树下有张烂桌子,应该是某个医生办公室里陈旧了扔出来等候人运走的垃圾。 天知道他哪儿来那么多稀奇古怪的问题!我不由自主的下意识回答:“它肯定还是桌子啊,它又不是变形金钢!不会变形的!” 我就是话太多,管不住自己爱说话的嘴,我压根都没考虑到我为什么老是要回答这个精神病的无聊问题。 “爱因斯坦,你的答案呢?”天线宝宝把2个钵大的拳头抵在嘴边,一脸可爱,就像很多女生拍照时装可爱的那种姿态。 “答案是不知道。这是个悖论,你看它的时候,它是个桌子,你不看它的时候,它是什么,只有老天知道!”爱因斯坦盯着雪白的墙壁,面无表情的道。 胡主任不是说爱因斯坦是个不爱说话的抑郁症吗,他在天线宝宝面前倒很健谈。我暗暗奇怪。 我再次觉得自己智商有问题,每次碰到这2位,我都难免自卑,很明显,爱因斯坦的答案比我的答案要好的多。 我突然觉得这问题并不简单,这是涉及到一个唯心主义和唯物主义的复杂问题。究竟是你看到桌子在那儿,认为桌子在那儿,桌子才在那儿;还是桌子在那儿,你才能看到? 究竟是物质决定意识,还是意识决定物质? 我可以通过催眠让人看到原本不存在的东西,也可以通过催眠让人忽略原本存在的东西。 我想催眠本就是一门唯心主义思想大于唯物主义思想的学科。 天线宝宝对我表现出鄙视的神情,显然,他也更满意爱因斯坦的答案,我无地自容,我心里暗暗发誓,我tm以后说什么也不搭理这个天线宝宝了,正待转身义无反顾的离开时。天线宝宝又指着墙上禁止吸烟的牌子问:“为什么这儿不准吸烟?” “因为二手烟会危害他人身体健康!公众场合抽烟很不道德!”我真恨不得掌嘴三百下,我他妈的怎么又情不自禁的回答他的问题了。 “他人是谁?为什么这么自私,烟民烟瘾来了多难受你知道吗?” “他人是指大多数人,毕竟抽烟的是少数人!”我还在耐心的解答。 “为了大多数不抽烟的人,就要少数抽烟的人受苦?这公平吗?为什么大多数人的自私就比少数人的自私好?不是说真理掌握在少数人手上的吗?中央不是提倡社会公平公正吗?” 我捂住耳朵,露出痛苦的神色,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很多简单的问题到了天线宝宝这儿就变复杂了,就变得我回答不了了? 我再次落荒而逃,我又在心里多发了一个誓,不仅以后不理天线宝宝,而且是看见他就得跑,否则再这么几回合下来,我一定会怀疑自己的智商。 第六章 我想看前世是什么样 周三,风和日丽,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桂花香,我在医院食堂吃完还算丰盛的早餐,慢慢踱到办公室。 门前已经有一对男女在等候,我连忙一溜小跑过去,邀请他们进办公室。 女人浓妆艳抹,戴着长长的耳坠,一步一摇,难怪古人称耳环为步摇,看起来像是夜总会里很常见的小姐形象。 男人外形像是街上最普通的古惑仔,大粗金链,纹身,厚的像毡子一样紧贴在脑袋上的长发,眼睛却分外灵活,转来转去,看起来蛮机灵的样子。 “我tm一定是前世欠了你的!”我听到身后的女人一直嘀嘀咕咕的对着旁边的男人抱怨。 这是一句很普通的话,很多女人面对让自己反复受伤或烦恼但却无法放手的恋人时,都会这么抱怨。我以前的女友也常这么对我抱怨,抱怨我脏袜子扔一地或撸完到处乱射等男人差不多都有的坏毛病。 可此刻在我耳朵里,却听出了异样的感觉,前世,又他妈是前世! 心理学上有个效应叫做近因效应,意思是说近期发生的事情,会给你很深刻的印象,甚至会影响你对别的事情的判断。 因为心牵八号病区的号称能看到前世的一群奇怪病人,此刻这句普通的话,让我顿时对这2个人产生了深厚的兴趣。 可这二位从进来到现在压根就没跟我说过一句话,甚至都没正眼看过我,就不停的在争吵,用当地方言迅速的争吵,我完全听不懂,我终于忍无可忍,我用指节用力的敲了敲桌子:“抱歉二位,我想问下,你们是不是来错了地方?” 女人愣了愣:“什么意思?这里不是崔冕大夫的办公室吗?” “我认为你们更该去民政局的婚姻调解处。”我严肃的道。 女的扑哧一笑,我这才发现浓妆至少让她老了十岁,原先我以为她三十岁,现在看来不过二十出头。 她笑起来很甜,我收起严肃的表情,展颜一笑。一个整天面对各种疯子的我,此刻看到一个美女的笑,那真可谓是如沐春风般的感觉,再深的怨气也瞬间化为乌有。 “崔医生,我想让你看看我们俩的前世!不知道可以吗?”女的很认真的看着我道。 我抓了抓头,感觉有些莫名其妙:“我这儿是心理咨询中心,不是什么跳大神的巫师,你听谁说心理医生可以帮你看到前世?再说人是不是有前世,我一直抱着怀疑态度。” “崔医生,你不上网吗?”女的突然发问。 “什么意思?我上啊!” “那你一定是个“有种”的男人,一直忙着下种子,顾不得看新闻了。”女的和男的相视一笑。面对这样有些淫荡的话题,这对恋人之间第一次有了默契,那种会心的笑,让私生活基本靠手的我觉得挺尴尬。 “你是说前阵网上那条整个村子突然回忆起前世的新闻?可我不明白,这跟你来找我催眠看前世有什么关系。”我摊了摊手。 “现在正流行看前世呢,很多心理咨询师和催眠师声称能帮你看到前世,我的很多小姐妹都去看了。你们这家精神病院很有名,我就直接奔你这儿来了?我没跑错吧?我还真不知道心理咨询师和催眠师有什么分别?”女的熟练的点起一根香烟,说话时常有夸张的手势。 男的在旁不说话,一直低头玩手机。 “我认为这些都是骗子。就算人有前世,也不可能通过催眠手段来唤醒记忆。” “你不会就直说你不会喽,干吗说别人是骗子?装x犯!”旁边男人突然冷不丁的冒一句。 我看着他笑笑,一点也不生气,换几年前,我肯定捋起袖子上前跟他干一架了。而现在不同了,我行走在这家精神病院,经常有病人莫名其妙污言秽语乱骂人,你压根也不能跟他们较真,久而久之,我修养真的变好了,真能做到唾面自干,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 女的尴尬的干笑了几声:“我家他就这德行,满口脏话,崔医生你别见怪。” 我摇了摇手指:“你男朋友心直口快,没什么。” “医生,既然你说人没有前世,那为什么我第一次看见小郎,就觉得似曾相识,好象在哪儿见过他似的。很多人都有这样的感觉啊,比如见陌生人觉得似曾相识,来陌生地方却觉得好象来过,这如何解释?”女的指着旁边的男朋友。 通过交谈我得知,女的名叫子妍,男的名叫小郎。 “我举个例子,很多人声称我现实中从没去过日本的富士山,电视上也没看过,为何来到富士山,却有着很熟悉的感觉,仿佛我以前来过一样。其实说穿了一点也不玄,是你现实中无意或有意的看到过富士山的图片或视频,当时不以为然,没刻意去记住,但这段记忆已经悄悄的存在了大脑的某个角落里,也就是潜意识里。人的意识分为两种,一种是自己可控制的表意识,一种是自己无法控制的潜意识,潜意识可能在睡梦里出现,可能在经过催眠后出现,也可能在受到重大精神刺激时突然出现。表意识不记得的事情,并不代表你真的没经历过。这也是为什么许多人到一个陌生地方却觉得自己好象来过,许多人见一个陌生人却觉得自己曾经见过他的道理,可能都是表意识忘记了,潜意识却偷偷记录了,这,就是心理学上所谓的既视现象!潜意识就像是电脑的回收站,硬盘就是表意识,表意识里删除的信息回收站却可以查的到。” 以往听到我这番理论的人要么是有着恍然大悟的神情,要么是有着肃然起敬的神情,可这女的,却是满脸深深的失望之情,这让我很失落,也有点不解。 “这么说来,我真的看不到我的前世了?”女的眼眶瞬间都红了。 “至少我认为是看不到。”本来我心想这对是闲着无聊来消遣的小情侣,并不是真正的病人,所以也不想打听他们太多事情。可突然见到这女的眼泪断线珍珠一样落下,我好奇心来了,忍不住问道:“为什么你非想知道你的前世?这重要吗?” “我想给自己一个爱下去的理由,为什么我就放不下这个冤家?我看究竟是不是前世欠了他的。”女的边哭边打着男人。 男人却是一脸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看样子早已经习惯女人这样闹。 “对不起,我还是觉得你们不该来我这儿,你们该去民政局。” “崔医生,你可以对我做个催眠吗,我想看看我的潜意识到底是怎么想的,表意识里我恨不得一刀砍死他,你不知道他对我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可为什么我一离开他就心神不宁的不习惯。” 我在心里叫道,典型的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嘛,有什么奇怪的,可嘴上当然不能这么说:“我们这儿是私立医院,我是医生,客户就是上帝,我不会拒绝客户的要求,如果你需要,随时随地都可以。” “看你妈b的前世,神经病一个!”男的却突然来了气,突然伸出鹰爪一样的手,抓着女人头发,硬拖着她离开了我办公室。 女的在哭嚎,满嘴的脏话骂男人,男人也不甘示弱,用更脏的话回敬。 我觉得这对情侣也真是前世作孽,形同水火似的,我伏在窗子旁,拉开窗帘,看着他们是不是要在医院闹出人命。 我办公室外是个花园,有不少精神病人在护士或家人的陪同下晒太阳。 突然,我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 那个病人,长的五大三粗,却有张小小的猴脸,就像是婴儿的头放在了彪形大汉身上。那天,他一下面包车,我就注意到了外形最奇特的他。他就是八号病区转世精神病中的一个! 小郎正要和那猴脸神经病擦肩而过时,突然定住了,呆呆的看着神经病,然后大叫了一声:“老大,是你?怎么是你?真的是你吗?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第七章 催眠 小郎认识这个神经病?我将大半个身子探出窗外,竖起耳朵偷听着。 “滚你妈的蛋,我不认得你!”猴脸用力的挥了挥手。 我的认知中,这种彪形大汉的声音就算不是声若洪钟,那也应该是低沉十足的男人味,可这猴脸的声音竟然像个声音尖锐的老妇女,我实在是觉得怪异透了。 “老大,是我啊,小郎啊,给你挨过八刀的小郎啊!兄弟们疯了一样的找你,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小郎声音急的都要哭出来似的。 “滚!老子不认得你!”猴脸做出要踹小郎的姿势。 “哎,老大,你声音怎么变了?口音也不像咱们这儿人了?”小郎转来转去,认真打量着猴脸,他满脸的困惑,看起来也怀疑自己是不是认错了人。 “先生,请让开,你一定是认错了人。”旁边陪同的护士轻轻推开小郎,扶着猴脸的手臂,往前走去。 小郎抓着脑袋,莫名其妙的看着猴脸的背影,嘴里嘀嘀咕咕不知在说什么。 “回去,找崔医生!”小郎对子妍大叫,又抓着莫名其妙的子妍的手,龙卷风一样朝回狂奔。 我连忙缩回脑袋,在办公室桌前正襟危坐:“咦,你们怎么又回来了?” “崔医生,我老大是不是得神经病了?谁送他来的?”小郎瞬间就冲了回来。 “你老大是谁?”我装出困惑的表情。 “别他妈装b了,你一直在偷窥,你当我不知道!” “咳咳咳……” “回答我!”小郎突然冲到我面前,用力的摇着我肩膀,吓了我一跳。 “你不能对医生礼貌点吗!”子妍大声喝道。 “他是八病区的病人,不归我管,我真不知道。” “有没有可能一个人失忆后连声音和口音都变了?”小郎紧张的问我。 “有可能,精神分裂严重的话,会像变了个人似的。我记得我们院曾经有一个病人,突然某天说着山东方言,而他是江西人。你老大突然变成老妇女声音,这……这确实有点罕见。”我想笑,脸都憋红了,想起彪形大汉竟然发出有如街上叫卖葱蒜的老妇女声音,实在是觉得太滑稽了。 小郎沉着脸,没说话。 “你老大突然失踪,然后你在这儿偶遇到了他,是吗?”我又来了好奇心。 “是!” “精神病不是急性病,不会突发,肯定有一个过程,在此之前,他是否经历了什么打击或刺激?” “绝对没有,我们的事业像太阳,蒸蒸日上。就是有段时间,他好象是接触了一个什么催眠师,然后就老是说看到了自己前世,金戈铁马杀日本鬼子,好不威风。我老大喜欢看电影,一向思维天马行空,我们也没当一回事。” “哦!”我若有所思。 “八号病区在哪?我要再去找我老大!我老大真神经了,我可怎么办。”小郎是个急性子,话还没说完,人又冲到了门口。 我让他按着指示牌走,并提醒,八号病区不会让你一个陌生人进去的。 他舞了舞拳头,一脸不屑的样子。 办公室内又剩下我和子妍,很久没有和美丽的异性独处了,我感觉呼吸都沉重了些。 “你看,现在前世真是一个时髦的话题,你可以给我尝试着催一次眠吗,看我能否看到前世,我真想看看我前世作了什么孽,这辈子碰上小郎这个冤家。” “可以,你去那边躺下!” 女的立马走到办公室桌旁边的躺椅上躺下。 “因为催眠时,人是处于不太清醒的状态,原则上对异性催眠旁边必须有第三者存在,以免存在不必要的误会。不过你请放心,这儿有摄像头,事后你可以向院方申请看录像,以证明我并没有对你做什么不该做的事。”我看着子妍道。 “没事儿,我信你!” “那好,我们开始吧。别紧张,给你半分钟时间调整情绪,躺舒服点。” 子妍很配合的将弓着的腿放平。 “你盯着这块晃动的怀表……”这是催眠中最常用的凝视法,随后还要辅助于语言暗示。 凝视法中,晃动的手表、燃烧的蜡烛、天花板、风筝……任何微微动弹可以让人视觉专注且疲劳的物件,都可以使用。 我清了清喉咙,慢慢的道:“你躺在这里,感觉很放松……心情十分平静,你想象你正在海滩上,头顶是像蓝宝石一样纯净的天空,雪一样洁白无瑕的云,空气清新。海浪轻轻拍着礁石,椰树轻轻摇晃,散发阵阵清香,远处随风传来阵阵孩子的欢声笑语……外面的声音越来越模糊了……但我的声音却越来越清楚……现在,你只专注于我的声音,对其他声音充耳不闻……你感觉很舒适,从来没有这么放松过,从头发到脚趾,从来没有这么轻松过……你呼吸越来越平缓……你的眼皮非常沉重……你想要睡觉……要睡了……你不想睁开眼睛……也无法睁开……海浪正拍着礁石,当拍到第十下时,你就会睡着……1……2……3……4……5……6……7……8……9……10……”我打了个响指,子妍已经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这绝对不是睡着了,她已经进入到了催眠状态。 人的五感全部来自一条意识通道,就是表意识,白天人行动时,五感充斥了表意识,就像手机五个程序在同时运行,整体速度都会变慢。所以当你捂上眼睛时,会觉得听觉变得敏锐,屏蔽某一感,其他四感会更敏锐,这也是大多瞎子听觉好的缘故。 催眠就是让人放松屏蔽表意识,让潜意识代替表意识。 人一般出现心理上的问题都是潜意识作祟,催眠师和病人潜意识对话后,自然就能找到问题症结所在,从而对症开导。 “子妍,你很爱小郎?” 子妍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轻轻动着,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我……我不知道……” “那么你恨他吗?” “恨,恨的要命,他毁了我!我恨不得杀了他!”她的表情变得咬牙切齿起来。 这是怎么样的一种虐恋呢,我征了一征,问道:“可以说说过程吗?” 子妍一五一十的说起来。 听完,我感觉到了极度的震撼,我不知道这是子妍编出来的,还是真实的事情,简直太像电影里的情节了。 子妍原本是个衣食无忧的白富美,像只骄傲的小天鹅,她压根都不会看上小郎这种小流氓,连正眼打量他一眼都不会。 但小郎却看上了她,一直守在她上班下班路上骚扰她,越是这样子妍越烦她,就像看到一堆苍蝇一样恶心,小郎足足纠缠了她六个多月。 有天,子妍下班路上被几个流氓拖到一条小巷子里强暴了,并且被传染了一种叫做尖锐湿疣的性病,此病难以彻底根治,会一再复发。为治此病,子妍心力交瘁。她没敢对任何人说,她是个那么骄傲那么完美的女孩,她一直活在人们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她哪儿愿意让人知道知道她被强暴过还得病这种耻辱的事情? 子妍变了,一个乐观开郎积极向上的女孩,变得消沉低落不爱说话。 在子妍最失落的时候,小郎适时出现,嘘寒问暖,陪她喝酒,陪她旅行,甚至教她赌博。 结果,子妍输了很多钱,挪用公司公款,偷家里的钱……父母绝望的表示不再管她,子妍又在小郎的穿针引线下去夜总会当坐台小姐赚钱还赌债。 子妍已经不是当初的白富美了,她是一个有性病的坐台小姐了,她没有什么资格再挑三拣四了,好在小郎也不嫌弃她,两人就同居在一起了。 然而,最后子妍才发现这一切都是小郎安排的局,强奸她的是小郎的兄弟,赢她钱的也是小郎的一群善于出老千的兄弟。 子妍绝望、愤怒、不解、百感交集,她质问小郎。 小郎说,我不把你毁掉,我就得不到你。我只有把你毁成和我差不多的人,你才有可能跟我在一起。我相信什么锅配什么盖,婊子配狗,天长地久!你以前不总骂我是一条癞皮狗吗?我没办法变成高富帅,所以吃不到天鹅肉,但我可以将天鹅变成婊子,哈哈哈! 子妍哭笑不得,心仿佛被只老虎钳撕成了碎片。她恨小郎,真的恨,试着逃脱,可过不了几天,她又怀念那种生活,分分合合,合合分分,两人就这么一直同居在一起。 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离不开这样一个衣冠禽兽,就开始给自己找个理由来开脱,是不是前世欠了他的,这辈子来还? 加上最近她看到沸沸扬扬的关于前世的新闻,便半好奇半好玩的心态到我这儿来了。 我唏嘘了半天,不知道说什么好,大千世界,真是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唯一能解释的就是,这女孩是严重的斯德哥尔摩综合症患者。这个心理症的大意是指一个人被绑匪绑架,万般折磨,最后绑匪稍微对他一点好,他便感激不尽,甚至把绑匪当成了救世主上帝,并萌生爱慕之情。 突然门开了,我转身看到小郎冲了进来,这个人很是粗鲁,字典里从没有敲门二字,我厌恶的看着他。 第八章 诡异的自杀案 “你对子妍做了什么?狗娘养的!”小郎冲到表情痛苦紧闭双眼的子妍面前,用力的摇晃着她:“你怎么了,醒醒,醒醒!” “没用的,只有我叫的醒!” “你快叫醒他!”小郎又风一样卷到我面前,锁住我衣领,我被勒的咳了几声。 “你他妈的给我安静!”我忍无可忍,终于爆了粗口。 小郎愣了愣,眼睛似乎都能喷出火来。 “子妍,海滩静了,人都走完了……你要醒了,我现在开始倒计数,当我数到1时,你就会完全醒来10……我准备叫醒你……9……你逐渐开始清醒……8……你很快就会清醒过来……5……当你醒来时,你会忘记这一切……4………3……2………1,好了,你已经完完全全醒了过来!”我打了个响指。 被催眠者记不记得被催眠时的事情,完全取决于催眠师,如果催眠师不想让她记得,她绝对记不得。我觉得这是一段很悲伤的回忆,我不想她醒来再次想到这恶梦一样的事情。 在催眠时,如果是用正计数方式催眠病人,唤醒时,就一定要用倒计数。 子妍身体在挣扎,嘴像磨牙一样嘟哝着模糊不清的声音,却没醒过来。 我又试着倒计数了一次,仍没醒,我有点慌了,看来这段往事给她的伤害太深了,她陷进去了,很难醒来。 如果一个人一直在催眠状态中醒不过来,那将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她将会是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 我突然想到,小郎的老大,所谓的那群转世人,他们会不会是被人催眠到所谓的前世状态,然后催眠师又一直没有唤醒他们?小郎的老大潜意识是个老妇女?现在他一直以老妇女的人格活着?如果真是这样,催眠师的目的何在? 如果某人的潜意识足够强大,能和表意识分庭抗礼时,那就是双谓的精神分裂双重人格了。 “你他妈的怎么回事呀?都这时候了还发什么呆!”小郎用力的推了我一把。 我擦了擦额上的汗:“现在我们遇到了一些困难,她一时醒不过来,你别催我,越催越急!” 我突然感觉我此刻像是一只鸡蛋,因为小郎那凶悍的表情分明是想将我生吞活剥下去。不管这人有多么不堪,他对子妍的情意倒是让我肃然起敬。 我不会因为自己单身就在情人节去超市用针去扎避孕套,然后一个月后幸灾乐祸的躲在妇产科看笑话。我心态乐观,三观健康,我祝福这世间所有美好的一切,包括天下有情人。 我打了个响指:“还有一个办法,最后的办法!” “快点!别他妈罗嗦,醒不过来老子砍死你!” “你有打火机吗?给我!” “你不是抽烟吗?没火机?” “忘记带行不行?” “你要火机干吗?” “给老子!草!”真是近墨者黑,我今天说的粗话几乎是过去二十多年的总和。 不管被催眠者陷入怎样深的催眠状态,人的内在都会有一个自我保护机制,如同计算机杀毒软件的弹窗提示,在受到伤害时或听到催眠师违反自己道德和三观的指令时会自动弹出来唤醒身体。 催眠学历史上曾有过一次非常著名的争论,称之为南希学派和巴黎学派之争。南溪学派认为人在被催眠状态下会成为一个机器人,完全服从催眠师的指挥,甚至会做过违背自己意愿的事情。而巴黎学派则认为,人们在催眠状态中不会丧失本性做违备自己意愿的事情。 现代催眠学的研究越来越倾向和认可巴黎学派的看法,相关学者认为人内在有个自我保护机制,在任何状态下被催眠都绝不会做出违备自己本性和道德底线的事情。例如一个虔诚的佛教徒绝不会在催眠状态下杀生破戒吃荤腥,倘若你非命令他这么做,他只会挣扎着醒来;倘若一个冰清玉洁的女子认为婚前守住贞操是她的底线,那么催眠师也无法命令她脱去衣服做下流动作或和他人交欢。 如果想用催眠术去命令一个人帮你杀人,那么你就肯定要催眠穷凶极恶的人,因为杀人并不违反他的三观,很容易操控;但你若催眠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让他去杀人,那几乎就不可能实现。 想到这里,我又是一惊,是了,这群黑社会大佬如果真的是被催眠成这样,那是不是催眠师想利用这群坏人做什么? 我是一个想象力特别丰富的人,就在接过小郎打火机的瞬间又胡思乱想这么多,小郎不停的在背后推搡我,我这才缓缓的走向子妍。 我的办法就是用打火机烧子妍,让她感觉到疼痛,从而触发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而醒来。 我弯腰,用打火机烧子妍的手指,由于烧的不是自己的手指,所以有些百无聊赖。无聊中用余光扫到小郎,小郎满脸的关切神情,望眼欲穿,眼睛都快从眼眶中掉出来了。我又暗叹了一声,这个小畜生虽道德败坏至极,但是对子妍怎么看都是情深意重,真是一段让人唏嘘万千的虐恋。 “啊!”的一声尖叫,子妍在疼痛中惊醒了。 “我睡了一觉?”子妍抓着头发,扁着嘴,就像刚从恶梦中醒来的样子。 “对,睡了一觉,你看到前世没有?” “我没有!好象做了个恶梦!很累!” “你这催眠师手艺不行!”小郎咯吱咯吱的嚼着口香糖,神态轻松了很多。 我丝毫不介意小郎的说法,也强压着心中对他的厌恶感,干笑着说:“你没有进去8病区吧?不要小看这里的保安,要知道很多精神病人力大无穷,随时可能逃走,这儿的防备不亚于监狱!” “我要救我老大出去!他不是神经,一定是被你们乱吃药弄成这样!” “是嘛!祝你成功!” “待老子回去召集几十个兄弟,平了你们精神病院!”小郎拍着桌子对我大吼大叫,好象是我把他老大关进去似的。 我压根没把他的话放心上,我从小爱交朋友,常厮混街头,形形色色的小混混也见过不少,他们有个最大的共同点,就是爱吹牛! 不管小郎如何对我不屑,子妍倒是对我尊敬有加,一直客客气气,走出办公室还对我深深鞠了一躬。 我来医院快半个月,接待了数十个病人,每个病人都有不平凡的故事,我不会特别记住谁。但与他们分别几天后,我脑海却时常浮现子妍的模样,尤其是她笑起来时嘴角的那对很别致的小酒窝,别人的酒窝都长在脸蛋上,她却和明星许晴一样特别,酒窝长在嘴角上。 不过我不认为那是什么不一样的情愫,我想我只是太过寂寞了,雌苍蝇飞进来都能让我脱裤子开撸。 我仍一直有意无意的关注着8号病区,想方设法的接近那里的病人,可效果甚微。 这几天,精神病院风平浪静,我没有等到小郎所谓的带兄弟平了精神病院,我也庆幸我幸好没向领导汇报这件事,如果真汇报了,那也显得太不成熟了,竟然相信了一个小流氓的无聊恐吓。 小郎离开后的第四天,我刚走进办公室,子妍就满面泪痕的冲了进来:“小郎死了!” “啊?”我第一反应是小混混的最后归宿肯定是被仇家砍死,他死了不奇怪;第二反应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随后又心里一甜,自作多情的想,子妍把我当朋友了? “他是自杀!” “怎么回事?你说说看。”我转动着钢笔,从小指转到大姆指,再从大姆指转到小指。 “昨天晚上七点,我在阳台洗衣服,他在屋里看电视,突然我听见屋子里传来嘭嘭嘭的沉闷声音,开始我以为是他在打沙袋。他常和人打架,健身和练拳是他每天的必备功课。后来感觉声音不对,像是西瓜砸到墙上一样,我回屋一看。我见小郎正在用头撞墙,他血流满面,脸上却带着奇怪的笑容,一次比一次更用力的撞,我拉不动他,对他大声说话他也不理我。我立刻出门叫邻居,想让邻居来帮忙拉开他,等我回屋,他已经睡倒在地上人事不省了。后来报警,法医鉴定后,表示已经死亡。从人变成尸体,他脸上一直挂着奇怪的笑容。我从来没有见过他那样的笑容,就像……就像另一个人一样……” 我用力的拍了拍脑袋,很费解,这真有点匪夷所思了,这很像一个精神病人自残自虐的做法,可他前几天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这几天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或见过什么奇怪的人?” “他一直忙着召集兄弟,说找到老大了,然后说什么想办法营救老大出院,其他一切正常。” “哦!那他撞墙之前有没有进来过什么人或者接过什么电话?” “好象是接过一个电话,但没听见小郎说一句话,好象一直是在听。他的电话在我身边,最后的一个已接来电,是个没有存名字的陌生号码。” 子妍递过手机,我眼睛一瞟,顿时如坠冰天雪地之中,遍地生寒,他妈的怎么会是我办公室的电话?晚上七点我已经离开办公室了,谁用我办公室座机打的电话?他想干什么? 第九章 看不见的才重要 我略微一征,不露声色的顺手在桌上的台历抄下了电话:“我记下这电话,万一警方来调查时用得上。” 不知为何,我暂时不想告诉子妍这是我的电话,或许是我想她现在很慌乱,不必让她更加慌乱,也或许是我享受她对我这片刻的信任感。到底怎么想,我一时间有点乱,反正我下意识反应就是暂时不想告诉她。 我想警方一定会顺着这电话顺藤摸瓜查到我这里。但也有可能警方压根就不会调查,因为这是有人证物证铁板钉钉的自杀事件,虽然有些奇怪,可办案必须得尊重客观事实。 “节哀顺变,这究竟是自杀还是谋杀警方自有定论,我帮不了你。”潜台词就是我不明白这事儿你来找我干什么,是真把我当可以信任的朋友了? “崔医生,我在这里没有一个朋友,这儿是小郎的家乡,不是我的家乡,我已经离家出走了。我也不喜欢跟小郎的那些小混混朋友打交道,想来想去,唯一可以信任和倾述的人就是一面之缘的你了。”子妍可怜巴巴的看着我道。 “好吧,谢谢你的信任,你要我怎么帮你?”我心中一荡,看来上次见面她对我第一印象不错。 “我害怕,不敢回家,没地方去。小郎一定是撞邪了,那屋子肯定有不干净的东西,否则他不会无缘无故自残自杀的。当时看到他撞墙就老感觉像是有只看不见的鬼在抓着他头发往墙上撞。” 真怀疑有不干净的东西,你去找道士啊,你找我干啥?我当然不会说出口,这种话太煞风景。 我沉吟着:“我住医院里,宿舍也只有三十多个平方。你要不嫌弃不怕风言风语,你就暂住几天,别人问你,就说是我外地来看我的女朋友。” 她点头表示同意。 我是一个寂寞的男人,我没理由拒绝这飞来的艳福。 “我很累,我可以在这儿休息一会儿吗?昨晚先去医院icu,再去公安局做笔录,折腾了一宿。” 我点头。 今天也奇怪,一个病人也没有,我玩会电脑游戏就看会她。她睡的很香,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随着呼吸微微颤动,就像沾满露水的青草。 没化妆的她真好看,像朵出水芙蓉。 我想,女人大多因崇拜而爱上一个男人,绝不会因同情和可怜而爱上一个男人,男人则恰恰相反,总是因怜惜而产生好感。 一向善良有同情心的我是不是对她产生好感了?我禁止自己再想下去。 中午,我陪她去家里收拾衣服,她在收拾衣物,我四处转着打量屋子。 可能是因为警方认定是自杀的缘故,现场并未保护起来,昨夜警察来过之后,周边及这出租屋就恢复了正常。 我松了一口气,我想警察可能真不会来调查我了。 电视、电脑、简易的脱皮旧沙发、桌椅,全部家当在此,很简单的两室一厅的出租屋,平淡无奇。 地上残留着一摊摊干涸了的红色血迹,血腥味依旧很浓,我小心的绕过那摊血迹,盯着几乎被小郎撞凹进去了一部分的墙面。小郎个子不高,这个凹进去的墙面,仅到我脖子处。 我脑海中突然浮现学校里一个讲述犯罪心理学和变态心理学的老师说过的一句话,他说:“犯罪现场你们记住要多想你看不见的东西,少想你能看见的东西。因为能让你看见的东西,说不定就是罪犯故布疑阵故意让你看到的东西,或者是不重要的东西,从而混淆你的判断。不能让你看见的东西,罪犯一定会细心的毁掉。不过,这句话有一个前提,只适应于高智商罪犯或惯犯,不适应于初次杀人或冲动杀人。” 学心理学的就业方向一般不是要去做刑侦工作,变态心理学、病态心理学、犯罪心理学这些一般都是选修课,多多少少有必要去了解一些。 这句话其实很有道理,就像当tv5主播段暄的短裤门。谁能想到他上半身西装革履正襟危坐在镜头前,挡住观众视线的桌子下面其实不是笔挺的西裤,而是一条肥大的短裤呢? 往往很多东西真的是看不见的才最重要。 于是我开始努力想我看不见的部分,会不会有熟人潜伏进来下了迷幻药致他发狂?我试图找水杯,水杯空空如也,询问子妍,她回答,他从来不喝水,一直喝可乐雪碧等饮料,很少用杯子。 我也没寻到可乐瓶子,想必警方也想到下毒这一点,将瓶子带回去化验了。 如果瓶子没有问题,此案很可能就以自杀案终结了。 我在屋子里转了又转,实在想不出个子丑寅卯出来。虽然此事蹊跷,虽然我一向好奇心强,但我毕竟不是法医,不是公安的物件鉴定专家,我有点束手无策的感觉。 学心理学的人最会自我安慰,我提醒自己,心理学上有个效应叫做酝酿效应。指的是对某事反复思索无结果时,暂时搁置这问题几天,说不定灵感突然就来了,一下子便找到了正确答案。 屋里唯一不协调的是桌上还摆着几本拳谱,什么咏春拳,少林拳之类,印刷简陋,封面难看,一看就是电影《功夫》里那位老叫化子卖给周星星说是能维护世界和平的那种盗版书。之所以说奇怪,是因为现代社会,有几个人还相信这些如老年迪斯科或广场舞一般花里胡哨无实用价值的的拳谱?都是花拳绣腿嘛,现代年轻人更倾向于学实用性略强一些的跆拳道。 我随手一翻,见小郎看得很仔细,有很多折叠的痕迹,每招每式下都有密密麻麻的笔记,什么某日和老三试过此招,不实用,某日和老九试过此招,实用但无杀伤力,什么此功很好,要常练之类。 等子妍收拾好衣服,我们一起搭公交车回精神病院。我试着给她说笑话,说精神病院的趣事,她连强颜欢笑都懒的去做,哭丧着脸,我也觉得无味,便住嘴,一路上我昏昏欲睡。 走进精神病院,迷宫一样七拐八绕,不知不觉又走过天线宝宝常活动的范围。我汗毛倒竖,缩着脑袋,如同小偷进了别人家。我在心里默默祈祷,千万别出现,千万别出现,求你了,别让我在女神面前丢脸。 虽然她是个残花败柳,严格说来不算冰清玉洁的女神。可我一向在女人面前好面子,在最丑的女人面前也要保持形象,绝不愿做丢脸之事。 我却疏忽了有个著名的心理学效应,叫做墨菲定律。它说的是,如果事情有变坏的可能,不管这种可能性有多小,它总会发生。 墨菲定律再次灵验,天线宝宝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了,就像地里钻出来的,天上掉下来的一样,反正就这么突兀的出现在了我眼前。有歌为证:没有一点点防备,也没有一丝顾虑,你就这样的出现在我的世界里…… 他是蹦蹦跳跳的朝我走来的。你无法想象一个四十多岁的彪形大胡子如孩童般蹦蹦跳跳,手执棒棒糖,满脸带笑是种什么样的奇幻视觉效应。 画面烧眼睛!眼睛好疼!我痛苦的闭上了双眼。 旁边爱因斯坦闲庭信步,不紧不慢的跟随在天线宝宝后面,就像古龙笔下荆无命寸步不离的跟在上官金虹身后一样。我算明白了,他们二人是秤不离砣,焦不离孟。 “快走!”反应过来的我拉了拉子妍衣角,腿都在情不自禁的发抖。 “怎么了?他好可爱的样子!”子妍展颜一笑。 “他有严重的暴力攻击倾向,很危险!”我一溜烟窜出去好远,却见子妍还立在原地,津津有味的看着滑稽可爱的天线宝宝。 我愣了一会,如果真如我所说,天线宝宝有严重的暴力倾向,我这么丢下她自己跑,子妍会怎么看我?贪生怕死?没有绅士风度?天那,我不要! 我不假思索的又迅速跑回来,大力的拖子妍。 “他长的很和善啊,不像要打人的样子!”子妍坚信她的直觉。 来不及了!我看到天线宝宝已经开口了,我立即捂住耳朵!可声音还是从我指缝里窜了进来。 “你说东西是新的好还是旧的好?”天线宝宝用一根手指抵着脸蛋,天真无邪的看着我。 我不理你,我不理你……我闭上嘴巴咬紧牙关,感觉嘴唇生疼。 “你为什么不理他?你是医生,他是病人哎!医院的围墙上到处刷的都是医生要耐心倾听病人心声的标语呀!”子妍奇怪的看着我。 “我……我……”我哑口无言。 天线宝宝又追问了一次,他硬生生的将他的大肉饼脸挤到我的眼前。 我感觉天旋地转,就要窒息…… 第十章 命悬一线 我从指缝里看见了天线宝宝求知若渴的期待眼神,也瞄到了子妍迷惘不解的眼神,不过迷惘的眼神很快转变成了鄙夷,她一定开始质疑我的职业道德了。 “东西当然是新的好啊,废话,你有新衣服还穿旧衣服吗,你有新手机还用旧手机吗?”我别无选择,只得硬着头皮回答。之所以回答,一是不想子妍对我失望对我有不好的看法;二是我迅速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应该没有什么难度,不像前几次的问题那么难,人人都喜欢新东西嘛,这可真是常识至极了!我就不信他还能翻出什么花样来! “难怪!上次的姐姐你不要了,你果然是喜新厌旧!” “什么上次的姐姐?” “上次那个扎马尾的个子很高的姐姐呀!” 我猛的想起,几天前我一个老同学路过精神病院,顺便来看过我,我们遛了一圈,绝对纯洁的关系。 “不是你想的那样,大人的世界很复杂,男女在一起也可以有友情,你明白吗?”我急眼了。 “你不用跟我解释,你跟这位漂亮姐姐说!”天线宝宝猛摇头。 子妍笑的花枝乱颤,上气不接下气。一般人的奉承她或许不放在心上,但孩子不会说假话,这个精神病人差不多就和孩子一样的概念,所以她格外开心。 “爱因斯坦,你的答案呢?”不等我回话,天线宝宝扭头问爱因斯坦。 “依我说,很多东西还是旧的好。很多手机app升级了你会恨不得砸掉手机,觉得它不如旧app好用有没有?老酒是不是好过新酒?老朋友是不是忠诚过新朋友?老妻是不是好过二奶?”爱因斯坦保持着千年不变的愁眉苦脸,淡淡的说。 我再次被爱因斯坦击败了…… 我狼狈不堪抱头鼠窜面红耳赤,我不敢扭头看子妍的表情,但我能想象她的鄙夷表情。 一天的好心情又被天线宝宝破坏了,在去往我宿舍的路上,我们一路无语。我知道我的权威性在子妍心中已经打了个折扣,不仅仅是职业方面的,还有智力方面。 终于回到宿舍,我有力无力的瘫坐在床上。 单身宅男的屋子应该比坟场更可怕,我通过子妍的表情能观察的出来。 她嘴张成了“o”形,持续半天才轻叹了一口气,然后麻利的帮我收拾起屋子来。 我斜靠在床上看着她,想到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共用一个马桶,一个洗脸台,我快醉了……但我不能表现出来,因为我是一个绅士!绝不是乘火打劫的男人! 于是,我很绅士风度的道:“子妍,你睡床,我睡沙发!” “不!我睡沙发!”子妍斩钉截铁的道。 我以为她客气:“哎呀,你把我看成这么没有风度的男人了吗?” 子妍语气更加坚决了:“谢谢你的好意,我习惯睡沙发!” 我只得垂头丧气的将发黄发黑卷成一个球状的被单搓开来,一股熟悉的霉味扑鼻而来,并将乱七八糟的足球、书籍、卫生纸、打火机还有半根辣条从床上拿开放到床头柜。 我突然明白为什么子妍不睡我的床了…… 这么脏的床除了我不嫌弃,谁不嫌弃? 晚上八点,我睡在床上用手机刷微博,她在沙发上用手机逛淘宝,想找她说话,又不知说什么,总感觉我在她心中的形象一定打了折扣,都怪这天杀的天线宝宝。 九点……十点……我们躺在那儿,像是两具尸体,不会说话也不会动,屋内气氛沉闷到了极点。 时间一分一秒的在流逝,我幻想中的场景:小崔,沙发上有蟑螂,我怕!然后她轻盈的跳上床……人家好怕怕嘛……你背对着我睡喔不准动手动脚……你最多只能握着我的手睡喔……你最多只能脱我上面,下面绝不能脱……呀……你坏死了……嘤嘤,你欺负人家…… 这些美好的事情完全没有出现的苗头。 来日方长,不急于一时,我安慰自己。 “我要睡了,但我怕黑,你可不可以关掉大灯,开着台灯?” 我一切照做了。 不一会,子妍发出了轻微的鼾声,我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我在思考一个很复杂的问题:我是去厕所撸,还是就在这儿撸? 我鬼使神差的决定,就在这儿撸! 为避免她发现,我背对着她,面向着墙壁,当然不能凭想象力撸,这儿活生生的素材不可能不用。于是我手中执一个镜子,镜子角度刚好可以照出子妍露在被单外的一段白皙的小腿。 我用被单罩好自己,开撸了…… 嘿依呀,依嘿呀,嘿嘿嘿依嘿呀,该出手时就出手呀…… 不知为何,每次撸到紧要关头,浮现脑海的总是好汉歌。 就在快到颠峰的一瞬间,突然,我看见镜子里的小腿在动了!我惊的手一抖,镜子的角度便移动了,我看见一道寒光闪过镜子,我大气都不敢出,停止了动作,将镜子缩进被窝,眯着眼装睡。 我没细想那道寒光是什么,也许是子妍的白金耳坠的反光? 我听见子妍蹑手蹑脚像只猫咪一样轻的脚步声,离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我心花怒放:艳遇来了,嘿嘿,幸好没撸出来,哈哈! 由于太过开心,我差点笑出声来,硬憋着笑,使身子情不自禁一激灵,手中的镜子又是小角度的一抖,我看见了镜子里子妍的脸,表情凶悍至极,怒目圆睁,紧咬嘴唇。 哎,尼玛,这是要吃了我吗?不应该是那种舔着嘴唇的性感表情才对吗? 我明显感觉有些不对劲了,佯装翻身,眯着眼,眼缝里看到,子妍手执一把菜刀,菜刀已经高高举起,我吓的一哆嗦,猛的推开被子坐了起来。 危险之下,我完全忘记我下身是光着的了…… 震惊、疑惑、尴尬……她的表情是这样,随后她的脸红的像血一样,我想我的表情也差不多。 房间静的让我觉得每呼一口气都像是巨大的压路机在耳边轰鸣。 “你去死吧!变态!”子妍突然一菜刀抡了下来。 我一个懒驴打滚滚下床:“子妍你干什么?” “害死小郎的人就是你!我要杀了你”她一边说一边将菜刀舞的跟灭绝师太的倚天剑似的。 这把菜刀锈迹斑斑,刀锋并不锐利,可我明白重剑无锋,大巧不工的道理,盛怒之下,树枝都可捅死人。所以我本能的拼命闪躲,根本没有时间去开口解释和问她为什么。 女孩毕竟是体力不如男人,在追着我砍了五分钟之后,她弯腰抚着胸口气喘吁吁。我心脏也快蹦了出来,靠在墙壁上半天说不出话来,完全没有心情去欣赏她弯腰露出的胸口处那一片雪白。 本以为是芙蓉帐暖度*的浪漫之夜,谁知道怎么就突然成了菜刀砍人的惊悚片? 半分钟之后,眼见她咬牙切齿的又要冲上来,我急忙开口:“子妍,我们之间一定是有什么误会。你想想,我和小郎无怨无仇,只见过一次面,我为什么要害死他?” “那你为什么要骗我?” “我骗你什么了?” “明明最后一个打小郎电话的是你办公室座机电话,为什么你不承认?你问我小郎可见过什么奇怪的人,他近期见过唯一奇怪的人就是你,催眠师崔大医生!催眠师无所不能,可以操纵人跳楼自杀,操纵他自杀可不是什么难事!我记得有部电影里有个催眠师强奸了女生之后,又命令她们跳楼自杀!” 她说的这部电影一定是偷窥无罪2之诱人犯罪。这是部很扯淡的剧,催眠师不可能这么神通广大,可此刻的当务之急当然不是和她辩论电影里的催眠科不科学的问题。 我这才发现我太低估眼前这个女孩了。要查这个电话的来源太容易了医院大厅墙壁还贴着我的照片和办公室电话呢,我弄巧成拙挖了个坑自己跳了。 “我不承认那是我座机电话的原因是这样,我也搞不懂是什么人用我座机打的电话,如果当时我承认,你只会害怕我,逃避我,我不想这样。我本想我以后调查清楚了再告诉你真相的,没想到你心机这么深,说和我住一起,就是想半夜杀我吧!” “哼哼,去地狱跟小郎说去吧!”她的表情充满讥讽,明显的不相信我的话。她抡起菜刀,又冲了上来。 没办法了,我已经没有力气再和她折腾了,只能用最后一招了。 “子妍,这台灯怎么回事?”我沉声道。 她呆了一呆,愕然的看着台灯。 台灯是个触摸式台灯,有三种光亮可以选择,微亮,亮,极亮,我用手指迅速抚摸着台灯,使三种光亮反复循环。 只要三秒,只要她看台灯三秒,我就有把握! 乘她注意力集中在台灯时,我又顺手操起了个烟灰缸朝她扔过去,并大声喝道“快躲开!” 她下意识的侧头闪开。 “你身后是谁?” 她一惊,猛的回头,没有人,又回过头来呆呆的看着我。 此时我已经走到她的面前,与她就快面贴面了。 “菜刀给我!”我沉声道。 她又是下意识的将菜刀递给我,我接过菜刀,在她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你很累,睡吧!” 子妍身子一软,眼一闭,缓缓的瘫倒在我手上。 第十一章 匪夷所思的催眠谋杀 子妍被我催眠了,是瞬间催眠术。这种手法我用的不多,并没有太多实战经验。第一次胡主任让我催眠他,我找了个借口搪塞说什么催眠环境很重要,原因是我害怕失败在领导面前留下不好的印象。 瞬间催眠术要想成功得有个前提,就是一定得知道这个人的心理弱点或性格特点,从这个漏洞瞬间猛攻,那么成功概率将很高。胡主任城府太深,我完全摸不透他的个性,所以不敢轻易尝试。而子妍现在的心理状态明显就是多疑,不信任我,不信任任何人。 这个瞬间催眠的道理是这样:人有个反应叫做下意识反应,我说你不要想到某某某,你第一反应就是想到某某某。我说台灯怎么回事,不管子妍内心多么排斥我,仇恨我,但她的下意识反应一定是去看台灯。 第一次,她服从我的指令看台灯,是下意识反应。 第二次,我扔烟灰缸再命令她闪,她为保护自己也不可能不服从,还是下意识反应。 第三次,我故弄玄虚说她背后有人,人的下意识反应仍是会回头去看,尤其是敏感多疑的女性。 由此,她的思维进入了一个短暂的惯性期,会不知不觉的又服从我第四个把菜刀给我的指令。 连续服从了我四个指令之后,我再命令她睡觉,于是原本精神就高度紧张,*也很疲劳的她很容易的就接受了我第五个暗示指令。 瞬间催眠就是用密集性的信息对目标进行轰炸,让她没有时间没有思路去考虑别的,瞬间的思维短路,脑内一片空白,再加上惯性思维,于是接连服从了我五个暗示。 因为她精神和*都很疲惫,所以这次我的瞬间催眠术可以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有点冒险,但我别无选择。 此刻虽然香玉满怀,我可以对怀内的美人为所欲为,可我真的一点点兴趣也没有了。 我疲倦的将她放到沙发上,靠坐在床头,点燃一根烟,皱着眉头。第二天,我该如何跟她解释?难道第二天一起床又要面对她拿刀追砍我这样的画面? 我这次的催眠目的是让她真正的睡觉,和上次办公室的催眠不同,所以没办法和她展开潜意识对话。被催眠的人并不是都躺着像睡觉一样,譬如我也可以催眠一个人去街上买菜,他看起来就像正常人一样,但他除了买菜什么也不会做,他只会像行尸走肉一样执行我交给他的买菜任务。 可能是因为学心理学的缘故,不管什么事,我总是喜欢换位思考,所以身边人大多觉得我是一个贤慧的通情达理情商颇高的人。 这次我继续站在子妍的角度去试着分析事情的前因后果,想来想去,我不得不承认从子妍角度来看,她怀疑我是很有道理的。我虽然可以做到喜怒不形于色,但当时我并未想掩饰我对小郎的厌恶感,所以她应该能看出来小郎是个随时能让我中指勃起并对他说*的人,那么这在她看来就可以算是谋杀动机了。 常人当然不会因为讨厌一个人这点小事而杀人,可我不一样,我是催眠师,催眠是个有点神秘的技能,且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的杀人,至少在子妍看来是如此。 她太神话催眠师了,她以为催眠师可以像电影里一样轻松的命令人去自杀,她认为我不知何时对小郎做了一次诡异的催眠,就如同苗人下蛊操纵人生死那般。这当然是不可能的,我前面说过人内在有个自我保护机制,我可以催眠小郎去砍别人,因为他常常做这样的事,但从理论上而言,我根本无法完成让他自己砍自己这种匪夷所思的催眠。 我不相信世上有令人自杀的催眠术,这在理论是绝对无法完成的! 我更不相信小郎那是自杀,没有人会选择这样痛苦且奇怪的自杀方式,自己一次又一次的撞死自己,这要多么强大的心理素质? 跳楼、撞车、服药、上吊、割腕,哪一样自杀不比自己撞十几次墙死得更舒服更体面? 那么思来想去,还是有人催眠小郎令他自杀,但这个催眠师绝对不是我,可能问题就出在最后接的那个电话上。 大侦探福尔摩斯常说,当排除了一切不可能之后,剩下的那个可能无论有多么疯狂和难以置信,那也必定是唯一的真相。 电话催眠令人自杀?这是唯一的可能。 可问题是催眠师是如何做到的呢?催眠师是如何突破人的自我保护机制完成这不可能的催眠呢? 如果真是这样,那催眠小郎自杀的催眠师简直就是个天才,邪恶的天才!太不可思议了!我无法想到这是用了什么神乎其技的手法! 催眠手法我实在想不出来,那么谋杀小郎的动机是什么?是江湖仇杀还是他认出8号区病人的缘故? 我倾向于小郎之死跟神秘莫测的8号区病人有关,原因很简单,我不认为这座城市里的黑道圈子里会有这样的催眠天才。真有这样的催眠天才,那一定是赫赫有名的教授级人物,绝不会去混黑社会,也不会听命于黑社会。 小郎只是认出了8号病区的某个病人,然后宣称要救出他,这是他与8号病区的唯一交集。 如果这么点原因就导致被谋杀的话,那么诡异的自杀事件还将继续,甚至下一个有可能是我! 算了,我不想这些了,我现在自身难保,直到手中的烟灰烫到了手指,我才想起来当务之急还是先搞定眼前这位美女。 子妍很有心机和主见,她深知一个弱女子正常状态下很难杀掉一个壮年男人,所以装可怜博得我同情带她回屋,然后半夜刺杀我。如果不是我色迷心窍,撸了那救命的一管,我真有可能稀里糊涂的死掉了。 既然她那么有主见,我正常的向她解释她肯定是不会信的,况且这个解释确实太牵强,我排除掉这一条。 那么,剩下的办法只有催眠了,再催眠一次! 我端个板凳坐在沙发前,呆呆的看了子妍一宿,不是多情,是我绝不能睡着,万一她先醒,说不定我就会死在睡梦中。她一醒来,我就将对她催眠。 窗外天色渐亮,我焦急的看着手表,一定要在上班前搞定这件事。 她仍睡的香甜,我无奈,拧了拧她的手臂,她吃痛,惊叫一声醒来。 她抬头看见我,表情瞬间迷茫之后手忙脚乱的在沙发上扑腾,估计是想找菜刀砍我。 当然找不到,菜刀已经被我扔出门外。 我沉声道:“子妍,这个耳坠是不是你的?”我晃动着昨夜从她耳朵下摘下的白金耳坠。 “是我的,怎么了?” “你盯着看,这耳坠上面怎么会有血迹?” “没有啊!” “有!你看仔细!” “哦!” 我手中的耳坠晃动越来越快,乘她视线略一疲惫,我立刻沉声道:“子妍,记住,你是我的女朋友,你听我的话,你绝不会伤害我。5……4……321!” “啪!”我打了一记响指。 她一征,随后展现了一个甜美的笑容,撒娇似的伸开双手:“老公,抱我!” 瞬间催眠成功了,我长吁了一口气。 我应付的抱了抱她,现在确实没有心情占便宜。顺便抬手看了看表:“我得去上班了,你听话,在屋子里呆着,哪儿也不能去,可以看看电视,不要玩电脑,电脑对眼睛不好,知道吗?” “知道,我听你的,老公!” 瞬间催眠见效快,但醒来亦很快。有时遇到一个人随便说几句,她就会立即醒来,忘记我的催眠,从而清醒过来,想起我不是她男朋友,所以我让她电脑都不要碰,以免和人qq聊天让催眠失效。 瞬间催眠术其实很多年前就已经流行,不过大多用在坑蒙拐骗等歪门邪道上。例如街头拐卖妇女小孩的拍肩术,拍拍肩膀妇女就会失去意识,听你一切命令;以及握手术,握握手,你就神智不清。 其实我深知自己的行为是违反催眠师职业道德的,我也很愧疚,但实在是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虽然我国并没有出台催眠师职业守则等相关文件,但这些基本的职业规范道德是催眠师的都知道。催眠除了用来治疗心理疾病,其他一切利用催眠谋利或骗人的行为都是不道德不被允许的,也包括不能透露病人*,哪怕病人在被催眠中暴露出自己杀人或什么不法行为,你也绝对不能报案。 在找到真凶之前,我为了保护自己,还得继续将错就错下去。中午下班回来,还得继续对她催一次眠,加深印象和效果,否则她还是可能随时醒来砍我。 去上班的路上,几个精神病人突然发病,欧打家属,家属被打的头破血流,泪流满面的高叫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你妈妈呀。 我暗叹了一声,精神病虽然不致命,可某种程度上而言,实在是比癌症还可怕,精神病人的家属真的比癌症病人的家属还可怜。 说精神病人是孩子吧,可他还有强烈攻击性,并不太听话;说他不是孩子吧,可有时生活不能自理,很多地方还不如孩子…… 活的实在是猪狗不如。 精神病人就是这么一个奇特又可怜的存在。 路过医院大厅,随手取了一份晚报,边走边看,突然,我眼球定住了,这城市又发生了两起诡异至极的自杀! 第十二章 我被怀疑了 报纸新闻如下: 一个无业青年在自家卫生间里,坐在马桶上,用手活生生的抠出了自己的大肠,并将肠子缠在脖子上,窒息身亡。报纸说青年的父母就在客厅内,表示绝无第二人进入卫生间,卫生间有个不足半米宽的小窗,经勘察绝对没有人或动物进入的痕迹,且人也绝对不可能钻得进来,由此警方推定是自杀。 另一个无业青年死在卧室床上。他将他的女朋友——1只充气娃娃,从腹部切割开来,然后钻进充气娃娃体内,再伸出双手拉着充气娃娃的外皮,使之闭合,像一只棺材似的,然后躺在里面窒息身亡。死者父母就在隔壁卧室,也表示家里并没有人进入。经警方各种勘察后,宣布结果仍是自杀。 相同点是两起自杀案的主角脸上都是挂着奇特诡异的笑容,这点与小郎死前一致。 报纸评论略带讥讽,认为警方很敷衍,这的确是一个不符合任何常识和常理的自杀,没有人会选择这样奇怪的自杀。 “你好,是崔医生吗?”一个沉稳的声音传来。 边走路边看报纸的我差点撞到了他身上,待停步一看他的打扮,惊我一跳,是个戴大盖帽的警察! 我忙挤出一丝干巴巴的笑容:“警察同志,你好,有什么事?” “可以去你办公室说吗?” “可以可以!”我匆忙将警察迎进不远处的办公室。 这位警察三十多岁左右,剑眉星目,相貌堂堂,神情温和却不失威严,让明明没做亏心事的我也感觉到了紧张感。 “这是我的工作证件,你看下,抱歉要耽误你的工作时间,有些事情要询问你。”警察递过证件。 我瞅了一眼,刑侦大队指导员高振安。我这才注意高警官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点的警察,他也掏出证件亮了一下。 我不明白警局的这些头衔是什么意思什么等级,甚至不太了解调解街上大妈吵架的民警和抓杀人犯的民警究竟是不是同一拨人,因为我从来没有犯过什么事儿。但每个寻常百姓似乎天生就对穿制服的有些畏惧,我也不例外。 “高警官,你好,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我一定协助。”我递过一支烟,他摆手拒绝。 高警官盯着我抓在手上的晚报:“本市最近共发生了三起奇怪的自杀案,你应该是通过报纸知道了?原本我们怕引起市民恐慌,想封锁信息的,无奈现在的记者无孔不入,速度太快,网络上铺天盖地都是了,没办法。” “我知道!” 另一个年轻警察端坐在旁边,执笔做记录,并不言语。 “这三起自杀案的死者生前所接的最后一个电话都是你办公室的座机号码,这点你方便解释一下吗?”高警官单刀直入的道。 我一向自以为我已经修练到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惊的境界,现在才发现,我的定力和胆量远远不够,我的汗已经像毛毛虫一样在全身蠕动了,痒的要命。 想象力丰富的我顿时就情不自禁的想到了暗无天日的深牢大狱,想到了咸菜和窝窝头,想到了迟志强的铁窗泪的旋律,“手里捧着窝窝头,眼泪止不住的流”,甚至还想到了一群搓着大手流着口水带着淫笑冲我屁股后面扔肥皂的彪形大汉……我恨我自己为什么要看那些关于监狱的电影,我为什么以前要好奇那里……否则也不会脑补出这么多恐怖的画面,弄得自己如此紧张。 我暗暗提醒自己,千万不能表现的紧张,越紧张警察就越会以为我是犯罪嫌疑人,可越这么提醒自己,我就越紧张,腿都不由自主的抖起来了。 高警官刀剑一样锐利的眼睛紧盯着我,捕捉着我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神态。 我更是倾刻间汗如雨下,眼睛被汗辣的睁不开,又不敢去擦,狼狈不堪。 高警官递过一张餐巾纸,嘴角挂着笑,在我看来像是猎人看着猎物得意的笑:“很热吗?擦擦汗!” “高警官,我知道你现在看我的表情觉得我很奇怪,有重大杀人嫌疑。请容我解释,据我所知,很多冤案就是因为犯罪嫌疑人胆小,表现的太过紧张,从而让警方怀疑他有重大嫌疑,对他反复逼供甚至屈打成招。事实说明,任何一个问心无愧的清白人见到了威武的警察,去到了冰冷森严的警察局,都会紧张。紧张只是正常人的正常反应,并不一定就说明是做了亏心事,请不要用这种高度怀疑的目光审视我,这只会让我更加紧张,无法配合你的工作。”我鼓足勇气一口气说了这么一大串话。 高警官哈哈一笑:“不愧是学心理学的,说的有道理。我只是找你询问,如果真的高度怀疑你,直接请你到局子里去了,请不要紧张,说说看怎么回事?” “我真不知道怎么回事,不是我打他们的电话。我七点已经下班,我办公室里有监控,你们可以去查监控,但我不知道我下班后监控是否还在继续。” “事实上我们已经找你们院方查过了监控,监控显示……”他话还没说完,用拳头抵着嘴,装作咳嗽,可眼晴却死死的盯着我。 我确实没打过那三个电话,所以无所畏惧,勇敢的迎着他的眼神。 “咳咳,在死者案发接电话的那段时间,那些监控是空白,说明已经被人用技术手段洗去。” “哦!”我如释重负,突然又暗骂自己傻,被洗去才是真正对我不利呀! 突然高警官话锋一转,又用那种可怕的眼神死盯着我:“问题是你怎么知道死者是七点接的电话?” 我一愣:“是死者小郎的女朋友告诉我的。其他两个死者接电话的时间也是在晚上七点吗?这个我不知道。” “哦!”高警官不置可否。 他沉默半天之后又问:“你和小郎以及他女朋友是什么关系?” “他们是我的病人,小郎的女友子妍想找我催眠,一面之交。” “那为什么一面之交的人死了男友会来找你,告诉你这些?” “因为第二天的治疗还在继续,我见小郎女友子妍情绪不好,自然会问。” “那么子妍现在在哪里?据我所掌握的信息,子妍昨晚没有回出租屋。” 我张口结舌,我又遇到了一个难题,我到底要不要如实告诉这位警官?不说实话的话,他迟早会查出子妍就在我宿舍,因为有很多医生和病人看到我带她回宿舍,在警察面前说谎,这比在子妍面前说谎要严重的多,可不是闹着玩的,只会让他们更加怀疑我;老实交代子妍在我宿舍住了一宿,那警察又会怎么想我和子妍之间的关系?他如果提出去见子妍,被催眠的子妍是以我女朋友的身份存在的,我岂不是有了因感情问题而杀小郎的重大作案动机? 绕来绕去,又把我自己绕进去了,这是越描越黑的节奏。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高警官的眼神像是仙侠小说里那种千里之外取人首级的长着眼睛的飞剑,如影随形的缠着我,根本摆脱不掉。 “我知道,她此刻就在我的宿舍里!” “啧啧,一面之交的女人,竟然跑去你宿舍里住?你们是认识了很久还是真的只是病人和医生之间的关系?情况越来越复杂了啊!” “其实开始她说去我宿舍里面住我也很难相信,但是我一个单身男人寂寞很久,我没有理由拒绝。”一向伶牙利齿的我感觉舌头打了结,语速越来越慢。 “那个女人昨天在警察局作笔录时我感觉她精神很正常,但你的描述让我觉得这是一个神经病。一个刚死了男朋友的女人,本应该悲痛难过,可她瞬间就跑到一个陌生男人家里睡觉,你说这事儿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第十三章 惊天大逆转 高警官的目光越来越锐利,言辞更是咄咄逼人,我全身汗腺如同水坝开闸放水似的,瞬间内裤好像都在滴水了,我坐在凳子上难受的扭来扭去。 我清了清喉咙,回答问题开始字斟句酌越来越谨慎:“的确这很难让人相信,可昨晚我才知道她的真实目的,她以为我是害死她男友的真凶,故意说去我屋里睡,其实是想等我睡着了杀我。” “看来是没杀成?”高警察斜眼看着我,幽了我一默。 可我觉得一点也不好笑:“没有杀成,我给她催了眠,让她睡了一觉。” “我们来聊聊案情,你怎么看这三起自杀案件?”高警官突然又将话题诡异的转换,他似乎对催眠并不感兴趣,并不像常人一样一说到这个催眠就有许多问题要问。 “没有人会选择这样的自杀,不合常理!”我斩钉截铁的答道。 “那么你是倾向于谋杀喽?”高警官道。 “说是谋杀,也很矛盾和不符合常理。如果是谋杀,他是如何完成这样不留丝毫痕迹的密室杀人案呢?不可能,除非谋杀者不是人,是鬼!排除掉这个作案手法暂时不想,如果是谋杀的话谋杀者有必要将现场布置的如此混乱复杂吗?如果想糊弄警察是自杀,可以用最简单的手法设置成自杀现场,为什么要弄的这么复杂使之根本不像自杀呢?这不很矛盾吗?谋杀者想传递什么信息呢?” “我们刑侦人员见的多了,我告诉你,往往看起来越复杂的案情,其实越简单,那都是嫌犯故弄玄虚故布疑阵,而相对简单明了的杀人案,反而越难侦破,原因是什么你知道吗?” “我猜原因是因为越简单的杀人案,留下的线索和痕迹就越少,所以难侦破。而这三起案子,如果真是谋杀,这么复杂混乱的现场,谋杀者该花费多少时间和精力来布置?并且不留痕迹?何况死者家属还同在案发现场?我想了又想,应该还是自杀!只不过这种自杀并非出自死者本意,是犯罪者怂恿,不排除迷幻药或催眠作案。但催眠是用了什么手法,我想不明白,催眠很难达到让人自杀的效果。”我慢慢的调整了情绪,开始侃侃而谈。 我看过不少推理小说,我明白有时警察主动跟你谈案情问你对案情的看法,其实就是套你的话,分析你的思路有没有作案可能,如何完成作案。真正的凶手在谈到案情,总会紧张,总会不小心露出作案细节。我认为最好还是按心中的想法老实回答,不要自作聪明,否则极容易弄巧成拙。 昨晚我对这起案件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判断,只是想不出来究竟是用了什么诡异奇特的催眠手法,这个大概只有相当了解催眠术的人才能想得到。 此刻我很想提出来给高警官一些破案思路,但细想之下,提出来只会让自己成为最大的犯罪嫌疑人,因为这种作案手法和过程实在是太匪夷所思,在我无法自证清白之前,我绝不能给警察提供这个破案思路。 “这三起案子有很多共同点,我初步判断是是同一杀人者所为。”高警官又像在问我,又像在自言自语。 我略一思索:“对,至少有以下几个共同点,第一,死者都带着诡异的微笑。第二,死者家人都在附近;第三,都属密室杀人案。” 推理小说中对密室杀人案的定义大多是指凶手通过一系列手段,使被害人被杀的证据全部指向被害人所处封闭的空间内。没有第二者,而又非被害人自杀的杀人方法。 但这三起自杀案严格来说又不完全符合密室杀人案的定义,因为子妍亲眼看见小郎撞墙,是真的在自杀,当然,也不排除子妍说谎的可能。 “还有第四个共同点,三名死者生前熟识,同属一个黑社会小团体。”高警官道。 “啊!”我下意识的低呼了一声。难道真的跟8号病区有关?只是因为小郎说要救8号病区的老大出来,连累同伙被害? 我不了解小郎的黑社会团体跟谁有什么恩怨,只知道他说过近期要救8号病区的老大出来,根据心理学中的近因效应,我当然最先想到的是跟8号病区有关。 “我们去你宿舍看看子妍如何?”高警官虽然一直彬彬有礼,可我总觉得他气场很强大,压得我透不过气。 在去往宿舍的路上,我心里烦透了,我到底要不要现在坦白给高警官听,我对子妍催眠了,子妍现在以为她是我女朋友? 万一坦白了,回去却发现子妍已经从催眠中醒了,并不认为我是她男友,警官岂不是又以为我骗他?从高警官看我的眼神,我已经发现他由开始的信任到怀疑再到很明显的不信任了,我绝不能再让他认为我不老实了! 那么我要不坦白,回去子妍就大声叫我老公,这也很糟糕。这摆明了我和她有奸情,有重大的作案嫌疑,到时也是跳到黄河都洗不清。 我感觉头痛欲裂,脚步都开始发飘,如在云中漫步。我陷入了一个左右为难的复杂局面。 有时真是懂的越多想的越多就越束手无策。很多事你什么也不去想就去做,反而成了,你想多了瞻前顾后,反而做不成;很多事你考虑的少,反而不容易被人误会,而你想的越多则往往事与愿违,越抹越黑。 我感觉自己像是一只游进了渔网的鱼,看起来有密密麻麻的洞眼,可哪个洞眼我都穿不过去,撞来撞去,撞来撞去…… 我感到了深深的绝望,或许,我真将被当作犯罪嫌疑人抓起来…… 我慢慢的掏出钥匙,对准锁眼,缓缓的搅动,我不知道打开门会是哪一种结果,可似乎无论哪一种结果都对我很不利,这是我这辈子最艰难的一次开门。 门开了,我用尽全身力气才推开了门。 子妍站在客厅,一幅失魂落魄的样子,我还来不及跟她目光对视上,她便撕心裂肺的叫出了三个字,这三个字吓的我魂飞魄散,汗毛倒立。 她叫的是“救命啊!” 我的催眠术失效了,可我也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叫这三个字,因为分明是她昨夜追着砍我,我可没伤害她分毫啊。 高警官立马显示他非常职业强悍的一面,迅速按紧腰间的手枪,往后退了几步与我保持距离,并高度警惕的看着我,刚才友善亲切的笑容荡然无存。旁边的警察一个箭步冲进屋内,站在子妍前面作保护状。 “子妍,你怎么了?谁要伤害你?”我吞了口唾沫,还抱有一丝幻想,希望她叫救命的原因跟我无关。 “警官,这个变态囚禁了我一夜,并且强奸了我!”女人是天生的影帝,她们的眼泪就跟水笼头一样,开关自如,子妍现在正是泪流满面。 我一下子慌了,大叫道:“子妍,是我囚禁你的吗?是你自己要来我宿舍睡的好吗?警察同志,你可以去调监控看,看我在办公室有没有胁迫她!” “呜呜,你对我做了催眠,我什么也不知道,就在今天上午我还以为你是我男朋友,要不是接到个电话,我还真的醒不过来。” 我愕然的看着她,我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陷阱的野兔那般无助,我竟然哑口无言了。我也对警察承认过我对她使用了催眠,现在的局面,对我非常不利,我已经想不到任何语言来为自己开脱了。 第十四章 百口莫辩 两位警官一直安慰惊慌失措的子妍不要害怕,冷静点把事情说清楚。 我宿舍外面聚集了越来越多的护士和医生在看热闹,还有一些喧哗的精神病人。 他们七嘴八舌议论的声音不断钻入我耳里:“没想到崔医生竟然是这样的大色狼!” “医生强暴病人这样的事太过分了,他怕是工作不保喽!” “崔医生温文尔雅,平常待人也彬彬有礼的,真不像那样的人,我看可能是被冤枉的。” 我如老僧入定般直视着子妍,看着这个差点让我心动的美貌女人,心里五味杂陈,木然的喃喃自语:“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如果你人生经历特别丰富,又懂一些法律知识的话,你会发现一男一女独处一室时,真正危险的绝不是女人,而是男人。 因为只要女人大叫一声非礼,或第二天告你强奸,那绝对是一告一个准,男人会百口莫辩。公众和法律都明白大多情况下只有男人强奸女人,少有女人强奸男人。 现在这种情况,这个女人在我的宿舍里,然后告诉警察我非法禁锢了她,并且对她实施强奸,你说警察会愿意相信这个看起来很柔弱的女人还是我? 现场七嘴八舌的声音已经告诉了我答案,尽管同事们平常对我印象似乎还不错,可此刻的声音大多还是倾向子妍的。 我立在原地,像座雕塑。这一天发生的事让我对自己有了很多新的认识,原来我并不是真的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惊,只是没有遇到过真正的危险;原来我也并不是机灵百变,只是没有遇到过真正的麻烦。 “这把菜刀是我昨晚自卫时使用的,后来被他夺过来扔到了窗外,再后来我被他催眠了,什么也不知道了。”子妍在警察的保护下走到了门外,指着宿舍外那把在地上的菜刀。 没错,菜刀上还有我们俩个人的指纹,我又暗叹了一声,感觉浑身冰冷。 人证物证俱在,全部对我不利,我决定沉默是金,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这女人摆明了是要坑我。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真的认为是我杀了小郎,所以撒谎报复我?我不知道,我脑子一片乱麻,这几天关于她的画面像一部电影在快进一般在脑海飞速流转。 我双手突然一阵冰凉,一幅锃亮的手铐准确无误的套在了我的手腕上:“我们要带你回去协助调查。” 一夜之间,我从受人尊敬的心理医生变成了犯罪嫌疑人,人生如戏。 真到了这时,我反而冷静了下来,我只提了一个要求:“我知道你们公安局办案一般会在24小时之内通知家属,我要求无论调查结果如何,请不要通知我的家属,拜托。我丢不起这个人,我不想我的父母对我失望,求你们了。” 我父亲有高血压心脏病,我不敢想象他目眦欲裂勃然大怒万念俱灰的样子,更不敢想象他晕倒在地病发的样子。就算我死,我也不想让父亲对我失望。 “这,这似乎不太符合我们规定。”高警察并未觉得我的要求过分,表情平静,大约常有一些人嫖娼被抓觉得丢人要求警方不要通知家属的。 “如果你们想我积极配合你们工作的话,我希望你们能答应我的要求。” 高警官皱眉想了想,开口道:“好吧!到时会让你签一份文件表示不通知家属是你自己的意愿。” 我被审讯的办公室和电视里看到的差不多,我坐在很亮的台灯下,警察在暗处,子妍可能在另外一个办公室做笔录。高警官问了我很多问题,我基本如实回答。在审讯室里,他的口气自然和在精神病院询问大有不同,变得声色俱厉,时而大吼时而拍桌。 审讯完后,我筋疲力尽,被带进了看守所。 在看守所待了几天,一直没有人提审我,想必是警方外出搜寻证据和走访证人去了,期间有医生对我做了一次全面的体检,大约是想验dan之类。警方有问过我要不要请律师,我想了想,摇头拒绝了。 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我举目无亲,没有亲戚好友会帮我,我也不好意思麻烦精神病院,毕竟只为他们服务了一个月不到,还出了强暴女病人这样的丑闻让精神病院蒙羞。 通过看守所的其他犯人,我了解到案件审理一般分为三个阶段,侦查阶段、审查起诉阶段、审判阶段,这过程一般在2个月到3个月之间。 侦查阶段警方如何在外面取证走访我不知情,我只有待在看所守里听天由命。 一个半月后,我被移送到检察机关,随后起诉到法院。 开庭审理那天是十一月九号,北风怒号,天气阴冷,黑压压的乌云像口黑色的锅罩住了整个世界。我戴着手铐穿着单簿的囚衣畏畏缩缩的走进法庭上那个犯罪嫌疑人呆的小笼子。 子妍控告我非法禁锢、强奸。 我起初奇怪为什么没有控告我谋杀小郎这项罪名,转念一想也明白了,一定是近期警方和律师完全找不着任何关于我谋杀的证据,甚至我认为我的杀人动机都是模糊不清的。 且不说是谁用我办公室的座机打他们三个人的电话,就算是我打的,犯罪史上应该还没有过打一个电话就可以命令人自杀的案件。所以子妍可能在律师的建议下,放弃了谋杀这一控告。 我的犯罪心理学导师常常这样教导我们:“杀人案件一般无非是情杀、仇杀、利益争夺、此外还有一个一时争吵或打架发生的冲动杀人。那么杀人案侦破过程中最重要的是什么呢?就是杀人动机!杀人动机包含以上三个可能,但还有一点不可不注意,就是某人死了之后,谁得到的好处最大谁就最有嫌疑。” 小郎死了,我似乎并没有得到什么好处,另外两个自杀的人跟我素不相识,这点相信警察通过走访很容易就能确认,所以应该是找不到我的杀人动机。由于高警官判断三起自杀案是同一犯罪者所为,所以我自然就摆脱了杀人嫌疑。 综上所述,在他们看来,我谋杀小郎以及另外二人的动机不明,且他们三人是自杀还是谋杀一直在调查中,想必毫无头绪,所以索性就没控告我谋杀了。 我没有律师,我也不懂法庭上的程序,基本是听我旁边法警的指示,我自己当自己的辩护人。 子妍的律师一看就是经过了充分的准备,神采奕奕,信心十足,他步伐矫健的在法庭上边走边说。他先长篇大论详细的介绍了案情前后,随后呈上物证。物证有沾满我和子妍指纹的菜刀,还有我砸碎在地上的烟灰缸,以及子妍当天穿的衣服,衣服上提取到了我的大量指纹,这些都直接或间接证明了我和她有过身体接触,甚至不难推理出有过暴力威胁或殴打等行为。 随后是人证,住在我宿舍旁边的两个宿舍内的医生都上庭表示当天夜里确实听见了我和子妍的争吵打斗声。 我开始辩驳,我结结巴巴的将当晚的情况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三位陪审员埋头记录,法官面无表情。 子妍的律师没等我说完就激动的站出来大声叫道:“可笑至极!请各位看清楚我的受害人,她漂漂亮亮的,像个精神病吗?再请各位看清楚嫌疑人崔冕,这个长相平平的男人有这样大的魅力吗?高!富!帅!他占了任何一样吗?一个死了男友的漂亮女人第二天就跑去这样一个普通的陌生男人家里睡觉,于情于理都是荒谬绝伦!法官大人,我认为犯罪嫌疑人一派胡言藐视法庭!” 律师言辞犀利,逻辑严谨,立马就掀起了法庭上的第一个*。 面对四面八方扫视而来的各种打量目光,我不由自主自惭形秽的捂住了脸。 第十五章 锒铛入狱 我前面就说过我长相平凡,像变色龙一样,穿什么衣服就像什么人。我此刻穿上囚衣,虽无法照镜,但我可以想象得出来我一定是面目可憎猥琐不堪的强奸犯形象。 就算我想象不出来,我也听见了陪审员和法庭里其他人在观察我长相后情不自禁发出的嘘声。 于是我的精气神像个漏气的汽球,越来越瘪,我有气无力的辩驳道:“诸位,是,没错!原告是个美女!不可能看得上我!但她靠近我的目的只是为了半夜乘我不备杀我,我一时色迷心窍才答应她住我宿舍。她认为我是杀她男友的凶手!” “她为什么会认为一面之交的你会莫名其妙杀她男友?”律师问。 “这个你该问你的当事人。”我指着正在抽泣的子妍。 子妍摇头:“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我从没有说过是被告人杀了我男友。” “哦!”法庭又响起一片嘘声和交头接耳声,自然是嘘我。 听到子妍的回答,我脑袋嗡的一声,全身血液都往大脑里冲。 我这才明白为什么子妍不控告我谋杀小郎,与其证据不足控告不成,不如索性装不知道没这回事,于是更加坐实了我强奸这一罪名。 心理学上有个效应叫做首因效应,意思就是第一印象很重要,这个第一印象好或者不好,会很深远的影响接下来所有事情对你的看法。 我能感觉出来法庭上陪审员及其他所有人对我第一印象都极差,而对楚楚可怜的子妍极好,这对我显然是相当不利的。 “诸位陪审员,你们也看到了,被告人极不老实,满嘴都是谎言。最后,我将呈上一份最重要的物证,此证据直接证明了被告人对我当事人有过性侵犯行为!”律师呈上一份文件。 法官宣读那份文件,应该是一份法医出示的检验文件。大意是在子妍的*中提取到了我的体液,前列腺液和少量精液。 我感觉像是坐上了过山车,心脏忽上忽下,此刻差点就要跳出了胸腔外,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我发誓我绝对没有碰过她,我的体液怎么会在她体内? 我大喊着冤枉,张牙舞爪疯了一样摇晃着困住我的小笼子,我狂吼着要求再做一次鉴定,一定是失误了。 法官驳回我的要求,表示是专业的法医鉴定的结果,绝无意外。 一般复杂的刑事案件需要开五次庭以上甚至更多,但我这案子,只开了一次庭法官就准备宣布审判结果了,因为物证、人证俱全,实在是一目了然。 我看见法官在和陪审员商议片刻后,将手中槌子高高落下,庄严的宣判道:“我宣布被告人崔冕非法禁锢罪、强奸罪成立,根据刑法第二百三十六条依法判处有期徒刑八年。当事人如对审判不服,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对上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退庭!” 我当时就像下了锅的面条一样,整个人像没有了骨头似的软绵绵的瘫坐在地,我绝望的看着子妍,现在,只有她能救我,如果她翻供,我还有救。我以乞求的眼神死死的盯住她,她面无表情的和我对视了一眼,随后迅速移开眼神。 我想,她还良心未泯,不敢和我对视,我仿佛看到一丝生机。我撕心裂肺的大叫着:“子妍,我们无怨无仇,我从未想害过你,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陷害我,我请你想清楚,求你放过我……” 没等我叫完,我就被法警拖下了法庭,我看见子妍转身时肩膀震了一下,却没有言语,我绝望的像只受伤的野兽般嚎哭起来。 我,名牌大学心理学本科生,原本前途无限的心理医生,一夜之间成了阶下囚,所有理想抱负烟消云散。 审判完的那瞬间我真想一头撞死在法庭上。 原本以为电视上犯罪者在法警手里百般挣扎是演的太过夸张和做作,现在我却却不知不觉和电视上表现的一样,两个法警一左一右挟着我的手臂,我四肢抽筋一样扭动挣扎,嘴里叫骂着什么我自己都不知道,却挣脱不了分毫。 世界上没有任何语言能描述我此刻的复杂心情,百感交集都不止,万感交集才凑合。 在看守所的最后一夜,我已经没有精力去想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我更没考虑要不要上诉的问题。我明白证据确凿,最牛逼的律师来了也没用,所以我已经决定放弃上诉。唯一的希望就是子妍翻供,可这希望太渺茫。 我最担心的是眼前最实际的问题。 我在担心我的菊花,捡肥皂这样的事真的要落到我头上来?我恨不得我的五官再丑陋一点,再青面獠牙獐头鼠目令人作呕一点。 虽然我长相不俊美,可问题关键是我犯的罪是令人歧视的强奸罪,这样的罪犯在监狱内的下场是最悲惨的。强奸犯不仅被人歧视,还要一遍又一遍的描述强暴过程来满足那群常年性饥渴的犯人们,细节、感触、过程一个也不能少。此外,强奸犯被人捡肥皂的概率也远远大于别的罪犯。 以前好奇监狱,看过很多关于这方面的电影和文学,现在不知不觉派上用场了,真不知这是福是祸,让我有些哭笑不得。 另外,我也接待治疗过很多有心理问题的罪犯,听他们详细说过监狱的情景。 罪犯大多心理阴暗有心理问题;反之有心理问题的不是折磨自己,就是要走上折磨别人的犯罪道路,这些都是顺理成章的事。 确实是懂的越多越苦恼,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所以白痴往往没烦恼。 士可杀不可辱! 我突然下定决心,用手指疯狂胡乱抓着自己的脸,然后再将脸冲墙磨擦,弄的鲜血淋漓,我只想我自己丑的让人看了呕吐才好,只有这样才不会被别人性侵。 有警察发现大叫着冲上来制止我:“来人啊,3号房犯人想自杀……” 看守所的警察自然不愿意我在这儿自杀死掉,所以最后一夜他们派人连夜监视着我,我一向通情达理,我为盯着我一夜的劳累警察而感到抱歉。 第二天,我和一车犯人坐上一辆看不到窗外的中巴车,去往我将要服刑的监狱。监狱在这座城市的郊区,路途崎岖且远,我在车上五脏六腑都快被震了出来。 一路颠簸,终于到了我未来的家。 大门右侧挂着一块大牌匾,上书“星海市第一人民监狱”,几个庄严的大字让人望而生畏。 原本以为精神病院像所监狱,此刻方才知道,和真正的监狱相比,那可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进了大院后,感觉这座建筑内漆黑不见天日,空荡荡阴沉沉的,狱警的皮鞋声发出的清脆回响能持续很久。 狱警带我走过长长的通道,两旁是铁笼子一样的房间,房间里挤满了人,他们抓着栏杆,幸灾乐祸的大笑着,对我吹着口哨。我偷偷瞟了一眼,发现劳改犯们长的都是贼眉鼠眼凶神恶煞状,看一眼都让人遍体生寒。于是我收回目光,低着头走路。 面由心生,慈眉善目者一般不会犯罪,所以大多犯罪者都长的不好看,即便长的好看,进了监狱一天三顿馒头咸菜时间久了也变得面黄肌瘦了。 走过了很长一段阴森森的通道,终于身旁的狱警停住了脚步。 “把《服刑人员日常行为规范》赶紧背熟了,有人欺负你可以向我报告!”狱警在推我进门时叮嘱了一句。 第十六章 监狱生活 我不住的点头:“感谢领导!”但心里明白,被人欺负了可绝对不能打小报告,否则不仅会被打的更惨,且被所有人排斥和鄙视。 不管什么圈子,都不会有人喜欢爱打小报告的叛徒。 我转头打量了一下我的新“家”,三十平米不到,黑漆漆的,只有一个半米不到的小窗透露着少许阳光。床铺格局跟学校宿舍类似,分上下铺,共十二个铺位左右。 一进门,就如同进了垃圾场,汗臭尿臭腥臭各种奇怪的味道扑鼻而来。 我没有下意识的捂住鼻子,我不敢表现出嫌弃这里和这里人的任何迹象,否则都可能是被打的理由。 随后,我又用人畜无害谦卑低调的眼神打量了一下我的小伙伴们。 獐头鼠目者有之,尖嘴猴腮者有之,青面獠牙者有之,鸠形鹄面者有之…… 坐牢的绝对没有长的好看的,且绝对没有胖子,这两条绝对是真理,去过那儿的人都知道。 再看他们投向我的目光和表情,冷笑、嘲讽、不屑、轻蔑,没有一道友善的目光。 十一个人静静的看着我,没有说话,我真没见过这种大阵仗,虽然我平常并不算个懦弱的人,可此刻真的差点膝盖一软就要跪下给各位老大请安。真是到什么山唱什么歌,你说你勇敢能打,跟叶问似的能一个打十个,那是你因为你还没上过战场和监狱。 我深知在这儿,再硬的铁汉都得低头,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单拳难敌众手,越低调越可怜越好。于是我结结巴巴的道:“各位老大,你们好,小弟初来乍到,有什么不懂和冒犯的,希望你们指点教育,该打的就打,该骂的就骂,小弟绝不敢二话。” 大约是我的开场白过于可怜巴巴,人群中发出阵阵轰笑声。让犯人们发笑当然是好事,至少他们觉得你还比较好玩,不是很讨厌。 有个胸口刺着一条青龙的精瘦汉子走上前来,二话不话,“啪”的抽了我一个耳光,“满意吗?” “满意!”我苦笑着说。 “好,孺子可教,各位兄弟,先给他服一服水土。”青龙汉子回头道。 我看出来了,这青龙汉子毫无疑问就是这个房间的老大,狱霸。 所谓的服水土自然就是古代的进监狱就打个十几二十棍杀杀你气焰的杀威棒了。林冲挨过,武松也挨过,现在轮到我了。 乱拳乱脚像狂风暴雨一样袭了上来,我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卧倒在地,夹紧裆部护着蛋,双手抱紧脑门,身子蜷缩如油锅里的虾子状。 这个如胎儿在子宫内的姿势是最好的挨打姿势,能保护头和蛋这2个男人最重要的地方。 监狱和战场是男人的世界,是强者生存,适者生存的残酷世界。这些环境都喜欢硬骨头的真汉子,不喜欢哭哭啼啼的娘炮男,所以我下决心一定要表现的刚强一点,决不轻易喊疼和落泪。 爱因斯坦说过一句很有趣的话,他说,面对着炙热的火炉,一分钟你都觉得像一年那么漫长;而坐在一位美女的旁边一个钟头你都觉得像一秒那么短,这就是相对论。 此刻,我像面对着上百个炙热的火炉,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漫长。 有如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水土终于服完了,万幸我还活着。全身骨髓如同散了架似的,脸上咸的辣的酸的痒的,什么感觉都有。 看来我在看守所自己抓脸想毁容的那事儿是多虑了,现在又被他们毁容了一次,我的脸现在什么样我自己都不敢想象了。 “站起来!是爷们的就站起来!”青龙汉子大叫道。 我扶着墙,像棵山缝里长出的歪脖子树那样斜斜的站了起来。 “身体素质不错,服完水土能站起来的不多!”青龙汉子竖起姆指赞许的道。 人群发出七嘴八舌的声音:“嘿,小子你很走运啊,我们老大很少夸人的啊。” “老大英明,万岁万岁万万岁!” 很多拍马语言的肉麻程度直追《天龙八部》里星宿老仙门下的那群只会拍马的活宝。 我想笑,可是笑不出来,嘴角一动脸就抽疼。 “你是犯什么事儿进来的?”青龙汉子也就是他们口中的老大问道。 “其实我是被冤枉的!” “啪!”一个有点驼背的汉子像猴子一样轻巧的窜到我面前,给了我一记耳光。 “我们老大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其他一句废话不要有!” 这耳光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我跌坐在地,半天也爬不起来,脑袋嗡嗡作响,如同飞进了一群蜜蜂。 “回答老大,是强奸!”我咬着牙,嘴角流出鲜血。 “老八,你演女的,新来的犯人,就叫你十二吧,你演下那晚是怎么回事,怎么强奸的,要讲解,知道吗?”老大又发号指令了。 我想的还是过于简单了,我以为是描述强奸过程就可以了,没想到这位老大还要让我演出来,我愣了半天:“老大,我是被冤枉的,我没强奸人,我怎么演?” 不知是谁又冲上来又给了我一记耳光,并大声斥道,老大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什么屁也不要放。 我算明白这里的规则了,老大就是上帝一样的存在,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你不要辩解,也不要扯淡,他让你去吃屎,你立马去吃就行了。 老八是唯一一个看起来长的正常点的犯人,在监狱这儿对人外形要求不可过高,他勉强可以算得上是眉清目秀了。 于是,我和老八像演毛片一样演了起来,我还要兼任电影旁白的角色,不时的要加以语言注解。 我像被压路机压过了一遍似的,全身骨骼剧痛,施展任何姿势都会疼的歪牙咧嘴。 我平常和大多吊丝男一样,很羡慕日本男优,可以和那么多貌美如花的女人亲热,还有钱拿。现在总算是圆我的男优梦了,只是可惜演对手戏的是男人。 老八演技明显比我高超的多,他有时还低声的引导我该怎么做,就像一个影帝级的老演员在耐心教导刚入行的新演员。 后来我才了解到,老八是个资深的强奸犯,因为qj这事进来好几回了,于是他在监狱演这个快演了半辈子了,自然驾轻就熟。 据其他犯人说,老八这王八蛋不可一日无女人,就像个永不疲倦的机器人。他性瘾来了,无论面前的是幼女还是老太太,甚至是不是人类,只要是雌性的,他都嗷嗷叫唤着照上不误。 以我专业学心理学的角度来看,老八应该是有性瘾症,这也算是精神疾病的一种。 毫无疑问,老八对强奸这一科目从理论到实践,都是宗师级别的人物。 我入戏很快,和老八投入的演着,老八已经发出了不亚于日本女优的专业叫声。在旁看得津津有味的老大还像看影碟似的,不时的要求暂停,快进或快退或换个姿势。老大兴致来了竟然随意乱改我原有的剧本,这让我无所适从。我要表现的时而生龙活虎时而沉静如雕塑,他突如其来的种种指令让我实在在是苦不堪言,如若太投入角色没听到他的命令,自然又是挨打。 我用眼角余光瞄到,有人情不自禁的打起了手枪,老大自然不用亲自打,自有拍马屁的冲上前去效劳。 后来还有人上去给老大咬……场面实在是不堪入目至极。 老大完事之后就命令我剧终,完全不顾别人还没撸完:“今晚到此为止,新来的也要休息了。” 我如释重负,不过老大随后又说了四个字,我差点晕倒,他说的是“明晚继续!” 第十七章 大宗师面授机宜 第十七章大宗师面授机宜 很凑巧,我演完毛片后刚好熄灯了,犯人们也折腾累了,于是老大吩咐大家去睡觉。屋里剩下的唯一的空铺位就是靠最外面的那个下铺,我跌跌撞撞的扑到了床上,动弹不得。 “新来的三天之内不准在宿舍拉屎,要拉屎明天放风时去公共厕所!”我的上铺探头朝下对我下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命令。 我没有问为什么,我知道问了又要挨打。 很久之后,我才懂这是为什么。才来的犯人肚子里还有油水,拉屎会特别臭,而在监狱呆着吃不到荤腥,清汤寡水的生活会让你大便特别清淡,完全不臭。 在监狱的第一夜,我一夜未眠,无声的哭了一宿。我咬着发霉发臭的被角,压抑着哭声,虽然哭的像个泪人,可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我怕吵醒别人又要挨打。 第一次坐牢的人大多都偷偷哭过,无论多硬的铁汉都一样,这是资深劳改犯老八后来告诉我的。 我不知道这样挨打演毛片没有尊严的日子何时是个尽头,难道未来的八年天天如此? 外面的世界多美好啊,有鲜花,有美人,有阳光,有河流,有各种美景,可它们通通都不属于我了,于是那些平常平凡的一切现在美的像梦幻,像童话…… 生命中本该最美好的八年青春,我却要在这练狱一样的地方和这些恶魔一样的人度过…… 越想越绝望…… 我咬住了舌头,想咬舌自尽,很疼,钻心的疼…… 入狱时,要经过严格的检查,包括菊花指捡,就是怕你菊花携带东西而自杀,所以自杀除了咬舌,几乎就没有什么好办法。 可咬舌自尽实在是难度系数太高,我咬的舌头鲜血淋漓也没死去,疼痛加上疲劳,我竟然不知不觉晕了过去。 人体很神奇,所谓的晕过去就类似于电线的短路,是人体承受达到极限时保护自己的一种方式。 第二天迷迷糊糊恍惚间,我听见震耳欲聋的大喇叭响起,大约是叫人起床的。我眼皮如同千斤重,怎么使劲都睁不开来,突然感觉身子悬空,腾云驾雾一般,随后屁股和腰一阵生疼,我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揉着眼睛才发现自己睡到了地上,有人将我连同铺盖一起从床上拖了下来。 “妈的还不起床?想让老大被中队长骂吗?”骂我的人挺像乡村爱情上的那个赵四,说话时嘴一抽一抽的,这种看起来挺时髦的病叫做面肌痉挛。 接下来是统一大小便,统一洗漱,统一吃饭,一切行动听指挥,犯人们像是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伙食当然难以下咽,馒头硬的能当杀人凶器,才来的犯人第一顿都是吃不下去的。更何况我是嘴一张开就剧疼,只得像个矫情的娘们那样把馒头撕碎,硬从嘴角里一点一点的塞进去。 如果你以为坐牢就是失去自由,那可能你把坐牢想的太轻松了,坐牢当然不是吃吃喝喝睡睡大觉这么舒服,我们是需要劳动改造的。 有电工特长的做电工,钳工特长的做钳工,什么特长都没有的管卫生或者再做一些制衣、贴花、组装打火机等简单机械是人就能做的活,有时也会野外劳动。 监狱里有个小超市,可以买一些零食,香烟和酒在全世界哪个监狱都是奢侈品,那要有办法的老犯人才侥幸可以得到一些,幸好我烟瘾不大,完全熬得住。 全世界任何一所监狱里,杀人犯大多都是老大级别的。原因有二个,一个是敢杀人的自然是勇敢的真汉子,一般人哪儿敢惹他们?第二个,人家反正是死路一条了,你要敢招惹他,他压根不在乎帐上再多你一条人命,反正虱子多了不痒。 我们房的老大青龙汉子自然也是一条身负多条人命的杀人犯,他刚由死刑改为无期,其他十多个人有抢劫的,有偷东西的,有贩毒的,五花八门。 最被人看不起最被人排斥的就是我和老八这两个qj犯了。洗厕所之类脏活累活基本都是我们俩干。 由于我们俩经常在一起劳动,且晚上又经常在一起搭台演戏,所以关系越来越亲近。 有一天,我们野外劳动,在一个田地里拨草,我们蹲一起边干活边聊天。 “老八,你是资深qj犯,对吗?” “对的,关于qj这事儿,我在这个世界称老二,没人敢称第一!你在我面前,算这个!”他冲我竖起小指头。说到他最擅长和最喜欢的事,老八脸上顿时焕发出了不一样的神采。 qj这事儿,尤其是qj中国女人这事儿,老八常眉飞色舞的说是世界上危险系数最小的犯罪。原因自然是中国女人含蓄保守,怕这事说出去丢人或被丈夫嫌弃,很多都是打碎牙往肚子里咽。 “我没有qj……”我在监狱里已经将这句话重复无数次了,可没有人相信。 要知道在监狱里说自己没罪,就跟在精神病院说自己没病是差不多一回事儿。没罪谁把你放监狱来了?没病谁把你送精神病院来了? “别否认,qj不丢人!依我看,这世界所有的男人其实都是qj犯。” 老八语出惊人,这话跟我导师说的人人都是神经病一样石破天惊,太惊世骇俗了,我愣了半天才发问:“什么意思?” 老八摸了摸下巴,咂巴着嘴:“刑法中对qj的定义是什么呢,是指违背女性被害人的意愿,使用暴力、威胁或伤害等手段,强迫女性被害人进行性行为,对不对?” “对,怎么了?” “世界上哪一个处女在第一夜时是完全自愿的呢?大多不都是男人半哄半骗,或者直接强迫着完成?真弄进去了,女人也就不闹腾了对不。既然刑法说违备妇女意愿的性行为都算qj,那你自己回想,每个男人破自己女朋友处时,不都算是qj吗?只是人家没告你而已!所以qj有什么可丢人的?” 我呆若木鸡,这似是而非的一通歪理邪说竟让我无从辩驳。我记得我的第一个女孩,她的第一夜确实是哭着说疼让我停,可我没停,(是男人的都不会停,对不对?)这他妈的确实符合qj的定义啊? 本来我一直委屈我被人陷害冤枉了,落得一个qj犯的难听名声,听老八这么一说,我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感,是啊,qj犯有什么可丢人的?男人不都这样吗? 我忘了我跟他聊这个的初衷,一直在沉思他说的歪理,过了好半天我才回过神来,想起我要问的问题。 我将那晚发生的事情前前后后所有细节都告诉了老八,“我最奇怪的是,我真的没有碰她,为什么她体内会有我的体液呢?会不会她是买通了法医或法官?现在反腐这么厉害,我不信司法会这么*,陷害良民。” 在关于什么是催眠这个问题,我至少给他解释了五分钟他才算明白。 “那你咋不给老大催个眠,让他别叫我们再演戏了?”说到他不懂的东西时,老八的眼神变得特别天真无瑕,让我想起了天线宝宝。其实他除了qj和监狱的相关规章制度,其他真的懂的不多。 “我们和老大是朝夕相处的,瞬间催眠维持不了多长时间,他醒来了可咋办?催眠就是催眠师说个谎言让被催眠者相信,但你知道世界上任何谎言都有期限的,纸包不住火,还是想想我的事儿吧。” 老八眼珠转来转去,砸巴了几下嘴:“咦,这真有点奇怪了。她不存在乘你睡着偷偷骑到你身上,因为你一直看着她睡觉……那是怎么回事呢?老革命碰到新问题了。” 第十八章 真相大白 我满怀希望的看着沉思中的老八,我想身经百战的他肯定能想出答案,如果这样泰斗宗师级的人物都想不出来,那可能神仙下凡都解不开我的疑惑了。 “你容我再想想,我这一生qj过的女人不下二十来个,什么样的女人我没见过,他妈的,能难倒我………”老八似乎一时也想不出来答案,面对我渴求殷切的目光,表情略有些尴尬。 “那你咋就判了十来年?” “很多女人被强暴了怕影响名声和夫妻感情,不敢说啊,要是我犯的事儿全让政府知道,我肯定得死刑啊。” 说完老八大约是看到了一个母蝗虫,性瘾症陡然爆发,扑腾到另一边捉虫去了,剩我一个人默默的拨着草。 来监狱半个月,我有很多疑惑不解的问题在思考,所以可能在别的犯人看来,我是个有抑郁症不爱说话的犯人,愿意搭理我的人很少。而我以前在大众眼里,是个活泼外向非常健谈的人。 其实就算我没有问题在思考,到了监狱这样整天受人欺负的环境,很快也会抑郁起来。 我无时无刻都在思考的问题是:子妍为什么要陷害我?子妍的身体内为什么有我的体液?小郎等三个人的死是为什么?凶手又是如何完成的?我和小郎唯一的共同交集就是我们都对8号病区有兴趣,是不是所有问题都是跟8号病区有关? 因为嫌犯是用我办公室的座机打的电话,加上精神病院不亚于监狱的严密保安措施,所以我可以肯定罪犯一定是来自精神病院内部人员!那么,是医生还是病人? 为什么要用我办公室电话?他想嫁祸我?不!我很快否认了。这是一个高智商的催眠大师,他绝对不会用这样低劣的手段来嫁祸我,因为根本嫁祸不了,一个电话并不能认为是直接杀人证据。 那么也许他只是不想暴露自己的座机电话和手机号码?可是买个临时的不记名电话卡很容易啊,为什么非要冒着被监控发现的危险用我办公室电话号码?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他是精神病院内的精神病人!他出行不方便,在病院内有一定的自由,但没法逃出精神病院去买电话卡,此外他知道晚上没有监控,用我办公室电话比买电话卡更方便更省事!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激动起来,手拨草的力度也加大了,碰到一块尖石头,划破了指尖,正将指尖放嘴里吮吸时,看到老八像蝗虫一样蹦到了我眼前,激动的声音都沙哑了:“十二!我想出来了,想出来那个小婊子怎么陷害你的了!” 我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快说!” “你说你躲在被窝里自慰了,对吗?” “可是没有撸出来!” “你呀,还是大学生,一点人体生理知识都不懂。”老八冲我轻蔑的竖起中指。 “怎么说?” “男人在兴奋时就会流出前列腺液,并会混合少量精液,并非一定要*才会射!” 我的世界瞬间亮堂了起来,我疯了一样大叫道:“我明白了!我的被子上一定是残留了部分体液!她一定是那天上午乘我出去上班时,然后偷偷用下体去蹭我的被子,甚至故意用手摸了被子上的体液往自己体内塞!” “就是这样!”此刻的老八在我眼里像福尔摩斯,像柯南,还像狄仁杰,更像天使。” “她是处心积虑的要陷害我呀,这臭婊子!”我咬牙切齿的道。 “妈的,我要上诉!”我疯了一样突然站起来振臂高呼。 来回巡逻的狱警看到后,用电棒指着大声斥责我,我赶紧蹲下。 “十二,你傻b了吧!别上诉,肯定败诉。时间这么久了,被子上你的体液肯定干了,检测不到了,所以你压根也没有证据证明我们所推想的一切。” 我征了一征,用力的把一把草塞进口里咀嚼起来,很苦很涩,我愤怒,沮丧,想打人,想咬人。 “八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咬咬牙就过去了,你还年轻。这儿除了没有女人和自由,其他的该有都有,衣食无缺的,政府对咱们又好,你有什么想不开的。”老八安慰我。 “老八,我想越狱,查明真相洗清冤屈再自首争取宽大处理。” “操,你别tm干傻事,千万别这样想,被抓到要加刑可是得不偿失。你知道这儿的警察为啥不戴帽子吗?就是怕有人越狱抢走警察帽子遮盖光头特征。这监狱附近方圆几十里都是一片平地,你要不会土行孙的钻地功夫,你就别想着那不切实际的事儿,现实可不是电影。随便一个汽车飞机追出去,几十里内你的光头都跟月亮似的显眼。” “你再看看这里的高墙,上面全是电网,沾一下就把你打翻下来,你再看看四面八方那些探头,哪里都有监控!只有厕所没有监控,你或许可以在屎尿里游出去,当然这个可能也只存在于电影里。”老八神情冷峻的像块岩石。 “我不想熬八年,我要出去报仇,我要查明真相!除了越狱还有别的办法没有?”不知道真相就算了,知道真相后我胸膛如同有团火在烧,恨不得立刻插翅飞出去给子妍几个耳光。 “2个办法,一是保外就医,二是好好表现,争取减刑。保外就医这点实施比较难,你就别想了,病这个东西也不是你想有就有的。很多人自残自虐想保外就医被监狱发现后,不仅没有安排保外就医,还给了很严厉的处罚。” “精神病属于保外就医范畴吗?” “属于!但是装疯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以前有人装疯,装的可像了,吃屎喝尿的还在地上爬,政府带去找专家一鉴定,说是装的。其实就算你真获得了保外就医机会,也不是就自由了,会一直有警察没事就去监督你,看你是不是康复,一旦康复就立即带回来继续服刑的。” 疯子想装成正常人不容易,正常人想装成疯子同样也不容易,装疯确实是个技术活。 历史上孙膑装疯骗过庞涓不杀,也是下了苦功夫的,孙先生在猪圈里打滚吃猪粪吃泥块,才勉强糊弄过关。这些重口味的装法,我怕我弄不出来。 “精神病后,送往哪个精神病院?”我又问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本市专科精神病院就一家吧,叫什么名字我不知道。” 我知道,那一定就是我就职的朝阳精神病院,我立马来了精神,有希望了! “那么,我就真疯!”我一字一句的道。 老八愣了,看着我的表情像看着一个怪物,过了许久他才喃喃道:“你个sb,真疯了出去又有什么意思?会玩女人吗,知道享受自由吗,能洗刷冤情吗?” 我笑而不语。 过了几天,狱警通知我,说有人探望我,我大脑一片空白,毫无疑问,肯定是我父母来了。 他们一定是打不通我电话,便千里迢迢赶到我供职的精神病院,于是便顺藤摸瓜来到了监狱。 我隔着厚厚的玻璃,看着泪水满面白发苍苍的父母,想到多日来受到的委屈和凌辱,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我以为父亲眼神里会有愤怒、失望、恨不得杀了我等种种情绪,其实什么也没有,我只在他的眼神里读出两个字,那就是心疼。 我拿着电话,哽咽着道:“爸妈,我是被冤枉的,请你们相信我,我绝不会做那样的事。” 第十九章 人桥催眠 父亲接过电话,沉默半天:“其实就算是真的,事情已经发生了,就要接受。人都会犯错的,但是犯了错就要改。不管你做过什么,你还是我的儿子!” 看来父亲还以为我不好意思承认,我加重语气重申道:“真的是被冤枉的。” 父亲震惊了:“真的?那我们上诉!” “别浪费钱了,没用,我被人陷害了,证据确凿,神仙来了都救不了我。我不怕坐八年牢,我只怕你们对我失望,我只要你们相信我,我绝没有做辱没你们的事。” 以前总嫌父母烦,有事没事爱躲着他们,现在却嫌会面的时间太短,不一会儿,狱警就催我们父母走了。 很多时候,你受再多的委屈和不公正的待遇你都能做到一声不吭,但当有人安慰你时,尤其是家人安慰你时,泪水就会立刻泛滥。 会面的那半个钟头,我哭的像个丢失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临走时,父母留了几千块钱给我零花。他们都是国有企业职工,都有退休金拿,所以一再嘱咐说没钱花就问家里拿。 父母走后的当天夜里,老大破天荒的没有让我演毛片,他只淡淡的说了一句:“心情不好吧?这儿的人最想见的就是家人,同时最怕见的也是家人。”说完还递了根烟过来,随后又从铺盖下翻出一个装满劣制白酒的搪瓷缸给我。 这话一下击中了我心里最柔软的部分,的确,我最想我父母,可又感觉无脸面对他们。 我瞬间再次泪如倾盆雨下。 无论是在哪里,无论多凶残的人,人总是人,不是野兽,总会偶然有些人性闪光点的。 我想,这是我这辈子抽过最美味的一根烟,最好喝的一口酒。 日子像一头疲倦的老牛驼着山一样高的货物,慢吞吞的走一步停一步。犯人们天亮盼天黑,天黑盼天亮,盼星星盼月亮,每过去一天就松一口气,毕竟离自由又近了一天。 墙上的挂历像是电影《功夫》里包租婆嘴上的烟,你看着它像要掉下来,可就是怎么也掉不下来,哪怕包租婆凌空365度旋转好几圈。 人很奇怪,不是拥有了什么才觉得幸福,往往是失去了什么才觉得以前有时是幸福。 我是年底入狱的,很快要在监狱里过第一个新年了。 除夕夜,地狱瞬间变成了天堂,一片欢声笑语,开饭时鸡鸭鱼肉什么都有,一年中只有今天可以敞开肚皮大快朵颐。 很多人吃的呕吐,吃的拉肚子,近一年没有沾荤腥,肠道和胃自然是受不了。我像个饿死鬼,一口饭也不愿意吃,拼命的啃着手中的鸡腿,突然,我咽喉一痒,竟也忍不住的哇哇大吐起来,地上秽物遍地。 我擦了擦嘴,感觉吐了实在是可惜,准备再去桌上吃点。 旁边的老八在监狱里过了好几个年,就比我淡定的多,看着我笑:“这些东西如果放这儿不扫,信不信第二天你又会爬来吃掉这些呕吐物?” 我信,绝对信。 晚上,我们也开春节联欢晚会,有人上去唱歌,有人上去跳舞,有人表演小品。人人都要上去,不上去的话可能会挨老大打。 因为监狱里不管是劳动还是文艺表演还是别的什么,各狱霸牢头之间都是爱攀比的,都希望自己管辖的房间样样是第一,谁也不希望自己领导的房间比别人的差。监狱领导若觉得哪间房间纪律好,人员素质高,牢头也算立功,有减刑的机会。 轮到我时,我在简易布置的舞台上表演了2个催眠节目,是催眠界中最常见的,也是最富观赏性的两个催眠。 第一个是人桥试验,我先将四张椅子放一排,椅子与椅子背靠背,然后分别均匀的将四张椅子之间拉出一些空隙。 我在下面的观众里挑出了一个皮包骨头的瘦弱犯人。 犯人最向往的是什么?毫无疑问是自由!所以我的催眠暗示语设计的情境就是外面的自由美好世界。 “阳光和煦,春风醉人,你正走在一条铺满鲜花的道路上。不远处是块大草坪,孩子们在自由自在的放着风筝,情侣们依偎着坐在树下喃喃私语,一群年轻人正围坐在一起打牌。此刻你脚下是铺着红地毯的楼梯,软软的,踏上去很舒服。我将引导着你一级一级往下走,每往下一级,你就会进入更轻松的状态。第十级……第九级,你脑海中越来越安静……第五级,你全身肌肉越来越放松……第三级,你忘记了你所有的压力,就像走在云端中一样毫不费气力……第二级,现在你只专注于我的声音……第一级……你已经走到了草坪上,你感觉很舒适,想要睡觉了……” “啪”的一声,我打了个响指,他已经进入了催眠状态,软软的瘫睡在地上。他现在只能听见我一个人的声音,也只服从和相信我一个人的声音。 每次催眠我都要打个响指,当然不是为了装逼,这也是很重要的一个步骤。举例来说,学校里要上课时铃铛就会响起,大家都知道要上课了,导致你毕业多年后听到铃铛响还是会不由自主的有点小紧张或者勾起你的学校回忆。铃铛让你想起上课,再响让你知道下课了,响指和上下课铃铛等于是差不多概念,也是一种标识性的暗示。 我蹲下来,细细抚摸着被催眠者的腰和腿,还没开口说话,下面突然传来轰笑声。我之前的表演像朗读散文似的太枯燥,下面大多犯人在打呵欠,我还有点着急,这下底下却莫名的在大笑,我有点莫名其妙。目光扫视到下面的犯人们挤眉弄眼的,我明白了,大概他们以为我要表演搞基。弄得几个狱警大概也以为我要表演什么限制级的东西,都如临大敌的紧张起来,握紧了手中电棍,对我虎视眈眈着。 我冲下面摇手,示意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并将中指放在口中做了个禁声的动作,下面还算给面子,瞬间安静了起来。 “你的腰部非常坚硬,硬的像棵笔直的树,你的肌肉很发达,你的身体充满了力量,像一张蓄满了力量拉圆了的弓……” “现在我要将你放在一张很舒适很柔软的席梦思大床上。” 我示意几个犯人上来帮忙,将脸上带着满足微笑的“沉睡”的犯人抬上我先前摆放的椅子上面。 椅子与椅子间背靠背摆放,每个椅子之间有几十公分的间距,犯人睡在很窄的椅背之上,背部、臀部、背部大部分完全悬空,看起来睡的会很难受。但他在催眠后相信自己睡的是席梦思床,睡的很香甜很沉。 这时已经产生了很魔幻的效果,底下观众眼睛开始直了,嘴巴不由自主的张大了。 我不停的暗示闭着眼睛的犯人:“你的腰部很坚硬,你睡的很舒服,现在我要放一本书放在你肚子,很轻,你丝毫也感觉不到它的重量。” 实际上我放的当然不是书,而是几个人扶着一个块头较大的囚犯站到了他的肚子上。开始先是踏上一只脚,随后整个人站了上去,被催眠的犯人浑然不觉难受或呼吸困难,仍是挂着满足的微笑。 为了表演效果更佳,我当然不能找一个很瘦小的囚犯站到被催眠者的肚子上。 要找出这么一个大块头的囚犯可真不容易,监狱里大多犯人都是面黄肌瘦皮包骨头。 底下观看的犯人们呆了半天,随后掌声雷动,很多犯人都冲上台来观看,他们以为是魔术,但却发现不了丝毫破绽。 第二十章 我要变疯子 人桥试验不是魔术,是激发人体潜能的一种催眠。 开始我营造了一幅美丽的画面——失去自由的犯人都会喜欢的画面,所以他愿意走进我营造的世界,慢慢的接受我的催眠,并坚信我所有的暗示和指令。 催眠的引导语或暗示语,基本上都是一些能让人安静下来或产生无限遐想的美好画面,如果能根据对象性格喜好来对症下药的设计他更向往更喜欢的场景,效果自然是事半功倍。 第二个催眠,烫伤实验。 我将一个犯人催眠后,拿出一块钱硬币在手心磨热,随后将硬币贴在他的颈部皮肤上,并不停的暗示:“这个硬币烧的发红了,很烫,很烫,你感觉疼的难以忍受时就醒过来……” 不一会,这个被催眠人就尖叫着醒了过来,而且皮肤上出现了烫伤的水泡,和三度烫伤的症状完全一样。 这就是心理暗示的力量,可以达到巫术一般的效果。 我一直认为在催眠者的世界里,一定是唯心主义思想大过唯物主义思想的,在催眠的世界里,意识可以影响甚至改变物质。当然,催眠不是魔术,不是迷信,而是一种实用科学。 2个节目表演完毕,很多犯人看我的眼神就跟看活神仙差不多,连很多狱警都被触动,含笑过来跟我握手,询问催眠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晚上,我是万众瞩目的焦点,我陶醉的飘飘欲仙,我们房间的老大自然也是眉开眼笑,感觉非常有面子。 来监狱以来,很多个夜晚都是以泪洗面,只有今晚,我是发自内心的高兴了一回。 自从我在联欢晚会上露了一手后,老大再也没让我表演过毛片了,可能是被我的催眠震撼住了,因为他没文化,所以他最欣赏有能力有文化的人。也可能是房里又来了一个新强奸犯,老大看我表演的东西看腻歪了,他要看新节目。 我总是记得墨菲定律,却忘了还有一个定律也很有道理,它叫做莎莉定律,这个定律与墨菲定律意义相反。 墨菲定律说的是,如果事情有变坏的可能,不管这种可能性有多小,它总会发生。莎莉定律说的是,人们往往把事情往最坏的地方去想,结果却出现了好的结局。 我初进监狱时,想到墨菲定律,总是担心被人捡肥皂,提心吊胆了一段日子,欣喜的发现墨菲定律没灵验,莎莉定律却灵验了。我没有被人捡肥皂,我只是老要被迫演毛片,虽然这个我也很不情愿,但总好过于捡肥皂。 我当然不会就此认为墨菲定律不灵,莎莉定律更牛逼。 这个世界如此精彩纷呈,如此复杂多变,没有一条定律能永远正确,只能是有时正确,绝对没有永远正确的答案。 我相信所有定律都是前人经过无数失败摸索出的经验和道理,值得铭记。 只是有些事是无法挽回的,比如当初我对自己实施的残忍毁容——它使我原本光滑干净的脸变得如月球表面般凹凸不平,脸上的伤痕像城市立交桥一样密密麻麻纵横交错。 好在我不是靠脸吃饭的演员模特,我也并不十分在意,只要不被人捡肥皂就好,大丈夫可杀不可辱。 监狱里的日子像一张看了千百遍的报纸,像一盘看了千百遍的碟片,像一组没有bug绝不出错的完美程序。 我已经彻底习惯适应这里的生活了,但我对自由的向往,对真相的向往,一天比一天更强烈。 每个夜深人静时我都会提醒自己,我要保外就医,一定要保外就医,不可以在这种麻木不仁的生活中丧失斗志和勇气,不可以习惯了自己的囚犯身份。 我们每晚七点左右,犯人们可以集体观看新闻联播,此外也有报纸可以看。我一直关注着本市报纸的时事新闻,那三起诡异的自杀案一直没有再在报纸上出现过,可能是有关部门封锁消息秘密在侦查,也可能不了了之了。 每晚看新闻时,我都会跟监狱领导申请领一支笔,端坐在那里记日记。 之所以选择在这儿记日记,是因为犯人只有在公开场合看电视时,才可以申请到圆珠笔使用,平常笔是严管的物体,因为尖锐的笔可以伤人甚至杀人。 开始别人以为我在学习新闻联播,后来才知道我记日记,都好奇的问,这儿的日子千篇一律,你有啥可记的?记了又有啥用? 我笑而不语。 别人也不追问,因为他们了解我平常一直就是沉默寡言的性格。 记日记是因为我要展开我的保外就医计划了,我要准备让自己变成精神病了! 我疯了之后可能什么也不记得,什么也不知道,但当我有天清醒过来,这本日记能唤起我丢失掉的部分回忆。 我的日记中事无巨细,这天做了什么,说了什么,统统都写下来。后来我仍有点不放心,我不知道我到底会丢失多少记忆,于是索性将我这二十多年的所有事情都简明扼要的记载下来,如同一本回忆录那般详尽。 记日记的那本小笔记本我贴身收藏,除了洗澡放下,其他任何时候都像个宝贝一样藏着。 这本笔记本是我初恋在十八岁生日时送我的,封面是淡绿色,封面右上角是低垂下来的杨柳枝,正中间画着一个背着书包的小女孩,小女孩留着长长的马尾。 我一直不舍得用,进了监狱也将它随身携带着。 4月1日,愚人节,这个特殊的日子,我要正式开始我的变疯计划了。 我每晚开始对自己催眠,主要有两种:“当你看到朝阳精神病院几个字时,你就会醒来,所有记忆回复到今年的4月1日这一天。” “当你看到天线宝宝、胡主任或父母等任何一个人时,你就会醒来,所有记忆回复到今年的4月1日这一天。” 这样的催眠我每晚至少做七八次,让这些信息深深印在脑海,印在潜意识中。我要让这些信息做我身体的防火墙,如同杀毒软件的弹窗一样,在我疯了后获取保外就医资格看到那些人或物时,潜意识里的弹窗就会弹出来唤醒可能已经神志不清疯了的我。 用过电脑的都知道,有时电脑系统会因为各种原因而彻底崩溃,这时你有两个选择,一个是重装系统,另一个是如果你备份了一份系统还原的话,你可以将系统恢复到备份的那一天,虽然可能会丢失部分资料。 我的这个催眠就是这个道理,我给自己的大脑做了一个备份。当我大脑全面崩溃时,我就会保外就医,保外就医就一定会去朝阳精神病院,就会碰到天线宝宝等人,这些就是我设置的防火墙。当遇到这些我设置的关键信息,防火墙就会作出反应,引发我做过的催眠暗示,那么,我的记忆就会恢复到4月1日疯了之前的状态。 记日记等于是多做了一个备份,以防记忆恢复的没有那么完全这样的意外发生。 真疯到底是什么样一种感觉,我不知道。我没有这么做过,也没听说过有别人做过,我不知道是不是有用,但我别无选择,只能孤注一掷。 在八年刑期和可能永远真疯也可能会恢复正常这两个选择面前,我义无反顾的选择了后者。 自我催眠了几周后,我总感觉这个计划似乎哪儿有什么问题,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我将计划从头到尾在心里过了一遍:疯了之后我一定会被送到朝阳精神病院——送到病院肯定就会看到正门那几个大字——就算我疯了不认识字了,我也总会碰到胡主任、天线宝宝、父母等人……到时我就一定会醒过来。 等等!我猛拍了一下脑袋。 我突然想到这个计划的致命漏洞在哪里了,让我惊出了一身冷汗。 第二十一章 寻找重要道具 这个计划的漏洞在于,我到时成为疯子后,我是否还认得汉字?我是否还认得那些人? 我见过很多精神病连自己的家人都不认识了,甚至连自己是人类都忘记了,在地上如蛇般蠕动来蠕动去……我又凭什么认为自己疯了后还可以认识天线宝宝或自己家人? 我只得停止了那两个催眠,开始苦思冥想新的办法。 功夫不负有心人,一周后,我终于想出了一个新的办法,这个催眠我确保万无一失。 只是这个催眠可能会导致我醒来得略微迟一些,但它肯定比那两个催眠要保险的多。 我立刻将这个催眠计划详细的记载在了日记之中。 在做完一段时间的自我催眠之后,我要立刻开始行动了。 我从未想过要装疯,尽管我比一般人更清楚精神病是什么样,装起精神病来似乎比别人驾轻就熟些。但正是因为我太了解精神病的生活状态了,我才知道装疯这事是人意志和演技的极限,没拿过奥斯卡小金人的,别轻易去尝试。 所以,我坚持决定要真疯! 这个计划还有个问题,我的记忆只能恢复到4月1日那天,那么4月1日之后我疯了之后的记忆将是空白,怎么办? 我又冥思苦想了一番,突然想到个小故事,我便释然了。 有个老头有把飘逸的引以为傲的白胡子,成天爱得瑟他那胡子。有个年轻人看到了,突发奇想的问他,你晚上睡觉,胡子是在被窝里还是被窝外呢?老头愣住了,想半天硬是回答不出来。 当天晚上,老头失眠了,胡子放被子里面感觉不舒服,放外面也不舒服,硬是想不起来平常到底是怎么睡觉的。 这个故事说的就是习惯和规律的力量。 某件事情持续五天以上,就容易形成习惯,习惯再持续一段时间,就会形成固定的某种性格。就像每个医生都习惯戴塑胶手套和洗手这两件事一样,这种职业习惯就是他某天疯了,他也会持续的做这两件事,这就是惯性。 你可千万别问医生每次戴手套是先戴左手还是右手,问的话,他会和那个老头一样困惑,变得不会戴手套似的。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生活习惯,很多习惯已经条件反射形成下意识动作,很多习惯性动作是不经过大脑,肢体自动就能做出来的。如果你非要去深思,反而会觉得这动作陌生了,生疏了。 疯了之后,有些人可能会人格分裂变成另外一个人似的,但某些生活上的小习惯大多还在,根深蒂固的在。拿古龙笔下著名的大侠楚留香来说,无论某天他是真疯了还是装疯,他摸鼻子这样持续了多年的下意识习惯动作绝对还在,无法戒掉。 拿我亲眼见过的病人来说,例如,某人因高考失利而疯,这个导致他疯的事情,在他疯了之后可能也会一直记得。有个病人就是一直念叨,我就差了一分,就差了一分啊,他疯了之后的思想里装的全是高考失利这件事。 再例如,卫生巾这个病人他是因为女人而疯,他疯了之后总是纠结在如何靠近女神,变成卫生巾才能靠近女神这些事上。 又例如,某人因炒股倾家荡产而崩溃,他在精神病院里就一直在研究股票,画走势图,甚至有时还真的能准确判断股票走势。 这些都是惯性的力量,这些习惯深入骨髓,无法更改。 那么,我这几个月做的最多的两件事就是格式塔实验和记日记。我疯了之后有很大的概率可能还会保持做这两件事的习惯。 因为惯性,我疯了后仍然可能会记日记。 精神病院一定不会抢走我的纸和笔记本,只要不是危险物品,没人会去抢精神病人手上的东西!因为精神病人有时就像孩子一样,他们视若珍宝的东西若被抢走,只会跟你拼命且同时加重病情,没有医生会做这样刺激病人的傻事。 为了保险起见,我又对自己做了一个催眠来强化记忆:“无论变成什么样,无论在哪里,必须每天坚持写日记。” 也有可能我一切都是在白忙,到时也许疯了的我不认识字,更不会记日记。但我只能尽量想到所有可能存在的漏洞,努力做到滴水不漏, 计划中,有个道具很重要,这个道具在自由的世界处处可见,唾手可得,但在监狱里想弄到,难度相当之大。 凭我自己的能力我当然是弄不到,没办法,我只好求助好朋友老八。 “老八,帮我弄个东西行吗?” “充气娃娃、飞机杯这些可是无价之宝,我可弄不到,别提这些啊。”老八警惕的看着我。 在监狱里的犯人最缺的无非就是烟、酒、毒品和性生活。时间久了,自由倒无所谓了,只要能在监狱里解决这些迫切需求,自由就显得不是那么可贵了。或许,所谓的自由是个总的概念,因为自由原本就涵盖以上那些东西。 “不是,我要……我要……”我真觉得有些难以启齿。 “操,娘们一样,你到底要什么?” “我要一面镜子!”大男人提出这个要求自然是有些怪怪的,我愣是憋红了脸。 老八的嘴张的像吞了十个驼鸟蛋那么震惊,半天没说出话来,像看个人妖一样以奇怪的眼神打量了我半天,我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老八破口大骂道:“你他妈让我搞个原子弹来我都不奇怪,你让我搞镜子干啥?这儿都男人,要镜子有毛用?你见这里哪个男人没事照镜子了?” “你别管!” “你个老屁精,老玻璃,你是不是要化妆勾引老大?老大可是直男,纯直男!” “滚!你他妈搞不搞得到?”我听到这话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搞不到,镜子很锋利,监狱怕人自杀或伤害他人,这种东西严管。” 听完老八的话,我浑身冰冷。 镜子是我计划中相当重要一个道具,必须得搞到,越大越好。 这个世界,男女永远没法平等,男监狱里没法搞到的镜子,在女监狱却唾手可得。我了解到女子监狱里是有镜子悬挂的,监狱说这是人性化,女性们愿意照镜子恢复爱美本能时,这是对生活有希望的一种良好表现,对改造有帮助。 可是,我无法去女子监狱,去女子监狱的难度跟搞到镜子的难度差不多。 有天,我偶然注意到监狱超市里墙上挂了一面小镜子,于是我没事就往超市那儿跑,有时明明不买东西,也要跑去那儿想方设法和老板套近乎扯扯淡。 随着和老板关系越来越密切时,我终于鼓起勇气开口问老板要镜子了,老板的表情和老八差不多:“你要女人要套子要啥我都可以理解,你要这个干什么?” 我实在是没办法解释一个在监狱的光棍男人要镜子干什么,我不想暴露自己的行动,何况就算我解释,他们也一定理解不了。 “我暗恋上我们房间一个人了,可我不好意思看他,只好每晚用镜子偷偷照他撸管。”这是我能想到最好的借口了,可惜听起来我自己都想笑。 超市老板在龙蛇混杂的监狱开店多年,什么狡猾奸诈丧尽天良的人渣没见过,这样的老江湖当然不会相信我的话,他苦笑半天:“兄弟,别玩哥了,好不好?来抽根烟,这事儿咱不提了,我也不向领导汇报了。” 我再坚持问他要,他就沉下脸来:“兄弟,这个我可真不能给你,镜子摔碎了是完全可以当杀人工具的。你要是犯了错误,我的小店也就完蛋了,兄弟,你要当我是朋友,这事儿就别提了。” “好吧,我们抽烟。”我点燃火机,示意给老板点火,老板咬着烟凑过来。 “咦,你看这火苗怎么像个裸女形状?”我指着火机跳动的火苗惊讶的叫道。 “啥?”老板盯着火苗。 第二十二章 格式塔崩溃实验 我迅速将火苗移动,装作不小心烧着了老板的胡子,老板吃痛,惊慌失措的用手拍胡子,我乘他慌乱,连忙使用瞬间催眠术:“我是你最好的朋友,你不会拒绝我,快把镜子给我。” 老板迟疑了一会,慢吞吞的将镜子递给我,我将镜子插入腰间,用上衣盖好。 “你就要醒来了,醒来时记住,你墙上的镜子已经被你摔碎了,扔到垃圾桶去了。”随着啪的一声响指,老板一头雾水的看着我。 “给你点烟,你发什么呆呢!”我镇静的看着他。 “哦!我怎么感觉这根烟点了好久一样。”老板有点莫名其妙的凑过来点着烟。 很多时候,你有没有这种感觉,就是感觉莫名的呆了一下,然后回过神来时,发现时间流逝了很多,你就像丢失了一段时间或者失忆了一段时间似的。如果你有过这样的体验,说不定那瞬间你就是被人催眠了。 被瞬间催眠的老板一定就是这样的感受。 碰到厉害的催眠师,如果想防备不被他催眠,最关键的是切记不要对某件东西太关注太投入,只要你对一个事物超过几秒的凝视或者发呆,你就有被瞬间催眠的可能。 有了镜子,我就可以实施让自己变疯的计划了,我高兴到几乎是蹦蹦跳跳的回到自己的牢房,像只发情的青蛙。 我要做的实在是一件疯狂的事,平常借我几个胆我都不敢去做,可现在我已经山穷水尽被逼上绝路了,我别无选择。 我要做的是一个无比凶险的心理游戏——格式塔崩溃试验! 这个实验导师当年在课堂上提过一次,他说这个实验到底是真是假没有人知道,但我不建议你们去尝试,因为风险太大,我自己至今都不敢去尝试。 这个实验是什么呢,是在夜深人静时,你一个人对着镜子大声的问“你是谁!”镜子越大越好,能照出全身最佳。每晚坚持问十次,坚持三十天后,你就会出现情感认知混乱,似乎真的不认识镜中人了,然后彻底崩溃,成为疯子。 格式塔是个非常著名的心理学流派,他们学派认为,我们对一件事物的感知,例如一朵花,并非单纯是从这朵花的形状、大小、颜色等感官资讯而来,还包括我们以往对花的经验和印象,加起来才是我们对一朵花的感知。 所以,不同经历的人,不同性格的人,他们眼里的花也许是不一样的。 那么,我们如何交流脑中对花的感知呢?画画!但是一定会有差异,所以,你永远不会看见两个人画出一模一样的画,也似乎就间接的证明,每个人脑部看到的感受到的花,绝非一模一样。 当然不仅仅是花,是所有物件在不同的人脑子中显示出的形象应该都有所差异。 你有没有看过精神病人的画?他们的画很疯狂,很抽象,甚至看起来有些恐怖,因为那就是他们眼中的真实世界。当他们脑部和正常人不一样之后,看到的东西画出来的东西自然也和正常人不一样了。 有个实验可以证明格式塔流派提出的这个观点是相当正确的,最近有个研究报告称,人在镜子中看到的自己要比别人看到的自己美上30%左右。 也就是说大脑会自动修补你面容上的缺陷,会自发自觉得脑补自己很帅很美的形象,但在别人看来却并非如此。童话里每天都问魔镜谁最美的皇后从另一个角度理解,可以认为皇后是在做一种让自己相信她最美这个谎言的自我催眠。 那么,为什么格式塔崩溃实验有这么大威力呢?导师说了一个小故事。 导师说:“你们知道吗,每个单位的门卫都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哲学家,别笑,你且听他们经常问的三个问题‘你是谁,你从哪儿来,你将去哪儿?’这是哲学里最著名的三个终极问题,每个哲学家毕生都在研究这三个课题。怎么?你们不信这三个问题的难度?且听我说一个小故事。 有一个聪慧的老人在路上拦住一个年轻人并发问:“你是谁?, 年轻人老老实实的回答:“我叫小明!” “我不是问你的名字!” “我是一个水电工!”年轻人又老实回答。 “我不是问你的职业!” 年轻人有些慌了:“如你所见,我是一个男人,年轻强壮的男人!” “我不是问你的性别!” 年轻人问:“那你到底要问什么?” “我问你是谁?” “我是老明的儿子,老明是我们这儿很有名的小学老师。” “我不是问你父亲是谁,我问你是谁?” “我是一个还没结婚还没买房的单身男人。” “我没有问你的生活状况,我问你是谁?” 年轻人憋了一肚子气,就快愤怒了:“我就是我!是颜色不一样的烟火!” “那么你究竟是谁呢?” “滚犊子!”年轻人像碰到神经病一样落荒而逃。 故事说完了,你们每个人都尝试着在心里回答一下这三个哲学问题看看。”导师看着讲台上目瞪口呆的众学生,表情有些得意。 是啊,如果抛弃了职业、性别、生活、家人这些标签,那我们到底是谁呢?我也回答不了。 格式塔试验的恐怖就在于此,你不停的对着镜子追问自己是谁,也许前几天觉得挺好玩,时间久了,你就会觉得枯燥,甚至不由自主的开始胡思乱想这个终极的哲学问题,最终崩溃变成神经病。 说干就干,第一天,等所有人都睡着了后,我溜进脏兮兮的卫生间开始格式塔试验。 当然,在试验前我都记得要先自我催眠一次,那是我的最后一道保护机制。 我对着镜子,一张憔悴腊黄的脸出现在镜子中,那张脸皮包骨头,布满伤痕,我几乎都不敢相信那是自己。 “你是谁?你是谁?你是谁……”我对着镜子低呼了十次。尽管我是带着严肃的心态做这个游戏,可真做时,还是有点忍俊不禁的感觉。 本来以我脸的尺寸,这面小镜子肯定是装不下我的脸的。我的脸原本像大脸猫似的,但好在来监狱之后瘦了很多,镜子勉强可以装得下。 第二天、第三天、第十天……我的思绪一切都还正常,没感觉这个游戏有多恐怖。 在做格式塔崩溃试验时,我怕万一无效,又同时在做另一个恐怖的心理学游戏,叫做感觉剥夺实验。 1954年,加拿大麦吉尔大学的心理学家对一批实验参与者做了一个残酷的心理学试验,引起了巨大争议。这个实验叫做感觉剥夺实验:实验参与者被戴上护目镜,屏蔽其视觉;空气调节器不断发出单调重复的声音,使其听觉受限;四肢用夹板固定,使其无法产生触觉。 除以上限制外,参与者拥有相对的自由和空闲时间,还可获得一笔丰厚的实验报酬。 在实验几个小时后,参与者感到恐慌,进而产生幻觉。三四天后,参与者出现病理性现象,思维迟钝、紧张、恐惧、焦虑等,实验后需要多日才能恢复正常。 这种不人道略有些残忍的实验很快就受到社会舆论的强烈抨击。 再后来很多国家的监狱为惩罚犯人,发明了一种手段,叫做关禁闭,其实跟这个实验是差不多道理。禁闭就是一间很小很小的黑屋,你站不直躺不下,听不到声音看不到东西,几天后出禁闭,整个人都会垮掉。 第二十三章 疯子疯子 每天劳作完回到宿舍,别人在打牌、侃大山或演毛片,我从不参与,立刻就回到自己的铺位,自顾自的开始感觉剥夺实验。我用厚厚的棉絮堵住耳朵眼,胶布粘着眼睛,再让老八绑着我手脚。我变得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只能静静的躺在床上沉思,像一具尸体。 几个钟头后,等别人熟睡,我让老八帮我解开束缚,偷偷溜去卫生间做格式塔崩溃实验。 室友们自然奇怪我古怪的言行举止,问了几次,我随口扯淡说在修练瑜伽,在冥想。由于我的行动并未防碍他人生活,他们也没有进行过多干涉。 在第十二天时,对着镜子的我开始迷惑了,我到底是谁?国企职工的儿子崔冕?心理医生?囚犯?强奸犯?镜子里的那个人为什么如此陌生?看久了仿佛不认识自己似的。 任何人都有这样的体验,一个字你盯久了就会感觉自己不认识这个字了。 我还是我吗?我到底是谁? 大约是学心理学的心理防线格外强悍,两项残忍的心理游戏同时在进行,我竟然硬咬牙撑了二十天,一般人可能七八天就会崩溃。 第二十二天,我晚上对着镜子做格式塔实验时感觉很疲惫,人都快站不住了似的。且镜子里显现的完全就是一个陌生人,我原本不大不小的眼睛变得深凹了进去,原本的浓眉变成了细眉,原本高耸的鼻子塌了一部分,原本略微带点上翘弧度的嘴唇变成了向下耷拉,原本光洁的下巴现在布满了粗细长短不一的胡渣。 我不知道是监狱将我变成这样,还是格式塔试验将我变成这样。 我做完实验后,回到床上失眠了,一直在思考着我是谁这个哲学问题。 第二天白天,我精神恍惚,做平常闭着眼睛都能干的活时竟然出现了意外,导致一个产品损坏了。 监狱管教拖着电棒过来大骂我:“9号房12号犯人,你最近怎么老是心不在焉?成天不说话,一个人时嘴里老像念经一样自言自语,眼神空洞,就像个行尸走肉!怎么回事?谁欺负你了?” 另一个管教搭腔道:“他有点不对劲,他经常对着墙壁大喊你是谁,你注意到没有?” 我一愣,我现在是这样吗?我怎么不知道。 我笑了笑,没理会管教,径自走开了,我自言自语道:“我是谁,我是大催眠师,我能催眠这个世界,我怕谁,哼哼……你们这些战斗力只有五的渣渣!” 联欢晚会后,大多犯人看我的眼神是崇拜,加点想结识我的意味,最近,我发现很多人不敢靠近我,总是离我远远的,且对着我指指点点,我听不见他们说什么,也不在乎他们说什么。 我是大催眠师,我才不跟你们这群人渣一般见识,我总是这么想。 第二十九天,做完格式塔实验,我突然眼前一黑,倒在地上,什么也不知道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睁开眼睛,看见很多外形奇怪的东西看着我,他们长的差不多,通体淡黄色,他们是直立行走的,他们穿着一样的衣服,他们是什么东西? 他们见我醒来,大吼大叫着什么,我却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他们也有语言? 对了,我记得我好象是人类,那他们是什么?也是人类吗?我跟他们长的是不是一样?我想要照镜子看看,但是他们将我围的很紧,不让我冲出他们的包围。 我感觉很害怕,抱着胳膊不住的往后缩,我在身上摸到一块很硬的东西,方方正正,封面上是淡绿色,封面右上角是低垂下来的弯弯曲曲的细长东西,正中间画着一个跟眼前围着我的这些东西差不多的东西。只不过这个头西最上面拖着一条马尾巴似的东西,而我眼前的这群东西最上面是光着的,干干净净,像个刚剥出来的鸡蛋。 不知为什么,我突然觉得这个东西很重要,而且我想起了它的名字好象叫笔记本!于是我紧紧的抱住了它,谁夺走它都不行,它就是我的生命。 他们冲过来似乎想要抢笔记本,我手脚并用,汪汪汪的狂叫着冲上去咬他们。 我又惊又怕,眼前突然又一黑,我又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时,我发现自己被装进了一个奇怪的大盒子,盒子好象在移动。盒子两边是透明的,可以看到外面,我盯着外面看,好象很熟悉,又好象很陌生。 路两旁有些很高的绿色的东西,还有一些白色的很长的东西,我突然想到我的笔记本上面也画了类似于这样的东西,我从怀里掏出笔记本,万幸,它还在。 我又想起来了,这些绿色的东西好象叫做树?那些白色的东西应该是路灯! 我是什么,我为什么在这里,我要去哪里?我感觉头痛欲裂。 路途很颠簸,我像在海里一样,摇啊晃的使我想起了很多事情,我记起来了,我是人,他们也是人,为什么我却感觉自己和他们不一样,究竟有哪里不一样我也说不出来。 我想不起我姓谁名谁,我是什么身份。 我觉得坐着很不舒服,于是离开座位,蹲坐在了地上,流着口水,嘴里呜呜哇哇的叫着,像只看见骨头的野狗。 车停了,一座很宏伟的建筑出现在我眼前,正大门镶嵌着几个鎏金大字,“星海市朝阳精神病专科医院”,我轻声的读出了这些字,我好象认识这几个字,但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突然我头部剧烈的疼痛,我捂住了额头,大汗淋漓。 我看见很多人,很多穿着白色大褂的人,他们围着我指指点点的。我好象在哪儿见过他们似的。他们的眼神好奇怪,看着我,像认识我一样,我还看见有几个女孩捂着嘴哭了。 我突然想起来了,他们看我的眼神就像,就像……就像多年前我妈妈看路边一只被车撞到了的小狗那样。 只是我妈妈是谁呢,长的又是什么样子呢?妈妈这两个字又是什么意思呢? 我头再次剧痛,我痛苦的弯下了腰。 我在他们的眼里就像一只快死的可怜小狗吗?我突然有些恼怒,我冲着人群呜呜哇哇的大叫起来。我仿佛控制不住自己的喉咙,想叫嚷却只能发出野兽一样的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嘶吼声,也像个咿呀学语的婴儿,压根就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我看见人群突然一轰而散,他们似乎开始害怕我,我满意的双拳擂胸,对天长笑。 我听得见他们在说话,一字一句听的很清楚,我的耳朵没有问题,但是可惜我不知道他们的话是什么意思。 后来我猜当时疯了的我大约是丧失了逻辑思考能力,和忘记了自己曾掌握过的知识,当时疯了的状态就像一个初生婴儿。 那种感觉就像一个孩童,老师教他“国”这个字,孩童认识这个字读国,也听得懂别人说国这个字,可是他并不懂国字是什么意思。 他们好象在说:“啊!这是崔医生吗?才几个月怎么变成了这样?真可怜!” “不知道他在监狱里受到了什么折磨,唉,不过也是自作自受,那个被他性侵犯的女孩也很可怜,前些日子也疯了,住进我们医院了。” “自作孽不可活呀,人啊,还是别干缺德事。” 我不明白他们话的意思,但是我能感觉他们讨论的人是我,我很不喜欢他们这样议论我,于是我突然伏在地上手脚并用嗷嗷叫唤着像只疯狗一样朝他们冲过去,我想驱散他们。 突然,几双铁钳一样的大手摁住了我,并将我用白布带牢牢的绑在一张担架上,我动弹不得,我感觉好害怕,我大声的吼着,鼻涕眼泪全部都出来了。 我头好痛,痛的我咬牙切齿,嘴唇都咬出血来,我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第二十四章 查看笔记 再醒来时,我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洁白的床上,身上盖着蓝色竖条的被子。床边坐着一对老年夫妇,他们正在流泪,看我醒来了,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小冕,你醒了?” “呜呜,哇哇,吼吼……”我想问你们是谁,可是只能发出动物一样的声音。 老太太突然伸手向我脸部伸过来,我一阵紧张,用力的打开老太太的手,我猛然坐起,双臂抱胸,虎视眈眈警惕的看着她。 这个老太太五官长的那么奸诈,像个老妖婆,她一定是想害我。 老太太又在哭哭啼啼的了,真烦人,我扭过头,不想看她。 头又开始痛了,我捂着头,大声的叫嚷着,突然几个穿白大褂的上来,我屁股像被蚊子叮了一口似的,一阵刺痛,不一会儿,我很疲倦的躺下,双目无神的看着天花板。 我头脑会突然蹦出许多名词,许多事,许多人,就像一台中了病毒的电脑,不停的有乱七八糟的信息蹦出来,你来不及处理,来不及关闭,甚至都看不清那些信息是什么。 所以我总是头痛,很痛。 我还像是置身在3d电影中,很多画面、很多文字朝我飞快的袭来,就像要撞到我脸上似的,只是我看不清它们,它们弄的我眼睛好胀,头好痛。 我拼命的将头往墙上撞,这样头痛感就减轻了很多。 我听见有个尖利的声音在叫喊:“12号床病人在自虐,快使用约束带!” 立刻,又有几双铁钳一样的大手擒住了我,我又被白布带牢牢的绑在了床上,我连根小指头也动不了了。 我怒视着那对老年夫妇,我总觉得他们会害我。 不知道怒视了他们多久,我又睡了过去。 醒来时,只有我一个人,老年夫妇不在了,束缚我自由的布带也不在了,我松了一口气。 我发现自己总是在害怕,又说不清害怕什么,我总觉得眼前所有人都要害我,我想通通杀光他们! 我害怕阳光,尤其害怕阳光投射在墙上的那些张牙舞爪的黑影,我觉得好危险,我喜欢黑暗。 我喜欢在窗边仰头遥望,我羡慕那些在天空自由飞翔的小黑点,我记得它们的名字叫做鸟。如果我也有一双翅膀那该有多好,我想飞得远远的,远远的,离开这个恐怖的地方。 于是我也时常模拟着它们的动作,我张开双臂,双足跳跃,呜呜哇哇的叫着。我相信只要我努力,总有一天,我也会飞得起来,飞的高高的,逃得远远的。 我整天抱着怀中的笔记本,感觉只有它才是我最亲密的伙伴,只有它才不会害我。 我仍然坚持用笔记下每一天的所有事,我能写的出来字,但我不认识不理解那些字是什么意思,我像是一个机械打字从不去思考字面意思的打字员。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天天写日记,就感觉这是一种习惯,就像饿了吃饭,饱了拉屎一样。还有,许多字我忘记了怎么写,我就随便画个圈来代替。 记完今天的事情,我随意往前翻着笔记本,上面有些密密麻麻很眼熟的字,“十一月三十日,表演毛片太过投入,下体受伤,疼了好几天,睾丸肿了,老大哈哈大笑夸我敬业。十二月六日,野外劳作时,老八替我解开心中迷惑,原来子妍是用了我残留在被子上的体液来陷害我。我很感谢老八。” “四月八日,百密一疏,突然意识到计划有个重大漏洞。此漏洞在于,万一我不认识字了,也不认识任何人了,那两个自我催眠就完全失去了意义,那我将永远不会再醒,我必须想出新的办法,否则计划不能开始。” “四月十五日,想到了一个新的催眠办法,我重新对自己下的催眠语是:当你感到电流经过身体时,或感受到电击的疼痛时,你就会醒来,所有记忆回复到今年的4月1日这一天。 如果我不认识字了,也不认识任何人了,那我肯定就是重症精神病患者了,那么朝阳精神病医院就一定会对我进行电击治疗。因为森田疗法及电击疗法一直就是朝阳专科医院最引以为傲和最强势的治疗手段,他们一定会对我使用的。我记得我工作时看到医院墙上到处贴的都是电击疗法的介绍,我甚至都能倒背如流:电击疗法,英文简称ect,利用短暂的高压电流刺激病人的太阳穴,使受治者出现短暂休克,对各种顽固难治性精神分裂、严重抑郁症有极显著效果。虽然电击疗法有一定的副作用和医疗意外概率,但我院医师经验丰富,成功案例无数,已将风险控制到最小化,病人家属们可放心使用。” “四月二十日,人算不如天算,什么事都绝不会是万无一失的,原来关于电击的催眠也存在一定的风险和问题。 今天,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监狱看望我,是美女护士李嫣。我很奇怪,要知道我们平常关系很一般啊。 于是我下意识的第一句话就很没情商,弄的彼此都很尴尬,我问的是,你怎么来了? 她一征,反问,我为什么不能来? 我结结巴巴的回答,我……我觉得昔日的同事应该都嫌弃我才对,嫌弃我丢了医院的脸,没想到你还来看我。 她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道,不,我相信你,你不是那样的人。 我眼圈当时就红了。此时此刻,我以为这个世界上只有我父母才信任我,没想到还有她信任我。 因为她的信任,我的话便多了起来,立刻向她打听电击疗法。她知道的似乎也不多,从她那得到的信息是,电击疗法在医学界一直存在争议,被人诟病为残酷疗法,因为过程中病人会极端的痛苦,所以往往是要打麻醉再进行电击的。我心中冰冷,如果真的要打麻醉,我就感觉不到电流的疼痛了,那我的催眠也就失去了意义。我又追问她,麻醉是否真能保证病人一点知觉也没有?她回忆了半天才开口道,可能是因为痛苦太大吧,好象有些病人就算打了麻醉,仍在痛苦的嚎叫。 看来我的关于电击的自我催眠并不是完全没希望,只是风险巨大。我已经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催眠办法了,我只能铤而走险,继续实施这个关于电击催眠计划。但愿我的脑部强大,被麻醉后仍能感觉到痛苦罢! 她很奇怪我为什么要问这个,想起她在医院八卦大王的外号,我没敢告诉她我的疯狂计划。 见面的最后,我又委托了她一件事,假如有一天,你在朝阳精神病院碰到我,碰到一个不正常的我,劳烦你用笔记下我当时的所有言行。 她自然是不理解我的行为。 我解释,我在这里压力非常大,含冤待雪,每天被人欺负,失去自由,我怕我有一天会疯。万一哪天我痊愈了,我怕我丢失部分记忆,再说精神病也会复发,所以希望你能帮我记下我疯了后的状态。这样,以后我可以针对自己进行治疗,使精神病不再复发。 她带着不解的神情看着我,但最终还是答应了我的要求。 临别时,我好象看见她眼圈红了,我心中伤感,我想,我是可怜到什么程度了,连这个关系一般的女同事都同情可怜我了。 万事都有例外,万一我疯了之后没能保持惯性继续写日记,李嫣就是我的双重保险。这个保外就医计划关系我生死存亡,是件大事,所以我必须做到滴水不漏。” 我轻声的读出了笔记本上的这些字,我认识这些字,只是我完全不懂这些字是什么意思。 其中出现最多的字眼是“格式塔崩溃试验!”每当出现这几个字时,后面都有很多个感叹号。 我不懂它们是什么意思,又代表着什么,一陷入思考,我的头便开始隐隐作痛痛了,于是我又不得已的去撞墙,只有这样才能缓解头痛。 第二十五章 电击治疗 约莫撞了十来次墙,我又被人用白色布带固定的丝毫不能动弹。 我还听见有人在大声叫嚷:“12号床的病人有强烈的自虐倾向,必须全天候约束带,绝不能再松开了,明天进行电击治疗!” 12号,这几个字我好熟悉,好熟悉…… 大约他们是给我注射了什么药物,我老是昏昏沉沉的在睡觉,醒来时分不清白天黑夜,不知道时间。 但只要一醒来,我第一件事就是记日记,除了吃饭拉屎记日记睡觉,我什么都不会干。 醒来经常可以看见一对老年夫妻坐在我床边,有时觉得他们陌生,有时又觉得他们似曾相识,他们总是坐在我床前抹眼泪,我很厌恶他们。 药物应该是有效果的,我头痛好了很多。 不知道是第几天,也不知道是白天黑夜,我迷糊中感觉有人在床边说话,于是挣扎着醒来了。 我看见2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人,他们手里拿个本子,正皮笑肉不笑的站在床前看着我,像是站在动物园看笼子里的动物。 我觉得他们的眼神好熟悉,突然想起以前有个身上纹着龙的人也这么斜着眼带着坏笑打量着我。 我惊恐的回视着他们,身上汗像洪水泛滥一样涌了出现。 其中一个人突然开口道:“李嫣真是瞎了眼,喜欢这傻b,你看他这怂b样,哈哈,可笑死我了。” “可不是吗,李嫣和你才是郎才女貌的一对,崔冕现在成了疯子,你可不用再吃干醋了,你的机会来了。” “话说小李,他应该听不懂我们说话吗?” “王哥啊,你多虑了,肯定听不懂,他都不会说话了,陈主任说了,他是重度精神分裂,情感、思想、认知、行为通通混乱。要不然,监狱怎么会给这种人渣保外就医呢。” “你给我到门外放哨,我要打这sb一顿,反正他没事自虐,打他绝对没人发现。” “好的!” 我呆呆的看着他,他立在我床头,嘴角带着奇怪的笑,正抚摩着自己的拳头。 他带着一幅金丝边眼镜,嘴角总是向下撇着,带着坏坏的笑,我突然想起了一个名字,陈冠希,只是我也想不起来陈冠希是谁,莫非就是眼前这人? 他朝我冲了上来,对着我拳打脚踢,我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但是这一幕好熟悉,我隐约记得以前有群不长头发的光头老是这样对我。我感觉有些疼痛,不过这些疼痛比起头痛来压根不算什么。并且他的拳头打到我头上时,我感觉头胀似乎还有所好转,所以我感激的冲他笑笑。 “哈哈,小李你看这sb,他还对我笑!” 我看见他仰天大笑,很开心的样子,于是我笑的更开心了,我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王哥,住手,李嫣来了!”门口的人突然大叫道。 王哥表情呆了一呆:“她怎么会来?”随后他又迅速的转换了表情,他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只不过这种笑和刚才那种笑似乎有所不同,刚才的笑有点冷,让我觉得有些害怕,现在他的笑很温暖,我不害怕了。 一个眼睛很大的女孩子进来了,她也穿着白色的衣服,我奇怪这里的人为何都穿着白色衣服,我记得以前我呆过一个地方,穿的都是土色衣服。女孩子前凸后翘,身材很火辣,我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我感觉她有些眼熟,很亲切的样子。 “李嫣你来了,崔医生情况看来很不妙啊。”王哥弯腰,很亲切的抚摸着我胸口,现在他的神情又变成了很担忧的样子。 尽管他的手指很轻柔,我却始终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看到好朋友变成这样,我真的好难过。”王哥抚着胸口,神色很悲痛。 “嗯,谢谢你的关心,你可不可以先出去,我想单独和他呆会。”大眼睛女孩子的声音很好听,所以虽然我完全听不懂她的话,但我还是竖起了耳朵,用心听着。 “他很危险,有暴力倾向,我不放心,我在这儿陪你。” “不用了,有约束带,他一根指头都动不了呢。” 我瞄见王哥一脸的不情愿,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房间。 李嫣拉过一张椅子,坐我旁边,摸着我的头发,她的手指也很轻柔,和王哥刚才一样,可王哥摸我,我就很紧张,她摸,我却很享受。 我看见她的大眼睛很快就有了泪花。 我不明白,为什么很多人见了我就要哭?为什么? 她解开了缠在我身上的白色布带,我跳起来,迅速的找笔记日记,将刚才的事情迅速的记下。 李嫣歪着脖子奇怪的看着我:“你到底是真疯假疯?” 我听不懂,摇手摇头,写完后,我疲倦的躺回到床上,闭目养神。 不知道过了多久,感觉李嫣拉着我的手,开始自言自语,我不会说话,不知怎么回应她,我只是听,但可惜我也听不懂。我只能尽量眯着眼,表示自己不是在瞪着他,因为我这几天总是张大眼睛瞪着每一个人,每一个想害我的人。 “小崔,别人都说你是强奸犯,我不相信,打死我都不信!” “你看看你,你把自己撞得遍体都是伤,你不知道疼吗,你这个神……神……神经病!大傻瓜!” “我闺蜜常说,一个男孩暗恋一个女孩,这个女孩子很快就会知道,而且肯定是第一个知道;但若一个女孩暗恋一个男孩,这个男孩往往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人,男人这方面就是这么迟钝。我想你也一样,你到疯可能都不知道我喜欢着你,对吗?呵呵!” “你记得有次我看管的一个精神病人辱骂你,还在背后敲了你一板凳吗?你当时都被打趴在地上了,脸都流血了,严重失职的我吓的都要哭了,你愣是二话没说,只是笑笑,没怪我,也没告诉领导,从那次开始我就偷偷的喜欢你了。你记得那个总是爱穿胶鞋的乡下老头吗,曾经是你的病人!他得了很严重的忧郁症,花钱吃了很多药都吃不好,而最后在你这儿只花了几次挂号费,就康复了,他一直在我面前夸你人好,说你医者父母心,有职业道德,叫我和你谈恋爱,羞死人啦,哈哈!对了,那个老头儿是我的舅舅,是我叫他去挂你的号试试的。你比王哥人品好多了,在这间惟利是图的精神病院,你可真算个异类!” “明天你就要做电击治疗了,据说很痛苦,希望你熬住,更希望你能康复。” 我看着她,看着她不断上下开启的嘴唇,声音很好听,我能完整的记下她说的文字,甚至倒背如流,只是,只是我真的不懂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最后离开时,她还在我额头上浅吻了一下,她的嘴唇柔软温热,我很舒服,很高兴,刚想张嘴大笑,结果出现的表情却是呲牙咧嘴,我他妈又头痛了…… 她看到我表情,怔了一怔,也露出一种痛苦的神色,随后又苦笑了一下:“他是什么都不知道了,可不是在嫌弃我亲他,呵呵,我真傻。” 她转身准备离去,我伸长手发出“啊啊”的叫唤,想挽留她多呆一会,可很久没有吃东西的我虚弱到完全发不出声音,急火攻心,我又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感觉身子在移动。我睁开眼,看见有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推着我,我仍被牢牢固定在床上动弹不得,我惊得大吼大叫,我不知道他们要带我去往什么地方。 第二十六章 恢复正常 也不知道被推了多久,终于在一间幽静的办公室里停了下来。我看见王哥和小李正忙忙碌碌的将一些密密麻麻的线路对我脑门子上装。 我被他们扶起坐在了一张椅子上,但我还是被白布带牢牢的绑住,动弹不得,也只能任由他们往我脑门上贴各种冰凉奇怪的东西。 “王哥,你等会,还没给病人打麻醉呢!” “不用打!”王福全果断的一挥手。 “为什么?你这样报复你的情敌会不会太过分了?” “去你的,我这是在报复他吗?他是重症精神病患者,是感觉不到疼痛的,打麻醉毫无意义,我这也是好心,为病人家属省钱呢,打麻醉不要钱啊?他现在就是个植物人,就是个畜生似的东西,啥也不知道,听我的!” “王哥,我觉得这样太不厚道了,电击疗法有多痛苦你我都知道,不打麻醉太残忍了!李嫣喜欢他又不是他的错,再说他都已经这样了,你何苦跟一个神经病赌气吃醋昵?” “咦,我说小李,你到底是我朋友还是这sb的朋友啊?你再废话我翻脸了啊?咱们开始!” 我看着他们推下一个开关,随后我听到滋滋滋的声音,紧接着我感到一种钻心巨大的疼痛,像是有人在用电钻钻我的脑袋似的。 疼痛从我的脑部像烟花一样瞬间爆遍全身每条血管每个细胞,像有万颗子弹打在我的身体,像有万支利箭射在我的身体……那种巨大的疼痛使我完全控制不住声带,我像野兽一样下意识的嚎叫,撕心裂肺的嚎叫。 到了最后,我能感受到的疼痛不是来自脑部,脑部大约是痛到麻木了,清楚的疼痛是来自咽喉,咽喉大概已经红肿出血了吧,越疼越要叫,越叫就越疼。 “我*,疼死了!”我用尽全身力气嘶吼了一声,声带剧痛。实际上我发出的声音如同蚊子叫似的,可能是之前的吼叫已经让喉咙彻底哑了。 我竟然能说话了?我呆了一呆,我这是在哪儿?我在做什么? 我转头,迷惘的看着两个穿白大褂的人,他们也迷惘的看着我。 一个长的像陈冠希似的人转头问另一个人:“小李?你刚才有没有听见这sb在说话?” “没有啊!” “咦,不会电击疗法这么有用吧,一次就治好他了?太遗憾了。我还没玩够这小子呢!” 我脱口而出:“你tm才是sb!”但声音还是小的自己都听不见,我声带在剧痛中严重受损了,一说话喉咙就剧痛。 我不敢再说话,闭上眼开始回忆,我能想起的最近的事情是我被子妍陷害进了监狱,其他所有事情完全想不起来,目前我是在监狱还是在哪里?我决定静观其变。 “王哥,今天的电击就到此结束吧,你看这病人嘴角都出血了,想必是刚才吼的声带受伤了。” 王哥拍了拍我的脸,狞笑着:“今天就到此结束,下次再让你好受!” 我想起来了,这个人叫王福全,是朝阳精神病院的精神科医师,是我以前的同事,交情不深。我在朝阳精神病院吗?我不是进了监狱吗,怎么又来到了这里?我满脑都是问号。 王福全对我有什么深仇大恨?竟然以这种表情看着我?我虽然以前和他是泛泛之交,可也绝对没有什么事得罪过他呀?我心下疑惑,却不动声色,面对他喷火的眼神,冲他挤出一个憨憨的笑容。 男人只有经过2个地方的锤练,才会成为真正的男人,那就是战场和监狱。 在监狱里有着各种人渣败类,有着各种危险和勾心斗角,我早已经学会了如何隐藏心事和表情。 他也在笑,只不过眼神充满着高高在上的轻视。 这种眼神我很熟悉,是属于正常人看精神病的眼神,大多正常人看精神病的眼神一般有鄙视、嫌弃、害怕、厌恶等等。 而我,应该算是有点医德的,我对精神病一般只有同情和害怕两种感觉。 他们二人将我放回担架,随后很快用白布带将我束缚起来。我奇怪,为什么要对我使用约束带?我是伤害人了还是犯狂犬病了?印象中只有极端危险的攻击性精神病或狂犬病患者才会使用约束带。 难道我现在是精神病患者身份? 我被他们推着前进,因为约束带的缘故,头能转动的角度很小,只能以眼角的部分视线努力打量着四周环境。不错,这里正是朝阳精神病院,我怎么又回来了? 对了,有件很重要的东西忘记了,我的笔记本呢?我脑海里装的全是笔记本,笔记本里究竟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我手指都动弹不了,急的满头都是汗。 我很想开口问问他们是怎么回事,可是喉咙剧痛,一张嘴喉咙里的伤口似乎就要裂开,我像是成为了一个哑吧。 我躺在担架上,不知被推了多久,进了一扇大铁门之后,8号病区四个红色大字显现在眼前。我一阵唏嘘,以前好奇这个病区,做梦都想来,这下真的来了,可惜是以精神病的身份来的。 进了房之后,看见两个护工在旁候着,准备将我从担架抬到床上。 本来将病人抬上床是那些护工的份内之事,可王福全却支开护工,坚持要和小李两个人抬我,开始我想不明白他们为何要这样,很快我就明白了。 原来他俩是故意折磨我,他俩的动作像是机场下行李的工人一样,将我重重的抛到床上,我疼的闷哼了一声。 “小李你记着,这就是我们两人的人肉沙袋,心情不好时随意来揍他,反正他有自虐倾向,没人看得出。” “王哥,他现在整天被约束带拴着,身上再多出伤痕,不说别人问了,就是李嫣也会奇怪的吧?” “除了李嫣,谁关心这神经病啊,真是的。”王福全一边说话一边狠狠的拍了我的头一下。 他们二人有说有笑着出了门。 俗话说,男人的头,女人的脚,只能看不能碰。碰男人头那是对他极大的一种人格污辱;而摸女人脚,那是骚扰,是挑逗。就像西门庆钻到桌底摸潘金莲的脚,潘金莲没生气,西门庆就立马明白这事儿成了,于是就情不自禁的淫笑了。 一个羞涩的女孩子愿意让你摸她的脚,就等同于愿意让你摸全部了。 所以,王福全的这种极大的污辱性动作将我气的嘴唇都咬出血来,我怒目圆睁盯着他的背影,眼角都快撑裂了似的,如果能动,我会撕碎了王福全这个家伙。 我心里真是不懂这二人怎么就这么恨我,也不懂他们说的只有李嫣关心我是什么意思,李嫣以前跟我关系好象也挺一般的啊。 我突然感觉到一种深深的寒意,身边有个朝夕相处的同事这么痛恨我,我竟然完全不知道! 这世上,最深的最看不透的永远是人心。我以前太青涩了,轻易的相信那个叫子妍的女人,轻易的将她带回宿舍,结果引火烧身,弄得万劫不复。 我暗叹了一声,既然我连身边人恨我我都看不出来,也难怪我看不透一面之交的子妍,猜不出谁要害我。 原本以为是好色害了我,原来我的问题不仅仅是好色这么简单,我还太过单纯和善良,总是对人不抱任何防备之心,总是真心的待所有人。 我静静的躺在那里,连眼皮都懒的动弹,我在努力回忆,试图找回所有丢失的记忆。 第二十七章 子妍也疯了 我记不起来我在精神病院呆了多久,我完全失去了时间概念,也想不起来我疯了之后是什么状态什么感觉,疯了之后的事情完全没有印象,进监狱后到精神病院这段时间的记忆完全是一片空白。 我发现我的记忆现在是零零碎碎的,总是看到什么事物才会突然的涌现与之相关的记忆,比如刚看到8号病区,我就突然想起了以前我很关注这个病区。 慢慢的,我的很多记忆陆陆续续的回来了,我想起了格式塔崩溃计划,想起了监狱里的一些生活,只是四月1号之后的所有事情我全不记得了。 我需要看笔记本加深一下记忆,再查找一下是否有遗漏的记忆。 我感觉枕头下面硬硬的,想必笔记本就放在那儿,只可惜我没有手去拿。 这时,李嫣推门进来了,表情复杂的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关切,她的这种眼神我是第一次看见。 回想刚才王福全说的除了李嫣没人关心我这样的话,再想到她突然来监狱看我那件事,联系在一起,我瞬间就明白了,李嫣她肯定是喜欢我! 我何德何能,为什么她会喜欢我? 这幸福来的太突然了! 这时,我再看她似乎就多了一种异样的感觉,心变得很柔软。 李嫣让我瞬间想到了一个心理学效应,晕轮效应,也称光环效应。 这个效应说的是某人的某项特点太过优秀,从而让别人忽略了他的其他优点。这种强烈认知,就像月亮的光环一样,向周围弥漫,扩散,掩盖了其他品质和优点。 李嫣的光环效应在于她的身材太正点了,正点到让人完全忽视她的长相、她的声音、她的发型、她的皮肤,其实我细看之下,她的一切都很完美,总体得分至少8分以上。 而我以前对她的全部印象就是身材好,每次她出现都是贪婪的盯着她身体的要害部位看,从来就没过多留心她的脸。如果不是光环效应的话,我也许早就发现了她眼神中对我存在着异样的东西。 她坐在我身边,很自然的将白白嫩嫩的小手搭在我的手上,开始自言自语,我用心听着。 越听越感到自己太粗心了,身边有人恨我我不知道,身边有人暗恋我,我tm同样也不知道。 哎呀,原来那次砸我的病人是她看管的啊,我当时就一味的自责自己不小心,忘了胡主任说的千万不要让自己背后有人这样的话,可完全没想到人家李嫣觉得自己欠了我一个很大的人情。 哎呀,原来那个有焦虑症的老头是李嫣舅舅啊。我记得那个老头做什么事都很急,做什么事都喜欢往坏处想。再好的晴天他都要带伞和穿胶鞋,说是担心下雨;明明无数次体检表明他身体是百分百健康的,可他总怀疑自己这有病那有病。他是个又可怜又可爱的老头儿。 我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她,听着她说话,真希望时间就此停顿。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突然想起笔记本的事情。我连根手指都动不了,想要看笔记本就必须有别人的帮助,于是我拼命的冲她挤眉弄眼,将头歪向枕头方向。 她一愣:“脖子不舒服?” 我拼命摇头,用头来回的蹭枕头。 她在我眼神的示意下,伸手摸索着枕头下面,摸出笔记本:“要这个?” 我拼命点头,用尽全力道出四个嗑嗑巴巴的字:“翻……给……我……看!”就这四个字,喉咙像是千刀万剐似的,将我疼的死去活来。 她愣了愣,然后坐到床上,笔记本正对着我,她帮我翻开笔记本,从她的角度看过去,字是倒着的,我想她应该是看不到内容的。 我一目扫十行,迅速看完了笔记本,找回了那段丢失的记忆,原来我是通过格式塔崩溃实验进来精神病院的。疯了之后的日记写的很凌乱,很多圆圈叉叉等符号,语病也很多,我半看半猜的,也算弄懂了。 恢复完记忆,我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李嫣看我的眼神不像刚才那么温柔了,样子有点迷惑。我感激的看着她笑,想说话,想说四个字“我也爱你”,可是我说不出来,我像哑吧一样啊啊啊的,我疼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李嫣又故意离我近了些,盯着我眼睛看,近看她的大眼睛像是能滴出水来一样,她俏脸一红:“你已经好了是吗?你不会能听得懂我刚才的说话吧?” 我一愣,不知如何应对。 刹那间我心中念头百转千回,要不要承认我恢复正常了?如果承认,这场暗恋可能很快就会变成明恋,我们可以成为恋人,这很幸福!但问题是,我还没洗清冤屈,我还将继续装疯一段时间。女人嘴都不严,如果让她知道我恢复了正常,她能否保守住秘密?会不会说漏嘴坏了我的大事,让我重新被警察抓回去? 要知道李嫣平常可是医院的八卦大王,爆料大王,许多飞短流长的绯闻都是出自她那儿,她是个叽叽喳喳很爱聊天的外向女生。 还有,我已经被女人害过一次,万一李嫣这也是在演戏,不是真的呢?这样的大美女爱上我这样平凡的男人,怎么看怎么想都有点不可思议。 想到这里,我原本狂喜的心情瞬间平息下来,吃一堑长一智,我多了一个心眼,决定不对她承认我已经恢复了正常。 见我没任何回应,李嫣又追问了我一句:“你到底听不听得懂人家说话嘛?你会看笔记本了?表情和动作和前几天不一样了!” 她又低头自己咕哝着道:“这家伙要真能听见我说话,我可丢死人了。他做了电疗回来,眼神都变了。昨天灰蒙蒙的无神,像死鱼眼睛似的,今天清澈有神,还转来转去的。” 说罢她又盯着我,以询问的眼神看着我。 我知道我此刻不能有任何表示,点头或摇头都不行,这都表示我能听得懂她说话了。于是我依旧呆呆的看着她,和她对视了很久,想象我在看一块石头,而不是一个美女,绝不能在眼神中流露出任何情绪。 我和她都是精神病院工作的人,精神病人什么样我们都很清楚。 所以,此时对我演技的要求极高,但好在我在监狱天天演毛片,演技早就磨练出来了。我很镇静的将眼神调到一个空洞无神的状态,毫无感情的呆呆看着她,嘴角还抽动流出口水来。 这场对视持续了一分钟,我汗都快下来了。终于她移开眼神,幽幽的叹了一声:“我也神经兮兮的了。刚才好害怕你恢复正常,觉得自己会好丢脸,可发现你真的还没好,我又挺难过的,这心情啊,实在矛盾。” “其实会看笔记本不代表你就好了,你从进院到现在就一直抱着笔记本谁抢都不行,大概这东西寄托了你很多情感吧?就像我以前有个病人,从早到晚抱着一只空盒子,说那是丈夫的骨灰盒,呵呵。” “对了,恶人有恶报呀,那个诬告你强奸她的女孩子也疯了,我见过她几次,也挺可怜的。她老怀疑自己有艾滋病,但是经过各种检查身材都是正常的,她不相信检查结果,整天恐艾,然后崩溃疯掉了。现在她每天像个刺猥一样缩着,不准任何人碰她,尤其怕见到血,她说她是好心,碰到她容易传染艾滋病。” 听到这里,我差点就从床上蹦了起来,怎么会,子妍也疯了? 第二十八章 心能改变一切 我极力控制着自己激动的情绪,子妍疯了,我心情真的很复杂,有点幸灾乐祸的感觉,然而更多的是震惊和害怕。 她为什么会在这个节骨眼突然疯掉?我绝不信她是自己好好的变成疯子,肯定是有人对她做了手脚致使她疯。她要疯的唯一理由我想只能是良知未泯,因诬陷我内疚惭愧而崩溃,但她显然不是,她是因为恐惧莫须有的艾滋病。 她疯了对我百害无一利,她如果真疯了的话,我将如何自证清白?只有她翻供我才有洗刷冤情的可能!想到此处,一股深深的寒意从脚底升到头顶。 因为子妍的下场也这么凄惨,我顿时意识到了陷害我绝不是子妍的本意,她背后另有高人,她肯定只是一颗棋子! 她背后的人,想要将我推向万劫不复之地,子妍是我翻供的唯一希望,他滴水不漏的考虑到了,将我送入监狱之后,紧接着就将子妍弄疯。 我仿佛感到一张无形的巨网正慢慢的包围着我,我就像一只孤独无助断了翅膀的小飞蛾。 “你怎么了?在想什么?”李嫣伸出手指在我眼前晃了晃。 我回过神来,继续装作一幅呆滞的表情。 李嫣刚才的话,除了让我震惊以外,还让我非常感动,我感动在法庭都宣判我有罪的情况下,她仍这么执著的选择相信我。 类似于子妍这样的精神病人我曾接待过几个,大多是因为一时荒唐有了高危性行为后,然后极度担心患上艾滋病。于是他们疯狂百度艾滋资料,结果越了解艾滋病知识就越害怕,随后三番五次的去疾控中心查血液,一年查十几次是阴性结果仍不放心,最后发展成一种严重影响生活和工作的心理疾病,我们称之为恐艾症。 恐艾症到最后还可能会发展成一种更可怕的病,这种病其实比艾滋还要可怕,因为艾滋好歹还有鸡尾酒疗法可以控制病情维持生命,而这种病却是无药可救,最关键的是,医学界很多人士根本就不承认世界上存在这种病。 这种病叫做阴性艾滋病。 这种病的意思是艾滋病医学检查结果呈阴性,即未感染艾滋。但病人却自述有着一切与艾滋病相关类似的症状,遂坚持认为自己有艾滋病,他们认为是世界上现有的医学水平查不出来他们所患的那种艾滋病类型而已。 他们的确真真切切的有着淋巴结肿大、持续低烧、出疹很多类似艾滋病初期的典型症状。 我不是艾滋病专家,我是心理学从业者,从我心理学的角度上来说,这些症状确实是客观存在,但绝不是艾滋引起,而是心理作用影响导致躯体症状出现。 你看了艾滋病的介绍,知道艾滋的初期典型症状是持续低烧,于是高危性生活后的你害怕低烧这件事的出现,会在心里反复的想,会救神拜佛的祈祷,我不要低烧呀不要低烧,千万不要低烧。 那么接下来会有两种结果,一种是墨菲定律灵验,你越担心什么就越来什么。因为你天天反复的去想一件坏事,这件坏事出现的概率就会慢慢增大。有时你从不担心某件事,从没去想过它,这件事往往便不会发生;当你特别担心某件事时,也许就是潜意识里提醒自己这件事有困难,这就是墨菲定律的精髓所在。 第二种结果是,因为你担心低烧心里有事,所以你做什么事都心不在焉提不起精神,精神压力太大了,人可能会失眠会着凉会极度疲劳,从而导致免疫力下降,开始有一些不舒服的躯体症状出现。 低烧并不是什么稀罕事情,如果你问心无愧不恐艾,那么你不会把低烧当一回事。如果你正在恐艾,这个低烧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你的心理防线会全面崩溃,身体免疫系统也随之崩溃,真的什么病都来了,于是你就更加坚信你是有艾滋了。 俗语说病由心生,是很有道理的。 我举个例子,有个癌症晚期患者去拍片子,因为检查失误或别的什么原因,检查结果显示病人没病,于是病人欢天喜地的回家了,正常生活,完全忘记癌症这件事。然后过了很久很久,他也没有死,甚至莫名其妙的痊愈了。 再相反,有的人没病,也是因为检查失误或拿错了单子,被误诊为癌症,垂头丧气郁郁寡欢的回家,扳着手指数剩下的日子,结果几个月后真死了。 这就是心理暗示的力量,完全可以改变客观存在的事情。 心情抑郁是万病之源。现在很多医学家和普通民众都意识到了精神和心理健康的重要,对此的重视程度绝不亚于生理疾病。 像这样内心影响躯体症状的例子我能举出无数个: 某天你准备外出,在家照镜子时左看右看非常满意,于是你精神饱满神采飞扬的出门了。结果由于那天是愚人节,有十个熟人商量好了恶作剧整你,前后出现众口一词的说你气色不好。开始你肯定不信,说的人多了,你有点急了,于是你下意识的再去照镜子。第二次照镜子,你奇怪的发现自己的气色确实不太好了。 这件事在中国人们称之为十人成虎,也比喻谣言经过十个人以上的传播就容易让人信以为真;在西方,这种现象心理学家称之为韦奇定律。这是任何人都逃脱不了的恐怖心理暗示。 切记绝对不要在愚人节玩这种不道德的游戏,真的会害死人的。 在美国芝加哥,有3个人意外被关在了一个冷库之中。他们无法打开库门,也无法让外面人听到他们的呼救声,而且他们只穿了薄薄的夏装。他们明白冷库中只会越来越冷,如果没人凑巧开冷库门,他们逃生的几率为零。 第二天,这三个人被发现死在了冻库中,身上都有冻伤。但是,令人奇怪的是,那天冷库的冷气并没有气启,那么,冻伤是怎么来的呢?他们是怎么死的呢? 冻死人的冷气原来就在他们心里。 心理暗示真的很恐怖,有时你心里想听到什么,就好象真的听到了什么。记得前阵医院里的警示铃声明明是类似于学校铃声的“dangdang”声,但因为成龙的“duang”梗火了,这时大家听到耳朵里开始觉得是“duang”,而且都忍不住想笑。 有一个医生更夸张,他说他魔音贯耳了,听到什么声音大脑都会自动解读成“duang”声,和媳妇啪啪啪听到耳里也变成了“duangduangduang”,马桶冲水扑通一声也变成了“duangduang”,吃面条哧溜一声也变成了“duangduang”。就是这么魔性,不服不行。 再说个日常生活中常见的例子。 抽烟的朋友都知道,当年有两种烟很便宜且名气很大,一种是2元钱一包的大前门,一种是4元一包的牡丹。价格这么便宜,味道当然不会好抽到哪儿去,我读书时没钱,经常抽这两种让我深厌痛绝的烟。 这两种烟和中华香烟一样,都是产自上海卷烟厂。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突然有传闻说牡丹香烟是用中华香烟的下脚料制成,在江浙沪皖一带价格被炒到了20多元一包。但就是20多元一包还买不到货,于是谁拿出这种烟抽简直比拿中华抽还有面子,因为这种烟现在供不应求,能弄到它就像弄到内部特供烟一样牛逼。 大前门也一样,也据说是用中华下脚料做的,同样被炒到了二十多元一包。 前年过年时,有朋友神秘兮兮且得意洋洋的拿出一包牡丹对我说:“抽这个,你那中华太普通了!” 当然不止一个朋友这样,很多朋友都这样既神秘又得意的拿出牡丹烟。 我当然知道牡丹烟现在是稀缺东西,有钱都难买到的东西,于是深抽一口,尼玛,咋这么好抽!真的有中华的感觉! 很多人都跟我感觉一样,在得知牡丹烟稀缺难买之后,再抽就觉得味道大变,比当年卖四元时味道不知道好到哪里去了。 烟变了吗?绝对没变,还是和多年前卖四元时一样的味道。 烟还是那个烟,只是价格不同了,心境不同了,味道便不同了。 你说,神不神奇?是不是很唯心? 第二十九章 练狱般的生活 我思绪在空中如断线风筝般飘扬了半天收不回来,期间完全忽略了李嫣在说什么,回过神来后,我又认真听子妍说话。 我发现我现在注意力很难集中,总是不停走神,不停的胡思乱想,我想,大约是格式塔实验的后遗症吧。 我听见她说:“最近这城市啊,很奇怪,我们8号病区忙死了,又来了好几批精神病人。这群精神病人和以前你问过的那批一样,都是声称自己有前世记忆的转世人,说话做事和现代人格格不入,真像是过去穿越回来似的,唉,原本我打算辞职不做了,现在你回来了,我又不想走了,唉……不说了,我得走了,明天见。” 以前第一次听见8号病区转世人的信息时,我非常非常的好奇,那时我是太过清闲,少年不知愁滋味。现在再听到,我淡漠了许多,我无瑕顾及这些,因为我还有太多麻烦缠身。 她说完就袅袅婷婷的转身准备离开。 我如饥似渴的盯着她的背影,想到这个女人的心是属于我的,心跳越来越快,很快就有了生理反应。今天她没穿制服,白色的t恤,天蓝色的牛仔裤,臀部像个苹果一样浑圆结实。长长的马尾随着她走路动作而上下波动着,每走一步就飘来一股股洗发水的香味。 香味越来越淡,越来越远,我的心还是甜甜的,甜的像阳光下的冰琪淋,软的要融化。 回过神来后,我发现自己接下来还有一个大麻烦,我面临一个困境,一个类似于囚徒困境那样很复杂或无解的困境。 这个困境就是无论我怎么做,我肯定还得面对好几次痛苦的电击治疗。 我当然不能恢复成正常人,那样说不定我很快会被抓回监狱,我的格式塔实验就白折腾了。 我若表现的和开始一样疯颠,那说明第一次的电击毫无效果,说不定医院会对我加重剂量,多电几次,电长一些。 我若表现的有所好转,那说明电击有效果,那更不会突然中断电击治疗。 除了病人家属严重抗议表示中止治疗之外,电击治疗一般情况下都绝不会只做一次就罢休。 我的父母最近几天没有见到,也许是回老家了,我知道他们不可能长期留守在这里陪我。因为父亲身体不好,我变成那个样子,为人父母的肯定不好受,母亲肯定不愿他在精神病院长期受刺激,更重要的是还要帮姐姐带孩子。 他们帮我请了一个贴身的护工,寸步不离的陪着我。 所以我没有办法,只能接着承受电击那种巨大的痛苦。 如果我想解开这约束带,我就不能再有自虐倾向,我一定要表现的有所好转才行。 第二天,王福全推我进电击室时,我害怕的浑身都在颤抖,当然,期间也少不了他们二人一唱一合的对我各种辱骂。话语不堪入耳至极,我也只能装聋作哑。 人有个心理定律很有趣,就是往往人不会妒嫉飞黄腾达的陌生人,他只会妒忌飞黄腾达的身边人。 就像王福全,他绝不会妒忌香港的陈某某搞了上百个女人,但他一定会妒忌我搞了他身边的女人,何况这个女人还是他所爱的。 第一次被蛇咬,由于你没被咬过,不知道会是多痛苦,恐惧程度如果用数字来衡量的话,好比只有70分左右;而第二次再被蛇咬,因为有了第一次的痛苦经历,恐惧会加倍,这时恐惧值将达到100。 此刻清醒的我,就是如此,恐惧值爆表。 很快,我全身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汗湿透了衣背,脸上的汗辣的我眼睛都睁不开,。 王福全奇怪的看了我一眼:“治疗效果挺好,他知道恐惧了?” “嗯,是的!”小李漫不经心的答道。 “我现在也烦啊,把他治好送回监狱我当然很开心啊,可没事这么折腾他我更开心啊,他要是康复回监狱了我还舍不得呢。” 原来王福全也面临着另一个囚徒困境,我哭笑不得。 第一次电击,我神志不清时痛苦已经那么强烈,这一次我已经成正常人了,将会是怎么样一种痛苦? 当他们二人将密密麻麻的线路缠到我脑袋上时,我差点就想开口大叫我已经康复了,别电击了! 此外,我还担心电击治疗如果面对的是正常人,对脑部神经究竟有没有损害?别他妈我已经恢复正常了,结果又把我电成精神病了! 最终我还是咬牙忍住了,我历经千辛万苦才换来的保外就医,可不想轻易放弃。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它。 没遇到这些极端的倒霉事情之前,我也没想过我是一个这么勇敢、这么能忍耐痛苦和沉得住气的人。 人确实是要逼一把的。 电击前那瞬间我也想过要不要对王福全实施瞬间催眠,让他们把椅背当成我脑袋去电,可也只是想想,绝不敢实施。 原因自然是他们俩也是精神科医生,虽然和我专业不同,可肯定比一般人对催眠学要了解的多些。此外,瞬间催眠一个人容易,同时催两个,难度系数太高。万一失败让他们发现我恢复正常了,那可得不偿失。 王福全仍然拒绝给我使用麻醉,第一次他因报复我没使麻醉,阴错阳差的反而帮了我,如果使用了麻醉,我未必能这么快醒来,所以想想还有点庆幸。 这一次没用麻醉,我仍然不怪他,因为麻醉也有巨大副作用,伤脑子。 我现在好象已经有了苦中作乐逆来顺受的包子性格。 于是我再次体验了那种电钻钻头、烟花爆竹在血管里炸开似的痛楚。 那种疼痛真的很难用文字形容出来。 医学界将疼痛分了很多个级别,蚊子叮咬是最轻极别的,癌症晚期疼痛和妇女生孩子是最高级别的。虽然最高级别的这两种疼痛我都没有经历过,但我想电击的疼痛绝对不会亚于它们。 有些事你看文字都会疼。比如说你往脚指甲缝里插根牙签,然后拼命往墙上踢一脚,甚至多脚。 又比如,你在掏耳朵,有人在旁边用力的将耳勺往你耳朵里重重的一拍。 这两件事够毛骨悚然吧?可它们比起电击的痛苦来,那实在是不值一提。 此后在我人生的很多时候,每当我觉得痛苦到难以忍受的时候,我就劝自己想一想电击治疗时的感觉,那样我瞬间就会释然。 是啊,什么痛苦能比得过电击?就那样我都熬了过来,这世界还有什么可怕的? 也不知被电了几次,后来我晕了过去,人事不省。 接下来的日子,进入了一个程式化,每天白天我被约束带控制在床上,动弹不得,下午被推去电击治疗。 偶尔的,王福全会跑来打我几句骂我几句,把我当人肉沙袋,从他骂我的语言来看,每次朝我发泄都与李嫣有关。要么是李嫣拒绝了他的约会,要么是李嫣对他冷淡,每当遇到这样的事,他就会过来折腾我。 李嫣呢,每天晚上都会来陪我,对我说些掏心窝的话。由于我像个植物人似的不能说话甚至都不能显露出任何正常人该有的表情。所以我觉得我在她眼里扮演的要么是个供她发泄的树洞角色,要么是个闺蜜般的洋娃娃角色。 很多青春期少女都爱躲闺房里,抱着洋娃娃说些悄悄话,甚至有些少女成为妇女了,还是有这样的习惯。 李嫣呢,总是爱自言自语的强调她对我有多么忠诚,只爱我一个,拒绝任何男人的约会。 而她每对我忠诚一次,李福全就要过来揍我一次。有时我真想她对我不那么忠诚一次,也省了我受皮肉之苦。 世事就是这么荒诞如戏剧。 她之所以对我这么死心塌地,我不敢认为是自己真的那么优秀,我觉得她的舅舅起了关键性作用。 她的口气中我能看出来,她对她舅舅的尊敬到了那种连他的影子都不敢去踩都不愿去踩的程度。 因为有电击这个魔鬼一样的治疗手段,这段日子是我人生中最痛苦的日子,痛苦程度远胜监狱。这段时间若不是有李嫣的陪伴,我想我要么早就崩溃再次成疯子,要么就受不住坦白自己已康复了。 第三十章 被神眷顾的孩子 精神病固然是个无比痛苦的病,可若是一个正常人假扮成精神病呢,某种程度上却有着许许多多的便利。 我常常这样苦中作乐的自我安慰,某些程度上也是一种自我催眠,太过抱怨只会让自己全是负能量,没法再坚持下去。 我之所以这么以为,也是曾在天线宝宝身上看到了精神病有一些异于常人的优势。 关于天线宝宝,在我院有个很有名的笑话。他在医院里很招人喜欢,可能是因为他可爱,天真无瑕,没攻击性,容易管理。 有天,一个人大概是来医院找他一个当医生的朋友,跟我当初一样驻足在大院里瞎张望。 天线宝宝迎了上来,他看到陌生人就喜欢迎上来,像酒店迎宾似的,他开口问道:“你信不信我摸她屁股,她不生气?” 天线宝宝指着一个丰满迷人的年轻女护士对那人说。 那人看了一眼护士的迷人翘臀后,艰难的咽了一口唾沫,使劲的摇了摇头:“我不信!” 这当然是正常人的正常反应,女人屁股跟老虎屁股似的,哪能随便乱摸? 只见天线宝宝蹦蹦跳跳的冲上去,狠狠的拍了一下那位护士的屁股,护士回头,本来她是惊慌加满面怒容,回头见是天线宝宝,表情瞬间平淡,什么也没说,继续玩着手中的ipad。 天线宝宝得意的回头冲那人一笑,蹦蹦跳跳的又走回来跟他各种得瑟。 那人不笨,说道:“嘿嘿,你玩我,那女的一定是你女朋友!” 天线宝宝道:“你傻x啊?你愿意让别人摸你老婆屁股?你会怂恿别人去摸你老婆屁股?她要是我老婆才不舍得让你摸哩!” 那人想想也确实是这么个理,更何况天线宝宝一直是那么天真无瑕的表情,让人不得不信。于是他也心痒痒了,心道,我操,这女的不会是兼职做援交的吧?有戏,有戏,我也得去吃豆腐! 那人当然早已注意到了天线宝宝的病号服,明白他是精神病,只不过他可能是这么想的:连精神病摸她屁股她都不发火,我这么英俊潇洒的人上去摸,她当然更不会生气,甚至说不定还有后续剧情哩…… 于是他欢天喜地的冲上去重重的摸了护士的屁股一下,还是双手同时出击。 这也是大多正常男人的正常反应,有便宜不沾,那还是男人吗? “duang!dunag!”几记响亮的耳光声响起。 护士转头,左右开弓,抽了那人好几巴掌。 “你干吗打我?”那人还一脸无辜的样子。 “你这贱人手放在哪儿了?” “那你怎么不打刚才那人?” “他是神经病,你也是?” 挨完耳光还不算完,不一会,警车就呜呜哇哇的开来了。 这就是精神病,可以合法性骚扰女人,是被神和法律眷顾的孩子。 听到这笑话后,我庆幸我第一见遇见天线宝宝,他没跟我玩这个,要玩这个我在医院的名声可就败坏完了。 我现在和天线宝宝一样了,我也可以去摸任何一位护士的屁股了,护士最多责骂你几句,绝不会告你性骚扰,这里的护士都习惯了精神病人的种种荒诞的言行举止。护士们虽不是舞小姐,可面对有些病人的毛手毛脚真的已经做到宠辱不惊风轻云淡。 在这里,没被精神病打得你头破血流都算好的了,摸下屁股算得了什么? 话说回来,就算护士你真的很介意很生气,但面对一个精神病,你又能怎么样呢? 打他?不行!打他你需要负刑事责任,他打死你都不用坐牢。 骂他?他也许听不懂,只能浪费你的口水。 报警?警察又有什么办法? 护士你能做的也只有在给他打针时故意戳重一点,只能这么报复。 我当然也可以暴走将王福全打得满地找牙,绝不用负什么刑事责任。 可是,这些事我只是想想,意淫一下,我不会去做,也暂时不能做,因为我还整天被约束带捆绑着,何况我也并不是那样爱沾女性便宜的无道德色魔。 不过我却可以光明正大的吃李嫣豆腐,这个女人是我未来的女友,我吃她豆腐天经地义。 现在我可以说话了。 我当然不会突然说话,这样会吓李嫣一跳,我是装咿呀学语的婴儿,循序渐进的开始说话,这样她也不会觉得突兀,医生们也会觉得我逐渐有好转。 我现在扮演的精神病类型是类似于天线宝宝那样天真无瑕的孩子一样的角色。之所以扮天线宝宝,当然是因为这种精神病最容易扮,像卫生巾那样的精神病人扮的话难度系数太高。 由于我现在得天独厚的精神病身份,我可以做许多正常人没办法去做的事,我会偶尔对李嫣撒娇:“姐姐,我要吃奶奶!” 李嫣就会微笑着顺从的将身子靠过来,我就将头埋在她丰满的胸膛里来回的蹭。 我还会说:“姐姐,我要嘘嘘!” 她就会很自然的像护工一样拿过便壶,脱下我的裤子,用温暖的小手抓起…… 当然,小孩子是不可以硬的,我绝不会让自己硬。但问题是,男人身体上的有些部位并不听话,并不受大脑指挥。 所以人们常说,男人上半生是由下半身控制的,下半生才转成上半身控制。 面对李嫣温暖光滑白嫩的小手,我控制不了一些本该控制的东西。 我总是天人交战一番后面红耳赤的败给裤裆里的那段三寸不良之物。 李嫣看着那个物件突然起了某种奇妙的变化,开始自然是满脸红云,次数多了,她开始带点怀疑的目光看着我,并拒绝给我把尿,甚至警告我说:“你是不是好了在装疯卖傻呀?你这个坏东西?怎么每次我来你就要尿尿?再这样我给你穿尿不湿了啊!” 于是从此以后我不敢再叫她帮我把尿了。 无论我装神经病装的有多好,多少总会有些地方露出马脚和破绽,她不止一次严肃的问我:“你究竟是不是康复了?你要是骗我,我可永远不理你了。” 我都是装疯卖傻糊弄过去,从没想过要承认。 有天李嫣突然很严肃的盯着我的眼睛道:“前阵乘你昏睡时,我看过你的日记,相信不少医生应该也看过。” 我心中一凛,面上不动声色,仍然装疯卖傻的:“姐姐,什么日记呀,我都不认识几个字。” “格式塔试验是真的吗?做完真的可以康复吗?你让自己疯是为了保外就医吗?现在已经电击了,你到底好没好?” 面对李嫣连珠炮式的提问,我呵呵傻笑:“姐姐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我压根也看不懂什么日记。” 李嫣笑笑:“我们私下讨论过,医生们说你的日记有很多语病、逻辑不通的地方,还有许多圈圈叉叉的,所以他们认为这个日记不代表什么,是你疯了后的产物,从现实角度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和价值,不值得去相信。也正是因为没有人相信你的所谓格式塔计划,否则可能王全福他们早就跟监狱举报了,王全福可是很讨厌你的!” 我继续呵呵傻笑。我心里明白,疯之前的日记应该是没什么语病和问题的,我的中文水平过得去。疯了之后神志不清,很多字确实不记得写,用圈圈叉叉代替,确实也有一些不通顺的地方,有些自己都看不太懂,更何况别人? 在监狱时我也考虑过如果监狱室友和医生看到我的日记后,会不会对我的计划产生阻碍或造成破坏,后来我认为即便他们看到应该也没有太大影响。问题的关键就在于格式塔实验是否是真的,是否有用。至少在这个地球上,可能我是第一个做这个实验的人,因为没人做过,所以就没有人知道这个实验是真是假,到底有没有用。 如果有警察真想调查我,除非他亲自去做格式塔试验,去证明格式塔实验有用、可行。否则,大多数人都会把这本日记当成是一个精神病人的呓语。 第三十一章 露馅 这次她的质问大概是最考验我演技和心理素质的一次,李嫣一直脸上挂着那种奇怪的微笑,目不转晴的狠狠盯着我的眼睛。 我心想,这小丫头真不笨,对我的怀疑越来越深了,装疯的游戏可能瞒不了她多久了。 但我心里忍不住偷笑,就算你说破嘴,我就是不承认我好了,你奈我何? 在监狱里,我是真真正正的修练到了有很深的城府,喜怒不形于色。 某天我在她胸前蹭啊蹭的又兴奋到忘乎所以,撒娇道:“姐姐,我要骑你身上!” 李嫣猛的推开我,柳眉倒竖,大眼睛瞪的跟铃铛似的,二话不说“啪!”的一声的抽了我一个耳光:“崔冕,你把我当什么了?我他妈的不管你是真疯还是假疯,请你对我放尊重点!”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很多女孩言语非常大胆,什么都敢说,你以为她随便,可以随意轻薄,那么你就错了。 李嫣就是这样的女孩。她平常风风火火,言语也大胆,看似开放,实则保守。 后来李嫣好几天都没有来看我,我内疚后悔的要命。 好在我的人生态度一直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总是相信好事可能变坏事,坏事也可能变好事,什么事都不会太沮丧太绝望。 在冷静下来以后,我又安慰自己,她最近不来也好,我前阵沉醉在她的温柔乡里,几乎就忘记了我历尽千辛万苦保外就医是为了什么,当然不是为了装疯子吃豆腐。 我是为了查明真相,还自己一个清白,现在可绝不是儿女情长你侬我侬的时候。 在每天电击的同时,我也服用了不少精神药物,这些药物多少都会有些副作用,比如口干舌燥、嗜睡、头晕头疼、肌肉疼痛、拉肚子、做各种诡异的恶梦。 精神药物肯定是有一定的致幻作用的。 比如说最恶心的一个梦,我梦到青龙老大拉着我的肠子,将我在空中扔来甩去的,就像玩一个溜溜球,也像在放风筝。有时把我当溜溜球玩的人会变成王福全,有时又变成面目模糊我不认识的人。 我只能大声喊叫,却挣脱不了,梦里的疼痛是那么的真实,让我感觉菊花一松一紧的,有时醒来还发现自己会大小便失禁,可能都是药物副作用造成。 李嫣丝毫也不嫌脏,将我当个婴儿一样,给我换内裤,洗屁股。很多次,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在床前转来转去,眼圈就偷偷的红了。 是药三分毒,一个正常人整天吃着各种药,对肝肾损伤极大,但我也没有办法,拒绝吃药那肯定是病情加重的表现,会有护工强行的摁住你喂药。所以我只能装作很顺从很乖的去吃药,甘之若饴的去吃药,如饥似渴的去吃药。 长期吃药肯定不是办法,我考虑我必须得装出精神越来越好的假象,使自己少吃点药少受点折磨。 但我也绝不能装成完全康复的样子,我怕我会被抓回去继续服刑。 由于我不再自虐,我的约束带解开了,我开始享有一定的自由了。再说,整天被约束在床上肯定对病情恢复不利,医院不会这么做。 我可以自由出行,但我的双手仍被约束住了,我不可以使用双手。 本来贴身陪护我的护士不是李嫣,但大约是李嫣跟领导或同事提了要求,现在一直是她贴身陪护在我身边。 有天,我在8号病区溜达时,看到了一个蓬头跺面的女孩子,她总是满脸惊慌的表情瑟缩在角落,她无论是坐是行是站是躺,总是双臂抱胸拼命往后缩蜷缩的像个刺猬。 她特别怕见到任何尖锐的东西,见到笔或针都会失声大叫,她也不敢和任何人有肢体接触。 她总是喋喋不休的告诉每一个围绕在她身边的护士、医生或病人:你们不要碰我,我有病,很厉害的病,会传染的。 我立在原地,看着她,想起我至今所受的一切非人折磨均是拜她所赐,心中百感交集。原来恨不得将她撕成碎片,但看到她这幅模样,我心又软了。 李嫣在旁边扶着我,表情微妙,心中不知在想什么,激动的我无瑕过多注意她的表情及心情。 我撞开李嫣,慢慢的走了过去:“子妍,还认得我吗?”我在监狱里设想过很多次再见到她的场景,比如扼住她的咽喉,眼睛喷火;比如一拳将她打翻在地,再狠狠的踏上一只脚…… 但现在我却无比平静,平静的就像一摊死水。 见我靠近,子妍满脸惊恐状:“你不要过来,我有病,会传染你的。” “我不怕病!” “那你也不要过来,我不想害你!” “你已经害了我了,知道吗?你害我坐8年牢!” “我不认识你,你走开,走开!”她发出了高分贝的尖叫。 我不确定她是不是真不认识我,但我能看得出来,她一定是真疯,不是像我这样假疯。 如果是真疯,那么证明我开始的猜测是正确的,子妍绝对只是个棋子,她不是害我的主谋,她现在的悲惨下场,分明就是被主谋过河拆桥,上楼抽梯。 “你有艾滋病是吗,是谁告诉你的?” “你走!你走!”子妍捂住了耳朵,表情痛苦,然后尖声大叫。 我手足无措,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立在原地。突然,耳朵传来一阵奇怪的哈哈大笑,然后听见有护士叫嚷:“18号床病人又在自虐了!” 我转头看见,转角处一间病房里,一个病人正在床上,用嘴将手腕咬的鲜血淋漓,他嘴上挂着奇怪的笑容,瞬间就让我想到了电影《人肉叉烧包》里黄秋生最后咬手腕自杀的场景。 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用嘴咬断经脉自杀,想想都疼,他竟然还在笑,难道他失去痛感神经了吗? “是不是想想都觉得痛?”李嫣含笑问我。 “是啊,真疼。”我下意识的回答。 “你前阵头撞墙并不比他轻呀!” “可那时我觉得快乐啊,舒服啊!”看到子妍后,我头脑一片混乱,全部是想也不想的下意识回答问题。 “那说不定他现在也觉得快乐舒服啊!”李嫣突然重重的拧了我一下,乌溜溜的大眼瞪着我。 我突然灵光一闪,李嫣的这句话让想到了一个重大的问题,但这阵疼痛打断了我的思考:“你拧我干吗?” “你还想装疯子到什么时候?我早就怀疑你已经好了!” 我一惊,这下怎么露馅了?是了,刚才见到子妍我失控了,我和子妍的对话加上现在和李嫣的对话,简直太正常了,正常到傻子都能看出来我不是神经了,何况李嫣? “这样耍我很好玩是吗?”李嫣突然抽泣起来。 我压低声音,紧张的看着四周,匆忙用肩膀把她抵到墙角:“我有苦衷,我现在保外就医,如果我不装疯子,我会很快被送回监狱,我要留在这里,洗刷冤情。” “你可以对所有人装疯子,我没意见,可我们俩独处时,你有必要装吗?我再也不想理你了!”李嫣啪的一声抽了我一个耳光,掉头就跑,我拉也拉不住。 现在我双手不能动,稍大动作就容易失去平衡摔倒,所以只有眼睁睁的看她耳光过来,却没法去躲,也没法去追她。 我只能冲着她背影大吼一声:“求你不要告诉任何人!”然后为避免别人过分注意到我,我做贼心虚似的装人猿泰山那样用力的嗷嗷叫唤了几声“我没病,放我出去!” 在精神病院你要是真康复想出院了,千万不要说你没病,没人会信,你要说我感觉好多了,越来越好了,这样医生才会相信。 女人就是这样,她总要做你眼里最特别的一个,更不喜欢你骗她,再聪明伶俐的女人遇到感情问题,也总是感性大于理性。 我长吁短叹了一阵,踱回自己的病房,我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在想,现在来不及管李嫣。 第三十二章 解开迷惑 李嫣的那句话一直在我脑海中回荡:“那说不定他现在也觉得快乐舒服啊!” 这句无意间的话好象解开了我一个很大的困惑,但一时间心中如乱麻缠在一起,我需要慢慢理顺。 我躺了下来,闭上眼睛,反复的想李嫣那句话的亮点在哪,为什么像黑暗中的星光那样一闪而过,好象瞬间照亮了我心中的某处黑暗。 我前面说过,平时触觉、视觉、听觉、嗅觉、味觉这五感充斥了人的表意识,就像手机内存已满使得手机运行变慢,屏蔽某几感,剩下的几感会特别敏锐,所以瞎子的耳朵总是比常人灵敏, 我思考时,总是习惯屏蔽视觉和听觉,像冥想状态一样,这样能更投入的去想问题。 我脑中的问题像一堆散落的珍珠,需要一根线将它们穿一起,问题就能迎刃而解,可那根线在哪?那句话是那根线吗? 我有种强烈的预感,我一直苦思冥想的问题,现在答案可能就要出来了,心理学上的酝酿效应又要灵验了。 在古希腊,国王让人做了一顶纯金的王冠,但他又怀疑工匠在王冠中掺了银子。可问题是这顶王冠与当初交给金匠的一样重,谁也不知道金匠到底有没有捣鬼,于是国王把这个难题交给了阿基米德。阿基米德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冥思苦想,尝试了很多想法,但都失败了。有一天他去洗澡,他坐进澡盆,看到水往外溢,同时感觉身体被轻轻地托起,他突然恍然大悟,运用浮力原理解决了这个难题。 不管是科学家还是一般人,在解决问题的过程中,我们都可以发现“把难题放在一边,放上一段时间,才能得到满意的答案”这一现象。心理学家将其称为“酝酿效应”。 日常生活中,我们常常会对一个难题束手无策,不知从何入手,这时思维就进入了“酝酿阶段”。直到有一天,当我们抛开面前的问题去做其他的事情时,百思不得其解的答案却突然出现在我们面前,令我们忍不住发出类似阿基米德的惊叹,古代诗词“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说的差不多都是酝酿效应的道理。 我脑中的问题太多,我想李嫣的那句话只是其中一个问题的答案,所以,我需要将所有问题在脑海中过一遍,一一与李嫣那句话对照。 如流星划过,我脑中突然真的有一亮的感觉,我用力的一拍床板,大叫道,我明白了,他妈的,哈哈! 我终于明白了那三起谋杀案是怎么回事了,绝对是谋杀,是一个高明催眠师实施的匪夷所思的谋杀! 三起杀人案的现场绝对没有第二人进入,是绝对的密室杀人案,是被害者自己杀害了自己,但又不是他们自已意愿上想自杀,而是有人用催眠手段操纵他们,命令他们自杀! 是的,没错,我前面再三强调人内在有自我保护机制,绝对不会服从催眠师让你去自杀或自残的指令。但如果这个自杀的指令外面包裹了一层漂亮的谎言,并不直接命令你自杀,而是间接暗示,你就能很容易的去服从指令了。 比如说我催眠你,让你用刀去砍自己,你肯定不干,因为你觉得这事会很痛苦,触犯了你的自我保护机制。但如果我换种方式,分两步走,开始我先催眠说你脖子上有个很大很大的肿瘤,是癌症,你相信了。我再继续催眠暗示你需要用刀去割下肿瘤才能康复,这时,你差不多就会去做了,甚至很开心的去做。 那个邪恶的催眠师一定用的就是类似的手段。 这件事情,我一直陷在常规催眠手段的圈子里排徊,当我跳出来,逆向思考或换个角度思考,答案就呼之欲出了。 首先,我试着去分析了一下小郎头撞墙自杀而死的案例,催眠师是如何完成的呢? 关于这起催眠案,有几个关键信息浮现在我脑海,小郎个子矮小,打架时常处于被动,可能老是被人抓着头发猛揍,他最好的反击手段自然是顺势用头去撞人家的胸膛。 可能因为他战斗力不强,所以他买了很多拳谱在家勤学苦练,并且格外关注铁头功那几页,并折叠了起来。 当时我只知道他将那些拳谱折了不少页,并没刻意去注意内容,现在努力一回想,折起来的好象都是关于铁头功方面的拳法。 小郎的特别关注点是铁头功,他想练成铁头功,这样以后打架就厉害了。 那个催眠师,并没有直接催眠令他去自杀,他可能是这么催眠的:“小郎,你的头很坚硬,你的铁头功已经练成,你可以撞坏任何东西,也不会觉得疼,更不会晕倒。你试着去撞吧,你可以摧毁一切敌人!” 和人桥试验如出一辙! 于是小郎便带着开心的微笑去撞墙,直到死他都是开心的。他相信自己的铁头功练成了,天下无敌,可以称霸街头了。 当然,小郎之死肯定是一个很深度的催眠,浅度催眠的话,*一受到疼痛,大多都会醒来,而他直到死都不醒来,可见他进入催眠的程度有多深。更何况这个催眠还是通过电话来完成的,那个催眠师的功力有多深不可测简直无法想象。 那么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另外两件谋杀案也变得不再扑朔迷离了。 那个青年将大肠抠出缠在自己脖子上窒息而亡的案子,我也瞬间想明白了,那青年一定有一种毛病,这毛病就是非常严重的便秘。 年轻人受便秘困扰的可能不多,不知道这种毛病有多痛苦。我老家一个邻居张大爷,每天大便都像是一场艰苦的战役,他不敢在家大便,因为一大便全家都用不了卫生间了。 每天清晨四点半左右,张大爷就会腹涨而醒,哪怕是滴水成冰的寒冬腊月也不例外。他会有种强烈想大便的冲动,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如卧针毡,可真去了厕所,只能挤出几个屁来,回来继续睡,肚子胀的睡不着,出去上,又拉不出来,如此痛苦反复循环。 张大爷不愿在家上厕所,怕吵到家人,他每次上厕所都要费上九牛二虎之力,所以期间避免不了既痛苦又大声的呻吟。 每个天微微亮的凌晨,别的大爷提着宝剑开开心心的去晨练,张大爷总是捂着肚子拖个小板凳,跌跌撞撞的奔向公园的公共厕所。每个人内急奔向厕所时的速度,都不会比刘翔跨最后一个栏时的速度慢多少,这是每个人都有的潜力。 如果可以给一个短跑运动员催一个眠,让他相信自己内急,且前面的终点就是厕所,说不定他的成绩会大幅提升。 你若有幸在隔壁女厕所听到了张大爷大便时的痛苦呻吟,你一定会以为隔壁在搞基。 有次我早晨锻炼内急,凑巧和他一起大便,我大便习惯一般是抽2根烟,2根烟抽完大便也就完了。 过程中,他那哼哧哈哧,唔……嗯……嘿……啊等痛苦的声音自然是不绝于耳,听得从没看过同志影片的我面红耳赤。 我进去时,他蹲在那里,扶着小板凳,脚下十来个烟蒂,我拉好出去时,他脚下增加了几个烟蒂,还是那个一手扶凳,一手托腮的痛苦表情。 我在公园锻炼了两个钟头左右,回来时发现他还蹲在那里,仍是那个pose,脚下二十多个烟蒂,2个空烟盒。 我以为他是不是蹲太久抽筋了不能动弹了,赶紧上前问他:“张大爷,你怎么了?还没拉出来呢?” 第三十三章 再遇天线宝宝 张大爷竖起三根手指:“这是第三次蹲这儿了。每次拉一小节拉不出来了,我就起身,可还没离厕所十步远,肚子又胀,又回来蹲,又他妈拉不出来,我他妈死在厕所算了。” 街坊邻居们都知道,你要问张大爷人生最痛苦的事是什么,他肯定不会说是没钱、没房、儿子不孝顺之类。他一定会斩钉截铁的告诉你,世上最痛苦的事就是拉不出来屎!反之,最幸福的事自然就是能拉出来屎!让你憋着屎去吃山珍海味,去操绝世美女,你也注定乐呵不起来。 为了治疗便秘,他什么办法都用尽了,打太极拳、吃各种中西药、灌肠,所有办法都没用。我教过他一种心理暗示法,我说你现在对每次大便都有着深深的恐惧感,害怕拉不出来,越害怕拉不出来结果就越拉不出来,其实也许你肛肠方面毛病不大,主要还是心理压力太大。你要试着放松,别太专注的去想我拉不拉的出来这个问题,蹲那看看报纸什么的,放松身心,别老记着大便这件事。有时你会发现报纸还没看完,大便不知不觉就出来了。对了,大便时还可以多想想飞流直下的瀑布,一泻千里的河流那样的画面,也可以起到良好的暗示作用。 张大爷听了我的话后,便秘有所好转,据他说是疗效最好的一次,但终究是治标不治本。那时我常年在外读书,不怎么呆老家里,如果时间允许,多给他做几次心理治疗说不定他现在已经康复。 张大爷常跟家人和外人抱怨说他宁愿得个癌症或艾滋病什么的绝症,也不要拉不出来屎,这可真不是矫情,我绝对相信是他的心里话。 张大爷还常说,他的幸福生活就毁在了那根烂肠子上,他恨不得抠出自己的肠子,将它从体内拖出来,再扔地上,重重的踹上几脚。他有这种疯狂的想法,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从张大爷的事迹不难看出便秘患者有多痛苦,而那个肠子缠脖子的惨死青年的痛苦程度肯定还要远超张大爷。 原因很简单,因为张大爷退休了,拥有最多的东西就是时间,他有的是时间蹲在厕所和肠子慢慢较劲。可年轻人正处于奋斗时期,时间比金子还宝贵,哪儿能天天耗厕所里?何况那小青年从事的还是种特殊行业,是街头古惑仔。他去收保护费或砍人时,刀刚举起来就呲牙咧嘴的肚子痛,你说闹心不闹心?这种病肯定严重影响工作效率,社团里有提升机会肯定轮不到他! 催眠师在电话里一定利用了那青年对肠子的痛恨情结,从这点出发开始催眠:“你是不是不舒服,老是大便拉不出来?你听我的,慢慢的按摩肛周,涂点润滑油,然后试着伸一根手指进去,对了,是不是舒服点了?再试着伸进另外一根手指,再深入一点,好,现在用三根手指。抓住那根讨厌的东西没有?就是它,弄的你日夜不宁寝食难安,把它用力的拨出来就没事了,用力的拨!你现在是不是呼吸很困难?用拨出来的那东西,缠着脖子,左右用力,dunag的一声,世界就清净啦!” 有了大致思路之后,我就不再躺在床上,我出门溜达去了。思路已经打开,再闷在房里就不如去室外呼吸清新的空气效果好了。 我哼着小调,继续想最后一起案子。 最后一起案件,无业青年窒息在了充气娃娃体内。我是这样分析的,使用充气娃娃的人自然是孤单寂寞没有性伴侣的人,往往不会是很吸引女性的高富帅,真正的高富帅如拥有三宫六院的皇帝一样,才不会把宝贵不够用的精液浪费在充气娃娃身上。 所以,可以推断出使用充气娃娃人大多是吊丝或宅男,宅男和吊丝某种程度上是可以划等号的。高富帅每天无数约会应酬,哪儿会有时间宅在家里? 所以我得出结论,那青年是个吊丝,是个社会底层的小混混,没有女孩青睐。很自卑,可能对自己外形乃至生活现状极不满意。催眠师可能会利用青年对生活现状不满这个心理,从而对青年做出这样的暗示:“如果人生有重来一次的机会,你会变成又高又帅的人,你愿不愿意?我可以帮你重生一次!对,你剖开充气娃娃,钻进去,就像钻进母亲的子宫,然后闭合它,想像你在母亲子宫里,你闭上眼,停止呼吸。这次重生,我会让你变成高富帅……” 现今社会,重生小说多如牛毛,所谓重生小说大多就是吊丝突然重生穿越变成高富帅这样的意淫幻想小说,对现状不满意的小青年们大多好这一口,所以催眠师的暗示应该很符合他心中的幻想。 为了变成高富帅,这青年也是够拼的,直到付出了宝贵的生命也不觉醒。 从以上三个案例来看,催眠也可以理解为催眠师就是要用肉来吸引狗,草来吸引兔子,美女来吸引色狼。一定要找到人们心里缺失的部分或者特别在意的部分,以此为出发点来设计催眠语和场景,效果一定非常好。 可万万不能用草来吸引狗,肉来吸引兔子,那就是愚蠢无用的催眠语了。 赵本山在春节晚会上表演的《卖拐》,同样也是一种催眠,在赵本山的反复心理暗示之下,范伟慢慢相信自己的好腿可能真有点问题。随后,见证奇迹的时刻到了,在心灵影响下,他的好腿真的变瘸了。 三起谋杀案之谜终于解开了,我兴奋的用力的蹦了起来,大叫道:“感谢上帝!” “你信基督教吗?”一道浑厚又脆脆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像是成年人在模拟小孩子那种奶声奶气嗲声嗲气的语气说话似的。 我回头,尼玛,这是世界上最恐怖的恐怖片,说话的人是天线宝宝!我咋又不知不觉的踱到天线宝宝的活动范围中来了? 不过这次再见到他,我没以前那么慌张了,甚至我倍感亲切。在监狱兜兜转转经历这么多之后,我深刻感觉到人心是那么的险恶,还是天线宝宝这样胸无城府的孩子一样简单的人好。 再说现在我不是要在病人面前显得很牛逼的带着光环的医生了,我和他穿着一样的衣服,一样的身份,都是精神病,就算回答不出他的问题也没啥丢人的。 又加上此刻我心情真的很好,于是我微笑的回应他:“我不信基督啊!” “那你为什么要感谢上帝?” “口头禅啊,不知道感谢谁,随口就谢上帝喽!” “那么假使你是基督徒,你觉得上帝是万能的吗?” “那肯定啊,上帝无所不能,是造物主,整个世界都是他创造的,基督徒都是这么认为的!” “那好,问题来了!” 我一阵紧张,又要问问题了,尼玛! “我的问题是,无所不能的上帝可以造出一块连他自己都搬不动的石头吗?” 经过前几次在他面前的惨败,我已经稳重了许多,不再急着抢答,我简单思考了一下,没发现这问题有什么诡异的地方,于是笑着答:“当然可以,上帝无所不能嘛!” “既然上帝无所不能,那为什么搬不动那块石头?” 我一个头两个大,脑子duang的一声就木然了:“哎呀,我错了!上帝不是无所不能!” “你前面不是说上帝无所不能吗?” “尼玛,是你引导我说的!” “爱因斯坦,你的答案呢?” “这是一个著名的悖论,本身问题就是有问题的,是违反逻辑的,就类似于问上帝能造出方形的圆形吗?万能的上帝能杀死永生的自己吗?所以没有正确答案。”爱因斯坦还是那幅气定神闲的世外高人模样。 第三十四章 转世疯人 我已经习惯了每次面对他们二人时的挫败感,而且我也丝毫不妒忌爱因斯坦的机智,我用赞许加佩服的眼神看着爱因斯坦。 天线宝宝的问题还没完,他又问道:“再问你啊,世界上有什么事是最尴尬的?只要一提出来就会让在场的人都很尴尬?” “很多啊,吃饭时放屁,*时阳萎早泄,结账时没带钱包……” “你在你最铁的哥们面前放屁会尴尬吗?在二十年的老妻面前放屁会尴尬吗?还有,你早泄尴尬的只是你,你的伴侣无论是小姐还是炮友,只会觉得扫兴,不会觉得尴尬。你说的这些都只是你单方面尴尬而已,所以回答不完美。” 我脑袋又是duang的一声,艰难的点点头:“您说的对,我又说错了!” “爱因斯坦,你告诉他正确答案!” 爱因斯坦慢条斯理的道:“有一件事,全天下的人,不管熟与不熟,只要一提出来绝对尴尬,绝对冷场,无论多少人在场,双方都会挺尴尬,绝无意外!” “到底是啥事啊?”爱因斯坦铺垫的太好了,我也忍不住伸长了脖子,起了好奇心。 “这件事就是——就是——” “到底啥?” “就是借钱!” 我情不自禁的鼓掌,大声喝彩,尼玛,真不愧是爱因斯坦,总是有脑洞大开想象力突破天际又非常合情理的答案。 既然爱因斯坦这么聪明,我那些想不通的问题为什么不能问他呢?我为自己的机智暗暗喝彩,于是我很谦卑的看着爱因斯坦发问:“爱因斯坦,我问你啊,你看报纸吗?前阵有三起轰动全城的诡异自杀案子你应该知道吧,这实际上应该是谋杀案,但是杀人动机在哪里呢,我找不到!你可以帮我想想吗?” 我可以确定的是,子妍害我坐牢以及她自己疯掉这些事和那三起谋杀案是绝对可以联系在一起的,一定是同一个人或同一批人做的。 我想明白了催眠师的作案手法,可我还不明白他们的作案动机在哪里,为什么要杀掉三个底层小混混?以及陷害我这样一个普通的医生坐牢? 没曾想到爱因斯坦像没听到我说话似的,双手负在身后,极目远眺着远方,压根不看我一眼。 我以为他没听到,又加大音量问了一次。 他还是那个pose一动不动。 我这才想到,胡主任以前介绍过爱因斯坦,说他有严重抑郁症,不爱说话,只爱搭理天线宝宝一个人。 于是我将求助目光转向天线宝宝:“你可以帮我问一下他吗?” “不,我只问我感兴趣的问题,你这个问题我没兴趣。” “我回答过你那么多次问题,你为什么就不能帮我一次吗?”我哀求天线宝宝。 “你有哪一次回答正确呢?你有哪一次给我提供了有价值的答案呢?你的回答对我有什么意义可言呢?” 那尼玛为什么还老是喜欢追问我呢?我差点暴走咆哮,但还是把话咽回了肚子里,毕竟现在有求于人。 “天线宝宝,你知道我为什么只愿意和你说话吗?”爱因斯坦突然道。 “我不知道!” 爱因斯坦既像是回答天线宝宝,又像是在对我解释:“当参透世间的一切时,我才发现,世间最单纯无瑕最像天使的东西,永远只有不懂事的孩子。人性恶的底线到底在哪,上帝都无法想象。别和任何人类交朋友,一交朋友就指定要被人算计或者被人伤害,我坚信世间唯一可信唯一不伤害你的只有孩子和动物。” 我懂了,一个智商高到爱因斯坦这种地步的人,他可能会有孤独求败天下无敌后的寂寞感觉。他对人性的丑恶洞若观火,所以他除了天线宝宝这样的孩子,大概是谁也不屑搭理了。 人之初,性本善?不,现在的我对人类的看法比爱因斯坦更悲观,更极端,我连孩子的人性都不敢百分之百信任了,我相信是人之初,性本恶。 据说人的竞争在母胎里就已经开始了。倘若母亲怀的是一对双胞胎,亲兄弟在娘肚子里就开始争营养了,这些都是本能,不是有意的恶,是本能的恶。 所以,双胞胎生下来总是会一个胖些,一个瘦些,总是更强壮的一方抢夺到了更多的营养。 得不到爱因斯坦的回答,我只能呆若木鸡的目送他们二人缓缓离去。 精神病院的大院里,春暖花开,各种花卉在和煦的阳光下争奇斗艳,传来阵阵清香,让人心情想不好都难。 我看到一个少妇推着婴儿车,里面坐着一个极可爱的婴儿,正和一个医生不知说着什么。不远处,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坐在轮椅上,也被人推着。 婴儿,婴儿车,老人,轮椅车…… 人老了,竟然又回到了起点,和婴儿时一样寸步难行,需要人推。 人生真是一个圆圈,无论你从哪里出发,去往哪里,经过什么,最终总是会绕到起点。 七岁时的目标是不尿裤子,七十岁时的目标仍然是不尿裤子,过了六十三年,又回到起点,还是同一个目标。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人生总是在不断的循环、重复。 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 我想我突然明白那三个终极哲学问题的答案了,我是谁?我是人,一种灵长类动物! 你从哪里来?要去向哪里?我从出生走到死亡!不管用什么方式走完你的人生,大家都是一样从生到死。 似乎人生真的就是端坐在云端里的上帝设计好了的程序,你以为你的人生千变万化,其实只有一种变化。 生命有多奇妙,你永远无法想象。知了这种动物够低级的了吧?可它有着非常恐怖的时间观念,它冷时钻入土里沉睡,第二年等气候暖和,准时苏醒,就像设了闹钟一般,从不例外。 动物学家研究多年也弄不明白知了是怎么一回事,在地底沉睡是感知不了四季的气候变化的,为何它们能有这么强的时间观念? 动物和人身上都存在着太多的谜题,有些东西是迷信,有些迷信只是未知的科学罢了。 我突然感觉自己不是变成了哲人,就是变成了精神病。 我禁止自己再这么伤春悲秋下去,我精神受到过重创,可能神经已经绷的跟弓箭满月似的,以后再遇到重大刺激和打击,也许瞬间就绷断真变神经了。 我看到院外又停了一辆面包车,下来了十多个人,我很快就确定了他们应该是精神病人,因为和我第一次看到的那车号称记得前世的奇怪病人表现一模一样。他们也是像是受到了什么重大刺激,全部都是目光呆滞,嘴唇颤抖,走路颤巍巍的如老人。 有几个精神稍微好点的,嘴里念念有词,说的语言杂七杂八,各地方言都有,我下意识的侧耳在听。 “奶奶个熊,日本鬼子压上来了,快开枪!” “妈个x,好几架战斗机在天上,大家快钻进地道。” “妈妈呀,我不想死啊,我不想打仗,我是被抓壮丁抓来的啊,不想打仗,求皇军别杀我!” 我确定了,和第一批病人一模一样,李嫣说过,他们也老是说上战场打鬼子什么的。 看他们的语气和紧张神态,最好的影帝也演不出来,我只能认为他们是真的相信自己正处于和日本鬼子的战争之中。 为什么近期有这么多人患了同样症状的精神病呢?精神病不是传染病,不可能这么多人同时发病,更不可能有着如此相似的症状。 第三十五章 转世人真的存在吗 正常人大多都是一样的正常,但精神病,却是各自有各自的精彩,个体差异性极大。 就拿精神分裂来说,有人觉得自己是片卫生巾,有人觉得自己是个茶壶,有人觉得自己是匹马,根本就不可能有两个人同时认为自己是片卫生巾。 各人经历不同,性格不同,精神病后怎么可能会产生一模一样的妄想? 那么,我只能这么推测,这批精神病不是偶然突发现象,是被人用什么残忍的手段恶意的致成了精神病,且他们一定经历了相似的折磨或催眠,所以他们有着几乎一模一样的妄想症状。 由于这群精神病一直念叨着什么前世的事情,自己是转世人,我不由自主的开始思考这个所谓的转世人现象。 新闻上常可以见到有一些人声称突然回忆起前世景象,然后清楚的记得千里之外某处是他上一世的家,某某从未见过的人他竟然可以清楚的叫出名字,并说出他的所有事迹,至于为什么会这样,科学家暂时研究不出来。 当然最有名的转世事件要数西藏的转世灵童了,据说藏传佛教的班禅继承人都是要寻找转世灵童来继承,而所谓灵童就是上一世班禅的转世。这些灵童真的很神奇,几岁时便可以说出上一世班禅的许多事迹,并且能无师自通的背诵上万字的佛经。 这些究竟是为什么,依然是一个谜。 然而关于转世最轰动的新闻当属2014年湖南发生的那件事情,至今网上仍能搜索的到,只要百度湖南轮回转世村,即会出现很多相关信息。 湖南省通道侗族自治县坪阳乡,这个村里有一百多号人突然某天集体声称自己是转世人,纷纷回忆起了前世。 坪阳乡位于通道的最南端,处在湖南、广西两省的交界处,一片外人很少涉足的神秘区域。“再生人”这种说法在这个地方古已有之。坪阳乡的有关领导介绍说坪阳乡只有7800多人口,据他们统计了一下,有一百来个再生人。 再生人,就是人生下来懂事后,便能如数家珍般的说出他前世姓什名谁、家住何处、做过什么事、怎么生如何死、周围的邻里亲戚等等。更有甚者,会找到前世居住之地,或下葬之所,也有找到上辈子的亲人,再续前缘的。 新闻还说道,在坪阳乡谱头寨有个吴姓男孩,称自己前世是一头白猪,转世投胎为人后,因尚能准确地认出曾经杀死它的屠夫容某而在当地轰动一时,屠夫容某也因此发誓今生今世不再杀生。 吴姓男孩与屠夫容某同属一个村,小男孩一岁多时,家人带他去村里去玩,每次只要碰见屠夫容某,小男孩就要拚命地哭叫、挣扎,家里人也不知道为什么。小男孩长到两三岁时,每当看见有人在地里采猪菜,他都要告诫他们,哪种菜太苦,哪种菜太辣等一些话,好象他全部吃过似的。弄得大人们直好笑,说他小小男孩能懂什么。 随着小男孩越来越大,他在村里更加害怕见到屠夫容某。每每见到容某,他就拚命往家里跑。久而久之,村里人都感到这里肯定有蹊跷,便试着问小男孩是何原因。谁料,小男孩说出了一个惊人的大秘密。 他说他前世是他外公家里养的一头大白猪,正是被屠夫容某抓住,抬去他们家给杀掉卖肉了。这个爆炸新闻。村里人一传十,十传百。从此,人们见到小男孩干脆不叫其名而直呼“小白猪”了。这个名字就这样一直叫到现在。 几位权威专家教授到湖南轮回村实地考察后,排除了人为炒作和集体撒谎的可能性,认为很有研究价值,建议设立“再生人通道观察站”。 我看到那群转世精神病后,大脑里关于转世方面的新闻信息和知识就全都争先恐后的蹦出来了。 初看到那些新闻时我固然很是震惊,确实让深受唯物主义教育多年的我很迷茫。有时我是很唯心,但我唯心是相信心灵的力量,不是迷信,绝不代表我相信有地府,有转世,有前世这些类似神话的东西。 人的大脑就像一块电脑硬盘,存储了各种各样杂乱无章的信息,人有时自己都无法意识到大脑里到底装了什么信息,多少信息。有时遇到什么相关事情,才能唤起脑子里对此事的信息和回忆,就像我刚才不由自主的脑中便浮现了许多关于转世人的信息。如果不是因为这群精神病人,我不会想起这些,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大脑里存放了这么多转世人的信息。 所以那些遇见陌生人觉得似曾相识,来到陌生地方觉得自己来过的这类事情,我不认为是前世记忆,我一直坚信是即视现象。 但随着近期关于转世人的新闻越来越多,以及我在精神病院目睹的这几批神秘病人,我发现自己开始有一定的动摇了。 人太渺小,世界上有那么多的不解之谜,教科书难道就是全对吗?编写教材的专家难道就是无所不能的神仙吗? 也不知是声称能帮你看到前世的催眠师太多从而导致发现转世人的新闻开始多了起来,还是转世人的新闻多了起来才导致看前世成了时髦,抑或原本就是相辅相承的事。 中国台湾有个著名的催眠师,叫做廖阅鹏,他有好几段关于前世今生的催眠,应该算是关于前世催眠中名气最大的催眠师了。很多人听过廖阅鹏的cd,网上也有许多关于这些的讨论,有的人说看到了自己前世羽扇纶巾是个书生模样,看身上衣服像魏晋时期云云……有的人说说自己扎着密密麻麻的小辫子在蒙古包附近骑马,然后战争,血流成河等等…… 这些人在催眠下回忆起来的的前世情景绘声绘色有模有样,可是我却发现一个问题,也可以说是一个漏洞,如果人真有前世,那么你们的前世应该在清朝或民国呀,你说你的前世在魏晋时期,那怎么会是前世,那不知是第几世了! 也许正是因为这些有些矛盾的信息太多,导致我总是对前世催眠抱有一定的怀疑。湖南那个村子的转世人新闻就靠谱的多了,他们说的前世就是几十年前或者几年前,这就很符合逻辑了。 突然,我心念一动,很多人集体回忆起前世……现在有很多能帮你看到前世的催眠师…… 是不是有催眠师将这些人集体催眠,使他们看到所谓的前世呢?那么这么做的目的何在? 突然,有人拍了拍我肩膀,一个磁性的温和声音传来:“崔冕,是你,在干吗?” 我转身,是胡主任,下意识的仍装疯子,露出一幅不认识他的呆滞表情。 只有一个人时,我才是自己,其他任何时候,我都是疯子,这些都已经深深的刻在我的脑海里。 胡主任,精神病院中层干部,在此工作多年,自然比李嫣老辣的多,我不敢有丝毫大意。 “不认识我了?唉,可怜!”他永远是那幅温和的彬彬有礼的模样,表情似笑非笑。 “我们认识吗?”我装的是精神病,不是哑吧,不能再沉默了。 “叫你不要多管闲事,不要好奇,你看看现在整成这样,唉!”他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半天,摇摇头叹息道。 “伊藤先生真有办法,果然是不费吹灰之力。”胡主任转身离去时,又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他的这些看似无心的话,却让我有如五雷轰顶。 什么意思?难道我今天的下场是因为好奇,多管闲事引起的?难道他知道内情? 伊藤先生真有办法?伊藤是谁?听起来像日本人的姓氏,难道是他害的我?我在医院工作时间虽不长,可绝对不记得有哪个医生或行政管理人员叫伊藤。 我脑中浮现了无数个问号。 第三十六章 报仇 我确实是个好奇心重的人,认识我的人都知道。可在胡主任面前,我除了对8号病区表现过强烈的好奇心之外,并未对别的事特别关注。 那么我就是因为太好奇8号病区才惹出这么多事端?这真应了那句俗语,好奇害死猫? 我想,我必须要长期留在8号病区,要接近那帮自称转世人的精神病。联系胡主任说的话,我慢慢的确定这群古怪病人一定与三起谋杀案,以及我被陷害有关。 朝阳精神病医院很大,8病区不是一层楼,而是一幢楼。8病区的精神病人有些特殊,大多属于重症精神病,有攻击人或自虐情况,当病人有所好转时,便会转入其他普通病区。 但最近我的表现越来越好,越来越正常,我怕我将很快被转入其他病区。 我想,我得做点什么来证明我很危险,我不能被调离8号病区。 那我该做点什么呢?正纳闷着,我抬头看到前面走来的人,我情不自禁的笑出声来,心想真是上天送到嘴里的肥肉呀。 一个穿着白大褂,嘴角总是挂着笑,笑起来嘴角向下撇,看起来有几分坏坏的帅气,像极了陈冠希,他正甩着手臂,衣补襟飘扬,神态非常潇洒的朝我走来。 没错,是我的情敌王福全来了! 我心花怒放,手舞足蹈。 当然我手舞不起来,只是想象中的手舞足蹈。 虽然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在心里我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了,但我仍带着温暖的笑友好的注视着他。他围着我转了几圈打量了一番:“哟哟,束缚着双手呀,好酷呀!好像沉默的羔羊里的食人魔汉尼拨嘛!” 我笑:“王医生,你好。” “哟,你好多了,看来得跟上面汇报一下,要把你送回监狱了。” “监狱是什么地方?好玩吗?” “好玩的要命!” “那我要赶紧回去!” “哈哈!sb!”王福全用力的拍了拍我脑袋。 我低下头,像条温驯的狗很享受的让主人摸头似的。 王福全笑的更加开心了,又重重的拍了我脑袋几下。 我一咬牙,猛的抬头往上顶,正中王福全下巴,他哎哟一声便翻倒在地,我跑了几步高高跃起,重重的压在了他的身上。 我能用的武器只有头和牙齿,我用力的咬着他的脖子,我不想咬死他,他罪不至死,我只想咬疼他,让他记住我不是好欺负的。 “不得了!12号病人发病攻击王医生了!”一个小护士尖叫着。 我不管身后有多少人在拉扯我,我都紧咬着王福全的脖子不放,我怕什么,我杀了他都不用负责,不咬死他是我的慈悲。 哈哈,精神病人,天下无敌,我开心的几乎要露齿大笑,差点就松开了牙齿。 咬他是一箭双雕的事,不仅仅是报复他对我做过的缺德事,也是想长期留在8号病区。 一股电流像蛇一样在我背上迅速游过,我浑身一麻,失去了力量,软软的瘫倒在地,松开了牙齿。 想必是背后的保安动用了电棒,我趴在地上,已经没有力气回头看是谁在电我了。还不止电了一下,好象在用电棒不停的戳我,不一会,我晕了过去。 醒来后,发现自己又被约束带束缚在床上动弹不得,浮现在我脑海的第一件事就是王福全痛苦、狰狞、恐惧的表情,心中顿觉无比痛快,情不自禁的放声大笑。 笑完才发现李嫣正靠在床边,以一种奇怪的表情呆呆的看着我,好象点畏惧我似的。 想起她已经认为我不是精神病了,于是我收住笑声不加掩饰的问道:“你怎么这种表情看着我?” 李嫣在床头正歪着小脑袋,见我醒了,想靠近过来,但脸上又有点紧张害怕的表情:“看来是我误会你了?对不起哦!” “什么意思?” “你是真没好?” 我怔了一怔,明白她的意思了,她开始以为我好了,所以生气我骗她,但前几个钟头我又攻击了王福全,所以她又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了。 “你知道精神病有全疯的,就是一直神志不清像鬼上身的,还有一种就是时而清醒时而发病的,我想我是后者。现在我是清醒的,我没发病,你别怕我!”我还是不敢告诉她我其实没病,一是怕她嘴不严说漏嘴,二是我想我承认我完全康复了,她还是会接着生气。 “他们都说你跟吸血鬼似的,把王福全脖子咬出了2个洞,我都吓死了,幸亏你没咬我。” “我不会伤害你,永远不会。”我温柔的看着她。 我是第一次对她使用这么炽热的眼神,有温情,应该还有*,电力十足。 男女之间很多时候不需要说话,一个眼神胜过千言万语。果然她顿时就羞红了脸,低下头去,揉捏着床上的被角,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也是第一次见这般神态,虽然她不会超过25岁,但给我感觉一直是成熟干练、风风火火,很少有小女孩那般的娇羞神态。 所以,我被她的美惊到了,看得也是痴了、醉了。 在这里工作的女孩子,神经当然会锻炼的比较大条,大条到正常人的喜怒哀乐似乎都没有了似的。 来这里工作的女孩家庭条件一般都不会太好,富贵人家女儿可绝不会来这种可怕危险的地方上班,尽管精神病院待遇远超普通医院。 所以,我想,我们应该是门当户对,我也是普通家庭,我又是心中一暖,喜上眉梢。 我想伸出手去抚摸她的头发,或者将她搂入怀中,可惜我动弹不得。 她偷偷瞟我一眼,见我在看她,又娇羞的低下了头,好几次嘴唇颤动想说什么,见我深情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我们像饥饿的人看着面包那样炽热的对视了好久,不需要说话,不需要动作,仅眼神交流就懂得了对方所有心意。 过了许久许久,我才柔声道:“问你件事,你知不知道精神病院有哪个医生或护士名字叫伊藤,或绰号叫伊藤?” “没有啊,你那么自来熟的一个人,到处都是朋友,跟谁都能聊天,有这么一个人你应该比我清楚才对。” “我想是不是我进监狱时有新应聘进来的医生,所以我不认识。” “没有这个人,绝对没有!”她很肯定的摇摇头。 “那么,有没有哪个精神病的绰号叫这个?” “这个我就不敢说了,毕竟我们这里有好几百个精神病人,我只知道我工作范围内的病人名字。” “哦!对了,你觉得胡主任这个人怎么样?” “很好啊,是我们院很多护士的梦中情人呢,高大帅气,温文尔雅,从来都不发脾气,特别有礼貌,特别有绅士风度的一个人!对女生特别照顾,虽然很多女孩子喜欢他,但是他从来就没有什么桃色绯闻。那个朱医生,他就很风流,常常在办公室和护士……” 我对别人的风流韵事丝毫不感兴趣,于是不假思索的打断了她的话:“是吗?有没有觉得胡主任有什么地方是和别人不同的?或者他有没有什么事情让你印象特别深刻?” 李嫣皱着眉头开始回忆起胡主任的一点一滴:“我觉得他有点神秘,好象没人知道他的家庭状况,他有没有妻子或孩子,大家都不知道。他也不谈恋爱,所以护士们私下都怀疑他是gay!同事们大多不知道他的私生活,也不知道他的朋友圈子,很少见他有医院同事之外的朋友。” 第三十七章 恐怖的开颅治疗 我在沉思,李嫣想起什么就说什么,她最后说了一句:“我觉得胡主任他应该挺有钱的吧,生活很有品位,穿着也很考究的样子。以前我觉得人有钱就会快乐,现在看来不是,胡主任他好象就不快乐,很少看他和朋友玩。” 这个世界呢,突然有钱就会失去现在的朋友,没钱就会失去未来的朋友。 原因就是有钱后,身边朋友会各种妒忌,横竖看你不顺眼,久而久之,就不是朋友了。但自会有许多陌生的人贪图你的富贵挤上来想与你做朋友。 如果你一直没钱,身边的穷朋友就会一直都在,但你也只能有这些穷朋友了,物以类聚,陌生人嫌你穷,你就不会有新的朋友了。 这间精神病院在业内薪水是拨尖水平,胡主任做为中层干部,工资应该挺高,但拿工资的绝不会像经商的人那样赚大钱,那么他是有钱到没朋友的程度了吗?还是他另有生财门道? 我沉吟着:“还有什么吗?你再想想。” “对了,我又想起来一件事!我有时感觉他挺像个日本人似的。我发现他有几次接电话时,点头哈腰带鞠躬的,岂不是很像日本人那样?但他在医院对同事从没这样过,只有偶尔接电话时会那样。他的中文你也听过,说的特别好,完全像土生土长的中国人啊!” 我想,哦,总算是听到一点有价值的信息了,胡主任有点像日本人,伊藤也很像日本人的姓,我这点破事儿还扯到国际上去了吗?越来越复杂了啊! “这个精神病院里有日本人吗?”我想半天又发问道。 “有啊,这个精神病院的老板就是日本人啊,应该就他一个日本人吧。他叫中村安也。不过他很少出现在精神病院,总之我一次也没见到过他。” 我若有所思。 “你问这些干什么呢,胡主任那么好的人,能有什么问题?” “我不知道,我还在想。”我紧锁着眉头。 “你总是有许多莫名其妙的问题,你也总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莫名其妙的事情,我真看不透你,你心好深。我不知道你说的哪些话是真的,哪些话又是假的,甚至不知道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多重人格啊?”李嫣咕哝着抱怨。 “iwillbeback!”我很认真的看着他。 “我英文好差的哦,除了iloveyou,ineedyou,什么也听不懂好吗?” “是施瓦辛格在电影《终结者》里的经典台词,意思是我会回来的,等着我!突然觉得这台词特别合适我,就情不自禁的说了出来。” “你会回来的?我没听明白。”李嫣感到吃惊时的标志性动作是瞪大眼睛,咬着嘴唇,特别可爱,特别性感,我最爱看她这幅表情。 “是的,我会回来的,当我办妥一切事情,我会回来的。变成最初你认识的那个天性善良,乐于助人,乐观向上,百折不挠,英勇无畏,英俊潇洒、玉树临风、足智多谋的崔冕医生。” “喂喂喂,你有这么好吗?去掉那些你自以为是的美好形容词好吗?别糟蹋那些好词儿了!” “去掉哪几个?” “后面三个!” “不!是事实!” “去!才不是!”李嫣嘴唇翘的高高的,脸带笑意。 我们打情骂悄调笑了半天后,李嫣又咬着嘴唇若有所思的道:“我懂你的意思了,你想洗刷冤情你不该去盯着那个叫子妍的坏女人吗?怎么又问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我不喜欢你现在这样复杂,我完全看不透看不懂你。” 我不想跟她说太多关于案情的事情,我岔开话题道:“难道你想你的男友是个强奸犯身份?” 她用力的摇了摇头。 “我也不想,我家世代清白,我丢尽了我父母的脸。”我黯然道。 她心疼的看着我,抚弄着我的头发。 沉默了好久,我柔声道:“不管未来发生什么,你等我吗?等我回来,好吗?” 这次,她用力的点了点头。 “你这个小丫头,什么都好,就是话太多,所以很多事我不敢跟你说。你要记着,我们私下说的所有话,你要忍住,不要对任何人说!” 这次她没敢点头,看来她也知道自己的毛病。 我只好又强调了一次,声色俱厉的强调:“我不是在开玩笑,真的要注意管住自己的嘴,格式塔实验、以及我朝你打听胡主任等等所有的事,不要对任何闺蜜啊,护士那些人说!还有,只要有人问你我病情如何,就说我越来越严重,千万别说我越来越好!” “人家知道了,这么凶干吗?”她嘟起嘴来做撒娇状。 我心一软,女孩子八卦,话多,守不住秘密是天性,我确实不能过分责怪他。 “为什么要对所有人说你病情加重呢?” “因为害我的人就在精神病院,甚至可能就在8病区,我要长期留在8号病区,我就不能康复的太快!在弄清真相之前,我不想去普通病房,也不想回监狱!” “我懂了!”她乖巧的点了点头。 “iwillbeback!”我又用力的说了一声,也像在给自己打气似的。 “嗯!”她将头埋在我的胸口。 “对了,医院里有一个很厉害的催眠师,比我厉害的多!未来我可能再次疯掉也可能被人催眠,当你不确定我是不是清醒时,你可以问我暗号是什么,我们之间的暗号就是那句英文!” 她点点头,小鸟依人的靠在我胸膛上。 我正幻想这一刻永存呢,门被大力推开,王福全脖子上缠着绷带跟包了一半没完成的木乃伊似的,满面怒容的闯了进来。 “李嫣,你现在是崔冕的监护人对吗?”王福全气势汹汹的问李嫣。 “是,崔爸爸和崔妈妈不能长留在此,已经将他完全托付给我。” 我一惊,尼玛,我爸我妈一向为人小心谨慎,这鬼丫头是用了什么手段征服了我爸妈?那段时间我疯了人事不省,根本不知道他们之间是怎么交往接触的,李嫣竟也没主动提过这事。 再一想又觉得挺感动,李嫣一定是付出了许多许多并让我父母看在了眼里,我父母应该是察觉出来了她对我是真情实意,才放心的把精神病儿子托付给了她。某种程度上,似乎他们就真的把她当成了儿媳妇似的。 以前心里隐隐有些不快,觉得父母怎么忍心舍得把我一人丢在精神病院,现在也释然了,原来让他们放心的是乖巧伶俐的李嫣。 “我有件事要和你商量,是去我办公室说,还是就在这儿说?”王福全一改以往对李嫣说话的那种包含很多感情在内的温柔语气,是冰冷的公事公办态度。 “就在这儿说吧,反正他也听不懂。”李嫣淡淡的道。 “我是他的主治医生,他的病情反复迂回,很不乐观,电击效果也是时好时坏,我建议对他实行开颅治疗!” “啥是开颅治疗?”李嫣一愣。 这种手术因风险巨大,使用的极少,所以做为护士的李嫣可能不知道,但我是知道了解的,惊的差点就在床上骂起王福全的娘来。但我只能装哑吧,憋的脸成了猪肝色。 这狗日的王福全是想把我玩死啊,李嫣你可千万别答应啊,吓得我呼吸都骤然粗重起来,王福全奇怪的看了我一眼,李嫣机灵的立马歪了歪身子挡住他看我的视线。 上世纪三十年代起,医生开始采取开颅法治疗精神病,但损伤大、精确度低,容易引起患者无法正常交流等人格障碍,五六十年代已被废弃。微创脑立体定向术诞生后,被世界各地的医生广泛用于临床。全国目前有20多家医院以此法治疗精神病。 第三十八章 威胁 微创脑立体定向术就是在病人额前钻两个直径1厘米的小孔,把电极伸进去,损毁脑部相应神经环路靶点,从而达到治愈精神病的目的。 此手术适应者一般是经过5年以上精神内科正规治疗无效的18岁以上的患者。以及难治性精神分裂症、狂躁症、有自杀倾向的抑郁症、强迫症、严重焦虑症、更年期反应性精神障碍、有攻击与破坏倾向的反社会人格障碍、颞叶癫痫伴有精神障碍等8类症状。 王福全简单的跟李嫣解释了一会开颅手术,接着又道:“我院已经治疗过500例精神病人,总有效率达90%,没什么问题,很安全。作为他的主治医师,我并没有歧视他的罪犯身份,也不计较他今天咬伤我,我还是很负责任的想治好他,是不是医者父母心啊。” 李嫣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我一眼,我挤眉弄眼,眼珠摇来晃去,意思是我不同意,冰雪聪明的李嫣秒懂,立马回头道:“我不同意,脑门子钻两个洞,想想都害怕,不行!你把他脑子钻坏了,我没法跟他爸妈交代!” “李嫣同志,你这说的我就听不懂了。啥叫把他脑子钻坏啊?他脑子现在难道是好的吗?再说我也是为你们好,难道你希望他一辈子就这样疯疯颠颠的吗?一劳永逸不好吗?我也不想再治疗他了,再治下去我怕自己都被他给咬死了!” “王福全,我可以理解为你这是在公报私仇吗?” “你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现在很多青少年治疗网瘾或毒瘾都采取电击治疗和开颅治疗好吗?何况他这么危险的危害他人安全的精神病人?我告诉你,开颅治疗是因技术上的难度所以没有电击治疗普及的那么广泛,但现在已经是非常成熟的技术了!” “开颅手术已经这么平常了?都能治疗毒瘾和网瘾了?”李嫣半信半疑的看着王福全。 “可不是吗?你怕什么呢?” 王福全见李嫣有点犹豫,又乘热打铁的道:“你想想,最坏的结果是什么?最坏的结果也无非就是崔冕疯掉,对不对?而他现在不就是疯掉的吗?他有什么损失?最好的结果来讲,就是崔冕完全康复,我又治好一个病人,说不定年底就能升副主任了,双赢,皆大欢喜,对吗?” 我注意到王福全始终拧着眉头,显得对我这个病人很关心很负责似的。 在王福全的一大串李嫣不懂的专业术语和他高超演技的攻势下,李嫣似乎又有点动摇了,她又回头看了我一眼,我目眦欲裂,毛发都差点竖起来,以坚定的眼神告诉她,我不做,我他妈的坚决不做。 我开始有些后悔我今天咬王福全的举动了。这狗日的太阴险毒辣了! 如果真对我做开颅治疗,首先先忽略手术存在一定的失败概率,问题关键就在于他是不是真心想治好我。这种精确度极高的外科手术,他随便大意一点,我可能就永远变疯子或傻子,而他是否有意为之警察根本无从侦察,他也不会负什么刑事责任,最后只能算做医疗事故。 但问题的最最关键之处和荒谬之处在于我他妈根本不是疯子,我要做什么开颅治疗?可我又不能告诉他真相。 按照目前我国的法律,至少有三种人在特定时刻杀人是不用偿命的。一,精神病人,他们游离于法律之外;二,司机,蓄意制造的车辆撞死人事件只要查不出谋杀动机和证据,通通算交通事故处理;三,医生在手术台上杀人不用偿命,只算做医疗事故。 一级医疗事故是死亡,如果他不想致我于死地,只想弄坏我脑子,那么最多算二级甲等医疗事故。打官司也就是赔点钱完事,甚至都不会影响他的工作。 我也开始后悔我刚才跟李嫣说我是半疯,没完全康复。她当然是希望我早日康复的,她不清楚王福全对我这么多坏心眼,所以如果她真觉得这个手术安全,她说不定是希望去尝试一下的。 王福全见李嫣老是回头看我,察觉到了什么似的:“李嫣,你自己是护士,你能不知道精神病吗?哪个精神病人是心甘情愿吃药接受治疗的?他们不是说自己没病就是说自己好了,跟小孩似的天天要你们护士哄着才吃药。所以精神病人是无权为自己做决定的,你不要总是回头看他的意思,应该你拿主意!依精神病人的意思,药也不吃针也不打电击也不做最好,全部都滚回家去吧,那要精神病院干吗?” “再说我也真奇怪啊,你男朋友到底是真疯假疯啊?要说真疯吧,你怎么老是回头看他几眼再说话?好象你听他指挥似的?要说假疯吧,你说这人咋还跟狗似的乱咬人呢?” 见他戳到了我最深处的秘密,李嫣和我顿时都紧张了起来,李嫣脸色煞白结结巴巴的道:“他怎么可能是假疯呢?谁愿意扮疯子啊?王哥,你真爱开玩笑。” “那可说不定哦,精神病院再怎么样比监狱总好些吧!有漂亮小护士陪着,躺这又不用干活,又不用捡肥皂,你说对不对?”王福全满脸坏笑。 “如果你们拒绝做开颅手术呢,我会向上面以及监狱反映,我怀疑崔冕是不是在为获取保外就医资格而装疯!天底下有哪个病人及家属不希望病人康复呢?怎么会拒绝做手术呢?那么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病人压根没病!” 大约是他语速太快,情绪过于激动触动伤口,王福全捂着脖子哎哟叫了一声疼,随后又气呼呼的道:“妈的,他要是有病我就当是倒霉被狗咬了,他要是没病,我可不轻饶他!” 李嫣慌了神,不知怎么说话了,越慌就越反复回头看我。这时,我发现王福全已经在高度注意我了,我不能表现出任何表情,无法再和李嫣做眼神交流,只能呆呆的凝视着天花板,装作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心里却是翻江倒海。 我心想,王福全的逻辑有问题,逻辑太霸道了,他竟然将手术和不希望康复联系起来了,并划上等号了。他现在的逻辑就是不做手术就是不想康复,不想康复的病人当然是有问题的病人,是装疯的病人! 就算我他妈真有病,我害怕手术有风险,所以不做,那能代表我不想康复吗? 可惜由于我确实是心怀鬼胎,所以面对他这么霸道流氓无耻的逻辑,我也不能质疑,只能继续装聋作哑。 房间气氛变得相当的沉重,我都不敢再看王福全一眼,生怕露出更多破绽。只得双目无神的东张西望看窗外,室外夜幕已经降临,黑漆漆一片,树影映在窗子上摇来晃去,就像我的心,在黑暗处七上八下,摇来晃去。 “呵呵,崔冕疯不疯你说了不算,他自己说了更不算,得主治医师我说了算!”我看得出王福全以前在女神李嫣面前一直低声下气的,现在则越来越耻高气扬,毫无疑问,他是觉得已经抓住了我们的把柄。 李嫣立马听出了王福全话里含有的威胁味道,她使出了女人最后也是最好的武器——撒娇,她笑靥如花的道:“王哥啊,你看,我们说到现在晚饭都没吃,我饿了,我们出去吃点东西再谈好吗?” 王福全眼珠骨溜溜的转来转去,又不知在打着什么坏主意,他笑了笑:“哟,我开始是瞎猜的呀,难道你男友真在装疯?你可是咱们认识以来第一次主动邀请我吃东西啊!” 第三十九章 绝望 尼玛,不得了,上当了,这家伙是故意在拿话试探我们!我在心里暗骂一句,开始我还觉得李嫣主动撒娇示好的办法是对的,现在才知道对付蠢人是对的,但对付聪明人,只会让人家明白你们确实是心虚了,只会让人家更坚定自己的判断。 “王哥,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呀,你是我男友的主治医师,我对你客气点不应该吗?” “应该应该,哈哈!只不过现在才客气会不会有点晚了?” “呵呵,王哥你这么咄咄逼人的,咱们这饭还怎么吃呀?” “哈哈,美女请我吃饭,就是腿断了,我爬也得爬去!咱们这就走!” 他们二人有说有笑的出去了,我看见王福全总是将手有意无意的搭在李嫣肩膀上,跟我示威似的。李嫣挣脱后,他又用力的搭了上去,反复几次后,李嫣也不再挣脱。 从后面看来,他们就像一对勾肩搭背的恩爱情侣,而且很般配。 我心里顿时打翻了醋坛子,双目喷火,用力的想挣脱约束带,浑身像有蚂蚁在咬似的如卧针毡,冲着前方怒骂道,妈的,拿开你的脏手。 可惜他们越走越远,已经听不见我的叫骂。 这他妈叫什么事?我还饿着肚子躺在这,伺候我的护士兼女朋友却陪着一个我深恶痛绝的男人出去吃饭了?我还无法抱怨什么还不能怪她,只能打落牙往肚里吞。 王福全这种人当然不会吃顿饭就满足,他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占李嫣便宜吃豆腐,他抓住了我的把柄,会不停的要胁我们……李嫣会不会为了我的秘密不暴露而陪王福全睡觉? 想到此处,我感觉自己真的就要疯了,大脑duang的一声炸开,肚子也不知道饿了,心里撕心裂肺的疼,冷汗顺着脑门倾泄而下。 为了查明真相,我已经付出太多太多的代价了,疯掉、电击、吃各种药、装疯子、整天精神高度紧张,*和心灵的双重痛苦,难道现在还要搭上女友的清白么? “去你妈的真相,我不想查了,大不了我回监狱!”我突然大吼了一声,眼泪喷涌而出,我哇哇的大哭起来,像是要发泄掉近期所有的痛苦委屈和不满。 直到我哭到没有力气、喉咙沙哑,我才回过神来,冷静下来想一想,我有时都不知我究竟是恐惧八年牢狱之灾还是害怕强奸犯这个耻辱的烙印。 为此付出这么多代价究竟值不值得,我已经没有办法去衡量了,我已经走上了一条不能回头的路。 事到如今,我吃了这么多苦,如果放弃,那这些苦就白吃了,我不甘心!可若再这么硬撑下去,还会有多少苦头吃呢?甚至会不会搭上李嫣的幸福呢?我不敢再想下去了。 很多事情真的是知道和参与的人越少就越好,我现在岂不是就要连累李嫣了? 我进退失据左右为难,我感到是那么的无助和绝望。 在法庭里我没有绝望,在监狱里我没有绝望,在精神病院里我也没有绝望,唯独这一次,我真的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 为什么最近我总是面临很多两难的选择? 烦恼归烦恼,当务之急,还是得想想李嫣的人身安全。 我盯着墙上的挂钟,数着每一分每一秒,半小时很快过去了,李嫣还没回来,她应该安全吧?没被骗去宾馆吧? 我对着半掩的房门外望眼欲穿,视线一刻也不敢移开,希望李嫣回来我第一眼就能看到她。 一个小时过去了,怎么还没回来,她没被王福全灌醉吧? 一个半小时过去了,还是没回来,我安慰自己,一定是吃饭的人多,在排队,而且路上塞车,他们可能刚到饭店坐下点菜呢。 两个小时过去了,我已经停止了一切美好的幻想,我开始不可避免的把事情往很坏的地方去联想……李嫣被灌醉了,王福全威胁她去宾馆,否则就向监狱告发我是在装疯,李嫣不得不从…… 三个小时后,李嫣回来了,一个人回来的,她步履摇晃,脸色潮红,媚眼如丝。 我一向觉得不胜酒力又喝了点酒的女人醉后会特别性感迷人,她们的表情是眼睛半睁半闭,声音带点慵懒的性感,可惜此时我没有心情去欣赏。 我咽了一口唾沫,发出的声音很沙哑干涩:“怎么吃顿饭吃到现在?他没难为你吧?” “拉着我手……絮絮叨叨……的说话呗。”李嫣应该是有些醉了,眼睛眯成了一条线,说话也磕磕巴巴的。 “你咋能让他拉着你手呢?”我心里不是滋味。 “你以为我想啊?现在不是咱们理亏吗?” “就拉手说话,没干别的?” “他当然有暗示做些别的事,我怎么可能答应?他就不停的拿你装疯的事来威胁我,说他要把你送回监狱是举手之劳。” 我心沉了下去,没错,他是我的主治医生,监狱方面重视他的意见肯定多过于我自己和看管护士的意见。 我明白王福全的目的当然不是要把我送回监狱,把我送回监狱他没有任何好处,他的目的是得到李嫣!只要我们满足他,他自然不会将我送回监狱,可我又怎么能将心爱的女人拱手让人呢? 我叹气道:“你难道默认了我装疯?” “我当然不承认,可问题是他不信啊,大概是我们的惊慌举动让他生疑了。” “那你们就吃饭能吃几个小时啊?” “他说了许多夸自己的话,说自己是个大孝子,父亲肺癌晚期,他每天忙着工作还要照顾父亲。什么父亲就是牵挂他还没女朋友,他父亲就要病逝了,王福全希望我能做他女朋友去看望他父亲最后一眼,哪怕是假扮的都好,满足老人家的遗愿。当然,还说了不少你的坏话。” 我不关心王福全说了我什么坏话:“你答应了吗?” “我说我考虑一下。” “这到底是真是假的啊?不会就是想骗你回家然后……” “我想应该是真的,他眼圈都红了,还拿出他爸的x光片给我看呢。” 我紧皱眉头,心想,如此看来,王福全已经坚信我是装疯了,现在无论我做什么来证明自己真疯,他可能都不会再相信了。怎么办呢,难道真的要牺牲自己的女朋友? 李嫣还在碎碎念的跟我讲述细节:“他说话笑死人了,他说自己像吴彦祖,比你帅的多,可我咋觉得他有点像陈冠希呢,不过没陈冠希那么帅。我说,我就是不喜欢帅哥。就算你像吴彦祖,可我就是不喜欢!我就喜欢王宝强那样憨憨傻傻的穷小子,比如你这样的,他气得直翻白眼。” “他爸还能活多久?”我冷不丁冒出一句。 “他说绝不会超过半个月,医生说癌细胞已经全面扩散了,化疗都不建议做了。” “你怎么想的?” “我不知道,我听你的,你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但突破我底线的事情绝对不行!” 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我必须要做出一个决择了,要么忍气吞声让李嫣继续讨好他,但这只是权宜之计,就不论我和李嫣有多憋屈了,我更担心李嫣过程中有*的风险。 “暂且就这样吧,静观其变,尽量顺从他,别激怒他,我饿死了,弄点东西给我吃!” “哈哈,当然不会忘了你!”李嫣变魔术似的从身后拿出几个饭盒。 几个烧麦和蟹黄包还有一盒牛肉炒饭。 “你们吃的也是这个?”李嫣坐下来喂我吃东西,我含糊不清的道。 “不是啊,我们炒了几个菜,喝了点啤酒。我总不能让你吃我们的剩菜吧?所以重新给你买的。” 李嫣走后,我静静看着天花板,一夜无眠,我思索了一夜的对策。 第四十章 2个赌局 第二天一早,王福全来查房,他是一个人来的,没叫那个常陪他身边的死党小李。他皮笑肉不笑的看着我不说话,足足看了我五分钟,好象我脸上长出了花似的。 我迎着他的眼神,心里做了最坏的打算,如果你真将我送回监狱,之前害我的人我都可以不管了,但我一定要先将你杀掉!真杀掉你,别人说不定以为我是精神病再度复发,我不用负责! 王福全突然拍了拍巴掌,对我竖起大姆指:“高,实在是高,装疯装的我愣是没看出来,难道你日记里的格式塔实验真的有用?” 我不知道他什么意思,深知言多必失,情况不明时,选择沉默为上策。 “你小子太阴了,想把我当枪使,利用我是吧?你的日记是故意写给警方和医生看的!里面一个字都不能信!”王福全突然很认真的看着我道。 我一愣,还是没明白他什么意思。 “当时我差点就把日记上交给监狱了,后来才反应过来你就是希望我把你日记上交对不对!日记里的故事编的跟真的似的,什么那女的把你体液往身体里放污蔑你。你小子一肚子坏水呀,你的破烂日记还是自己保管好吧!哈哈哈!” 我实在是听得云山雾罩,终于忍不住发问:“你到底在说什么?” “你日记里反复写你强奸是被冤枉被人陷害的,如果我选择相信你所谓的格式塔试验,岂不是就要相信你根本没强奸?你无罪!所以我压根也不信你的日记,如果信的话,早他妈捅到监狱里去了。你就是装疯保外就医的,格式塔实验就是个荒唐的幌子,谁信谁傻x!你天天看各种精神病,想装个精神病有什么难的。” 我这才想起来我的日记也存在着一种矛盾,看到我疯狂计划的人,如果相信格式塔实验了,那我前面说我是被冤枉入狱的,你究竟该不该信呢?如果你从头到尾不信我的日记,我的格式塔实验却好象真的奏效了,我真的疯了,你又信不信呢? 这真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担心日记让别人看到,别人却以为我在故意让他看到。想到此处,我差点笑出声来。 有些人啊,总是聪明反被聪明误,简单的事复杂化。 我想憋住笑,心里又实在乐得不行,憋的脸通红。 事到如今,我知道再装疯卖傻已经没有意义了,我单刀直入的道:“好吧,就算我装疯吧,那你想怎么样呢?” “很简单,你离开李嫣,最好做个什么类似嫖娼啊之类的丑事让她绝望,伤心。” “我现在只有眼珠能动,试问我用什么去嫖娼呢?” “如果你答应,一切由我来安排!”王福全眼睛发光,很是兴奋。 “如果我说不呢?” 他笑了笑,晃了晃手中的病历单:“那我就会马上填上你已康复,送你回监狱。” “没有别的选择?给你钱成吗?” “你一个实习医生工资还没我高,你有屁的钱给我?不稀罕!” “你给我时间想一想,成吗?明天告诉你答案。” “ok!”他得意的打了一个响指,就像我催眠成功时那样神采飞扬。 王福全走到门口,迎面碰上李嫣,毛手毛脚的伸出咸猪手往李嫣身上乱摸,我捕捉到李嫣脸上稍纵即逝的厌恶表情,她尴尬的笑笑,只是用手略微挡了几下。 王福全得意的哈哈大笑,听到我耳里,像是地狱里魔鬼的笑声那么可怕。 “我听到你们的对话了,这王福全真是个卑鄙小人!”等王福全走远,李嫣咬牙切齿的道。 “现在我们只有2个办法,但这2个办法都存在着风险,我说出来你听听。” “你说!” “第一个办法,我要求申请换医生,但我考虑过,这样可能会拼得他鱼死网破,直接告诉所有人我没病。所以,只得曲线的实行这件事,你偷偷去找医院上级,看能不能给我换个主治医生。” 李嫣歪着小脑袋想了想:“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不管用什么办法,只要涉及到换医生,王福全就铁定会认为是我们捣的鬼,依他的性格,还是会鱼死网破的宣告你没病的!” “那万一真的与我们无关,是医院单方面突然做决定要给我换医生呢?” “那就算你倒霉罗!他肯定还是会认为是你捣的鬼。” 我苦笑,心想看来现在还得求神拜佛希望医院千万不要突然给我换医生:“王福全这个人信誉度怎么样?算不算不讲信用的小人?” “你问这干什么?” “依你对他的了解来看,他有诚信吗?答应过别人的事会反悔吗?” 李嫣想了想:“其实他这个人不算小人,人品也还行,就是有点自以为是很自负,且妒嫉心理特别强,其他地方挺好,也很有上进心什么的。” 我暗暗哭笑不得,呵呵,他还不坏?连躺在床上的精神病人都要欺负的人还不坏? 但我不想告诉李嫣这些,我觉得在女人面前说另一个情敌坏话是很没风度的表现,哪怕我说的是事实。 我认为大多女人都不会喜欢长舌妇一样的男人,大多女人也不会讨厌一个喜欢自己的男人,从她对王福全的评价并不算多坏也能看出这一点。所以我只是笑笑,对她评价王福全的话不置可否。 我想,王福全这样的人会特别要面子,在心爱的女人面前会很在意形象,如果他当着李嫣的面和我打赌,输了一定不会不认帐吧? “那只有第二个办法了,我要和他打2个赌,谁输就听谁的。” 李嫣怔住:“我听不懂。他现在占尽优势,为什么要和你打赌?” “因为这2个赌看起来肯定是他赢,所以他一定会答应的。而且我会当你的面提出来,他碍于面子,更不可能拒绝。” “我听不懂了,既然肯定是他赢,那你还去打赌干吗?” “注意我说的话,是看起来肯定是他赢,但未必是他赢。世界上没有什么赌博是哪一方稳赢的!” 李嫣嘟着嘴:“我能不能问问赌注是什么?” “赌注一定要诱惑他才行啊。” “你说来听听。” “不能说,说了你指定生气,你答应我不生气我就说。” “你说吧,我不生气。”李嫣很冷静的样子。 “我会对王福全说,如果我输了,我就和你分手,把你让给他,如果我赢了……”我话还没说完,耳边就“啪”的一声,脑袋嗡嗡作响,脸上*辣的疼。 我看到李嫣柳眉倒竖,巴掌还举在空中,准备再来一耳光似的。 “你不是说不生气的吗?”我苦着脸问。 “我们领证了吗?我是你的人了吗?你凭什么把我当东西送给别人?”李嫣噼里啪拉的骂了我一大通,骂着骂着眼圈还红了。 “王福全最在意的就是这个,我只能拿这个当赌注诱惑他,别的不行,我也没办法。问题是,我不一定会输。” “但你也不一定会赢,不是吗?到底是打什么赌?” “明天上午王福全会过来问我考虑的怎么样,到时你也来,那时我再告诉你这2个赌局。现在这2个赌局我还没设计好,一些细节还需要考虑周全。记住,不管你觉得这个赌博有多疯狂,你也一定要答应,千万不要反对,算我求你。你就相信我一次,就这一次,一定会有奇迹的!” 李嫣红着眼睛,咬着嘴唇,垂下了头,看起来楚楚可怜。 第四十一章 疯狂的赌博 李嫣想了很久也不说话,我急了,又哄道:“你也不想老这样被王福全骚扰吧?我们俩这样提心吊胆的过日子有意思吗?万一再回到监狱呆八年,你还愿意等我吗?那时你都30多了吧?就算你愿意你父母愿意吗?我们俩要想以后日子好,唯一的办法就是先解决王福全,然后等我查明真相,免除牢狱之灾。” 我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说了半天,李嫣才很勉强的点了点头。庆幸她算是个通情达理的女孩儿,总算可以理解我的做法。 最后我问道:“你说这次王福全会将我绑在床上多久啊?我浑身骨头都疼死了。” “昨晚我跟他说了下,他说今天就可以放你下床,但是要给你带上个面具,让你没法咬人。” “我同意!” 就这样,我像个怪物一样的下床了。我双手被固定在胸前,头上还套着个黑色的软软的面罩,可以说话,可以视物,但无法张口咬人。 我想我此刻应该是像极了电影《沉默的羔羊》里那个吃人变态汉尼拨,至少装束是差不多的。我自己都厌恶自己的模样,路过有玻璃的地方时,我总是避的远远的,我害怕看到镜中自己可怕的影像。 我想去大院转转,李嫣寸步不离的陪在我身旁,我们天南海北扯着淡,都小心翼翼的避开那些让人不快的话题。途中遇到天线宝宝,这次他没追上来问我问问题,大约他是认不出我来了。 第二天一早,王福全仍是一个人来查房:“考虑的怎么样啦?对了,你脸上这个面具挺别致的嘛!” “等会,李嫣来了再说。”透过厚厚的面罩说话,必须要用很大力气别人才能听见。 “什么意思?咱们商量的事能让她听见吗?”王全福一头雾水的样子。 “你等她来了你就知道。” 王全福用手指重重的戳着我的额头,一字一句的道:“我警告你别耍什么花样,小心我把你送到监狱去捡肥皂!” 不一会,李嫣来了,我开口道:“王全福,我要和你打2个赌,这2个赌只要你赢了其中一个,我就退出,将李嫣让给你。如果你2个全输,你要答应我,向医院申请不再担当我的主治医师,且不准造谣说我装疯获取保外就医资格。” 王全福眼睛亮了亮:“哦,听起来挺有意思的,李嫣,你怎么看?” “我同意!”李嫣咬着嘴唇。 “你说说看打什么赌,我不一定会同意。”王全福推了推眼镜架。 他只要一紧张,下意识动作一定是推眼镜架,我想他现在是既兴奋又紧张。 “你肯定会同意!”我斩钉截铁的道。 “如果我不同意呢?” “你肯定会同意!” “别打嘴炮了,说吧!” “第一个赌局,我让你在医院大院里,端张桌子,坐在那里,用阿拉伯数字从1写到100,给你十分钟的时间。如果不出错不涂抹,就算你赢了。这种事小学生都会做,你不会说你不行吧?” “崔冕,你是不是疯了啊你?”李嫣一声尖叫,冲上来摇着我肩膀。 王福全也怔住了,他也万万没想到这个赌局会这么轻松,不由得脸露喜色。不过一会儿他又收敛了笑容,用力的往上推着眼镜架,滑头的他一定觉得有诈,在字斟句酌我的话是不是有什么陷阱。 “从1写到100,用十分钟?确定是用阿拉伯数字,不是中文繁体大写?你确定?”王福全想了半天后,开口问我。 “没错,请记住,不是让你写‘从1写到100’这句话,而是让你1、2、3、4这样一直按顺序写到第100,你敢应战吗?” 王福全从头到脚将我打量一番,像是在检查我不是又疯了,半晌后,他突然满面怒容的咆哮:“崔同志啊,卧槽泥马,你这是在羞辱我的智商你知道吗?你让我玩这么弱智的游戏?你的意思是不是想让我在大庭广众之下出丑?让同事和病人们觉得我疯了?从而使他们不相信我说你装疯的话?你是不是想设计让别人觉得我疯了?是不是?” “没你想的那么复杂,一句话吧,敢不敢玩?”我冷冷的道。 王福全将眼镜推上推下,气喘吁吁,又生气又紧张的样子,他想了半天,转头对李嫣道:“李嫣你在这儿啊,你作证,作证他现在头脑是清醒的,不是疯的,别到时输了不认帐!你不确定我不玩啊!” 李嫣看看我,又看看王福全,表情可怜巴巴的像要哭出来似的:“崔冕,你这是在搞什么鬼?你让我怎么答应他?” “你答应他,我说过,你就相信我这一次,就这一次!”我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好吧,我作证,我同意。” “哈哈,第2个赌局是什么呢?其实听不听都无所谓了,有没有第二个赌局都不重要了。”王福全的眉毛喜悦的像是变成了一对翅膀,要飞出额头了。 他的表情告诉我他一定觉得自己稳操胜券了,哪怕第二个赌局是让他上月球他也不怕了,因为他只要赢了一个赌局就行了。 “第2个赌局就是我打赌在二十天之内你会向我下跪,而且是当着至少几十个人的面,不跪还不行!怎么样?2个赌局都说完了,你敢玩吗?” 说刚说完我就看见李嫣双手掩面,身子颤抖,像在哭似的,我想她一定觉得我再次变疯子了。 王福全的表情就像有人往他嘴里塞了好几个驼鸟蛋一般,他大张着嘴,喘着粗气,双目呆滞,高举双手:“疯了,这人一定是疯了,我靠,我怎么会觉得你在装病,你这绝对是疯子啊,纯度百分之百的疯子啊?这是我今年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李嫣突然发出尖叫道:“我不同意这赌局,别把我掺和进来了,你要疯你自己疯去吧,别拿我当赌注!” 见李嫣不同意,王福全脸上有些失落的神色,絮叨道:“可不是吗?我会向一个精神病人下跪?说出去简直他妈的笑掉人的大牙,神经病!你还是好好想想我之前告诉你的那件事儿吧!我要走啦!真是,浪费我时间!” 我逼近李嫣,用身子将她抵到墙角,睁大双眼,努力让她能从面罩缝隙中看到我的眼神,低声道:“李嫣,我没有疯,你看着我的眼睛,和从前一样!我爱你,我不会轻易的把你让给别人,请你相信我一次,就这一次,求你了。” 李嫣傻傻的看着我,嘴唇哆嗦着:“可是,你让我怎么信你呢?傻子也能看出来你绝对会输……他怎么可能会向你下跪?怎么可能?” “王福全这个人最要面子了,骨头跟你一样硬,就是刀架他脖子上他都不会向你下跪的。” 王福全嘴上说要走,可是人却没动,站在那里盯着我们俩,见我鬼鬼崇崇的说悄悄话,假装很有很素质的背过身去。 “我有办法能赢,只是我不能告诉你,说出来就不灵了!” “我不设计出这样让他觉得自己会稳赢的赌局,他是不会答应的。”我语速很快的道。 “我想不出来你怎么能赢……”李嫣痛苦的摇了摇头,嘴唇似乎都要咬出血来。 “我一定会赢,一定!” “一个医生怎么会向他的病人下跪呢?再说这个医生还有这个病人的把柄?还有,王福全是那么骄傲自负的一个人?哦,对了,你是想将他催眠?”说到催眠,李嫣眼神又恢复了神采。 第四十二章 惨败 我瞄了一眼,王福全虽背对着我们,可头却一直有意无意的往后倾斜,想必在偷听。 “不,我绝对不会对他使用催眠术,绝对不会,如果用了就算我输!”我大声叫出来,故意让王福全听到,打消他最后一道顾虑,可同时也打碎了李嫣最后的希望。 我看见李嫣的眼神瞬间就黯淡了下去,泪水在眼珠里转去转去,她死死咬着嘴唇一字一句的道:“崔冕,我们之间的暗号是什么?” 我一愣,才明白她在检验我是不是又疯了或被人催眠了,我轻声道:“iwillbeback!” 我的脸上好象长出了花一般,她目不转晴的盯着我,足足有三分钟。 她咬着嘴唇道:“我就和你疯一次吧!王福全,我同意!” “立下字据吧!”王福全掏出笔和纸,伏身写起来。 字据大意就是写明双方愿赌服输,决不反悔,遵守承诺,我们三人分别签了字。 字据的关键内容就是如果我赢了,王福全因无法治愈我,所以自愿向上级申请不再担当我的主治医师,且绝不在背后对我说三道四之类。反之我输了,我将自愿主动离开李嫣,绝不再纠缠她。 “明天上午九点,你就坐大院里写,我和李嫣在旁边看着你,绝不找你说话或骚扰你,但别人做什么,我管不着。”我强调道。 “没问题!”王福全打了一个响指。 这狗日的怎么老是模仿我?我愤愤的想。 第二天一早,李嫣赶来帮我洗漱干净,吃完早餐,我们不紧不慢的踱到大院。 “崔冕啊,你这么气定神闲的样子,真有十足把握?”李嫣本来愁容满面,见我神采飞扬的样子,忍不住问道。 “至少有六成把握我会赢!任何赌博只要赢的几率超过五成,就可以放手去干了。” “我告诉你啊,我也想过了,如果你要是输了,我就辞职逃跑了,我也管不着你了,我可不愿跟他好!” 我心中一暖,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赶到大院,王福全已经正襟危坐在院子中央,他坐在小板凳上,面前有个小桌子,手中握着笔,一脸志在必得的样子。 看见我们依约赶来,王福全兴奋的站了起来:“时间是八点五十五分,还有五分钟就要开始了!” “嗯,你现在就可以开始,反正十分钟之内完成就好!” “那我开始了?” “你开始吧!” 王福全坐下,奋笔疾书,端端正正的开始写:“1……2……3……4……”他写的又快又好,龙飞凤舞,字很漂亮。 王福全每多写出来一个数字,李嫣紧挨着我的娇躯就颤抖一下,身上香汗淋漓,我脖子能感觉到她脸上粘乎乎的都是汗。 写到35时,王福全还没出错,字迹仍然是工工整整,清清楚楚。 李嫣的身子像是在暴风雨中东倒西歪的一朵小花。 写到第45时,终于有许多人好奇的围了上来,有精神病,有医生,有护士,他们议论纷纷:“王医生,你在干啥呀?” “王医生,你在写什么呀?咦,……这是做什么?” “你们猜,王医生在干什么?我认为他在搞一种行为艺术!从1写起,数字是没有尽头的啊,永远也写不完,他的意思是不是治疗永无止境,医生还需努力?” “太扯淡了,我看王医生是昨晚宿醉喝多了在发酒疯呢!” 王福全一直没受他们影响,充耳不闻的埋头苦写,只不过写字的速度明显放慢了。直到一个精神病人揪他衣领摸他脖子,他才忍不住摔了笔并拍案而起发飙了:“你们都他妈别说话了!别烦老子行不行!让我写到100,写到100就结束!”说完他又重重的坐了下来。 没想到这下议论的声音更大了:“咦,写到100就结束,这是什么游戏?你们猜猜看。” “不会是给病人编号码吗?要给病人们开运动会?可数字下面没有对应人名啊?” 王福全脸上已经泌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写字的速度更慢了,用力的一笔一划。就好象他不是在玩个小学生都会玩的游戏,而是如同画家在作画,书法家在写字那样全神贯注大气都不敢出。 我嘴角含笑,双手负在身后,抬头看了看天,碧空如洗,万里无云,今天真是个好天气。时间还多的是,还有七分钟,王福全已经写到68了,相当不容易了,不过我相信他坚持不了多久了。 “错了!不准涂抹!你输了!”李嫣突然发出一声尖叫,快乐的像只得到胡萝卜的兔子一样蹦蹦跳跳的跳过去抢到王福全的笔。 纸上写的是77,后面紧跟着应该是78,他却动笔写了个半圆模样的符号,应该是走神想写87。 而李嫣一直紧盯着她,当然不会给他任何修改的机会。 王福全满脸大汗,神色呆滞,嘴里喃喃道:“怎么会?我怎么会输了?” 我冲他笑了笑:“没事,还有第二个赌局,你还有希望!” 王福全没有理我,看都不看我一眼。他垂头丧气的拖着脚步无声的走了,真是拖着脚步,就像一个瘸子那样,这还真是我第一次见他如此颓废的神态和走路姿势。 李嫣跳了起来,想用力的抱住我,可我没有双手去搂她,所以我们俩都翻倒在了草坪上,感觉她软软的身子紧贴着我,香气扑鼻,我神清气爽心花怒放。她重重的亲了亲我的脸:“亲爱的,你真棒!” “我不是在做梦吗,你竟然真的赢了!” “哈哈,你的鬼点子真多呀!”李嫣兴奋的气喘吁吁,一直不停的在说话。 女人最享受的时刻莫过于男人色迷迷或深情的盯着她说宝贝你真美,男人最享受的时刻莫过于女人带着崇拜的眼神看着他说你真行。 这种时刻我想不装逼都不行,只可惜这面罩掩盖了我高深莫测的装逼表情,我淡淡的道:“一切尽在我掌控之中,没什么!” “告诉我怎么回事!亲爱的!” 其实这件事说穿了一点也不玄乎,这个小游戏的灵感来自于前年我去一处名山大川游玩的经历。在熙熙攘攘的山脚下,游客如织,一个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老先生抚着白须端坐在树荫下,气定神闲,旁边的游客全成了他的背景板似的。 老先生面前有一张桌子,桌前前竖一个牌子,牌子上写的即是我和王福全玩的这个游戏。 老先生在牌子上写明,如果你在没有任何涂改不出错的情况下从1写到100,奖励1000元整,写不出来,则给他100。 我看到无数游客兴致勃勃志得必得的上前去玩,又无数游客灰头土脸的败下阵来。 无论收到多少张一百块,老先生始终是抚须笑而不语,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他的表情让我感到这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他从没想过自己会输。 那时我是穷学生,囊中羞涩,一百块对我来说不算小数目,不敢上前去玩。但好学又好奇的我,从景区一直到回家,一路上都在仔细思索着这个游戏为什么大家都会输。 我当时所能想到的就是大家在金钱诱惑下容易紧张,又因为景区人多,集中注意力很难,所以容易输,如果静静的一个人呆在家里写,则难度不大。 我试着在家写了几次,大概是因为这事特别枯燥的缘故,我总是无法集中精神力,容易走神,十次能完成一次就不错了。 再到后来,有次跟一个交警朋友闲聊,又给了我某种启发。 他说,据我们处理交通事故的经验来看,发生车祸最多的地方往往不是羊肠小道,崎岖小道,不是很危险复杂的路段,发生车祸最多的地方是一马平川的好路,宽路。 面对这种反常的现象,一向好奇心强的我当然会追问为什么。 四十三章 迫在眉睫 交警朋友说,因为险路每个人都很紧张,会打起万分精神,会放慢车速;而好路大家都很放松,越开越快,越快就越危险。比如说高速车祸也多,因为很多人上高速会容易犯困。高速上没什么事儿,不需要打大方向,不需要刹车,整个人机械的踩着油门,很无聊,呆呆望着没有任何危险的前方,一犯困儿,危险就来了。 这件事给我什么启发呢,就是人容易犯错的事儿往往不是什么难事,而是一些简单机械枯燥的事。就像险路反而没事,驾校没毕业的学生都能开的好路却总是容易出事的道理一样。 而从1写到100无疑就是一件简单枯燥的事。 首先,任何人从心理上都会轻视这件事,包括王福全,都会觉得这件事污辱智商,我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的完成。 写到一半时,大多人都会开始觉得枯燥了,有些急燥和烦燥了,再加上精神病院本来就是和景区一样,是人多眼杂的混乱地方,只要稍一走神,笔就容易出错。 作为精神病端坐在那里写什么,可能大家不会过多关注,因为精神病什么异想天开的事儿都能干得出来。而一个正常的医生大早上坐院子里写阿拉伯数字,大家不上来围观那几乎就是不可能不符合逻辑的事。 所以,我坚信王福全会败。 最初在王福全看来这个简单的游戏我是必输无疑,(大多正常人都会觉得我必输无疑)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会在占尽优势的情况下答应和我打赌,我只有这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办法,我走投无路。 如果有朋友不相信这个游戏的难度呢,你尽可以在人多眼杂的地方,试着从1写到100看看。 当然,前提最好是和人对赌,因为有赌注才会刺激和紧张,才会有心理压力,游戏才会显得更难。 据说有人统计过,这个游戏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出错可能。 很多看似简单的事,其实做起来一点也不简单。 有许多事情,说穿了就一文不值,比如说魔术师的魔术。他魔术的秘密是绞尽脑汁想出来的,是千金不卖的,只要他不说穿,你看他就像看活神仙一样。可一旦有人揭穿,你再看魔术师一脸高深莫测的样子在表演,就像看个滑稽的小丑在表演小品。 我玩的这个游戏也跟魔术差不多,当我将道理一一说给李嫣听时,李嫣崇拜的眼神渐渐的黯淡了下来,她撇了撇嘴:“我还以为你对他催眠了呢,原来这个游戏你是偷师别人的呀!” 不过因为第一个赌局的胜利,李嫣对我明显增添了不少信心,她跟我撒娇,缠着我让我说第二个赌局该怎么赢。 我一再强调:“不能说,说出来就不灵了。你这丫头嘴不严,你要是不小心漏嘴说出去,王福全有了提防,我就赢不了啦!” “你确定不是催眠?” “男子汉大丈夫,一言九鼎,说不用催眠就不用催眠。” “那我可真想不出来你怎么赢了。” “所以,他也不会想的出来。但当他输的那天时,你和他又会有魔术被揭穿时的感觉,啊,原来是这样,这么简单呀。” “呵呵,看你那得瑟样!”李嫣用力的刮了一下我的鼻子。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我会好好的表现,你再去王福全那儿说说好话,解开我的双手和面罩。然后我希望在某天能有出精神病院几小时的自由,你陪着我。可以吗?” “我向护士长说一下,只要你接下来不犯什么错,只要有护士陪同,出去几个小时应该没问题。” “那就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东风是什么?”李嫣好奇的性子倒真跟我很像,又穷追不舍的问起来。 “不能说!” “你这个坏蛋!嘴真严!” 接下来的时间里,我像忘记了这个赌局一样,和往常一样,按时吃药,放风散步,去行为治疗中心,和病人一起做操。 除了不用干活不受人欺负,其他感觉跟监狱生活差不多似的。 当兵和呆监狱几年的人再回到社会,很容易和社会脱节,会不知道最新潮的手机是什么,最火的app是什么,整个人像外星球来的似的老土落后。 我害怕和社会脱节,所以每天会如饥似渴的看报,看新闻。还学着像天线宝宝一样,守在大院门口,主动和每一个陌生人搭讪,渴望获得一些外面的资讯。我也害怕精神病扮久了,和正常人沟通的能力退化。 我开始对天线宝宝感同身受了,我明白他为什么有那么多问题了,原来原因就2个字“寂寞!” 王福全这段时间没提开颅治疗,也没为难我,只是随着日子一天天的流逝,他见我时的笑容一次比一次更高兴。早已习惯了他的各种阴笑、冷笑、坏笑、皮笑肉不笑的我目前还真不习惯他那么真诚灿烂发自内心的开心笑容。 “咦,话说我怎么还没对你下跪啊?”每次查完房他都会耸耸肩膀摊开双手,用很惊讶很夸张的表情尽情的嘲讽我一番,旁边医生护士总是轰堂大笑,病房里里外外都充满了欢乐的空气。 那时的我不像个精神病,像个供人娱乐的小丑或傻子。 我不生气,一点也不生气,我每次都笑笑:“骑驴看唱本,咱们走着瞧。” 留给我的时间越来越少,我却丝毫也不急,每天保持着慢节奏的生活。可李嫣却越来越急躁,开始时她是每天例行公事般的问一次,到了后来是一天问n次:“今天都6月10号了,6月18日赌局就结束了,你怎么还不行动啊?” “行什么动?” “不是打赌说让王福全跟你下跪吗?” “是啊!” “你每天躺在床上发呆,他就跑来向你下跪了?你不需要做点什么吗?”李嫣说着说着就激动起来,不停的用手指戳我的额头。 我终于懒洋洋的翻开眼皮,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离约定的二十天还有八天,时间还早着呢,于是漫不经心的答道“时机还没到。” “你真跟个乌龟似的慢性子,我以为我性子够慢了,没想到你更慢。” 这段时间,我将自己彻底放空,完全的融入到了精神病院的生活中去,将自己真的当成了一个精神病人那样去生活。我试着忘记仇恨,忘记调查,忘记周围潜在的危险和杀机,完完全全的放空自己。 不是我性子慢,是我认为攘外必先安内,在摆平这个不停跟我捣蛋的王福全之前,我不适宜做任何事情。 6月15日,离赌局结束还有3天,确实已经火烧眉毛迫在眉睫了。李嫣的黑眼圈越来越重了,再重下去可以假装熊猫被抓去动物园了。 我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想安慰她,想告诉她我还没输,还有希望。但最终还是忍住没说出口,因为一旦说出口,她肯定又要追问我到底有什么办法,可是我真的不能告诉她。 我只能默默的让她承爱这巨大的压力。 查房时王福全依旧和往常说着差不多的嘲讽话,表情也和过去一样讨厌,并没有什么不同。 待他走后李嫣又忍不住催促我给我施加压力。 我突然感到内心一阵阵烦燥,就剩3天了,王福全不应该是这种表情啊,我暗暗纳闷。 但我行动上还是好整以瑕慢悠悠的一切照旧,李嫣说看我这懒洋洋无动于衷的样子她就生气,就好象赌注跟你无关似的,你是不是不在乎我?噼里啪啦连珠炮似的抱怨一大通。 我不耐烦的皱了皱眉头:“我出去走走!” “去哪,我陪你。” “不用,我去上厕所,想想事情。” 第四十四章 最后一天 这几天我终于解开了双手的束缚和头上的面具,出门时也自信多了,我走向洗手间,看到一个穿着病号服的瘦弱女子在洗手。 她洗手的样子很奇怪,将水笼头开到很小很小,如同屋檐结冰融化时滴水那般大小,慢慢的洗。她洗一会便东张西望一会,只要旁边有人来就将水关掉,等人走了再打开继续慢慢洗,洗手像偷东西似的鬼鬼祟祟。 我好奇的走上前去,才发现原来是子妍,她瘦了很多,从背后完全认不出是以前那个体态丰盈的她。她脸色更加苍白了,披头散发,脸瘦削的已经找不到原来的小酒窝了,整个人给我的感觉就像电视机里爬出来的贞子似的。 “子妍你在做什么?”我忍不住问道。 “不要,你不要靠近我啊!”子妍哇的一声尖叫,匆忙关了水笼头。 “你在洗手?” “嗯!” “为什么要这样洗?” “我怕水溅到别人身上。” “溅到别人身上又如何?这是干净的水啊!”我越来越奇怪了。 “我怕把艾滋病传给别人!那个人说了,我这种艾滋病类型很厉害,只要我碰过的东西别人再碰都可能传染。” “那个人是谁?” “啊!你不要问了!”子妍捂着脑袋发出尖叫,像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似的,随后跌跌撞撞的迅速跑开。 我呆呆的看着她,我瞬间明白了,确实是有人对她做了催眠,而且这个催眠设计的很巧妙,这个她口中的“那个人”很有可能就是对她实施催眠的人。 那个人先不知道用什么手段催眠了子妍,使子妍坚信自己有艾滋病,且是一种现有医学查不出来的严重艾滋病,所以医院的各种关于子妍没得艾滋病的检查报告她通通不信。 然后那个人又对她做了一个催眠,类似于当有人问你那个人是谁时,你就会想到一些很可怕的事情,比如蛇啊,水蛭啊这些女孩子都害怕的东西,催眠师让他自己的形象跟一些很恐怖的事物联系在一起。 那个人的催眠手法,让我想到了一些耳熟能详的电视广告催眠。 比如说“饿了就吃士力架!”“怕上火就喝王老吉!”这些广告语反复的在你耳边轰炸,进行病毒式传播。时间久了,这些信息深入你的脑海,当你饿了时,你第一个想到的很可能就是士力架,当你上火时,潜意识和意识当中出现的第一个物体可能就是红通通的王老吉正朝你慢慢的滚过来。 这些广告有意识的将饿了、上火了这种每个人都会有的生理现象和他们的产品结合捆绑在了一起,让你出现这种生理现象时,就会不由自主的想到他们的产品;或者当你见到他们的产品时,甚至就会不由自主的饿了,或者感觉喉咙干了要上火了。 一个好的广告一定离不开心理学和催眠学的结合。 那个人的手法就跟这些广告如出一辙,肯定是将自己的形象与什么可怕的东西或回忆结合在了一起。让子妍一想到他一提到他就害怕,从而拒绝想下去,所以别人也无法从子妍口中追问出他的身份。 我在心里暗暗叫苦,高啊,实在是高。 子妍被催眠的程度很深,她现在浑浑噩噩活在催眠中,满脑子都是我有病,我不能传染给别人,应该忘记了以前很多事情。我要想再对她实施催眠的前提就是必须得和她熟络起来,让她有些信任我才行,所以我想,我必须时常和她见面,打招呼,聊几句。 子妍刚才的表现让我重新燃起了某种希望,这个希望就是我发现我解脱牢狱之灾的可能性很大很大! 我认为子妍陷害我并非出自于她的本意,是有人催眠令她这么干的,清醒状态下她不会那样做! 我这么想的原因就是看到子妍刚刚洗手时的模样,她小心翼翼的不让自己和别人接触,不想传染艾滋病给别人,这些岂不正说明了她的本质不坏,甚至很善良? 有不少私生活不检点的人得了艾滋病后,不仅不得到教训收敛自己的行为,还变本加厉的故意在网络上各种约炮且不戴套,恶意的传播给别人,报复社会。 子妍没有像他们那么缺德,她总是约束自己的行为,不想害别人。 我呆呆的凝视着子妍的身影,如同雕塑一般,如同老僧入定一般,突然李嫣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吓我一跳,她道:“哟,你可真多情啊?人家将你害成那样,你一看到她就失魂落魄啊?想再续前缘啊?”说完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我脑袋嗡的一声,刚才我在发呆想事情,并不是看子妍的背影看陶醉了,李嫣竟然误会吃醋了。 我追上去按着她肩膀:“你听我解释!” “我不听我不听!”她甩开我的手。 “你听我解释呀,不是你想的那样!” “滚开!我不听!”她用力的捂住了耳朵。 我们的对话陷入了琼瑶戏剧那样的套路,且是死循环模式。 我感叹,琼瑶阿姨的东西虽然很肉麻,但是确实很有生*验,她身为女人确实很了解女人,只要恋爱过的人就明白,生活中会老是不知不觉就重演琼瑶阿姨的经典桥段。 我知道李嫣平常绝不会这么小鸡肚肠和敏感,还是因那赌局的事,导致她心理压力过大,对我也有点怨恨,便借题发挥了。 李嫣足足有一天一夜没来我的病房,我苦于手机早已停机,找不到她。精神病人需要用什么手机呢?所以父母也没想过要将我手机充费,每次找我都是直接打病房电话。 6月17日晚上,李嫣终于来到了病房,冷若冰霜的看着我。我结结巴巴的道:“你以为我那么下贱吗?那小婊子将我害成那样,我怎么会喜欢她,会想她?” 听到我用小婊子这么恶毒的字眼形容子妍,李嫣脸上表情总算有些舒展,不过很快又沉下脸来:“现在没有时间跟你扯这些,后天就是赌局结束的日子了,怎么办?” “我们还没输,还有一天时间!” “告诉你吧,我已经卷好铺盖行李了,辞职信都写好了,随时准备滚蛋。你不要我,是你不要我,打这个什么破赌!呜呜!”她肩膀抖动,伤心的哭了起来。 我用力的搂着她肩膀:“没有输,明天还有一天!就看老天帮不帮我了!” “你到底有什么办法啊,到现在还不能说吗?你就这么信不过我吗?我难道在你眼里就是长舌妇吗?你嘴咋就比红酒瓶盖都严呢?” “隔墙有耳!医生的办公室有监控,每间病房也都有监控,防止病人自虐或逃跑,这些你不会不知道吧?我一说出来,只要让王福全听到,就输定了!后天赌局就结束,你敢保证王福全现在不是正严密监视着我?”我神色紧张的指着天花板角落的隐蔽摄像头道。 “你用我手机打字,然后我看,不就行了?监控总不可能看到手机那么小的字吧?” 我想了想,接过她的手机,噼里啪啦的摁了一段话,然后递给她。 她看了看,脸上先是震惊再是恍然大捂,最后抬起头勉强的冲我笑笑,脸色总算是好看一些了:“你胆子真大,这个办法也只有你能想得到,太诡异了。但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好吗?老天假如不帮你呢?” 听她这么说,我心里确实也挺委屈的:“话说这么多年来老天确实对我挺不公的,第一份工作就遇到这么多屁事,监狱啊,精神病啊,什么事都给我赶上了。但我相信否极泰来的道理,不管怎么样,老天爷总不会一直虐待我的,说不定这次就帮我绝地反击了。” “我发现我就喜欢你这种盲目乐观,不折不饶,不见棺材不掉泪,不到最后一刻不放弃的固执性格!弄的我跟你一起疯!” 我听不出来她是夸奖还是讥讽,只能冲她笑笑。 第四十五章 绝地反击 “我们都好好睡一觉吧,我们还有没有个未来,明天至关重要了。假如你输了,我就会悄悄的走掉。我不会告诉你我去了哪里,但如果你心里有我,我相信你一定能找得到我。”她深深的看了我一眼,转身离开。 “iwillbeback!”我大声的冲她背影喊出这句话,这句话现在好象有了什么特殊意义。就像是我俩共同保管的一个秘密,关键时刻拿出来,不仅能鼓舞人心,还能将我俩紧密联系在一起似的。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还睡眼惺松,迷糊中就感觉有人坐在了我床前,我眯眼装睡,从眼缝里看到李嫣正呆呆的注视着我,像是从来没见过我这个人似的看着我。 我明白,她怕万一输了以后就看不到我了,想最后再好好的看我一次,然后晚上或明早偷偷开溜 我心情也挺压抑,不想说任何话,麻利的起床,洗漱,上厕所。期间她目不转晴的盯着我,我到哪儿她视线就到哪儿,只是我们都不想说话,屋子静的让人想发疯。 我们俩就静静的坐在屋子里,相互对视,等待着命运的审判,老天的审判。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像打鼓似的咚咚作响,我不停的抬头看墙上挂钟的时间。只要王福全按时出现在病房,打赌我就输了,反之,我赢了。 七点半,应该是王福全查房的时候,他还没来。 七点四十,很蹊跷,竟然还没来。 我喜上眉梢,心跳的更加厉害了,心就快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了。 八点,王福全还没来,我一把将李嫣抱起,在空中旋转了一圈:“我们赢啦!宝贝!” 李嫣吓了一跳:“你神经病啊?哪里赢了?王福全向你下跪了?” “我们医院有着最严格的作息时间和检查制度,医生就是有事迟到也绝对控制在十分钟之类,王福全迟到半个小时了,今天肯定不会来了!” “但你确定就是你想的那事儿吗?” “我确定!他一个单身男人能有什么破事!” “那我们走吧!” 我换了身衣服,和李嫣手牵手一起出了精神病院,大约有近半年时间我没呼吸到自由的空气了,此刻心情想不好都难。 走出大门口,我抬头看了看正大门招牌,星海市朝阳精神病专科医院几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显得特别的刺眼。记得第一次看见这排大字,心里只有兴奋,因为这是第一份工作,更何况这家病院还是国内首屈一指的精神病院;第二次认真看这排大字,可惜当时我不认识,我疯了。现在再看到这个招牌,心里五味杂陈。 “啊啾!啊啾!”我和李嫣接二连三的打了好几个喷嚏。 我捂着鼻子,很困惑:“怎么了?我们怎么一起打喷嚏?是不是啥不好的兆头啊?” 我记得很多人常迷信的说打喷嚏是有人想你啊,或有人骂你啊之类等很唯心的说法。 “是这树的问题啊!”李嫣笑着指着对面马路上一排根深叶茂的大树道。 “这树怎么了?” “这树叫法国梧桐,也称鸠摩罗什树。成年植株会大量开花、结果,每年春夏季节会形成大量的花粉,同时上年的球果开裂、产生大量的果毛。每个球果均可产生200万~500万根左右的果毛,这些漂浮于空中的花粉和果毛容易进入人们的呼吸道,引起部分人群发生过敏反应,引发鼻炎、咽炎、支气管炎症等病症。” “我咋不知道你还是植物学家呢?”我惊讶的道。 “不是啊。因为这树长势特别快,所以市政府种了很多棵这样的树。但果毛果粉带来的害处太大,经常有市民建议市政府全部砍掉这些树,我们精神病院当然也提过建议,因为你不是本地人,所以不知道,其实星海市市民几乎都了解这种讨厌的树。” “那快走吧,真难受!”我捂着鼻子脱着李嫣迅速离开了大门口。 我贪婪的看着街道上的车水马龙熙熙攘攘,阳光下孩子们的笑容,我对每个人每辆车每根电线杆甚至每条狗都抱以微笑,他们和这个世界都是那么的美好。 我幻想我和李嫣是一对普通的情侣,我既不是疯子也不是强奸犯,我是一个普通的男青年,可以自由的和心爱的姑娘去任何地方。 我们去花圈店买了一迭纸钱,一挂鞭炮,再将五百块钱夹在纸钱里,叫了辆出租车:“师傅,去殡仪馆!” 到了殡仪馆,我略有些忐忑不安的问正大门附近的工作人员:“请问王福全父亲的灵堂设在哪里?” 如果他摇头说没有这个客户,我会瞬间冰冷。 还好,工作人员随意一指说道,西边第三间灵堂就是了,门口设有死者名字的大牌子,很好找。 我和李嫣又对视了一眼,眼神像是胶水粘住了似的,迟迟不愿分开也分不开:“我们赢了,真的赢了!”我们异口同声的说出这句话。 我们都在笑,但笑的很苦,突然彼此都觉得很辛苦,这些日子的承受的压力突然的释放了出来,却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走到灵堂附近,我点燃鞭炮,往空中一扔,然后听见灵堂有人大叫:“有客到,家属答礼!” 披麻带孝满脸悲痛的王福全率领着一群人走了出来,他看到我,脸上的表情转换非常之快,先是震惊再是恍然大悟再是愤怒再是面如死灰,他咬牙切齿的道:“崔冕,你他妈的太卑鄙了!你不是人!” “你对我做过的事,又有哪件是人做的呢?故意不用麻醉的电击,对一个神志不清的人拳打脚踢,还需要我再说下去吗?”我静静的看着他。 旁边李嫣张大了嘴巴,她肯定没想到王福全竟然是这样的人。 王福全也是满脸惊愕状,他万万没想到我全都知道。 实话说,我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只有在这个时候当面锣,对面鼓的说出王福全对我做过的卑鄙事最合适最恰当,其他任何时候说,只会让李嫣觉得我小鸡肚肠,诽谤情敌。 王福全气的嘴唇直哆嗦,避而不谈我的话题,他怒道:“死者为尊,你竟然利用我父亲设计这样缺德的赌局,你太他妈的不要脸了!” “咱们彼此彼此!我只是学你罢了!” “对了,赌局我赢了,请你遵守诺言!”我啪的一声打了个响指。 “家属答礼!”那道浑厚的声音再度响起,且拉长音调。 王福全气的满面通红,迟迟不肯行礼,又不能对我置之不理,他显得很手足无措。他背后走过来一个老太太,看长相酷似王福全,大概是死者的遗孀,也就是王福全的妈。她对准王福全头上啪的就是一巴掌:“你怎么回事呢?还不跪下迎客?” 王福全碍于母亲大人的威严,极不情愿的跪了下来,我假意弯腰托起他,将礼钱交给旁边收礼的人,轻声道:“你输了,朋友!” “崔冕,我他妈跟你没完!”王福全目眦欲裂瞪着我。 我没有再搭理他,和李嫣按规距走进去跪在长生烛、火罐前,烧了几张纸钱。 在烧纸的时候,我注意到旁边有不少医院的同事也在参加葬礼,他们正看着我。我不想让他们觉得我太过正常了,那么我要做点什么证明我还是疯疯颠颠的呢?要不要一脚踢翻这个烧纸钱的陶罐大闹灵堂?不,死者为大,太不厚道了,不能把人王福全逼到崩溃。他不仁我可不能不义。 想了半天,我对旁边的李嫣眨眨眼睛,低声说,这儿我院的医生好多,我不能表现的太正常,我要装会疯,你配合点。 第四十六章 逼近8号病区 说到装疯,我已经得心应手熟能生巧了,毫无压力。 于是我霍然起立,指着王福全老爸的遗像大声道:“这个老头不是人!” 现场一片哗然,“说什么呢,这臭小子!” “找死是不是啊?是不是神经病啊?” 王福全摩拳擦掌哇呀呀叫着正要冲上来教训我时,我又悠悠的道:“玉皇大帝下凡尘!” 王福全破涕为笑。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死者家属都觉得很高兴。 我再次大声道:“生个儿子会做贼!” 王福全再次举起拳头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朝我冲来。 在拳头离我面部十几公分时,我不紧不慢指着遗像旁边的水果供品道:“偷得蟠桃献父亲!” 王福全举在空中的拳头打也不是,收回也不是,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这首鬼马搞笑的诗自然不是我原创,据野史记载好象是大才子唐寅的作品,我略微改了几个字,此刻用来捣蛋再合适不过。 然而我的表演并没完,这还不够疯颠不够像精神病人。于是我像能歌善舞的少数民族同胞那样蹦蹦跳跳,围着棺材载歌载舞起来,舞姿既像拉丁舞又像道士跳大神:“哎哟往着胸口拍一拍呀,勇敢站起来,不用心情太坏;你快回来,把我的思念带回来;动起来,为新的明天喝彩!” 我的唱法是流行音乐曲调加点旁边道士吟诵经文的那种调子,然后几首歌瞎串一起,听起来既像是念经又像是唱歌,非常奇怪。 我唱的投入时还很有节奏感的拍几下棺材盖,就像打鼓似的,场面嗨翻了,当然只是我一个人在嗨。 王福全已经气的如中风老人一般只知道站那儿哆嗦,别的冷静些的死者家属忍无可忍爆发了:“赶跑这个疯子!” 很多家属愤怒的冲上来团团围着我,举着拳头要揍我,,李嫣适时出现了,她挡在我前面,陪着笑脸跟死者家属一一鞠躬道歉:“不好意思,这个人确实是有点精神病症状,他是我院的病人。他坚持要来参加葬礼,他说和王医生关系非常好,王医生医术精湛,平常对他又很照顾,打扰大家了,对不起,对不起。” 旁边许多朝阳医院的医生也纷纷出来证明我确实是有精神病。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李嫣人美声甜,谁也不忍心对这笑容可掬的可爱小姑娘下手,再说谁也不敢把精神病人怎么样,谁也不会跟精神病人一般计较,最终只能眼巴巴的看着我们俩离开灵堂。 打赌赢了,李嫣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一路上有说有笑,心情大好。 “你是少数民族的啊?那舞姿跳的跟阿凡提似的,太飘逸了,嘻嘻!我都快笑疯了,却憋着不敢笑!” 开心完李嫣又表示自己今天真吓的魂飞魄外,连说这真是个险局,险中求胜,赌局太刺激了。 经过这两次打赌,我相信李嫣对我的崇拜和信任感应该是大幅提升。 我心里暗暗好笑,你个傻丫头以为是险棋,你以为我托大,其实这个赌局我在心里精密演算了无数次,反复思虑可能存在的漏洞和问题。想来想去,只有2个关键点要做好就行,第一是保密,第二是王福全老爸要按时去世。第二点是我无法掌控的,我不可能去下药毒死他老爹,只能看上天帮不帮忙。 我国很多地方的殡葬风俗都差不多,简单来说,其中大多都包括有灵堂设三天,所有来吊唁的人,死者的儿女孙子辈一律要对他下跪迎接等礼仪规距。哪怕来参加葬礼的是个七岁不到的小孩子,哪怕死者儿子已经白发苍苍,但仍要对来吊唁的孩子下跪致谢,绝无例外。 我之前了解到星海市的殡葬风俗和我老家差不多,才敢立下这个赌约。 只要走近灵堂,鞭炮一打,那就是来客的信号,死者儿子女儿等就得迎出灵堂门外,下跪致谢,并将来者引领进去,陪来者跪在灵堂前烧一些纸钱。 我记得李嫣说过,王福全的爸爸肺癌晚期,活不过半个月,为保险,我将赌期延长至二十天。 为避免王福全知道我的想法,提前有防备,派人将我堵在殡仪馆大门外不让我进去,所以我一直对子妍守口如瓶,这确实是一个说出来就不灵的主意。 我一直固执的认为这世界最不可信的东西就是反复无常的人性和女人的嘴,千万不要指望一个女人能替你保守秘密,这或许对蒙在鼓里受折磨的李嫣不太公平,可我也别无选择。 我坚信只要李嫣不走漏风声,王福全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我是利用这个传统的殡葬风俗来整治他。作为还算孝顺的儿子,他自然不愿去多想父亲要离世这个残酷的事实。王福全的下意识思维一定是觉得愤怒和好笑,心道我怎么会向崔冕下跪,打死我都不会向一个我讨厌的情敌兼精神病人下跪。 每次王福全来查房我都观察他的表情,看他是否有特别悲痛的情绪出来,结果他最近一直表现很正常,说明他父亲病情一直没有恶化,最后几天时我才隐约有些着急。 好在他的老父亲和老天爷给力,在最后一天时,让我得偿所愿。 我承认自己利用死者是有些不厚道,可也是王福全将我逼到这个田地。 在办完葬礼后,王福全总算是遵守承诺,和李嫣一起去医院办公室说因一些原因,病人和医生共同决定请求换主治医生。 私人医院,病人就是消费者,就是上帝,换主治医生自然不是什么难事,但因我的身份特殊,是监狱送过来的,所以也颇费了一番周折,不过总算是搞定了。 新换的医生是个老头,性情和蔼,好说话,再说他那把年纪肯定不会是我的情敌,不会故意整我。 我虽赶跑了王福全,但后果也很严重,依他睚眦必报小鸡肚肠的个性,我想他现在一定对我恨之入骨,已到不共戴天的程度。只要逮到机会报复我,他一定会把我往死里整。 所以,我只在胜利中高兴了几天,又开始恢复以往如履薄冰小心翼翼的生活状态。 在我的监护人李嫣的要求下,我的电击治疗中止了,药量也大幅缩减,因为不用再像从前那样瞒着李嫣,我可以当着她的面将药冲进马桶了。所以,我的身体恢复的越来越好了,面色也红润了许多,原本干瘪如骷髅的身体也慢慢的变得结实起来。 “虽然你是半疯,可药不能停啊!”每次我往马桶扔药的时候,李嫣还是会唠叨几句。 我压根不是半疯,我是正常的,可我真不相信女人的嘴,所以我还是一直不愿告诉她。 当然她有时也会问:“你说你是间歇性精神病,为啥你和我在一起时从来都是好的呢?” “大概是你的美丽和温柔融化了我吧,前几天你不在时,我看到王福全又发作了一次呢。” 骗一个喜欢你的女人比骗王福全那样狡猾的人可容易太多了。 我开始有意识的靠近8号病区的那群所谓的转世病人,常去他们病房周围溜达,偷听或者偷窥。 每条走廊都有上锁的铁门,有时进不去,有时门会虚掩着,因为并不是每个小护士都能做到胡主任讲过的那条无论到哪里都记得关门。 我感觉8号病区的人他们之间似乎都认识,但他们的认识却不是这辈子的认识,而好象是上辈子的认识。因为他们依然满嘴上世纪的事,聊的东西大多还是围绕中国的抗日战争那段历史。 听胡主任提过他们的身份大多是星海市及周边县市的一些黑社会头子,照说基本上都是本地口音才对,而他们说话的口音很杂,江西、安徽、浙江、江苏各地口音都有。 (我发现一些读者朋友看文不仔细啊,说王福全老爸死的莫名其妙,有伏笔的好吗?在39章,李嫣提过王福全说自己老爸得了癌,医生说只有半个月寿命,不信的回头去看看。) 第四十七章 厌食症患者 我历史知识不太精通,听着他们满嘴烂熟的淞沪会战、长沙会战、常德会战等等战役,以及战场上的惨烈情景,不明所以,我对残酷的战争没有什么太多感触。 如果不是早几个月胡主任告诉过我他们是黑社会分子,以及小郎认出他大哥这两件事的话,有时我甚至怀疑他们是不是横店跑过来的群众演员。要知道每年在横店干死的日本鬼子实在是不计其数,群众演员沉浸在杀敌的戏分里醒不过来,产生既视现象,也是符合逻辑的。 不管他们说的言行举止有多逼真,逼真到比历史书还详尽,好象真的经历过抗日战争似的,思想半唯物半唯心的我始终还是难以接受前世、转世这些事,总是试图从科学或心理学的方面来解释他们的行为。 转世精神病人基本集中在三楼,也就是说三楼呆的全是那群号称转世人的精神病人,我在四楼,没事下来溜达很容易。 今天三楼跟往常一样,依然菜市场似的热热闹闹,他们好象爆发了激烈的争吵,我侧耳在听。 “连长,你说这小日本鬼子这么欺负人,为啥咱们还不开打啊?” “委员长说攘外必先安内,打日本鬼子先缓一缓。” “妈的,委员长让我们做缩头乌龟,老子可不干了!” “委员长说过,如果战端一开,那就是地无分南北,年无分老幼,无论何人,皆有守土抗战之责任,皆应抱定牺牲一切之决心。所以我相信他这只是缓兵之计,他绝不会容忍日本鬼子继续作乱的,大头你不要急。” “停止内战,国共合作,不管*还是共军,都是中国人,都有守土抗战之责。” 我站在长长的走廊上,扶着栏杆,佯装遥望远方,实则偷听背后病房里的对话。 如果说我不是事先知道这是精神病院,我真会以为这是一群抗日电视剧演员在背剧本。 突然,胡主任从我身后走了过来,漫不经心的看了我一眼,我下意识的一哆嗦。我感觉莫名其妙,以前给人感觉那么和蔼亲切的胡主任,为什么现在却让我觉得有点害怕?他的眼神没有任何感情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为何扫视过来却让我不寒而栗?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害我的人,但我明白,他一定知道谁是害我的人,害我的人肯定与他所说的那个很有办法的伊藤先生有关。 我下意识的恐惧反应说明我潜意识里已经把他当成潜在的敌人。 胡主任走到护士办公室附近,在外面敲了敲门,然后推开门对办公室里一个小护士道:“小张啊,你过来,309号房还有个空床位吧?有个病人要安排进来。” “可是胡主任,你不是说三楼只能关……” 不知是张姓护士压低了声音,还是话语戛然而止,我身子尽量往前凑,都没听清楚只能关什么。 “没办法,所有房间都满了,这个病人很重要。” “有多重要?要不要一级防护?” “他岁数很大,80多岁的人了,患上了厌食症。他是抗战老兵,理应要特别优待一点。” 护士点点头:“我知道了!” 朝阳精神病院的病房格局和普通医院差不多,也分档次,有单人病房,双人病房,甚至还有大车店似的十几人病房。 开始我是被安排住在单人病房的,花费当然巨大,只是当时我疯了,我完全不知情。前几天我偶然看见自己的天价医药费用单后,立马决定要申请换成普通病房,我要求换四人一间的,大车店似的多人病房我和李嫣指定都受不了 尽管李嫣拍着胸脯说你没钱还有我呢,没事,住舒服点好!我坚决不同意,不到万不得已,我不喜欢花父母的钱,更不喜欢花女人的钱。 花父母钱把精神病院当宾馆住已经让我够内疚的了,怎么能再欠女人的钱? 三楼是转世人的专属病区,有四人间,有单人间,有双人间,还有十几人一间。我常来偷听的是十几人一间的那间房,原因一是它靠近走廊,容易偷听。二是我觉得人多,应该能听到更多信息。 三楼病房大概住了五六十个病人,全是所谓的转世人。 没几天,我看到一个颤巍巍的白胡子老头坐在轮椅上被人推着去了三楼,我悄悄一路跟着。 老头瘦的像块剔了肉的猪排骨似的,也像方便面里经过缩水处理的蔬菜那样干瘪,他坐在轮椅上整个身体小的像个孩子。但看得出他腿很长,骨架很大,没得厌食症之前应该是个彪形大汉。 老头去了唯独只剩一间空床的双人病房309,我偷偷尾随着。 “老人家,喝点稀粥吧!”一进屋一个小护士就端着一个碗迎了上来。 “不!”老人的声音有气无力,虚弱的不得了。 “听说你都好几周没吃东西了啊!” “我不想杀生!” “我这不是瘦肉粥啊,就是稀粥,绝对没有荤的啊!” “植物不是生命吗?不是生命怎么会从种子长成高高的水稻?粥不是米做的?米不是水稻长成的?”老头很不满意小护士的话,吹胡子瞪眼,声音变得异常的愤怒。 老头说完就坚决的闭起了双眼和嘴巴,小护士伸到他嘴前的一小勺粥僵在他嘴边半天,只得无奈的抽回去。 小护士傻了眼,无言以对。旁边几个护士见情况不妙也轮番上阵,软磨硬泡好话歹话各种手段都使尽了,老头就是油盐不进刀枪不入,任你说破嘴,他就是不张嘴。 眼见护士们纷纷败下阵来,旁边的医生叹了一口气,低声对一个护士道:“挂营养液吧,可不能让他饿死在咱们这儿。” 又过了几天,我偷听医生护士们聊天,才算了解到这老头的厌食症根源在哪儿。他上过战场,是抗战老兵,而且杀敌英勇,但老来突然信佛,感觉自己这辈子杀生太多,尽管杀的是万恶不赦的日本鬼子,可一心向佛的他仍不能原谅自己。 他说他从此要吃素来赎罪,再也不沾荤腥,本来这也没问题,老年人肠胃不好,吃素对养生也有好处。 但没过多久,他又走火入魔似的对家人宣布他什么都不能吃了,吃任何东西感觉都像在杀生。 他振振有词的说,水稻不是生命吗?植物也是生命,我不能吃饭!任何蔬菜瓜果都是生命,我无权剥夺他们的生命! 如此引申开来面包、包子、馒头、薯片等所有超市以及世界上你能看到的一切食物,他都不能吃,因为这些食物都是由小麦粉或别的什么植物做成的。人类科技还没有进展到完全人工合成食物,即便有,那价格也一定昂贵的要命。 所以,这老人就因为不想杀生而患了厌食症,他靠着挂营养液撑到今天。 厌食症患者各种各样,大多厌食症患者是因为怕肥胖等原因演变而成,像这位老人这样有这么古怪想法的厌食症患者,我还真是第一次遇见。 但联系到他的身份,杀人太多晚年信佛,似乎成这样又顺理成章。 其实有信仰不是坏事,但万事不要过头,物极必反,很多人信佛就信的走火入魔。 例如我曾有一个同学是佛教徒,我尊重每个人的不同信仰,但我反感我一吃肉时他就在旁唠叨说我要遭报应,下辈子要轮回做猪被别人吃。 有次我终于忍无可忍,想到一个问题来难为他,我说:“扫地恐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这些基本的你做到没有?” 他用力的点头。 我又道:“佛说一碗水有无量众生,对不对?” 他还是点头。 “那么作为佛教徒的你喝水吗?如果喝的话,水里成千上万的微生物是不是能算作你在杀生呢?” 第四十八章 转世遇故人 面对这个刁钻的问题,我同学愣了愣,不过他很机智,很快回应道:“微生物到我肚子里并未死,仍随着肠胃里的水生存着,只是换了个生存环境罢了。到时我把它们尿出来,它们又回到精彩纷呈的大千世界去了,阿弥陀佛!” 有点诡辩的意思。 “好哇,那假如是开水呢?微生物早就被你烧死了呀!”我那时也挺缺德,就跟天线宝宝似的打破沙锅问到底。 他哑口无言了。打那以后我再也没见他喝过开水,他开始喝生水,他也没有再取笑过我吃肉。 从他再也不喝开水这件事来看,我还挺佩服他对信仰的虔诚。但此人的虔诚度若拿来与这位绝食大爷相比,显然还是不够格的。 据我所知,美国等发达国家的军人从残酷血腥的战场归来后,为防止他们出现心理问题,一般都要接受一定程度的心理疏导。毕竟战场上杀人如麻这些事不是每个人的神经都能承受的,哪怕是受过严格训练的军人也不例外。 而我国前些年显然没有这种条件和医疗水准去针对每一个抗战老兵进行心理疏导,所以也许有很多他这样的老兵出现各种各样的心理问题。 我的导师曾说过:“我们常说精神病人很危险,危险在什么地方呢?要说对你人身伤害那是小一点的危险,不算什么。真正最大的危险是什么呢?是他可能会同化你的思想,这点你们做心理辅导时一定要注意。” 导师的意思外行可能听不懂,我们搞心理学的明白他所说的危险是什么意思。 治疗精神病人,一定要尽量顺着他的意思,不要逆他的意思,试着去理解他想象中的世界和三观。但矛盾和可怕的地方是你若太过投入的进入到他的世界里,且相信他世界里的东西,你就容易自己也变成和他一样的精神病。 要么你不能理解他,走入不了他的世界便难以治好他,你若太理解他,你就变得和他一样了…… 这也是很矛盾很悖论的事情。因此很多心理医生其实自身心理疾病也不小。心理医生扮演着树洞的角色,听着各种阴暗吐槽,对心理和性格肯定有一定的影响;更可怕的还在于心理医生要经常逼着自己以精神病的思维去思考东西,目的是代入到精神病的角色中以求感同身受,这才是最可怕的。 在观察8号病区的同时,我也在争分夺秒的和子妍多接触,她是我翻盘出狱的唯一希望。她确实是忘记了很多从前的事,好象真不认识我了。我慢慢的让她相信我也有艾滋病,于是她渐渐的不再畏惧我,敢和我靠近一点说话了。 今天,我又去三楼走廊溜达,一个满脸刀疤光着上身的精神病人正从门里走出来,差点和我撞个满怀,我匆忙避开。他满身都是纹身和伤痕,五官粗野,看起来就像坏人。毫无疑问,这肯定是个混黑道的人。 他大约是去上厕所,而厕所在走廊的底端,我盯着他,他路过309病房时突然定住了。 我好奇的抚着走廊慢慢的挪了过去。 我看见刀疤脸正死死盯着那位厌食症患者大爷,嘴唇颤抖,他伸出了一根颤抖的手指指着大爷,像是遇到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似的,神情特别激动。 厌食症大爷也挺困惑的看着他,从大爷的眼神看得出来他应该不认识这个刀疤脸。 突然刀疤脸做了一个非常奇怪的动作,他猛的立正,夹紧屁股,手放头旁边,对着老人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于连长,吴森贵向你报到!” 我看见绝食大爷坐在轮椅上盘着手中佛珠正发着呆,听到刀疤脸字正腔圆的军人腔调,他身子猛的一震,差点从轮椅上摔下来,他很愕然的看着刀疤脸:“你刚叫我什么?” 刀疤脸再次恭恭敬敬的行礼:“于连长,3师7团5连战士吴森贵向你报到!” 绝食大爷手中佛珠“啪搭”一声掉在地上,他瞪大了眼珠,嘴里发出嗬嗬嗬声,上气不接下气,像缺氧了似的。他拼命扭动身子,似乎是想从轮椅上下来,但却移动不了分毫,挣扎间,整个人从轮椅上摔了下来。 刀疤脸吴森贵匆忙小跑过去将大爷扶起。 绝食大爷胸口急剧起伏,吴森贵在旁抚着他的胸口,半天半才平息下来。 “你叫我于连长?你是吴森贵?快帮我把老花眼镜拿出来!”大爷睁大了眼睛,仍然看不清眼前人,手到处摸索想找眼镜。 吴森贵在旁边壁厨上摸到老花镜递给于连长,于连长手哆嗦着戴了好几次才戴上,他细细的将吴森贵从头打量到脚:“小吴,你……你……不是死了吗?真的是你?” “是我,于连长!” “你……你……你不已经死了吗?”于连长结结巴巴的道,他用力的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咦,真不怎么疼,难道我也死了?” 我想,老年人各项身体机能衷退,包括痛感神经,更何况他常年绝食,有气无力,所以感觉不疼是很正常的。 “不,你没死,我也没死!” “那你怎么没变老?” “我也不知道,突然有一天我醒过来了,我记得我在打仗呢,怎么好好的就到了精神病院?对了,于连长,抗日战争胜利了吗?” 于连长再次呼吸急促起来,他满脸疑惑的道:“难道是鬼上身?吴森贵,你已经死了,你是不是鬼上身了?你赶紧从这年轻人身体上出来!咱们军人就算死了做鬼也不可以害老百姓!” 站在一旁的我因事先比于连长知道更多内情,所以并不认为是鬼上身,但我跟于连长一样震惊,只不过我震惊的是难道转世人真的存在,催眠看到前世这事真的存在?这于连长好象是真的认识几十年前已经死去的那个吴森贵似的。 “我就是我,于连长,不是鬼上身,我不是鬼!” “你明明已经牺牲了!我亲眼看见日本鬼子的刺刀捅进了你的小腹!” “连长我不知道你在说啥,可事实是我没有死,我活生生在站在你面前!” 于连长胡子颤抖着,这种诡异的事让他哑口无言起来。 “于连长,抗日战争到底胜利了没有?我到处问人,没有人理我,都说我是疯子。”吴森贵那迫切的眼神显得他好象真的不知道这件妇孺皆知的事情似的。 “胜利了啊,日本鬼子滚蛋了!” 吴森贵突然泪流满面:“狗日的小日本,我操他祖宗十八代!可算滚犊子了!” “怎么你不看新闻不看报纸?这么大的事你竟然不知道?这几十年你难道一直在昏睡?”于连长问。 “于连长,你忘记我不识字了吗?” “哦,哦,对对!” 上世纪抗日战争惨烈时,一方面是军队到处胡乱抓壮丁上战场,另一方面是爱国青年只要有手有脚都自告奋勇参军。由于举国危难,对愿意参军的人部队自然也不会过多挑剔,导致部队素质良莠不齐,不识字的大老粗多的是。 新中国成立后,开始大规模扫除文盲,文盲基本已经消失,像吴德森这样四十不到的中年人是文盲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所以,我认定为吴森贵被催眠到上一世的记忆时,这一世所掌握的知识和技能就全部忘记了。他现在就像一个三四十年代穿越过来的人,与这社会格格不入,那么这样的人,除了精神病院还有哪里能装得下他呢? 第四十九章 故人重生 “你不认字,那你也不看电视吗?怎么对现在的社会一点也不了解?”于连长还在不停的发问。 “我看啊,我房间里天天放什么手撕鬼子,裤裆藏雷,石头射飞机的抗日电视剧,战友们都爱看哩!” “什么?你喜欢看那破逼玩意?”于连长用力的拍了拍轮椅。 连外面的我都看出来于连长不喜欢抗日剧了,可吴森贵还是大声道:“喜欢,喜欢的要命,常常看得哭哩!” 可见吴森贵不仅仅是不识字,还是个不会察言观色情商极低的大老粗。 于连长气的白胡子一颤一颤的:“你这混球!老子就不喜欢看!” “为什么?”吴林贵被骂的一愣。 “如果日本鬼子真的这么怂包,抗日战争需要打八年吗?如果双手就能把鬼子撕2半,那要飞机大炮做什么?这些电视剧都是垃圾,垃圾!是对我们抗战老兵人格和智商上的污辱!咳咳咳……”于连长激动的咳嗽起来。 “哎呀,连长你息怒,我就觉得看得挺热闹,可真没想这么多,你老别气坏了身子。”吴森贵赶紧蹲上来上下抚着气喘吁吁的于连长胸口。 “小吴,你到底是人是鬼?” “我是人,不信你捏我的脸?肉乎乎的呢。” “那你身上这花花绿绿的纹身是怎么回事?以前你没有啊!咱们军人整这个玩意,流氓似的,太不像话了!” 吴森贵端详着纹身,表情迷惘的道:“我也不记得了。” 于连长又张口结舌了半天,我想他一定是满肚子的问题又不知从何问起,又过了一会,于连长又问道:“就算当年你没死吧,那你看看我,我当时比你大十来岁,我现在都快九十了,你怎么外表看起来才四十岁不到?我们连的战友基本全都去世了,我以为我是硕果仅存的一个了,没想到还有你!”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没老。不,我们连还有一个呢,你记得以前跟炊事班长相好的那个女人刘翠花吗,身子五大三粗,脸小小的像个猴脸似的。她也活着呢,也在这个医院。只不过奇怪的是她好象做了变性手术,外表看起来像男人。” 我在旁想到,这个刘翠花不会就是小郎的老大吧?那个五大三粗长个小猴脸,说话却是老妇女声音的那位奇葩汉子? “咱们兄弟几十年没见了,没想到行将就木时还能遇上,喝他娘个不醉不归!你去把翠花也叫来,不管她是男是女,反正都是兄弟!” “知道!”吴森贵像阅兵典礼上执行首长命令的军人,一个快速的立定转身,还重重的跺了一下脚,一丝不苟的标准军人动作一气呵成。他迈着军步向外一溜小跑,目不斜视,完全没注意到走廊上倚着栏杆的我。 刚才他给我感觉是吊儿郎当,整个人像没骨头似的很懒散,现在遇到于连长,仿佛唤起了他血液里的军人本性,整个人脱胎换骨了,他变得表情庄严,站姿挺拨,步伐坚定。 “服务员……不,护士小姐,帮我买酒!上菜!越快越好!”于连长低头对着身上挂着的对讲器喊到。 不一会,我听到三楼的护士办公室轰动了:“什么?我没听错吧?于爷爷要喝酒吃饭了?你再问下确认清楚!” “不可能吧!小月护士都哄了他三天了,他连口稀粥都不肯喝的呀!” “是的,没错,老子要喝酒!”眼睛不好但耳朵却很好的于连长又对着对讲器大吼了一声。 不一会,几个护士像阵飓风一样从我身边叽叽喳喳欢快的掠过,他们一定是奔向食堂买酒打菜去了。 “你真的……没……没骗我?于连长还活着那?”一个尖利的老妇女声音传来,她的声音因为极度的兴奋而颤抖。 我转头一看,没错,正是小郎的老大,那个小脸大身板的汉子。想到这威风八面的黑道汉子上一世的名字叫翠花,声音又变成这样,真不知道这一幕小郎看到会不会崩溃。 “你都活着,凭什么咱们连长不能活着?”吴森贵不高兴了,用力的推了猴脸一把。 “是是是,快去看看咱们的老连长。” 于连长看见猴脸汉子的第一句话是:“翠花,上酸菜!” “现在又不是在战场上了,啥好吃的吃不到啊,吃酸菜干啥呀?”翠花看到连长竟然动作扭捏起来,声音竟然嗲了几分。他想伸出兰花指捋下头发作风情万种状,结果只捋到钢针一样根根直立的短发,神情颇有些扫兴。 看到一个外形粗犷的大汉做娇媚小女儿状,我情不自禁打了个冷战,身上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不是不是,我一看到你就情不自禁的叫出了这句话,以前咱们连不都这么喊的吗?哈哈!”于连长大笑。 “你的老相好赵班长还活着吗?” “哟,于连长你胡说什么呀?我才不是他的相好,他一厢情愿的好不好?”翠花将手放在屁股后面,撅起了满是胡须的嘴,娇嗔道。 我捂着嘴巴,拼命忍着笑。从我的角度看过,能看见翠花正在对于连长卖弄风骚,胡乱放电,看得出翠花以前喜欢的绝对不是什么赵班长,而是这位于连长。 于连长艰难的咽了一口唾沫:“我说翠花你咋也没变老,还穿的跟个男人似的?” 翠花呜咽着唱道:“我本是女娇娥,又不是男儿郎!” “那谁把你打扮成这样?” “人家不知道!” “那你现在下面是……咳咳……” “哎呀连长你好坏,这儿有人呢,晚上再说!”几朵红云迅速的飞上翠花的小猴脸。 吴森贵哭笑不得的立在那儿:“敢情我成灯泡了?那我退下了?” “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翠花妹子你可别误会!咱们兄弟几十年不见,先好好喝一盅再说。”于连长手忙脚乱的摆摆手,差点又从轮椅上摔了下来。 “关门,上炕喝酒罗!”翠花走过来将门关上,他对我看了一眼。 从门缝里我看见于连长哈哈乐着端起了杯子,夹了一大筷菜放入嘴里。 顽固的厌食症竟然奇迹一般的好了。 不过我完全可以理解。男人之间有3种友情最靠谱,一是一起上过出生入死的战场;二是一起蹲过监狱;三是一起逛窑子。 这第三种事儿比较特殊,也比较私密,一般绝不会轻易对人说,还必须得瞒着女友或老婆。由于2人共同掌管一个肮脏的秘密,关系想不铁都不行。 反过来说,如果有朋友邀请你一起逛窑子,你该打心底里高兴,说明他把你当朋友,好朋友,真朋友。 对于连长而言,一个已经死了的战友,几十年后又突然的毫发无损的冒了出来,你说,还有什么事比这更开心的呢? 在这种惊喜面前,还有必要坚持什么信仰什么不杀生呢? 刚才翠花看了我一眼,令我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他现在毫无疑问是男人的身体,可他的眼神很奇怪,很柔和,里面像是有条小河在流动,确实是很像女人的眼神。 更奇怪的是,如果人真的有前世今生,那是不是投胎转世后,仍然跟上一世外貌很相像?要不然于连长怎么会认出他们来? 人受到遗传基因影响,大多外貌会像他的父母才对,怎么会还像自己的前一世? 我想不通。 也许从科学的角度去解释灵异的事情,这本身或许就是一种错误,很多灵异事情本身就是现有科学无法去解释的。 第五十章 可怕的声音 此刻的我,三观受到了有史以来最巨大的冲击,我以前一直将轮回前世坚定的认为是既视现象,可刚刚那一幕是他妈的怎么回事? 胡主任几个月前说的话突然在脑中回响:“千万不要相信病人的话。很多病人在自己脑海里构建了一个只属于他们自己能感应到的世界,有严谨的逻辑,里面的人物有名有姓,看起来就跟真的似的,他们不是故意要骗你,因为他们确实相信自己说的就是事实……” 我到底该不该信他们呢?该不该信2个精神病和一个厌食症患者的话?他们说的那么绘声绘色,怎么看也不像演的啊,到底是他们的臆想,还是真有前世? 我不由得便皱起了眉,深感头痛。 这时,一个路过的小护士歪着头看我问道:“喂,你是哪个病区的?怎么老在这儿瞎溜达?” 我不理她,哇呀呀的唱了一通京剧,然后踏着京剧里武生的步子,慢慢的挪着步子往前走。 我现在是精神病,我可以不讲礼貌,不遵守任何社会规则,这是精神病的特权!哈哈,我心中直好笑。 耳边一阵尖锐的警笛声响起,我抬头看了看远方,没看到警车。我想,一定是有人做出了非常出格离谱的违法乱纪的事,被怀疑精神病,送到精神病院来做鉴定了。 听到警笛,我突然想起那个高警官,我现在掌握了那三起谋杀案的手法,我要不要提供这个线索给他以图戴罪立功? 仔细想了想,我摇了摇头,不行,这些只是我的猜测,毫无证据可言。尽管依我对催眠术的了解,那极可能就是真相,但在不懂催眠术的外人看来,则很难理解和相信其中的道理。 如果警方反过来怀疑是我下的手,那我该如何自证清白?更何况我现在还是精神病人的身份,我怎么可以有如此清晰的逻辑和思想? 我爬上四楼,回房路上,我又碰到了子妍,子妍跟我一样住在四楼。 我看到她披头散发,光着脚惊慌失措的朝我跑来:“崔哥,我好害怕!” 她现在仍陷在深深的催眠之中,根本就不记得我就是被她陷害过的崔冕医生,她称呼我为崔哥,并且面对我时泰然自若,毫无愧疚之情。 我一惊,现在我最需要保护好的人就是她,如果她有什么不测,我就永远难以洗刷冤屈。 她一头扎进我的怀里,我感觉像抱了个烫手山芋,推开也不是,拥抱也不是,只能大张着双臂,让外人看清我可不是在拥抱她。 我害怕这样子让李嫣看到,可同时心里也窃喜,因为我明白,子妍开始将我当做朋友了,目前为止,她唯一可以信任的朋友。 “我又听见那个可怕的声音了。”她在我怀中瑟瑟发抖。 “什么可怕的声音?” “我很害怕那个声音,我也不记得我为什么怕,我听到就小腿肚子抖,站都站不稳。” 我奇道:“是什么样的声音,你描述一下。” “沙沙沙的声音,像是虫子在吃叶子。” “这有什么可怕的?” “太可怕了,我听到就发抖!”子妍脸色白的像纸一样,紧闭着双眼,睫毛都在颤动,完全不像是装的。 就在这时,看管子妍的护士跑了出来从我怀里拉开了子妍,并且狠狠的白了我一眼:“你就不怕李嫣看到?人家那么漂亮的姑娘,跟你一个精神病好,你还不知足?男人真没一个好东西!” 看来我跟她的恋情已经公开化。我很同情李嫣,她这么一个大美女屈尊跟我一个精神病兼强奸犯恋爱,显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姐姐,我的亲姐姐,我什么也不知道,她自己往我怀里钻的,你可别乱说。”我吓的直摆手。 “我知道,跟你开玩笑呢,逗你呢!话说你好多了嘛!” 我吓的一哆嗦,别的病人最喜欢听别人夸奖他好多了,而我最怕的听到的就是这句话。 “能不能告诉我什么事让她怕成这样?” “不知道啊,看电视呢,好好的就变这样,我带她回房了啊!”护士抚着子妍肩膀转身道。 我尾随着她们,好奇的瞟了电视一眼,是农业频道,放的是关于蚕农养蚕方面的事。 我明白了,子妍说的沙沙声一定是蚕吃桑叶的声音。 但我不明白的是,这声音有什么恐怖的呢? 我大学时有个同学是农村的,家里养蚕为生。他说,蚕吃桑叶的声音是世界上最好听的声音,就像雨轻轻的打在树叶上,就像雪花静静的飘在玻璃上,声音不大,特别节奏和规律,我听到就犯困,想睡觉。 蚕到了快吐丝时,是蚕农最忙碌最紧张的时刻,会一夜睡不好觉。因为那时是蚕胃口最大,最疯狂的要吃桑叶的时候。 蚕农一夜要醒很多次,要不时的去看蚕有没有吃光桑叶,吃完的话就立刻要补充。否则蚕宝宝这种极娇嫩的生物就会饿死,影响蚕丝产量。 我同学用了诗一样的语言来形容蚕吃桑叶,并说那是世界上最好听的声音。我想,只是因为他家靠蚕宝宝生活,听到蚕吃桑叶,就情不自禁的想到了红通通的人民币,所以自然有那么美好的想象。 一个说蚕吃桑叶的声音好听,一个听到却吓的面如土色,同样的东西,在不同的人耳朵里,竟产生了不一样的效果。 又是心决定了物质。 我同学听到蚕的声音想到了钱,那么子妍听见蚕吃桑叶的声音,想起了什么呢?我想,一定是非常可怕的事情吧。 想到此节,我又顿悟了,这肯定又是那个催眠师搞的鬼,用这蚕吃桑叶的声音对子妍做了催眠。只要子妍遇到一切与催眠师相关的事情,她都会惊慌失措。 有段时间,我睡眠很不好,我在豌豆荚胡乱搜索有助于睡眠的app,下载了一个叫什么催眠大师的app。 软件要求戴着耳机,声音调节到百分之六十左右。 我按软件要求,戴上了耳机,调节好音量,里面有大约三四种声音,都是很单调但绝对不吵的声音。 有海浪轻轻拍打礁石的声音,混合着海风,听起来是“呼!呼!呼!”,就这样一个音节,反复循环。 不一会,又换成了像农村人用那种木制的长板子拍打收割完堆放一地的稻子的声音,目的是将稻子的空壳打掉,很有节奏很轻的的“啪!啪!啪!” 最后一种声音就是稀里哗啦的小雨声音。 这些声音单调重复,毫无例外就是让人倦怠,让人产生睡意,和催眠中的凝视法如出一辙。 但我很奇怪,我和一般人不同,我听到那些声音没有安静下来,对我丝毫没有催眠效果。我反而觉得寂静的夜里,只有这些单调的声音挺恐怖的。 既然那个催眠师是用电话催眠小郎的,那么也很可能是用电话催眠子妍,因为电话催眠最安全,不需要露面。 那个app里的三种声音都可以用来催眠,蚕吃桑叶的沙沙声柔和动听,自然也可以。 我为这个发现而欣喜若狂,因为,这意味着我有可能解开子妍的催眠了! 常规来说,一个催眠师催眠了一个人,只有他自己才能解开被催眠者的催眠,其他催眠师任他水准有多高超,也很难解开。 因为你无从得知那个催眠师在催眠时究竟设计了什么场景,用了什么语言暗示,当时的气氛动作是什么,每个催眠师的手法习惯都不尽相同。 也就是说,你必须要进入到被催眠者当初沉浸的场景意象中,或者说引导被催眠者回到当初那个催眠师对她设计的场景之中,才有可能解开。 我之所以迟迟未去尝试解开子妍的催眠,正是因为我对当时情况一无所知,我不知道那个催眠师用了什么手段设计了什么场景。而现在,至少我掌握到了蚕吃桑叶声是一个关键点。 我回到房间,李嫣正坐在床前玩手机,见我回来了抬头嗔怪道:“你现在越来越野了啊,整天不见人,你是不是要我再向医生申请把你绑起来啊。” “你马上帮我搜索一些关于蚕吃桑叶的视频或音频,越长越好,然后保存下来,我有用处。” “你又要干吗?你咋整天有这么多无厘头的事情?” “我失眠,听到那声音就能安静,就能睡着。” “哦!” “别哦哦哦的,好不好嘛。” “好,但你要听话,别到处乱跑,找不到你我心慌。” 我犹豫半天,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一件让我和她都挺尴尬的事:“我问你个事,你和我恋爱,你不觉得丢脸吗?” “哪里丢脸?” 我吞吞吐吐的道:“我是精神病,又是强奸犯,长的还难看。你看我脸上这密密麻麻的伤痕,简直是吊丝中的战斗机,哪儿配得上你?” “呵呵,我知道你不是,你是一个聪明善良的孩子,我喜欢你就行了,不管别人怎么看。” 听到她这么说,我放心多了。 我打算就以子妍进入催眠时的蚕吃桑叶声音来解开她的催眠。当然这种办法有风险,有可能子妍会醒来,也有可能她会陷入更加深的催眠之中。 第五十一章 专家的意见 我病房里其他三个病人是千载难逢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室友,比天线宝宝还人畜无害。2个是重度抑郁症患者,一个是坚定的认为自己是个安静的小女孩的男精神分裂者,也算易性癖患者。 之所以说他们是好室友一是因为他们安静,抑郁症患者不爱说话,从早到晚不发出一点声音,就愁眉苦脸的坐那沉思,对世间一切提不起兴趣,对什么事都觉无聊。我怀疑我和李嫣当他们面现场直播激情大戏,他们也不会用眼角扫一眼,他们就像2块会动的门板。 那个易性癖患者呢,始终觉得自己是个安静的大家闺秀,是女人灵魂错误的跑到了男人身体里。于是她一天到晚羞答答的捏着手绢不说话,你多看他一眼,他都脸红。 所以我和李嫣感觉和住昔日的单人病房几乎没什么不同,可费用却是减了大半。 我感觉有些疲惫,懒懒的斜靠在床头,李嫣像只温驯的小猫一样依偎着我,我们像是一对再普通不过的情侣正睡在宾馆。这种温馨的场面让我瞬间忘记了这里是杀机四伏、神秘莫测的精神病院。 无聊中打开电视,播放的是本市的新闻。新闻中一个女主持拿着话筒带着很职业的笑容道:“近来我市啊,发生了一些奇怪的现象。不知道观众朋友们有没有听说过转世人?继湖南轮回转世村火了后,我市也发现越来越多的转世人现象,引起了不少市民的关注,接下来请大家看我台记者对这种现象的暗访视频。” 这新闻让昏昏欲睡的我立马打起了精神,我急忙坐起,认真的看着。 画面切入到一组盗版av画质般的粗糙画面,一看就是针孔相机偷拍的。 我想,不直接采访也许是怕这些精神错乱的所谓转世人攻击记者。 视频中场景有朝阳精神病院,有酒店,马路,超市内,里面出现的人物,基本都是孔武有力的男性。 我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为什么湖南轮回村转世人什么年龄段的都有,而我市的转世人只局限于成年男子?为何不包括女性、老人、孩子? 这些转世人有的絮絮叨叨的说:“我记得前世所有事情,我叫某某某,出生在江西……”这些是还保有这一世记忆的。 还有一部分转世人跟我们精神病院的转世人一样,是完全忘记了这一世的事情,甚至这一世的许多先进科技成果不会使用,例如手机。他不可能是一直不会用,只能说他脑子中的前世记忆挤掉了这一世存有的记忆。 但他们对上一世的事情,清末以及民国时代的事情却如数家珍娓娓道来,就好象是亲历者,而不是精通历史者。 这条新闻让我非常非常的震惊,震惊原来星海市出现了那么多的转世人,数量甚至超过了湖南轮回村,开始我还以为转世人全集中在朝阳精神病院,那可真是井底之蛙了。 画面切回现场,主持人从画面上移开眼神,微笑道:“对此,我们请来了有关专家,我们来看看专家怎么说。” 主持人并没有说是他们哪方面的专家,是心理学的专家呢,还是玄学专家呢?好在专家是个筐,什么都可以往里面装,你知道他是专家比你牛x就行。 摄影机镜头随着女主持的眼神一起移向旁边正襟危坐一脸严肃的3位专家脸上。 电视里一个一脸皱纹的专家首先开腔,电视机画面下一排小字标注他的身份是历史学家,他的老脸和他的专业一样沧桑:“从我的专业角度而言,这些人说的内容基本符合史实,他们有着深厚的历史知识,这点我毫无疑问的确定。至于他们的历史知识究竟是学习获得,而是真的拥有上一世的记忆,这点我不敢妄言,我们来听听霍老师的意见。” 霍老师一脸高深莫测的出现在镜头里,电视字幕显示他有一大堆头衔,什么某某学院精神分析专家,心理学大师。 霍老师清了清嗓子道:“我要从2个方面来说说这个问题,我认为本市这么多转世人并不是极个别的偶然现象。一定是有流星或者类似于外星飞船等高科技东西路过本市,影响了本地的磁场,改变了很多人的脑电波,使他们产生妄想…… 霍专家还没说完,另一个专家很不礼貌毫不犹豫兼满脸不屑的打断了他:“霍老师是精神科方面的专家,又不是研究ufo的专家,怎么上来就扯外星人?你喜欢看卫斯理的科幻小说吗?动不动就提到外星人,我认为这绝对跟外星人无关。” 字幕显示这专家是某某知名学院的心理学教授。 我暗笑,心想,真是同行是冤家,不管是研究导弹的还是卖茶叶蛋的,概莫能外。 姓霍的专家有些气急败坏的道:“陈老师你别急,听我说完,另一个方面我认为跟前阵网上风行的前世催眠有关,现在很多年轻人热衷于这些猎奇神秘的东西。有不少催眠师为谋利开设一些催眠短期培训班或者兴趣班之类,年轻人可能会踊跃的报名参加这些活动。” 陈专家这次微微颔首表示认可:“我赞同霍老师第二个看法。但沿着霍老师的思路,我还有另一个看法。我怀疑是不是有神秘的医学组织在做一些科研实验,关于人脑、前世记忆等方面。” 霍专家一拍巴掌笑容可掬的道:“陈老师的话让我想到了一个关键点,回忆起前世的人群有点特殊,不知观众朋友们发现了没有。从画面里我们看到那些人大多纹龙画虎,板寸头、故意将头皮剃出刀疤效果,戴着大粗金链子,这样的外表会让你们想起什么人?哈哈,现场的观众朋友们都在笑,对!我们想的一样!我也认为这些人大多不是从事正经职业的,应该都是黑社会、不务正业游手好闲的人员。” 霍专家环视场下观众缓缓道:“如果真的有所谓的人做科学实验,他们针对的全是坏人,这不由得让我想起一部电影,叫做《发条橙子》。这部电影说的是一群无恶不作的少年到处干坏事的故事,他们被抓住判刑之后,为争取减刑有个少年自告奋勇的当小白鼠,参与了一项科学试验,叫做厌恶治疗。在注射药物之后,医生强迫他不停的观看各种令人发指的暴力,*影片,且在看影片时,还播放他最爱的贝多芬的第九交响曲,使这些暴力行为在他生理上产生条件反射似的恶心。后来这个暴力少年变成了一个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绝不危害社会的大好人!” “这群坏人或许是参与了类似于这样的厌恶治疗,但不知何故,疗法出现了问题,这些人通通产生了所谓看到前世的妄想。如果这个实验有效果能成功改造这些坏人的话,从我个人角度来讲这是替天行道,对社会是有益的。当然,从法律角度来讲,这种试验如果对象不同意,那是违法的,我们警方要坚持给予打击!” 霍专家讲完,原本对他脸上写满不服气表情的陈专家也频频点头表示认可,底下观众更是掌声雷动,节目瞬间进入了*。 电视机前的我一愣,也瞬间受到了启发,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子妍被催眠师利用的也是厌恶治疗啊! 我认为这2个专家还是有点真水平的,不是那种网友唾弃的砖家。 厌恶治疗的精髓就是将痛苦和不快乐的经历和某种患者特别嗜好的行为进行联系,以压制这种不当行为。厌恶治疗可以用来戒酒、毒品、烟、性变态等许多不良嗜好。 厌恶治疗也可以和电击治疗联系在一起。 第五十二章 我的推理 比如,一个酒鬼特别嗜酒,在他酒瘾犯的时候,给予电击,电击完了停顿一会,在他酒瘾再犯时再电击,如此反复。 这样一来,在酒鬼的思维中,便条件反射一样将电击的痛苦和酒瘾发作时联系在了一起。 此后这个可怜的酒鬼一旦来了酒瘾就会不由自主的想到电击的痛苦,甚至头部还会隐隐作痛。长此以往,他便不敢去想酒这件事,甚至想到酒就害怕甚至恶心,从而达到治疗酒瘾的目的。 不止是电击,也可以是针刺刀割、拳打脚踢、任何一切可以让患者产生生理痛苦又不致重大伤害或死亡的事情都可以用来做厌恶治疗,当然也可以利用心理痛苦进行厌恶治疗。 子妍在提到催眠自己的催眠师时,厌恶疗法就起效果了,她就会立即条件反射的想到一些不愉快的事情,从而痛苦,从而拒绝去想那些。 厌恶疗法如果反过来用,自然就是前面我提到的力士架、王老吉等广告的传播原理。 讨论转世人的电视节目完了,主持人播放了2条非常残忍无人性的新闻。一条新闻说儿子因为父亲不给钱买房,一怒之下杀了父亲。第二条新闻是一个堂叔强暴了他2岁不到的侄女。这种灭绝人性的阴暗事情,在监狱我已经见怪不怪了,李嫣却捂着小嘴大呼小叫的。 我笑笑:“不必惊讶,人性就是这样,只要他想得到什么或别人伤害到他的利益,他是会不顾一切毫无底线的。人对动物及同类的所有善意和帮助都是表现在不伤害自己利益的前提下。” “你这样说我觉得你太冷血残酷了!是!我承认你经历了不幸的事情,但也不必对人性如此绝望。” 我笑笑:“我说的是事实,人性就是这样残酷,不信我来说个真实的事情给你证明。有个人在论坛发个贴子,贴子名叫今天出去打猎,收获不小,并传了一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人右手提着一杆猎枪,左手提着一大串死鸟,各种各样好看的小鸟都有,照片和内容显示他是个猎人身份似的。” “嗯,接下来怎么了?”李嫣托着香腮,很投入的听着。 “接下来啊,网上就炸锅了啊。一些热爱动物的圣母圣父们蹦出来叫嚣啊,骂楼主残忍,骂楼主不是人,骂楼主祖宗十八代,说这么可爱的小鸟怎么忍心杀害,什么难听的话都有。最后一群人还声称要人肉搜索照片上的人。” “嗯,你接着说啊,不要老是我催你你再说。” “然后啊,真有人去人肉啊,骚扰照片上的人啊。事情最后的结局是你想不到的。照片上的人不是猎人,他是机场的工作人员,他专门负责在机场射杀鸟类。于是,瞬间所有圣母圣父们都偃旗息鼓了,再也没有人骂照片上的人了。” “为什么机场就要射杀鸟类?” “我晕,这么常识性的问题你不知道?高速飞行中的飞机碰到一只小鸟不亚于碰到一颗导弹,飞机会掉下来的,机场才是真正的千山鸟飞绝的地方!” 李嫣尴尬的吐吐舌头:“但我还是没明白你想要表达什么。” “为什么后来没人骂那个打鸟的人了呢?因为大多数人都知道机场必须要除鸟,不除鸟每个坐飞机的人都可能会掉下来死亡。当鸟类危害到人类安全时,它们就不是可爱的鸟类了,而是危险因素了,并且那些所谓圣母圣父们的爱心也不见了,荡然无存了。所以,人性就是这样的残忍,不要怪我冷血,我只是见得多了。” 李嫣表情略夸张的吐了吐舌头:“人类真的有你说的这么坏吗?” “我告诉你,我向来不认可人之初,性本善这句话,我认可战国末期思想家荀子的说法,他认为人之初,性本恶。” “小孩子都知道蚊子、苍蝇、毛毛虫是害虫,前者危害人类健康,后者吃树叶蔬菜破坏环境;而蚕因为能吐丝,就是人们眼中的益虫。其实蚕和别的毛毛虫并没有什么不同,一样吃光树叶,只是对人类还有些利用价值便成了益虫。所以这个世界的一切规则都是人制定的,生物要想被人类认可,就必须得有利用价值,这就是自私自利的人类。” 李嫣已经听的呆了,她可能万万没想到我会说出这么大逆不道的批判人类的话。 我把话题绕到原点:“电视里专家刚才的言论有提到科学实验,他只是笼统的提到厌恶治疗法。其实厌恶治疗法在《发条橙子》这部电影里导演是用嘲讽手法来展现的,实验最后是失败了,主角结局时又恢复了残暴。” 李嫣问道:“那厌恶性疗法不科学喽?” 我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仍是转笔玩,我将手中圆珠笔从小指转到大姆指,再转回小指,如此反复。李嫣盯着我眼花缭乱的手法入了神,我要是在这时刻对她使用瞬间催眠问她是不是真心爱我那是分分钟成功的事,只是我没有,我相信她是真心对我。 我道:“至少厌恶疗法不是万金油,不会对每个人都有用。让我来猜的话,如果真有人做实验,这个实验可能比厌恶疗法更高级。我猜想,会不会有个疯狂的研究人脑的专家,他想找到人脑里与生俱来的‘恶’的那部分,然后再消除掉它。这样这个世界人人都善良可亲,没有杀戳,没有强暴,没有偷盗,没有一切罪恶,地球村终将实现,整个世界就是天堂。然而,人类的脑部比最高级的计算机都要复杂,要改造谈何容易。实验的最终结果是科学家失败了,这群人就变成了莫名其妙的转世人。” “你凭什么这么说呢?依据在哪?” “就凭一点,如果要做这个实验,科学家要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呢?第一件事一定是找到实验对象!实验对象又应该是什么人呢?一定是一群坏人!他们脑内的关于恶的部分最强烈!你再看看这些转世人,是不是大多外貌凶残不像好人?”之所以能想到这些,是因为其实这些也是我一直以来的美好愿望,如果真有科学家这么干,我是举双手赞成的。 “不对不对,你也是个坏人,怎么没把你抓去?”李嫣娇笑着推开我在她手上不安分游走的双手。 “当然,这只是我的一个猜想,我认为这是个实验的可能性还是很小的。因为就算科学家实验失败,这群人也不可能有一样的妄想前世症状。所以还是得回到催眠上来,是有人故意将他们催眠到所谓的前世,如果人真有前世的话。” “那么目的动机何在?”李嫣托着下巴听的津津有味似的,且用很崇拜的眼神端详着我。 我心中暗叹这小丫头情商真高,我感觉一个正常的女孩应该不是很感兴趣我说的这些略有些深奥乏味的话题。大多正常女孩关心的是美容、服饰、减肥、美食、爱情这些。我想她只是故意表现出浓厚的兴趣来讨我欢心而已。 “我有一个大胆的设想,如果说真有人对这群人做了前世催眠的话,我感觉催眠师像是在找一个人或者一群人。他在找一个人的前世,更准确的来说,是找一个几十年前死掉了的人,在找他的这一世。” 我接着道:“为什么要找那个人呢?是不是因为多少年前发生了一件很重要的事,至少对于催眠师而言是很重要的事,所以他想通过前世催眠找到当年的目击者,知情者。” “啪啪啪!”李嫣很夸张的用力拍着巴掌,青葱一样的粉嫩手指都拍红了。 第五十三章 催眠子妍 我受到鼓励,又脑洞大开,继续联想:“这件事对催眠师很重要,非常非常的重要,重要到只要略微有人关注到8号病区,比如小郎说要带人营救老大,几天后他就被谋杀致死了。至于我在其中扮演了一个什么角色,为什么要陷害我入狱,这个得解了子妍的催眠再猜测。” 说到这里我又是一怔,小郎他们只是提到了要营救老大就遭杀身之祸,那我最近一直在8号病区溜达为何安然无恙?对了!一定是我的精神病人身份让他们觉得我没有威胁! “我还奇怪的一点是如果我的推论成立,他们依据什么确定了他们要找的那个死去的人一定转世为黑社会这个特定群体中的人?大部分转世人好象都是混黑道的!” “如果将来还有越来越多的转世人出现,我就敢确定我的推理是正确的,他们一定是在找一个人,更准确的讲,是想通过前世催眠来找一个上世纪的人!” 我又叹道:“当然我这一切推理的基础得设定在人的确有前世转世这些前提上,如果根本不存在这些事,那我说的这些都是无稽之谈。” 我想,我刚才看到的于连长和吴森贵他们的情况,我真的无法确定他们是在表演给我看,还是既视现象,或是真有前世记忆。 总结来说,我的2个推理都有漏洞。关于实验推理的漏洞在于,就算实验失败,不可能人人都是一样的拥有前世记忆的症状。也是因为我对心理学的了解,我彻底否定了这个推理。 这个推理是由转世人的特殊身份而起,没有具体证据。 第二个推理和第一个推理相反,是由既定结果而推理催眠者的目的,从这里推理,又使我困惑为什么他们一定要找黑社会的人催眠。第二个困惑是这些假想必须建立在人得有前世转世这些事,那么催眠者凭什么就确定人一定有前世轮回?这些事科学界一直没有定论,如果那个催眠师真有这么重大的发现,那一定是轰动世界的科研成果。 我突然又想到了第三种可能,还是由转世人的特定身份而起。会不会是有一个跨国犯罪集团,比如说贩毒或走私军火的组织,他们集结一群黑社会分子的目的是想让他们做不法之事? 催眠他们到前世的目的是想让他们忘记使用现代的一些人人都可以掌握的技能,例如手机、电脑、开车。如果现代社会真有一群如同过去穿越回来的人,那就跟寸步难行的文盲一样,(几十年前如同吴森贵那样的文盲本来就多)自然是比正常现代人更容易操纵一些。 思来想去,我觉得第三种猜测最为靠谱,这个猜测我没有对李嫣说出来,只是脑海中迅速过了一遍。 也许是电击治疗和药物的副作用,我一用脑过度,头便隐隐作痛,我揉了揉酸涨的太阳穴,不得不结束了胡思乱想。我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过了一个多小时了,差不多了吧。” “什么事差不多了?” “我想,子妍应该恢复情绪了吧!” “你又想干什么?” “我要你以护士的身份,去把子妍带到这儿,看管子妍的那个护士和你关系好象不错,你肯定能办的到!”我站了起来,晃动脖子,手指交叉下压,深呼吸,舒缓全身筋骨。 很久没使用催眠了,必须集中注意力,打起万分精神,这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到底你要干吗呢?”李嫣人都走到门口了还是忍不住回头问。 “我要解开她的催眠!” “催眠用于治疗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用于害人又是怎么一回事?” 印象中这好象还是李嫣第一次对我的专业技能感兴趣,所以我兴致勃勃的带点炫耀心态的道:“最简单的来说,催眠是一种修正,修正大脑内的错误。人的脑袋装的信息不全是有用的,还有一部分是无用的,甚至是有害的。” “愿闻其详!”李嫣又从门口走了回来,表现出兴趣很深厚的样子。 果然不愧是八卦大王,跟我一样好奇,夫唱妇随,我心想。 我道:“比如,我们从小不听话时都会被家长吓唬,你再哭大灰狼就要来了;再比如,我们都常看鬼片,鬼片里总是常有床底下爬出鬼、马桶里伸出一只手等恐怖镜头,这些不良信息都被大脑潜意识暗暗吸收着。所以我们打小都害怕大灰狼、害怕鬼,害怕一切与电影出现鬼时相同的场景。这些,都是心理阴影,轻微的不要紧,严重的可以影响到工作生活。所谓的催眠治疗就是要消除这些负面的阴影和记忆。” 李嫣扑闪着大眼睛:“可我父母从小并没有用大灰狼来吓唬我啊?我为什么还是对大灰狼挺害怕的?” 我笑了笑,又接着道:“人的脑子啊,是世界上最神奇最复杂的存储系统。幼儿时期时,脑子没有发育完全也没有受到过教育,所以大脑没有分辨善恶好坏、是非对错的能力,任何正面信息负面信息都会被大脑照单全收自动记录,以致很多错误信息和不良记忆深深印在潜意识里,表意识却并不知道。你父母没有说过大灰狼,但你看过童话吗?肯定看过对吗?童话里大灰狼往往都是邪恶的象征,这些已经偷偷的记录在了你潜意识里,让你内心有阴影了!有的人怕黑,有的人怕毛茸茸的东西,有的人怕鼻涕虫那样软软的东西,很多人都有一些奇怪的禁忌,怕一些奇奇怪怪其实并不可怕的东西。深想下来,就是他们潜意识里曾经有过关于这些东西的阴影,只是他们自己都未曾察觉并不知道。催眠就是与潜意识沟通,对负面信息予以技巧性的疏通、修正、改善。简单来说,催眠就是要赶走记忆中的所有大灰狼!“ 李嫣俏皮的吐了吐舌头:“原来是这样。” “你有什么阴影吗?需要催眠治疗吗?”我存心想卖弄一下自己。 “我当然有!我对猥琐大叔就特别有阴影,尤其是拿着棒棒糖穿着风衣带着猥琐笑容的大叔!我总是情不自禁的就想到猥琐大叔会把小萝莉带到墙角边,然后突然掀开风衣,风衣里面什么都没穿,好可怕!哈哈!”李嫣捂着嘴一阵坏笑。 “啊?难道你小时候被猥琐大叔性侵过吗?”我舔了舔刚从李嫣包里取出的一根棒棒糖,犒劳一下说的口干舌燥的嘴巴。并将之前因为炎热而解开扣子变得像风衣一样的病号服慢慢的扣了起来,因为待会子妍要来,我这么穿太随性太不礼貌了。 “我靠,你是在说我!”后知后觉的我突然反应了过来,举手作势要打她,李嫣像只小鸟一样,欢快的飞出去了。 我舔着棒棒糖,绕着病房转圈,对着墙上镜子反复的练习笑容。我很久没有开心过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笑了,对子妍这样的病人,一定要亲切和蔼,让她有安全感才行。 事到如今对着镜子仍然还让我心有余悸,还让我感觉镜里的人很陌生,情不自禁的就想起可怕的格式塔实验。离开监狱后我经常逃避镜子,早上刮胡子都是凭感觉乱刮一气。 镜子已经成了我记忆中的阴影,记忆中的大灰狼,等我办完该办的事,我也得赶跑这只大灰狼。 我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找到子妍记忆中的可怕大灰狼,并且赶跑它。 “崔哥,你找我?”子妍怯生生的站在门口,缩着身子。 “来,你坐下!”我咧嘴露出了一个自以为很亲切很温和的笑容。 但我从子妍的表情感觉出来我这笑容的效果并不怎么样,甚至可以用狞笑来形容。 我又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来:“子妍,你相信崔哥不?崔哥也有艾滋病,也是活不长的人,你不用怕传染我,你应该相信我吧?” 我心说我这是作了什么孽,又是精神病又是艾滋病的,他妈的! 之前我已经让她相信了我有艾滋病,此刻再加深点印象,面对这样的病人,只能用同病相怜的办法先靠近他。 子妍小心翼翼的点了点头,将半个屁股放在凳子上,手搭膝盖上,像小学生听课或小职员听老板教训那样,看得出来她还是很紧张。 我示意李嫣打开手机放一些舒缓的钢琴乐曲,并将窗帘拉起,使得光线不那么刺眼。对于这样的病人,她们一般都喜欢瑟缩在黑暗里,让别人看不清她,她才有安全感。 “接下来,你无论听到什么和看到什么,都不要害怕,好不好?强大的崔哥会保护你的。”我鼓了鼓实际上并不存在的手臂肌肉给他看。 “我知道你现在过的很不开心,你想念你的父母,对吗?” 子妍用力的点了点头,泪水涌出眼眶。 这点是毋庸置疑的,负气离家出走的孩子,唯一亲密的爱人也意外死掉,最挂念的若不是父母便奇怪了。 “她们不知道你在这儿?你也找不到她们,对吗?” “对!” “你还记得父母的样子吗?” 子妍用力的摇头。 第五十四章 那个人是谁 我拿过子妍的手机,百度图片,输入家庭,亲子之类关键字,找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对年轻父母牵着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往前走的背影照片,像是在郁郁葱葱的野外效游,他们一家三口穿着一模一样的亲子装,整体画面非常唯美, “子妍,你看着这张照片,像你的父母么?”我轻轻摇晃着手机。 她很困惑的样子:“让我想想啊!” 我清了清喉咙,缓缓的道:“记得吗,那年你8岁,父母牵着你去野外效游。那天的天气很好,连空气都是香的,天空湛蓝,白云白的就像你手中的棉花糖那么可爱。你放眼望去,青山绿水,春暖花开,鸟儿在枝头叽叽喳喳唱着歌,四周弥漫着各种植物的清香味。小猫和小狗正在草坪上打着滚,你感觉很放松,很安全,因为父母牢牢的牵着你的手。” 子妍双手紧紧的握在了一起,露出了罕见的微笑,她闭上了眼睛。 “父母温暖的大手牵着你慢慢的往前走,前方是一面蓝宝石一样的湖泊,湖面平静,上面还栖息着美丽的白天鹅,它们扇动着翅膀,拍起点点水花,在阳光下,就像金子一样美丽。对,你什么也不用怕,因为有父母在你身边,他们是你的守护神,没有谁能将你从他们身边夺走。” “湖旁边有一间美丽的小屋,就像童话里的小屋那样梦幻。现在父母要带你走进去吃饭,你心情十分的平静,小屋很温暖,很安全,谁也伤害不了你。” “离小屋还有二十步远,我们慢慢的来数好吗?20步……19步……18步……你调整下呼吸,不用这么重,轻轻的呼吸,缓缓的呼吸,深吸气,慢吐气,对,你可以慢慢的躺下来,坐着很累……9步……8步……美丽的小屋越来越近了……5步……当离小屋只有一步之遥时,你就会想睡觉……你什么也不怕,有父母和这小屋,你是世界上最安全最幸运的女孩子……4……3……2……1……” 李嫣在我说话间,扶着恍恍惚惚的子妍慢慢的躺到了床上。 这是一个对催眠特别敏感的女孩子,她的性格谨慎胆小多疑,因为曾受到过伤害所以她不容易相信一件事或一个人,但正是对恶格外怕,才会对美格外向往。 “啪!”我打了一个久违了的响指。 “啊,原来小屋是巧克力做的,桌椅板凳甚至马桶都可以吃喔!小屋里布满了鲜花,还有漂亮的衣服,你穿上它们,就像一个小公主那样的美丽那样的骄傲。你穿着美丽的裙子翩翩起舞,父母正在旁边含笑拍手看着你。” 子妍脸上终于露出了甜美的笑容,嘴角边也显露出了我曾经深深迷恋过的那对小酒窝。 我瞟了一眼李嫣,李嫣也眯着眼,作昏昏欲睡状。我想大概是我设计的场景实在是太过梦幻和美丽了罢,这并不是一个严重缺乏安全感的女病人才喜欢,是所有女孩都向往的画面。 我紧张的按着手机四处找寻着,实在是不知道李嫣把蚕吃桑叶的声音存到了哪个文件侠。 我只得轻轻的打了一下李嫣的头,低声道:“你咋也陷进去乱想了呢?快放蚕吃桑叶的声音!我找不到” 李嫣如梦初醒,用力的揉了揉眼睛,接过手机。 我又缓缓的道:“子妍,你推开后门,后面有一间小小的屋子,你看到没有?那里面有一些白白胖胖很可爱的虫子,正爬在树叶上面,它们非常非常的可爱,对人类完全无害,是人类的好朋友。它们的名字叫做蚕,你身上穿的漂亮丝绸衣服可都是它们吐的丝做成的哦!你摸摸衣服,是不是很柔顺很光滑?” 这时,沙沙声适时传来,正是我让李嫣录的蚕吃桑叶的声音。 子妍骤然捏紧了衣角,手背冒出青筋,脸上涌出大颗汗珠,非常紧张的样子,全身都在颤抖。 “不用怕,不是说了吗,它们是蚕宝宝,很可爱的,你听它们吃饭的声音,像不像一个美丽的下雨天,雨点轻轻打在玻璃上,而你正慵懒的缩在温暖的被窝里,捧着你最爱的书本,为今天是周末不用上班而庆幸呢。” 子妍手上的青筋退了一些,衣角也松开了些。 “父母就在你后面,你什么也不用怕,你现在正在童话里。这个童话里只有可爱的蚕宝宝、温暖的小屋、不离不弃的父母,没有任何危险。” “啊啊!我不喜欢这声音!”子妍突然尖叫道。 “你想想,为什么这么美妙的声音你会不喜欢呢?” “我不知道!” “我知道,因为有一个坏人,曾经让你听过这个声音,所以你想起这个声音就会想起那个坏人,以及一些不愉快的事情,所以你讨厌这个声音,对不对?” “请你不要再说了!”子妍用力挥舞着手臂。 我将手轻轻的搭在她的肩头:“父母正跟在你后面,你爸爸将手搭在了你的肩膀上,陪你一起看可爱的蚕宝宝。看到没有,它们只是爬来爬去吃树叶,不会伤害你的。蚕宝宝不可怕,那个人也不可怕,他再也伤害不了你!” 子妍拼命的往后缩,像只受惊的刺猥那样缩成一团,我费了很多口舌,反复的安慰,并暗示没有任何危险,她的情绪才算平静下来。 “现在我们来回忆一下那个人好不好?你把那件事从头到尾对你父母说一遍,你就什么也不用怕了。因为你的父母会帮你摆平一切。” “不,我不能去想!”子妍突然手脚乱动,拼命挣扎。 “子妍,你现在是童话里最美丽的小公主,父母想你的心像雪花那么纯净,不能有一丝杂质。你的不愉快回忆就像雪上面的污土,把它去除掉就什么事也没有了。” “他们正用鼓励的眼睛让你说出那些事儿呢,看到父亲的眼睛没有?是那么的坚定温暖。只要你尝试着把一些不愉快的回忆说出来,从此以后你就再也不用害怕任何事任何人,我保证!” 子妍的四肢慢慢的又放平伸展开来,看起来是个特别放松的姿势,就像一个女孩正*着躺在床上等候卫生间洗澡的男神那样毫无防备,甚至还带着幸福的期许。 “这种沙沙声,你是怎么听到的?” “电话,我在电话里听到的。” “是那个人打电话给你?听到之后,你便怎么样了?” “放那声音的人叫我用心去听,我不知道他是谁,我感觉这声音是挺奇怪的,但是很好听,于是下意识的就去听。然后他就说,这声音是不是很好听?我说是。他说,你数啊,你数到十声左右,就会想睡觉,这种声音很神奇的,能让人睡个好觉。我记得那段时间我很不开心,我和男朋友感情不太好,我一直失眠。所以他说能睡觉对我而言实在是个不小的诱惑,我就放松了警惕,用心听着。还有一点奇怪的是,我觉得那人的声音我好象听过,但一时又想不起来是谁的声音。” “然后呢?”我紧张的问。 “我迷迷糊糊的,他问了我很多问题,问什么我就答什么,嘴巴简直就不像是我的一样,我控制不了我的嘴巴。” “他问了你什么?” “他问我关于小郎的一切事情啊,还有小郎的几个朋友,我将我知道的全部都告诉他了。什么小郎爱练武,小张有便秘,大头爱玩充气娃娃。” 第五十五章 致命催眠术 我暗暗吃惊,原来催眠子妍还在催眠小郎和那2个死者之前。那次对子妍的催眠想必就是想打听关于小郎和那2个死去的青年所有的事。 这下我也算弄明白了为什么催眠师对小郎和那2个死者的私密事情知道的这么清楚,从而抓住他们的心理弱点展开催眠致他们自杀。 至于小郎为什么知道兄弟的*,那也更不难理解,小混混们常年在一起厮混,有时甚至共嫖一个妓女,自然是无话不谈。 要得到子妍的电话并不难,只要去我办公室就可以,我接待过子妍,办公室里自然会有病人的资料存档。 想必那催眠师第一次打子妍电话用的就已经是我办公室电话了。 “然后呢?” “然后啊,然后他就说你听啊,蚕宝宝吃饱了,要去睡觉了,你用心听啊,10,9,还有8口吃完它们就要走了。7……6……5……然后我就像做了一场梦一样醒了。醒来时看表发现自己只睡了十多分钟,但是睡眠质量却非常高,像睡了十几个小时一样,非常的高兴,非常的满足。后来我开始非常期待那个电话再次打来,以获得这么满足的睡眠。于是我就反复的看那个来电记录,奇怪的发现这电话号码很熟悉,后来上网一查,才知道是朝阳精神病院的,才想起来应该是我去拜访的那位崔姓医生办公室打来的,难怪我觉得电话里的声音有点耳熟。” 我用眼神告诉迷惑的李嫣:绝对不是我打的电话! 她跟我一样的满脸意外,和子妍潜意识对话半天想找到那个坏人,结果那个坏人在她心里却是崔冕我自己。 我问:“子妍,你凭什么认为电话里的那人一定是崔冕崔医生?单凭电话号码吗?别人也可以用他办公室电话打给你啊,对不对?是不是还有那个电话里的声音很像崔医生?” “声音一模一样,尽管电话里的那人刻意的想改变自己的声音,但我的听力很好,我能感觉得出来和那个崔医生声音一样!” 我暗暗叹气,这催眠师有2个办法达成这个效果,一是模仿我的声音,会模仿声音的人很多很多,并不稀奇。歌坛就有许多人擅长模仿,可以一次性模仿几十个明星唱一首歌。模仿的不像也没关系,因为在多疑的子妍听起来会以为崔医生是故意改变声音,所以不像平常的声音。 第二,自然还是催眠。用心理暗示法让子妍相信她听到的声音和崔医生很像。 我又问子妍:“那当时你怎么想崔医生这个人?” “我想,崔医生真是个好人,在用电话帮我治疗病情,而且是下班之后不收费的治疗。” 我苦笑:“再后来呢?” “第二次,那个电话再打来时小郎已经奇怪的自杀了。他说,小郎是他杀的,尽管小郎死的蹊跷,可我还是表示不相信。开始我问他究竟是不是崔医生,这样做有什么目的?他不承认自己是崔医生。他让我听他的话,否则我就会像小郎那样诡异的死掉。我心里很害怕,心里相信了一大半,嘴上却强硬的说不信。他说,很简单。我只需要2个步骤不超过一个小时就可以谋杀掉你。” 这个催眠师对子妍心理的把握实在是太准确了!有很多时候,别人怀疑你时,你干脆的承认,别人却迟疑起来;但当别人怀疑你时,你否认,别人却更加坚信就是你干的,尤其是子妍这种多疑性格的人。就像我当初不承认杀小郎,她却坚定的认为就是我所杀。 “哪2个步骤?”我也不由得紧张起来。 “他说你听着,第一步,我催眠你,让你听我的话。第二步,我让你做一个动作,只要一个动作,不出十秒,你就会被人击毙!我觉得他在吓唬我,我并不相信。” 我惊愕的张大了嘴巴,虽然我早已知道这个催眠师神通广大,手段神乎其技,但我也真的无法想出来催眠竟然可以这么容易快捷的杀掉一个人。 子妍又道:“我忍不住问,究竟是什么动作呢?” “他说,第一步,我让你去银行,第二步,我让你在银行运钞车面前做一个手伸入怀内准备拨枪的动作,并且怒视着车里的警察。你想啊,下一秒是不是你就被一枪爆头了?” 我汗水涔涔而下,尼玛,这也太可怕了! 催眠师直接命令人自杀确实不容易,可若命令一个人往前走,再伸手入口袋,这实在是不费吹灰之力,再低级的催眠师都容易做到的事情。 我立马想到的就是我在这个催眠师面前太渺小了,心中挺自卑的感觉。随后我又拼命的宽慰自己,我想,刀在坏人手上,坏人就拼命琢磨着怎么用刀杀人,而刀在好人手上,好人也无非就是想着削个苹果削个梨什么的,压根也想不到杀人这方面来。 而我,是个好人,是个好心理医生,想的一直是怎么用催眠术治病救人,从来没想过用催眠术去杀人,所以我想不到他的手段。但并不代表我没能力做出来,并不代表我就不如他。 这么自我安慰当然是为了给自己打气,使自己以后碰到这个劲敌时不会气馁和害怕。 像这样的套路我也会啊?我也可以瞬间弄死人啊。比如我让一个人突然冲进汹涌的闹市车流之中,让一个人把手中的农药当饮料喝下…… 只是我确实从来没有这么邪恶的想过这些罢了,我一心想到的就是怎么利用催眠去治人,从没想到催眠可以救人,竟也可以这么的害人,害完人还丝毫不会牵扯到自己。 自信是一切事情成功的根本,如果还没开始与他战斗我气势就弱了,那我必输无疑。 所以我赶紧的在心里给自己找了很多个安慰自己让自己别怕别自卑的理由。 子妍还在继续说:“我当时嘴硬啊,我说我不信啊,上次我没有防备被你催眠了,这次你可别想催眠我了。电话那头的人发出嘲讽的大笑,他说,你不信啊,那咱们再试试吧。随后那阵沙沙声又再响起,我立刻感觉眼皮好沉重,快要睁不开。” 子妍不懂是为何,我却是知道的。虫吃叶子的声音就好比是我打响指,成了一个进入催眠时的标志性信号,下次催眠师再催眠子妍就不需要再罗嗦一大通话那么麻烦,直接放这声音子妍就会想起上次的事情,很快进入催眠状态。 “我迷迷糊糊的不知道自己在干吗,等我有意识时,我发现自己的手正作势要摸一段裸露的电线,当时我的手离电线只有五公分远,我吓的哇的一声扔掉了电话。” “你家里哪来的裸露电线?”我问道。 “租的房子简陋,小郎又老在家里练武毁坏东西,家里东西破破烂烂的,有裸露的电线很正常。再说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在催眠状态下听他的指示把电线弄成裸露的。” “地上的电话仍有声音,是那个催眠师在电话里大声命令我捡起电话。过了会惊魂未定的我捡起电话,他在电话那头桀桀怪笑着,刚才我将你催眠了,只要我愿意,刚才你已经摸电线死了,你知道吗。” “这下由不得我不信了,我下意识想挂掉电话,害怕那个可怕的魔鬼一样的声音,可是却不敢挂。”提到这些可怕的回忆,我发现子妍脸上的汗井喷一样冒了出来。 “后来呢?”我轻轻的拍拍她的肩,让她镇定。 第五十六章 事件重演 “他让我再去找朝阳病院的崔医生,教我装成很害怕的样子,说不敢回家,并且说崔医生一定会将我带回他的宿舍。电话那头的人以为我不知道他就是崔医生,简直把我当个弱智在戏耍啊,我心里那个气啊,但却不说破,我想看他到底在玩什么把戏。我问他,你让我这么做是什么意思。他说你不用管,你照做就是。” “挂掉电话,我细想一番,我才想明白崔医生这个魔鬼的真实用意,他杀掉小郎的目的原来是想得到我,现在他终于露出色狼面目了。他一再威胁我,说只要我不听话,小郎就是前车之鉴,并说,小张和大头在接下来的三天内会死掉。” 我愤愤不平的道:“凭什么电话里那人就认为崔医生一定要将你带回宿舍?” “对啊,我也这么问。他说,一个单身男吊丝面对主动送上门的美女不可能拒绝,真要拒绝只有2个可能,一是这男的是gay,二是这男的嗅到了危险,担心是仙人跳。他是这么解释的,我心里却暗暗好笑,因为你就是崔医生,你本就是想将我带回宿舍,却假装成别人来命令我去崔医生宿舍。你自己想得到我,却不明说,让一个催眠师来威胁我,搞的好象是我自愿送上门似的。” 想到我这么的被人操纵,心思全部人洞悉,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他坏事做尽却让我来背负恶名,我额上的青筋条条绽起,重重的哼了一声:“再后来呢?” 李嫣在旁小声嘀咕:“再后来你自己不知道啊?还问废话。” “后来我去崔医生办公室,暗示他想去他屋里住几晚,他还假正经的思考半天,好象很勉强的样子才同意带我回宿舍。我心里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明明一切都是他导演的,他却装成这样。我心想,我就将计就计装不知道吧,看他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正好去他宿舍和他拼命算了。” “回他宿舍后,我一直默默的在观察他,他屋里很乱,地上到处都是用过揉成一团的卫生纸,好恶心。墙上贴了很多恐怖电影海报,大多是关于精神病人、人格分裂之类的电影,什么致命id、禁闭岛、地狱医院、美国精神病人。崔医生在现实里给我的感觉是斯文有礼貌,很和气,修养很好的样子,见人笑眯眯的,像个好人好医生,可电话里却是恶魔一样的可怕。开始我说这厮真是好演技啊,电话里魔鬼一样,现实里见到我却若无其事的,装的这么温和,这厮是不是有精神分裂啊?我心里对这个衣冠禽兽实在是恨到了极点。” 我平常是很喜欢看这些关于精神分裂的悬疑电影,一是这些电影确实挺好看,二是跟我的专业有关的东西我都会特别感兴趣。这在别人看来也没什么不正常,但由于子妍对我已经有了先入为主的偏见,在首因效应的作用下,这些海报无疑就是更加使她相信我怪怪的,甚至神经病。 听到别人当面这么骂我,我还不能回嘴辩解,脸上气的是青一阵白一阵,心里窝火的不得了,李嫣的脸也慢慢的黯淡了下去。 “我从家来时在包里带了一把菜刀,准备崔医生只要一上来侵犯我,就砍他。结果他却一直躺床上不动弹,后来我又改变主意,我想我等他睡着再砍死他,这样成功可能性高一些。于是我假装睡觉。” “等他睡着之后,我执刀上前要砍他,没想到崔医生是醒着的,他一直在用镜子偷窥我,还很猥琐的在被窝里做那个鬼事……我当时就火冒三丈的骂他变态,生完气后,我突然不寒而栗,我想到了一件可怕的事!那就是崔医生会不会真是一个精神分裂双重人格的变态?这一切不是他演的,而是他真的不知道自己存在着另一个人格!他一个人格是正人君子,另一个人格是邪恶小人,打电话的是他另外一个邪恶的人格,也许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神经病,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于是我就骂他变态,疯了一样的砍他。后来,他又用台灯将我催眠了,在催眠的那瞬间,我更是百分之百确定了崔医生就是电话里那个杀人变态狂!因为他们的催眠手段都是一样的高超!” 我眼角瞄到李嫣看我的眼神越来越微妙了,原本坚信我不是强奸犯的她眼神正闪烁着不信任。我开始后悔我为什么要当着李嫣的面催眠子妍,弄的她对我产生负面印象。 原本我正用手机在偷偷录音,现在到了这个份上,如果法庭真要采纳这份录音的话,我是越描越黑了,由强奸犯升级为杀人犯了。我只得点击删除,取消录音。 “第二天,崔医生又对我实施催眠,让我认为自己是他女朋友,这次我偷偷咬着舌尖,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实际上我没被他催眠,我假装叫他老公,他很开心的样子。等崔医生走了,我在屋里思索我该怎么办,留下来继续杀他可能是不行了。已经失败了一次,他会提高警惕,再下手就更难了。我灵机一动,想到他将我关在房子里,这不就是非法禁锢罪吗,再说,我也可以告他一个强奸罪。” “我知道男人在兴奋时也会流出体液,于是我忍着恶心去翻被子,果然找到一些白白的透明液体,我将它们抹入体内,然后打110报警,说有人非法禁锢我,强奸我,我现在失去了人身自由。警官问我在哪,我说我只知道我在朝阳精神病院的一间宿舍里,来时情绪太激动没留神是哪幢楼以及门牌号。后来警官问是谁禁锢我,我说是崔冕崔医生。再后来,2个警察就带着崔医生回宿舍了,我就大声呼救。” 我瞠目结舌,脑海中立刻泛起了高警官喜怒不形于色的威严形象,心中对他佩服的五体投地,原来他是这么一个心思缜密城府深到极致的人。 他来的目的就是解救子妍,却装作毫不知情的无事人一样与我扯案情,然后在他的要求下,我不得不将他带回宿舍,最后就发生了子妍呼救的那一幕。 高警官如果直截了当的挑明我禁锢子妍,可能他还害怕我有同伙,怕我鱼死网破伤害子妍;另一个可能,高警官如果不通过我,直接去我宿舍解救子妍,可能又担心不是人赃并获,担心我百般抵赖。 所以他一直假装很相信我,将计就计安抚着我的情绪,用语言麻痹我,让我心甘情愿不得不带他回宿舍。实际上在他在的眼里,我早就是一个犯罪嫌疑人了。 “再后来呢?为什么你不控告崔医生谋杀?” 子妍道:“律师建议我,所谓的崔冕谋杀毫无证据,警察正在调查中,就算控告也是指定失败。如果警察最后能查得出证据,不用我控告,崔冕也逃不了死刑。联系崔冕的供词说是我怀疑他杀了小郎,想报复杀他才愿意回他宿舍,不如索性否认这件事,坐实强奸罪名。强奸罪名重的也可以判十多年,也不轻了。我就同意了。” “我也看过一些人格变态电影,我知道有双重人格的人其实很可怜,a人格不知道b人格做了什么事,b人格也不知道a人格做了什么事。崔冕的a人格是谦谦君子,b人格却是邪恶变态。那天站在法庭上,崔冕可怜兮兮的绝望表情告诉我,那天的他是a人格,是君子,我不免得心软,起了同情心,所以我不敢再看他,我怕我心软翻了口供。” 第五十七章 我是谁 听到这里我心想,人的表情真是世界上最微妙的东西,所谓的读心术实在是扯淡,没有谁能看透别人复杂的用心。那天在法庭上我以为子妍的表情是因为陷害我而内疚不敢看我,谁知道她竟然是这样复杂的心理活动。 我扭头,李嫣看我的表情越来越奇怪,甚至眼神中还有一些畏惧,我不由得心中一惊,子妍叙述的事情到底是真是假?看来不像是假编的,难道那个邪恶的催眠师真的就是我自己? 我脑袋里突然炸裂般的响起了一个急促的声音,我是谁?我是谁?像是真的有另一个人格在追问我似的。 我用力的拍了拍脑袋,不可能是我,我不可能是人格分裂的变态,不可能!我是个好人!冷静,冷静!千万不要被子妍的叙述和李嫣的表情影响了自己对自己的判断!不要再想格式塔崩溃实验!那是过去式了! 李嫣原本紧挨着我,现在悄悄的往后缩,我一把拉住她的衣角:“你看着我的眼睛,难道你真相信她说的?” “我……我不知道!” “iwillbeback!” 这句特别的话现在明显失去了作用,李嫣的眼神还是像只受惊了的小猫咪。 我急眼了,伸手去胡乱抓她,她却更加的害怕,大叫着:“你!你干吗?你别碰我!别碰我!” 我灵机一动:“李嫣,有一个漏洞你发现没有?子妍后来疯了,恐艾滋病,你也知道她这肯定是被人害疯的,那时我正在监狱,我如果真是那个邪恶催眠师,我怎么有能力在监狱里把她弄疯?我在监狱就算能打电话,旁边肯定也是有狱警看守的!” 李嫣抚了抚胸口,用力深呼吸了几次:“那我得问子妍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我来问,催眠中她只会回答我一个人的问题。”我道。 “子妍,后来呢,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再后来,我回到我和小郎的出租房,一切都结束了,我想收拾东西回老家找父母。我将小郎的东西全部扔掉,想将他忘记,无意中却发现一份病历报告,是小郎的名字。上面写着hiv阳性,我当时就傻了眼,大声的咒骂着小郎。难怪有段时间小郎说想和我要个小宝宝,行房事时故意不做安全措施,我当时还感动以为他学好了,想成家了。结果却是故意传染这个病给我。小郎以前私生活比较乱,好象还瞒着我和人共用针管吸毒,所以他得这个病,我一点也不奇怪。” “小郎爱你吗?他为什么要故意传染这个病给你?” “他的性格就是要死也拖着身边人一起死,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如果是我得了艾滋病,我相信他也会故意陪我一起得这个病。他对兄弟和我都常说同一句话,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我暗骂了一句,这小郎就tm是个疯子,疯子! 我又问道:“在所有性传播疾病中,艾滋是最厉害的一种,但也是最难传染的一种。就算无套,只要你们俩生殖器官皮肤没有破损,皮肤就是天然屏障,艾滋病毒就无法进入你血液中,传染概率并不大。你为什么经检查艾滋是阴性的,却还一直坚信自己有艾滋?” 子妍苦着脸:“我比你更了解艾滋病知识,因为我看了太多的资料。这种病男传女的概率远远大于女传男,知道吗?” 造物主真的很神奇,每种致病菌都有长处也有短处,最可怕的绝症艾滋病是最难传染的。最容易治的性病淋病之类,却是最容易传染,一次无套传染概率几乎是百分之百。 这也取决于2种病毒的不同传播方式,淋病的致病菌可以攀附在尿道口乘机繁殖,而艾滋病毒必须要通过皮肤破损处由血液进入,所以艾滋较难传染。外国曾有不少报道显示,一对夫妻其中一人是艾滋携带者,2人无套几百次,另一半却始终没传染上艾滋。 “我每天就不停的上网了解艾滋病知识,去恐艾者论坛发贴和大家交流,越交流越害怕。我知道这个病毒就是不停的攻击人的免疫系统,人的免疫系统崩溃后,理论上什么可怕的病都能患上,没了免疫系统,一个感冒也会死人的,多可怕啊!慢慢的,我成了一个标准的恐艾者。后来我又了解到有一种艾滋病是检测不出来的,叫做阴性艾滋病,百度有许多相关的贴吧,里面很多人都是阴性艾滋病患者。我就整天想着这个事啊,都快崩溃了。” “突然某天,那个变态崔医生又给我打电话了,我奇怪他不是去监狱了吗,怎么还能打电话来。我害怕他放那个可怕的蚕吃桑叶的声音,我知道一听到那种声音我就会不受控制。所以我想立即挂电话,但又忍不住好奇,心想我只问他一句话就挂电话,我就问,你不是在监狱吗,怎么还能打电话来。他笑着说,我无所不能,要逃脱监狱只是分分钟的事。我想立马挂电话,却来不及了,蚕吃桑叶的声音又响起了。” “他说,你知道吗,我最近心情不好,我有个朋友得了癌症,所有人都知道,就他一个人不知道。现在啊,家属和医生都会帮忙瞒着病人,不希望病人知道自己有癌症,怕病人提心吊胆影响治疗效果和生存质量,所以家属和医生都会善意的欺骗病人说这是小病,没事儿。这在当今社会上是太普通不过的事情了,你应该听说过吧?” “他没头没尾的说了这么一句话,我立马就意识到了,那么我有艾滋是不是医生也瞒着我不想让我知道呢呢?我瞬间腿就吓的发软。” 我再次震惊,这尼玛真是高明至极的心理暗示,从头到尾一个字没提艾滋病,却让子妍不由自主的便联想到了自己是不是有艾滋病,却被医生隐瞒了病情。这个人对敏感的恐艾者心理活动的掌握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 当然不仅仅是恐艾者,他对我和子妍乃至人类心理活动的掌握都到了可怕的巅峰程度。 子妍的性格据我了解,属敏感,多疑,谨慎一类,这种心理暗示或许对一个神经粗线条的人毫无用处,但对子妍这样的人,却无疑是胸口上插一刀。 子妍又接着道:“他说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打电话了,经过这一次你就会忘记我,忘记这个电话,只要有人提到跟我有关的事情,你就会想到小郎惨死的模样,想到你在网上看到的那些可怕的晚期艾滋病发作时的景象。以前的事都不开心,全忘记好了,好好想想你的未来,得了病之后该怎么生活,我觉得你是个好人,你要注意了,可尽量别传染给别人啊。” 提到晚期艾滋病人的景象,我都忍不住哆嗦了一下,我百度过相关图片,和看《下水道人鱼》差不多可怕。 那些病人骨瘦如材,因为免疫系统几近崩溃,所以可能身患几十种疾病,不提身体上各种密密麻麻的皮肤病,也不提几近溃烂的身体,就看他们绝望的眼神就足以使人心惊肉跳。 催眠师在电话里叮嘱子妍,叫她尽量别把病传给他人,他自然不是什么圣母玛利亚心态,他想的可能是时间久了,如果和子妍发生关系的都没病,子妍自然会怀疑自己没得病,那催眠显然就会失效。 “再后来,你又怎么来了朝阳精神病院?” 第五十八章 机关算尽 “我去了很多家疾控中心和三甲医院检查,结论统统是我没艾滋病,我怀疑我得的是比艾滋还可怕的阴性艾滋病。医生们都建议我去精神病院看看,说我是心理压力太大的缘故。后来小郎的一个兄弟看我可怜,强行的把我送到了这里。我反正也无处可去,就安心的在这儿住院了。后来吃药越多我就越浑浑噩噩的,每天脑子里除了恐惧艾滋病,好象什么都不记得了。” 精神药物的副作用有多大不需要子妍多言,我是深切体会过的,那时的我每天昏昏沉沉如行尸走肉,记忆力下降,失眠多梦,四肢乏力…… 我伸长脖子听的太投入,听完才感觉脖子酸痛,下意识的想往旁边李嫣身上靠一靠,结果旁边只有空气,我差点摔倒了,我一惊,四处找寻着李嫣。 我看见李嫣正缩在墙角手抓着落地窗帘掩盖着自己,神情紧张的看着我,身子都在发抖。 我看着她苦笑:“难道你真认为我是人格分裂吗,你真以为那个邪恶的催眠师是我?”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那不是你?你不会突然人格分裂杀了我吧?” “就算我杀小郎是想得到子妍,我杀另外2个人是要干吗?我杀你又是干吗?我疼你都来不及!” “你的b人格就是个疯子,杀人是不需要逻辑和理由的!”李嫣发出一声尖叫。 我叹了一口气:“你和我相处这么多天,有看到过我所谓的b人格吗?” 李嫣歪着小脑袋想了想,神情略微轻松了一些:“那么,是不是电击治疗把你治好了?” 我现在真的不想和她讨论我究竟是不是人格分裂这件事,只好顺着她道:“就是啊,就算我以前是,我现在好了,你还怕我干啥?” “你确实不是强奸犯,但你更可怕,你是杀人犯,你杀了三个人!我怎么可能和一个杀人犯在一起?”李嫣走到门边,手抓着门把手,作势要拉门出去。 我沉声道:“这种无凭无据的话,如果你要真相信,我只能说我感觉到十分的心痛。目前为止,只是子妍一个人的猜测,警方都没有下结论的东西,你竟然选择相信她?” 李嫣渐渐的松开了抓着门的手。 我可以理解李嫣的害怕,因为我自己也在害怕,听完子妍的话,我自己脑袋都如五雷轰顶一般无比剧痛,我自己现在都不敢确定那个邪恶催眠师究竟是不是我。 我用力的拍了拍脑袋,镇定,我一定要镇定。 开始我以为子妍杀我,陷害我,是2个可能,一是受催眠师威胁,不得不这么做。二是子妍不清醒,所做的一切全是在催眠状态下。 而现在我才知道那催眠师用的手法不是催眠,而是假装成我,并故意露出破绽让子妍猜到是我,让子妍在清醒状态下去杀我,陷害我。 这么做的效果自然是比催眠效果要好,原因我想有二个。 其一,深度催眠一个人,让他去做某件事,这个人的状态有点像梦游,也像一组编好的程序。基本是照程序来,不会变通,就像僵尸电影里碰到墙不会转弯还一直往前蹦反复撞墙的僵尸一样。 这种催眠状态下,子妍只会执行刺杀这一个命令,绝不可能临时变通转换成陷害强奸,所以成功概率自然是不如一个清醒状态的人。 其二,那催眠师肯定知道我也会催眠。我做为一个催眠师自然能比普通人更快察觉出子妍是不是被人催了眠,从而会有所提防,并可能解开子妍的催眠,他的计划自然也就流产。 我想,承蒙你看得起,设计这么复杂的套路,也确实收到了成效,如果子妍不是清醒状态来刺杀我,我想我也绝不会因强奸罪而坐牢。 此人的心机之深,手段之毒,实在是匪夷所思闻所未闻,最可怕的是,我根本不知道他是一个人,还是一个庞大的团体。 要彻底解开子妍的催眠,我想过,有2个办法,第一个办法,就是去抽小郎尸体的血,去化验,看他是不是真有艾滋病。如果没有,只要子妍没*过,她的催眠自然解开,艾滋病不会凭空从天上掉下来,总得有个传染源头。 不过第一个办法可能是不行了,我想小郎早已经火化到骨头碴子都不剩了。 我个人判断小郎有艾滋的可能性是极小的。如果他真有艾滋,既然他压根不想对子妍明说,就更不可能还将病历留在家中,肯定销毁。应该还是那个催眠师为设计这个催眠,伪造了一份病历放在子妍家中。要进入一个普通的出租房并不难,普通的小毛贼就可以做到。 狭义的催眠自然是指我们催眠师使用的各种手法,而广义的催眠可以理解为深谙心理学后牢牢抓住人性弱点的一种欺骗,那个催眠师对子妍下的不单纯是催眠,还有欺骗。 第二个办法就是在子妍催眠的基础上继续催眠,不否认子妍有艾滋病,但要催眠让她相信有个医生已经治好了她这个病,在她相信这件事的前提下再去体检,如果结果还是阴性,她就能走出催眠了。 原本我是想解开别人对子妍下的催眠,让她回到清醒状态,现在看来,还是维持原状好,至少现在的她不害怕我,当她一醒来,看到她认为的变态崔冕,还是会杀我。 “子妍啊,我们要回家了,在小屋玩了一天了,你要醒来了,来吧,牵着爸妈的手,咱们回去吧,你往前走十步,一步……二步……当我数到十步,你就会醒来,三步……六步…八步…十步!” “啪”,这个响指明显打得不如开始时那么响亮清脆,我思想受到了巨大的冲击,整个身子都疲软无力起来。 子妍醒了,疑惑的看着我:“崔哥,我睡着了?” “是的,你刚睡着了,你让李护士带你回病房吧。” “李嫣,你带她走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我最后再说一次,请相信我,iwillbeback!” 李嫣勉强的冲我笑笑,笑的很不自然,目光迷离。 等她们走后,我重重的躺在床上,按摩着太阳穴,闭着双眼。前几个小时,我满头脑装的全是8号病区的事,现在我又顾不上他们了,眼前的事,是我要确认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无意中抬头,看到了天花板角落那个藏的有点隐蔽的摄像头,心中大惊,尼玛,我怎么忘记了这个摄像头?那刚才的事情岂不是全被监控的人看到了? 惊恐之后,我又心存侥幸的想到,病房里的摄像头并不是为了偷窥病人,主要是防止病人自残自杀或逃跑。 初看精神病人固然觉得像看到外星人那般有趣好玩,可若作为工作人员,天长日久的看多了,绝对会慢慢的对他们失去兴趣。如果镜头里病人没有自虐等异常举动,负责监控的护士或医生绝不会愿意多看视频一眼,他们宁愿看电脑里的肥皂剧,偶象剧。 我们刚才三个人的举动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所以我想,监控的人应该没有特别的关注我们吧。 事到如今,我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了。 我要将时间推回到几个月前,将所有事情在脑海中演示一次。 我这个实习医生来上班——对奇怪的8号病区病人感兴趣——病人家属小郎认出了他被催眠到所谓前世状态的老大,然后在我办公室叫嚣要救出老大——小郎和小伙伴死亡,子妍来找我——我被她陷害入狱——经过格式塔实验,我又回到精神病院调查真相——期间情敌王福全给我设置障碍,我设计摆平了他——最后,给子妍催眠,了解了她眼中的整个事件脉络。 将这段时间如电影剧情般跌宕起伏的往事一一回想后,我分析,问题的关键还是在于动机,这一系列事情背后的动机究竟是什么,为什么那个人要这么做? 还是根本就不存在那个邪恶催眠师,那个邪恶催眠师其实就是我自己的另外一个人格? 当怀疑自己是不是个精神病时,我不由得开始审视自己。 我,崔冕,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呢? 我眼中的自己,是一个乐观开郎,爱说爱笑,喜爱交友,对人没提防,表里如一,大度宽容,情商颇高的一个大男孩。我喜欢小动物,从来不愿杀生,看见受伤的小狗小猫还想去营救。我是异性恋,喜欢女人,喜欢美女,但尊重女人,从来不做强暴或催眠诱奸等下作的事情。 等等,我眼中的自己是这样,那别人眼中的我,是这样吗? 还有,以前的我是这样,经过这一系列的事情,我还是这样吗? 医学上认为,正常人每天都要死亡数以亿计的细胞,再重生新细胞,也就是说,几天前的你和几天后的你,简直就像换了个身体似的。 每个人生活里还要经历许多狗血烦燥等充满变故的事情。 所以,每个人从生理到心理,总是不停在变,天天都在变,细微的变,变得你都无法察觉。 以前的我很单纯,现在我从监狱转了一圈,我性格应该是有剧变了吧? ps:本书名为《催眠疯人怨》,磨铁首发,已经更新到58章,比贴吧和天涯都要快哦。 我建了一个群,群号,喜欢本小说的朋友进来玩吧。 第五十九章 每天都在变的人大家好哇 我觉得现在的自己敏感多疑,心里能藏得住话了,我刚才埋怨李嫣不信任我,可我又何曾信任过李嫣?我有那么多秘密瞒着她,我又有什么资格责怪她? 想到此处,我对李嫣又充满了愧疚之情。 她眼中的我,又会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呢? 这个世界,每个人心里都藏着秘密,每个人都戴着面具,每个人都说着言不由衷的话,表面上再开诚布公的交谈,其实也总是藏着掖着许多事情。 假如你问别人,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姑且先不论对方回答客不客观,顾及你的面子,稍有情商的人都不会把你的缺点说的太难听,总是会拣一些好听的来说。 所以,你似乎真的永远也无法听到别人对你最客观公正的评价,除非是你不在场的情况下。 可问题是,如果你不在场,你就无法知道别人口中和眼中真实的你。 于是,你似乎永远也无法知道你眼中的自己和别人眼中的你到底有着多大的区别。要知道许多人自我感觉极好,但在别人眼里却是一坨屎。 那么,难道我们真的永远都无法明白自己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我又重重的拍了一下脑袋,不要再想这些了,再想下去又要陷入到格式塔实验之中了!我就是我,崔冕,不是谁,就是一个倒霉的小心理医生! 我满面冷汗惊恐的发现,格式塔崩溃实验的恐怖之处在于这一生我都无法摆脱我是谁这个诅咒一样的问话。 正常人遇到挫折时常常会反省下自己:我这个人是不是性格太急躁了一点?我这个人是不是情商低了点?我是不是太没上进心了一点?我是不是笨了点? 但现在的我,压根就不能反问自己这些问题,只要一在心里问类似的问题,我就感觉好象又要陷入格式塔崩溃实验之中,一种极致的恐惧感从足底升到头顶。 过往的一切似真似幻,就像做了一场恶梦似的,我想都不敢去想,害怕自己又要疯。 我咕噜咕噜的灌了自己一大杯自来水,再将头置身于水笼头下,冰冷的水拍打在我的头发上,我呼呼的喘着粗气,心情慢慢的平静了下来。 这个世界有阳就有阴,有黑就有白,一切都是相对的。人格分裂的人,另一个人格和第一个人格一般都是强烈冲突的,就像黑与白的对应。 如果我真是2个人格,那第2个人格应该是什么样的呢?可能是残暴爱杀生,性情阴郁,多疑善变,小鸡肚肠…… 那这第2个人格确实是有可能做出杀害小郎等事出来。 不,我不要这么去想,我必须要排除这个人格分裂的可能,我绝对不可能是人格分裂!因为8号病区是真实存在的,而这一切事情皆是由8号病区而起,我第2个人格不可能用电话去催眠了这么多人! 神秘的8号病区是一个关键点!瞬间让我不再怀疑自己是人格分裂! 对,还有一点,胡主任当我面说过什么伊藤先生真有办法,这也证明了那个邪恶催眠师绝不是我的另一个人格! 我对伊藤这个名字非常的陌生,我从来就没有这个绰号! 子妍原本是想杀我,后来转而控告我强奸,这一系列变故,是那个催眠师想要达到的效果吗?还是他没有料到的变故? 事情的最开端,应该是小郎认出了那个猴脸老大,这件事情的所有知情人有我,子妍,小郎,还有小郎的那2个小伙伴。 后来,这五个人都遭遇了不幸。 从这一点来看,假如我真有b人格,我这b人格该是有多么愚蠢,竟然自己害了自己? 所以我再次彻底的否决我有人格分裂这件事,这绝不可能! 事情的真正过程应该就是,那个催眠师想要保护8号病区的秘密,不想外人过分关注,更不想小郎真带人冲到精神病院营救老大,把事情闹大,惊动警局和媒体,让更多人关注。 当他们在监控里看到我办公室的情况之后,尽管我认为小郎是在吹牛,他们却是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设计杀害了小郎和另2个小伙伴。 对于我,他们可能有所忌惮,知道我也会用催眠,所以他没用催眠小郎那样的手法来杀我。 他们布了一个局,用的是借刀杀人的手法。那个催眠师假装成我,让子妍怀疑电话里的人是崔冕,然后子妍愤怒的来杀我,杀完后,子妍也会做牢判死刑。 最后的结果就是,知道这件事的五个人全部完蛋,斩草除根,永绝后患,他的目的完美达成。 但问题是,他们如此严密的防范,为什么几个月后转世人的秘密还是大白于天下,刚才电视里都已经公布了这样的新闻。 是后来他们无法掌控局势了,还是后来,他们已经不想再保护这个秘密了? 这些我就真的想不出来了。我感觉到无比的头痛。 我像一个真正的精神分裂患者那样,一边拍着脑袋一边走出病房,我心情太压抑了。 在这间精神病院里,没有红灯区,没有ktv和酒吧,没有一切娱乐设施,能让人放松的,也就只有天线宝宝了。 于是我决定出门去找开心果天线宝宝 这世界上的事就是这么奇怪,你不想碰到他时,他无处不在,你刻意找他时,却难以找到。 我在大院里来回溜达了三四圈也找不到天线宝宝,我只能扯开嗓门大叫:“天线宝宝,你在哪里呀?你快出来呀!” 天线宝宝蹭的一下不知从哪个角落蹿了出来:“是你?找本宝宝何事?” 爱因斯坦依旧不紧不慢的跟在他身后。 “你问我几个问题娱乐一下吧,我现在头好痛。” “哎呀!可是我今天没有问题问你啊!” 我很失落,就像一个将功课复习了八百遍的好学生,就等着老师在课堂上提问,结果老师却压根也没注意到他高高举起的手。 我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的转身准备走人。 见我这么失落,善良的天线宝宝似乎起了恻隐之心,他大声问道:“你真的想回答问题吗?” 我迅速转身,用力的点头。 “好哒!既然你这么想我问,那你让本宝宝想一想啊。”天线宝宝像动画片聪明的一休那样,用两根手指头抵着两侧脑袋,指头在迅速的转圈。 我不知道他啥时学会了这一手,好象上次见面他还没掌握这个技能。 “问吧!”既然他这么认真,我也得认真起来,于是我像黄飞鸿那样拍拍双手,箭步,左手向上,右手向前方延伸。 正常人做这个动作是显得浮夸了一点,但好在我有得天独厚的精神病身份,我做什么都不怕别人用异样眼光看我。 有时我想,人之所以活的那么累,还是因为在乎别人怎么看你,以及道德及法律的诸多约束。当有一天,你成了精神病,你做什么非法无礼的事,别人都可以理解且不怪你时,那人也就不会活的那么累了。 我突然奇怪的发现我自己很享受现在的身份,精神病有什么不好?什么都可以做,什么都不用怕,可以不遵守社会规则和法律,可以做正常人不敢做的事情! 电影《肖申克的救赎》里有一个老囚犯,坐了大半辈子牢,当他刑满获得自由时,他发现自己已经不习惯外面的世界。他想念监狱,他习惯了监狱里六点起床,七点吃饭,八点大便等规章制度,他的一切都已程式化。脱离这个程式他非常的不习惯,无所适从,甚至大便都拉不出来。最终他痛苦的选择自杀了,这种现象电影里称之为体制化。 ps:本书名为《催眠疯人怨》,磨铁首发,已经更新到58章,比贴吧和天涯都要快哦。 我建了一个群,群号,喜欢本小说的朋友进来玩吧。 第六十章 神一样的推理 人类的适应性特别强,常年伪装一件事,久了你自己都会信以为真,甚至习惯。这就是所谓谎言重复千遍即接近真理。 所以常有一些警官卧底黑道,搞到后来,真的就习惯了那种生活,真的愿意加入黑道,不愿再去当警察,这种事电影和生活中都能见到。 我现在,岂不是也尝到了精神病人的甜头?从刚开始的抵触到现在开始喜欢精神病的“优越”身份? 我本来就是个性情特别奔放不拘小节的人,常妄想随心所欲的做许多惊世骇俗只要自己高兴的事情,可惜这不行,我得和所有正常人一样,默默压抑着自己内心的*和收敛性格,迁就别人,迁就社会,循规蹈矩。 “对男人和女人而言,有什么事是无师自通的呢?除了吃饭睡觉喝水大小便这些本能的事情。”天线宝宝终于发问了,打断了我的遐想。 “*!”我脱口而出,心想这下可绝对不会错了。 “不对不对,我听说这种事很多处男处女是要看小电影学习的,其实就算学习了第一次还是不容易找着路。”天线宝宝摇了摇他那硕大的头颅。 “爱因斯坦,你来答!”天线宝宝还是严格按照以往的规距。 “男人最无师自通的事是撸管,女人最无师自通的事是化妆打扮。”爱因斯坦淡淡的道。 又是一针见血精确无比的完美回答。 他像是一个骄傲的世外高人,他说话时从不看人,要么看天,要么看地,要么看远方,总之就是不看人,孤傲的像古龙笔下的绝世剑客西门吹雪,或金庸笔下的独狐求败。 “你再问一个吧!”反正我来这儿就是娱乐的,放松身心的。 原本没问题的天线宝宝突然也思路泉涌:“为啥古代人搞基不疼?” 我愣住了:“首先你这个问题是有问题的,你怎么知道古代人搞基不疼?你是古代人吗?问题都不对,我怎么答?” “因为古代搞基的特别特别多啊,比如说龙阳之好、断袖之癖、分桃之癖都是说古代搞基的故事嘛。稍懂一些历史你就知道古代搞基是件光荣有面子的事情,皇帝和贵族人家都要养娈童的嘛!娈童就是漂亮的男孩子嘛!因为古代搞基的特别多,所以我推理出搞基不疼,不管我推理的对不对,你就在这个结论上再推理一下,为何古代搞基不疼。” 从天线宝宝这段话我不难看出,天线宝宝以前一定也是个有文化喜欢看书的人,就算精神有问题了,知识还在。 我想,这样莫名其妙的问题也只有精神病能问得出来。 然而更莫名其妙更无聊的人自然还是我,竟然盯着精神病要回答问题。 “哦,我想是心理作用,因为搞基是件光荣的事情,所以大家就有动力去做这件事,心能改变物质嘛!所以自然就不觉得疼了!”我只能从最唯心也是自己最擅长的心理学角度去答。 天线宝宝不屑的笑了笑,将目光投向爱因斯坦。 爱因斯坦道:“让我们从史实中找寻答案。古代人拉完屎怎么擦屁股呢?历史知识告诉我们,是用厕筹(即竹片)、绳结、石头、土块等随处可见的东西。虽然古人很聪明的将石头、竹片打磨的光滑圆润一些,可这些东西终究比不上舒适的卫生纸。那么,这些很硬的东西擦屁股会导致什么情况呢?自然是导致娇嫩的菊花生老茧,越来越粗糙,耐受力越来越强,久而久之,搞基当然不觉得疼了!” 一个诡异有问题的问题,他却从另一个诡异的角度找到了答案,面对这种脑洞大开的创意答案,神一样的推理,我只能用力鼓掌。 做完今天的功课,天线宝宝摇头晃脑的转身,向远处踱去,爱因斯坦亦步亦趋的跟着。 我不舍得他走,我想多聊一会,但和他之间的交流基本全是回答问题,除了这个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电光火石的一刹,我突然想到初次和天线宝宝见面时的场景,那时他说有个秘密,结果准备说时,被爱因斯坦打断了,然后胡主任又来找我了。 这是个好话题! 于是我大声叫道:“天线宝宝,记得几个月前就在这儿,你说有个秘密要告诉爱因斯坦吗?” 我想过,也许这个秘密只是精神病人小明暗恋小花,或是男精神病人小明撒尿时竟然蹲着撒这种无关紧要很无聊的秘密,毕竟天线宝宝是个有童真童趣的人。 “是吗,你让本宝宝想一想。”他又如聪明的一休那般,手指在脑袋处转圈。 “啊,我想起来了。这个秘密就是我们在行为治疗中心就是听弹琴写字画画,而有一群人跟我们待遇怎么就不一样呢?”天线宝宝委屈的嘟起了嘴。 “他们有什么好待遇?”我一听便来了精神。 “他们的待遇可好了,在一个小房间里看武打片和毛片,杀声震天啊。” “什么样的武打片?成龙的还是李连杰的?怎么会还有毛片?” “应该是战争片,炮火枪声轰隆隆的,还有一些女人的凄惨的尖叫声,好象那个片子强暴戏分挺多!那不是毛片是啥子?这么刺激的片子为什么就不给我们看呢?” 抗日神剧!他们看的肯定是抗日神剧!天线宝宝说的有特殊待遇的一群人肯定就是那群转世病人! 那究竟是用抗日神剧催眠那群人,让他们自以为自己是上世纪的军人,还是类似发条橙子那样的厌恶疗法呢?这我就不得而知了。 见我没有再开口说话的意思,天线宝宝道:“对了,我是好孩子,捡到东西要交给警察叔叔,我要去110了!” 天线宝宝哼着歌蹦蹦跳跳的:“我在马路边,捡到一分钱,把它交到警察叔叔手里边,叔叔拿着钱,对我把头点,我高兴的说了声,叔叔再见!叔叔再见!叔叔再见!” 最后四个字如同录音带卡了带似的,他反复循环。 “等等,你捡到了啥子?”我冲过去按着天线宝宝的肩膀。 我也真是无聊透顶了,我发现自己从最初的害怕天线宝宝变成喜欢和他交流,我想,还是我最近太压抑了吧。 “一封信!” 天线宝宝从裤裆里掏出一个信封,对我扬了扬,我看见信封上面写着“星海市人民路朝阳精神病院胡明强收”。 胡明强,就是胡主任。 天线宝宝像变魔术一样迅速将信藏回裤裆,结果他裤裆一松竟然掉下一块鸡腿,他弯腰匆忙拾起。拾起后,又掉下一个拨浪鼓,他弯腰再去拾,结果又叮叮铛铛的掉下一大堆孩子的玩具,有水枪、会唱歌的机器猫、弹弓,还有一个有点像汽球一样的东西,圆圆长长的,但顶部是尖的,造型好奇怪的汽球!难道是避孕套? 我看得目瞪口呆,心想人类的裤裆真是个类似于宇宙黑洞般的神奇存在,什么都能放得下,前几天某抗日神剧的剧情是女人裤裆里还能藏一颗手榴弹。 天线宝宝的裤裆也像是机器猫那个什么都能掏得出来的兜。 当然,不能怪天线宝宝邋遢,把什么东西都往裤裆里塞。只能说我们院的病服设计的极其不合理,没有口袋,有东西只能藏裤裆里。 现在我站在病人的角度来看,认为病服设计极其不合理,但前阵我还是医生时,那时我就认为这衣服设计的相当好,没有口袋,和监狱一样,这样可以杜绝病人私藏危险东西。 很多事情站不同的角度便得出不一样的答案,所以,很多事,没有绝对的谁对谁错,没有绝对的答案。 ps:本书名为《催眠疯人怨》,磨铁首发,已经更新到58章,比贴吧和天涯都要快哦。 我建了一个群,群号,喜欢本小说的朋友进来玩吧。 第六十一章 他们都不存在? 信封上的字迹我眼熟的不得了,我拍了拍脑袋,究竟是谁的字迹呢,我怎么这么眼熟。 “宝宝,你等会。”天线宝宝又准备走,我发现只我超过十秒不说话,天线宝宝就要闪人,他是个急性子。 “你要干吗?” “我在想,这封信你没必要交给110,你直接给胡明强就是了。胡明强就是胡主任。” “我知道!刚才他夹着一摞文件走过,信就从文件里掉下来的,他没注意到。” “那你还这么麻烦,交给110干吗?直接还给他喽!” “可是我想受到警察叔叔表扬,戴大红花,上电视呀!” “哦哦哦,这样,这样!你想的对!”我拍了拍巴掌。 我猛的想起来那字迹是谁的,是我老爸的!我老爸是单位里管宣传的,以前单位里的宣传栏、黑板上的一些工作宣传文字都是他写的,他能写一手极其漂亮飘逸的粉笔字! 我老爸给胡主任写信干吗呢? 我老爸一辈子伏案写宣传文章,导致文字能力很强,但与人沟通能力弱,不善言辞,常常和人大眼瞪小眼干坐着找不到话题说。 所以我从从小学读到大学,老爸很少给老师打电话,但常常会给老师写信说一些犬子顽劣,让您费心了之类的客套话。但若和老师面对面开家长会或通电话时,他又一个字一句客套话都说不出来了。 所以,我猜他信的内容可能也是类似于给老师写信那样的客套话,劳烦胡主任多照顾我一些,什么医疗费用我们会按时支付之类。 既然是我老爸写的信,我想我应该有权拿回它,并将它交还给胡主任吧? 但天线宝宝这样的孩子心态,要技巧性的要回才对。 “宝宝你真乖,你好棒!”我竖起了大姆指。 天线宝宝羞涩的低下头去:“这是我应该做的!” “我听说110现在很忙,最近杀人等大案子特别多,如果你没有熟人,你去报案,很可能被人冷落,毕竟这捡到东西是件小事情。接待你的人万一大意将信件弄丢,耽误了胡主任的事,那可不得了,你不仅得不到表扬,还可能,还可能挨批评哩!” “啊!这样!那我直接去还给胡主任吧!” “那胡主任就不会表扬你了哦!你就白忙乎啦!” “那怎么办呀?”天线宝宝的表情像要哭出来似的。 “哎呀,我想起了,我110倒是有个熟人,我帮你转交给他,好不好?” “你不会抢我的功劳吧?”天线宝宝将信捂在胸口,警惕的看着我。 “怎么会,我们认识这么久了,我的人品你还不相信吗?” 天线宝宝千叮咛万嘱咐的才勉强将信交给了我,爱因斯坦撇嘴不屑的笑了笑,我这种糊弄小孩子的伎俩在他看来当然是低级的要命。 我有种莫名其妙的冲动,我想要拆开这封信!这种不道德偷窥他人*的事,我向来是不屑去做的,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我父亲的信,我看看应该没事儿吧? 我犹犹豫豫走走停停的在树荫下找了个地方坐下,想了半天,才艰难的做下决定,我缓缓的拆开信封,取出信纸。 看完信,我靠在树上,无力的用后脑勺撞着树,“咚咚咚”。 我抓着头发,捂着脸发出阵阵痛苦的呻吟:“这不是真的!不是!” 信里的内容极其惊人,如果是真的,足以摧毁我的一切。 我不甘心,我又抓着信纸,一字一句用心的看了三遍,没错,是我父亲的字迹,绝对没错,应该不是伪造的。 我又抓着信封,试图看邮戳,看是否从我老家寄来。一时没找着邮戳,但信封背面写着寄件人的地址,没错,是我家的地址。 正在这时,我背后一麻,将是有个小虫咬了我一口似的,然后我突然感觉眼皮好沉重,手中信封有如千斤重,信封飘在了地上,我脖子一歪,什么也不知道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感觉眼前好亮,我眯着眼打量,原来有人拿着手电筒翻开我眼皮在照射我的眼晴。 “你们是谁?我在哪里?”强光下我的眼睛不能视物,看不清眼前人。 “你当然在朝阳病院,你现在还记得你几个名字?”一个人操着略显生硬但勉强能让我听懂的普通话问我。 我听不懂这句话,人一般不就只有一个名字吗?我下意识的回答:“我记得我叫崔冕!” “治疗效果很好!”是胡主任的磁性声音。 “你就记得这个名字就行了,其他乱七八糟的事情要慢慢的忘记,那些都只是一场梦,知道吗?”我视力慢慢恢复了正常,我看见一个身材矮小,头发花白穿着白大褂的老年男人面无表情的对我道。 虽说亚州人长相在欧美人看来都差不多难以分辨,但中日韩三国人外形差别其实挺大的,至少亚州人自己绝对能分辨的出来。 韩国人五官精致,身材瘦削,显得腰细腿长,日本人普遍矮小,眼睛略深,皮肤也黑一些,再结合他不太标准的普通话,所以我感觉这个矮老头应该是日本人。 奇怪的是这个日本人和胡主任的衣着,他们穿着类似太空宇航员那样的衣物。仔细一看,是那种无菌防护服,没有一寸肌肤暴露在空气外面,一般在做手术时医生才会穿。 难道他们给我做了什么大手术?开颅?我惊恐的摸头,摸遍全身,没有绷带,也没有什么地方疼痛,这才略微放心,那他们干吗要穿成这样?我顾不上问,因为我还有更重要的问题要问。 “我父亲信里的内容是真的?” “你不应该看,对病情没有好处!再说看别人信件并不礼貌!”胡主任温和的道。 “我只想问是不是真的!”我用力的拍着床,咆哮。 “很遗憾的告诉你,是真的!”胡主任点点头。 “我不信!我要见李嫣!李嫣在哪里?”我疯了一样大力的拍着床板,想坐起身,却觉得身体有千钧重,浑身使不出来一点力气。 “李嫣?”胡主任和那个矮小的日本老头相互对视了一眼,脸上现出诧异的神情,好象对这个名字很陌生似的。 “对,李嫣,我女朋友,朝阳精神病院的护士!” “很遗憾的告诉你,我们这儿没有这个人!”胡主任摊开双手无奈的道。 我瞪大了眼睛:“怎么会没有这个人呢?她眼睛很大,身材很好,很漂亮,喜欢穿天蓝色牛仔裤,爱穿平底鞋,常扎着简单的马尾!你们好好想想!” “真的没有这个人!” “不可能,你骗我,你们合伙骗我!快放我出去!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捂着脸,心像刀割一般。 “我看过你所有的日记,你有许多个分身,这些分身都有名字,分别叫天线宝宝、爱因斯坦、李嫣、子妍、小郎,这些都是你的名字。总而言之,这些人其实都是你自己,并不是真实存在的。”日本老头用着生硬的普通话,一字一句的道。 我记得,从监狱出来后,我一直没有停止记日记的习惯。原因可能是真的习惯了停不了,原因二是我担心有朝一日被人催眠或自己再次发疯丢失记忆。 “胡说八道!你想说什么?想说我是精神分裂?神经病!滚你妈的蛋!”我暴跳如雷,声音吼到沙哑。 尽管我嘴上吼的中气十足,但心里却是虚的。我可以不相信任何人,但我不能不相信父亲,父亲的那封信已经彻底击垮了我。 我内心感到一种无与伦比的绝望,我想起了电影《楚门的世界》。 ps:真相当然不是主角人格分裂这么狗血,请大家耐心看下去。 第六十二章 楚门的世界 楚门的世界,说的是某电视制作公司收养了一名婴儿,他们刻意培养他使其成为全球最受欢迎的纪实性肥皂剧《楚门的世界》中的主人公。 婴儿叫楚门,是该剧的唯一主角。 楚门从小到大一直生活在一座叫海景的小城(实际上是一座巨大的摄影棚),他是这座小城里的一家保险公司的经纪人。楚门看上去似乎过着与常人完全相同的生活,但他却不知道生活中的每一秒钟都有上千部摄像机在对着他,每时每刻全世界都在注视着他,更不知道身边包括妻子和朋友在内的所有人都是演员。 他活在一部纪实片中,自己却不自知。别人常说人生如戏,他的人生则就是戏。 那么,难道我和片中主角楚门一样,只是一个笑话?只是别人的玩物?我以为的真实世界,只是我的幻想?我眼中的世界,心中的世界正慢慢的分崩离析着。 “如果有天你找不到李嫣他们了,你就离康复不远了。森田疗法、电击疗法、直接暴露疗法、系统脱敏疗法、生物反馈疗法、厌恶疗法,基本上对你用尽了所有办法,效果都不理想。还是日本来的伊藤先生有办法,他设计出来的治疗方案是目前效果最好的。”胡主任缓缓的道。 阴暗的室内环境下,我看不见胡主任的眼镜,只看见他的金丝眼镜片闪着暗暗的白光。 他以前好象对我说过“伊藤先生真有办法,果然不费吹灰之力”,现在他又说了,真的是指同一件事吗?是指他医术高超吗? 我用力拍着头,头痛欲裂。 我沉默了一会,有气无力的道:“你让我出去,我要去找他们!” “你现在需要休息,你昏迷了很久!你的想象中,有六个人格,他们分别代表你六种不同的性格,天线宝宝,代表你的天真童趣,好学的一面;爱因斯坦,代表你的智慧和知识;李嫣,代表你的爱情观;子妍和小郎,是你内心邪恶的一部分,这点不奇怪,每个人心中都有阴暗的部分;你,崔冕,是你的本体,他是个不错的小伙子,机智勇敢,是你最终想要达到的做人境界。” 我的心如同泰坦尼克号,正在茫茫大海中慢慢的一点一点的沉没。 我呼吸又开始急促起来,像个缺氧的人,过了很久我用尽全力的道:“可以给我一面镜子吗?” 伊藤先生递过一面镜子,我仔细看着镜中的自己,相貌平平,唯一出色的地方就是眼睛虽不大,但很亮,脸上伤痕密布。 没错,是我,我印象中的崔冕长的就是这个样子! 我用力的摔了镜子:“不对,你们在骗我!我脸上的伤痕是在看守所自己抓的,我记得!我就是我,不是你们说的什么精神分裂!” 胡主任道:“不,是你自己在精神病院抓的!伊藤先生可以作证。” 伊藤先生点点头。 我黯然的向后倒去,头重重的摔在枕头上,枕头松软,我却觉得有如枕到了硬石,头部duang的一声。 “好好的休息,忘记那些本就不存在的人。这样,你就能很快的出院,去见你的父母。你还年轻,有美好的人生和灿烂的前程。”伊藤先生微笑着道。 “对了,我父亲的信呢?”这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我必须要再看几遍。 “是写给我的,不是写给你的,所以我有权收回。”胡主任笑眯眯的道。 “我可以再看一次吗?”我以哀求的神色看着他。 “不必了,只会刺激你的精神,小伙子,听我们日本专家的,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就可以回家了!我们走了!有需要可以按床头的电铃!” 我双目无神的看着天花板,他们转身,准备离开。 我突然想到了什么:“胡主任,请再等一等,伊藤先生说天线宝宝等人不存在,是我的另一个人格。那么,你记得我们初次见面时,你跟我介绍过天线宝宝吗?还有,既然天线宝宝不存在,那我的信哪儿来的?我记得我的信是他交给我的!”我望眼欲穿的盯着他的背影。 胡主任没有回头,淡淡的道:“你分不清现实与幻想,你经历的一些事,有些是真的,有些是你幻想的,那些幻想只有你自己一个人知道,你不说出来我们都不知道。对了,我从来没有跟你介绍过什么天线宝宝,因为根本就没有这个病人,我怎么介绍?还有,这封信是你自己在地上捡的,我们本意并不想让你看到这封信。” 我又声嘶力竭道:“那8号病区呢?难道8号病区也不存在吗,那里那么多所谓的转世病人?” “这个是存在的,但你也是他们之中的一员,只不过你不幻想前世,你老是幻想你是心理医生!” 刚费尽全力坐起来靠着床头的我,顺着床板像下锅面条似的瘫软了下去。 听胡主任这么说,我大脑一团乱麻,扯不断,理还乱,根本不知道哪些事情是真的,哪些事情是我的幻想。 前几天才发生的我整治王福全那件事,是真是假呢?如果李嫣真不存在,那这事难道又是我的意淫和幻想? 还有,那个电视节目是真是假呢,是我的幻想还是真的存在? 我开始回想父亲的信,信中大意是:“胡主任,你好。我的儿子近况如何?你们的建议是尽量少与他联系,以免他出戏,让他相信他所经历的一切,这样对病情有帮助,所以我也只能常写信打扰你,在此深表歉意。 你们说我儿子有妄想症,他固执的相信一切本不存在的事情,比如他就一直认为自己是个优秀的心理医生。所以你们决定采取类似于电影〈致命id〉和〈禁闭岛〉里的那种疗法。(这2部电影经你推荐,我看了,娱乐性不错,但说实话,有点看不懂,可能我这年纪的人很难理解这些前卫的东西吧)。我想大意是不是指直接暴露疗法?我查资料,直接暴露疗法的大意是强迫病人直接面对他所恐惧和妄想的事情,阻止他平时采取的回避行为,直到恐惧反应和妄想反应减轻为止。 所以,你们是不是故意营造了一个剧情,让他代入到其中,让他真的以一名心理医生的身份在生活? 他始终不相信自己精神有问题,所以你们设计这些东西配合他的妄想,慢慢的让他明白他所经历的一切,想象中的人其实并不存在? 我并不明白他想象中的世界是什么样子,他在想象中又经历了什么恐怖的事情。我去朝阳病院见过他几次,他好象不认识我们似的,很恐惧我们。所以,我们也害怕去你们院,去一次难过一次。 好在你们朝阳精神病院是国内首屈一指的精神病院,我就算不去,我也相信我儿子在那儿会过的很好。我相信你们一定能治愈我儿子,再次感谢你们的辛勤付出。 顺祝时祺。” 《致命id》是我很喜欢的一部电影,说的是某杀人犯有很多种人格,医生采取了一种极端的疗法,让他体内的邪恶人格自相残杀,最后剩下一个人格,即治疗成功。 《禁闭岛》说的是主角是政府官员,奉命去一所海上的禁闭岛监狱调查一宗离奇失踪案。经历了许多之后,观众才意识到,主角其实是个精神病。剧中的一切其实都是医生和护士们在配合他演戏,让主角相信自己是个检查官在调查真相,一切都只是为治疗他的精神病。 如果我父亲信里说的是真的,他们对我采取的疗法就是结合了致命id和禁闭岛剧情的综合疗法。 照父亲信里的意思,也就是说,有些事是朝阳病院的医生们为配合我的妄想,刻意设计出来的剧情。 他们就像是楚门的世界里的群众演员,都是配合我在演戏而已。 ps:真相当然不是主角人格分裂这么狗血,请大家耐心看下去。 第六十三章 亦真亦幻 那么我当初来医院其实根本就不是什么心理医生的身份,我是以一个精神病人的身份来医院,只有我自己不知道,其他人全知道。 也许当时我并不是一个人前来,我旁边有父母陪伴,只是我沉浸在想象中,认为自己是一个人来报道上班。有时你想看到什么,就真的能看到什么,不想看到的,大脑潜意识会帮你逃避,甚至帮你抹去一些记忆。 期间胡主任等人配合我在演戏,真的把我当成心理医生那样出门来迎接我,我也就一直坚信了自己是心理医生。 这种治疗方法我当然不陌生。 有时比如某病人害怕一切有棱角的东西,害怕到极致,严重影响工作生活,我也会采取直接暴露疗法,催眠他,让他相信他处在一个全是尖锐物体的屋子里,让他避无可避。时间久了,他会明白,这些尖锐物体其实并不可怕,也就临床治愈了,这也好比是以毒攻毒的办法。 等等,我不是精神病吗?怎么我脑海中老是浮起我治病救人的情景?我到底是心理医生还是精神病?我到底会不会催眠? 我熟悉那些治疗办法是因为我这样治过别人,还是别人这样治过我? 脑中问号太多,我无法回答,想的越多脑子就越乱,就像一个解不开的复杂绳结缠扰在一起。 我在脑中回想这些日子所经历的一切,我不知道哪些是真实经历过的,哪些是我的幻想。我想我必须要找到知情人李嫣他们,将我脑中的所有事情说出来给他听,让他来分辨哪些是我的妄想,哪些是真的。 可问题是这些知情人在哪里呢?李嫣不是每天都来陪我吗?怎么今天不来了?还是他们其实真的是不存在的?如果他们真不存在,那我只有去问胡主任和伊藤先生了?可他们二人,我却始终有种无法信任的感觉。 对了,如果子妍和小郎不存在,那么我的监狱生活也是妄想?更重要的是,那我就不是强奸犯了? 刹那间,想到摆脱强奸犯这个身份让我有点欣喜若狂的感觉,但转瞬,我又很失落。因为如果是真的,那我深爱的李嫣可就不存在了!可爱的天线宝宝也不复存在! 不,我不要这样,我不想失去他们,我不希望我是疯子,我宁愿我是强奸犯! 我突然想到了一个办法,我匆忙滚下床,没头苍蝇一样的乱撞,我要找个东西,很重要的东西,那就是电话! 我足下无力,如同踩在云端软绵绵的,我跌跌撞撞的扶着墙才能行走。 我要打电话回星海市人民监狱查询是不是有个叫崔冕的犯人在保外就医,这样一切不就水落石出了?这样不就能查明胡主任是不是在骗我了? 我现在几乎不敢信任任何人,但监狱是政府管辖的,总不可能骗我吧? 满屋子走了一圈,发现2个问题,一是没有电话,二是即便有电话,我好象也不记得星海监狱的电话号码,我再一想,又苦笑,其实就算知道电话号码也没用。 我记得,我在监狱时就懂得了很多相关法律法规,服刑犯人的信息是保密的,外人来查询某某某是不是在服刑是不合法的,是不予回答的。真想查询,必须要是罪犯亲属,要携带身份证等相关证件去监狱狱政管理科查询。 刚才燃起一线希望的我又无力的垂下了头,突然我眼睛又一亮,等等!我怎么会知道这些?我又不是学法律的?我知道这些岂不是正说明了我确实是在监狱呆过,而不是我的臆想? 除非我想的这些是错的,如果是正确的,那我一定在监狱呆过!胡主任在骗我! 所有我经历过的事情,只要有一件能有人帮助证明是真实发生过的,那我就可以完全推翻胡主任他们说我是精神病这个结论! 我疯狂的按动床头的电铃。 不一会,一个身形苗条娃娃脸的小护士带着不耐烦的神情过来了:“怎么了,有事吗?” 这种神情我不陌生,大多护士面对精神病人都这样,要知道有些精神病人比任何一种病人都难伺候,再温柔的护士久了都会脾气变差。 所以我不在意她的表情,我问道:“你可不可以帮我打听个事儿?” “嗯,你说!” “如果我想查询星海市人民监狱里有没有一个服刑犯叫崔冕,有没有可能做到?” “你问这个干吗?胡主任说了,吃喝拉撒睡等生理需求我们尽量满足,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我们可以不用理会。” “你帮帮我,求你了,你有懂法律的朋友吗,你帮我问问。或者你有电脑吗,借我用用,我上网查查。” “对不起,如果没有什么别的事,我要走了!”小护士面无表情的转身。 我冲上前拉住她的衣角,她以为我要非礼,手忙脚乱的推我,并发出哇的一声尖叫。我吓一跳,只得无奈松开手,她狠狠的剜了我一眼。 我只得暂时将这个问题压在心里,我扶着墙想出去走走,护士回头见我尾随着她,捂着胸口很紧张的大叫:“你要干什么?再上来我要叫保安了!” “我不想干什么,请问这儿有没有个护士叫李嫣?” “没有!”她干脆的答道。 “有没有2个精神病,一个叫天线宝宝,一个叫爱因斯坦?” “没有没有!”她很不耐烦的样子。 “那有没有一个叫王福全的医生?” “这个可以有!”小护士眼睛突然成了心形状,双手合抱在胸前,看来她喜欢帅帅的酷似陈冠希的王福全。 我刚想张口再问点什么,小护士伸出手做阻止手势:“请不要再说话了!我不想我男神尊贵的名字从精神……你嘴里冒出来!我不想和你讨论我男神!谢谢,我走了!没事请别乱按电铃!ok?” 小护士回身重重的摔上了门。 她没说完的精神二字,后面跟着的肯定是病字。 因为精神病在医院里是禁忌词汇,一般医生护士都很少对病人提这个词汇,当然是为了显得不歧视病人和不刺激病人,她一时激动脱口而出,又很快的收回了。 王福全是真实存在的,不过这对我没什么意义,因为胡主任他们刚才说我的人格有五个,其中并不包括王福全这个人。 到底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我无法分辨。 现在看来,我希望是真实发生过的美好事情其实是假的,我希望是幻想的可怕的事情,结果却是真的。 我多希望那个讨厌的王福全只是幻想,结果他却是真实存在的。 这个也不矛盾,很多人都幻想美好的东西,可现实往往却是丑陋的。 我的心慢慢的沉了下去,有力无力的靠在墙角,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用力的拍了拍脑袋,自言自语道,我不信,我还是不信,我就是不信!你们一定是合谋好了玩我……我是心理医生,我怎么可能是精神病?我要去找我的宝贝李嫣! 我曾那么真实的靠在她温暖的胸脯上面,她至少有c罩杯!我曾亲吻过她温热的嘴唇……那一切都是那么的真实,她光滑的皮肤,乌云一样的秀发,身上若有若无的淡淡体香,那么美好的一切怎么可能是假的? 可若是真的,李嫣她又在哪儿呢,为什么他们都说没这个人呢? 为什么看信时我会晕倒?我感到背后如蚊虫叮咬那一下后就人事不省了,我想那一定是有人对我发射了高剂量的麻醉针。我不知道昏睡了多久,也不知道多久没有吃过食物,导致现在走路的力气都没有。 第六十四章 行尸走肉 我在屋子里像个瘸子一样拖着脚步,慢慢的走着,需要扶着墙壁才能走稳。我不知道我昏睡了多少天,不觉得饥饿,但浑身酸软无力,腿根本就撑不起沉重的身子,巨大的恐惧感让我脑子昏昏沉沉。 我禁止自己去想那些可怕的往事,但脑子却根本不听我使唤,监狱里的老八、子妍、王福全、小郎、李嫣……所有我曾认识的人物影像争先恐后的在我脑子里蹦出来,他们在对我叫喊着,对我张牙舞爪着。 这些活生生的人到底哪些是真实存在的,哪些是活在我幻想里的,我完全分不出来。 我越想越狂躁不安,我用头拼命的撞着软软的墙壁,啊啊啊的放声大叫着,直到喉咙疼痛,然后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醒来后,发现自己又如垂危老人一样有气无力的躺在床上。我想我是太过虚弱,又受到这么重大的精神刺激,大脑里的信息有如塞满了毛片的硬盘,很容易便崩溃死机。 现在床边再也没有可爱的李嫣陪伴我了,想到这点我就想哭。 人的精神有如电脑系统软件,系统一崩溃,任你硬件再新都没什么用。我知道我的身体依然健康没什么问题,只是我的大脑和心,已经濒临崩溃临界点。 我没有翻身下床的力气,甚至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每天都有不同的小护士来给我服药,挂水,把我像一个真正的精神病人那样对待。 以前我是装精神病人,尽量拒绝服药和治疗,现在我明白,我是真的有病。我不能再偷偷把药放马桶冲掉了,所以我非常积极的接受治疗, 我不想这样精神分裂下去,可我也不知道我康复后生活有什么目标,又有什么事儿要做。总之好象我开始对世界的一切都提不起兴趣,除了李嫣和家人。 我异常的消极,喝水都没有力气,大便都不想用力,整天昏昏沉沉浑浑噩噩。 我变成这样,一半是心理作用,一半是药物作用,有些精神上的药物会让人整天想睡觉,让人提不起半点精神和力气。 偶尔当我精神好一点时,我会尝试问每一个不同的护士:“你们认识李嫣护士吗?你们认识天线宝宝、爱因斯坦吗?” 我几乎是看到人就问,连扫地大妈、护工大爷等都不放过。 我都不记得我问了多少次,但每次得到的答案都是否定。 偶尔也可以听到走廊里护士们在背后嘲笑我:“喂,今天那个精神病崔医生有没有问你们认不认识李嫣啊!每天都要问上十多次,烦死我了!” 后来,我又试着问人别的问题:“对了,你们认识我吗?我叫什么名字?” 我只是想确定心理医生这个职业到底是不是我幻想出来的,如果我真的做过朝阳医院的心理医生,这些工作人员多多少少总是会有认识我的。 这下被问的人大多是掩着嘴笑,挤眉弄眼阴阳怪气的答:“你叫崔冕,是个心理医生!” 还有人咧着嘴笑:“你叫崔冕啊,但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 我是精神分裂,可我不是白痴,我听得出第一种回答是在拿我逗趣,他压根也不认为我是心理医生。第二种回答是照顾我的感受,不想刺激我说我是病人。 慢慢的,我不再问人任何问题了,因为我已经相信自己从头到脚的确是个童叟无欺如假包换的精神分裂病人了,我确信李嫣他们确实不存在于这个世界。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我变得不关心时间,不关心新闻,不关心一切,把8号病区及以前的所有人和所有事通通抛在脑后。我每天都像个尸体一样躺在床上动也不想动,什么都懒的去想,偶尔觉得躺得腰酸背疼时,便站在窗前眺望一下远方。 我从来没有这么心灰意冷万念俱灰过。 我体会到了什么叫欲哭无泪,我不是把泪水哭干了,我是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似的。 以前遇到再大的困境,我还想挣扎,还想拼搏,永不言败,不见棺材不掉泪。但这次,我的敌人不是别人,正是我自己。我不由得对自己绝望,对生活绝望,对世界绝望。 我想我的父母,我想李嫣,尽管她只是我幻想出来的一个女人。 想到她的温柔,她对我的好,我的眼泪就像洪水一样泛滥,她是除我母亲外对我最好的一位异性,叫我怎么能不想她?但是我明白自己就是哭瞎眼睛,她也不可能再出现在我眼前了。 我失去了时间概念,不知道这种行尸走肉的日子到底过了多久。我站在窗前,只记得天亮天黑,日升日落,月圆月缺,天晴下雨,除了天气的变化,我什么也不知道。我的生活就是服药睡觉,醒来再服药,反反复复,每天都是这样的事。 有一天,我上厕所时,在马桶的水面上偶然看到自己的模样,我发现自己再一次不认识自己了,我无法淡定了。 水面中的人好象有四十多岁,凌乱的头发和眉毛纠缠在一起,眼睛半睁半闭,散乱无神,满嘴的胡子纠结的就像水底海带,几乎遮住了整个下巴。 如果不是我熟悉自己脸上那一道道横七竖八的伤痕,我真的不知道水面上显示的人是谁。 我记忆中伤痕是在监狱里抓的,胡主任却说我是躁狂时在医院抓的,以前我不知道该相信谁,现在我想,我更倾向于相信胡主任。 最关键最可怕的是水面中的人表情呆滞,就像个傻子。 这是我吗?我的年龄还没超过三十岁啊,我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我不仅仅是个精神病,现在外形还像个傻子。 我父母还认得出来我吗?想到父母心就一阵绞痛,为什么他们这么长时间不来看我? 我想张口说话,却啊啊啊的发不出声音,就像个咿呀学语的婴儿。我太久时间不说话了,太久没和人交流了,喉咙肌肉都不知道该怎么使用说话这一技能了。 以前,再怎么困难再怎么绝望,内心总有一个信念在支撑着我,这个信念就是查明真相,不要背负冤屈,不给家人丢脸。 而现在,所谓的子妍,所谓的强奸,所谓的真相压根就不存在,我想不到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我一把年纪了没有工作,没有老婆,还是个精神病,每天让父母花着巨额医疗费,我这样的废物活着究竟是干吗呢? 我想到了死!只有死才能解脱,只有死了我才不会日夜思念着那个不存在的李嫣,才不会对父母心怀愧疚。 我毫不犹豫的将头塞进马桶,憋着气,准备活生生的憋死自己。 一分钟后,我的自杀失败了,我大喘着气,甩着*的头发从马桶里拨出头来。我反复试了四五次,每次都失败。 不是我想死的决心不够,是这种自杀就跟自己勒死自己一样,几乎不可能会实现。 可是精神病院和监狱一样,根本就找不到什么尖锐的可以自杀的物件,我找遍整个房间都找不到一件硬的东西,甚至连墙壁都是软软的。 等等!我再次想起监狱这个关键词,前段时间我曾想通过打电话到监狱来确认是不是有个叫崔冕的在服刑,后来因为确实没人认识李嫣等现实情况而不了了之。现在我又突然想到监狱也没有尖锐的可以自杀的物件,为什么我会对监狱有如此熟悉的感觉? “我是不是去过监狱?胡主任是不是在骗我?我到底是不是精神分裂?”内心突然有一个声音反复的在拷问自己。 第六十五章 细菌学家 我想到了一部电影,叫做《身后事》,这是一部非常邪恶的电影。一个女人醒来,发现自己正躺在桌子上,一个穿着白大褂医生模样的男人告诉她,她已经死了,而这个男人是专门负责整理遗容的馆仪馆化妆师。女的摸摸活生生的自己,表示不相信自己死了。这个男人接下来以各种语言暗示这个女人已死,女人则一直半信半疑。电影导演给出许多线索暗示观众那女人其实没死,但女人却渐渐的相信了那个男人的谎言,开始认定自己已经死了…… 难道,胡主任就对我做了类似的事情?用各种手段暗示本是正常人的我是疯子?用这样邪恶的办法来击垮我? 想到这里,我汗毛都倒竖起来了,真有这样可怕的诡计,这样恐怖的人吗? 我摇摇晃晃,几乎站立不稳。马桶里的冷水让我昏昏沉沉的头部前所未有的清醒了几分钟。 我突然的又有了某种勇气,我还想再挣扎一次。 我想,这些日子,我一直躺在病房里,浑浑噩噩的,连太阳都没晒过一次,整个人越来越迟钝。现在有了这一线希望,那就死马当活马医吧,出去转转,看能否找到什么线索能证明我不是疯子,能证明李嫣他们真实存在。 这是这段日子以来产生的第一个目标,也是唯一一个能让我觉得活着还有点盼头的念头。 我轻轻的推开房门,左右张望了一下,仍是那条熟悉的长长的走廊,每层房病都差不多格局,只是空无一人,前所未有的安静。 我像一个行将就木风烛残年的老人,每迈一步都要调动全身每一根神经,全身每一个细胞,全身每一丝力气。 我颤巍巍的扶墙走着,走几步都要气喘吁吁的停顿一会。 在药物副作用下,加上我躺了这么久从来没活动过,我的身体虚弱到了极点。 走廊约有30米长,跟8号病区一样,我不知道我现在是不是还在8号病区,我艰难的挪到走廊尽头,却发现铁门已经上锁,我出不去。 我用尽全力疯狂的摇着铁门:“快开门,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走廊静悄悄的,好象这一层楼就住了我一个人似的,没有人理会我。不像以往,只要一有动静,办公室里就会出来很多护士。 我抽动鼻子,感觉闻到一股以前没曾闻到过的气味。 这种气味有点像木头的清香,还混合了新鲜油漆的味道,四周墙壁雪白,一尘不染。虽说朝阳精神病院环境一向很好,卫生整洁,但这层楼的墙却是格外雪白干净,像新刷的一样。 走廊约三十米,一侧是栏杆,另一侧全是病房,约有十多间病房,我顺着走廊走,朝每一间病房望去。有的被窗帘遮掩看不见里面,能看见里面的大多陈设和我刚才住的屋里也差不多。 屋里的桌子板凳睡床及墙壁,看起来都很新,难道这层楼是刚新建不久? 朝阳精神病院占地近千亩,医院最后面还有部分地块是荒废的,计划将来病房不够住时再新建。 但在我任职时,绝对没听见过要新建工程的相关信息和工程动工的声音。 朝阳精神病院很大,我不敢保证自己每一层楼都去过,但我目前所呆的这一层楼这么新,我应该是没来过。 那这层楼是什么地方呢?我突然有种奇怪的想法,会不会我已经不在朝阳精神病院了?所以我找不到李嫣他们? 有这种想法也是因为对胡主任产生了一丝怀疑,放前段时间,我压根就不敢这么异想天开。 我扶在栏杆上,上下张望,共九层楼,整体格局和其他每一幢楼包括8病区在内,都差不多,我身在五楼。 前方视线落地处是几处绿化带,再往前看,几幢楼挡住了视线。 没错,整体建筑风格绝对是朝阳精神病院,环境一模一样。 那么,我是在哪一幢楼呢? 我突然感觉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心里怪怪的,再四处张望,猛的想起了哪里不对。 太静了!这里怎么这么静?完全看不到一个人!我突然感觉到毛骨悚然。难道这些日子这层楼只有我一个病人不成? 此时天色已经慢慢黑了下来,夜色让我越发的感到毛骨悚然。 复杂多变的人类无疑是极可怕的动物,可还有件事更让人害怕,那就是没有人,整个世界只有你一个人! 我啊啊啊的大声叫唤着:“有没有人啊?天线宝宝,你们在哪里?” 如同站在大山里喊一样,很空旷,竟然还传来阵阵回音。 “大叔,你鬼叫什么啊?” 突然一个沙哑的声音在我身后吓起,吓的扶着栏杆的我身子一震,差点摔下楼。没有声音很可怕,突兀的响起一个声音也可怕,这世界可怕的事咋就那么多。 一个留着披肩长发的年轻人静静的看着我。他的长发很别致,不像郑伊健、刘欢他们那么飘逸,像顶着一床厚厚的毛毯。 这种发型说明他很长时间不打理头发,任由头发像杂草般疯长。 这年轻人带着厚厚的眼镜,有几分书生气息,看起来像个大学生模样。他和我一样,穿着朝阳精神病院的病服。 我想我的年纪跟他差不多大,可他竟然叫我大叔,可见我的外形已经苍老成什么样,我内心涌起一阵苦涩, 因为长时间不说话,我的舌头变得很笨拙,像不会说话似的,挤半天才努力挤出一句话,声音小的自己都听不清楚:“你好,我想问下,我们是在哪里?” “你是弱智还是文盲啊?”他用手指用力的戳着衣服胸前朝阳精神病院的字样。 他说话激烈的语气和他的外形实在不相衬,那么斯文的外形说起话来竟是这么尖锐直接不留情面。 所以这着实让我措手不及,我尴尬的干笑几声没话找话的道:“这层楼莫非只有我们俩个人?”我左右打量着。 “应该是吧。” 我心想,这是什么待遇啊,一层楼就2个人?这简直就是至尊vip钻石用户啊。 “对了,你认识一个叫李嫣的护士吗?还有天线宝宝、爱因斯坦?” 他果断的摇了摇头。 我胸口一紧倒吸了一口凉气,扶着栏杆才支撑住身体。 半个小时前我还怀疑是不是胡主任和护士他们串通好了陷害我,就是这一线希望支撑着我走出病房。谁曾想到现在随便抓个人来问也不认识,想必真不是胡主任的阴谋,那些人确实不存在? 刚刚燃起的希望竟然半小时就破灭了。 我像是个失去了心爱玩具的孩子,想起李嫣的脸,她的温柔,她对我的好,眼圈顿时就红了,“iwillbeback!”我在心里默默念着这句话。 我会回来的,可是你回不来了,永远也回不来了。 或许,我眼前的这个人也不存在,这层楼其实就我一个人?那我要怎么证明他是真实存在的还是我的幻想?我很头痛。 “你这脸咋了,狗啃了?猪亲了?”年轻人嘻嘻哈哈的道。 我皱了皱眉头,发现这个人说话实在是很难听,我扭过头去,有点不想和他攀谈了。 “你知道我叫什么吗?”他像昔日天线宝宝那样,硬生生的将脸凑到我面前。 “你叫什么?” “我叫疯子!因为朋友们都说我说话像黑人的j8一样,简单粗暴,又直又硬!我不会说话,我情商特别低,我只会研究学问。” 哦,原来是这样。我想起大学里有很多个教授学问非常好,常发表一些轰动全国的专业论文,但在社交上却像个白痴。 学问做的好的人,往往都是不善社交,情商较低,因为做学问是件寂寞的事,如果耐不下性子,肯定成不了气候。那些喜爱社交的人,往往又静不心去做学问。 “那你是研究哪方面的?” “我是研究微生物学的!” “哦!” “我们每个人皮肤上,身体里,都生存着数以亿计的微生物,他们很可爱。他们有的会危害人类健康,有的是人类的守护神,比如肠道就有许多益生菌。我们的身体,就好比是一个森林,有着跟大自然一样的生物链,我们体内的微生物相互依存,有的互为天敌,有的俱荣俱损。” 我想起我曾看过那些显微镜下的细菌及病毒图片,有的全身是刺,有的奇形怪状,有的生有触角,外形非常难看且恐怖,绝不可爱!就是它们,夺去了无数人类的生命!我想起来就觉得恶心,我摆了摆手,示意眉飞色舞的疯子别再讲下去。 可大多数人说到自己研究擅长的领域或喜欢的话题总是兴高采烈刹不住车,他也一样,他用丰富的势力来配合语言:“细菌很可爱,跟我们人一样,是生命。其实你想过没有,也许人,也只是一种细菌,地球或许只是某个巨人的眼珠子。就像我们眼球里存在的微生物,在它们看来,我们的眼球像宇宙那样的浩翰。你追杀一只苍蝇一分钟,其实在苍蝇看来,就相当于一个杀手不眠不休的追杀了它一个月。人类的时间是以钟表来计算,动物和细菌的时间用什么来计算,你压根也不知道。你吃药消灭一种细菌,在细菌看来,或许就像人类经历的灾难,比如地震,海啸之类。” 第六十六章 疯子的个性 疯子用力挥舞着手臂,像是科学家在讲台上演讲作报告一样神气:“细菌和人类相似的地方太多了,所以我认为对地球而言,人类就是细菌!人类乱砍乱伐破坏环境折腾地球,地球完蛋时,人类一样完蛋;细菌在人体内疯狂掠夺营养拼命繁殖糟蹋人体器官,当宿主人类完蛋时,细菌也一样完蛋!人类和细菌不都一样愚蠢吗?” 我瞪大了眼珠子,心想,这尼玛是爱因斯坦附体吗,怎么会这么脑洞大开,想象力突破天际,竟然有这么新颖惊人的理论。 尽管疯子说的很有道理挺有趣,但我实在没心情跟他扯这些,我丢失了李嫣,丢失了自己,除了自己的事,现在我什么也不关心,更不可能关心什么狗屁害人的细菌。 “求别说了,哥们!”我伸手做了个stop手势。 “你怕细菌?就你这双手上可能就存在着百万细菌好吗?装什么逼?每个人体内的细菌多过于你的细胞,知道不?” “我他妈搓死细菌行不行?”我烦死他了,用力的来回搓着手。 “傻逼!说用手搓死细菌就好比是沙滩上踩蚂蚁,蚂蚁会死吗?细菌比你手上最细微的表皮细胞还要小,你的力量分解到每一个肉眼不可见的表皮细胞上时,留给细菌的力量还剩多少?” “我听不懂,不要跟我说这些了,操!” 这名字叫疯子的人说的话虽然挺有道理,但也自相矛盾,前面他还说细菌可爱,后面又说细菌愚蠢,那么到底是可爱还是愚蠢呢?又抑或在他心里,愚蠢和可爱是近义词?他应该也存在着某种程度上的精神紊乱,否则也不会和我一样,站在精神病院里。 我对人性的看法素来悲观,但他的看法更加高屋建瓴,是针对人类与整个地球的关系而言,比我深刻多了。 我评价人性,但时刻没敢忘记自己也是人类,总是留有余地。而他则完全跳出了人类这个身份,就像外星人这个局外人在点评地球上的人类似的,比我骂的更加辛辣和犀利。 因为观点不谋而合,我对他的厌恶感减轻了几分。 我心里还有点感激这个疯子,我觉得我说话能力竟然在不知不觉中恢复了,开始时说一个字都挺艰难。 “你是怎么来的?”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婉转的问法了。我当然不能直接问你是什么精神病进来的,秃子面前不说光话,矮子面前不说短话,病人面前自然不要提病字是最好,不要刺激他和伤害他。 当我几乎是下意识的这么去想时,我为自己有这么细致入微体贴病人的想法而暗暗吃惊,我这是医生的思维啊?我为什么老是会有医生的思维?我的真实身份也是个精神病啊?我为什么要害怕伤害他? 不过,想到父亲信里的话,我又不奇怪了,父亲信里说“我儿子他一直幻想自己是一名优秀的心理医生”。 “你又是怎么来的?”疯子喜欢玩嘴巴,就是将嘴巴努来努去,或者是咯吱咯吱磨着牙。 “我精神分裂!”我指了指脑袋,艰难的咽了口唾沫,苦涩的道。 表明这个身份对我而言真的很困难,我无法认同和相信这个身份,虽然我内心早就明白自己是什么人,可一直矛盾挣扎着,嘴上更是第一次对一个人承认自己的身份。我不想承认,可我不能不承认,我此刻穿着病号服站在这儿,总不能说自己是心理学教授在扮精神病玩吧? 我知道他一定也是精神上有毛病才跑到这儿来,只是目前我还看出来他是哪方面毛病。 “是的,看得出来,你就长了一张神经病的脸。”他盯着我,很认真的道。 世界上有2种人,一种人是一句话就能让你笑,另一种人是一句话就能让你跳,这疯子毫无疑问是属于第二种。 我到了嘴边上的草泥马,还是硬咽了回去,我心酸的想,我骂什么呢,我本来就是精神病啊? 既然他说话这么*直接,我也不用婉转给他留什么情面了,我也单刀直入带着奚落的表情道:“你他妈不也神经病吗,不然你来这里干吗?” “不,我可不是!我是正常的!我是被坏人关这儿的!”他说完还鬼头鬼脑的四处张望,好象怕有人偷听似的,他努了努嘴,瞪大眼睛作无辜状。 我一怔,明白了,这是妄想症,很多病人一直坚定的认为治疗他的医生和护士通通是坏蛋,天天喂自己吃毒药。 “哎呀,这孩子脸好可爱啊,就像18岁大姑娘的屁股,谁看见都想捏一下!”疯子突然指着楼下一个抱着婴儿的妇女大叫道。 虽是夜晚,但医院路灯无数,和白昼没多大区别。 我顺势看向楼下,一个少妇抱着一个孩子正往前走,大约是探望病人的家属。总算是看到正常点的人了,我还以为这幢楼就我和疯子2个人,要是真这样,那我真得怀疑这疯子是不是我幻想出来的人格。 那妇女明显不喜欢这句不伦不类的夸奖话,仰头骂道:“你神经病啊,说什么呢?你他妈脸才是屁股!” 观察了疯子半天后,我算是明白他的说话风格了,他不谙世事,不怎么会说话,他夸人和骂人差不多,而且他好象压根也分不清什么是夸人,什么是骂人。 比如他刚才可能是真心想夸那个孩子脸长的可爱,但话到了他嘴里,就变得怪怪的,什么叫脸跟大姑娘的屁股似的? 也许他的意思是18岁大姑娘的屁股就跟成熟了的水蜜桃似的,谁看见都想摸一把,这没问题,对男人而言这绝对是真理中的真理。 这小孩的脸在他看来,就是这么可爱,水灵的跟大姑娘屁股似的诱惑。可在任何家长听来,都会觉得刺耳,脸毕竟不是屁股。 “你是孩子的奶奶吧?听不懂我这么时尚前卫的比喻!”疯子不甘示弱的大叫道。 瞎子都看得出来这少妇是孩子的妈妈,我也真不知道疯子是真看不出来,还是故意在激怒少妇。 我心想,这疯子可真他妈狠,这简直比朝那女人心脏处砍一刀还要致命。女人最忌讳人说她老,更何况是刚生完孩子还没怎么恢复形态缺乏自信的妇女。 正常妇女一般有2种反应,一种是崩溃,泪如雨下,黯然离去,回去就缠着老公反复追问我是不是老了丑了,你不爱我了,为什么最近你很少碰我。不管老公怎么回答,结果总是要大吵大闹一番,迁怒也是女人最重要的个性之一。然后此妇女要么淘宝上疯狂购买上万块的化妆品来找自信,要么几个月都打不起精神,沉沦下去,甚至一辈子都抑郁。 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一句恶语就是能有这么大的杀伤力。 妇女的第二种反应是放下孩子,摸块石头,上来找疯子拼命。 我不知道这妇女是哪一种,我以为我可以置身事外静观其变。 很不幸,这妇女是第二种反应,只见她将孩子夹在腋窝,弯腰在地上摸石头,转身面向我们所在的楼层用力的将石头扔过来:“去死吧,死疯子,你他妈全家死光光!”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我匆忙缩身,蹲下,借着栏杆保护自己。疯子反应也不慢,同时迅速蹲下。 只见石头跟战场上的枪林弹雨似的,源源不断,永无止尽,噼里啪啦,窗玻璃都碎了好几块,感觉有几块碎玻璃溅到了背上,火辣辣的疼。直到医院的警报声响起,那妇女才夹着孩子仓皇逃跑。 第六十七章 顶级病房 经过这半个小时的相处,我算彻底明白了这疯子是个什么人,是个情商为负数的人,嘴巴就跟肛门一样的臭。 “女人,是这个星球非常另类的一个存在,她们温柔起来像湖面,疯颠起来像海啸,总之不要招惹女人!” “尤其是她这么低素质的女人!”他用力的拍了拍栏杆以加强语气,表情很委屈似的。 我看着他,实在是有点哭笑不得,明明是他自己不对在前,他却觉得是那女人的不是。 虽然和情商低的人相处很容易生气,但我更明白,情商低的人一般城府都不深,比那些笑里藏刀,口蜜腹剑的人要安全的多。 看着眼前碎一地的玻璃,我突发奇想,拾起一片玻璃,握在拳心用力捏紧,手掌破了,涌出血来,一阵刺痛。我确定了,眼前的碎玻璃不是幻想,那妇女也不是幻想,都是真实存在的。 那么这个疯子究竟是真实存在的,还是我因为寂寞而幻想出来的另一个人格呢?我不知道,我得想法子来证明。如果他跟李嫣她们一样不存在,我也就不浪费口水和他扯淡了。 我直勾勾的盯着疯子:“说真的,你觉得我像不像一个精神病?” 疯子失声笑道:“只有精神病才会问这么神经兮兮的问题!” “那么你打我!”我盯着他。 “为什么?” “求你快打我!”只有我确定身上有被打的伤痕时,我想我才敢确定疯子是真实存在的,并且这个伤痕还一定要在背上,要在我手绝对无法碰到的地方才敢确定这不是我自己打的。 可无论我怎么哀求,疯子都是斩钉截铁的拒绝:“我不打人,我是读书人!我的使命是培育细菌了解细菌然后再消灭他们!” “你他妈别唧唧歪歪的了,快打我,冲这儿来!”我指着背部大声道。 “你真是个疯子,我就没听过这样的要求!” “啪!”我用力的抽了他一个耳光,然后转身背对着他,等他回击。 半天没动静,我回头,只见疯子单手摸着被打的左脸呆若木鸡,我又啪的一声抽了他右脸一个耳光。 这下他双手抚脸,还是不动手还击。 我摇了摇头叹息,心想,如果他要真是我的另外一个人格的话,这个人格可谓狡猾到了极致,知道我在用办法试探他是否存在,所以死活不肯打我。 我2耳光抽完,没想到疯子不仅没还手,竟然像女人一样呜咽着像要哭了似的:“打的我好疼!” 我暗暗好笑,想我现在虚弱的手无缚鸡之力,打人怎么会疼,这人也真是矫情。 “那你打我啊,打我你就爽了!”我又背过身去,指着背。 “打你我就不疼了吗?打人有意思吗?暴力是人类最丑陋的行为,没有之一!冤冤相报何时了!” 这是一个单纯的像孩子一样的人,并且很善良,标准的文弱书生,我对疯子下了结论。 和疯子扯淡间,胡主任领着一群保安冲上楼来:“怎么回事,有人打架?” 我还是第一次见温文尔雅的胡主任这么铁青着脸。他的衣着和几小时前我见他时一样,还是那种无菌的防护服,整个人都罩在里面,没有一寸皮肤能和空气接触。 我奇怪他为什么要穿这样的衣服,他工作是行政管理,不是医生,根本不会涉及到开颅等外科手术。 但我没有时间问他这个问题,因为我有更迫切的问题要问。 “胡主任,你说你现在看见了几个人?” 胡主任一愣:“你再说一次?什么?” 我重复一次,胡主任回头,数着保安,我也跟他后面数,三个保安。 “三个保安,我和你,共五个人!”胡主任回答道。 我用力的拍了拍脑袋沮丧的道:“妈的,没错,果然疯子是我幻想出来的!”转头左右四处打量,疯子确实不在了。 原来确实只有我一个人能看见疯子,而且还不是想看到就看到,比如说来人了,疯子这人格就吓的躲起来了。 刹那间,我又是心如死灰,这么下去,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所经历的一切我都分不出是真的还是幻想。 “碎玻璃怎么回事?” “刚才一个妇女砸的。” “她为什么要砸玻璃?” 我想说是疯子惹怒人家妇女导致的,转念一想,疯子可不就是我自己吗?可我为什么会有种替人背黑锅的感觉? “小郎他们五个人格走了,可我又分裂出一个傻x一样的人格叫疯子,他说话激怒了楼下的妇女,妇女就拿石头砸疯子,然后就变成这样了。算不算是我干的呢?”我老老实实的道。 “啊?那个疯子长什么样?” “长发,带眼镜,看起来很欺文,但说话像个傻x!” “哟,这可不是你人格分裂,确实有这么个人。我就知道是那小子捣的蛋,那小子嘴特别臭,老爱惹事!见我来了就躲了起来!”胡主任骂骂咧咧的走了。 这尼玛心脏跟坐过山车似的刺激啊!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我又问道:“胡主任,那是不是说明我的精神分裂好了?” “不好说,得按时服药!”胡主任头也不回的道。 我感觉今天的胡主任有点怪怪的,虽说他一向对我很和气,可今天对我却比往常更和气,没事就拍拍我肩,做一些很亲昵的肢体动作。 胡主任突然回头大声道“对了,你好好干啊,别辜负我对你的信任。” 我一怔,没听懂,心想,你在说什么呢,让我好好干什么?好好养病才是吧?本想追问他在说什么,他却已经走远了。 “嘻嘻,不好意思,让你代我受骂了!”疯子脸上带着2个我的清晰掌印不知从什么地方迅速窜了出来。 “胡主任是个坏人!”他抚着胸口对着楼下东张西望到处看胡主任是不是真的走了,好象很害怕的样子。 “是的,整天逼我们吃药,医生护士都是坏人!”我顺着他漫不经心的道。 “他没有逼我吃药啊!” “那对你电击了?” “也没有啊!” “那他坏在哪里了?” “嘘,他让我做一件……一件大——坏——事,我不答应,我就被他关到这里来了!”疯子很紧张的四处张望,小心翼翼一字一句的道。 我不以为然,我当然不会相信一个精神病人的胡言乱语,哪怕我也是一个精神病人。 “我饿了,我要去按电铃叫护士给我弄点吃的,你要不要?” “去我屋里吃啊!我屋里有啊!”疯子拖着我。 走廊的另一端的尽头就是疯子的屋,我发现我已经忘记了自己房间的门牌号,或许也不是忘记,是我出门时压根就没留意这个。 走进疯子的屋,刹那间,我又怀疑自己是不是产生了幻觉,这尼玛是病房吗?这分明是五星级酒店好吗? 我开始不确定眼前看到的景象是不是真的,因为确实太过匪夷所思。我用脚踩着厚厚的红地毯问疯子:“这是红地毯吗?”,再用手指指着屋顶媲美五星级酒店大堂的豪华灯饰问道:“这上面是水晶吊灯吗?”我又一屁股坐在软软的沙发上:“哇,好舒服,这么豪华的组合沙发真的存在吗?” 在得到疯子通通肯定的答案之后,我下了一个结论,这是顶级vip病房,疯子家属一定超级有钱,富可敌国那种。 餐桌上琳琅满目,山珍海味,各种精美的像艺术品的美食应有尽有。鸡鸭鱼肉这些俗物就不提了,鲍鱼、燕窝、海参、澳龙…… 第六十八章 知识可以杀人 一阵阵食物的香气疯狂侵袭着我可怜的鼻子,让原本虚弱没食欲的我瞬间食指大动垂涎三尺。 我看呆了,我迅速的扑了上去,一边贪婪的狼吞虎咽一边问:“你家一定很有钱吧?住这么豪华的病房吃这么好的东西?” 我在囫囵吞枣,各种美味胡乱掺杂在口中,酸甜苦辣什么都有,就像我这段时间惨兮兮的日子。 我在朝阳医院当医生、当病人这么久,从来不知道医院食堂还可以做出这么精美绝伦高大上的食物。 “我没钱!我说了,胡主任是坏人,要我做一件事,才会这么对我这么好。” 我停止了大快朵颐,仔细端详着屋内豪华的陈设和面前的美味,有点迷惑起来:“你说的是真的?你不是在消遣我?他有什么可求你的?” “当然是真的!你看这鲍鱼就跟女人黑木耳似的,皱巴巴的,漆黑妈乌的,看着就恶心,天天给我吃,我看着都想吐了……” “哎呀,我操!”我将刚吞入口中的鲍鱼喷了出来,我端起面前的红酒,准备漱口。 “还有这红酒,说是什么陈酿,这尼玛看起来就像女人快要干净的经血好不好?” 我又是“噗”的一声:“你他妈能住嘴吗?” 我用纸巾擦了擦嘴,顺手操起桌上一根硕大的雪茄叼在口中,心中惬意,哈哈,难得我也有机会体验一下欧美上流社会人士红酒配雪茄的奢侈生活。 “还有这雪茄,说要好几千美金一根,这黑不溜秋的像黑人j8似的,含着就像给黑人吹萧似的,谁要抽啊?谁抽谁傻逼!” 我咬在口中的雪茄抽也不是,吐也不是,我非常郁闷的看了看手中的雪茄。可别说,还真他妈有点像黑人大j8。我又仔细的打量了一下疯子,我盯着他的脸,我想看他是故意这么的在玩我,还是他真的是嘴笨。 从他脸上看不出任何想坏笑或幸灾乐祸的迹象,想来他是认真的,他确实就这么的不会说话。 刚刚才对疯子的话产生一点点信任感的我,又瞬间否决他说的什么胡主任有事求他,这分明就是精神病人的臆想!我还是相信肯定是他家有钱,才能住超级vip病房,这么一个说话近乎于弱智的家伙,胡主任能求他办什么事? 我听人说雪茄不可以像烟那样吞入肺中,要直接对外喷才显得潇洒,于是我靠在宽松舒适的大椅子上,将脚搭在餐桌上,仰面对着空中吐烟圈玩,懒的再看疯子一眼。抽了几口,感觉这极品雪茄抽起来并不太香,还有点骚味似的。 这当然得怪疯子刚才猥琐的心理暗示语言,我又是一个特别容易接受暗示的人。 “嘿嘿,有没有感觉到肚子疼啊?”疯子突然得意洋洋的看着我阴笑。 我皱着眉,可别说,还真他妈有点隐隐作痛,我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怎么回事?你下毒害我?” “你看看那边!”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一个密封的透明房间里摆着一张长条桌子,桌上放着一堆里面装满五颜六色液体的瓶瓶罐罐,就像女人的梳妆台似的。 有人说过,世界上只有2个地方的瓶瓶罐罐最多,一是药房,二是女人的梳妆台。 想到疯子细菌学家的身份,我猜想应该是培养各种细菌的器皿。 开始我还真没注意到角落里的这张桌子,一门心思的就盯着满桌佳肴,如若早看到这儿像个变态科学家的实验室,吃东西时也不会这么风卷残云饥不择食。 我心惊肉跳的问:“那张桌子怎么了?” “哼哼,这张桌子上全是我的宝贝,各种宝贝!只要我打开1`个瓶子,就可以毁灭一座城市!我是研究细菌的专家,没有人比我更清楚细菌的属性,我可以操纵它们!” 我听明白了,这家伙不是对我下毒,是对我使用了某种细菌!性质看起来似乎差不多,其实细菌更恐怖,因为毒是死的,而细菌是活的,可以不断繁殖。 “我给菜里加了一种可致人拉肚子的细菌!哈哈,小小的惩罚一下你!谁让你帮坏人做事?” 当下不是跟他争辩的时候,我已经撑不住了,我捂着肚子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奔向卫生间。刚刚坐下,就感觉有人朝马桶里扔进了一个手榴弹似的轰隆一声,瞬间我就解脱了。我蹲在马桶上还心有余悸,心想,幸亏这人不坏,只是让我拉肚子,如果一个他这样的细菌学家让我死,岂不和那个催眠师杀人一样不费吹灰之力? 他为啥要害我拉肚子呢?纯粹的恶作剧?还有啊,知识不仅仅能改变命运,还可以杀人于无形啊,我蹲在马桶上胡思乱想着。 “下次你要再想来当说客,你就没这么快活了,我怎么着也要给你下个梅毒、乙肝什么的。”疯子在卫生间外敲着门道。 “你在说什么鸟东西?什么说客?” “别装啦!你这样的人我见得多啦!” “我是什么样的人?” “胡主任的人!” 这话听起来咋就这么别扭?常常听见女人被男人睡完后,略带忧伤的说我已经是你的人了,他这么说搞的我好象跟胡主任搞基似的。于是我大声怒吼道:“我不是!我只是个精神病人!” “病人?病人会跑到这里来?别装了!你没看见这一层楼就住了我一个人?” “那你是究竟是什么人?”我越来越觉得奇怪。 “xx大学微生物系研究生郑无锋!” 我读的大学算不错了,一本,而跟疯子的大学比起来,简直就是一坨屎。这所学校的名字,只要是读过书的人,听起来都难免有肃然起敬心生景仰的感觉。 “你什么大学的呢?”疯子在外问。 面对他的大学,我感觉我的母校提出来实在是有些说不出口,我暗暗叹了口气:“你给我下了什么细菌?” “说了你也不懂,找护士要点喹诺酮类抗生素吃吧。” “说吧,什么细菌,反正我在马桶上也无聊。”我问这个的真实目的是想看他专业水平如何,究竟是不是那所名牌大学的研究生。 “志贺菌属,通称痢疾杆菌,革兰阴性短小杆菌,无荚膜,无芽胞,无鞭毛,有菌毛,可在食物和水中存活10到10天。” 听着一大串我听不懂的专业术语他倒背如流的说出来,我对他的身份基本不再怀疑了。 我擦完屁股推开门,一把揪住疯子的衣领:“你他妈为什么害我拉肚子?” “谁让你帮坏人做事!”疯子怒视着我。 “我帮哪个坏人做事了?” “你就是胡主任派来的说客!” 我皱了皱眉头,看来这里面肯定是有误会:“我告诉你,我是一个精神病人,我不是什么胡主任的人。” 我松开了手,疯子整理着衣领:“我们年纪差不多,我奉劝你少为虎作伥,做人要有良心。你走吧,别来惹我,否则别怪我给你整个什么绝症,我这儿什么病毒都有,艾滋病毒、梅毒螺旋体、乙肝、狂犬病毒!” 我吓的面如土色,后退几步,双臂抱胸,害怕碰到这屋里的任何东西,我跌跌撞撞像逃命一样的飞快的逃出了疯子的屋子。我奔在走廊上,才发现我忘记了我的病房是哪一间,我随意的推门,推不开就踹,找了一间进去躺在床上,大口喘气半天都不能平复发情兔子一样蹦来蹦去的心脏。 我想,疯子是细菌学专家,胡主任有什么事求他,疯子不答应,所以胡主任好吃好喝的供着他,并时常派一些人来当说客说服疯子,疯子肯定是把我当成了说客。 大致事情经过一定就是这样。 第六十九章 峰回路转 那么胡主任有什么事求他呢?从细菌和日本人这两对关键词我立马就联想到了当年侵华战役中最臭名昭著的一支部队——日本731部队。此支部队丧尽天良灭绝人性,对中国人做了无数残忍的*实验,主要任务是对华实施细菌战。 比如人与马血互换;让女人怀孕后感染病菌,待胎儿成形后进行无麻醉*解剖,观察胎儿的状态;强迫女人与马匹或狼交配,研究所谓劣等民族的优化办法;人体四肢互换;冰天雪地对人裸露的皮肤轮流浇冰水和热水,美其名曰冻伤试验;给人注射鼠疫、霍乱、炭疽病、伤寒、肺结核以及各种性病病菌…… 731部队的罪行罄竹难书,令人发指。 日军的最终目的是想借强大病菌的力量,不费一枪一炮,消灭中国人。 想到这里,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尼玛,莫不是想利用疯子发动细菌战,难道他们想再一次侵华? 那这是日本官方意思还是日本一撮民间极端分子的想法? 我猜想应该是一小撮民间极端分子,因为如果是日本官方的意思,以日本的科技水平而言,他们那里绝不会没有牛逼的细菌学专家,根本没必要来求疯子。 我突然想起疯子房间书桌上好像有一部红色的电话,关系到国家利益时,深受爱国主义教育多年的我,立刻勇敢起来,完全顾不上害怕疯子那间屋子有着各种可怕的细菌。 我疯了一样冲出房间,跑到疯子门前,大力的踹着门:“快开门,开门!” 不一会,穿着睡衣的疯子眯缝着眼开了门,戴惯眼镜的人突然摘了眼镜整个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干什么?又来找死?” “电话借我用一下!这个电话关系着国家的生死存亡!”我大力推开疯子,疯狗一样手脚并用,连滚带爬的冲到电话前。 拿起电话,我愣了一下,这种事应该打给国安吧,可国安电话是多少?算了,打110最简单!于是我拨通110。 我瞄了一眼疯子,疯子抱着双臂倚着墙皮笑肉不笑的看着我,他的表情和动作传达给我的是这样一句话“我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你装逼。” 电话通了,不等对方说话,我大声道:“请立即将电话交给你们局最高领导,我有重要情况汇报!” 我明白很多单位的接线员都是啥也不懂的文职小姑娘,跟她们说没什么鸟用。 对面果然是个女声:“你好,你有什么事,请说,如果有必要,我们会通知领导。” “不得了的大事!说出来会吓死你!快叫你们领导听电话!我可不是在开玩笑!”我急的开始大声咆哮。 女声有点紧张了,结结巴巴的道:“哦,这样,这样……你等会……你别挂啊……” 电话筒传来一阵杂音,我猜想是对面的女孩用手捂住了电话听筒,但隐约还能听见她和人说话:“快查下电话来源。” 我估计她是想看看电话号码是不是省局或中央领导办公室打来的,如果是,肯定立马转交电话给领导,如果不是,那她们会怎么处理呢?我不知道。 我也理解她们,接线员肯定不能什么来路不明的电话都立马转交给日理万机的领导,这样会挨领导批评的。 过会,接线员的声音又传来,没有刚才那么紧张了:“你有什么事儿,你说吧,不说我不转给领导。” 我急火攻心眼前一黑就差点晕倒,心想跟你说有个屁用,怎么就这么磨叽:“你确定要听?说出来吓死你可别怪我!” “你说吧!”没想到接线员不仅没被我吓倒,声音反而越来越淡定。 我拍着桌子声嘶力竭的道:“你听好了!站直了别吓趴下!邪恶的日本鬼子已经悄悄进入中国了,要对我们发动细菌战!他们囚禁了一个著名的细菌学家!知道日本731部队吗?什么?你不知道!那你看过电影黑太阳吗?看过731恐怖女体实验吗?什么?都没看过?哎呀,真孤陋寡闻那。这些都是说731部队的邪恶……这是我们国家的大事!我不知道怎么联系国安,只好打110了!这可是一个立功的大好机会,你可以把握住了!” 电话又传来一阵杂音,但仍能听见接线员银铃般的笑声,此外还混合了其他人的笑声。 过了一会,接线员的声音又传来:“如果你是朝阳精神病院的医生或护士闲着无聊的话,我建议你尽快放下电话,这种胡乱造谣的事是违法的,你知道吗?如果你是精神病人,你当我什么也没说!”啪的一声,电话挂了。 我拿着电话,呆若木鸡了半天,最后才想明白,她们一定是查到电话来源单位为朝阳精神病院,所以压根也不相信我说的。 第一次发现我以为有如免死金牌或尚方宝剑般的精神病人身份原来也有不好的地方,那就是——你说话压根没人信!哪怕你说的是真话! 我欲哭无泪,这难得的一次拯救国家和民族的大好机会,作为爱国青年的我怎么舍得放过? 转念一想,其实就算我这电话不是来自朝阳精神病院,就算我此刻立即上街去宣传这件事,怕是满大街拿着佳能相机,开着丰田车的百姓们,也没有几个人相信我,还是会把我当作精神病人。 的确,这不是草木皆兵的战争时代,在和平年代,人们早已经习惯了安逸,实在难以相信这种像小说一样离奇的事。 我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团团转,转了半天才发现疯子脸上带着冷笑,双臂抱胸一脸嘲弄表情的看着我:“接着演,演的不错!这爱国青年演的!” “演你妈x啊!都这关节了,你不知道胡主任他们的背后可能是日本人啊?你是不是中国人啊?” “我是!所以我拒绝胡主任的要求!而你,是汉奸!”疯子指着我一字一句的道。 “威逼利诱,美女色诱,糖衣炮弹,有什么都冲我来吧,我什么都照单全收,可我什么都不答应!”疯子大义凛然的道。 现在的人真比过去的人聪明多了。过去电视剧里的人,面对敌人的美味佳肴和美女诱惑,总是咬牙拒绝,绝不出卖组织。现在的年轻人面对敌人的好处,照单全收,但收完也不出卖组织。 显然是后者更精明一些,便宜也占了,事儿还没办。 看见疯子的神态和动作像极了抗日神剧里威武就义的烈士,我不免英雄惜英雄起来:“疯子,别闹了,我也是个顶天立地的中国人!我们有什么办法将这个恐怖的信息扩散出去?” “你是指刚才你电话里说的那事儿?” “是!” “太夸张了吧你?什么731部队的,捕风捉影的事,不可能!你的演技跟你的人一样的浮夸!” 看来他还是觉得我那通电话是演戏。我用力的拍了拍胸膛:“我是个爱国青年!我不给日本狗做事!或许以前胡主任派过别人来求你做什么,但我真不是!既然不是我说的细菌战,那胡主任求你干什么?” 听到不是对中华发动细菌战,我就淡定了下来,又叼了根雪茄,好整以暇的坐在沙发上。 疯子将信将疑的看着我:“明知故问,你能不知道胡主任找我干吗?刚才我看见胡主任拍拍你的肩,和你很亲热的样子,叫你好好干,你当我瞎的吗?” “那是他惯用的伎俩,借刀杀人,想让你来杀掉我!这样的事儿他对我用了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我这才明白方才胡主任叫我好好干其实就是故意让疯子听见并误会,然后希望借疯子手来杀掉我。 但我奇怪的是,胡主任他们明明有许多次机会可以杀我,却偏不杀,老喜欢利用别人来杀。我确实很困惑这一点。 还有,原来胡主任每次穿成太空人那样来这里,是怕疯子用细菌害死他。 我道:“如果你有时间,我可以将我的故事全部告诉你,信不信在于你。” 疯子想了想,点点头。 我将我从精神病院到监狱,从监狱回到精神病院,然后最终发现这一切都是我的人格分裂的所有事情一一说给他听。 疯子点燃了一根烟,沉思了很久:“这么精彩的故事应该是真的,你这傻乎乎的模样应该编不出来,好了,我确定你不是汉奸!你这智商也没人找你当汉奸!” 我哭笑不得:“我本来就不是!” “你说你是人格分裂,可我觉得你很正常啊。人格分裂应该会经常一个人对着空气说话吧,因为空气里存在着别人看不见只有他能看得见的人格。” “我想我已经被他们治好了吧,所以我再也无法看见李嫣他们了。” 疯子一拍大腿沉声道:“不对!不对!有点不对!我觉得你应该不是人格分裂,这里面一定存在着误会或阴谋!” “哪里不对?”我失声道。 “因为你的故事有点漏洞!漏洞在于如果你真是人格分裂,那你现在应该还能见到子妍、李嫣那些人格!如果你的人格分裂已经治好,见不到那些人,那么你可能也不会如此清楚的记得关于那些人格的事!当然,关于心理学这方面你是专家,我不懂,我只是说外行话,如果有说错,你别笑话!” 第七十章 寻找天线宝宝 “你说的对啊!”我重重的拍了拍脑袋,我怎么没想到?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的道理吗? 确实如疯子所说,如果我见不到他们是因为我的人格分裂已经治好,那我应该也不会记得那些事! 当精神病走出过去的胡思乱想,恢复成正常人时,怎么可能还会记得疯了时的胡思乱想?如果记得,那他一定还没治好! “那他们把李嫣、子妍他们藏去哪里了呢?他们为什么又要误导我呢?我父亲的信到底是不是真的呢?”我满脑子的问题,但最想念的还是李嫣。 与其说我希望自己不是精神分裂,不如坦诚的说我其实更在乎的是李嫣到底存不存在。 疯子大约是见我痛苦的样子起了恻隐之心,突然道:“要不明天我陪你去找找他们啊,转遍整个医院,我出不了医院大门,但整个医院内的活动空间我还是有的。” “那最好不过了。”我感激的看了他一眼。 我自己的问题太多,导致忽略了疯子身上的问题也很重要,于是我问道:“对了,你说我刚才的报警电话说的太夸张,难道事实不是我猜的那样?因为你是个细菌学家,你又说胡主任有事求你,我就立马想到了细菌战,想到了731部队,难道不是这样?” “不是侵略国家这么夸张,现在咱们国家强大了,可不是以前的弱国,小日本才不敢来犯呢!我困啦!明天咱们再说好吗?你就睡沙发吧!”他伸了个懒腰,压根也不问我意见,自顾自的跑去房间睡了。 疯子没心没肺的在卧室鼾声震天,混合着磨牙声,咂巴嘴声,如同侏罗纪时代一只巨大的恐龙在磨牙似的,吵的我彻夜难眠。 疯子这个大外行无心的话,无意却指出了胡主任话中的一个漏洞,给了我启示。 难道真的是胡主任玩的把戏?这也太可怕了吧! 我这段时间丧失斗志颓废至极的状态,就像是被人催眠了一样。 圆满的谎言才是最高级最长久的催眠。 如果真是个骗局,他们成功了,他们几乎就毁掉了我。 他们精心设置这个局,误导我,让我相信自己有人格分裂,目的是什么呢?对了,是不是他们在监控中发现我掌握了太多秘密,于是他们想让我觉得一切都是妄想,是假的,让我相信自己是精神病,不要对那些事情信以为真?我想一定是这样。 可明显有一个更好的办法,为什么他们不用? 更好的办法显然就是杀了我,永绝后患!他们有很多次这样的机会,可为什么他们不杀? 那我父亲的信是怎么回事?这是其中的关键,也正是这一点让我相信了他们的话。 是不是伪造的?现在的电脑技术可以将任何人的书法风格输入电脑做成字体,我就曾安装过一些特别有个人风格的名人字体,我就装过我很喜欢的一位女星徐静蕾的字体。 依我父亲的性格,是有可能给医院领导写信,只要有父亲的笔迹,接下来就简单了。无论是用电脑造假,还是用笔模仿,都绝不是难事。 我仔细回想着那封信的所有构词造句及外观细节,看是否能找到伪造的破绽。我想到我昏迷前曾试图查看邮戳,但没找着,随后就被弄昏了。 我突然想到,好象当中有一个细节似乎值得玩味,但瞬间我就被麻醉针击倒了。 我咬着雪茄,像头困兽,在屋子焦虑的走来走去。出于对胡主任等人的痛恨,我毫不吝啬地上这华贵的地毯,反正又不是我家的,我将烟灰东弹一点西弹一点,直到积了一地毯厚厚的烟灰,我才回忆起来那个细节! 当时我将信封翻来覆去找邮戳,看是否从我老家寄来,一时没找着。但看到信封背面写着寄件人的地址,正是我家的地址,正待细看,我就昏了过去。 问题就出在寄件人地址竟然写在信封背面! 中国人的寄信习惯大多是寄件地址就写在信封正面,收信人地址下面,而日本人的寄信习惯则是寄件人地址写在信封背面! 之所以知道日本人写信习惯这件事,还是得归功于我那个阅遍日本av的大学同学,当初我治疗那个怀疑老婆出轨的病人时也是他给了我重要建议。 他是一个狂热的追星族,因为喜欢日本女优,从而疯狂学习日语,当他会一点日语皮毛时,就开始给他喜欢的日本女优所在的经济公司写信,疯狂的写。日本人很有礼貌也很有热心,还真的回过几封信。在他拿信向全宿舍人炫耀时,我就记住了日本人的写信习惯是寄信人地址在背面。 伪造这封信件的人百密一疏,忽视了这个细节,真的是细节决定成败! 可能也不是疏忽,是巨大的惯性力量,日本人写信习惯了地址写在信封背面,一时很难纠正的过来。后来可能暗处观察我的人,看我老是盯着信封背面,怕我发现破绽,便匆忙将我用麻醉针将我射晕。 然而,我确实是疯过的人,我对自己的精神状态并不像没做格式塔实验时那么自信。仅凭信封和疯子刚才的话这2个疑点,我还是半信半疑,并不敢确认这真是胡主任的阴谋。 我还需要更多的证据来相信这一切只是阴谋,来相信我不是疯子。 比如说找到天线宝宝等人中的任何一个人,比如说确定我记忆中的监狱情况是事实,确定监狱中是有一个叫崔冕的人在保外就医。只要满足任何一条,我就敢确定我不是疯子,只是又掉入了一个骗局之中。 想着想着,我竟然不知不觉靠在沙发上睡着了,醒来时发现自己嘴上还咬着雪茄,雪茄已经熄灭。 我暗暗庆幸,幸亏我咬的是雪茄,如果是香烟,想必我已经被自己烧死了。 高档雪茄,你停几口不抽,它就会自动熄灭,掉下来的烟火也是白的像雪,绝不带一丝火星。要是普通香烟,掉下来的烟火足以烧着这个沙发,烧死我。 “疯子,起床了,我们去医院逛逛。” 我洗刷完毕,摇醒疯子。 我发现疯子有个牛逼的技能,就是洗脸刷牙大小便一直是闭着眼完成的,他绝不浪费一刻睡觉时间。 走到走廊铁门前,疯子对着墙角监控大声叫嚷着:“开门,老子要出门散步了!” 等了半分钟,铁门没开,疯子纳闷的道:“咦,今天怎么了,以往最多十几秒门就开的。” “是不是因为我在你旁边?” 疯子抓抓头:“也许吧。” “那要不我不出去了,你一个人出去,你去问所有你能见到的人,有没有人知道天线宝宝、爱因斯坦等人。” “不用,他们忌惮我!”疯子拳脚并用,疯了一样大力踢着铁门。 果然一分钟后,铁门开启了,疯子大摇大摆的走出了门外。 走了不到三分钟,疯子突然面色苍白,豆大的汗珠冒出额头,他蹲下捂着头:“妈的,头真的会痛啊,这也太邪门了!” “你怎么了?”我关切的问。 “没事,没事,现在你的事重要!”疯子咬着牙站了起来。 我见他脸色好转,也不再追问。 我仔细观察着医院内的绿化带、每一棵树、每一个景观亭、每一座建筑、甚至地上的瓷砖花纹都不放过。 没错,这就是朝阳精神病院,一模一样,不是别的地方。 我越走越心惊肉跳,那么李嫣他们去了哪里?到底我是真的精神分裂还是胡主任为营造这个骗局,杀害了他们或者将他们藏在了哪里? 前些日子关于8号病区的许多线索和推理,或许已经接近真相,但这2天我又开始迷惑,迷惑8号病区究竟是我的幻想还是真的存在。 第七十一章 昔日病人 此时我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完全无瑕分身想别的事。 我一溜小跑到天线宝宝常出现的大院,不顾熙熙攘攘的人流,我扯着嗓门大喊:“天线宝宝!天线宝宝,你在哪里呀!” 我叫破了喉咙,记忆中那*的络腮胡、硕大的头颅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出现。 我勾着腰,低垂着手臂,垂头丧气。 我用力的踹了一脚那棵熟悉的大树:“难道他们真的不存在?总不可能为了营造这个骗局,胡主任将他们几个人杀了或藏起来了吧?这也太天方夜谈了!” 疯子没有回应我,他站在人流最密集的路口,拦着每一个人问:“请问你认识一个叫李嫣的护士吗?以及叫爱因斯坦、天线宝宝的2个精神病吗?” 他为啥要这么帮我呢?我脑中立马就开始胡思乱想他是不是有什么目的。现在我已经变得疑神疑鬼不敢再轻信任何一个人,一件事。 “疯子,你为啥要这么帮我?”我忍不住问。 “觉得你比我还可怜呗!”疯子头也不回的道。 “这个办法会不会有点蠢?你看所有人都当你是神经病,不理你。” “试试吧,总比在那什么也不做的好。” 我脸上一热,毕竟人家是在帮我,我却没事人一样站在这儿,我也四处找人询问,半天过去了,一无所获。 大多数人要么以为我们是神经病,懒的理我们,要么就摇头说不知道。 我们问的人有病人家属、有医生、护士、精神病、有医药代表,甚至什么类型的人都问到了,不可能人人都不认识李嫣他们。 我抱着头蹲下:“疯子,我谢谢你的好意了。不要问了,没错,他们几个人肯定不存在,我就是一个精神分裂!” 就算胡主任能串通医院所有护士护工所有同事合谋来骗我,可这路口有这么多形形色色的病人或病人家属,他总没能力串通全世界的人来骗我吧? 所以,真相只有一个,我就是一个精神病,无可救药的精神病。 至于所谓信封的漏洞,我想也无非是我内心不愿相信自己是精神分裂,幻想捏造出了个地址写在信封背面这种事罢了。 精神病人拒绝接受一件事时,会幻想出千百个故事来否定这件事,这不稀奇。 “你要干什么啊?你是基佬啊?”疯子突然大声道。 我闻言抬头,见眼前一个人正带着疑惑的表情上上下下,前前后后转着圈打量着我,疯子骂的应该就是他。 我用询问的眼神看着他,感觉这人有点眼熟,一时又想不起来是谁,于是也多看了他几眼。 疯子在旁就大呼小叫的:“王八对绿豆,看上眼了,天雷勾动地火的基情大戏就要上演啦” “崔医生,是你吗,真的是你吗?”打量我的人大叫道。 “你叫我什么?”我像溺水的人抓到救命稻草一样,浑身一震,站起来死死抓住那个人的肩膀。 我万万没想到,在我自己都不确定自己身份时,竟然有人认出我来叫我崔医生,这样岂不是证明了我不是人格分裂? 这时我才注意打量那个人的外形,皱巴巴的夹克,头发花白,身材中等,眉毛下垂,整个人一脸的苦相,很落魄的样子。 “你是不是崔医生啊?病人太多忘记我啦?我是王凯呀!” “哦,是你!是你!你是老怀疑老婆出轨的那个人!”我突然想起他是谁来,高兴的要疯了,大叫了起来。终于碰到认识我的人了,我不是精神分裂,不是! “轻点声,轻点声,同志!”王凯面对各种扫视的目光面红耳赤。 “你怎么也得精神病了?你的样子变化的也真大!”王凯注意到我的病号服,唏嘘万千。 王凯不等我回话又道“真没想到还能再遇到你,竟是在这种场合,你又换了身份。我调动了工作,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你呢,怎么又跑精神病院干什么?” “这次我老婆真出轨了,捉奸在床,我在离与不离之间抑郁了好久。” 可怜的男人,我心想,也许那一次治疗真的是我错了。我根本就不知道他老婆是不是出轨,只是用了善意的谎言,结果谎言只能哄一时,哄不了一世。最后的真相是他老婆确实出轨了,看着几个月不见的他有如几十年不见的苍老样子,我明白我的那种疗法失败了,让他的痛苦更深了。 “可惜,我现在也帮不了你了,我自己也是病人!”我耸耸肩。 “希望你早日康复,我已经约了一个医生见面了!”他和我用力的握了握手。 短短几分钟,我像换了个人似的,原本整个世界像被女人的黑丝袜包裹着似的,是黑色的,现在有如脱了丝袜,整个世界一片明亮。 疯子看着容光焕发的我,一脸的不解。 我兴奋的语无伦次的跟他解释道:“疯子,这个人是我以前的病人!目前为止,只有他一个人能证明我过去的一切不是幻想,而是真实的!只是李嫣那么几个大活人,为什么在医院里就没人见过,没人听说过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胡主任他们能催眠整个医院的人?就为了骗我,催眠几百人?这现实吗?” 疯子眯着眼睛突然问道:“你以前呆的究竟是什么精神病院?” “朝阳精神病院啊!我说过!” “地点!” “星海市朝阳精神病院!” “你个傻x,刚才王凯的话我就觉得有点问题了,他的话已经给了你提示,你竟然没想出来!他说他调动了工作,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说明他已经不在原来的星海市了,对不对?你为什么从来不问我这里是什么地方?” 我没听明白:“我问过人啊,他们说是朝阳病院,再说我也观察了,建筑格局什么的和我以前呆的朝阳病院一模一样!你认为我呆的地方不是朝阳病院,所以找不着李嫣他们?” “我是说你为什么不问我这是哪个城市的朝阳精神病院?” 我重重的一拍脑袋,豁然开朗,所有的迷惑全部解开了,难怪我找不着李嫣他们,难怪没有人认识他们,因为事实的真相就是这里压根就不是星海市朝阳病院! 这里也是朝阳精神病院,但是不是星海市的,可能是朝阳病院在别的城市的分院,所以建筑格局都差不多。 我只记得问别人我在哪里,别人也下意识的回答说是朝阳精神病院,一般医院内部人员回话基本也不会刻意在精神病院前加上地名。再说我看建筑格局和星海市朝阳病院差不多,一时也想不起来问具体城市名。 我这也是陷入了一种思维定式之中。 “不是星海市?那这是在什么城市?”我疯狂的摇着疯子的肩膀,这个家伙给我的帮助实在是太大了。 “这是在江西省九江市!” “快陪我到医院正大门门口!” 我拖着疯子疯了一样奔向医院大门口,门口保安提着警棍警惕的看着我们,我摆手表示我们不是要出去。我在大门附近,用力的抽动鼻子,空气清新,我鼻子和喉咙一点也不痒。 “没错,没错,这里不是在星海市,绝对不是!他妈的,骗的我好惨那!” 我记得,我和李嫣那次去王福全老爸葬礼上时,医院大门附近种有一排会让人打喷嚏得鼻炎的树,叫做鸠摩罗什树。 我没有打喷嚏,显然这里没有鸠摩罗什树,我确实不在星海市朝阳病院! 一切水落石出了! 第七十二章 引君入瓮 我猜想,胡主任他们乘我昏迷,偷偷的将我运到星海朝阳病院在江西省的分院,精心编造了我是精神分裂的谎言。接下来,我找不着李嫣他们,发现医院也没有人认识他们,就好象他们真的不存在一样,这样,就由不得我不信这一切都是我的人格分裂。 最开始的巨大冲击自然是父亲的信,直接将我吓懵了,没有这封信无论他们怎么表演,我都不会相信的。 那个护士知道王福全,说明王福全可能也随着胡主任他们来到了这个医院,因为伊藤他们并没有说王福全是我的人格之一,所以他存不存在,无关紧要。 最高明的催眠不是让你陷入催眠中,而是让你清醒时仍能坚定相信他说的,这种高明的催眠就是精心布置层层递进的骗局。 胡主任他们知道我会催眠术,对我采取的办法基本全是实打实的骗局,没有对我催过一次眠。 而这次骗局,可以称之为引君入瓮,也是在深谙我心理的情况下设计出来的。从我得到天线宝宝的信为止,一切看似都是偶然事件,但实际上是算准了我的一切心理活动。 他们好奇的我看到父亲笔迹不可能不问天线宝宝要信,也算准了我会拆开信。 因为这信是从天真无邪的天线宝宝手上得到,并且这信出自我父亲,多疑的我自然很难想到这些都是故意的,是骗局。 这种心理学上的骗局有个经典的小故事。 在一个古老的村落,保守的农民世代种植着一种常规水稻。种子是祖辈一代一代传下来的,尽管这种水稻缺陷极多,例如不抗病,产量低,但保守的农民就是不愿意换种。 村农技站从外面引进了一种先进的杂交水稻,免费让农民种,抗病,产量也高。但无论做了多少宣传,农民们都不感兴趣也不敢相信,他们还是习惯了种祖宗留下来的稻种。 这种产量极高的杂交水稻在这个保守的村落就是推广不开来。 一天,有个心理学家知道了这件事,耳语村长一番,设计了一个小计谋教村长去做。 打那以后,村长就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原本喜爱窜门的村长突然变得鬼鬼祟祟的,整天不出门,没事就蹲在屋后,痴痴的盯着那一亩三分地,像是土里长出了金银珠宝似的。 面对村长诡异的变化,村民们自然开始议论纷纷,询问村长地里有啥稀奇宝贝,村长笑而不语,他越是神秘,村民们就越是好奇。 有胆大的村民偷偷的潜入村长家,发现村长地里种的就是普通的水稻。那干吗这么神秘兮兮像守着宝贝一样守着呢?村民们不解。 杂交水稻和普通水稻从长势外观来看,并没什么显著区别。 后来村里流言四起,有人传言村长有美国亲戚,这种水稻是从美国高价购来的新型品种,全县也没有多少。这下很多村民感兴趣了,纷纷去哀求村长甚至去给村长送礼,想要讨点种子,村长一概摇头干脆拒绝。 再后来又传言村长的小舅子高价从村长那儿买了点水稻种,也开始种起来,村民们别提多羡慕了。 可无论村民们怎么哀求,出再贵的价钱购买,村长都一概拒绝,说这类种子很珍贵,数量也少。 终于到了收割时节,村长家居然真的比别人家多收了几百斤水稻,这下村民们炸锅了,更深信不疑美国来的种子是好东西了。 第二年,原本一文钱不要免费送人都没人要的杂交水稻种突然变得奇货可居,无数村民守在村长家门口竞相出高价购买水稻种。 就这样,这种杂交水稻最终在这个村子里推广成功。 人性就是这样,只有得不到的东西或得之不易的东西才会觉得是好东西,才会珍惜,才会容易相信。 村长没有向谁推广这稻种,只是神秘兮兮视若珍宝的对待自己的土地,从而引发别人好奇心——是不是村长地里种了什么宝贝东西,否则怎么会这么小心翼翼?紧接着,便进入正常人的心理模式,这东西肯定好,我也想要! 胡主任和村长的手法如出一辙,他下了一个套,是我自己硬要往里钻。 胡主任他们在监控里看到我催眠子妍后,这个局就已经紧锣密鼓的在设计了。在子妍的叙述下,当时我就已经有点迷惑了,自己都不敢确定自己是不是精神分裂。 他们当初催眠子妍,只是想借子妍的手杀我,让子妍误以为坏人是我。但胡主任他们可以控制子妍的行动,却无法看透子妍的思想,子妍误以为我是精神分裂应该是胡主任他们始料未及的。 胡主任在监控里看到子妍说出过程之后,见我也迷惑,于是,他们乘此良机,伪造信件,设下毒计,想将错就错的让我真相信自己是精神病。 造好信件之后,胡主任就故意丢信让天线宝宝拾到,这种事情天线宝宝当然是不二人选。 如果是天线宝宝或哪个人主动拿封信来给我,我是肯定嗤之以鼻不会相信的。 但,这封信来之不易,是我偶然发现,又用办法从天线宝宝手上哄骗而来,我对这封信自然就没有什么怀疑。 那胡主任是故意装不小心将信丢在天线宝宝眼前,还是天线宝宝本来就是与他们一伙的呢? 想到可爱的天线宝宝,我倾向于是胡主任利用了天线宝宝。 再紧接着,计谋层层展开,胡主任先是乘我昏迷调虎离山,再配合着伊藤用语言忽悠我,我不在星海了,自然也找不到李嫣他们,且这里也没有人会认识他们。这一切的一切固然只会让我越来越相信自己是精神病,从而认为精神病院的那些秘密是我的幻想。 此外,他们还运用到了十人成虎效应。 当某天你醒来,你身边包含父母在内的十多个至亲好友以奇怪的眼神看你,以各种语言和行动暗示你是疯子,难道你能不受影响? 当胡主任给我贴上精神病的标签送到这里来时,所有的工作人员看我的眼神就是看疯子,无论我做多正常的事情都不能证明我正常。 何况这里并不是星海市病院,没有人认识曾经的我。 在这种种暗示之下,我只会潜移默化的慢慢相信。 有个小故事,说的是有个地方的泉水喝下去就会让人发疯,很多人无意中喝了泉水就发疯了。很快,这个泉水就如丧尸病毒一样蔓延,一个村庄基本全喝了泉水成了疯子,只剩下一个正常人。 结果这个正常人受到村子所有人的排挤,且所有疯子认为只有那个正常人是不正常的,是坏人,要烧死他。 最后无奈,正常人为了生存,也咬牙去喝了泉水,变得和大家一样。 当你和身边人不一样时,你就必须要被他们影响,变得和他们一样,否则他们就会排挤你。 这个说的就是环境影响人。 真理虽然往往确实是掌握在少数人手上,但可惜的是少数人总是要听多数人的,哪怕多数人是错的。 当旁边的人都不正常时,正常的你在他们眼里才是不正常。 演员演戏若太过投入到角色里,容易精神分裂,分不清戏是人生,还是人生是戏。 比如说万众喜爱的演员张国荣先生,他自杀前演的最后一部电影叫做《异度空间》,在戏里面他扮演一位心理医生。 很多媒体揣测张国荣就是陷在了这最后一个角色里无法自拨,最终抑郁自杀。 第七十三章 庄周梦蝶 我是一个长年身处精神病院,并伪装成精神病的人,就像一个演戏的人,我不可能不受环境影响。我也像疯人泉故事里的那个唯一的正常人,我生活在一堆精神病之中,要想出污泥而不染保持心灵纯净信念坚定真的很不容易。 时间久了,我也难免会时常困惑人生如戏,戏如人生。就像庄周梦蝶梦醒后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蝴蝶还是人,我也时常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正常人还是精神病。 所以,当这样的十人成虎暗示性骗局用在我身上,我逃脱辨别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胡主任他们行事从来不给人留余地,总是考虑的滴水不漏,他们的双重保险就是疯子。就算我疯不掉,我身边还埋伏着疯子这样的定时炸弹,他和催眠师一样,杀人也可以不费吹灰之力。 如果不是那个叫王凯的病人阴错阳差的调动工作来到江西,又再次来到朝阳精神病院并遇到我,后果不堪设想。 正所谓千里长堤,毁于蚁穴,原本完美无缺天才一样的周密计划,结果却被王凯和疯子误打误撞的帮我破解这个复杂的迷局。 不知不觉间,我已经将问题的全部矛头指向胡主任,认定了他是始作俑者。 当然,胡主任不是孤立的,他的背后肯定有着盘根错节的庞大力量在支撑,可能是精神病院全体股东,可能是日本某财团。 既然他们对我绞尽脑汁展开如此阴谋诡计,是否说明我在病房里的那几个推理某种程度上已经逼近了真相,所以使他们大为震惊? 本来我是假装疯子,让别人以为我是疯子,结果胡主任他们发现我不是疯子后,将计就计想让我自己也认为自己是疯子,甚至想将我变成真疯子。 过程大约就是这样。 本以为设计将我弄进监狱已是惊险至极,没想到这次的局更凶险万分,进了监狱的我好歹还是正常的,这一次的局则差点把我玩死玩疯。 想起那次头浸马桶的自杀,我越想越是后怕,全身都不由自主的颤抖。 我这种万念俱灰后心甘情愿的自杀,细思恐极,自然是比小郎他们那种迷迷糊糊之下非本意的自杀更令人后怕。 不过有一点奇怪的是,为什么胡主任他们不直接将我杀掉,或将我送回监狱呢? 不将我送回监狱这点我想了想,很快就有了答案。无非是过程必须要主治医师出具我已康复的证明,还需要相关部门鉴定,手续是很繁杂,在送我回监狱之前,或许我就已经捅破他们的秘密了。 这个骗局险些毁了我,效果自然是没的说,可毕竟颇费了一番周折,总不如直接杀了我来的简单快捷,这点我怎么也想不通。 想到这里我就头大如斗,每次我想到关键点,不是他们使计阻止,就是我自己想不通。 日本人行事真是鬼神难测,我想这是个庞大的局,目前显露出来的可能才是冰山一角。 那么,眼前的疯子究竟是敌是友?在尔虞我诈的精神病院和监狱间辗转几回的我,真的是什么人都不敢信了。 我乘疯子东张西望,偷偷的打量着他,他眼神纯净,就像我老家山上清澈见底的山泉水。 看外表,确实不像坏人,可知人知面难知心,胡主任看外表又何尝像坏人了? 我到现在内心都还不能接受外形儒雅的胡主任竟然设计出这些可怕的阴谋诡计来陷害我。 监狱里那些人虽然长的青面獠牙鬼斧神工让人望而生畏,可他们都是大老粗,直来直去,要坏也是明着坏,最令人防不胜防的就是胡主任这种笑里藏刀的阴坏。 见识了这么多的人心阴恶,我现在不知道我该相信谁,还能相信谁,更不知道接下来还会有什么危险。当胡主任知道他们的如意算盘打空,又会想出什么样毒辣的奸计来害我呢? 想到千丝万缕的这些烦恼,我就头痛。原本我是偷偷打量着疯子,结果却因为想这些问题而入了神,导致可能在疯子看来我是痴痴的眼神。 “干什么这样看着我?想搞基吗?我可是强攻!”疯子察觉到我在偷窥他,用力的拍了拍裆部。 我菊花一紧:“我没看你,我在想事情。对了,感谢你帮我,我的事儿解决了,但维持现状最好,否则胡主任他们不知道又会怎么对付我。你装不知道这些事儿,你要假装相信我仍是精神分裂!你可以说说你的事儿吗?” “你真是基友啊?你暗恋我啊?这么关心我?”疯子不仅说话没情商,整个人的言行举止还非常的夸张,说话从不注意场合,任何不雅的词他都能以很狂放夸张的音调喊出来,再辅助以极丰富的肢体动作,确实像极了一个歇斯底里的疯子。 “现在不是搞基的时候!日本人一定有一个大阴谋!我们必须将所有已知的信息汇总,来分析他们到底想要干什么!胡主任究竟求你什么事?你又是怎么跑这里来的?” “说来话长啊,回病房,到沙发上品着红酒慢慢听,如何?” “好提议!”我们击了击掌,就像酒吧里一对狗男女勾搭上了后非常默契的相视一笑。 在路上,我低声对疯子道:“我提醒你,精神病院没有自由,到处都有监控在看着我俩,更何况这并不是一家普通的精神病院,它背后的秘密和阴谋肯定惊天!我们俩是在风口浪尖上生活,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所以,当你觉得某些话不适合让第三人听见时,你写在纸上或耳语告诉我。” 疯子点点头。 疯子房内的高档雪茄和红酒像是取之不尽,早上被我搞的乱七八糟的房间不仅被收拾的干干净净焕然一新,还摆上了几瓶新的红酒和几盒雪茄。 从这待遇不难看出胡主任他们求疯子的事实在是非同小可。 我左手执着高脚杯,荡漾着杯中鲜血一样的浓郁红酒,右手取了根粗大的雪茄,慢条斯理的剪开雪茄叼在嘴里后,我懒懒的将双脚搭在面前茶几上,还惬意的抖着脚。斜靠着软软的沙发,以这种姿势别说听说来话长的故事,就是看一部五六个钟头的超长电影也不会觉得疲乏。 “你知道*吗?”疯子上来就冒出莫名其妙的一句。 我喷出一口浓烟:“这事儿整个地球人都知道好吗?那段时间所有人人心惶惶,带着口罩出门,没事把板蓝根和白醋当饮料喝,白醋曾被炒作到一千块一瓶呢!说这两东西防*其实是无稽之谈吧?你是专家你最清楚!我记得我当时的高中学校封校了呢,整整一个月不让我们出门,学校小卖部里的货物被一抢而光,导致四块钱一包的烟一度被炒高到三十块,仍然卖的精光。” “*疫情最先在广东发生,广东是重灾区,而我父亲当时就在广东打工。原本他说好要回来陪我高考的,结果却因被隔离不能回来。你能想象当时我们全家人的复杂心情吗?陪我高考只是小事,我们担心他会死,这场该死的瘟疫!” 我想,疯子这种和家人生离死别的心情我特别可以理解,万幸那时我们全家团聚在一起,当地也没有发现有*感染者。 “*病毒可能是来自果子狸,也可能是来自菊头蝠,就像艾滋病毒来自非洲的猴子。我相信这是动物和大自然对人类的报复。人类像细菌一样毁灭地球,毁灭生态环境,人类毁掉了动物、植物、细菌的家园,细菌按捺不住就报复了,先毁掉人类。” 第七十四章 细菌的世界 疯子抿了口酒:“因为父亲身在外地生死交关,在高考即将到来之际,我还整天关注着电视,电视上每天都在播放各地的疫情,很多人们都活在焦虑和痛苦之中。因为这场*,原本打算学建筑的我毅然改了专业,我决定学微生物学。我想搞清楚这些害人的细菌、病毒的底细,我要研究透它们,然后再消灭他们!” “这世间男女经常由爱生恨,由恨生爱却是极少。我对微生物却是由恨生爱,因为痛恨它们才去研究它们,当我在显微镜下看到它们的真面目时,原来它们是那么的美,那是种邪恶的美,我深深的迷恋上了它们。冠状病毒就像一个齿轮,大肠杆菌像是一条毛毛虫,炭疽杆菌像是一颗颗蓝色的含苞待放的花蕾,霍乱弧菌像是毛线衣上的毛线,艾滋病毒像是一颗美丽的水晶球,水晶球上面长满了一朵一朵的小蘑菇……最可爱的是,它们都是活的,它们在动,它们在分裂,在繁殖,时而聚合,时而分散,就像人类在上班下班聚会………”疯子陶醉的表情就好象在品尝美味佳肴,手势就好象在触摸一匹华丽柔顺的绸缎。 “别他妈这么抒情了,你这是病态的想法!这些病毒全是魔鬼,害死了无数人的魔鬼!它们跟可爱这个词八杆子打不着!人类跟病菌的斗争几千年来就没停止过,它们小到肉眼不可见,人类一直处于弱势,想起它们我都直哆嗦!”我实在是忍不住了,将酒杯重重的磕在茶几上,阻止了他继续往下讲。 “别情绪化,要专业,我看病菌很亲切,因为它们是我的衣食父母,没有它们,我们活什么啊?就像你看旁人眼里可怕的精神病也不觉得可怕,因为他们是你的衣食父母!”疯子嘴上可从来不饶人。 “再说了,更多的细菌是对人体有益的,双歧杆菌、乳酸菌、大肠杆菌。还有,你知道细菌救了多少人的命吗?英国细菌学家弗莱明发明的青霉素救了多少人不需我赘言了吧?没有青霉素之前,随便一个小伤口都可以致命!青霉素和胰岛素一样,都是由有益细菌研制而来!” “好吧,你接着说!我说不过你!”我摆了摆手,说到他的专业话题,我自然是甘拜下风。 “因为我无比的喜爱这项学科,所以我全身心的投入到这项学科之中,我没有时间谈恋爱没有时间上网,几乎不交际,和同学们格格不入。我可以几夜不睡目不转晴的盯着毛豆腐,主要就是想看霉菌发酵的过程,它们像种子发芽一样,慢慢的长出菌丝,太可爱了!由于我对人事世故的淡薄,对学习的疯狂投入,同学们给我起了一个绰号叫疯子。我无所谓这个绰号,就像我无所谓被关在精神病院里,因为我觉得这世界最有趣的东西就是微生物了。” 我满怀敬意的看着疯子,一个几晚上不睡盯着一块无聊毛豆腐的人,确实是个疯子,但也有可能是个天才。 我认为他是后者。 我欣赏他这样执著的人,因为我想我也是执著的人,我可以为了一个真相一个清白忍受寂寞吃尽苦头。 尽管我现在处处被动,愈战愈败,但我想我只会越挫越勇,如弹簧,拉的越长,反弹回来的力量越惊人。 疯子沉浸在对往事的回忆中,我尽量不打断,除非是听到我不懂的地方。 他的叙述到目前为止,没有什么破绽,疯子叙述的事情和他的人的确可以联系在一起,他给我的感觉就是一个不通世事的书呆子形象。 “细菌按生存状态可以分为自养型、导养型、需痒型、厌痒型,按形状又分为球菌、杆菌、螺形菌……”疯子的眼睛仿佛又成了心形,他说起细菌就跟说起漂亮姑娘似的眉开眼笑。 我皱着眉头举双手投降想逃离他的细菌世界:“拜托,我不关心这些,请尽量说你的事情,这些与你事情无关的专业术语尽量少提,好不好?” 疯子挑了挑眉头:“肯定有关,接下来你就知道了。从医生看细菌的角度而言,又可分为有益菌、致病菌、条件致病菌。” “条件致病菌这个东西一般人不懂,我跟你解释一下,它的意思是只有在特定条件下才会发作,致人类生病。如果达不到特定条件,它就静静的寄生在人体内,是正常菌群,与人类相安无事。” 像是料到我要问什么似的,疯子就抢着说:“你肯定要问我是什么特定条件对吧?我告诉你,这些所谓特定条件是指当人体抵抗力下降,或菌群失调时,才会病变。菌群失调就好比是森林里的生物链坏了,比如中国的一些外来物种巴西龟、福寿螺之类,这些东西没有天敌,吃小鱼小虾,破坏生物链极其严重。正常情况下,人体正常细菌压制着条件致病菌或致病菌,使它无法发作致病,互相约束,互相依存,如同森林生物链。当某天,压制条件致病菌的某种好细菌突然死伤大半,条件致病菌便乘机繁殖发作。身体里某类细菌在数量十万时,没事,没有力量致病。但当它因某种条件下突然疯狂繁殖,变成数量百万,千万,这时好细菌就压制不住它了,它就能害人生病了。” 我问:“那什么情况下好细菌会突然死伤大半?” “这种情况很多啊,我对你说过,细菌死亡就好比是人类的天灾,地震海啸之类,细菌世界的灾难自然就是药物。人类吃的每一种抗生素都是广谱高效的,所谓广谱是指不单杀一种细菌,而是杀几十种甚至上百种,抗生素不长眼睛,往往是好细菌坏细菌一起杀。所以抗生素不能长期服用,服用时间久了就会引起菌群失衡,没病都能吃出病来。” 我恍然大悟。生活中人们一点小毛病就爱乱吃消炎药,所谓消炎药就是指抗生素,根本就忘记了妇孺皆知的大俗话——是药三分毒。 “感冒时人人爱吃药,人们并不知道感冒其实是由病毒引起的,不是细菌。目前人类的抗生素只能杀死细菌,对任何病毒都无能为力,所以感冒不需要吃药,吃药只是减轻痛苦症状,根本治不好感冒。” 我承认我听的津津有味,可现在不是科普的时候,我更关心的是疯子跟胡主任之间有什么瓜葛,所以我故意打了几个哈欠,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提醒他别越扯越离题。 “前面我跟你解释了什么是条件致病菌,现在我想问你,你知道什么是蛊吗?” 我一怔,听到此时疯子在我眼里头上已经笼罩着学者光环了,他突然谈起事关封建迷信的蛊术来,我就像听到巫婆神汉跟你谈科学,修女尼姑跟你谈性生活那样怪怪的,挺不伦不类的感觉。 所以我瞠目结舌半天才结结巴巴的道:“蛊这个东西有点邪乎,不属于科学范畴吧?是小说家和电影导演们将它复杂化,神奇化,是不是真有这个东西我都不敢确定。” “真有这个东西。只是懂这些的人们,他们只会机械的重复操作先人留下来的制蛊办法,并不懂其中的科学道理。当然,也没有电视和小说里那么神乎其技啦,因为我亲身研究过这些,甚至计划以身试蛊!” 我忍不住低呼了一声,眼前这个人是真的为科学而献身,竟然敢去尝试这么可怕的东西。 第七十五章 苗疆见闻 疯子不抽雪茄,我一根雪茄抽到现在还没到三分之一,他已经抽了五六根香烟了,他深吸了一口香烟道:“很多人都听说过苗疆的蛊术,他们那儿人擅长给人下蛊,可以控制蛊毒何时发作。如果心爱的人背叛了自己,蛊便会发作,也可以对仇人下蛊。我听到这些传说后,我脑中浮现的几个关键字是什么你知道吗?” “辣妹子辣?辣妹子辣?辣妹子生来不怕辣?” “去你的,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 我有点委屈的道:“苗疆女子美貌多情啊,苗疆一般指的不就是云南、湖南、贵族、广西等地嘛。那么说到湘妹子,我第一个想到就是这首歌了。” 我郑重的提醒道:“不要在我面前说湖南,说湘妹子,以及说一切能让我联想到这些关键字的信息。我听到这些关键字就情不自禁的想起那首歌。” “别胡闹了,我想到的是这五个字,条件致病菌!” 我一愣,然后大力的鼓掌,心下由衷的佩服,这厮竟然真的用科学解释了玄之又玄的蛊术! “前面我跟你详细说了那么多条件致病菌的道理,你再来想想,蛊这种东西的特性是什么?如果你不做违备下蛊人意愿的事,蛊可能一辈子也不会发作,在你体内与你相安无事,如果你一旦做下让下蛊人不满的事情,他立刻就可以让蛊发作,哪怕在千里之外。这不是跟条件致病菌差不多吗?都是特定条件下再发作!” 我连连点头:“对,对!那又怎么样?” 疯子深吸一口烟:“所以,我认为蛊不是迷信,不是邪术,擅长使蛊的苗疆人可能是世界上最牛逼的细菌学家,他们能操纵细菌!只是他们照本宣科,按照祖辈传下来的手艺照猫画虎依葫芦画瓢,并不知道他们的蛊术其实蕴含着科学道理!” 疯子像在演讲一样,用力的挥了挥手臂加强语气:“比如说苗人们神秘莫测的金蚕蛊,制作过程据说是将多种毒虫,如毒蛇、蜈蚣、蜥蜴、蚯蚓、蛤蟆等等,一起放在一个瓮缸中密封起来,让它们自相残杀,吃来吃去,过那么一年,最后只剩下一只,形态颜色都变了,形状象蚕,皮肤金黄,便是金蚕。也有的说,把十二种毒虫放在缸中,秘密埋在十字路口,经过七七四十九日,再秘密取出放在香炉中,早晚用清茶、馨香供奉。这样获得的金蚕是无形的,存在于香灰之中。放蛊时,取金蚕的粪便或者香灰下在食物中让过往客人食用。你注意,他们坚持说金蚕蛊是无形的。那么,更证明我的推测是对的,细菌也是肉眼不可见的,那跟无形表达的岂不是一个意思?我认为他们这个复杂的制作金蚕蛊的过程,其实不玄乎,说白了只是为了提取或得到一种细菌,就像人们利用霉菌制造毛豆腐、利用酵母菌酿酒是一个道理!只是他们将这种细菌的名字称之为金蚕蛊罢了!” 听的我毛骨悚然,这或许是我听到关于蛊的最完美的最科学的解释了。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所以,你就决定去苗疆研究蛊术?” “不错,我决定就以蛊术来做我的硕士论文!” 想到神秘莫测的苗疆,我忍不住打起了精神:“结果怎么样?” “可是我去了那里之后,发现无论我出多少钱无论我怎么哀求,都没有人愿意教我蛊术,那是他们族的不传之秘,除非我成为他们族的女婿!这个我根本做不到!我要回城市,城市里有更好的生活条件及研究室,我要研究更多的细菌知识为人类解除痛苦。可我又不想白来一趟,于是我又想到个办法,我让会蛊术的人对我下个蛊,然后我回家研究自己不就得了?说干就干!于是我缠着他们,让他们对我下蛊,他们莫名其妙,都以为我是疯子,纷纷劝我说蛊不是闹着玩的,真能致命。少数民族的群众真的很善良淳朴,没有深仇大恨他们绝不会对一个陌生人下蛊,无论我怎么哀求威逼利诱都没有人愿意对我下蛊。有次我甚至故意欧打了一位老人,可那老人也只是从地上爬起来拍拍尘土笑笑,并没有对我下蛊。” 尼玛,这真是个极品疯子,正常人对蛊避之不及,他却要去哀求人家对他下个蛊玩玩!这让我说什么好? 我做格式塔崩溃试验自然也是个极致疯颠的恐怖行为,可当时我是没办法,被逼上绝路,没事儿时借我几个胆我也不敢去玩。可他以身试蛊的目的就是为追寻真理,从而无视自身生命安全,人生境界显然比我还要高出那么一小截。 “我实在是无计可施了,达不到目的,也不想就这么快回去。好在那里有山有水,风景如画,我就当旅游散心一样,在那里逗留了几天。然后,我碰到了一个人,这个人跟我怀有一样的目的前来苗疆,可也是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这个人是胡主任?”第六感敏锐的我脱口而出。 “不错!你猜到了!” 胡主任他们已经有不可思议的催眠技能了,还想学习蛊术,这两项技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可以控制人,操作人。 催眠操纵人有个缺陷,只要人一醒便不听你指挥,而且催眠状态下的人远不如平常清醒时精明灵活。 而蛊则更进一步,你知道他在你身上下了蛊,你的生死捏在他的手心,你能不竭尽全力为他去做事吗? 蛊术和催眠师,两样合在了一起,实在是想想都觉得可怕。 这两项技能的核心就是可以操纵人,控制人。 所以,我想,胡主任去苗疆的目的一目了然,就是想获取蛊术,或者直接找个蛊术大师为自己所用。 胡主任他们要操纵人控制人干吗,我想这是他们最深的秘密,也是这一系列事情的根源和关键。 疯子点起第九根烟:“记得当时我在一辆旅游大巴车上,路途漫长,为安全又不准开车窗,虽说有空调,可还是炎热压抑的要命,所有人都昏昏欲睡。导游穿着美丽的少数民族服饰,为替大家解闷,说着关于蛊术的半真半假的故事。她说我们苗女啊,最是温柔多情,她们若爱上你,是幸福,也是不幸。幸福的是专一的她们永远也不会离开你,不像你们城里女人那么物质,经常见异思迁,见到高富帅就走不动路;不幸的是你永远也不能离开她们,因为她们会对你下爱情蛊哦!一旦被下蛊,你要想离开她们只有死路一条!” 我不由得想起某部关于蛊的香港电影——一个香港男人去内地旅游,欺骗了一个纯情的少数民族女子的感情和*,回来后就把那女孩给忘了,更忘记了和女子下一次见面的约会日期。那女子痴痴的日复一日的在等那男人,当过了约定日期时,男的在香港逍遥快活时,蛊毒突然发作,痛不欲生,最后他才回忆起是在内地风流惹的祸事。 类似于这样剧情的关于蛊的电影和故事实在是不胜枚举。 疯子又道:“当时我嘻嘻哈哈的打趣那个导游小姐道,是不是真的啊,难不成每个苗女都会下蛊?那个导游笑笑,对啊,为防止女孩子被你们这样的坏男人骗,家里的妈妈、奶奶等长辈都要教女孩子下蛊哟!就算女孩子不会下,她们的妈妈奶奶等长辈也会对你下哦,这样的老人我们这里称之为鬼草婆,你们可不要惹她们哦!真惹出祸端来,我们导游都没法帮你摆平哦!” 第七十六章 以身试蛊 疯子接着道:“听导游说完,我内心突然涌起了一个疯狂的想法,这个想法让我自己都害怕,那就是——我要去欺骗一个苗女的感情,然后她对我下的蛊岂不就发作了?尽管这有些不厚道,可我为了心爱的细菌学,我是绝对可以不顾一切的,我连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 “为什么你非要说是欺骗苗女的感情呢,就不可以真的爱一个苗女娶一个苗女?”我不解的问。 “第一我不可能留在苗疆,她也未必愿意跟我去城市;第二,我想如果我不做对不起她的事,蛊毒又怎么会发作?我又怎么研究呢?所以我从开始就没想到要投入真心,抱的就是利用苗女的心态。” 我毫不怀疑疯子说的这些话。只是我觉得他的价值观似乎有点问题,我认可他为事业奋不顾身的敬业精神,可我不认可他的做法,为了自己的利益牺牲一个无辜苗女的感情,这是相当不厚道的。 我不是佛教徒,可我认可众生平等这句话。无论城里人乡下人,富人穷人,正常人还是精神病,大家都是人,应该平等,互相尊重。 我重重的拍了下沙发靠背表示愤慨,心想不知哪个倒霉的苗女要遭殃了,真为可爱多情的苗女们暗暗捏了一把汗。 外型清秀前途无限的高材生疯子想要追求一位大山里没见过世面的姑娘,我想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疯子的故事确实是有点长,加上他的语言表达能力又不怎么样,有些地方跟老太婆的裹脚布一样又臭又长,且一说到他心爱的细菌就眉飞色舞的大量抒情,导致不知不觉时间飞快的流逝,连午饭都忘记了吃。直到小护士来送和以往一样奢华的晚餐时问我们:“你俩究竟是怎么了?从中午坐到现在连个姿势都没变过,饭也不吃?” 疯子病房的护士都和我病房的不一样,这小护士说话轻声细语和颜悦色,哪像我那间病房,护士对我总是满脸厌恶感。 我们这才想起来该吃饭了。 由于疯子叙述的实在是凌乱罗嗦,所以我用第三人称来引述他的故事,疯子没讲完的故事是这样的: 那天,在中巴车上听完导游的话,疯子就闭着眼睛开始想坏心思了。疯子是理科生,文科差,文科差的人有一个特点,往往就是看书时喜欢轻轻读出来,有时心里想什么,也会情不自禁的念出来。 疯子大概当时就一直靠在车窗在轻声念,行不行呢,找个女的,让她爱上我,然后我再背叛她,行不行?试试吧!只是这样,会不会对人家女孩子不厚道? 这时后座一个戴着金丝眼镜,蓝色旅游帽,风度翩翩的中年男子大概是听到了什么。他头往前凑,轻轻的拍了拍疯子的肩膀,他就是胡主任。 疯子一怔,以询问的眼神看着胡主任。 “你也对蛊好奇?”胡主任问。 “这一车人都好奇啊!” “但你跟他们不一样,你很特别。” “呵呵,你看出来了!”疯子最喜欢别人夸他与众不同,因为他确实是不走寻常路,行事疯疯癫癫,常不能被旁人理解和接受。 虽然精神病未必就是天才,但不世出的天才大多都有点疯疯颠颠神经兮兮,这绝对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老狐狸胡主任一下就戳中了疯子的g点,疯子就立刻打开了话匣子,回身与胡主任兴致勃勃的攀谈起来。 “我想我们一样,都是为蛊而来。”胡主任道。 疯子大喜:“你也是研究细菌学的?” 大概是怕疯子考自己的专业知识,胡主任含糊不清的遮掩了过去,既不说是,也没否定。 疯子没注意这些小细节,抱怨道:“我用尽办法都没人愿意教我蛊术,也没人愿意对我下蛊。” “我又何尝不是呢?”胡主任摊了摊手,一脸无奈的样子。 “现在真的很难见到你这么上进好学的年青人了,真不错!这么年轻有为!长的还帅气!” 听到胡主任这么夸自己,疯子腼腆的羞红了脸。 老奸巨滑的胡主任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几句奉承话一说,很快就和不谙世事胸无城府的疯子拉近了距离。 “我刚听到你一个人在说些什么啊?” 疯子身子一震,当然不能承认:“没什么,没什么。” 可这一切又怎么能瞒得过胡主任的眼睛,他单刀直入的道:“你的思路可行。” 单纯的疯子为自己的卑鄙想法被人获悉脸涨的通红 胡主任劝慰道:“探索科学的道路,原本就充满了血腥,没有牺牲,科学怎么能有进步?远古有神农氏不顾自身安危尝百草;近代有医学研究员斯图宾斯.弗思为证明黄热病不传染,把自己当小白鼠做了一系列恐怖实验。他将黄热病患者的新鲜黑色呕吐物倒到他胳膊的一个伤口上,将呕吐物倒入眼睛中,往自己身上涂抹黄热病患者的血液、尿液、唾沫等体液,甚至最后他还喝下了黄热病患者的呕吐物。对了,还有巴里马歇尔,当时的人们认为胃溃疡是由生活方式不当而引起,马歇尔则认为幽门螺旋杆菌是造成胃溃疡的主因。为了证明这个推测,马歇尔义无所顾的吞下了幽门螺旋杆菌。三天后,他开始呕吐,患上了胃炎,妻子说他口气变得很难闻。最后证实马歇尔是对的,他也因此获得了诺贝尔医学奖。没有这些伟大科学巨擘们的奋不顾身和英勇献身,科学哪里有长足的进步?哪里能救助更多陷于病痛中的人们?相比他们的牺牲,区区一个苗女的爱情算什么?我佩服你的想法,在你的身上,我仿佛看见弗思、马歇尔等伟大医学家的影子!” 这些医学名人的疯狂故事疯子当然耳熟能详,胡主任竟然将自己与那些医学史上熠熠生辉的伟大名字相提并论,疯子顿时就像打了鸡血一样热血沸腾起来。那瞬间,他想到了扬名世界,想到了站在诺贝尔颁奖台上流泪感tv和感谢父母家人的场景。 疯子觉得胡主任这人太招人喜欢了,句句话都能准确无误的戳中自己的g点,让自己如同*般舒坦,听他说话如春风拂面大碗喝心灵鸡汤,快哉,快哉。 胡主任继续怂恿:“如果你的研究成功,将拯救世上多少深陷蛊毒之害以及其他身患疾病的人们?如果将苗人的蛊术秘密掌握,你对细菌的研究一定更上一层楼,你的功德无量!诺贝尔医学奖在向你招手!实不相瞒,我对蛊感兴趣是因为我一挚交被人下了蛊,我此番前来正是为解救他。”、 疯子问:“原来你来这里的目的是想请一个会蛊术的人回去救你中蛊的朋友?” 胡主任想了想:“对啊!” “我的目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前面说了啊,你是细菌学专家,研究蛊术当然是为了治病救人,对不对?” “对,但是没有人愿意对我下蛊,所以我刚才才想骗苗女什么的。现在听你说,你朋友中了蛊,那我直接就去研究你朋友得了!” 胡主任来苗疆的目的当然不是什么挚交中蛊,至于挚交中蛊这事儿十之*是胡谄,他的真实目的肯定不愿意和疯子多说。 可胡主任万万没想到,言多必失,疯子竟然冒出一句直接去研究他的朋友,问题是他哪儿来所谓的中蛊朋友让疯子研究? 这时胡主任才发现他的目的和疯子是有所区别的,开始他误以为是一样。疯子的目的就是为了研究蛊是怎么回事,不管这蛊是下在自己身上还是别人身上他都不在乎。而他胡主任是为了获取蛊术的秘密,如果获取不了,找到一个能为自己所用的蛊术高人也可以。 第七十七章 寻找猎物 不过胡主任反应机敏,立马挤出几滴眼泪:“实不相瞒,我这朋友已经去世了。在我来苗疆的第四天!我还没来得及找到会蛊术的人,我朋友就撒手人寰了。都怪我,我在路上为什么要吃饭睡觉?如果我少吃几顿饭,少睡几个钟头觉,快马加鞭,一步不歇,可能我朋友也不会死了。我一天只睡三个钟头,马不停蹄,可为什么还是赶不及?这蛊咋就这么厉害呀?” 胡主任非常自责的作捶胸顿足状。 疯子非常感动,心想这胡主任真是一个义薄云天肝胆相照的好朋友,他对胡主任欣赏的不得了。 “我朋友已死,我原本可以直接回去,但想着来都来了,不如搞清楚蛊是个什么样的害人东西。”胡主任抽泣着道。 疯子拍了拍胡主任的手背以示安慰。 二人算是熟识了,在接下来随旅行团逛景点、吃饭、住宾馆时,二人总是没事就粘在一起窃窃私语,团友们都以为他俩是一对结伴同行的好基友。 二人为着了解蛊术这个共同的目的达成短暂的共识。 我不知道疯子是真的不怕死不要命,还是他艺高人胆大,觉得自己能治好身上的蛊,或许两者皆有之。 旅游大巴车上一路反复放着一首很有民族情调的流行歌,叫做《高桥流水》。“吹起我的芦笙,妹妹你唱一首,等到太阳落山,你就跟我走。带上我的米酒,哥哥你尝一口,甜在你的眉梢,醉在我心头。” 疯子愣是听的会唱了,而且从中明白芦笙是苗族人的重要乐器,男青年基本都会吹。他们谈恋爱时,经常会对山歌,符合疯子对少数民族的认知,大多是能歌善舞,爱歌爱舞。 在随团去苗族各村寨游玩时,由于胡主任和疯子心怀鬼胎,便与别的紧跟导游的游客不同。他们二人常自已活动,通过购买水果以及买一些有地方特色的小物件,刻意去认识更多的当地苗人,通过他们多了解一些蛊术。 后来他们才慢慢明白,并非苗族内每一个人都会下蛊,苗族内也有许多分支,有些已经被汉化的跟汉族人差不多,压根就不知道什么蛊术。 他们更加深切的体会到,没有不共戴天之仇的话,没有谁会无缘无故向你下蛊,想来想去,除了骗一个苗女感情,别无他法。 疯子对胡主任道,不管金蚕蛊、蛇蛊、乌龟蛊什么乱七八糟的蛊,只要我身上中了一种蛊,我就能搞懂其他所有蛊的原理,这些应该是相通的。 胡主任听闻便表示,愿意协助。帮疯子泡上一个会下蛊的姑娘,回城后,疯子借助发达科学仪器,在蛊发作之前研究自己。 他们打听到,关于爱情方面的蛊,主要有3种,一种叫心蛊,一种叫桃花蛊,最后一种叫情蛊。 心蛊是双方知情,彼此都爱的死去活来,一旦有一方变心,两个人都会死,也就是双方都知情的情况下自愿服下蛊毒。 桃花蛊大意是指女的单方面对男的下蛊,男的一旦变心就会死,男的未必知情。 情蛊有2种解释,一种是你对心爱的人下了这个蛊,这个人就会立马对你爱的死去活来,不离不弃。另一种解释是,中了情蛊之人只要一想到自己心爱的人就会心痛无比,只有见到心爱之人,疼痛才会停止。这样的话,你就永远不敢离开自己心爱的人,哪怕出差久了都不行。 疯子听到世间竟然有如此神奇的蛊术,无疑是如饕餮之徒看到熊掌燕窝般垂涎三尺走不动路,心想,妈的,随便给我中哪一样蛊都好啊。 像盼中奖一样盼着中蛊,恐怕疯子也是开天辟地古往今来第一人了。 后来,旅行团要回去了,胡主任和疯子脱了团,仍留在苗疆。 他们参加苗族的千人长街宴、龙舟节、花山节,学习吹芦笙,唱山歌,把苗族的习俗七七八八的学习的差不多了。 偶尔他们穿上苗族特有的服饰,倒还真有几分像苗人。 少数民族的青年男女们很淳朴,情爱上也很直接。看对眼了,几首山歌一对,聊聊天,便可迅速成为恋人。 大山里的淳朴姑娘一般不会像城市姑娘谈恋爱那样麻烦,追城里女孩吃饭散步看电影旅行购物这些套路都要依次来,此外她们还要看你有无车房工资多少,没有几周或几月,根本就拿不下。 总的来说,少数民族的姑娘没那么物质现实,要容易追的多。 胡主任以疯子叔叔的身份在旁一直协助疯子,疯子情商虽低,可有这种心理学大咖在旁,倒也没惹出什么祸端。 在这期间,疯子又对蛊术有了更深刻的认识,他认为蛊术不仅仅是细菌,还可能是虫卵。 只是这种虫卵并不像一般的虫卵,到了时间里面的毛毛虫便孕育而出。这种虫卵是听从下蛊之人号令的,下蛊之人让它们何时变成虫子便何时变成虫子,如果不下令,那虫卵就永远是虫卵,在体内永不发作,你也不会有什么不适。 有这种判断,是因为很多人中蛊死后解剖,一肚子全是虫子,或者解蛊时,中蛊人的呕吐物或排泄物,总是有活生生的虫子在蠕动。 苗族人有着各种各样的节日庆典,比如跳月节、踩花山等。其中很多庆典不仅是重要的社交活动场合,还是未婚男女们寻觅意中人的场合。 在这年的迎春跳月活动中,怀抱不良目的疯子自然屁颠屁颠的参加了。 汉人是中华民族的主体,大多数少数民族对汉人都比较尊敬和崇拜,觉得汉人有文化,很了不起。 所以,形象和学识俱佳的胡主任及疯子在苗疆生活的这段时间,很受当地百姓们的欢迎,这种盛大集会他们想不参加都不行,肯定会有热情好客的苗人邀请他们去。 当日,一大片空地挤满了几千个载歌载舞欢天喜地的青年们,他们衣着鲜艳,精神抖擞,如同过年一般喜庆,场面热热闹闹, 胡主任有没有艳遇就不提了,疯子倒是真的收获了爱情。他照葫芦画瓢,学着苗族男青年,吹着芦笙,唱着山歌,和大家一起跳着舞。 苗族男孩如果看中了一个女孩,可以上前问女孩讨东西吃,可以是水、糖果、蔬菜等任何她手上有的东西,以此作为试探。如果女孩对你也有意思,会毫不犹豫的给你你要的东西,爱情就有了一线希望。如果当面拒绝,自然是没戏了。 胡主任不建议疯子找很漂亮的,因为这种往往是狼多肉少,竞争大。胡主任建议疯子挑那些看起来清纯好骗但长相一般的女孩。 终于,一个全身挂满银饰,戴着头饰,穿着色彩缤纷的苗家服饰的少女走进了他们二人邪恶的视线中。 女孩外貌普通,圆圆的脸,圆圆的眼睛,小巧的鼻子,抿着嘴巴,怯生生的站在那儿,满脸羞涩的样子。 女孩就像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和城市里那些一门心思把自己整成葫芦娃里蛇精那样锥子脸的姑娘们形成鲜明对比。 阅人无数的老狐狸胡主任一眼就看出这姑娘不谙世事,甚至可能连初恋都没经历过,于是冲着疯子努努嘴:“喏,就她了!” 疯子正待上前,胡主任又拖住了他:“记住,千万不要再说你那什么劳什子细菌和病毒!姑娘们听不懂也不感兴趣!多说些姑娘们爱听的话,比如跟她们介绍城里有哪些好玩的东西,漂亮的衣服之类。” 看来胡主任也知道疯子三句话不离本行的毛病,并且也受够了他的这个毛病。 第七十八章 快对我下个蛊 没谈过恋爱的疯子也有点紧张,他抓着芦笙的手颤抖的像中风老人,明明是潇洒的迈着舞步上前,效果却是残疾人跳舞那样,他结结巴巴的道:“姑娘,你可以把手里的绣帕给我吗?” 跳月节这天,苗家姑娘们都会抓着一些上面印有鲜花或浪漫等字眼的美丽花布,她们称之为绣帕。 姑娘打量了几眼疯子,低头抿嘴羞涩的一笑,想了想,微微抬起纤手,将绣帕递给疯子。 疯子如释重负,回头和胡主任相视一笑,这二人明白,事儿成了一大半了。 这姑娘有个美丽的名字,叫做娜依。 自那以后,疯子和这姑娘就热恋上了,就像一对普通的苗家情侣一样。 疯子在叙述时反复的激动的跟我说,我从来没想过这世界上竟然还有一种东西比细菌更吸引人的,那东西就叫女人。 说到娜依时,疯子总是满脸荡漾着那种欲盖弥彰的幸福浅笑,他的这种笑,只有在他说细菌时才能看到。 毫无疑问,娜依在他心中的地位已经和细菌一样了。 他们在深山里约会,在树林里约会,在田间地头追逐嬉闹,摘野果子、追兔子,爬到树上取蜂蜜…… 很多乡下生活的趣味疯子是第一次体验到。 苗家有很多有趣的风俗,比如说疯子和娜依在山里约会时,娜依会随手拨一起草,将草打成结,放在路口。 疯子问这是干什么。 娜依说,这代表着山里有青年男女在约会,路人看到草结,便会换路走。 疯子心旷神怡,尼玛,这一座大山都是自己的啊,这里谈恋爱的最厉害啊。 经过一段时间相处后,二人已经如胶似漆,就快进入谈婚论嫁的状态,疯子终于开口了:“娜依,你有没有对我下蛊?” “我没有啊!我为什么要对你下蛊?”娜依吃了一惊,她瞪着圆圆的眼睛。 疯子是个从不会掩饰自己内心的人,他立刻露出满脸失望的神情。 娜依莫名其妙的看着他,疯子道:“你是不是不够爱我呀,不是说苗女深爱一个男人就会对他下蛊的吗?” “没有的事,胡说八道,那东西是好玩的吗?”娜依又好气又好笑。 “那你对我下一个好吗?什么爱情蛊,桃花蛊之类的。” “为什么呀?” “因为我想证明我有多爱你,蛊不怕,死也不怕!”疯子拍了拍胸膛,气壮山河。 “我不,我才不对你下,我们要好好的。” 疯子怔了一怔:“我们汉人谈婚论嫁也是一定要请示父母的,我得回城去跟父母说我们俩的事,城里诱惑那么多,你就不怕我变坏,怕我不回来?” “我阿妈说了,男人是你的,赶都赶不走,不是你的,就是下蛊也留不住。” “下一个吧,下一个保险一点。”疯子摇着娜依的手撒娇一样。 娜依用手指刮了刮疯子的脸:“不必了,我相信你。” “不干,我要你下,我要!”疯子纠缠不休。 娜依道:“说实话吧,我压根就不会下什么蛊,我看你整天就爱提蛊和细菌,我以为你喜欢这些东西,就陪你聊了,也一直不好意思告诉你其实我不会下蛊。我虽然不会下,但苗家人多少都知道一些有关蛊的故事和传说。” 疯子说到娜依时,除了满脸幸福的笑之外,还反复念叨,她和别的女孩不一样,别的女孩觉得我是怪物,她却始终很欣赏和理解我。 疯子顺带也叙述了一下他以前和女同学是怎么相处的,比如: 女孩子吃饭时筷子丢地上,去冲洗一下筷子或用纸擦拭一下筷子是正常的吧?可在疯子看来就不正常,他会说,你擦什么擦?这上面肉眼不可见的细菌成百上千万,擦也没用,不如不擦。 不管男孩女孩去商场或车站等公共场所上厕所时,擦下马桶坐垫圈是再正常不过的吧?可疯子却这么认为:擦个屁啊,用纸擦马桶上的细菌就像用脚在沙滩踩蚂蚁,就是个心理安慰,于事无补!真想杀菌,得用消毒水反复冲洗。 所以疯子这个人在常人看来,不仅是没情商,还是个很脏很邋遢不爱卫生的人。其实他是太过精通微生物学,知道这些简单的处理杀死不了细菌,那些都只是简单的心理安慰而已,索性就不杀。 我开始以为疯子追一个大山里的女孩应该不费力,看来是我错了,是我不够了解他。我想人精胡主任一定是帮了他不少忙,他才追到娜依。 我觉得疯子这样的男人,大多正常的女孩都难以理解和忍受。 奇怪的是,娜依就能忍受并且甚至是欣赏他。娜依虽然未必照他说的那样去做,可她总是点头表示赞许:“你是大学生,你读书比我多,你说的肯定对,但我这是习惯,一时改不了。” 有句话叫女子无才便是德,虽是封建糟粕,可意义明显。现在的城市女孩基本都受过高等教育,有了教育就会有自己的独立思想,就不再轻易受男人支配。而深山里的姑娘相对城市姑娘受教育程度浅些,某种程度上,独立思想不强,还是比较依附于男人,崇拜男人。 所以疯子这样的人,也只能配文化浅一些,盲目崇拜他的女孩。 什么锅配什么盖这句老话是有道理的。疯子这样的都有女人爱,吊丝也自会有女吊丝来配,不用愁人生无伴侣。 见娜依不肯对自己下蛊,疯子没辙了,回去请示胡主任,胡主任咂巴着嘴:“咦,这倒真有点棘手了,现在的苗人思想跟汉人同化的差不多了,倒不像过去那么传统了。” “不过娜依说的她不会下蛊这事我可不信!我们事先调查了那么长时间,娜依所在的那一个村寨是很神秘的一支生苗,应该也是蛊苗,不可能不会下蛊的。” 所谓生苗是指未被汉化的一直生活在苗寨里几乎与世隔绝的苗人,他们有自己的语言,不与外族通婚,但有极少数的入赘女婿。熟苗,是指被汉化了的苗人,除了保留着自己的服装和饰物,其它的几乎与汉人相同。至于蛊苗,当然就是神秘莫测的会下蛊的那一个分支了。 “不下就不下吧,反正我跟她在一起也挺好的。”疯子不以为然的道。 胡主任敏锐的眼光扫过疯子犯花痴一样的脸,心里明白了几分:“真的喜欢上娜依了?” 这世界最不可控制的东西除了细菌,还有爱情。 更何况这还是疯子的初恋。 疯子虽没承认,但纽纽捏捏的神态已经告诉了胡主任答案。 “你忘记你来这里的使命了?没有蛊我们在这儿这么久是干吗的?” “区区一个苗女就把你迷的神魂颠倒了?你的理想不是拿诺贝尔奖吗?你的毕业论文怎么办?” 胡主任声色俱厉的质问疯子。 听到胡主任说自己的爱人是“区区一个苗女”,疯子的低情商本色顿时爆发了:“尼玛,我又不欠你的?我们签合同了吗?现在我不想玩这游戏了,行不行?你那么喜欢蛊,你去勾引个鬼草婆,让她下你身上不就得了?老子现在就不想当小白鼠了,你有能耐你咬我啊?” 胡主任何等胸怀,当然不会跟疯子一般计较,他淡定的道:“那你的毕业论文写什么?蛊是多么好的一个题材啊!说不定能得诺贝尔奖的!有几个微生物学家能从蛊联想到细菌?这是一个多么伟大的发现,值得去研究啊!” “我有新的题材了,最近非州爆发了埃博拉病毒,我准备研究这个,这个跟艾滋病毒一样,是无解的存在。” “埃博拉病毒?是什么玩意儿?” 第七十九章 埃博拉病毒 疯子娓娓道来:“埃博拉病毒,又称伊波拉病毒,死亡率达百分之九十以上。以国际生物安全等级划分的话,艾滋病是第三级,而埃博拉病毒是第四级,最高级别!全世界最最危险的病毒,没有之一!” 胡主任眼晴一亮:“听起来挺有意思的,比艾滋病都厉害?那比起蛊来如何?” “这个怎么可以相提并论呢?一个是人为的下蛊,一个是人不可控制的瘟疫病毒!埃博拉病毒发作时相当的可怕,内脏损坏、全身所有有孔的地方都会喷血,会不停的呕吐,直到将内脏全部吐出来,感染者基本上十到二十天左右就会死亡。目前为止,无药可救。艾滋病还有鸡尾酒疗法可以控制,使艾滋病患者可以像糖尿病患者一样活很多年,而埃博拉病毒现在没有任何治疗办法,甚至疫苗都没有。” 埃博拉病毒,人类史上最臭名昭著也是最可怕的病毒之一,黄秋生有同名电影。 1976年,一种不知名的病毒光顾刚果北部的一条名为“埃博拉”的河流附近,疯狂地虐杀“埃博拉”河沿岸55个村庄的百姓,致使当地百姓生灵涂炭,几乎无一幸免,“埃博拉病毒”也因此而得名。事隔3年,“埃博拉”病毒又肆虐苏丹,一时尸横遍野。经过两次“暴行”后,“埃博拉”病毒随之神秘的销声匿迹15年,变得无影无踪。 到了2000年左右,埃博拉再次疯狂席卷非州,同样致死无数。 胡主任突然对这种病毒感兴趣的程度超过于蛊术,令疯子相当的不解。 最后胡主任又问了疯子一个相当可怕的问题:“去哪里可以搞到这种病毒?” 疯子瞠目结舌毛骨悚然:“你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胡主任轻描淡写的道:“因为我也是一个细菌学爱好者啊。” “你不是!你连埃博拉病毒都不知道,你不可能从事这一学科!还有,你前面不是说你是为朋友才来了解蛊术的吗?你到底想干什么?”疯子警惕的看着胡主任。 “这不矛盾啊,我既爱好细菌学,又想帮那挚交解蛊。” 疯子觉得胡主任这不是真心话,可又挑不出他话里的毛病。 胡主任干笑几声:“我有一个想法,在你毕业后,我可以给你投资一个实验室,让你衣食无忧的研究各种病毒,建议你主攻蛊术和埃博拉病毒。这两项你随便攻克一项便会闻名于世界。至于娜依么,我可以想办法帮你把她带回城市,让你和她做对天长地久的夫妻。” 如果胡主任这样的话让我听到,我的第一反应就是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你图谋我什么? 而疯子不一样,疯子的世界只有爱情和细菌,他压根就没问这个关键性的问、题。 疯子眼睛放出了光:“真的?”不过转瞬他眼中的光芒又黯淡了:“只是娜依不喜欢城市,她想我留在这里!你也知道,生苗不与外族通婚的。” “没事儿,我去和她谈一谈,我来说服她!” 这个生苗不与外族通婚的问题是横跨在疯子和娜依面前最大最不可逾越的鸿沟,娜依不愿去城里,疯子不想留下,每当谈到这个,这对小情侣就深深的忧虑。也正因为能预料到未来也许将分开,所以他们才格外珍惜在一起的日子,感情也由此更加突飞猛进。 如果说胡主任真能解决掉这个问题,那他无疑就是疯子再生父母般的恩人。 所以疯子眼睛骤然变成了幸福的心形,兴奋的道:“说服不了怎么办?你要等不急,你先回去吧。或许我就留在这儿做一个苗人也不错啊!总之,蛊不下到我身上我是不甘心回去的!” “那怎么行呢,你得跟我回去,我还要给你投资实验室呢,我尽量说服娜依。其实你这小子就是舍不得娜依,等什么下蛊是借口吧?”胡主任一下戳穿了疯子的面具。 疯子明白胡主任和自己不一样,很多时候一些事,他去和人家沟通,就老是弄的人家火冒三丈自己也火冒三丈,而胡主任去沟通,人家就乐不可支的愿意帮忙。以致他信任胡主任,也依赖胡主任,因为胡主任办得到的事,他自己办不到。 然后,胡主任就去找了娜依,回来后胡主任满面春风的告诉疯子:“搞定了,不过人家说了,你要事业有成干出点成绩来才行,不然她父母不能同意的!” “要干出什么成绩来?不会是诺贝尔奖吧?这可太难了。” “比如说至少把蛊研究出来啊,埃博拉攻克掉啊。她给了你1年时间,说如果1年之后你事业有成,就等你来接她,她就和你去城市生活。她也答应给你下蛊了,什么蛊她之后会告诉你。反正你这个人没情调,太枯燥,对女孩子要温柔细心点,明白吗?别老是成天提细菌,很煞风景知道吗?明天你见到她,她说什么,你爽快的点头答应就行了。” 疯子小声咕哝着,可娜依也喜欢听我谈细菌啊!把埃博拉攻克掉?你们这些大外行真是太无知了,这是世界性的大难题好不好?艾滋都没攻克掉,想攻克埃博拉?天方夜谈! 胡主任摇摇头:“你真是无可救药,娜依是情商高,顺着你意思陪你聊罢了,哪个女孩会对肮脏的细菌感兴趣?” 疯子毫不怀疑胡主任的办事能力,欢天喜地的一宿睡不着觉。 疯子第二天再去找娜依时,娜依父母留他吃饭, 苗家有俗语,最白最白的,要数冬天雪,最甜最甜的,要数白糖甘蔗。最香最美的,要数酸汤鱼。 主菜就是一大盆汤味醇厚,让人垂涎欲滴的酸汤鱼,其他的杂七杂八盘盘碟碟的菜摆了满满一桌。 不过疯子想到这一桌子饭菜中可能有各种恶心毒虫做成的蛊,多少有点反胃。疯子喜欢细菌,可他不喜欢虫子,虫子和细菌不是一个概念。 喝下牛角杯装的拦路酒,疯子咬着牙开始动筷,结果发现饭菜异常的美味可口,疯子立即克服心理障碍,大块朵颐吃的满嘴是油。 传闻中,加了蛊的饭菜会特别香,就像有毒的蘑菇和毒蛇外形生的便格外色彩鲜艳。 菜过五味,酒过三旬之后,娜依拉着疯子离开了酒席。 不知是酒精作用还是什么,疯子觉得娜依眼圈红了:“你叔叔说了,你要回学校,还有事儿要办,对吗?” 疯子点点头。 “你为什么要这么虚伪啊,你直说要研究蛊我不就答应给你下了吗?你非以爱情为借口。” 尼玛,疯子暗骂胡主任,这个以爱情为借口的下蛊招数也是胡主任教的。 不过胡主任也没错,大多数女孩总喜欢把自己和男人的事业相提并论,觉得在男人心里,自己应该比事业要重要。大概胡主任觉得如果直说疯子是为了研究蛊,娜依愿意下的可能小过于因为爱情。只是万万没想到娜依倒是个觉得男人应该以事业为重的女人。 “那现在你给我下了吗?” “下了,这种爱情蛊的禁忌我得提醒你一下。为让你安心做事情,我们一年内不能见面,你要是试图来这儿找我,你会暴毙身亡;并且一年内你不能想到我,一想到我你就会心痛,我也不会给你我的电话,我想只有这样你才能安心的做事。一年后,我们就可以相见了,那时我就可以解掉你的蛊。你叔叔说,如果你能解开蛊或攻克那个什么埃博拉病毒,就会轰动医学界和科学界,对不对?一年时间够吗?我知道男人应该以事业为重,不把事业做好你也不会甘心。” “是的!”这个蛊的功效与疯子打听到的基本相符,他高兴的点头,心想我他妈总算是中了蛊了。 第八十章 一年之约 “一年后,不管成与不成,你都来苗寨找我好吗?” “一定!” “对了,还要提醒你一点,虽然很不近人情,但是我不得不这样。你叔叔说会给你投资一切你做实验需要的设备,对不对?” “对啊,怎么了?” “你一年之内不得离开那个实验室,只要离开超过实验室半里远,就会头痛欲裂,这也是蛊的诅咒之一。” 虽然疯子没听说过有这种奇怪功能的蛊,不过他不奇怪,因为他想,那些只要一背叛对方就暴毙的蛊不同样奇怪吗?难道下蛊的女人长了天眼通,男人在千里之外的宾馆做坏事,她都能看得见不成? 所以,疯子认为,那种蛊可能是在阴部碰到特定情况下,就会引发蛊发作,比如说阴部碰到特别湿润的地方以及反复充血抽动等异常情况时,内在的蛊就判断这男人已经出轨,立马发作。 也就是说,中了蛊的男人切记最好别没事玩jj,以免体内蛊误会你出轨,从而误了你卿卿性命。 至于什么去到苗疆就会暴毙,疯子猜想,认为是气温和湿度等方面原因,就是说体内的蛊到了苗疆后,在那样的温度、湿度条件下,便会繁殖发作。 这也是一个细菌学家所能想象出来的最合情合理的科学解释了。 但是娜依说的这种不得离开实验室半里远的蛊的发作原理,疯子着实是有些想不通,但他不想问娜依为什么,因为他想自己研究出来。 疯子回到自己所在的学校后,做完临毕业前的一些事情,就回到他的老家江西。 因为胡主任说他的精神病院在江西有分院,他在江西等疯子。 胡主任将疯子的实验室设置在了精神病院这幢新楼里。 朝阳江西分院新建不久,里面病人并不多,于是疯子几乎是一人独占一幢楼,很安静,吃喝拉撒睡包括实验设备,硬件环境无可挑剔。 奇怪的是胡主任回来后,并不关心疯子对蛊的研究状况,就一门心思的让疯子钻研埃博拉病毒,它的传播机理以及攻克办法。 在回江西前,疯子去全国最好的三甲医院做遍了ct、b超、核磁共振等所有人体内部扫描检查,所有医生都说绝对没有任何异样。 疯子原本想的是先通过科学仪器知道蛊的外形,从而判断它是属于哪种细菌,这才有破解的希望。可现在要命的是,任何医学设备都没查到体内有何异样。 不过疯子转念一想,猜测是不是因为蛊现在还太小了。就像癌细胞,才开始发作时,最先进的医学设备都查不出来,等医疗设备能查出来时,癌细胞已经聚拢成一大团变成肿瘤了,但那时癌就已经是晚期了。 于是疯子决定停一段时间再去查查看。 结果,疯子和众顶级医生研究了他自己很长一段时间,实在没找到体内的蛊,他开始怀疑是不是压根就没被娜依下蛊。但奇怪的是,他一想到娜依,心真的会痛。 后来来到江西,发现离开实验室半里远头也真的会痛,就像那次跟我去找天线宝宝,我确实见他痛的蹲下了身。 这又使疯子坚信自己确实是被下了蛊。 更奇怪的是胡主任回城后,突然对埃博拉病毒的兴趣超过了蛊,绝口不再提蛊,只是整天催促疯子培育埃博拉病毒。 疯子情商虽不高,可智商不低,他知道这种病毒正常人避之不及,主动希望得到这病毒的不是战争狂人就是犯罪狂人,总之肯定是居心叵测不干好事。所以他一直拖着,说在研究,胡主任就好吃好喝一直供着他。 疯子的故事讲完了,我有很多困惑不解的地方,也不知是他表达能力差劲,还是我理解能力差劲。 我开始对疯子发问:“第一个问题,你在哪儿弄到埃博拉病毒这么可怕的东西?我记得新闻里那些感染埃博拉病毒死亡的尸体立马就强制火化的,要知道非州那些部落里是不崇尚火化的,火化面临那么大的民间阻力但都照执行不误。” “像埃博拉病毒这类全世界人类的公敌瘟疫,联合国都会召集全世界的专家坐一起研究对策。非州疫情爆发时,中国做为一个负责任的大国,自然也派了医生前去救援,所有参加了联合国的国家都有责任有义务一起研究这个埃博拉病毒。中国负责研究埃博拉这一课题的恰巧是我所在的大学,领头的研究人员也是我们学校的几个教授。而我,是其中一个教授的得意门生,可以自由出入上书房那种,去他实验室没问题,我问他要点病毒研究或偷点病毒都不是什么难事。” “对了,埃博拉可以在尸体上存活一到两周,尸体强制火化那是必须的!”疯子补充道。 疯子所在的大学是中国最顶级的学府,够资格研究埃博拉这一世界性难题的大学放眼望全国也就那么区区几个,疯子的学校自然当仁不让。 我感觉到深深的寒意,这种能毁灭人类的病毒无疑比任何妖魔鬼怪都令人害怕:“胡主任让你研究埃博拉病毒,其实就是想问你要埃博拉对不对?” “对!我怎么可能给他!这就是潘多拉的盒子,打开它,世界就会生灵涂炭!” 我又感觉到有个问题难以理解:“你在病院,病院里有的是胡主任的人,他弄晕你或杀掉你,直接抢埃博拉病毒不是更容易吗?为什么非要问你要?” 疯子哈哈一笑,指着实验桌上几百个五颜六色的瓶瓶罐罐:“问题是胡主任并不知道埃博拉在哪个瓶子里!总不能把所有瓶子全部打开洒向人间吧!” 我紧绷的神经略微轻松了一些:“你有想过胡主任要埃博拉病毒的目的吗?会不会还是像日本731部队那样,再一次侵华战争?” “不是,胡主任和他幕后的老板就是个日本财团,普通企业家,没有军方背景,绝不是想挑起战争。再说了,日本政府也参与了埃博拉的研究,他们那儿也不乏顶级细菌学家,真想侵华,他们自己就有埃博拉病毒,何必问我要?所以胡主任他们的行为,应该是个人行为,跟日本政府无关。现在整个世界都以发展经济、民生为已任,没有哪个政府会没事琢磨劳民伤财的战争好吗?” 我一时语塞,我也实在想不明白一个普通企业家要这么可怕的病毒是做什么,这种病毒除了杀人和战争难道还有什么别的意义和用途吗? 疯子道:“我和你一样困惑,不明白他要这个是干吗,他也不愿意说,但我想,要这个的能干什么好事?我虽无法攻克埃博拉病毒,但我可以培育它们,我对胡主任也只能用缓兵之计拖着,总是推托说还没掌握埃博拉的特性,差不多我们就这么僵持了大半年左右吧。” “你以前觉得胡主任是好人,帮你追娜依什么的。自从他暴露出想问你要埃博拉病毒的企图后,你就觉得他是坏人了?” “对!” “那么,你为什么还要替他研究什么埃博拉病毒,还有,你为什么不逃离这里?” 疯子指了指屋角的监控,然后朝我招了招手,示意我靠近他一些。我知道接下来有些话可能不能让外人听到,我便凑过耳朵,他低声道:“你错了,我不是帮他研究埃博拉病毒,我是帮自己乃至全人类研究。世界各地研究埃博拉病毒的都是各国顶级的精英科学家,我还不够资格挤进我导师他们组成的科研组。现在有胡主任这么个冤大头土豪给我提供资金助我研究这个,我有理由拒绝吗?” 第八十一章 如意计划 我哦了一声,心想这世界真是人人互相利用的一个世界,胡主任利用疯子,疯子反过来利用胡主任,现实的要命。 疯子无精打彩耷拉着脑袋:“还有更关键的一点是娜依对我下了蛊,一年之内我必须呆在研究室研究这些东西。我离开这儿便会头痛,去苗疆找她我便会死掉,反正我无处可去,不如在这儿研究病毒了。话说蛊这东西真玄乎,我费了半年时间竟然真的找不到它的存在,更别说破解蛊了,我承认我败给它了!” 我亲耳听见一个唯物主义科学家、学者承认蛊的存在和作用,这种震撼感不亚于听见和尚说佛祖不存在,基督徒说耶酥不存在。 胡主任开始对蛊术感兴趣,后来转而对埃博拉病毒感兴趣,我想,多了解一些这病毒的信息可能有助于猜测他们的邪恶计划:“刚才你的故事里介绍埃博拉病毒有点太笼统,你再详细的给我说说你的研究成果罢。” 疯子翻开桌上的几本科学杂志,指着上面的一张患者照片道:“看到这个人的呕吐物了吗,他吐的是肺部,几乎融化了的肺部!” 我捂住嘴,一阵恶心感涌来。 “埃博拉病毒进入人体后,会迅速扩散,大量繁殖,袭击多个内脏器官,使之发生变性,坏死。病人先是内出血,继而七窍流血不止,并不断将体内器官的坏死组织从口中呕出。这是据我所知人类史上使人死相最难看最恐怖的病毒,没有之一。感染上“埃博拉”的人会在你面前像个冰淇淋一样慢慢的‘融化’掉!最可怕的是埃博拉最初并无特异性症状,就是高热、全身无力疼痛、想呕吐,和普通感冒差不多,医务人员一时很难想到这不是感冒,而是埃博拉。” “解剖埃博拉患者尸体的话,你会发现他们所有的内脏器官都血肉模糊,有如下蛊造成的效果一般,更如同患者吞下去一颗炸弹那般!” “埃博拉来无影去无踪,它的真实身份,至今仍为不解之谜。没有人知道埃博拉病毒在每次大爆发后潜伏在何处,也没有人知道每一次埃博拉疫情爆发时,第一个受害者是从哪里感染到这种病毒。没有疫苗没有治疗办法,人类目前的唯一对策就是把感染了的人隔离开来,然后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埃博拉病毒主要通过病人的血液、唾液、汗水和分泌物等途径传播。医生护士照顾病人的感染率是81%,敢去非洲的医生和护士是真正的勇士!”疯子竖起了大姆指,脸上现出几分钦佩他们且神往非洲的表情。 我想,如果有机会让疯子去非洲瘟疫爆发地的话,他一定会感到无上的光荣,绝不会拒绝,他应该也是一个喜爱科学超过于自己生命的狂人。 看着画册上那些惨不忍睹的埃博拉患者,我和疯子的表情都变得凝重起来,房间里的空气似乎也变得越来越压迫,压的我跟疯子像缺氧了似的喘不过气来。 我回头看看疯子的实验室,尽管实验室看起来层层上锁,固若金汤,牢不可破,但想到我跟这种可怕的病毒共处一室,它可能就存活在我附近那一堆瓶子之中。汗毛还是不可避免的倒竖了起来,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假如有人朝这里投了一颗炸弹?假如有个小孩或女人不知道这些瓶瓶罐罐里装的是啥,将它当饮料喝下去,或当化妆品涂脸上…… 虽然我知道这些不大可能会发生,因为疯子被囚禁在这实验室里寸步不离它们。但这么联想下去还是会毛骨悚然,这确实是件细思恐极的事情。 沉默了半天,疯子才慢慢的道:“我去过日本,听得懂一些简单的日语,听到胡主任他们有一个计划,叫做如意计划。为什么叫如意计划,我猜想可能是埃博拉病毒的外形长的特别像中国的一件古器具——如意!” 如意,原本是古人用来搔痒痒的工具,后来因为名字吉祥讨喜,变成了人人喜爱的讨兆吉祥之物,致使唤很多人忘记了它的最初功能只是痒痒挠。 这么一个邪恶的病毒,外形竟然像人人喜爱的吉祥物如意,对造物主的荒诞我实在是有点无话可说。 沉默了许久,我才面如冰霜一字一句的道:“疯子,不管胡主任要这个是干什么,你宁可死也不能帮埃博拉病毒交给胡主任!别忘了你的父母兄弟姐妹都生存在这片土地上!否则你将是中华民族乃至全世界的罪人!否则我也将是第一个杀你的人!” 疯子点点头:“我明白,我这点爱国情操和做人底线还是有的,就是他拿座金山银山来换都不行!” “假如他们拿娜依来要胁你呢?”疯子肯定不是个爱财如命的人,我认为这个让疯子魂牵梦绕的苗女才是他的真正软胁。 “对不起,那就只有牺牲娜依了,我不可能能为了一个女人牺牲成千上万无辜的人!” 我为疯子有这么高的思想觉悟而欣慰,刚刚提到嗓子眼的心总算是放下了。 “哎,别提她,我心好痛!”疯子突然捂着胸口。 我诧异的看着疯子,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人身上所谓的蛊发作,我之前所有对蛊的了解都是通过小说和电影:“难道这蛊真有这么神奇吗?” “就是这么神奇,有时一个不识几个字的苗家老太太或小姑娘下的蛊,最顶级的细菌学家都解不了都搞不懂。我来江西之前,求助过很多顶级的医学家,微生物学家,首先他们对蛊是斥之以鼻的,压根就不承认这些东西。但只有我最清楚,我有真正的躯体症状证明我的蛊是真实存在的。科学总是高高在上的对解释不了的东西斥之为迷信,这不严谨啊。那些老学究啊,对于自己知识范围之外的东西,对是横眉竖眼的看不起。” 疯子抱着头,愁眉苦脸:“开始我想的是就算我解不了蛊,我要在体内找到那一堆虫卵或一堆细菌总不是难事吧?可事实是,我连它们找都找不到啊,找不到!妈的,我找不到!” 我心中一动,突然想起我找不到李嫣他们时的痛苦,原因是她们不在这儿。那么,疯子找不到体内的蛊,会不会……会不会是压根就没有蛊? 我定了定神,清清嗓子大声道:“疯子,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你的事儿跟我的事如出一辙,其实你压根就没中蛊,头痛和心痛是别的原因造成的?” “不可能,娜依亲口对我承认下了蛊!她从来不会撒谎的,大山里的姑娘特别淳朴,才不像城市姑娘那么老是满口谎言骗吊丝!” 我笑笑:“是吗?那开始我记得娜依是说自己不会下蛊的哦!咋后来又鬼草婆附体对你下了蛊?这2件矛盾的事,说明娜依也是会说谎的好不好?” 疯子一怔,半天说不出话来。 很多事都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他看我的事时很冷静,我看他的事时,自然也比他冷静。 “那为什么娜依要骗我?” “也许是胡主任怂恿她骗你。胡主任这个老狐狸骗一个单纯的姑娘那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可是为什么要让娜依骗我?” “我们来推理一下这件事情的始末,胡主任的目的是什么,是想得到埃博拉病毒,那么他如何得到?肯定是要通过细菌学家你!开始时,他去苗疆是想掌握蛊术的。后来和你聊天无意中发现,埃博拉病毒比蛊术更牛逼,至少对他的计划而言,比蛊术更牛逼。所以他对蛊术失去兴趣,开始将兴趣转向埃博拉病毒。并且肯定也知道你的身份,是高等学府的细菌学家,有渠道弄到埃博拉病毒。” “应该就是这么一个过程吧,你说的对!至于如意计划是什么计划,为什么非要用到埃博拉病毒,目前我们俩都猜不出来。”疯子抓抓头。 第八十二章 奸计 我晃了晃高脚杯中血一样的液体,我已经喝下去七八杯红酒了,有些微醺,但脑子却更清醒:“当胡主任不想要蛊术时,他自然就不想留在苗疆了,他想回城市,对不对?更准确的来讲,是想带着你回城市,对不对?” “对,那又怎么样?” “可是当时你并不想回去,你爱上了娜依,你不想回城,又不好意思承认是因为娜依而不想回去,就以没被人下蛊为理由,然后你被胡主任看穿了,对不对?” “是,所以,你的意思是胡主任去串通娜依骗我说下了蛊,其实是没下,然后把我骗回来了,对不对?” “对,只能这么解释!”我斩钉截铁的道。 “娜依怎么可能为了胡主任骗我呢,不可能。这样对她有什么好处?”疯子又是满脸自恋状。 我想,恋爱经验不多的人总天真的觉得对方是自己的全部,自己也是对方的全部。 “我给你说个小故事啊,你用心听。有个聪明人,跑去全国最大的银行家乔治面前说:“我可以把约翰的女婿介绍给你做干儿子,你愿意不?”约翰是该国最大的企业家。银行家一听,顿时心花怒放,欣然同意。聪明人接下来又跑到约翰面前说:“我可以把乔治的干儿子介绍给你女儿做夫君,好吗?”约翰自然也是心花怒放。于是聪明人不费吹灰之力,做成了一件皆大欢喜,双赢的事情。” 疯子眼睛一亮:“你意思是胡主任两头欺骗?” “我不否认有这个可能。” “那他怎么骗的?” “你让我想想啊!”我咬了根雪茄,从沙发上起来,舒缓筋骨,踱了几步,看着屋角的监控。心想,原来我是想继续将计就计装疯子,以免胡主任再对我施以更加恐怖的毒计。可想来这也不现实,精神病院到处都是监控,我一直暴露在他们的视线之下,我和疯子畅聊到现在,他们应该早已察觉我已经戳破他们的诡计了。与其这样担惊受怕,不如让冲击来得更猛烈些吧,有本事直接把我弄死,当面干一场吧。 于是,我对着监控竖起了中指,咬牙切齿的骂道:“胡明强,日本狗们,我操你们大爷!” 粗话是男人发泄心中愤怒和抑郁的一个好办法,就像眼泪是女人的武器和倾泄办法一样。 骂完胡主任,我立马神清气爽,有如得道升仙般飘飘然,全身每个毛孔都畅快起来,头脑似乎又清醒了几分。 我开始想,如果我是胡主任,面对当时的困境,我会怎么办。 当时的困难是,一,我需要将疯子带回城市,利用他来得到埃博拉病毒。但我又不能直说我想得到埃博拉病毒,直说他肯定拒绝,于是我只能先抛出诱饵,说给他建造实验室,这是第一步,也是必须的一步。至于怎么得到病毒,再从长计议。 第二个困难是,疯子为了那个苗女娜依不大愿意离开,而我要迫切展开某种计划,我等不及他。那我该怎么劝他走呢?最好的办法自然是让娜依来劝他走。 第三个困难,我该如何说服娜依?娜依最希望的肯定是疯子能入赘他们村寨,我就必须以这为出发点来诱惑娜依。 好了,问题的关键点就在于娜依。疯子那儿好糊弄,暂不考虑。 那么我去找娜依,我该如何说呢。娜依一直认为我是疯子的叔叔,这点让我占据了主动,使我说的话会有分量些。 我这么说,娜依,疯子现在是事业的关键时期,不能因为男女情爱而耽误了事业,他需要回城一年,处理好相关事情,然后再回来找你。疯子是名牌大学的研究生,他很有出息的,我相信一年时间他就能在科学界声名大震。 娜依可能会问,一年后他就能入赘我们村寨了吗? 我再接着撒谎,会啊,那时他功成名就,会有花不完的钱。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的道理你懂吧?到了那一天,就算疯子身在偏僻的苗寨,仍然会是科学界的焦点。 娜依怦然心动,啊,既然这样,那男人肯定是事业为重,你带他回城吧。 我道,他不听我的!疯子这人有多顽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只听你劝,你劝他回城,你就说一年后等他来接你。 娜依点点头。 我继续乘热打铁,你不会下蛊对吗?但是疯子身上没中蛊他是绝不甘心离去的。你就骗他说下了蛊,要求他一年之内不得来找你,否则会暴毙而亡。男人三心二意心中有牵挂是无法全身心投入到事业之中的。下蛊有2个好处,一个是让他毫无遗憾的死心离去。二是让他有所顾忌不至于为你而分心影响事业。 娜依可能有点担心,没下蛊他不会发现吗? 我会说,不会,我有办法解决。 娜依没有理由不同意疯子的“叔叔”胡主任的建议。 至于其他的关于“蛊”发作时的细节,胡主任肯定也会跟娜依交待到位。至于疯子那边就更简单了,疯子原本就是个粗枝大叶的人,只要对疯子说,娜依让你一年之后去找他。至于这个去找她是接她回城,还是留在苗寨,这个细节性问题,狂喜之下的疯子哪儿能记得去问,况且在疯子看来,也没有必要去问这种废话。 娜依说的一年后来接我,是认为疯子要留在苗寨入赘,而疯子听到的一年后来接我,是认为娜依要跟我回城生活。 胡主任利用双方的信息不对称玩了个小把戏! 这种刻意制造的小误会,忽悠了两个真心相爱的男女,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又是可恶至极心深似海的胡主任! 我在心中将事件演练推理完一遍后,然后简短扼要的复述给疯子听。 疯子听完,颓然的瘫在沙发上,陷入沉思中。半天不说话。 我也不打断他,随意晃着杯中红酒,我不敢说我的猜想一定是对的,我想他一定也是在回忆这件事情的所有前后细节。 当我知道自己不是精神病时,昔日我的自信又全部回来了,整个人如脱胎换骨破茧重生般一身都是力气,完全不像前几日那么死气沉沉未老先衰,甚至脑细胞都格外的活跃起来。 过了许久许久,疯子才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胡主任,我操你七舅姥爷!” 这声突出其来的暴吼吓了我一跳。 我听的一头雾水,姑且先不论胡主任他有没有七舅姥爷这门子亲戚,我就想问问疯子,胡主任的无辜七舅姥爷是造了什么孽,为什么平白无故的就让你给操了? 后来我猜想可能他是宁财神的《武林外传》看多了,武林外传里那个捕头燕小七一遇到危险就叫别人照顾好他七舅姥爷。 疯子跟我脾气不同,胡主任把我的命都差点害没了,我骂一声也就消气了。他火气却大的多,如和尚念经般的唠叨我操你七舅姥爷,足足操了三四分钟才停下来。 “我问你啊,老崔,既然你认为我没被下蛊,那么我的症状怎么来的,你分析分析!”疯子余怒未消青筋暴露雄纠纠气昂昂的看着我。 我找了一支雪茄,像昔日在办公室转笔那样,将雪茄从小指转到大姆指,再从大姆指转回小指。这样的转笔游戏会让我更专注,不容易分神 我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终于又不知不觉的回来了。 iwillbback! 想起娜依就会心痛,这种蛊能看透人心?真有这么神奇的蛊吗? “疯子,能具体形容一下你心是怎么痛的吗?用医学上的语言来说,至少也分心绞痛、刺痛、抽痛啊!” (本文首发磨铁,其他网站全是盗版,请喜欢此文的朋友来磨铁订阅,支持正版,谢谢) 第八十三章 破解蛊之谜 疯子捂着胸口,紧皱眉头,心好象又开始痛了:“不好形容那种痛,就是好痛,好痛,痛到不愿去想,不敢去想。那种痛很抽象,就像你想起亡父亡母,或者死去的爱人那样痛。” 我突然想起生死未卜的李嫣,她在星海市可好?是否安全?想起她的笑颜如花,她在我病榻前鞍前马后的伺候,想到我突然消失在星海市,她会不会担心我,会不会以泪洗面……我忍不住心也一痛。 我下意识的死死捂住胸口。 突然,我眼前一亮,脑中灵光一闪,难道是这样?是了,肯定就是这样!我一兴奋,用力的折断了手中的粗大雪茄。 “疯子,你啊,是没谈过恋爱,才中了这个奸计!试问哪个男人想起远在他方的爱人,心会不痛呢?就算没下蛊也会心痛的好吗?跟蛊有一毛钱的关系?”我踱到窗前,看着远方,想着李嫣,心中一阵阵的刺痛。 胡主任把人性和人心琢磨到了极限,这又是一个刻意制造的思维误区。人想起不在身边的爱人本来就会心痛,但是如果事先有人告诉你,你是中了蛊想到你的爱人才会心痛,那么当你心痛起来时,你最先想到肯定就是蛊的作用,这就是暗示的力量。 别说疯子这样没谈过恋爱的了,就算恋爱过的人,又有几人能跳出这个思维的定式去想到心痛本来就是人之常情呢? 打个比方,打喷嚏是个人人都会有的正常生理现象,但当有一个你很惧怕的会下蛊的鬼草婆对你说,你明天会打一个喷嚏,这证明我对你下了蛊。 当你真打喷嚏时,跳入你脑中的第一个想法肯定是他妈的,老子真中了蛊!就算你天性乐观没心没肺,杜绝自己这么去想,但是中蛊的阴影仍会一直萦绕在心间。 很多时候,一些事情先入为主的占据了你的心之后,便很难再想到别的事。 疯子在我身后叫道:“真的是这样吗?我从没有尝试过这样的去想念一个异性,细想起来,好象也不全是痛喔,有时还甜甜的,又甜又痛。” “这可不就是爱情的滋味吗?这更证明了根本就他妈的没有蛊,就是骗你!” 疯子又骂骂咧咧的操胡主任的七舅姥爷,这次有如伟哥相助,足足操了十分钟。 乘他忙碌的操胡主任的七舅姥爷,我静静的想另外2个问题,就是疯子为什么离开实验室半公里以上就会头痛,这个又怎么解释? 至于去苗疆就会死这个自然就是纯属恐吓疯子了,试问他都不能离开实验室半里路,又哪里能去到苗疆?所以,可以合并为一个问题来思考。 我已经彻底在脑中摒弃了蛊这个关键字,我想什么都不会往蛊身上联想。 那么,难道是催眠?类似于子妍、类似于厌恶性疗法那样的催眠? 我立即就问:“疯子,胡主任有没有对你催过眠?” “催眠?没有吧!我一直很清醒,催眠不是要用那种小球在眼前晃来晃去嘛,他没有这样过啊。我操他七舅姥爷,这狗日的东西还会催眠?” 大多数人都不会了解催眠这一门略有些神秘的学科,包括疯子在内,他们对催眠的理解是最常规的表演性质很重的那种催眠法。高明的胡主任当然不会用这样只适合舞台表现的初级手法,他会用更隐蔽的让你察觉不到的催眠手法。他擅长玩的是杀人催眠术,不同于我们的救人催眠术。 就像刀子在医生身上是救人的工具,而在匪徒手上就是抢劫杀人的工具,工具无罪,错的是使用它的人。 假设胡主任会催眠,那么当初我跟他第一次见面时,他说想考考我,问我会不会催眠,想来也是伪装的了。这个人有多少张面具,每张面具有多厚重,面具后又是怎么样的一幅幅嘴脸,这一切的一切,想来都让我从脚底寒到头顶。 这个人就凭一张嘴,几个人配合演出戏,不费一兵一卒一枪一弹,就将我和疯子玩弄于股掌之中,让我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催眠术的根本在于控制人的意识,我这样的普通催眠师想要骗一个人时,大概也只能控制人很短暂的一段时间,从没敢想过去控制人十天半个月或者更多。 而这胡主任,可以控制人去自杀,可以控制我几十天如疯子般猪狗不如的活着,可以将疯子囚禁在这儿半年痴痴的以为自己中了蛊…… 这是多么可怕的一个邪恶的催眠师?催眠术在他手上,有如核武器握在了世界头号恐怖分子*手上! 我怎么那时就鬼迷心窍非要不远万里来到朝阳病院就职?惹来这么多祸端?惹来这魔鬼一样可怕的对手?因为恐惧他,我不可避免的开始后悔起来。 坦白来说,我不怕死,我倒希望胡主任用枪指着我给我一个痛快了断,也不想应对这层出不穷的可怕计谋。 想起他的毒辣手段,坦白来说,我提不起复仇的勇气,我所有的仇恨和愤怒在巨大的恐惧面前,显得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我不愿承认自己是个懦夫,可我的心,确实已经被他整的越来越脆弱了,已经成了一只惊弓之鸟。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旁边的疯子虽然不笨,但是性格毛躁,控制不住脾气,不过他的专长倒是可以为我所用。我暗暗想着。 “疯子啊,我马上跟你玩一个催眠小游戏,你就懂催眠是什么意思了,然后你努力回想,胡主任有没有对你做过类似的事情。” 人桥实验和硬币烫伤实验太麻烦,我要玩一个更简单快捷的,糖水实验。 “疯子,为了效果更好,为了让你的味觉更灵敏,你闭上眼睛!” “你不会突然亲我一下吧?”疯子略带几分羞怯的闭上眼睛。 开什么玩笑!我愤愤的想。 “你闭上眼睛,心静一静。对了,你这儿有糖吗,白砂糖,红糖,冰糖都可以。这个催眠游戏需要的道具还有杯子和开水,这个不用问你,饮水机在那儿,我看到了。” 疯子指着厨房方向,我看到桌上有个小调味盒,里面分别装的是糖和盐。 我去饮水机旁倒了一杯凉开水,然后用汤勺用力的搅动杯子,杯子发出咣铛咣铛的声音。 过了一会,我将这杯水递给疯子:“这是一杯没有加糖的开水,很淡,你喝喝看。” 疯子咕嘟一口喝下半杯:“没错,是开水!很淡!” 我接过疯子递来的半杯水,从左手交到右手,耽误一会时间后,再将这半杯白开水递给疯子:“你没有糖尿病吧?有的话要告诉我哦。这是加了好几勺糖的水,你喝喝看,甜不甜啊?” 疯子又是咕嘟一口,他舔着舌头砸巴着嘴:“嗯,是挺甜的,还有点咸咸的,那勺子你也不洗下,我中午舀了汤喝的!” “gameover!你睁开眼睛吧!看看眼前的杯子!”我又很装逼的打了一个久违了的响指。 疯子大睁着双眼:“咦,还有一个杯子呢?” “事实上只有一个杯子,里面装的是不加糖的开水,所谓第二杯加糖的水压根不存在!” “不可能!我听见你用汤匙搅动杯子的声音了,而且第二杯水很甜,肯定加了糖。你把杯子藏哪儿了?”疯子冲上来在我身上胡乱摸着,就像一个关在牢里二十年刚出狱的男人摸一个女人那般疯狂。 “确实没有第二个杯子,只有一杯不加糖的开水。这就是暗示催眠法!”我推开疯子蛇一样灵巧的咸猪手。 (本文首发磨铁,其他网站全是盗版,请喜欢此文的朋友来磨铁订阅,支持正版,谢谢) 第八十四章 一切唯心造 我开始给疯子介绍这个催眠游戏的原理:“我假意用汤勺搅动杯子让你听见,让你误以会我在搅拌糖,你心里便相信了水里有糖,然后水就真的甜了!其实这个实验更玄乎的不仅仅在于你味觉的变化,还有生理上的真实变化。如果你去抽血的话,你会发现血糖浓度比实验之前增加了许多,身体里这些糖分从哪儿来的呢?是不是很神奇!这是催眠上的真实实验,不是我跟你扯淡。不信,你现在再喝一口这半杯水,保证就不甜了。” 疯子半信半疑的又喝了一口,从他脸上的诧异表情和疯狂舔着嘴唇来看,看得出水确实又不甜了。 “一切唯心造!一把锄头在农夫眼里是农具,在杀人犯眼里就是凶器,明白吗?心里有什么,就能看到什么!我的专业很唯心,你的专业很唯物,我的理论你很难接受,不过你不必接受,只是让你明白催眠是怎么一回事就好。” 疯子噢了一声,半天半没回应。 “还有个更神奇更牛逼的我还没跟你玩呢,就是——喝——开——水催眠。”疯子说到细菌便兴高采烈刹不住车,我说起我的看家本领催眠自然也是眉飞色舞口惹悬河。 “你说说看呗!”疯子漫不经心的样子,就像他在听一个神汉谈巫术那样的不屑一顾。 我对他的态度很不满意,我用手指重重的敲着杯子道:“催眠不是巫术!你直接喝开水,肯定会烫伤咽喉和食道。但是如果你在被催眠状态下,我下指令说你喝掉这杯温水,慢慢的喝,不会烫的。那么,被催眠下的你,一点事儿也没有。要说明的是,杯子里装的绝对是开水啊,想不想马上玩玩?如果你喝下去水之后,我再下个指令,我说,对不起,我刚骗你的,你喝掉的其实是开水,很烫!这时你的喉咙和食道马上就会出现烫伤!你就真的会感觉到疼痛,并且真的受伤了。” “崔大叔,我还不知道你会魔术?”疯子半信半疑的看着我。 他算是给点面子了,对催眠的理解从巫术改成魔术了。 我摸了一把脸上唏嘘的胡渣子:“可否别叫我大叔,我可能比你还小几岁!” 我又问:“回忆起什么没有?想想和胡主任相处时的细节。” “我想不起来。” 我沉吟着:“那我再给你一个提示,给你说个事情。在我短暂的行医生涯中,由于朝阳病院的名气实在太大,生意好的要命,所以我也接待了不少病人。曾有个病人向我报怨,他说老觉得背后有一条毒蛇在跟着他,有时似乎都能听到毒蛇在身后丝丝吐信的声音,好象随时会咬他一口。他也知道自己身后其实没有蛇,只是他老是这样不停的暗示自己,老是觉得后背一凉,老是回头去看,很是别扭难受。” “我利用催眠,进入他的潜意识,一直往前追溯,才算找到答案。大概十几年前,他在路上偶遇一个催眠师,但不知怎么得罪了那个催眠师。于是那个催眠师便恶作剧整他,暗示他背后有一条毒蛇,当时他就吓傻了,拼命的往前奔跑。催眠师其实只是想整他一下就完事,由于他接受暗示能力太强,跑的又太快,催眠师硬是追不上他,结果就没法解开他的催眠。以致未来的十几年内,他一直都有这个背后有毒蛇的阴影,也就说这条不存在的毒蛇如影随形的跟了他十多年!” 疯子大约是被我的故事吓到了,脸上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细汗。 “如果催眠师没有解开他的催眠,事先又没告诉被催眠者这是一场催眠的话,被催眠者真的会一直陷在催眠的世界里醒不过来。而别的催眠师也很难解开它。” 我一口气说完这个案例,然后观察着疯子的反应,疯子吃惊的看着我:“我想起来了,好象胡主任是有过类似的暗示,而且说了很多次!我只当是闲时扯淡,没想到这也是催眠术啊?我以为的催眠术就是在你眼前晃动小球和怀表,万万没想到催眠可以像聊天那样不知不觉的就中了?” “那你快说给我听!”我眼睛放出了光。 原来,胡主任一直对着疯子反复唠叨:“男人啊,没有事业就没有一切,别看人家是山里的姑娘,可人家父母现实的很,你没有事业,就别想带走人家女儿。男人做事要专注一点,我要是你,要是真爱娜依,就卯足了劲誓要用一年时间干出点成绩来。” 这是第一步,施加压力,用娜依父母给疯子很大的心理压力,让他不敢懈怠,因为胡主任的如意计划刻不容缓。 第二步,胡主任又反复渲染娜依蛊术的厉害。胡主任说,娜依开始不承认自己会下蛊是因为害怕你嫌弃她,大多汉人听到蛊都是闻风丧胆的啊。她怕你一个有知识的大学生嫌弃这些迷信糟粕,所以她没好意思承认自己会下蛊,要知道开始她可不晓得你来苗疆的目的就是找蛊啊。其实娜依的外婆和妈妈是当地有名的鬼草婆,娜依当然也得到了真传。2009年左右,一个叫张万胜的男人负了娜依的一个同村闺蜜,娜依就给那男的下了蛇蛊。只见蛊发时,那绿色的小蛇在那男人身体里窜来窜去,从皮肤外面都能看见,像一条条蠕动的鞭痕似的,最后小蛇吃光了男人的内脏,从肛门里、嘴里、眼里争先恐后爬了出来,死的那叫一个惨啊。还有一次啊,娜依对一个想轻薄她的同族男人下了蛊,那男人全身都变得像老树根似的,身体上全是盘根错节碗大的粗糙肉疙瘩,胀痛的像气球,不碰剧疼,一碰就炸,炸的血肉模糊的。最后那男人也死了,肚子里蠕动着一窝绿色的长2个头的怪虫…… 诸如此类,胡主任描述了很多种可怕的蛊,以及蛊发作时惨不忍睹的场景。 其中的事件有名有姓有日期有细节,翔实的不得了,由不得疯子不信。 当然,从我的角度看,我认为是假的,我觉得善良的娜依不会这么轻易的对人下这么歹毒的蛊。这些有名有姓的事十之*是胡主任杜撰的,目的只是为了叙述显得更真实。 疯子奇怪的问胡主任,为啥我女友做的这些事我都不知道? 胡主任道,这不奇怪啊,我是以你叔叔身份出现在娜依面前的嘛,我自然也要去见娜依的父母啊,叔公啊、伯舅之类亲戚,是他们告诉我的。娜依平常也不愿对你说那些血腥的蛊啊,怕吓到你。 疯子渐渐的对娜依的蛊术深信不疑起来,同时也不由得开始后悔自己当初的莽撞无知,他万万没想到蛊是如此可怕。然而他更担忧的是娜依怎么会是这么一个狠毒的女人?他爱的可是那个善良纯洁的大山姑娘娜依啊。 胡主任又道,你不要以为想她心痛或走出实验室半里头痛就是普通的疼痛,跑回实验室或不想她就没事了。说不定你的身体里或脑子里也有一窝蛇虫在蠕动,在撕咬你的器官,如果你老是做违备蛊意愿的事,说不定哪天那些蛊就不受娜依控制的在你身体里爆发…… 疯子彻底吓懵了。 再加上他回来后每次想娜依的确会心痛,渐渐的让疯子彻底相信自己中了蛊,更相信娜依有着高深的蛊术。 在陪我去找天线宝宝之前,疯子肯定也试过几次看走出实验室是否真的会头痛。在胡主任曾经反复的语言暗示下,他走出实验室脑海肯定会涌现出许多关于蛊的可怕情景,甚至想到自己脑子里可能也有一条条怪虫在蠕动,在这么巨大的精神压力之下,头痛就真的一点也不奇怪了。 第八十五章 逃出疯人院 有个成语叫做贼心虚,为什么会心虚,因为你做了贼,所以你就和常人表现的不太一样。在疯子相信自己中了蛊之前,他身体的一切异常表现,他可能都不会往正常医学角度去想,而老是不由自主的往蛊上面去联想,这就是做贼心虚的体现。 想到这些,我才知道疯子当初陪我去找天线宝宝可不仅仅是头痛这么简单,而是冒着生命危险!虽然这个蛊实际上最不存在,但当时在他心里是切实存在的,可见疯子是多么厚道义气的一个人! 我不由得有点感动,感激的看了他一眼。 一个原本不存在的蛊,结合高明的心理暗示催眠术,就真的造成了蛊的效果。 那么到底是蛊神奇还是催眠术神奇呢?我回答不了。 这事听来匪夷所思,可我觉得真相一定就是如此。 我不信淳朴的娜依会对爱人下这么可怕的蛊,其次我已经深刻了解了胡主任手段的可怕,心机的深沉。无论什么样的毒计,只要与他有关联,那都不算稀奇,因为对他而言这都是雕虫小技。 当排除了一切不可能之后,剩下的那个可能无论多么疯狂也只能是唯一的真相。 解开所有迷惑后,疯子嘴里又骂骂咧咧的开始操胡主任的七舅姥爷,我耐心等他操完。 这次他如吃了伟哥般,操了很长很长时间,差点把我给等睡着了。 操完后疯子问:“老崔,你说,这世界到底是蛊术可怕还是催眠术可怕?” 我说:“都不可怕,可怕的是操纵它们的人,可怕的是人心!” 疯子又噢了一声,耷拉着脑袋半天不说话。 我奇怪的道:“怎么,我帮你解开了这个蛊,你不高兴吗?” “唉,失望大过高兴!” “咋了?” “这间屋子再豪华也只是个笼子,我在这笼子呆了大半年,忍受无尽的孤单寂寞,为的是什么?为的不仅仅是自己的理想,还为了一年后能和娜依团聚。那是一份支撑着我坚持下去的希望。现在你告诉我,这只是胡主任的骗局,也就意味着她不可能跟我回城结婚,这个美梦破灭了,你说,我怎么高兴得起来?” “我人生的乐趣就在于我的专业和娜依,现在你告诉我,蛊不存在,我之前的研究没有了意义。娜依的承诺也不存在,是狗娘养的胡主任在骗我。你说,我高兴什么?我他妈又有什么好高兴的?”疯子将头深深的埋在了裆部,就像自己给自己做口活似的。 我拍拍他的肩,知道说什么也没用,因为他的这种感觉我前不久刚刚感同身受过。以前在监狱,再苦再累再委屈再绝望我都不怕,因为我有个信念有个目标。当我觉得自己是疯子后,就如同一根针管插入到我的身体里,将我所有的勇气和希望全部吸走,整个人都空了。 我说了太多的话,死伤了太多脑细胞,有些疲倦,靠在沙发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醒来后,发现他还是保持着头插在裆部的动作一动不动。 我虽然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但我想一定写满了无奈和痛苦。 我轻轻叹了口气,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啊。 在这间豪华装修的vip病房里,和五星级酒店差不多,有着厚厚的深色窗帘,只要你将窗帘拉起,不看时间,就会昏天暗地的失去时间概念。 我压根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墙上的时钟指向的九点是早上九点还是晚上九点我猜不出来。 我活动着筋骨,走到窗子前,深呼吸了几次,用力拉开窗帘,几道金色的阳光洒在脸上,阳光射的我眼睛都睁不开。我才明白这是清晨九点的太阳,象征着美好希望,象征着蓬勃生机。 “疯子,只要太阳还在升起,只要地球还在转动,一切就还有希望,你可以变成苗人,她也可以变成汉人,这些都不是什么难事儿。” 疯子嘴里咕哝了一声,没了下文,连头都没从裤裆里拨出来。 我看着他颓废的样子既同情又无奈:“你陪我找到了天线宝宝,等我办完一切事情,我也可以陪你去苗疆,说不定我有办法帮助你们在一起哦。” 其实我只是随口一说,安慰他而已,我并没想出有什么办法可以成全他们。 疯子终于将头缓缓的拨了出来,就像农夫在地里拨一个变异了的超级大萝卜那么艰难,他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真的!” “哎呀,我操胡主任他七舅姥爷的!”疯子回过神来第一件事就是对着监控继续满嘴的操七舅姥爷。 “疯子,现在我们知道了一切真相,我被精神病,你被下蛊。那么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你怎么想?” “报警!” “报警?” “报警抓他!” 我被这个简单粗暴的答案震住了:“报警怎么说?胡主任犯了什么罪?他从头到尾也无非就是对我们说了几个谎言,只是这些个谎言害的我们特别惨而已,这算得上是犯罪?再说,人家可能是日本人,政府在处理外国人事件上总是很谨慎,避免引起外交纠纷等大麻烦。” “那你说怎么办?”疯子梗着脖子看着我。 我想了想,果断答道:“报警!” “我操,你在耍我?” 我转身看着窗外沉声道:“我的意思是报警,但目的不是要抓胡主任,是要逃出疯人院。就说我们俩不是精神病,但被人硬关在了这里。我们俩表现正常一点,让人家警察同志明白。” 我想,我现在不在星海市了,这儿的警察不知道我是服刑人员,暂时不担心被抓回监狱,其实就算被抓回监狱,我想也比这儿好。 想起胡主任这种蛇蝎一样可怕的人,我还是宁愿跟监狱的青龙老大、老八他们相处。 “疯子啊,上次我用你电话打110说那细菌战的事,110接线员认为我是疯子,所以我再打就不合适了,换你来打。” 疯子对自己语言表达能力没信心:“我把电话免提啊,我不知道怎么说时,你教我说。” 疯子按了免提,拨通110:“喂,你好,我要报警!” “又是朝阳病院的吧?”电话里传来一个悦耳的女声。 糟了,还是上次那个接线员!更糟的是她记忆力很好,竟然立马回想起这电话号码是来自精神病院。 疯子大声道:“没错,我被人非法禁锢在了精神病院,求人民警察解救!” 电话那头又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跟上次我打电话时听到的一样。我心想,完了,完了,看来人家压根不信。 “哦,你现在被绑着吗?行动有自由吗?有人监视你吗?”接线员的声音懒洋洋的,纯粹例行公事的问道。 “没被绑着,行动自由,没人监视我!”疯子回答的又快又干脆。 “哦,这看起来不像是绑架禁锢啊。那么,你所在的地方是什么样的呢?” 疯子将奢华装修房间的外貌原原本本的告诉对方。 对面电话又传来银铃一样的笑声,这次笑的格外长。 我感觉有些不对了,我心说疯子你这傻x不看电影吗?一般你常看电影你也该明白,绑架禁锢人什么的,基本都是在脏乱差的小民房里,地下室里,哪儿有人把你绑到五星级酒店的?又不是绑你来度假,再说大酒店里人多眼杂,也不安全。 我隐约预感这次报警可能要砸锅了。 果然,对方接线员声音陡然严肃起来:“哦,是不是接下来你又要告诉我什么日本人囚禁了一个细菌学家,日本要发动细菌战,731部队这些东西啊?” 第八十六章 欲哭无泪 听小姑娘带着调侃的语气那么说话,我心说,完蛋了,彻底完蛋了,这接线员小姑娘记忆力太好了,这完全是我上次电话里说的内容和事情啊。 结果疯子兴奋的一拍巴掌:“对啊!对啊!你怎么知道?咱们心有灵犀呀!” “谁要跟你心有灵犀啊,神经病!”骂完那边的接线员小姑娘笑的上气不接下气,笑了好半天。 生活中往往女孩们骂的神经病都是另有所指,是娇嗔,指你的某件事太过离谱,但这次这接线小姑娘骂的神经病字正腔圆义愤填膺中气十足,不难听出这绝不是娇嗔或打趣,是指货真价实的神经病。 疯子抓抓头呵呵傻笑,他曾经的乖张举止不知道被多少人骂疯子,神经病,他已经习惯了,并不觉突兀。 最后接线员小姑娘用力的咳了几声,清了清喉咙,故作严肃的道:“如果你是朝阳精神病院的医生或护士闲着无聊的话,我建议你尽快放下电话,这种胡乱造谣的事是违法的,你知道吗?这已经是第二次骚扰电话了!这里是110,不是给你玩的地方!你若再打来第三次,我就要转告领导了!不过如果你也是精神病人,你当我什么也没说!”啪的一声,对方果断挂了电话,和上次一样挂的坚决干脆。 我和疯子面面相觑,呆呆看着不断的响着嘟嘟声的电话。 我这时才明白世界上囚禁人最好的地方不是什么偏僻民房,不是什么地窖,不是什么秘室,就他妈是精神病院! 你无法将信息传达出去,因为没有人相信你。 我做医生时就知道,每个精神病人都如同失去自由的囚犯,会和想越狱的囚犯一样,有着强烈逃出精神病院的想法和决心。所以在他人看来,精神病院里的病人都想逃,害怕吃药和电击,这些都是很正常的反应,根本就不是什么胡主任囚禁了你。 只要医生拿出你的病历单,告诉别人你有病,别说110了,别说什么特种部队了,就是大罗神仙下凡,怕是也难以将你营救出去了。 我咬了咬牙:“那就将计就计以毒攻毒吧!咱们接着以精神病人身份打骚扰电话,打爆110电话,直到他们无法忍受,派警察前来调查,这样我们不就有获救的希望了?” 说干咱就干,我又摁了重拨,很快,接线员小姑娘又拿起电话:“咦,你这人是怎么回事啊?咋说了还不信啊?又打来?” 我不管她说什么,我自顾自的道:“小姐,我们在八栋楼五楼503室,我们很危险,等着警察来救命!” 小姑娘道:“你们无聊不无聊啊?真被人绑架匪徒会给你们三番五次打电话报警的机会?” 啪的一声,电话又传来盲音。 疯子接着摁重拨…… 说到后来没话说时,我们就唱歌,唱对面的女孩看过来,看过来,看过来,这里的表演很精彩,请不要假装不理不睬,其实我很可爱…… 终于,当电话打到第九次时,接线员小姑娘怒了:“你们等着,我们会马上派人过去看看的!” 我和疯子相视一笑,不约而同的冲出房门,趴在走廊栏杆上,伸长脖子望眼欲穿的等待英勇的人民警察前来营救我们。 十分钟后,警车呜呜哇哇的在大院外面叫着,我和疯子击掌相庆相拥在一起几乎热泪盈眶。 精神病院很大,警车停在停车位,然后再走到我们这栋楼来,少说也要十几分钟,我和疯子急的上蹿下跳,在心里默默数着时间,度秒如年。 终于,我们看到两位大盖帽警察在笑容可掬的胡主任的陪同下,慢慢的往我们这里走来。 我俩如同大海中溺水的人,用力的举起双手蹦着跳着做求助姿势。 在楼下时,我听见胡主任大声道:“警察同志,这就是打电话报警的那二位精神病人了。他们很危险,有一个经常有暴力攻击人倾向,并且有被迫害妄想症。还有一个把病房当成了实验室,里面有乱七八糟的许多危险细菌。” 听闻危险,两位警察便止住了脚步,如临大敌神色紧张的整了整衣冠,摸摸腰间,大概是检查一下身上的武器装备。 我和疯子在五楼,和他们相距约15米,这个距离不远不近,可以清楚的听见他们说话,可以看见他们的表情。 听到胡主任这么说,我疯狂的大叫:“警察同志救命啊,我们被关在了这里。胡主任在说谎,我们不会攻击人的!也没有什么细菌研究室!” “你看,明明是他们家人把他们送来这里治病,却说是被关在这里,呵呵!”胡主任赔着笑不慌不忙的道。 两位警察同志一胖一瘦,不约而同的抬头向上看,细细的打量着我们,足足打量了两三分钟。 疯子脸上没有长出花来啊,我也奇怪的瞄了疯子一眼。眼前的疯子蓬头跺面,厚毛毯一样的披肩乱发,胡子拉碴,眼睛通红,衣服胡乱的耷拉着,半只领子缩在里面,半只领子朝向肩外如狗舌头般吐着。 我也有很长时间没理头发没刮胡子了,想来我的形象跟他应该也差不多。 我再细细打量胡主任,胡主任锃亮照人的皮鞋,整整齐齐的深色西装搭配着浅色条纹领带,一丝不乱的发型。他戴着一幅金丝眼镜,脸上挂笑,亲切友好,温文尔雅,就像一位大学课堂里走出来的学者。 自打我认识他以来,他一直都是这种形象出现在人们面前,他永远如剥了壳般的鸡蛋白白净净,永远如刚出澡堂般一尘不染神清气爽。 我心里一格登,想起我和疯子的可憎熊样,如此悬殊巨大的形象对比,你说警察会相信谁?首因效应,谁也逃脱不了! 胡主任道:“刚才我们走过来时,你们也听到了,每幢楼都很嘈杂,许多精神病人都和他们表现一样,认为医院和地狱监狱一样可怕,吵着闹着要出去。” 胖警察笑笑,没说话,瘦警察点头表示认可。 疯子突然大叫:“胡主任他们想要埃波拉病毒,他们是坏人,他们……” 我用力捂住了疯子的嘴,沉声道:“不要说这些,太夸张,没有人会信!只会更加让别人觉得我们是精神病!” “警察同志,你看,这病人病前是学细菌的,因为考试没通过,走火入魔,有着非常严重的妄想症。新闻说了,埃波拉病毒目前只存在于非州,中国并没有。他非要天天说中国有埃波拉病毒,还说我想要,我要那倒霉玩意做什么?我找死吗?真是好笑!” 这下胖警察和瘦警察都点头,这是不可辩驳的事实。 我急了,知道这疯子又闯祸了,我大叫道:“我们不是精神病,我们很正常,你可以考我一些常识上的问题来证明。” 情绪会传染,就像疾病,见我这么亢奋的大叫,突然整个精神病院都沸腾了,隔壁几幢楼的精神病人突然闹腾起来了,他们有的摇着铁门,有的砸着铁门,纷纷大叫着:“警察救命啊,我不要吃药,我不要电击了,他们想害死我们啊!” “警察同志啊,你们是人民的大救星啊,求求你救我们出去吧!” “啊啊啊,我要出去,我不是精神病!” “哇哇哇,我是公安局局长,你们快放我出去!” “我是中央派来的情报员,我宣布你们被捕了!” “啦啦啦,我是奥特曼,动感光波干掉你们!……我是蜘蛛侠,飞檐走壁莫奇怪,去去就来!” 顿时群魔乱舞,什么乱七八糟异想天开的话都有。 (作者码字不易,本文首发磨铁,最快更新也在磨铁,其他网站全是盗版,请喜欢此文的朋友来磨铁订阅,支持正版,谢谢。) 第八十七章 无间地狱 面对群魔乱舞吼声震天的精神病院,两位警察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奇怪,那种笑容绝不是面对正常报警求助人的笑容。 我无奈的摇摇头,如坠入冰天雪地之中,遍体生寒,我明白,一切全完了。接下来不管我说什么都没用了。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把任何一个人哪怕是天才扔到一堆精神病之中,他都没法证明自己不是精神病,这个理论我的导师早就阐述过了。 当时我听到这种话只是想笑,万万没想到这种事有天真的会落在我的头上。我正身陷疯人院,正拼命想证明自己不是疯子,可惜没人能信,比常人敏感的警察都不信。 但我坚信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还抱着侥幸心理想努力一把,结果显然是失败了。 胡主任乘热打铁的接着道:“警察同志,你们看,我们这儿就是这么个地方,乱糟糟的,必须军事化管理,监狱化管理!否则天天都会有人吵架打架甚至自杀他杀!他们脑子和常人想的不太一样。明明正规正常的治疗,他们却觉得我们医生是在害他们。我们这儿医生的压力大过于任何一家普通医院的医生,他们时常会受到人体伤害!他们真的很不容易!” 警察面对精神病人的各种狞笑和胡言乱语,从开始的忍俊不禁到不胜其烦,慢慢的皱起了眉头,并点头对胡主任的话表示理解。 疯子用力拍着栏杆大声咆哮着:“我是xx大学的高材生,我不是精神病!胡主任帮我在精神病院建了实验室,让我研究苗疆蛊术和埃波拉病毒!” 除了我和疯子、胡主任三人知道这些难以置信的事其实是事实,其他任何一个人听到都会觉得这是精神病人的胡言乱语。 我已经不想阻止疯子了,木已成舟,生米已经是熟饭了。 胡主任双手摊开朝警察苦笑:“你看,越说越离谱了吧?我帮他在精神病院建研究室干吗?我有那么多钱吗?再说我一个精神科医生,我研究埃波拉病毒干吗?我都说了打你们110电话的是2个精神病,你们不信,非得来看看,警民合作嘛,我就带你们来了。我保证我们的医生和护士都是正规全日制本科毕业生,素质很高,绝不会打骚扰电话危害公共秩序!骚扰电话就是他们二个打的!” 胖瘦两位警察脸上的表情变换来变换去,时而厌烦,时而浅笑,听到这里,两人的嘴角都彻底舒展开来了,我想他们现在已经把这报警电话当作精神病人的闹剧来看待了。原来他们还不时打量我们几眼,这下连看都懒的看了。瘦警察严厉的对胡主任道:“精神病人的房间里怎么可以放电话?一是他们胡乱打电话危害很大;二是电话线也可以用来自杀吧,多危险!” 我眼睛一亮,瘦警察发现了电话这个异常,这可是个好机会,我大叫道:“对啊,所以我们不是精神病,普通精神病房一般是没有电话的!” 胡主任看都没看我一眼,不紧不慢的道:“警察同志你批评教育的对。主要是这个病人家里很有钱,他的病房就跟五星级酒店似的,家属还强烈要求装电话,方便时刻和他通话。我们私立医院嘛,也没办法,顾客就是上帝,对不对?不过经过这次一定拆了他房里的电话,请领导放心!” 这点又和疯子报警电话里描述的场景基本一致,而且解释的滴水不漏,二位警察再无怀疑,立刻转身,三人准备离去。 我大叫道:“警察同志,你们上来看看啊,这儿真的有个细菌实验室啊!真的有啊!求你们上来!” 慌乱中,我压根就忘记了开始我还说这里没有细菌研究室这点自相矛盾的地方。 只可惜两位警察头也不回,像没听到一样,和胡主任有说有笑的越走越远。 胡主任突然回头,对五楼方向笑了一下,他笑的是那么的亲切温和,露出一口洁白整洁的牙齿。 毫无疑问,他是一个美男子,笑起来更是能迷死大多数女人。 可我却觉得浑身冰冷,冷到颤抖。我发誓这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可怕的笑容,这是来自地狱的笑容! 他的笑容带着讥讽,带着挑衅,就像猎人面对到手的猎物,他的眼神好象是在说:呵呵,可笑,报警?报警有用吗?有种继续报啊! 我抓着栏杆无力的瘫倒下去,睡在冰凉的水泥地上,动也不想动。 疯子坐在我旁边:“老崔啊,你没有听过一个故事啊?”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我有没有听过?”我没好气的道。 “从前啊,有个小孩在山上放羊,他觉得无聊啊,于是他就想玩个游戏,想骗一骗山下的大人。” “于是他就大叫狼来啦,狼来啦……于是大人们匆忙冲上山,发现狼没来,是孩子的恶作剧,于是狠狠的骂了孩子一顿,下山去了。” 我一愣,这尼玛不是小学课本上狼来了的故事吗?疯子做为高材生,不可能讲这么简单的故事吧?可能另有玄机,我先耐心听着。 “等大人下山小孩子又叫狼来了……如此反复几次之后。突然,狼真的来了,小孩子又拼命的大叫,可惜叫破了喉咙也没人信啦,小孩子和羊就被狼吃啦!” “没了?”我诧异的看着他。 “没了。”疯子摊开双手。 我用力的推了疯子一把:“浪费时间,说这破玩意弱智故事。” “哈哈!我们可不就是狼来了吗?之前那么多次电话骚扰,之后谁还相信我们啊?怪不得人家警察!”疯子大笑,不过他笑中带泪,我心中也是一酸,我竟然再次想回到星海市人民监狱,真的。 不仅仅是害怕这魔鬼一样的对手,当然,还因为李嫣身在星海市。 “疯子啊,你说接下来胡主任又会怎么整我们?我们就这么坐以待毙吗?” “他要想玩死我们是分分钟的事,只是我们还有利用价值,他不想玩死我们。” 我愁眉苦脸的道:“别太乐观,他们的如意计划不会一直等下去,终有一天会跟我们摊牌,会直接对决。” “我以前觉得催眠是伪科学,挺玄乎,现在看来还挺有实用价值的,不如你教我这个吧?” “我更倾向于认为催眠是一门艺术,而不是手艺。手艺可以通过勤学苦练而学会,比如砖匠、木匠、漆匠等工作。而艺术是指绘画、音乐、文学等,这些东西,天份比勤奋更重要。催眠就是一门艺术,只要你有这个天份,师傅领进门,你很快修为就会超过师傅。但说实话,你没有这个天份。你是一个严谨的唯物主义科学家,你很难接受这些唯心的东西。”我既诚恳又直接的道。 看着疯子满脸不服气的样子,我又道:“催眠是什么,我以前跟你说过一些,你还是不太能懂。我再跟你举个例子,跟你说一个只有几句话的催眠,很玄,但是真的有用。我认识一位老师德高望重,是国内能排前三位的催眠师。他有次对一个上课很爱美,老是偷偷照镜子的女生下了一个催眠,算是给她一个小小的惩戒。他说,当你照镜子发现自己有2个鼻子时,你就会摸脸,然后疯狂的去找第二面镜子,第三面镜子。” “是不是很无厘头莫名其妙的话?人怎么会突然有2个鼻子?女生很不以为然的笑笑。” 疯子聚精会神的听着。 (作者码字不易,本文首发磨铁,最快更新也在磨铁,其他网站全是盗版,请喜欢此文的朋友来磨铁订阅,支持正版,谢谢。) 第八十八章 故乡的风景 我接着道:“有天啊,教授在上课,突然悄悄走到那位爱照镜子此刻正在照镜子照的聚精会神的女生身边,低声道,咦,你怎么有2个鼻子啊?这时,恐怖的事情出现了。只见那女生竟然哇的一声吓哭了,下意识的扔掉了手中镜子,随后疯狂的反复摸脸,手忙脚乱的翻包,转身问身边同学要镜子,得到否定答复后,竟然冲到门外,大喊着要找镜子。” “你能听懂这个催眠,你就有做催眠师的潜质。”我看着一头雾水的疯子得意洋洋的道。 “实话说,我听不懂,太唯心了。”让要强的疯子摇摇头可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我怀着敬仰的心回忆那位著名教授在课堂上的牛刀小试:“道理就是,教授在她心里播下了一颗种子,这颗种子是,当你有2个鼻子时,你就会怎样怎样。因为太过匪夷所思,女生肯定会牢牢记得这句话,但绝对不会当一回事,不放心里去。正是因为不放心里去,所以当某天突然有人在旁边说她有2个鼻子时,她才会毫无准备的吓一跳。有2个鼻子这句话对于爱美的女生来说无疑是当头棒喝如遭雷击,她一懵是极自然的事情。然后在那瞬间,大脑被这信息冲击的暂时短路,她的下意识是相信了,进入了教授曾经设定好的反应程序,条件反射般的摸脸查看鼻子,然后冲出门去找别的镜子来证明。” “教授的这种恶作剧小催眠比一般的批评教育有用多了,以后那女生再也不敢上课偷偷照镜子了.一旦有这种行为,她就浑身不自在,忍不住摸鼻子,感觉自己真有2个鼻子似的,甚至她生活中照镜子次数都少多了。” 疯子呆若木鸡聚精会神的听着,表情就相当于我听他说可怕又神秘的埃波拉病毒,隔行如隔山嘛。 突然疯子啪啪啪大力鼓掌:“有点意思,有点意思!” 我沉声道:“催眠不是有点意思,如果坏人会催眠,是件很可怕的事!你记住,催眠师最常用的句式就是当你……你就会……,我怎样……你就会……,你若碰到这样的话时,要特别谨慎,尽量分神想别的,千万别专注于什么事物,否则就会不知不觉被人催眠,知道吗?” 疯子吐了吐舌头,好象觉得我太过夸张了。 “疯子,对了,你说,如果你被胡主任催眠了,你敢保证自己不说出埃博拉装在哪个瓶子之中吗?现在我们俩都看穿他的庐山真面目了,他一定会加快如意计划的。” “这些日子你跟我说过不少催眠学知识,我想,这个埃博拉病毒就是我的底线吧,就是我的最后一道保护机制,只要涉及到这个,我就会从催眠中醒来。就像你说的命令佛教徒去吃肉,贞女脱衣服,这样触及底线的事,内在保护机制就会唤醒催眠。” “我怕的就是埃博拉不是你的底线啊。” 疯子的表情也有所动摇,看来他自己也信心不足:“要不有空你对我催眠一下试试看?” “可是有监控啊,万一你真的指出了埃博拉在哪个瓶子咋办?” “哎呀,这倒真是个问题!” 我道:“我们试着毁坏监控怎么样?” “没用,不出半个小时人家又会冲过来你装上!” 这时,突然墙上的喇叭响起了音乐声,每个病房都安装有喇叭,有时医生护士在办公室里对着话筒说一些事情,所有的病人都能听见。 这首曲子我感觉非常耳熟能详,但是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像是笛子,也像是箫,清净悠远,异常动听,让人立马就安静了下来。 曲子清新悠扬,欢快中又带着淡淡的忧伤,音乐就像叮咚流淌的小溪水,顺着山涧慢慢的流入我们干涸寂寞的心灵。 我脑子里立马就浮现了家乡的山川、河流、草地,以及父母亲戚的脸,想到家乡我顿时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我内心突然涌起一股淡淡的思乡情怀,眼眶不知不觉就湿了,我看了一眼疯子,疯子闭着眼睛发呆,想必也是陶醉在了音乐之中。 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我重重的一巴掌拍在疯子脸上:“快捂住耳朵,别听了,这是催眠!” 随后,我紧紧的捂住了自己耳朵。 有时听觉比视觉要难屏蔽的多,不想看到什么闭上眼睛就好,而音乐,美妙的音乐却是无孔不入,可以从指缝流入耳朵,我耳朵都捂得生疼了仍然隔绝不了那音乐。于是我又大声唱着摇滚歌曲,只为屏蔽那美妙又诡异的音乐。 就像武侠小说里,高手用乐器对决一样,黄老邪吹洞箫,功力差的人便七孔流血头痛不止。 我和疯子头上也泌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我拼命分神,想起别的事情,甚至想到了毛片。但家乡的景象,父母的模样却争先恐后的往脑子里钻。 这首美妙的音乐太魔性了! 有如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这首可怕的音乐才停了下来,我和疯子大口喘着粗气。 “疯子,这是一首纯音乐,我们从没有刻意去听过这首曲子,甚至不知道它的名字。但是我想,每个80后,90后年轻人都会听过。” “什么曲子这么牛逼?” “这首曲子叫做故乡的原风景,是日本一个陶笛大师宗次郎的作品,全世界范围内都很有名,很多国产电视剧都采用了这首曲子。比如陈小春的《鹿鼎记》、古天乐的《神雕侠侣》。鹿鼎记里曾柔一出场,或者一到有点伤感的场景,这曲子立马就响起,全剧中至少响起了有几十次。这首曲子说的就是思乡情结,胡主任知道我们肯定听过,并且也知道我们一时只会觉得耳熟但猜不出来是什么歌,所以才会投入去听。没有歌词的纯音乐,总是很难猜出是什么歌。” 故乡的原风景,这是一首非常美的曲子,动听到了极致,只要你是人,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不管你身在家乡还是他乡,这首曲子都能让你落泪,让你想家,这就是音乐的魔力。 “是真的很好听,以后有机会我要听个百来遍!”疯子心有余悸的道。 “我不知道他用这音乐想催眠我们干什么,但在这种地方,任何时候都不要陷进催眠才安全。”我看着墙角的那个喇叭,有种想砸掉它的冲动。 但这屋层高太高,我没有梯子,如果用板凳桌子折叠的爬上去的话又麻烦又危险。最关键的是砸了也没用,人家又会给你们装上,所以我还是摇摇头,作罢。 我奇怪的是,既然胡主任苦苦哀求疯子达不到目的,那为什么他以前不用催眠疯子的手法得知埃博拉病毒在哪里呢? 我细细一想,立时明白了。原因应该是催眠师的眼神、手势动作、语气都很重要,缺一不可。而胡主任每次来都做贼心虚怕疯子害他,要穿上厚厚的细菌防护服。笨拙厚重的防护服使得手势动作无法施展开来,脸上的透明防护罩使得眼神的力量有限,以及面罩的隔绝更使得声音效果大减,这些都制约了催眠术的施展。 催眠还有一点很重要,就是被催眠者一定要在某种程度上信任催眠师,而疯子早就视胡主任为坏人,胡主任一来便提高警觉性,催眠难度自然又是大大增加。 也许胡主任偷偷试过对疯子催眠,但以失败告终。因为失败,因为疯子并不了解催眠术,所以疯子压根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为什么胡主任以前不用刚才的音乐催眠疯子呢? 我情不自禁的转进屋子里,仔细看了看实验室,桌子上密密麻麻摆了数百个小瓶子,如果疯子用手一指说喏,那瓶就是埃博拉,你能看得清具体是哪一个吗? 至少屋角的监控肯定是看不清的。 我驻足在玻璃门外都看的眼花缭乱,墙角的监控就更不用提了。 我深知这间实验室有着全世界最凶险的病毒,至今还不敢推门进去一睹为快,在门前一米处站着看就是我的极限了。 所以,音乐催眠不行,必须胡主任身临其境在三米范围内可能才能看得清埃博拉到底在哪个瓶子里。 如果胡主任不出现,想用音乐催眠达到目的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必须得命令疯子抓起埃博拉瓶子才能看得清!可问题是,这个埃博拉可能就是疯子的内在保护机制,无论如何,他也不会轻易抓起危险的埃博拉瓶子的,他指一指倒是有可能。 这时屋里的电话突然响起,我匆忙跑去接过电话,胡主任的声音传来,磁性浑厚,温暖的像三月徐徐的春风,温柔的像春风下摇摆的柔软杨柳。 我看了紧跟在身后的疯子一眼,沉声道:“是胡主任!” 我们都有点惊慌失措的感觉,不明白他又要耍什么花样,两个人不由自主喘着粗气,就像屋内缺氧了一般。 没有这种下意识的反应,我真的不知道自己竟然恐惧胡主任到了这个地步。 (作者码字不易,本文首发磨铁,最快更新也在磨铁,其他网站全是盗版,请喜欢此文的朋友来磨铁订阅,支持正版,谢谢。) 第八十九章 正面交锋 这还是胡主任暴露真面目后我和他的第一次正面交锋,我对着电话傻了眼,喉咙干涩,愣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结果胡主任先开口了:“你们好啊,两位聪明的小伙子!疯子说崔冕的事,基本全对,崔冕说疯子的事,基本也全对,我太低估你们智商了,后生可畏啊!看来把你们安排在一起是个错误啊,本来我还以为两虎相争必有一伤,结果你们倒成了盟友。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啊!” 没错,我们俩是暴露在无穷无尽的监控之下,我们俩没有秘密,他对我们俩的一切了如指掌,然而我们却对他一无所知。 “胡主任,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这么的陷害我?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心理医生罢了!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深呼吸了几次,原本到嘴的满口脏话硬是咽了下去。 我心里对他恨之入骨,想嘴上狠狠的骂几句,但无论如何就是说不出口那些脏话。 那种感觉就像你到了家乡脏兮兮的菜市场看到满身油腻的屠夫和卖菜小贩时就忍不住想说些方言和脏话。而到了一个高级舞会,身边全是穿着晚礼服捧着红酒高端大气上档次的绅士和美女时,你动作都不由得慢了起来,优雅了起来,不敢造次,说话都轻声细语起来。会说英语的情不自禁说英语,不会英语的也会说起普通话,绝对不会蹦出方言来。 胡主任就是有这样的魔力,他温文尔雅的气质让你永远无法粗鲁起来。尽管我在心里,在无数个寂静夜里,在心里诅咒了害我的人无数次,但当我知道他就是一切悲剧的始作俑者时,我心里恨的咬牙切齿,嘴上却骂不出一个字的脏话来。 “你普通?不普通罢?你还在装?当然最关键的原因是因为崔冕你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 “我根本就不知道你们的事!我来朝阳就是上班挣份微薄工资,我不想参与任何不法勾当!也无意知道任何人的任何秘密!”我感到很委屈。同时心中也有疑惑,我在胡主任眼里是不普通的?我明明就很普通,一个会催眠的心理医生,穷困潦倒的吊丝,仅此而已。 “那些小混混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任何有可能阻碍我们计划的人,我们都会将他们清除!小混混如果真带一群人来病院闹事,接下来会怎么样?会惊动警方,甚至媒体,那么,精神病院将会过多的曝光在公众视线下,既影响医院生意,也影响我们的计划。所以,他们必须得死!你的毛病在于你太过好奇,好奇害死猫呀,你知道吗?当然,也许你来精神病院的目的本来就是为了8号病区,就是为了阻止我们的计划,对不对?所以你也必须得进监狱!” 我心中一动,明白了几分,胡主任不是忌惮几个小混混,他们几个人掀不起什么波澜。胡主任忌惮的是怕事情闹大,引发公众关注,从而使更多人注意到精神病院反常的地方,比如说转世人这一现象。 任何人的任何邪恶计划,总是见不得光的,总是希望知情的人越少越好,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然而,当胡主任坦言这一切就是我干的时候,他一点也不慌乱,语气里还充斥着洋洋得意和一种就是老子干的,你能奈我何的感觉。我想,他这么坦白和嚣张,一半原因是知道我们都已猜出真相,明人不做暗事,也没有必要再遮遮掩掩。更重要的原因是他算准了我们拿不出任何实质性的证据来控告他,何况我们也逃不出疯人院,就算知道真相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只是他陷害我的原因,实在是我所不能理解的,他说我是因为8号病区而来,我想一定还是存在着什么误会,把我错当成了什么人。 我问道:“我就因为好奇8号病区你们就要把我害成这样?我就是一个普通毕业生,我来之前根本就不知道什么8号病区,我怎么会就是为了8号病区而来?” 胡主任发出阵阵冷笑,哼了一声,没有回答。 因为我脑中问号太多了,我害怕他随时挂电话,他不回应我就立马换了个问题追问道:“你们不想让公众注意8号病区是吗?可后来已经大白于天下了啊,电视都在放转世人了。” “那时已经没有关系了,因为我们已经来到江西了,至于星海的转世人,他们爱调查就调查去吧。有些事是不可控制的,医院不可能装得下几千个转世人,当有的转世人失去价值之后,我们便将他送回社会,所以被媒体发现也是早晚的事。” 什么才叫失去价值的转世人?哪些转世人才是他们眼里有价值的呢?看来他们在江西建分院,并不主要是为了精神病院的业务发展,而可能是另有目的。 他们来江西顺便将我梢了过来,并顺便想了一个圈套来整我,而不是千里迢迢刻意送我来江西。 他们确实没付出多少,就将我玩了个半死不活。 我继续问:“转世人就是你们造成的对不对?怎么造成的?你们利用催眠,让人看到前世,是不是想找一个人?还是想找一件东西?这个人或这件东西可能就在江西,是不是?” 胡主任冷笑几声:“你又犯了老毛病了,你闹到今天这步田地就是因为好奇惹的祸,有些事你不该知道,知道多了对你没有一丁点好处。” 疯子突然摁了免提,对着电话大吼道:“胡主任我操你七舅姥爷!我又做错了什么,你要这么的害我和娜依?” 胡主任轻笑几声:“因为你懂别人不懂的事,我需要用你。” “你们到底要做什么?”我和疯子几乎是异口同声的喊出这句话。 “抱歉,我不可能告诉你们。其实就算告诉你们又有什么用呢?你们说的话又有谁信?”说完胡主任大概也觉得这事挺滑稽,开怀大笑起来。 我苦笑,是啊,警察都不信我们,普通人又怎么可能信? 我再次在心里确定,胡主任要办的一定是一件顶天动地的大坏事,以他的智慧、财力、手段,做什么常人不可以做到的事一定都是轻而易举,而这件事他害了那么多人,至今还守口如瓶,可见这件事情有多么重大,多么艰巨。 刹时,我脑中念头百转千回,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你要将我们怎么样?”我舔了干裂的嘴唇。 “2条路,一条是疯子交出埃博拉病毒,我放你们自由,你们永远不要靠近朝阳精神病院。第二条,你们永远在这里呆下去直到死!崔冕,你的父母和李嫣他们不知道你在这里。不是我威胁你们,这个世界上想让一个人消失是件很容易的事情。但我不想让你们消失,我想一个正常人身陷精神病院出不去,这件事应该比死亡要恐怖的多!有时,无聊和空虚就是最恐怖的事!” 我胸腔里如同装了只调皮的小兔子,蹦来蹦去。我不担心他们杀我,他们肯定有特别的原因不能杀我,如若能杀也不用等到今时今日了。只是问题确实如他如说,世上最恐怖的事情并非一定就是死亡,很多事情就比死亡恐怖的多,比如说永远身陷精神病院这件事。我在心里迅速的转动着各种念头:“胡主任,明明有许多机会你可以斩草除根杀了我,为什么不杀,为什么非要用一些复杂手段来陷害我?开始将我送进监狱,后来将我变成神经病……我想,杀了我比这些都要简单快捷吧?” (作者码字不易,本文首发磨铁,最快更新也在磨铁,其他网站全是盗版,请喜欢此文的朋友来磨铁订阅,支持正版,谢谢。) 第九十章 我的身份? 和胡主任聊到现在,我心里越来越凉,我知道我们已经越来越危险了。很多事,不知道比知道好,我们知道他们越多东西,我们俩就越可能被斩草除根,然而矛盾的是我又压抑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无法控制自己不去问那些问题。 胡主任得意的大笑:“呵呵,你也意识到我杀你易如反掌?你也猜到我故意不杀你一定另有原因?不错,不错!至少有三个原因我不能杀你。杀你如同捏死只蚂蚁,可杀掉之后怎么办?一个显而易见的你能猜到的原因是我不想精神病院出现任何命案,这样会引起大批警察和媒体前来调查和关注,这个前面已经说过。更何况你本身就是监狱寄存过来的犯人,你不明不白的死了,监狱不可能不去追查,我不想精神病院活在镁光灯之下。那几个小流氓是被我们电话催眠死在外面,总好过于死在精神病院。另一个原因是一个真正的催眠师的最好武器就是催眠,能用催眠的手段杀人,何必再用刀子杀人?催眠杀人不留痕迹,永远不担心被警察查到,可不比我直接用刀杀你安全的多?最后一个原因就不告诉你了,因为这个原因你自己可能还蒙在鼓里。” 世事真的就是这么戏剧性,因为王福全恨我,所以故意不用麻醉,从而使我苏醒,因为想害我,反而无意中帮了我。而我在精神病院没被杀的一个重要原因是因我的囚徒身份,这些实在让人哭笑不得。 胡主任怕的显然不是监狱来调查,他至始至终害怕的就是媒体和官方力量过多关注精神病院,从而使人察觉到精神病院不为人知的秘密。 “不杀我的最后一个原因是不是我对你们还有什么利用价值?” “呵呵,不是。这事关你的身份问题。” “我到底是什么身份?”我一头雾水之后立马心惊肉跳起来。从心理医生到强奸犯到精神病再回到心理医生加强奸犯,现在又有人暗示我,我的身份还远不是这么简单…… 任何涉及到我个人的问题,都会让我想起格式塔的恐怖体验,都会让我害怕我再次陷入格式塔的疯颠之中。 “呵呵,跟我装糊涂呢?这个不重要,一点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合不合作?” 我斩钉截铁的拒绝道:“绝不合作。那是潘多拉的盒子,打开它就会天下大乱。宁可死我们俩个,也不能害死别的无辜的人。你们小日本狼子野心虎视眈眈我们中国,要埃博拉还不是想再一次发动细菌战?” “不不不,我们就是日本普通企业家,没有官方背景、军方背景,我们不是要战争,这点你们大可放心。” 胡主任终于承认了他的日本人身份,他的中文说的相当的流利,如果他不承认,没人敢相信他是日本人。 至于胡明强这个名字大概是他已经取得了中国户口。 当然,这些细枝末的问题并不重要,我更关注的是其他重要问题,我问道:“那你要埃博拉这个魔鬼做什么?” 虽然胡主任是个狡诈的人,心机很深,但我直觉觉得他现在没有必要骗我,我勉强可以相信他的这句话。 “这个东西对我们有一定的用处,但肯定不是细菌战争,你放心。中国很好,中国人很友好,我们要世代和平相处下去。” “埃博拉除了杀人外还有什么用处,你直接告诉我吧!”我简直就要崩溃了,大吼道。 胡主任轻笑:“当然,是会死一部分人,但是不多,绝不像当年日本侵华那么多。” 胡主任终于承认埃博拉的最终目的还是用来杀人,既然不是大规模的战争,那可能是用埃博拉来毁灭一部分特定的人,比如说一个村庄,一个县城?那这么做的目的何在呢? 可就是这样,也是我和疯子无法接受的,只要是利用我们来杀人,这些我的良心都无法接受。 疯子沉声道:“你了解病毒吗?病毒不是枪炮子弹,不是人可以控制的,当它传播开来,就是一场大瘟疫。这是全世界都束手无策的病毒,只要你打开潘多拉的盒子,死亡人数就不是你我可以控制的了。你可能也会感染上埃博拉病毒,我也会,不要玩火*!当年美国投向你们日本广岛长歧的两颗原子弹够可怕吧?可是原子弹杀人再多也有个数目,病毒杀人可是不长眼的没有底线的,它一旦扩散开来,比2颗原子弹要可怕百倍!” “要玩埃博拉病毒去你们日本玩去吧!”我接在疯子后面大骂道。 “这么说,你们是不想合作喽?”胡主任原本亲切到和我们拉家常一样的语气骤然变得像寒冰一样冰冷。 看来胡主任是铁了心要埃博拉病毒了,到底是什么样的事值得他连命都可以不要? “我再加上一条,如果你们愿意合作,我不仅还你们自由,还给你们一辈子都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你们两位都没什么钱对吗,钱有多好你们都知道是吧?” 恐吓不行,换利诱了,我想。 “钱是好东西,我不否认,可是这种沾满人血的脏钱,我不想要!”疯子回答的跟我心里想的一样。看来我们的三观都比较正常健康。 我心中一动,突然问道:“胡主任,就算现在疯子指着某个瓶子说是埃博拉病毒,你相信吗?你又怎么确定他没有在骗你?” 我问这话的原因就是想试探他们将如何使用这种病毒,会用什么办法来传播这种病毒。当然,我也想知道胡主任能用什么办法来辨别疯子不是在骗他,毕竟他是一个这么狡猾的人。 听我这么说,胡主任以为我有合作意向了,声音又变得温暖磁性起来:“很简单,我们会找个人来试一下,将他隔离,确定是埃波拉病毒之后,我们就要展开如意计划。” 听他轻描淡写视人命如草芥的语气,我不知怎么的就想到了南京大屠杀,想到了历朝历代血流成河的战争,中国人的命,真的就那么贱吗? “如意计划就是散播埃博拉病毒,然后这只是第一步而已,第二步第三步才是你们真正的计划,才是你们来中国的目的?对不对?” 胡主任闷哼一声,不置可否。 我沉声道:“我要和疯子商量一下,暂时挂电话吧。” “你们自己好好想想,一边是自由和荣华富贵,另一边是暗无天日没有女人的精神病院……” 疯子不由分说的摁断了电话。 我看疯子脸上阴晴不定不知道在想什么,我给他打预防针道:“千万不要相信他的话,没有什么自由和荣华富贵,当你交出埃博拉病毒,我们就失去存在的意义了,我们就会被他毫不留情的杀掉,明白吗?” “我知道!”疯子闷闷的道。 “那你在想什么?”我还是有点不放心眼前这个人。 “我在想,如果真把埃博拉给他,他会用什么手段来传播这种病毒,用人肯定是不行,现在我们国家的疾控中心和一些医卫组织非常厉害,一发现反常早就将人隔离了。他不可能把病毒就这么洒向天空,病毒暴露在真空中存活不了多少时间,必须要有宿主。” “那么,用动物?”我想起了艾滋病毒来自大猩猩,*来自果子狸。 “对,用动物!”疯子眼睛一亮,又喃喃道,用什么动物才能快速传播呢? “先别想这个,当务之急是先想接下来他会怎么对付我们,他已经跟我们直接摊牌了,我们的情况越来越危险了。” “反正宁死不从!”疯子咬着牙,一字一句的道。 “有些事不是你咬紧牙关不说就可以的,天知道他还有什么阴谋诡计。”我叹了一口气。 (作者码字不易,本文首发磨铁,最快更新也在磨铁,其他网站全是盗版,请喜欢此文的朋友来磨铁订阅,支持正版,谢谢。) 第九十一章 病毒之王 和胡主任的这通电话解开了我的不少迷惑,但也新增了一个可怕的迷惑,就是我的身份难道还不止是心理医生?我还有多少个身份?我不敢顺着这方面多想,我害怕又是胡主任的什么催眠诡计。 做完格式塔实验经历人格分裂骗局的我,早已经草木皆兵杯弓蛇影了。我宁愿去想世界上最可怕的毒蛇,宁愿去想胡主任的阴笑,也不愿去想我到底是谁,我还有什么身份这些事。 我和疯子终于离开了冰冷的走廊,这次再瘫坐在沙发上时,我已经没有品尝红酒和抽雪茄的雅兴了。 “对了,他们一定是蝙蝠来传播病毒!是蝙蝠!”疯子突然兴奋的拍腿大叫道。 至于为什么是蝙蝠,疯子跟我详细介绍了这种有点奇葩的生物,他当然不是细菌学家,只是研究病毒的学者基本都了解蝙蝠这种东西,因为它们是真真正正的病毒之王! 蝙蝠有2个最异于普通生物的地方,一,它是目前存活的唯一会飞的哺乳动物,其他会飞的东西都算鸟类或昆虫类。 第二,蝙蝠是全世界所有生物之中携带病毒最多的生物,它们自己因基因突变对所有病毒都免疫,拥有百毒不侵之身。并且因为它们会飞,活动范围大,所以就跟蒲公英散播花粉一样,它们可以将病毒带到任何遥远的地方。 首先就不说蝙蝠传播病毒这一茬了,就是从外型和生活习性来看,这种生物已经让人感觉到毛骨悚然了。比如它们伞状的奇怪翅膀,老鼠一样的头部,古怪的叫声,睡觉时竟然倒挂着,有的蝙蝠还会吸血…… 蝙蝠身上至少携带了60多种可以致人生病的可怕病毒,其中包括狂犬病毒、亨德拉病毒、马尔堡病毒,甚至埃博拉病毒等等。 江西这一带深山老林多,蝙蝠洞自然不会少。如果胡主任他们尝试抓到几十只蝙蝠,为它们注射埃博拉病毒,并将它们驱赶到某一地,那么,后果将不堪设想…… 到时病毒一旦扩散开来,人人自危,身在江西的胡主任他们自然也脱不了干系,除非他舍得脱掉自己那一身精致合体的高档西装,一天到晚将自己包裹在行动不便的细菌防护服里。 胡主任当然不会不明白自己的处境,他冒着生命危险还要持续这个计划,可见这个如意计划对他们而言是多么重要。 当疯子说到这些时,我不由得想起童年时老是飞进家里来缩在屋顶角落鬼叫的可怕蝙蝠,我用棍子打落它们,用脚企图踩死它们,软软的,肉乎乎的,很恶心。 我接着又不可避免的想到满世界铺天盖地飞的都是密密麻麻黑压压的蝙蝠,像一大片乌云压顶,而所有人类都在吐出内脏血肉模糊倒地死亡的可怕场景……尽管我肯定没有密集*物恐惧症,但这也绝对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 到时这个世界唯一能活下来的,也只有不怕埃博拉病毒的病毒之王蝙蝠吧?大概所有的动物都将被埃博拉病毒毁灭殆尽。 那么,这个世界所有动物包括人类都会慢慢消失,最后,百毒不侵的蝙蝠变成这世界的主宰? 我越想越是恶心,忍不住干呕了几声,我冲到卫生间马桶,有一种强烈的想呕吐的*。 疯子关心的跟了上来:“你没事儿吧?怎么好好的想吐?” 我俯在马桶上,眼睛一转,突然有个想法,我转动脑袋四处打量着厕所。 “你在找什么?”疯子问。 “我在找监控,你这厕所里为什么没有监控?”一般病人的房病是绝无死角的,连厕所都有监控,病人毫无*和自由,怕的就是病人去厕所自残自虐。 “我不会自残自虐,也没人有兴趣偷窥我一个大老爷们洗澡上厕所,所以胡主任帮我拆了厕所的监控。” “你有没有试过毁坏房间的监控?”我迫切的感到我们不能再这么被动,不能再这样天天暴露在他们的全天候监视之中。 “有,研究遇到困境时我就没事砸监控和屋里的摆设发泄,反正砸完他们又得换新的,哈哈!” 想来也是,砸监控又有什么意思?砸了人家还得接着装,我暗暗摇头明白此路不通。 “好的,你过来,乘这儿没有监控,我要跟你说件事,快点,我要用最快的速度说完。你当时不理解没事,但要牢牢记在心里。时间有限,太迟不出去胡主任就会怀疑我们了……” 见我神情严峻不像开玩笑,疯子满脸迷惑的靠近了过来…… 不一会儿,听见了敲门声,疯子先走出卫生间,过了一会,我也走了出来,我看到门外静候着一个医院护工模样的人,他告诉我们他奉胡主任旨意要取走电话。我和疯子闪在一旁让他进来,静静的看着他拆走电话,这是我们跟外界沟通的唯一桥梁了,我手指都在颤抖,可我没有阻止。我知道阻止不了,更何况最重要的是电话对我们已经失去意义了。 反正又没人会相信我们的话。 接下来的几天里,我们过的更加的绝望和了无生趣,我们连走廊也出不去了,我们的活动空间只有这一层楼。 一男一女若被长期禁锢在幽闭空间里一般绝对会产生2种东西,一是爱情,二是婴儿。概莫能外,哪怕是基佬都能给掰直了。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一男一女之间最好的休闲活动除了那个还有啥? 当2个男人被这样禁锢在幽闭空间里会产生什么呢?我也正好奇着。 我想也会产生2个东西,一个是基情,二是压抑和无聊到极致后的吵架和打架。 事实上我确实看疯子越来越厌烦,恨不得揍他一顿。 我想,也许是妒忌,我妒忌他有事可做,而我无事可做。每天他可以钻在实验室里打发无聊时光,而我,只能呆呆的看着他忙乎。有时我好奇的问他几句他还不耐烦摆架子,完全忘记我当初是怎么耐心细心的给他科普我的专业催眠学了。 期间胡主任来过一次,问我们考虑的如何,我们想都没想就破口大骂,将他赶了出去。 后来胡主任他们按兵不动没有任何行动了,我们不知道他又要打什么坏主意,更加将心提到了嗓子眼。 既然我察觉到自己不是精神病,自然也会抵触治疗,他们倒也爽快,没再强行对我进行任何治疗了。 这天午后,疯子又一门心思的钻在他的实验室里折腾,时而轻轻摇晃着试管里的不明液体,时而俯在显微镜上面,时而疯了一样大呼小叫,时而沉静思索。 而我,面对电视里的枯燥肥皂剧,无聊至极,只得像观察地上蚂蚁一样无聊的观察着他。 我在这儿空虚到度日如年,疯子却沉浸在他的细菌世界中乐不思蜀,显然,我比他更渴望自由。 每天疯子进实验室之前,就会像道士请神那样淋浴更衣,表情庄严,给人一种非常神圣的感觉。他穿上那厚厚严密的细菌防护服就要近半个小时,再经过淋浴消毒,这一整套严格专业的程序下来,时间就消耗不少了。 当他推开厚厚的实验玻璃门,就像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那个世界是个极乐世界,有着无穷乐趣。一旦进入那个危险的实验室,疯子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原本萎靡不振的他,顿时从头到脚容光焕发精神抖擞。 实验室对疯子而言,是天堂,而玻璃门外发呆的我,如同置身地狱。 我心想,还是他的学科好,没事可以在显微镜下看微生物活动,有细菌作伴。而我的学科催眠太孤独了,我除了催眠疯子没别的娱乐项目。 第九十二章 借你一块肉用下 事实上我也确实偷偷对疯子催过眠,不是怀疑他什么,是我实在闲的慌,怕手艺生锈。 但我发现进入他的潜意识实在很无聊,因为他的世界里除了细菌就是娜依,潜意识里竟然也不例外。而这些东西他都对我说过,所以,催眠他我毫无快感,我又不能催眠桌子板凳玩。 我伸了一个懒腰,打了一个长长的呵欠,看了一眼实验室的疯子。他正在用试管将什么东西均匀的滴入桌上的几百个小瓶子,看起来是个枯燥的活,他却干的异常投入。 我对实验室的疯子叫道:“疯子,你想过没有,如果地震怎么办?如果这里起了火灾怎么办?这些瓶子里的恶魔不就都出来了?” 这几天我一直在思考如果我们宁死不从的话,胡主任会用什么手段来得知埃博拉病毒在哪个瓶子里?我不由得想起福尔摩斯的一个探案故事。侦探想调查一封失踪了的重要信件的去处,查到了偷信人是谁,但在偷信人的房间里翻来覆去怎么也找不到。福尔摩斯判断那封信对偷信人来说一定视若珍宝。于是侦探想出个主意,雇人假意说着火了,然后在暗处偷窥,偷信人果然立马扑向她藏匿最宝贵东西的地方,自然也就是藏信的地方——他肯定不愿信被烧毁。 于是信就如愿以偿的找到了。 那么,从这个案件我得到启发,假如有什么天灾或胡主任刻意制造的灾难,疯子会不会和那个偷信人一样,立马扑向埃博拉病毒? 虽然这里几百个瓶瓶罐罐,但是思来想去,埃博拉绝对是当仁不让最可怕的无解致死病毒,疯子很有可能就会在火灾时,扑向他最宝贝的埃博拉病毒。然后胡主任跳出来,从而得知埃博拉在哪个瓶子里这样的重大信息。 “你不用杞人忧天,大多病毒没有翅膀不会飞,只是飘浮在空气中,它们若找不到宿主的话,会在空气中很快灭活,只要你身体不触碰到它们就不会被传染。虽然有学者怀疑埃博拉也可以在空气中通过呼吸道传染,但这目前还没有实例支撑。” “哦!”我半信半疑,怀疑他是不是安慰我。 “老崔啊,问你借个东西。” 我看了看身上,摸了摸身体,口袋空空,身无长物,除了菊花没有任何值钱的东西。我奇怪自己有啥东西可以借他的:“借什么?” “借一小块肉用用行不行?!” “哦,餐桌上有昨晚吃剩的猪肉牛肉,自已拿!” “不,我要人肉,要活的,煮熟的不要。” 尼玛,我听明白了,这疯子还真是按捺不住寂寞,终于约我搞基了!要知道我可是宇宙第一直男,在监狱这么基情四射的地方都没人能我掰弯,我会给疯子掰弯? 于是我很不屑的闷哼了一声,准备他要是色胆包天的过来我就给他狠狠的来上一脚。 没想到的是,我的闷哼也许在精虫上脑的疯子看来是女孩那样的娇嗔,是女孩撒娇时那样的嘤咛一声,甚至是默许……因为他脱下防护服兴冲冲的走出实验室了,手里还握着一把锋利的小手术刀。 刀都拿出来了,看来他是要玩真的了,我顿时紧张起来,菊花忍不住一抽,我赶紧背靠墙壁,如临大敌。 在监狱混过一圈都没被人侵犯,还能在这儿被这疯子给破了完璧之身?我可不信! “疯子,你要干吗?” “你不是答应借一小块肉给我用了吗?” “我啥时答应了?我操!”, “别小气嘛,用一下又不会死,又不疼!” “滚犊子!” 疯子挥舞着小刀:“我那次陪你去找天线宝宝,不顾身上的蛊,命都可以不要,你咋就对我这么小气?” “这不是一回事儿,我也可以命都不要陪你去苗疆,但是搞基真不行,我恶心这个!” “什么搞基?谁要跟你搞基?”疯子莫名其妙的看着我。 “不是你刚说问我借一小块肉用一下吗,你怎么借?借哪里的肉?”我也一头雾水起来。 “呸呸呸!你真邪恶真恶心!自作多情!我的意思是从你身上割一小块肉,真的,一点点皮就好,反正几天你就能长的好!” “哦!”我如释重负的长出一口气,略微有点尴尬,不管怎样不是搞基就好。 “那么你割我一小块肉是想干啥?” 疯子轻描淡写的道:“喂病毒!以前我是用动物细胞来喂病毒,现在这些细胞不够它们吞噬了,有几十种病毒现在都进入休眠状态了呢。前几天咱们刚把胡主任骂跑,我也不好意思问他要什么活的小动物了,只好割点人肉来养病毒了。” 他的语气非常自然,就像不是问我借块宝贵的肉,而是问我借根头发丝那样的微不足道。 我先是毛骨悚然,随后勃然大怒:“你疯了吧?用老子肉喂病毒?” 疯子开始絮絮叨叨的跟我解释为什么需要我的肉喂病毒,他说,细菌培养很简单,用培养基就可以,培养基一般含碳水化合物、无机盐、维生素和水等,容易获得也容易制造,有培养基细菌就可以生存并繁殖了。但病毒就不一样了,病毒只有在人或动物的*细胞中才能存活,否则就一直处于休眠结晶状态甚至死亡状态。 病毒最邪恶的地方是如果没有宿主,它可以像动物冬眠一样沉睡很久,甚至几个世纪那么久。一旦发现宿主,它们会立马生龙活虎的醒来,并进入人体翻江倒海死去活来的折腾。 或许病毒在这个地球上的存在年限超过于人类,甚至恐龙也说不定。 病毒是个很奇葩的存在,你说它高智商吧,可它存在的意义就是不停的劫持人体细胞,拼命繁殖,不干别的任何有意义的事,最终结局就是和宿主同归于尽;那么你要说它低智商吧,它可真不笨,它会像动物界的变色龙一样,不停的变异升级,伪装或变形成各种形态,能瞒过和骗过人体免疫系统。 已知的各种形态的感冒病毒就已经有了几百种,人一生之中会感染五十多种不同类型的感冒病毒。 近几个世纪以来,对人类伤害最严重的不是战争,不是原子弹,而是病毒。 仅1918年一场横行欧美的流感夺去的生命就超过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死亡人数。 介绍完他最擅长的病毒学知识后,疯子双手一摊:“一丁点儿肉丝对你又没什么损害,却可以拯救上百万个病毒,何乐不为?” 我想起要用我的肉来喂这些杀人恶魔,甚至还对这些恶魔用了拯救这样的字眼,我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一种无法形容的厌恶感让我想朝疯子脸上狠狠的来上一拳:“你妈x怎么不用你的肉?” “我太瘦,没营养。”他振振有词指着自己瘦弱的如小儿麻痹症那般的胳膊道。 “滚!没的商量!”我就是割块肉冲下水道去喂老鼠,也不会去喂这些病毒,太恶心了。 疯子用力挥舞着手臂:“科学的道路上,原本就是充满着血腥和牺牲!天花病毒曾经至少造成过1.5亿人的死亡,后来是伟大的英国医生爱德华攻克了这个病毒。他当时发现挤牛奶的小姑娘从来不得天花,然后他从牛身上提取到了一种叫做牛痘的病毒,它发现牛和人只要感染上牛痘这种病毒便不会再感染天花,说明这种牛痘病毒可以抑制天花。牛痘对人伤害远远小于致命的天花,只会造成轻微皮肤伤害,所以丝毫不用担心它们在人体作乱。” (作者码字不易,本文首发磨铁,最快更新也在磨铁,其他网站全是盗版,请喜欢此文的朋友来磨铁订阅,支持正版,谢谢。) 第九十三章 为科学献身 疯子道:“史上任何科学实验都是先拿动物做实验,最后拿人,对不对?为了证实牛痘有效,伟大的爱德华竟然将可怕的天花病毒注射到了自己的孩子身体里,当时他的孩子还是个婴儿,而天花当时是致命无解的病毒!你说这个父亲有多疯狂,有多伟大?随后爱德华又给自己的孩子注射了牛痘,最后,万幸的是他的孩子没有死,人类史上的第一支病毒疫苗也因此而诞生了!天花病毒从此对人类不再构成威胁!爱德华用孩子作赌注,拯救了不计其数的人,他也最终名垂青史!” 疯子又道:“最近医学界在研究艾滋病疫苗,小白鼠身上实验成功了,但是最终是要用到人体上来的,所以要招募志愿者来试试这疫苗是不是真有效。结果疫苗被证实有效率极低,仅能降低30%多感染艾滋的风险,这个实验致使55个健康的志愿者感染上可怕的艾滋病!” 疯子一说到病毒便口若悬河,好在我实在无聊,就像听故事一样,倒也听的津津有味。 最后疯子下了结论:“看看这些伟大的科学家和志愿者们吧,他们为全人类的幸福置自已的安危而不顾!再看看你吧,问你借一小块肉都不行,你在他们的伟大光辉的名字面前,就像一条大便里蠕动的恶心蛆虫!” 我承认这些都是拯救无数人生命的伟人,拿我跟这些伟人相提并论显然对我不公平,我怒道:“滚,他们是很伟大,我很平凡,但我也绝不是蛆虫!你自吹自擂的说为科学献身去试蛊,谁知道是不是你在吹牛啊?” 疯子正色道:“你太小看我了,试蛊算得了什么?” 我愣住了,难道疯子做过比试蛊更疯狂的事情吗? 果然,疯子又愤愤的道:“地球上人类已经发现约1400多万种生物,其中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物种人类对它们的了解是极少的,它们的身上可能都藏有各种未被发现的病毒。我们微生物界有句打趣的话,一个小虱子伏在一个大虱子身上吸血,而更小的虱子又伏在小虱子身上吸血,更更小的虱子又伏在更小的虱子身上吸血……也许是无穷无尽的,也许还有更更更小的虱子是再高倍的显微镜都无法观测到的。一个病毒侵袭人类,病毒自身体内也有更小的病毒在侵袭它,病毒体内还有病毒,如此反复,依旧是无穷无尽……” 我想,这真是脑洞大开,小能小到无极限,大应该也是如此。比如说,中国够大吧,可相比整个地球呢?地球够大吧,可在银河系范围内,地球只是一颗微尘而已,也许银河系之外还有更大更大的,无穷无尽…… 很多东西没有极限,思维同样如此。 疯子蔑视的看了我一眼道:“2008年左右,国家疾控中心监测到我国西南部某边陲小镇出现一种怪病。我导师带领我们去向了那里,经过我们多番探索,判断病毒传播源是森林里的一种巨型蚊子。为了采集蚊子,我们赤身坐在树林里吸引蚊子来叮咬我们,然后捕捉到蚊子,带蚊子回研究室研究。我们将蚊子捣的血肉模糊,成稀烂泥水状,尽管蚊子死了,可它体内的病毒不会死。然后我们将化成烂泥水的蚊子注射到小白鼠体内,看小白鼠反应,小白鼠的反应和当地生病的人反应差不多。证实病毒是来自这种蚊子体内,找到病毒来源,那么我们自然就要想办法攻克这些病毒。最后,我们研制了疫苗出来,为了看效果怎样,必须要找活人做实验。可是无论出多少金钱都没人敢当志愿者,最后我自告奋勇当了志愿者,我将蚊子水注射到了体内,然后服用疫苗。当时那种蚊子体内有26种未知病毒,我们并不知造成疾病的是哪一种病毒,可我就敢朝自己注射。如你所见,我吉人自有天相,我并没有死!” 我由衷的竖起大姆指:“我承认你也很牛逼很伟大,但不管你说什么,都改变不了我厌恶病毒这个事实。细菌或许还有好的,但是病毒可从来没有一个是对人类有益的吧?要喂它们用你的肉吧,我的肉你是一毫克都别想!” 说的口干舌燥的疯子终于悻悻的走开了,他拿出小刀朝自己手腕比划着,大概是真想割块自己的肉。 “疯子,你等会,为什么你非要救活这些病毒,让它们死了岂不更好?与其这样天天担惊受怕提防胡主任,不如直接让它们死了算了,这样胡主任的阴谋岂不流产了!” “问题是现在不是埃博拉病毒活不下去,是另外几个病毒没有活细胞做它们的宿主了。” 我突然感到我们之前的思维又一次进入了误区,我们整天提防着胡主任的阴谋诡计,生怕埃博拉落入到他手上,为什么我们不直接毁掉埃博拉,这样不就万无一失了:“那我们毁掉埃博拉病毒吧!为什么我们以前没想到直接毁掉这些可怕的魔鬼呢?随便一滴肥皂水或84消毒液就可以干掉它们吧?” 病毒和细菌是种很奇怪的东西,一旦长驱直入到人体,便是无敌的存在,有如猛虎上山,蛟龙入水。人类绞尽脑汁也只能发明出一些抗生素和疫苗与之抗衡,但疫苗和抗生素不是万能药,对许多细菌和病毒就无效。但若细菌和病毒没进入人体,那则比一只蚂蚁一只小白兔还要柔弱,别提细菌学家和医学家足足有数十万种办法可以将其消灭,就是普通百姓也可以用最廉价的肥皂水轻易的杀灭它们。 “毁掉它们?”疯子像听到了全世界最荒谬的话一样,怒吼了一声,放下了手中小刀。然后跟一只大鸟一样展开双臂,用身体护住身后的那些瓶瓶罐罐,摆出一幅谁敢动我这些东西就踏着我的尸体走过去的姿态。 我不解的看着他:“这是可以毁掉全人类的可怕东西,为什么你非要留着?” “你知道我费了多大力气才搞来这些东西吗?你要毁掉它们你不如直接把我干掉吧!你毁掉这些对我而言,就相当于毁掉全世界的精神病,你们当心理医生的干吗?就相当于毁掉全世界的电脑病毒,电脑黑客们干吗?” 疯子总是擅长这些歪理,这些不伦不类的理论,我们医生的使命是治病救人,我怎么会希望世界上精神病越多越好呢? “就毁掉埃博拉一样,可以吗?”我以商量的口气央求道。 “毁掉什么都可以,就埃博拉不可以,我一定要做全世界第一个攻克这个病毒的人。” 疯子口沫横飞的继续道:“1976年,医学家用牛痘疫苗全世界追杀杀人恶魔天花,天花几近绝迹。现在全世界只有2个地方还存有少量天花病毒,一个是在莫斯科,一个是在亚特兰大疾控中心。有人说该彻底消灭天花病毒,有人说该留着它们,以后说不定有啥研究可以用得上,可最终人类还是决定留下了天花病毒。人类担心的是万一若干年后天花病毒变异后再出现,没有曾经的天花病毒做参照物的话,也许未来的人类都不知道那是曾经出现过的天花病毒。你想想,天花病毒已经被攻克了,人类还是留着它们,何况这个无解的埃博拉病毒?多我一个人研究,总是多一分希望!” 我怒火中烧:“疯子,你太自私了,就为了自己能扬名立万,让全人类来陪你承担这个风险?” 第九十四章 玩个刺激的游戏 疯子摆手:“没有危险,我说过没有危险!每个细菌学家的实验室里都有无数细菌,除了胡主任这样的坏人刻意的要传播病毒之外,哪个细菌学家会因为失误而导致病毒蔓延?我是专业科班出身的,好不好?” 我一拍巴掌,这下疯子总算是说到点子上来了:“疯子,我丝毫不怀疑你的专业水准,我不是担心你自己失误放走病毒,我担心的是胡主任!你要是在正常的研究室里一点问题没有,我也绝不会想毁掉你的研究成果。关键问题是你现在在一个坏人为你建造的实验室里,他正对你虎视眈眈,你是目前全世界处境最危险的细菌学家!一念天堂,一念地狱,你不要成为全国乃至全世界的罪人,好吗?等你离开精神病院再好好的研究埃博拉不行吗?我认为最好的办法就是毁掉埃博拉病毒,永绝后患!” “不行!我说过我还不够资格参加国内的研究埃博拉科研小组!”疯子想都没想就摇头拒绝了。 “不是我水平不够,是资历不够!很多地方都讲究论资排辈的,很难做到不拘一格降人才。”要强的疯子补充道。 “我去你妈的!你太自私了!”面对冥顽不灵的疯子我破口大骂道。 “我去你妈的!你才自私!你有什么资格毁灭我的梦想?”疯子也不甘示弱。 “我代表全人类毁灭你可能拉上很多人类陪葬的危险梦想!” “呸!你是谁啊,你凭什么代表全人类啊?” “老子此刻代表全人类消灭埃博拉和你,信不!” 我想,我此刻就是可以代表全人类,因为无论什么阶层的人,什么身份的人,生命总是摆在第一位的,没有任何人会希望埃博拉病毒这样的魔鬼活在自己身边。 “呸,你以为你美少女战士啊,我还代表月亮消灭你呐!”疯子不屑一顾。 我握紧了拳头,双目喷火。这还是我们认识以来第一次吵的脸红脖子粗几乎到动手的地步。 “我*!” “我操你七舅姥爷!” 疯子口沫横飞的跟我对骂起来,寸步不让。 我据理力争,我们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操爹骂娘的折腾半天,直到口干舌躁。 可疯子毕竟是疯子,姓名可以取错,但绰号一定不会错,无论我怎么软硬兼施,他就是打死都不愿毁掉埃博拉。 吵架中疯子又提到一个可能,如果毁掉埃博拉病毒,我们会不会因为失去利了利用价值,很快就会被胡主任他们弄死? 疯子这个担忧是非常有道理的,我承认有这种可能。但我猜测他就是贪生怕死,正是因为怕对胡主任失去利用价值才不愿毁掉埃博拉。所以我一口咬定他的担心是多余的,绝不会出现那种情况。 我也奇怪,他面对病毒细菌时不怕死,面对人类时,又好象容易怕死。 其实不管怎么样,我想我们俩都是必死无疑的。因为我们俩都知道了太多不该知道的东西,不管怎么样都是难逃一死,只是一个早死晚死的时间问题。 疯子比我天真,他总幻想自己有活路,那是因为他压根就不知道胡主任是个什么样的人。胡主任显然是个杀人如麻杀人不眨眼的人,杀害小郎他们三个小流氓这种事我是亲历者,而疯子不是,所以他还对明天存有期待。 我认为无论我们交或不交出埃博拉病毒,胡主任都是绝对不可能放过我们的。 既然与其左右横竖都是死,不如死的更有价值一些,比如死之前毁掉这个可怕的埃博拉病毒? 我上下左右打量着这个装修奢华的房子,最初我才来时,有如农村人进城,刘姥姥进了大观园,坐在柔软的真皮组合沙发上都不愿起来。时间久了才明白,笼子装修的再豪华它终究还是笼子,如困兽一般在这等死不是个事,我越来越想念外面自由的世界。我想我宁愿快点死,也不要再被困在这里慢慢受折磨了。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说的一点也不错。被囚禁这笼牢一样的地方,连撒尿拉屎都不能静下心来,时刻提防着胡主任,这种日子,我真的受够了。 我的精神就要再次崩溃了,我必须要想个办法结束这种可怕的日子! 就在那瞬间,我突然做下了一个决定,一个跟上次格式塔崩溃实验一样艰难可怕的决定,一个置自己于绝境的决定。 我操起一把竹椅,一步一步的慢慢的走向疯子。 疯子慌了:“你要干什么?” “疯子,iwannnayagame!” 这是《电锯惊魂》里最经典的一句台词,意思是我要跟你玩个游戏。不知为什么,每次到了生死交关的时候,我总是喜欢玩点小幽默来调侃一下,大约也是想舒缓一下自己的紧张神经。 “什么游戏?”疯子先是怔了怔,随后很紧张的样子。 奇怪的是说完这句话,我整个人就像被电流过了一下似的,全身一麻,热血沸腾,满门心思的就想砸烂那些破瓶子。 “我把这些瓶子全部砸碎,你猜我们会死于哪一种病毒?哈哈!”我红着眼睛像个疯子一样的仰天狞笑。 “你疯了吗?我操你七舅姥爷!” “事实上我没有七舅姥爷让你操。我受不了这暗无天日提心吊胆的日子了,我已经关紧门窗了,我要砸烂这些瓶子,然后再点燃打火机,最后我们俩和这些病毒同归于尽在这里。”我很平静的道,语气平淡到就像和隔壁老王探讨今天的大葱是卖五毛一斤还是一块钱一斤,而不是在探讨生死。 我和疯子差不多高,但是他瘦削的多,像个文弱书生。尽管健壮的我经过种种折腾已经瘦了很多,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还是比他强壮的多,我觉得制服他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你,你,你不是在开玩笑吧?老崔,崔大叔,我的崔大爷,你忘了几天前我是怎么帮你的了?你这么忘恩负义?我们有必要同归于尽吗?”疯子伸出双手像驱赶蚊虫一样朝越走越近的我用力挥着手臂。 “牺牲小我,拯救大我,反正我们都是一死,不如让我老崔来解决这个恶魔!这东西让胡主任得到肯定会死很多人!”我明明是小崔,在这狗日的语言暗示下,我也不知不觉自称老崔了。 “有话好好话,我们坐下再商量?那实验室里至少有93种病毒,可以致你于死地!你难道不怕?办法很多,咱们慢慢想,千万别这么极端!” “我老崔最大的优点就是胆大!”把我逼急了我是什么都能做的出来,毁掉自己精神的格式塔实验我都不怕,我怕什么劳什子细菌? 疯子伸长双手阻止我还想劝说什么。 我大叫道:“不必再说了!”随后高举起竹椅,用力砸向疯子。 疯子一直摆的是双臂展开护着后面的造型,像只老母鸡展开翅膀护着小鸡似的。让我情不自禁的就想起范伟当年小品中表演的台词“大哥,你要砸就先砸我吧!”此时我还真有点佩服他竹椅横在前而色不惊的勇气。 可真当我竹椅落下时,这厮却是条件反射一样哧溜一声比泥鳅还滑的闪开了。 于是我手中的竹椅重重的砸在了实验桌上,随着一声巨响,几个瓶子应声碎了,流出几摊五颜六色的液体。 疯子一溜烟窜到我身后,拦腰抱住我:“你这个神经病!快住手,捂住口鼻,后退,别碰到这些病毒!” 第九十五章 同归于尽 我转身,一脚踢开疯子,高举着竹椅:“你再过来我就砸你了!要么你滚出这间房,要么你留下跟我一块被烧死!” 疯子呆呆的看着我,咬牙切齿的慢慢吐出一句话:“你他妈才是疯子,不要命的疯子!” “你滚吧!永别了!” 疯子连流带爬的冲出房门,我对着他的身影哈哈大笑。 我又对着监控叫骂道:“胡主任,老子要和你的埃博拉病毒同归于尽了,你现在敢不敢来抢你的病毒啊,哈哈!日本鬼子!” 我低头看着脚下蜿蜒流淌的不明液体,它们是蓝色的,正如同蛇一般朝我脚边慢慢聚拢,很快浸湿了我穿着拖鞋露在外面的脚趾。我不知道这些碎了的瓶子里装的是什么细菌什么病毒,心想不管什么病毒还能比埃博拉可怕吗?我总不能这么好运,第一竹椅就砸到埃博拉了吧? 就算不是埃博拉,我想肯定也是极可怕的病毒,我现在已经必死无疑了,没有回头路了。虱子多了不痒,还怕什么埃博拉?咱继续砸吧! 此时,我已经抱定了必死的决心。 没有人想死,哪怕活到一千岁,哪怕身染重疾,都不会有人想死,生命是那么美好的东西。 当然,我更不想死。 据说每个决心自杀的人,在死亡真正来临时,都会后悔,都会留恋生命,尤其是割腕和喝毒这些慢性自杀的。 那种想活又活不了的痛苦实在是比死亡本身还要令人绝望。 我不是自杀,我是壮烈牺牲,所以我丝毫也不后悔我要走向死亡的道路。 我向来是一个热爱生活和生命的人,我知道生活有多美好。 我还年轻,我还有许多事情没做,比如说报答父母的养育之恩,给父母添个孙子,当然,还有李嫣,我日思夜想的李嫣,最可惜的是我还没有跟她上过床呢…… 那阵和李嫣在一起时,因为医院到处都有监控,我们可不想演小电影给别人饱眼福,这些原因导致我们最大的亲热举动也就是摸摸亲亲。唉,可惜再也没有机会和她共赴巫山了。 想到这些让我留恋的人,我真的不想死。 可是我不能不死。 自从我踏入朝阳医院之后,我就走上了一条不归路,想回头也回不了。 人固有一死,我没有什么高尚的情操,不在乎自己是死的轻如鸿毛还是重如泰山。可是我的底线是不想因为我和疯子而导致更多人死亡,导致华夏生灵涂炭,导致无数人受埃博拉病毒的摧残。 我们这么等待下去不是个事,没有人会来救我们,埃博拉终有一天会到胡主任手上,他是那么的诡计多端,我不知道我们还能扛得过几天。 所以,千思万想之下,我决定牺牲自己,当砸碎这些玻璃瓶之后,我就会点燃手中的打火机,烧死自己,烧掉这间房子,和这些病毒同归于尽,共同葬身火海…… 我用力的举起竹椅,一次又一次砸向眼前的瓶子,就像央视节目幸运52李咏拿大锤砸金蛋那么用力,那么疯狂,那么happy。 眼前一个个邪恶的小瓶子噼里啪拉变成碎片,红绿蓝黑五彩缤纷的各色液体流在桌子上,地上,有的还溅到我的脸上、头发上。有的液体粘稠,有的液体清冽,它们使我的肌肤痒痒的,辣辣的,又湿又黏,非常不舒服。 我内心充满了一种视死如归的悲壮感。 终于所有瓶子都被我砸碎了。 潘多拉的盒子已经被我打开了,我放出了一群魔鬼。 房间的气味也随之变得古怪难闻起来,我抽动着鼻子,各种刺鼻的气味熏的我眼睛睁着都累,我只好眯缝着眼。 尽管我看不见什么,但我明白,空气中已经暴露了几百种病毒细菌,可能共计有几亿个细菌正像幽灵一样飘浮在空中。我想象半空中它们正恶狠狠的注视着我,随时准备大举入侵我的体内。 我看不见它们,而它们却看得见我,这种感觉让我很不舒服,我要马上点火,跟它们玩命! 我扔掉竹椅,筋疲力尽的瘫坐在地上大声的狂笑:“你们这些狗日的细菌杀害我们人类成百上千万,今天我老崔也杀死你们子孙千千万,哈哈哈!” 休息了一会,我找到打火机,先点上一支雪茄,用力深吸了几口。我先去点燃了床单,再去点燃了窗帘,我在火海中放声大叫:“李嫣,我回不来了,我爱你。爸爸妈妈,永别了!” 很快,烟雾在屋内弥漫,我大声咳嗽,透不过气来,我捂着胸口,胸口胀痛。 我想我是死于火,而不是死于这些可怕恶心的病毒带来的稀奇古怪的病,因此我很欣慰。 我坐在厚厚的地毯上,左手雪茄,右手红酒,享受最后时刻的生命。 我口干舌燥,每吸一口烟都像吞下一团火,胸口滚烫,肺部剧痛。滚滚浓烟在四周蔓延,感觉自己就像坐在云雾缭绕的仙山上要羽化成仙的修道之人一样。 终于,我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晕死了过去。 我以为我再也不会醒来了。 但没想到的是,我还醒来了,我发现自己睡在冰冷的地上。 我试着坐起来,但失败了,我感觉浑身无力,全身滚烫疼痛,摸了摸脸,尤其额头更是烫的如刚煮熟的鸡蛋一般。我扫视了一眼自己的身体,衣服只有少数烧焦,想必并不是烫伤,而是发高烧。 我全身关节酸痛,恶心想吐,腹疼,有种想要拉肚子的感觉。我张口想叹气,却发现咽喉如同吞了块火炭一样,火辣辣的疼。 我在地上胡乱爬着,终于靠近墙壁,我像壁虎一样贴着墙壁,借助墙壁的力量,慢慢的坐了起来。 我这才发现我身在一个二十平米左右的小房间,房间什么摆设也没有,空空如也。 我的右前方有块透明的大玻璃门,就像疯子实验室那样很厚很厚的玻璃门,严丝合缝,门外胡主任、伊藤、还有疯子三个人正神情紧张的打量着我。 他们三个都穿着太空服一样严严实实的医用防护服。 “为什么不让我死?我宁愿死在火中,也不想死在各种稀奇古怪的疾病之中!”我冲他们三个人用尽全力怒吼了一声,喉咙钻心的疼。 我现在是个什么样的怪物啊?是真真正正的身中百毒、千毒啊,难怪全身有这么多不舒服的症状。 我的大脑中可能正有狂犬病毒在疯狂的对我脑神经发动攻击;我的肝部可能正有乙肝病毒在疯狂侵袭;我的下体可能有梅毒螺旋体、淋病双球菌、人*瘤病毒等各种性病病毒在冲锋陷阵;而最犀利的马尔堡病毒、埃博拉等丝状病毒可能正在我全身血液中游走,它们的攻击目标是所有内脏…… 我现在可能是全世界最百毒俱全的人了吧,我可能身染几十种可怕的传染病吧? 如果有人打你一拳,你可以还他一脚,一点问题没有。而病毒,你肉眼都看不见,比你手指还小几亿部,它在你体内折腾你,你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 就好比孙悟空钻进了铁扇公主的肚子,幸运的是铁扇公主还可以叫声小叔子饶命,而我若服软跟病毒下跪求饶,病毒还听不见听不懂。 这种巨大的心理恐惧和压力让我脑袋如同要炸裂一般。 我崔冕这辈子是造了什么孽啊?为什么就这么惨啊?还能有比我更惨的吗? 我昏睡了多久啊?有没有几天啊?埃博拉潜伏期很短,过会我是不是就得全身冒血,呕吐出快要融化了的内脏啊? 我越想越是悲怆,以为自己会泪如泉涌,但只是觉得心脏有如被千百虫子撕咬,眼泪却是一点也挤不出来。 “你现在什么感觉?”胡主任对着厚厚玻璃门上的一个扩音器道。 “我他妈为什么要告诉你啊?你有种开门进来啊!”我今时今日落到如此田地,全是拜他们所赐,对他们自然是恨之入骨。 我想起身往前砸开玻璃门,抱着他们咬上一口,可身体不听使唤。 疯子拍着玻璃门大叫道:“老崔,你反正左右是死路一条,你不如配合点。胡主任达成目的说不定一高兴就会放了我,你自己不想活了,你得照顾照顾我的感受啊!我还想活啊!” 原本那个英勇无畏不怕蛊不怕死的疯子现在咋也变得贪生怕死了?我猜,也许是他从未接近过死亡,不知死亡的可怕,所以才勇敢,但当他看我在火海中痛苦挣扎的模样时,他瞬间便体会到了死神的可怕。 还有可能是他为了心爱的细菌学才天不怕地不怕,更不怕死,若莫名其妙的死在胡主任手里,他自然是一百个不愿意。 不过我想反正我已经这样了,不如尽量帮疯子一把吧,看能否救他一命。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嘛,何况他还算是我的朋友。 “胡……主……任,现在所有……病毒都被我毁了,你的计划……流产了,也没必要……再为难疯子了,咳咳……就放了……他吧。”在剧烈咳嗽下,我结结巴巴的道。 (作者码字不易,本文首发磨铁,最快更新也在磨铁,其他网站全是盗版,请喜欢此文的朋友来磨铁订阅,支持正版,谢谢。) 第九十六章 魔高一尺 “计划流产了?未必!未必!”胡主任又是露齿一笑。 我心中大惊,难道他们灭火及时,房间里还能搜寻到许多未死的病毒?疯子不是说过大多细菌和病毒直接暴露在空气中就会很快死亡吗?何况当时还是浓烟滚滚烈火冲天呢? “你还有什么通天的本领可以使埃博拉复活?”我不解的问。 胡主任狡黠一笑,没理会我的质问。 伊藤开口道:“对了,你若配合的好,我们倒很有可能放了疯子。他知道的东西不如你知道的多,放他一条生路也不是什么大事!” 胡主任急忙点头。 从这微妙的动作我立即感觉到伊藤的地位应该在胡主任之上。胡主任所做的一切坏事,要么是在伊藤授意下,要么是二人精诚合作。 “你们要我怎么配合?”我道 “老实回答问题就好!” “行,你们问吧!给我点水喝。”我的喉咙如刀割般的疼,一说话更疼。 胡主任招手叫了一个年轻人过来,年轻人外面也套着厚厚的防护服,看不出他原来的衣物是不是医院普通护工服。只见那年轻人小心翼翼的将门打开一条缝,一脚将矿泉水骨碌骨碌的踢了过来,然后用力的关门。 我觉得自己像是被关在笼子里的老虎,被人观看着,又被人惧怕着。 我拾过瓶子,大口大口饮着水,一瓶水很快就见了底。我又要了一瓶水,足足喝了三瓶水,我才觉得火烧火燎的喉咙舒服了点。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什么症状?”胡主任问。 “我全身酸痛、感觉头痛、咽喉痛、腹痛,肚子咕咕叫,还恶心想吐!额头很烫,应该是高烧!”说完我真的哇哇的犯起恶心来,将刚喝下去的水全部吐了出来。 呕吐物异常的难闻,在这密不透风的封闭空间里,这刺鼻的气味熏的我又吐了第二次,几乎是把苦胆都吐了出来。 当我伏在地上艰难的呕吐完,抬头看见胡主任和伊藤面露喜色,疯子则满脸同情之色。 胡主任道:“疯子,这是不是埃博拉病毒入侵的症状?” 看来胡主任并不避讳外面的扩音器可以将声音传至我耳里,我想,因为在他们眼里,我反正是活不长的人了。 疯子露出一幅谄媚嘴脸:“没错,埃博拉初期就是这个症状!” 伊藤皱眉眼中精光一闪:“据我所知,埃博拉病毒早期症状并无特异性,与许多其他普通疾病表现很类似,你怎么就能一口咬定是埃博拉病毒?你要是敢骗我,哼哼!” 术业有专攻,说到自己的专业知识,疯子可从来没怕过谁,他继续带着讨好的嘴脸道:“伊藤先生说的很正确。但有一个关键点你得注意,有的病毒数小时内就可以发作,还有的病毒可以潜伏数月甚至数年再发作,比如艾滋病毒和人*瘤病毒。而埃博拉平均2—5天就发作,这符合崔冕昏迷的时间。另外,还分一个传染性强度的问题,埃博拉传染性非常强烈,与之差不多症状的病毒并没有埃博拉这么快的潜伏期和这么猛烈的传染性。所以综上判断,我认为崔冕是埃博拉病毒的可能较大。” 伊藤摸着下巴沉默不语,胡主任问道:“伊藤先生,反正这间隔离室密不透风,很安全,我建议将崔冕多观察几天,确定是埃博拉病毒再做决定也不迟。” 疯子不等伊藤回话,急忙打断道:“埃博拉病毒致死率极高,崔冕可能在今天,也可能在明天就将死去!更可怕的是,埃博拉可以在空气中传播,危害非常大,你将崔冕放在这儿,无疑是个定时炸弹,你我以及这家精神病院里的人都很危险!” “崔冕如果死了,尸体血液内的埃博拉还能存活多久?”伊藤眼珠转了转。 “不超过一两天!”疯子沉声道。 我又是暗暗吃惊,疯子为何在说谎?我记得他对我说过,埃博拉可以在尸体中存活一到二周! 对了,是不是疯子迫切的想要自由,所以想尽快的解决掉我?这个狼心狗肺的兔崽子,枉我将你当朋友,大难临头时却翻脸不认人!我愤愤不平的想。 我努力的控制住了自己的嘴,憋住了几乎脱口而出的话。 “那咱们行动吧!”伊藤拍拍巴掌。 疯子喜上眉梢双手作揖:“那你们行动吧,我不知道你们有什么行动,也不管你们有什么行动,总之求你们赶紧放了我吧。” “不,现在还不能放你,你还得帮我们做点事儿,做的漂亮才能放你。”伊藤道。 原本我以为胡主任是个喜怒不形于色城府极深的人,但他至少还有丰富的脸部和肢体表情,还像个活生生的人。 而这个伊藤,冰冷的像块岩石,像座雕塑,脸上和身体很少有什么表情或动作,让人望而生畏。 做心理医生的有时和算命的差不多,极需要观察别人的表情来猜测别人心里想什么,然后再说些合适的话。这两种职业,最怕的就是伊藤这种百年不变的扑克脸雕塑脸。 说实话,我偷偷观察半天,我看不透伊藤这个人,他比胡主任还要深不见底。 “你们要让我做什么事?”疯子问。 “你进去,带上温度计和血压计,给他测量一下体温和血压,我看他是不是装的!”伊藤道。 胡主任听闻,便将一个小袋扔在地上,温度计、血压计、注射器散落一地。 “伊藤先生真有办法!就算他演技再好,可仪器不会说谎!”胡主任由衷的道。 这是我第三次听见胡主任说这句话了,伊藤先生扑克脸微微抽动了一下,颇为受用的样子,看来伊藤先生喜欢别人这么拍他马屁。 “不会吧?”疯子看着地上的东西发呆,脸上勉强挤出一丝苦笑。 “我再说一次,进去!”伊藤不怒自威。 “现在就算是穿着防护服进去,仍然十分危险。崔冕呼吸的每一口气里面说不定都存在着埃博拉病毒,那间小房子里布满着各种病毒,我不去!” “咦,你不去谁去?”伊藤斜着眼睛看着疯子。 “你不去那就继续回你的病房做研究去吧,一辈子别想出这个精神病院!”胡主任补充道。 伊藤指着地上大声道:“要想活命,就捡起这些东西,去做你该做的事。” 疯子脸色苍白,他像条狗一样慢慢的伏在了地上,拾起注射器和温度计,畏畏缩缩的走到玻璃门前。 我暗暗奇怪,疯子今天变得好奇怪,和平常判若两人,他为什么现在这么怕死?为什么往常视细菌为亲朋好友的他今天又这么恐惧细菌?他以往天天泡在实验室里也没见他怕过什么啊。 当疯子拾起注射器,站在玻璃门前时,好象对我眨了眨眼,脸上瞬间出现了一闪而过的坏笑,但立马又恢复成愁眉苦脸。 我以为是体内病毒让我产生幻觉花了眼,我用力的揉了揉眼睛再次疑惑的注视着疯子。结果疯子好象又对我眨了眨眼,并手放小腹前面悄悄做了一个ok的手势,这个角度他身后的伊藤和胡主任是绝对看不到他的手势的。 ok手势是大姆指和食指合成一个小圆圈,不仔细看,我还以为他在撸管。 但在这种极端被动的情况下,无论他是做ok手势还是撸管,都是极端反常的,也是我所不能理解的。 我天人交战,拼命的抑制自己本能的吃惊的表情。 在苦难中我已经学会了在情况不明时隐藏表情,隐藏内心,反正任何时候被人看穿都不是一件好事。 看疯子在门前磨磨叽叽的,胡主任不耐烦了,大吼道:“快进去!” 第九十七章 飞越疯人院 疯子缓缓的推开门,走近我,弯腰给我测量血压时,突然轻声对我说:“老崔,不要有任何表情,我想说,真有你的,计划成了一大半!” 我心中大吃一惊,更大惑不解,我竭力控制着脸部表情,可脸上肌肉仍然不受自己控制似的轻微跳动。我呲牙咧嘴的装牙疼,用力的拍了拍自己的脸,镇定,一定要镇定,千万别被伊藤和胡主任发现我表情的反常。 我不知道疯子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害怕自己去想而暴露出异样表情,索性忘记这茬,压根不去想这件事。 我脸上大多时候都是紧皱眉头满脸痛苦的表情,绝不是装的,是我身体真的很难受。 “疯子,说实话,不管我们怎么配合他们的要求,他们放了你的可能性都微乎其微。你不如勇敢点,想个什么法子杀掉我,也省了我像个小白鼠和怪物一样窝囊的苟活在这里!” “如果你没死,有机会看到我的家人和李嫣,告诉他们,我不是强奸犯,也不是精神病!告诉他们,我是为了大多数人的健康和幸福牺牲了自己!”当生命所剩无几时,我真的别无所求了,唯一的愿望就是希望自己死后能留下个好名声,不给家人丢脸。 “你杀了我!将注射器扎向我的颈部大动脉!求你了,我很难受,多活一秒都是煎熬!”我咬着牙,一字一句的对疯子道。 我实在是无力抢夺他手中的注射器,不然不必求他。 疯子赞许的看了我一眼,但充耳不闻,继续做他手头上的事,量体温,测血压。 “胡主任,崔冕体温41度,血压180,确实是在发高烧!”疯子回头叫道。 “你走到玻璃门前来,不用开门,把温度计贴在门上,我看看。”伊藤朝疯子招招手。 这群日本人真的很狡猾多疑,不相信任何人的话,只相信自己看到的。我看了一眼体温计和血压仪,心想幸好疯子并没有说谎。 疯子一切照办,伊藤和胡主任看了温度计和血压仪后满意的点点头。 “对了,再抽几管崔冕的血,然后,你就可以自由了!”伊藤一字一句的道,嘴角露出一丝幸灾乐祸的微笑。 我大惊失色,终于明白他们为何要将我从火海中救出来了。因为如果我被烧成焦炭,血液也会干涸,自然提取不到埃博拉病毒。换言之,他们救的根本不是我,而是埃博拉病毒! 没错,试管和屋子里的埃博拉病毒可能死完了,但我身体里,还有无数邪恶的埃博拉病毒正在游动! 千算万算,没有算到病毒是活物,是遇血就繁殖的东西,我的一切努力都白费了,我白白搭上了一条命! 它们在人体血液里的繁殖速度如星星之火,瞬间就可以燎原。 我叹了一口气,万念俱灰,我无奈的想,我已经尽力了,尽力到付出了最宝贵的生命,可纵使这样,竟也不能阻止他们的如意计划。 我虽可以问心无愧,但我所做的一切在胡主任看来只是个笑话,本以为我勇敢无畏,大义凛然,结果却是白痴一样的无谓牺牲。 我太自作聪明了!这种挫败感让我无地自容。 疯子也是大惊失色:“我以为你们要把崔冕的尸体丢到你们想传播病毒的地方,没想到你们还要抽他的血?你们还是想要保留埃博拉病毒?” “光靠一具尸体能传染多少人啊?我们要抽出他的血,注射到大批蝙蝠身上,只有这样才能快速传播。” 果然疯子没说错,他们竟真的用蝙蝠作为传染源! 我低声道:“疯子,反正我是要死的人,有没有办法杀死我血液中的埃博拉,不能让他们得逞!可以给我注射最毒的毒药,以毒攻毒,干死埃博拉!” “老崔,你傻啊,都说无数次了,埃博拉进入人体后就是绝症,无药可治。如果我能毁掉你体内的埃博拉,那我不就得诺贝尔医学奖了?那可不就是攻克埃博拉了?”疯子脸朝向我大声道,然后又冲我神秘的眨眨眼。 他独自面对我时眼神总是很活泼,一点也不像面对伊藤他们时那么紧张。 他究竟手上握了什么王牌,为什么这么有恃无恐?他究竟是敌是友? 我被他的奇怪表情弄的很是不安,我是不是被他出卖了?但分明这一切都是我自愿做的,我实在是想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我想,我是不是跟疯子制订了什么计划,或商议好了什么,只是病毒冲击我脑部,让我暂时失忆或永久失忆了。 但不管什么计划都没有意义了,因为我命不久矣,我连好奇感都丧失了。 “不要玩什么花样,赶紧抽血!”门外胡主任和伊藤咆哮着。 疯子又检查了一遍身上的防护服,用力的将手套上拉,套牢,扎紧手腕的衣服。然后蹲下,小心翼翼的将注射器对准我手腕,慢慢的刺进我的皮肤…… 我原本想挣扎,给敌友不明的疯子也来上一针,后来转念想想,疯子也没什么错,求生是本能,并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更何况他也曾经真心的帮助过我,没有他,或许我这一辈子都疯疯颠颠的活着。 瞬间,我感觉手臂像被虫子叮咬了一下似的,疯子的针扎进我体内了。 虱子多了就不知道痒了,原本我是很害怕打针的人,可现在全身都难受的要命,打针的疼痛和恐惧实在是不值一提。 我看着几管深红色的血离开我的身体,心想这血里该有多少污秽的东西啊。 “疯子,把注射器从门缝里扔出来,你暂时不要出来!”见抽血完毕,伊藤又下达了新命令。 疯子又照办。 胡主任和伊藤喜上眉梢,令刚才踢旷泉水进来的那小伙子捡起地上的几管注射器,小心翼翼的放在一个精巧的盒子里。 “咱们走吧!”伊藤大步流星的离开了。 “等等,我怎么办,我要出去!不是说好放我走的吗?”疯子冲到门前拍打着,才发现门已经从外面上锁。 “永别了,朋友们!”胡主任又是回头对我们亲切的一笑。 我看着疯子绝望的脸,有点幸灾乐祸的感觉,早说了他们不会放过你的,你不听我的。 不过现在我已经感觉不到他笑容的阴毒和寒冷了,我在高烧的作用下已经神志不清,意识模糊了。 我从眼缝中好像看到屋子涌出一股若有若无的淡烟,然后我看见……看见疯子也慢慢的倒了下去,像田野里被风吹倒的稻草人。 昏睡中,我做了很多恶梦,我梦见一个美丽的女人,捧着一个精致的盒子,她飘浮在半空中,微笑着打开了盒子。突然,各种可怕的吃人魔鬼从盒子里钻了出来,地面上所有人抱头鼠窜,哭声震天,尸横遍野,饿殍满地,生灵涂炭。 我分明看见了人群中有李嫣、天线宝宝和爱因斯坦,只是我不明白我是站在什么位置,以什么视角看到了这些。 我还梦见自己身上的肉一块一块的掉下来,我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手慢慢的变成了白骨,全身慢慢的血肉分离,变成了一具雪白的骨架。我哭了,眼眶里流出的却是鲜红的血,很快,我的眼珠竟然也掉了下来,我竟然从下往上看到了自己的下巴…… 一个恶梦比一个恶梦吓人。 当我再醒来时,是被寒冷的湿气冻醒,我迷迷糊糊睁开双眼,眼前一片漆黑,过了好半天,才恢复视力。灰漆漆的天,天边挂着几颗稀稀疏疏的星辰。四周伸手不见五指,不知身在何地,感觉后背疼的慌,伸手往后摸,才发现自己睡在一块坚硬冰冷有棱角的石头上。 (作者码字不易,本文首发磨铁,最快更新也在磨铁,其他网站全是盗版,请喜欢此文的朋友来磨铁订阅,支持正版,谢谢。) 第九十八章 人之将死 我坐了起来,双手紧抱住胸口,寒意仍然像条冰冷的小蛇一样在身上每个毛孔里肆虐。我向前伸了伸麻木了的脚,黑暗中感觉踢到了一个软软的东西,我吓一跳,发出一声低呼。 我没有大多数人都有的密集*物恐惧症,但我有软体动物恐惧着,我怕鼻涕虫、白白胖胖的肉虫,等一些软软的肉乎乎的东西。 软软的东西动了动,竟然也坐了起来,看形状竟然像是个人。我惊的猛然站起,往后退:“你是谁?” 我头痛欲裂,感觉全身无力,我记得我是在那间小屋子里被疯子抽血,怎么又好象跑到了荒郊野外似的。 “老崔,是我啊,疯子,你的计划奏效了,我们自由了!”黑影站了起来,兴奋的挥舞双臂。 果然是疯子的声音,但是我不懂他在说什么:“我制订了什么计划?” 疯子走近我,我这才能看清他的脸,他满脸兴奋又有点神秘兮兮,他冲我挤眉弄眼的:“你真不记得啦?” “我不记得什么了!”我越来越迷惑,我感觉自己像是得了失忆症一样。 我拍了拍脑袋,该死!是不是最喜欢攻击脑部的狂犬病毒让我得了失忆症? “最喜欢你这傻呼呼萌萌的样子啦!不喜欢你牛逼轰轰的样子!哈哈,暂不告诉你真相,让我多玩一会!” 月亮慢慢的升上了天空,向人间散发着冷冷的清辉,借着淡淡的月光,我看清了四周地形,乱石嶙峋,树木从生。好在空气很清新,让我原本感冒一样堵塞的鼻子立马就通畅了,各种奇怪的鸟叫和虫叫充斥在耳边。 想来我和疯子正身在一座人迹罕至的荒山。 疯子正像个真正的疯子一样,在山间奔跑着,跳跃着,手舞足蹈着,他大叫着:“终于逃出疯人院啦!小日本,我操你们的七舅姥爷!” 我这才意识到我们逃出了可怕的疯人院,可我却没有疯子那么高兴,因为我记得我身上有无数病毒细菌,生命已然进入倒计时。 既然左右都是个死,死在哪里重要吗? 我用颤抖的手摸了摸脸,摸摸身体,看是否全身会像被乱枪打中一样满是洞眼,到处冒血,我记得埃博拉病毒最终造成的效果就是这样。 我想,就是死也要死的好看点,埃博拉的死法太难看,待会我是跳山崖还是一头撞死呢? 奇怪的是,我摸到自己身体一切正常,就是感觉部分皮肤有些破损,摸起来火辣辣的疼。还有,除了特别饥饿之后,之前在那房间里的头痛、关节痛、想恶心、高烧等症状全部消失了。 难不成病毒晚上也在休息,所以不折腾我?我异想天想的给了自己一个牵强的解释。 “啦啦啦,我是卖报的小行家,大风大雨都不怕,一边走一边叫………” 疯子像只灵巧的猴子一样,在山野间穿梭来穿梭去,并且载歌载舞,从民谣唱到流行,从流行唱到摇滚,最后唱到儿歌,最后又将他所有会唱的歌又重复唱了一遍。 看得出他兴奋的要命。 我怎么喊他,他也听不见,我也没有力气去奔跑,去抓住猴子一样的他,只能坐在那里休息,面带苦笑的看他折腾。 我身上的一切迷惑,神秘兮兮的疯子一定知道。 但是我并不像以往那么好奇心强烈,要换以往,我连滚带爬的都要去拖住疯子问个究竟。 将死的我现在对什么都无所谓,我只想在临终前见见我想见的人。 但我明白这是无法做到的。我现在走到哪里都像一个炸弹,我若打个喷嚏,可能空气里病毒就会一传十,十传百,整个城市都会病了。 我只有静悄悄的死在无人的荒野,然后我还要劝疯子焚烧我的尸体,以免什么动物吃我的尸体,最后又将病毒再传给人类。 终于,气喘吁吁的疯子折腾累了,回到我旁边坐下:“自由是无价之宝!难怪电影《勇敢的心》里,梅尔杰布森在断头台上还要高喊一声自由才慷慨就义。” “疯子,告诉我,这一切都是怎么回事!” 疯子眨眨眼睛:“iwannnayagame!” “你要跟我玩什么游戏?” “咦!你真不记得了?” “我真不记得了,别装逼了好吗?” “你制定了一个计划,然后给自己催了眠,计划顺利成功了,我们逃出疯人院,事情经过就这样!” 我重重的拍了拍脑袋,有些懊恼:“完了,我忘记解开催眠的暗示语了,你必须把所有事情从头至尾复述给我听。哎,算了,不过听不听也无所谓了,我反正就快死了。这自由是用生命的代价换来,真的值吗?这么说来,你得感谢我罗?我可是你的再生父母。” 疯子似笑非笑的看着我。 我一拍大腿:“哎呀,妈的,我忘记了一个最要命的事!” “什么事?” “我想起来了,胡主任从我身上抽取了埃博拉病毒,就快展开如意计划了。疯子,你赶紧去110报警抓胡主任,然后再通知疾控中心。对了,下山一定要换件衣服,不能穿着精神病院的病号服去报案,不然没人信你!快去,快去!”我用力的推搡疯子。 疯子一直带着调笑的眼神突然变得庄重严肃起来,甚至还带有几分尊敬,印象中,他只有在说到他最尊敬的几位科学界巨擘时,才会有这样的神情。 所以,他这样看着我,让我无所适从。 “老崔,你自己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你管别人的死活干吗?你有时间替别人操心,不如多想想自己吧!”疯子意味深长的看着我。 “正是因为我自身难保了,左右都是死路一条了,我才顾不得想自己。病毒一旦扩散开来,不仅是这周边地区百姓遭殃,甚至会漫延到全市、全省、乃至全国。稍有良知的中国人都不希望出这样的事情吧?” “老崔,我佩服你!佩服你的勇气,你的善意!”疯子竖起了大姆指。 “别屁话了,你报完警就离开这里,去苗疆过安静的日子吧。娜依是个好姑娘。还有,我相信,会蛊术的苗人也许能助你攻克埃博拉,就安心成为苗人吧!苗人有什么不好?不管什么民族,大家都是中国人,都是人!”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听我的,不会错的。” 疯子看着我,眼睛湿湿的。 我软绵绵的一脚踢在他屁股上,不是舍不得,是真没力气:“快滚下山报警去吧!” “你呢,不跟我一起下山报警?” “我现在一身都是病毒,我下山就是害人,碰到谁都会传染疾病给他,我怎么可以去?就让我死在这里吧,这里环境也不错。藏风聚气的,看起来就是块风水宝地,可以保佑后人!我靠,我想起来了,我好象还没有后人,哎!哎呀,对了,疯子,你离我远点,别被我唾沫星子沾到,我一身都是病!”我百感交集,有点语无伦次的。 疯子看着我,表情复杂。 我跌跌撞撞的爬起,走了半天,找到悬崖,底下黑糊糊的看不到底,不知道这山有多高。 我觉得像小郎那样撞死自己难度系数太高,我怕我做不到,还是跳崖简单快捷一点。 我希望我的尸体不要被任何人和动物发现。 “老崔,你要干吗?” “我要下去了,我宁愿死在自己手上,也不要死于恶心的埃博拉!”我又往前走了几步,右脚已经悬空了,左脚再向前几公分,我这悲惨倒霉又莫名其妙的一生,就要结束了。 崖边呼呼的劲风吹起我蓬乱厚重的头发,头发拍打在脸上,生疼。 第九十九章 完美计划 我对国家没有什么贡献,对父母没有尽到孝道,对爱人带来的只有麻烦,没给她任何甜蜜…… 我回想自己的一生,感觉自己确实太失败了。 “下辈子投胎做个高富帅!”我闭着眼,流下一行清泪,默默许了个愿。 “老崔,老崔……”背后的疯子好象发了疯一样在狂叫我。 崖边风大,我听不见疯子在我背后叫嚷着什么,但我还是下意识的回了头。 我看着慌乱的疯子惨然一笑:“如果这山不高,如果你报完警回来可以轻易找到我的尸体,最好焚烧我的尸体,或者深埋我的尸体,以免病毒再蔓延。” “老崔,你他妈神经病啊!别跳啊,你不会死的,你没有感染埃博拉!我告诉你真相,赶快回来!”疯子挥舞着手向我疾冲过来,声音都嘶哑了。 我再次回头,咧嘴苦笑:“莫骗我了,就算没中埃博拉,中个艾滋什么的,也没什么活头。” “给我一分钟,行吗?一分钟我说服不了你,你就去死,好吗?”疯子大声道。 看到一线生机的我半信半疑的收回踏在半空中的脚,如果能活,谁会愿意死?好死不如赖活着啊。 我慢慢的踱回到疯子身边:“快说吧,说完你就去办正事儿。” “老崔,我要解开你的催眠了,你的催眠暗示语是我掌控的!”疯子笑嘻嘻的道。 我瞪大了眼睛,莫名其妙的看着他。 “本来我想多玩你一会儿,没想到你竟然想自杀,哎,真是千钧一发,幸亏我机敏的阻止了你。这是你想出的完美计谋,已经成功了,可若你死了,那就真的冤大了。”疯子见我迷惑又解释道。 “你快滚下山吧,解不解开催眠都不重要了,关键是我有这么多绝症!”我的感觉就像我是一个马上就要死的人,疯子却还说给我注射点于事无补的营养液,真的一点意义都没有。 “我他妈真佩服你的勇敢和果断,有时你比我还疯颠!”疯子舔着嘴唇又夸了我一次。 “gameover!”疯子啪的一声打了个响指,表情就像个得意的魔术师,非常的装逼。 我最不喜欢别人在我面前打响指,一是让我感觉他在模仿我的专属动作。二是感觉他想对我催眠。想对我催眠?我感觉就像孔夫子面前掉书袋,鲁班面前玩斧子一样。 可这个响指却打的我无比痛快,痛快到像三伏天喝了碗冰镇酸梅汤,全身上下没有一个毛孔不畅快。 “你没有任何病,那个瓶子里大多数可怕病毒都被我事先弄死了!”疯子盯着我的眼睛,极认真的道。 我一愣,刹那间所有信息像个炸弹一样轰的一声在脑子里炸开了,炸的我七荤八素,脸上表情就像个白痴一样时喜时怒。 我想起来了,我全部想起来了,我不会死,我不会死!天那,太好了!我几乎高兴的想将疯子扑倒,和他一起打个滚,玩那个我童年最爱玩的游戏,从山坡上顺着草地骨溜溜的滚下来。 那天,胡主任打完电话,我和疯子聊到恶心的蝙蝠,然后我忍不住去卫生间呕吐。疯子尾随前来,我偶然发现厕所没有监控,于是便和疯子商量了一个计谋。 当然这个计谋我早就酝酿在了心里,只是处处都有监控,我没有机会和疯子商量。我不想让胡主任他们在监控里看到我和疯子交头接耳,从而提高警惕。 当然我们也不能在卫生间呆太久让胡主任怀疑,所以我快速的说完了计划,让他自己慢慢体会。 两个男人呆在卫生间半天不出来,除了搞基就是商量坏事,这是毫无疑问的常识。不像两个女人呆在卫生间可以有许多正经事儿做,比如补妆了,整理衣服了,聊家长里短了,聊哪个牌子的卫生巾更透气了。 我这个计谋就是引蛇出洞,让胡主任以为自己得到了埃博拉病毒,从而展开他的计划。 那天,疯子先出了卫生间,我后出来,乘那时间,我在卫生间对着镜子给自己下了一个催眠。 我对自己下了一个催眠,这个催眠就是我要砸毁所有存放细菌和病毒的试管!然后点火和它们同归于尽!iwannnayagame,只要我自己说出这句英文,或听到这句英文,催眠游戏就正式开始了。 催眠结束语是当我听到gameover这句英文时,我便会醒来。但这个结束语是交给疯子来说的,我是不会记得的,如果我能记得结束语,我也就无法投入到这游戏中去了。 这个游戏的最初,我要拼命找茬激怒疯子,最后的结果是我要顺理成章的砸烂所有瓶子,一切不要突兀,争吵要符合逻辑和条理。当我听到gameover时,我就会醒来,知道这一切只是在演戏。 我不得不承认疯子的演技和心理素质实在是很好,他跟我吵的就像真的一样,或许他也误以为我是真的在跟他吵。后来当听到我说那句英文时,疯子才意识到好戏要开场了,这时才是真正考验他演技的时候。我是陷入了催眠,不知道这是戏,以为是现实,而他是清醒着和我演对手戏。 我猜不出胡主任有什么可怕计划,我就一直想设下个圈套引胡主任入局,比如说让他相信某个瓶子里的东西是埃博拉(但实际上并不是埃博拉)。这样,他就肯定会展开如意计划,我便能得知他的如意计划是什么,才可能有机会去阻止他。 由于胡主任他们得到的并不是真正的埃博拉,所以也不会真产生什么可怕的大瘟疫。 我早就意识到与其这样很被动的坐以待毙度日如年,不如想办法主动出击。 我深知胡主任是只狡滑至极的老狐狸,无论我和疯子演的多逼真多卖力,哪怕就是奥斯卡影帝亲临指导我们演戏,怕是也难以瞒过他的火眼金睛。 想来想去,那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不用演,我们来真的! 为什么精神病人说的谎言有时可以以假乱真?因为他们连自己都骗过了,他们相信自己说的! 要骗别人,首先当然得骗过自己! 那么,最好的办法无疑就是对自己下个深度催眠,忘记自己其实是在设下圈套,是在演戏。 当然,我不可能真把自己暴露在埃博拉等可怕病毒之下。 所以那天,疯子在实验室用试管里的东西均匀的滴向几百个瓶子,其实是跟我约定好的,那是要杀死所有病毒,最后他只留下了俩种流感病毒的活口。 疯子天天都在实验室里泡着,这个事实我和胡主任都清楚。所以那天疯子在实验室杀死病毒的举动,并不突兀,他本来就天天要去实验室,并不会引起胡主任的高度注意。其实既便注意了也没什么用,因为我和胡主任压根也看不懂疯子到底是在喂细菌吃东西,还是滴什么溶液杀死它们。 当时我在隔离室的所有症状包括高烧在内当然也不是演的,是真的,只是这不是埃博拉症状,而是流感症状。因为埃博拉的初始症状并没有什么特异性,原本就和感冒差不多。 最关键最安全的是感冒虽然痛苦万分,但可以自愈,绝不致命。 让我真的中流感病毒是这计划的点晴之笔,是这个圈套的精华。 最高明的谎言绝不是十句话里句句是谎言,而是十句话里至少夹杂了三四句话是真话,这样别人就容易相信了。就像胡主任设局害我和疯子,之所以成功,是因为谎言里多少总夹杂着点真话。 我当时砸完瓶子以及点火自杀,所有的一切,我内心的惶恐,都是实打实的,没有半点虚假和演技成份。(作者码字不易,本文首发磨铁,最快更新也在磨铁,其他网站全是盗版,请喜欢此文的朋友来磨铁订阅,支持正版,谢谢。) 第一百章 温饱问题 在催眠中,我是真的以为自己要死,我是真的很悲壮的以为自己是英雄。 我当时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要比影帝更专业,更投入,因为它本来就是真的,不是演的。 而胡主任一定也一直在监控中目不转晴的观察我的每个行为和表情,以分辨真假。 我也没想到被催眠后的自己竟然有这么大的勇气和决心,做出这种舍已为人的壮举。 也正是如此,疯子才屡次以赞许的眼神看我,以肉麻的语言夸奖我。 所以,最终我还是骗过了胡主任的眼睛。他相信了!他害怕夫去埃博拉病毒,于是命人进来扑灭了火,救下了我。 这点固然也是在我意料之中,胡主任他们肯定会救埃博拉病毒,埃博拉肉眼看不见,没法救,所以,只能救血液里有病毒的我。 当然,我说的意料之中是指未进入催眠前就算计好了的,真进入催眠后我并不知道胡主任会来救我,我那时以为我必死无疑。 而疯子骗胡主任说埃博拉只能在尸体存活一两天,自然也是怕拖久了被胡主任他们发现破绽。 然而,这个计划最精彩的地方是我料定了胡主任会把我和疯子像垃圾一样丢出精神病院。 这样,我们无疑就逃出了精神病院。 面对一点也不亚于监狱的安保措施,我们肯定是无法自行逃出的,报警试了,也没有用,并且我们后来也失去了和外界的联络。这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情况下,除了胡主任他们自己放弃我们,真的别无他法。 以往我的每一步行动都在胡主任的预料之中,计算之中,这次,终于是颠倒过来了。 胡主任把我们扔出病院的原因很简单,因为当时在他们看来,我身患绝症,而疯子失去了利用价值,实在没有必要再把我们这两颗危险的定时炸弹留在精神病院。 因为我们俩必死无疑,所以他们也没必要再去杀我们。 把我们俩放一块扔掉,疯子迟早也得感染埃博拉。甚至很有可能在疯子昏迷后,他们会剥下他的防护服,给他涂抹或注射我含病毒的鲜血。 这点我想来应该不会错,因为疯子的防护服不在了,已经被人脱了。他们冒险脱他防护服是干吗呢?肯定不是搞基吧?那除了注射我的鲜血还能干啥? 不用担心我的鲜血不够用,只要有一滴血,就可以感染成千上万只蝙蝠! 因为将我的血注射到a蝙蝠身上后,不一会a蝙蝠体内又会布满几百万甚至几千万埃博拉病毒,病毒繁殖速度本来就是极快。 然后,可以不需再用我的血,直接再抽a蝙蝠的血注射到b蝙蝠,然后再抽b蝙蝠的血注射到c蝙蝠,如此反复,无穷无尽。 最后,在他们看来,必死无疑且失去价值的我和疯子,就像是传染源蝙蝠一样,必须要扔出去,扔在荒山野岭。不是让我们自生自灭,是想让我们逃命,让我们像蝙蝠一样,扩散病毒。 显然,把我们当蝙蝠使用比直接杀了我们更有价值和意义。 我们就算是死了,他们也要利用我们的尸体发挥余热。 不过好在那不是真的,我的计划完美的成功了。 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可能存在的变故,我都在脑中演练了千百遍。就像我当初做格式塔实验时一样,是摧残死了无数脑细胞才想出的办法。 因为我做的都是玩命的事,必须滴水不漏,稍有疏忽便是玩火*。 我思来想去,这个计划有3个地方经不起推敲容易出现问题,一是我砸瓶子时,万一胡主任派人进来阻止怎么办?胡主任自己当然不会进来,他可能会派别人进来,他压根也不会在意别人的生死。 所以我跟装了加速小马达似的,一刻不敢停的抓紧时间疯狂的砸瓶子,就像央视李咏砸金蛋那么high。 第二,万一胡主任抽我血验病毒怎么办?如果验出埃博拉病毒不是阳性,那我就全白忙乎了。 好在朝阳是家专科精神病院,并不治疗内科和传染疾病,没有相关医生,也没有相关检查设备。胡主任他们也不敢拿我血到别的医院去化验,因为不管去哪个医院,一旦发现本市竟然出现这么可怕的致命病毒,自然会立即上报疾控中心,直至举国震惊。 这肯定不是鬼鬼崇崇的胡主任他们希望看到的,所以,他们绝不会送到别的医院去检测我的血液。 第三就是疯子到底是不是值得信任的伙伴?我对他了解也有限,尽管他看来胸无城府,但知人知面难知心。如果他并未杀死病毒呢?如果他事后不唤醒沉浸在催眠中的我呢? 那么,我会变得和子妍一样,甚至比她还严重,我会一直觉得自己身患多种绝症。 当然,世界上绝没有什么计划是百分之百完美的,人算不如天算,不管心思多缜密,总会存在漏洞和缺陷。但我觉得任何事只要有百分之六十以上的把握,就值得去拼一拼了。 万幸的是,我和王福全的赌博,以及这次设局戏弄老狐狸,我都拼赢了。 事情当然需要谋划,但适当想想就好,前怕狼后怕虎,那就是纸上谈兵,什么事也做不了。 胡主任一直将我玩弄于股掌之间,万万没想到,最后他也会上一次我的当! 想到此节,我得意的哈哈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山谷里反复回响,我豪气顿生,又是一阵阵爽郎大笑。 “沧海一声笑,滔滔两岸潮,谁负谁胜出天知晓……”我脑子里立刻浮现的就是这首豪气冲天的武侠名曲,情不自禁的也学着电影里的一派宗师那样,抚弄起了飘逸的长须。 我这么长时间不理头发不刮胡子,想必确实是有点像武侠世界里那些白须飘飘的一派宗师或世外高人模样吧? 直到笑的翻白眼上气不接下气,我才停止我的大笑。 我心里好象有个声音在得瑟,胡明强啊,胡明强,我老崔一直被你压着玩,没想到我也咸鱼翻生绝地反击了一次吧。 “老崔,我们是自由了,可接下来咱们该干什么?”疯子有时和天线宝宝差不多,生怕你不注意他说话,会拼命的把身子和脸往你眼前挤。 映入我视线中的这个人,穿着破破烂烂的精神病院病号服,面黄肌瘦,头发又长又乱打起了结,头上面还粘着一些枯草和树枝。络腮胡子包住整个下巴,甚至和头发连到了一起,就像神农架跑出来的野人似的。 我吓了一跳,他竟然这幅模样,那我该是什么样?于是我盯紧了疯子的瞳孔,在暗暗的月色下,我看见他瞳孔里映出来的人,和我眼前的疯子如克隆出来的一般。 我叹了一声,我还以为自己形象如世外高人,谁知是世外野人。 看来人照镜子看到的自己会比别人看到的自己美上30%左右的这个实验真的很有道理,我刚才岂不也情不自禁的把野人一样的自己脑补幻想成一代宗师模样? 我一屁股瘫在地上:“我们这个样子,不知自己身在何处,电话没有,饭也吃不上,水也没一口喝的,甚至口袋一毛钱都没有,你说能干什么?” 疯子无精打采的耷拉着脑袋。 诡异的是肠胃像是能听懂我说话似的,在我说了饭也吃不上时,我感觉到了一种强烈的饥饿感袭来,并听见了肚子开始咕咕叫,疯子也一样。 就像我们俩个肚子里都钻进了一只青蛙似的。 我们俩大眼瞪小眼,不约而同的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艰难的咽了口唾沫,不仅饿,还他妈很渴。 第一百零一章 再度推理 从咽唾沫这个动作来看,我明白我们想的都一样,我们一定都在怀念精神病院里衣食无忧的日子,那里除了没有自由,其他应有尽有,每天有着吃不尽的山珍海味,红酒雪茄。 这就是体制化,人的适应性特别强,特别容易习惯一种生活。哪怕这种生活是很不人道的,猪狗不如的。 比如我们历尽千辛万苦才逃出监狱一样的精神病院,这才几小时不到,竟然又开始想念那里的美食。 这不是犯贱是什么? 我暗暗发愁,早知道吃饱喝足再玩那个游戏啊,当时还没吃午饭我就来不及的开始玩了。后来又被浓烟熏昏迷,转到隔离室后,在隔离室又和疯子被迷烟弄晕,这晕来晕去的,身体里的营养和水分早就流失完了,我可能好几天滴米未进了,难怪饿的慌。 我操,我咋这么想念疯子病房那红艳艳的澳洲大龙虾啊。 “别的先不说,当务之急,咱们得填饱肚子。”我苦着脸道。 “您说的是!”疯子点头。 “可是吃什么呢?”疯子说道。 “这个问题问的好!”我舔舔嘴巴。四下打量着,四周参天巨树不少,这些树长的也高大威猛枝繁叶茂的,可问题是这些树都他妈的不长果子! 奇怪的是这些不长果子的树,此刻在我看来,竟像棵奇特的圣诞树一样,挂满了红酒和澳龙,还有雪茄,这是什么神奇的树啊,我操。 我揉揉眼睛,知道这是饿的产生幻觉了。 吃什么?有什么吃的?我们面面相觑傻了眼。 我明白此刻我们都有点想念精神病院的美味佳肴,可都不好意思说出来。 我们不是荒野求生中的野外生存大师贝尔,没有胃口吃树洞里白白肥肥的肉虫子,也无法做到像他那样,把死去动物的胃部掏出来挤里面储存的水喝…… 这些我想想都够了。 “你去抓只兔子来,或者田鼠,再不济,蛇和蛤蟆也行。我们分工一下,我负责烹调,我的厨艺不错!”我蹲在地上扒拉着树枝准备当柴禾,给疯子下达了指令。 “请问我去哪里抓?”疯子双手一摊。 “尼玛这么一大座山,这么一片森林,会没有兔子?” “那你怎么不去抓?” “尼玛,我说了我负责烹调!” “我烹调行不行!” 我心说,我他妈哪儿有猎人的本事啊,有的话我还让你去抓?我很气愤的重重的跺了跺脚:“那咱们不吃了!” “不吃就不吃!”疯子梗着脖子。 我们俩气呼呼的同时转头,你不看我,我不看你。 我摸遍全身,一个硬币也没有,一个可以当作工具的东西都没有,唯一的东西就是我点火烧房时用的打火机。 在精神病院呆了太久,在中央空调的全面笼罩下,我们感知不到四季的变化。我缩紧了脖子,感觉凉飕飕的。 现在是什么季节呢? 我掰着手指开始算日子,进监狱时是初冬,折腾了几个月,中间有2段时间记忆模糊,一次是格式塔实验时真疯,另一次是被胡主任忽悠疯。 想来,现在应该是还有点冷的初春。 我找了块尖石头刨了个洞,点燃地上的枯树枝,将它们扔进洞里。再找些枯树枝、树叶简单的铺在火洞旁边,算是今晚的床铺了。 我呆呆注视着熊熊燃起的跳动篝火,前几天还在豪华宾馆一样的房间里,享受着奢华水晶灯饰洒下的柔和光芒,现在却在荒效野外像野人一样苟延残喘连肚子都填不饱。 疯子不知何时抱着胳膊没皮没脸的挤了过来。 我瞟了他一眼,心想坐享其成的事儿这狗日的倒是真会干,我刚生火的时候又不见你来帮忙。 疯子凑近了点:“咱们现在怎么办?还报警吗?” 我没好气的道:“报警说什么啊?又没有埃博拉病毒了。胡主任他们只是把流感病毒注射到蝙蝠身体里而已,流感又死不了人的,算不得什么犯罪吧。再说你这么去跟警察说,人家又得当我们神经病。” 说曹操,曹操就到,不远处树林里扑啦扑啦的飞出一群吱吱叫着的黑色东西,我定晴一看,正是病毒之王蝙蝠。 “疯子,胡主任他们做事不仅滴水不漏,还很有效率。他们大概是来这里抓蝙蝠,然后顺手把我们丢到这座山上来的。” “是的,那又怎么样?” “他们给蝙蝠注射完血液,会放掉蝙蝠,那么蝙蝠是不是还会回到它们这里的家?” “是,怎么了?” “说明胡主任他们的如意计划针对的就是这一片区域。他们就是想用埃博拉传染这一片区域的人,这片区域一定有问题。” “能有什么问题?” 我想了想:“让我天马行空的想一想。我分析有三个可能,一也许这儿是块风水宝地,伊藤他们想要买这块地,但是当地百姓不愿意卖,或者坐地起价开了个伊藤他们无法接受的天价。要知道现在的老百姓都挺狡滑呢,都指着拆迁发大财呢。所以伊藤想要害死他们,让这儿变成没人敢来的瘟疫死城,地价自然就会一落千丈。但矛盾的是如果真这样没人敢来的话,那这块地就失去了价值,伊藤他们要来又有何用?又或许,这儿的人前世跟日本鬼子有仇?那些被催眠到前世的人给伊藤他们提供了线索,告知他们前世的仇人就在此处?最后一个可能,就是这儿或许有什么珍贵的资源,比如说石油?金矿?钻石矿?珍稀树木?伊藤他们开采时不希望被人发现,所以将这里传播瘟疫,变成没人敢来的地方?” 疯子略一思索:“第一个和最后一个的推理有点靠谱,转世什么的扯淡了些。我排斥前世轮回这些迷信说法。” “我也不信,也一直认为是即视现象,可我真的见过转世人认出了他上辈子的故人,这又怎么说?”我将吴森贵认出那位厌食症患者大爷的事说给疯子听。 疯子道:“不说转世这些我们不懂也不感兴趣的超自然现象了。我想也不一定是珍贵资源,有没有可能是他们要在这块区域找些什么东西?当年日本鬼子从中国败退时,传闻留了不少宝藏在中国。” 我一拍巴掌:“你说的也有道理。我们再设想一下,几十年前,有支日本军队战败准备回国,然后有大宗金银珠宝或者别的什么珍贵东西,因为某种原因不方便带走,从而将它们藏在了某处森林或埋在了地下。然后这支部队有的为表示效忠天皇发扬武士道精神选择剖腹自杀,有的硬着头皮回国了。你懂一点历史的话就知道,回国的日本战犯肯定会受到远东国际军事法庭的审判。当时很多战胜国去往东京,共同审判那些战犯,有的战犯被判处死刑,有的被判终身监禁。” “所以渐渐的,那宗宝藏……疯子,我们在这里就以宝藏作为代称,也许不是宝藏,也许是什么机密文件或神秘核武器之类。所以渐渐的,那宗宝藏知情的人就越来越少了。然后某天,日本鬼子当年的后人,比如说可能是伊藤,也可能是精神病院的幕后老板中村安也,不知通过什么渠道得知了中国还藏有大宗宝藏。所以,他们想来中国寻找宝藏,但是苦于当年的知情人都不在了。所以他们决定到中国来催眠一些人到前世,看能否找到蛛丝马迹。” 可能当年宝藏的线索指向星海市,所以他们在星海市找了许多人催眠,然后又在催眠中发现线索指向江西省,于是又赶来江西省。中途没想到有我和小郎他们在捣蛋,顺便又把我掳到了江西,并设了个局陷害我。 第一百零二章 下水道里用个餐 我能推理成这样,是因为我掌握的信息越来越多,而当初才陷入这个局时,不是我笨,而是他们隐瞒的太好,我知道的太少。 我的经历,就好比是一条巨大的蟒蛇横在你眼前,你看不见头尾,能看见的一直是蛇腹部单调的花纹,你当然猜不出这是什么东西。然后当你看到的花纹越来越多时,慢慢的接近到蛇的头和脚时,你渐渐的猜到这会不是会一条蛇。 “如果真有宝藏,这宝藏不是在土里,应该在水里!”疯子突然道。 “为什么这么说?” “我前几个月在病院经常可以看到很多人湿漉漉的从车上下来,还有一些人,好象穿着很专业的潜水服。” 我笑:“疯子,你知不知道在精神病治疗领域中,还有一个办法也很流行?是少数民族的医生传过来的,叫做水疗法。水是万物之源,滋养万物,上善若水,水利万物而不争。就像印度的恒河,你看着脏兮兮,上面飘浮着人尸体、死猪尸体、各种垃圾,看着惨不忍睹。可是很多印度人坚信这脏兮兮的恒河水是母亲河,是神河,可以治疗各种疾病。不过事实确实如此,很多奇怪的皮肤病到那脏河里一泡就好。游泳可以使全身每一块肌肉都运动起来,而且水可以让脑子更清醒,治疗精神病,水疗法是绝对有用处的。” “可是那些湿漉漉的人看起来不像是精神病啊,我觉得一定是去水下找东西。”疯子嘀咕道。 “我们俩看起来像精神病吗?” “一点都不像!”疯子理直气壮的道。 我忍不住想笑,就算你外形再不像劳改犯,可若把你剃光头穿囚衣塞里面几个月,很快也会像了。 精神病院自然也是同样的道理,呆久了多少会感染点精神病的气质,更何况我们俩衣衫褴褛,蓬头垛面,还穿着病号服,怎么会一点都不像精神病呢? 所以我等待的理想答案是疯子说像,然后我再说,对啊,我们像精神病,可我们事实上不是精神病,这个像不像没毛用。 说到我的专业,我自然是侃侃而谈,即便他的答案不与我想象中相符,我还是另有一套说辞:“对,你也觉得我俩不像精神病,可为什么警察叔叔他们都觉得我们是精神病?精神病人是通过语言和行为来判断的,而不是外形。精神病人又不是青面獠牙长的和正常人不同。” 当然我是有点强词夺理的,我明白日本人的确是有可能下水去找东西,但由于对疯子憋了一肚子气,就想故意找茬奚落一下他而已。 “不说话了,节省点力气明天白天去讨点东西吃吧。”我双臂枕在头后,躺了下来。 “你意思是去农户家要饭吃?”疯子声音都颤抖起来。 “你这么委屈干吗?难道老子要过饭吗?我们一毛钱没有,你又不会打猎,不要饭难道等死吗?”我声色俱厉的呵斥他。 “可我今晚就饿的不行了,饿的睡不着,怎么办啊?”疯子可怜巴巴的看着我。 我靠,怎么办?我自己都没办法。为啥我的专业不是野外生存呢,我郁闷的想。 想到我的催眠专业,我突然眼睛一亮,想起了催眠界中一个常见的催眠实验。 一个五星级酒店的大厨,手艺精湛,有天他做了一桌美食。做完之后,他故意把美食的造型弄的很难看,弄的乱七八糟,花花绿绿的,像呕吐物,也像大便。 结果端上桌,很多客人看了想吐,表示吃不下去,真有勉强去吃的,也纷纷表示很难吃。 然后大厨又将那桌乱七八糟的美食端给另一桌客人享用,不同的是这桌客人是被蒙上眼睛的。 结果这桌客人却表示非常好吃,美味的不得了。 那厨师的手艺绝对是业内顶尖水平,做的东西绝不会难吃,但是因为造型太难看,正常人看了都会想吐。这种强烈的视觉效应影响了你的心,心又改变了你的味觉系统。 做菜讲究个色香味俱全,色是什么?自然就是外观,色泽,这是视觉能感应到的。 还是一切唯心造的道理。 那么,我为什么不对自己催个眠,骗一下自己的意识,让自己忘记饥饿呢? 说干就干! 这种情况下,有2种催眠办法可以解决这个麻烦。 一是让疯子感觉自己吃饱了,甚至是吃撑了。二是让疯子很恶心,没有食欲。 我决定选择后者,谁让他不听我的话。 “疯子啊,你闭上眼睛,想象我们现在正在一条肮脏的下水道里用餐……” “靠,我为什么要在下水道里用餐?我有病啊我?” “你想忘记饥饿睡个好觉吗?想的话,就别打岔,投入点。” 疯子委屈的扁起了嘴。 “疯子啊,看着这堆跳动的火,投入点看。看过肖申克的救赎吗?想象火里正在放着那一出电影,再想象我们两个人是安迪那样的逃犯。值得高兴的是此刻我们越狱成功了,但不妙的是我们正困在十几里长的狭窄下水道里,没有力气往前爬,也没有力气返回监狱,所以我们必须要吃点东西补充体力。下水道里有什么呢?我们来找找看,哎呀不错这个吊!有死婴哎,说不定是哪个无知少女怀了孕自己偷偷坐马桶上吃了堕胎药后的产物。不过咱们不吃人!哎呀,有肥肥白白的蛆呀,这个可以吃,贝尔说过,它富含蛋白质。还有几条死鱼和死老鼠,虽然有点臭,但一样含有人体必需的蛋白质和氨基酸。我们继续找,烂土豆、烂西红柿,还有半个生虫的鸡腿!现在人怎么什么东西都往马桶里冲啊!别看它们外形可怕,吃起来可是不错的哦,想象贝尔是怎么咬牙吃虫子的,想象那绿色的浓液在他嘴里爆开的感受……哎呀,那不是日本禁片下水道人鱼里的人鱼吗?她全身长满了五颜六色流着汁液的脓包,一挤就破,然后涌出一大堆虫子,其实她也可以吃……” 疯子终于哇哇哇的呕吐起来。 “还饿吗?还要再吃点吗?下水道里还有很多好吃的哦!就跟超市一样琳琅满目哦!” “不饿了,你吃吧!”疯子弯腰痛苦的道。 “好吧,咱们睡觉吧,我也不饿了。”我打了一个饱嗝,明明几日未进食物的我,却感觉满嘴腥臭味。 但这种催眠肯定不能常用,只能一时骗过身体。若长期这样,你可能会打着饱嗝诡异的饿死,就像我前面说的那个在没开冷气的冻库里冻死的例子一样。 我的专业蛮好的,什么都能解决,疯子的专业实用性太差!我突然生出一种莫名其妙的满足感和优越感。 终于解决了饥饿这个问题,我们围着火,疲劳使得我们很快便入睡了。 第二天一早,寒冷赶在公鸡打鸣前唤醒了我们,山顶潮湿的露水早早的就将火熄灭了。 我俩从地上坐起,活动了一下冻的僵硬酸痛的四肢,像2个真正的野人一样,牙也没刷脸也不洗,步履踉跄的去找水喝。好不容易找到一条小溪,我欢呼一声,冲过去俯下身来伸长脖子准备喝。 疯子却开始装逼:“慢着!” “干啥?” 疯子一脸高深莫测的砸巴着嘴啧啧有声的道:“这条小溪来历不明,有没有血吸虫病?有没有其他各种可怕病毒?不可以乱喝!人不可以死于无知!” 我明白昨晚我露了一手后他心理不平衡,此刻在找存在感。 “哦!”我不理他,咕咚咕咚开始大口喝水。 这尼玛又不是亚马逊丛林,哪儿又那么多穷讲究。 不一会儿,疯子也在我身边趴了下来,像条狗一样,伸长舌头在舔水。 我讥讽他:“干啥?不是来历不明的水不喝吗?” “我们这是饮鸩止渴!”疯子振振有词的道。 “顺着河流往下走!肯定能找到下山的路。”喝完水,我对他道。 我记得野外生存知识中好象说过,只要看见水,就顺着水走,水是往下流淌的,一定能找到下山的路。 大山里空气清新,好象呼吸空气都能饱似的,我贪婪的一口又一口深吸着甘甜的空气。 顺着河流走了一个多小时,终于看见山脚下有袅袅的炊烟升起,想必是一个小村庄。 “疯子,我们用石头磨掉衣服上的字!不然寸步难行,很多人恐惧精神病的。”我指着胸口那排朝阳精神病院的小字道。 磨完衣服上的字后我又发现一个问题,这问题更严重——我发现现在这病号服又有点像囚服了,被人当作逃犯可比精神病人更严重啊。 正这么想着呢,迎面走来一个樵夫模样的人,我们下山,他上山。我正待开口打个招呼,只见那人像见了鬼一样,啊的大叫一声,扔了砍柴刀,仓惶逃下山去。 疯子呆了:“怎么回事?” “你撒泡尿照照你自己吧,真没有自知之明。我们俩现在像个什么样子,那个樵夫肯定是把我们当逃犯了。” 于是不得已,我们又在地上打滚,用树叶的绿色汁液在衣服上磨擦,最终总算把衣服折腾的更加破烂,看不出原来的颜色,甚至看起来都不像一件衣服。 我们俩现在的装束就像把农民用的尿素袋子简单的打了几个洞套在了身上似的。 第一百零三章 大战白鹅 我实在没法鼓起勇气下山去随便敲一户人家的门要吃的,一是感觉拉不下脸。二是被人当乞丐还不算可怕,最怕的是别人压根不把我们当乞丐。 试想一下,假如说有天早上你刚打开家门,看到我和疯子这样衣衫破烂头发胡子纠结在一起的2个怪人,突兀的出现在了你眼前。你会不会尖叫一声,以为是什么重大刑事案件的逃犯,然后吓的哐当一声关门然后报警? 要知道现在科技发达,到处都有监控,a级逃犯在城市里不敢去银行不敢吃饭不敢住宾馆,最好的去处自然就是躲在深山老林里过野人一样的日子,关于这样的逃犯新闻屡见不鲜。 我知道我们这身装束极有可能被当作逃犯,但也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又不是服装设计师,我没办法把身上的衣服设计的好看一点。 我们也没办法咬着牙拨掉满脸的胡子和乱发,只能去河边弄点水打湿头发,尽量脑补赌神中周润发的发型,然后把头发打湿拼命往后拨拉。 结果原本蓬松的胡子变得像冬天屋檐下的冰溜子,一根一根,长长的,尖尖的。 这是我们所能打理出来的最好外形了。 可我们互相打量之后,还是很不满意。 疯子问:“为什么你刚才不催眠那个人,叫他把衣服脱给咱们穿呢?” 我正色道:“疯子,除了治病救人,其他任何时刻不经过别人同意就去催眠别人,都是不道德的,都是违反催眠师行为规范法则的。由于催眠是新兴行业,我国现在没有什么法律法规来规范催眠行业,但这是催眠师的基本道德操守,在受训时老师都叮嘱过的。这个全靠催眠师个人自觉,没人能监督你。当然,我也不是那么死板,在我的字典里,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轻易催眠人,还有,催眠坏人例外。” 我自认为自己很有职业道德,绝不滥用催眠术,唯一一次有点违反催眠师职业道德的就是那次在监狱里催眠超市老板,可那次也确实是非常时期。 我又咬牙切齿的想到了胡主任那群日本人,就是他们把我和疯子害成这幅熊样,把2个有着大好前途的本科大学生弄的跟逃犯一样,他妈的! 下山的路上,疯子一直追问我接下来该怎么办,是报警还是就此不管忘记所有事情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我也混乱的不得了,我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但走路打飘和咕咕叫的肠胃告诉了我答案:“我们先填饱肚子,其他一切都暂缓!别说话了,节省力气!” 山脚下是个很普通的小村庄,崎岖的羊肠小径,路两旁是绿油油快开出黄色小花的油菜,树枝焕发出了新芽,一切看起来生机盎然的样子。 沿途看到羊、鸡、鸭、牛等农家常有的动物,我和疯子艰难的咽了口唾沫,我们眼里这些动物分明不是站在土地上,而是全身浇满汤汁站在盘子里,碟子里。 刚进村,2条警惕的大黄狗就以不友好的眼神冲我们瞄来瞄去,我吓的裤裆一紧,疯子更是紧张的抓住了我的衣服。 然而,更可怕的是跟在狗后面,伸长脖子冲我们嘎嘎大叫的大白鹅。 在农村,并不仅仅是狗可以用来看门,大白鹅也可以。鹅的领土意识特别强烈,任何陌生人或陌生动物进入到它们的领土都不可以。加上它们身躯庞大,用嘴啄人相当的疼,常常可以把凶猛的狗也追的狼狈逃窜。 很多农村长大的孩子都会记得小时候光屁股在河里游泳时,结果却被鹅跟在后面用嘴啄小*的可怕经历。 所以,农村战斗力最强、真正的统治性霸主其实是大白鹅,绝不是狗! 但很明显,缺乏生活常识的疯子不知道,因为我看得出他无视眼前的大白鹅,而一直很紧张的盯着那2条大黄狗,甚至瑟瑟发抖。 就这样,2只黄狗,一只大白鹅横在了村口,对我们虎视眈眈,摆出一幅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钱的路霸土匪模样。 “疯子,你对付家禽吧,我来对付这2条狗。”我一幅视死如归大哥要照顾小弟的样子。 “那怎么好意思?这样真的可以吗?”疯子受宠若惊的样子。 “我可不像你那样,有困难就往后缩,这算什么朋友?”我大义凛然的走向2条黄狗。 疯子听明白我是一直不高兴他昨晚没听我的话去打野物吃,于是在我身后叫道:“哎,老崔,你别急,我马上宰了这鹅给你做烤鹅肝吃,有名的法国大菜!你等着!” 我暗暗好笑,看看是谁宰谁吧。 我走到狗前面,狗叫的更厉害了。我迅速弯腰,蹲下,佯装在地上摸石头,这是农村长大的孩子都有的基本赶狗经验。2条大黄狗果然不约而同的退后几步,我忽的一下站起,高举双手,2条大黄狗吓的汪汪大叫,掉头就跑。 其实农村的土狗就是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纸老虎,非常容易搞定。 我再转眼看疯子,疯子大摇大摆的走上前去,慢悠悠的伸出双手,大约是想掐住鹅那细长的脖子。 只见那大白鹅一怔,竟然任由疯子掐住了它的脖子,半天没动弹。大概是太久没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的缘故,大白鹅一时竟没应过来。 就好似一个国足队员不知死活的在马拉多纳面前秀脚法一样,老马一定也会震惊莫名半天回不过来神。 疯子接下来的动作更诡异,竟然掐住鹅脖子上下撸着,像给鹅脖子撸管似的。我估计疯子是企图把几十斤重的鹅高高举起,再砸在地上,可几天没吃饭的他显然力不从心没有这个实力。他的动作只是把鹅脖子撸的更长了而已。 疯子撸的力度差点就到钻木取火的地步了,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而鹅双足仍稳稳着地,纹丝不动。 我知道疯子要完蛋了。 这只大白鹅毛色光滑,神态骄傲,看得出它平常在村里睥睨天下横行霸道的样子,应该没受过这种屈辱。 疯子做的这一切,终于成功的激怒了大白鹅,鹅从疼痛中愤怒的回过神来。 只见大白鹅愤怒的仰天长啸,发出“嘎嘎”两声石破天惊的怒吼,随后垂下头,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鹅头怒插向疯子的小腹。 紧接着,疯子也爆发出一声惨绝人寰惊天动地的惨叫。 “妈的,老子跟你拼了!”疯子抓住鹅脖子的双手再度用力,这次不是想往上提起,而是想活生生勒死大白鹅。鹅也不甘示弱,拼命的用大长嘴没命的一下又一下重重啄着疯子的脸、胸、腹甚至小*。 一时间,嘎嘎声,哇哇声,啊啊声,不绝于耳,我都分不清哪个是疯子的惨叫,哪个是大白鹅的惨叫,我也是看呆了。 不一会儿,疯子和大白鹅纷纷倒在了尘土里,疯子双手仍牢牢扣着大白鹅的脖子,而大白鹅不甘示弱的用嘴继续狂啄,甚至还用上了强有力的双足去踹疯子。 一时间,一人一禽,斗的是天昏地暗日月无光难分胜负。 就这么你死我活的厮杀了三百回合,他们仍缠斗的难解难分,我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帮疯子一把时,只见一个老农闻声愤怒的跑来:“来人啊,有兔崽子偷俺家的鹅了!” “老大爷,不是偷鹅,我们是驴友,在山上迷了路,钱包,身份证都丢失了。你看我们这身衣服,弄成这样,在山上又摔了几跤。”现在关于说谎,我是连脑筋都不用转,张嘴就来。 为了让农村大爷明白驴友这个词不是骑着毛驴的朋友我就解释了半天。 第一百零四章 进退失据 老农嘴里咬着烟袋,以狐疑的眼神打量了我半天。我非常清楚自己的外貌特征,是属于扔人群里绝对找不到,穿什么衣服像什么人类型,我这身衣服除了像逃犯就像过去逃荒要饭的了。 外形悲催,也只能在表情上下点功夫了。于是我点头哈腰挤出一脸谦卑的笑容,低调的迎接老农扫射来的目光。 我外表长的和善,但亏就亏在我在监狱里一时冲动造就了满面的伤痕,使我笑容的亲切度大打折扣。 终于老农收回警惕的眼神,对我点了点头,现出同情理解的神色。他掏出烟丝往烟袋里填充。我连忙冲上前去给他点火,顺便跟他寒喧了几句,什么大爷身体真硬朗,看起来五十都不到之类老年人都爱听的话。 深谙心理学的我,与人交流自然不会像疯子那么拙劣,三言两语就把老大爷哄的眉开眼笑乐不可支。 “你这人怎么回事啊?你一个人咋跟扁毛畜生这么计较呢?”老农心疼鹅,没心思跟我聊天了,忍不住站起来踢了还在地上跟鹅滚成一团的疯子屁股几脚。 我也跟在老农后面装腔作势的骂了疯子几句。 疯子只得无奈的松开双手,还没等他站起,只见那鹅解开束缚,变得格外疯颠起来。它发出嘎嘎几声暴吼,把个柔软的长脖子舞的跟孙悟空的变大变小变粗变细的金箍棒似的,也像兰州拉面师傅手中的面团似的,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和速度,往疯子身上雨点一样的疯狂招呼过去,直把疯子疼的鬼哭狼嚎。 动物最直接,不存在跟你什么一笑泯恩仇,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之类,有仇它们当场就给报了。 疯子连滚带爬的站起来,惊恐的往前逃跑,再也不敢反抗。而鹅仍然不愿放过他,长脖子像条灵巧的蛇一样,贴着地面迅速游动,继续追赶着疯子。 我童年被鹅啄小鸡鸡时的阴影又回来了。鹅总是喜欢以这种诡异的姿势发动可怕的攻击。 一人一鹅,来来往往,掀起一路尘沙,我有如置身于无垠的沙漠之中。 老农看不过去了对我说:“你说你这朋友不是自讨苦吃吗?我家泰森方圆几十里,谁敢招惹它?上次它还把一头小狼给赶走了呢!” 原来这大白鹅还有个这么恐怖的名字和这么牛逼的经历!吓尿我了!我不禁再次同情起疯子来。 我和大爷蹲在地上聊天,鹅跟疯子在我们俩眼前跑来跑去,时而穿插着几声疯子的惨叫,鹅再也没叫过了,因为它占了绝对性压倒性的上风。 眼见着疯子气喘吁吁体力不支了,我起了恻隐之心:“大爷啊,你把泰森唤回来吧,我这朋友文弱书生手无缚鸡之力,万一闹出了人命可不好。” 老农将泰森赶回家后,疯子像游泳抽筋了似的瘫坐在地上半天不能动弹。 当疯子遍体鳞伤歪头揉腰披头散发站都站不直的站在我眼前时,他还有点不好意思垂头丧气的道:“我是不是很没用?我怎么连个家禽都打不过。” 我心里快笑疯了,满满的幸灾乐祸,心说,让你疯子不听我指挥,活该。 “你是挺没用,这条鹅,我一根小指头就能撂倒它!你看我轻松就搞定了那2条狗。”我强憋住笑。 “这事儿你以后不要对别人说,尤其是娜依。”疯子揉着屁股道。 “打不过鹅不丢人,狼都打不过它呢!”老农多了一句嘴。 疯子脸顿时憋成了茄子色,显然这诡异的事儿超出了他的认知和想象能力:“怎么会?你这是什么鹅?变种鹅?机器鹅?吸了冰毒的鹅?一只家禽竟然能打得过狼?” “鹅本来就很厉害啊,我家看门全靠鹅,狗就是养着玩的啊,农村人都知道鹅厉害啊。”老农漫不经心的答道。 “崔冕,你他妈玩我!”疯子突然眼睛通红的对我一声暴吼,作势要打我。 “哈哈!”我笑着跑远。 农村人都热情好客,即便是我们这幅惨不忍睹的尊容,老农仍有说有笑的把我们带回了家。 进入农家小院后,老农招呼老伴准备早饭。桌上摆的是江西人爱吃的粗粉,以及一些大概是他们昨夜晚饭吃剩下的菜,老太太又笑吟吟的端上一碟红艳艳的腌辣椒,一碟腌萝卜条。 虽然比不上精神病院的山珍海味,可这已经让几天没吃饭的我们垂涎三尺了。 我们面对着食物,像面对着杀父仇人一样,咬牙切齿的扑上去,狼吞虎咽。 桌子很小,只够2个人坐,所以老头老太太像酒店里的服务员一样,垂手呆立在一旁看我们吃。我看到了,想招呼他们坐下,可塞满食物的嘴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唔唔声,遂作罢。 直到我们将全桌所有的东西扫荡一空时,老农才讪讪的一笑:“这两孩子多少天没吃了,饿成这样?你们也不给我们留一点,我们还没吃呢。” “咳咳咳!”我除了装没听到,假装咳嗽外,没有任何办法解决这个尴尬。 疯子则剔着牙缝抖着二郎腿:“没吃你们再去整点自己吃啊,这点东西我们还没吃饱呢,再整点啊,我还要吃!” 他真是到哪儿都不把自己当外人。 终于吃饱喝足,我们在农家小院里喝着茶,寻思着该何去何从。大白鹅泰森则在院子里昂首阔步像个警惕的保安一样来回溜达,并时而不怀好意的瞄疯子一眼,疯子一和它眼神对上就忍不住一哆嗦。 “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疯子现在似乎对我很服气,什么事儿都要问我。 我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人家江西老表都招呼我们吃了喝了,难不成你还好意思问人借盘缠?没钱我们哪儿也去不了。你家不是在江西吗,去你家近吗?” “远着呢,不亚于你回星海市,不可能靠腿走回我家吧?” 我愁眉苦脸的想,我们去报警要求警察把我们送回家可不行,这个小镇就一家派出所,一去到派出所,怕被上次去过病院的警察认出我们来。况且这衣服普通农民认不出来是精神病院的病号服,可火眼金晴的警察应该一眼看过去就知道这衣服是什么。 派出所发现危险的精神病人,自然就跟发现动物园珍贵动物似的,肯定是哪儿来的送回哪儿去。精神病人按照规定,不能关在看守所,当然也不存在送你回家。 而我们当然不能回精神病院,刚费尽心思才逃出虎口呢。更要命的是,如果胡主任他们发现我们还没死,就会知道他们的如意计划被我们破坏了,还不知会怎么对付我们。 说实话,不光是在这里报警没用,我觉得我们现在去哪个城市报警都没用。我们报警说他们什么呢?说那三起谋杀案?事情过去这么久了,证据在哪里呢?说胡主任囚禁我们?他们若一口咬定我们就是逃出病院的精神病怎么办?我们可没法证明我们不是精神病! 因为本来我就确实是因精神病从监狱保外就医出来的,这很容易便调查出来,警察会信我这么一个精神病人的话吗?我的身份确定是精神病了,长期陪伴在我身边的疯子又会是什么人呢? 他陪在我这个精神病旁折腾那么久,又不是亲属关系,并且说出来的话那么疯狂和难以置信,你说让警察怎么相信疯子是个正常人呢? 就好比在屎旁边爬的毛毛虫,却非说自己不是蛆,有谁会信呢? 所以疯子的话在警察眼里,可信度自然也会降低。 第一百零五章 神秘村庄 假如我们对警察说胡主任他们故意扩散危险病毒害人?这更不靠谱! 众所周知,埃博拉只在非洲被发现过,就算有关部门脑门一热信了我们,跑去检查蝙蝠,发现并没有什么埃博拉病毒,我们的话自然不攻而破。胡主任到时辩解说我们抓蝙蝠犯法吗?我抓蝙蝠是做医学研究的啊,你一点办法也没有。 因为事实上埃博拉病毒已经被疯子消灭了,现在根本就不存在了,只是胡主任他们不知情罢了。 加上他们是日本企业家的身份,地方政府向来对处理外国人事故总是非常谨慎,害怕引起大的外交纠纷被上头责怪。 即便是逃出了精神病院,即便是掌握了他们大量信息,但老辣的胡主任他们还是让我们束手无策,真心的让我很头痛。 我想了半天又道:“要不借老表电话用用,打电话回你家,让你家人来接我们。” “得了吧,我妈是个大字不识,大门不出的农村老太太,她哪里能找到这深山老林来,别到时把她老人家弄丢了,我们又得去找她。” 我苦着脸:“你家难道就你妈一个亲戚?” “我爸还在广东打工呢。说起来我也真没用,大学毕业了还不能养家,老爷子一把年纪了……唉!” 这也触及了我心里的痛,我又何尝不是一把年纪了,不仅没能尽到孝道,还拖累家里给我花了不少钱。 我们两个耷拉着脑袋,也不知道想些什么,呆了很久。 “两位朋友,你们准备怎么回家?”老农去猪圈喂完猪见我们俩呆坐在那里还没有走的意思,便过来找我们聊天。 “没钱,哪儿也去不了!”疯子理直气壮的抢着道,就好象我们没钱是这老农造成的一样。 钱这个东西真是个怪东西,人人都喜欢,但不管在什么场合下说起它,又总是个会令人尴尬的话题。 老农可能明白这话题是个烫手山芋接不得,他大概也害怕一接这话茬我们下句话就是问他借钱,所以他东张西望假装没听到。 场面顿时就变得微妙沉闷起来,我们三人大眼瞪小眼。疯子这人就是属于那种不是一句话让人跳,就是一句话让人浑身不自在的人。 我只得找话题打破这尴尬的气氛,这其实也是我迫切想问的问题:“对了,大爷,你们这儿最近有没有发生过什么反常奇怪的事?” “这段时间吧,你们这样的游客变得特别多,不过他们不像你们穿成这样。他们都是西装革履的,看起来像有钱人。就一直爱在那山上和这附近一带转悠,东看看西看看的,像是在找些什么东西。” 大爷深抽了一口旱烟,我和疯子赶紧凑过头去,在空气中偷他烟抽。 “那时乡亲们都以为要发财了呢,以为是哪个老板要改造这个山做个旅游山庄什么的。” “结果呢?”我问。 “结果他们不仅仅是要买山,是要连山带村庄一块买下来,让我们离开这儿。虽然出的价钱很诱人,但是大多数乡亲都不同意,毕竟一辈子住在这里,去城里住也不习惯。还有一点原因,那帮狗日的是日本人,这才是乡亲们不卖地的最关键原因。”大爷吧嗒吧嗒抽着旱烟。 我心惊肉跳,我和疯子在山上推理的东西竟然离事情的真相越来越接近了。 因为没法买下这一带区域,所以胡主任他们就孤注一掷,决定用埃博拉病毒传染这里所有的百姓,让这儿变成一个无人村落。这样他们才方便在此地寻找什么,或者勘察什么资源。 试想一下,如果这儿爆发了埃博拉病毒,会怎么样?首先这里的大多数人会染病死光,其次,没死的人也要拼命的逃出去,再者,也没有任何游客敢来这里观光了。 开始,政府和疾控中心肯定要隔离这里,严密监控,这时日本人不会展开行动,因为他们自己肯定也进不来。但等瘟疫一停息,政府相关部门自然也就慢慢的撤出。以中国人历来胆小怕死的性格,这儿还是会长期如同坟场一样,没人敢来光顾,更别说定居了。 何况这儿不是什么大都市,原本就是一个贫瘠没什么资源的农村,根本不会吸引外地人前来居住。 那么这时,胡主任他们再偷偷来这里展开行动,或干脆光明正大的低价买下这里。随便编个借口说是盖旅游山庄,酒店之类,当地政府也会高兴,因为这块地荒在这儿一文不值,有日本冤大头接盘那当然是求之不得。 到时,胡主任他们借施工盖建筑为由,就算挖地三尺找东西,都能掩人耳目不会惹起任何人注意。 我环顾了一下四周,这么美丽祥和的一个小村庄,就因为被这群恶魔盯上了,差点就要面临灭顶之灾,幸亏我老崔机智,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可惜的是政府和百姓并不知道这惊心动魄的大事儿,否则给我老崔整个民族英雄的锦旗或牌匾该多好啊。 就因为想得到这块地,胡主任他们就要用埃博拉杀光这里的人,这种残暴如法西斯的行径,让我和疯子脸色煞白,倒吸了一口凉气。当然,这也更从侧面说明了这儿一定发生过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一定藏匿着什么至关重要的宝贝东西。 我如吸毒般抽动鼻子吸着空中老农喷出的旱烟:“你们这儿有什么值钱的资源?为什么人家要买?你们想过没有?” “没有啊,啥都没有,就竹子和板栗树多,这俩样东西在你们城里很值钱吗?”老农很诧异的问。 “不值钱啊。”我也不想告诉他们我的推测是土底下可能埋了什么值钱东西,这毕竟只是我没根据的推测。 “那他们疯了吗?”老农在地上敲敲烟锅子。 “我也不知道。对了,你再想想,近期还有什么奇怪的事儿吗?” “有啊,前阵一帮陌生的兔崽子跑到山上抓蝙蝠,没日没夜的抓,搞的村里鸡飞狗跳的。村长上去问他们要干啥,他们说要抓蝙蝠做一味中药。蝙蝠确实可以入药,老中医都知道,于是村长也不好阻止。再说蝙蝠这东西又不是什么好东西值钱东西,就任他们抓了。后来那帮人还嫌抓的蝙蝠不够多,叫我们村民也去抓,说二十块钱一只收购我们的蝙蝠。于是很多村民就去帮他们抓了,他们弄了密密麻麻几大麻袋蝙蝠走了吧。俺也抓了几十只哩,挣了几百块钱!” 这可是典型的玩火*啊,如果他们要是知道这二十元一只的蝙蝠其实就是用来杀他们的,他们会不会死不瞑目? 这真是一个恐怖的黑色幽默。 我手心捏了一把汗,没想到我们的猜测全对,真的抓蝙蝠,真的要灭了这个村子?我道:“大爷,那最近这几天一定也会有陌生人转来转去,对吗?” “最近这几天好几个人穿着电视上宇航员一样的衣服转来转去,我们还以为国家的神六神七要在这里发射哩,后来村长打听了说不是,我们又猜是不是宇宙飞船和外星人哩。总之他们神秘兮兮的,一直没事就爱在村里转悠。” 我道:“他们没有说什么吗?” 老农眉毛一挑生气的道:“这帮兔崽子说话可让人生气了!他们抓到人就问,请问你们村里有人生病了吗?也有人问我家有没有人生病,我是没好气的骂了他们一顿。” 我憋住笑:“那到底有没有人生病呢?” 第一百零六章 神户丸号失踪之谜 老农道:“有啊,怎么会没有,生老病死哪里没有?春天来了嘛,流感多了起来,十几户人家都感冒了呢。” “那大爷你怎么回答的?” 老农怒容满面:“我说是有人病了啊,最近流感多啊,感冒的人多。结果你猜怎么着?那几个怪模怪样的兔崽子立马咧着嘴笑,说什么太好了太好了。还非要我带他们去病人家看看呢。这他妈说的是人话吗?人家生病你说太好了?气的我唤出泰森,赶跑了他们。后来我想这帮兔崽子是不是医药公司推销新型感冒药的。” 现在已经证实我和疯子的推理基本全对,他们确实是想用蝙蝠来传播埃博拉病毒,来灭掉这个村子。 用蝙蝠传播病毒不仅仅迅速快捷,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就是这完全符合胡主任的做事风格! 胡主任的做事风格是什么呢?是他犯罪绝不留下任何珠丝马迹任何把柄,就算你知道是他干的,可你找不到任何证据,无法将他定罪。 三件谋杀案是这样,陷害我和疯子依旧是这样。就算我们知道了是他干的,我们怎么报警,警方又有什么通天的手段能将他们定罪? 胡主任当初去苗疆找蛊的目的应该和找埃博拉是一样的,也是想害这村子里的人。他不愿用任何化学毒药,因为这些现代医学都能不费吹灰之力的检测出来,而传说中的蛊无影无踪,是现实医学治不了也解释不了的诡异事物。 假设他的如意计划成功,到时埃博拉病毒扩散死伤无数,会引起全国乃至世卫组织注意,前来调查,一定能发现病毒源头就在蝙蝠身上。 医疗组织的人肯定明白蝙蝠是什么动物,明白它们病毒之王的绰号,也了解它们的生活习性本来就是飞来飞去行动能力强,天知道它们是从哪里感染了病毒,又从哪里飞过来的? 又有谁能想到是人为的注射病毒到蝙蝠身上呢? 就算我和疯子站出来说埃博拉是胡主任注射的,我们能拿出什么证据呢?人家胡主任哪儿来的埃博拉病毒呢?这个东西常人能搞得到吗?只能把疯子抛出去,疯子可能也将面临牢狱之灾。 更要命的是到时知晓他们邪恶计划的应该只有我和疯子2个人,因为这个村庄的知情人基本会全部死于病毒,而我的的精神病身份作证可能很难让警察和法庭相信, 如果不是我设计消灭埃博拉,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小朋友,在想什么呢?”老农突然打断了我天马行空的思想,他站起来,搓了搓粗糙的大手,望了好几眼门外,一幅你们怎么还不走的着急模样。 我眉头一皱,心想,别说老农赶我们走了,我们确实也应该走了。此地不宜久留,胡主任他们肯定会天天派人来看村子里有没有死人。埃博拉潜伏期短,如果七八天一过,仍然没有死一个人,胡主任他们一定会发现情况不对,会断定我和疯子没有死,他中了计,然后必然布下天罗地网搜索我和疯子。 尽管已经离开病院,但每当我想起胡主任那亲切的微笑、镜片后炯炯有神的双眼,以及精神病院如监狱般密不透风的压抑环境,还是会后背一凉,根本不敢多想。 我又问道:“大爷不好意思,再打扰你几分钟,宇航员模样的人是不是天天来?” 老农有点不耐烦了,一挥手道:“天天都来,要不然我怎么派泰森和大黄、小黄一直守在路口呢。刚才听见你们的声音我就跑到了村口。你们不是医药公司推销感冒药迷路的吧?” “我们不是,我们真是驴友。” “不管什么友,你们出村时都要小心啊,那帮宇航员看起来不像好人哩!”老农道。 “他们当然不是好人啦!不过我们暂时不走!”疯子抢着道。 我心想,听话得听音啊,老农这是婉转的赶我们走呢。不过我可以理解老农,农民都忙着要去地里干活,陪我在这儿侃大山可不是个事,但我还有问题没搞清,必须要问,于是我装没听懂老农的话里有话,我道:“抗日战争时,你们这儿是不是有日本部队驻扎过?”我看老农年纪挺大,心想就算他不读历史书,但至少应该是历史的经历者。 我认定了这个村庄一定有着什么不一般的地方,否则胡主任他们怎么会费尽心思的想要占领这个村庄?那么我想这个村庄在历史上一定和日本军队有着什么瓜葛。 老农一下来了劲,哗的一声霍然起立:“咱们江西好儿郎可多啦!都踊跃参军呢,我那时身体不好,父母不让参军。我们江西始终没有全境失守,坚持抗战八年。先后有马当之战、德安之战、南昌会战等至少十几场大战役!打的小日本屁滚尿流!” 对了,那就对了,这儿一定发生过什么关于日本鬼子的不得了的大事。我喃喃道。 “大爷你想想,抗日战争时期,江西境内究竟发生过什么样的大事,除了战争之外,还有没有一些诡异奇怪的事?” 大爷挥舞着烟袋:“你这么问,我还真想起一件事儿,这件事儿,我们这儿老少皆知。” “什么事儿,你快说!”我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顿时,大爷接下来的话几乎解开了我所有的迷惑,胡主任他们的真正目的,我终于弄明白了。 1945年4月16日,日军全线败退。有一支日本军队将在中国搜集来的金银珠宝、古玩字画、精美瓷器等集中装箱,搬上重达2000吨的神户丸号运输船,想要经鄱阳湖过长江,然后入海转道去日本。谁知在途经鄱阳湖老爷庙水域时,神户丸号和船上二百多人,竟然神秘的人间蒸发了,巨船不见踪影,军队也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日本官方大为震惊,驻江西九江的军队立即派了一支潜水队前去搜救。然而,更奇怪的事发生了,这支搜救队下了老爷庙水域后,竟然也消失了。 日方继续派人去调查,认为如果是受到攻击的话,旁边的渔民一定听得到枪声,结果附近的渔民没有一人听到枪声,鄱阳湖附近也没有中方军队驻扎。 2000吨的巨轮,别说是在平静的湖上,就算是在波涛汹涌的海上,也能承受极大的风浪,那么船究竟是去哪儿了呢? 正在日军高层苦恼之时,一名前去搜救的潜水员在失踪多日后,突然出现了。但是他疯了,他目光呆滞,不停哆嗦,像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任由别人问他什么,他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最终,日本军方只得无奈归国。 抗日战争胜利后,中方政府也不甘心一船宝藏沉在水里,专门从美国请来一位潜水专家爱德华波尔,他有着一支属于自己的装备精良的潜水队。 1946年夏天,爱德华念率领他的考察队来到翻阳湖,开始打劳工作。 爱德华测算到湖水平均深8.4米,最深的地方也就30米。这样的水域对专业素质的深海潜水队而言,那简直就像是攀登过珠穆朗玛峰的登山专家要去爬一个农村的小土坡,真的是杀鸡用牛刀。 结果就这么一块不起眼的水域,竟然再次给了外国朋友一个狠狠的下马威。爱德华的考察队下水之后,居然再一次人间蒸发,只有爱德华一个人死里逃生。 更加让人难以理解的是,爱德华上岸后,虽然不像那个日军搜救员那样彻底疯了,但是他精神状态也不好,对水下经历闭口不谈。 (作者码字不易,本文首发磨铁,最快更新也在磨铁,其他网站全是盗版,请喜欢此文的朋友来磨铁订阅,支持正版,谢谢。) 第一百零七章 何去何从 1990年,江西政府又派了一支专家考察队去水下考察,中国海军也派了专业潜水队予以协助。 这次潜水队没有遇到意外,在水底下转了几圈后,顺利回到岸上,但遗憾的是没发现任何线索。 潜水队员中有一个队员对这样的结果不甘心,违反规定,偷偷独自下水了,结果这次他失踪了。第二天,他的尸体被发现漂浮在了海上。 70年代,曾有人散布言论说在老爷庙水域看到了怪物。据目击者称,那东西有30多米长,形状像一把巨大的扫把。 自那以后,鄱阳湖有水怪、有龙的信息就不胫而走。 而鄱阳湖有水怪的说法,是历史悠久的。相传在元末明初时,朱元璋和陈友谅决战鄱阳湖。战争开始,朱元璋损失折将,一败涂地,鲜血都染红了鄱阳湖。 朱元璋只能无奈撤退,突然被一条水路所阻,正在这危急时刻,水面上出现了一块黑影,约有桌面大小,速度极快,很快游到了朱元璋面前。 朱元璋一看,是一条巨鼋。只见那巨兽仰着头,似乎在示意朱元璋跳到它的背上去。 朱元璋立刻跳到了它背上,巨鼋载着他过了湖,顺利逃生。后来,朱元璋得了天下后,不忘巨鼋的救命之恩,在湖边建了一座定江王庙,并封它为元将军。这座定江王庙至今仍在,庙前建有巨大的巨鼋像,身上驼着朱元撞御笔亲赐的加显应元将军字样。 美国的潜水专家爱德华虽然没有疯,但受了重大精神刺激,对水下遭遇一直避而不谈。可四十年后,他竟主动约谈了一家报纸,向世界公布了他奇幻的鄱阳湖水下经历。 爱德华说他当年在水下,感觉鄱阳湖水底清澈,几米以内的视线清清楚楚,和普通的水底并没有什么两样。 前进了一阵后,他突然看到一束白光飞快的射了过来,看不清是什么东西。他的第一感觉是水下地震了? 很快,水底下翻动起来,清澈的水一下子变得混浊了。爱德华心知不妙,正待命令让潜水队员撤退时,水下传来一声惊心动魄的巨大闷响。紧接着,那道白光似乎闪了一下,光芒变得更加强烈。与此同时,一道巨大的吸力从白光处传来,爱德华看见他同事的身体消失在白光中,那东西就像宇宙黑洞一样,那么多人一下子就被吸了进去。爱德华死命抓住了一块礁石,咬着牙与吸力抗衡,最终幸运的没被吸走。 惊魂未定的爱德华摆脱危险后,在水下不停的叫喊着同事的名字,始终没有一个人回应他,也终没有见到任何一位队员的身影。 他们就像是被吸进了另外一个空间,无影无踪。 那道神奇的白光竟然如同宇宙黑洞,能吞下庞然大物神户丸号,能吞下几百个人…… 这些年,神秘失踪的神户丸号一直牵动着许多人的心。 官方记载以及官方出面的正式大规模捕捞行动就有不少起了,更别提一些因为好奇而自发前往的的民间打捞组织了。 但这么多年,这么多人的努力,竟然就没有人能找到一丁点神户丸号的踪迹,哪怕就是巨轮上的一块碎片,船上人的一根骨头都没有人能找到。 前些年鄱阳湖屡次大旱,偌大的淡水湖几乎干涸成小池塘,可依旧不见神户丸号,哪怕是关于船的一块小碎片。 由此也可见,绝对可以排除水里有大水怪这一说法。 然而更恐怖的是,神户丸号事件并非是偶然事件,这60多年来以来,据官方记载,已经有一百多艘船在鄱阳湖老爷庙水域附近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和疯子当然不会是第一次听见神户丸号事件,这宗历史知道的人太多了。但由老爷庙水域附近的百姓来讲述,并讲述的这么详细,那绝对是第一次,网上可真没有这么翔实的资料。 老农最后道:“鄱阳湖离咱们这儿很近,所以关于老爷庙的传说,咱们这儿连儿童都能跟你讲上半天。” 我猛然想到什么:“大爷,你家有中国地图吗?” “我儿子房间贴了一张,我领你去看看。” 我冲去房间,按着墙上地图,找到江西的位置,再找到鄱阳湖,看见鄱阳湖位于江西北部。而江西附近的省份分别有安徽、浙江、福建、湖南、湖北,当然更重要的是,星海市也离江西不远! 湖南、江西、星海等地名在我脑中反复盘旋,我突然有种豁然开郎的感觉。 湖南转世人,星海转世人,江西分院,这些关键字在我脑中不断的跳动,难道胡主任他们所做的一切其实都是围绕着鄱阳湖来的? 难不成湖南省轰动全国的再世人事件也是胡主任他们的杰作? 再联系疯子昨晚说的前阵看见经常有人湿漉漉的出现在病院,好象是下水寻找什么东西似的…… 我脑子电光石头的闪过一个念头,像漆黑夜空中爆炸的巨大烟花一样,瞬间照亮了所有。 难道胡主任他们的真实目的是和神户丸号有什么关系?难道他们的真正目的就是在通过催眠人到前世,来寻找上世纪神户丸号的知情人? 神户丸上的二百多日军已经人间蒸发了,在日本应该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对神户丸号知情的人。胡主任他们那帮日本人,不知是船上死者的家属,还是其他的什么人,总之,他们对神户丸有着深厚的兴趣。 而且胡主任他们相信一定是人为,是中国某些人导致神户丸号消失了!所以他们到中国拼命的催眠人到前世,来寻找当年神户丸号的知情人。 他们的搜寻范围是江西省以及江西省附近的所有省份,那么我可以断言,朝阳精神病院并不仅是在江西有分院,而是在安徽、福建、湖南、湖北,都会有分院! 我去朝阳谋职之前就知道朝阳是全国最大最牛逼的精神病院,全国多个城市都有分院,但万万没想到这个建分院是围绕着鄱阳湖周边而建。 而我目前呆的这个村庄,离鄱阳湖很近,或许与神户丸号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胡主任经过多年努力,可能终于确定了他们想要的东西就在这个村庄,所以他们想要得到这个村庄! 不过我真想不明白陆地上不能移动分毫的神户丸巨轮跟这个村庄会有什么联系。 想到全国各地那么多所谓的转世人,以及那么多的朝阳分院,我就头皮发麻。 这需要多大的财力,多大的精力,需要谋划多少年? 他们来中国开设精神病院的目的可能主要就是为了神户丸,精神病院既可以掩人耳目的方便他们做事情,又可以营利,此乃一举两得。 胡主任他们不知道通过什么手段来确定哪些人可能知道神户丸的事,值得催眠到上一世。催眠后,正常人就会变得像吴森贵他们那样满嘴上世纪的事,然后在旁人眼里,这些所谓转世人自然就是精神有问题,根本不会有人信他们的话,并可以顺理成章的带他们回精神病院继续研究。 神户丸号上面真的是只有金银财宝这么简单吗?以胡主任他们的雄厚财力,真的非要在意神户丸号上面的金银珠宝吗? 就我目前所知的这2家精神病院占地均是近千亩,都是庞大无比的投资,想来其他城市的朝阳分院应该也不会差多少,这些是我已经看得到的投入,那些其他的看不见但可以想象得到的投入呢? 比如说追查特定的人,掩人耳目的催眠特定的人…… 现在办什么事不需要钱? 我想他们这些年在中国为做这件事,投入的金钱恐怕就是一个天文数字了吧? 虽然我不知道神户丸号上面究竟有多少金银珠宝,但我始终觉得,以胡主任他们的财力,不需要冒这么大的风险和精力去追查神户丸号。 投入几十个亿去寻找神户丸号,仅仅只是为了上面的金银珠宝吗? 我绝对不相信。 从心理学角度而言,我坚信人在意的想得到的都是自己所缺失的东西,一个亿万富翁缺的绝不会是钱!他可能缺感情,缺健康,缺子女……唯独钱,可能对他已经不是那么重要了。 那么只能说明一件事! 这件事就是说不定神户丸号上面有比金银珠宝更重要更宝贵的东西!这个东西可能对别人一文不值,但是对胡主任他们而言却是价值连城,值得投资几十个亿,值得害人如麻,杀人如麻的去找寻! 万万没想到我一个小小的上班族,竟然牵扯到世界上这么大的一宗神秘事件!我看完地图,倒吸了几口凉气,不由得后退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床,半天起不来。 我也更明白了为什么胡主任他们那么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只要有人稍微关注8号病区,他们宁肯杀人犯罪,也不愿计划透露一点点。 试想一下,如果他们的计划暴露,中国政府会允许他们将神户丸上本属于中国人的财富带走吗?全体中国人会同意吗? 牵扯到这么重大的事情,也难怪他们那么神秘兮兮鬼鬼崇崇。 第一百零八章 神户丸去哪儿了 很显然,寻找神户丸这件事只能暗地里进行,一旦暴露被中国人察觉,这帮日本人不仅完成不了所谓的如意计划,还会吃不了兜着走。 老农也不知道我这么激动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究竟是怎么了,但他明显对地里庄稼的兴趣超过于对我的兴趣:“你们看,我还要到地里干活,你们是出去逛逛呢,还是在我家休息呢?” 我颓然起身:“大爷,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对于当年消失的神户丸号,你们当地人怎么看?” “各种说法都有喽,说是给怪鱼吞了,说是被中国军队炸成了碎片喽,说是飓风给吹到了很远的海里沉没了,神户丸号根本就不在鄱阳湖湖底了!” “有没有想过或许就是人为的可能性最大呢?当年日军派人来找当地渔民打听,渔民说没有听到枪声,我认为这是不可信的。因为几乎所有中国老百姓都对日本鬼子恨之入骨,日本鬼子碰到这样的倒霉事他们拍手叫好都来不及,怎么可能配合日本鬼子调查,告诉日本鬼子真相呢?” “你说的对,对!”大爷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他连推带搡的将我和疯子推出门外。 “我得去地里干活了,恕不接待了。” “大爷,再麻烦你最后一件事,有没有旧衣服?还有,我想刮了胡子和简单的剪下头发。” 老农皱着眉头勉为其难的答应了。 农户人家有的只是缝衣服的剪刀和剖鱼的剪刀,肯定没有什么专业的理发剪刀,这个我有心理准备。但倒霉的是那天缝衣服的剪刀又找不到,我和疯子只好咬牙用腥臭的剖鱼剪刀来互相理发,疯子先给我剪,剪完我再给他剪。 这世界上什么事都是讲究技术的,不可能天生就会,理发自然也是如此。看人家发廊小哥,屁股上夹把剪刀,行云流水啪啪啪唰唰唰的剪完,潇洒的不得了,看起来好象理发挺简单似的。可剪刀到了我们手上,竟然就那么的别扭,不是我戳痛疯子头皮,就是疯子剪到我耳朵。 于是,剪个发剪的我和他大呼小叫的,外面人不知道还以为这里面在搞基。 发型的最终效果当然是惨不忍睹,但总好过披头散发。 然后大爷又找了2套他儿子的旧衣服给我们换上,我一直感叹的说出门遇贵人了,客气话说了一大箩筐,这才难舍难分的离开大爷家。 我其实还想问大爷借点钱使,但话到了嘴边绕了几圈还是咽回去了,我终究是没这么厚的脸皮。 疯子在门口分别时大叫着一毛钱也没有,我们怎么办,好象是叫给我听,实际上是叫给老农听。 大爷佯装听不见。 我觉得挺尴尬,这大爷人已经很好了,何必再强人所难。 我们俩在村子里无所事事的溜达了一圈,由于村子小,低头抬头都是熟人,见我们俩面生,所以不少人以为我们也是胡主任的人,张嘴就问:“二十元一只的蝙蝠你们还收不?” 我摇头,心里说,你要是愿意二十元一只收蝙蝠,我他妈立马就去给你抓。 正溜达着呢,我突然看见几个人穿着细菌防护服从村口慢慢踱过来,由于防护服笨拙如宇航太空服,所以他们动作很慢,我看不清胡主任是不是也在内。 但不管胡主任在不在,但他们肯定是胡主任的人,还是避开他们为好。 于是我二话不说不假思索的拉着疯子迅速的往前狂奔,见一处树林,就钻了进去:“哎呀,幸亏跑的快,不然被他们发现就完蛋了。” “我们该怎么办?”疯子张嘴就问这个这些天问了我无数次的问题。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可我在他眼里应该是比他有主意的人,我怎么能说不知道怎么办?于是我就含糊其辞高深莫测的道:“咱们静观其变。” 疯子说话还是像那么简单粗暴直接生硬:“你都跑这里来了,还观个屁?” “那你回去啊,你去给他们看到,让他们抓你回去啊!傻x!” 我们吵了一会,然后默默的各自找了个老树根坐下,正午毒辣的阳光透过树叶洒到我们眼前,地上显示着光怪陆离的叶影,我们静静的看着变幻的影子发呆,什么也不想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在树荫下静静想着,神户丸号究竟去了哪里,为什么连块船的碎片都找不到? 现在的科技连海底几百米深的地方都探测的到,且那里生活的生物都能拍的栩栩如生,这些海底景象的记录片网上铺天盖地都是,区区一个鄱阳湖算得了什么呢?就算有一块船的碎片也应该给探测出来了,可为什么就探测不到呢? 那么是不是只能说明一件事,就是——神户丸号压根就不在鄱阳湖了!就像我找不到李嫣,疯子找不到体内的蛊那样! 如果不在海底,那么这么巨大的船究竟去了哪里呢,船不是飞机,也不是汽车,上了陆地就寸步难行。在举国贫困科技落后的那个年代,也不存在有什么庞大的机器能拖走2000吨的神户丸号。 水怪吞食船只也可以排除了,因为鄱阳湖大旱时,水怪可无处藏身,要是有水怪早就该暴露出来了。 我更不愿相信水底有个能吸无穷东西的宇宙黑洞般的存在,这不是科学,这比灵异还要灵异。 越想越是疑惑,我现在最想去的地方,不是警察局,不是去找胡主任拼命,我最想去的地方是鄱阳湖!我要亲眼看一看这神秘莫测的地方! 如果说胡主任催眠那些人到前世的目的是为了查找上世纪不为人知的神户丸事件,那么为什么他们催眠的特定人群大多是混黑社会的?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为什么胡主任就确定黑社会的人前世一定知情? 我把去鄱阳湖看一看的想法对疯子说了后,疯子说:“如果你说胡主任他们的目的就是找神户丸号,那么可能鄱阳湖边应该也有不少他们的人,我们去那里,不也是自投罗网?” “那里应该是游客很多吧?就算想下水搞什么可能也是半夜无人的情况下再去吧?”我道。 “说的也是。” “疯子,如果我不告诉你我是心理医生,你觉得我像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问疯子这么莫名其妙的问题,是因为我突然想起胡主任电话里说我的身份不止是心理医生这么简单。 疯子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仔细打量了我一番,像相亲,也像农夫在菜市场上挑选骡子或毛驴,我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过了半天他吧唧着嘴道:“你看起来像是一个纯种的野生吊丝!” 我很不满意这个答案。就像每个丑女都觉得自己很漂亮只是别人不懂欣赏,每个吊丝都不觉得自己是吊丝一样。 人总是善于原谅自己或安慰自己。 我区区一个吊丝会让胡主任这么费尽心机的害我?我愤愤不平的想。可转念又一想,小郎他们也只是普通的小流氓,不照样被害了吗?我又有点无语的感觉。 “除了像吊丝,还像什么?”我强压心头不满,耐心的问。 “你是认真的?” “我很认真!” “你有时表现出来的果断勇敢以及心理素质,确实不像一般的吊丝,至少也是吊丝中的战斗机!还有,你给我的感觉很大智若愚,藏了很多心事很深沉有城府。你五官平平,唯一出色的地方就是眼晴虽不大,但很有神很明亮。当你眼晴一亮时,你就有坏主意,这些看起来又不像一个普通的心理医生这么简单。”疯子很少有这么一本正经的样子。 第一百零九章 化身乞丐 这次疯子对我的评价我基本满意。 我皱着眉道:“你说,我会不会是一个特工?奉命来调查这些事件,然后又因为什么事失忆了?” “这绝对不可能,你的身手不怎么样,真正的特工受过训练,野外生存能力应该很强。你连个兔子都抓不到。”疯子剧烈的摇头。 “说的有道理。”我拒绝再想自己的身份了,怕陷入格式塔实验。 我想了想,又道:“有想过我们怎么办吗?是各奔前程还是留下来捣毁胡主任他们的阴谋?” “不管做什么,身无分文可不行!”疯子将空空如也的口袋底掏出,拉的像兰州拉面那么长给我看。 是啊,没钱寸步难行,我们该怎么挣到一点钱才是横在眼前的首要问题。当然找工作不行,我们可等不到一个月发工资,我们要的是几小时或一天内就能来钱的营生。 我皱眉冥思苦想了半天:“我们只有做乞丐了,别小看当乞丐的,讨饭其实很挣钱哩!”我想我的专业除了买幅墨镜上街装算命先生还能做什么?可装算命先生我没经验,再说我也没钱买墨镜。 算命先生要么年纪很大,要么是瞎子,除了这两项基本特征外,其他所有外形都不会让人信任,不信任又哪儿会来生意? 讨饭则没技术含量,容易短期学会并上手。疯子的专业能做什么可以短期挣钱我更想不出了,想来想去,也只有作讨饭乞丐。 疯子脸顿时憋的像个紫茄子:“不行,我们有手有脚的,再说我老家就在江西,万一被同学认出来怎么办?” “靠,又不是让你去做鸭,这比做鸭还奇耻大辱吗?” “做鸭还有技术含量,据说也要精通点心理学,才能讨好老女人,乞丐傻瓜都能做。” 原来疯子是嫌乞丐没有技术含量,这个人有点自负,总是喜欢做一些比较艰难的事,比如蛊,比如埃博拉。 做为心理医生,对症下药开导人是强项,我微微一笑道:“你以为当乞丐那么简单吗?为什么有的乞丐做几年下来成富翁,有的乞丐永远只是乞丐?乞丐也要精通心理学,精准寻找目标客户,还要有才艺展示,更要如当兵的一样,要身体合格!不要小瞧乞丐这一行,做哪一行都不简单!英雄不问出处,开国皇帝朱元璋也做过乞丐呢。” 疯子脸上神情变了变:“身体合格?” “不错!身体强壮是当兵的基本要求,而残缺则是要饭乞丐的基本要求。” “可问题是我们都有手有脚,并不残疾啊?”疯子指了指自己瘦小孱弱的四肢,他的神色已经表现出了对乞丐这一朝阳职业产生了憧憬和兴趣。 见疯子终于有点动心的样子,我大喜:“这个不是问题,我可以把人催眠成钢板,自然也可以把正常人催眠成残疾人,这些都是雕虫小技啦。如果你怕被熟人认出来,你可以搞些烂泥糊脸上,弄的邋遢一点,或者我也可以把你催眠成歪嘴斜眼的模样,保证没人认得出你。” 但疯子潜意识里还是有点抵触做乞丐这件事,他没我那么丰富倒霉的人生经历,他还和一般的小伙子一样,爱漂亮,要面子。 我为做通他的思想工作就花费了不少时间。 他认为他明明可以靠才华吃饭、靠屁股吃饭甚至靠jj吃饭,为什么非要去做乞丐靠出卖尊严吃饭。 或许每个人对尊严的理解都有所不同,但他诡异的价值观我确实很难搞懂,我愤怒的质问:“你觉得当鸭子卖给基佬或富婆就不算出卖尊严?” “至少比乞丐体面啊,也不用抛头露面啊,嫖我的基佬或富婆又不可能到处去说,对不对?” 这点我跟他理解不同,我宁愿去做乞丐,也不愿去做鸭子。 不过好在最后我还是说服了疯子,我照着人桥催眠的办法,把疯子催眠成了瘸子,这个一点也不难。春晚上不会催眠的大外行赵本山都能把范伟忽悠成瘸子,这对专业催眠师来说,真是区区小事不足挂齿。 催眠完,疯子走了几步路,看着自己的好腿竟然眼睁睁的真变瘸了,他傻了眼:“我怎么好象忘记了怎么走路?尤其是瘸了的左腿,我怎么也纠正不过来它的姿势!” “这真不算什么,疯子!”不是我装逼,大外行赵本山都能轻易完成的事,我作为专业催眠师,完成了难道还会觉得这是什么荣耀? 别说让人忘记走路了,催眠师可以让人忘记任何一件他在内心里根深蒂固的事情。 比如,任何人都可以轻易的从1数到6,,小学生都可以。但若经过一种简单的催眠,被催眠的人会直接数,会跳过5,并且他会绞尽脑汁也回忆不起来世界上存在着5这个数字。他感觉自己漏掉了什么,忘记了什么,可他就是想不起来。 就像有时你绞尽脑汁回忆不起来一件往事,但突然某天大脑不经意间的电光火石的一闪就回忆起来了;或者有时你前面一分钟随手在家放了一个东西,后一分钟却在家翻来覆去找不着,但过一会,那东西又自动的出现在了眼前。 大脑遇到这种情况就好比是电脑或手机卡住了几分钟,按什么键都没反应,只能强制重启电脑或卸掉手机电池。 被催眠忘记在心里根深蒂固的阿拉伯数字5差不多就是上面那2种生活中常有的感觉。 稍微不同的是,那2种感觉大脑可以自行恢复。而催眠忘记5这件事,如果催眠师不解开催眠,他将会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想起世界上存在着5这个数字。 在疯子的强烈要求下,我把自己催眠成了小儿麻痹。我2只手竖起在胸前,像煮熟的鸡爪一样僵硬耷拉着,还像传说中的抓胸龙爪手武功的起手势。最惨的是我嘴巴还歪着,一说话就哗啦啦的滴口水。 我已经自甘堕落很久了,不像疯子那么在意面子了。我囚徒做过,精神病做过,艾滋病患者装过,埃博拉患者也装过,现在只要有必要,就是让我穿三点式去做舞女我都无所谓了。 “我们不能在这个村子要饭,太危险了。我们往前走一段路,找个小镇,然后问清楚鄱阳湖的方向,一路要饭要到鄱阳湖。”我说完这段话,口水都快滴到裤裆了。 我现在说话很累,但没办法,疯子说我必须把自己催眠的比他要惨,否则他就不同意这么干。 大概是我样子太滑稽了,疯子冲我哈哈乐了半天,才一瘸一拐亦步亦趋的跟在我身后出发了。 为了效果更好,我们在路上找了一个破破烂烂的类似板车的东西。说它类似板车,是因为它有板,但是只有一个轮子,推起来有些吃力,说是独轮车应该更恰当一点。 疯子坐在上面,我在后面愁眉苦脸的推着。 乞丐的外形和凄惨我们基本是全部吻合了,现在还缺一个才艺展示,干什么都要有一技之长,要饭也不例外。 会拉二胡的乞丐往往就比直接伸手问你要钱的乞丐挣的多。因为不管想要对方做什么,你总要给对方一个做的理由,才艺或残疾就是促使对方施舍的理由。 比如你在北京繁华的地铁附近跪着要饭,不管跪多久,你永远都只是个要饭的。 但若你是拉着二胡或抱着吉他要饭,那就完全不一样了。时间长了,在别人眼里,你就不是要饭的了,你是卖艺的。再过段时间,你就变成流浪歌手了,等时间再长一点,关注的人再多点,你就成感动中国不放弃梦想的灵魂歌者了,并有可能出唱片大红大紫。 所以呢,做什么事都是需要包装和懂点心理学的。 (作者码字不易,本文首发磨铁,最快更新也在磨铁,其他网站全是盗版,请喜欢此文的朋友来磨铁订阅,支持正版,谢谢。) 第一百一十章 鄱阳湖边 我一说话就滴口水,唱歌显然不行,只好疯子来。于是他手执一个捡来的空心竹筒当麦克风,坐在车上一边哭一边唱。有时我也忍不住跟后面唱几句,他鬼哭狼嚎的负责高音部分,我浅吟低唱的负责低音部分。 我们唱的大多是一些很悲情的适合要饭时唱的歌,比如我很丑,可是我很温柔,世上只有妈妈好,父亲是那拉车的牛之类。 走了几步路,我又在垃圾堆里掏出了一个破破烂烂的拨浪鼓,我拿在手上配合着疯子诡异的曲风和不着调的音乐节奏胡乱摇摆着。 拨浪鼓在不在节奏上,和疯子音乐搭不搭,以及它发出什么样的奇怪声音都没关系,感觉到了就好,总比不拿好。 就像很多歌手开演唱会喜欢表演空气吉他一样。 想到我的悲惨遭遇,确实有时我会唱的忍不住动了情,唱的潸然泪下。 要饭说难也难,说易也易,总之这次从路人看我们的怜悯眼神来看,我想我们应该是成功了一大半。 刻意涂抹的满头满脸的烂泥让别人看不出我们年龄,残疾又让别人觉得我们确实没有劳动能力,才艺展示又让人觉得这么五音不全的还敢出来唱歌,应该确实是走投无路了。 于是,渐渐的开始有人朝我端的破碗里扔钱,有的五毛,有的扔一块,还有的扔五块十块。 万事开头难,当走了几个多钟头之后,我们就彻底放开了,比真正的乞丐还要专业。我们就这么一边要饭,一边艰难的走到了鄱阳湖。 鄱阳湖碧波如倾,水域广阔,一望无际,如果不是湖面平静,你甚至都怀疑这究竟是不是浩瀚无际的大海。 湖畔停息着、飞翔着天鹅,白鹤等形形色色的美丽的鸟儿。由于它们大多是保护动物,伤害它们比伤害人还要严重,所以在法律的保护下,它们慢慢变得并不惧怕人,如入无人之境般尽情展示着自己美丽多彩的羽毛。 当然湖边更多的是人,形形色色的人。 游人如织,熙熙攘攘,更不乏金发碧眼的老外。我俩往那一站,那真是一道独特至极的风景线,生意立马就更好了。只见钱就像暴雨点一样落在我的破碗里,很快,碗都不够装了,还有一些花花绿绿的外国钱我都不认识是哪个国家的。最后我扔掉了破碗,撑起衣服开始兜钱。 还有一些神神叨叨的外国人说我们造型很有趣,要上来跟我们合影,我们自然也来者不拒。 我们眉开眼笑不住的点头致谢:“感谢大爷,感谢大哥,感谢姑娘……” 由于生意实在是太火爆,我们点头哈腰致谢都整的腰酸背痛了。 疯子心花怒放的感叹:“妈的,早知道要饭来钱这么容易,我十年寒窗辛苦念书是干啥?” “别忘了咱们来这里是干啥的,是要饭的吗?”我提醒。 “再要几天,买房娶媳妇都够了。”疯子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钱要的差不多了,我们找个厕所恢复真身吧,我辛苦推了你一路,你还真以为你残疾了?” 景区厕所肯定是人满为患,我和疯子两个人当然不能在外面的公共小便池解开催眠,只得在有门遮掩的大便池外面慢慢的等待里面的人上好厕所。 在厕所洗完脸和擦干净身上的污秽,我们沿着湖岸慢慢行走。 我无心观赏风景,满脑子想的就是神户丸的事。尽管这好象并不管我什么事,可我突然就有一种强烈的想搞清楚神户丸究竟去了哪里的冲动。 我不知道是好奇感作祟还是想阻止胡主任的计划报复他,或者往更远更大的地方来讲,我是爱国?我不想日本鬼子将本属于中国人的财富再度带走? 我不知道我潜意识里究竟有没有这么高尚的情操,可我现在就是放不下神户丸这事,甚至已经忘记了我的囚徒身份,忘记了我的当务之急其实是洗刷冤情。 鄱阳湖长133公里,最宽处74公里,最窄处2.8公里,是我国第一大淡水湖,我们想要彻底走完湖岸,显然很艰难。 而这么大的湖,偶尔有个把人找个人烟稀少的河段跳下去潜水应该不会引起别人过多注意。更何况朝阳病院离此不远,胡主任他们若来潜水,被人问起,就随口说是水疗法,或说是游泳,又有谁会多心怀疑什么? 所以,胡主任他们可能已经偷偷潜水上百次,已经确定水下应该不会有神户丸的踪迹了。 可那个小村庄又是怎么回事?难道神户丸可以如汽车一样行驶到那个小村庄? 我实在是想不通。 如果彻底排除大自然的因素,假设神户丸是人为造成,那么,他们是如何做到的呢? 是先控制船上的人,还是直接连船上的人一道毁掉? 可以肯定的是日军驻九江总部在神户丸遇到意外时,当时应该是不知情的,因为日军总部是神户丸失踪后过了一段时间才派人前来搜索,如果知情,事发当时肯定就会前来救助。 那么有什么办法可以瞬间控制住船上200多人,使他们来不及或不敢向总部发出求救的信号? 从天而降的神兵天将? 难道是巨大的炸弹,瞬间毁灭神户丸,所以上面的人来不及向总部发出任何求助信号? 可说是炸弹,这个推理也不严谨。 且不说当天好象并没有人听见枪响炮响,(就算如前面所说,当地中国百姓说谎,可方圆几十里内不可能没有一个日本兵或日本人,如果有巨响,一定有日本人听见,所以还是假设当时并没有什么巨响)就论炸弹再厉害,也不可能瞬间将船炸成灰烬,多少总会有点残骸可供人打捞起来,可是显然湖底并没有残骸。 可最关键的是,船只损坏或许对打劫船的人而言,并不算值得在意的事儿。可船上有着无尽的金银珠宝,打劫船的人,觊觎这艘船显然就是为了金银珠宝,他们怎么可能舍得连金银珠宝一起毁掉呢? 排除炸弹因素,那么究竟发生了什么,船会瞬间消失,船上人甚至连向总部呼救求助的电话信号都没有? 这平静的湖上,上世纪究竟发生了什么惊心动魄诡秘难测的事啊? 我盯着蓝宝石一样美丽的清澈湖面,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这神秘的鄱阳湖到底隐藏了什么样的惊天秘密?我的视线落在平静的湖面,想象着湖底的波涛汹涌变幻莫测。我恨不得我的视线如x透视射线一样,可以穿过湖面,直达湖底,看看湖底究竟有什么魔法和神通,可以吞噬船只。 有深海恐惧症的人,和怕鬼的差不多心理,深海恐惧症怕的也无非就是深海底里有许多未知可怕的东西,怕鬼的岂不也是一样? 就是因为怕鬼的不知道鬼是什么样的形态才会害怕,如果知道鬼就是贞子那样,第一次看怕,第二次看也怕……难不成天天看还怕? 我试着问没有深海恐惧症的自己,如果给我专业设备,让我潜入到这湖底,我敢不敢?怕不怕? 答案是,我怕,我不敢去。 我敢做玩疯自己的格式塔实验,敢玩可能弄死自己的摧毁病毒催眠,我也敢下可能有凶猛食人鲨鱼的深海去探测,我唯独不敢下这鄱阳湖老爷庙水域。 归根结底,人的所有恐惧都是缘于未知。 “疯子,我们去网吧,我要上网查神户丸号的所有已知事迹!”不等疯子回应,我头也不回的离开湖畔。 去到网吧,我才发现我们俩上不了网,因为没有身份证。 第一百一十一章 霸道王水 网管表示无论如何都不能给我开台电脑上网,如果上面来人查,老板会骂死他。还说什么警察曾打过招呼表示逃犯们最常呆的地方就是人多眼杂的网吧,通常也只有逃犯才不敢拿出身份证。 为证明我们不是逃犯,让网管放下手中准备打110的电话就费了我不少口舌,当然过程中绝对不能让疯子开口说话,他一说话情况只会变得更糟。 最后,我好说歹说买了一包中华烟塞给年轻的网管,他才勉强同意将他的工作电脑暂借我一会。 我疯狂搜索着所有神户丸号的消息,所看到的资料说的与那个老农说的差不多,并没有什么特别值得关注的地方。 唯一的问题就是神户丸号失踪的具体时间不明,资料显示一般都是4月16号,但并没有任何资料能告诉我时间到底是早上,中午,还是晚上。 虽然这个问题看起来无关紧要,但我相信这就跟警察查案一样,不管一些细节有没有用,但调查时务必要细致,时间当然要精确到分秒为最佳。 至于一些细枝末节到底有没有用,那总是要等事情水落石出时才能知道。 巧的是,早已模糊时间概念的我,在电脑上看见今天的日子是4月13号,和当年船只失踪时间只差了三天。 似乎真的冥冥中注定了我和神户丸号有不可分割的奇妙缘份。 我走出网吧,天色已暗,我又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既然上不了网,那肯定宾馆也住不了! 现在的社会不光光是没有钱寸步难行,没有相关证件也是寸步难行!我的证件应该还在星海市医生宿舍里,而疯子的证件更要命,可能已经被我那把火烧毁了! 他可能没想起这茬,我也压根不敢提。 随便对付着吃了点东西后,我和疯子去了几家宾馆询问,感觉景区旁边的宾馆比一般地方的要正规的多,没有宾馆老板敢收留来历不明的人,怕的还是上面查。 最后我们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找宾馆问了,我们从那个村庄乞讨到这里,体力早就不支了。 “去湖边睡吧,那里像公园一样,板凳多。”我对疯子道。 疯子表示也只能这样。 我们像两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一样,瑟缩在一条长板凳上。湖边很凉,我俩因为寒冷,在熟悉中竟然不知不觉中越靠越近。当我被冻醒时,才发现我俩是紧紧拥抱在一起的,像一对情侣,像一对基佬。 每个年轻健康的单身男人,每天醒来都要面临一个严峻的考验——那就是非常可怕但你绝对无法避免的晨勃! 显然,我和疯子都很年轻,也很健康。 所以,我发现了比一个人睡时更可怕的事——我们俩竟然像和日本鬼子拼刺刀似的,你顶着我,我顶着你! 作为宇宙第一直男的我,第一反应自然是如女孩早上醒来发现失了贞操般的大声尖叫,随后就用力的推开他。谁料却推不开如胶水一样粘着我的他,我还踹了他几脚,才算分开。 我发现自己郁闷的再也睡不着了。 我看了看天色,猜时间大约是凌晨四五点。 晨风如刀,寒气逼人,我坐不住了,为驱寒,沿着湖堤小跑起来。 拂晓时分,天空泛起鱼肚白,各种各样的悦耳鸟鸣声响起。再一看去,湖面上停泊着成千上万只水鸟,密密麻麻,偶尔飞在天空,偶尔落在水面,起起落落,水花飞舞,翅膀扑腾声此起彼伏,场面极其壮观。 然而,鸟的形态看的却并不清楚,因为湖面上氤氲着浓浓的雾气,能见度很低,有如隔着蚊帐视物一般。 我突然想起了前几天在精神病院浓烟滚滚下完全不能视物的感觉,这雾浓到就如起火了一般。 等等! 现在是4月14日,神户丸号失踪那天是4月16号,如果是早上行驶的话,应该也会和现在一样有很重的雾,能见度很低! 泰坦尼克号是因为不小心撞到了露出海面一丁点的庞大冰山而沉没,神户丸号当然不是。但若它也在早上行驶,能见度低的话,打劫船的人,可操作的空间和可用的办法自然远远大于能见度高的时候! 我突然想到了什么,我狂奔回熟睡的疯子面前,摇醒他:“疯子,你的专业应该跟化学也有点搭边吧?多少了解点化学吧?你知不知道有什么化学材料可以迅速的腐蚀融解金属?” 疯子揉了揉通红的眼睛,足足呆了一分钟才反应过来,含糊不清的答道:“王水,浓硝酸与三体积浓盐酸混合而成的无色液体,腐蚀性超强,可以融解金属!” “有没有可能融解的特别彻底,连块残骸都找不到?”、 “当然可能啊!啊!啊!你不会以为神户丸号是被类似王水的东西给融解了吧?”疯子反应也挺快的,尖叫了几声后也明白了我的意思。 “怎么?不可能吗?” “我告诉你,那不可能!2000多吨的船,这得需要多少王水?需要多少时间?这么长的时间,船上的人为何不反抗,为何不呼救?如果真是王水腐蚀,那腐蚀过程应该也跟着火差不多,所以1946年神户丸失踪的那天,鄱阳湖应该浓烟滚滚才对,怎么会没人注意到鄱阳湖的反常?” “呵呵,你说的浓烟滚滚没人注意到这点疑问,你看看湖面,就能解开你的迷惑了!”我指着白茫茫一片的鄱阳湖。 白色的雾气在淡蓝色的水之上,白和蓝间隔着一点点距离,那种类似于海边海天一色的奇妙美感实在很难用语言形容。 “哎呀,你是说,如果那天也有雾的话,就可以遮掩住焚烧时的浓烟滚滚了?”疯子大张着嘴巴。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疯子有个优点,因为他想成为著名的科学家,想拿诺贝尔奖,所以他对历史上各位名人的故事如数家珍,说到王水,他又想起一件事来。 疯子说的是历史上两位科学家劳劳厄和弗兰克,曾获得1914年和1925年的物理学奖。德国纳粹政府想要没收他们的诺贝尔奖牌,他们辗转逃亡来到丹麦,请求丹麦同行——1922年物理学奖得主玻尔帮忙保存。1940年,纳粹德国占领了丹麦,玻尔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因为他将面临着丢失奖牌甚至是生命危险。同在实验室工作的一位匈牙利化学家赫维西帮他想了个主意:将奖牌放入王水中,纯金奖牌瞬间便溶解掉了。金色的融液就随意的放在桌子上,来搜查的纳粹士兵将屋子翻了个底朝天都没能找到奖牌,只得悻悻离去。战争结束后,溶液瓶里的黄金被还原后送到斯德哥尔摩,按当年的模子重新铸造,于1949年完璧归赵,当时弗兰克工作的美国芝加哥市还专门举行了一个隆重的奖牌归还仪式。 我想,从这故事不难看出,黄金可以融成金色的水一样的东西,如果王水足够,船自然也能化成水,和鄱阳湖融为一体。 疯子总结道:“连黄金都融的掉,钢铁做成的船自然不在话下,只是2000吨重的船,那需要多少王水啊?” “这只是一个思路,也许存在比王水更厉害的化学物质呢?也许如埃博拉病毒般,只要一小滴,便能疯狂繁衍呢?比如武侠小说里,西毒用的那种毒,一只鱼吃了中毒后流血,血又迅速浸满水面,随后所有鱼都被毒血毒死。小日本在细菌学上和化学科技上一向很厉害,不是吗?天知道他们船上又有什么稀奇古怪的化学产品?” 第一百一十二章 推理神户丸失踪之谜 “你的意思是船上的某种化学品意上泄露,他们自取灭亡?”疯子睡眼惺松的看着大清早就脑洞大开的我。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当然,还有另外一个可能,就是想破坏般的人将王水放上去的。” 我又道:“我的思维陷入了一个死胡同,我总是想不通巨大的船如何能离开水面去陆地。那么,你有没有想过,船不可能是在水面上造好的吧?它总是在轮船厂制好。既然巨船能送来鄱阳湖,为什么就不能拖走呢?” 正疑惑呢,一艘不大不小的轮船靠岸,几个水手蹲在甲板上抽烟,我走近,找了个外表看起来和善的水手问道:“你好,小弟是大学生,毕业后想从事跟航海有关的工作。我想问件事,有些上千吨的巨船,是如何运到海边或湖边的呢?” 大约是水上的生活没有女人没有娱乐项目太过枯燥,水手很健谈,哈哈一笑给我详细介绍起来:“一般船厂都设置在海旁边的啊,到时通过船台,把船滑下水,船台就是岸边建一斜坡。或者是通过船坞,船坞是在岸边挖一个大坑,然后抽干大坑的水,并密封起来,使水不得再涌进来。工人们就在船坞里造船,造完后,打通密封的船坞,使水涌进来,造好的船便浮起来了,便能航行了。还有一个办法,就是如果船厂离水面远时,制造船时暂不组装好,将零件分散运输到海边再组装成船。” 我向他道谢,然后发现心中疑问却更多了。听完水手的话,我明白把船从陆地上移到水里不难实现,但若从水里移到陆地上,或者移的很远,那绝对是不可行的。没有那么巨大的机械,所以船应该不会被运到了那个神秘的小村庄。 将零件拼凑成船,不难,但若将一艘巨轮拆成零件再运输,这显然不现实,这是船,不是积木。 那么,那个小村庄到底跟神户丸号有什么关系呢? 但另外一个欣喜的发现是,既然假使神户丸号是在岸边建造,2000吨的船建造时间一定很长,这么长的建造期,想破坏船的人完全有足够多的时间做手脚。 于是,吃完早点我又去了昨天那个网吧,继续跟那网管借电脑,今天要百度了解的是王水知识。 从资料中我得知,王水腐蚀金属时会产生浓黄色烟雾,烟雾中包含有毒气体氯气,会在很短的时间内致人死亡。 比如近期有个新闻,一个妇女在家将洁厕剂和84消毒液倒入马桶中混合使用。结果这两项家庭常用的安全化学物品混合后却产生了有毒的致命气体氯气,后来这妇女就莫名其妙的死亡了,到死她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氯气的厉害,可见一斑。 人吸入浓度为每立方米2.5毫克的氯气时,就会迅速死亡。 王水的特点是优秀的氧化性,有着近乎万能的溶解能力,在实验室中被称为万能溶剂。 当然王水并不是溶解能力最强的溶剂,比它强的多的是,王水之所以著名是因为它简单易制。而制作所需的材料也容易获得,最常见的盐酸和硝酸按一定比例混合,就可轻易制成。 因为王水容易制造,且腐蚀能力极强,除腐蚀金属外还有很多用处,例如犯罪史上有不少罪犯采用王水来溶尸。效果大概就如同武侠小说里的化骨绵掌一般,融化到只剩一摊血水。 当我走出网吧时,我关于神户丸的推理已经大致有了个轮廓:船在岸边建造时,有爱国志士或军人偷偷混进了日方造船人员之中,企图毁坏神户丸号。 他们将王水或类似于王水的化学物质偷偷掺入到船舱的燃油之中。一般货船使用的基本都是柴油,而柴油的颜色是淡黄色如茶水,要知道,王水也是这般颜色! 所以王水混进柴油里,可能并不会改变柴油的外观和颜色。这不是偷天换日偷梁换柱的游戏,柴油仍然在,只是加了点别的东西,应该很难被人发现。 一般人做什么重要的事都会赶在早上出行,何况日本鬼子要逃亡这种大事,照常情推断,他们自然也是起个大早。四月初的清晨,显然会有雾,而且是浓雾。 放王水的人可能没料到清晨的浓雾会帮了自己大忙,这兴许也是老天帮忙。 于是,船行驶出一段距离,当燃料耗到一定程度时,王水便发挥作用了。腐蚀时产生的滚滚浓烟在浓雾的遮掩下,可能并没引起附近人的太多注意。 而最关键最厉害的是王水不仅能摧毁船,它在腐蚀中产生的浓浓氯气会在瞬间致死船上的二百多日兵,没致死的也会失去行动能力,然后面临的就是淹死。 所以船上的日兵来不及向总部发出呼救,或者说呼救的联络仪器已经被王水毁坏或被水浸坏,日兵的结局便是死在了氯气中或溺死在水中。 这个也能解释为什么后来来搜救的人找不到船的残骸和人的骨头,因为它们都被融解成了液体,消融在了茫茫的湖中,就像从来不曾存在过一样。 水中或附近或许还残留着相当的氯气,所以这些有毒气体又致使前来搜索的人发疯。 当人吸入有毒气体或喝下有毒液体之后,也就是说人在死亡的瞬间,思想是最为活跃的。 可能一生中的景象会在脑中如电影闪回一般迅速的掠过,可能也会如精神病一般产生各种可怕的想象。 至于那个爱德华和疯了的日兵,大概也是氯气中毒,前者中毒较轻,只是产生一定的幻觉,但没致疯,后者在精神压力和毒气的作用下,疯了。 气体中毒最好的办法自然是迅速跑到有新鲜空气的地方躺下,大口呼吸。只能说那个疯了的日兵和爱德华动作快,迅速地上了岸,岸上的新鲜空气救了他们。 疯子对我的推理大致表示满意,但他又问了一个相当扫兴的问题:“神户丸号勉强可以解释,那之后消失的那么多船如何解释?难道王水还能像幽灵一样,永远的飘浮在水里等候船来腐蚀吗?” “具体问题具体分析,我目前只针对神户丸号,要想分析其他船只,当然得一个一个来。” 疯子又道:“还有一个问题,劫船的人难道不喜欢钱吗?为什么要毁掉船上本属于中国人自己的财富?太可惜了不是吗?” 我呆呆望着湖面:“我想,毁船的那人也不是不想得到船上的财物,只是或许那人势单力薄,没有办法瞬间制服船上二百多日兵,他找不到比放王水更好的办法。所以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宁可毁掉珠宝,也不让日本鬼子带走。还有个可能,就是船上有个对日本鬼子很重要,但对中国人很危险的东西,比如说什么武器,或者什么机密文件。那个人必须要毁掉船,只好用珠宝来陪葬。” 我对着湖面竖起了大姆指:“总的来说,放王水的这人有勇有谋,忠肝义胆,一心为国,是个大英雄。” “是的!”疯子也眺望着湖面,和我一样,满脸庄严的想象着上世纪那些保家卫国英勇抗战的革命先烈们。 “你不装逼的时候真帅!”疯子突然冒一句。 “难道我经常装逼吗?”我诧异的问。 “每当你说起催眠,每当你有鬼主意,每当你完成一件自以为了不起的事,这些时候你都很得意,很装逼,眉眼都往上翻。”疯子还挤眉弄眼的模仿我的表情,看起来特别讨厌。 (作者码字不易,本文首发磨铁,最快更新也在磨铁,其他网站全是盗版,请喜欢此文的朋友来磨铁订阅,支持正版,谢谢。盗版网站阅读体验很差,到处都是弹窗广告,排版也暴丑。不如花一毛五来磨铁看,页面清新,排版好看,绝对没有广告骚扰。) 第一百一十三章 我的秘密 看着疯子眼往上翻的表情,我突然就想起李嫣来,我爱看她撒娇时翻白眼的表情,不过我还是最爱她用力咬着嘴唇的表情。 她生气时爱咬嘴唇,紧张时也爱咬嘴唇,媚眼如丝挑逗我时也爱。 现在我自由了,也有钱了,我可以给她打电话了呀!想到这里我高兴的差点跳了起来。 “你在这儿等我,我要去打个电话。”我扔下疯子,跑去找公用电话亭。 我不记得李嫣的手机号码,当时在精神病院天天和李嫣痴缠在一起,没有料到将来会有分开的变故,所以连他手机号码都没记下来。 刚才上网顺便查了一下星海市精神病院的联络电话,我决定通过病院的电话来找李嫣就行了。 拨通电话,我道:“你好,我要找一位名叫李嫣的护士。” 大约来电的都是咨询病情或医院费用的患者家属居多,直接打医院热线来找某个工作人员的千载难逢,对面的接线员奇怪的问了我好多个问题,最后才同意将我电话转到李嫣所在的护士办公室。 当听到李嫣甜美熟悉的“喂”的那一声时,我忍不住热泪盈眶,哽咽着半天说不出话。 “是你,崔冕?你在哪里?”李嫣从抽泣声中听出是我来,她声音显得很紧张。 “我在江西分院,被胡主任他们带来的。” “你现在安全吗?” “安全。你好吗?” “你打我手机,办公室人多,不方便讲话。”李嫣迅速的将手机号码报给我。 我用心的记住,我想我这辈子都不要再忘记这串号码,我迅速的拨通她的手机号码。 电话一通,李嫣就迅速的道:“医院方面说你病情严重,转到江西鄱阳湖边搞什么水疗法,我奇怪为什么要瞒着我,但领导说医院自有安排让我放心,我也没什么办法。我意识到可能会有什么危险,所以你爸妈来找你时,我如实说了,但让他们别去江西找你。” “胡主任他们有一个惊天的大阴谋,我不是自愿来江西的,是被他们麻醉迷倒来江西的。” 李嫣声音颤抖起来:“这么说,你想起什么来了?你知道你的身份了?” 我大惊,李嫣这话什么意思?我有什么身份是我不知道的?但是这个身份李嫣和胡主任似乎却都知道! 我脑中飞快旋转着上百个念头,半天半没说话,电话那头声音更急了:“崔冕,你怎么不说话?有危险?他们有什么阴谋?” 我将到嘴边的关于神户丸号的事还是用力的咽进了肚子里,因为受到过太多的欺骗和伤害,我变得草木皆兵。我怀疑过疯子,怀疑过几乎身边任何人,唯独没怎么怀疑过李嫣。而李嫣刚才那句莫名其妙的话让我很不安,为什么她和胡主任一样,知道我所不知道的事?我现在不确定李嫣是敌是友了,所以有些话还是藏着点好。 于是我决定不提神户丸号,随口道:“胡主任他们的阴谋就是把我带到江西来,想真的彻底弄疯我,我还不知道他们的大阴谋是什么。” “哦,这么说,你还没查出什么来?”电话那头的声音好象既失望又松了一口气似的。 李嫣看来也知道弄疯我这件区区小事并不是胡主任他们的真正阴谋,更知道胡主任他们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大计划,我想。心下对她更是起疑。 我问:“我有什么身份?我不知道我什么身份?你这话我怎么听不懂?” “现在别问这么多,时候到了你就会懂,知道的太多你我都会很危险,真的,我不骗你,请相信我。”李嫣压低了声音,我听见电话那头潺潺的水声,我猜想她应该是躲在厕所里打电话。 “我是特工?还是警察卧底?”我下意识的问道,除了这些身份会比较私密,暴露出来会很危险,我想不通还有其他什么身份会危险。 “都不是,你别问这么多了,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将你带到江西,你现在还在江西朝阳分院?” “我不在,我发现不对就逃出来了。他们刻意误导我,催眠暗示我,想让我真以为自己是疯子。我一直奇怪为什么他们费尽心思让我觉得自己是疯子,却不愿轻易的杀掉我。” “说明胡主任可能意识到你的身份不是心理医生这么简单。”李嫣失声道。 “那你呢,你也不止是护士这么简单吧?看来你也瞒了我不少事情啊?”李嫣一语就直击要害,说明她跟胡主任共同掌握了我的身份秘密,而这秘密竟然是我所不知道的,我心中不快,语气不可控制的变得冷淡起来。 我情不自禁的想,这世界虽然人人都有好几张脸,一张脸面对工作,一张脸面对家人,一张脸面对真实的自己,本来就是戏如人生。可万万没想到我的人生却格外的如戏,还是一出悬疑剧,无时无刻都充斥着数不清的问号,就连爱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我都摸不清楚。 李嫣沉默了一会,避而不谈:“你准备怎么办?会回星海找我吗?” “我?我现在还不知道。但我知道我肯定不能回星海,我怕被抓回监狱!我不管你是什么身份,我想说,我爱你!还有,保护好子妍,她若死了,我就永远是强奸犯了。” 我不是个矫情的人,也不是个多情的人,一些花花公子对我爱你之类的话信手拈来,爱说几次说几次,我却始终难以说出这种肉麻的表白话。而现在,我不知道身边还有谁没有秘密,还有谁值得信任,我只能用真情打动李嫣,希望她不是我的敌人,不要害我。 “又是子妍,你又提她做什么!”李嫣语气激动起来。 尽管我看不到她的脸,我能想象她嘟着嘴吃醋的可爱模样,我明白女人吃醋是不分场合时间地点的。但我压根也不能分辩她是在假装吃醋还是真吃醋,只能尽量安慰说明我真的不是在乎子妍,而是在乎自己的清白。 “既然你觉得有危险,我们还是少通电话。”我道。 “我知道,我也爱你,保重,我要工作去了,有事打我手机,我二十四小时开机。” “保重!iwillbback!” 我挂了电话,缓缓的转身,看着湖面,怅然若失。 我常对我的病人建议,有忧郁症,焦虑症或心胸狭隘的人,应该多看看水,多看看大海,看着壮观或宁静的水面,心里会平静很多,也会开阔很多。 此刻,我能救助别人,却帮不了自己,我看着湖面,心里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脑中总是有一个声音不停的在追问,你是谁,你究竟是谁?为什么你有心理医生的技能,他们却老说你不止是心理医生这么简单? 我记忆中的人生难道不是真的? 我和一般的普通人没什么两样,小学,中学,大学,然后一毕业就来到了朝阳医院,我的人生轨迹就是这么简单啊?我绝对没有做过别的行业啊。 一般来说,人的身份应该是由职业来划分的,我压根就没做过别的行业,又能有什么其他身份? 我除了催眠好象真的没有任何别的技能啊,我除了做心理医生我还能做什么? 对了,我好象有过一个秘密,这个秘密我一直藏在心里,也曾想找个树洞倾述,可终究还是藏住了忍住了。 可藏久了,我自己竟然都忘记这个秘密究竟是什么了。 就像你把一张存款定单藏的特别好,好到时间久了你自己都忘记在哪里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 再回小村 想不起秘密是什么,想不出我是谁,浮现脑海的画面却老是一个穿着囚服满面伤痕的人正瑟缩在脏兮兮的卫生间厕所,对着镜子大呼你是谁你是谁…… 又他妈是恐怖的格式塔实验! 难道格式塔实验真的会一辈子如影随形的影响我的思维? 轰! 脑部突然炸裂似的一阵剧痛…… 我捂着头,在湖边无力的蹲下。 究竟是格式塔实验后的我没有完全康复,还是又有谁对我下了什么催眠,使我忘记了什么? 我不知道,真不知道。 我偶尔常想,这一切悲剧的根源是不是我当初就不该色迷心窍的撸那一管?如果不撸那一管,子妍也无从得到我的体液来嫁祸我。 可我若是不撸那一管,可能熟睡中就被子妍杀掉了啊…… 莫名其妙死在梦里和强奸犯身份,显然还是后者好一点。 越想越是烦燥,我的人生总是由不得我选择,或者根本就没有好的选择。 我看着湖面,抓着头发,嗷嗷的长啸了几声,惊起无数飞鸟,也引来了满头雾水的疯子。 “你怎么了?”疯子大概是第一次见我这么失态。 “没事!” “神户丸号你也找到答案了,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又问我怎么办,怎么每个人都问我怎么办,我他妈的又不是神,我怎么知道该怎么办?我连自己是什么人都不清楚!我愤怒的咆哮道:“你他妈自己没脑子吗?老问我怎么办,你爱怎么办就怎么办,别来问我!滚,都他妈滚!” 吼完我压根也不看疯子的表情,呆呆凝视着湖水。 不知道过了多久,感觉一只手搭在了我的肩上,我回头,看见疯子真诚的眼神:“你说过陪我去找娜依的嘛,我不滚。” 我随口扯淡哄孩子一般的话,他竟然当真了,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我又不是居委会大妈,这种破事让我管? “认识你这么久,真没见你生过气,看来你心里是真烦了。” 我转头,不想说话。真正的痛苦是说不出来的,所以才需要高明的心理医生来窥探病人的潜意识,或诱导他说出来,我现在也许真缺一个专业的心理医生。 疯子似乎想客串心理医生,他又唠唠叨叨的道:“我们年纪差不多,论定力,涵养我都不如你。你有种气质,让人能信任你,这大概就是催眠师必备的技能吧?大气,从容,自信。镇定下来,给自己催个眠,毛里毛躁可什么都做不了。” 情商低的疯子难得的说了这么一通夸奖人的话,我惊讶的看着他,想看看他到底是真心的在夸我,还是在安慰我。 “我才不没事给自己催眠呢,催的太多也不好。”我心情略微好一点了。 催眠敏感度高的人一般有如下特点:容易放松,也就是说能控制安排好自己的情绪,定力好;愿意信赖催眠师;专注力高;好奇心强;想象力丰富;智商高。 我基本全部吻合,而疯子是大部分吻合,所以,我和疯子无疑都是催眠敏感度极高的人。 我们非常容易被人催眠! 那么,我们从医院逃出来,这一切不是假的吧?不是活在一场催眠中吧?我竟突然涌现出这么荒唐一个想法。 我有这种感觉,可能就像是疯子走哪第一个考虑到的就是细菌和病毒,屠夫看到猪第一反应就是这猪该怎么杀才方便,小姐看到男人第一反应就是我该要多少嫖资…… 就是属于行业思维,三句话不离本行。 几个月前,胡主任催眠死小郎他们三个人,是怎么博得他们的信任的呢? 我想,一是子妍透露了不少他们的个人情况给胡主任,使胡主任对他们三个人的个性有个大致的了解。二肯定还是胡主任高超的催眠技术和极高的情商,肯定是句句话都说到了他们的心坎上去,使他们不抵触排斥胡主任。 我真的不想面对胡主任这种老谋深算的可怕对手,可我知道他就是我这一生的宿敌,我还是要面对他。要么我把他送进监狱,要么我自己回到监狱,别无他法。 “疯子,神户丸号失踪之谜我到底猜没猜对不知道,但我真的无法想明白一艘船跟陆地上的村子有什么联系,这里面应该还有内幕,所以,我们必须得回到那个村子上去吧。” “回去等胡主任抓?”疯子一惊。 “你要怕,你可以不回去。”我淡淡的道。 我的确有私心,我的私心就是搞清楚胡主任他们的大阴谋,摧毁他们。不催毁他们,子妍始终在他们控制之中,也就等于我在他们控制之中,那么,我还有七年牢狱之灾是怎么也避免不了的。 就算现在把子妍交给我,我也没有办法让她帮我翻供,因为她坚持认为那个邪恶催眠师是我,这是她真正的意识这么认为,而不是被催眠后的意识。 真要把子妍带上法庭,后果会更严重,我将由强奸犯变成杀人嫌疑犯。 “你说过陪我去找娜依的。”疯子还是对此事念念不忘。 “你当我是什么啊?居委会大妈?我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决你们的问题?” “你可以对娜依或她父母催个眠啊,让她们同意女儿给我走。” 原来他一直打的是这个主意,我恍然大悟:“她父母会说汉语吗?生苗汉语水平很差吧?基本沟通都不行的话,催眠暗示哪儿会有效?” 就算她父母催眠敏感度非常高,可万一听不懂汉语,那就是鸡同鸭讲,徒劳无功。 原本我认为常规情况下只有傻子和疯子才不能被催眠,看来现在还得加上一种人,语言不同的人难以被催眠。话都听不懂了,还扯什么催眠暗示? “娜依汉语还行,她父母够呛,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你就催眠娜依好了,让她跟我私奔。” “走吧,回村子。”我实在无心纠缠这个对他至关重要,但对我无关紧要的问题了。 不是我对朋友没同情心,实在是自顾不暇。 走了几步,湖边一家小商店突然传来一首很应景的歌,我听过,郑钧的歌,叫做私奔。“想带上你私奔,奔向最遥远城镇,想带上你私奔,去做最幸福的人。” 我顺着音乐来源看过去,看到商店柜台上的电话,我突然想起是不是该给父母打电话报个平安了。其实我一直都挂念他们,只是自觉羞愧无颜面对他们,潜意识在偷偷的逃避,假装自己忘记了这事而已。 他们和全天下所有普通的父母一样,都有着望子成龙的美好愿望,可我不仅没成龙,还成了精神病、强奸犯、要饭的…… 想到这里,我还是止住了去商店打电话的脚步。 我混成了这样,有什么脸给他们打电话?电话通了我也不知该说什么,我无法描述我现在走投无路的状况,想必他们知道了我现在的情况也只会更加担心,何况每次听到他们的声音我都会难过很久很久…… 想来想去,与其给彼此增添无谓的烦恼,还不如不打。 之所以要回村子,是我瞬间想明白了,摆在我面前的只有三条路可走,一条是回星海找子妍,想尽办法让她明白那个邪恶催眠师不是我。过程有多艰难或者到底能不能成功暂且就不提了。问题是我一回星海,还是等于落到胡主任手上,他可以把我交给监狱,也可以继续囚禁我,无论哪一种处理办法都是我不想看到的。所以,回星海这路不通。 第二条路,背井离乡,亡命天涯,做个逃犯,比如说和疯子去苗疆度过余生,最好再带上李嫣。这条路可行,但是我不想,我不想永远背上个强奸犯的耻辱烙印,不舍得永远离开父母也不忍他们永远活在我的耻辱和阴影下。 第三条路,就是回到那个村子。那个村子是胡主任行动的开始,可能也是结束的地方。要想催毁他们的计划,我必须回到村子。如果能摧毁他们的计划,那么一切都可能重来,我将有机会翻供。 我是走投无路才冒险回村子,疯子了无牵挂,完全可以不回。所以我再三对他说清楚利害关系,他坚持和我一道,说没有娜依他活着也没意思。看来他是真的太信任我了,觉得我可以帮他搞定娜依,我也就不再勉强。 如果真照他说的那样去做,显然是违反催眠师职业道德的,我不会那么去做。我想,我能做的是把娜依当病人,劝她,给她爱的勇气,让她鼓起勇气反抗父母,争取脱离苗籍。 严格来说,就像是一个朋友的规劝,而不是疯子以为的催眠。 这次再回到那村子,我不是上次那种小偷一样畏畏缩缩可怜巴巴缩着头走路的造型了,我昂首阔步精神抖擞,而且还有种衣锦还乡的爽快感。 为什么这样呢,因为大爷我有钱了! 我们径直走到那户老农家,老农正在喂猪,看到我们握在手中的喂猪勺子抖了几下:“你们怎么又回来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 全靠演技 老农话音刚落,只见眼尖的泰森脖子贴在地上,嘎嘎大叫着,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从斜刺里冲过来,准确无误的一嘴插到疯子的裆部。 我和疯子肩挨着肩,近在咫尺,泰森却明显对我没什么兴趣,一个劲的对着疯子死命的啄。 真是冤有头,债有主啊,动物眼睛都是雪亮的。 泰森巨大的翅膀掀起一阵劲风,吹起尘沙,打到我脸上,生疼。 我又开始同情起疯子来。 疯子嗷的发出一声惨叫,压根就不敢反击,紧接着就和上次情况差不多了,一人一鹅在院子里追逐闹腾。 我转过视线,从口袋摸出乱七八糟花花绿绿一大把零钱塞到大爷手上:“不能白住你家,白吃你家,这些是报酬,我们这次来是想在你家暂住几天。” “这怎么好意思?人若不是遇到困难,也不会……”大爷略显尴尬。 我强行的把钱塞到大爷兜里:“不必客气,现在不冷,我们在院子里随便打个地铺就能睡,若是有柴房或客房之类自然最好,你们吃什么我们吃什么。” 大爷搓着大手:“可这也太多了,这钱不能要。” 客套寒喧一番后,我递过去一支江西人常抽的金圣烟,问道:“大爷,最近你们这村子有没有人发疯?” “咦,你怎么突然问这个?你怎么知道?”大爷一边用手招呼着我在院子里的一张石桌前坐下,一边诧异的道。 果然如我所料,我想,胡主任一定也会在这个村子找一些人催眠到他们的前世,寻找神户丸相关的事情。 来的早不如来的巧,现在正好是吃晚饭的时候,老头又嘱咐老伴多烧了几个菜,我们边喝着酒边聊。泰森却还不肯放过疯子,仍在穷追不舍。 疯子一边拨足狂奔一边大声朝我呼救。 最后还是大爷再次收了神通,解救了疯子的苦难。 疯子夹着裤档摇摇晃晃的走到桌子前,眼睛通红:“要不是看大爷面子,老子非宰了这笨鹅不可!” 疯子跟我在一起后,情商明显提高了不少。他明明就搞不定泰森,却非说是给大爷面子,竟然给自己找了个这么华丽的台阶下。 “你们村子的精神病是不是最后都进了江西朝阳病院呢?”我问。 “是啊,精神病院他们自己主动上门来收的,说是免费治疗,因为他们才开院不久,需要病人研究什么的。家属们看那么大的病院,很正规,也不怀疑什么。” “和抓蝙蝠的,穿宇航服的是不是同样一群人呢?” “这个倒没注意到。”大爷道。 胡主任他们的手法和在星海市时基本一样,先找机会把人催眠到前世,被催眠的人在常人眼里看来自然是疯疯颠颠的,最后他们再主动来收治病人。等带到病院后,他们可以为所欲为,想怎么盘问就怎么盘问。 “那些疯子表现是什么样的?来,大爷,敬你一杯。” 大爷吱溜一声喝了酒,抹了抹嘴:“疯子不都一样吗,胡言乱语的,对着空气说话,好象空气中有妖怪似的,大多都说什么我没看到什么大船,也从没见过什么小盒子,还有什么日本鬼子之类。” 大船?小盒子?疯子不会突然这么巧合的提到这些词汇,一定是有人催眠了他们,然后反复问他们这些东西。 看来这个小盒子一定是件很重要的东西,是和神户丸联系在一起的,我想。 我原本非常坚决的排斥前世轮回这些事,而现在的情况,我只能假设前世这个前提存在,才能慢慢往下推论。 “是不是一个精神病出现后,如同传染一样,紧接着又出现了好几个精神病?” 大爷突然将酒杯重重的摔在桌子上,横眉怒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村子里人感冒和精神病究竟是不是你们弄的?” 我一怔,万万没想到大爷思维突然来了个诡异的转弯,竟然怀疑起我们来。不过我转念一想也理解了,因为我一个外地人,前天才到这儿,竟然对他们村子上的事了如指掌,自然可疑至极。 我明白常规的解释肯定是没用了,眼珠一转,只得撒谎:“事到如今我们也不能再隐瞒了,代号009,不如我们跟大爷说出真相吧?”我看着疯子。 疯子迷惘的看着我,不明白为什么他的名字又变成了代号009。 “大爷,实不相瞒,我们是中央情报局的秘密特工,我们奉命前来调查那群日本人!”我鬼头鬼脑的样子,并神秘兮兮紧张的四处张望,还作了一个嘘的噤声手势。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没有演技,说真话别人都当假话,而有演技,你就好比是片场的导演,可以控制一切局面。 大多普通老百姓都怕穿制服的,更何况是神秘的特工之类。 大爷顿时也紧张起来,重新端起杯子的手都在发抖,酒泼了好几滴出来:“你前面还说你是什么驴友……” 我打断大爷:“你没看过电视吗?特工身份都是需要伪装和保密的!我能一见到你就对你说实话吗?现在我确信你是好人了,才对你说的。” “哦哦!”大爷如梦初醒恍然大悟的样子。 “我们此番前来就是调查你们村子神秘出现疯子一事,我们怀疑日本人有个大阴谋!这位是我的助理!”我指着疯子,努力回忆并模仿着电影上007等著名特工的沉着冷静表情。 疯子好像还没明白我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几次嘴唇颤动想说话都被我制止了。 “什么大阴谋?”大爷筷子啪搭一声掉在了地上,老伴要走过来帮他捡,大爷不耐烦的手直挥让她走远点,怒斥男人说重要的事呢,老太婆走远点。 农民竟然是这么的淳朴容易欺骗,我心里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然而依我滴水不漏的做事风格,我并不放心,我还要催眠他。 我将筷子在手中迅速转动,从小指转到大姆指,再反复循环,而且是双手同时进行转筷子,弄的老农眼花缭乱:“大爷,你盯着这筷子,它像不像一把枪?我们特工平常就是这么玩枪的!” 我的玩笔绝技在学校上课无聊时就已练就,后来成为了我思考时的习惯,长年坚持的习惯。现在只要是圆柱形的东西到了我手上,我都能转的如同玩杂技一般。 催眠对象中,儿童和老人是比成年人较难进行催眠的。因为儿童太爱玩耍,注意力不集中,而老年人思维迟钝,比较难以理解和接受暗示。 所以我大气都不敢喘,聚精会神:“大爷别紧张,放松点,枪只打坏人,不打好人!记住,我们是特工,但是只有你一个人知道,你万万不可对任何人透露我们的身份。别人问起,就说我和疯子是你的远房亲戚。” 大爷浑浊的眼球被翻飞的筷子吸引的忘记了转动,他迟钝的点了点头,我看时机差不多了,啪的一声打了一个响指。大爷脑袋一震,再看我们的眼神,比刚才还要紧张和尊重。 大爷神色紧张的四处张望,低声道:“我该怎么称呼你们呢?不能说亲戚不知道名字吧?” “你叫我阿诺,叫他辛格。”我随意的把阿诺施瓦辛格的名字拆开。 疯子在旁嘀咕,你又装逼,不是说了不能随便催眠人,违反职业道德吗? 我装没听见,对老农道:“过几天,那些穿宇航员衣服的日本人,一定会来打听我们俩个人,你切记不要透露我们俩住在你家,否则你有危险,整个村子都有危险!不过你不要害怕,我们会保护你们的。” 埃博拉潜伏期快,一周之内如果没死人,胡主任一定会明白自己中了计,那么他大有可能会在这方圆几十里内搜寻我和疯子。 第一百一十六章 乔装改扮 大爷哧溜一声喝下杯中酒,脸上红光光的:“精忠报国,死而无憾,老子也是爱国者!怎么可能会帮日本鬼子出卖自己人?无条件支持同志们打日本鬼子!” 被催眠的大爷除了坚定的认为我和疯子是特工之外,其他一切都不会有什么改变,性格、行为、习惯仍然和往常一样。有时催眠就好比是往人脑子里植入一个理念,让他坚信,仅此而已。 “嘘,轻点声,保密,保密!以后当着外人面,千万不要说这些,就把我们当远房亲戚对待!”我提醒忘形的老农。 我和疯子眼前面临的最要紧的问题是,如果想在此潜伏一阵子,等候胡主任他们下一步的行动,我们一定要改变外貌。否则想要藏身于这么小小的一个村子实在是太难了,除非我们俩整日呆在农民储藏土豆、甘庶等农作物的地窖里不露面。 我在心中迅速盘算着,我打算第一步是先改变外貌,第二步我计划佯装成吴森贵他们那样的转世人,让胡主任他们抓我回去研究,看他们究竟要问我什么问题,从而搞清楚他们的全盘计划。 本来或许我们就是睡柴房或院子的待遇,但知道我们是特工后,大爷和老伴如迎接重要领导视察一样,手脚麻利的将他儿子的房间整理出来给我们睡。 看着大爷在屋子里如打了鸡血般窜来窜去,忙前忙后,满脸还洋溢着‘领导在我家睡,我好有面子’的幸福神色。我真有点过意不去,心里盘算着等离开时,一定要偷偷在他家留下一笔钱才成。 只要不是刚结婚才装修的新房,农村的老房子构造一般都很简单,不存在什么实木地板,高级墙纸,炫目吊灯之类。格局大多都是普通瓷砖铺着地面,简单的一张书桌和几个厨柜而已,最多再加上一台陈旧的电视机。 老农家自然也不例外。 房间陈设简单没问题,因为我家也是平平常常的装修。 问题是他儿子房间只有一张床,而我们有俩个人。 所以老头有些不好意思的搓着粗糙的大手道:“我家就两间房,领导若不嫌弃,可以去柴房或厨房打地铺睡。” “没事,我们俩就挤一张床。” “领导们真是艰苦朴素,了不得,了不得!你们好好休息啊。”大爷感叹着出去了。 农村大爷不上网,所以并没有多想2个男人睡一张床是多么八卦劲爆的话题。 以前我小时候经常和男同学一起睡,绝对没有人胡思乱想。而现在这个时代,网上铺天盖地都是调侃搞基的段子,搞基好象都变得时髦起来,导致2个男的一起睡,比一男一女一起睡还要惹人遐想和非议,更有话题性。 我多疑缺乏安全感,坐车喜欢靠车窗,睡觉喜欢靠着墙。于是我迅速跳上床,占领位置,我要睡在里面背靠着墙。 为了表示男男授受不亲,我提议跟梁山伯祝英台似的,两人中间放一碗水,疯子表示自己睡觉爱乱动,怕弄翻水打湿人家的床可不好。 于是我又决定,我们不睡一头,他睡床这头我睡那头,头脚颠倒,好在我们俩都没脚气,这么安排也马虎凑合。 我手放脑袋后面枕着,看着天花板道:“疯子,我觉得我们的第一步应该是改变外表,可是这儿不是韩国,找不到什么高明的整容医生。” “为什么要改变外貌?对了,你上次准备当乞丐时不是说可以把我们催眠成斜眼睛歪嘴巴的模样吗?难道是吹牛?” 我先将我为什么要改变外貌以及装成转世人去精神病院的想法说给他听,不等他回话又骂他道:“你真是说话不经过脑子,催眠成那种歪瓜裂枣的样子看起来就知道不是正常人,讨饭时可以,现在怎么行?若是想潜伏在这村子里,怪模怪样的非常容易让人注意和起疑,是下下策。真要催眠成那么奇怪的长相,胡主任他们一眼就会认出我们来的。你若想要隐身在一群人中,绝不是要显得跟他们不一样,而是要像变色龙一样,变得跟他们一样才对。” 无论我怎么催眠,我都不可能改变人的五官,我只是让五官略微移位,就像把好腿催眠瘸一样,这样并不能瞒住胡主任的眼睛。 疯子有时就像个孩子那么天真:“那把硫酸泼脸上毁容?代价太大了吧?” 我压根不理会他这个异想天开的狗屁想法:“你想想,有没有什么病毒或细菌可以改变人的相貌但又不致死的,然后最好要能治好,不至于毁容。” 我已经想了很久,短期内想改变外貌无非就三种办法,一是整容,二是毁容,三是生病或吸毒。整容和毁容显然不现实,若要靠毒品改变相貌,那则是一个滴水石穿的长期事情,时间等不及不说,我也绝不想染上毒瘾。 逐一排除掉不可能实现的办法之后,剩下的只有生病这唯一的办法了。 那些得了癌症或别的什么重病的人,短期之内会变得面目全非骨瘦如材,让人完全认不出来。 当然癌症等大病也不是我们想得就能得的,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利用病毒和细菌来生病,只是会有这种能改变人外貌的病毒吗?我只有问专家疯子了。 其实生病自然也不是什么上策,最好的办法是乔装打扮。 但这事儿也是一门手艺,只有女人们才会,据说现在女人们的化妆水平已经达到乔装水平了。 常听说有人从酒吧牵一个女孩回家,等她从卫生间洗漱完毕,走到男人身边时,男人经常会吓的哇一声大叫:我操,你是谁啊?你怎么进来的啊? 可惜我和疯子不是女人,所以不会乔装,也只能用生病的笨办法了。 疯子对微生物学的造诣实在是不容怀疑,他迅速道:“有,苍白螺旋体!头发会全部掉光,颌面骨和骨膜组织会有树胶样肿。腭部树胶样肿波及鼻中隔、鼻骨、上颌骨,可在颜面部表现为鞍状鼻。若鼻骨、鼻软骨、软组织全部破坏则呈现全鼻缺损的洞穿畸形。当瘢痕形成后则进一步牵引上唇底部,表现出明显的上唇内陷畸形。树胶样肿如波及颧骨,可在眶外下部出现瘘孔,最终也形成内陷畸形。对了,还会造成哈钦森牙和桑葚状磨牙。至于身体吗,更是可怕,拨火罐似的杨梅大疮会几乎遍布全身,甚至会溃烂!” 我皱了皱眉:“能别说这么多专业术语吗?说简单点,鞍状鼻,哈什么牙是什么意思?” “是哈钦森牙!指的是切牙切缘核心呈半月状上宽下窄,牙体短而厚呈圆柱状,牙间隙增宽。至于别的,你就简单理解成鼻子像整容过度的杰克逊那样会塌,以及脸上会严重内陷,像缩水那般,总之,很面目全非就是了。” “厉害,厉害!这么犀利的病毒我怎么没听说过,它造成的疾病人们称之为什么?” “笨啊,是梅毒!” 我靠,我心想你直接说通俗易懂的梅毒不就得了,非得说什么苍白螺旋体这样的书面语,弄得我一时反应不过来。我印象中梅毒不是艾滋,是绝对能治愈的,这没关系。 “那你能弄到苍白螺旋体吗?”我兴奋的摩拳擦掌。 “这个最简单不过了,你要是想得的话,你去广东,随便找个低级发廊,切记不要戴套。一个月后,你就是梅毒一期了,要知道广东现在梅毒患者数量全国排第一,去那里中标概率最高!对了,你赶时间,嫌广东太远?那你去我们要饭路过的那小镇上找最便宜最低级的发廊,只是中标概率要低点罢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蛤蟆气 “一个月?还要一个月?不行,梅毒效果很好,但是问题出在潜伏期太长!”我摇摇头。 “你想的美!一个月就想成那样?要出现我说的那种毁容效果至少得一年半载,那是梅毒二期至三期的症状了!” 我在心里已经彻底放弃得梅毒这个想法了,但疯子就是疯子,永远是一说到病毒就根本停不下来,就跟吃了炫迈口香糖似的。 “梅毒要是到了三期,那时就无药可救了。一期梅毒二期梅毒很容易治,三期梅毒没的治,梅毒到三期时,比艾滋还可怕。苍白螺旋体不仅会侵犯神经系统,变成梅毒性神经病,还会侵犯心脑血管及内脏,死相恐怖到不亚于艾滋和艾博拉。死于梅毒的历史名人比死于艾滋的还多,这是因为梅毒历史悠久,而艾滋出现时间还不长,青霉素发明之前,梅毒就是绝症!” 我承认我小瞧梅毒了,我对梅毒的理解毕竟不如专业的疯子那么深刻,我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必须得排除梅毒,还有别的病毒可以改变容貌吗,好好想想。” 疯子不知是在装逼卖关子还是真的想不出来,皱着眉头做苦思状。 我不打扰他,静静想着心事,不知不觉倦意袭来,就在迷迷糊糊快睡着时,突然听见疯子暴吼一声:“我想到了!” 我浑身一震一个激灵醒过来:“是什么病毒?” “这个病毒对我们而言,比梅毒完美一百倍!它可以改变外貌,但不会致死,也不用治疗,可自愈!然而,最最关键的是,现在正是它们肆虐流行的时候,很容易找到它们!” 我忍不住拍墙大笑:“太棒了,什么病毒?” “也许你小时候得过这病,大多数人都得过!” 我不耐烦了:“快说,快说,别卖关子了!” “它就是……” 我望眼欲穿的盯着疯子的嘴。 “它就是腮腺炎病毒,全身性感染,属自限性疾病,无药可治,但10天左右会自愈。它通过飞沫、接触传染,和流感病毒差不多,流行季节主要在冬天和春天,是常见的呼吸道传染病。” 我没想起来这是什么病,我好象没得过,我以鼓励的眼神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此病毒造成的效果是腮腺肿痛,一侧或两侧以耳垂为中心,向脸部前、后、下蔓延肿大。肿大的腮腺常呈半球形边缘不清,表面发热,有触痛。常见并发症有睾丸炎、胰腺炎。” 我皱着眉头还是没想起来这是什么病:“你确定这是一种常见病?” “真的常见!” “你别说书面语,你说我们普通百姓土话称这病为什么?” “蛤蟆气呀!” 我爆发出能掀翻屋顶的大笑,是的,这绝对是一个很普通常见的病,但对我们此刻而言,是世界上最神奇的病。 也许各地对此病称呼不同,但我老家土话称之为蛤蟆气。很多人小时候都得过,染上这种病毒,整张脸会如同被千百个马蜂蜇过一样,肿的面目全非。 由于腮帮子如同含了个鸭蛋似的肿大,会将面部皮肤变的通红,且像要破了似的呈现出透明色。并且肿大的脸颊会挤压的五官变小变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确实有如做了整容一般改变了相貌。 如果你早上出门,下午蛤蟆气开始发作,晚上回家真有可能父母和老婆都认不出你来。 想到这种病,我兴奋的在床上翻来覆去呼哧哈哧直喘粗气,疯子忍不住道:“你真的想得这种病?虽然不致死,可得任何病都会挺痛苦的。这病会头痛、发烧、脸肿到吞咽口水都疼,更别说吃东西了。” “这点痛苦比起格式塔实验、电击治疗、吃各种精神药物的副作用来说,真的不算什么。”我的口气像一个饱经风霜的老人在对一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说话。 不是装逼,是我真觉得这种小病不值一提,疯子没必要觉得很匪夷所思。 我越来越觉得人生中有些痛苦的经历是财富,它们让我勇敢,让我成长,让我智慧。 现在能让我恐惧的事已经越来越少。 就像见识过非洲丛林的巨蟒后,谁还会怕普通的小水蛇?见过大奸大恶的杀人凶手后,谁还会怕办公室同事那些小打小闹的勾心斗角? 腮腺炎这病我小时候得过,疯子说的我都知道。他说的这些不可怕,最可怕的是这病有个让人毛骨悚然的并发症——它可能会导致睾丸肿大,肿大的跟网球似的,内裤都兜不住。 我就怕这个,别的倒不怕,但好在睾丸肿大这个并发症并非一定会出现。 我记得小时候我和小伙伴们得这病时,就跟得了癌症似的,连自杀的心都有,压根就不敢出门见人。 大多人都这样,因为不仅脸疼,还真的很难看。 而现在我竟然无比渴望得这种病,就像我当初渴望得精神病一样。 我真不知道是我这个人奇葩,还是我的遭遇奇葩,还是我自从做了格式塔实验后就一直都没清醒过。 “你要想得那病你自己得去啊,别扯上我!”疯子捂着脸有些惊慌的道。 我原本就没打算让疯子得病,因为很多事,参与的人越少就越容易成功。 “你可以不用得这病,但是你千万不要出门,躲在家里看电视或看书。老农的儿子是大学生,家里应该有许多书可以看。我要变得面目全非让胡主任认不出我来,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疯子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个神经病。因为他记得我才刚逃出精神病院,现在竟又主动要换个身份回去。 开始我听他的经历,越听越觉得疯狂,觉得他像个精神病,现在颠倒过来了。 我发现疯子的勇气源于探索和欲望,当他追寻他所不了解的东西,比如蛊和埃博拉时,他非常的勇敢,什么也不怕。不仅仅是因为探索欲和求知欲,或许他内心还有想扬名立万的欲望,他也很功利。 而腮腺炎病毒这些小儿科的东西,自然勾不起他的任何欲望,所以他不愿去沾。 我的勇气源于我可以为达到目的而不择手段,只要某项牺牲对我做的事有用,我什么也不怕。 疯子表示,腮腺炎分化脓性和病毒性两种,前者是葡萄球菌引起,后者顾名思义显然是腮腺炎病毒引起。不管哪一种,反正我要迅速得这病才是。 这些都不是问题,最要命的是疯子说现在这种腮腺病毒已经有疫苗了,s97株减毒活疫苗,90%出现抗体,效果良好。 我只能祈祷这儿的少年儿童能有个把人因为贫困或别的什么原因,没有去注射疫苗。 棉被是新晒的,洋溢着阳光的清香味道,虽然医学上说那种清新味道其实是晒死的螨虫味道,但不管怎么样,我很喜欢闻这种味道。 监狱里的被子如生铁一样潮湿阴冷,肯定闻不到阳光的味道;精神病院也极少会有护士来主动帮你晒被子,只有家属自己晒。 所以这种久违的阳光香气让我突然觉得幸福满足,不知不觉很快就睡着了。 农村的早上虽没有城里汽车的喧嚣声,但有各种动物的叫声,鸡叫声、猪哼声、泰森的怒吼声,一大早就如同交响曲似的此起彼伏。 我破天荒的七点左右就睡不着了。 我睡眼惺松的走出房门,老农正蹲在门口抽旱烟,见我起床连忙起身道:“咋起来这么早,是不是我吵醒你了?没办法,每天早上醒来不抽几口烟,做什么事都没精神。” 我摆手示意他不要客气,我在老农的指示下,使用压水机,从井里取水刷牙洗脸。 第一百一十八章 故意感染 吃漱完毕,老农的老伴已经麻利的准备好了早饭,招呼我来桌前坐下。 早饭无比的丰盛,就像星级大酒店吃自助餐似的,桌上的食物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都远胜我们第一次来时的情景。 当然是因为我们“特工”这个特殊身份,老农才给我们提高了伙食水平。 看到农村大爷这么的淳朴,这么的忠党爱国,我越发的过意不去。 “大爷,你们这有小孩得蛤蟆气吗?”我咀嚼着淡灰色的荞麦馒头道。 “有啊,咋没有,刘根发家儿子就得了,最近都没去上学了呢。”老农大约已经习惯我问出各种奇怪的问题了,他咀嚼食物的腮帮子只是略微停顿一会便恢复正常。 “你是带我去他家呢,还是你想办法把他领过来?我想得蛤蟆气!” 大爷咀嚼的腮帮子突然不会动了,呆视着我。 我解释:“因为那群日本人认识我,所以我也想得蛤蟆气,改变外貌。” 大爷恍然大悟竖起大姆指:“你真了不起,为革命献身!” 吃完早饭,大爷真的把根发家儿子给牵了过来。那孩子跟我小时候一样,爱漂亮,他也戴了那种两侧有下垂的帽子,企图遮住肿胀变形的脸。 我掀起他的帽子示意疯子看,疯子点头表示这的确是蛤蟆气,我喜上眉梢。 微生物学家虽然不是医生,但似乎某些时候更胜于医生。例如他们对细菌病毒造成的疾病特征,往往不用仪器检查,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狗剩啊,这两位叔叔是我的远房亲戚,是医生。”老农照我教他的那样告诉这个满脸莫名其妙神情的孩子。 叫狗剩的孩子很礼貌,大约原本是想微笑,但由于脸疼,造成的效果是呲牙咧嘴:“谢谢八斤大爷,谢谢两位叔叔。” 我到现在才知道这老头名叫八斤,大约是生下来时八斤重,很多农村人的小名都是这样叫的。 由于我觉得老头在我生命里应该只是个龙套一样的过客,所以不觉得有必要知道他的名字。但我想,我要离开时,一定要给他多留点钱以示感激。 和小孩子亲近对我而言自然也不难,和屠夫说猪,和书生说书嘛。 我找了几个关于奥特曼等动漫人物的话题,想必孩子们都会喜欢,果然几句话一说,孩子就有了跟我攀谈的兴趣,我们渐渐熟络起来了。 我恨不得抱着孩子舌吻一番,好快点染上腮腺炎,但终究是不敢这么去做,因为猥亵儿童也是犯罪。 我只好将脸拼命的凑近他说话,希望他说话的飞沫沾到我身上。 但由于狗剩脸太过肿胀,口无法张很大,所以他就像一个娇羞的说话不露齿笑也不露齿的大家闺秀似的,一直抿着嘴说话,愣是一点口水都溅不出来。 我几次想强行的按着他头,直接将舌头插入到他的口中搅拌一番,我现在真的变成了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疯狂的人。 我还是压抑住了舌吻的冲动想法,我决定还是继续假扮医生的好。 我道:“哎呀,你的蛤蟆气一定很难受吧?叔叔是医生,想帮你检查一下。你想不想快点病好去学校跟同学们玩那?想的话,就把嘴张大一点,我看看。” 小孩子顺从的大张开嘴。 乘他张嘴不注意,我用毛茸茸的一根草戳他鼻孔,他“啊啾”一声,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我反应神速,立马大张着嘴,在空气中摇晃脑袋。像极了以前老款手机自带的一个小游戏,叫做吃豆子游戏,游戏里有个卡通大头一直大张着嘴来回吃豆子。 我贪婪的张开大口,用力吸着,照单全收空中的飞沫。 疯子和老农在旁目瞪口呆的看着我,就像看一个有恋童癖的变态。 “疯子,够了吗?”我回头问疯子。 “成年人免疫力强,你再多来几次,保险点。” 狗剩很聪明,他敏感的意识到我这个叔叔有点怪怪的,这次无论如何都不愿张开嘴了。最后无奈,我只得让疯子按着小孩,用棉签插入他口中,沾了一些唾沫出来,然后抹在自己脸上,而且是故意抹在刚刮完胡子的下巴上。因为刮完胡子,下巴上可能要有肉眼不可见的小伤口,方便病毒进入。 孩子不干了,哭哭啼啼的要回家,老农跟在后面,准备去跟他父母道歉解释。 完成任务后,我一身轻松,和疯子在院子里抽着烟,有一茬没一茬的聊着天。突然听见村子里一片嘈杂声,有动物吱吱怪叫声,还有人大声争吵。 我知道肯定又是村子来外人了,虽然来这个村子不久,但我感觉这儿所有村民待人都很和气友善,极少发生什么争执。 我伏在门口露出半个身子向外偷看,只见几个穿细菌防护服的人,站在一辆金杯商务车旁边,他们手中都提着几个巨大的黑色塑料袋。 果然是胡主任他们的人,他们又要干吗? 我盯着他们手中的大袋子,里面似乎有东西在动,发出吱吱声,我猜想一定是蝙蝠。 我立马就想明白了,胡主任他们狗急跳墙了,一定在想为什么埃博拉还不发作。是蝙蝠不下山?还是近期村庄的人不上山?所以直接到村子里来放蝙蝠了! 我心里暗暗好笑,盯着这一出闹剧。 开始还有村民喜出望外:“你们现在还二十元一只收蝙蝠不?要收你就放,我们再给你捉!” 得到细菌防护服人否定的回答之后,村民们不乐意了:“既然不收蝙蝠了,这倒霉东西你们放回山里去吧,放村子里干啥?” 村民们虽然可能并不知道蝙蝠病毒之王的可怕绰号,但这东西外形可憎,很少有人会喜欢蝙蝠。 村民们不让放,他们却偏要放。于是瞬间就爆发了争吵,甚至还有了激烈的肢体动作,场面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不少村民从地里扛着锄头、钉耙等农具杀气腾腾的闻声赶来了。 见情况不妙,最后有个人机灵,立马随机应变的对村民道:“好吧,我们收,继续二十元一只收!不过今天不收,三天后我们来收!” 这显然是缓兵之计,三天后你们不来收,村民们又上哪儿找你们去? 但相对单纯的村民们却欣然应允。 胡主任的人纷纷将塑料袋打开,再用力上抛,成百上千只蝙蝠像几道黑色的球形闪电一样瞬间在空中爆开了。一时间,天上飞的,地下爬的到处都是这些黑色的丑陋的小东西。 村民们欢呼雀跃,如同天上掉钱一般,疯了一样扔了手中的农具,抢夺着蝙蝠。 老农八斤也在地上连滚带爬的抢蝙蝠,直接用衣服兜着,像我们要饭时那样。 乘着场面混乱,穿细菌防护服的人偷偷的上车开溜了。 我看得出来八斤收获颇丰,因为他衣服兜满了蝙蝠,回来时像个大肚孕妇似的步履缓慢。他一走进门就满脸通红兴奋的对我们道:“发财了!发财了!我说你们城里人真会玩,花钱买这玩意没几天又放了,放了又收,这是干吗呢?” “我不知道是干吗!哈哈!”这是我非常得意的一场翻身仗,一想起我就激动的直哆嗦,我得意的看了疯子一眼。 腮腺炎病毒潜伏期约有十天左右,我希望它们潜伏期缩短,尽快发作。那么为达成这个目标,我所要做的首要事情是降低自己的免疫力。 降低免疫力的办法很多,心情低落、肉体劳累、饮食不规律、饮酒过度、纵欲过度等等。 这些我都会一一照做。 (作者码字不易,本文首发磨铁,最快更新也在磨铁,其他网站全是盗版。请喜欢此文的朋友来磨铁订阅,支持正版。盗版阅读体验差,错字漏字还有广告骚扰,不如花一毛五一章来磨铁看个痛快) 第一百一十九章 计划启动 要想心情低落实在是太简单了,想想父母,再想想李嫣就行了。只要一想起这些人,我就跟来了毒瘾的瘾君子似的,瞬时瘫软在地,一丝力气都提不起来。 我现在一天三顿酒,因为是农家自己酿的米酒,度数低,所以我一喝就是两斤左右,直把老农心疼的舀酒的手都在发抖。 我像个无可救药的酒鬼,大多时间的状态都是满脸通红,喷着酒气,走路都打摆子。 酒一醒我就会去地里帮老农干活,跟机器人似的不知疲倦,专找苦活累活干。去地里帮忙是一举两得的事,既能劳累降低免疫力,又帮老农减轻点负担,要不然两个大闲人住别人家里不干活实在说不过去。 疯子倒是心安理得的整天闷老农家里看电视看书。 在地里,我学会了水稻插秧、用喷雾器施药之类简单农活。我发现一些菊脂类的杀虫剂随风吹到身上会奇痒无比,而且打药时千万不要说话,农药会随风飘进嘴里,容易中毒。 而八斤老汉则是个话唠,做事时喜欢絮絮叨叨,老问我们平常做特工有什么精彩的故事。我就把好莱坞电影碟中谍等特工故事按在自己身上说给他听。 老汉听的开心,我却好几次农药中毒呕吐,吐的脸色发白。不过这也好,降低免疫力,我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春耕正是农村繁忙时节,突然多了我这么一个生猛的干活好手,老农自然乐的不行。每当吃饭老俩口总是乐呵呵的一杯接一杯的敬我酒,对旁边的大闲人大懒人疯子视而不见。 当我在地里干了几天活后,无意中发现自己的皮肤越来越黑时,我才知道在地里干活不是一举两得,而是三得。三得是既降低免疫力,又帮了老农忙,晒黑则能更好的掩饰自己的相貌。 酗酒、心情低落、劳累等所有可能降低免疫力的办法我都用过了,只想自己快点病发。 因为胡主任他们近期会频繁的来这个村子,观察有没有人发病。如果再超过七八天没人发病,他们一定会察觉如意计划已经被我摧毁。那么他们应该会停一段时间不再来村子,酝酿新的阴谋。 我总不能主动送上门去说我是转世疯人,这样他们绝不会相信。我要故意在村溜达,散布信息,让来村子的“宇航员”们无意中发现我是转世疯人,主动将我带回病院,这样才容易使他们相信。 腮腺炎病毒潜伏期比埃博拉长点,半个月到一个月左右发病,所以我必须要在胡主任他们察觉如意计划失败前病发才行。 大约是我身体免疫力太好的缘故,好几天过去了,我竟然一点发病的征兆都没有。 我心急如焚,升级到每天傍晚用几盆冷水兜头浇下。初春的天气,加上又是在山里,自然是有些阴冷,冷水冲澡的滋味显然不太好受。 可纵然这样,我还是强壮如牛。 这世界永远是这样不随人意,你想刻意的得到什么,过程总是很艰难。 有天,我又把老农儿子高中时戴的一幅很土的近视眼镜戴了起来,伪装成近视眼。因为我不是近视眼带眼镜会头晕,所以我要提早戴着,以适应这种晕眩的感觉。 一个礼拜下来,我不仅晒黑了许多,农活也越干越麻利。更关键的是,我整个人从里到外都像变色龙一样,彻底的和这个村子的颜色融为了一体。 我会操着简单的本地土话,说话时也会和他们用着差不多的手势动作。我相信现在无论何人,无论从什么角度看,我就是当地一个普通的青年农民,绝不会联想到我有别的身份。 甚至我连坐马桶的习惯都改变了,我习惯蹲坑上厕所了。 我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照镜子,发现腮腺炎仍没发作便捶胸顿足,一天都没好心情。 在腮腺炎没发作之前,我自然是要躲着那些穿“宇航服”的人,因为我不知道胡主任在不在他们之中。 照镜子时我就会不可避免的想起格式塔实验,自然不敢多看自己,只是匆匆看上几眼。尽管就是匆匆几眼,我还是发现镜子里的自己再一次陌生起来。 因为皮肤变得黝黑,所以遮掩了脸上的结疤暗色伤痕,好象我脸光洁了很多,没有了伤痕似的。这点我认为很好,原本脸上的伤痕就像胎记一样,是我无法抹去的特征。 因为故意带着近视眼睛,我的眼神不再清澈明亮,暗淡了许多。并且时常不由自主的眯缝着眼,就像个真正的近视眼似的。 如果到时再结合发作的腮腺炎,我想,就是李嫣和亲生父母也不会认出我来。 胡主任他们的人基本上每天都来,有时还一天来两三次。好在这个村子因为小,所以房屋盖的拥挤,树木又多,我随时随地可以闪到树后或房屋后隐藏掩盖自己,侥幸从未被他们发现过。 七八天后的一个早晨,我刚睁开眼睛便觉得脸部有些火烧火辣的灼疼。我摸了摸,感觉像被人打了几百个耳光似的,也像满脸长满了青春痘似的,一摸就疼。 我第一反应就是——腮腺炎病毒发作了? 我大喜过望,想一个鲤鱼打挺翻身下床找镜子,却觉全身疲乏无力,软软的,连坐起来都费力,别说什么鲤鱼打挺了。 我再一摸额头,滚烫如煮熟鸡蛋一般,还有点发热。 这下就算没镜子,我也可以确定了,腮腺炎病毒终于发威了! 我挣扎着下床,找了一面镜子。 我现在像极了《七龙珠》里的胖魔人布欧,只不过我比他黑的多。我脸上的肉又红又肿,层层叠叠的向外凸出,也如装满了馅的包子。 我的眼睛在脸部挤压下,现在变得更小了,用尽全力也睁不开,只有一条缝。 我的嘴好象也变小了,被肿胀的脸颊挤压的变成了樱桃小口,不能张嘴笑,嘴角一抽整张脸都剧痛。 一呼气就像吞了口炭火似的,火烧火燎的疼。 想不到这么小的病都这么痛苦,那要是别的厉害的病,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人啊,有什么都可以,千万别有病,什么病都不能有!否则就是万贯家产,妻妾成群也绝不会有一丝丝快乐。 我找过近视眼镜戴上,偷偷的踱出房门,见院子里大爷背对着我正在喂猪,我蹑手蹑脚的打开院子大门,溜出了门。 然后我大力敲门,不一会我听见院子里八斤大爷嚷嚷着“大早上的是谁啊?” 大爷一打开门,我就用捏着嗓子用当地土话道:“大爷,我收小猪崽子,你这有吗?” “没有没有,我养的是卖肉的成品猪!”大爷看了我一眼,就挥了挥手。 “那羊羔呢?小鸡小鸭小鹅呢?” “都没有,我都是养大它们直接卖肉的!” 我确定大爷已经完全认不出我来了,我想得意的大笑,还没笑出来,就因为脸部剧痛而赶紧收住咧开的嘴,我捂着嘴,有点狼狈,恢复成原来的声音:“大爷,是我啊,阿诺!” “是你?阿诺?你怎么变成了这个熊样?”大爷眼睛子都快瞪出来了。 “因为蛤蟆气啊!” “啊啊!真的是你?” 我怕大爷年老眼花,他认不出来我不能代表胡主任就认不出来我,又冲去房间摇醒了疯子,继续捏着嗓子用当地土话道:“小伙,你好啊!” 疯子揉了揉眼睛,用迷惘的眼神看着我,应该也没认出我来,我这才放心。 “大爷,你从今天起去外面散布消息,说你的远房亲戚阿诺,也就是我,疯了。满嘴都是什么日本鬼子、大船、小盒子之类的话,先让村民们都知道。然后那些穿细菌防护服的一定会来你家找我,他们其实就是精神病院的人。” 八斤大爷满脸严肃的点头:“我可以做到!想不到我八斤老汉还能有为国效力的一天。” “疯子,你最近要躲在房间里或地窖里不要出来,只要胡主任他们看到你,就会立马想起我应该也在附近,那么我的计划就流产了。我不是跟你开玩笑,我受这蛤蟆气的苦就是为了回精神病院,要是你破坏了我的计划,我非把你催眠成傻子不可,还有,我也不会陪你去找娜依。” 疯子也收起嘻皮笑脸玩世不恭的神情,用力的点了点头。 吃完早饭,大爷拿了一个洗衣服用的棒槌,一个破脸盆,先哐铛哐铛的敲了几下,脸上一幅很满意的表情。 “等等,你要干吗去?”我奇怪的问。 “我们村子里有大事比如说谁家起火哪家媳妇和婆婆吵架什么的,需要村民站出来帮忙,就会发出这种刺耳的警报声啊。你让我散布这个信息,我挨家去说多累,我在村中心一敲脸盆,所有人都会围上来听我讲的啊。” 我忙道:“不行,你这样太浮夸了,要自然点,在田间地头,装作不经意聊天的样子,要让所有村民都知道这事。” 大爷有点懵。 我只得弯腰亲身示范:“就像我们俩干活时啊,我打药你锄草那样,然后我们聊天,就那样。” 第一百二十章 群体性癔症 老农平常聊天会,但是若让他在聊天中又故意放出烟幕弹这样具有欺骗性质的活儿,他可能是真没干过。 我见他浑浊的老眼不停的眨巴,应该是感到极为难。 我只得继续教他:“比如你可以这么说,哎呀,根发啊,这个精神病难道真传染吗?根发肯定会问你怎么了。你就说我远房侄子竟然精神也有问题了,跟被抓进病院的人症状很相似。老是对着空气指着西面说什么湖底有大船,村子有小盒子之类胡话。表情动作一定要自然,千万不要紧张,不要刻意!” 八斤大爷用力的点了点头,我在他庄重的表情上读出了“国家把重要任务交给了我,我好自豪呀。” 我是国家派来的,我某种程度上自然就代表着国家利益,所以老农骄傲。 这一天,我让疯子躲在地窖里千万别出来,以防胡主任他们突然造访。而我,就在院子里溜达,只要听见有动静,就立马做出一幅呆滞的神情自言自语。 晚上八斤大爷回来,嗓子都哑了,可见他今天确实说了不少话,他道:“今天全村人都知道了,宇航员们知不知道不清楚。” 这村子不大,村头咳嗽一声,村尾的人一定能听得到。 既然全村都知道了,宇航员们迟早也会知道。 因为宇航员们整天来村子转,又不方便直接问人家有没有生病,自然大多时候是靠眼睛观察和偷听村民谈话,所以他们迟早会从村民嘴里听到阿诺这个远房侄子疯了这件事。 我满意的点了点头。 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比八斤大爷起来的还早,因为我烙烧饼一样翻来覆去睡不着。 平常我习惯侧着睡觉,而现在脸肿的跟大脸猫似的,脸一碰到枕头就跟针扎似的疼,怎么也找不到合适的睡觉姿势,只得早早的起床蹲在院子里发呆。 习惯真是件非常可怕且难以改变的事情。 就像很多习惯弹吉他唱歌的摇滚歌手在舞台上表演时,如果手里没有吉他,他总是会情不自禁的弹空气吉他。不知道的说他们装逼,知道的才懂这真是不知不觉的习惯。 我原本想洗脸刷牙,结果决定还是什么都不弄,就这么蓬头垛面的既能遮掩相貌,又显得更像一个精神病。 当然,精神病也有干干净净的像刚从鸡蛋壳里剥出来的。 天底下没有相同的两片树叶,这句话同样也适用于精神病人。只是从常规视角来看,蓬头垛面的比干干净净的更像疯子罢了。 于是我端坐在院子里,静静等待着胡主任他们上门。 我不知道胡主任他们通过催眠人到前世究竟获知了多少信息,也许他们想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那么可能也就不在意我这么个“转世疯人”了。 假如出现这种情况,我辛苦得蛤蟆气的的计划显然就白费劲了。 我不怕失败,因为任何赌博都有风险,都有可能失败,我有心理准备。 这次也和从前一样,仍是一场刺激的赌博。 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我下意识的走过去开门,在伸手解门栓的那一刹突然反应了过来,迅速的收回了手。我现在的身份是疯子,我不可以开门!我尽量不要去做正常人都会做的事情! 于是我轻声走回里屋,低声呼唤八斤大爷,不一会,八斤披着一件外套穿着条灰不溜秋的秋裤从房间走了出来。 我紧张的低声道:“全部照我说的办,很有可能是那帮‘宇航员’来了!” 大爷原本眯缝着的睡眼一下子全睁开了。 我站在墙角,不正面对大门,背负双手,像魏晋诗人那样迈着小方步,在院子里来回溜达。时而吟诗时而作对,满嘴之乎者也,就像个古人一样。 因为我觉得扮转世疯人的话,民国时代跟现在很近,当时的人和现在相比,特征性不强,不如扮更久远一点的古人更像些。 我听到一个陌生的声音在问:“老同志,听说你家有个亲戚得精神病了?” 来了,果然来了!一定是胡主任他们的人!我心头狂喜,然而更多的是紧张。这次可是我这个肉包子自已非要往虎口里送,危险可想而知。 “是的,你看,就是他,我侄儿!”尽管我不看八斤的脸,但我听声音就知道他演技还是不行。他往常像个话唠,现在说话却是一个字两个字的往外蹦,语速就这么慢,毫无疑问是有点紧张。 我强压着回头的欲望,仍然若无其事的对着空气大声呼喝,但耳朵却机警的如蝙蝠的雷达似的,不漏过他们任何一句对话。 精神病有很多类型,有狂躁型,有安静型…… 但大多精神病一般都不会有正常人的正常反应,否则也不会与常人格格不入而被视为精神病。 精神病一般会漠视别人对他的谈论。 我回忆着我见过的精神病人的一举一动,我不刻意模仿某个病人,这个难度过高。我要融合各种精神病的各种习惯,来个大杂烩模仿,这样某些地方不像也可遮掩的过去。 就像鲁迅先生曾说过,他写文章塑造人物是杂取种种,合成一个,他笔下的人也许嘴在浙江,脸在北京…… 突然院子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没有人说话,我猜想胡主任的人肯定在仔细打量着我。 初春的早晨,很是阴冷,我却紧张的满身满头都是大汗。原本我是一直对着空气神神叨叨,指手划脚,现在动作不由自主的变得僵硬起来,就像跳机械舞一样。 这么冷的清晨,显然是不应该流汗的。 我心知不妙,但也无能为力。 我现在的定力可以完全控制住表情,身体动作能控制绝大部分。而汗腺,我是拿它一点办法没有,根本控制不了,我一直都是个很爱流汗的人。 平常我去厕所大便出来都像洗了个桑拿似的。 我只能寄希望于——八斤等知情人看我一身汗知道我是紧张。但外人看我一身汗,反而更觉得我不正常,这么冷的天怎么会冒汗?肯定是癔症犯了,看了别人看不到的恐怖东西! 很多事情本来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站的角度不一样,看到的便不一样;心里想的不一样,看到的也不一样。 我但愿他们心里想的和八斤不一样吧,我暗暗祈祷。 过了约三五分钟左右,又有个尖细的声音响起,不过好象不是在问八斤大爷,他问:“奇怪,这个人很陌生啊,松岛先生,你对他……吗?” 省略号部分我估计他们是不想让八斤大爷听到,但我明白省略号部分一定是催眠二字。 这个会催眠的松岛先生是谁呢?是不是胡主任?想到胡主任可能也来了,心下更是紧张,不仅喉咙立马干涩起来,身上更是汗如泉涌。 然而最要命的是,这个人提出的疑问竟是我计划中的一个大漏洞,大破绽!既然没有人对我催眠,我怎么会无缘无故的变成了转世疯人? 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我之前真没想到这一茬,自然也就没教给八斤大爷如何应付面对这一难题。 我的计划的确是一个好诱饵,真把他们给诱了过来,可问题是,如何让他们相信我真的只是饵料,而不是冒着寒光的鱼钩? 其实还有一线希望,这希望就是但愿胡主任催眠的人太多,希望他一时想不起来催眠过哪些人才好。 “我从来没有见过他!”确实是胡主任温暖磁性的声音。 一段时间没见,明显觉得他播音员素质般的好声音竟然有了点沙哑,想必这段时间备感压力和焦虑。 他的话让我既喜又忧,喜的是他应该没认出来我是崔冕,我的辛苦没有白费,感谢蛤蟆气;忧的是他记忆力很好,记得没催眠过我这样一个人,那么我的转世疯人这一身份怕是会令他们起疑。 尽管我心里迅速转着千百个念头,脸上表情却始终如古井深水一样,波澜不惊,连块肌肉都不跳动。 “那他怎么会这样……”一个声音提出疑问。 八斤大爷应该也意料到不妙,抢着道:“我侄子疯了好几天了,我也奇怪,精神病怎么会传染呢?你们要不要接受他住院?如果要钱就算了啊,我可没钱,要钱的话我就把他送回老家,让他父母花钱治去了。” 胡主任沉默了半天,道:“可能是情绪传染吧!” 我心里格登一下,心中高呼,妙,太妙了!实在是妙不可言!我都没想到的好理由,竟然给专业的胡主任给想了出来! 情绪传染,也称群体性癔病,即癔症的集体发病,是癔症的一种特殊表现形式。 这种情况多发于一些常在一起生活的相对封闭的群体中,如学校、寺院、集中的工厂,以及其他公众场所。 大意是指最初一人癔症发作,周围目睹者的精神受到感应,相继发生类似症状。由于对这类疾病的性质不了解,常在这一群体中引起广泛的紧张恐惧情绪。在相互暗示和自我暗示的影响下,使癔症在短期内爆发流行。大多历时短暂,表现形式形似。 第一百二十一章 再次装疯 这种群体性癔病的例子很多,比如近代史上的十年浩劫,比如德国的纳粹时期。那些特殊时期,整个国家的所有人都跟疯了似的,这是超大规模的群体癔病。 近些年来,关于群体性癔症的新闻事件也不少。 例如2009年,吉林省化纤集团上千工人先后出现头晕、恶心等不良反应,住院者超过160人。但实际上经过医学检查,并未发现有食物中毒或化学中毒的迹象,生理上没检查出任何毛病,那么也只能往心理上去考虑。 随后卫生部派出的专家组利用4天时间给出结论:这是一场“群体性癔病”。 2010年4月22日,广东惠来一学校46名小学生在接种乙肝疫苗后出现不适症状。广东省卫生厅经过调查表示疫苗绝对没有问题,认为事件疑似群发性癔病引起。 ………… 当一些人目睹一个人发病,由于对疾病不了解,也跟着产生恐惧、紧张心理。会在心里暗暗祈祷,我可千万不要像他那样啊,千万不要!结果生活中往往是好的不灵坏的灵,反复自我暗示之下以及墨菲定律下,结果躯体竟随病人出现了相同的症状。 不说高大上的新闻了,就说生活中人人都可经历的事件。比如一家几口人吃饭,有个家庭成员捂着肚子突然说疼,并指出可能是某种食物*变质。如果其他人受暗示能力强,慢慢的,都会感觉肚子疼,其实食物一点问题没有。 或者一个班级,吃了一样的东西,某个人大呼不舒服,接着第二个人也说不舒服,慢慢的第三个人,第四个人……群体性癔症就蔓延开来了。 这么说来,也许那么多的转世疯人,并非都是胡主任一一去催眠这么麻烦。可能也有群体性癔症的影响,那样,胡主任可真是事半功倍,省了不少事。 我感觉背后好象有人在无声无息的靠近我,几乎没有脚步声,完全是我的直觉和第六感。 我顿时后背一凉,全身肌肉一紧。 要不要回头? 回头该用什么表情? 给人的第一印象至关重要,而第一个表情直接关系到第一印象,所以我不能不重视。 正面对着人装疯子可比对着墙壁装疯子难多了。 上次在精神病院装疯子相对来说简单一些,因为我本来就是顶着疯子的头衔进院的,给人第一印象就不同。且四周都是疯子,物以类聚,加上群体癔症的影响,有时我多多少少也受感染,会有点夸张的行为举止,随便演演就可乱真。 而我今天的装疯是在正常的生活环境中,是以一个正常人的身份来扮演,显然要难的多。 并且我上次装疯是自保,而这次装疯是为了骗人,要骗一个老奸巨滑深谋远算的人,心理压力之大可想而知。 我在院时,闲瑕时常利用心理学效应开一些小玩笑逗乐小护士。 有次,我玩了这么一个游戏,我在纸上写了三个字“歪果仁”。我让小护士读,小护士们用字正腔圆的普通话读出来了,她们没有笑,有点莫名其妙,不知我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不知笑点在哪。 然后,我又说,你在心里想着外国人三个字,再读下我写在纸上的歪果仁。 这下姑娘们再读时都笑的花枝乱颤,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网上语言都戏称外国人为歪果仁,如果你单独看到这三个字,不觉得有什么好笑,因为它也代表一个意思,歪了的果仁,你不会想偏。 但如果事先我告诉你,这只是外国人的谐音,你再读出来,就有点像洋人说中国话那样的洋腔怪调,笑果就出来了。 所以,同样的一件事,心境不同,做出来就绝对不同。 同样的装疯,心事不一样,难度就大大的不同了。 我心里盘旋着太多的念头,而脸上则不能表现出分毫。 精神病不是聋子不是瞎子,基本的一些自我保护反应和下意识反应肯定还是有的,不可能别人走近你身后,你都像个聋子一样置若罔闻。 所以,我决定回头! 我带着迷惘的表情缓缓回头,逼近我的竟然是胡主任! 他紧紧盯着我的眼睛,像要把我看到骨子里去似的。 任何人第一眼看见肿胀的蛤蟆气脸时,多少都会有点吃惊的表情,可是胡主任他没有,他连睫毛都没动一下。 他穿着厚厚的细菌防护服,站在农家小院里,显得和周围环境格格不入,很是突兀,似乎他更应该站在宇宙飞船机舱里或医院急诊室里才搭配一些。 但这些仍遮掩不了他丰神如玉的风采。 他的气质依然是那么的温文尔雅,玉树临风,眼眸就像是鄱阳湖湖水似的,虽清澈,但看不见底。 当你紧盯着他的眸子,你就像掉进了深不见底的海里,也像陷进了沼泽里,只会往下沉,根本就拨不出来。 千万不要去盯着一个顶级催眠师的眼睛!这是件非常危险的事情! 我脑子里突然蹦出这么一句话来,我记不起是谁告诉我的,但我想一定没有错! 我不敢再和他对视,装作无意的移开眼神。 可他的眼神却如影随形的追随着我,我扭头,他也扭头,我退一步,他便上前一步。 无论他的眼神多犀利,我始终是用空洞无神的眼神回视着他,就像一拳头打在了软绵绵的棉花上一样。 胡主任的眼神慢慢的柔和了下来,但我感觉他眼神中依然闪烁着某种不信任。 “你表叔说你能看到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嗯!”我刻意捏着嗓子用当地土话道。因为腮腺炎,嘴张不大,就像捂着嘴说话一样,声音自然也有所改变。 “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一艘巨大的轮船,它们在水上行驶着,但是很快就冒着黄色的烟。很多人在惨叫,在船上爬着,无数的人像蚂蚁一样攒动,掉进水里,死了好多好多人,巨船也慢慢的沉了!”我字斟句酌的缓缓道。 这是我之前对神户丸号失踪的推理,反正精神病人说什么异想天开的话都不用负责。 胡主任身子一震,推了推眼镜。 很多戴眼镜的人情绪有巨大波动时,下意识动作都是喜欢扶眼镜或推眼镜,王福全是这样,胡主任好象也是这样。 我暗想,看来我对神户丸的推理可能不错,是不是历史的真相不知道,但至少跟胡主任他们掌握的应该差不多。 “你不在船上?”胡主任问。 “我不在船上,我在岸上,我感觉黄烟很刺鼻,我捂住了鼻子。” “你当时穿什么衣服?你能记得你当时是什么身份吗?”胡主任的问题一个紧接一个,越来越紧迫。 他似乎真的把我当成了转世疯人,越问越详细了。为什么他们就这么坚信人有前世这一回事? 我努力回想着电视里民国服饰的特点,想来想去,印象最深的还是中山装,那是当时知识分子,学生都爱穿的很普遍的服饰。 “我好象穿的是黑色的中山装!” “船上人是不是全都死了?” “我不知道,应该死了很多人吧,那烟好象有毒,嗅到就会死。有的人为逃避毒烟而跳进湖里,可万万没想到的是湖水却更厉害,直接把人溶成了一摊血水!我看见人在湖上惨叫着,伸出湖面的双手慢慢的变成了白骨,白骨也慢慢的融化了……” 王水遇水会产生什么化学反应我不知道,我不是化学家。但我猜想可能在船附近的湖水沾了王水之后,应该也会有王水那样的溶尸效果。 第一百二十二章 成功入院 我叙述的全是我脑海中对当时情况的推理,不知道胡主任会怎么看待。 他问:“会不会有人没死,从湖里游上对岸?” 我想,这个问题就不好瞎蒙了,万一和别的转世人说的对不上怎么办?可我转念又一想,既然神户丸无法上岸,那会不会可能有人死里逃生,并带了船上一个类似小盒子一样的小物件上了岸,并将东西藏在目前这个小村子里? 关于船和村子有什么联系,这应该也是我目前所能推理和想像出来的最合情合理的解释了。 我一字一句的道:“浓烟和雾太多了,我看不清,但我想可能会有人能死里逃生吧。” 胡主任点点头,走向八斤老汉:“你侄儿确实是有精神病,我们可以将他带回去免费救治。” 我松了一口气,看来我是通过精神病人“资格考核”了。 可我当然不能欣喜若狂的就随他们走,我得扭捏作态一番,于是我大吼:“不,我哪儿也不去,我就要在我叔叔家……”然后作出夺门要逃的姿态。 做戏要做全,我不仅要逃,我还要挣扎,死命的挣扎。 我又踢又咬,不让他们靠近我,他们按着我,我在地上滚来滚去。对我颇有好感的泰森也嘎嘎大叫,充满敌意的对胡主任他们发动潮水一样的凶猛攻击。 一时间人仰鹅翻,乱成一团。 最后,他们几个人是用担架和约束带将我抬走的。 离开院子的那瞬间,我看了一眼猪圈旁边那个锈迹斑斑的铁拉环。铁拉环连接的是块圆石板,圆石板下面是八斤家的地窖,用来窖藏农作物的,疯子此刻应该就躲在下面。 不知道我还有没有命活着回来陪疯子去找娜依,我内心涌起一种生离死别的伤感。 我在担架上四肢不能动,思维就变得格外活跃,反复哭笑不得的想,为什么我的人生这么荒谬,总是心里想的和做的是矛盾的。 我心里明明想去病院,面子上却装的拼死拼活不想去。 我明明不是精神病,却要2次假装精神病,装到后来我有时都不确定哪些是在演戏,哪些是现实。 我现在经常会疑惑,疑惑我到底是正常人还是精神病。 被他们抬上了金杯商务车之后,我才感觉我的惺惺作态实在是害苦了自己,我连脖子都转动不了,只有枯燥的车顶可以看。 以前被固定在担架上时我神志不清,倒不觉得有多痛苦,现在我是正常的,却被人捆绑的动弹不得,很快就明白被束缚有多么难受。 我的四肢渐渐酸痛起来,汗顺着脸流过脖子,又流到胸口,像条小蛇一样,湿湿滑滑的,那种感觉实在是无法用言语形容。 我只能与事无补聊以自慰的大叫几声放开我,自然是不会有人搭理我。 嗓子吼哑后,我暗暗祈祷千万不要有哪里痒,结果越怕什么越来什么,很多事你不想到就算了,一想到它就真的会来。 刚才泰森为救我,与他们战斗了一番,院子铺天盖地飞的都是鹅的羽毛,我身上自然也落了不少羽毛,还没来得及清理就被人绑在担架上了。 结果现在泰森的羽毛害苦了我。 车窗是半敞开的,外面的风吹着几根羽毛在我身上滚来滚去,一种若有似无的痒感像是条冰冷的小蛇在移动。随后竟然变成小虫在噬咬我一样,痒感在蔓延,且越来越强烈。 如果此刻我能动一根小指头,轻轻挠一下,或者直接拿走羽毛,就可以立马解决这种痒感。 可是要命的是,我全身只有眼珠能转动。 见我没有反抗的反应,那痒似乎有灵性似的,竟然越发的肆虐,越发的不可一世。 我的身体越来越痒,就像有千百只蚂蚁在轻咬着我。痒的我满身大汗,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痒就像病毒一样,也会感染到别的部位。如果手臂这里痒了你不挠,很快别的地方就跟各地农民揭竿起义一样,纷纷会响应起来。 “我身上痒啊,帮我挠挠!”我终于忍不住了,对旁边的人道。 没有人理我,坐副驾驶的胡主任只是回头看了我一眼,很快就回过头去。 有个人嘀咕了一句:“谁知道你有没有病呢,哪个敢碰你?” 难道是怕我的蛤蟆气?不至于吧。我赶紧说:“我这个脸肿了是因为牙龈问题,不是什么厉害的病!” 没人理我。 “松岛先生,为什么村子上人得了埃博拉,却怎么还不死呢?”大概是开车的被我痛苦的呻吟声弄的心烦意乱,驾驶员开始对胡主任没话找话。 我猛的想起,原来他们是怕我有埃博拉病毒!他们认为村里大多数人已经得了埃博拉病毒! “同样一种病毒,在a身上,可能三天发病,乙身上可能十天发病。比如艾滋病,有的人可携带病毒近五年不发病,而有的人一年就发病。每个人免疫力不同。只能说这个村子里的村民大概身体素质特别好。”胡主任道。 看来到现在胡主任还蒙在鼓里那,听他们说话分散了点注意力之后,痒稍微好点了。 我只能拼命的自我催眠,幻想现在有一双盘根错节青筋密布的粗糙大手正在用力的挠我皮肤,挠的皮开肉绽全是血丝才最好。 “松岛先生,那2小子到底怎么样了?怎么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 这两小子是不是指我和疯子呢? “肯定死了吧,说不定被山里野兽给吃了!” 哼哼,老子就睡在你边上呢,说我坏话,我愤愤的想。 “那个东西就真的这么重要吗?老板生意那么好都无瑕顾及,整天就盯着那些破事。” “大胆!怎么说话的?”胡主任斥道。 驾驶员吓的脖子一缩,不再言语。 “你知道什么?这个东西关系我大和民族的前途和未来。好好开车,别废话!” 听到这里,我心惊肉跳,神户丸上究竟丢了什么东西呢?难道是比核武器还厉害的东西? 我大声道:“埃博拉病毒是什么?我身子壮的跟牛似的,才没什么病呢。” 胡主任回头看了我半天:“可能这人是没感染上,他是八斤老汉家的远房亲戚,才来村可能没几天。埃博拉要发热发烧的,村里那几个发烧躺床上哼的才是埃博拉。后面的就帮他挠下痒吧,哼哼唧唧的烦死人。” 总算有双大手解决了我的痛苦,否则真不知道怎么熬过这漫长的路途。 我又再次回到了精神病院,江西朝阳病院建造格局基本是完全克隆星海,又像回到了星海病院,所以我的感触格外复杂深刻,恐惧兴奋、酸甜苦辣什么都有。 我被他们推着前进,走了约十多分钟,推车停了,有人解开我的约束带。但大约是怕我逃跑,双手的束缚仍没解开,我的造型是双手拳头朝着下巴,竖立在胸前,动弹不得。 我打量了下所在的环境,是间约四百多平米的大会议室,像学校阶梯教室一样。有着从下至上层层叠起的桌椅板凳,里面坐了约莫三四十个身穿病号服,目光呆滞的人。 他们面向凸起的讲台,高高的讲台后面是一面大的投影仪。 “去,找个位置坐下!”有人推了我一下。 我艰难的拖动血液还未循环开来有些麻木的双腿,跌跌撞撞的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感觉像是回到了大学校园一样。 胡主任脱了细菌防护服,正神采奕奕的站在讲台上,像老师在上课,也像传销在做培训。 精神病人有时候就跟幼儿园小朋友一样,会异常的吵闹,不遵守纪律,但这间会议室的病人们却格外的安静,他们的表情都很木然。 所以胡主任根本就不必高呼大家安静,他只是一抬手,全场似乎连呼吸声都停顿了一样,纷纷目不转晴的端详着讲台上的他。 我想到了以前八号病区的病人们,和他们一样,感觉始终畏畏缩缩,受到极度惊吓似的。我想他们不是受到了医院非人的虐待,就是真的在催眠状态下看到了关于前世的什么恐怖事情。 这群人外貌看起来稀松平常,衣服虽然穿的都一样,但从黝黑的肤色、健壮的身体和普通的短寸头发,不难看出应该就是当地普通的农民,说不定都是八斤他们村的。 而星海那些转世人纹龙画虎满身刀疤面相凶神恶煞,就差没在脸上写着黑社会三个字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 黑太阳731 从催眠黑社会到催眠普通村民,我也不明白为什么胡主任他们就突然改变了催眠对象。 “大家请看投影仪!” 我转头观察着,转世病人们很听话,又一起将视线投向投影像,就像一群训练有素的军人一样。 这些说明了什么呢?无疑说明他们曾受到了极度的虐待,比如电击,比如残酷殴打,否则怎么可能这么听话? 我记得天线宝宝对我说过他的秘密,转世病人所谓不一样的待遇就是看抗日神剧,我猜想,接下来放的应该也就是那些东西罢。 不出所料,投影仪上放的竟然真的是一些关于日本侵华战争的纪录片,或者电影。我想,目的无非是让这些人对上世纪的事加深印象,以便顺利的回忆起所谓的前世景象,如果真有前世的话。 可能是考虑到时间关系,投影仪上放的一般都是一部电影或纪录片的部分截取镜头,并不是全部。 最折磨人的电影莫过于一个香港导演的作品《黑太阳731》了。 电影选材极端,说的就是日本731部队在中国进行的种种丧尽天良惨绝人寰的恐怖人体实验。在电影中,中国人无论妇女老幼,皆是任人屠宰做实验的命,连小白鼠都不如。电影画面仿纪录片,黑白色彩,使得镜头也显得更加凌厉、真实、残酷。 电影中最残酷的一个镜头莫过于一个所谓的烫伤实验,或许也可称之为冻伤实验。 日本兵将一个赤身*的中国人置身于冰天雪地之中,固定其双手。先用沸水浇那个中国人的手,过会又用冰水浇手,如此交替反复。 这不是桑拿室小姐对你玩的那种好玩的冰火两重天,这是血肉模糊痛彻心扉残忍至极的冰火两重天。 那个中国人遭受的非人虐待实在难以用笔墨形容,阵阵惨叫声让人心惊肉跳大汗淋漓。 最后中国人的双手皮肤都已溃烂,日本兵毫无人性的抓住那人的手,用力往前一拉扯,皮肤全部脱落,双手几乎只剩下森森白骨。 我不懂黑太阳电影中日本人的这个实验除了折磨人还有什么意义。 不过这种灭绝人性的事儿,日本人最爱做。 我不禁的又想起了日本人拍摄的一个叫做《豚鼠》的系列地下电影,共六部,每部都在挑战观众的生理极限。臭名昭著的大禁片《下水道人鱼》就是出自豚鼠系列中的其中一部。 豚鼠系列第一、二部分别叫做《恶魔实验》和《血肉之花》。第一部剧情是三个蒙面青年为了考察“人的精神与*能承受的痛苦极限”,而对一个女人进行各种折磨,殴打,针刺,溺水,最后直至虐死她。 血肉之花则升级为直接解剖分尸了,通篇都是一个涂脂抹粉男不男女不女的变态拿着电锯切割一个注射了麻醉不知痛楚,但神智清醒的女人。 黑太阳电影虽然比不过豚鼠系列的残忍和真实,但因为黑太阳电影描述的受难对象是中国人,所以给我的冲击和刺激自然是大过豚鼠电影。 所谓兔死狐悲,就算没读过一天书没受过一天爱国主义教育的文盲看着投影仪上的同胞被日本人屠杀,受到非人虐待,都不会觉得是件愉快的事。 纵然是像我这般神经粗大如钢筋,且看过无数cult片、变态血腥片的人,也感到一阵阵的压抑,呼吸似乎都困难起来。 我都这么压抑了,更何况那些本来就很少上网,不太接触世界十大禁片等限制级cult片的普通村民,他们何曾看过这么残忍血腥的画面? 于是,很多人不出意料的发出了痛苦的呻吟声,还有一些人直接就骂起了日本鬼子,他们几乎是不约而同的捂住了眼睛。 几个穿着黑西装的人执着电棒在过道里来回走着,见有人捂眼或转头不愿意看,便冲上前就是一电棒,逼迫着所有人目不转晴的看。 被人逼迫着看这些残忍的东西无疑是一种精神上的巨大折磨,就像电影发条橙子中的厌恶性治疗一样。 看人吃东西,会勾起你的食欲;但若看人使用暴力,大多数正常人不会勾起暴力欲,只会更加痛恨暴力。 胡主任放这些的目的肯定不是厌恶性治疗,这些应该是加深我们的印象,届时再方便催眠我们回到几十年前的日军侵华日期。 我开始明白为什么所有的转世人大多是眼神空洞涣散像是受到什么巨大惊吓了,因为他们应该不是第一次被逼看这些残忍的影片了。 终于,投影仪变成了一片空白,我们的酷刑结束了。 我真不知道日本人究竟是由什么复杂成分构成的东西,这个民族人种的优秀已经得到世界公认。二战时以弹丸之地的弱小实力挑战整个世界,并且还真的击溃侵略了那么多的国家。 二战后日本人在短期内又迅速发展起来,科技实力又很快处于世界领先地位,他们的能力毋庸置疑。但是他们在性格等方面的变态和极端是任何民族都不能比拟的。 我导师一直强调,他认为世界上当之无愧最优秀的民族只有三个,分别是犹太、德国日耳曼人,日本人。 德国机械制造的严谨和质量世界第一,犹太人经商世界第一,世界上的绝大部分财富都集中在犹太人手上。 日本人可以和这两个伟大民族在我导师心中并列,可见我导师对日本人的能耐有多推崇备至。 而我对导师的学问和能力同样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所以总的来说,我受导师影响较大,我钦佩日本人的同时,又矛盾的痛恨日本人。 放完电影,现场变得乱哄哄的了,有人在低声抽泣,有人在拍桌怒骂,有人气喘吁吁。 “安静!安静!”胡主任拍了拍桌子,眼神来回扫视全场,没有人敢和他对视。他看过去的方向会瞬间静谧下来,等他眼神像电风扇一样转遍偌大的会议室各个方向后,全场顿时安静的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接下来,大家听我的指示,不听指示的直接给予电击!”胡主任拿着麦克风冲台下来回巡逻的几个西装男道。 “大家坐好,可以将衣服松开几个扣子,鞋带也可以松开,听我指令。” 这是要对我们进行催眠了,而且是难度极高的集体催眠! 催眠一个人和同时催眠四五十个人显然有着很大的不同。首先每个人性格不同,催眠敏感度也不同,对甲适用的催眠语也许对乙就没用,对乙有用的也许对甲没有。 就跟吃药是一样的道理,个体差异性大,同样的药对不同的人效果往往有所不同。 所以,集体催眠对催眠师的技术和气场无疑是有很高的要求。 我没有试过对集体催眠,我不知道我有没有hold住全场的强大气场和心理素质。 催眠分许多种,有气味法、音乐法、按摩法、直接语言暗示法、视觉法……几乎是只要能涉及到触觉、听觉、视觉、嗅觉、味觉任何五感之一的事情,都可以用来催眠。 最完美的深度催眠之前,医生都会建议对方最好将手表、腰带、衣扣、发卡、甚至文胸等所有可以束缚人的衣物、饰物全部解开或解松,越放松就越容易进入催眠。 这也是为什么催眠一定要找相识且信任的催眠师、异性催眠必须要有第三人在场的缘故了 由于今天在场的人大多穿的都是病号服,没有腰带和手表,所以胡主任也省了不少口舌。 第一百二十四章 集 体催眠 胡主任的声音磁性如央视播音员,比动物世界赵忠祥老师的声音还要浑厚,还要温暖,并且还有种不用对你大声咆哮也绝对能让你瞬间安静下来的沉稳力量。 虽然以前我就知道胡主任有把好嗓子,可却是第一次见他实施催眠术,我更加做为催眠师来讲,他的声音可堪称完美,就是做播音员都够格了。 催眠师的声音如何非常重要,最好的声音就是收音机夜间节目主持人那种柔柔的能让你不知不觉就睡着的温暖声音。 假如,你有一个像流行歌手阿杜那样如同硫酸浇过的沙哑嗓子,建议你就千万别学催眠了,你的声音很容易让人出戏,要做催眠师就很被动和受限。 胡主任接着道:“你们放松全身每一块肌肉,从头皮放松到脚趾,聆听自己的心跳,数自己的呼吸声……” “请先闭上双眼……你们将双手平举在胸前,左手掌心平摊向上,右手握拳。想象你的左手正捧着一本厚厚的书,你的左手会感觉到越来越沉重……而你的右手握着一只大气球,这个气球逐渐向上飘浮,牵动你的右手,使你的右手越来越轻,越举越高……” 这是催眠敏感度测试。 我怕麻烦,很少对病人进行这种测试,直接就催眠,如果失败,我会立马再换别的催眠办法。 幸运的是,实在无法催眠的人我还真没遇见过。 也许单独对人催眠时,敏感测试度可有可无,而胡主任现在做测试则很有必要。 因为他面对的人数多,如果人群中夹杂着几个催眠敏感度不高的,就像群体性癔症一样,他们可能会给催眠敏感度高的人带来负面影响,最终结果是一粒老鼠屎败坏一锅粥。 “10……9……8……7……6……5……4……3……2……1……现在暂停!你们的双手固定在这个位置,不要动!好,睁开眼睛!” 胡主任对台下的黑西装道:“右手边第七排第十座的人带走,左手边第五排第三座的人带走……” 我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右手举的很高,好象真有气球在牵引;左手横在胸前,好象真捧了一本书似的。 双手距离越远、双手动作越逼真,则表示受催眠敏感度越高,接受暗示能力越强。而双手距离小,或双手基本没有变化的,则是催眠敏感度很低的。 刚才胡主任请出去的那几个人毫无疑问就是敏感度极低的,请走他们,自然是不想他们破坏现场的良好氛围。 至于被请出去的人是直接放弃送回老家还是怎么处理,我也不知道,依胡主任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漏过一个的性格,可能日后会单独一对一的对他们进行催眠也说不定。 “好,请留下来的人安静下来,放松自己。可以将你们的双手搭在桌子上,可以用力的舒展双腿,怎么舒服怎么坐。数自己的心跳,数自己的呼吸……” “你们跟随着我,在柔软的云端漫步,耳边是呼呼的微风,很凉爽,全身上下无一处不畅快。你已经进入到了一个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时空隧道,在你眼前,可能接着会出现一些蓝光、紫光、金光等五彩缤纷的光,这些光不刺眼,非常柔和。你们此时的心情宁静无比,忘记了所有的压力和烦恼,你们从来就没有这么轻松、愉悦过……” 竟然这么干净利落简单明快的就开始催眠了!我反应过来后,心里第一个反应就是——我可不要被催眠! 我咬着牙拼命抵抗着胡主任的语言暗示,我不停的胡思乱想一些东西。一会儿想到毛片,一会儿想到白鹅泰森,一会儿想到八斤大爷大笑时又黄又黑又稀疏的牙齿,一会儿又想到农家的简易厕所,那就是两根木板搭在一个深埋在地里的圆缸上,以及缸里四处乱爬的白蛆…… 总之,我什么都可以想,就是不要去想胡主任说的东西。 就有如《射雕英雄传》里黄老邪吹洞箫那般,内功差的人要七窍流血,内功好的人能略微抵挡一阵。 我在拼命抵抗胡主任的声音,像西毒欧阳锋运功抵抗黄老邪的箫声那样,大气都不敢喘,一根指头都不敢乱动。 我脑门已经泌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尽管我闭着眼,表情装的很享受很投入,但我的汗水已经出卖了我,我也顾及不了是否有人发现我满头大汗的在抵抗这种催眠。 像这样的集体催眠,虽然我没有对别人操纵过,但切身感受过两次。 第一次是导师催眠全班,是为了让大家体验什么是催眠。导师的手法自然也是业内顶级无可挑剔,不管是气场还是水平都绝不会次于胡主任。 第二次是某个国内很厉害的催眠师在现场进行表演性质的集体催眠。 那2次催眠都给了我非常神奇和震撼的感受,也正是因为那2次集体催眠,我才开始严重偏科,专攻催眠这一门功课。 毫无疑问,我喜欢催眠别人,也喜欢被信任的人催眠,前提是在安全的环境下。心理医生就是任人吐槽的树洞或垃圾桶,时间久了,心理肯定会阴暗和出现要关问题。据说外国规定心理医生必须每半年左右找同行进行一次心理疏导或治疗。 这次的集体催眠和我以前经历的那愉快的2次可不太一样,台上的胡主任明显是怀揣某种邪恶目的要将我们带到过去,所以无论他的引导词有多新奇和诱惑,从灵到肉,我都绝不会接受这场催眠。 胡主任魔性的悦耳声音仍在持续“现在,我会慢慢的从1数到10,当我数到10的时候,你的潜意识会自动引导你回到过去的某一段时光,一段对你来说具有关键影响力的时光……也许是你的前世,也许是你的童年,也许是最近的时候……总之,潜意识会自动引导你,当我数到10的时候,无论你看到什么,想到什么,都请你轻声说出来。说出来以后,你就会觉得心情很好,很多负面情绪就会被释放掉。” “1……你走进了一个仙境一样的地方,这里百鸟欢唱,花团锦簇,四季如春,满山遍野都是散发着清香的树木……2……你感觉自己的身子很轻,轻到像一只风筝,像一个汽球,像一片云彩……你没有重量,像在太空失重一样,你会飞了,你任意的向左飘向右飘向上飘向下飘,想飞去哪里都可以……” “3……你是飞鸟……你是云彩……你是气球?你已经记不得自己是什么,你忘掉了自己从哪里来,也忘掉了自己去哪里。你随着温暖的微风任意地飘荡在空中,俯视着苍茫大地,高山深海,森林马路,无数建筑,整个世界全部在你的脚下……你展开四肢,毫不费力的飘浮着、飞翔着……” 人总是会幻想自己有超能力,比如会飞、会穿墙术、瞬间移动、读心术或者最爽的是变成透明人,可以偷看美女洗澡,偷人财物…… 胡主任营造的画面太美丽太祥和了,符合人类的幻想,我也很难抵制他营造的世界。 我与他抗衡时,身子很重,重到像重物压身,重到如身在水中不能呼吸,但当我试着放松一会聆听他的催眠时,整个人立马轻了一大截。 但我知道,我不能放松,我不能享受这片刻的轻松愉悦感,因为一享受,我就彻底陷进催眠里了。 我宁愿痛苦,宁愿负重,也要保持清醒。有如桑拿小姐在跟我玩冰火两重天一样,我忽冷忽热,忽轻忽重,忽喜忽忧,精神上难受的无法形容。 第一百二十五章 抵抗催眠 胡主任用双手在空中比划着:“7……天空中出现了一扇金色的门,推开它进去,你会发现原来它是一部电梯!电梯的仪表板可以显示年代,看到上面的数字了吗?原来这是一部时空电梯!现在我们身处于公元2014年,我要你们现在回到1945年!也就是你们的前世!现实的生活乏味无趣,所以很多人都想知道自己的前世是什么,是英勇杀敌的沙场将军还是博览全书的风流才子?我将要带你们去探索前世!” 听到这里,我心头涌起一种非常渴望的感觉,真的能看到前世?我的前世又会是什么?我不禁好奇起来。 人的好奇感都是与生俱来的,而我的好奇感一向更强烈,强烈到如恨不得拿望远镜偷窥别家琐事的八卦家庭妇女一样。 我要不要按下电梯?我不听胡主任的回到1945年,我随便按一年看看? 我用力的甩了甩脑袋,我怎么不知不觉又听了胡主任这么多的暗示语?我要达到的理想状态是装作在听,但丝毫听不清他在说什么才对! 我咬着牙,想李嫣,想李嫣温暖的身体,亲切的笑容,我不按电梯,绝对不按电梯! “9……我要你们的目光停留在1945年,用力的摁下这个键,你们就会回到1945年,那时中日战争就快结束,百业待业,是个精彩纷呈的年代,是个万象更新的年代!好的,电梯门打开了,走进去,你们就能回到1945年,找到你们的前世记忆了!当我数到10,你们就身在1945年了!10……” 在座的看外貌没有一个上岁数的,最大年纪也不过四十岁,1945年应该还没出生,真回到1945年,那自然就是前世了。 我真的如同置身电梯中,我看到了眼前神奇的数字表盘,上面写着1945年、1946年、1947年,一直顺延到2014年。 或许每个人意象中的电梯外观不尽相同,这要根据每个人的知识、阅历、催眠敏感度、想象力而定。 我看到的电梯间异常豪华,足底铺设着厚厚的红地毯,金碧辉煌的大门,像是纯金打造的一般。 走进去之后,四面仍然金光闪闪,到处都闪烁着阳光一样刺目的光芒。电梯里干净到能当镜子照,没有张贴半张乱七八糟的小广告。、 电梯空间非常大,几乎可容纳近百人,简直不像是电梯间,而是一所黄金造成的房间。 现实中我可从来没见过这么阔气的电梯。 有这种豪华电梯的地方,我想也只有世界上唯一一所七星级酒店——位于迪拜的帆船酒店那里才有吧。 也正是因为我的催眠敏感度高,因为我想象中的画面可能比别人的更加绚烂更加震撼,所以才格外的难以抗拒胡主任设计出来的催眠场景。 我清楚的看到我的双手不听大脑使唤,已经不知不觉的伸在了半空中,停顿在1945年那个键前,我的手指慢慢的向前延伸,像有一种莫名的力量在牵引着它…… 我想穿越到未来,也想回到过去,无论是过去还是未来,都比乏味的现在好。我和大多年轻人一样,总是爱这么的去幻想。 而现在有这么一个绝好的机会,我为什么不去看看呢? 20厘米……10厘米……9厘米……3厘米……我的手指离电梯按键越来越近了……近在咫尺。 我听到了电梯运行时的嗡嗡声,并且还能感觉到电梯上升或停顿时的晕眩感,那种感觉逼真到不像是在催眠,而是电梯真的存在。 只要摁下去,真的就能看到前世?这种好奇感越来越强烈…… 可我真看到后,会变成什么样?真的成为一个活在过去的转世疯人吗?我还能回到现在吗? 在离按键最多只有半厘米时,我用力的咬住了舌头,舌尖出血了,口腔顿时感到一股咸腥味。迷糊的大脑在疼痛下清醒了,我终于止住了不听话的手指。 我闭上眼,再睁开眼,反复睁眼闭眼,只为忘记想象中的电梯。 会议室现场突然变得嘈杂起来,操着各种方言或粗或细、或亮或哑的声音钻入我的耳里。 “卖包子喽!” “解放北平,解放全中国!” “处死大汉奸xxx!” “战争胜利啦!日本鬼子滚蛋了!” ………… 这些声音立马就将我拉到了电视中那个千疮百孔破破烂烂的旧中国场景中。 他们难道真的回到了1945年?还是在强烈心理暗示下的即视现象? 我的好奇感让我备受煎熬,甚至有点后悔我刚才抵抗了那次难得的回到前世的机会。 我端详着那些发出声音的人们。叫卖包子的人,脸上的表情像极了菜市场那些贼精贼精的小贩,带着商人特有的亲切的假笑或皮笑肉不笑。那人左手做着掀开蒸笼拿包子的姿势,而右手伸向前,仿佛在收钱似的。他操着天津话道,大爷你瞧呐,这包子十八个摺,好吃极啦。后面的你啦别急,大伙都有…… 一个洪亮的嗓门是小贩的基本功也是必须的硬件,因为他们要叫卖,并且还要有一张永远堆满笑容且比城墙都要厚的脸。 这个卖包子的就能给我这种感觉,而本来我记得催眠前,卖包子人的表情是极其严肃的,像是个沉默寡言的人,根本就没有小贩的气质。 那个叫着什么解放全中国的,原本是个脸色腊黄有气无力病恹恹的人,好象风一吹就要倒似的。而他现在正站在桌子上,高举着拳头,像在街头演讲的爱国青年一样,正中气十足的咆哮着,高呼着,情绪非常高昂,很能感染人。 被催眠的他们从神态到说话语气,真的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我真的很纳闷,搞不懂。 胡主任已经走下了讲台,他缓慢踱在过道中,左右张望两侧坐着的人,双目如电,扫视全场。 他只长了一对耳朵,不是四十对耳朵,所以不可能听清全场所有嘈杂的声音。但也没关系,因为我早就注意到屋顶上方至少有几十个摄像头正对着我们。 事后,他们尽可以慢慢的去研究当时的视频情景,每个人说的话。 现场一直是乱糟糟的状态,过了约莫半个钟头,胡主任走到讲台前又大声道:“大家请看投影仪!” 投影仪上的画面是很华丽的3d效果视觉,有如好莱坞大片片头一样。 画面开始是在浩翰无限的碧波上,随着汽笛“呜”的一声长鸣,一艘巨大的轮船了,轮船上方悬挂着一面迎风招展张牙舞爪的大旗,是日本国旗。 轮船像一只钢铁铸就的大鱼,雄壮却灵巧的行驶在水面上。螺旋桨翻起层层上下翻飞的白浪,斩波劈浪,留下一道又长又粗的波纹,阳光下,水面泛起万顷金光。 船头站着一列荷枪实弹穿着整齐军装的日本官兵,他们腰挂日本武士刀,步枪竖在胸前,虽军姿挺拨,但大部分人的表情都是垂头丧气灰头土脸。 看得出来这是一支败军之师。 那么,据画面我推论这应该是胡主任他们模拟出来的1945年的神户丸。 “有没有人在1945年见过这艘船?有没有?”胡主任身体靠在讲台上,用力前倾,对着麦克风大吼道,原本光亮整洁的发型都略微有些凌乱和湿润了,可见他在刚才全神贯注的催眠中也很疲劳。 “没有!” “没啊!” “从没见过!” 底下稀稀疏疏的响起各种否定的声音,胡主任失望的摇摇头,摇头否决的人很快就被黑西装们带了出去。 场上剩下的人越来越少,胡主任越发的焦急,他下了讲台,直接走在过道上,面向每一个人大声的询问:“好好想想,见过没?” “怎么会没见过呢?这船1945年就在你们村旁边的鄱阳湖上建造并行驶!” “大家注意,并非要一模一样,只要你见过类似于这样的船都可以,到底见过没有?” “什么?好象见过又好象没见过?印象不深?这么大的一艘巨轮难道在你们村很常见?” 胡主任的声音越来越急躁,一向沉稳的他越来越歇斯底里。 我不禁想起心理学中一个有趣的现象——有丰富经验的杂货店老板在称东西卖给顾客时,往往第一次放上秤时会故意少放点。比如说你要买一斤,他第一次只往秤里放七两东西,慢慢的再加,直至加到整整一斤。 其实以那个老板常年卖东西的手感,随便抓一把东西都会知道分量,称一斤东西本不该要慢慢加秤这么复杂,可为什么那个老板会这么做呢? 因为这样做顾客心里会很舒服,觉得老板卖东西给的分量特别足。 而如果顾客要一斤东西,老板第一次放上秤放多了,放了一斤二两。当老板慢慢的除掉多出来的东西时,大多顾客就会感觉心里不舒服。 顾客的心理是要么是感觉你家的东西不够秤,要么就感觉老板好象是在拿自己的东西一样。 人的心理就是这么奥妙,一样的事,换个做法,给人感觉就是不同。 第一百二十六章 深入虎穴 胡主任之所以这么失态,就好比是他去杂货店买东西,杂货店老板正在一点一点的除他的东西。 每少一个人,就熄灭了一份希望,这种慢慢从希望过渡到失望又过渡到绝望的感觉肯定不好受。 如果胡主任换个做法,将知道船真相的带出去,而不是将不知道的带出去,心理上可能要好受一点。 转眼间,偌大的会议室只剩下七个人坐在那里了,他们和我一样,都神色紧张的看着胡主任问来问去。 胡主任的声音越来越沙哑了:“这船叫做神户丸号,你们就算没见过船,那么有没有人在1945年听过人谈论此船?只要听到神户丸这三个字的,都告诉我!” 全场又七零八落的响起几个否定的声音,又有几个人被请了出去。 全场加我在内,只剩下三个人了。 看来这次他的集体催眠又失败了,还是没有找到神户丸号的知情人。 但之前胡主任肯定不是一劳而获,至少掌握了部分线索,否则不会锁定在八斤他们村。 我不知道这样的集体催眠胡主任共展开过多少次,但从星海市上千的转世人来看,应该是不计其数了吧。 当胡主任走到我身后时,根本就没进入催眠的我,决定谎称我看到了神户丸,因为我要看他到底会怎么对付我。 我深呼吸了几次,酝酿好情绪,静等他问我。 我身后硕果仅存的最后一个人也被带出去了,全场只剩下我了。 偌大的会议室变得如同山谷一样空旷,再轻声的说话都显得声音很大,并且都开始有回音了。 胡主任走到我前面,他应该是极度疲倦了,直接就说了两个字:“你呢?” “我?”我用手指着自己鼻子,故意装糊涂,只为拖延时间,尽量酝酿情绪爆发演技。 “你看到大船没有?”胡主任只得又多说了几个字。 正待我开口,胡主任又道:“你在村子里就表示看到船了,现在经过这些视频资料加深了印象,应该感受到的信息更多吧?” “不错!我当时离船很近,甚至都能听到船上人说的日本话!” “哦,是吗?说的是什么,你复述给我听?”胡主任一下子打起了精神,在我身边坐下,亲切的看着我。 “可我听不懂日本话啊!” “怎么发音你总记得吧?你把声音模拟给我听!”胡主任迫切的道。 什么叫言多必失?我真恨自己嘴贱,竟然擅自脱离剧本,过度表演,现在惹来麻烦了,要知道我可根本不会日语呀。 我只得在脑海里迅速想着我看过的日本小电影,可里面女优说的台词基本上就是亚马待,以库,克莫其之类,这些东西船上的男日本兵怎么可能会说? 只好再想想抗日神剧,里面的日本话我能记住的也就是八格牙鲁,药西之类粗话。 “不会这么一会就忘记了吧?”胡主任狐疑的看着我。 我怕他再对我进行一次单独催眠,刚才的集体催眠就够我难受的了,我只得硬着头皮期期艾艾的道:“好象是八格牙鲁、药西、以泰、哈拿喜贴、骚嘎、蹋思开太!我只记得这几个词。” 我愣是在瞬间拼凑了几个日本词,前面两个词抗日神剧中常见的很,是骂人的脏话,军人大多粗犷,说脏话是正常,可以借来一用。 此外,印象中有部日本小毛片,里面有强暴情节,我记得女优对着镜头惊慌失措的尖叫着哈拿喜贴、蹋思开太以及以泰。 我虽不知道那女优喊的这三个词组是什么意思,但我猜想应该是求救、求助的意思。 总不可能面对男人要侵犯自己,就来不及的说好爽啊,好棒啊,好大啊,好粗啊之类意思吧? 真要那样,那就不是强暴戏了,是通奸戏才对。 胡主任皱着眉头帮我翻译道:“哈拿喜贴是放开我的意思,蹋思开太是救命的意思,以太是疼的意思。你确定你听到的是这些?” 我的机智再次拯救了我,我在毛片中学来的日语竟然很贴合我刚才的扯淡! 于是这下我腰杆都直了,心里乐开了花,理直气壮的道:“没错,当时毒烟弥漫,有人呼救且感觉到疼不是很正常吗?至于放开我,当时是有一个日兵想来个武士道精神剖腹自杀,旁边的人阻止,他就大叫放开我。” 胡主任点点头:“你看到的听到的,和刚才在村子里说的差不多,没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我生怕自己失去利用价值:“有,我还看到听到许多东西,只是感觉大脑现在很混乱,信息太多太杂,我想要吃点东西,再休息一下。” “可以!带他去餐厅!”胡主任对旁边的跟班黑西装们道。 我其实根本不饿,我需要点时间来盘算,还想借此解开束缚,并乘机看能否获得个什么防身的武器,刀叉之类都可以。 星海市朝阳病院的食堂很是豪华,中餐西餐都可以点。可能因老板是日本人的缘故,日本人喜爱的料理、蛋包饭之类都有,并且收费十分便宜。 不知道江西病院的食堂怎么样,会不会有西餐? 胡主任不知去了哪里,指派了一个黑西装陪在我身边。 等走到餐厅,我打量了一下,见规模也挺大,能容纳近千人就餐。心里有了底,我对黑西装道:“我要吃西餐,意粉,七分熟的牛排,还有一个比萨饼。” 因为西餐有刀叉,我看能否偷藏个什么刀叉之类的餐具防身。 我身上穿的衣服是一件破旧的迷彩服,大约是八斤儿子大学军训时穿的,迷彩服的好处就是身上口袋多,布料厚实并显得土里土气,所以很多农民爱在干活时穿这种衣服。 等食物上桌后,我一脸无辜的朝自己被束缚的双手努努嘴:“是你喂我吃呢,还是我自己吃?” 显然这世界除基友之外,不存在有哪个男的愿意喂另外一个男的吃东西。 所以,黑西装想了想,也只能无奈的解开我双手的约束带。 我用刀细细切着牛排,切到鼻屎那么大一块时,才能勉强塞进我的“樱桃小口”。我的蛤蟆气正在发作第二天,是高峰期,现在整个脸肿的跟发酵的大胖馒头似的,完全无法张开嘴。 等到七八天左右,肿就会慢慢消退,那时我会如妖精一样现出原形,所以我只有这七八天的时间可以用。 我一张嘴,口水便拖了出来,一咀嚼腮帮子便触电一样痛,我哎哟哎哟的惨叫,吃饭就跟受刑一样痛苦。 “哎呀,这黑胡椒牛排好呛嗓子啊,胡椒放多了!阿嚏!”我半真半假的打了个喷嚏。 “唉呀,小伙子,你离我远点,我这蛤蟆气传染的!”我神色紧张的冲黑西装道。 黑西装看着我油光闪亮的肥胖大脸呆了一呆,我脸上有食物残渣,还混合着口水以及清鼻涕,我是故意把自己搞的这么邋遢。 黑西装匆忙找了张餐巾纸擦了擦脸,并厌恶的转过脸去,不再看我。 乘他不注意,我偷偷的藏了柄锋利的西餐刀放进迷彩服。 不一会,我大声道:“好了,吃好了!” 黑西装转头,下意识的扫视桌上食物,我怕他发现少了餐具,匆忙又打了喷嚏。黑西装赶紧紧张的移过脸去,他似乎并没有发现桌上少了一柄小刀。 “现在我们去哪里?” 黑西装做了一个跟着我的手势,并没有说话。大约是怕开口感染蛤蟆气病毒,他从头到尾就没说过一个字,一直是跟个害羞的姑娘似的,很紧张的捂着口鼻。 第一百二十七章 沙里淘金 不知黑西装是怕接近我传染病还是忘记了,他没有再用约束带束缚我的双手。不过他应该也怕我逃跑,一直跟我并肩走,并时而警惕的扫视我几眼。 精神病院景象还和往常一样,熙熙攘攘,排徊着美貌迷人的女医药代表,身高体壮的男护士。 我发现江西病院的女护士虎背熊腰的多,不如星海市的护士漂亮。不过我想,精神病院的女护士肯定还是虎背熊腰更实用一些。 走到一幢楼前,上电梯,又七拐八绕的,到了一间紧闭着房门的办公室前停下了。他站在门口,敲了敲门,门很快就开了,他指了指里面,示意我进去。 我不知道接下来又会是什么花样,我如临大敌的调动了全身每一根神经,每一块肌肉,像头猎豹在危机四伏的森林里紧惕的四处张望。手不知不觉就插进了口袋中,握紧了那柄小刀,那唯一可以防身的武器。 虽然这柄小刀算不得什么,可至少比赤手空拳好,是种心理安慰。 我慢慢的踏进门,一眼扫过去,看到会议室里面约有十多个人,统一穿着病号服,围坐在一个椭圆形的长桌边。胡主任坐在桌子的最前端,面无表情的对我点点头,示意我坐下。 眼看没有危险,我才慢慢的拨出口袋里汗湿了的手。 胡主任的面前摆着一个硕大的茶杯,杯里泡着几片绿茶,还有一些炒米。 日本人的饮茶习惯是喜欢往茶叶里扔一些米,说是可以闻到稻香,茶更好喝。 人群中我竟然意外的看到有一张熟悉的面孔,竟然是星海医院那个转世人吴森贵! 他乡遇故人,自然备感亲切,我对他展颜一笑,吴森贵却木然的看着我。 我一怔,突然想明白了,我认识他,他可不认识我。 记得在星海朝阳病院的那天,吴森贵和那个厌食症老头聊天时,我是一直在旁鬼鬼崇崇的偷窥他,而他压根就没注意到我,所以不认识我。 我又仔细的打量了一下吴森贵。他坐在那里纹丝不动,肩膀很宽,就是坐着都能让人感觉到他是个身形彪悍,高大威猛的男人。 他有着钢针一样根根直立的短发,浓眉大眼,高鼻梁,薄嘴唇,小麦色皮肤,唏嘘的胡渣子。最夺人眼球的莫过于他那满脸的刀疤,比我脸上手抓出来的伤痕更触目惊心。 他的五官分开来看,显得有几分秀气,但合在一起,则变得非常的粗犷凌厉,就像一座刚做完还没深加工的粗糙雕塑,给人一种很具力量的压迫感。 总的而言,是个雄性荷尔蒙散发很强烈充满力量感的肌肉猛男。 凭他的气质而言,我想他若也是黑社会的,绝不是小郎那样的芝麻绿豆小角色,至少也是个小头目。 吴森贵的脸色跟周围的颜色一模一样。周围的颜色是其他人都愁眉苦脸,闷闷不乐。 印象中我见过的所有转世人都是这样的不快乐,要么是满面惊慌,要么是愁眉苦脸。 是前世的战争景象太过惨烈,还是医院对他们的折腾太过残忍? 我面前摆着一支圆珠笔,我一坐下便顺手将它拿在手上,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差点就要习惯性的转笔。一抬头,见胡主任直勾勾的盯着我,我硬生生的止住了转笔的*。 无论再怎么乔装打扮,人总是会在一些习惯性动作中露出马脚被人识穿。 我的一些特征习惯也难以改变,我喜欢转笔,喜欢打响指,有鬼主意时眼睛会一亮。 医院的很多同事都知道我开会时喜欢转笔,胡主任当然也不例外。 我不知道胡主任他有没有注意到我刚才准备转笔的动作,我捏了一把冷汗,捏在手中的笔放也不是,拿也不是,像个烫手山竽。 “大家都是我千挑万选出来的人。”好在胡主任不再看着我,视线转向众人,用指节敲着桌面沉声道。 我假装知道一点神户丸号的信息,所以就被带到了这里来,所以我推论在座的其他转世人,应该跟我是一样的,都是在催眠中透露自己知道神户丸信息的。 而催眠后声称自己不知道神户丸的人,可能就是胡主任在电话里曾说过的没有价值的转世人。他们的下场应该就如刚才在大会议室那样,现场遣散,驱逐出院,任由他们回老家或是去社会上发疯。 流窜在星海市的上千个转世人大概都是胡主任大浪淘沙后的产物,集体催眠显然是件伤神伤力的事,日理万机的胡主任可没有时间和精力再去唤醒或解开他们的前世催眠。 所以,那些人就一直活在催眠中,一直以为自己是上个世纪的人,直到引起电视台注意,并做了专题节目。 事情大致过程我推理就是这样。 胡主任道:“你们都声称在1945见过神户丸号,但你们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说的信息存在着一些互相矛盾的地方,拼凑不起来一个真相。所以,我让你们坐在一起讨论你们在1945年见到的,听到的。” 胡主任他们展开的工程实在是太庞大了,先是从几个省几亿人口中挑出值得催眠的对象,(然而他们是凭什么确定哪些人值得催眠我仍不知道)然后再经过催眠又淘汰一批,最后竟然只剩下我们这十几个大熊猫一样宝贵的人。 先是大浪淘沙,再是沙里淘金,当然,我们这些人只是胡主任他们眼里的“金”而已。 现在的情景就像公司股东开大会一样,竟然让我们聚一起分组讨论,这一着我完全没想出来。 “接下来的日子,你们吃喝拉撒睡全部在这里,直到我找到真相,满意为止。上头给我的压力也很大,我也希望早点放你们回家,所以,请你们配合!”胡主任竟然站了起来,对众人深深鞠了一躬。 我认识他至今,只有这个动作才表现的最像日本人,我对日本人的印象就是他们很懂礼貌,动不动就深鞠躬。 胡主任的风格一直就是先礼后兵,最初好心的提醒我别太关注8号病区,我没听他的,然后就堕入万劫不复之地。 在座的大概都了解胡主任的性格,所以他们并没有对胡主任的客气而感到受宠若惊,要么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要么连根眉毛都不动。 “好吧,大家自由讨论吧,我旁听!”胡主任拍拍巴掌。 大概大家都是不知从何说起,会议室依然很沉闷,没人说话。 胡主任等了半天依旧没人说话,他只得开口发问引导大家讨论,他首先问的是那个吴森贵:“你说你1945年的身份是码头搬运工,对不对?” 一开口就震的我耳朵嗡嗡直响,那声音才真叫声若洪钟,简直就像少林绝学狮子吼似的。 他道:“没错,我给皇军搬货物上船,沉甸甸的大箱子,三十多个搬运工,足足搬了近2天才搬完。” “箱子里是什么?” “不知道是什么,反正很沉,没人敢问皇军。”吴森贵道。 我听得暗暗咂舌,吴森贵说的并不夸张,2000多吨的东西,不用机械的话,搬运确实需要很长的时间。 这狗日的神户丸号,搜刮了中国多少民脂民膏啊?多少金银珠宝啊? 用吨来这个计量单位来形容金银珠宝,在我的认知里,似乎也只有神户丸号了。 “有没有哪个箱子感觉比较特别,是皇军特别在意的?”胡主任循循善诱。 吴森贵连连摆手:“可不敢好奇箱子啊。每个箱子皇军都很在意,沿途站的都是举枪的皇军,只要有人企图打开箱子或带箱子逃跑,立马现场就给毙了。” 胡主任脸上闪过一丝失望的神色,稍纵即逝,但我还是敏锐的捕捉到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 见仁见智 我一直在盯着胡主任,并不怕他发现。这得感谢我的蛤蟆气,我照过镜子,清楚自己的眼睛现在只剩下一条缝,就跟戴了墨镜似的。 现在我不管看谁都有种偷窥的感觉。 我现在才明白,不是躲在隐蔽角落偷看别人或用望远镜看才叫偷窥,只要别人不知道你在看他的情况下,都算偷窥。 我这样光明正大的坐这偷窥别人,感觉刺激的要命。 更妙的是我的脸肿胀,显得表情特别僵硬,脸上肌肉压根就不听我使唤,这又能很好的掩饰我的表情、我的内心,就像带了面具似的。 所以我认为我到现在还能气定神闲的坐在这儿不被胡主任认出来,完全得归功于神奇的蛤蟆气,绝不是演技。 胡主任向着吴森贵摊了摊手道:“这就没了?” 吴森贵苦着脸:“这些话我都重复了无数次了,我看到就是这样。” 我之前的猜测是认为胡主任他们在意的并非是神户丸号上面的金银珠宝,因为他们找船投入的精力和金钱就是一个天文数字了。 并且通过催眠找前世这种虚无缥渺的事,很有可能花的所有钱就是打了水漂,所以我认为他们一定是在找某个特别的东西,那东西在日本人眼里应该是比金银珠宝更重要更值钱的。 现在看胡主任的发问和脸上表情,我更加坚定了我开始的猜测。 只是那个东西是什么,比成吨的金银珠宝还宝贵?我是真的绞尽脑汁也猜不出来。 八斤村子上的精神病提到什么大船,小盒子,说明那个小盒子是船上的某件东西,可能那个重要的东西就装在小盒子里。 胡主任刚才问吴森贵的问题也很耐人寻味。他好象并不在意箱子里装的是什么,似乎知道里面装的肯定是金银珠宝一样。他在意的是有没有某箱东西是和别的箱子不一样,是皇军特别在意的。 这个特别的箱子里面一定装了特别的东西,是比金银珠宝还要宝贵的东西!是不是就是那个小盒子呢? 我决定试探一下,我想了想:“我记得箱子里装的是什么,有个箱子摔破了,里面滚出来的全是金银珠宝、名画古董之类,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我要是能有个那样的箱子,就十辈子吃穿都不愁了。” 在座的所有转世人都不约而同的发出了阵阵惊叹声、吸气声、咽口水声。 可胡主任表情淡然,完全不为所动,这更加证实了我的判断,他们在意的绝不是船上的宝物! “关于船怎么就消失了,你们各有各的说法,现在一个一个说,从你开始!”胡主任指着圆桌第一个人道。 于是所有人都按顺序开始陈述自己在1945年所看到的。 “那天雾大,我记得我在山上砍柴,听见船启航的呜呜声。我看向湖面,只看见雾里露出的一丁点旗子和桅杆,船全部隐身在雾中。不一会我再抬头,雾散了,船竟然也没了,我真不知道船去哪了,我都说了几千次了。”这个转世人扁着嘴,一幅很委屈的样子,仿佛说的不是神户丸去哪儿了,而是爸爸去哪儿了。 “被怪鱼给吞喽!那怪鱼张开血盆大口,啊呜一声,船就没了。”说话的这个转世人很天真无瑕的样子,还张开大嘴做模拟动作。可无论他那是什么嘴,无论他怎么模拟,都无法让人联想到能吞掉2000吨巨船的巨嘴到底该有多大。 “当时一阵怪风吹来,只见那船腾云驾雾有如飞机一样,飞在了半空,然后不知去了哪里……” “只见天空中滚动着一个大火球,超大的五颜六色的火球哦。呼的一下就掉在了船上,就好象原子弹那么厉害,轰的一声船就化为乌有了。炸弹?不,不是炸弹,因为几乎就没有爆炸的声音!是天上的奇异殒石?我也不知道!” “唰唰唰,跟宝剑刺在空中一样,只见一道白光有如闪电一样在湖上方唰唰作响,硬是将湖水劈成了两半。有如人秃顶似的,湖两边依旧是水在流动,而中间空了。船就掉进了那缝隙中间,瞬间无影无踪了。” “船像太阳底下的冰棒一样,入水竟然慢慢的融化了,然后就此无影无踪了。没有冒烟,就是融化了,不是被什么东西腐蚀,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很难形容,就是融化……” 这个人的回答最接近我的推理,于是我不禁看了他一眼,他肥头大耳的,看起来傻傻的,貌不惊人。 他刚说的倒也是一个有趣的思路,有没有一种材料入水即融呢,像冰棒融化在太阳底下那么无影无踪? 这么一想,倒还真让我想起一件事来,最近德国研制了一种高科技的玩意,是入水即溶的比基尼泳衣。 这种泳衣由特殊材料制成,入水后,几秒内便会化为乌有,穿比基尼泳衣的女人便成了赤身裸体,无法上岸了。 那么,你肯定要问了,这泳衣有什么用处呢?发明出来是干啥的呢?有意义吗? 公司的发言人说用处就是建议男士赠送给那些你恨的女人,或抛弃过你的女人。 人类所有的发明都是在改善生活,便利生活,而这个发明竟然就是恶作剧!所以这件泳衣很快就遭到了妇女权利组织的抗议和抵制。 那家德国公司并没有说制造比基尼所用的是什么特殊材料,所以我不知道那种材料可不可以用来造船,也不知道那种材料是他们发明的,还是如石油一样,一直是存在于地球上的某种物质。 尽管我不了解那种材料,但我觉得,任何事儿都不要说死,世界是这么的多彩缤纷,你不知道的事儿有很多很多。或许世界上真存在着一种坚硬的,可以像钢铁一样制成船但入水就融的材料呢? 每个转世人说完几乎都会补充一句——我已经说了几百遍了,或我已经说了几千遍了,真的就是那样…… 可见胡主任将他们逼的有多惨。同样一件事反复说上个几百次,那真得把人真逼成疯子。 而今天这些人我猜应该是陪太子读书的角色,只是因为新增了我这么一个转世人,所以又被逼着回忆一次。 严格来说,转世人不是疯子,他们有思想有逻辑,只是以为自己活在上世纪。不了解情况的正常人,见他们满嘴上世纪的事,自然下意识觉得他们是疯子。 我估计他们现在听到船字都想吐,可能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船一眼。 我像在听玄幻小说,一个说法比一个说法更夸张,大多数说法连我都不会信,胡主任显然更不会信。 在听的过程中,我注意到胡主任一直在用手指轻轻的敲击着桌面,显然这是他的习惯性动作,就跟我转笔似的。 每个人都有习惯性动作,我见过最奇葩的一个人的习惯性动作是——他一高兴一紧张总之一有情绪波动菊花就会痒,就要立马抠菊花,否则什么事儿都做不了。 试想一下,你会招聘一个动不动手就在屁股后面抠来抠去的人吗?你若是去相亲,对面男的没事抠屁股,你喜欢吗? 所以,这个人十分的不幸,在社交、工作中十分被动,万般无奈之下,跑来求助心理医生,也就是我。 我通过催眠找到了他问题的根源,原因就是他曾经菊花处有湿疹,经常会痒。那时他还在读书,业余时间一大把,他觉得一个人在宿舍空虚无聊了抠抠那儿很爽很休闲,就没急着治。 后来要工作了,他才意识到这个毛病虽然痒了抓起来爽,但是很多时候是不能随心所欲想抓就抓的。除了一个人呆着之外,其他在任何场合抓那里的痒,都是极不雅观的行为,于是他下定决心想治好它。 第一百二十九章 回到1945年 这种小湿疹不是大毛病,对皮肤科医生来说不算什么疑难杂症,三下五除二便治好了它。 虽然那人的湿疹被治好了,但麻烦的是皮肤病往往都有一个特点,就是虽然好治,但容易反复发作。 比如我一个室友就和他的香港脚足足战斗了八年,还是没能征服它。 慢慢的,我室友也习惯香港脚的朝夕相伴了。他的说法和那个菊花痒的人差不多,他也是表示无聊时抠抠脚简直爽的像吸毒一样。 这个人的湿疹当然也会如香港脚一样反复发作,但奇怪的是有时明明湿疹已经暂时痊愈了,他还是会想抠。原因是他抠菊花已经成为了一种生活习惯,没事一个人时就爱抠,一抠结果湿疹又卷土重来再次发作,发作完再治,治完还想抠,抠完又发作…… 他的悲剧习惯使他陷入了一种极其可怕的死循环模式。 习惯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很难戒掉。就像吸毒的心瘾,抽烟的心瘾一样,说白都是一种巨大的习惯作崇,很多人嘴上不咬根烟,大便都拉不出来。 后来不管他湿疹是发作状态还是痊愈状态,总之他一出现在公众场合他就担心菊花痒,害怕那里痒耽误正事,一担心就紧张的全身是汗。 注意出汗这个关键词,人只要一出汗,腋窝和菊花等处于封闭空间的器官肯定会潮湿! 再注意潮湿这个关键词!湿疹是什么?湿疹就是潮湿生的儿子,就像蛆一定生活在大便旁边一样,没有潮湿哪儿会有湿疹?一潮湿湿疹自然如雨后蘑菇一样疯狂繁殖。 怕菊花痒——所以紧张——紧张就出汗——出汗就潮湿——潮湿湿疹就来了——于是菊花真的痒了——再他妈抠——既痛苦又爽——抠完下次又怕菊花痒…… 这又是一个死循环模式,就像人跳不出宇宙间的生死循环一样。 不管什么人都知道身上痒起来不抓那是件多么痛苦的事。所以经常那人对面坐着的是超级大客户,他却如前列腺炎尿急一样反复狂奔向厕所,他总不能直接当别人面抓吧?这事儿,有多影响工作自不必多提。 慢慢的,这个曾经休闲好玩的小毛病已经严重影响到了他的工作和生活,他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最可怕的是,他的菊花痒已经从生理毛病变成了心理毛病。皮肤科医生多次表示说那人的湿疹已经彻底治好了再也不会复发了,医生也不知道为什么还老是痒,只好建议他去找心理医生。 我怎么治好他的毛病就不提了。但是只要一想到他在我办公室时,那个双手埋在腿间满脸痛苦的尴尬样子,我就憋不住想笑,就跟想到开心果天线宝宝一样的效果。 我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显然,在这种庄重肃穆的场合笑是很莫名其妙的事,尤其是胡主任这么烦躁的情况下。 场上所有人将视线齐齐对准我。 胡主任敲桌子的力度越来越重越来越密集,到了后来像在打鼓似的,节奏感越来越强,几乎要敲穿桌子似的,他瞪着我:“你笑什么?啊?笑什么?” 现在会议室里唯一还没发言的就剩下我和吴森贵了。 我清了清嗓子:“我在村里已经告诉你了,我看到神户丸号冒着黄烟,烟熏死了很多人,船也慢慢的沉了。我猜想应该是一种化学材料,腐蚀了神户丸。我认为我看到的才是真的,他们说的太荒诞,所以我觉得好笑。” 胡主任将视线转向吴森贵,并指着我道:“目前你们俩个人的说法我们分析是最接近真相的,但问题是你们俩的说法有相互矛盾的地方。” 我和吴森贵相互对望了一眼,我觉得他眼神似乎亮了一亮,我不知道是我神经过敏还是他真的使了眼色。 “4号,你将你看到的说给13号听。”胡主任指着吴森贵道。 胡主任似乎觉得没必要知道我们这群转世人的名字,所以他大概是按先来后到的顺序给我们编了号码。 吴森贵道:“我抱在手中的箱子是最后一箱货物了,在我准备继续往船上装时,我看到其他搬完的搬运工不仅没领到报酬,还被皇军他们现场给毙了。我立马明白皇军在过河拆桥,不留活口,为求生我乘人不备,扔下手中的最后一个箱子,迅速跳到河里。我水性好,可以潜在水下靠空心芦苇呼吸。我听到水面上啪啪全是枪响,子弹就从我身边掠过,咕噜咕噜的全是水泡,我吓的又往水深处潜了几米。我明白皇军他们在对着水面射击,想杀了我,所以我足足潜了十多分钟没敢冒头。直到枪声停了才浮上水面呼吸,奇怪的是当时船竟然还没,就在我附近不远处。” “我还以为船在等着看我死了没,我吓的又潜了下去,过了一会浮上来船仍没走,我觉得不对劲了,于是露出一双眼睛观察着船。看了一会我明白了,船还没走的原因是船上的皇军们起了内讧,很激烈的内讧,我听不懂日本话,但从他们的手势和激烈的声音能感觉出来他们一定是在争吵。” 胡主任敲了敲桌子补充道:“4号的记忆力惊人,将日语发音复述给我听了。4号,你直接说我翻译后的中文给13号听。” 4号点头又道:“我听到有人在吵,一方说,要回日本你们回,我们可不走!吃了败仗的部队回国不会受到民众对你英雄般的礼遇,没有丝毫荣誉感。更要命的是说不定还会受到军事法庭的审判,或者被逼剖腹效忠天皇。中国花姑娘大把大把的,我们又有用不完的钱,何不隐姓埋名就在此做个中国人,买个十几个老婆,再买个官做做,岂不落得逍遥自在?我们在中国好几年了,中国话说的也不错,完全可以装成普通中国人生活下去的!” “另一方的人坚决不同意,他们说,留在中国很危险,中国人现在对我们日本人恨之入骨,无论你中国话说的多流利,还是难免会被人识穿日本人身份。一旦被人识穿,就会被中国人乱棒打死!战争胜利后,中国可能将有场内战,目前这个国家政权不稳一片混乱,杀死日本人不仅不会受到法律制裁,还会被身边的人当成抗日英雄!更何况,我们要永远效忠天皇,天皇命令我们回国,我们必须回国!船上的所有财物都是孝敬天皇的,你们无权瓜分。对于你们这样不忠的叛军,你们是自己剖腹,还是等我们击毙你?” 日本人的剖腹自杀是高贵的武士道精神,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剖的。寻常百姓绝望时想剖腹自杀都不行,只有武士才可以,他们就是这么变态。 4号继续道:“由于他们正在激烈的争吵,所以没人顾及得到船附近从水面露出一个头正看着他们的我。200多官兵逐渐分成了两个阵营,分站在船的甲板两头,步枪齐刷刷的举起指着对方。一个阵营说要回国,一个阵营说不回,越吵越激烈。不一会,他们竟自相残杀起来,子弹不长眼,残肢断臂漫天飞舞,湖水都给染红了。我吓的脖子一缩又潜回水里。” 潜移默化中,我似乎已经相信了人有前世、可以催眠回到前世这些事,因为我正听得聚精会神心惊肉跳,完全不是以听故事的态度在听。 人的性格和三观总是在不经意间偷偷改变,我从对前世催眠斥之以鼻的态度变成半信半疑,到现在竟然好象几乎要全信了。 或许面对纷繁复杂的世界,再博学的人都是无知的。 第一百三十章 自相残杀 4号嘬了嘬牙花子,唏嘘道:“战斗来的快,结束的也快,十几分钟左右我听不见枪声后,又浮上水面。当时我压根就不知道到底是哪一方阵营胜利了,因为我是听胡主任翻译后才知道他们在吵什么。后来活下来的应该也就三十多人左右,他们仍没起航,坐在甲板上似乎在商量着什么,说话声音依然很大声,情绪很激动的样子,所以我在附近仍听的清清楚楚。” “我一直潜伏在水草里,动也不敢动。鱼就在我脚边游来游去,用嘴戳的我腿肚子麻麻酥酥的,很难受,虫子在眼前飞来飞去,眼睛也很痒。每一分钟都很难受,但我不敢驱散它们,怕水面晃动一丁点波纹就被狡滑的日本人察觉。” 听到这儿,我察觉到一些问题。面对一个你听不懂的语言体系,你可以简单记住几个音节这没问题,可这么长篇大论的争吵语句,4号怎么可能记得住? 我不搞清楚这个问题,几乎是不想再听下去了,我直接问:“你怎么可能记得住这么多日语发音?” 4号还没来得及回答,胡主任抢着解释道:“4号和你刚才差不多,是一个词一个词的拼凑了一些发音给我。我们在一起讨论,再加上推论,合成了他现在所说的情况!当然他也不止一次回到1945年,每次回去记一点,如此反复,最终拼凑成了一个完整的事件。” 原来催眠到前世还可以反复进行! 我想起了电影《蝴蝶效应》,男主一次又一次的穿越到过去,企图改变某件事情。可每回去一次,痛苦便加深一次,现实也变得更加错综复杂,因为想要改好的事情反而越改越糟。 4号反复被催眠回到前世不是要改变什么,而是要听清楚当时的对话。他是不是愿意反复回到1945年呢?显然由不得他。 我点头表示理解,这个解释我还勉强可以接受。 催眠学存在的意义就是解决人的心理问题,所以以治疗为目的的大多数催眠,醒来后病人都会觉得神清气爽一身轻松。 为什么经过前世催眠的转世人大多失魄落魄呢,我现在也算弄明白了。 因为如果每个人催眠回到前世都要经历类似4号那样惊心动魄生死边缘的残酷场景,每回去一次都无疑是对精神上一次惨痛的折磨。 想到这里,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庆幸我没有被胡主任催眠。万一我的前世有什么惨痛的又关系到神户丸的场景,那岂不也要被逼着一次又一次的回忆前世? “后来听胡主任翻译,我才知道,这群胜利的人是赞成留在中国的那一批人。他们害怕日本官方或中国官方发现神户丸号停留在鄱阳湖没走,从而暴露出他们的踪迹。所以留下的那一批人也在船上产生了分歧,一部分人说得毁掉船,另一部分人说扔下船就此不管,各奔天涯去。” “我潜在水里,很害怕,但仍不愿走。驱使我冒着生命危险留在这里的是贪欲,我垂涎船上那一箱箱珠宝!只要得到一箱!哦,别说一箱,只要随便抓几件珍宝,我就一辈子不愁了!他们大概是商量好了,我看到船竟然改变路线了,迅速回航靠岸。” “只见船上那些兵疯狂的将刚搬上船的箱子又往岸上搬,搬了约莫三四十只箱子左右,一个头领模样的人举手示意别再搬了。日本兵们竟然不贪心,没有打算搬下全部箱子,这很出乎我意料。” 听到这里我想,根本不是日本兵不贪心,一是可能害怕船停留的时间长了,被日本驻江西总部队察觉或被中国方面察觉。二是如果神户丸真如传说中所言,满船都是中国搜刮而来的珍宝古董的话,那么哪怕一只箱子,就一只箱子!可能一户人家几百辈子都用不完! “最后,我看到一部分人持枪在岸边,靠近岸边者格杀勿论,还有一部分人驾驶着神户丸号出发了,我不知道他们将去向哪里。那一天鄱阳湖边血流成河杀声震天,这些日本人不知道杀了多少不知情冒失闯过来的当地普通老百姓。过了几个小时,几辆吉普车驶来,和岸上的人,齐心合力将箱子搬上车,不知运送去了哪里。” 我猜想开船走的人,应该是打算驶向最近的江浙一带的海域,到那里随便找个地方弄沉船,神不知鬼不觉。 即便有当地目击者看到沉船,后来也绝对想不到是鄱阳湖来的神户丸。 所以任后来的潜水队员再有什么通天的本领,再怎么掘湖三尺,再怎么专业细致,自然也是无功而返,因为神户丸号确实已经不在鄱阳湖湖底了。 如果真沉没在大海,那神户丸号可能将永远都不会见天日了。 其实地球严格来说不是地球,是水球。全部海洋面积约3.62亿平方千米,为地球总面积的71%,海的浩翰广阔可见一斑。所以,就算圈定神户丸号沉没在江浙一带的海峡,找到它的希望仍很渺茫。从古到今,大海里的沉船不计其数,大多都是无意发现的,真正刻意去找的,又能找到几艘? 在大海里找神户丸比相对封闭的淡水湖里打捞可艰难多了。 听到这里,我对神户丸失踪又有了两个推论:一,神户丸最终是驶向了大海,然后船上的人故意弄沉它。至于神户丸消失在老爷庙水域的传说,是留下在中国的那一拨日本人故意散布的谣言。在中国,谣言一向传播的比病毒还快,因为老百姓都爱口耳相传这些有些玄妙的超自然事件。再加上一些小说家、说书先生的添油加醋艺术性加工,神户丸号自然就越来越神秘。 日本人可以自己散布谣言,也可以随便花点钱让附近几个老百姓或茶楼说书先生散布神户丸神秘消失在老爷庙水域的信息。只要有钱,还怕有什么事儿办不成? 那天靠近岸边的人都一律杀掉,也就是说除潜在水里的4号外,没有目击者,只要神户丸号上的人不说出真相,流传最广的谣言就是唯一真相。 二,神户丸压根就没消失,顺利回国了。但由于日本当时是战败国,要赔偿很多曾受他们侵略的国家大笔金钱,正是缺钱的时候,所以就对国际上谎称神户丸消失了。因为日本人怕中国官方向他们讨要神户丸上原本就属于中国人的财富,于公于私,他们都没有任何理由不归还。 4号猛男的故事还在继续:“岸边那个头领模样的人,举着一个小小的暗青色的盒子,好象对这个东西怎么处置很头痛似的。留在岸边的人又为这盒子爆发了争吵。有人说扔到湖底,有人说用手榴弹炸毁,有人说埋在地里,日后有需要时再来挖。最后一个日本兵怀揣那个小盒子跑去了岸边一个小树林里,回来时,盒子已经不在了。我猜测是不是埋在了树林里。” 胡主任要霸占那个村庄的原因找到了,就是要找那个小盒子!这个小盒子在日本人眼里,价值连城,远胜那几吨的珠宝! 经过了这么多年的历史变迁,从旧中国到新中国,国家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或许很多繁荣城镇变得荒无人烟,很多荒地树林又变成繁荣城镇。胡主任他们自然是无法精确锁定当年的那块小树林,只好圈了一个大点的区域,就是离湖最近的那一整个村子。 我从眼缝里忍不住瞄了胡主任一眼,胡主任倒不像我样般听的无比投入,他看着桌子,看着不停敲击的手指,似乎有些百无聊赖。 也难怪,4号的所见所闻,他可能已经听了几百遍了。 4号用力的咽了口唾沫接着道:“然后,这群日本兵们脱下身上的军装,堆在地上,点燃了一把大火,将它们全部烧毁。然后他们纷纷蹲下,剥地上那些死去的搬运工和老百姓的衣服,很快就换上了死尸的衣服。死尸随后被他们推到了湖里,共有上百具尸体,扑通扑通一声声的全推进了湖里,葬身鱼腹。看着一具具同胞的尸体在水里泡的肿胀,面容在水里扭曲变形,有些是昔日熟识的搬运工同事,我心里说不出的难受。而我就在尸体周围动弹不得,想游远点都不敢动,就像置身坟场一样,我死死的咬住了嘴唇才能控制自己不发出声音。” 也许小萝莉小正太们瑟瑟发抖的做害怕状是司空见惯的事情,比如符合大家的认知,因为他们长的柔弱可爱,看着就有保护欲;而4号这个彪形大汉老是做瑟瑟发抖状,我就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古怪感,场面很违和。 “这群日本兵就坐在鄱阳湖畔一直等待,不知道在等什么。我在水里不敢上岸,又饿又累,渴倒是不渴,鄱阳湖是淡水湖,随时有水可以喝。后来只得抓些水草和生鱼充饥,吃喝拉撒睡全在湖里。他们不走,我是不敢上岸的。” 4号不知道另一部分人开着船去了哪里,我猜想是那群人是将船开到海域再弄沉,岸上的日本兵一定是在等船上的人回来。 第一百三十一章 分赃不均 “也许是一天一夜那么长吧,湖面上又出现了几艘救生艇模样的小船,我定晴一看,就是开神户丸号船走的那群日本兵。他们把神户丸弄哪儿去了?为什么变成开着小船回来?我想不通。这船上的日本兵上岸后,就追问岸上的日本兵,箱子哪去了。岸上的日本兵说,箱子被中国部队抢去了!” “我知道岸上的日本兵在说谎,我明明看到他们将箱子用吉普车送走了!湖上来的日本兵也不笨,他们不信,说你们在捣鬼,是不是想独占箱子?然后两拨人竟然又打了起来,一阵枪战过后,三十多个人只剩下了十个人。”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四号说的事情让我觉得这群日本人就像一群在盆里面挣扎的毒虫。传说中蛊就是让一群毒虫在封闭空间内自相残杀,最后活下来的那只才可称之为蛊。 人的贪欲永无止境,何时何地何人,都会有分赃不均的时候,每个人都觉得自己该多分一点。 所以不管做生意、盗墓、寻宝还是别的什么事,如果一个人可以完成的话,最好不要找人合作,因为容易出现分赃不均的矛盾。 可惜盗墓这行当一个人做不了。比如说盗墓贼找着了一个很深的洞穴,这时他们是怎么合作的呢,往往是一个人在洞上面拉绳子,一个人顺着绳子下洞。 下洞的人找到珠宝后,便示意洞上的人将珠宝吊上来,只要洞下的人再顺着绳子爬上来,就是一次成功的盗墓了。 你以为洞上的人会把下洞的人拉上来,然后平分珠宝,皆大欢喜? 结局往往不是这样。 最后的结局往往是洞上面的人拿了珠宝后剪断绳子,自己溜了,任同伴饿死在墓地里。 盗墓就跟逛窑子一样,不是一般的交情绝不会同去盗墓。 所以,被抛弃死在墓下的同伴很可能是朋友、是兄弟、是生父等骨肉亲人。 人总是习惯将痛苦叙述给他人听,以为能得到安慰或解决,但说出来后,往往发现痛苦还是自己的,并没有因向人叙述而减轻或解决;人若有横财或中彩票暴富时却不喜欢与人分享,藏着掖着怕人发现问自己借钱。 好东西喜欢自己留着,坏东西吐出来给别人,这是人类与生俱来的劣根性,不分国籍肤色。 我推论,岸上的日本兵因为贪欲想多分一点,于是暂时达成同盟,统一思想,不愿分财宝给扔船归来的那些士兵。所以将再次爆发战争,又死掉了一批。 那么,我猜测接下来这十个人,可能还会再自相残杀一次,因为天底下有三件东西对男人而言,是永远不会嫌多的,一是钱,二是权,三是女人。 我一边想,一边转动着手中的笔。笔在指缝间滴溜溜的转着,从小指穿越到无名指、食指、中指、大姆指,再转回来。无论转的有多快,我的手指始终如陆小凤那两根什么暗器都能夹千金不换稳如磐石的金手指,笔绝对不会丢。 “笔转的挺好呀!”原本百无聊赖一直盯着桌子的胡主任竟然不知什么时候注意到了我,阴森森的来了一句。 我吓了一跳,如梦初醒,习惯真的太可怕了,我听得入神并开始思考,不由自主的又他妈的开始转笔了! 我干咳了几声,原本准备停止转笔,但转念又一想,真不转了岂不更让胡主任觉得我心里有鬼,更让他联想到曾经他认识一个转笔转的很好的人叫崔冕?我很淡定的笑笑:“我在地里干活无聊时,还经常把锄头柄放手指里转呢,转这支小小的笔算什么!” 世界上会转笔的人多的是,凭什么他就一定要想到崔冕?不还是我心里有鬼吗?我现在面目全非,怕什么?反正已经被他看到,我再也不掩饰了,手中的笔转的更是风生水起像玩杂技似的, 只要是圆柱形的东西,我都可以转。我帮八斤干活无聊时确实转过一次锄头,不过感觉太沉了,转了几圈手指都差点断掉。 胡主任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4号,你继续说。” 又是这种笑容,这是他让我最不寒而栗的笑容,胡主任这种人他越对你笑,你越觉得害怕,我倒宁愿他阴沉着脸对我。 4号看着我的笔也愣了半天,我的绝技向来很酷炫,我有这个自信,曾经不知道有多少个女生求着让我教她们转笔绝活。 生活中有太多无聊的时候,有太多需要等待的时候。比如说在课棠上、会议室、在医院和银行等挂号,这些时候双手闲着也是闲着,转转笔也是种放松休闲,所以显得既能打发时间,也酷炫。 “剩下的十个人虽然没死,但大多都挂了彩,伤痕累累,不是伤了腿就是伤了手,坐在岸边无精打采的。一个坐都要坐的比别人高些的头领模样的人说道,事到如今,大家不如各自分了钱财,隐姓埋名,各奔前程吧,他日若相见,还是装作素不相识的好。” “其他兵纷纷点头表示赞成,一个兵站起来道,那咱们怎么分箱子?头目模样的人道,共有35只箱子,你们九人一人3只,我8只。因为他是头目,所以其他日本兵虽然不满,但敢怒不敢言,虽没有说话,但脸上都现出了不满的神情。” 如我所料,果然有人的地方就有争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其中一个大个子日本兵很不满的站了出来质疑头目,为什么你要分的比别人多?头目耻高气扬的指了指肩膀,因为我是少佐,比你们军衔高!众人看了看他的肩膀,却不约而同的爆发出轰笑声。少佐也奇怪看了看自己肩膀,神色一时间颇为尴尬,因为他刚才已经脱下军装,换上了中国百姓的服装,军衔肩章之类自然已经不在了。大个子道,现在大家都不是兵了,大家身份都一样,都是中国老百姓,你还以为你是少佐?凭什么你要比别人分的多?” “有平常受到少佐照顾的人坚定的支持少佐多分一些箱子,还有一部分人支持大个子均分财富的提议。阵营又分成了两拨,一拨四个人,一拨六个人。气氛又变得你死我活起来,枪声很快又响起了,噼里啪拉一场枪战过后,场上只剩下最后两个人了,这两个人分别是少佐,和他身边一个忠实的跟班,是个结实的小个子。” 这可真叫一个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如果4号猛男说的是真的,那简直比任何自然灾难、庞大生物、宇宙黑洞都要震撼人心。 原来真的没有什么比人心还可怕,吞噬庞大神户丸号的竟然就是人类自己。 200多个日本兵,在贪欲下,竟然自相残杀到只剩两个人! 少佐和小个子这两个人见识了这么多同类的死亡,同生共死共患难到现在,再说还有35只箱子,怎么着也够分了吧,总不会再相杀了吧? 4号猛男说的故事太过惊心动魄,他的语言很简单直接,基本没有修饰,平铺直叙。假如让小说家或名导演来润色一下,绝对是篇出色的小说或杰出的大片。 但纵然就是这么简单直白的叙述,现场人的粗重呼吸声仍此起彼伏,可见大家都和我一样,都受到了极度强烈的心灵震撼。 然而4号的故事却还没完,他清了清嗓子继续道:“少佐和那个小个子互相搀扶着站了起来,两个人都遍体鳞伤喘着粗气。少佐问,箱子都藏好了?小个子指着一个方向说,绝对没问题,就藏在你说的那个很隐密的地方。少佐双目凶光一闪,在湖里的我看到了,转头过去的小个子却并没有看到。” 第一百三十二章 神秘大亨 “少佐突然皮笑肉不笑的道,35只箱子啊,富可敌国啊,可以买下整个日本了,松下,你就不想杀了我,独占这些箱子么?我现在一身是伤,你杀了我应该很容易啊!被称为松下的小个子大吃一惊,少佐,我可从没有这么想过,你愿意给我几个就给几个,纵然一个不给,我也是愿意终生追随着你,服侍着你。少佐满意的笑了,那好,我腿那里好象中弹了,流了很多血,你去帮我看看吧。少佐瘫坐在地,双腿伸的很长。松下伏过身去查看双腿,后背全部暴露在少佐眼前。少佐从地上摸起一把枪,对准松下脑袋,砰的一声,松下也不明不白的死了。2百多个人,最后竟然只剩下了少佐一个人。” “我在湖里,感觉裤子热热的,才明白我已经吓的尿了裤子。我牙齿格格打颤,我不知道是湖水冻的还是被他吓的。眼前这个人就跟豺狼一样。不服他的被干掉,愿意追随他的,他还是毫不留情的干掉,太可怕了。我想,如果日本人都是这样残暴到毫无人性底线,杀自己这么多同胞眼都不眨,也就难怪世代善良厚道的中国人打不过他们。” “少佐站了起来,眺望了一下那埋小盒子的树林,嘴里念着,这个东西对日本而言,或许价值连城,可是对我就没有用喽,钱才是最好的!他跌跌撞撞的走了,直到他的背影变成了一个小黑点,我才敢慢慢的从水里爬上岸。等他走了后我又后悔自责起来,我恨自己为什么胆子那么小,那时他遍体是伤,我如果多点勇气的话,应该能杀掉他夺过箱子!那样我就有用不完的钱了!可我当时就是怕,杀了他这种事我想想都发抖,哪敢真上去杀了他?”4号脸上流露出与巨额财富擦肩而过的遗憾神情,随后强壮的肩膀竟也微微颤抖,大约是一想起当年血流成河的场景便害怕。 某种程度上我理解4号当时的心情,那时大多中国人已经被日本人吓破了胆,都了解这群矮人国来的人凶悍无比,简直非人类。所以当年才会有一个日本人就可以镇守管理一个村子,而偌大的村子竟无一人敢反抗这样既悲哀又耻辱的事。 再说当时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少佐在4号面前已经杀了那么多人,已经极度震撼到了他,换我在现场,兴许也没有上去找他拼命的勇气,无知者才无畏。 4号在那反复唏嘘感叹,总觉得自己当年如果多点勇气就可以杀了那个少佐,从此走上不一样的道路,迎娶白富美,攀登上人生巅峰。 我和他看法不同,我认为他应该庆幸自己懦弱没上前去拼命。 我觉得,他这么一个普通的搬运工,根本就没摸过一天枪械也没学过一天搏斗。面对专业的杀人无数的日本军人,纵然别人已经受伤,可胜算依旧不大。 什么事不讲究技术?杀人搏斗不是技术吗?光有搬箱子的蛮力有啥用? 我以为4号的故事完了,本想说话,结果4号又开口道“我不垂涎沉入大海的那几百个箱子,海那么广阔,去哪儿找?我垂涎那日本少佐的35个箱子!我对那个日本人的脸记得非常的清楚,短竖眉,老鼠眼,蒜头鼻,鲶鱼一样的大嘴,八字胡。从湖边回来后,我再也无心干活,满头脑装的都是那35个箱子和少佐那张可恨的脸。我一直后悔为什么当时不上去拼一把,如果杀了他哪儿还用干这么辛苦的活,挣这么微博的工钱?” “那时新中国还没成立,没开展大规模的打黑行动,各大水陆码头黑道势力林立,最声名远播的莫过于上海滩三个大佬黄金荣、杜月笙,张啸林。有天,上海滩突然又出现了一个富可敌国的土豪,他掷金如土结交上流上物,极度挥霍从来不缺钱,仿佛他的钱用之不尽。他似乎没有什么产业,所以没有人知道他钱是从哪里来的,就像他家藏了个聚宝盆似的。我当时就猜想,那个土豪是不是神户丸上幸存下来的日本少佐?” “我鬼使神差的就想去上海,就想见一见那个新崛起的神秘富豪,如果他就是那个沾满中国人新血的日本少佐,我一定要揭穿他,纵然我得不到一丁点财富,也不能让这个人渣在中国用中国人的钱吃香的喝辣的!” 4号说的渴了,捧着面前的水杯仰脖咕咚咕咚的喝水,巨大的喉结像个鸡蛋一样在他喉咙处滚动。 尽管刚才我对他的懦弱表示了某种程度上的理解,可心里总是有种说不出来的郁闷。这么一条铁塔般的强壮大汉,却不敢去杀一个重伤之下奄奄一息的小鬼子,这真枉费了他父母给的这大好身躯。 当然,抗日战争时,像4号这样贪生怕死的中国人很多很多,所以才会有那么多人甘于当汉奸,帮助日本人把屠刀插进自己同胞的心脏。 或许也正是中国人这样懦弱怕事的性格,抗日战争才需要足足打八年。 “我说完了!”4号喝完水突然冒出一句。 “啥?故事就这么没头没尾的结束了?”我就像在看了一篇太监文似的郁闷,还像根鱼刺上不上,下不下的卡在喉咙那儿,相当的难受。 胡主任摊摊手道:“没办法,也许他前世记忆中1945年只发生了那么一件大事,其他全想不起来。我又试着催眠他去1946年,1947年,但全部失败。我只能认为,或许1945年之后,他就已经死掉了。” 4号苦着脸道:“是的,我只能回到1945年,我的前世记忆只有那一年,我也觉得是不是我不知天高地厚的去上海滩惹事,最后被那个少佐干掉了。” 尽管死的是他的前世,可4号还是一脸害怕的表情。 我再次感到奇怪,这个彪形大汉咋就这么懦弱胆小呢?真是白瞎了他那幅龙精虎猛的好身板。 我理解他上一世胆小如鼠,因为日本人确实可怕,确实禽兽不如,战争也确实残酷。可当今社会世界清平,又没有战争,怎么还这么胆小? 难道胆小这毛病还能一代一代的往下遗传? 刚才我对他的印象是觉得他非常霸气,像是黑社会头目,现在了解了他的性格,才感觉他比小郎还不如。 每当我看到性格与外表反差太大的,就难免联想是不是伪装的,所以我不停的打量着他,看他是不是在说真话,没看出什么端倪。我想 大概是我骗人太多,演戏太多,看谁都疑神疑鬼。 我意识到4号现在的状态并不是在催眠中,胡主任已经解开了他的前世催眠,他是在清醒的叙述他回忆中的前世。 或许,也只有我们这十多个大浪淘沙后的人才能享受解开催眠的特殊待遇。其他的人,大概就一辈子疯疯颠颠的以为自己是上世纪的人。他们可能再被家属塞到精神病院,被强行喂一大堆精神药物,最后可能变成真正的精神病。 解铃还须系铃人,别的催眠师不是不可以解开,但是肯定相当困难和劳累,而胡主任则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的解开。 至于4号只能找到部分的前世记忆,我思考了一下,也弄懂了。 一部分原因可能是1945年之后他就真的死掉了,自然是无法想起什么。如果胡主任试着催眠他到1944年,兴许他又能想起什么。不过神户丸是在1945年失踪的,胡主任没兴趣知道任何1945年之前的事。 还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可能上海滩的记忆太可怕,他逃避抵触,所以回不去。 就像我有次催眠一个姑娘,她恐惧结婚,恐惧性生活,觉得那些事很脏,甚至恐惧男人。 第一百三十三章 暴露身份 像这种恐婚的姑娘,照我经验来看,一般都是童年遭遇过猥琐大叔、变态老头猥亵或性侵,从而留下一辈子的可怕阴影。只要催眠她忘记这个阴影,或者引导她,带她从阴影里走出来就没事了。 于是我就给她催眠,可无论如何,她潜意识只记得一个有着满脸红疙瘩的大黑胖子,手里抓着一把大白兔奶糖,叫她快过来。至于大胖子接下来对她做了什么,怎么都想不起来。 大胖子自然是对她做了极其不堪的事情,这是傻子都能想到的,成年后的姑娘自然也能想到,可她就是想不起来小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关于那个可怜的姑娘,我的认为是,人的显意识和潜意识都会自动逃避最痛苦的部分,有些是真的忘记了,有些只是刻意逃避或隐藏。 就像很多女孩看到恐怖画面,会不由自主的捂上眼晴。潜意识面对痛苦回忆,也像是有双手自动捂住,或是像个橡皮擦,擦去了那些可怕回忆。 我不太了解催眠到前世究竟是什么样的技术,在此之前,我只接触过台湾催眠师廖阅鹏的前世催眠,是下载mp3来听的。只记得他开始好象说你在一个很黑的山洞里,然后出了山洞,再看看身上,衣服是不是都变了,成古装了之类。 我听了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远没有胡主任的前世催眠给我的震撼大。 虽然我不懂前世催眠技术,但我想应该和我实行的普通催眠是差不多道理,换汤不换药。 所以4号可能也和我接待的那曾受性侵的姑娘一样,只是在逃避最可怕的回忆。 有时我和别人聊天,包括疯子在内,他们大多不相信我其实只做过一个月不到的心理医生。因为他们感觉我经历的病人太多了,治疗经验太丰富了。 其实原因真不是我多优秀,而是朝阳精神病院太优秀了。 我有些同学毕业后不知天高地厚,一点名气没有竟敢直接自己开心理诊所,结果一败涂地,半年下来门口连个蚂蚁都不爬,更别说来病人了。 而我,运气不错,第一份工作就到了国内首屈一指的精神病院朝阳就职,那时也曾羡煞旁人。我短短一个月不到的工作时间接待的病人车载斗量,几乎是很多小心理诊所医生几年接收的病人总量。 加上医院里优秀的医生极多,对我产生共生效应。 自然界有这样一种现象:当一株植物单独生长时,显得矮小瘦弱,而与众多同类植物一起生长时,则根深叶茂,生机盎然。人们把植物界中这种相互影响、相互促进的现象,称之为“共生效应”。事实上,人类群体中也存在“共生效应”,英国卡迪文实验室从1901年至1982年先后出现了25位诺贝尔获奖者,这便是“共生效应”中一个杰出的典型。 这也是为什么高中常分什么尖子班精英班的缘故,也是图个共生效应。只不过悲剧的是,非尖子班可能就会受到负共生效应的影响,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些客观原因都使我在专业的道路上成长迅速,进步迅速,这点毫无疑问是幸运的。 但不幸的是,我误打误撞的跌进了这么巨大的一个是非漩涡,到今天都还没能拨出来。 “4号说完了,13号,你的说法是神户丸被化学品腐蚀?如果真如你所说,那个什么神秘的小盒子自然也如船一样被焚毁了才对!”胡主任将脸转向我。 “对!”我缓慢的点头。 “那你和4号到底谁说的才是真相?” “你都不知道我哪儿能知道?”我双手一摊,耸耸肩,皱皱眉,这是外国人深感无奈时的经典动作,我是外国电影看多了,情不自禁就学会了这个动作。 “哼,其他人有什么看法?有和他们俩的回忆重叠的吗?”胡主任目光缓缓扫视全场。 我数了数,现场共有十三个全国“海选”出来的转世人,我是最后一个“晋级”的。除我和4号吴森贵之外,所有人都摇头。 “好!除了4号和13号,其他人全部带走!”胡主任冲一直站在门口的两个黑西装道。 我不知道胡主任想做什么,手又情不自禁的握紧了口袋里的小刀。 我自问到目前为止,除了转笔外,应该没露出任何破绽。言行举止都刻意表现的像个普通的村民,我不信他能把我和死去的崔冕联系在一起。 在车上我听他们聊天时,胡主任可是坚定的认为感染了埃博拉的崔冕必死无疑。 “你们俩坐这给我慢慢想,吃喝拉撒睡全部在这里,看看到底是谁错了。”等人走完,胡主任阴森森的道。 我和4号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关于神户丸号被王水腐蚀这是我没有一点根据全凭想象力推理的,推理也只为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4号不同,他说的那么绘声绘色有鼻子有眼睛的,就像真的穿越回了1945年似的,我不免的心虚了几分。 胡主任很久之前就囚禁了疯子,想利用埃博拉毁灭那个村子,做这么大一件事这无疑就是完全相信了4号说的,既然相信了,又何必再来问我?既然相信了4号说的船根本就不在鄱阳湖了,又何必再去湖里打捞?这不矛盾吗? 我猜想,依这群日本人狡猾的性格大概是不愿把所有鸡蛋放一个篮子里。催眠许多人,看谁的说法最贴切真相,然后一一去试,水里陆地统统都去找一找,不愿漏掉任何一个可能,到头来,总会有一个是真正的真相。 我想我短时间内也编不出比4号更好的故事来了,于是我就道:“我看可能是我错了吧,4号大哥说的比我有道理,胡主任,你还是信他的吧。” “嘿嘿!你怎么知道我叫胡主任?我们见面才一天不到啊!”胡主任突然脸色一沉,皮笑肉不笑的看着我。 我心里格登一下,是啊,我是一个村民,一个转世疯人,我怎么会知道他叫胡主任?冷汗忽的一下全冒了出来,我结结巴巴的道:“我听见别人这么叫你啊!” “是吗,你们会这么叫我吗?”胡主任转头问站在门边和门神一样一动不动的两个黑西装。 他们摇头。 我心又往下一沉,仔细回想着这一路见过的黑西装,好象真没有人叫他胡主任,对了,他们好象是叫胡主任松岛先生!我怎么一时情急就喊了胡主任这三个字出来?我心里无比懊恼。 我握紧了口袋中的小刀,像只崩紧了弦的弓箭,随时蓄势待发。 “那你告诉他,你们平常都怎么叫我!” 两个黑西装异口同声的道:“我们叫您松岛先生!” 我还没绝望,不到最后一刻绝不放弃,不见棺材不掉泪一直是我的个性。我努力从肿胀的蛤蟆脸中挤出一丝苦笑:“你常去村子,村子上的人都知道。” “不,我很少去村子,即便去,也没人知道我叫胡主任。” 我喉咙越发的干涩:“这……这……”这了半天,一个字也这不出来。 “崔冕!你小子还真他妈神通广大啊!”胡主任突然拍桌发出一声雷霆般的暴喝。 这个时候,猛的听人提起自己的名字,就像你半夜蹑手蹑脚去一户人家行窃,主人却突然从熟睡中醒来发出一声暴吼那样震撼。 简直就如五雷轰顶,吓的我几乎都要尿裤子了! 我差不多已经完全投入到转世村民这个角色之中了,半天半没反应过来崔冕原来叫的就是我! 半分钟之后,我惊的猛然跃起,向后退了几步,从口袋里掏出小刀指着胡主任,紧张的半天说不出话来。 第一百三十四章 随机应变 门口的黑西装见状迅速的闪了进来,掏出黑洞洞的手枪指着我。 尼玛,他们竟然还有枪! 我举在空中的小刀现在看起来真像一个可笑的孩子玩具,我讪讪的笑笑,只得扔下小刀。 识时务者为俊杰。 “崔冕,你装的很好嘛!”胡主任满面赞赏的鼓掌,在我看来却是一种辛辣的讽刺。 “你什么时候发现我是崔冕的?”我无奈的苦笑。 “从你手指转笔开始我就注意你了!一个农民怎么会有没事转笔的习惯?他们很少接触笔的好不好!有这种习惯的大多是大学生或白领之类。好几次你的眼神都让我想起死了的崔冕,可我还不敢确定,因为我清楚的在监控里看到你砸碎了所有细菌病毒培养皿,我以为你必死无疑。直到你刚才叫我胡主任,我才确定你是谁!你的脸怎么了?是那次感染了什么病毒?” “我感染了埃博拉病毒啊!”我指着肿胀的脸。 胡主任霍然起立,捂着口鼻退后几步,样子十分紧张对外面大叫道:“给我取防护服来!” “呵呵,现在拿防护服有用吗?我们离那么近,要传染早传染了!” “你没得埃博拉是吧?”胡主任果然老奸巨滑,当时下意识的慌张,现在反应过来就不信我了。 胡主任脸上的表情很微妙,一会儿充满渴望,一会儿又害怕,表情变来变去,阴晴不定。 我猜他既害怕我说我没得埃博拉病毒,又希望我得了埃博拉病毒,这也是一个矛盾的心理活动。 如果我得了埃博拉,那么他这么长时间暴露在我面前,他无疑也有生命危险。 如果我没得埃博拉,这就说明他的如意计划已经失败了,村子上的人也不会得埃博拉。 我想了想道:“哼哼,是没得!” “你怎么会没感染上病毒?难怪村子上到现在一个人也没死!” “那说来话就长了!” “你又回病院干什么?” “我想看你们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现在知道了?你想怎么样?你能怎么样?报警?你以为你这次还能活着出病院吗?”胡主任拍拍双手,如高科技声控似的,黑西装们手中的手枪立马啪啪几声,子弹已经上膛,正对准着我的脑袋。 胡主任双手气的如中风老人一样在哆嗦,看得出来他对如意计划被我破坏有多愤怒,恨不得立马将我生吞活剥了。 我下意识的后退,四下打量着看是否有脱身之路,没有后门,正大门处已被人堵死,唯一能藏身的只有会议桌下面,可那儿毕竟不能躲一辈子。 我放弃了逃跑的想法,我以进为退的道:“我知道你们有一个特别的原因不能杀我,要能杀你们以前早就杀了!” 胡主任桀桀怪笑:“当你以崔冕的身份出现时,我是不能杀你,可你现在不是崔冕,你是一个有癔症的普通农民!你这幅模样,杀了你往山上一丢,你脸肿成这个样子,谁认得你是崔冕?” 我高举着双手:“我投降,如果你非要杀我,我只能说,深表遗憾。因为我活着比死了有用。” “是吗,你有什么用?” “村子上的人不会死,埃博拉已经不存在了。除了病毒,你还能有别的办法既不让警方察觉到犯罪又使一整个村子的人消失吗?肯定没有!你也不能明目张胆的去开动挖掘机翻天覆地的去找那个小盒子,村民不会同意你们这么做,一旦事情闹大,你们不怕被当地政府干涉?” “这么说来,你有办法喽?” “我有,因为我知道那个小盒子埋在哪里。精确到十米之内!这样你们完全可以乘半夜,神不知鬼不觉取走那东西!” “咦,你怎么会知道?”胡主任面无表情的准备伸手去往上推眼镜,但手到途中突然又变成取下眼镜,细细的用布擦拭起来。 我确定他看起来漫不经心,实际上心里早就掀起了滔天巨浪,他在故意做点事来强装镇定。他们努力这么多年,就是为了那一个盒子,现在知道盒子的下落,怎么可能淡定的起来? “你难道不奇怪为什么你没解开我的催眠,我却自己回到现在了吗?” 胡主任恍然大悟:“是,我差点都忘记了,你是抵制催眠没回到1945年,还是自己解开了催眠?” “我是自己解开了催眠,你自己招聘我进来的,我的催眠技术怎么样,你能不知道?” “好,好,后生可畏,那么你在1945年,看到了什么?对了,你在村子里说的神户丸冒烟沉没之类,是编的还是真的?”胡主任慢条斯理的细细擦着眼镜,头也不抬,就像在擦一个价值连城的古董艺术品。 他越这么做作,我越觉得他心里正起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神户丸冒烟沉没是村子里一个90多岁的老人说的,他说他是目击者,我猜想他看到的浓烟其实应该是日本人枪战产生的,可能不是化学品腐蚀。然后浓雾掩盖,他又看不到船前行,所以他认为船是消失了,其实船只是4号说的那样,开远了而已。” “我在村子里住了这么久,比你们做了更细致的调查。从你把我们扔到荒山上为止,我就知道你们是在找神户丸号了。”我说道。 我不知道4号是不是真回到了1945年,但我知道,照我的王水腐蚀船的说法说下去肯定对我不利。如果胡主任真相信王水腐蚀船的说法,那小盒子就不存在了,我就没有办法保住自己的命了。 “那你刚回1945年,看到的是否和那位老人一样?” “其实我看到的跟这位大哥差不多!”我指着4号猛男。 “那开始你说的船冒烟沉没其实是村里那位大爷告诉你的,你就借此混进病院来?” “对!如果不拿出点真材实料,说出一些贴近神户丸失踪的说法,你会信我吗,会觉得我有利用价值把我带回院吗?” “然后回院催眠后,你也真的看到了神户丸?会这么巧?你的上一世竟然也跟神户丸有关?别的转世人你以为是我随便在大街上找的?” 我也一直疑惑这一点,胡主任他们在凭借什么认定哪些人前世跟神户丸有关?这点当然也是我继续骗下去的一个漏洞:“别的转世人你是怎么找的,又凭什么确定他们的身份?” 我现在可以确定的一点是,胡主任要催眠人到前世的一个基本条件必定是年纪不会太大,如果年纪太大,那就不用回到前世了,直接让他回忆1945的事就好了。 “这个你不用管,你以为我真相信你的话?”胡主任冷冷的道。 我在脑中飞快思索着:“鄱阳湖边有哪些省市你了如指掌对吗?你亲自招聘的我,我的简历上明明写着老家在哪,你记得吧?” “你是安徽人,对吗?” “安徽邻近江西,我上辈子可能也是安徽人,要跑到江西来很近,若和神户丸有什么瓜葛,这有什么奇怪的?”我之前就认为他们的各地分院应该没有覆盖全国,而是基本都围着江西省周边来建,我说的这一点,应该能打动胡主任。 胡主任一时语塞,沉默半天,大概是默认了我的说法。 “难道真有那个能改变我日本国运的东西?”胡主任似在喃喃自语。 我奇道:“难道你们也不确定是否真有那个小盒子存在?” “我只知道船上有个东西很重要,知道它应该不是金银珠宝,但不知道是不是那个盒子。”主任道。 胡主任戴上眼镜,拍拍椅子:“明人不说暗话,我们坐下慢慢谈条件吧,你要怎么样才能告诉我那个小盒子在哪里?” 第一百三十五章 再次交锋 胡主任叫我坐下谈条件了,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了,我心头狂喜,但随后又提醒自己千万要冷静,别喜出望外露出了狐狸尾巴。 我不认为是胡主任好骗,更不认为他已经完全信任我。从他们在中国这么多年的努力来看,我敢确定的是他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哪怕这个机会很渺茫。 “我的同伴,就是那个细菌学家,如果我七天之内不能活着回去找他,他就会报警。”我想以此作为威胁,彻底打消他杀我的念头。 “神户丸号上面的东西是战利品,原本就是属于我们日本的,只是暂时放在你们中国而已,哼哼,我凭什么不能带走?”胡主任冷笑道。 “是吗?一个强盗抢了一个百姓家的东西,然后这个强盗因为某种原因仓惶逃跑,东西没来得及带走。几十年后,强盗竟然跑回来说这东西原本就是属于他的,是战利品,哈哈,这算什么?还要点脸不?船是你们的,这我没意见,但船上的一根针都不是你们的,是我们中国人的!” 胡主任被我挤兑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我知道他也是嘴硬,他也清楚的知道他只能偷偷的将神户丸号上的东西带走。如果他心里真如刚才说的那样想,又何必在中国鬼鬼崇崇这么多年?何不光明正大的直接在网上报纸上发布信息说我们日本人要找神户丸? 胡主任推了推眼镜:“战争是上世纪的事,我不想再谈这些,我们就谈现在。” “好的,我的条件是,我要你从头到尾告诉我你们的计划,你来中国的目的就是找神户丸对吗?凭什么认为神户丸号上有个神秘宝贝,解开我所有疑惑后,我就告诉你盒子在哪。” 胡主任笑笑:“2个问题,一是我怎么相信你确实知道盒子在哪?二是万一你听完反悔不告诉我怎么办?” 我略一思索:“第二点你不用担心,子妍还在你们控制之中,没有你的帮忙,我是无法让她相信我的。她若不翻供,我哪儿能洗刷冤屈逃脱牢狱之灾?我有这个把柄在你们手上,你怕什么?” 大约是事情太多,胡主任都忘记这茬了,听我这么说,眼睛不禁一亮。我倒也后悔,我怎么无意中提醒了他。 “至于第一个问题嘛,你们都准备用埃博拉整死一个村子人了,说明你们也确定小盒子就在那块区域中,对不对?” “这是4号说的,催眠了成千上万人,也就他的说法最靠谱,我们决定尝试,在那方圆几十里内,掘地三尺也要找出那盒子。” 我在心里暗骂,这帮日本禽兽,说的轻描淡写,就为了那莫须有的小盒子,几百条人命在你们眼里到底算什么? 我道:“你们穿着怪模怪样的细菌防护服,又是日本人身份,加上之前买地谈判失败,所以那个村子的人很排斥你们,对不对?” “对,那又怎么样?” “所以如果他们真知道什么事情,会愿意告诉你们吗?很多中国人有多仇恨你们日本人,你们自己心里应该清楚吧?而我不一样了,我是土生土长的农村人,跟他们有共同语言,我在村子里很快就跟他们打成一片。你看那八斤老汉肯接受我住在他们家那么多天就是证据。你胡主任去那村子上转一圈,看看有没有人喊你吃饭,喊你住宿什么的。” 胡主任推了推眼镜:“有道理,这说的倒也是。” 其实我偷换了一个概念,村子上人对我好并不等于我就知道小盒子在哪儿,村子上人对胡主任他们充满敌意这也是事实,可这些都不等于村子上人知道小盒子在哪。 胡主任一直以中国人身份生存在这里,也说明了他意识到了日本人身份在中国办事可能有太多太多的麻烦。 大多中国人都不排斥金发碧眼的欧美人,当然跟他们高大俊郎的外形,以及国家富饶有关。 但在中国,不管男人女人,老人少年,讨厌日本人的人还是太多太多了,因为不共戴天的仇恨太近,才半世纪而已。 经常在网上和现实中爆发的全民抵制日货等轰轰烈烈的活动就是证据。 我只能利用这个国籍的差别,让他们日本人觉得他们难办的事,而做为中国人则好办的多。 而这点,他肯定深有体会。我也只能利用这点,让他相信我掌握了小盒子的下落。 当然,胡主任不是那么好骗的人,所以我一点也不敢放松,语速一直很慢,一边想一边说,一字一句,生怕哪个字露出破绽就一切全完蛋。 胡主任冒出一句:“为什么村民们不拿走那个小盒子?” 我可以确定在四号的故事里,小盒子里不是金钱或珠宝,究竟是什么,胡主任也不知道。也许是一份日文写的机密文件,也有可能是什么中华龙脉之类迷信东西。所以我又胡谄道:“知道那小盒子下落的只有那个今年九十多岁的老人。1945年4月的那天,他正在树林大便,看见船冒浓烟,随后又见一个日本兵鬼鬼崇崇的进来埋东西,事后他乘日本人走了,便好奇的挖起来看了看。打开盒子后见里面也没装什么东西,不明白这盒子有什么用,想了想又放了回去。他害怕日本人有朝一日会回来取,如果贸然拿走的话,会连累整个村子。” 这个解释我自认为合情合理了。 抗日年代,常有日本鬼子到一个村子里来搜八路军,村民们不愿供出乔装改扮了的八路军是谁,所以日本鬼子往往宁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结果全村都遭到屠杀的命运。 如果说拿走盒子,日本人万一有天回来找盒子,要么那老汉交出来,但自己难逃一死;要么他不交,整个村子陪自己死。无论哪种下场都是一个普通百姓不敢面对的,所以他不敢拿。 更何况这个小盒子是空的,没有什么诱惑的东西,根本不值得冒着生命危险去取,装没看到放回去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这符合中国农民胆小怕事的处世风格,作为中国通的胡主任应该能理解。 胡主任的表情告诉我他信了,但紧接着又是满脸失落:“盒子没装什么东西?是空的?” “肯定是有夹层!如果真是很重要的东西,肯定盒子另有机关!而一个普通中国农民,打开盒子后发现是空的哪儿还能想到盒子还有别的名唐。”我提醒道。 “是,说的对!”胡主任脸上又燃起了希望。 “你先告诉我你怎么没死,我再告诉你我们来中国的前因后果。”胡主任也好奇这个。 我哈哈一笑,将事情经过原原本本告诉他,胡主任呆若木鸡:“好小子,真有你们的!” 胡主任也不食言,立马正襟危坐,开始一五一十的叙述他来中国的前因后果。 他真的愿意这么轻易的把所有事情告诉我,我也着实一惊,我猜想他应该觉得这事情我七七八八已经掌握的差不多了,再瞒着也没什么意思了。另外,可能也是他们迫切的想得到那小盒子。 其实我当然不会真知道那个什么劳什子小盒子在哪里,我这是饮鸩止渴,也是缓兵之计,胡主任解开我所有疑惑后,再去考虑怎么瞎编小盒子在哪这个问题吧。 1945年,对于日本而言,注定是不平凡的一年,也是极其悲惨的一年,注定要永久载入史册。 从中国战败回国,神户丸号失踪都不算大事,还另有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1945年八月六日,美国将一颗名为小男孩的原子弹投放在日本广岛,这也是人类史上第一次使用核武器。 原子弹的威力相当于上万吨的烈性炸药堆在一起释放的能量,直接在当日造成了7万多人死亡。 第一百三十六章 日本往事 核武器的恐怖之处并不是炸完就算,还有更恐怖的事情在等着广岛百姓。 原子弹爆炸产生了巨大的蘑菇云,蘑菇云里含有大量核辐射尘。这些核辐射尘和云中的水汽混合在一起,形成了黑色的雨,落在广岛一带。这种雨具有高放射性,因此污染了河流,而当时因口渴不慎饮入这些雨水的难民,在数日内死亡。 此外,因核辐射而引起癌症或其他疾病的死亡人数也不少,约有20余万人左右。 网上曾有不少奇形怪状面目全非像外星人模样的日本难民照片,那就是核辐射造成的产物。 八月九日,美国第二颗原子弹“胖子”在日本长崎落下,同样造成死伤无数,这也是人类史上最后一次使用核武器。 广岛长崎因此陷入一片混乱,城市几近瘫痪,两地百姓颠沛流离,四处逃命。 两颗原子弹直接把日本天皇吓破了胆,很快就向美国投降了,至今日本对美国佬的态度是又恨又怕。 战争就是这么残酷,少数政客拍拍脑袋,就可以决定千千万万百姓的生死。 当时的日本百姓们不知道美国还会不会继续投放原子弹,如果投放,又将在哪里投放? 但大家都认为最安全的地方应该是在东京,日本天皇的所在地。 因为美国投放原子弹的目的有三,一是震慑苏联,杀鸡给猴看。二是试验核武器的威力。三是逼迫日本尽快投降。 美国人的目的是要日本人投降,并不是要消灭日本,如果将天皇炸死,又有谁来出面投降呢? 日本天皇当时是美国重点“保护对象”,用麦克阿瑟的话说是“还有点用处”。杜立特第一次轰炸东京就严禁机组轰炸东京皇宫,因为在1940年不列颠之战中,他在伦敦亲眼目睹白金汉宫被炸后英国人的愤慨。 现在同样,美军即将在日本本土登陆,美军担心杀掉天皇会激起日本的怒火,使美军伤亡加大。此外,还要留着裕仁天皇来签投降书,结合以上原因不能轰炸东京。 所以几乎所有百姓都想到了往东京逃生是唯一的出路。 那时的日本应该也跟中国灾难年代的逃荒一样,所有人纷纷逃往东京。战后城市变成一片废墟,水和食物都是珍贵资源,日本百姓也普遍尝到了战争的苦果。 一个妇女带着一个3岁不到的婴儿,从广岛沿路乞讨,逃往东京。 那个3岁不到的婴儿就是中村安也,星海朝阳精神病院的幕后老板。 当时,这位妇女的丈夫正在中国打仗,他写了一封信寄往广岛的家。但由于受原子弹影响,广岛交通水电整个城市几近瘫痪,这封信命运多舛颠沛流离,一直到了1965年,才辗转到了妇女手上。 战后的日本元气大伤,百姓生活也相当困苦,一个一无所有的妇女带着一个幼儿在举目无亲的繁华大都市东京讨生活,难度可想而知。 妇女为了养活孩子,什么活计都干,包括在日本非常流行的援助交际。 往往有大出息的都是穷人家的孩子,因为他们受够了贫穷,才会努力奋斗。而他们最初的奋斗动机大多很简单,就是想有口好饭吃,最后却不经意间成为某行业的翘楚。 富人家的孩子,生来什么都有,生命中的时间连享乐都不够用了,又哪儿会有时间去艰苦奋斗,又哪儿会有奋斗方向和目标? 妇女什么苦都愿意吃,因为她心里还有一线希望,等着丈夫从中国归来,在苦等了十多年之后,她慢慢的也明白,丈夫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 但为了不刺激小中村安也,她一直骗他说父亲很快就会回来。 二战结束后,日本人陷入了极度的焦虑和惶恐之中,更别说那些参战的老兵们了,很多人心理出现问题,精神病也变得特别多。由此,一个行业变得特别火,就是精神学科方面。 可能也正是这个缘故,日本人在精神病领域的造诣一直是世界领先水平。 中村安也30岁时,已经是日本首屈一指的精神科专家了,他开始着手创办属于自己的精神病院。 等他四十岁时,他事业的触角像只巨大的章鱼一样已经伸向了地产业、电子制造业、军工业等,成为了日本首屈一指的大财团。 中村安也最尊敬的母亲过世时,给他的唯一遗物就是一封信,是他父亲从中国写来的信。 他是父亲的遗腹子,从未见过父亲一面,也没有父亲的任何照片,这封信是他与生父之间唯一的联系。 日本国土小,人口也少,打起仗来,人明显的不够用。所以当时处于战争时期的日本,跟国民党当年抓壮丁一样,很多青壮年稀里糊涂的就被赶到了战场上,甚至都来不及和新婚妻子、生父生母告别。 类似于中村安也这样的悲剧,数不胜数。 战争中没有胜利者,苦的往往是寻常百姓。纵然是侵略无数国家的常胜将军日本,它的国民们也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 中村安也父亲的信是这么写的:“亲爱的晴子,在中国的战争将结束了,对国而言,这是一个惨痛的消息,对我个人而言,这是一个愉快的消息,我终于可以回家了。 不出意外,我将于4月16日左右乘神户丸号回家。船上有非常重要的东西,上头说是可以改变日本国运的东西,马虎不得。 想到要和你还有孩子见面,我兴奋的几夜睡不着觉,多希望插上翅膀立马出现在你们面前。 信的正文很简单,就这么几句话。 当然,中村安也和他母亲,终其一生也未等到神户丸号和父亲回家。 中村安也功成名就之后,常常把父亲的信带在身边,每当感到挫折或想念未见面的父亲时便看一看。 待晚年事业稳定时,中村安也突然想去中国看一看,他便去了中国,多次流连排徊在鄱阳湖附近,泪眼婆娑。 因为来到了中国,他才发现神户丸号在中国有着这么多神秘的传说,这不由得激起了他的好奇心。 像时下的中国,演艺人士或商业人士在取得巨大成就之后,都会对政治产生兴趣,要么入政协,要么入人大。 中村安也也不例外,他也开始投身政界,他身上流着父亲的战争血液,他属于好战的鹰派。 常年研究二战史的中村安也感到现在的日本人和1940年代不同了,现在的日本人爱好和平,唯利是图,异常市侩,武士道精神早已消失。相比以往,现在的日本人,气节和血性都差了许多。 日本人向来是一个没有安全感的民族,他们国土面积小,资源匮乏,又常年受地震等自然灾害影响,常有日本沉没日本消失之类疯狂的言语在国内流传。 也正是因为这些客观因素,日本人才一次次想侵占别国的领土。 眼看着邻国中国韩国等国相际越来越强大,中村安也等很多政客坐不住了,他们不顾周边国家反对,一次次参拜靖国神社,就是希望找回日本人骨子里的血性和战斗灵魂。 靖国神社里面供奉的全是别国眼里的一级战犯,但却是这些日本政客眼里的热血英雄。 但普通日本百姓仍然没从战争的阵痛中痊愈过来,对战争依旧深恶痛绝,甚至国内的普通民众也开始反感反对政客们参拜靖国神社,这让一些鹰派领导人感到非常的失望。 中村安也对当今的日本非常不满,他认为当下民众们鼠目寸光,只知道沉迷于声色犬马。小小的日本经济再发展,也只是螺狮壳里作道场,何不把眼光放长远,找到一片更广阔的天地再大展拳脚? 第一百三十七章 新武器 一直满脑子侵略别国念头的中村安也不止一次的对身边人抱怨:“为什么我们大和民族这么优秀的人种要蜗居在这小小的岛国之中?而邻国蠢笨如猪的人却享受那么广阔的土地和丰富的资源?上天太不公平了!” 他说的邻国自然就是指中国,日本人一直对中国狼子野心虎视眈眈。 可是中村安也似乎搞不清楚,中国这么广阔的疆土可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不是上帝恩赐的,也是历朝历代的祖先们金戈铁马血洒沙场换来的。 在今天已经民主化了的日本,天皇已经成了象征性的摆设,没有过去那种统揽全局一人拍桌就能说了算的人物,很多事都要内阁会议大家商量着办。光靠中村安也几个好战的鹰派领导人,掀不起什么风浪。 于是,郁郁不得志的中村安也长期闷闷不乐,他感到没有舞台让自己大展拳脚,就好象没有战争就体现不了他的价值似的。 他虽然不是军人,可父亲是军人,他觉得军人就是为战争而生的,他的血液里流淌的就是战争的基因。 每当看一次父亲的亲,中村安也便神往一次父亲在战场英勇杀敌的场景,每神往一次也便更憎恨现在的和平时代一次。 没亲身经历过战争的人,似乎永远不知战争有多残酷和血腥。 某日,坐在办公室百无聊赖的中村安也又翻出父亲的信细细读着,突然眼睛定在了父亲信上写的那句“上头说是可以改变日本国运的东西”,他以前一直沉浸在对父亲的思念中,倒从没细想过那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东西。 今天中村安也却心血来潮的好奇起来。可以改变日本国运?他陷入了无边的遐想之中。 现在的日本男人就知道拍毛片,涂脂抹粉娘娘腔,一个比一个更娘炮,昔日的武士道精神早就荡然无存。这种国情显然是中村安也非常不满意的,如果能唤起战争年代日本人那种英勇无畏的血性,他死都不怕。 中村安也自己思索了多次,无果之后,便和身边的助手伊藤讨论:“伊藤君,你说神户丸上究竟有什么神奇的东西,家父竟然说可以改变日本国运?” “是巨额财富?” 中村安也冷笑着嗤之以鼻:“钱有屁用?我有这么多钱,参议院、众议院那帮贪生怕死的软蛋听我的吗?他们敢再发动一次战争吗?他们的胆子都被原子弹吓破了!送他们再多钱都没用!” 在胡主任面前英明神武很有办法的伊藤在真正的老板面前又变得唯唯诺诺起来:“那会不会是一份机密文件?” 中村安也叹了一声:“倘若真是如此,那我很失望。二战时的机密文件到了今天恐怕也没什么用了,世事如棋,瞬息万变。” 伊藤先生察言观色知道话说的老板不高兴了,立马又转变口风以半猜半商量的口吻道:“我又想了想,觉得不是文件。我觉得更可能是什么厉害的新武器?比核武器还厉害的武器!” “有可能!”中村安也双目燃起熊熊*。 伊藤先生见这下说的话终于入了老板的心,随了老板的意,更加的眉飞色舞,在此基础上大肆渲染了一番自己的见解。 中村安也考虑,当年日军在中国做了不少次惨无人道的实验,毒气战、细菌战也在中国应用过多次,如果说驻中的日本军队研发出厉害的秘密武器,那是完全有可能的。 核武器这个东西,如果只有美国有,那美国毫无疑问就是世界的老大,谁都怕它;可现今世界,很多强国都有,也就等于大家都没有。因为你炸我,我也可以炸你,这东西就成了互相握有把柄,谁都不敢先动手,等于又打了一个平手。 而核武器这东西,有总比没有好,可悲哀的是日本没有,联合国不允许他们有。 作为战败国,作为危险的法西斯国家,联合国条约不准他们建造核武器,至于日本人暗地里有没有偷偷造核武器,这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但世界军事专家都相信,以日本人的工业科技水平,如果发生战争,要制造出毁灭整个世界的巨大核武器他们应该可以在数月内完成。所以就算小日本没有核武器,也没有哪个国家敢轻易欺负日本。 对于鹰派政治人物中村安也等人来说,他们血液里流淌的都是对战争的渴望,对杀人武器的垂涎,权力和武器是他们毕生的追求。 所以,中村安也和助手伊藤讨论多次的结果就是神户丸上应该有极厉害的新武器,否则怎么可以称得上是改变日本国运?如果拿到上面的新武器,岂不是可以再次征服世界? 伊藤是不是真的认为船上有厉害武器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但老板有这样的幻想和渴望,做为下属的他肯定是极力顺着老板喜欢的意思来讲。 于是,在伊藤有意无意的撩拨下,这个最初有意无意的聊天竟然让中村安也越来越相信船上有新武器。这个新武器慢慢的变成了中村安也心里的*,这个*越来越真实,越来越强烈,越来越煎熬。 这个*让他疯狂,让他欲罢不能,让他把目光投向了遥远的东方古国。 基于对这种霸道新武器的幻想和渴望,中村安也终于下定决心去中国找寻神户丸。为了长期停留在中国,第一步自然就是中国投资。 到了中国的中村安也很快发现中国医疗水平落后,而中国做为发展中国家,精神病自然也是相当普遍的一种疾病,他决定最先投资自己的老本行,也就是精神病院。 日本有钱又有先进医疗技术的大老板来投资建院,这种促进gdp增长的好事,任何省市城市自然都是求之不得。于是很快,第一座精神病院在星海兴建完成。 中村安也没有时间长期停留在中国,他的中国事务全权交给伊藤和松岛代理,松岛也就是胡主任。 松岛是中村安也在日本创业时的开朝元老,从普通心理医生升级到董事长助理之类职务。 伊藤先生和松岛在中国明的业务就是精神病院,暗的业务就是装成历史爱好者走访神户丸下落。 在研究日本人在中国的战争史时,伊藤发现中国人的帮派是个奇怪的现象。他们靠不光彩的手段垄断行业,靠暴力夺得财富,他们的财富流满鲜血。这群人为钱不择手段,做的都是伤天害理触犯法律的事,看起来似根本没有道德和情义可讲。但奇怪的是,他们的大局观很清楚,并未完全丧尽天良,他们对于爱国则是非常统一的,他们痛恨日本人,还和政府部门一起联手抗日。 无论日本人怎么用重金利诱还是武力威逼,这些帮派成员都绝不愿做汉奸和卖国贼。 伊藤先生跟中村安也汇报道:“上世纪的对日战争,很多中国民间的爱国帮派组织也起了相当重要的作用。在通过对神户丸的调查,我感觉这件事中国官方介入的可能很小,因为如果是中国官方毁灭神户丸,战争胜利后有关方面肯定将这事作为了不起的抗日成果展示出来了,但是迄今为止没有!中国官方对神户丸所知极其有限,也曾多次在鄱阳湖进行打捞行动。所以我初步判断认为是中国的民间帮派作崇,毁灭了神户丸号。” 中村安也表示赞成伊藤的判断,让他不计一切代价,继续打听消息。 于是,伊藤先生开始寻找民国时期的帮派资料和成员,那时最出名的莫过于哥老会、青帮等帮派,而最出名的大哥莫于上海滩那三位。 可是要找到昔年的帮派成员则相当的困难,不是大多已经过世,就是逃亡港台或海外,有名有姓的大哥级人物一般也被新中国政权就地正法。 在了解中国帮派史的过程中,伊藤又有了异想天开的想法,他跟中村安也汇报道:“日军有过多次跟民国帮派接触的历史,想收买他们,但收效甚微。帮派是个很奇怪的存在,他们类似于一个极其*的腐朽政权,没有丝毫民主。但所有小弟很服大哥,人很齐心,哪怕大哥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糟老头子。他们是怎么做到统治这么大的社团,却人心不涣散的呢?昔年很多日军对此产生了好奇感,深入接触过,发现某社团有个特别的办法。” 中村安也来了兴趣,追问怎么回事。 伊藤道:“一是用迷信封建思想来约束他们,说什么在关二爷面前喝了血酒拜了把子就是兄弟。如果有背叛就要受到天诛地灭上天的惩罚,等级森严,小弟永远不能犯上;二是严酷残忍的地下刑法,背叛者往往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所以就没人敢背叛。然后更重要的是第三点。” “是什么?”中村安也问道。 “那社团首领表示,他们社团有个来自苗疆的蛊师,配制了一种特别的毒药。喝下去就必须忠心,一旦有背叛,就会七窍流脓,千百只虫子噬咬他们内脏。” 第一百三十八章 制订前世催眠计划 中村安也一拍巴掌表示赞同:“不错,中国人一向擅长一些奇奇怪怪违备自然科学的东西。比如说有个作家金庸在他的作品《天龙八部》里写到一个叫天山童佬的美貌老太婆,她有一种神奇的东西,叫做生死符。人服下生死符后,每个月到时候都要服解药,否则便会痛不欲生生不如死。天山童佬就是靠着生死符控制了很多个帮派首领,那些人对天山童佬怕的要命,又不得不服,这个岂不类似于蛊或者根本就是蛊?” “不错,正是您说的那样!”伊藤先生见又说到了中村安也的心坎上,自然又是心花怒放眉开眼笑。 “这倒是个好东西,如果被我们拥有……”中村安也一脸的向往。 “而据我了解,在中国的有个日军首领重金购买了这个蛊的配方,准备用在当时军心涣散厌战情绪严重的日本军队上。但后来,这支有这种神奇蛊配方的日军却神秘的消失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中村安也反应神速:“你的意思是那个蛊的配方可能就在神户丸上?” “不错,我正是这么认为!” “伊藤,你说这世间最厉害的是什么?”中村安也突然冒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刀?剑?枪?炮?核武器?” “刀剑枪炮都能杀人,但数量极其有限,核武器杀人千千万,异常恐怖,但它再怎么样,也有个数目。都不是最厉害的。” “那最厉害的是什么?”在胡主任眼里一向很有办法的伊藤在老板面前似乎也变得没有办法了起来。 下属千万不能表现的比老板还要聪明和厉害,这是伊藤的座右铭。 “刀剑枪炮会自己动手杀人吗?不会吧!所有武器背后的操纵者是人!只有人,才是宇宙间最厉害的存在!如果有那个蛊,就意味着可以操纵千千万人,这的确是比核武器还要厉害的新武器!伊藤,你干的漂亮!我要你们迅速找到那个蛊的配方,我重重有赏!”中村安也一挥手,意气风发。 伊藤做出恍然大悟状,又做出属下就算肝胆涂地,但仍一往无前状。 “为什么中国那么大,人口那么多,当年却不堪一击?甚至中国人还常常掉过头来帮我们日本人打他们自己人?原因就是中国人不齐心!俗话说一个中国人一条龙,三个中国人一条虫,一群中国人就是一盘散沙,各自打着各自的小算盘。中国人太聪明啦,难控制,难洗脑,军队人心涣散,军民不齐心,人口再多又怎么样?”中村安也作循循善诱教导状。 伊藤不住顿首以示赞同。 “我们日本人当年为什么在二战中所向披靡几乎无敌于天下?就是因为当年我们齐心!甚至连妇女同志们都有极高的觉悟,她们打仗虽不行,但却知道主动上战场做慰安妇抚慰疲惫的军士!多么感人那?当年我们国土小,资源少,大家都明白不向外侵略发展国家没活路,所以心往一处想,力往一处使!而今天的日本人,被原子弹吓破了胆,被高速发展的经济遮迷了眼,心不齐了!所以别说不敢开战不愿开战了,就是开战无论面对哪个国家,也是必败无疑!今天的日本,最迫切需要的就是那种可以控制千万人让所有人心齐的蛊!回到二战时那种全国上下思想完全统一的时代日本才有希望!才能再次征服世界!”中村安也有如在国会演讲一般,拍桌将心中对时下日本所有的不满对下属发泄了出来。 伊藤也被老板的可怕抱负吓的傻了眼,这中村安也究竟是东条英机再生还是山本五十六再生啊? 于是,伊藤和胡主任的任务又分成了两个,一个是找寻民国时期残存的黑帮成员,向他们打听那种蛊。偶尔找到几个,也都表示没有听说过哪个帮派有这种厉害的可以控制人的蛊,更别提配方了。 另一个任务仍是找寻神户丸,目的绝不是上面的金银珠宝,仍是觊觎船上面的蛊配方。 因为他们老板中村安也的钱多到用不掉,实在不必冒着风险来找上世纪船上的财富。 寻找活着的民国黑帮成员就花了好几年时间,仍没有得到蛊和神户丸的任何信息,二人垂头丧气。 突然某天,胡主任得知了西藏转世喇嘛的神奇故事,且又在媒体上发现湖南转世轮回村的消息,这样的事给了他深深的震撼。 胡主任身为催眠师,自然听说过催眠人到前世这样的事,但他也不敢确定人到底有没有前世。但中国这样的转世新闻愈来愈多之后,却给了他某种启发。 有天胡主任对伊藤道:“既然我们找不到活着的黑帮成员,不如我们用前世催眠的办法,找到人上一世的回忆,问题不就解决了?” 伊藤一怔:“前世真的存在吗?” 胡主任将他辛苦搜集多年的各种转世人新闻丢给伊藤先生看。 伊藤沉默半天道:“中国人很神秘,这块土地上有太着多的不解之谜,他们也掌握着许多现代科技都解释不了的秘密和神奇技能,许多事不能以常理度之。” 这等于是间接答应了胡主任的计划。 胡主任在着手准备这个前世催眠计划之前,自然也是拜访了很多催眠名家及体验过前世催眠的人,探讨前世催眠究竟可不可行。但结果众说纷纭,有人说看到了前世,有人说看不到,有催眠师说可以催眠到前世,有催眠师说不可以,实在找不到一个标准肯定的答案。 原本就是催眠大师的胡主任,想要学习前世催眠,就像打斯诺克的丁俊辉改打花式九球,自然比旁人要简单的多,换汤不换药嘛。 “可中国有十多亿人口,催眠是个耗时耗力的事,就算是上千人集体催眠,那也不知会弄到哪个猴年马月。老板会给我们这么多时间吗?”伊藤先生很快就发现了催眠这个计划麻烦的地方。 胡主任胸有成竹的道:“鄱阳湖周边的几个省市是重点区域。朝阳病院的生意不错,中村先生有开分院的想法,分院就围绕这几个省市来建好了。中国人有些俗语,例如虎父无犬子,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这些话很有道理,所以我认为上辈子是黑社会的,这辈子多少仍保留一点黑社会的作风习性,甚至还是黑社会。就像遗传基因似的,不可能老鼠能生出兔子来。我们就先从黑社会成员开始着手,优先催眠黑社会。” 伊藤满腹狐疑,要胡主任拿出具体计划。 最终,胡主任给自己要催眠的人划分了一个范围,一,年纪,能经历1945年摧毁神户丸事件的人,不管是军人还是黑帮成员,当时年纪应该都在壮年,不可能是儿童。所以,在1945年,这些参与毁灭神户丸计划的人年龄区间应该在16岁到50岁之间。 好比一个在1945年是20岁的人,算他自然寿命70岁,也就是说死去时应该是1995年,按照中国人投股转世说法,一般在地府停留49天。也就是说,1995年出生的,就是值得催眠的对象。 八九十岁以上老人不用催眠,可以直接询问他们是否知道神户丸事件,但这个办法经过他们前期排查走访,一无所获,已经放弃。 胡主任也意识到了一些漏洞,比如由于战争中早死的人很多,大多数人不可能正常活到70岁,所以也许一个神户丸号知情人1945年目睹完神户丸号事件就意外死了,然后1946年就投胎转世了。 但这个相对来说,是小概率事件。因为1945年日本已经战败,虽然之后中国有国共内战且在各种运动中也死了不少人,但总比抗日时死的少。 所以胡主任他们把对象圈定在了出生于1965年——2000年之间的人,这也是为什么星海的大多转世人都是青壮年男人的缘故。 二身份,胡主任他们的初步判断是——毁坏神户丸的人要么是军人,要么是黑帮成员,不可能是胆小怕事的普通百姓。凭中国官方多次打捞神户丸似乎不知情,以及并没把神户丸当抗日成果光荣展示这两点来看,胡主任他们断定当年毁坏神户丸的应该不是中国官方,而是民间帮派所为。 胡主任相信人的这一世和上一世性格和喜好有相似的地方,所以他们的催眠对象以穷凶极恶的黑帮成员为主。原本也想催眠一些军人和警察,但考虑到风险太大,只试了几个就放弃了。 三地区。主要就是围绕着鄱阳湖周边省市来。至于人死投胎是不是还会投到与上一世相邻近的地区,这个只有天知道,只有你死了才知道,胡主任他们也不知道。 由于中村安也给了一个不可能完成的艰巨任务——寻找上世纪消失在鄱阳湖的神户丸。 被逼无奈的胡主任他们也只能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制订了一个有点天方夜谈的前世催眠计划,心想姑且先这么干着应付一下。能有结果固然皆大欢喜,没有结果反正咱们也努力了,到时也好交差。 第一百三十九章 崔冕的身份是卧底? 只可惜中国实在是太大太大,纵然胡主任制订出了这样的计划,要面对的仍然是一个无比庞大的人员基数。假如最初可以比喻为海底捞针,现在在他们划分了三个条件排除部分人员之后,最多也就变成了海底捞脸盆,目标只比针大了一点点而已。 胡主任干了一段时间,毫无进展,心灰意冷。但他们的老板中村安也是一个极其疯狂和执著的人,认为这个计划虽然看起来很艰难,但总是有一线希望,有希望就不能放弃,强逼他们继续干下去。 穷凶极恶的黑社会成员可不是普通农民那么好讲话,他们游走在社会边缘做各种犯罪的事儿,非常狡猾和老辣。要想把他们成功忽悠的进行催眠,可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但凭胡主任的能力和智商依然可以完成。 让胡主任无法忍受的是沙里淘金一样的淘汰率,好不容易忽悠了几个人来催眠,催眠催到后来发现他前世不知道神户丸,自然就要pass掉,这种反反复复的挫败感才是胡主任最讨厌的。 以往把人催眠完有成就感,现在把人催眠完才是一个开始,不仅没有成就感,随之而来的可能还是失落感和挫败感,这项工作的枯燥和扫兴可想而知。 期间也有催眠失败或催眠到一半被对方察觉的,依黑社会无孔不入唯利是图不愿吃亏的性格,自然是要到精神病院来闹事。好在日本人有钱,黑社会都爱钱,给点钱就打发了,庆幸的是倒也没搞出什么惹人注意的大乱子。 随着被催眠的转世人越来越多,胡主任他们面临着两个问题,一个是转世人越来越多这种反常现象,引起了地方政府及有关部门的注意,公安局多次到精神病院找伊藤及胡主任问话。二是人手不够。催眠是伤神费时的事,胡主任一个人显然力不从心。催眠也要讲究天分,这不是一件可以短期培训就会出成果的事情。 第一个问题最棘手,三天两头都有什么刑侦大队长、指导员之类公安局同志造访,问东问西:“这些转世人怎么回事?是不是你们捣的鬼?什么?是他们自己精神病了?那为什么不去别的医院,都跑你们医院来了?” 公安局方面并没有想到日本人竟然在找上世纪的神户丸,这样天马行空的事想不到也是自然,这群日本人的葫芦太深太大,里面究竟卖的是啥药根本闻不到。 公安局同志们初步的判断是朝阳精神病院是不是在玩电脑杀毒软件公司那样的把戏,自己催眠制造精神病,然后自己治疗,靠这样的办法来创收营利。 众所周知,许多所谓的病毒其实都是电脑杀毒软件公司自己做出来投放到网络上的,因为假如没有病毒,那杀毒软件有存在的必要吗?那他们怎么挣钱? 这是属于没有需求制造需求的有点缺德的商业搞法,但很流行,也很有用。 公安局同志的判断很精准,也很符合现实逻辑。 那个时候,若是警方有人突然灵光一闪说日本人其实是在找上世纪的神户丸,一定会被身边的人当成疯子。 由于胡主任他们是日资企业这样的特殊敏感身份,地方政府处理问题极其谨慎,担心问题扩大引起日本方面抗议,变成外交纠纷,或又引发市内一些爱国者搞抵制日货等火爆的游行运动。 再加上确实也找不到具体的证据,有关方面对胡主任他们也只好一直客客气气的以礼相待,从没有强制搜查或请人到局子之类,且造访次数也在慢慢减少。 外商身份有好也有不好,好处就是以上,但坏处是敏感的国安部门也盯上了朝阳精神病院。 国安部门在想,日本人到底在我们中国搞什么鬼? 忙碌的胡主任显然禁不住有关部门三天两头的造访,不仅使他接下来行事不方便,也不利于他这个大计划的保密。 更可怕的是,警觉的胡主任在医院里发现了三个疑似警方卧底的人,都是以普通护工身份应聘进来的。 这三个普通护工整天有事没事紧盯着8号转世人病区,问东问西。普通护工闲下来要么蹲在墙角抽根烟,要么去大厅看看电视,哪儿会关心什么8号病区9号病区?在他们看来,精神病都是一样的,不比菜市场上的大葱更值得关注。 所以,这三个护工明显不像是普通工作人员,胡主任开始密切关注他们。 过了一段时间,胡主任基本已经确定他们绝对是卧底,但不知是警方的人还是国安的人。 这时胡主任深感棘手,前思后想不知道该怎么办。杀掉他们?显然不行!这三个不是普通人,是政府派来的卧底!倘若不明不白的在医院死了,不仅无法摆脱杀人的指控,更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说明了朝阳病院确实不正常确实有秘密,否则怎么会对卧底实行灭口? 真到了出人命的时候,警方就可以直接撕破脸,光明正大的大举进入朝阳病院正式查案了。这样对于计划的进行,只会越来越艰难。 留着他们?更不行!有三双眼睛盯着,无法继续催眠人,也无法盘问那些已经被催眠的转世人,办什么事都会束手束脚。 最后,胡主任万般无奈之下,只得施展催眠术,将他们三个警方卧底先后催眠疯,也弄成了转世人。 警方自然大为震惊,但苦于这是隐蔽的卧底,不能直接询问胡主任。万一胡主任起了毛,向驻中日本大使馆投诉,说我们合法经商,你们竟然派什么卧底,搞歧视,不正当竞争,是不是怕我抢走你们市其他精神病院生意之类。警方自然也会很被动。 于是警方有苦说不出,只得反复旁敲侧击的询问,问本市为何这么多人为什么频繁变精神病。说到这个问题,专业的胡主任可以给出千百个不重样的理由,任你挑选,包君满意。 他振振有词的冲警方解释说是什么群体性癔症了,环境影响人了,我老胡这样身经百战阅精神病无数的专家在精神病院呆久了都有抑郁症,何况三个普通护理工呢?护理工工作压力有时比我还大,常被精神病人追着打,疯掉这样的事无独有偶,多的是,在咱们日本也这样,不稀奇。 警方哑口无言,只能吃个闷亏。 经过卧底事件后,胡主任变得愈来愈谨慎,大到请医生,小到招清洁工,事无巨细,一一盘问彻底,亲自上阵做面试官。 但医院正在飞速发展中,不管是明的医院业务需要,还是暗的找寻神户丸的任务,都是需要人的,肯定不能不招聘。 胡主任忙碌的恨不得一个人分成十个人用,除了工作就是工作,尽管他也觉得中国姑娘很漂亮,但实在是忙的脚跟不沾地,没有时间去泡妞。 这也是为什么李嫣她们怀疑他是gay的缘故。 忙的要崩溃的胡主任最后决定,尽量不招聘本地星海市的,以防再招到卧底。于是他把目光放向了全国,打着包食宿,待遇优厚的招牌,面对全国招聘。 很快,一个叫做崔冕的大学毕业生,也就是我,误打误撞的投了简历。 胡主任审查了崔冕的资历,正宗心理学本科毕业,还会催眠,人才难得。胡主任做事滴水不漏,竟然还派人千里迢迢去崔冕老家安徽暗访,确定崔冕不是卧底警察,家属也绝无警察后,才放心的招聘了进来。 第一百四十章 崔冕又回来了 崔冕来院后,胡主任对他的评价是,崔冕这小伙子长相普通,身材普通,智力普通,整个人从哪里看都是普普通通,整个人唯一的亮点和优点就是一双眼睛长的明亮照人,精气十足,灵气十足。 (我在旁听胡主任给我这么差的评价后,一度气的翻白眼,虽然我知道自己普通,可这么多普通叠加在身上,多少也有点不舒服。但我觉得自己应该是大智若愚的人物,外表看起来呆傻,内心精明。) 胡主任对伊藤道,但我就是喜欢崔冕的普普通通,因为我可能将有大任务指派给他。如果他外表长的太过显眼,反而办什么事都不会方便。 (胡主任说的不错,世间很多需要保密需要鬼鬼崇崇不能公开进行的事,比如间谍特工,都需要长相平凡普通,太帅或太丑都容易引起人的注意,对执行任务不利。我想,我的这个所谓的大任务自然就是配合他一起催眠人到前世,但可惜后来我没接到这个大任务,还被他坑进了监狱,又是因为什么呢?我只得洗耳继续认真听。) 接下来的日子,胡主任一直偷偷的观察崔冕。他发现这个外表平凡的小伙子虽然从没有做心理医生的经验,但对病人的处理判断却极其精准有效,短短半个月,不用一粒药,解决了不少棘手的病人。 (我低声抱怨咕哝了一句,不用一粒药可不是我想的,我是压根没有用药的资格好不好?) 胡主任对崔冕下了结论,这是一个极有天分的可造之材。 催眠是一门艺术,不是手艺,天分大于勤奋。 (听到这里,我五官不受控制的舒展了开来。得到疯子等外行的肯定并不值得过多骄傲,因为隔行如隔山,他们不懂催眠,稍微展露点雕虫小技,他们便大呼小叫。但得到业界大宗师胡主任的肯定,那绝对就是另外一码事了。就好比一个处男对你说,嘿,你上次强暴的技术真不错。你可能不屑一顾,心想你懂什么,瞎夸!但若是我在监狱结识的那个强奸界的大宗师老八对你说,嘿,你这次干的真漂亮!那感觉能一样吗?) 胡主任对崔冕的印象越来越好,准备给他高薪,告诉他部分秘密,把他栽培成自己的人。 某天胡主任上厕所偶遇崔冕,正准备叫他去办公室谈谈转正加薪的事,结果崔冕抢先问起了8号病区的事。 胡主任心下大惊,脸上不动声色的提醒崔冕别太好奇,准备叫他去办公室谈谈的话也咽回了肚子里。 可崔冕这混小子对胡主任的忠告竟然一脸不以为然的样子,接下来的日子他仍然很关注和好奇8号病区,没事就鬼头鬼脑的向里面张望和找人打听。 经历了三起卧底事件的胡主任,神经已经敏感到如同婴儿动不动就红的皮肤,他开始重新审视这个叫崔冕的小伙子。 在对崔冕的怀疑还没打消时,紧接着,小郎和子妍又闯进了崔冕的办公室。小郎认出了其中的一个转世人是他老大,叫嚣着要救出老大。 这又加深了胡主任对崔冕的怀疑。 胡主任立马想到,这会不会是警方设下的一个局?到时万一黑社会真来病院闹事,把事情闹大后,警方便可凭着这事借题发挥,光明正大的来调查朝阳病院的一切? 胡主任想到了当年日本人一手炮制的卢沟桥事变,也是中日之战的导火线。 日军在卢沟桥附近演习,假称一名士名失踪,要求进入宛平县城搜查。遭到中方拒绝后,日本便开枪射击,中方奋起抗战,侵华战争便由此开始。 会不会是这样的幌子?这样的局? 极有可能!胡主任想。 假使不是警方布的局,那小流氓真是转世人的小弟,他应该也会来医院营救老大,这也相当的麻烦。 胡主任认为,无论小流氓是真流氓还是卧底,总之都不是什么好事! (我感觉胡主任已经陷入了疑邻偷斧的思维中——1个人怀疑邻居偷了他的斧子,于是怎么看他怎么偷偷打量他,邻居的一举一动都像极了贼。可有一天斧子找到了,这个人再看邻居就感觉他无比正常了。胡主任怀疑我是卧底,所以横看我竖看我都觉得越来越像,甚至连第一次和我见面的小郎和子妍,他都认为是我的托,是一个局。听到这里,我只能无奈的摇头苦笑。一般绝顶聪明的人,都很多疑,因为想的多,才多疑。当他怀疑你时,你还没有办法打消他的顾虑,因为这种高智商的人,他只相信自己观察到的事实。更何况当时我压根就不知道胡主任在偷偷怀疑我了,他的心事一向藏得很深,从不露在脸上。) 觉得自己别无选择的胡主任认为必须要置小郎于死地。他跟那三个护工卧底不一样,护工卧底是医院员工,死在医院我说不清楚。而这个小流氓死在外面,我催眠他自杀又不留线索,你们警方有什么理由直接查到医院来? 接下来便是子妍叙述的事情,由小郎牵扯出另2个小流氓,胡主任斩草要除根,结果三个小流氓在他高超的催眠下,横死在家了。 催眠自杀过程和我当初设想推理的基本差不多,最多只是一些字词不一样。 小流氓是死在自己家里的,他们的家才是第一现场,你总不能跑到医院来查吧?这不南辕北辙吗?胡主任得意洋洋的想。 再说了,唯一与案情有联系的事情就是那通电话,还是崔冕办公室的电话。要查你们也应该查你们自己的卧底崔冕去,总不能查到我老胡头上来吧? 胡主任接过警方踢过来的球,又用一记漂亮的脚法将球回传给警方,你们接着玩去,我不陪了。 事实证明这确实是一次天衣无缝滴水不漏的高智商犯罪,警方都半年了,还没查出半点线索。胡主任的智商,不服真不行。 (胡主任从开始的怀疑到后来已经确定了我就是警方的人,直接用卧底来称呼我,我也暗暗吃了一惊,原来这就是他们之后不敢杀我的理由?怕杀了惹麻烦?可我不是卧底啊,我真的就是一个心理医生!尽管我满头雾水,可我没有打断他的说话。我确实越来越沉稳了,要换以前早跟个叽叽喳喳的小丫头一样打断了。) (接下来的事情我都知道了,如我所料,也如子妍所叙述。胡主任一直在电话里伪装我的声音,故意让子妍觉得凶手是我。随后子妍色诱我,去我屋里半夜想乘机杀我,最后把我坑进监狱。说到底我的悲剧还是因好奇而引起,真是好奇害死猫,如果我当初不那么好奇,说不定现在已经在医院身居高位了。想到这里,我心里五味杂陈,不知道是对还是错,不知后不后悔。) 就这样,胡主任动动脑筋,不费吹灰之力杀了三个人,将一个人弄疯,将一个人弄进监狱,解决了一个大隐患,这个一箭五雕之计自然也让伊藤大为赞赏。 胡主任也自是得意了一番,不过,他得意的时间不长,因为又有一件奇怪的事出现了,牵动了胡主任敏感的神经。 那就是,短短几个月时间,崔冕竟然又回来了——他是以精神病的身份保外就医回来的。 胡主任再次感到深深的焦虑,这要不是警方的人,这要不是有通天的背景后台,判了八年的强奸犯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出狱?这个崔冕绝对不是一个小角色啊! 胡主任才不会相信崔冕好好的就疯了,精神病又不是感冒,想得就能得? 第一百四十一章 巨大转折 于是胡主任开始偷偷的调查崔冕,在经过查看日记,监控偷窥、以及暗示医生王福全采取痛苦的电击疗法等多种方法试探,胡主任不得不慢慢相信崔冕这小子可能是真疯了。 王福全刚好也讨厌情敌崔冕,用电击自然是符合他心意,算是公报私仇了。然而更妙不可言的是,精神病人崔冕正在等待的恰恰就是电击疗法。 三个人各怀鬼胎,结果目标却是一致,都想到了电击治疗,很黑色幽默。 胡主任和王福全一样,也不相信什么格式塔崩溃实验,认为警方太低估自己智商了,搞这种儿戏一样的理由把卧底送回来。 如果胡主任相信,他就绝不会对崔冕使用他自认为是惩罚的电击疗法,这等于是在帮崔冕不是吗? 很快,胡主任又惊恐的发现,崔冕竟然死性不改,疯了后仍然对8号病区表现出更甚以往的浓厚兴趣,看来他的确是带着明确的任务回来的,疯了之后都不忘记任务! 又过了段时间,胡主任看到崔冕还领会到自己催眠时的手法,竟然对子妍再度进行催眠,胡主任意识到崔冕是不是已经康复了?还是他从来就没疯过,自己也被他的装疯骗了? 崔冕这小子竟然能这么的忍辱负重,以清醒的精神面对电击的巨大痛苦?这是一个多么可怕的对手! 或者难道真的是通过电击恢复了记忆?格式塔崩溃实验难道真的有效?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显示了这是一个强大可怕的对手,胡主任感觉自己当初太过轻敌了。 于是,胡主任又惊又怕。 崔冕在如此逆境中不仅顺道泡了个漂亮妞,竟然还整治了王福全,这等有勇有谋的小子我当真是低估了他,只可惜这等人才竟然不能为我所用!胡主任既感叹又惋惜。 胡主任感到了巨大的压力,他害怕崔冕逼近真相,但他又不能杀崔冕。因为崔冕现在是双重身份,一是警方卧底,二是监狱送进来的犯人,不明不白的死在精神病院,警方和监狱甚至媒体都会来调查,这些都会使问题扩大化,这是他绝不愿看到的。 说崔冕不是精神病了,把他交还给监狱?这也不成!崔冕回院,这分明就是警方和监狱联手做的一个局,一场戏。万一我交还给监狱,到时崔冕装疯作傻,不承认自己康复了,那我们岂不是很被动?监狱方面、警方方面会怎么看我们?会不会认为我们就是心虚,才要拼命赶走卧底崔冕?那说不定将来可能会对我们实行更严密的监控,指派更多防不胜防的卧底! 那还不如把知根知底的崔冕留在这里,假装我们不知道他是卧底的好。 想的越多,顾虑就越多,顾虑多了,就什么事都不方便做了。 于是,一时间胡主任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得任崔冕在精神病院半疯半傻的折腾。 (听到这里,我哭笑不得。智者千虑,虑的越多其实往往就越把简单问题复杂化。就这么一件事,胡主任他要考虑到方方面面的反应和影响,这样下来,做什么事不累?做什么事不感觉束手束脚?不过或许是特殊环境下的特殊任务才逼迫的他这么的慎之又慎。) 在崔冕坐牢期间,胡主任找到了转世人吴森贵,对他催眠后的那套日本人自相残杀毁灭神户丸的说法半信半疑。随后,胡主任又去了趟蛊的家乡——苗疆,看能否得到蛊的配方。 在苗疆他失败了,但也有意外收获,就是发现了细菌学家疯子。胡主任是属于那种就算偷不走肥肉,也要顺手摸一把油回来的人,他做任何事都不愿让自己空手而归。 虽然他那时并不太相信4号吴森贵的话,但他想,万一是真的呢?我先把这个细菌学家留在身边,多少总有点用处,万一那事是真的,我就立马用埃博拉毁灭那个村庄。 与此同时,江西的分院已经在紧锣密鼓的建设之中了,胡主任也多次去那个村子看过,确实离鄱阳湖很近,他尝试着购买那个村子,结果遭遇失败。 胡主任在叙述中多次表示,能用金钱解决的事情,他绝不愿杀人,不愿犯罪,都是被逼到万不得已才犯罪。即便犯罪,也要绞尽脑汁做一些警方无法破案或很难破案的高智商犯罪。 (这点我绝对相信,反正胡主任是在帮中村安也办事,花的又不是他胡主任自己的钱,他实在犯不着冒着犯罪被抓的风险给人办事。再说他逼不得已的催眠犯罪也的确称得上是很难破案的高智商犯罪。) 胡主任时常召集8号病区的人进行那种集体催眠,反复进行。这也是天线宝宝说有群精神病有特殊待遇的缘故。其实转世人是在受罪,而不知道的天线宝宝们,还以为他们在享福。 不集体催眠时,胡主任每天都会亲自上阵或派人通过监控偷窥观察8号病区的那些胡言乱语的转世人。只可惜一直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也不敢确定那些人是不是真的回到了前世。 真正让胡主任相信他的前世催眠可能有效果,就是那次吴森贵遇到厌食症老连长开始,那是一次巨大的转折点。 本来厌食症老连长是不应该被安排住在敏感的8号病区的,但那次实在是院内床位空缺,胡主任又不愿因此得罪老干局的人,只得咬牙将他放在了8号病区。 要知道这些退休老干部虽然人退居二线,但人脉关系依然很强大,市里很多的年轻干部都是他们昔日提拔培养出来的。 中国官场的这些特色胡主任当然了然于胸,在中国经商和政府关系不好可不行,胡主任绝不愿跟政府方面把关系弄僵。 胡主任在监控里看到老连长和吴森贵聊天的情景时,大吃一惊,往往太过巧合的事情精明的人都会下意识的怀疑这是不是演戏,是不是个精心设置的局。更要命的是卧底崔冕竟然也在场,这让胡主任更不敢相信了。 在信与不信之间,胡主任犹豫排徊了很久,但他不敢隐瞒,最后还是犹豫着将情况汇报给了伊藤。 随后,伊藤将吴森贵被催眠后看到日兵埋了个小盒子、以及碰到现实中的人,证明前世催眠有效等事告诉中村安也之后,中村安也在电话里兴奋的拍桌咆哮:“这个姓吴的人说的肯定是对的!那个埋在地下的小盒子价值连城!说不定盒子里装的就是那个蛊的配方!立刻就去江西,马上就去江西,哪怕是掘地三尺,推平那个村子,不惜一切代价,都要给我把那盒子找出来!” 在一旁听的清清楚楚的胡主任知道自己别无选择了,老板发话了,他信不信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在中村安也的施压下,胡主任最终选择了相信吴森贵。可能还有原因是因为他走的这条看不见前方的崎岖道路似乎永无止境,吴森贵是辛苦这么久发现的唯一线索,他自己也不舍得放弃。 胡主任去了江西后,兵分两路,一方面继续偷偷的去鄱阳湖底打捞,碰碰运气,看能否找到什么神户丸的蛛丝马迹;另一方面观察那个村子,能买下就买下,不能买下就用可怕的埃博拉病毒。 这个崔冕留在星海始终是个祸害,杀又不能杀,留又不能留,那该怎么办? 胡主任开始头痛起来,照以前催眠那三个卧底的办法把他也催眠到前世?弄的疯疯颠颠的没人相信他,从而失去价值? 不成不成,这小子也会催眠,而且技术也挺不错,万一被他察觉,岂不是抓住了我的把柄?从而暴露出以前那三个卧底疯了就是我一手造成的? 胡主任做什么事都要正面想一想,反面想一想,再侧面想一想,每天都死伤无数脑细胞。 关于怎么对付崔冕,最终胡主任还是绞尽脑汁的想出了一个毒计,用十人成虎加偷天换日,暗示崔冕他真有精神问题。 好在崔冕本来就精神病过一次,这种办法的确对他很有效,对别人或许就一点用没有。崔冕其实当然没疯,但他在骗局和暗示下开始怀疑自己疯了,这种效果简直比真疯了还要好。 在摆平烦人的卧底崔冕后,胡主任又尝试在八斤他们村找一些村民催眠,因为如果吴森贵说的是真的,那么鄱阳湖附近的村民应该上辈子有知情者。 再紧接着,胡主任准备开展如意计划,但万万没料到疯子这么一个疯疯颠颠的人竟然那么有气节和主见,竟然坚持不交出埃博拉。 胡主任发现疯子平常稀里糊涂的,小事好骗,但涉及到大事,这个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一点也不糊涂。 好吃好喝供着不行,恐吓辱骂也不行,疯子也是个让胡主任抓头的麻烦角色。 放他滚蛋,又怕他在外面张扬自己的如意计划,继续养着他,又实在没多大意义。 杀他?胡主任一向不喜欢杀人,更不喜欢在自己的病院内杀人。 第一百四十二章 三十六计走为上 崔冕被带到江西后,胡主任灵机一动,索性让这两个大麻烦住一间房,心想两虎相争必有一伤,无论哪个麻烦干掉哪个麻烦,自己都是坐收渔翁之利。 胡主任当时认为崔冕疯了,没有战斗力,疯子把崔冕当自己派来的卧底干掉的可能更大。疯子若真干掉了崔冕,就有把柄在我手上了,就不怕他不听我的了。 这是胡主任最擅使用的借刀杀人、一举两得之计。 他内心当然更希望疯子干掉崔冕,因为疯子还有作用。 结果这二人莫名其妙的臭味相投,疯子误打误撞的还帮了崔冕使他恢复正常,这当然出乎胡主任的意料,让他大跌眼镜。 两个本该斗的你死我活的人,竟然结成了同盟,两个小麻烦合并成了一个大麻烦。 在胡主任一筹莫展之时,好在崔冕竟然先熬不住,在孤独无聊中崩溃了,竟然毁灭了所有病毒。 当胡主任看到崔冕在实验室的疯狂举动时,他更加觉得自己无比英明,他认为,哪个普通老百姓会这么的豁出性命来摧毁我的计划?他能得到什么好处?这分明就是带着任务来的警方人员嘛!而且是个无比忠诚于国家和人民的好警员! 那时胡主任当然完全没意识到是崔冕在演戏,因为连崔冕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演戏。 然后接下来就是取崔冕的血,将他们丢弃到山上,之后的一切,我亲身经历过,我也清楚,自然不需要胡主任多加赘述了。 胡主任一气呵成的说完事情的前因后果,折磨了我近半年的所有疑惑纷纷迎刃而解,那种痛快的感觉就像便秘多日突然一泄千里。 我现在脑中还有3个问题无解,人的前世究竟是怎么回事,那个吴森贵真的回到前世了吗?我还是不太信。 第二个问题,我怎么会是卧底?我自己都不知道这身份! 难道我进来当医生之前,也对自己进行过催眠,使自己忘记了卧底身份?可我这身板,这气质,怎么看也不像一个威武的警察啊。 吴森贵那霸道彪悍气质如果不是黑社会,倒是有点像警察,至少比我像。 第三个问题,我让胡主任办的事儿他办完了,他让我办的事儿,我还没办,我接下来该怎么办? 胡主任连他杀人的过程都告诉我了,这摆明了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再留我活口了。尽管胡主任可能早已知道我猜出他是杀人凶手,但这次是他亲口承认,那自然是完全不一样。 “好了,事情就是这样,我全部说完了,你没有疑惑了吧?接下来,咱们该去找那盒子了!”胡主任站起来拍拍巴掌打断发呆中的我。 我只得借扯淡拖延时间:“中国有句古话叫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我如何相信你不会在达到目的后,不仅不让子妍帮我洗刷冤屈,还过河拆桥杀了我?” 胡主任略一沉吟:“你不是还有疯子这个朋友吗,不是七天后不去找他,他就报警吗?你怕什么?” “哦哦,对!”我胡乱应着。心里半点也不信他,在杀了我之后,他一定会布下天罗地网找疯子,然后再杀了他。从此这世界上就没有人知道他们在中国做过的一切了。 我在脑中飞速转着念头,再找些什么借口来拖延时间呢? “你准备现在就去吗?”我指着墙上的钟,时间正指向下午2点。 “我恨不得下一秒就完成这该死的任务,然后拿到老板给的奖金,回日本喝清酒吃三文鱼,再去歌舞町找几个妞快活几天几夜,从此再也不想来中国!”胡主任咬牙切齿的凑过脸来对我道。 我注意到他原本浓密的乌黑头发中已经掺杂了几根雪亮的白发,原本干净平整的眼角已经多了一些纹路,可见这个大浪淘沙再沙里淘金的艰巨任务将他折磨的有多惨。 “你在中国这么久,中国的老百姓你不了解吗?他们最爱看热闹!如果我们现在大白天去挖那盒子,我保证不出十秒,就会围一大帮人好奇的观看,你赶都赶不走。再说,这是人家村子,你有什么资格赶别人走?等东西挖出来后,最要命的是你带不走这东西!当地老百姓会说这东西是他们村的,你凭什么带走?然后就会吵架打架,最后惊动警方,你们的计划完蛋,你们信不信?” 这个我倒没夸张,中国人就是这样,一个烂木头放村子里没人要,大家看都懒的看一眼。但若一个外人来要把这木头拖走,这就不行了,村子里会立马就怀疑这木头是不是值钱的玩意,其实那外人只是想把木头带回家当柴烧而已。 胡主任脸上的表情是相信了,但又压不住那悸动的心,脸上肌肉一跳一跳的,好像生怕迟一秒盒子就被人拿走了似的。 “你为这事在中国都折腾好几年了吧?再忍几个小时又怎么样?可不要功亏一篑啊。我们半夜二三点左右去,那时村上没人,最好办事。”我只能尽量拖延时间,拖得一秒是一秒,看能否想出什么办法。 胡主任想了又想,难掩失望之情,艰难的点了点头,沙哑着喉咙道:“你们俩吃喝拉撒睡就在这屋子里,晚饭我们会送来,就在这桌子上简单睡一会。你们要是敢跑,哼哼!” “对了,你们俩可以多聊聊1945年的所见所闻,看能否有更多细节收获。” 胡主任说完便转身走了,他的背影有些摇晃,有气无力,步履踉跄,看得出他已经很疲惫了。 在我印象中,胡主任一直是一个精力充沛的人,走路铿锵有力,站姿如一杆笔直的大铁枪。永远是站有站相,坐有坐姿,发型一丝不乱,每天都是神采奕奕,如刚剥壳的鸡蛋般干干净净,几乎就像个不会疲倦的机器人。 可今天,他却累了,就在辛苦多年要“成功”的这瞬间,他却感觉到累了。我还没看过他这么疲倦过,没见他这么有气无力过。 或许就好比一个妇女小心翼翼辛辛苦苦的怀胎十月,到了婴儿呱呱坠地时,既觉得轻松解脱,又觉得惝然若失莫名空虚。 我怀着复杂的心情一直目送胡主任走出会议室,他走了,门口依然有两个黑西装镇守着,我们当然出不去,我们的活动空间只有这间会议室。我抬头看了看,屋顶不出意外的又是好几个监控。 胡主任这个人的能力让我尊敬,但是他的心机又让我畏惧,我感谢他曾给我一个工作,我也恨他将我弄成这样。 我心里实在是对胡主任有着太多说不出的古怪感觉。 我知道跑不了,所以也不浪费气力,索性舒服的伸了个懒腰,躺在了椭圆形的长条桌子上,在心里想着怎么办。 八斤他们村树多,坟地多,农村也不讲究规划,乱七八糟的违建民房也多,杂乱无章。到时,我把他们领到八斤家前面那老槐树附近,那里是一个小山坡,乘他们不注意,乘夜黑看不清,我滚下山坡,乘机逃跑。 我想半天,唯一的办法也只有逃跑了,我可变不出一个小盒子来,就算能变出来,我也不愿把他们交到可怕的日本人手里。 我在桌子上翻了一个身,碰到一个坚硬的东西,顿时反应过来那是吴森贵的粗壮手臂,我这才想起屋子里还有他的存在。 吴森贵还端坐在那里发呆,而我正在他面前的桌子上躺着。这一幕就像日本人在吃女体盛料理——食物堆在赤裸的美女身体上,而美女正玉体横陈斜躺在举筷的色眯眯食客面前。 我感觉相当的别扭,立马从桌子上坐起。 现在的情况是我坐在桌子上,他坐在我正前方的凳子上,我显得比他高了大半个身子。 我喜欢这个造型,不想下桌,面对比我高太多的彪形大汉,我总是不舒服。 吴森贵看了我一眼,又看了屋顶的监控一眼,稍微移了移身子,好象是想躲在我身后遮挡监控似的。等他调整好自己的身体位置,突然用五根手指在桌子上快速的敲着,时轻时重,时缓时急。 咚——咚——咚 咚咚咚咚…… 和胡主任无意识的乱敲完全不一样,吴森贵敲出来的声音极有节奏感和韵律感,让我想到了天津快板,还想到了说唱歌手嘴里的那个冬刺打刺声。 他又粗又长的手指在桌子上灵巧飞快的动来动去,既像在弹空气钢琴又像在用空气电脑键盘打字。 我好奇的盯着他手指,他则目不转晴的盯着我眼睛。 他敲敲停停,又时不时的看我一眼,表情从最初的急切变得越来越迷惑,我感觉不太对劲了:“你在做什么?” 吴森贵摇头不语,眼睛斜瞥向屋顶上方,我明白了,他在告诉我有监控,不方便说话。 难道是一种暗号? 我突然想到电视里间谍特工用的摩斯密码之类沟通方式,那些密码可能是口哨,也可能是任何东西敲击墙壁发出的声音,通过音频的缓急、长短来传递信息。总之是除了语言外一切让人听不懂的声音都可用来做密码。 难不成吴森贵在跟我用摩斯密码?这吴森贵到底是什么人?黑社会竟然都会用摩斯密码这么时髦了?只是我又不是特工,我哪儿懂什么摩斯密码? 第一百四十三章 吴森贵的反常举止 我实在不知道吴森贵是在打摩斯密码还是手指抽筋,我只得指着他的手指,摇摇头,以动作表示我看不懂他的手势。 吴森贵叹了一声,转头不看我了,好象瞬间对我失去了兴趣。 我心中迷惑却更甚,这他妈怎么我见过的人好象个个都有秘密?我自己好象也有秘密,只是我忘记了这秘密是什么。 “你是谁?是以前星海朝阳医院的那个叫吴森贵的精……人吗?”我硬生生的将神病两个字咽回了肚子里。 吴森贵猛的转过头来,大为震惊:“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确实,到目前为止,也许胡主任都不知道他的名字,一直称呼他为4号而已。 我只得将他和老连长相识,我在旁边偷窥,他并没注意到走廊上穿着病号服的我这事原原本本说出来。 当时医院到处都是穿着病号服的人,我又是那么的貌不惊人,就好比你走在茂密的亚马逊从林里,身边上下左右到处都是绿色的树叶,你哪儿会注意到成千上万绿色树叶中的其中一片? “你也被催眠到了前世?”吴森贵面无表情的问我。 “是啊!”我下意识的回答。 “你看到的真跟我看到的一样?哼哼!” “是啊!”我感觉他的语气怪怪的。 吴森贵嘴角露出一丝浅笑,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的头缓缓抬起,在经过我耳边的那瞬间他轻声说了四个字。 这四个字让我如遭雷击瞬间变了脸色,让我更加难以判断他究竟是什么身份。 他说的四个字是:“你在说谎!” 胡主任都不知道我在说谎,他怎么知道?他如果揭穿我,我怎么办?他大概是去上厕所,厕所就在会议室最后面的那一间暗门里。我盯着他铁塔一样强壮的身影暗暗发愁。 我的手又下意识的握紧了口袋中的小刀,要不要上去弄晕他?可不能让他坏了我的事! 厕所正好是监控死角!要不要去制服他? 我紧张的冷汗涔涔而下。 罢了罢了,我这身板可能制服不了这大汉,这柄寒酸的小刀能不能捅进他那坚硬如铠甲的肌肉都是个问题。 和他真打起来不管谁输谁赢,胡主任他们肯定会立刻冲进来,到时吴森贵恼羞成怒就一定会拆穿我的西洋镜了。 我仔细想了想,估计他应该不会揭穿我,要揭穿早就当胡主任的面揭穿了,否则也不必偷偷在我耳边耳语,直接大声吼出来就是了。 那么他想做什么呢?想威胁我? 我不是美女,也不是高富帅,现在贴我身上的标签是强奸犯、精神病人、普通村民,没有哪一个标签值得让人来敲诈勒索。 吴森贵看起来也不像个搞基的,那我还怕什么呢? 想到这里,我顿时放心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一个一无所有的人怕什么?我松开了手中小刀,大口喘着粗气。 我不和他战斗了,但我一定要问问他怎么知道我在说谎,对我说出来又是什么意思。 两分钟后,我估计吴森贵厕所上的差不多了,我故意磨蹭半天,然后也走向厕所,与他擦肩而过的瞬间我沉声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说谎?” 他眨了眨眼冲我狡黠的道:“因为我也在说谎!” 原来如此!原来他没看到什么前世,也是跟我一样,在信口扯淡。 我和吴森贵不认识,又没沟通过,我前世看到的东西竟然跟他编的内容一样,他自然知道我在说谎! 只是他编的故事确实比我的王水推理精彩多了,更合乎逻辑和情理,当时我都几乎快信了。 我满腹狐疑的去了厕所,其实我不想小便也不想大便,下意识的脱裤蹲了下来,就想一个人在厕所里静静。 现代人上厕所不带手机就便秘,我也如此,但经过了没有手机的监狱生活,我硬生生的扭转了这个可怕且麻烦的习惯。 我现在上厕所手指不转个什么东西就上不下来,幸运的是,我现在有笔,我正疯狂转动着手中的笔。 在监狱和精神病院时,没有笔,我转的是软软的牙刷。 这个吴森贵说的故事那么流利那么合情合情,竟然不是真回到前世,那么他编故事的目的何在?对我而言,是敌是友? 我该怎么跟他沟通?到处都是监控,像刚才那样的两次简短沟通已经是冒险至极,可不能再那样了。 胡主任让我们沟通,应该是沟通1945年的事,而不是这样的事。 我右手转着笔,眼神突然落到旁边的卫生纸上,突然眼睛一亮,有办法了。 我扯过一张卫生纸,在纸上写道:“我看不懂你的摩斯密码。但我是好人,是个堂堂正正的中国人,绝不想被日本人所用!我是被逼无奈才编了一个故事骗他们。今晚我会乘乱逃跑,如果你也想逃,我会找个理由,带你一起去村寻盒子。” 我又走回会议室,吴森贵正双手托腮在发呆,我故意穿插过他身后,迅速的将卫生纸塞到他脖子里。他穿的是病号服,没有口袋,只能往脖子里塞。 就像昔年在高中校园里鬼鬼崇崇塞情书给心仪的女孩那种感觉。 我不知道医院有没有人在盯着这间会议室的监控,但我确保门外不时朝里张望的那2个黑西装绝没有看到我的动作。 胡主任很累,他应该是去休息了,就算睡不着,他也会吃安眠药来强制自己休息。因为今晚将要面对的是寻找盒子这样的大事,他一定会让自己保持充足的体力。 我想,只要不是狡诈敏感的胡主任在盯着监控,那就问题不大。 我故意和吴森贵保持点距离,坐下,有意无意的瞥了他一眼。吴森贵正装着挠背后痒痒,他伸出蒲扇大的巨指,舒展开,一边抓一边发出惬意的呻吟。然后他慢慢的往上抽出手指,当手指碰到后脖的纸团时,迅速的握拳将纸团捏在手心。又有意无意的做伸懒腰状,将纸团神不知鬼不觉的从后脖中抽出。 我和吴森贵一共见过两次面,他给我的感觉是气质粗野,四肢发达,大脑简单,内在胆小如鼠,与强悍的外表很不般配。 我一直就觉得很奇怪,这样的彪形大汉怎么能这么胆小怕事。 现在我才知道我的第六感没错,他确实不是给人直观印象的那种性格。、 他一定也在隐藏自己,在伪装自己。 从这刚才短短几分钟的接触,这个人的表情变换之快,动作之迅捷,行事之谨慎,头脑之机灵,都绝不像一个胆小如鼠头脑简单的傻大个。 他又是什么人,又怎么陷进了这个漩涡? 开始我们还能光明正大泰然自若的在监控下面聊几句天,现在知道各怀心事之后,都做贼心虚了。彼此都是一声也不吭,两个人都端坐在那一动也不动,像两尊泥塑的菩萨。 我只看到他把纸握在手心,一直没有展开看的动作,我猜他应该是过会去监控死角厕所看。 我相信他不可能那么蠢,会直接在监控下看。 约莫过了两个钟头左右,吴森贵站了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捂着肚子自言自语道:“食堂是不是有问题啊?老子肚子疼,要去大便了!” 过了十分钟,吴森贵仍没出来,门口两个黑西装躁动不安朝里面张望并交头接耳道:“要不要进去看看?” “这是在9楼啊,他能从厕所跳楼跑?他不要命了?不用担心!” 我猜想吴森贵应该是在给我写回信,所以慢了一点。 过会我收到信,可不能马上就去厕所看,这样会惹人怀疑,我得再歇一段时间才能去厕所。 这么别开生面的沟通方式,恐怕我们俩也是开天辟地第一对了。 就在这时,吴森贵又自言自语的出来了:“人世间最爽的事莫过于吃饭和拉屎,这一进一出间其乐无穷。” 第一百四十四章 盒子的下落 门口两个如学生罚站般百无聊赖的黑西装闻言前俯后仰发出了阵阵猥琐的笑声,我知道他们想到的是别的需要“一进一出”的事,那件事自然也是快乐至极,可我至少有一年多没做过了。 好在饱暖才思淫欲,我日子过的一直不太好,顾不上想念那件事,不过即使我想,似乎也没什么好办法。 很多女精神病人被家属嫌弃,丢在医院不闻不问。所以在精神病院里,女精神病人莫名其妙怀孕的事屡见不鲜,可能是无良医生干的,也可能是病人干的。但这种事只要没人追查,最后往往不了了之。 不过我再性饥渴也绝不会做出这样不知廉耻毫无节操近乎禽兽的事情来。 其实除了打针抽血这样一进一出的事让人痛苦,其他的好象都挺舒服,比如掏耳朵、抠鼻子…… 我故意往前伸长着脖子像只发情的乌龟,将脖子和衣领空一大堆间隙出来,方便吴森贵扔纸团。 吴森贵从我身边过时,并没有感觉到他朝我脖子扔东西,我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他却没有看我。 我转头四处打量,看是否纸团掉在了地上,无意看到自己身上的衣服,这才想起自己穿的是有很多口袋的迷彩服,吴森贵不必非将纸团扔我脖子里,我猜纸团一定在我口袋里了。 我装作揉腰,从外面捏了捏口袋,感觉里面软软的,应该也是有一团卫生纸,他果然回信了! 过了半个小时左右,我也懒洋洋的跑去上厕所,一进厕所,我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掏出卫生纸,纸上只有一句话:“小盒子埋在村尾第八棵树右侧半米处。” 大汉的字跟他的人一样张牙舞爪,体积庞大,纤细圆珠笔写的字竟然如同粗大毛笔字效果一般,占满了整张卫生纸。 我全身血液忽的一下全往大脑处冲,差点晕厥,摇晃着就要摔倒,扶住了墙才勉强站稳。怎么回事?这他妈是怎么回事? 你刚不是说你讲的前世见闻是编的谎言吗?既然是编的,哪儿又变出个小盒子来?我该不该信你?如果信,该信哪一句?你他妈为什么不多写几句?这没头没尾的一句,你让我怎么做? 你既然这么精确的知道盒子在哪,为何刚才又不告诉胡主任,反而来告诉我?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究竟是个精神病人还是个正常人?前后反复无常,自相矛盾。 我对吴森贵真是有点气不打一出来。 我飞快的又掏出卫生纸在上面写道:“怎么回事?哪来的小盒子?故事是编的,又怎么会有小盒子?你怎么知道盒子在哪里?” 卫生纸很薄,写重就破,写轻则看不清,所以需要一笔一划。但我又没有时间一笔一划慢慢写,我害怕长时间不出去惹人怀疑,所以往往下笔就很重,一重纸就破。每当纸破心里就着急,一急就冒汗,大滴汗打湿了卫生纸后,又得重写,如此反复,结果浪费了好几张卫生纸,时间也挥霍了不少。 如果我文科再好一点,我恨不得用简练的文言文来写字。 很多时候,你着急想要快点办好某事,结果却越急越办不好,欲速则不达,我现在做的这件事就是典型的急不得,可我又无法控制自己不急。 汗水一直就像一处巨大的油田正在井喷一样。 我害怕黑西装进来看我在搞什么鬼,那就完蛋了。 所以当我出厕所时,我就像洗桑拿出来一样,神情疲惫,从头湿到脚,一身汗馊味。 “你钻到马桶里去了?”站门口无聊的黑西装拿我逗趣。 “是的,我不习惯坐着拉,我蹲在马桶盖上拉。结果没站稳,往后摔倒了,差点就一头栽进去了。” “哈哈,傻x!”两个黑西装爆发出一阵大笑。 乘他们仰天大笑,我将纸团再次塞进他的脖子。 吴森贵有点好,他如同野人一样全身到处都是浓密体毛,胸毛自不必说,脖子后面也有比常人更重的细毛,刚好可掩盖纸团。 送完信我心下又急,我们总不能走马灯一样频繁去厕所吧?又要熬到几小时后才能收到他的回信? 这满头脑的问号也太他妈折磨人了。 这时,一个女护士推着餐车给我们送饭来了。 肉沫茄子、水蒸蛋、爆椒牛肚、烤鸭、卤猪舌、炖鸡、大虾…… 饭菜越丰盛我就越不踏实,监狱里要上断头台的囚犯最后政府都会给他们吃顿好的。我感觉这就像是送行饭,我的最后一餐。 吴森贵低头埋着脸对着盘子狼吞虎咽,胃口大好的样子,我却如同嚼腊,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不填饱肚子晚上哪儿有力气跑?我只能逼自己咬着牙如吃药一样吃饭。 吴森贵像是刺猬在树下打滚用身上的刺戳果子吃一样,深埋着脸在餐盘里,弄的钢针一样的头发沾满了米粒。 我以为他邋遢,过会才知道他是故意的,他吃完打着饱嗝大声道:“怎么吃的满头满脸都是饭?我洗把脸去!13号你吃饭怎么跟个娘们似的,一口一口的含嘴里。” 黑西装朝里瞅了一眼,见吴森贵确实满头满脸都是饭菜,便不作声。 “我有蛤蟆气,嘴张大就疼!”我指着脸大声道。 吴森贵慢悠悠的去了厕所,我望眼欲穿的盯着他,祈祷他快点出来。我从来没有这么迫切的盼望一个男人的回信,就像年少时望穿秋水盼望初恋速速回情书那种感觉。 不一会,吴森贵出来了,再次悄悄的将纸团扔在我口袋里,大声道:“老子要睡觉了,别跟我说话了啊!”说完就往桌上一爬,横在那里呼呼大睡。 现在是傍晚六点,短短三四个小时间,我去了2次厕所,他3次,已经够多了,无法再多了。再多别人不是以为我俩有前列腺炎,就是怀疑我俩在搞什么花样了。 看着鼾声震天的吴森贵,我却怎么也睡不着,对着雪白的墙壁发呆,无意识的转动手中圆珠笔,借此打发时间。 如坐针毡的熬到八点时,我心想,这时再上厕所总不至于频繁了吧? 我冲到厕所,展开皱巴巴的卫生纸,还是一句简短的话,不过可能写多了纸装不下,似乎他的粗手写不出来小字。 “相信我,盒子就在那里,照办就是,多说无益。逃跑是下策,你跑不过子弹,别想!” 这大汉真不简单,还能猜到我心里抱着逃跑的想法? 我不打算回信了,因为我实在不知道该回什么了。 我慢慢的走出厕所,要不要信他的?他是什么人?是按原计划逃跑还是真指示胡主任他们挖出那个莫须有的盒子? 吴森贵四仰八叉的睡在那里,硕大的鼻孔一开一合,看外貌,彪悍至极,气质亦正亦邪,说他是黑社会挺像,说他是特种部队警察也有点像。 精神病人只有神情和言行举止异于常人,脸并不会长出花来,我也不能判断出他到底是不是真正的精神病人。 他究竟是什么人?我真的看不出来。 知人知面难知心,心是世界上最深的存在,是无底深渊,掉进去就拨不出来。 不管我是逃跑,还是听他的先挖盒子,后半夜都将是一场严峻的生死交关的考验。所以我必须要休息了,保持充足的体力,不然我必死无疑。 我爬上桌子,在吴森贵旁边躺着,闭上双眼,就算睡不着,闭目养神也是好的。 大概这一天经历的事情太多了,折磨了大半年的事情水落石出,脑子太累,不知不觉竟然还睡着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 出发 我做了很多无头无尾杂乱无章的梦,梦里我看见胡主任站在一艘大船上,他手里抓着个古色古香的小盒子,在纵声狂笑,只是船在慢慢的沉没,而他却完全不知道。 不知是被冻醒还是被胡主任摇醒,我揉着眼,活动了一下腰酸背疼的身子,坐在桌子上半天都回不过来神。 胡主任一身紧紧的黑衣,也就是传说中的夜行衣,带着六个随从,也是一袭黑衣。他们腰间都鼓鼓囊囊的,看样子,都携带了手枪。 胡主任的神情既兴奋又紧张:“我们出发了!” 他眼睛布满了血丝,看得出他没睡好,或者是压根就没睡。 “胡主任,去挖东西不应该带锄头和铁锹吗,你们带枪是什么意思呢?挖完东西杀人灭口么?”我故意挑明了说。有时明明知道一件事,还故意装傻去问,这种感觉挺好玩。 胡主任神色大为紧张连连摆手:“不,这可不是对付你的,是以防万一村民捣乱用的。” “嘿嘿,最好是这样。我去洗个脸。”我摇了摇昏昏沉沉的脑袋,将头塞在卫生间的水笼头下,大半夜的洗了个冷水头,果然清醒了许多。 出门时听见胡主任道:“你不用去了。”大概是指吴森贵。 我想,等我们一走,吴森贵要么被弄死,要么被弄疯,总之胡主任他们不会让他正常的活着。 吴森贵对我不像有什么敌意,把他带在身边吧,说不定是个帮手? 于是我道:“带着他,他膀肥腰圆的,就算挖地也是个好帮手。” 现在就算我要星星要月亮,胡主任都能端个梯子上天去摘给我,更何况带上吴森贵这样无足轻重的小事,胡主任自然不迭的点头答应。 出了门,天色漆黑,夜空中只有若明若暗的几颗孤星,起不了任何照明作用。 我穿着厚重的迷彩服,仍抵挡不了那一阵阵寒意,我抱着胸口,迅速的钻进了金杯商务车。吴森贵穿着单薄的病号服,昂首挺胸的,好象一点也不怕冷。 汽车风驰电掣在马路上,一向沉着冷静的胡主任却还在不停的催促驾驶员再快一点。 “再快就要飞起来啦!”我比他更紧张,但越紧张就越要打趣,放松自己。 “这才140码呢,太慢了!快快快!” “这儿不是高速,也不是飞机飞行跑道,这是要起飞的节奏么?你不要命大家还要命啊!”他恨不得一秒抵达,我则恨不得一天后才抵达。 今天我的身份可不一样,比中村安也还要大,胡主任只得无奈的令驾驶员开慢一些。 但再慢,它也是汽车,不是三轮车,不是板车。不一会儿,汽车就开到了村口,胡主任令驾驶员熄了火,鬼鬼崇崇的道:“大家轻点声下车,不要发出声音,只准用一支电筒。” 我慢慢的下车,深呼吸了一口,看着眼前黑咕隆冬的宁静小村,能见视野不超过一米。心想,过会应该就有枪声划破这片宁静了吧,但愿这枪不是打在我身上。 胡主任领头,用手捂着雪亮的手电筒,手电筒发出微弱的如萤火虫般的暗光。我们如同盲人一样,缓慢行走着,就像贼一样,深怕惊动村民,惊动狗。 “往前走,右拐弯绕过土地庙,再直走。”我紧跟胡主任身后,小声的指着路。 我决定就听吴森贵的,村尾是片森林,就算挖不出小盒子来,借着错综复杂的树林逃跑也是不错的选择。 走了六分钟左右,便到了村尾那片小森林,上次和疯子来是白天,觉得树木茂盛,空气清新,是个不错的地方。 晚上再来,黑漆漆的低垂树枝却像一只只张牙舞爪的怪兽,说不出的诡异阴森。树叶在微风中摇摆,在阴影中发出哗哗的声音。也许是我们的到来惊动了林子里的生物,几只飞鸟“呜哇”一声振翅飞出树林,吓了我们一跳。 远离了村子中心,所有的电筒全部打开强光,黑漆漆的恐怖森林在亮光下终于恢复了它原本的面目。 我回头看了吴森贵一眼,他冲我暗暗点头,我咬牙下定决心。 我在心里默数着,第一棵树,第二棵树,第七棵树……我视线停留在第八棵树附近,半晌不说话。 吴森贵告诉我盒子在哪儿,显然是想让我告诉胡主任,我不知道他的目的何在。可我就算说了又有什么用?就算这下面真有盒子,挖出来之后又怎么样?难道能逃掉一死吗? 这吴森贵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胡主任急了:“怎么不走了?到了?” 我没理他,事到如今,我也无所顾忌了,我冲吴森贵道:“4号,就算这地下面有盒子,你以为我俩能逃掉一死吗?” 胡主任大叫道:“我保证不杀你们!” 我冷笑,依你的做事风格,不杀才怪!纵然不杀我们,到时取了这神秘莫测的可怕小盒子,回日本控制国会,控制千万个铁血军人,回头再到中国大开杀戒……我不敢再想象下去了。 吴森贵见我这么直截了当的问他,脸色一变,慌乱了一会立刻道:“我只知道小盒子埋在树林里,具体方位我可不知道,是你说你知道的。你不指出在哪里肯定也是死,指出盒子在哪里说不定还有一线活着的希望。再说,你难道就不好奇那个小盒子吗?不想看看吗?” 我确实有点好奇上世纪日本人究竟埋了什么东西,小盒子里究竟是不是神奇蛊的配方,可这种好奇比不上恐惧。 看来吴森贵不愿承认其实是他告诉我盒子埋在那儿,他自己也不曾主动对胡主任说,为何要借我的口来告诉胡主任盒子在哪?我真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我苦笑道:“你太天真了。我们不指出盒子在哪里才不会死,他们会一直好吃好喝的供奉着我。等指出来了,我们失去利用价值了,那才真真正正是死路一条。” 突然,身后所有电筒一下子全关闭了,环境变得漆黑不见五指,周围也一下子安静了。 胡主任没有说话,吴森贵也没有声音了,甚至连他们的呼吸声都听不到了。我侧耳细听,树枝的哗哗声和鸟叫声都停止了,天地间顿时一片寂静。 就好象这片黑暗森林像只怪兽,无声的吞噬了所有人,所有声音。 我置身在这片黑暗森林中,双目不能视物,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不知道他们在玩什么把戏,一种莫名的恐惧袭来:“你们在哪里?” 没有人回应我,我下意识的后退,伸手胡乱的四处摸索,没有摸到任何人。 突然,摸到了一个软软的有点温度的东西。 我像触电一样甩开了手,一摸到软软的东西,我就想起那些毛茸茸的肉虫,我最恶心这些东西。 我正不知怎么办才好时,一只温暖光滑的手紧紧的抓住了我的手臂,手指纤细,皮肤细腻。我感觉到这是女人的手,一年多没有性生活的我,立马如通电般魂飞魄散全身酥麻。 我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崔冕,是我!” 又紧接着,灯光竟然亮了,只是我回头四下张望,却找不到胡主任他们,眼前竟然是笑意盈盈貌美如花的李嫣! 这么长时间不见,她出落的更加水灵了,她穿着一袭碧绿色的连衣裙,衣襟飘飘,站在丛林中,亭亭玉立,就像动画片里的花仙子一样。 “李嫣,怎么会是你?”我傻了眼。 “是我!”她眼角带笑,走过来,猛的一头扎进我的怀抱。 香玉满怀,瞬间我的全身血液如同听见集结号一般,如同江海入海一般,疯了一样都争先恐后的往裤裆里钻。 第一百四十六章 惨遭催眠 不知不觉间,我已经像变形金刚一样开始变形了,于是,我把身体尽量向后拱,担心让怀里的李嫣察觉到有些尴尬。 “iwillbeback!”李嫣抢在我前面说出了这句话,她正依偎在我怀里,仰着小脑袋悄皮的看着我。 她的嘴唇像是沾满晨露的鲜艳花瓣,像是在对我发出某种召唤。 她的眼睛会说话,她的手臂会说话,她的头发会说话,她全身每一寸皮肤都会说话……它们都在对我发出某种召唤,强烈的召唤,是那种不需要说话,男人都懂的召唤。 我忘记了这是在哪里,我忘记了胡主任他们,我忘记了小盒子,脑子里一片空白。天地间仿佛只剩下我们两个人,我只记得眼前这个可爱的姑娘,我深爱的姑娘。 我本想问句,你怎么来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可是张口结舌却问不出。 因为好象在这个时候,想什么问什么都是煞风景的事,况且我的全部精神都集中在她身上,也无法分身去想什么。 此刻,没有什么比她更重要,她就是我的全部。 天地间只听得见我和她激烈的心跳声,以及她的娇喘声…… 我不愿用雪来形容她的肌肤,因为雪是没有生命的,雪让我觉得苍白无血色,是病态的白。而她的白,是跳跃着生命力的白,是像象牙一样的健康光泽…… 一个一年多没沾过女人血气方刚的健康男人,面对这样绮丽的画面,如果还能控制得住,只会有2种可能,一是太监,二是gay。 不要提那个坐怀不乱的柳下惠,我怀疑他是gay。 我像只凶猛的野兽,恨不得生吞活剥了她。 我们双双跌倒在还有些湿润的土地上,不过此刻,不觉冷,不觉坚硬,这是世界上最舒服的床。 女人是世界最神奇最矛盾的生物。 她们时常会柔弱无力到一瓶饮料的盖子也拧不开,需要男人帮忙;但她们面对自己购买的快递时,面对男人徒手绝对无法撕开包裹的严实无比的快递时,她们却牙咬手撕如野兽般瞬间将快递包装弄的四分五裂七零八落。 平常一向风风火火大大咧咧的李嫣,现在却娇羞的像个未经人事的少女那样——紧闭着双眼不敢看我,脸如擦了胭脂般通红,身子如风中花朵般始终瑟瑟发抖,从头至尾任我摆布,动也不敢动。 这完全颠覆了我以前对她的认识,我以为有点泼辣的她此刻会像个飒爽英姿的女骑士那样奔腾、纵横…… 不过不管她什么样,我都喜欢。春宵一刻值千金,我只希望自己能慢点,慢到时间静止都好。 树林沉寂了许久许久。 “不要,你又来。” “哈哈,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李嫣用力的推开了我:“不要这样嘛,在这儿被人看到像什么,刚才你太快了,我实在来不及阻止。” 我抓头傻笑,迅速起身穿衣服。 “你是不是忘了带什么?”李嫣突然问。 “我没忘记带什么啊。”我一头雾水。 “不是,你来这里不是要找个什么东西吗?找到了吗?” “哦哦!”我如梦初醒,我想起了那个小盒子。 “我把它带走的好!你等我一会,就在第八棵树下面埋着的!我去挖!” 我一溜的窜到第八棵树下,回头道:“等我一会!” 突然,李嫣消失了,光亮也消失了,眼前又是一片漆黑,黑暗中我像是个手足无措的瞎子。 我鼻尖手指还残留着李嫣的余香,她却就这么凭空消失了,来也如风,去也如风。 我大叫着:“李嫣,你在哪?说话呀!” 她没有回应我,只有树林中几只鸟发出了奇怪的叫声。 我正纳闷着,环境又亮了,不过这次不像刚才那样四周亮如白昼,这次只是手电筒的几道光柱。 我回头,胡主任带着阴森森的笑看着我,吴森贵两旁各有一个人按着他的肩膀,他的嘴还被人强行捂着。 我茫然四处张望:“怎么了?你们刚去哪里了?李嫣呢,你们看到她没有?” “去挖吧!”胡主任不理我,转头对身边随从道。 “好勒!”几个人扛着锄头兴冲冲的走向第八棵树。 咦,他们怎么知道埋在那儿? 啊! 我脑袋嗡的一声,眼冒金星,猛的惊醒了!难道我刚才被催眠了?李嫣的出现是幻觉? 不可能吧,那么强烈的体香,那么真实的触觉,那么清楚的呢喃…… 我转头大叫着李嫣的名字,没有回应,只有回音,在场所有人带着讥笑的表情看着我。 我重重的一拍脑袋,原来我真的被催眠了! 在催眠中,这种使你看到完全不存在的东西叫做正幻觉,反过来,使有的东西在你眼前变成没有,叫做负幻觉。 如果一个人信任催眠师,愿意配合催眠,那么,无论催眠师设计什么匪夷所思的场景他都容易融的进去;但若一个人不信任你,甚至敌对你,这时就像一场战役,一场斗智斗勇的战役。 催眠师要找到对象心中最薄弱的部分瞬间发起攻击,这就是瞬间催眠。 我这段时间要么行尸走肉,要么忙的脚不沾地,实在没有功夫想女人,但身体和心里最渴望的东西莫过于女人,莫过于李嫣。我过了大半年苦行僧一样的生活,胡主任自然清楚的很。 胡主任知道我的死穴在哪里,所以他一击即中。除了女人,除了李嫣,任何场景都不会吸引我,都不会让我瞬间陷入催眠。 在我明确表示不会指出盒子的方位时,胡主任当机立断,令身边人关闭电筒,陌生环境中突如其来的黑暗,所有人都会猝不及防的一阵慌乱,我也不例外。 乘我慌乱的那一瞬,胡主任催眠我,让我产生幻觉。 那句“崔冕,是我”,听起来是李嫣的声音,想必应该是胡主任捏着嗓子模仿的。用不着很像,因为我心里最挂念的是她,下意识反应肯定以为就是她了。 随后灯光再一亮,一明一暗间,大脑快短路的我就真正陷入催眠中了。 也许刚才在别人眼里,我不是抱着李嫣在亲热,而是抱棵树在亲热也说不定,所以他们才会有那种讥笑的表情看着我。 刚才的我是怎么样的丑态百出我实在是不敢往下想了。 也许,在白天胡主任的叙述中,说他顾忌我是催眠师,不敢对我催眠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在得意中不知不觉放松了那根面对胡主任时一直紧绷着的弦了。 我轻敌了,恰恰就是因为轻敌,才真的被他催眠了。 我无比懊恼,然后更多的是沮丧和失落,沮丧刚才的亲热不存在,失落这么美好的事情竟然是场骗局。 很快,这种沮丧失落变成了愤怒,我双目喷火对着温文尔雅的胡主任爆发出了第一句脏话:“我x你妈的大血x!” 以前他把我坑成那样,我都无法对他骂出脏话,可今天,我实在是怒到了极致。我恨他利用我心中最柔软的部分最在意的部分给我构筑了一个美丽的肥皂泡般一戳就破的童话。 就像你喜欢一个女神,然后某个人传话转告你说,其实那女神也爱你,你当然欣喜若狂到疯掉。可最后你才发现这一切是个骗局是场闹剧,那种痛苦和失落,可想而知。 胡主任微微一笑:“你骂吧,待会小盒子挖出来有你好看的。” 我这才反应过来我已经处于一个极危险的境地——在他眼里,我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 这一次,死亡离我特别近! 第一百四十七章 黑暗中的搏斗 三十六计走为上!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可我刚产生马上逃跑的念头,还没迈开腿,就看到两只黑洞洞的枪口已经对准我了,不知对了多久,只是我才发现而已。 左右横竖都是一个死,不如死之前敞开来骂个痛快吧,于是我口不择言的将胡主任的所有直系女性亲属全部x了个遍。 我一向不爱说脏话,可现在我唯一的报复武器和发泄方式就是脏话。 胡主任一直置若罔闻,看都不看我一眼,他的视线一直盯着那几个挖土的人。 “轻点挖,别毁坏了盒子,时间这么久了,也许小盒子在土下被腐蚀的很软。”胡主任见那二人锄头舞的跟卖艺的在耍花枪似的,急了。 我一边骂着胡主任,一边也好奇的盯着那两个人挖洞。挖了约半米深,没见着什么盒子,倒是有几只熟睡的癞蛤蟆被他们的锄头伤到,在冒豆奶一样的恶心白浆。 “停!”眼尖的胡主任大约是看到了什么,大叫完便一个箭步冲到坑前,迅速的弯腰,俯身拾起了一块黑色的砖头一样的东西。 胡主任将那黑乎乎的沾满泥土的东西捧在手上,嘴唇颤抖,神色庄严,像古代大臣捧着至高无上的尚方宝剑。 我这才看清楚,外面包裹的是一层黑布。里面装的会不会是那个神秘莫测的盒子呢? 吴森贵指的地方还真埋了东西!我纳闷了。 只是4号吴森贵是怎么知道的?我看着他,他却一直盯着盒子,嘴角还挂着若有若无的很难被人察觉的笑意。 现场所有人都屏息静气,齐齐注视着胡主任手中那块黑乎乎的东西。 不一会,所有人憋不住气了,又有了此起彼伏的喘粗气声。 胡主任激动到站立不稳似的,踉跄了几步,背靠着树才稳住身体。他双手紧紧抱着那块黑乎乎的东西,用力的贴在胸前,眼睛似乎都有点湿润了。他深呼吸了几次,低头喃喃道:“几年了,终于找到你这个该死的东西了!” “打开看看!”几个随从大叫道。 “那是当然!我马上就打开!”胡主任又用力的深呼吸了几次,用颤抖的手无意识的反复摩挲那块黑色的东西。 他稳定修长的手指竟然抖的如触电一般,几次试着揭开紧裹着的布,几次宣告失败。 胡主任将左手重重的在树上拍了几下,借着疼痛才稳定下来不听使唤激动到忘形的手指。 胡主任像在剥洋葱似的,一边揭布一边热泪盈眶。黑布缠的倒也结实,揭开一层又一层,加上他手又不停的抖,足足用了两三分钟,才将黑布褪尽,露出了暗青色的小盒子。 换作任何一个人,在遥远的异国他乡为着一件上世纪虚无缥渺的事冒着巨大风险奋斗多年,到了成功的那一刻,都会失态,哪怕是神经如钢铁水泥铸就的人也不例外。 神户丸号有着各种各样的神奇传说,甚至还有人说神户丸号其实根本就不存在,是一个电影编剧编出来的,以讹传讹就变成这样了。 也许,去寻找传说中的神户丸,近似于水中捞月。 所以,无论胡主任如何激动,如何失态,都在我预料之中。 就是这一个小盒子,把一个平凡的我坑成这样,吃尽了世间的苦头,我同样百感交集。 黑布下的盒子看起来平平无奇,就像个古代小姐用的木头首饰盒,长8寸,宽3寸左右,暗青色。 胡主任看到盒子颜色竟然和吴森贵叙述的一样,低呼了一声,手中小盒子险些失手滑落,他的两名随从也紧跟着发出了很夸张的类似于女人的尖叫声。 胡主任像只老母鸡护小鸡那般很夸张的展开双臂将小小的盒子揽在怀中,无限的爱怜。 也许刚才他还不敢信这个小盒子真的就是神户丸遗留下来的,现在见颜色都吻合了,再也没有怀疑了。 胡主任将盒子紧紧的在怀中搂了好一会,才伸开双臂重新将盒子捧在手上,另一只手摸索着盒子边缘,大约是想找盒子开关。 这时,所有电筒的光柱不约而同的都集中在了胡主任的手上,就像舞台上灯光聚集在一处的效果,所有人更是目不转晴的盯着那个盒子。 可能所有人都在想,这个咱们老板视若珍宝的盒子里究竟装的是什么?上世纪的神户丸究竟留下了什么惊天秘密? 说里面是某种新武器或是蛊的配方,那都是伊藤和中村安也的猜想,除了神户丸号上的人,这世间没有人知道那小盒子里装的究竟是什么。 盒子里是一张写着蛊制作配方的纸?还是几条毒虫?还是一组看不懂的密码?还是一瓶致命的化学药品?还是一把钥匙?还是外星人留下的科技?还是…… 里面装的是什么都有可能,所以才格外的摄人心魄。 “所有电筒光对准盒子,不要抖,不要晃!太暗了,看不见!”大概是随从们也太过紧张,持电筒的手无法稳定,光柱老是刺到胡主任眼睛,胡主任愤怒的大吼道。 胡主任的六个随从一人执一支电筒,所有的光都集中在胡主任身上,但在空旷的森林中,仍不够明亮。就如五十瓦的灯泡在十平米的小房间可能是亮如白昼,但若移到200平米的大房间呢?则暗如萤火虫之光。 可惜我和吴森贵没有电筒,要不然也早情不自禁的将光射向胡主任了。 胡主任压根也没想到要返回到灯光通明的精神病院再查看盒子,这也是人之常情。就像一对欲火焚身的男女等不及去宾馆,直接就在树林或野外开战一样。 我正对着小盒子发呆,突然感觉有人在拍我肩膀,一转头,两道刺目的光柱刺向我眼睛旋即又迅速移开,是两支电筒发出的光。 我眯缝着眼一看,大吃一惊,吴森贵双手各持一支电筒,在刺目的光柱下根本看不见光柱后面的人,看起来还是像两个人各持一支电筒。吴森贵手中的两支电筒和别的四支电筒一样,正照向胡主任的手。 吴森贵不是被两个人按着的吗?他和我一样没有电筒的啊,他哪来的电筒?难道吴森贵在瞬间制服了那两个人按着他肩膀的人?这家伙的身手这么了得? 我这才知道刚刚那两名随从的尖叫不是因胡主任的盒子差点滑落,而是被吴森贵瞬间制服后发出的惨叫。 最巧合的是刚好那时胡主任手里的盒子滑落,所有人都情不自禁的发出了低呼声,所以那二人的惨叫才没被别人注意到。 吴森贵低声道:“还有四个人,你两个,我两个!”说完,他往旁边退了几步,故意离我远点。 我听见他往我脚边踢了一个什么东西过来,我用脚蹭了蹭,感觉是块坚硬有棱角的石头,大概是吴森贵踢过来给我做武器用的。 六道光柱仍然集中在胡主任手上,我隐身黑暗中,激动的他们似乎早已经忘记了我和吴森贵的存在。 虽然看不见光柱后的人脸,但我仍能感到光柱后面是贪婪炽热的目光,就跟胡主任眼中射出的光芒一样。 我定了定神,弯腰摸起石头,摸了半天,找了两块不大不小,适合一手抓的石头。 吴森贵离我最近在我右边,我可不能砸错,砸到了他。 于是我望向那稍远一些的四根光柱,慢慢的移向它们,离其中两支光柱很近时,我又慢慢的后退。 就这样蹑手蹑脚的移到了两支光柱身后,我都能感觉到那两个随从的粗重呼吸声了。 这种感觉很奇妙,让我想起了小时候在农村,一群小伙伴在田野里玩耍的情景。那时持电筒的人总是吃亏,因为他们在光亮处,在最显眼处。其他人隐身黑暗中,偷偷的打持电筒的人几下,他们无法知道究竟是被谁打的。 这件事告诉我一个道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不管什么时候,不要跟身边的人不一样,否则吃亏的往往就是你。 如果你最杰出,身边的人因妒忌要陷害你;如果你最差劲,身边的人会看不起你要欺负你。 在任何地方,我都显得极度平凡与世无争,是为保护自己的做人哲学。 我的心思完全集中在两个随从身上,如鹰盯着猎物,他们的心思和目光却全在小盒子上,丝毫没察觉我已经悄然在他们身后了。就像我会隐身术似的,我看得到他们,他们却看不到黑暗中的我。 接下来我要做的事是——双手的石头同时砸向他们后脑,然后迅速扔掉石头,接过他们手中的电筒。 吴森贵不声不响的做到了,我可以吗? 对搏击杀人之类技艺,一向心慈手软的我没什么信心。 眼前的两道光柱一光一低,说明这两人身高不一样,我根据光柱的位置,估计出他们脑袋的位置。我双手一高一低,抑制住粗重的呼吸,用力的将手上石头砸下。 我不是左撇子,也不会双手互搏术,双手力量肯定不均匀,估计右边的人要更倒霉些。 第一百四十八章 对峙 随着一声如同砸到西瓜般的沉闷声响,右边的光柱迅速的下移,说明这人已经软软的瘫倒。 可左边的光柱只是晃了几下,大叫了一声,我吓一跳,不假思索的用右手朝左边光柱又重重的砸了下去。 这次左边的光柱没有再发出声音了,直接重重的扑倒在我脚边,差点把我也绊摔倒了。 我如浑水里摸鱼一般,朝着地上的两支光柱伸出手去,手忙脚乱的抢过电筒,继续将光柱对着胡主任手中的盒子。 刚才稳定的光柱瞬间乱的如同ktv包厢的闪灯光柱一点,我害怕胡主任发现异常,大气都不敢喘的死盯着他。他却似乎聋了一般,瞎了一般,对着小盒子全神贯注摸索来摸索去,竟然没在意我这边的声音和异常, 这种慌乱时刻我完全没想到万一石头重了砸死人,我可就是死刑了。半分钟后,想起这茬,我才感到有点后怕。 这算不算正当防卫啊,可不能判我个故意杀人啊,我胡思乱想着。 刚才虽然笨手笨脚的没有一次成功,但好在砸的位置不错,他们二人都没有发出什么夸张的惨叫。 我学着吴森贵,将双手分的很开,显得仍然像两个人在执两根电筒那般。 “你们怎么拿个电筒也拿不好?晃来晃去?”胡主任似乎仍没找到打开盒子的开关,有点气急败坏的迁怒他的随从。 我猛的想到,吴森贵只有两只手,我也只有两只手,不可能一个人拿四个电筒,另外两个随从怎么办? 然而更要命的是,胡主任开始将注意力从盒子上移开,对着六道光柱看了几眼,突然喊道:“大猫?” 现在的情况,光亮下的胡主任最吃亏,所有人看得见他,他却看不见任何人。 半天没人回应。 我不知道大猫是谁,但他肯定已经倒下了,要不然他早就回应胡主任的呼喊了! 胡主任似乎感觉不对劲了,他将盒子夹在腋下,从口袋里摸出了电筒,嘀咕着:“大猫,你怎么不说话?” 原本我隐身黑暗中感觉很奇妙,就像隐身人一般,可接下来就要暴露在胡主任的视线中,这种感觉相当的紧张。 我后悔刚才只顾着拾电筒,却忘记从随从身上摸一把枪。可转念又想,我也无法去摸枪,因为摸枪我就势必要蹲下,电筒的光柱就会变得很矮,胡主任自然会发现。 “胡主任,你不要动!”当胡主任的电筒开亮,扫到吴森贵时,我看到吴森贵已经扔掉了一支粗大的电筒,他的右手正握着一支枪。 “4号,你他妈才不要动!”仅剩下两个没来得及搞定的随从,一支枪对准了吴森贵,一支枪对准了我。 场面就像香港著名动作片导演杜琪峰镜头下经典的场景一样,你的枪指着我,我的枪指着他,他的枪又指着你,跟三角恋一样乱七八糟的。谁也不敢先开枪,谁也不能放下枪,纵然手臂酸胀不堪。 场面就这么僵持着。 每个人都不说话,在这黑漆漆的森林里怒目相视的紧张对峙,他们持枪的手稳定的如雕像一般,动也不动。 我没枪,这本来是件不幸的事情,可现在又觉得幸运——因为持枪的那三个人比我更紧张更痛苦,连汗流到眼皮眼睛都不敢眨一下,更不敢擦一下。 初春的凌晨,阴冷湿润,可每个人脸上却都泌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我后背衣服早就湿漉漉的了,紧贴着肌肤,冷风一吹,就像块冰贴在肉上一样,难受的要命。想把衣服往外牵扯一点,可我动也不敢动。 在这种时刻,你就是挠下痒都容易引起误会,导致一场不可收拾的混乱枪战。 在枪的面前,人的生命是那么的脆弱,只要扣动扳机,几秒之内,一条辛苦长了几十年的生命就要瞬间报销。 所有喜怒哀乐,荣华富贵从此烟消云散。 所以,只要是个人,面对枪械都会紧张。 偌大的森林只听得见呼哧呼哧的呼吸声,还有如泣如诉的呜呜风声,没有人敢说话,场面静止的如同一幅油画。 忘了是怎么开始,也不知该如何结束,我现在心里就是这种感觉。 “扑啦”一声,突然,一群蝙蝠从树林里猛的窜了出来,打破了这死一样的沉寂。 “不要动!不是开枪!”吴森贵大喝一声。 “卡啦,卡啦!” 几声清脆的子弹上膛声音。 原本静态的画面突然一下又鲜活了起来。 我吓的扔掉了一支电筒,抱头蹲了下来,半天没听到枪响,才又重新站起来,继续面对这死一样的沉寂。 这群该死的蝙蝠出来的真不是时候,差点引发混战。 胡主任眼珠转了转道:“这么下去不是办法,要么大家全死光光,要么两败俱伤。” 吴森贵没有说话,他鹰一样的眼晴如同钉子一样钉在胡主任脸上,枪也稳稳的指着胡主任的头,压根也不看另外两支指向自己的枪。 胡主任又道:“要么我数一二三大家同时扔了枪,要么我数一二三大家同时关了手电筒,各自逃命,如何?” 这个办法看起来不错,可我觉得胡主任诡计多端,他的提议肯定对自己有利,不听他的为妙。所以压根也不去分析他的话是不是另有深意,不等吴森贵说话,我直接大声道:“不行!那个小盒子你不能带走!” 胡主任大怒:“我凭什么不能带走?” “所有地下无主的财富都是属于国家的,属于中国人民的!就算长埋在地下无人过问,也绝不能让一个日本鬼子带走!”我大声道。 “我要把它交给国家!”我扯开嗓子大叫道。 我不知道那盒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但神户丸上的日本鬼子总不至于无聊到把一个空盒子埋进土里,肯定里面有不一般的东西。 “13号,你政治觉悟很高呀!”吴森贵瓮声瓮气的道。 “没,但我记得挖到贵重文物不交给国家是要做牢的呀!” 我可能没那么高的思想觉悟,就算不交给国家,埋到土里还是粪坑里都没关系,但我就是不想日本人带走那个神秘莫测的小盒子。 胡主任哈哈大笑:“这盒子里装的是什么谁知道?也许里面是空的,也许里面只是一张白纸,大家拼得你死我活值得吗?不如先打开看下再说?” “值得!饿死事小,失节事大!”我梗着脖子吼道。 “13号,我提议先看下盒子再说,万一真是空的呢?”吴森贵道。 吴森贵愿意采纳胡主任的建议,我觉得挺奇怪,我道:“万一这里面是某种致命的病毒呢?埃博拉那样的病毒,一打开我们全部死完,咋办?最好穿上细菌防护服,在细菌隔离室里开这个盒子。” 731部队在中国做了那么多次惨无人道的细菌实验、毒气实验,谁知道神户丸号上面是不是731部队的人?谁又知道这盒子跟731部队有没有关系? “病毒可以埋在地下活五六十年?”吴森贵和胡主任几乎是异口同声叫出这句话。 “可以!”我记得疯子说过:病毒非常狡猾,当没有宿主时,它们会转化为结晶状态,就如动物冬眠一样,可以沉睡百年仍不死亡。 “就算不是病毒,说不定会喷射某种毒气呢?”我又道。 我宁愿明明白白的死在枪下,也不要死于各种恶心的病毒,或莫名其妙的毒气,我总觉得盒子里应该装的是不祥之物。 “打开吧,它绝对不是病毒!我有第六感!”吴森贵非要怂恿胡主任打开盒子,我实在是搞不懂他什么意思。 “你是女人吗?我只知道女人第六感强烈,男人也有第六感?”我见吴森贵不站在我边了,口气便有点讽刺了。 第一百四十九章 吓人盒 “枪在你手上,我听你的!”胡主任冲吴森贵哈哈笑着,将电筒夹在腋下,将盒子重新捧在双手间,准备开盒。 我的心情,既期待又恐惧,想藏身于树后,又怕离得太远看不清,站在那里如产房外等候老婆生产的男人一样手足无措。 胡主任的脸在六支光柱下,显得苍白无血色,但镜片后的双眼,燃烧着熊熊烈火一样的欲望。 “啪嗒”随着一声响,盒子终于打开了!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现场的几道电筒光柱突然抖了抖,光柱胡乱移动的速度像颗流星那么快,刺到了我的眼睛。 我看不清发生了什么事情,手中原本对准胡主任的电筒也乱了方位。我眯缝着眼,正待将自己手中的电筒对准胡主任时,就听见了三声惊呼声以及吴森贵的哈哈大笑。 怎么回事?我一惊,迅速将电筒光柱对准胡主任。 我定晴一看,盒子里出现的东西匪夷所思! 就算盒里面钻出个魔鬼来,钻出个可以帮你实现愿望的神龙出来,或者钻出个绝世美女来,都绝比不上我现在看到的东西那么奇怪那么震惊! 我就是绞尽脑汁想个三天三夜也无法想到盒子里装的竟然是这么一个玩意儿! 盒子里钻出的是一个红色的拳击手套模样的东西,它用力的弹了出来,击中了胡主任的脸庞,他脸上的金丝眼镜被击打的歪斜着耷拉在脸上。 胡主任脸上的表情实在很难用言语形容,我从来就没见过人类的脸上竟然可以同时存在着这么多表情,是哭笑不得?莫名其妙?震惊莫名?万念俱灰? 我都说不清,心软的我都不忍心再看胡主任的脸了。 我突然想起这个玩意是什么了! 这种盒子是愚人节卖的非常火的一款玩具,叫吓人盒,或整蛊盒。当你打开盒子时,盒子就会蹦出一个小丑模样的软软材质的东西吓你一跳,或者蹦出了一个拳击手套,将你吓晕,或将你重击一下。 这种吓人盒里可以钻出任何东西来,或许是条蛇,或许是个什么动物,总之就是要达到吓你一跳的效果。 因为我曾悲剧的收到过这种礼物,一个女孩送的。生平第一次收到礼物,那种心情可想而知,结果最后竟然蹦出了一个憨态可掬的维尼熊,把我鼻子打的生疼。 只是这种玩具,上世纪五十年代怎么可能就有了?上世纪的日本人埋个这样的玩意是何目的?难道就是为了恶作剧作弄人?这也太黑色幽默了吧? 我还在满头雾水的猜想,只听见“砰砰砰”二声枪响,胡主任的两个随从已经在枪声中应声倒地。 “别开枪!”在吴森贵的枪口转向胡主任那一瞬间,从惊愕中如梦初醒的胡主任已经高举起了双手,连挂脸颊上的眼镜都来不及扶上去,眯着眼就像瞎子似的。 我傻了眼,这么熟练准确的枪法,这般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解决了两个人,这吴森贵怎么可能只是个普通小混混?哪儿有这么高水平的小混混? 小混混给我的印象就是胸无点墨只会在街头对良民吆五喝六耀武扬威见着狠角色立马怂包跪舔类型。 “你到底是什么人?特工还是特种部队?”我瞠目结舌的问吴森贵。 “先别说这些,你把地上枪都捡起来,弄远点,等我把这几个人都绑起来!”吴森贵示意我捡起地上的枪。 我弯腰去找散落一地的枪时,才注意到刚中枪的那两位并没死,子弹只是击中了他们的腿部,他们正抱着腿在地上滚来滚去疼的哭爹喊娘。 我按吴森贵指示,举着有点沉的手枪,对准了唯一一个清醒的还有活动能力的胡主任。 其实枪认识我,我不认识枪,这还是我人生第一次举枪。胡主任若有什么小动作,我还不真知道自己会不会抠扳机。 我眼角瞟见吴森贵仿佛化身荒野求生中的贝尔,正灵巧的四处寻找树藤树枝,看来是准备将地上的人五花大绑。 等找好绳子一样的结实树藤,吴森贵又如船上的水手,(据说世界上玩绳子最厉害的人就是水手,他们有种叫做水手结的绑绳子法天下无双)他三下五除二的把连胡主任在内的七个人捆的像只要上餐桌的大闸蟹一样动弹不得。 等做完这一切,他才略显疲惫的找个树桩坐下,点了一支刚从他们身上搜出来的香烟,慢悠悠的吐了个烟圈:“爽啊!” 我傻了眼,嗫嚅道:“你绝对不是黑社会吧?” “谁告诉你我是黑社会了?”吴森贵笑眯眯的,从头到脚气质都不同了,刚才杀气纵横如屠夫,现在和蔼可亲。? “我……我……”我张口结舌半天不知说啥,不方便说他看起来就像黑社会,毕竟黑社会不是什么褒义词,若要说什么朝阳的转世人都是黑社会,这又要解释前因后果,那话可太长了。 “我是警察,卧底在朝阳精神病院快两年了,小兄弟,你是什么人呢?”吴森贵心情大好的样子。 “我就是个心理医生啊,在那儿上班的,不知怎么就搅到这事儿来了。” “哦!”吴森贵点点头。 我满头脑的疑问却不知该从何问起,急的像个结巴一样张口结舌,憋了半天才冒出一句:“小盒子怎么回事?”这可能也是胡主任他们迫切想要知道的,我刚问出这句话,地上的那些人都纷纷蠕动滚动起来,就像沙滩上的螃蟹那样发出稀里哗啦的挣扎声,似乎想拼命的爬近一些听清我们的对话。 “小盒子是我们的同志事先埋好的,为了不让胡主任怀疑,我不敢把盒子的方位说的那么精确。也打算故意把方位说大点,让这帮日本鬼子吃吃苦头。后来你误打误撞的闯进来了,也说了盒子的事,我没办法,就顺着你将计就计喽。” “那你说的回到前世的那些故事是怎么来的?” “是我编的。我业余时间喜欢看悬疑小说,偶尔自己也写着玩,编个故事对我而言不算太难。” 吴森贵得意洋洋的:“嘿嘿,编的还不赖吧!” 我瞟了一眼胡主任,他伏在地上,将脸用力的埋在土里,瑟瑟发抖,看不见表情。 一辈子算计别人的胡主任,今天被人算计的这么一败涂地,那种心如死灰的感觉我体验过多次,今天这报应终于到他身上来了。 我心里问题千头万绪如团乱麻,可我却不知道怎么发问,问一个问题就沉思一会。 人做了得意的事情肯定想找人倾述吹牛,吴森贵也不例外。他此刻有着强烈的倾述欲望,就像在开记者会一样,他正假装有点矜持的等记者各种发问,结果我这个记者明显水平不行,慢吞吞的。搞到后来他比我还急眼。索性大声道,你别问了,我直接从头到尾说给你吧! 原来在警方那三个卧底被胡主任察觉之后,警方越发的感觉朝阳病院一定有大问题。只是顾忌是外资企业,在没有把柄和证据之前,实在不能公开的进驻调查,在星海市警方高层一番商议之后,决定还是得继续找警察卧底。 但再也不能让卧底从事护工之类容易露馅的职务了,胡主任已经警觉了三个护工卧底,所以得另辟蹊径。 在警方一次会议上,有人提议说:“现在转世人身份大多是黑道人物,而且最后毫无例外的都进了朝阳病院,很可能就是朝阳院方的人自己一手造成的闹剧。我们的人,不如扮黑道人物,引他们上钩,让他们自己把卧底带入病院,这样成功可能性高一些。” 第一百五十章 全是演戏 一个领导拍桌道:“好提议,巧了!我手下有一个人正卧底在星海一个黑道帮派里查毒品事件,已经卧底了两年。这个人无论是从气质到外形,都绝对无法让人联想到警察。” 这个人说的自然就是吴森贵。 就算吴森贵开始不像黑社会,但在真正的黑社会里滚爬摸打了两年后,也会变得像黑社会了。 环境不仅仅是影响人的心理,还能改变人的外形气质。就像一个菜市场卖肉的屠夫突然到了高档酒会,换上了燕尾服,手里端着高脚杯,却还老是觉得自己的手油腻腻的,要情不自禁把手往屁股后面擦拭才能安心,很难高贵起来。而一个真正的从不买菜的贵族绅士偶然到了菜市场,连脚都不敢踏进去,即便进去了,可能也会如芭蕾舞演员一样踮着脚走路,因为他觉得到处都是脏兮兮的。 人的适应性很强,无论在哪个环境呆久了,都会融进去,再去别的环境就百般不适应。 人也是一种变色龙,只不过比真正的变色龙变的慢一些罢了。 现在让吴森贵扮演黑社会绝对是本色出演,毫无难度,而让他回到真正的警察身份,则可能百般别扭。 会议上又有人发言道:“朝阳惯用的伎俩可能是催眠将人致疯,所以这个卧底一定要懂一点催眠术,如果真的被催眠疯了,那就失去卧底作用了。” “没错,请个催眠师,暗地里教一下那个黑道卧底如何防范催眠,如何伪装成被催眠的模样。”领导道。 就这样,卧底计划悄无声息的展开了,吴森贵的真正身份,这世界可能只有他上司一个人知道。 有时甚至连吴森贵自己都会忘记了自己的身份。演技的最高境界莫过于此,不是代入某个角色,而是彻底成为那个角色,忘记本我。 其实这个卧底计划最妙的是吴森贵压根用不着刻意的混进朝阳病院,他就照常生活守株待兔就行了。因为星海治安不错,黑社会也就那么几小撮人,迟早得催到小头目吴森贵身上来。尽管那时警方还不明白为什么胡主任老是催眠黑社会的人。 这一天来的很快,胡主任真的遇到了吴森贵,并设法催眠,而受过催眠培训的吴森贵就在清醒状态下佯装被催眠光明正大的入院了。 在院潜伏一段日子后,吴森贵感觉朝阳病院所做的事可能不是类似于电脑杀毒软件公司那样,应该不是把人弄疯再治疗谋求商业利益那么简单。吴森贵判断,医院暗地里应该还有个天大的阴谋,甚至还可能涉及到国家安全。 在经过多次集体催眠,看了多次模拟神户丸的3d视频后,吴森贵慢慢的察觉到了原来胡主任他们的目的是在找上世纪的神户丸。 这时,吴森贵有点头痛,是现出警察原形呢还是继续潜伏下去? 现出警察原形很容易,但麻烦的是,将以什么罪名逮捕制裁他们呢?这是个难题!寻找神户丸不是盗墓,不算犯罪,对方完全可以辩解说是考古爱好者或探险爱好者,何况他们压根还没开始寻找。 说他们恶意催眠人到前世?这个罪名也有点难定,一是催眠前世这种东西虚无缥渺,究竟能不能实现就很难说。如果说你催眠人杀人抢劫偷盗,这些就按杀人抢劫偷盗等罪清算,倒不算棘手。但是胡主任是催眠人回到1945年,问人一些事情,这算哪门子犯罪?这种情况,法律好象还真没相关规定。 何况就算催眠人到前世能定罪,可相关证据现在还没完全掌握到。 就在吴森贵举棋不定时,星海市里发生了那三起诡异的自杀案,轰动全市,吴森贵直觉应该跟朝阳医院有关。于是他下定决心,继续潜伏,寻找他们更多罪证,等他们彻底暴露罪恶后再抓捕。 开始吴森贵混在转世人人群中不为人知,但当海选开始,慢慢淘汰转世人时,吴森贵知道自己必须要说出一些东西来了,否则就会被淘汰了。 他开始在脑海构筑一个五六十年前的故事,就如同构思一部小说一样。 吴森贵和我推理神户丸过程差不多,一半天马行空的瞎想,一半实际的推理。 他也想过是不是化学品腐蚀了神户丸,但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这种故事不能对胡主任说。 因为如果这么说,且胡主任信了的话,那就意味着船上的珠宝已经全部毁灭了,那胡主任他们还留在中国折腾什么?岂不打道回府了? 那吴森贵潜伏下来还有什么意思? 于是他另外又编了一个故事,也就是日本人自相残杀的那个故事。且故事里还故意留下了个小尾巴,就是那35只装满财宝的箱子被吉普车拖走了。吴森贵企图以这35只箱子为诱饵,诱使胡主任他们继续折腾,让他们慢慢暴露出罪恶。 可奇怪的是胡主任好象并不十分在意船上的珠宝,压根就没多问那35只箱子的下落,一直在追问,你有没有看到别的东西?船上除了珠宝还有别的吗? 吴森贵纳闷了,难道他们不是为了船上的金银珠宝而来?在不清楚胡主任到底要什么的状态下,吴森贵只能决定再拖延一阵,借口说记不清,让我多回去前世几次,多找找相关信息。 最后吴森贵试探性的编了个小盒子的故事出来,结果胡主任眼睛大放异彩,冲上来抓着他的肩膀不放,比以前听到珠宝信息要兴奋百倍。 吴森贵瞬间明白了,他们要找的真不是珠宝,是另外的东西!但是这个东西到底是个什么,他们自己似乎也不清楚。我随便瞎编个小盒子,他们都高兴的要命。 吴森贵分析,胡主任他们不知通过什么渠道知道船上有个重要的东西,肯定不是珠宝,但到底是什么,并不知道。 胡主任不停的催眠吴森贵回到前世,一次次逼问他小盒子的下落,绝口不提珠宝。吴森贵当然不能说小盒子无影无踪了,这样他就失去利用价值了,于是他就继续瞎编排,说小盒子被人埋起来了。 吴森贵的故事虽然是瞎编的,但他也开始疑惑:这群日本人这么狡猾多端,看起来精神也没问题,耗费这么巨大的财力和人力来找那个莫须有的小盒子,总不是闹着玩吧?难道船上真有个什么重要东西? 如果真有什么,肯定是一件不得了的东西,那绝不能让日本人带走,一定要让它留在中国。吴森贵下意识的想。 于是他将计就计,决定继续潜伏,万一胡主任他们误打误撞真找到了什么,自己再现出原形,逮捕他们,截留下那个重要的东西。 吴森贵一方面是想截留小盒子,另一方面是他觉得这群日本人可能已经不是简单的刑事犯罪了,或许是涉及到国家安全的大事。所以他要静下心来,继续与他们周旋,将这帮日本人的目的调查的一清二楚再做决定。 但胡主任听完吴森贵的前世叙述后,半信半疑,迟迟按兵不动。吴森贵怀疑是不是自己编的故事有漏洞,最后又令医院的另一个内应卧底出去安排了一场戏。 这场戏的主角就是那个厌食症老连长。 至于那个猴脸翠花,可能被催眠后,真的有点疯疯颠颠的分不清自己性别。且他除了不认识自己的部下小郎外,其他哪一个人他都自来熟,会连长排长班长的乱喊。 吴森贵平常和他接触不少,索性就把翠花也利用进来演戏了,显得更加逼真。 当时,吴森贵假装和老连长相认,如同演话剧一样,他的演技收放自如游刃有余,不仅骗过了旁边偷窥的我,也骗过了胡主任。 所谓卧底,就是一个人以另一种身份生活,这绝对比演戏还要真实刺激,更要考验演技。演戏失误没关系,导演一声cut后可以重来。黑道卧底若失误,那就是连命都送了。 所以,卧底几年没露馅的吴森贵,演这种鸡毛蒜皮的小戏简直就是好莱坞大腕影帝客串十多分钟的微电影那样杀鸡用牛刀。 最终达成的效果是胡主任他们真的有点相信了,开始去江西的计划了。 再紧接着,吴森贵被便转移到了江西病院,胡主任决定让他们转世人亲临现场,站在湖边,站在村边感受,看能否唤醒更多的前世记忆,精确的找到盒子方位。 当时的吴森贵并不知道胡主任暗地里还在搞可怕的如意计划,完全不知道自己的一个谎言差点酿成一个村子灭亡这样的大祸。 (他说到这里时,我打断补充了一下如意计划的事,并点明是我破坏的,有点故意显摆的意思。对病毒不太了解的吴森贵半信半疑,表情像是觉得我在吹牛。我大叫着,胡主任你出来证明一下我说的是真的。胡主任将头埋土里根本不理我,人都愿意说自己得意的事,不愿说自己失败的事,人之常情,我哈哈一笑,也不勉强。) 吴森贵一方面让外面的警察同志将那个整蛊小盒子先埋了起来,有点玩弄胡主任的恶作剧心理。并且实际考虑的是,那盒子肯定会吓胡主任一跳,让他分神,这时就好制服他。 到时如果可以及时将信息传递出去的话,其他的警察同志也会提早在树林埋伏好,里应外合。 在吴森贵经历的最后一次催眠中,一个有蛤蟆气的村民,也就是我,误打误撞的进来了,而且我说的王水腐蚀船事件和吴森贵最初的构想非常相似。 第一百五十一章 垂死挣扎 当时大多被催眠的转世人都是胡言乱语,关于神户丸说的大多是一些什么白光、大鱼之类极不靠谱让人不能接受的说法。除吴森贵外,大概也就我编的最合情合理,所以不仅引起了胡主任的注意,也让吴森贵开始注意起我。 吴森贵对我说,你也挺有意思,竟然瞎编的有模有样,还说知道盒子埋在哪,当时我肚子都差点笑痛了。哦,你问我为什么那时我不揭穿你?我为什么要揭穿你?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敌是友,但我知道你肯定不是跟胡主任一伙的,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此外,我还想看你在玩什么把戏,是否跟我一样也是卧底,所以我给你打摩斯密码,但见你看不懂,我很失望,就知道你不是同行了。我们做卧底这么多年,不仅仅凭演技吃饭,还要沉得住气,知道在合适的时机出手才是优秀的警察。 吴森贵的经历差不多讲完了,我发问道:“不是说好了有同志们埋伏在树林里吗?同志们呢?” “你误打误撞的闯进来了,结果胡主任就突然提前行动了,当时我俩在严密的监视下,无法传达信息给病院的内应和外面的同志。” “还有啊,你办的许多事都是需要联络外面人的。你的联系方式是啥呢?我在那里没有电话,没有手机,没有网络啥都没有。哦,对了,我想起来了,你说病院有内应?” “是的!” 那内应是谁?“ “一个女同志!” “小护士?”我完全是下意识的发问,女的在医院当然是做护士,不然能干什么? “对!”吴森贵点头。 “她叫什么名字?”我突然意识到了一件极可怕的事情,嘴唇都开始发抖。 李嫣就是8号病区的护士呀,难道卧底是她? “她真名叫颜悦儿,在医院的化名叫李嫣!” 我一拍大腿,忍不住“妈呀”一声大叫,原来我女朋友真是警花!是卧底? 我打小就怕穿制服的。记得小时候隔壁家老汉一把年纪了还违反计划生育政策,老蚌生珠,并且拒不交罚款。结果一大堆穿制服的将他家电视机自行车什么值钱玩意都搬跑了,打那时起,我看见穿制服的感觉就成了既尊敬又害怕。 难怪这李嫣不同于一般的小护士那样说话细声细语温柔文静,她一直大大咧咧风风火火,性子泼辣的要命,说跟我翻脸就翻脸,说来一耳光就来一耳光,原来她是警察! 这火爆性格确实是像警察多过于护士。 我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五味杂陈,就像武林高手练功走火入魔那样。 “你怎么了?”吴森贵问。 “李嫣是我媳妇呀!妈呀,吓死我了,我怎么有个警察女朋友!”我大叫道,也不知是喜是忧,心情复杂。 “她是你媳妇?就凭你?你竟然还满脸不情愿受委屈了的样子?这么矫情?”吴森贵睁大了眼睛,细细打量着我,露出了不可思议明显瞧不起我的神情。 我知道,我现在这幅尊容,这种狼狈模样,说自己是凤姐男朋友都未免抬举了自己。 “她可是我们队的警花呀?她是你媳妇?痴人说梦吧你!”不待我回应,吴森贵又像听到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那样开怀大笑。 “我现在是得了蛤蟆气,我以前穿起白大褂来,不敢说气场多强大,可至少是有几分姿色的哟!”我试图辩解几句,可无论音调还是语言,都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完全淹没在了他的仰天长笑中,就像一滴水掉进了大海。 他也不需要再多说什么,嘲笑声已经说明了一切。 有时,明明是一件真事,可说出来却没人信,这种感觉特别的痛苦。 这种百口莫辩的感觉让我想起了在监狱里我反复跟人述说我不是强奸犯一样,是对牛弹琴。 所以我也不想再白费口舌纠结这个问题了:“好了,不说这个了,当我说了个笑话吧。” “这个笑话很好笑!尤其是你那委屈的表情,太幽默了!你哪配得上她呀,真是!”吴森贵还在捧腹大笑。 从吴森贵的表情,不难看出李嫣这朵警花在单位内是很多年轻人垂涎的对象,想到她竟然是我女朋友,也不免心里美滋滋的。 “原来没有什么小盒子?原来李嫣也是卧底,哈哈,我看走了眼,输的心甘情愿。那么,医院到底还有多少卧底?现在知道的有六个了,崔冕你到底是不是?”胡主任终于不再沉默了,他抬起了满是泥土看不见面目的脸,他在地上乱蹭,硬是把眼镜蹭回了本来的位置,这下不是睁眼瞎了。 我在心里迅速盘算了一下,之前被吴主任识破的三个卧底,再加上李嫣、吴森贵、老连长,没错,是六个。我迷惘的又打量了一下自己,荒谬的是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卧底,只得以询问的口气看着吴森贵:“我应该不是卧底吧?” “你肯定不是警察,你的身手一看就没受过什么训练。”吴森贵摇头否定。 胡主任纵声大笑,只是笑声像凄厉的哭声:“是真卧底的我没看出来,不是卧底的倒误会成卧底,我真是老了,不中用了。要早杀了你崔冕,哪儿有这么多破事?” 吴森贵也放声大笑,他的笑满是得意。 “话说,你们当警察的一个月有几个钱?你要多少钱才肯把我放了?放了我就立马回日本,永不来中国。咱们就当没有这些事,怎么样?”胡主任突然止住了笑声,话锋一转,眼睛死死的盯着吴森贵。 胡主任显得非常的镇定平静,他的精气神瞬间全部回来了,就如我第一次看到他时的情景,很深不见底的一个人。 他此时被五花大绑,伏在地上动弹不得,本该是狼狈不堪的样子,可他的神情却显得像是站在万众瞩目的讲台上做演讲,自信,神气,语气坚定不可抗拒。 胡主任的眼睛,漆黑明亮,镜片也遮挡不了那种光芒。他的眼神就像一团旋涡,当你的眼神碰到他的眼神,就会慢慢的随之旋转,目眩。随后你就像陷进沼泽,身不由已,只能随之沉浮,否则越挣扎则陷的越深。 吴森贵手中的电筒光正对着胡主任的脸,黑暗中的一圈光亮就如同头发中间秃了一块似的引人注目。这种聚焦的效果,使得胡主任的眼神分外的突出,摄人心魄。 我不敢再盯着他那双似乎有魔力甚至显得有些诡异的眼睛。 吴森贵一愣,脸上肌肉抽搐了几下,嘴唇动了动,想说话,但又没说出来。 我大惊,在这物欲横流的世界,几乎没有人能抵挡住金钱的诱惑,否则贪官污吏也不会那么多。这吴森贵不会真的临时变节吧?我握紧了手中的枪,情不自禁的后退了几步,他要是真变节,我就有生命危险了! 论身材,论身手,我哪里斗的过吴森贵? “你拿了钱如果喜欢做警察还可以继续做呀,你又不用承担什么责任?现在只有你和这小子是知情的,只要杀了他,我们俩就可以合作,而且是双赢!你仔细想想!”果然,胡主任在用金钱引诱完吴森贵就开始挑拨离间了。 胡主任的目光像条毒蛇一样如影随形的跟着吴森贵,吴森贵看了我一眼,仍然没有说话,似乎在犹豫。 我大叫着:“不要中了他的挑拨离间之计,我们俩是一条战线的!” 吴森贵对我的声音置若罔闻,一直呆呆的看着胡主任。 “杀了崔冕一点后果都没有!他是个囚犯,他装精神病越狱,你要抓他归案,而他拒捕,所以你杀了他!这绝不违反你们的规定!杀了他!马上!”胡主任的声音越来越大,语气也从开始的商量式,变成了命令式。 而吴森贵则一直没有说话,似乎也在做剧烈的心理斗争。 我越发的紧张:“吴……吴大哥……莫忘国耻啊,莫忘南京大屠杀啊,这是日本鬼子啊,他们的话怎么能信啊?” 吴森贵呆呆的看着胡主任,左手夹着的烟都快烧到手指了,但他浑然不觉。他的表情就像久别重逢的情人相见时似的,眼神像被胶水粘住了,完全分不开。 他握枪的右手开始颤抖,枪像有千钧重,艰难缓慢的举起,随后又放下,放下又再度举起。 我明白吴森贵很可能已经被胡主任打动了,我吓的后退了几步,也下意识的举枪对准他。 “杀了他!”胡主任突然暴吼一声。 电光火石的一瞬,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我大叫了一声,冲到吴森贵眼前,用身体挡住了他们空中交汇的炽热眼神,随后又一下子夺过对准胡主任的电筒,大声道:“吴大哥,不要再看他了!他在企图对你催眠!” “不要长时间盯着一个催眠师的眼睛,这是极度危险的事情!”我又大吼了一声。 “吴森贵,你必须听我的!我要你马上干掉这小子!马上!”胡主任苦于视线受阻,只得拼命提高音量,很难想象斯文的他竟能发出这种炸雷一般的音量。 我毫不示弱,也用同样大的音量回应他,扰乱他对吴森贵的催眠,此时场景就像街头2个泼妇在跳着脚骂街。 第一百五十二章 和胡主任的最后对话 催眠主要分两大类,一类叫母式催眠,一类叫父式催眠。 顾名思义,所谓母式催眠就是用母亲那样的温情突破受术者的心理防线,循循善诱,态度和蔼。有亲和力,外表平凡,满脸和气的我适合使用母式催眠。 而父式催眠,则语气像父亲一样权威,利用不可抗拒的命令式口吻,让人臣服。父式催眠适合气场强大、能用气势瞬间压倒你的催眠师。毫无疑问,胡主任很适合使用父式催眠,他刚才对吴森贵使用的也正是父式催眠。 术业有专攻,我若用父式催眠,肯定不如胡主任用的好。 当然,催眠也是和治病一样,是对症下药的。首先也得区分对象是什么样的人,有的对象适合使用父式催眠,有的则用母式催眠效果更好。 胡主任虽然外表斯斯文文的,但沉静的外表下有一种深不可测的巨大力量。 就像海面看似平静,但海下则蕴藏着巨大可瞬间掀翻船只的漩涡。 对于吴森贵这样强悍的猛男,或许温情的母式催眠更有效。但胡主任可能是考虑到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是形同水火的敌对关系,细水长流的温情母式催眠是绝对不适合用在敌人身上的,不如用父式催眠发动猛攻,瞬间催毁对手心理防线。 刚才,我若再后知后觉一点,后果不堪设想。我原本以为只是洗脑式的聊天,万万没想到在这种绝境下胡主任他还不忘使用催眠术,确实我疏忽大意了。 吴森贵呆了半天,才用力的甩了甩头,一脸的惘然:“我刚被催眠了?” 我紧张的擦了一把头上的汗:“差一点。” “我刚才有点晕,迷迷糊糊的,像睡了一觉。”吴森贵抓抓头,神情疲惫。 以前吴森贵可以抵抗胡主任的催眠,是因为有心理准备,一直在心理偷偷防范。再到后来,他面对的是集体催眠,胡主任的眼神面对几百个人,肯定不如单独催眠一个人时的威力大。 而刚才,吴森贵对失去行动能力的胡主任完全放松了警惕,而且他经过了刚才紧张刺激的情景,人也很疲倦,所以极容易被催眠。 高明的催眠师用眼神和语言完全就可以实行催眠了,哪怕四肢不能动。 “不管怎么样,不要再理他一句,不要再看他一眼。”惊魂未定的我抚了抚激烈跳动的心口。 “他妈的!这小子死到临头还敢玩花样?”吴森贵越想越怒,一个箭步冲上去,狠狠的踹了胡主任一脚。 高大威猛经过搏击特训的吴森贵踢出的一脚,那简直就是开碑裂石的力量。果不其然,胡主任闷哼一声,身子一歪晕了过去。 我靠着树坐下,将电筒放在地上,保持着光亮:“现在准备将他们怎么办?怎么定罪?” “天亮了,找个老乡家打个电话到县公安局,都是我们的兄弟单位嘛。让他们派辆车把我们送回星海市。”吴森贵紧挨着我坐下。 “为何现在不去?我怕等久了节外生枝啊!这个胡主任,诡计多端的很。”我心有余悸的道。 “这凌晨二三点,我们两个一身是泥巴和树叶的人,还捆着七个人,去敲别人家门,你觉得合适吗?肯定会骚扰到群众和吓到群众的嘛。” “您说的是,不能扰民。” “然而,最关键的一点是,我们得在县公安局同志的带领下,迅速占领江西朝阳病院,将昨天胡主任坦白自己催眠杀人的视频截留下来,要不然他们删除视频可就麻烦了。”吴森贵真是粗中有细,竟然还记得那是重要的罪证。 我刚准备提醒他这点,没想到他竟也想到了,这点不仅仅能定胡主任的罪,还能洗刷我强奸犯的罪名,这显然相当重要。 假如胡主任昨天没有这么坦白,我也并非走投无路,我还有一个洗刷自己罪名的办法——这些日子的苦思冥想出一个细节,致命的细节,就是子妍说自己有尖锐湿疣! 这种病类似于瘊子,长出来时药物涂抹不掉,手抠也抠不掉,一般医学上的处理办法是用激光打掉或冷冻手术处理。 不管是哪种处理,长有湿疣的下体都会留下疤痕。别的性病如淋病之类治好就好了,外观看不出什么端倪,可尖锐湿疣这种病就算治好了,手术留下的疤痕是绝对消除不掉的,那是一个永远耻辱的标记。 到时我向法院发起上诉,法医可以检查子妍的下体,警方也可以去医院调查相关记录,总之要确认她曾得过这种病并不难。 只要确定他得过这种病,我就可以证明自己没有强奸了。 因为子妍体内有我体液,所以可以认定我为无套强奸,如果是无套和尖锐湿疣病人性交,那传染几率近乎百分之百。 造就尖锐湿疣的病毒有个很酷炫的名字,叫做人乳头瘤病毒,不知道给这病毒命名的科学家当时是怎么想的,这病毒跟乳头真没有一毛钱关系。 人乳头瘤病毒传染力非常强,闲瑕时我和疯子沟通过这种病毒的特性。 可我没有这种病,这种病如前面所说,就算治好了也掩盖不了曾得过这病,这岂不就间接证明了我没有碰过子妍? 不过现在不需要这么麻烦了,有胡主任的视频为证,一切都不是问题! 无罪一身轻,我想着可以不用回监狱,心情无比痛快。 这真得感谢面前这位警察大哥,否则以我个人的能力,是不可能摧毁胡主任这个庞大的犯罪集团。 我和吴森贵就这么有一茬没一茬的聊着天,坐等天亮,好在胡主任一直也没有再耍花样,就歪在那里动也不动。 我靠着树,迷迷糊糊的睡着了,也不知睡了多久,手指间传来一阵剧痛将我弄醒,原来是香烟烫着了手。 夹着香烟睡觉是件很可怕的事,我记得我曾有个同学夹着香烟睡着了,结果烟灰掉下来烧着了床,将他腿烧成了重伤,差点残疾,这是典型的玩火自焚。 旁边的吴森贵睡的也挺沉,我下意识的拿起电筒照了一下胡主任他们,他们还维持原状,横七竖八或伏或蜷的瘫软在地上。 胡主任的眼镜片在灯光下反着光,我眯着眼才看清楚他,他像只正觅食的猎豹一样瞪着我,也不知道这样瞪了多久。我吓一跳,赶紧移开电筒。 “崔冕,帮我个忙。”胡主任痛苦的呻吟道。 我原本不想搭理他,害怕他又耍什么新花样,但听他的声音挺可怜,不像是装的。于是便看了他一眼,他脸憋的通红,像什么急性病发作一样。 我想起他在误会我是卧底之前,对我还算不错,立刻就起了恻隐之心:“帮什么忙?” “帮我解开裤子拉链,我要撒尿。” 这还真是一个无法拒绝的要求,没有尿不湿,也不能让他尿裤子里,我只得走上前去,帮他解开裤子拉链。 还要帮他把那玩意拿出裤裆,这是件苦差事。 伏在地上的胡主任很辛苦的弓起双腿,撅起屁股,变成跪伏的姿势,开始撒尿,我转过头去。 半分钟后,我听到声音:“崔冕,好了,谢谢你。” 我又帮他复原。 “崔冕,我问你个事。” “你问吧。” “说真话,我催眠你回前世,你到底有没有回到前世?” 事到如今,没有必要再隐瞒什么了,我如实道:“说真的,我抵抗住了,没有回去。” 胡主任道:“那你觉得前世催眠到底可不可行?” 没等我回应他又自言自语的嘀咕:“你和吴森贵是没有回去,那别人到底有没有真回去呢?可惜我没机会问了。” 我想了想,道:“我觉得前世催眠不可行。那些人所谓的看到前世,应该是即视现象。你曾逼迫他们看那么多上世纪的纪录片,使这些影像深深的刻在了他们脑海里。当你暗示他们可以看到1945年时,他们浮现脑海的景象一定是平常电影、电视、图片、小说里关于1945年场景的各种累积,完全不看电视的要么看不到所谓前世,要么浮现脑海最多的可能就是你催眠前放给他们看的纪录片,总之应该不是什么回到前世。” 以前我之所以多次感觉转世人的对话像是在排演抗日神剧,可能就是因为他们潜意识里对1945年的记忆碎片都是来自电视上层出不穷的抗日神剧中的场景和台词。 胡主任苦笑了一下,喃喃道,也许是我错了,我错了……你说的对,根本就是方法不对。我不该逼他们看那些纪录片加深他们对1945年的印象,可这也是我能想到最好的办法了。 我不认为他错了,也不认为他失败了。我反而认为他设计的催眠场景很好,水平也非常高。如果人真有前世,不会有比胡主任更高明的回到前世的催眠语。 但是没有用,因为我觉得其实人根本就没有什么轮回转世。 就好比一个世界顶尖的垂钓高手去一个无鱼的小池塘钓鱼一样,无论他用多精美的饵料,用多华丽的钓竿,用多高深的技术,可他注定会是一无所获。 因为那里根本没有鱼。 根本就没有前世,你技术再好又有什么用?目标错了,过程再完美都是南辕北辙。 第一百五十三章 最长的一夜 站在胡主任身边就像站一条毒蛇边上一样浑身不自在,我转身,准备远离他。胡主任却又在我身后大声道:“既然没有前世,那神户丸难道就永远是个不解之谜吗?” 我头也不回的答道:“抱歉,我也不知道。神户丸在中国网络上还有一部分人经过考证认为它压根就是不存在的,是1992年一个编剧为电视剧《孤山喋血》编出来的故事。” 胡主任大声道:“不,不可能!我老板父亲的信难道也是假的吗?” 我身子一震,回头看着胡主任,对啊,中村安也父亲的信也是假的吗?为什么他坚信船上有除金银珠宝外别的东西?既然小盒子不存在,那么那个中村安也在意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我仔细回想着胡主任叙述中的中村安也父亲信里的内容,我记得信里说船上有可以改变日本国运的东西,所以中村安也和伊藤由此推想是什么新武器,或者是什么控制人的蛊。 想了半天,我才沉声道:“中村安也的父亲并没有说那改变日本国运的东西是什么,为什么你老板就非得往蛊上面联想?” 胡主任一怔,表情石化了一般,像他这种精明的人,真的很少会有这种表情。 从胡主任的表情我猜他可能从来没有深想过这个问题,他只是一味的在执行命令。对他而言,哪怕老板指的方向是错的,纵然前方是墙,只要老板说前进,可能他也会一直往前走,直到撞塌墙,而绝不是绕路。 胡主任这样我也不奇怪,我印象中日本社会等级森严,下属对上级动不动就点头鞠躬,唯唯诺诺,只差不像见皇帝那样下跪磕头了。 胡主任过了许久才吞吞吐吐的道:“难道还有什么东西比那种蛊更珍贵,更能改变日本国运吗?我觉得老板分析的不是没有道理。” 就在刚才,我已经思考出了一个我自认为合情合理的解释:“我觉得想很多事情都不要站在自己角度上去想,要代入到当事人角度去想。也许中村安也父亲信里说的可以改变日本国运的东西就是指船上那几百箱金银珠宝。日本战后穷困潦倒,需要向很多国家作出巨额经济赔偿,当时的日本哪儿有那么多钱呢?所以所谓能改变日本国运的东西应该就是指那些金银珠宝!” “哈哈,这不可能!我老板的父亲怎么可能会觉得金钱这些俗物是可以改变国运的东西!” 我想了想,笑道:“人最想要最在意的东西往往都是自己所缺失的部分。就像一个盲人最渴望的是光明,那么他眼里的无价之宝自然不是别的,肯定是光明;一个残疾人最大的愿望就是下地行走,行走就是他眼里的无价之宝。当时的日本最缺钱,中村安也父亲眼里的能改变国运的珍贵东西自然就是指金钱。而时至今日,中村安也富可敌国,有着取之不尽的钱财,他眼里的金钱只是一个数字,绝不是什么重要东西。要知道一个富人最在意的往往不是金钱,而是健康或别的东西。中村安也一直想说动国会再度发起对华侵略战争,他根本就不屑钱财,他最渴望的就是权术,可以控制人的权术!他在脑子里首先就排除掉了金银珠宝,然后自己意淫构筑出了一个童话一样的神奇的蛊,这是思维上的误区!这件事告诉我们,写信或说话呢,一定要把事情清楚了,别含糊其辞,容易引起误会!” 死伤这么多人,耗费这么多金钱物力,结果只是一个可笑的误会?显然这个解释胡主任不能接受,他精神瞬间就崩溃了,有种信仰倾塌的感觉,他绝望的咆哮着,咒骂着,你胡说八道,不可能!神户丸一定会重回日本!崔冕,你就不好奇神户丸吗?放了我,我们联手再去找神户丸。 我无意识的转动手中的手枪,就像转动笔那样,居高临下带着怜悯的眼神看着彻底失态在地上滚来滚去的胡主任。 神户丸我是好奇过,可自打有了我和吴森贵的2种勉强算合理的解答后,已经满足好奇心了。神户丸毕竟是历史事件,人不可能穿越回过去,它到底存不存在,到底去哪儿了,谁也不知道标准答案,我不想再深究了,交给历史学家们去吧。 这时,吴森贵醒了,叫了我一声,对我招招手,叫我过来抽烟,我走过去,不想再搭理胡主任。 苦等几个钟头后,天终于亮了。 对我和吴森贵而言,这或许真是人生中最长的一夜,不敢睡觉,害怕胡主任他们搞花样,可困意却如涨潮一样,反复呼啸而来。 吴森贵留在森林看守那七个人,我跑去八斤家借了个电话,打通了110。 我当然没忘记疯子可能还在地窖下面躲着不敢出来,打完电话就跑去找疯子。 当疯子在我召唤下从地窖蓬头垛面狼狈爬出来的那瞬间,我不知怎么就想起了一条新闻——男子挖地窖囚禁6名歌厅女子为性奴。 所以我忍俊不禁,扑哧一笑。 而疯子第一眼看到我,却是眼泪刷的一下就流出来了。 不过他立即解释说流泪绝不是因为我,是因为他太久不见太阳,一见太阳就情不自禁的流泪。 我对他说,危机解除,你爱去哪里去哪里,赶紧回你江西老家去吧。 不出所料,疯子立马追问我娜依怎么办? 我匆忙说日后再联系,然后头也不回的奔向小树林。 当地的110赶来后,看到五花大绑的胡主任,很是震惊:“这可是我们当地知名企业家啊,是日本来的精神科专家啊,你们怎么跨省追捕啊,他犯了什么大罪呀?” 我连忙站到一旁,我不是警察,这种事让吴森贵去跟他的同行们解释清楚可能更好些。 在取得江西病院的视频资料后,我们马不停蹄的坐当地警方安排的警车回星海,一路上我归心似箭。 既然李嫣也是警察卧底,那么我的真实身份,她一定知道。 我其实挺希望自己也是吴森贵那样的卧底,感觉很酷炫。可我知道自己肯定不是,我没有他那么好的身手,我在树林里碰到枪时感觉非常陌生,好象是这辈子第一次摸那玩意。 而吴森贵则不同,他一接触到枪,整个人从头到脚包括脸上神情都变得流光溢彩了。 有的人像是为职业而生,一旦碰到和职业相关的东西,所有的自信,所有的逼人气场,就全都回来了。 就像英雄本色里周润发扮演的小马哥,当他跛着脚擦车时,就是个洗车小弟。可当他穿上战袍风衣,手持冲锋枪,再咬根牙签,他整个人就脱胎换骨了,英雄气质男神气质扑面而来。 我强烈请求吴森贵他们去抓伊藤时,顺带捎我一程把我也带去病院,省了我自己坐车去找李嫣。吴森贵跟同事解释说我帮了他不少忙,所以也没人反对。 警方一番准备之后,十多辆警车呜呜哇哇的立刻启动,驶向朝阳医院。我心情豪迈的坐在警车里,不愿锦衣夜行,故意打开车窗,迎接路人的张望,感觉自己非常的酷炫,有种做了大事衣锦还乡的感觉。 我这辈子只坐过2次警车,上次是被抓,恨不得缩进车座下面;这次是陪同办案,恨不得把自己挂在车窗玻璃外面,让大家都看看我。 过会,我又感觉不对劲了,我发现行人射向我的目光,并非是崇敬,而是一幅这人犯了什么罪的疑惑表情。 我如梦初醒:我身边的警察都是全幅武装,戴着头盔,穿着制服,手执武器,如临大敌。我穿一件脏兮兮的迷彩服,看起来不像警察,年龄又不像不需要穿制服的领导,那我坐在警车里,除了罪犯还能是什么身份? 这一车警察显得好象是抓我回局似的,而不是我陪同他们去办案。 于是,我颇为扫兴的关了车窗,并拉合窗帘,闭目养神。 第一百五十四章 逮捕伊藤 一路上没有人说笑,大多数人神态都很凝重,吴森贵显得精神抖擞踌躇满志,他这次是卯足了劲要立个大功。 我想警方这般如临大敌,是知道这群日本人有枪,担心伊藤鱼死网破的反抗,可能过会将有一场枪战。中国是禁止私人持有枪支的,日本人的枪支是地下黑市买来的还是日本走私过来的,不得而知,这追查下去,可能又是一个案子。 警车风驰电掣,畅通无阻,很快到了朝阳病院。 警察们下车后,跟警匪片一样,立即有人在医院门口拉开长长的警戒线,禁止人员再出入。 虽然星海是大都市,可警察这么大的办案场景也不常见,医院门口顿时喧哗沸腾起来。 警察们大声询问着门口的保安人员:“伊藤在哪个办公室?” 我挤在身手敏捷的警察队伍中,显得笨手笨脚,我索性站在门口,不跟在后面添乱。 最多不超过五分钟,满头雾水的伊藤被两名警察一左一右按着肩膀押了出来,没费一枪一弹便解决了问题,领头的吴森贵咧着嘴显得心情大好。警方很快撤了警戒线,熙熙攘攘的医院门口又恢复成了正常秩序。 “吴大哥,你们先回去吧,我要去找我女朋友李嫣。”我冲吴森贵道。 “你就说去找李嫣,去掉女朋友三个字,好吗?我听起来咋这么恶心呢?”吴森贵还是不信。 我哈哈一笑。 “那我们就不通知她这一切了,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忙,你自己去告诉他吧,告诉他任务结束,速速回局。”吴森贵冲我挥挥手道别。 我踱在曾经无比熟悉的病院,心里百感交集,这是第三次回来了。 第一次是来上班,是意气风发的少年,满怀壮志要干出一番事业,挣一大笔钱。 第二次是精神病,狗一样在门口冲人咆哮,心里记得的感觉只有害怕和迷惘。 现在是什么身份,我自己都不知道了。医院负责人都抓完了,我还是医生吗? 除了一身伤痛,一些惨痛的回忆,这近一年来,我几乎没有任何收获。 我走在熟悉的路上,,惝然若失,总觉得少了些什么,似乎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哈哈,我怎么看你好眼熟!”突然一个尖锐的怪异声音响起,一个人青蛙一样蹦到我眼前伸出双手拦住了我。 是天线宝宝! 我明白了,刚才感觉不对劲就是因为没有看到熟悉的天线宝宝。 很奇怪,现在不看到他,就感觉不到自己回到了朝阳精神病院,他就像这家病院的标志似的。就好比我每次回老家,不去下伴我长大的那间台球室就感觉不到自己回了家一样。 看到他我心情就很好,于是我笑着大叫道:“宝宝,是我!这次有问题问我吗?” 一个大男人在公众合叫另外一个有着满脸彪悍络腮胡的大男人为宝宝,这明显是不合时宜的,一道道热辣辣的目光像利剑一样朝我刺来,不过我也顾不得了。 “最近我在看盗帅楚留香这部电视剧,我突然就想啊,藏好一件东西不让人偷,最好的办法是什么?” 我刚经历土下埋小盒子事件,原本想脱口而出埋起来,硬生生的憋住了。天线宝宝虽然童真,但是孩子问的许多问题最有学问的大人都无法解答。其实许多问题也没有什么标准答案,它可能有很多答案,我一定要找到他最能接受的那个答案。 所以,我不能轻敌,得三思而后答。 思索间发现爱因斯坦依旧如影随形的紧跟在天线宝宝身后,只是他一直乌云密布的脸,很难得的露出一丝笑,大约也是好久不曾见我的缘故。 我想了想:“藏东西最好的办法有2个,一是藏在大家都看不到的地方,这比较老套,没新意。二是藏在大家都看得到的地方。” “第二条怎么说?” 记忆中,随着经济的高速发展,家乡的高档浴室也开始多起来。高档浴室里面坐满了花枝招展的姑娘,洗澡已经不单纯是洗澡,而是有了更多丰富的含义。 单纯提供洗澡服务的老浴室慢慢的失去了竞争力。 老浴室不仅没有花枝招展的姑娘,还有一个问题很让人诟病,就是防盗问题。高档浴室都如同超市货柜箱一样,刷卡开衣橱门,一人一卡,一卡一门,非常安全。而老浴室往往就是一把袖珍的普通小锁,职业小偷可以几秒内打开。 于是,一些古老的五元一张澡票的旧浴室如多米诺骨牌一样竟相倒闭。 而我县,有一家古老的浴室一直没有倒闭,很多老人都习惯了去那里洗。 这家古老的浴室用一种古老的智慧用最低的成本解决了物品丢失这个棘手的问题。 他们反其道而行之,不再将东西藏在柜子里,而是在每张浴床上面设置了一个高高的姚明也碰不到的衣架,衣架直接吊在屋顶。 所有客人进来洗浴,他们的衣服及贵重财物会被澡堂工作人员用一根长棍吊高,搭在高高的衣架上。你洗好要回家时,再招呼一声工作人员,人家再帮你取下来。 所有人都看得到高高吊起的财物,可所有人都拿不走财物,除非你会飞或者你是长手罗汉转世。 吊高物品的长棍控制在澡堂管理人员手中,他只要看好这根长棍,至始至终的持着这根长棍,就绝对没有人能偷走东西。 退一步来讲,就算澡堂管理人员上厕所,小偷拿走长棍,他也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去拿衣架上的物品。 因为大家都知道,只有澡堂管理人员有资格动用木棍帮你挂上物品或取下物品,其他任何人只要碰了这根木棍,毫无疑问就是小偷。 这个创意,这个办法其实远远超过了任何先进的锁具,他们利用的是人性。 当我解释完毕,天线宝宝似懂非懂的样子,他照例询问爱斯斯坦:“你的答案呢?” 爱因斯坦这次没有再说话,他看了我一眼,然后拍了拍手掌,仅仅拍了三下,然后迅速转过头去,再也不看我一眼。 虽然只是三下,但能让孤傲的爱因斯坦肯定,这已经是无上的荣耀,无疑说明我这答案已经完美无缺了。 我明白,这次我终于击败了无所不知独孤求败的爱因斯坦。 天线宝宝也难得的露出小孩崇敬大人的那种天真眼神,啪啪啪的用力鼓掌起来:“你终于答对了一次!” 我仰天大笑,挥手告别他们。 我轻车熟路的走到护士办公室,看来院内大多数人还不知道医院刚发生的变故,姑娘们还在正常紧张的工作着。 朝阳病院太大,就是1号病区杀了人,8号病区也未必能看见,听见。 办公室里有七八个护士,有的人在玩手机,有的人伏桌上正写着什么。 李嫣坐在第三张办公桌前,她正面带微笑拿着电话,她也立刻看到了我,手中的电话啪搭一声掉了下来。 此时,我的眼里只有她,她的眼里只有我,身边一切忙忙碌碌的身影都成了电影里走来走去的配景龙套。 我佩服女人的直觉,我的脸变成这样,她竟然也一眼能认得出来我。 她眼圈瞬间就红了,嘴唇哆嗦着,我喉咙一紧,哽咽着:“iwillbeback!” 李嫣像小鸟一样扑了上来:“你没事吧?我急死了!” “你的脸怎么了?”她轻轻的摸着我的又肥又肿的脸。 “没事,小病,蛤蟆气!” 我紧紧的抱住了她,像胡主任抱住小盒子那样如获至宝的紧紧的抱住了她,用力到好象都听到了她骨骼的一声脆响。 但愿这样拥抱着永远也不要分离的好。 (作者码字不易,本文首发磨铁,最快更新也在磨铁,其他网站全是盗版,请喜欢此文的朋友来磨铁订阅,支持正版,谢谢。) 第一百五十五章 胜利之吻 办公室其他护士们好奇的叽叽喳喳像是影片里的旁白,我虽然听到,但丝毫也影响不了我激动的情绪,分散不了我对怀中美人的注意力。 我突然又想起了胡主任对我催眠时设计的场景,那一刻竟然真的重现了——李嫣歪着纤细的脖子从下仰望着我,眼睛湿润,嘴唇湿润。 我右手托着她的后腰,左手抚着她脸,造型像极了那张著名的照片“世纪之吻”,也称胜利之吻。 1945年8月14日,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纽约民众走上街头热烈庆祝,一名狂喜的水兵在时代广场上随手抓过一名陌生的护士便强吻。这个时候,所有人都高兴战争的结束,和平的来临,没有人会想到什么煞风景的性骚扰,大家都一样的欣喜若狂,护士也激动的回吻。 这一瞬间被路过的摄影师拍了下来,成为传世经典历史画面,以后每年都有青年男女在时代广场重现胜利之吻,以纪念二战的胜利。 “宝贝一切都结束了,任务结束了,胡主任他们被抓了,你可以不用假扮护士了!”我看着怀里还有点矜持东张西望顾忌同事的李嫣。 那么,此时不吻,更待何时?属于我们的胜利之吻来了! 我重重的吻了下去。 虽然这好象是我们第一次亲吻,可我动作娴熟,像是极有经验似的,这要感谢胡主任对实行的那次催眠,那次像是排练似的。 办公室立刻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现在的年轻人看到情侣忘乎所以的拥吻,总是觉得很浪漫,愿意不吝掌声的捧场。 掌声像涨潮时浪打礁石一样激烈的持续了五分钟,我们才依依不舍的分开。 李嫣的小脸水红水红的,很少见她羞涩的样子。 我们手拉着手向身后的护士挥手道别,我柔声道:“我们出去走走,我有好多事要问你。” 漫步在医院花园中,我深深的呼吸,享受着自由的美好,宁静的美好,半天都不愿说话,不想打破这甜蜜的沉寂。 “你还没醒过来么?”李嫣突然冒出一句话,她一直将头软软的搭在我肩膀上,像没力气走路似的。 “没有啊,我真对自己催眠使自己忘记卧底身份了?”听她这么说我明白了,原来胡主任没看错我,不过我不会告诉他这些,就让他在监狱中失望去吧。 “是的,你对自己下了一个催眠,但是怎么唤醒你不是我掌握的,是公安局一个领导掌握的,只有他能唤醒你。你卧底这件事只有我和他知情,领导说过只有在任务结束我才能告诉你这件事,所以原谅我上次电话里不能对你说明实情。”李嫣看着我,眼波温柔的像是能滴出水来。 “那么,你以前对我那么凶是真的还是假的?” “是真的!那时警方和我都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强奸了人。人被催眠后,是另一种人格,还是你的本性,我们都不知道。开始我深信你是被陷害,但后来当子妍被你催眠后,我在旁边听到一切,是真的失望和害怕,那时我以为你真的做了那不堪的事。” 我也不怪李嫣的不信任,因为他们不了解催眠学。我可能只是催眠自己忘记自己的一种身份,忘记自己的一些事情,其他性格本性一般不会变。 “那么,我们的关系到底是入院后再建立的,还是入院前就是情侣?” “入院前就是了。”李嫣道。 我奇道:“既然你我都是卧底,那你应该远离我避讳一点才对,怎么在医院里还敢向我示爱,靠近我?” 我一直觉得李嫣爱上我很突兀,幸福来的太突然,现在明白了,原来入院前就是男女朋友关系。可是入院前,我又是如何吊丝逆袭追到女神的呢?我实在是想不起来了。 李嫣嘟嘟嘴:“开始当然不敢跟你走太近,你在厕所絮絮叨叨的找我搭话问转世人的事情,我来不及就走,就是不想跟你太亲密被人怀疑,但你老是喜欢在公众场合缠着我罗嗦个没完。” 苗条淑女,君子好逑。李嫣这样的美女去哪里都有苍蝇围着,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我就算被催眠了,看到这样的美女护士不搭讪那显然也是不可能的。 我讪讪的笑笑:“那后来,你又为什么主动对我示爱?” 李嫣用手指戳了戳我脸:“你个傻瓜,我也是没办法了。你当时从监狱回到病院,疯疯颠颠的,生活都不能自理,别人要想杀掉你实在是不费吹灰之力。我不得已的才靠近你,只是想保护你!我主动要求超出护士范围之外的照顾你,这点很让人生疑,我只能假装爱上你。没办法,你这人又没有什么特别的,不高不帅不富,我突然的说爱上你,任谁都怀疑。我只得在病房里反复的唠叨,说什么我舅舅被你救了,所以我感谢你才爱上了你。其实就是想让监控里看到的人不怀疑我。” “记得在监狱探望你时,你说有天让我在精神病院碰到你不要惊讶,记录下你的言行,我就猜到你是不是在想办法保外就医。从那时开始,我就在医院有意无意的散布我喜欢你这样的信息。结果后来又钓鱼一样钓出个暗恋我的王福全,给你使绊子,这些都是意想不到的变故了。” 没错,世事无常,变故很多。小郎和子妍莫名其妙的插入进来才是最致命的未知变故,害我这个卧底跑去做牢,差点全盘打乱我们的计划。 我不禁一阵唏嘘,心里更多的是感动——让一个女孩四处跟人透露说她喜欢上了一个还在监狱里的强奸犯,这无疑是件丢脸至极的事情!更需要十足的勇气来面对各种哂笑和流言蜚语! 在人言可畏的当下,她究竟为我默默承受了多少委屈和嘲弄? 我又想起我真疯和装疯时,她一直像个老妈子一样毫不嫌脏的给我擦屎把尿,从未曾抱怨过一句。 李嫣为我付出的实在是太多太多了,可惜我都不知道!甚至很多时候我还怀疑过她! 我他妈的真不是人!我内疚自责的要命。 我有点不知道说什么了,千言万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大恩不言谢,何况若提感谢,也显得见外。我只能再次拥紧了她,恨不得把她揉的粉碎。 怀内的李嫣大叫着疼,用力的挣扎出我绳索一样的手臂。 “带我找到那个领导,我要解开催眠!”我迫切的想找到丢失的回忆。 不知道是格式塔实验的后遗症,还是因为我是被催眠来到医院的缘故,我一有空就回忆我的前半辈子,总觉得忘记了什么事。那种感觉就像你能看见泥鳅在水里,在你眼前游来游去,可当你伸手,你怎么也抓不住滑溜溜的它。 我一直觉得自己有个什么不能对人说的秘密,但荒谬的是秘密藏的太好,自己竟然都忘了。结果真相不是我忘了,是我催眠使自己忘了。 我们出门打车,直奔星海市公安局,进局里迎面碰到了曾亲手抓捕我归案的高振安,他吓一跳,按着手枪:“咦,颜悦儿,你怎么跟他一路?他怎么出狱了?” 我差点都忘了,她现在叫颜悦儿,不是李嫣。 颜悦儿嫣然一笑:“是误会,他不是强奸犯,也是安插在医院的卧底,被人陷害。对了,他是我男朋友!”她将头用力的依偎在我的肩膀上。 “这样啊?那老兄,对不起了。”高振安微笑着跟我握手。 “高警官,你很厉害!”我由衷的叹道,丝毫也不曾怪过他,他是秉公执法。如若我是他,在当时证据那么确凿的情况下,自然也会抓捕那个叫崔冕的嫌疑犯。 第一百五十六章 我的女友是卧底 颜悦儿轻车熟路的带领我在公安局内蝴蝶一样的穿梭,最后推开一间门上写着什么大队长的门,由于她推门动作太快,我只看见大队长三个字。 一进门,颜悦儿就大声道:“郑队,我回来报道了!” 电脑后坐着一个身宽体胖的中年人,他闻声露出脸来,嘴角带笑,面目和善。 郑队有张圆圆的如面团捏出来似的白脸,一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像弥勒佛似的:“小夫妻俩一起回来了?你们干的不错!” 我一下子愣住了,原来这位就是李嫣的舅舅,那位晴天也要打伞穿胶鞋的有焦虑症的老头! “郑队,是你?你那次化装了,扮演焦虑症?”我嘶声道。 颜悦儿笑着道:“我估计那次郑队是不放心,想去看看你的催眠是不是真的有用,是不是真的忘记了自己的身份,认不出他来。” “没错!这件事非同小可,我们必须慎之又慎,如果你认出我是郑建平,那么必须中止计划!毕竟你也不是警察,你的各方面能力我并不了解。” “那你化装干吗?”我心下纳闷,既然是卧底?怎么又说我不是警察?不是警察怎么又会让我卧底,我感觉莫名其妙。但我不打算问他,那太麻烦,只要他解开催眠,一切自然迎刃而解。 “我好歹也算半个公众人物啊,有时会上电视,我就这么去被胡明强认出来了可咋办?但我那简单的化装,身边的人一定可以认出我来,你没有认出来,我这才放心,才相信你的催眠有用。” “郑队,解开我的催眠吧!”我实在太着急了,连客套话都顾不上说了。 郑队哈哈一笑:“听好了,催眠结束语就是对不起,我是卧底!这是你反复叮嘱我千万要记牢的一句话,否则到时你就会丢失一段记忆什么的,我可一直没敢忘记呀!” 这是电影《无间道》的台词嘛,初听我只想到无间道,没觉得有什么异常。但半分钟后,各种信息如潮水一样凶猛袭来瞬间涌入脑中,我身子摇摇欲坠站立不稳,跌坐在了宽大的皮椅上。 我想起来了,全想起来了,催眠开始语是我有一个秘密,结束语我交给了郑警管,就是这句对不起我是卧底。 我确实不是警察,我是线人,警方的线人! 只有警察潜伏才叫卧底,普通百姓潜伏哪儿能称之为卧底,只能说是帮警方办事的线人。 颜悦儿跟我同龄,跟我不是同一所学校,她就读的警官学院就在我们学校附近。我们在学校附近的烧烤摊上相遇相识并相爱,我记得那老板最擅长的是烤猪腰子,我和她都爱吃。 大学毕业后,她回到了自己的老家星海市,并在那里当上了警察。 我决定也去星海市工作,为了她,为了爱情。 我在网上投简历,投到了星海朝阳精神病院,并顺利被录用,我兴奋的打电话告知颜悦儿。 原本以为她的反应肯定是高兴,但是她的反应有点奇怪,我感觉到她开始有点高兴,但后来情绪就不对了。 我觉得她像有什么难言之隐,一直吞吞吐吐的,问她她也不愿说,她心不在焉的聊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我下意识的就想,是不是她有了新欢,所以不想我去星海了? 于是我提前了几天去星海市,不是去朝阳报道,目的是找她。 我们相约在一处偏僻无人的天台上,她期期艾艾的问我能不能不要去朝阳上班,换一家医院? 我不懂她的意思:“你知道什么啊?朝阳是星海市乃至国内最大最牛的精神病院,我第一份工作能去那里是许多人求之不得的,对我以后的职业生涯很有帮助,你竟然叫我放弃?你什么意思?我去哪儿找比它更好的单位?” “就依我这一次行不行?工作上的缘故,我真的不能对你说。” “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让我舍弃这份有着大好前途的工作?你不说出个理由来,我坚决不能同意!”我的犟劲也来了。 我骂她自私,她骂我不能理解她。那次,我们闹的不欢而散。 我以为她变心了,而且她的新欢很有可能就是朝阳精神病院的医生,她想脚踏两条船,不想两个男友撞一起,这是我最初的设想。 这符合我对颜悦儿的了解,她一向喜欢医生这职业,一直想找个医生男朋友,心理医生自然也是医生的一种。 在我父亲和女朋友的双重渴望下,我就算不喜欢心理医生这职业,也不得不去做。 在星海这个陌生城市里,我没朋友,受伤了也找不到人倾述,又不能提前去朝阳报道上班。 接下来的几天,我白天窝在网吧上一天网,夜里就提几罐啤酒来这个天台,像个流浪汉一样的席地而睡,落魄的要命。 男人的尊严让我不愿再联系颜悦儿,而我则下定决定一定要去朝阳上班,失去她也无所谓。 在离去医院报道还有二天时,颜悦儿打通我电话,说我们再谈一谈。 其实这些天我一直抱着手机望眼欲穿的等她电话,盯手机的程度几乎到了都能数出手机屏幕到底有几百万个像素。 但真当她电话打来时,我又情不自禁的想装逼,这可能也是恋爱中男女的劣根性,一方示弱时,另一方总是要拿拿架子。我冷冷的道:“我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有一个人要见你,一小时后天台上见,来不来随你。”颜悦儿果断挂了电话。 我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她很少对我撒娇,也很少会哄我,从来不给我装逼撒娇的机会。 我想,这要见我的人是不是我的情敌,是不是要跟我谈谈,是不是要决斗?我在地上摸了一块板砖别在腰间,气势汹汹的上了天台。 我看到颜悦儿来了,她旁边还跟着一个圆圆的脸长相福态气宇轩昂的中年男人,我以为,颜悦儿也傍上大款了。 我摸出板砖指着那男人:“就你要见我?就你要抢我女朋友?你有钱是吧?我有砖头,砸死你信不?” 中年男人眨巴着眼,满脸不解的看着颜悦儿。 颜悦儿气的叫道:“说什么那你?你怎么老是疑神疑鬼胡思乱想?” 但她的话迟了,我手中的砖头已经划出一道抛物线径直奔向那男人,就像七龙珠里孙悟空的冲击波那样,还夹杂着气流和泥沙,气势如虹。 那男人侧身闪过,随手下意识的按住了腰:“你小子要干吗呢?怎么上来就打人?” 我雄纠纠气昂昂的道:“打的就是你们这种老男人!仗着有几个臭钱,跑来跟我们80后,90后抢女孩!” 在那男人,也就是郑队,表露完身份后,我差点吓尿。我这才明白他刚才的按腰动作是什么意思,原来腰上别着枪那! 我暗暗庆幸郑队闪的快,不然我这就是袭警罪。 郑队很和气也很大气,压根不介意我那块冲击波一样迅猛的砖头,他笑眯眯的道:“你是悦儿的男朋友对吗?悦儿也应聘进了朝阳医院当护士,不过不是真的护士,是卧底!你能保证在医院和她朝夕相处而不露任何马脚吗?你能忘记你女友是警察,是在卧底吗?卧底这种事,知道的人显然是越少越好,也越安全,这点你能理解吧?她刚进局工作,是个新人,社会上知道她身份的人不多,作为卧底再合适不过了。” 原来如此,早跟我说不就完了?害我还心痛以为悦儿背叛我了。我又惊又喜:“悦儿,我又不是不通情理的人,你怎么不早跟我说?” 郑队笑:“不能怪她,这任务是保密的,不经过我同意,她就是父母都不能说。我们已经告诉她父母她要去外地警局实习一到两年,她进院后的名字叫李嫣。” 我问:“朝阳病院有什么问题吗?为什么要派人去卧底?” “很难说,有点不对劲,但是又找不出证据,所以需要卧底。” 第一百五十七章 无罪释放 我想,看来警方没发现朝阳有什么具体问题,但就是感觉不对劲。 就像有些工厂表面看起来是做洗衣粉的,实际上是卖白粉的。但一时又找不出人家卖白粉的证据,最好的办法也只能是派卧底偷偷调查。 郑队摊了摊手:“小伙子,现在你也知道我们的任务了。本来跟你说这些是不符合规定的,悦儿哭哭啼啼的说你们为这事吵架了,不想去卧底了,一直找我吵来着。你说你该怎么办,是听你女友的辞职还是另有打算?” 我眼珠转了转:“既然那医院有问题,也就是意味着我女友有危险,我依然要去那里上班,说不定能保护她,还是能帮上你们点什么。再说市民也有义务配合警方除暴安良维持社会繁荣安定嘛!” 郑队和颜悦儿很有默契的相视一笑。 我突然有种被人算计了的感觉,我问:“你们笑什么?” “悦儿真了解你。她说你一定会坚持去医院,干脆让你做线人,也算是卧底工作。”郑队脸上的酒窝如同水纹一样逐渐变大,说明他不是浅笑,是在开心的大笑。 我特别不喜欢自己的心理活动被别人掌握,哪怕是自己的女朋友,我闷哼了一声。 郑队又道:“她说你的性格好奇的要命,而且胆子大,听说这医院有异常后,一定会想进去看看。此外,她说你可能也不放心她独自一人卧底,结果真给这小丫头说准了。” 颜悦儿对我嫣然一笑:“哟,你这嘴翘的,能挂个尿壶了。” 人家一般都说嘴翘的能挂酱油瓶,她却故意说尿壶,自然是想逗笑我,我只好大度的配合一笑。 “你以后的身份,就是警方的线人,咱们警民良好合作,你也要注意安全。” 接下来,我们便商量具体计划,我提出为保险起见,催眠自己,忘记颜悦儿,忘记郑队,忘记自己的线人身份。 催眠后,我的记忆只是缺失了一个颜悦儿,一段感情回忆,以及和郑队这个人一小时不到的相处,其他所有记忆都无缺失。 郑队并没接触过催眠,他问:“且不说催眠有没有用,既然你什么都忘记了,那你又如何为警方工作?” 我说了三个字:“凭本能!” “本能?” “没错,我是一个特别好奇的人,有次村里有人说村头公用茅厕里半夜老有奇怪的声音,怀疑是鬼。我硬是在臭气熏天的茅厕里潜伏两夜,看到了罪魁祸首是什么,原来是条大鲶鱼。很多家庭马桶的异响都是鲶鱼造成,这种鱼是杂食动物,在下水道等乱七八糟的地方都能生存。” “所以我认为,只要朝阳医院有异于普通医院的地方,就一定会激起我的好奇心,我就一定会千方百计的去打听,去探寻真相。当然,英雄救美也是我的雄性本能之一。”我朝颜悦儿做了个鬼脸,她冲我吐吐舌头。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甚至有送命的可能!”见我们俩做鬼脸嘻嘻哈哈的样子,郑队皱眉正色道。 “我们不怕!”颜悦儿几乎我和异口同声答道。 “悦儿,你相信他的所谓本能吗?还有什么催眠?”郑队严肃的问悦儿。 “我相信!” 郑队想了又想,勉为其难的答应了我们的计划。此后又细心的叮嘱了一大堆,什么有危险迅速报警,直接就说找郑建平。 我笑笑,感谢他的好意,我知道我被催眠后是不可能记得郑建平这三个字的。 事后证明,我果然是了解自己的,我一进医院就凭本能开始对8号病区好奇,虽然郑队一直没有告诉我朝阳医院反常的地方其实正是那群转世人。 只是超出我意料的是,我的本能确实是好奇的关注了8号病区,但并没有发挥另一个英雄救美保护女友的作用,实际上是美救了英雄。 不过话说回来,颜悦儿潜伏的很好,一直没有遇到什么危险,也不需要我救。 计划就这么有条不紊的展开了,进院第一天我就听见爱因斯坦关于秘密的高论,我立马就模糊的想到,我好象也有一个不可以对任何人说的秘密。 然而可惜我只隐约记得我好象有秘密,可连自己都不知道这秘密是什么,这也可谓是世界上隐藏最深的秘密了。 或许,要保管好一个秘密的最好办法就是你自己都要忘记这个秘密,因为人嘴和人心往往是极不可靠的。 然而老成持重的郑队虽然答应了我们的计划,但并不十分信任我这个毛头小子,所以装成患者来偷偷考验过我一次。 颜悦儿在我没疯之前,颇为考验演技,因为她要装作我只是她的普通同事,而不是男友。 但在我疯了之后,她向我表白后,那时就不考验演技了,就可以完全本色演出了。 我没解开催眠之前,也一直疑惑为何我和她这么短时间的感情基础,她竟然可以帮我擦屎把尿毫无怨言。现在懂了,原来我们本来就是男女朋友关系,有过多年的感情基础。 在和我的相处中,她只要注意不提前以前我们相爱的事就可以了,其他一切如同正常情侣相处。 在找回所有记忆之后,我心中一阵舒坦,我问悦儿:“那时我整治王福全,你那么崇拜是装的还是真的啊?” “当时我是真的不知道你葫芦里卖什么药。你被催眠,又疯了一次,谁知道那时的你还是不是以前的你,根本就不敢信任你有能力摆平王福全。” 我记得,李嫣是多次曾对我表示怀疑,说看不透我了,说变得和她以前认识的崔冕不一样,所以才有了我常对她说的那句iwillbeback。 我当时以为她指的是跟几个月前的崔冕不一样,万万没想到她指的还包括几年前认识的我。 我又转脸面向郑队,问他:“后来我被人以强奸罪控告,你怎么看?” 郑队眉毛一拧:“恨铁不成钢喽!现在是法制社会,我们可没法徇私捞出犯罪了的你,最多也只能帮你向监狱打个招呼,让你在监狱不受狱霸牢头的欺负。后来想想也觉得不妥,警方替一个强奸犯打招呼,显得这强奸犯有后台似的,这算什么事儿?所以我们无能为力,帮不了你什么,何况那是你自甘堕落。对了,你保外就医出来的,现在就要回监狱了吧?” 听完郑队的话,我再次感激的看了颜悦儿一眼,在全世界都不相信我的情况下,也只有她还相信我。虽然后来她在当事人子妍的叙述下有些动摇,可那毕竟也是可以理解的人之常情。 “郑队,忘了跟你说了,我要请律师,我要上诉!真正的罪犯已经坦白了,有视频为证,我是被冤枉的,不是强奸犯。”我扬眉吐气挺直腰杆的道。 我终于可以洗去这个耻辱的烙印了。 “这样?悦儿,你没看走眼,那时大家都为你鸣不平,为你不值呢。”郑队笑道。 “我男友做为线人立了一功,照咱们局惯例,他应该有奖金拿吧?”悦儿乖巧的一笑。 “没错!我会他申请一笔丰厚的奖金。” “不了。那钱就留着给局子继续维持世界和平,除暴安良吧!谢谢你给我这次锻炼成长的机会!”我朝郑队深深的鞠躬。无视悦儿拼命的冲我使眼色,用力的把她拉出门。 一出门,火爆脾气的悦儿就冲我劈头盖脸的发火:“你神经病啊,有奖金不要?你有钱吗?房买了吗?车买了吗?你假清高个什么?” “因为我找到了生财门路,大大的生财门路。看我如何月赚百万,走上人生巅峰!” “是什么生财门路?”悦儿转怒为喜。 “哈哈,现在医院领导该抓都抓完了,只差个中村安也。可他在日本,抓不回来,涉及引渡条例很复杂的,也不知道朝阳的明天是倒闭还是换老板。反正我肯定不在那儿干了,我决定自立门户,开心理诊所啦!” “这就是你说的生财门路?”悦儿柳眉倒竖。 “没错啊,红的心理咨询师谈话都是以分钟计算钱呢,不比你警察薪水高?” “你忘记你的同学张大头了吗?开心理诊所半年了,只接待了一个客人,那客人还是他二舅。医生这职业都是越老越吃香,你太年轻了,许多事都没经历过,谁敢把痛苦的心事向你吐露?再沉下心来在病院多干几年再说吧。” 我当然没忘记张大头,我更知道我的七八个开心理诊所的同学接二连三的都失败了,但我不同,跟他们不同,我有挣钱的办法。 我一开门,就保证能财源滚滚。 不过我暂时顾不上开心理诊所这一茬,我要先洗脱罪名才成。 “开诊所这事儿先放一放,反正你相信我,我的诊所一开月赚百万绝不是问题。第一桶金到手后,以后做什么都不怕了。”面对悦儿的忐忑,我一脸的意气风发。 “什么?一百万?确定不是津巴布韦币吗?”悦儿伸出一根颤抖的手指比划着。 我抓过她空中的手指:“没问题,相信我!” 第一百五十八章 永不停止的催眠 随后的几天,我马不停蹄的请了律师,依法提起上诉。我的案子和胡主任等人的案子搅在了一起,在他公开审理那天,我也上庭了,依然站在被告人的那个小笼子里。 在此之前,我解开了子妍的催眠,开庭那天,她也作为重要证人和受害者上庭了。 在法庭上子妍看到胡主任坦白一切的那段视频后,明白了她口中的大变态崔医生是被她深深的误会了,她频频转目对我表示歉意,我冲他一笑泯恩仇。 我们俩可真不是眉目传情暗送秋波,可我注意到悦儿还是狠狠的剜了我一眼,并用力的白了子妍一眼。三人眼神在空中交织,激起火花无数。见此情景,敏感机灵的子妍再也不敢回头看我了,我也不敢再看子妍了。 法庭给胡主任、伊藤他们罗织了一大系列罪名,文绉绉的书面语我没听清楚。但我记得胡主任他们的最终判决,胡主任是毫无疑问的死刑,伊藤没直接杀人,但作为参与者,判了有期徒刑十年。 其他一些小喽罗也分别领到了三五年的有期徒刑,这场审判全程直播,公开公正透明,胡主任他们请的小日本律师尽管额冒青筋满嘴的八格牙鲁,可面对铁一样的事实,也无话可辩。 最后涉及到我的案件时,我扶着笼子,连呼吸都静止了。 法官宣读了半天文件,我一字不漏的用心听,最后听见他道:“本庭最后宣布嫌疑人崔冕无罪,当庭释放!” 当法官手中的小槌子高高落下时,我那颗悬了几个月的心也终于落回了胸腔,我终于可以堂堂正正的做人了。 我昂首阔步的走出法庭,无罪一身轻,束缚在身上多日的无形枷索烟消云散,心情从来都没有这么痛快过。 天是那么蓝,云是那么白,这美好的大千世界又重新的接纳了我,我终于恢复了自由之身。我终于又可以无比坦然的走在阳光下,不用再扮精神病,不用再担心别人说我是强奸犯。 我展开双臂,对着天空大吼了几声:“我终于自由啦!感谢党感谢政府感tv!”、 我心情澎湃,突然想做诗一首,例如赵本山小品中那样的打油诗:改革春风吹满地,罪犯崔冕真争气。刀山火海没咋地,平平安安出了狱…… 心里的诗还没吟完,突然肩膀被人拍了拍:“你以为你自由啦?不,人生永远没有自由,只是从一个笼子走向另一个笼子罢了。”原来是穿着笔挺警服的吴森贵路过我身边,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说了句好象很有哲理的话。 我回头,看到了身后气势汹汹满面怒容的悦儿:“你俩刚在法庭看个没完了是吧?” 我瞬间明白吴森贵的意思了,苦笑着看了他一眼。 这时,他手机响了,迅速从怀里掏出手机,看了看来电号码,吴森贵突然脸色大变声音颤抖带着哭腔:“喂媳妇儿啊,我马上就回来,你别生气!这不今天有事儿吗?我知道是你生日,知道!真的知道!我忘了什么也不敢忘了这啊。我马上,马上就回……” 随后,吴森贵甩开有如追贼一样的大步,以媲美刘翔的速度,风一样疾驰而去。 就是那天他抓伊藤都没今天动作这么快如闪电行云流水。 女人啊,难道真的比犯罪分子还可怕? 我呆呆看着吴森贵远去的身影,心下有些担忧,难道结婚后的男人都这样没有自由? “疼!疼!疼!”还没同情完吴森贵呢,我就发现耳朵处传来一阵剧痛,原来是悦儿用指甲捻住了我耳朵,并用力的掐。 “还敢当我面看那女人了不?” “不!不敢了!” “再说一次!”悦儿厉声道。 “话说子妍肯定是要做几年牢的呀,做伪证诬陷我,你担心什么?” 虽然耳朵很疼,虽然女人是笼子,我却依然甘之若饴,因为我爱她。因为人不能没有爱情,因为男人不能没有女人…… 她踮着脚,提着我的耳朵,高她一头的我,也只能弯腰低头,像匹被驯服的烈马,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后。 有外国媒体做过一个实验:一个男人在街上假装打女人,看行人们怎么办。结果很多男人、女人愤怒的上来制止,并痛骂该男人没风度没素质,怎么可以欺负女人,若不是摄像机迅速的露面让人明白这是一档节目,几个过路壮男差点就要对那个打女人的男子大打出手了。 第二次实验是,一个女人在街上疯了一样的殴打男人,再看行人们怎么办。 结果这次根本没有人阻止,女人们路过时只是指指点点,并说道,这男人肯定做了什么对不起这女人的事,看把人家姑娘气的,唉,男人果然没有一个好东西。听她们的口气,甚至还有点跃跃欲试,似乎想上去帮那姑娘打男人。 男人们也没有一个阻止,只是带着幸灾乐祸的笑容看着。 看到没有?这社会,不管男人怎么做,做什么,同情的目光永远是对向女人的。 所以,路上行人也没有一个人阻止颜悦儿对我的暴力虐待,大多也是用鄙夷和幸灾乐祸的神情看着我,我也依稀听到,这男的一看就不是好东西,看把这姑娘气的。 我一点也不觉得难堪或丢脸,我疯了时她那么照顾我,此刻让她发泄一下又有何妨。 只不过耳朵疼的吃不消,于是我歪头用乞求的眼神仰望着悦儿,希望她放开我。 她柳眉一竖大眼一横:“怎么?你这小眼神?还想对我催眠不成?你催催看,来呀来呀!冲我来呀!” 她用力的拍了拍高耸的胸脯,就像战场上英勇的战士拍拍胸膛,鬼子们来呀,朝我这开火呀那样英雄豪迈。 这小妮子!这动作哪儿像女人啊,太男孩子气。 她终于松开了手,我耳朵一阵轻松,顿时有如脱了缰的哈士奇,一溜烟跑出去老远。 坦白说,我不敢催眠她。催眠师可以催眠任何人,唯独不敢催眠自己的媳妇。 女人是这星球上无解的一种生物。可爱时,让你喜欢的要命,泼辣时,又让你害怕的要命,温柔时,让你舒服的要命。 “我不对你催眠,因为你已经先催眠我了。”我柔声道。 “我可不会催眠!”悦儿双臂抱胸,气呼呼的样子。 “你对我下了一个诅咒式的催眠,可能一辈子也醒不来。” 像是预料到了我要说煽情话似的,悦儿俏脸一红,扭头似乎不打算再问。 我却坚持要说出来:“这个催眠开始语就是爱你一辈子,没有结束语,所以永远也不会醒来。” 她嘤咛一声一头扑进我的怀里。 我们在车水马龙的街头紧紧的拥抱在一起。 所有恐怖的一切都已烟消云散,终于能和她过上正常的日子了,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我们相视一笑,心意相通,一切尽在不言中。 “我要带你去一个地方!”悦儿随手叫停一辆出租车,拉我钻进了车。 不一会,我们站在了一个人潮汹涌的热闹广场上,看着喷泉下嘻戏追逐的儿童发呆:“你要带我干什么?” 悦儿纤手一指,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广场的地上有四只巨大的圆形石头,上面镌刻着四个黑体大字“聚龙大厦。” 聚龙大厦是星海市最好的写字楼,我还是没明白她什么意思。 她用力的戳了戳我额头:“呆子,你不是要开心理诊所吗?我帮你在聚龙大厦租了一间办公室,月租8000,一次性交了半年。精装修房,你只要稍微布置一下就好。” “啊啊啊!”我张口结舌半天,感动的不知说什么好。 “你说过一个月要赚一百万哦!” “呵呵,你就等着瞧着吧。”我“啪”的一声打了个响指。 第一百五十九章 自立门户 “呵呵,你就等着瞧着吧。”我“啪”的一声打了个响指。 我们走进聚龙大厦,华丽的电梯大堂如五星级酒店似的。我对着能印出人形的电梯整了整衣冠,有点自惭形秽,感觉自己配不上这所高档写字楼。 下次再来一定要西装革履,西装最次也要海澜之家的,我暗想。 我未来的办公室在15楼1508室,我进去转了转,一百平米左右,空间不小。虽然确实是精装修,但适合做企业办公室,明显不适合用来做心理诊所。 前面租这间房的企业大概是卖什么壮阳药品的,满屋子贴的都是只着内裤的欧美肌肉男海报,他们都是一脸挑衅的看着你,有的还用手指着你,还配着一排英文,eonbaby! 有种闯进了毛片拍摄现场的感觉。 虽说悦儿肯定不是第一次来了,可和我一道来,看到如此景象,还是弄得有些面红耳赤的,头也不好意思抬。、 “我看还要重新装修呀!”我四处打量着道。 “没关系,问我父母借钱好了。” “不能再麻烦你了,我问自己父母借,反正很快就可以连本带利的还他们。” 接下来的日子我忙的脚不沾地,请装修公司,再购买各种心理咨询中需要用到的道具。例如一把舒服的躺椅、牛顿摆球、沙盘、如哄幼儿园小朋友一般的各种彩色卡片…… 沙盘游戏是现今相当流行的一种心理治疗,一个沙盘价格约一万元左右。 心理咨询室的装修色彩以柔和系温暖系为主,不能是冷峻的白色或黑色,视觉是一个人打量环境的第一反应,要让客人进来就感觉到舒服没戒备心。椅子沙发之类颜色都是我亲自挑选,首要因素仍然是颜色,其次是要舒适。 诊所的主体颜色是淡黄色和米色,颜色温暖到我一走进办公室就软绵绵的想睡觉,而不是精神抖擞的要上班。 全部折腾完约花了两个月时间,我第一时间邀请悦儿来看成果。一进屋,她就情不自禁的流露出了日系漫画中标准的少女表情:眼睛成心形,双手合抱在下巴前尖叫:“哇噻,好卡哇依的少女系风格哎!你确定这是心理诊所,不是我们的爱巢?” “你说它是少女风格,这也没什么错,因为少女一般都胆小敏感,她们的卧室装修风格一般都以温馨为主,这点和心理诊所是互通的。若这种装修让你想起闺房的感觉,那我就成功了。试问不管男女老少,走进这童话一样美丽的少女香闺,还有谁能不放松下来?我虽不是宾馆,可也要让人有宾如至归的放松感觉。” “你的诊所名字会不会太low了一点?”悦儿指着门口悬挂着的名牌。 我取的诊所名字是“心灵花园”。 “我就是取个名字叫丰都鬼城,都会财源滚滚,你信不?” “你又吹牛了!” “你等着瞧吧。接下来我会很忙,可能没时间陪你玩,你若有空就来诊所看看我好了,不过不要进来了,省了我分神招呼你,远远看我几眼就好。” “你去做个拉皮整容吧,你脸上的疤痕会吓到客人的。” 我双手一摊:“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最讨厌整容的人。” 时至今日,我完全想不明白我那天是不是鬼上身了,哪儿来的勇气,竟然对自己的脸下那么重的毒手。想必那日在看守所里,我手指甲缝里的肉丝都能挑出来做一般青椒炒肉丝了。 接下来,我要做的工作是去印刷厂印广告宣传单。 “你家有转世人吗?你希望他恢复正常吗?我们团队,可以一天内治好他!无效全额退款!仅收费三千元。没错,就三千元!治好转世人!联系地址xxxx,电话xxxx。”我在印刷厂快速的伏案写好广告宣传语,非常简短,我也想不出更多的话来。 三千元就能治好转世精神病,这简直就是白粉当洗衣粉在卖了,我已经够厚道了。 因为是胡主任利用转世人,才让他们在医院免费吃住,如若真是前来治病的,在精神病院住一个月没几万块想都别想。 三千块能治好难治的精神病,不亚于跟癌症病人说三千块能治好癌症,诱惑力极大。其实就算我说三万,精神病的家属可能也会欣然应允。 我想那些转世精神病在被胡主任抛弃后,一定也四处寻访名医,折腾了许多钱而没任何效果。对他们的家属而言,他们的转世臆病跟绝症没多大分别了。 这世上,除胡主任外,恐怕也只有我一个人能治转世精神病了。 就好比一个电工铺设线路,他铺设的明线暗线之类布局只有他自己最清楚。如若中途换电工,则第二个电工要么完全摸不着头脑,要么伤神又费时的地毯式逐一排查,效率极低。 当然,绝不是说第二个电工手艺不如第一个电工。 催眠也一样。 就算比胡主任再高明百倍的的催眠师,也绝对无法猜到胡主任在当时究竟用的是什么暗示语,设计的是什么场景。 你无法将转世人带回当时他们进入的催眠场景,自然也就无法将他们带出。 而我不同,我知道胡主任的催眠场景和催眠语,我解开则不费吹灰之力。 仅星海市至少就有几千个人转世病人,就算来我这的只有一千个病人。三千元乘以一千个人是多少?就是三百万那!这是上天对我经受苦难的恩赐,一次巨大的发财机会! 我情不自禁的举起了双手,仿佛正抱着沉甸甸的三百万人民币…… “哟,心理医生那?你看着不像啊?哟,你在干吗?自摸吗?”平面设计小姑娘转过头来惊讶的看着我。 我从镜子里看到的自己是正舔着嘴唇,衣扣解开,双手抚胸。 “我不是心理医生,我是帮我朋友印广告的!”我明白我现在的形象是不太像心理医生,可不能败坏了心理医生的形象。 “就这么些字?太单调了吧?不放些图?a4的纸张,就几句话,这怎么排版啊!”平面设计小姑娘有点不满的道。 我下意识的眼睛瞄过去,想看看别人怎么做广告的,她的办公桌上正放着一些别的广告传单。 我看到一张治疗性病的小广告单,图文并茂——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模样的人,抱着双臂,嘟着嘴,斜眼看着前方,显得很蔑视性病病毒一幅很自信的样子。 印象中性病广告单都是这种模式。 小姑娘问我要不要像那样来一发,还热情的取出了手机,让我摆好pose。她还表示她有安装美图秀秀,可以磨皮把我脸上的伤痕去掉。 “别拍脸吧,就拍个手!然后手心做个风暴乌云漩涡一样的魔幻效果,显得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很牛逼的感觉。”我伸开五指挡着脸。 “不好排版那,就这么一点字,再加一只手,做出来不好看的呀。” “随便随便吧,我是凭本事吃饭,广告就是让人知道这事,好不好看无所谓的啦!”面对这小姑娘的磨叽,我有点不耐烦了,心说到底你是平面设计还是我是平面设计?这些排版上的困难你该自己想办法去克服啊,你问我干吗?现在的年轻人太不敬业了。 我是图省钱,没找广告公司,自己写文案当然不专业,也没办法拼凑更多字。 我坐在小姑娘旁边,看着她在photoshop里熟练的操作,我不停的叮嘱:“手的颜色要亮些,像好莱坞大片那种,要的就是那执掌乾坤,一切尽在我手心掌握的感觉。加点冰,加点火,冰火两重天!” (作者码字不易,本文首发磨铁,最快更新也在磨铁,其他网站全是盗版,请喜欢此文的朋友来磨铁订阅,支持正版,谢谢。) 第一百六十章 赚足一百万 广告单在电脑上看着还真不错,可最后广告单打印出来的效果是短剧〈万万没想到〉那样的五毛钱特效效果,完全不是我想要的。 只见纸上一只大手,手指内缩,作捏奶状,手心里簇拥着一团黑不溜秋奇形怪状的东西,不仔细看,还以为握着的是团牛粪。 手旁边围着两排可怜巴巴的文字,四周全是空白。这感觉就像一个秃子硬把四周头发往头中间撸,殊不知这样不仅不能掩盖秃顶,反而会使秃顶显得更加突出。 “这是什么鬼?我要的那种很魔幻的效果,要发光,要有层次感,你这黑乎乎的是什么玩意?这哪儿有执掌乾坤的感觉?还有,我手指怎么浮肿了?手指旁边的黑色虚影又是什么鬼?这种东西发街上别人会看一眼吗?” “你刚不是说广告好不好看无所谓吗?”小姑娘委屈的撅起了嘴。 “大哥,你得了吧,几千张印刷这样的小业务我们平常压根都不做的,还是黑白印刷!这样的业务你直接去打字复印店喽,你来我们印刷厂干啥?我们平常一般都是三万张起印的。就几百块钱的事,你还真想做成好莱坞海报不成?”一个主管模样的妇女跳出来冲我叫道。 “你爱印不印!”平面设计小姑娘见有人帮腔,底气也硬了起来。 我秒懂,电脑上显示是彩色的,难怪那么酷炫。我为节省成本,要黑白印刷,变成黑白色后,手的ps效果自然就不那么酷炫了。 “挺好!其实黑白色的挺好。心理治疗么,要素雅一点,花里胡哨的像个什么。妹妹,你干的漂亮!”我立马见风使舵,赔着笑脸道,自己都佩服自己的脸皮厚度。 传单印出来之后,我以一百元一天请了几个学生发放传单。我陪他们一起在大街小巷,冲人手里塞,往人汽车上刮雨器上夹,把几千张传单两天内发完了。 随后,网上也要宣传,我在本地城市论坛上注册了几十个马甲小号,成天蹲在网上发贴。管理员一删贴,我就立马重发,在办公室ip被永久封禁之后,我又跑去网吧发。 那天在网吧,因为反复被封ip,一小时不到我换了十几台电脑,弄的网管一直朝我瞅来瞅去。 在紧张的宣传工作做完后,我就西装革覆正襟危坐在办公室里,静等生意上门,心想就算不是门庭若市,至少也不会颗粒无收吧。 上午十点,一个中年人拖着一个少年探头探脑的进来了,这是职业生涯中的处女客户,我立马起身一溜小跑迎到门口绽开笑脸:“你好!” 我意识到得请个端茶倒水的文员小姑娘,现在这些全部都得我自己来,显得太low了。 “我这孩子天天都说自己看到好多日本鬼子,咋办啊,朝阳病院都治不好。”中年人屁股还没挨着沙发就急忙道。 “没事,小毛病,一天就能治好。来,先交费,然后登记姓名资料,等我通知。” “啥意思啊,今天还不能治疗啊?你连具体症状表现都不用问就收钱啊?”中年男子露出怀疑的神色。 我当然不用问,我知道来的都是转世人,可现在看来不能不问了,不问的话他就觉得我不专业像骗子。 于是我只得硬着头皮一板一眼的问了半天,用一大堆生僻专业术语唬住了中年人。最后我道:“今天先交线登记,等我集齐一百个人,统一安排治疗。” “咋还跟集齐七颗龙珠实现愿望似的,要集齐这么多人才能开始啊?还没治疗就先交钱?别的心理诊所不都是话疗完再结帐吗?” 我要一个一个来催眠的话,可能得催眠几千次,太累了,那收费三千块就不划算了。所以我决定跟胡主任一样集体催眠,至少得收集一百人吧。 “你看到我这办公室没有?月租八千,装修花了七八万,这等规模的大企业,你还不放心吗?难道我还能跑吗?就三千块钱的事而已?”我拍拍身下的座椅。这座椅看起来宽大舒适,威武霸气,好像是霸道总裁的坐骑似的,其实是几百块在二手市场买的。 “再说了,你到医院难道不要先挂号交费再治疗吗?你儿子病急乱投医跑这么多地方,钱没少花吧?可是治好了吗?我一次性三千块就给你解决了,不比别处实惠?”我以一连串的反问句给他施压。 终于,他交了钱。 接下来,我用同样的说辞,同样的表情和动作,又说服了很多人。当然,也有人因不信任而走的,不过终究是在极少数。 能达到这么好的效果真的得感谢悦儿,她咬牙帮我租下市里最高档的写字楼是绝对正确的。 试想一下,如果今天我如治疗性病的老军医老中医一样鬼头鬼脑的潜伏在一个破破烂烂的巷子里,那就太没气场太难令人信服了。 二天后,等我集齐了一百个人后,嗓子都说哑了。 选了一个黄道吉日,我在市一家宾馆租了一间大会议室,我在台下搓了搓手,深呼吸几次,蹭蹭蹭窜上讲台,拿过麦克风:“大家肃静,我知道你们都身在1945年,没关系,我也身在1945年,不是咱们不正常,是他们才不正常!接下来,我将带领你们做一场时间旅行,请你们放松身体,放慢呼吸。” 这些人能进入到如此深的催眠层次,且这么长时间都不醒来,显然都是催眠敏感度极高的,所以我不需要再像胡主任那样做什么敏感度测试。 “……” 我前面的一大通说词跟胡主任当初的前世催眠差不多,当然我不可能把他的暗示语一字不差的记下来,只能说意境差不多,字词有些差别罢了。 很快,从很多人脸上享受且奇幻的表情不难看出,他们很容易就回到了当时被催眠的场景。 我在空中用手比划着:“记得你们怎么来的吗?是那部电梯送你们来的,现在我们玩够了,让我们回到电梯里。好,这部金色的时空电梯已经出现在云彩中了,让我们走进去,看到表盘没有,1945年是红色闪光的并凹了下去,这表示我们现在正在1945年……” 在接下来的催眠暗示语中,我颇为费了一番思量,我是说让他们回到2014年好呢,还是说带他们探索未来好呢? 应该不会有人喜欢1945年那个贫穷的年代吧?可万一真有奇葩喜欢呢?不愿回到2014年来呢? 我想了想道:“看到2014年的按钮没有?只要摁下它,我就会带你们去未来的世界探索。未来的世界精彩纷呈,高楼大厦林立,因为化妆技术和整容技术的普及,美女如云!几乎没有丑女!漫步在街头的女孩们都是穿着短的不能再短的超短裙、低的不能再低的低胸衣,可远不像咱们今天的女士们穿衣那么保守严实。每天上街就像看黄片似的,刺激的要命!而且我提醒你们哟,2014年是个性开放的时代啊,女孩子们很容易约的哟,几乎可以夜夜当新郎哦!” 在场的转世人,大多是青壮年男人。男人们的喜好各种各样,有喜欢钓鱼的、有喜欢足球的、有喜欢网游的,不一而足。但青年男人们一定有一个非常统一的爱好,就是喜欢女人。 我的暗示语起到效果了,很多男人脸上现出迫不及待的神情,纷纷举起了手指悬在空中,做出准备按电梯的手势。 “报告,请问2014年的男人好约吗?”一个男人突然发问。 第一百六十一章 当红炸子鸡 我一怔,原来任我心思再缜密,考虑的再全面,还是难免有疏漏。我咋就没料到并不是百分之百的男人都喜欢女人?还有喜欢同性的不是吗?我呆了一会迅速答道:“好约,男人更好约!而且2014年不少国家的同性结婚已经合法化,祝你在2014年找到幸福。” “好,让我们一起按下2014年的按键,去精彩的未来世界探险吧。”话音刚落,只听见原本鸦雀无声的台下突然沸腾起来。 “我操,我这是在哪里?做了场梦么?” “这台上的人,不是在给我们做传销洗脑的吧?” “他那落魄吊丝样,哪儿像做传销的呀,做传销洗脑的都像知识分子似的。” 听到这么多现代的网络流行词汇,我如释重负的长出一口气,我知道我成功了,他们回来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左右,我共展开了三次集体催眠,一次人比一次人多,最多的一次有300多人。 不出所料,一个月就挣了一百多万,数钱数的手抽筋。 最后数钱实在是数累了,我买了个刷卡机,跟大商场似的,直接刷卡。 在我将一大半钱汇回家时,父母一共给我打了78通电话,电话都差点被他们打爆。他们不是高兴的发狂,是焦急的发狂。听妈说,自钱打回家,我爸48小时没合眼,在床上翻来覆去如烙烧饼似的,反复念叨小冕他干了啥呢,哪来这么多钱。 我父母是普通的小市民,一辈子老实本分,从未一次性见过这么多钱,我感觉他们的不踏实是怀疑我抢了银行。父母每天电话一通都先是一番程式化的嘘寒问暖,最后小心翼翼的绕入主题:小冕,你到底哪儿来这么多钱?记着你刚出监狱一个月不到啊!政府改造你们可不容易啊,你可不要再干坏事啊! 我咆哮,这个再字从哪来的?我从来没有干过坏事好吗?上次是被冤枉!我说了无数遍了,我开心理诊所了,创业了,所以富了! 人的思维就是这样,哪怕你是被冤枉入狱,但是总会在人心里留下一个洗不掉的污点,所以很多被冤入狱的出来都会向有关部门索赔。我没有这么做,因为我觉得我那案子就是包公再生,海瑞再生,也会这么判,只怪子妍太狡猾。 类似于这样的问话,我爸问了78次,没错,78个电话,78次询问。 后来还是让悦儿出面,才算让老俩口相信这钱的来路合法。 在我催眠事业开展的风生水起之时,媒体也不甘寂寞,瞄准了极有新闻效应的我。 悦儿告诉我,我在江西时,星海市电视台把转世人专题节目做了好几期,越办越火。还请了无数国内甚至国际上知名的心理学家来分析会诊转世人,但收效甚微。 专家们认为转世人是一种新型的精神病种类,不同于精神分裂,不同于任何一种精神病,有巨大的研究价值。 转世人精神病俨然成了精神病种类的一种疑难杂症,甚至绝症,令很多知名专家束手无策,望病兴叹。 现在我横空出世,一出手就治好了上千个精神病,自然引发了业内巨大的震荡。 很多好事的媒体蜂涌而上推波助澜,给我做了各种专访,所用的标题和文字耸人听闻,我自己看了脸都红。 什么“再世华佗”、“催眠大师”、“催眠之神”、“他解决了千万所医院都解决不了的问题”、“心理学泰斗让星海市颤抖”、“全世界精神病有救了”。 有家报纸媒体最标新立异,头版头条位置,标题就张牙舞爪傲视群雄的三个黑体大字,“就是他!”,旁边配一幅我端坐在办公室桌前气定神闲的照片。乍一看,吓人一跳,像a级逃犯的通缉令似的。 还好有个小小的副标题阐述了我不是通缉犯,小标题是——他让上千精神病人重现生机,他有什么神奇魔法?让我们走进崔大师的催眠世界…… 报纸热潮过去后,电视台记者又来了,每天都络绎不绝,长枪短炮齐齐对准我,已经严重影响到了我的生意。但我又不能赶人家记者走,人家来采访你是看得起你,再说这也是不花钱的宣传广告。 好在我已经请了两个行政文员小姑娘,端茶倒水的活不用我做了。 “崔老师,你怎么看待转世精神病?”今天是电视台文艺频道的美女记者来采访我,她在对电视观众说好一串套词之后,便单刀直入的问我。 我夹着一根烟,微蹙眉头,原本可以二十秒就解答,但我故意沉默半天,并放慢语速。因为我记得电视里不管是什么领域的,只要是冠以大师头衔的人往往说话都很慢,显得深思熟虑似的:“我怎么看待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怎么看待他们的人生。如果他们不愿意活在1945年,我就有义务带他们回到现代。” “崔老师,听说我市催眠师协会联名抵制你,说你是装神弄鬼的神汉,假大师,要打假,打倒你,你怎么看?” “这是赤裸裸的妒忌,行业内不正当竞争!他们自己没有生意眼红我!”我怒火中烧狂拍桌子。我还真不知道都有同行在抵制我了,在中国,真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出头的椽子先烂。 “崔老师,关于人痛苦的回忆和心理问题,催眠真的可以解决吗?”美女记者面对我暴躁的情绪她显得很淡定,一直挂着职业化的浅笑。 我余怒未消,啪搭一声折断了手中原本转动着的笔,吓了美女记者一跳,我对着摄影机道:“道教有种疗法叫做辟谷,他们认为,人长时间的挨饿会饿死体内病菌,激活免疫系统。好比电脑重启,身体会恢复到一个崭新的状态,有如新生。催眠解决心理问题,一是如辟谷般清空刷新所有痛苦的回忆,使病人忘记。二是引导,比如一个人有密集性事物恐惧症,我可以慢慢让他明白密集性事物并没有什么可怕的,引导他走出来。” “崔老师说的太好了,观众朋友们明白了吗?不知崔老师手中反复转动的笔是什么意思,也是一种催眠吗?” “不,只是一种习惯!” 接下来,美女记者又把我当明星一样,问我日常生活如何,有什么喜好,我不厌其烦的一一作答。 “对了,节目的最后,您可以给咱们观众演示一下催眠吗?”美女记者站起来道。 “没问题!瞬间催眠!你来试还是谁试?” “就我吧!”美女记者撸起衬衫袖子,露出白嫩的手臂。她穿的是一身黑白相间很得体很职业化的西装裙。 屋内所有摄影机对准了我。 我看着记者那紧紧包住臀部的裙子,想说你要不要脱了裙子,以免影响催眠效果,但一想这是直播,可不能乱说话。只得委婉的说:“你把发夹啊,手表啊,等显得略紧的东西,松一松。” 美女记者嘴里咕哝几句,下了手表,再无其他动作。 我让众人退后让出一块空间,我和记者站中央。我抓起美女记者的手,我手在下,她手在上。 我示意她手心往下用力的压着我的掌心:“你闭上眼睛,放松。将手下压,迅速压,像扳手腕使劲一样。” 在她手使劲下压时,我瞬间抽离出手,大喝一声:“睡!” “啪”我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记者在执行我下压的命令时,注意力高度集中,我突然抽离出手,制造出一种持续时间较短的惊愕反应,这个瞬间,记者处于一种高度的被暗示状态。 第一百六十二章 人怕出名猪怕壮 瞬间催眠,必须是权威命令式的父式催眠。 只见美女记者俏眼一直,然后迅速闭合,身子软绵绵的往后倒去,我顺势扶住她纤腰。 “不是吧,你真把主持人弄睡着了,节目还录吗?”摄影师愣住了。 “没事,几分钟就会醒,再说她不是说节目结束了嘛!”我脱下西装,松了松领带。 我的着装风格又有改变了,读书时像个嘻哈歌手一样,整天喜欢穿肥大宽松的休闲服。在朝阳上班时,为融入环境,整天穿白大褂。 现在自己当老板,整天西装革履,皮鞋锃亮,有点成功人士的意思。 一会儿,美女记者醒来了。 由于我的行业特殊,跟小姐一样,老是可以看见人醒来时的模样。所以我现在不知不觉的喜欢观察不同的人在催眠后醒来的第一反应。 有心理学专家认为,人这一生在很多场合总是喜欢且习惯戴着各种各样的面具掩饰自己,有时面具多到甚至忘记了自己本来的面目。而清晨醒来后的第一个表情,那一瞬间的心理,才是最真实的自己。一个人活的到底是开心还是痛苦,就看他醒来的第一个表情便知道。 而经过我长期的研究,我发现女人们在陌生环境醒来的第一件事往往是喜欢打量自己衣服还在不在,随后下意识的摸摸胸口,其次再考虑到财物;而男人往往第一个动作则是摸摸菊花疼不疼,有没有变大,再考虑到财物。 看来在很多人的潜意识里,财物不算最重要的东西。 “哇,真神奇,我好象睡了十几个小时一样耶,精神好充沛!”美女记者紧张的扫视完自己全身感叹道。 面对这样的赞赏我耳朵实在都听起茧子来,想客套做出一幅受用的表情都做不出来。 再说,这也实在是牛刀小试的雕虫小技,也只有外行才会惊叹,所以我一脸无动于衷的表情,显得很冷傲。 “节目录完了,我私下可以问老师一个问题吗?” “问吧。”很多自愿被催眠的人醒来心情都会特别好,然后特别崇拜眼前的催眠师,觉得好象催眠师有魔法一样。 “你们是不是买东西都不用给钱?对人家催个眠,哇哦,我给过了哟,酱紫?”关了摄像机的美女记者像是变了个人似的,一下子从职业女性变成嗲嗲的少女见到偶象状,问了一个如此天真的问题。 面对现在这个市很多催眠师对我妒忌眼红甚至排挤的现状,我觉得有必要为自己正名一下:“你还是叫摄影师录吧!我有重要的话要说!” 看着摄像机打开,我清了清喉咙,正色道:“鄙人严格遵守国际催眠行业的相关规章制度,绝不轻易对任何一个人使用催眠术,绝不用催眠做任何不道德的事!催眠术存在的意义和医术一样,宗旨就是治病救人,所有脱离这个宗旨的催眠都是不对不被允许的!我不是神汉,也不是大师,我只是一个有职业道德的催眠师!我是崔冕,我为自己代言,我无意与任何同行为敌。欢迎所有同僚对我进行鞭策监督,大家共同进步,谢谢!” 我聘请的两个小文员姑娘很机灵,低声对众人道:此处应有掌声,并带头鼓掌。 我含笑,双掌举起再手心下压,示意掌声停止。这个手势特别有大人物或大明星的感觉,我差点高潮了。 在打发完一波又一波的记者和解决完星海上千个转世人之后,其他省市的转世人竟也慕名而来。我每天都忙的焦头烂额,最多曾举办过一次800人的集体催眠。 但我没有得意忘形,没有被存折上的巨额存款弄的忘乎所以,我明白,转世人类似于石油,是不可再生资源,总有用尽的一天。我又不会像杀毒软件公司那样缺德,催眠制造转世人再来治。 所以,我的业务重心还是得慢慢转移到其他的可再生资源——也就是普通的心理疾病上来。 于是,我慢慢的对转世人的业务不那么热忱了,再说在转世人身上挣的钱已经足够多了。 当我看到一些贫穷的转世人患者掏出一大迭五块、十块皱巴巴的人民币艰难的凑齐三千元时,我开始有点不踏实了,我怀疑起自己来,我这么做到底对不对?是不是乘人之危? 花三千块钱就能挽救一个人,我比精神病院要厚道多了,他们让你几万块打了水漂,还不能康复,这是我存在的正面意义。 可反过来说,我完全可以不收钱就治好他们呀,我又不费什么力?我这钱是不是收的太黑心了,是不是太暴利了? 于是我开始给一些家境贫寒的转世人打折,甚至是免费。 没曾想到,好心办坏事,我的诊所一下子就炸了锅,许多交过3千块被治好的转世人前来闹事,要我全额退款,他们大叫着说:“你凭什么打折啊?凭什么免费啊?这对我们之前交三千块钱的人公平吗?” 要知道转世人的身份大多是黑社会,他们的行事风格可比正常人犀利多了。 开什么玩笑,要我把医疗费全退出来?那我他妈又是一个穷光蛋了!我当然不能退,于是他们就闹,就砸东西,我的诊所再次成为全市的新闻焦点。 什么崔大师为富不仁了,崔大师有如把牛奶倒入河中的残忍资本家了,医德丧失了之类的标题又盘旋在各报纸头版头条上。 我这才明白为什么有的楼盘死也不降价,宁肯卖不掉也不降价。因为他们一降房价,售楼处就会被之前高价买房的购房者砸的一塌糊涂。 这世间,人人都渴望公平公平,可有些时候,也正是他们,阻止了公平公正。 比如,某个人办某事,受到了不公平的待遇,他愤愤不平。慢慢的,他心里有了某种微妙的变化,他希望和要求后来人也跟他一样受不公平的待遇,这样他才满足,才会觉得公平。 就好比是楼盘降价,先买的人就觉得不公平要闹,可当房子涨价时,他们却鸦雀无声的躲在被窝里偷着乐。 有时的公平,是病态的公平,只要大家都习惯了的规则,哪怕是错的,也要保持一样,这种病态的公平处处可见。 事后,我只得无奈恢复三千元一次的定价,那些闹事的人才算善罢干休。 我深刻体会到,有时做好人比做坏人还难。 经过这几次的新闻发酵,在这个市,我俨然成为仅次于市长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大名人。 可我压根没高兴多久,我很快就感觉到了做名人的痛苦,做为名人,有着太多的不便利。以前我可以在街上穿着背心大裤衩趿拉着人字拖,一边扣鼻孔一边啃几元一串的猪腰子。啃完擦擦嘴,可能再坐路边抠会脚,甚至躲汽车后面撒泡尿。我想怎么干就怎么干,就好像是这条街的国王,根本就没人会多看我一眼。 可现在作为名人的我若这么干了,第二天报纸头条说不定就是:催眠大师落魄浪荡街头,竟然狂啃路边摊猪腰子…… 又或者是这样的标题:不雅!崔大师竟当街拦路抠脚!正文一定是:专家表示,公众人物有必要约束自身行为,以免给青少年带来不良影响。 你说累不累? 我现在出门就跟过街老鼠似的,戴着口罩,缩着脖子如履薄冰的走。只要听见崔大师这三个字,我脑袋都要炸。时常街头会有许多疯狂的小粉丝:“大师给我催个眠呗,求你了。” 他妈的!整天让我催眠,你以为催眠是拉屎呀,我不累吗? 在媒体记者的妙笔生花下,很多人觉得催眠似乎是个无所不能的技能,跟老婆吵架,求我给他老婆催个眠,忘记他挣钱太少不能养家的现实。 追女人追不到,求我给那女人催个眠,让那女人爱上他。 不能升职,求我给他上司催个眠,让他上司升他的职…… 够了,真的够了…… 这样的破事每天不知道有多少。 我要是拒绝人家的催眠请求或合影签字请求,人家第二天就会上市论坛指名道姓的骂我:说什么崔大师红了就有架子了怎么怎么的,白眼狼,忘记是粉丝捧红他的,没有粉丝他就是一块屎橛子之类,总之肯定说我一大通坏话。 到了后来,黑我的人比粉我的人还多。 只要是有人在网上帮我说话,就有人指责说你是崔大师养的水军吧,是崔大师养的狗吧? 似乎就在一夜之间,我的名声变得好象跟张悟本、王林之流差不多了。 以前有人喊我大师,我还洋洋得意,现在再喊,我就敏感的觉得你是不是在嘲讽我。 现在,只要是关于我的事,当地媒体就会像闻着腥的猫一样,脱了缰的哈士奇一样,连滚带爬的凑上来,添油加醋的整无数条爆炸性新闻出来。 就这样,我在这城市的名气时香时臭,有人爱我爱的要死,有人恨我恨的要死。 总之,不管怎么样,我这次是真的红了,甚至全国范围内,都是小有名气了。 第一百六十三章 我病了 随着我人大红大紫,我的诊所也跟着红了,现在我的小诊所简直就像是朝阳医院的分院一样。每天只要我一从电梯内出现,就有成群的病人及家属在电梯口守候着我,寸步不离的簇拥着我,弄的我开诊所门都挤不到前面去。 心理咨询师只能负责还没演变成精神病有轻微心理疾病的患者,因为我没有处方权,无法开药物,真正的精神病必须去精神病院服药进行长期治疗。 其实就算我有处方权,我也很排斥用药,我认为心理和思想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药物对人脑伤害太大,憋大于利。除了狂躁症发作胡乱打人的需要注射安定,其他只要沟通能力还在的,我都觉得话疗比药疗好。 可市民们不懂这些,他们都叫着:“崔大师都治不好,精神病院就更治不好了。” “都说你不用打针吃药就治好了最难治的转世精神病,不找你找谁!” 每天就负责跟这些人科普解释这些精神病上的基础知识,就耗费了我大量的时间和精力。 我确实也没办法解释我为什么能治好全国最顶尖精神病院都束手无策的转世精神病,而其他普通的精神分裂却推辞说治不好。 真要解释,那得把胡主任催眠这段像传奇一样玄妙的故事说出来,那我就没时间做心理医生了,不如端个板凳抱把二胡去茶楼说书。 加上我钱挣的已经足够多了,所以我不可避免的开始觉得累,累的要命。 有的朋友都说你真矫情,有名有钱了还说累,我们这些没名没钱的想累也累不着呀。 其实是真累,没当过名人的真心体会不了。 人怕出名猪怕壮,一出名就会有许多莫须有的丑闻缠身,就像小品中的一句话,没有绯闻的名人,那不叫名人。 开始时,关于我的新闻大多还是以正面为主,在我越来越火之后,围绕我的新闻基本都是丑闻和绯闻了。报纸和网络常有这样的标题“网友目击崔大师诊所里一位年轻女子衣冠不整,面色潮红……” 媒体并没有说崔大师干了什么,只是陈述了有人看见一个衣冠不整的女子这一事实,压根构不成诽谤罪。但问题是大家都有脑袋,都有丰富的想象力,都会顺此联想一些不堪的事情。 催眠后醒来类似于睡觉醒来,衣冠不整,面色潮红,不是很正常吗? 可我有机会去解释吗?有人愿意听我解释吗?我若真去解释,只会越描越黑,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所以,我只有沉默,沉默,无数次的沉默。 沉默大家就会说崔大师至今仍无任何回应,应该是理亏,应该是媒体击中了崔大师的软胁,揭开了崔大师的遮羞布。 我习惯了做囚犯,习惯了精神病,也习惯了做心理医生,只是真的还不习惯当名人。 当这样的绯闻越来越多时,悦儿也开始不信任我了,三天两头无事生非的找我吵一架。吵完后,她还时常会摆着老板娘的姿态端坐在诊所里,虎视眈眈每一位前来就诊的年轻女人,向每个人宣告她的主权。 很多时候,我甚至怀疑是不是市内的同行妒忌我,故意在网上找水军黑我。 同行是冤家嘛,我抢走了他们的风头,抢走了他们的生意,也难怪他们恨我。 只是苦于没有证据,报案又谈不上,我只得将郁闷压在心里。 我真的怀念以前可以无拘无束在街边啃猪腰子抠脚丫子的惬意场景,我不愿现在出门就像走好莱坞红地毯一样,担心无所不在的粉丝、到处都有的针孔摄像机。 原先我就住诊所里,被人骚扰到成夜不能睡,只得买了一套房子,一次性付清。和悦儿正式开始同居,可好景不长,悦儿说感觉我病了。 我想我的确是病了。我现在一和悦儿亲热,我至少要检查几十遍门窗,然后恨不得化身可以攀墙的蜘蛛侠一样,将屋顶、墙角、沙发底部反复摸索几十遍,我怕被人偷装了摄像头。 等我忙完这一切,一般2个钟头就过去了,原本是玉体横陈赤裸在床等我的悦儿早已经呼呼大睡。 我也累了,性趣也在忙碌中消失,于是不弄醒她,也埋头睡去了。 世间许多看似没有逻辑毫无联系的事,却时常诡异的连接在一起,比如我当了名人后,性生活竟然就没有了。 名人和性生活,怎么就划了不等号,怎么就对立起来了。这些日子,我一直没整明白这里面的逻辑和联系。 没有性生活还不算什么,我患了严重的失眠症,每天悦儿醒来,我都会说:“悦儿,我昨晚数了九千七百三十六只羊啊!” “悦儿,我把我腿毛数清楚了!” “悦儿,被子上的方格子共有七百八十多个!” 悦儿大怒:“你神经病啊,难怪我昨晚睡到一半感觉冻死人,你数格子就数格子好了,你干吗抢走我的被子?” 我像个做错了事的小孩,耷拉着脑袋,打了个哈欠。 悦儿火消了,心疼的看着我:“难道你又是一夜没睡?你该去看看心理医生了!你这是焦虑症还是忧郁症?” “不!”我断然拒绝。 我非常排斥去看心理医生。我身为知名的心理医生,自己心理都出了问题,一定会被同行笑话,且以后患者也难再信任我。 这种自拙坟墓的做法我才不会同意。 这样长期失眠的日子持续了很久,晚上睡不着,白天犯困,我大多时候的睡眠都是趴在诊所桌子上完成。 时间过的飞快,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寒冬腊月。 在一个大雪纷飞的雪夜,我和悦儿拥坐在沙发上看球赛,突然她大叫肚子痛,原来是来了月经,家里的卫生巾恰好又用完了。 我只得带上口罩,裹起棉衣,下楼去给她买卫生巾,再顺带买袋止痛经的红糖。 现代的社会宽容了很多,以前男人买这些所有人都会用怪怪的眼神看着你,可现在疼老婆的人多的是,这件事大家都习以为常。 我顺利的拿了2包七度空间少女系列,去收银台付款时,突然背后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崔冕崔大师?” 我大脑嗡的一声,血液都差点凝固,怎么他妈的带了口罩还被人认出来了?浮现脑海的顿时是几排黑体大字:“河东狮吼!催眠大师惧内,雪夜买卫生巾”、“崔大师现身超市,购买诡异物品”、“关于男人买卫生巾那些事儿,崔大师现身说法”…… 够了,够了,真他妈够了…… 媒体可以造神,也可以把人逼疯。我现在真的只想过正常人的生活。 买卫生巾这些事放普通人身上压根就不是事儿,可放在作为名人的我身上,那又不知道会被媒体解读成什么样,我感觉到头痛欲裂。 我只是下意识的身子震了震,头也不回,装没听见,我侥幸的希望那人只是试探性的一喊。 只是那声崔冕一喊,原来冷清的超市一下子沸腾起来了,原本稀稀疏疏的人全拥到了收银台前:“什么,是崔大师吗?” “崔大师在买卫生巾呀,对媳妇可真好!” “崔大师在哪里?” 很多人簇拥到收银台前盯着我,我手中执着卫生巾,收也不是,扔也不是,呆若木鸡,我压低声音对众人道:“我不是崔冕!” 我转身看到身后站着一个穿黑羽绒服的年轻人,长长的头发盖住两侧的脸,低低的鸭舌帽盖住了额头,完全看不出他的面目。唯一能看见的就是他的嘴角,正斜斜的向上勾出一个邪魅的笑容。 第一百六十四章 向我挑战 鸭舌帽一直盯着我,我猜想刚才就是他叫我的名字。 “崔冕,我不服你,我要和你较量!”鸭舌帽突然没头没尾的冒出一句。 我不知道他不服我什么,是要和我较量什么,但肯定不是较量买卫生巾这件事。所以为避免麻烦,我装没听见,付款后,钻出人群,快步走出门外。 门外北风呼号,飞雪连天,鹅毛般的大雪落地就化为乌有,雪将黑夜弄的黑白分明。大自然的美,是再鬼斧神工的画家也难以表现出来的。 可我无心欣赏这场多年难见的大雪盛景。我搓了搓手,裹紧棉衣,抱紧胳膊,畏畏缩缩的冲进了冰天雪地的恶劣天气中。 这样的雪夜,街上一个人也没有,连条狗都不曾看见。 我左顾右盼了一下,确定没有人,便卸下了口罩,哼着歌。 因为路上太过湿滑,我放慢了脚步。 我都不记得我有多少天没有这样无忧无虑的露出脸走在路上了。 现在明星讲究声音辩识度和外貌辩识度,就是美,也要美的与众不同,如若大众脸,也就是没有外貌辩识度,则再美也很难火。 而我的长相原本平凡,但经过我在看守所的毁容,变得极有辩识度。如果不戴口罩,我在这城市真是寸步难行,会被人团团围住,像看动物园大猩猩那样的看,真的很烦很烦。 我不是明星,我不靠脸吃饭,所以我也没有做明星的心理素质。 走到一条回家必经的巷子时,那个超市碰见的鸭舌帽年轻人又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堵在我前面:“崔冕,现在没人,可以承认身份了吧!” 我知道再隐瞒已经没有什么意思了,何况我已经下了口罩。我想起悦儿还在家肚子痛,实在是有些不耐烦,口气就显得有些生硬:“请问你找我有何贵干?” “在下不才,也是个不成器的催眠师,想和你较量较量。” 我暗暗叹气,都怪那些狗日的媒体,老是把我吹捧成天下无双的催眠师。就好比武侠小说里,一个人若是被世人尊称为武功天下第一,那就意味着他会从此永无宁日,会有不计其数的人上来挑战他。而我现在就好比是被媒体封了天下第一,打败我会声名大震,败给我也不丢人,毕竟我名气那么大。 挑战我实在是件一本万利的事情。 而我若应战呢?赢了没什么光彩的,输了就丢人丢大发了。这件事对我没有一点好处,所以我下意识就拒绝道:“催眠又不是比武,怎么较量?大家各凭本事吃饭,何必对立? “我要和你在电视上公开较量!” “抱歉,我没兴趣!”其实我有点兴趣,我好奇催眠如何在电视上公开较量,很想问他怎么较量,但我还是强压住了好奇感。 “你怕了?”年轻人发出冷笑。 “就当我怕吧!请让一让!”狭小的巷子只可通过一人,他堵在那里,我侧身都无法过去。 年轻人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杵在那里像块磐石纹丝不动:“崔冕,奉劝你一句,不要把事儿做绝。你一个人吃肉也就罢了,总要留点汤给大家喝!” 我一听这话气不打一处来,我什么时候不给你们汤喝了?但我实在是没有心情跟他在这样一个天气恶劣的夜晚争执,我重重的哼了一声表示不满,顺手抹了抹头发上的干雪:“你到底让不让路?” “你破坏行业规距你知道吗?第一,仅收费三千元就治好人,太便宜了。我们都是以时间来计算费用的,你这样收费不合情理!第二,在这么便宜的基础上,后来你还免费给人治疗。你这样,让大家还有活路吗?心理咨询业这么大一碗饭,你一个人吃的完吗? 其实我觉得问题不是出在我收费便宜上,主要还是因为我红了。 中国人迷信名医,医院里常可以看到名医办公室门庭若市应接不瑕,而刚毕业的年轻医生则门可罗雀冷冷清清。 商场如战场,也如丛林中动物的竞争,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如若挡人财路,买凶杀掉同行都常见的很,他这么气愤自然不奇怪。 想到这一节,我口气松软了些:“对不起,我以后会提高收费标准,和大家一样,我无意与任何人为敌。我不希望同行是冤家,我希望大家共同扶持,繁荣这个行业。” 以我在心理咨询业如日中天的身份和名气,以这样谦卑的语气对一个年轻人说话,已经是姿态放的极低了。 可那年轻人,在黑暗中身子动都不曾动,也没有回敬我几句客套话。 我已经失去和他交谈的兴趣了,我往前走了几步,轻推了年轻人一下,示意他让路。 “咋?较量内功么?”我感觉他肩膀卯足了劲,不让我推动,我斥道。 “2条路,一是上电视,咱们公开较量一番。二,你滚出星海市!” 这个年轻人口气真是霸道至极,就是联合国主席来了也没这么大口气吧?我冷笑:“假如两条路我都不选呢?” 年轻人脱了帽子,露出一张岩石一样坚毅冷峻的面孔,帅气逼人。他的眼,正鹰一样的盯着我。 有些人的长相很奇特,五官分开来看,平平无奇,但若凑在一起,则就如七颗平平无奇的龙珠凑在一起可以召唤神龙实现愿望一样,顿时就有了神奇的效应。 这年轻人,就是如此。 这样的帅哥,完全可以凭脸在娱乐圈或夜总会吃饭,又何必做辛苦的心理医生? “由不得你,我会将你赶出星海市!” 这年轻人也太咄咄逼人了,面对他言语上的无礼,我一直以礼相待,此刻也有点按捺不住了:“朋友,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只要我不犯罪,就是市长都无权驱逐我离开这个城市吧?” “是吗?想想三虎子,再想想论坛id清风明月。” 我恍然大悟:“原来都是你们干的?” 前阵我诊所降价,闹事闹的最凶的就是为首的三虎子,他带领一帮小痞子将我诊所砸的稀巴烂,将粪便垃圾对我诊所里倒。要不是我报警及时,估计他还准备欧打我。 至于明月清风么,持之以恒的在论坛黑我,攻击我,很多我莫须有的丑闻都是他最先公布出来的。所有的网站管理员也喜欢涉及到名人的贴子,没事就爱给他挂在首页推荐,导致其他网友也跃跃欲试跟风发黑我的贴子,只为上首页推荐。 原来还真是有预谋有组织的同行在黑我,我冷笑:“明人不做暗事,你们这样子,真是玷污了咱们催眠师的名声,好自为之吧!” 就在这时,悦儿的电话打来,她的声音有气无力,你怎么还不回来?看来她疼的够呛。我柔声安慰道:“马上就来,很多超市都关门了,所以迟了点,你忍着点。” “我媳妇不舒服,我没有时间跟你纠缠了,我再说一次,请你让开!”我重重的推开他,大步流星头也不回的向前走去。 我心里憋着的那团怒气,就如核弹一样,能摧毁五脏六腑,甚至整个城市。 但我一直用非凡的意志力克制着,强忍着。在一个催眠师面前失态是件非常危险的事情。 就像2个内功高手在比拼内力时,一个苍蝇让你分神,你都可能有灭顶之灾。 我一直强作冷静,就是不给他任何催眠我的机会。 走了半分钟左右,庆幸他还没跟上来,我好奇的回头看了他一眼。他仍一动不动的站在雪中,大雪已经染白了他的衣服,他有如雪人一般立在那里。 大家每天看完记得给我黄金联赛投一票啊 第一百六十五章 精神病失踪 雪人见我回头看他,突然动了动,抖落一身雪,朝我伸出了一根竖着的中指。 我摇头叹了一声,我可不会那么幼稚的还他一根中指,我快步离去。 突然耳朵里响起了刺耳的警车铃声,非常急促尖锐,瞬间划破了夜的宁静。 这城市又发生了什么惊天大案?我更加担心独自在家的悦儿,急速奔跑起来,地滑,摔了好几跤。 一屁股坐地上时,才想起来我女友是身手不凡的警察,何必担心她。 回到家,我围巾都来不及脱下,衣服上雪也未擦,就冲去给悦儿泡了杯红糖水,随后帮西施捧心般皱着眉的她轻揉肚子。 “怎么弄到现在?”悦儿担忧的问。 我不想让她担心:“没事,第一次买卫生巾扭扭捏捏的。” “刚才局里给我打了个电话,让我去朝阳医院一趟,我说我身子不舒服,没去。” 中村安也还没有被逮捕归案,因为他是日本知名企业家,又是政客,要想引渡他归国审判,涉及一系列的外交手段,相当的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很有可能从刑事案件升级为两国对立的外交事件。 不过星海政府已经将中村安也的财产冻结并充公,朝阳医院公开拍卖转手给了一个私人老板。 虽然朝阳医院已经易主,但里面的大多医生以及规章制度,一切照旧。 我对朝阳医院有着特殊的情感,不禁问道:“朝阳医院怎么了?” “好象是失踪了几个精神病。” “集体越狱了么?朝阳虽然换了老板,安保措施还和以前一样天衣无逢啊,甚至比有的监狱还要难以逃脱,怎么会呢?”我大吃一惊。 精神病就好比是动物园的老虎,他们一旦逃出病院上街胡作非为,就跟老虎上街咬人是一模一样的道理。 也难怪刚才在街上我听到的警车声那么响亮尖锐。 “我猜就像美国著名电影《飞越疯人院》呗,精神病们联合起来逃走了呀!” 我叹了一声:“近期你少出门啊,被老虎咬了还能找动物园索赔,被有些家属都不认的精神病伤害了可就完蛋了,法律不判他们,也没人会负责。” 说完自已也忍俊不禁,知道自己说了句废话,我女朋友是警察,还常常要在街上巡逻,她怎么能不出门? 以我在朝阳工作的经验来看,那里的安保措施,精神病自己逃出病院应该不可能。我觉得肯定有外应。但又会有什么人会来抢精神病呢?难道集齐几个精神病可以和集齐龙珠一样召唤神龙? 我突然道:“悦儿,你刚执行完卧底任务,申请休假一段时间没问题吧?我们去趟苗疆游玩,如何?不是蜜月旅游哦,还要带上疯子!” 我刚从九死一生的朝阳逃出来,身心疲倦,不想再有任何敌人。可这社会,就跟丛林一样,永远有争斗,因为资源有限,你要吃饱,往往别人就吃不饱了。不是我想不树敌就能如我愿的,这不,敌人找上门了。 说去苗疆,一是我想遵守承诺,帮疯子完成娶娜依的心愿;二是我想外出散心,调节下心情,再不出门,在压力下我可能真的会疯掉。 希望我再回到星海市时,媒体和粉丝以及同行会放过我,我只想安静的做个小心理医生,仅此而已。 “等精神病逃走这个案子破了吧,好吗?”悦儿抓住我的手摩挲着。 “好吧!” 今晚,我仍然和往常一样,没上床前困的要命,上床后却死活睡不着,为了不影响悦儿休息,我悄悄披衣起床,在屋子里无头苍蝇一样溜达几圈后。百无聊赖的斜靠在窗前的沙发上,数着外面的雪花,一片两片三片…… 自打成为名人后,我不爱看电视,也不爱上网,害怕在上面看到关于自己的信息。因为现在只要我的名字出现在媒体上,负面报道总比正面报道多,不小心看到后,只会让我更加苦闷,更加睡不着。 我已经不是厌倦我的名人身份了,现在简直是恐惧。 我曾不止一次的想过要不要离开星海市,做个平凡的心理医生或开个小超市做个平凡的小老板。我主要是在星海市红的发紫,换了个别的城市可能就没人认识我。 但当今晚那个年轻人威胁我让我离开星海时,我的犟脾气来了,彻底打消了离开星海市的念头,老子就不走!打死都不走!凭什么让老子走? 我最不喜欢被人威胁,那是我的逆鳞,碰不得。 数雪花到一千八百多片时,我眼皮越来越重,就在沙发上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发现身上盖着厚毯子,应该是悦儿上班前给我盖上的。我现在自己当老板,上班时间倒不像她那么严格。 我自己不按时上班,但2个文员小姑娘一般会在早上8点半左右上班,如果来了病人,她们会登记资料,并预约好治疗时间。 我最近睡眠不好,治疗时间一般安排在下午或晚上,上午不给人治疗。 我洗漱完毕,时间已是早上十点半。 这个时间起床,看来又得早饭中饭一起吃了。我现在的生活规律是中午一餐,下午一餐,半夜一餐。 还好现在是冬天,我戴围巾、帽子、口罩并不突兀。如果到了炎热的夏天,我可怎么带口罩呀?不戴口罩可怎么出门呀?在出门的一瞬间,想到这个我又心烦起来。 下雪的冬天只要不出太阳,上午十点和下午四点实在是看不出有什么区别,都是白茫茫一片。雪停了,但路上干雪被车轮碾压的混漉漉的,很快又结成了冰,就像溜冰场一样湿滑。 我缩着头,像个小脚老太太一样,慢慢的走着,现在不是如履薄冰般小心翼翼,是真的在履薄冰。 我没有买车,因为买的房子距公司步行只需十分钟左右,开车因为堵车等因素可能则需要半小时,所以我不需要车来代步。 我打算去公司附近吴记面馆家吃一碗热辣辣香喷喷的雪菜猪大肠面,雪菜一定要辣,荷包蛋一定要煎到七分熟,筷子一戳就流蛋黄那种。这样寒冷的天气,也只有辣椒和酒能暖和一下身子了。想到这里,我口水都要流下来了,恨不得插翅飞到吴记面馆。 在我前面走着的一个老太太哎哟一声摔倒在地,这种天摔跤再正常不过了,要是扶一次人能挣一块钱,这样的天气,可以挣到几百块钱。 老太太揉着腰刚想坐起,因地滑又摔倒,摔倒又强撑着要坐起,又摔倒,结果就像个球一样滚来滚去。 我实在不忍心看下去了,大叫:“哎哟,大妈你慢点滚,你别动,等我来扶你!” 我下意识的就要冲过去扶。这时,心里突然出现了2个声音,一个声音叫着尼玛,你可千万不要扶!万一她讹诈你说是你弄倒的咋办?这样的新闻事件还少吗? 另一个声音道,尊老爱幼这是人的道德底线啊?眼睁睁看老人摔倒,不扶像话吗?我现在这么有钱,就算她讹诈我我也不怕啊!能讹诈我千万吗?不管了,去扶吧! 我哧溜一声一个箭步冲了过去,突然背来传来一声清脆的声响,我下意识转头一看。只见一个巨大的冰溜子正落在我刚站的地方,虽已经摔的支离破碎,但冰溜子尖锐的头部还是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这是根约有二十多公分长的冰溜子,直径7厘米。 我看着身后的冰溜子,倒吸了一口凉气,如果我迟一步冲过去,我可能已经死了,意外死在这冰溜子之下。 这样的粗大冰溜子,绝对可以杀人了。 第一百六十六章 险象横生 记得我小时候最爱在屋檐下掰那些像匕首一样尖锐,形态像胡萝卜的冰溜子玩,有次不小心还用冰溜子戳伤了一个小伙伴,血流如注。因此,对于冰溜子的坚硬和威力,我再了解不过了。 如果是从天而降的花盆或别的物件,一般是有主人的,谁家窗户掉下来的就找谁。可现在这是冰溜子,是造物主造就的冰溜子,真掉下来砸到人了,你找谁索赔? 北方常有人被天空坠落的冰溜子砸死,但这是自然灾害,跟冰雹砸死人差不多,找谁索赔真是个问题。 我刚才可真是死里逃生啊,我想我得给自己买个巨额保险了,生活中这样的意外太多了。 原来好人还是要偶尔做一做的,有时救别人却意外救了自己。 我心有余悸的扶起老太太,老太太没有任何讹诈我的意思:“感谢你小伙子,你可是救了我一命呀,这该死的天气。” 这也是媒体的功劳,将很多老年人摔倒这一事件妖魔化,弄的几乎没人敢扶摔倒的老人。 “不,老太太,其实是你救了我!”我对她鞠躬,转身留开。 我吃完加满辣油的面条,满头大汗的去公司时,文员小姑娘小刘惊呆了:“崔医生,你脸色好差,怎么了?” “没事。”长期失眠有如吃砒霜,是最伤人的,我知道我气色越来越差。 “这是今天登记的病人,你看一下,该安排什么时候跟他们见面。”另一个文员小姑娘小纪道。 我瞄了一眼记录本,密密麻麻的一排名字,约有一百多个,顿感头皮发麻。 “今天一上午来了这么多人?” “不啊,有些是你之前推掉,累积下来的。” “哦!”我麻木的坐到椅子上,转动着笔。这么多病人需要我帮助,可又有谁来帮助我走出阴影? 别人是没有生意烦恼,我是生意太好疲惫的受不了,这真是幸福的烦恼。 这世间除了理发师会去照顾同行生意之外,可能再也没有任何行业愿意去照顾同行生意。 卖包子的自家包子不吃,去买人家包子吃,像什么话? 我就算要找心理医生治疗自己,也必须要离开星海市去找。 抽完一支烟,我对小刘道:“打电话给病人吧,今天下午加晚上,我争取接待十五个病人。” 忙完一天,晚上九点,偌大的诊所就剩我一人瘫坐在皮椅上。屋里像个烟囱,大开的窗子,寒风肆虐,仍吹不走屋内浓浓的烟味。 为了工作保持精力,我一犯困就要抽烟提神,烟抽的越多就越精神,神提多了晚上又睡不着,我陷入了这么一个悲剧的死循环。 桌子上那杯浓茶,茶叶多到挤满杯子,弄的水无处藏身。这么浓的茶,也是为了提神不犯困。 我被满屋的烟气熏的忍不住咳了几声后猛的想到这对两小姑娘健康太不利了。我得给这两小姑娘加工资,这工作环境太恶劣了。 我站起来,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裹紧了大衣,围巾、口罩,照例全幅武装,准备回家。 经历了上午从天而降的冰溜子事件,我不敢再靠着屋檐走,我尽量往头顶无遮拦的空旷马路上走。 “吱!”一声刺耳的汽车急刹声从身后传来,冰冷的雪水都溅到了我头发上。 新手吧?女司机吧?雨雪天怎么可以用急刹?找死啊!我愤怒的回头准备骂几句。 只见一辆越野车因急刹而失去方向,如《速度与激情》里的赛车高手玩飘移一般,原本直行的车子诡异的横了过来,并迅速的朝我扫来。 我吓傻了,想闪却迈不动脚,手无意识的挥动做出于事无补的阻止动作。现在我唯一能做的就是闭上眼睛等死,大概是我手挥动幅度过大,我突然脚下一滑,仰天摔倒。 “砰”的一声,从我脑袋处传来,我躺在湿滑的地上,眼冒金星,头顶黑漆漆一片。 那一瞬间,脑子一片空白,我不知道过了几秒还是几分钟,不知道昏了没有。 当我有意识时,感觉心脏在胸腔里像只青蛙一样蹦来蹦去。我睁开眼睛,怎么什么也看不见?路灯呢?我难道瞎了吗?头往左右一看,左右有光亮,没瞎就好。我撑着准备坐起来,头砰的一声撞到了硬物,再一次眼冒金星。 我不再尝试坐起来,我像条蛇一样向光亮略大一些的右边移动身体,等我看不见头顶黑糊糊的东西时,我才明白我刚才是在车底。 原来汽车撞来的瞬间,我因为紧张而摔倒,车子竟然没撞到我。千均一发之际,我莫名其妙滑到了车底,安然无恙。 我全身湿透,不知道是汗水还是雪水,但竟丝毫也不觉得冷,只觉热得要命。我站起来后,打量了下自己,虽然毫发未损,但腿就是抖的跟筛糠似的,站立不住。 今天是怎么了?撞了哪一路瘟神?两次与死神擦肩而过? 看着才买的灰色大衣弄成地图一样花花绿绿,我心里的郁闷和沮丧实在是到了极点。 我靠着车,足足用了三分钟才回过神来,才能将下锅面条一样软软的双腿控制的能支撑住身体。 我他妈还没找司机算帐呢! 我愤怒的回头,用力的拍着车身:“他妈的,你怎么开车的?” 越野车坐着的司机果然是个小姑娘,她已经吓傻了,坐在车上不停的发抖。我试着拉下车门,竟然还拉不动,看来她为自身安全,已经锁上。她看着我,眼泪大颗的掉了下来,不住的跟我道歉:“大哥,对不起,真对不起!要多少钱我赔你。” 我这人,遇强则强,遇弱则弱,看这小姑娘年纪不大,样子看起来比摔倒的我还要楚楚可怜,我心一下子就软了。 这种雨雪天气,别说新手了,别说女司机了,就是老司机也容易出事,算了吧。 我摘下湿漉漉的口罩,冲她笑笑:“算了,小姑娘,慢点开车。” “啊!你是催眠大师崔医生吗?” “不是!”这句话简直比任何话都要让我恐惧,我顿时逃也似的深一脚浅一脚的走了。 真是祸不单行,就在快走进小区门时,我又重重的仰天摔了一跤,摔的七荤八素。 如果不是我年轻,这重重的两跤足以让我下半辈子都不用再辛苦的走路了,我肯定是坐轮椅上度余生了 我挣扎着坐起来回头一看,吓一跳,雪地上一个清淅的人形,在我后脑勺不到一公分的地方,有一根露出地面的破损黑色水管。原本软软的水管在破裂处,已经被冻的像冰溜子一样坚硬锐利。 如果我刚才摔倒再往前一公分,我的脑浆应该就流出来了。 今天是怎么了?怎么这么倒霉?竟然三次与死神擦肩过?难道真是巧合?真是意外? 我心中突然涌起来了一个可怕的念头——是不是有人想要谋杀我? 我脑中突然浮现了那个鸭舌帽长发青年比冰雪还要冷的笑。 难道同行想要买凶谋杀我? 我四处看看,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什么,明明空旷的马路,我却感觉像有无数双怨恨的眼睛在黑暗中凝视着我。 我感到冰凉彻骨,牙齿冻得格格作响,全身湿漉漉,分不清雪水还是汗水。 在进小区离家最后五分钟的路程时,我像是表演走高空钢丝的杂技人员,一步三回头,左看右看,也像是裹了小脚的老太太,踮着脚缓慢的移动。 我不敢坐电梯,因为电梯意外坠落死人的案例太多了,我决定走楼梯回家。 第一百六十七章 苗疆旅游 当我如贼一样小心翼翼的冲回家里时,全身疲倦的要散架。 家里通了暖气,温暖如春,骤然温暖的环境让我极不适应,只觉身上的寒意又增加了几分。我一边打着喷嚏一边脱着衣服冲向淋浴间。 “你怎么了?掉河里去了?”坐沙发上绣十字绣的悦儿吃惊的道。 我奇怪这么一个风风火火的女孩,竟然能喜欢绣十字绣这样的事,我以为只有文静的女孩才能沉下心来绣这个。 我脸冻僵,如面瘫一样,做不出表情,说不出话,看了她,就一头扎进花洒下。 在一个冰冷的雪夜,没有什么比一个热水澡更能抚慰人心了。 我足足洗了十分钟,才将全身冻得僵硬的肌肉舒展开来,我裹着浴巾走出浴室的第一句话:“悦儿,我们明天就动身去苗疆,我要疯了!我怀疑有人要杀我!” “什么?有人杀你你不赶紧报警?” “像是意外,但是又太巧合,怎么一天能有三次意外?我怀疑是人设计的!” 我将今天的三次遇险,一五一十的告诉她。 悦儿狐疑的看着我:“这个,两次摔跤很正常啊,这种天气谁不摔跤啊?汽车打滑也很正常啊,怎么会是谋杀你?是不是你自己太敏感了?我感觉你现在像那种受迫害妄想症的症状,你每天都要排查家里几十遍,说感觉有摄像头。” 我一直觉得每年那么多人因意外而亡,其实或许很多压根不是意外,是蓄意制造精心设计成意外的谋杀!只是万万没想到,我今天就碰上了这些像意外的精巧谋杀! 见她压根又怀疑我有病,我大声道:“意外?哪儿来那么多意外?我看过一份资料,中国每年约有20万人死于医疗事故,交通事故约10万人,工伤事故约13万人,意外触电身亡八千人,食物农药中毒3万人……也就是说每年有近百万宗意外?我知道警方内部有个不成文的规距是命案必破,有时实在找不到凶手,警方就被迫以意外或自案结案对不对?” 悦儿尖叫道:“崔冕,你是不是长能耐了啊?干吗这么大声跟我说话?是不是有点名气有点钱了,尾巴翘天上去了?” 我们互相怒目注视半天,我突然软化了:“对不起,我刚死里逃生三次,情绪没恢复过来。我马上就打电话给疯子,就在这两天动身。我感觉这城市像个吃人的恶魔,会把我吞下,我太累了。“ “那你们俩去吧,我一时去不了,我在和同事查精神病院的案子。” “精神病失踪的原因查清了吗?” 精神病院的几道重要大门都是如高档洗浴中心的柜子一样,凭卡感应,卡搭上,嘀嘀叫几声,门就开了。一般来说7号病区的医生只掌握7号病区的门卡,不会有其他病区的卡,只有院内几个少数高层,有所有病区的卡,可以畅通无阻,如以前的胡主任。 现在的朝阳,是否还沿袭这样的制度,我并不知晓。 这样的防盗门,对于一般只会撬锁的小毛贼来说,或许固若金汤,但若对一个懂电脑黑客技术的盗贼来说,要破解应该并不难。 所以,关于精神病失踪,我猜想的个可能有以下三种,一个是精神病打晕医生,抢过门卡,然后逃走。 二是医生帮精神病院逃脱。 三是外面有人通过什么渠道得到门卡,或勾结医生得到门卡,放走精神病。 不存在是某个医生失误忘记关门,因为一个医生就算失误大意,他最多只会忘记关一间门,不可能所有门都忘记,绝没有这么粗心的医生。 而只有一间敞开着的门,精神病是走不掉的。要知道不管从哪一号病区到医院正大门,都是层层关卡,要途经无数道门。 所以,以此尽管悦儿还没开口,我在心里已经有了初步的答案。 “我们判断应该是深夜有医生不知什么原因,偷偷放走了一部分精神病。所有的门完好无损,没有破坏迹象,夜里也没有任何警铃声,所以只能是内部人员用卡帮忙开门。这案子上面很重视,领导打的比喻都和你一样,说精神病擅自出院,就跟动物园老虎跑出笼子基本是一样的概念,打人,甚至杀死人,谁来负责?” “当然是精神病院负责罗!他们看管不力!病人家属也会抗议的!”我下意识的答。 “所以啊,精神病院几个高层急疯了,天天呆在局子里催大家办案,弄的我们警方压力也非常大。” “监控呢?”我问出来后才想到这肯定是句废话,如果有人做出帮精神病逃脱这样的事,他自然会想方设法毁掉监控或用技术手段洗掉监控。如果可以查到监控,案子也早就告破了。 “那夜是元宵节,医院大多数人都在家过节,监控室只有一个人把守。据他说,那夜他伏桌沉沉睡了几个小时,有人要想进去删掉监控视频易如反掌。” “动机你们认为是什么?失踪的七个精神病在进院之前,是否有什么联系?是否有什么共同点?还有,他们的背景是不是不一般?” 精神病院虽然管制像监狱,但绝对不是监狱。某人被困监狱里,或许他在外面的亲人或朋友还有可能想方设法营救他出狱。但若在精神病院里,根本不会有人去营救他,尽管他自己本人肯定不想呆医院里。因为在家属看来,他是在里面治病,是对他自己好的事。 就算家属不想精神病家人再呆病院了,也可以光明正大的用正当手续直接申请出院,用不着像越狱一样那么做。 所以,想到这里我又排除了外面有人帮里面人逃脱的这一想法。小郎当初想帮老大逃跑,那是不一样的概念,他不知道老大怎么莫名其妙就进了病院。转世人事件结束后,朝阳医院已经是家再正常不过的医院了。 所以,我实在是搞不懂,有什么人会帮精神病人逃脱,他们的理由和动机是什么? 难道收集七个精神病人真的和漫画里收集七颗龙珠一样,可以召唤神龙实现三个愿望? 如果这七个人有着不一般的身份,是绑架勒索案或许还说的通。 “共同点是七个人正当壮年孔武有力,入院之前据我们调查并无任何工作或经济上的交集,入院之前素不相识。目前我们还猜测不到动机。甚至我们搞不清楚到底是有人劫持了精神病,还是帮助他们逃脱。对了,他们七个人并无显赫身世,都是普普通通的上班族或小生意人。” 我点了支烟,拉开窗帘,想让寒风吹一下一片混沌的大脑,我看着冰天雪地的窗外叹道:“这真是一件棘手的案子。那么,你们只有笨办法了,布下天罗地网,或者媒体颁发通缉令,满城搜索那七个精神病?” “也只能这样,希望他们七个不要惹出什么事端来。” “如果你真脱不开身,那么我只好和疯子来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喽?我再不出去放松一下自己,我怕我真会疯掉。我已经有两个多月没有睡好觉,旅游是最好的减压办法。还有,我不会带手机,以免病人或其家属骚扰,有事你直接qq留言,怎么样?” “行吧!你注意安全,一路顺风。”悦儿走到我身后,拦腰抱住我/ 我拨通疯子电话,告知我决定陪他去苗疆,已经在某家研究所上班的他自然欣喜若狂,大叫着我马上要求休假,不让我休就辞职。等我,我第二天一早坐飞机去找你会合。 “不用来我家,我们直接在星海机场会合,我网上买好机票等你。” (作者码字不易,本文首发磨铁,最快更新也在磨铁,其他网站全是盗版,请喜欢此文的朋友来磨铁订阅,支持正版,谢谢。) 第一百六十八章 回归 以疯子的专业水准,去哪个对口单位都是香饽饽,他辞职确实不用怕找不到工作。 第二天,我在家等疯子,想到昨天的三起意外,心有余悸,不想去上班甚至不想出门。我打电话给诊所简单交待了一下,说我要外出一个月左右,你们正常工作,正常双休,有病人一律做好登记工作,等我回来。 心理疾病虽然痛苦,但不是阑尾炎那样痛不欲生等不得的急性病,让他们等段时间问题也不大。 一个人在家看电视,独自呆到下午,估计疯子差不多该到星海机场了,我便打了个车赶到机场。 在机场我看见四处张望找寻我的他时,我足足喊了他七八声,他才看见我,等我走的很近时,疯子才瞪圆眼睛张口道:“老崔,是你?怎么变成这幅模样了?我都认不出你来了。” 我忍不住对着机场的立地玻璃门照了照自己,一身黑西装,白衬衫,没有打领带,眼睛凹陷,脸颊内缩,面色苍白。 只是镜内人太过瘦削的缘故,原本该笔挺的西装显得像嘻哈服饰一样宽大松垮。 无论穿着、外貌、气质,确实是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我真不知道我这段时间竟然瘦了这么多。因为我还是不喜欢照镜子,每当照镜子我就想起格式塔实验。但男人有一个时刻是不得不照镜子的,那就是刮胡子。 但我还是克服了这个困难,脸就那么大,关灯吃饭也不至于吃到鼻子里对不对?不看镜子就不能刮胡子了?我还不信这个邪了!于是我坚持不用镜子,完全凭手感刮胡子。 所以就导致有时一上班,文员小姑娘都看不过去,崔医生,你胡子怎么刮的有的长有的短? 后来,我在办公室也备了一把刮胡刀,一闲下来要么转笔,要么就把电动刮胡刀在唇边推来推去。 “这段时间我患了失眠症,所以借着陪你找娜依的机会,放松下自己。” 我希望风景如画好山好水的苗疆,能让我睡几个好觉,能逃离尘世间的那一切烦恼。 在经过漫长的旅途后,终于到达苗疆。 我第一次看到了疯子朝思暮想的娜依,她给我一种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感觉。脸上没有任何化妆品,护肤品,被太阳晒的暗红色的肌肤闪耀着健康的光泽。 找到娜依后,疯子和娜依整天粘在一起,我不想做电灯泡,一个人四处闲逛,落的个逍遥自在。 苗疆这里算是高原地带,海拨高,日出迟,日落晚。我在城市里,冬天差不多四五点就天黑了,而这里,有时六七点天才黑。 在这里,我不再是手机的奴隶,不再是病人的奴隶,不再是媒体的奴隶,我有许多时间可以支配,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用担心有人认识我。 我蹲在田野里,穿梭在从林间,奔跑在山川上,每天无所事事的闲逛,看到什么都好奇,晚上回旅馆呼呼一觉到天亮。 我的失眠症,竟然不药而愈了。 疯子已经改变主意了,他说他就留在苗疆算了,这里生活水准低,不像城市消费那么高,很容易就能活下去,而且活的很有质量。我在这里吃的好睡的好住的好,城市有什么好的? 没错,这儿地里的瓜果蔬菜都是新鲜无毒的,没有催熟剂,农药用的也不多;鸡鸭猪牛也绝对不喂任何乱七八糟的生长激素饲料,它们是自然野蛮的生长。 疯子说的很有道理,我来这里胃口好了很多,每天都是三大碗饭,一直感叹这里的菜咋这么好吃。其实不是厨子高明,是食材高明。城里的鸡一二个月就出笼,味同嚼腊,一点鸡味儿都没有。而这里的土鸡土鸭鲜的我吃完后舌头还有味道,反复舔舌头,余味绕舌,三日不绝。 我赞同疯子留在这里的想法,只是暗暗惋惜他的渊博学识就此荒废了。 住了十五天左右,我竟也有点不想走了,我也恨不得留在这儿做个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简单农民。 地里有活就干,没活就不干,没事山上有种野味野果吃,人要那么多钱有何用?在城里再有钱,你都吃不到乡下这么多好吃的东西。 树挪死,人挪活,世间的事永远是变幻莫测。这里或许适合疯子居住,但并不适合我住。 情商低不会与人相处,厌恶职场勾心斗角在城市里处处碰壁的的疯子竟然在苗疆如鱼得水般大受欢迎。 他直爽,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永远是胡同里赶猪直来直去,简单单纯率性的一个人。山里汉子基本也是这样简单的个性,所以疯子和他们处的非常愉快。 而我在这儿就没交到什么真心朋友,娜依说她的同伴们感觉我心太深了,脸上在笑,心里说不定在骂,脸上在骂,心里却在笑,永远不会对人敞开心扉,相处起来很累。 这种评价在山里人口里说出来明显是负面的评价,但若在城市里,这种评价算是正面的,可以理解为有城府,内涵,成熟。 我确实已经有了各种天然的保护色,我没法再回到中年时的单纯。疯子适合这里,而我,还是适合丛林一样残酷的城市。 二十二天后,我找了家网吧,登陆qq,一打开,一大堆头像在蹦来蹦去,悦儿催我回去说想我,文员小姑娘说很多病人久等你不来,气的要砸诊所,请速回。 第二天,我取出五万块钱,封了一个大红包给疯子,说以后你在这儿结婚我可能没时间来了,提前贺礼。 疯子是个不谙世事的人,对钱不像常人那样有着浓厚的兴趣,客套话也懒的跟我说一句,大刺刺的伸手接过来。 临别时我对疯子道:“哥们现在有钱了,以后你在这儿缺钱什么的,跟我说一声就好。” 我总觉得我挣转世人那么多钱,应该有疯子的一份。因为如果当初不是他阴差阳错的帮我忙,我可能到现在还是个以为自己是疯子的人。 当然不仅仅是感谢他,其实我也不算一个特别爱钱的人,钱够用就好。我的大方豪爽挥金如土就常受悦儿的指责。 回到家中,打开近一个月没打开的手机,各种信息声叮叮铛铛直响,显示足足876个未接来电,234条短信。 回到城市,我又成了手机的奴隶。 我一条条的查看信息,大多是移动提醒我有多少个未接来电,也有一些陌生号码的信息,大概都是病人家属之类。 其中一条写的是:“崔医生,你何时回来,有个奇怪的病人,你一定感兴趣。” 这样相同内容的信息,他一共发了23条,每天一条。 我眼睛一亮,来了兴趣,真有奇怪的病人?我确实好久没有遇到天线宝宝那样有意思的病人了。 旁人看任何一种精神病都觉得有趣,就像你去逛动物园一样,看到什么不常见的动物都大呼小叫,而动物园工作人员则很淡然。 我就好比是动物园工作人员,见多了,也就腻歪了,很希望来个不一般的病人。 于是我立马回那个陌生号码短信:“我已回,请明日来诊所!” 悦儿不知何时回来了,不声不响的像颗炮弹一样高速撞进我怀里,吓我一跳。鼻间一阵暗香混合着洗衣液的味道袭来,我紧紧的搂住她。 小别胜新婚,我们亲热了一会,悦儿道:“关灯吧,省了你害怕有摄像头。” “不用了,灯火通明,开到最亮,我要好好看看你。我疑神疑鬼的病好啦!” 她嫣然一笑:“太亮,羞死个人!” “哈哈!”我拦腰抱起她,走向卧室。 第一百六十九章 梦是什么 “精神病的案子查的怎么样了?”一番云雨后,我们靠在床头聊天,我还记得就是因为这个案子悦儿才不能跟我出去旅游。800 “将星海市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着,张贴了许多公告,重金悬赏呀。但没有人见过那七个精神病。他们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只能说已经不在星海了,或许他们已经康复成正常人了,有思维逃走,并躲藏了起来。” 我没把这七个精神病失踪的案子当一回事,只当是茶余饭后的谈资,但万万没想到,很多事的开端平凡无奇,日后却酝酿出巨大变故。 第二天,我在试衣镜前,发现离开星海之前的很多衬衫和西装已经穿不进去了。 我原本像龟壳一样整齐的腹肌,已经合并成一块,并向前凸起。 我只得放弃了西装衬衫,将我读书时的宽大嘻哈服饰取出,心理医生穿的跟说唱歌手似的,显得不伦不类,不过我已经顾不上了。 “一个月不见崔医生,气色好多了!哎哟,你这身打扮……”文员小纪捧了杯热腾腾的茶到我办公桌前,笑吟吟的道。并弯腰在办公室桌上翻文件,我的视线不可避免的集中在了她浑圆上翘的臀部上。 很多霸道总裁喜欢没事拍女秘书或女同事屁股,我没这习惯,一直以礼相待,从未吃豆腐或暗示她们有潜规则。 所以这两姑娘在我面前肆无忌惮的,经常当我面讨论内衣等私密话题。 “有没有什么不一般的病人?”我想起了那条短信。 或许没生意时,来什么生意都如获至宝,但在我生意火爆的情况下,一般的普通病人,真心无力接待,我现在喜欢有挑战性的疑难杂症。 “很多人叫嚷他的病只相信你,只有你……” 我打断道:“这不算奇怪的病人,这只是他们迷信名医,过度神话我。” 另一个文员小刘插口道:“要说奇怪的病人吧,我觉得有一个,他比别人更迷信你。每天像上班一样,坐办公室等你,从上班等到下班,日复一日如此。也不大和我们说话。我们都说了无数次,说你去旅游了,他说非要你一回来就第一时间见你。( 800)” 我顿时就想到了那固执的23条信息,符合这个发信息人的执著作风。 “那么,今天已经到了上班时间,为何他还不来?” 说曹操,曹操就到,两个叽叽喳喳的小姑娘突然不说话了,眼睛斜瞟向门口,我也向门口望去,猜想一定是那个人到了。 门口站着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给我第一感觉是气宇不凡。他什么都很大,大个子,大脸庞,大肚子,大鼻子…… 只是他线条刚毅的脸上却锁着深闺怨妇一样的愁云惨雾,他眉间有个浅浅的川字,说明这人常皱眉,常皱眉也就是常不开心。 不过这也是废话,来我这儿的压根就没有开心的人,开心的人才不会到我这儿来。 有时心理医生也像喜剧演员一样,一定要让人哭着来,笑着走,才算称职。 其实算命也是一种心理学,算是我的同行。记得有个昔日江湖上叫江相派的算命流派分析道,年轻女人来算命,十之八九是问婚姻,年轻男人呢,十之八九是问前途,中老年人则十之八九是问子女。 年龄写在脸上无法掩盖,看穿年龄后,大致就知道他们来的目的。然后再从衣着分析他的职业,有了年龄和职业,再顺着往下推理,他究竟来算什么就简单了许多。如果是商人模样,那大多是生意失意,如果是官员模样,那应该是官场失利,问何时升官。 如果算命的开口第一句话就说到你心坎上,说你是来算仕途的吧?你能不震惊,能不觉得这老先生有两把刷子吗? 算命的之所以大多戴墨镜,并不是因为他们真是瞎子。而是墨镜后往往会有一双老鼠一样骨溜溜转的狡滑眼珠一直在打量你,随着你的表情变化而改变谈话策略和内容。所以,算命的戴墨镜只是为了掩饰自己观察你的眼神。 当我遇到智商较高特别自我难搞定的病人时,我也会如算命的一样套上一幅墨镜,借着墨镜来掩饰自己内心,让对方看不透我,这才显得跟算命的一样高深莫测。 门口这个男人十分有气场,举手抬足间霸气十足。我直觉这要么是一个有钱的老板,要么是个官员之类,我有必要摸出墨镜来戴着。 不过话说回来,来找心理医生的人,一般都是非富即贵。 原因基本是这样:一,很多有钱人生活中应有尽有,内心空虚,容易出现心理问题。或是生意事务太过繁忙,压力过大,导致心理问题,有钱人基本都是日理万机的,这个大家都明白。 二,心理病和高血压和糖尿病一样,其实属于富贵病。穷人整天为生计奔波,没有时间瞎琢磨,此外就算穷人得了心理病,他们也不舍得花钱来看。穷人不到病入膏肓躺床上不能动万不得已时,都不愿去见医生。除富人外,大多中国百姓都害怕去医院,觉得医院是个无底洞,能瞬间吞噬你一辈子的财富。 我将手伸进抽屉准备摸墨镜,男人大步走进来,脸上带着不可思议的神情:“难道这位就是媒体鼓吹的崔医生?” 听这口气,是看到我很失望了。其实大多数人看到我都会失望,因为他们总是觉得名人应该跟明星一样俊美,这才对得起观众。 其实我已经习惯了很多人初见我时对我的这种无法掩饰的下意识失望。 “那阁下觉得崔医生该是什么样?”所以我一点愠色没有,半调侃半认真的道。 男人搓了搓手:“不,我……我以为崔医生是个成熟稳重的人,没想到这么年轻,尤其是服装风格……啊哈哈,服装风格也挺好。” 大概是察觉出来我脸色不太好,他察言观色见风使舵的本领倒挺不错。 这身衣服确实不适合我穿,就像你无法忍受卖猪肉的不是穿着油腻腻的围裙,而是西装革履的站在案板后;你也无法忍受卖保险的不是西装革履登门,而是穿一条海滩上的大裤衩和人字拖,你觉得这对你很不尊重。 衣着和职业密不可分,衣着也是对职业和对客户的尊重。 我明白这些道理,只是我想,以我老崔今时今日的名气,就是穿比基尼来上班,也没什么了,所以出门时就有些随便了 就像李嘉诚带几十块钱的手表,大家还是觉得那是几万块的高档手表。 可没想到,我错了,我还没到李嘉诚那种境界。早知道这样,我宁肯穿上那套不合身的西装了。 见他表情严肃,我本想跟他开个玩笑轻松一下,唱一段嘿嘿嘿,哟哟哟,闹太套,煎饼果子来一套,我说煎饼你说要,我说煎饼你说要,要要要,切克闹…… 但我很快感觉这人不像是能开得起这种玩笑的人,他应该是个很严谨的人。我遂站起来跟他握手,严肃的道:“事实是我去苗疆参加了一个慰问贫穷儿童的公益活动,我表演说唱歌曲,衣服还没来得及换,就直奔办公室了。” 小纪小刘在旁捂嘴偷笑,她们暂时还不习惯我喜欢一本正经的来胡说八道的个性。 中年男人点头表演理解,并夸赞崔医生如此多才多艺,青年才俊,实属难得之类客套话。 我领他到里面的小办公室坐下:“你贵姓?” “免贵姓曹。”他朝我递过来一支软中华香烟。 我们一起吞云喷雾起来:“曹先生如此信任我,天天前来守候,实在是有些过意不去,让你久等了。请问你有什么问题?” “我长期做一个怪梦,一模一样的梦做了好几年。” “哦!”我原本和他保持着一米的距离,不远不近,现在我来了兴趣,将身子前倾。 梦也是个玄之又玄的话题,是个现代很多学科都研究不透的东西。原本属于心理学范畴,可梦又涉及到灵异层面,很多人相信死去的人可以托梦,还有人觉得梦有预示病的功能,有人梦到大病一场,日后竟然真的会生病;更有人声称梦有预言功能,梦里的场景几天或几年后会真的出现。 中国有从迷信角度探究梦的《周公解梦》一书,什么梦到棺材要发财之类,比较牵强附会,但很多人深信不疑。 从心理学角度来看,梦是观察潜意识的最好通道。 商业大片《盗梦空间》说的就是去商业竞争对手的梦里窃取有价值的信息。 对于梦,最权威的书籍莫过于弗洛依德的《梦的解析》,可我还是觉得人类对梦的了解是沧海一粟。 亚里士多德说梦是一种持续到睡眠状态的理想。我觉得他说的太片面,因为梦还包括恶梦,那能是理想吗? 关于梦,我最认可的一句话是,梦是平时的愿望、记忆、情绪、潜意识在睡眠时不受抑制的显现。 所以,我最常问患者的就是你最近做了什么梦,从梦境来分析他的潜意识状况。 第一百七十章 清明梦 大多数患者是现实生活中有困扰,而像曹先生这样被梦困扰,开头主动就跟医生提到梦的,倒也不常见。 “这个梦很可怕?”我问。 “很可怕!更的是我做了好几年一样的梦,这很烦恼。”曹先生原本坚冰一样的面孔,突然丰富起来,露出极度害怕的神情。 但那种恐惧的神情稍纵即逝,他很快又换上了坚冰一样刚毅的面孔。 说明曹先生这人不喜欢任何一个人看到他软弱的一面,哪怕是心理医生,这也说明他在生活中或工作中扮演的应该是一个常常让人依靠依附的强人。 照常理来说,像曹先生这样一个大男人似乎不应该被区区一个梦吓成这样。但其实,越坚强的人越容易出现心理问题。 因为一个人之所以能给人坚强的气质和形象,那一定是他经历了许多痛苦的常人难以捱过去的事。他的心理,就像一匹耐重的骆驼,虽然很能驮重,很耐压力,但总会有垮掉的一天,人心毕竟是肉长的,不是机器。 坚强的人一旦垮掉,那就像黄河决堤一样,一发不可收拾。 而大家感觉一个人脆弱,那往往这人还真不会出现心理问题。因为他脆弱,就说明他面对困境时,流泪了,崩溃了,朝人求助了,而不是像坚强的人那样将痛苦憋在心里。所以也就意味着他倾泄过痛苦了,那就没事了。 我笑笑表示理解:“恶梦每个人都做过,害怕是人之常情,曹先生不必觉得难为情。我们什么都可以开诚布公的谈。我们的所有谈话都是保密的,我绝不会泄露出去,这是我们基本的职业道德。” 曹先生点点头,我递一杯水给他。有时心理医生递水给对方,不是真要对方喝,只是缓解对方手足无措手不知往哪儿放的尴尬。 梦分为很多种,有直梦、象梦、寄梦、籍梦、连续梦、病梦、清明梦…… 其中最玄的要数清明梦了,据说这是一种醒着做梦的状态,就是知道自己在做梦,可以调整梦的内容,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要知道,大多正常人的普通梦,是人不知在梦中的,所以才会被恶梦中的掉落悬崖或怪兽吓出一身冷汗,所以才会被梦中的美人弄湿内裤。 梦是你无法控制的,制造梦的潜意识,它就跟一个魔鬼一样,在你熟睡后,偷偷的从你大脑某个隐蔽角落钻出来,任意驰骋,给你欣喜或者给你惊吓。 每个人都做过梦,有的梦逼真到你醒来时仍心有余悸,大口喘气。梦最奇怪的地方是它的不完美,如果是个美梦的话,在梦里你将女神衣衫除尽,在提枪上马的那一瞬间,十之八九你会醒过来;如果是个恶梦的话,你绝不会轻易的醒,总会将所有恐怖的事一一经历完。 原因是因为美梦往往是现实中未达成的愿望,并未经历过或拥有过,潜意识里知道它没达成,所以美梦到了关键时候必然会醒;而恶梦往往是现实中经历过的恐怖事情或某种阴影,它往往都是完整的。美梦是没写完的剧本,恶梦是写完了的剧本,所以往往恶梦会做完,而美梦做不完。 全宇宙只有一个地方犯罪不用受到制裁,那就是———梦里。 在梦里每个人都是无法无天的犯罪者,一个平常连鸡也不敢杀的人,梦里可能会多次出现残酷杀人的景象;一个平常一本正经德高望重的人,梦里却可能三番五次出现和自己近亲乱伦的场景。 有很多疯狂的事情你可能平常想也不敢去想,可却老是梦见,弄得你醒来还觉得很尴尬。 梦像一部倒叙电影或插叙电影,不像线型叙事的电影一样有头有尾,就是突然的蹦出来一段情节,而你是毫不知情的主角。你也压根不知道梦这个像王家卫那样从来不用剧本的导演会怎么安排你的戏分。 而清明梦这东西,你既是主演又是导演,想想都觉得爽。 据说很多高智商的天才可以做清明梦,如特斯拉、爱因斯坦,拍摄盗梦空间的名导诺兰也声称自己可以做清明梦。因为清明梦这件事太爽也太玄,所以和别的不解之谜一样,网上和现实中有不少人热衷讨论研究所谓的清明梦,也不乏一些清明梦教材,很多人都想进入清明梦那种高深的状态。 在清明梦里可以做什么?可以飞翔,可以穿墙,可以瞬间移动,可以和心爱的女神睡觉,总之一切你平常不敢想或做不到的事,在清明梦里通通都可以实现,在清明梦里你是无所不能的超人,是世界之王。 清明梦已经够玄了,但有人可以将同样一个内容的梦做上好几年,这是我闻所未闻的。 所以这已经勾起了我的好奇心,现在我迫切的神情不像是我在治他,倒是像他在治我,他久久的沉默我便催促道:“说说你的梦境罢!” 中年人用手抵着下巴,开始叙述他的梦境:“黑漆漆的夜,伸手不见五指,我点燃打火机,发现自己赤脚站在一条灰白色的城墙上,感觉脚心被什么东西磨的生疼,弯腰,发现足下全是深嵌在墙内的碎玻璃,花花绿绿的。我小心翼翼踮着脚开始移动身体,发现前后左右仍一样,都是玻璃。墙前后宽不足半米,左右却看不到边,似乎是一条很长的围墙。 我为什么会站在这里?我想不起来…… 我站在这里要干什么?我也完全不知道…… 借着打火机的亮光我感觉这堵墙好奇怪,是我从未见过的。墙有个向外凸出的部分,上翘,长半米左右,分好几层,一层更比一层高,层层叠叠像楼梯一样,黑暗中望去,像是什么动物高昂着的头颅。 寂静的夜空中突然传来几声奇怪的鸟叫声,诡异的鸟叫混合着夜晚的湿气,寒意阵阵袭来,我心理和生理都冰凉彻骨。我双臂抱胸眺望着黑漆漆的四周,什么也看不见,我很迷惘,更可怕的事是我发现打火机点不着了,此刻的我就像是个瞎子,我第一次发现黑夜竟然这么恐怖。 我想大声叫唤,却发不出半点声音,我是哑吧吗?又吹一股寒风,寒风中混合着一种奇怪的香味,我抽动鼻子,感觉像是油菜籽压榨时散发出来的清香味,附近有个榨油厂么? 我焦躁的在墙上小心翼翼的移来移去,我不知道这墙有多高,不知墙下有什么,我害怕失足掉落墙下。我真的不知道我该做什么,又能做什么…… 不知道走了多久,突然感觉有人在背后用力的推了我一把,我脚底一滑,跌落了下去,我欣喜的发现我能发出声音了,我大声叫着,叫着…… 感觉这墙好高,我坠落半天也不见底,我拼命的喊啊叫啊…… 终于落地了,后脑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我倒地痛苦抽搐着…… 一般到了这个时候,我就会醒了。” 曹先生抚着胸口,大口喘气,将水杯里的水咕咚咕咚喝了个底朝天,可见叙述这个梦都是一种巨大的折磨。 梦的内容平凡无奇,让背靠座椅屏息静气准备听个离奇曲折故事的我非常失望。 梦其实比任何小说、任何电影都精彩,它没有编剧,没有导演,一切都是天马行空为所欲为甚至没有逻辑,梦里你什么事都可能遇上。如果你尝试着把自己从小到大的梦全部记录下来,它可能是世界上最美的童话,也可能是世界上最恐怖的鬼故事。 虽然这梦的内容让我提不起精神,但也有奇怪和反常的地方。 第一百七十一章 梦的解析 这个梦不一般的地方在于两处,一是不断的重复多年。二是他在梦里竟然有敏锐的触觉、嗅觉、听觉,甚至能分辨色彩。 很多人都知道,梦是没有颜色的,梦一般是黑白色的。 这种不一般的梦,难道是清明梦?清明梦是需要反复练习和某种天分的,并不是任何一个人都可以做到。 “你知道清明梦吗?”我不禁问道。 “我不知道,是什么?” “你家乡是安徽南方的?”我现在没有时间科普清明梦这个复杂的问题,我转移话题问道。 曹先生回答:“不是啊!我从来就没有去过安徽!” “你描述的场景很像我的家乡——安徽南方农村的景象。你梦里的城墙是老式的徽派建筑特点,建筑整体颜色是灰白色,你说的那楼梯一样的墙叫马头墙,马头墙远远望去很有气势,呈现的是万马奔腾似的意像。你反复提及的脚下踩着碎玻璃,这样的建筑特点在安徽南部农村里特别多。很多人家怕小偷翻墙入门盗窃,会在盖房时将围墙上方镶嵌碎玻璃、铁钉之类,防止别人攀爬。如果你没去过安徽南方农村,光通过电视和图片是很难有这么逼真的梦的。” 我在听曹先生叙述梦境时,情不自禁的就想到了自己的童年——无数个夜里,乘父母睡着,我戴着手套,膝盖套着护垫,像贼一样蹑手蹑脚的推开家门,小心翼翼的越过自家围墙上的玻璃碎渣,和小伙伴一起去城里上网。 “我确实没去过安徽南方,也没看过徽派建筑的图片或电视,如果看过,我不会不知道那是马头墙!”曹先生大声的道。 我皱了皱眉,我知道我又要照本宣科的重复一些说了无数次的话了:“这不奇怪,这是既视现象!梦是潜意识的一种释放,许多事情你的表意识不记得,可它却没消失,只是静静存放在大脑的某个神秘的角落,在梦里可能就会出现。很多人声称我现实中从没去过丽江的玉龙雪山,电视上也没看过,为何梦里清楚的看到了玉龙雪山?跟电视上的一模一样!他以为这是未卜先知的预言梦,以为自己有特异功能。其实说穿了一点也不玄,是你现实中无意或有意的看到过玉龙雪山的图片或视频,但当时不以为意,没刻意去记住,但这段记忆已经悄悄的存在了大脑的某个角落里,也就是潜意识里。” “老生常谈!”曹先生撇了撇嘴角。 我看得出曹先生到现在还没有被我的专业知识所折服。 我猜他在见我之前应该见了不少心理医生,然而都无效,所以对名气较大的我期望值颇高,可我还没达到他对我期望的那个阈值。 我对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可能不太好对付,现在看来果然如此。虽然没有墨镜护体,可我毫不气馁毫不慌张,接着道:“曹先生,你确定梦里你能闻到气味?能看到花花绿绿的碎玻璃?摔下来后你还有疼痛的感觉?一般人做梦梦里感觉就像行尸走肉,除了视觉,别的感觉都很微弱,甚至没有。你确定你没有梦游的毛病?” “绝对没有梦游!我每次醒来都是在床上,身上干干净净,也不像有过外出的模样。”曹先生的语气坚决,不容怀疑。 他又问道:“为什么梦里只有视觉强,别的感觉微弱?” “人在清醒中,视觉、听觉、嗅觉、味觉、触觉这五感占据了表意识,压抑了潜意识。但当人熟睡之后,表意识掌控的五感迟钝甚至消失,这时就相当于大脑的内存空出来了,潜意识就浮出水面了。而潜意识是不掌管五感,或者说是不太习惯掌管五感的,所以,在梦里,人的五感很微弱。” 曹先生做出恍然大悟的神情,但他的表情从头至尾始终没有流露出一丁点欣赏或崇拜的意思。一般的病人,我三言两语解开他们的迷惑后,一般多少都会流露出一点崇拜的神情。 病人不知觉的崇拜医生是天性,因为医生是掌握他健康乃至生死的一类人,心理医生自然也概莫能外。 由于梦这个东西,各学科的专家众说纷纭,没有统一定论,也算是一个玄妙的学科,所以有个组织叫国际梦境协会。 这个协会公布了人类经常会做的十二种梦,包罗万象,基本上涵盖了所有梦的内容。 一,被追击,可能是各种怪兽,也可能是坏人。二,受伤,有人伤害你,梦里你却动不了,无法还手;三,遇险,遇险的时候假如是开车,那往往车刹会失灵,你踩断脚叫破喉咙车还是径直往前撞;四,丢失重要物品。五,校园生活,考试时间要到了,你却答不出来,往往都是这类比较急的场景。六,高空坠落,这几乎人人都做过的梦。七,出丑,你梦见自己在大庭广众之下各种出糗和尴尬;八,迟到,你梦见自己在往车站狂奔、可火车或其它交通工具已经开了,你狂奔追不上。九,电话断线,有时候你会梦见在与死去的亲人通电话,但电话却突然断线了。十,灾难,各种世界末日般的恐怖大灾难。十一,迷路,你梦见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城市迷路了,身上钱也不认识任何人,急的要命,非常绝望。十二,死人,人经常会梦到过世的亲人。 可以看到这些梦的内容,都是人生活中比较急切或窘迫的部分场景重现,大多数人一生中,美梦的次数较少,而恶梦较多。 这个中年男人的梦是遇险和高空坠落的结合。 我继续道:“以我旁听者的角度来看,我并没觉得这个梦有多恐怖。很多人常会梦到从高处堕落的场景,我就多次梦到从悬崖跌落,当时肯定是害怕,可醒了一般也就没什么了,为什么这个梦会对你造成这么大困扰?” “你不知道那个梦的场景有多诡异,我看不到一个人,很有那种末日电影的气氛。且还有几分抽象画的感觉,有幅价值连城的有名抽象画叫做《呐喊》,不知你看过没有?你盯着那画看,能感觉到一种恐怖和压抑的气息,很焦虑,让你透不过气,让你想自杀,那个梦给我的感觉,和呐喊这幅画一模一样!” “哦!”我转动着手中的钢笔。 “我从记事起,不断的重复的做这个梦,不是每夜都做,但一周至少会做二次,我已经做了几百次这样的梦了!!” “还有,每次我在梦里站在城墙上都像是失忆的,记不起来我曾经经历过几百次这样的场景了。” “医生,你见过我这样的病人吗?我知道梦千奇百怪,什么内容都有,可有谁像我这样,老是做一模一样的梦呢?”曹先生情绪突然激动起来,大声的质问我,好象是我让他做了这种怪梦似的。 做为一个心理咨询师,最重要的当然先是倾听病人的心声,我最怕的是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病人,有强烈倾述欲望的病人,我求之不得。所以我靠在座椅上,自顾自转动着手中的钢笔,耐心听他发泄,见他不打算再说话了,我才道:“我给你举个例子,有个离异少妇无子,她非常爱她的侄子,当成是亲儿子一样的爱。可她却经常梦到侄子去世她在葬礼上的场景,她梦见侄子躺在棺材里面容安详,周围摆满鲜花,巧的是梦里的场景与几年前一个亲戚的葬礼一模一样。每次醒来她都很痛苦。我们很多人都有过做至亲的人去世的恶梦,对不对?你告诉我,这个少妇的这个梦告诉了你什么?” 曹先生道:“她很爱她的侄子,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对吗?梦里失去的东西往往是现实中很珍惜的东西?所以老人常说,梦是相反的?” 第一百七十二章 无效的敏感度测试 我摇了摇手指:“错!事情的真相是几年前少妇参加那个亲戚的葬礼,在葬礼上碰到了一个风度翩翩的男子,她很喜欢那个男子,但女性天生的羞涩心理,少妇没有勇气上前去认识那位男子,只是在一旁偷偷注视。葬礼结束后,少妇对男子朝思暮想,表意识里她压抑自己,不允许自己去想那个男人,因为可能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但潜意识里一直偷偷想念那个男人,因为女性特有的含蓄心理,在梦里,她将见那男子的渴望转化成了期待一场葬礼,因为只要有葬礼,她就能再见到那男子。事情的真相当然不是少妇想他侄子死,而是少妇潜意识里想再见到那个男人!” “再举例说,常有孕妇会梦到自己最害怕的蛇,一堆堆的蛇围着她!这样的梦意味着什么?这其实是一个性梦!孕妇不能做爱,表意识里清楚的明白自己不能做爱,但潜意识里又渴望性爱,于是梦里便会梦到拐仗、蛇、棍子等一系列的条状物,它们其实象征代表着阳具!” “你说这么多,跟我有什么关系?我的梦到底怎么回事?”曹先生摊了摊双手。 我说的口干舌躁,可他还是一幅咄咄逼人的样子,我静下心来耐心的道:“人的表意识会自动排除痛苦的部分,有时是主动刻意的选择忘记,有时是下意识的选择忘记。但这些,我前面说过,不管是什么记忆,表意识忘记后,潜意识会悄悄记录。很多人的恶梦大多来自某段痛苦的经历,也许是某部恐怖片的情节,也许是亲身经历过的情节,你以为你忘记了,但是潜意识却在梦里将那部分记忆偷偷的还原出来。” 曹先生拼命的摆手:“没有!不可能!我有恐高症,我从来不敢爬树或登高,绝对没有!你说的不对!” 我笑了笑:“我还忘记告诉你一点,梦是会伪装的,梦是现实和记忆的折射,但它的折射绝不是镜面折射,而是哈哈镜似的折射!它会将现实扭曲、伪装成另一幅样子来呈现,不是完全克隆现实,明白吗?所以你的梦虽然是从高处摔下,但它折射的现实未必就一定是你从高处摔下,也有可能是一次车祸,一次溺水,总之可能是一切危险的事情伪装而成的梦境。一定是你曾经历了什么生死交关的残酷场景,潜意识对此念念不忘,转化成了那个梦。” 曹先生摇摇头:“不对,我这一生平平安安,从未经历过任何危险!” 我不禁想起我前不久经历的三次险些死亡的意外:“曹先生,你不是在说笑吗?你看过《死神来了》这部电影吗?哦,没有看过?那我给你说这电影内容。这电影说的就是生活中一些各种各样匪夷所思的意外死亡!人的生命是多么的脆弱?触电、溺水、摔跤、手机爆炸、车祸、睡梦中猝死……你敢说你这辈子一次意外也没有经历过?抱歉,就算你在家几十年不出门一次,我也不敢相信有这种事!我不信这世上有如此幸运幸福的人!” “好了,我不想跟你抬杠,你不是会催眠吗?来,对我催个眠!”他像对我挑衅似的拍拍胸膛。 我看了看他,突然感觉有些蹊跷。 一般的病人不会像他这样,我说一些专业知识时,大多不了解心理学的病人都会觉得新鲜认真在听,听完折服。而他,却总是尝试一一反驳我。 我感觉他不像是来治病的,当然也不存在是无聊到故意来找我抬杠消遣的。因为要知道按小时收费的我可一点也不便宜,至少比酒店高档小姐的一个钟要贵一些。 收费贵是没办法的,并不是恃名气而漫天要价,原因一方面是那次那个鸭舌帽年轻人给我压力,不准我便宜破坏行规;二是价高一点好吓走一些其实没病纯粹就是好奇来找我扯淡的年轻粉丝。 那么这个姓曹的究竟是来找我干吗的? 难道他是故意来找茬的?某个同行故意派个人装刺头病人,不配合我治疗,让我难堪下不了台。然后偷偷录下,公开到电视台或网络,让大众借此质疑我专业水平,以此拆台,出我的丑? 想到这里,我不免得紧张起来,下意识的再次打量这个人,看他是否藏有针扎摄像头。 他穿着一尘不染的笔挺黑色夹克,看不出衣服牌子,但应该很高档。夹克里面是件浅灰色的鸡心领羊毛衫,羊毛衣里面是白色衬衫和一条黑色领带。 这一身衣服颜色虽然有点单调,但显得很沉稳。 我记得有个时尚杂志说过,成熟男人穿衣的话,衣服颜色最好不要超过三种,否则就显得轻浮,看来,他也深谙衣服色彩搭配这门学问。 曹先生的习惯动作是两手合握成一个拳头,手指互相揉搓,指节啪啪作响。依我的经验,有这样动作的人,是属于那种常常主持会议,听人发言时无聊的下意识动作,有时是捧茶杯,有时就两拳握一起。能常常主持会议的人自然不是泛泛之辈。 冬天,人衣服穿的多,无论在衣领还是领带里藏个针孔摄像头都不算什么难事,我又不能要求他给我检查一番,毕竟我不是机场安检处。 我也不能令他脱了衣服跟我聊天,我觉得这世界可以命令你脱衣服并且你不会抗拒且欣然应允的一般只有2种人,一种是小姐,第二种是澡堂的搓背师傅。 老婆有时令你脱衣服都未必好使,因为男人总有疲倦无性趣的时候。 假使这人真是同行派来捣乱的,我也不能把他赶走,那同样可以做为同行攻击我说我服务态度不好的新闻材料,我只有硬着头皮治下去了。 我道:“好吧,如果你不反对的话,我们先开始催眠敏感度测试。” 一般情况下,我是不喜欢做敏感度测试的。 但这人不一样,如果他真是同行派来捣蛋的,一定会拼命抵制我的催眠,这样效果就会很差,我也就真可能出丑。那么我只能在他无察觉的情况下偷偷对他来父式催眠,瞬间催眠。 所以,我需要时间,我需要假意以这个测试来拖延时间,在他放松神经时,寻找合适机会。 我取出一张彩色卡片,卡片上画着的是一个空荡荡的房间,一个孤零零的窗户,窗上挂着闭合了一半的蓝色窗帘,墙角摆放着两把椅子。 “你盯着这卡片看二十秒。” “又是这个玩意!接下来你是不是要问我房间有3把椅子还是4把椅子?崔医生也不过如此嘛!” 我脸上顿时青一阵白一阵,下不了台。 这个测试是这样的,等他看完卡片后,我会问他,房间有3把椅子还是4把椅子?窗帘是什么颜色?绿色还是黄色?房间有2个窗户还是3个窗户? 可以看出,其实我给出的问题答案都是错误的,不符合卡片上的画面内容。 这个测试就是故意给出错误的答案来诱导对方回答,看他受暗示的能力怎么样。 如果对方受暗示的能力强,他会忘记卡片上的画面是什么,顺着我给出的答案来答,也就是说会答错。如果对方的答案与卡片画面相差无几,那就是催眠敏感度极低;如果答案与我给出的错误答案基本相吻合,那就是催眠敏感度极高。 也就是说,心理医生希望对方通通答错,这样才意味着敏感度高,接下来的催眠才不费气力。 这可能是世界上唯一一个对象全部答错,而出题的人竟欣喜若狂的考试游戏。 我想,他要么也是催眠师,来拆我的台,要么已经看过无数心理医生,所以对这个测试游戏很熟悉。 第一百七十三章 大人物 不过我老崔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被人打败的,我的花样还多的是。 没事,咱换个游戏,再来过。 “曹先生,既然这个游戏你玩过,我们再换一个,左手捧书,右手抓汽球这个更普通,你肯定也玩过是吧?我们来玩一个嗅觉游戏,如果说你不喜欢视觉催眠,我们来个气味催眠好了。” 我站起来侧身拉开厚厚的窗帘,敲了敲玻璃门,等门外的文员注意到我时,我对着门缝大叫道:“小刘,给我送三个装满清水的杯子进来!其中一个杯子往里面放几滴陈醋,另一个杯子加少量几滴酒精,最后一个杯子不用加任何东西,就要清水。” 看来这个游戏他没玩过,曹先生饶有兴趣的看着我,什么也不说。 不一会,小刘拿来了杯子,我示意他放桌子上。 “曹先生,为了使你的嗅觉更敏锐,闭上眼吧。请你告诉我,这三个杯子,哪个里面有淡醋,哪个里面有酒精?” “你想干吗?” “就当是个测试嗅觉的游戏好了,做完我再告诉你答案。” 曹先生走到桌前,微微弯腰,蜻蜓点水般的将鼻子从三个杯子前扫过:“三杯都是清水!” 我身子一震:“你确定?” “确定!” 他回答的没错,这三个杯子的确都是清水。如若他真的能分辨出哪个杯子有醒,哪个杯子有酒精,则说明他被催眠敏感度极高,受暗示能力强;反之,如果说完全分辩不出,则敏感性较差。 我的两个雇员经常配合我玩这种把戏,我吩咐的再仔细详尽,她们也知道,崔医生要的就是三杯清水,其他所说的一切都是迷魂阵,忽悠病人的。 有人说只闻到醋味,有人说只闻到酒精味,有人怀疑自己鼻子有问题,怎么什么也闻不到,这些都是正常人的正常反应。前两者催眠敏感度极高。后者鼻子好,催眠敏感度不高也不低,因为他闻不到味,但不敢确定真的都是清水,只好怀疑自己的鼻子,说明还是有一定的敏感度的。 可像曹先生这种直截了当的戳穿我的把戏说三杯都是清水的人,敏感度低到简直就像是事前知道的一样,这是我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 所以,我涵养再好也忍不住有点恼羞成怒的感觉了:“曹先生,你这种不配合甚至抵触的态度,怎么能治好病?” 我基本已经确定他就是同行派来找茬的了。 “哼,我原本以为崔医生有两把刷子,没曾想到,也不过如此!失望至极!” 旅游归来的第一个病人就让我这么堵心,实在是憋了一肚子火。可我现在的性格,心里越火,脸上就越是笑的灿烂。 我不怒反笑:“是啊,我是徒有虚名罢了,都是那些媒体吹捧的,我哪儿有什么真本事,欺世盗名之徒而已嘛。” 假如有人不断用言语刺激你,想故意激怒你时,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总之你要千万忍住气,不要让别人主宰你的情绪。 曹先生有些意外的看着我:“不过崔医生的涵养还可以,许多医生都会恼羞成怒了,可你没有。” “恼羞成怒的都是有真本事的,我本来就没本事,你说的对极了,我又何必生气?” 见我如此放低姿态,曹先生倒显得有些过意不去的样子:“呵呵,崔医生倒是真谦虚。” “不知曹先生是做什么的?” “做点小生意,超市吧。” 我皮笑肉不笑的道:“假使我去你那儿买东西,买一包最便宜的也是超市最没有利润的食盐。然后问你至少半小时以上的问题,比如这盐产自哪里啊,有没有防伪验证码啊,吃了会不会不孕不育啊,你作何感想呢?又或者你是个皮肤科医生,你要检查我腋窝处的皮肤病,你让我抬手,我偏不抬手让你看。还冷冰冰的说,你们医生都是这老一套,你又作何感想呢?” 我的意思很明确了,不是我水平不行,是你不按套路出牌,不按规距办事,神仙也治不好你。 我又接着道:“不过我要提醒曹先生的是,心理医生都是按时收费的,并不便宜。如果说你这么不配合,除了浪费你的金钱和时间外,你并不会有任何收获。” “哈哈,抱歉,我们华星超市的营业员你纠缠他一个小时,都没问题。后面一个,我不是医生,我不知道。” 我大吃一惊,华星超市可是星海市最大的连锁超市,共有四家分店,最小的一间店的营业面积都超过五万平米。 华星超市的老板叫曹国庆,连续蝉联好几届本市首富头衔。据说本市几个著名地产公司、私立医院,他都占有股份。 曹国庆的名字在本市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本人低调的要命,极少出现在公众视线内,所以少有人知道他的相貌。 虽然我不是一个见到权贵就膝盖发软的人,可我也真的想不到,这样有钱有势的大人物会这么低调的造访我这么一间小小的心理诊所,实在是有蓬荜生辉之感。 虽然我也勉强算是这个城市不大不小一名人,可我毕竟只是一个小小的催眠师,手下只管着两个人,成名纯属侥幸。 而这个曹国庆,仅靠他一个人,就解决了成千上万人的就业问题,给政府创造了数十亿税收,是当之无愧的明星企业家。 所以,我见到这样真正的名人,我这个半瓶醋的名人,实在是有点自惭形秽之感。 如果他真是那个曹国庆,这就不存在是同行指使他来捣乱了,我想就是市长,怕是也指使不了资本巨鳄曹国庆。 既然他不是来捣乱,是真正的病人,那么接下来想要治疗他的困难会更大。心理医生一般都怕面对大人物,自己望尘莫及的大人物,以及自己敬畏的长辈等人。 因为面对大人物,再知名的心理医生也会容易缺乏自信,财力上的不自信、智商上的不自信、以及人天生就有的对金钱和权力的顶礼膜拜感,这些都是正常的。 可不管做什么事,丧失了自信都会难以办成。 就是老师责骂体罚学生时,无意中得知某个学生的父母是高官或企业家,这时他的手就会开始发软,不敢打下去。 不仅不敢打下去,以后说不定还会对这学生格外照顾。 医生这职业就更是如此了。 虽说一些泰斗级医生常对学生说,医生眼里没有王公贵族,贩夫走卒之分,来的人只有一个身份,就是病人,一律一视同仁。 说是这么说,但事实上又有几个医生能做到这样?有几个医生对一字不识的农民说话和对高官企业家说话是一样的口气? 不管什么职业,都是这般势利眼的。 催眠师的世界里,他就是国王,可以自信的支配领土内的一切。可当一个更牛逼的君主踏上他的疆土,他感到有点害怕有点不自信了,那么他的王国自然也就摇摇欲坠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心里波涛汹涌,面上仍强作镇定,努力以不卑不亢的口气道:“难道你就是曹国庆曹总?” 曹国庆含笑点头。 我再度站起来跟他握手:“失敬,失敬!” 我反复在心里告诫自己,他就算是李嘉诚又与我何干?反正他又不会额外的给我一毛钱,镇定,镇定,不要像绿茶婊一样见到有钱人就跪舔,矜持一点。 可人类那种见着大人物就哆嗦的劣根性实在是根深蒂固,简直就深入到了骨子里,我也不例外。我用了好半天才让自己镇定下来,恢复自信。 曹国庆淡淡一笑:“不要对任何人透露我来找过你,否则……” 第一百七十四章 针锋相对 曹国庆话里最后省略的部分听起来意味深长,有点恐吓的意味。这年头,有钱就有势,有势就难免张狂,就想不遵守一些社会规则,这些都是有钱人的通病。 我没被他的这个否则吓倒,只是心底涌起一阵淡淡的失落感,因为听他的语气像是想要结束谈话和治疗。我不是惋惜没有挣着他的钱,我是惋惜自己没有征服他。 不,我不甘心,我不能放弃!不见棺材不掉泪,不撞南墙不回头,这就是我的个性,永不放弃,永不言败。 “绝对不会,心理医生就是树洞,永远只会存储东西,不会吞出东西,您尽可放心。”我道。 “难道这世上就没有一个好心理医生了么?”他站起身来,长叹了一声。 矫情,太矫情,我都不是好心理医生,世上还有好心理医生吗?我愤愤不平的想。我可不能就这么放你走了,你若跑到外面说我手艺不精败坏我名声可咋办?普通病人人微言轻也就罢了,这种大人物在外面说句话抵一般人一百句了。 我眉头一拧,计上心来。 “曹总,这文件麻烦你签个字好吗?”我从桌上顺手拿过一个文件夹递给他。 他一怔,但双手仍下意识的伸过来,在他手没接触到文件夹时,我却故意放开文件夹。文件夹顿时散开,各种文件在空中飘舞着,他茫然的看着空中飞舞在纸张。 考虑到2个文员小姑娘的健康问题,我只要一抽烟就开窗,窗外的寒风此时帮了大忙,将文件吹的天女散花一样满屋飘扬。 门外两个文员小姑娘想冲进来收拾文件,我作了阻止手势,在那瞬间冲着曹国庆大喝一声:“曹总,文件丢了,很重要的文件,你必须捡起来!” 曹国庆脸部茫然,我加重语气,又大喝一声。 他再不迟疑,猛的弯腰屈身,像只垃圾堆刨食的狗一样,疯狂的翻着地上的文件。 最多十秒,他站了起来,抓了抓头,很不解的看着我:“我刚才在做什么?难道我不是在自己的办公室?” “曹先生,你被我催眠了。”我淡淡的道。 刚才,是铤而走险的一着,是我孤注一掷的最后一搏,失败了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老总级别的人物,接触的最多的应该就是酒杯、高尔夫球杆和手下呈上的各种需要签字的文件。 前两个东西我办公室都没有,但没关系,一个优秀的催眠师一定要善于利用环境和周边物品。催眠不是数学那样往往只有一个正确答案,催眠该怎么样实施并没有标准答案,是门活学活用因地制宜、因人而异的学科 我将文件递给曹国庆,并模拟秘书、下属那样的口气对他说话,让他瞬间回到他最熟悉的办公场景。面对文件曹国庆肯定下意识就会伸手去接,语言是他最常听到的话,接文件更是他经常都有的动作,这一切的一切就像是一种条件反射,一种思维定式。 随后我故意弄丢文件,他肯定慌乱吃惊,就在这瞬间,受暗示程度极强。 曹国庆脸上看不到任何表情,我猜他反应过来后一定会震怒,因为这样的大人物,谁人敢轻易冒犯他。 被人瞬间掌控意识,丢失部分记忆,就像昏迷一样,大多数情况下都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尤其是对于他这样的大人物而言。 所以,我也做好了准备迎接他咆哮时雨点一样落下的唾沫。 谁曾想到他爆发出一阵爽郎的大笑:“好,果然有点真本事!” 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此人行事鬼神莫测,件件出人意表,我实在是有点搞不懂他,所以我木然的看着他,也不知该怎么接话。 笑完他又走回座椅前坐下:“那么,我可以放心的把我儿子交给你了。” “什么?把你儿子交给我干吗?”我暗暗吃惊,幸亏悦儿不在,要不然她肯定又是劈头盖脸一个耳光打过来了,怒问你是不是有私生子啊,别人把儿子交给你干啥。 “生病的不是我,是我儿子!” “你这般试探我,就是为了给儿子找个好医生?”我有点明白了。 “没错,我儿子见了很多很多心理医生,他已经厌恶透了,我也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但最近老是看到和听到你的名字,我就亲自来试一试你。如果我感觉你一般,我也就不用百般哀求我儿子过来了,我这儿子,我拿他真没办法想。”这个男人皱着眉头,显出极其为难的神色。 目前为止,他的脸上我只看到过两种表情,一种是说梦境时恐惧的神情,一种是刚才说到儿子时为难的表情。其他时候,他的脸就像是一幅面具,少有表情。 现在想来,那梦应该是他儿子做的,只是骨肉连心,他能感同身受孩子的恐惧罢了。 我也明白为啥老曹说他一辈子没有受过任何伤害了,他指的当然不是在外打拼的自己,而是他的掌上明珠儿子,他当时完全是代入到儿子的角色里来回答我的问题。 巨富人家小孩出门前呼后拥都是助手保镖保姆之类精心呵护,要说至今没受到什么伤害,也是极有可能的,毕竟他儿子应该还未成年,人生路还不长。 “等你有了儿子你就知道了,就算是可以只手遮天号令天下的美国总统,他有时也会拿自己小孩子没有办法想的。”曹国庆略显尴尬的搓搓手。 这个我懂,孩子都是颗蒸不烂、煮不熟、捶不匾、炒不爆、响当当的一粒铜豌豆,尤其是富二代,更是难管的要命。 任你在外面叱咤风云,不可一世,该杀的杀,该砍的砍,回家却拿孩子没办法想。难道你舍得砍死你不听话的儿子么?虎毒还不食子呐。 看着曹国庆说起儿子就忙着搓手一脸无奈的表情,我又暗暗好笑,大概也只有儿子才能让这个稳如泰山的企业家一个头两个大吧。 “那么,既然不是你治病,我也不能陪你在这玩吧?虽然我理解你的做法,可我还是觉得这游戏可不好玩。所以,刚才过去的一个小时也是要收费的哟!”我当然知道巨富曹国庆不会在意这几个芝麻绿豆一样的诊疗钱,只是我心中不快,故意找茬挤兑他。 “没问题没问题,诊金双倍付都行,一百倍付都行,只要你能弄好我儿子。”曹国庆忙不迭的道。 我正襟危坐正色道:“所以,那个怪梦是你儿子做的?你儿子多大?” “没错,他经常每夜从梦里惊叫着醒来,就说老做那个梦,他今年17岁。” 我让曹国庆将他儿子的所有事迹,毫无隐瞒原原本本的告诉我。 这时他有些犹豫,吞吞吐吐,并反复警告我:“这是我们家的私事,我希望你遵守你的职业道德,只要有第三个人知道,我保证让你在星海市无立足之地!” 我最不喜欢别人威胁我,我是个驴脾气,需要顺毛摸,我腾的一下站了起来:“老曹!我叫你一声曹总是尊敬你。但你要这么的污辱我的职业道德,你这生意我宁可不做!你不要说了,我他妈还不爱听了!少做你一个生意我又不会饿死!” 曹国庆脾气也挺坏,将我桌子拍的嘭嘭响:“你胆子不小!很多年都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了,你算老几?” “我他妈在这儿就是老大,这一亩三分地是我的地盘!”为加强说话气势,我一脚踢向办公桌。 “信不信我把聚龙大厦买下,赶你滚蛋!” “你有种把整个星海市买下再赶我走啊?”我不知怎么就想到了那个鸭舌帽同行要赶我走的事,心想怎么个个都要赶我走,心情更是烦燥,喉咙大吼到沙哑。我身在他乡,就算买了房,在别人眼里,还是个外乡人,乡下人。 “滚犊子!”我一脚踹向玻璃门,心想还是我他妈先赶你滚蛋吧。我冲门外的文员小姑娘大叫:“小刘,送客!” 小纪和小刘见情形不对,连忙冲进来打圆场,我俩正大眼瞪小眼,双目喷火。 老曹把袖子都撸到手腕处了,好像摩拳擦掌要跟我打上一架似的。 我都俩都是驴脾气,针尖对麦芒,互不相让。 也不知道僵持了多久,突然曹国庆莫名其妙的发出一阵大笑:“好,我相信你有职业道德。” 我愣住了,这人做事真是相当的无厘头,对他尊敬他要恶狠狠的威胁我,我跟他吵起来,以为生意泡汤了,结果他又同意了。 曹国庆看出我的疑惑,解释道:“我觉得一般有脾气的人都有点本事,有底气才会有脾气,没本事的人不敢有脾气。” 我不能给脸不要脸,我也确实不想无缘无故得罪一个跺跺脚星海都能摇一摇的大人物,我便顺坡下驴也报以微笑:“那曹总坐下来咱们再接着谈,来喝口茶,口渴了吧?” “崔老弟不必客气,你也坐。” 刚才还剑拨弩张的两个人,现在又笑眯眯的坐一起喝茶,两个文员小姑娘抓抓头,满脸郁闷的出去了。 我这人就这样,你投桃我就报李,你以牙我就还牙。 第一百七十五章 大宝剑 一番折腾后,曹国庆终于将他儿子的事迹原原本本的说给我听,听起来确实是有点奇葩,寒门出贵子,豪门则老出逆子。 曹国庆的儿子叫曹世荣,一般的富二代要么喜欢豪车、要么吃喝嫖赌、要么吸毒,可这些,他通通都不喜欢。 开始时曹国庆还引以为豪,到处跟人吹嘘看我儿子教育的多好,从不在外面乱来做坑爹的事。 可是个人就有爱好啊,不可能哪个人活着一点爱好都没有,曹世荣自然也有爱好,他的爱好是做木工活。 爱做木匠活不奇怪,明朝历史上朱由校皇帝就是特别爱做木工活,为了做木匠江山都顾不上了。 可一般的木匠是将木头制作成家具或什么工艺品,小曹喜爱的木匠活是将已成品的木制家具还原成木头或刨木花。 这小子打小就爱用刨子把家里的珍贵红木家具刨的一条条卷起来,然后再撕掉,他觉得特别好玩。 这听起来似乎也勉强可以理解,就像很多人爱用手戳破那些电器包装里带气泡的塑料包装纸。 可问题是,小曹这个爱好比戳气泡的成本大多了。 老曹家的家具能是一般的家具吗?否则能配得上他那近千平米豪华装修的独栋别墅吗? 老曹家的装修是中式庭院风格,客厅摆西式沙发什么的不合适,还必须得摆红木家具,什么黄花梨、紫檀之类。 小曹就天天蹲家里刨,刨完一批老曹换新的一批,刨完再换,换完再刨。 老曹钱再多也不是大水冲来的,时间久了,他也心疼钱。有人就劝他你不要买那么珍贵的红木家具了,买点便宜的啊。 老曹说那怎么行,我常在家里会客,来的都是达官贵人,都是有生活品味的,你整个假红木家具不是让人看了笑话? 于是就陷入了这么一个死结:小曹爱刨家具,戒不掉。老曹不能不买红木家具,因为装修风格是中式的,也不能买个假的让他刨着玩,因为老曹要面子。 只剩下一个办法,要么豪宅全部重新装修成西式风格,从此不买红木家具,可这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就这样,宅男小曹不吃喝嫖赌,不在外面飚车撞人,整天闷家里,但是花费一点也不少于任何一个富二代,估计光在家刨家具都刨了上亿元。 老曹陷入了深深的苦恼之中,钱还是小事,更让老曹操心的事在后面。 (老曹说到这里,我打断了一下,我说这个问题很好解决,完全可以用治疗青少年网瘾那种电击式厌恶治疗。每当他想刨木头,便电击或用药让他呕吐,使刨木头跟生理痛苦联系在一起,慢慢的他便厌恶刨木头。结果老曹横眉怒目一蹦三尺高,谁敢电我宝贝儿子?谁敢电?我电他全家!我只好住嘴。) 原本老曹以为小曹长大就不爱刨木头了,可他却是刨上了瘾,读高中了还爱没事来几刨子,走火入魔了似的。别人家有钱孩子到了青春期泡妞飙车样样来,他就老爱呆家里刨木头,学习成绩不好也不坏。 这时老曹有些急眼了,开始胡思乱想,这孩子不是同性恋吧?哪个孩子青春期不喜欢女人,就喜欢闷家里刨木头呢?我老曹几代单传,要是生个同性恋儿子,我这家业谁来继承? 老曹为了性启蒙小曹,没事就带他去车展会啊、房展会、动漫展会啊,因为这些场所美女如云。老曹手把手的教小曹欣赏美女,看长腿看爆乳,并暗示儿子你喜欢哪个,爹就帮你把她带回家玩玩。 有次一个轰动全国的动漫展会在星海召开,老曹屁颠屁颠的带着小曹就去了。只见无数燕瘦环肥桃红柳绿长腿丰胸的美女们在展台上搔首弄姿,把老曹眼睛都看直了。 现场所有男人都举着手机、单反以各种剑走偏锋的猥琐角度对着模特们拍照,场面就像丛林里动物集体发了情似的。老曹一把岁数都受到了感染,差点都忘记了他来的真正目的是干啥。 小曹的视线没有像正常男人一样集中在showgirl的长腿爆乳上,他一直盯着一个showgirl手中的大宝剑。 他感觉到那好像是把木头做的剑,主办方可能考虑到真剑小姑娘拿不动,难以做pose。 动漫展会上,大多showgirl们都会身穿复古装束,手拿一些武侠风格或玄幻风格的宝剑兵器之类。 “喜欢哪个姑娘?”这样的问题,老曹曾问过不下几十次。老曹终于艰难的将眼神从美女身上移开,转身问小曹。 “爸,我喜欢那个!”小曹指着手握青色宝剑的那个清爽短发,白色热裤,黑色低胸t恤的姑娘。 这还真是破天荒的第一次,以前小曹压根都不正眼看这些姑娘。 老曹欣喜若狂,匆忙打量了一下那姑娘,觉得儿子眼光还真不差:“爸这就去帮你找人,把她带回家陪你玩。” 虽然并不是说所有showgirl都是卖身的绿茶婊或贪图富贵,但肯穿较暴露衣服做性感表演的姑娘们通常都比一般姑娘开放些。所以,老曹认为找到主办方,经济人之类聊聊搞定小姑娘应该没多大问题。 等老曹费了一番周折,把那姑娘带到小曹身边时,小曹睁大了眼睛:“宝剑那?” “什么?”老曹和姑娘同时瞪大了眼睛。 “大宝剑?” “哦,我儿子要大保健,你听到了?”老曹心想这儿子还真猴急,这会不会有点太直接了吓到人家姑娘了。 “听到了!”姑娘羞涩的点了点头。 “那咱们走,儿砸,去宾馆还是家里?” “我要大宝剑!大宝剑!”小曹指着别的showgirl手中的兵器跳着脚道。这时,老曹和姑娘才明白,小曹不是要大保健,是要大宝剑! 等姑娘把大宝剑交到小曹手上,小曹就蹲一边用瑞士军刀划木头宝剑,研究去了,把老曹和姑娘晾在那里面面相觑。 “儿砸,这姑娘咱还带回家不?” “你自个儿玩吧!”小曹头也不回的道。 老曹陷入了深深的绝望之中,他越来越怀疑儿子是不是有同性恋倾向,于是也曾带小曹去看一些有帅哥猛男的内裤展会,但感觉小曹对男人也没有什么过多兴趣,看起来又不像是同性恋。 小曹第一个让老曹揪心的地方出现了,就是他好象对女人没什么兴趣。这点当然是不正常的,很多青春期的男人一天撸七管其实都是隐藏实力爱护肾的表现。 第二个让人揪心的地方就是小曹似乎是个不祥之人。 有钱人都迷信,很多高官、企业家的办公室其实都是叫风水师布置过的。只要你进某人办公室看到一些外形奇特的石头装饰品,并且那人一定会声称这石头是来自泰山或什么名山大川,那这基本都是风水局。 老曹也迷信,他办公室里堆满了各种奇奇怪怪的石头,据说可以镇压、化煞。所以在他感觉小曹不喜欢女人之后的第一个心思不是去找医生或心理医生,而是去找道士算一算。 道士跟算命的、医生、心理医生,八百年前应该是同行。 当他们在诊断演算不说话时,往往是故意砸吧嘴或啧啧有声,让听的人快要吓破胆时才慢慢道来。 这老道士唏嘘了半天,才开金口道:“这小子八字好硬那!” “那是好事还是坏事?”大气都不敢喘的老曹道。 “既是好事也是坏事!” 瞧见没,我就说道士八百年前跟医生是同行吧?医生也最爱用这模棱两可的废话,什么这病说好治也好治,说难治也难治,话不说太满是为了日后万一有变故好脱身。 第一百七十六章 不祥之人 可很多人奇怪的很,面对医生说模棱两可的话说不定勃然大怒,但若面对道士这样,则觉得道士高深莫测。据说有些假和尚给大户人家做法事胡乱念几场经都年入百万开宝马,你也只有干瞪眼的份。 老曹给道长的话吓坏了,连忙塞过一个大红包:“求道长明示。” “八字硬好在哪呢,就是这孩子命硬啊,但坏在命太硬就克父克母克兄弟姐妹呀。” 老曹想起了自己的六岁时就夭折了的次子,心想这道长真是有点门道,更深信不疑,忙请教有什么办法可以化解。 所谓的化解办法自然又是一番什么念咒化符啊,或者是把儿子过继给别人啊,要克就克死别人啊之类的道士行当陈词滥调的话。 可老曹就是深信不疑啊。 至于过继给谁才算好,当然还得道士一番推算,要八字合不合许多门道的。 最后道士报了一对夫妇的名字,名字听起来都土的掉渣,一看就知道是农村人。 是千里之外的一对叫什么王铁柱,陈腊香的夫妇。 听到名字老曹就一脸嫌弃的样子:“你让我儿子过继给这样的农村土包子?这对我刻意培养他的贵族气息不搭,我不同意!” 道士谆谆教导:“过继只是个形式嘛,叫个爹叫个妈而已,偶尔去农村住几天,又不是天长地久住那儿。让索命恶鬼以为那对夫妇才是你孩子的生父生母,要害人也是害他们,那对夫妇是替你们挡灾的呀。” 见老曹还在犹豫,道长趁热打铁的道:“其实你这儿子是个好儿子呀,旺你!就是命中注定有一劫,过了这个坎,旺旺旺,一路旺到底!这一劫如果那对农村夫妇帮你们挡了,贵公子前途不可限量呀!” 我听到这里,我觉得这道长是不是收了人家旺旺大礼包的广告费,这广告植入的竟毫无痕迹。 老曹最后还是同意了,有钱人最怕死,最怕后继无人。 于是老曹坐上飞机,千里迢迢奔向那个叫什么王家村的穷山村。等找到那对夫妇时,老曹吓了一跳,直叹道长真乃神人也,这对夫妇果然与我儿子有缘份。 因为这对夫妇不仅与儿子外貌有几分相像,且一见儿子就泪流满面,显得亲热的不得了,眼睛就像生了根似的停留在小曹身上不愿移开。 一个陌生人带一个孩子千里迢迢跑来说送这孩子给你当干儿子,一般人肯定是会感到意外,而且不一定答应,所以老曹有心理准备,带了不少现金过来。 可当老曹一说明来意,这对恰好也无子的夫妇竟欢天喜地的答应了,什么也不问。 老曹心想,这农村人也狡猾啊,是不是看出我有钱了,才这么爽快?过会是不是要狮子大开口了? 那对农村夫妇虽同意了,儿子却拼命抗拒,不同意。 不同意也是可以理解的,哪个孩子愿意没事找个穷爹穷妈,老曹哄道:“儿砸,你看农村树多呀,你可以拿锯子、刨子去刨大树玩,不比刨家具爽多啦?” 好说歹说,劝了好一会,儿子才勉强同意。 那对夫妇很热情,强烈要求将小曹留在这儿住几天。 老曹想起一档较为流行的综艺真人秀节目,节目就是把富人家孩子和穷人家孩子的生活对调,让富小孩住到穷小孩家,穷小孩住到富小孩家。 这个节目对富小孩的教育意义明显,让他明白世上还有多少人生活不堪;但是对穷小孩往往则只有伤害,节目结束后,穷小孩不仅自卑,还会厌恶他的贫穷生活。 老曹心想,让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儿子住在艰苦的农村感受一下,吃吃苦也是好事,省了以后养成纨绔子弟的坏毛病。 于是老曹丢下一大撂钱,感谢这对夫妇,但是这对贫穷的夫妇却坚决不要钱,这点又让老曹很搞不懂,哪儿有人不爱钱的? “儿砸,你在这儿住几天,我看了下,这周围有毛竹林、树林,没事你可以去推几刨子,不会无聊的。” 几天后,老曹回村接他,发现小曹闷闷不乐,好象满怀心事似的,问他他也不说。 就这样,一年之中,小曹总要来干爹干妈家住几天。 大概是认干爹之后的一年半,小曹的干爹干妈竟相继意外身亡,老曹唏嘘万千,心想这是替我去死啊,直叹道长真是神人,真是救了我一命,重金酬谢自不在话下。 又过了半年不到,一个庄稼人模样打扮的人,跑到老曹办公室找老曹,自称是小曹干爹的亲哥哥, “有什么事?”老曹以为他是来要钱的,心想他弟弟、弟媳是替我挡灾死的,补贴点钱也是可以理解的。 “我想我侄儿,我要见一见他。” “这个……”老曹沉吟半天,觉得干爹干娘都死了,一个干大伯要来见小曹是想干吗。 “有件事我必须要问他。” “你直接问我好了。我是他的监护人,他还小,懂什么?”老曹道。 “问你没用,不让我见是吗?”庄稼人口气还挺生硬。 “不让见,怎么了?”老曹跟我一样,也是顺毛摸的脾气。 老曹不能理解一个农民怎么敢以这种口气跟他说话。其实我能理解,农民不是不尊重他,只是大多数农民说话都是硬硬的,直直的。 “那我就走!我自己去找他!”庄稼人竟招呼也不打,径直转身走了,气的老曹在后面直翻白眼。 晚上回家,老曹问小曹:“你的干爹有个亲哥哥,他今天来找你,说有事,什么事?” “不知道,没见过几面,不理他。”蹲地上刨家具的小曹手抖了抖,头也没抬。 这种小事,日理万机的老曹不会放在心上,很快将这个所谓的大伯抛在脑后,提都懒得再提。 半个月后,老曹吃早餐时照例拿起报纸边吃边看,突然一个小方块新闻吸引住了他,标题平凡无奇,大意是指一个农民工意外身亡。 这样各种人的各种意外身亡新闻每天都有,基本上只能算是豆腐块新闻,本来是吸引不了老曹注意的。 但是这条新闻配的尸体照片却吓了老曹一跳,那个死者好象是小曹的干大伯! 老曹冲上楼,跑进儿子卧室:“你看看,这照片上是不是你干大伯?” 小曹睡眼惺松的起身看了一眼:“是啊?怎么了?”又自顾自埋头睡去。 老曹想,难不成这儿子劫难还没去除,怎么又克死了一个大伯?遂又跑去找道长烧香念咒的折腾了一番。 道士可以画咒念符替人挡死消灾,但道士也不是万能的,比如说小曹常做恶梦这件事就消除不掉。 道士给过老曹各种符、黑狗血、桃树枝、八卦镜等一系列镇邪压煞的小法器,让他小曹床头或压枕头下,但通通都无用。 眼见着小曹被恶梦折磨,一天天的消瘦下去,变得比以往更加沉默,甚至刨木头都不怎么爱刨了。 一般的富二代在班上都是飞扬跋扈众星捧月的焦点式人物,唯独小曹,永远缩在墙角,就像是阳光下的一道阴影。别人忽略他的存在,他自己似乎都忘了自己的存在。 这是从内向变成自闭了。 老曹心痛的就好像刨子在刨他的心似的。 “儿砸,这是十几万买的红木茶几,你去锯了他呀!” “儿砸,这是几百万的紫檀家具,你去刨呀,别天天发呆不说话啊。” “儿砸,都不爱刨?那你要么刨我吧……” 老曹找遍了华夏神州内所有知名或不知名的道长,最后,只得找心理医生,然后兜兜转转,最后找到我这儿来了。 第一百七十七章 沙盘游戏 听着原来心理医生只是万般无奈后的道士替代品,我实在是有点哭笑不得无话可说。 我当然不信道士的什么八字硬,什么小曹是不祥之人。尽管小曹身边死了四个人,弟弟、干爹干妈、干大伯,但我还是不信,我宁可信那是巧合,是意外。 我想,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小曹这样反复的做一个恶梦,是不是他做了什么亏心事? 但我知道老曹溺爱孩子已经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程度,所以酝酿半天,婉转的道:“是不是小曹顽皮,曾经做了什么伤害别的小朋友的事,所以内疚……” 我话还没说完老曹就厉声打断:“胡说什么,我儿子还未成年,能做什么伤害别人的事?” “小孩子偶尔打架把人推下墙很正常……” 舐犊情深的老曹再次打断:“你不要以为我儿子喜欢玩木匠的刨子、锯子之类,就以为他有暴力倾向,我告诉你,他没有!他是个好孩子!” 天底下没有哪个父母觉得自己的孩子不如别人,都觉得自己孩子是好样的。就像某名人的儿子强奸了人,其母却一再声称自己儿子没错,是肮脏的社会玷污了孩子纯净的心灵。 孩子是自己的好,老婆是别人的好,这是至理名言。 所以,我也不能跟他辩驳,我想了想道:“一般这种重复梦的情况,说明梦者在心理上有一个没有获得解决的问题,我们心理学上称之为情结,也就是俗称的心结。从墙摔下这事,要么是你儿子自己摔过,要么是别人因他而摔下,我是这么分析的而已,我可没说你儿子不是好孩子。对了,你的次子是怎么夭折的?” “从自家围墙上摔下,本来不致死,可倒霉的是地上有个木匠锯子,摔下时,锯子正对他的脖子,就……”老曹哽咽起来。 我一拍巴掌:“这不就找到世荣的心结了?毫无疑问,木匠锯子肯定是曹世荣的玩具,所以你们责骂了小曹多次,对吗?” “是的,小曹妈妈到今天都不能释怀,认为小曹是杀弟弟的凶手,至今都不怎么和他说话。” 我打了个响指:“这不很简单吗?弟弟摔落墙身亡这一事成了他心底的阴影,他内疚,所以梦里反复出现那一个场景。因为被你们责骂,他恨不得从墙上摔下来的人是他,去死的人是他!” “我们事发后也就责骂了他两三次,后来我心想着反正世德已死,骂世荣也没用了,就不准老婆再提。别的心理医生也有过这样的说法,可我不是太认同。毕竟这事过去很多年了,我们都快淡忘了,怎么可能世荣还没忘。” “尊夫人到今天都不怎么爱搭理世荣,这种冷暴力对孩子而言,其实比当面直接责骂更伤人心,你知道吗?” “不管了,反正我儿子就交给你了,怎么治是你们医生的事!”老曹一挥手,霸气十足。 他的这种像对属下下命令似的霸道语气让我非常的不痛快,我没好气的道:“简而言之,你想让我解决两个问题,一个是你儿子为啥不喜欢女孩儿;二是你儿子的恶梦导致他自闭,是吗?至于那个什么八字硬,克死很多人这一回事,我建议你还是去找道士,心理医生不研究八字的。” “嗯!就这样!” 老曹想把自己的独子培养成自己庞大商业帝国的接班人,所以对他期望格外高,把轻微的内向自闭当很严重的心理病四处求医。 不过我可以理解他的做法。因为有些职业,是注定不能内向的。比如演员、主持人、企业家之类,这些职业必须外向,必须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明天上午九点半,带你儿子过来,好吗?”我合上记录本,本子上简单记录着我的诊断:病人曹世荣,年龄17岁,反复做一可怕恶梦多年,严重影响学习和生活,疑似因弟身亡而内疚导致自闭症。 不管怎么样,还是当面见见病人好。 第二天,我推掉所有病人,一早来到办公室,静等着曹氏父子上门。 并不是我巴结富人,是这个案例实在让我觉得有点意思。 一般的少年人,心理问题主要是来自学业、恋爱、对容貌不自信这三方面。最后一条并不针对女性,男性也一样。 在人的少年时期,因为性意识慢慢苏醒,都会特别在意自己在异性眼中的形象。往往都很爱美,如果外貌不堪,极容易产生自卑心理。 小曹梦的内容,我怎么分析都不像是跟学业、恋爱、容貌有关。梦再怎么扭曲折射现实,也总有逻辑可寻,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人对《梦的解析》一书顶礼膜拜。 大多少年人会反复做与考试有关的梦,或被初恋拒绝伤害的梦,因为这些内容在少年人的生活中常见,而且占据重要位置。 小曹梦的形式,也和任何常人所做的梦都有所不同,做为心理医生阅梦无数的我,也确实没见过这么逼真五感皆有的梦,实在是有见一见他的必要。 我怀疑他能做清明梦,能做清明梦的人,实在是凤毛麟角。至少我一个也没见过,甚至某种程度上还有点怀疑清明梦的存在。 我坐在办公室桌前,开始喝一天当中的第一杯浓茶,并点上第一支烟。现在的我,鸟枪换炮,从十几元的烟升级到硬中华了。 从苗疆回来后,我的失眠症好了很多,现在晚上一般数到一百多只羊就能睡着。 我诊所的大门在工作时间是一直敞开的,用不着敲门,只要来客,我的办公室桌位置一眼就能看到。 9点31分的时候,我听见两个脚步声。 一个脚步声铿锵有力,步伐快捷,使得写字楼的幽静长廊中充满了“咔哒咔哒”的清脆回音,穿的应该是足底带掌钉的皮鞋。 另一个脚步声几乎听不见,保洁阿姨刚拖过的地面还有些湿润,只听见微弱的鞋底磨擦地面的吱吱声。我猜应该是一个穿着运动鞋的人,走路不喜欢脚抬很高,有点拖着脚步走的意思。 应该是老曹和小曹到了。 关于小曹的模样,听脚步声浮现我眼前的竟是一个吸毒者骨瘦如材走路都无力的形象。 “崔医生,我来了!”人未到,声先到,老曹声若洪钟的声音回荡在写字楼空荡的长廊上。 我站起来,看见一个瘦弱的少年垂着头站在老曹身后。他低着头在玩手机,手机有点微弱的声音,大概是在看什么视频。小曹看起来白白净净,斯斯文文的,和外形粗壮的老曹一点也不像父子。 “曹同学,你好,抱歉,我这儿没有wifi,你看视频会不会很卡?”今天的主角是小曹,我只是对老曹笑笑,便将注意力集中到小曹身上。 小曹不说话,老曹抢着道:“这小子,每月手机费都好几千块,他不在乎这个什么歪发不歪发。” 我呆半天才明白老曹口中的歪发是指wifi。 记得我还是吊丝时,每月100多兆流量精打细算,要是在无wifi环境下无心点开视频,简直就像割肉一样痛。而有钱人家小孩,根本就没有自已流量要省着点用这个概念。 “曹同学,我姓崔,比你大个十来岁,你叫我老崔或崔哥都行。咱们别提医生这两个字,我打小就怕医生,心理医生也不是医生,就跟电台的知心姐姐差不多。”我笑眯眯的道。 我的外形很有亲和力,虽然不帅,但看起来和气,所以我更擅长润物细无声的母式催眠。 但纵然像我这么有亲和力的人,小曹也只是是冷冰冰的瞄我几眼,懒的说话。 我完全不在意热脸贴了个冷屁股,我知道他不爱说话,有点自闭,面对这样不爱说话的,先让他玩个沙盘游戏吧。 沙盘游戏,顾名思义,就是一个大盘,里面装满了沙。 沙象征土地等实质性东西,而装沙的盘一般呈蓝色调,象征着蓝天和碧水。 人们在海滩上玩时,会知道沙抓在手里再慢慢的让它从指缝间溜出,是个很爽的事情。沙和水往往是联系在一起的,而水是生命之源,所以其实人的骨子里是亲近沙喜欢沙的。 沙盘旁边一边有一个书架一样的架子,上面摆放着林林总总上千种玩具一样的小玩偶。有各种人类及动物模型,以及象征着草原、海洋、陆地、武器等模型,几乎囊括世间万物。 所谓沙盘游戏,就是让对方想象这个沙盘是他的王国,让他将所有模型按照自己内心想法,喜好,随意的放在沙盘上。 然后,心理医生会从对象摆放的沙盘来分析他的潜意识和内心。 我的诊所现在的布局是进门是主办公室,是我和两个行政文员呆的地方,陈设很简单,三张办公桌,三台电脑,一台饮水机,一个放报刊的书架。 往主办公室里面走,还有一间略小的办公室是我用来谈话治疗,催眠的地方,有玻璃门和厚厚的门帘窗帘阻隔。另一间较小的房间就是存放沙盘的地方,我称之为沙盘室。 第一百七十八章 分析沙盘游戏 我带领他们走进沙盘室,我抓起一把沙,让光滑干燥冰凉的沙子从指间滑过,痒痒的很舒服:“小曹,你来抓把沙感受一下。” 小曹没上来,老曹倒是迫不及待的冲上来感受了一下。 “曹总,主要是你儿子玩,你在旁边看着就好。” 很多父母喜欢什么事都挡在孩子前面,无微不至的呵护孩子,哪怕就是个没什么危险的摸沙子,老曹也是习惯性的冲了上来。 “这个沙盘呢,就像是你的王国,你可以在上面作画,可以在上面建造一切你想要的东西。你看那边那个架子上,什么东西都可以往里面放。我们不打扰你,你自己一个人在里面玩好吗?” 我不知道别的心理医生跟他玩过这个游戏没有,但看小曹眼睛一亮,似乎有那么一点兴趣。 我跟小曹简单介绍了一下沙盘游戏后,就带着老曹准备离开沙盘室。 “五十分钟后,我们再回来,你慢慢玩。”我关上门时对小曹道。 “崔老弟,其实我也想玩会那个。”老曹出门后搓着手有点扭捏的道。 “主要是玩完之后心理咨询师的分析,不然也没什么意思。”我没想到外表严肃的老曹这么有童心。沙盘游戏主要是针对儿童、少年,我让成年人玩的少。 老曹掏烟敬我,我见他掏的是软中华,我的硬中华也就懒的再掏了。 我们吞云吐雾开始抽烟,小刘和小纪匆忙跑去开窗。 “这沙盘很亲切,让我想起我小时候在沙滩上堆沙雕的情景。”老曹道。 “你小时候海边长大?”我漫不经心的道。我发现有钱人在有了一切之后,喜欢怀念以前的平凡时光;而穷人,厌恶过去和现在,只会憧憬未来。 “是啊!” “你们有钱人真是矫情,穷人家孩子能吃饱穿暖就谢天谢地了,你家孩子衣食无忧,倒是显得闷闷不乐,唉,真不知该说什么。” “崔老弟,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呀,我就这么一个儿子,或许是我给他的压力太大了。” 和老曹有一句没一句的聊了五十分钟过后,我说:“我们去看看你儿子的沙盘作品。” 我敲门:“小曹,可以进来了吗?” 静了一会,小曹终于开口说话了,大概他刚变完声,声音粗哑难听:“进来吧!” 我进门,看了一眼沙盘,满嘴的说辞顿时咽回肚子里,我设想过很多种沙盘模型的解说,万万想不到他堆出来的竟然是这样! 很多自闭症的小孩,一般堆砌出来的模型有婴儿在沙里爬,而母亲在远处荡秋千或干活,表示他被成人的世界所忽视的孤独感。 或者是一个笼子,里面囚禁着鸟儿或人;或者高高的围墙,里面围着各种可爱的小动物,这些都象征着失去自由,因为很多学生都感觉自己像是笼里的鸟儿。 再或者是分散或凌乱,所有物品无规则的胡乱摆放在沙盘上,这显得小孩对这个游戏毫无兴趣,甚至有点恶作剧心理的抵触。 然而,小曹却不是以上任何一种。 小曹将沙子中心部位刨空,四周沙子高耸,簇拥着中间那块凹下去的空白,就像一个中间秃顶的人脑袋。 这是土拨鼠的杰作吧?竟把沙盘刨成这样! 而沙盘的中间空白部分有个架子,架子上垂下一条绳子,一个人,吊在绳子上,像是在上吊。 大概是敝帚自珍的心理,老曹一直在追问我:“我儿子有艺术天份吧?堆的不错嘛!这沙盘堆的挺有后现代主义感的!” “小曹,你给我讲解一下你的这幅作品好吗?”我深呼吸了几次。 不管医生看不看得懂沙盘中的意象,解不解释的清楚,一般开始都是让病人先自述。 小曹道:“我一直好奇,如果给我把铁锹,就这么朝地底下一直挖下去,会挖到什么?会掉到世界的另一端还是无底深渊还是宇宙黑洞?” 我怔了一怔道:“据史记载,前苏联利用最高端的仪器,好象也只挖到了一万米左右就终止了。你问这问题,我认为有三个可能,一是挖到一定程度,你被地底滚烫的岩浆烧死;二是地壳非常坚硬,目前好象还没有什么高端的仪器能够挖开它,挖动它。你挖不动,无法下挖接触到地心;三是当你越挖越深时,土往哪儿放?你挖浅坑时,土往旁边一甩就行了,当深到几十米,几百米时,土往哪儿放?往天上抛只会落到坑里对不对?越深土就越难往上运输,这是一个庞大的工程,没有很多人和高科技机械是无法完成的。” 坦白说,这是一个脑洞大开的好问题,涉及到很多学科的知识。是一个科幻小说的好题材,甚至也是灵异小说的好题材。一直挖下去,是不是就挖到了阎罗地府?中国人的迷信传说里,一直认为地府就在地底下。 “所以,你的沙盘游戏,其实就是好奇地底下有什么,一直往下挖,会挖到什么,对吗?” 小曹点头。 “那么,这个上吊的人,又是什么意思?” “挖失败了,所以上吊呗!” 我哑然失笑:“哈哈!” 一般常规来说,只要对方不抗拒,沙盘游戏要进行五到六次,每次五十分钟左右。 我在本子上记录下他第一次沙盘游戏所做出的模型,以及我对此的观察和分析。 “曹总,明天再来,我们玩个五六次沙盘游戏再说。” “这种治疗靠不靠谱?”老曹有点疑惑的看着我。 我看小曹在埋头玩手机,我靠近老曹耳边低声道:“你儿子自闭,不愿与人沟通,说明他内心有秘密,有不愿或不能告诉别人的秘密在折磨他。既然连父母都不愿告诉,想必更不会告诉我这个心理医生……” 急性子的老曹打断我:“你不是会催眠吗?赶紧催眠他了解他的内心啊,做这劳什子游戏浪费时间吧?” 我低声道:“我觉得还是先沙盘游戏再说。这个沙盘,就像是他的王国,可以任意驰骋,我通过他摆放的东西,来分析他的内心和潜意识,是非常靠谱的。等稍微了解他的内心世界时,再考虑催眠,进入的更深。” 第二次沙盘游戏,小曹摆放的是丛林里,一群狰狞的蛇围攻兔子、小鹿等可爱的小动物。 第三次,小曹摆放的是一口棺材,孤零零在角落里。那感觉就像在一望无垠本该除了黄沙和仙人掌什么也没有的沙漠里,却突兀的出现了一口与周边环境完全不搭的棺材,确实是吓我一跳。 第四次,小曹摆放的似乎一是起凶杀案现场:一对夫妇怀抱婴儿,可婴儿的脖子上却插着一把刀,夫妇脸上带着诡异的笑。 第五次,一棵高高的树上,有一个鸟窝,鸟窝里有蛋,一只小鸟正从蛋里挣扎着伸出小脑袋来。 五天的沙盘游戏结束之后,我把老曹拖到里面的小办公室,小曹呆在外面的大办公室。我给他分析道:“你儿子的沙盘,综合可以看出他很没安全感,焦虑……” 老曹又心急的打断了我的话:“怎么会没有安全感?我的别墅24小时电子眼监控,门口四个保安日夜巡逻。出门有司机,有保镖,家里还养了两条大狼狗,我不会让任何人碰到他一根汗毛,怎么会没有安全感?” 我就说了一句话:“就算你派一万个人守护着我,我还是没安全感,我怕一个东西,我怕病,人再多又能怎么样?你能钻我肚子里杀细菌病毒吗?” 老曹沉默半天:“你说他难道是怕病?” 第一百七十九章 你想到了什么 “当然不是,他还年轻,不会担心身体方面的毛病。他的没安全感也许是害怕父母离婚啊,害怕自己接不了你的班啊等等。我总的分析,你儿子的内心世界是,一,没有安全感。二,内心苦闷绝望,绝对藏着一个甚至数个不能对任何人说的秘密。三,有人曾经深深的伤害过他,可能是父母也可能是亲戚,是一道既深且长的伤痕。四,他想走出来,走出那个可怕的梦境,但走不出来。最后的一个沙盘游戏是很积极向上的,也是唯一一个正面的。小鸟孵化,象征着生命的孕育,即意味着他渴望一种新生活,但这只是渴望,新生活还是遥不可及。小曹其他所有的沙盘游戏都象征着危险和死亡,我还是认为要么他曾经失手伤害过别人痛苦内疚,要么曾经自己面临生死交关的惨烈场景。” 老曹想了想道:“我和老婆感情很好,从不吵架,不存在离婚;还有,我确保在学校没人敢欺负他,他不存在面临什么危险,他也没有伤害过别人。” “你把他叫进来,你出去,我来单独和他聊一聊。” 乘老曹出去叫小曹,我将一大堆木头、刨木花以及木匠的工具零乱的堆放在办公室里。 我只是想营造一个小曹喜欢的环境,就像喜欢卡通玩具的小孩,你最好多摆放点玩具在治疗室里。 “小曹,你喜欢玩木头是吧,坐这慢慢玩,放松一点,就好象你在家刨木头似的。”我忙完见小曹站门口看着我,我忙做出欢迎他进来的手势。 “哎呀,他喜欢刨红木,普通木头不刨。”小曹没说话,老曹又探个头进来。 “红木我买不起!出去!不要打扰我们!”我没好气的冲老曹道。 小曹坐下,手里抓着一把刨木花把玩着。 刨木花就是刨子在木头上刨出来的卷成一团的木片,易燃,农村人都爱用这玩意点火生灶。 农村长大的我对这个很熟悉,而像这种蜜罐里泡大的富二代,应该对刨木花的用途很陌生。 我柔声道:“有没有喜欢过哪个姑娘?或者哪个明星?” “没有!”小曹瓮声瓮气的道。 “你好象对生活很不满意?生活还缺什么吗?” 小曹沉默。 我笑笑:“我给你说个故事。有次,一个逃犯,在逃亡了一年后,因为整天害怕警察抓,失眠多日,精神在崩溃边缘。他来找我开导,用枪指着我。我说你不用枪,我不会报警。在面对你时,我是个医生,不是举报你的良好市民。无论在催眠中我知道你做了什么无法无天伤天害理的坏事,我都是不可以报警的,因为我是个医生,我要先对自己的职业道德负责,然后再考虑做不做良好市民。” “心理医生不能透露病人的秘密,是基本的职业道德,如果一旦透露,他的职业生涯和名声就完蛋了。所以需要向政府和公众抱歉的是,心理医生往往不是一个好市民。我们常常可以在治疗中得知许多病人的阴暗秘密,有些不仅仅是道德上的,有些甚至是触犯了法律的。但是迄今为止,你有看过哪个心理医生举报过病人没有?你想想,就连犯罪我们都能帮着隐瞒,还有什么不能帮着隐瞒的?” 我说这么一大通的意思很明确,减轻他的心理负担,让他可以畅所欲言。 我也没有说谎,事实确实如此。很多人的心理毛病大多来自良心上的不安,心理医生不能利用职业上的便利出卖病人。如果真有这样的事,那这世上谁敢来看心理医生?那么就不会有心理病人了,也不存在心理医生这一行当了。我们心理医生可不能这么的自掘坟墓。 其实假如就算某个心理医生正义感爆棚,要去举报某个病人的犯罪史。然而催眠后潜意识透露的信息,是否可以当做证据去报警,现今法律还存在着争议。如果病人抵死不承认,说那只是自己疯狂的臆想,你又有什么证据证明那些不是臆想,是真的?心理医生何苦自找这些麻烦? 小曹看着我,还是不说话,我盯着他的眸子,想要看到他的内心。 “你愿意找到你潜意识里痛苦的记忆,然后消除他吗?你爸这么有钱,你可以有精彩纷呈的人生,何必被一个恶梦一些往事所困扰?” “不要对我催眠!”小曹大概见我的眼神有些异样,连忙低下了头。 从这点,我感觉应该曾有心理医生对他催过眠,所以他熟悉心理医生的套路。 “你害怕别人走进你的潜意识?” “我没病,我压根就不想治疗!是我爸逼我来的!” 多熟悉的一句我没病,我顿时想起了精神病院无数病人痛苦的咆哮或呻吟:我没病,快放我出去! 可惜他面对的是心理医生,这句我没病,恰恰就让人更认定了他有病。 “我没说你有病,我们只是在聊天而已,就像电台的知心姐姐。”我顺着他道。 “你知道陈越吗?” “我知道!怎么了?”陈越是星海市精神科方面的泰斗级医生,前阵死于意外,我们很多业内同行自发的前去吊唁他。 “我是个不祥之人,离我太近,会死于非命!”小曹低头看着刨木花,一字一句的道。 “难道陈教授治疗过你?”我一惊。 “是的。” “那些只是意外……”说完我自己也呆了一下,是啊,为什么小曹身边围绕着这么多意外?亲弟弟、干爹干妈、干大伯、还有陈越,竟然有五个人死于意外。 难道真的只是意外吗?我不禁想起我遇到的那三次意外。 “你不怕死?” “我怕死,但我不信你说的什么八字硬。”我在催眠的世界中唯心,在现实世界中唯物,从不信什么鬼神。再说了,其实我的唯心,只是相信人的心灵和潜意识力量可以改变实质物体,可不是相信有鬼神。 我拿着一块彩色的卡片,上面画着一道门:“看着这道门,你想到了什么?” 这个游戏,主要是测人的联想能力,也可以来分析人的潜意识。 比如说我曾拿一个风铃,问病人想到了什么。有的病人说想到了孤独的旅人骑着马在沙漠上行走,因为风铃的清脆色总是给人一种孤独感。 这种病人很文艺,是浪漫主义思维。 有人说想到了一个美貌的古装姑娘推门进来,因为宽大的衣袖会带动风吹动风铃。 这种病人既文艺,又有一定的逻辑思维。 有人说想到孩子的手,因为只要见到风铃,孩子肯定会去伸手触摸。 最奇葩的答案是有人想到了钉子,因为没有钉子,风铃挂哪里呢? 这两种人,古灵精怪,脑回路似乎和常人都不一样,常有出人意料异想天开的言语和行动。 小曹看着卡片上的门,想了想回答道:“监狱!” “还有呢?” “秘密!” 没错,门可以阻挡人的视线,每个家庭的所有秘密都是由门来把守的。 “眼睛!” “怎么说?” “每个门都有猫眼,每个猫眼后面都会有双眼睛,你在看谁在敲门,敲门的人也在看你。” 两个囚犯朝窗外张望,一个看到了星空,一个看到了沼泽,前者乐观,后者悲观。 同样半杯水,乐观者会说哇,我还有半杯水,而悲观者则说,啊,我只有半杯水了。 一个事物的看法确实能反映一个人的性格和人生态度。 小曹对于这个门的联想,有些阴暗和消极。 (作者码字不易,本文首发磨铁,最快更新也在磨铁,其他网站全是盗版,请喜欢此文的朋友来磨铁订阅,支持正版,谢谢。) 第一百八十章 小曹的潜意识 如果让我来联想这道门,我想象的一定是推开门,发现门外有个童话一样的美好天地;或者是推开门,心爱的人拿着礼物给我惊喜祝我生日快乐。 因为我觉得自己是一个很乐观的人,以前在很多绝境下,我都不愿放弃生命和希望,我总是觉得明天会更好。 “你还有别的联想吗?”我深呼吸了几次,他的答案让我不寒而栗细思恐极。 “一只流血的手拿着刀,只看得见手,看不见面目和身体。那只手正抵在门后,开门的人一进来,就捅死他!” “再想!” “一推开门,后面什么也没有,竟然是个悬崖!于是就失足摔下去了……” 这些好像是恐怖片有过的场景,还是很阴暗,我要走进他的内心世界去看一看,为什么一个17岁孩子的内心竟然这么悲观消极。 “你父亲那么有钱,你什么也不缺,为什么不快乐?” “那你快乐吗?”小曹反问我。 我突然想起卡夫卡的一句名言:“人有一个心脏,却有两个心房。一个住着快乐,一个住着悲伤,高兴时不要笑的太大声,小心吵醒旁边的悲伤。” 说的好象就是中文乐极生悲的意思。 人只有一时快乐,哪有永远快乐,生活总是有无尽的苦恼。我刚摆脱朝阳病院,现在日子暂时如意了一点,我想我是快乐的吧。 但很多事情,想多了答案就不那么肯定了,于是我回答的很没底气,期期艾艾的道:“我暂时是快乐的!” “反正快乐之后总是要迎接悲伤,不如一直悲伤,这样每次面对悲伤时就会习惯,痛苦也会轻点。” 小曹似乎说了句很有哲理和深度的话,我不想尝试反驳他,因为我是在治疗,不是在和他辩论。 我道:“人类都不满足于枯燥的人生,对吗?那你玩过催眠游戏吗?很好玩的,可以把自己想象成另外一个人,过另外一种人生。” “那你就对我催眠试试看吧。” 看来他只是反感自己毫无准备被动的催眠,我主动提出,他则不那么抗拒。 “反正我爸都带我来了,我要拒绝,你去我爸那一说,又是没完没了。”小曹道。 “好吧,你要配合!”我起身拉起窗帘门帘,阻隔了一直探头探脑对里张望的老曹视线。 很多地方都可以看得出老曹把这儿子溺爱的不像话,这是在做心理治疗,又不会把你儿子偷走,那么不放心是干吗。 “你配合的话,说不定还能控制住潜意识,能隐瞒住你不想让我知道的秘密。但你若不配合,我的瞬间催眠也很厉害,会不知不觉催眠你的,那样,你说不定就保不住你的秘密了。”我半开玩笑半恐吓的道。 “如果你真在催眠中无意透露了你的秘密,也没事,我不会告诉你父亲,不会告诉任何人,请不要有任何心理压力。”我絮絮叨叨的道。 “我没有秘密!” 没有秘密会这样反复做恶梦?心理问题十之八九都是心里有事,有无法对别人说出口的阴暗秘密,久而久之才变成噬咬人心的毒蛇。 可我不想跟他争执,我的工作是治疗,不是辩论,我笑笑:“那么你把腰带松一松,鞋带松一松,以一个很舒服的姿势躺下来。” “放松,深呼吸,躺好,想象你的四肢似乎在无限的延长,在往前生长……” “你喜欢当木匠是吧?想象你是个木匠,你有一大堆木工活要干,很幸福,很快乐。” “你正在锯一块木头,慢慢的锯,当你把木头锯到第10块时,你就会进入到一个喜乐平和的世界,这里没有任何的伤害,很安全。” “1、2、3、4……10!”我啪的一声打了个响指。 如果原本是一个活跃的人,进入催眠后会显得特别宁静,所以也很容易分辨他是否进入了催眠。而小曹一直是个安静内向的人,他躺在那里,微闭着双眼,和平常差别不大。 对于他,浅度催眠不保险,必须再深度一点,所以我还是不断的用各种语言在暗示他,你有很多木头锯,很快乐之类。 我一边不停的说话,一边观察着他,他和老曹长的真不太像。老曹脸上五官包括身体一切都很大,大酒糟鼻,阔口,粗眉,粗犷的很。 而小曹的五官相对来说都小,显得秀气,个子不矮,但是显得瘦弱。 看来这孩子肯定是像他娘了,真的不像老曹。 他的嘴唇已经出现了淡青色的胡渣,喉结也慢慢的凸出。发育一切正常,又不是gay,可为啥对女人没啥兴趣? 他又不是没女人理睬的吊丝,他是招招手就会有无数女人涌上来的富二代啊。 很多年轻女孩厌恶男人,厌恶性爱,十之八九是童年遭遇过性侵,难道这小曹童年也遭遇过什么大妈大婶性侵,所以对女人留下阴影? 我也只能从最合乎逻辑的地方去想。 等小曹呼吸慢慢放缓,且极有节奏,接近睡眠状态时,我才开始和他的潜意识对话:“真的没有喜欢的姑娘吗?” 这个问题我已经问过一次,他的表意识很肯定的说没有,但我不确定他是不是在说谎或隐瞒,所以我再问他潜意识一次。催眠中潜意识几乎不受大脑掌控,想来应该不会说谎。 “没有,我讨厌女人。” “为什么讨厌女人?” “我记得有一个嘴角有颗黑痣,笑起来有一排黄牙,走路内八字的中年妇女,她说给我糖吃,我就跟她走了一段路。我的记忆中只有这么多,但我想起她的感觉只有深深的厌恶,可能就是这个女人,毁坏了我心中一切女性的美好形象。” 难道真是被性侵了?现在男人性侵男人的案例都很多,老妇女性侵幼童也并非什么不可思议。 “不能为了一棵树放弃一个森林,想想你的妈妈,她一定是个慈母,对吗?这世上有很多好姑娘,跟你妈妈一样好的姑娘,那个欺负你的老妇女只是极个别的败类。”我想,他再厌恶女人,总不能也厌恶自己妈妈吧? 我当然不指望这一句话就能带他走出阴影,如果心理治疗这么简单,就不存在有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这句话了。 “我也不喜欢我妈妈,她总是冷冰冰的对我。” 看来这是双重阴影,导致这孩子对女性没有兴趣。 像老妇女这种阴影,我有2个办法解决,一个是掩盖这段记忆,给这段记忆蒙上一层沙子。但是有风险,万一某天这孩子真遇上记忆中的可怕妇女或与其相似的妇女,可能那段恐怖的记忆会复苏,并且变本加厉,那时就更难治了。 第二个办法,冲击治疗。这个治疗办法比较刺激,有点风险,但能彻底根治,绝无复发可能。 冲击治疗源于一个动物实验:将实验动物困在一个封闭场所内,然后对它们发出恐怖的声、光、电等刺激,实验动物会惊恐万分,四处逃窜。可是没有任何出路,它们再怎么痛苦受惊,也只能呆在现场忍受折磨。 当这种刺激持续一段时间之后,动物们发现其实并没有什么真正的实质性生命危险,这时它们的恐惧感会逐渐减轻,直致渐渐消失。 到了最后,被困在里面的动物安然吃食睡眠,完全无视那些声光电的刺激。 恐惧都是来原于未知,当未知变成已知,恐惧自然消失。 所以,依葫芦画瓢,我可以找几个外形类似小曹记忆中的妇女,将她们与小曹关在一起,反复刺激小曹。如果小曹心理承受能力太弱,可能会彻底崩溃变精神病,这就是冲击治疗的风险所在;如果他心理承受能力正常或很强,和老妇女共处一室久了,渐渐发现老妇女没什么恐怖的,自然心疾也就消除。 当然我也可以用催眠让小曹想象身边有一群那样的老妇女,这样会比较节省成本和时间,但是效果肯定不如活生生的老妇女来的更刺激。 不过依老曹舐犊的个性来看,我估计他是不舍得我对他爱子使用有风险的冲击疗法。 但现在我还不考虑怎么治疗,我得先走进他的潜意识世界看一看,多了解了解他。 说到老妇女,小曹胸口突然强烈的起伏,急促的的喘气。 看到他激烈的躯体反应,我怕他醒来,连忙转移话题道:“你知道清明梦吗?” “我知道,我老是做梦,就开始研究梦,在网上搜梦,加入了一个清明梦学习班。现实生活不如意,梦里可以飞天遁地,很开心。可结果却更不开心,因为那个恶梦却变得更加逼真了。” “现实生活究竟有什么不如意的?你衣食无缺的呀!”我急忙问道。 小曹脸憋的通红,紧紧的咬住了嘴唇。看得出来,这句问话涉及到他最深处的秘密,涉及到他的内在防护机制,我再追问下去,他可能就要挣脱着醒来了。 我只得再次转移话题:“想你死去的弟弟吗?” “不想!”他干脆的答道。 我又奇怪了,他反复做从墙上摔下的恶梦,我以为他是思念弟弟过度内疚所造成。 第一百八十一章 浪漫之死 我又问道:“那么,想你干爹干妈吗?” “想!”这次他回答的很果断。 虽然相处时间很短,但可能那对农村夫妇真的对他很好,所以他还挂念干爹干妈。 “他们都是怎么死的?” “我干爹用绳子吊水桶去井里打水,然后不小心摔了一跤,结果绳子缠住了他的脖子。重重的水桶便往井里下坠,牵动着他一头撞在井壁上,晕了,无法呼救。最后我都不知道他是撞死的,还是绳子勒死他的。” 他的沙盘游戏中,有个吊死的人,想来,干爹的死,他念念不忘。 “干娘又是怎么死的?” “给干爹守夜时,我睡着了,她一个人睡不着。于是干娘替干爹擦拭棺材,抚摸干爹面庞,失足掉落棺材。我干娘瘦弱,推不动重重的棺材盖,与干爹相拥窒息而死。” 听起来有点浪漫,然而是恐怖的浪漫。我不禁就想起了一部美剧《1000种死法》,统计的就是现实生活中各种匪夷所思的意外死亡。 原来他沙盘游戏中的那口棺材,是象征着干娘的死亡。 听起来干娘和干爹的死都是不可避免的倒霉意外,但我再一回味,猛然意识有一点奇怪的地方——即然小曹睡着了,那干娘擦棺材等动作他是如何知道的这么清楚? 我不禁就问他。 “是第二天警察和村民们分析的。” 我是心理医生,我不是侦探,我只想治好他,我不想在这个已经结案了的问题上过多纠结,我安慰道:“干爹干娘的死与你无关,小孩子一夜不睡不小心睡着很正常,不要内疚。更不要听什么狗屁道士的八字硬不硬这一说法,你是个再正常不过的孩子!这些意外身亡的事情每天都有,千万不要觉得自己不祥,要相信科学。” “哦!”他淡淡的应了一声。 “将这些秘密告诉我了,是不是心里舒服了些?很多时候,痛苦就像是卡在喉咙里的鱼刺,吐出来就没事了,要学会倾述。” “没有!我对很多心理医生都说过这些。” 我眉头一皱,原来这些还不算是他的秘密,那么他的秘密究竟是什么呢? 我抬手看了看表,又将窗帘拨拉起一个角看了看外面,老曹正像等妻子生孩子的丈夫一样,在我办公室里焦急的走来走去,时不时的往里面瞄一眼。 差不多了,得尽快结束催眠了,时间太长,患者和其家属都会疲惫。 我还想问最后一个问题:“你梦里一次次的摔落,你觉得是不是内疚弟弟的死因?” 小曹咬紧了牙关,脸上憋出大量汗珠,手和脚不停挣扎着,就像有人摁住了他的手脚似的。 看来,这才是他的真正秘密,这触及到了他的防护机制。无所谓,醒来就醒来吧,本来我也该唤醒你了。 我双臂抱胸,淡定的看着他,又问了一遍。这时门猛的被推开了,老曹像头雄狮一样冲了进来,卷进来一阵劲风。 “你在搞什么?还不弄醒我儿子?”老曹一把揪住了我的衣领。 大概是小曹潜意识也感觉到了父亲在身边,身体静止了下来,呼吸又变得顺畅沉稳了。 “好吧,小曹,我们要回来了,你记住,以后有什么想不开的,不愉快的,再来找我聊天。” “不,我有z就行了,他能帮我解决一切烦恼,从无意外。” “z是谁?”我急切的问道。 小曹又是一阵剧烈的挣扎,咬紧牙关不说话。我想,这孩子秘密太多了,看来这个z也是涉及到他的防护机制。 我问老曹:“你知道z是谁吗?” “老子不知道!快解开我儿子的催眠!”老曹在我耳边咆哮,我耳朵都要炸聋了。 我只得无奈的道:“我们捡起地上的木头碎片,把他拼凑起来,你就会醒了,10块,9块,还有8块……1块,你就要醒了!” “啪”一个响指。 小曹很淡定的睁开眼睛,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就像在一个再正常不过的清晨中醒来一样。 很多患者在陌生地方莫名其妙睡一觉,醒来都不会这么淡定。我只能认为,他已经被催眠多次,习惯催眠了。 “小曹,今天的治疗就要结束了,我不知道你生活中有什么解不开的心结,导致这个心结变成恶梦折磨你。既然你不愿意说,那么我跟你解释一下梦是什么,让你不必恐惧梦这个东西,重新找到生活的美好。当你性情开朗了,也就慢慢的忘记了那个梦了。” “你说!”小曹淡淡的道。 “说到梦是什么,首先我要问你,你知道人为什么都要睡觉吗?” “机器都要休息啊,否则就会坏。人当然也不例外,一天动来动去的,怎么可能不累。”小曹撇撇嘴,好象我问了一个特别白痴的问题。 的确,这个问题看起来常识至极,我道:“是吗,如果是四肢感觉到累,那你坐着卧着不也是休息吗,为什么非要闭眼睡觉?” 小曹张口结舌了一会,犹豫的答道:“难道你的意思是睡觉是大脑要休息而不是身体?” 我打了个响指:“没错,你很聪明。” 我又道:“人类是万物之灵,大脑也是所有生物中构造最复杂的,它有800多亿个神经元。一般来说,生物大脑的重量和其身材成一定比例,身材越大,大脑就越大,比如大象的大脑就很大。但是奇怪的是,人类的大脑和身体却不成比例,大脑相对于人体来说,大的可怕,所以人类才那么聪明。” 小曹问:“那么,头越大的人就越聪明喽?” 老曹情不自禁的摸了摸自己硕大的脑袋,面有得色。 “可以这么说,但也不绝对。比如爱因斯坦的大脑经过解剖,发现它并不重,甚至轻于一般的成年男人,可为什么他智商那么高?因为关于大脑,人类一般只用了其功能的百分之十左右,只是冰山一角。大脑剩下的庞大的90%,有如冰山在海底沉睡。爱因斯坦大脑虽不大,但是他比正常人更充分的利用了大脑。” 我瞄了老曹一眼,他原本反复摩挲脑袋的手,定住了。 “人类的大脑如此巨大,每天人都要用到大脑,就像一台计算机的cpu。如果你一直用大脑,不给它休息,大脑就会和cpu一样过热,温度上升,降低能耗,甚至损坏。睡眠的本质是强制耗能巨大的左脑休息,关闭和降低表意识。这时,右脑的潜意识慢慢的觉醒,将经历、记忆、幻想、渴望、欲望等种种东西揉成一团,制作成了一个叫作梦的有趣东西。” 这段话信息量较大,老曹和小曹都歪着脑袋在思考,我给他们时间消化,停了一会又道:“梦可能是现实的折射,也可能是潜意识里的一种天马行空的幻想。可不管怎么样,梦终究是梦,再真实也不要影响到你的生活。你将这个恶梦淡化,不再重视它,慢慢忘却,梦也就不会再重现了。” 我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也不知小曹理解了没有。 天才和平常人最不相同的是,天才可以从潜意识里汲取无穷的智慧和能量。精神病也可以,但是他们是沉迷在潜意识里,分不清现实和妄想。 而潜意识里该怎么去?做梦是最好的通道之一。 清明梦是一种好玩的游戏,或许也可以理解为一种提升自己的方式。 中国的古人,相信梦的力量,只不过他们理解的梦有迷信成份。中国历史上有黄粱一梦这样的人生顿悟,也有飞熊入梦这样的预言梦,更有梦笔生花这样带点心理暗示鼓励作用的梦。 第一百八十二章 飞熊入梦 飞熊入梦说的是商朝周文王急需一个文武双全的人来辅佐他,苦苦寻找无果。一天他做了一个梦,梦见一只生有双翅的黑熊飞进了自己的怀中。第二天他就遇到了在河边直钩钓鱼的姜子牙,姜尚恰巧名号飞熊,从此文王如虎添翼。飞熊入梦是个预言梦,后世比喻圣主得到贤臣的征兆。 梦笔生花构说的是李白少年时做了一个梦,梦见笔头生花,从此他才华横溢,誉满天下。 “没想到你还是脑科专家!”老曹感叹的说。 “人的心理看不见摸不着,思想也是如此,但是思想和心理不是从心脏产生,而是由大脑产生。心理医生了解一点脑部知识,有什么奇怪的?”我边说边瞄了小曹一眼,见他也在沉默。 我突然大喝一声:“小曹,z是什么人?” 小曹下意识的身子一震:“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是故意这样试探小曹的下意识反应。就好比你乔装打扮成另外一个人,但若有人在你背后突然大吼一声你的本名,无论你怎么掩饰,下意识的吃惊回头或身子一震肯定都会有的。 做卧底的最怕碰见熟人,见到熟人就躲,不仅是怕对方认出来,同时也是怕自己不小心流露出下意识反应被人察觉。 于是,我就想试一下小曹潜意识中的z到底是他的臆想还是真的存在。由他的下意识反应来看,我判断是真有这个神秘的z存在。只不过,这个z是他的秘密,他的表意识和潜意识都不会告诉我。 我若找到z是谁,也许就能解开小曹的所有秘密了。 “你去过清明梦学习班是吗?我也想去看看,能告诉我这个班的地址吗?” 小曹迟疑了一会道:“胜利路红旗巷181号。” “好,你们随时可以再来。”我跟老曹握手道别。 老曹跟我握手时特别用力,小声的道:“谢谢,很少见儿子说这么多话,可见这是治疗效果最好的一次。” “还有一次效果也挺好,可惜那医生意外死了。”老曹又补充了一句。 “是指陈越老师吗?”我道。 “是啊,你认识?” “做咱们这一行的谁不认识陈越老师?桃李满天下。可惜啊,英年早逝。”我唏嘘感叹了一番。 陈越是在阳台上浇花,随后靠在阳台上打电话。结果阳台墙壁年久老化,他随着破碎的砖墙一起从五楼坠下。 “崔老师,你也要保重好自己哟,和我走太近的运气都不会好。”小曹突然冒出一句。 老曹怒斥:“世荣,怎么说话的呢?你在咒崔老师吗?” 我一怔:“曹总,不必生气,没事。小曹,别信那个鬼道士什么八字硬,你可不要把这事当一回事,老放在心里。” 曹总掏出皮夹,我见状忙道:“前台去结账,小刘,算帐呀。” 当我成了名人,我就明白为啥明星都需要经纪人了,因为很多涉及到谈钱的事会特别尴尬,影响身份和形象。 以前我就一个人工作,和患者谈价时就很难堪。有的患者还价,我不同意,人家就说哎呀,崔大师作为名人这么小气,跟我们小老百姓这么锱铢必较的。 噎的我直翻白眼。 等老曹和小曹走了,我和小纪小刘随意聊着天:“有天,我在微博上看到一段文字,我差点就哭了。这段文字是这样的,多希望有一天突然惊醒,发现自己在初一的一节课上睡着了,以前所经历的一切都是一场梦,桌上满是你的口水。你告诉同桌,说做了个好长的梦。同桌骂你白痴,叫你好好听课。你看着窗外的球场,一切都那么熟悉,一切还充满希望。” 小纪歪着脑袋:“人都希望回到过去,去修改一些错误,重来一次。所以世上最珍贵的宝物应该就是月光宝盒了吧。” “我们是不是在梦中呢?是不是在别人梦中呢?印度神话说世间的一切都是创造神梵天的一场梦,只要他一醒,全世界都不存在了。中国的南柯一梦、黄粱一梦,贯穿了一个人的一生,那么的逼真。月光宝盒不存在,可是清明梦存在,在清明梦里,你可以回到过去,去修改你的人生!对了,我要去体验一下清明梦。” “清明梦是什么?这么神奇?去哪里体验,我们也要去!”两姑娘一左一右撒娇似的拉住了我的胳膊。 “你们不能去,你们要在这儿上班呢!”我挣脱她们,做了个鬼脸,疾步冲出门外。 两个小姑娘跺脚在我身后骂道,崔医生你这个坏蛋! 我叫了辆出租车,径直去向小曹说的地址。 红旗巷是一条古老的巷子,沿途很多陈旧的墙面上写着大大的拆字。但是这种陈旧小区好象特别适合做拉丁舞培训班、跆拳道培训班等兴趣班,因为一路看到的都是什么陈老师拉丁舞班向前一百米之类的标牌。 我猜想可能是这种老小区安静,而且房租便宜的缘故吧。 我穿过各种废墟、各种标牌以及废弃的车辆,在这条死气沉沉的老旧巷子中,才找到了小曹说的181号。 181号住宅外是个暗红色的铁门,外观看起来就像一户普通的民宅,铁门锈迹斑斑。院内有一棵茂盛的白杨树,枝叶茂密到伸出围墙外来。 铁门上悬挂着一个小小的绿色标牌,上面写着,控梦兴趣班。我正想敲门,却听到里面的说话声,便止住了动作,侧耳听着。 声音很清晰,我感觉他们可能就是在小院里坐着上课。 一个声音最为宏亮和清楚,可能是讲课的老师,偶然也能听见其他各种声音小声的在叽叽喳喳的讨论。 那个宏亮的声音道:“大家都看过《盗梦空间》吧?电影里有个著名的陀螺,一直转不停就是梦,会倒下就是现实,电影里的人造陀螺来验梦,来分辨自己是在梦里还是现实里。对于清明梦爱好者而言,怀疑到自己在做梦,叫做“知梦”,算是入门者必备的条件。大家都知道现实中谁谁谁撞了大运有了难以置信的好事,就说哎哟掐掐手看疼不疼,看是不是在做梦,其实这就是在验梦。不过在清明梦爱好者看来,梦中也拥有痛觉,因此掐手效果不好。更实用的办法,是用“扳指大法”——将手指关节反向折弯。现实中,手指自然无法折弯,可到了万事皆有可能的清明梦中,柔若无骨的手指就会被弯曲,于是梦境也就得到了验证。” “大家大多都经历过鬼压床吧?不必害怕,那是很难得的一种状态,那就是清明梦的最初阶段——知梦。你知道有东西压住了你,让你呼吸困难,你想挣脱着醒来,却怎么也无力醒来,是不是这种感觉?清明梦入门的第一步是知梦,第二步才是控梦,当你会控梦时,鬼压床算什么?” 我在门外听得津津有味,我对于清明梦只是略懂一些,完全没想到里面还有这么多门道,看来真是学海无涯。 清明梦是很有趣,但是它到底有什么用呢?除了娱乐好玩还有别的意义吗? 我深思着这个问题,原本我身子是半靠在门上,随着想问题的投入,以及想靠近门些听的更清楚,人便像没骨头似的,全部的依附在了门上。 突然我感觉重心不稳,我向前重重的摔去,原来门没反锁,已经被我的重量撞开了。 我原本是往前俯冲,结果又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变成连滚带爬状,最后是背部着地。我半躺在地上,面对着齐刷刷向我扫视来的各种目光,有点尴尬。 第一百八十三章 控梦学习班 人在陌生环境的第一反应肯定是先用视觉,我刚从地上坐起来就下意识一眼扫过去看周边环境,院子里大约坐了二十多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几片枯黄的树叶掉落在我头上,我拨落头上的树叶,看到树叶缝隙里投射下的光影光怪陆离。冬日的阳光是奢侈品,难怪他们不在室内上课,要在院里上课。 “你不认识我了!”不知道是谁在说话,是在对我说话吗?我这个不速之客让院内所有人对我指指点点叽叽喳喳,声音太多太杂,我听不清。 我站起来后就转头打量着人群,没发现有什么我认识的熟人。 一个穿着韩版收腰黑色风衣、棕色皮靴显得极有文艺范的长发青年坐在一群人的中间,我猜他应该就是老师了。 “朋友,偷听可不礼貌。”长发青年笑眯眯的道。 “抱歉,我只是路过,不小心听到了你的精彩讲解,感觉很有意思。”我边说话边爬起来。我掏出口袋的中华香烟,见男的就打烟,围着人群打了一圈香烟过来,所有的目光有所缓和。 一般女生抽烟的较少,所以女生我都没发烟,结果一个打扮的很重金属摇滚风格的女生白了我一眼冷冰冰的道:“干吗?歧视女性啊?女的不能抽烟啊?” 我忙赔着笑递过一根烟给她。 突然人群中有个声音:“请问你是不是崔大师?” 我原本想否认,后来想想,在这个陌生场合坦承自己的身份应该是有点好处的,于是就点头。 结果那个摇滚女孩一下子热情起来,猛的抓住了我手臂,声音都变甜了:“哎呀,真是崔大师?我说你怎么有点像那个崔冕,我还不敢认呢。” 我上下瞄了她一眼,心说:哎哟喂,这小丫头片子还有两幅面孔啊。真够势利眼的。 “心理学大咖来了,大家鼓掌欢迎一下!”长发老师鼓动道。 “不敢不敢!”我抱拳假意客套一番,心里却极是受用。名人这张脸也是有点好处的,至少走哪儿不会被当作小偷强盗。 和他们一番客套寒喧之后,有人给我让坐,我也端个小板凳坐在他们中间。 我没话找话的道:“老师,我想问下,清明梦究竟有什么实际用处?” 我看他们这个兴趣班是专业研究这个的,我认为他们的认知一定比我深刻,我对清明梦的理解太粗浅了。 “这个问题不应该问我,听听学员们的回答吧。”长发老师冲学员们道。 学员们七嘴八舌的讨论开来了:“你这个问题简直就是废话!人这一生中要受法律、道德、家庭等各方面的约束,在现实中许多事不能为所欲为,活的多压抑?而清明梦里,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做什么都不是犯罪,没有任何人能制裁你,在清明梦里,你就是世界之王!多刺激!” “对啊,比如你可以在梦里将你最讨厌的老板或情敌,用钢钉穿透他的每一个关节,第一寸皮肤,狠狠折磨他,将他折磨的体无完肤。” “也可以在梦里将你可望不可及的女神一次次的压在身下!”一个脸颊内凹,头发干枯发黄,看起来睡眠严重不足的青年操着尖细的嗓门道。 “撸sir,别怪我们没提醒你,你再老做这样的色情清明梦,你就真的要肾亏啦!小心肾坏死得尿毒症呀!” 被称为撸sir的瘦弱青年发出一阵鸭子般聒噪的干巴巴的笑声:“这种感觉真奇怪,女神对我素不相识,而在梦里,我却将她操了千百遍,就快腻歪了!哈哈!” “你真他妈的下流!你来这里就是为了做春梦的吧?”摇滚女生大声斥道。 撸sir冲摇滚女生做了个鬼脸:“反正梦里操谁都不操你,死八婆!” 又一个声音道:“我最近的清明梦很不愉快。昨晚我梦到我去女澡堂偷看,结果被一群五大三粗的彪形大汉追着打,他们用麻袋套着我的头对我拳打脚踢。我咬着嘴唇逼自己醒过来,一身冷汗,后来不小心又睡着了,结果又跑到刚才那个清明梦里去了。那群彪形大汉舞着麻袋冲我咆哮,哟!你个狗日的还敢再回来呀!打死你个小逼样的!吓的后来我一夜都不敢再合眼。” 这是像连续剧一样的连续梦,有的人做了美梦不小心醒来,想睡个回笼觉继续找回刚才的梦,运气好的,还能接在后面做。 我忍俊不禁,全场轰堂大笑。 “你懂了吗?”长发老师也带着笑问我。 “那么,我能理解为,清明梦的作用就是发泄和娱乐吗?” “不,远不止这些,我总结一下吧。一,清明梦可以开发人的右脑,因为可以体验许多你平常想做但不敢做或做不了的事,身心会愉悦。在梦里天马行空久了,右脑主管的形象思维会提升,是创造力的源泉。如果你是从事艺术方面的职业,比如写小说的、写歌的、画画的,常做清明梦,艺术细胞都会多一些。二,清明梦类似于月光宝盒,如果你忘记了一件特别重要的事,可以借着清明梦,反复的回到那个时间段,去找寻蛛丝马迹。三,清明梦和你的心理诊所一样,也可以用来治疗,只是见效慢,因为要掌握清明梦技术并不容易。最后的一点就是前面学员们说的发泄和娱乐了,可不要小看这种发泄和娱乐。它可以让你解压,轻松,心情愉快。很多从事艺术行业的人在思维枯竭时,喜欢用毒品来找刺激,找灵感。毒品多可怕呀,不如来做清明梦,清明梦完全可以代替毒品。” “我再给老师补充一点,没有清明梦,就没有我的今天。”一个戴着黑色墨镜的人从座位上站起来道。 我看着他有点面熟,一拍脑袋猛的想起来了,他是一个很有名的草根诗人!当代诗歌并不受欢迎,他的有名并非在于他的诗超越了李白杜甫,而在于他是个盲人! 诗人用他手中的笔给世界描绘了不一样的色彩,他手中的笔就是他的眼睛。他身残志坚,乐观向上,上过各大门户网站头条。 该诗人声称他在婴儿时期就失明了,但奇怪的是,他笔下的一切却是那么的栩栩如生,比任何有眼睛的看的还要清楚。 他笔下的高山是那么的挺拨峻美,大海是那么的波澜壮阔,万物在他的笔下都跃然纸上。因为他的诗状物太美太逼真,以至很多人怀疑他其实不是瞎子,是在炒作。 我看过他的诗歌,谈不上多喜欢,但也不敢相信这竟是盲人写的,于是我站起来准备走到他附近看看他究竟是不是瞎子。旁边一个学员拉拉我衣角:“不用怀疑,我和他认识一年多了,绝对是货真价实的盲人。” 我朝他看过去,其他几个学员也点点头,表示认可那个学员的话。 盲人诗人道:“在清明梦里,我有眼睛,我可以看到任何我想看的一切。天上的白云,枝头的鸟儿,海里的鱼儿,山上的花儿。我的写作灵感,完全是拜清明梦所赐。原本我自卑,我对未来没有任何盼头,是清明梦给了我重生的机会,是杜臣老师给了我第二个人生。” 原来是清明梦给了他一双眼睛。 我这才知道长发老师原来叫杜臣。 杜臣和他的学员对清明梦的理解的确比我深刻的多,听完他们的话我获益匪浅。 清明梦确实和催眠治疗有异曲同工之处,如果上手再容易一些,完全可以用来治疗有自卑自闭情结的病人。他们可以在梦里做自己平常不敢做的事,慢慢的胆子也就变大了。 “我的许多新歌,都是在清明梦中得到灵感的哩!”摇滚女孩开始弹起了空气吉他,还哼起了小调,我没听过,大约是她默默无闻的新歌罢。 “我利用清明梦戒除了网瘾。清明梦这个游戏,是纯3d效果,五感俱全,比网游可好玩多啦!” 所有人都在分享着他学清明梦的感受和收获,我一时也插不进去话。 等所有人收声后,我才问道:“请问要交学费吗?我也加入你们班吧!” “不用学费,大家都是清明梦爱好者,共同提升,共同进步。在集体活动中花的钱,租房的钱,都是大家自发的凑钱,有钱的多出,没钱的不用出。”长发老师对我伸出双手,作欢迎状。 “哦,太好了,我申请加入。对了,老师,你记不记得有一个瘦弱的青年,他叫曹世荣。他在你的班上学习过,他是曹国庆曹总的儿子,你应该有印象吧?”尽管清明梦很神奇,可我没忘记我此行的真正目的。 杜老师想了想道:“抱歉,我不记得。我们班流动性很大,每天都有人退出,每天也都有人加入。我们就像一些驴友群啊、户外活动群一样,都是自愿加入在一起玩。不用登记姓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社会地位和身份,大家都是平等的,都是清明梦爱好者。就是曹总儿子真到了这里,也不会有什么特别优待,同样和大家一样,坐这小板凳,哈哈!” 第一百八十四章 追梦 “哦,是这样。”我点头,对这个兴趣班的好感顿时提升了不少。社会上有很多什么短期催眠培训班,大多是骗钱的,任何事只要涉及到金钱,动机往往就不纯了。 “我们一般每周聚会两次,大多是选在周末时间段。” “那你们知道谁是z吗?”我想小曹口中说的那个什么麻烦都能解决的z,究竟是不是指眼前这位清明梦老师,因为在清明梦里什么烦恼都可以解决。 “我不知道,你们谁知道?”杜老师摊开双手问学员们。 大家纷纷摇头。 “那行吧,老师你继续讲课,我听着。”我托着下巴,做认真听课状。 “据我研究,几乎每个人都做过从高空或悬崖坠落的梦,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我近期研究出了答案,这是来自婴儿时期的阴影!每个婴儿都爱在父母手上睡着,而一旦睡着,大多父母都会想方设法将孩子放到床上。每个婴儿都愿意一直睡在父母温暖的臂弯里,害怕父母将他放下,可父母都要去做事去忙啊,不可能一直抱着小孩。所以这个高空坠落的恶梦就是来自于婴儿时期。”杜老师道。 我鼓掌大叫,说的好! “清明梦呢,就像金庸笔下的武功心法乾坤大挪移,有天分如张无忌者,短期内可进步神速达到好几层境界。天分差的呢,几年都达不到清明梦第三层。崔老师,我介绍一下清梦明的级别,你对照自己,看你属于第几层。” 杜老师便一五一十的介绍起来。 我了解到,清明梦一级,无梦,梦感迟钝,从不记得梦的内容,甚至自认为不做梦;二级,记得梦,但梦境内容模糊,梦的颜色黑白。三级,清晰梦,能记得做的梦,甚至能记起颜色或者味觉等。四级,细节梦。能比较完整的记得梦,并能回忆起细节的地方,比如某些文字,某个人的打扮等。五级,偶尔能知梦,但知梦的感觉一闪而过。六级,能在一个月左右知梦一次,但知梦后很快会醒…… 最高级别是第十三级,返璞归真,梦即是醒,醒即是梦。听起来有点像玄,想来老子得道,佛祖开悟就是那样的境界了。 或许就如同参禅的人关于境界常作的比喻,第一层,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第二层,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第三层,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 听杜老师介绍完,我想到,小曹看来是清明梦第三级了,可以有视感外的其他清晰感觉。 他没到可以知梦的第五级,如果知道是梦,也不会那痛苦了。 我预感小曹可能再也不会来这个学习班了,因为他越学习,那个恐怖的清明梦则越逼真,痛苦也就愈强烈。要想达到知梦和控梦的阶段,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很可能撑不到那个阶段,小曹精神就崩溃了。 而我,最多只能算是清明梦第二级。 以前我对清明梦仅仅是好奇,觉得自己的职业原因,有必要去了解一些这种心理学和精神学现象。而现在,我觉得清明梦是项特别有趣且有益的游戏,我有必要掌握它。以后不仅可以用来治疗自己,还可以教会病人,于是我听的更加全神贯注,眼都不眨。 我没有随身带笔的习惯,没法做笔记,只能将信息死记在脑子里。时间过的飞快,杜臣宣布了好几遍下课,身边人走的都差不多了,我才如梦觉醒般的反应过来。 “崔老师有兴趣下周可以再来。”杜臣笑嘻嘻的道。 “杜老师,我有个病人长期做同样一个恶梦,由于他在学习清明梦,所以梦境格外逼真,五感皆有,使得他在梦里格外的痛苦。已经严重影响到了他的工作生活。有什么好办法可以解决?”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啊,如果短期内他到不了控梦的境界,那也只有尝试着解开现实生活中的困惑。只要现实中的心结或阴影解决了,恶梦自然也就消失了。”杜臣答道。 可惜他的回答并无新意,没有给我什么启发,我跟他握手致谢并道别。 我略有些疲倦的搭上地铁回家,一路上心上不在焉,反复想着清明梦知识要点。 回家后,我的第一件事是四处找寻录音机,找到后放在床头。这是杜老师说的清明梦第一阶段,即追梦。 早上睁开眼睛先别急着清醒,赶紧把梦中的事情对着录音机说出来,然后汇总整理成日记,这叫做追梦日记。 生活中要时常翻阅追梦日记,回忆梦里的事情,以此训练自己的记梦能力。慢慢的,梦里的信息你会记得越来越多,细节也记得越来越清楚,梦更会越做越长。 第二步,将梦里常出现的场景做上记号,假如梦里常可以看见茶杯,冰箱或者墙壁。便将这些物品上面贴上写有“是不是在做梦”、“扳指验梦吧”等文字的纸条。生活中一旦看到这些东西,便立即去扳指验梦。长此以往,当这些动作形成习惯时,当真在在梦里看到这些东西时,便会下意识的扳指验梦。从而,就能做到知梦了。 总的来说,杜老师的清明梦是这么一个学习过程先记得梦——熟悉梦——知道梦——参与梦——创造梦——融入梦。 “崔冕,你在搞什么幺蛾子!”下班回家的悦儿在我身后发出一声暴喝,将正蹲在地上朝冰箱上贴纸条的我差点吓趴了下来。 “家里来僵尸了吗?你贴这么多道士符咒一样的纸条做什么?”悦儿看着满屋的家具物品上贴满了白色长纸条,气势汹汹的质问。 我足足用了半个小时才跟她解释清楚我要做清明梦,她白了我一眼:“你就折腾吧,小心把自己弄成精神病!”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杜老师说,你最想梦到什么场景,睡前就要多想几次,这样,就有可能真进入那个场景。 于是,我在睡觉前反复想着小曹的梦,我想体验一下小曹的梦。 旁边悦儿跟条毛毛虫一样在我怀里拱来拱去,我道:“宝贝,今天心里有事,没心情。” “哦!”身为女汉子的悦儿有一点好,做什么事都风风火火,绝不拖泥带水胡搅蛮缠。听我这么说,她便从我怀里钻出来,也学着我的姿势,坐了起来,背靠着床板,拨拉着手中的ipad。 “你信不信有些人的八字很硬,可以克死身边的人?”我问她。 “我不信!”悦儿虽不是法医,虽只是个新警察,可见过的尸体总比寻常百姓多,自然也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我也不信。可为什么我那个病人就克死了那么多人,围绕在他身边的,一共死了四个人,全是意外身亡。真的只是意外吗?如果是谋杀,动机又何在呢?一个小孩子,又是如何完成的呢?” 一听到有凶杀案,就像疯子听到细菌二字一样,悦儿掀起被子忽的一下又钻到我怀里:“这种事你该报警呀!” “他说的不是近期的事,都是很多年前的事,唯一近期的事就是陈越老师的意外身亡了。这些差不多都有警察调查过了,没有发现什么问题,应该都以意外身亡立的案。我报什么警?” “那可能就是意外呗!”悦儿又懒洋洋的睡回到自己的枕头上。 “唉!我记得哪个名侦探说过一句话呢,在案子中千万不要相信什么巧合,任何的巧合其实都是人为的。我活这么久了,怎么没见过身边任何一个人因意外而死亡?怎么他小曹就碰到了四起这么多?啧啧啧,我不信这是意外这是巧合……” 第一百八十五章 真正的秘密 “你忘了你自己一个月前不是遭遇三次差点丧命的意外吗?生活中每天的车祸不知道有多少,小曹可能只是运气不好吧。”悦儿懒洋洋的道。 “说的也是,这种小概率事件还是存在的。”我感觉眼皮越来越重,苗疆回来后,失眠症已经不药而愈。 “呼……呼……”旁边的悦儿已经发出了均匀的鼾声。 我抬手关了台灯,强忍瞌睡冥思苦想着小曹的梦,他梦里的每一个细节,每一处场景,我希望自己也能到那个梦里去。 就像一部电影《神探》那样,里面的主角刘青云破案不仅喜欢亲临现场,还喜欢模拟现场的一切。他会装成受害者,甚至装成施暴者,将当时的情况来演一遍,感受一遍,从而猜测推理出当时人物的心理活动。 我就想做刘青云那样的事,我不是要破案,我是要感同身受。 心理医生最重要的就是感同身受,如果想让病人信服你,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明白你能真实的感受到他的痛苦。 记得看过一篇短文叫世界上最善良的人,说的是有个老太太丧子,在痛苦的哭泣,所有人都用尽了语言去安慰她,可效果并不好。 有个小男孩,什么话也没说,只做了一个动作,老太太便觉得心里舒坦无比,目睹这一切的人,写文章称小男孩是世上最善良的人。 小男孩做的动作是坐在老太太腿上,陪老太太一起痛哭。 最好的安慰就是感同身受对方的痛苦,并陪他一起痛苦。 胡思乱想着,我迷迷糊糊的睡去了。 早上一醒来,悦儿还倚在我手臂上沉睡,我昏昏沉沉的便摁下录音机的录音键,对着录音机迷迷糊糊的道:“我在精神病院,可我好象不是崔冕医生,我不知自己是谁,我当时怎么就想不起来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和自己的脸呢?我在朝阳医院茫然的走来走去,天灰蒙蒙的,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我不知道我要去向哪里,我不知道我在找什么。我找不到大门出口,找不到任何一个人。偌大的医院怎么就我一个人,我怎么就迷路在了熟悉的朝阳病院。突然身后传来一声怒吼,你是卧底!我吓一跳,就醒来了。” 这是我昨夜的梦,能记得的就这么多了。 卧底是我曾经的秘密,虽然这个秘密现在已经不重要了,甚至都不是秘密了。可它还是如同我身体内部的一道重要的保护机制,让我潜意识里念念不忘,所以在梦里竟然又出现了。 想做什么梦就做什么梦,这种境界显然我没有达到,我失败了。 我穿衣出门,照例去了那家熟悉的面馆,叫了碗又油又辣的雪菜猪大肠面,再加上两个煎的外焦里嫩的荷包蛋。 吃完,我踏着冬日寥寥的几处阳光,走向诊所。 走在路上,我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好象有人在跟着我!是狗仔队还是疯狂的粉丝? 我回头四处打量,所有人都在街道上忙忙碌碌,有人手执豆浆油条,有人持着报纸,有人骑着电动车,有人倚在公交站牌等公交车。而我就是这幅芸芸众生图中的平凡一个,根本没有人会多看我一眼。 是我太自作多情了么? 自打苗疆回来后,媒体对我的关注度大减。所有媒体都是喜新厌旧的货色,他们只爱追逐冒着热气的新闻,我逃离这座城市一个月后,已经不可避免的慢慢过气了。 别说跟人明星抢头条了,就是末条都轮不上我了。 所以我最近上街也不必像以前那样戴着口罩全幅武装了。 是我太敏感了吧?我今天没戴口罩,我只得将围巾往脸上撸,遮住半个脸后,匆匆忙忙的小跑向诊所。 接下来的半个月内,上下班途中,我总是感觉有人在跟踪我,好像总有双眼睛如附骨之疽似的缠着我。可惜大冬天的,很多人都戴着围巾和口罩,并不像夏天那样从头看到脚一目了然,所以我并没有发现身边或身后有什么奇怪及鬼鬼崇崇的脸孔。 每个夜里,我继续修练清明梦,我的梦越来越长越来越逼真,追梦日记也随着越来越厚。有了这本日记真的挺好,我可以从梦境分析自己的内心状况。 心理疾病有时如同癌症一样,危害小时发现不了,可一旦发现了,便是无药可救的晚期。 最近我老做这样的梦,一片黑暗中,总是有几双像卡通片效果一样的大黑眼睛在眨巴眨巴的看着我。眼睛不会说话,它们就这样盯着我。 我无处可逃,不管我怎么狂奔,总是甩不开那几双眼睛。 眼睛绝对不会单独存在,它肯定是长在人的身上。可黑暗中,看不见眼睛的主人,只有几双卡通大眼睛在黑暗中扑闪扑闪的。 因为白天我也老是有那种被人凝视的感觉,且我修练清明梦的缘故,梦境越来越逼真。导致我现在每天醒来都会做扳指实验,不靠这个,我真的不知道何时是梦,何时是现实。 当梦和现实的内容高度重叠时,很多人都会产生困惑,分不清梦和现实。 我原本以为格式塔实验够恐怖的了,没曾想到,别人甘之若饴的清明梦,到了我这儿竟变成了恐怖至极的事情。 我无论如何都摆脱不了那个周围全是眼睛的恐怖梦,因为我没到清明梦控梦的境界。 一个大男人被梦吓倒这样的事若说出来,尤其是从心理医生的嘴里说出来,可能大多数人都会觉得好矫情,所以我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连对悦儿都说不出口。 我不用代入到小曹的梦境中去了,我已经感同身受的体会到了小曹的痛苦。 当我特别能理解小曹时,我就觉得我有必要再和他深聊一次,可他在那次催眠之后,只来了两次,以后就再也没有来过了。 我自认为治疗效果很好,再约谈半个月,可能他的问题就能解决了。 可我感觉,小曹是不想解决自己的问题的,我越接近他的内心,他就越抗拒。他来看医生,完全是被他老爸逼着来的。 无论我如何努力,如何指天发誓说自己绝不泄露他的秘密,可小曹还是不愿对我敞开内心。 一个不愿配合治疗的心理疾病患者,就像一个面对牙科医生却打死不愿张开嘴的病人一样,任你再有通天彻地之本事,也只能摇头叹息。 开始我以为小曹的秘密只是一个老妇女对他性侵这样不堪的事情,但后来,我慢慢感觉他的秘密可能远不止这么简单。 小曹可能有一个真正的秘密,绝对符合爱因斯坦曾经对秘密的定义——我对秘密有2个定义,一,它肯定是坏事,二,它不能对人说。 老曹一心想治好他的儿子,对我极其尊敬,每天来都会给我带上一份小礼物,有时是几盒高档外烟或只有大领导才能抽的无包装的内部特供烟,有时是几罐茶叶。 可世上很多事,父母都能赴汤蹈火的代替子女去做,治病这事老曹热忱再高也代替不了。 最后一次分别时,我送他们到门口,转身准备回办公室时突然想起我没烟抽了。于是我准备下楼去买烟,想快步追上老曹和他们父子俩一起坐电梯下楼。 可我没能赶上他们,在电梯门闭合的那一瞬间,我清楚的听见小曹在说:“爸,我再也不要来了,这个崔医生也没什么本事,纯粹浪费时间。” 在我看来,治疗效果是极好的,我就快要搞定他了。可病人的说法却跟我大相径庭,这着实有点伤了一个医生的心。 第一百八十六章 恐怖的清明梦 我一直奉行着相声演员般的职业守则,希望让人哭着来,笑着走。 很多极其难缠的病人,我都搞定了,可在小曹这条阴沟里竟翻船了,要知道他还是个未成年呀。 如果让不怀好意的同行听见,一定会在背后耻笑我:小孩子能有多阴暗的秘密?能有多难搞的心理疾病?崔冕名气虽大,其实是侥幸成名,没什么真本事。 背后耻笑还是轻的,如果有同行利用这件事在网上大肆炒作一番,我肯定会声名扫地,直至影响诊所生意。 治不好一个小孩子发生在一般的心理医生身上或许不算什么事,可发生在我这样一个明星医生身上,那就不是一般事了,人们就不怎么能理解了。 因为我成名了,公众对我期望值高,对我要求更高。 这个小曹确实让我头疼甚至消沉了一段时间。 最后我还是想通了,可我说不清是在自我安慰还是有理有据的推理。我认为小曹说崔医生没本事并非是他的心里话,他或许是真有一个或数个极阴暗的秘密不想让我知道,宁肯自己继续受折磨,也不想让我知道秘密。 不是我没本事征服不了病人,而是我太有本事了,病人要逃避我了! 我可能已经越来越接近他的秘密了,所以他害怕了,就在他父亲面前说我坏话,要放弃我这个医生。 我的个性是任何事都不轻言放弃,可这件事有点棘手,我真的不能主动出击去找老曹父子。 因为我觉得心理医生要跟明星一样,得矜持一点,傲娇一点。只有病人追逐医生的份,不可能我去打电话催人家小曹过来治疗,这显得太没档次太丢面子了。 农村有句土话叫一头猪挑食,一群猪抢食。 农民伯伯发现,只喂一头猪时,猪会很挑食,爱吃不吃的,长膘极慢。但当喂一群猪时,给的食物再差劲,所有的猪都会冲上来哼哼唧唧的抢食吃,甚至还在猪圈里抢的打架。猪都明白,稍微吃的慢一点,食物就会被别的同伴给抢了。所以喂一群猪时,所有的猪都长膘且长的快。 这个效应其实也算是植物界的共生效应。 其实喂猪这种现象这个道理,很多地方都相通,比如追逐女孩也一样。一个人追一个女孩,会对这女孩横挑鼻子竖挑眼睛,追到了也不觉得有什么。可当一群男人在追呢?这时,所有男人都会觉得这女孩是完美无缺的仙女,是女神。大家都会想,这么多人追,这女的肯定不错。同时也激发了动物内心中喜欢与人竞争的本能。 治病当然也是如此。 所有病人都爱往门庭若市的医生办公室那儿去挤,于是门庭若市的医生会更加的门庭若市,而门可罗雀的医生则更加门可罗雀。 医生要是倒过来缠着病人,那就像傲娇的女神倒过来追吊丝,会乱了套。吊丝会想这女神不是肚子有别人的种了,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否则怎么会来追我?而病人则会觉得医生你是不是没生意手艺不好,闲的没事做,竟然追着要治我。 综上所述,尽管小曹这个人如鲠在喉卡的我上不上下不下很是难受,尽管小曹像是个定时炸弹随时能被同行利用弄的我声名扫地,但我还是认为我绝不能主动去找他,不能丢了身份颠倒关系。 想虽这么想,但这对父子还是在我心里留下了深深的烙印。我翻阅报纸和看本市新闻时,听到或看到曹国庆的名字,总会不由自主的多加留意。 曹国庆还是曹国庆,马不停蹄的四处收购这个企业那个工厂,或者参加这个剪彩那个重要会议的。 难道他儿子好了么?谁治的?我看着曹国庆那春风得意油光满面的大肉脸,总是会情不自禁的这么想。 生活中很多人和事情稍有一段时间不出现,不管他们有多不可思议,但都会慢慢的淡忘。我承认小曹是个相当难缠的病人,不仅仅在于他的不配合,还在于我好奇他到底有什么阳暗的秘密和不可告人的过往。 鸭舌帽同行也没有再来纠缠我,这段时间印象最深刻的两个人,就要慢慢的消失在我记忆中时,我又有事发生了。 这年的冬天似乎特别漫长,雪下了又停,停了又下。街道要么结冰,要么化冰,反正永远都是湿漉漉的,让每个人都如小脚老太太般踮脚行走。 在一个飘着飞雪的清晨,我从噩梦中惊叫着醒来。最近,清明梦里的眼睛越来越多,幸亏我没有密集恐惧症。 我有一次问杜臣,这些密密麻麻的眼睛到底代表着什么?为什么我老做这样的梦? 说实话,我问出这个问题时脸就红了。因为这就像一个厨师问别人青椒炒干子这种最基础的菜怎么炒一样。 我做为一个明星心理医生,实在不该问这样的话。 可我实在是有点苦恼和走投无路了。 所以我为挽回面子又赶紧解释画蛇添足的解释道:“当局者迷,心理医生可以从梦观察别人的潜意识,但并不擅长解梦,也不了解清明梦。” 杜臣哈哈一笑,要么说明现实中真的有人在跟踪你,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嘛;要么那些眼睛可能象征你做了什么不堪的事,或者说你有某种秘密,害怕被人窥见。 我之前也尝试着多次去解自己的梦,答案和他说的差不多。 在朝阳时,我怀揣一个秘密一年多,后来事情解决了,可这个秘密还赖在心里没走,化成了一双双的眼睛在暗处像贼一样日夜盯着我。 我怀揣卧底秘密时,或许就已经分裂成了两个崔冕,一个崔冕是卧底,一个崔冕是单纯的医生。 心里有阳光,就会梦见阳光,反之,是阴暗,就会梦的阴暗。做为心理医生的我,见识了太多人性阴暗面,心里千疮百孔,所以我做不了那个盲人诗人那样美丽梦幻的清明梦,怨不得谁。 无论夜晚睡的有多甜,但只要是恶梦,睡眠质量就会大打折扣。我略有些疲惫的伸个懒腰,从床上慢慢爬起来,慢慢的穿着衣服。 在小区楼下,我吃了一碗香喷喷热辣辣的兰州牛肉拉面,然后踏着积雪和坚冰,慢慢踱向诊所。 没走几步,我后背觉得一凉,汗毛仿佛都立起来了,刚才拉面带来的热辣感瞬间就过去了。和往常一样,我还是觉得有眼睛在背后冷冷的注视着我,有人在跟踪我! 悦儿说我现在得了两种病,一种病叫做“走路不停回头症”,以及“醒来老说梦里有眼睛症”。 她的诊断是我之前太受媒体和公众关注,现在没人关注了,心里落差很大,所以老是幻想有人在跟踪和偷窥自己,以至梦里都有眼睛。就像有些明星几天不上头条就头痛,拼命的折腾个新闻,哪怕是负面的,只为把自己送上头条。我就跟那样曾经大火后来又殒落的明星是一样的心理。 尽管我不太服气她的“诊断”,可我竟也反驳不了,只得闷哼一声不置可否。 悦儿却还不依不饶的追着我道,你自己都老说你们心理医生是树洞,只吞不吐,所以也极容易出现心理问题,说我们吵架时叫我尽量迁让着你。现在我说你有病你又不服气,你这什么态度? 悦儿性格要强,得理不饶人,老喜欢把我逼的没有台阶下。 今天的我和往常一样,走路不停回头症又发作了,我不停的回头,左右前后四处打量,没发现有什么人在跟着我,或有什么人多看了我几眼。 第一百八十七章 被五步龙咬了 我每天都要路过一个小小的农贸市场,其实不是真正的菜市场,就是一块空地。由于紧邻公交车站,人流量较大,所以常常有当地的农民提着自己捕捞的黄蟮、泥鳅、青蛙、蛇以及地里的蔬菜瓜果蹲在那里卖。 久而久之,这样提着菜篮的流动农民越来越多,倒真有点菜市场的氛围了。 此刻,我正在这农贸市场附近,每天早上这儿都很热闹,至少有二百多人左右。 我又向前走了几步,还是感觉有一双甚至好几双眼睛在暗处看着我。 我背后当然没长眼睛,这完全是直觉,第六感。 这种直觉或第六感,女人更强烈。 女人常爱说什么回头率,其实很多时候女性自己是不好意思回头打量有没有人在偷看她的。但女性就是能感觉到擦肩而过的男性到底有没有回头打量她。 这就是说不清道不明但又真实存在的第六感,灵敏到好象背后长了眼睛似的。 我不是女人,可我相信我的直觉,我就是感觉有人在跟踪我! 我再次回头,身后几个小孩子,穿着溜冰鞋,在结冰的马路上溜来溜去嘻笑追逐着。我心想,这车来车往的很危险,家长怎么也不管管。 我的右边有一个穿着棉大衣的农民提着一竹筐蛇正在和人讨价还价:“这条是五步龙,泡酒喝用来治痛风,效果好的很!八百一条,少一个子儿我不卖!” 那个农夫将蛇提出竹筐,正捏着蛇脑袋给那位感兴趣的客人看。蛇离我最多不到3米,我仿佛都能听见蛇丝丝吐信的声音。 我裹紧风衣,扎紧围巾,掏出火机,用手挡着寒风,准备点一支烟。 手挡住了寒风,也挡住了视线。 一股大力从左边朝我冲撞而来,我站立不稳,轰然摔倒,滚向卖蛇农夫的方向。 湿滑的雪地里,衣服穿的很多圆滚滚的我就像是一颗保龄球,滚到哪儿,哪儿便倒一片。菜市场很快鸡飞狗跳,一片哗然。 刹那间,我头脑几乎是一片空白,最先想起的事是我的右边是一筐蛇啊,五步龙啊!如果撞翻蛇筐可怎么办? 可冰天雪地的马路就像溜冰场一样,我的身体完全由不得我,我在菜市场滚的人仰马翻之后,仍不可避免的撞向那提蛇农夫的方向。 只听见咣当一声,竹筐飞向天空,几条蛇在空中飞舞着,像几条凌乱的麻绳。我感到有个冰凉湿滑的东西掉在了我的脖子上,不知是冰雪还是蛇,我吓的哇一声叫,下意识的顺手扯掉了围巾,并大力将围巾扔的很远。 我手撑着地,想站起来,触手处湿湿滑滑的,也不知道是摸到了雪还是蛇。 “小子,你赔我蛇!”农夫在耳旁咆哮着。 我躺在地上,感觉腰摔疼了,一时爬不起来。看不见农夫愤怒的脸,只听得见他的声音,还有他的胶鞋和雪地摩擦的声音,他应该在手忙脚乱的胡乱抓地上的蛇。 人群发出阵阵尖叫,大多是小姑娘和老妇女的尖叫,女人们最怕蛇。其实男人们又何尝不怕蛇?只是大多男人不好意思叫罢了。 我突然感觉自己耳朵像被蚊虫叮咬了一下,一阵轻微的若有若无的刺痛感袭来。在这寒冷的冬天,裸露在外冻僵的耳朵感觉很迟钝,可我还是感觉到了。 刹那间,我全身血液翻涌,所有毛孔都如开闸放水的大坝一样飚出汗来,我脑中只有一个意识——我完了,我他妈真被蛇咬了,是五步龙吗?要是的话,我这条小命就报销在这儿了! 肯定是刚才那些个穿溜冰鞋的小孩子误撞到我,然后使我又扑翻了蛇筐,这群小孩应该已经跑远了吧?我也完全记不清那群小孩的脸,冬天人都戴帽子和围巾,脸露出的部分本来就极少。我这死的可谓是莫名其妙,都找不着正主来索赔。 是我扔掉了围巾,耳朵快冻僵了,所以痛才显得不强烈?我不敢这么认为,我怕自己没有那么幸运。 我记得,被蛇咬后如果觉得不怎么痛,那才是真可怕,说明这蛇有剧毒,毒已经麻痹了血液和神经。 不知道是蛇毒让我迟钝,还是惊慌让我迟钝,我下意识反应是掏出手机拨打120。可也不知是冻僵了还是什么原因,手笨拙无比,始终无法伸进衣服的内侧口袋。 我很恐惧,恐惧的全身都在颤抖,我发现自己比以前怕死的多。 以前自己是一个吊丝,身无长物,死了没什么太多可留恋的。可现在我有这么多钱,我还有如花娇妻,还有那么多美好的事情没有享受,我怎么能甘心去死?何况死的这么莫名其妙? 我记得老家农村发生过一件事,一个农民在地里干活被一条五步龙咬到了手腕。此农民颇有壮士断腕的勇气,考虑了三秒,果断举起手中割油菜的镰刀,砍断了自己的左臂,血流如注。 从此以后,他的绰号就变成了神吊大侠。 是借着独臂杨过的绰号神雕大侠而来,但是由于大家都说他这事干的特别吊,吊爆了,就变成了神吊大侠。 难道我要效仿他,一刀割下耳朵么? 那以后我怎么戴帽子,怎么戴墨镜?我岂不是成了残疾人? 我感觉耳边有像水滴一样滴滴嗒嗒的声音,转头一看,脸旁一大摊鲜血。我耳朵的血就像挖出了油井一样,像喷油一样在喷血,但要命的是,流这么多血,我却压根也感觉不到什么痛。 完了,我真的是被五步蛇咬了!我记得五步龙又名尖吻腹,被它咬了的症状就是会不停的出血,大出血。 我不知道现在医院到底有没有五步龙血清,我记得小时候在农村生活时,有人要是被五步龙咬了,又没有神吊大侠那样壮士断腕的勇气,那只有回家抱着棺材等死的命。 都说人在临死前,脑电波会特别特别的强烈,一辈子做过的事会快速的从脑海中掠过,我想这么多,难道是要死了么? 大脑意识越来越模糊,我不知道是蛇毒发作还是恐惧使得大脑要短路,我用力咬着嘴唇企图保持着清醒,却耗尽了全身的最后一丝力气。我终于将电话掏出口袋,可我不仅没有力气按下120三个键,手机反而从手中滑落了下来。 为啥没有人来扶我?没人帮我打电话?我眯缝着眼扫视人群,很多人对我指指点点,可都离我远远的,就像我是一只受伤的危险猛兽一样。 我知道现在的人都不敢做好人,害怕被帮助对象倒打一钯反咬一口讹诈起自己来。 血流多了会冷,躺在湿滑的雪地里更冷,我牙齿打颤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冲人群吼了一声:“救命啊,帮我打电话给医院,我不会讹诈人的。” 我他妈为啥要买六英寸这么大屏这么重的手机?这是我昏迷前的最后一个意识。 其他的一些画面完全不是我意识中的,是他们自己蹦到我脑海的。我记得那些画面中有悦儿的笑脸,有小曹沉默的脸,还有那夜雪巷里那个鸭舌帽青年雪白的牙齿。 他们的脸慢慢变成一片黑暗,然后这片黑暗吞噬了我。 不知过了多久,我看见悦儿站在我旁边,她问你怎么了? 我说,我被蛇咬了,又是一次该死的意外。 她说,这是第四次意外了,你最近运气真差。 我猛的意识到,我不可能这么倒霉,生活中哪有这么多意外?我颤抖着道,悦儿,你说会不会是有人想暗杀我?设计这种极巧妙的意外来暗杀我,只为了日后自己不用刑事责任? 悦儿道,也许吧。 第一百八十八章 死里逃生 我大叫道,我强烈要求你们警方派人日夜保护我。 悦儿道,不行,你不是显赫政要,又不是什么污点证人,警方如果找不到别人暗杀你的蛛丝马迹,是绝不可能浪费警力来保护你的。 我大叫,难道我就这么等死吗? 悦儿笑,我看不见她的脚步在动,可她的身子却迅速后移,就像演员吊威亚那种感觉。 我感觉不对,这究竟是我死了之后的幻想,还是刚才的事其实是个梦?我立马尝试着扳指大法,准备扳手指来验证。 可我很虚弱无力,刚摸到中指,便又觉眼皮很重,什么都不知道了。 当我再次睁开眼皮时,大概是昏睡了太久,眼睛有点刺痛。 我眯缝着眼,我身在一间二十平米左右的房间,有空调有电视,雪白的床单,雪白的被子。 床头柜摆满了鲜花,牛奶、八宝粥等营养品。 看这环境,很像是在医院。我没死?谁救了我? 恰好,悦儿正推门进来:“啊,你醒了,我刚去拿的验血报告。” 我二话不说,立马扳指大法,我不想再浪费气力说半天话才发现自己是在梦里。 “哎呀!”我疼的一声大叫,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 悦儿满腹狐疑的看着我:“你在干什么?”然后又转身大叫:“医生,医生!你快过来,我男友有奇怪举动。” 我沙哑着声音道:“没事,蛇毒没有侵袭到我脑袋,我大脑是正常的!我只是试一下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咬我的是五步龙?现在医院有五步龙血清了?” “嗯,现在没事了,是一个好心的路人帮你打的电话,然后医院拿着你的手机通知到了我。”悦儿大概是被我吓的够呛,不停的拍着胸口,念叨着哎哟我的妈呀我以为蛇毒弄坏你脑子了。 “快喂我点水喝,我渴死了。”昏睡太久的人醒来第一感觉总是嘴巴特别渴。 接下来的几天里,我在医院接受各种检查,各种挂水治疗,原本肿的跟猪八戒耳朵似的耳朵慢慢的恢复正常,但身子仍很虚弱。 六天后我才恢复元气,可以下床走动。 悦儿陪着我在医院散步,我问道:“你身为一个警察,就不觉得我被蛇咬这事有点蹊跷吗?” “没什么蹊跷,我们去查了,有目击者说你是自己失足摔倒,也有目击者说确实是有溜冰的小孩子冲撞到你。反正你也没什么事,难道还真的找那群小孩赔医药费不成?再说还真不好找,那个地方有所小学,上千名小学生,你怎么找?” 我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真觉得我被蛇咬这事只是个意外吗?” “本来我不知道,但你住进医院我才知道,这个市每个月平均要收治近百例被蛇咬的患者,你只是百分之一罢了,不算什么小概率事件吧?” “确实被蛇咬不稀罕,但你不要单独看这件事,要联系以前,这可是我遭遇的第四次意外了呀!” 悦儿抿着嘴巴:“那你什么意思?” “我感觉有人想要暗杀我!” “哈哈!”悦儿笑的前俯后仰。 “笑什么?”我恼怒的道。 “我要说你警匪片看多了吧,对暗杀你却又一点不专业。现在的武器,上百米开外,就可以一枪爆你的头,神不知鬼不觉的。你看电影里那些杀手,咬着雪茄,搬个躺椅,潇洒的伏在天台上,几秒内干掉对象。随后吹吹枪头上的烟,气定神闲不紧不慢的把枪分拆装好,就像背个吉他盒一样,大摇大摆的就上街混进人流中了。真要有人暗杀你,肯定是跟电影里那样,用枪!这最方便快捷!而不是整这些花里胡哨华而不实的东西,既麻烦,失败率又高。” 悦儿又道:“对了,你这人性格这么好,与世无争的,还有什么仇家吗?你的仇家不就朝阳医院那群日本人吗?他们基本都在监狱里啊。中村安也肯定是不能再进入中国了,他不可能有机会对你报复。” 我想了想:“你说的有道理,若真想要暗杀我,确实不必制造四起意外那么麻烦。我应该没有仇家,只有冤家,同行是冤家嘛。可那些同行虽然恨我,但应该不至于到了要杀我的地步。” “所以,就别胡思乱想了,医生说你明天就可以出院啦!” 我点点头。 世间万事都是塞翁知失马,焉知非福,好事常会不知不觉变成坏事,坏事也会变好事。我这几天被蛇咬,也并非全无收获。大概是因为各种药物的副作用,睡起觉来昏昏沉沉,那个有许多眼睛的清明梦倒是没有再回来过。 虽然不再做那个怪梦,我已经是杯弓蛇影疑神疑鬼的状态了。 所以康复后的第一天上班,我决定换条路走,不再走那条常走的路。 我常走的那条路是老城区,所以才有破破烂烂的菜市场,才会有各种各样的意外风险。而今天我走的这条路,虽然比老路多了近五分钟的路程,但由于是新城区的缘故,马路又宽又直,就是在马路上跳芭蕾舞或太空步都不用担心有汽车撞到你。 尽管在这么宽的马路上,我还是极度的缺乏安全感,我咬着烟东张西望的,就像一个贼眉鼠眼鬼头鬼脑的小偷。 我不知道我这幅小心翼翼的模样在别人看来,究竟是像个被迫害妄想症还是像个贼。 我自我感觉像贼多一点。 要知道,贼的眼神最容易判断,他们的视线永远不会聚焦,看一个东西绝不会超过两秒,眼神永远是移来移去。 我现在正是如此。 我为什么不坐出租车或公交车呢?当然也是害怕意外事故的发生,这世界每天那么多车祸、空难、翻船,最安全的永远只有两条腿。 今天走这条新路上,不用再担心从天而降的冰溜子,因为这条路不像老城区那样有很多乱糟糟的旧房子。 上次从天而降的冰溜子我后来观察应该是挂在墙上的空调外机箱造成的冰溜子。 还有三分钟,就可平安到达诊所,看来有人要杀我这事真的是我太过敏感了,我心里有点如释重负。 昨晚悦儿还戏称我是柯南的二哥,人家柯南是走哪哪死人,你是走哪哪都有危险。你干脆别出去工作了,抱头缩被窝里最安全,我来养你。 她还做了鬼脸模仿我的语气:“嘤嘤,媳妇儿,有人要杀我!” 本来我还真想在家窝几天的,听她这么说我不好意思了,于是就硬着头皮来上班。 我今天穿的是一款相当神气的翻领皮风衣,5880元新买的,足底配着黑色的军靴模样的大头皮鞋。 我很臭美的不放过沿途每辆汽车玻璃和门店橱窗玻璃,越照越觉得今天自己潇洒至极,今天小纪和小刘又得夸我老崔穿的真帅了吧?是不是还有几分周润发穿风衣的神采呢?我对着一辆越野车的窗玻璃转圈照来照去,喜滋滋的。 “崔医生!”背后突然传来一声暴喝,紧接着一股大力将我撞翻。 于是,我又像一颗保龄球一样在雪地上滚动着。 那瞬间,我心里的沮丧实在是无法用言语来形容。我操他三舅姥爷的,五千多的新皮衣啊?他妈的到底是谁在撞我?在地上滚坏皮衣怎么办?我真是柯南他二哥么?怎么这么倒霉?换条路走还要是在地上滚?我过会还得回家再换身衣服,太烦躁了。 当时我完全意识不到自己有什么危险,全是对新皮衣的心痛,一边滚一边嘴里还骂着:“哪个狗日的撞老子?我干你瘟娘!” 当我滚停下来时,再看看我刚才站的地方,我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雪太沉重,市政府怕雪压垮树枝砸到过往行人,所以这几天请了很多环卫工人爬到树上去打落雪或剪断树枝。 我刚站的地方,有一棵树,树上也理所当然的攀附着两个环卫工人在剪树枝。 一大片树枝正掉落在地上,加上厚厚的积雪,我估计重量应该在五六十斤左右。更可怕的是树枝上还插着一把近五十公分,又粗又长,如鳄鱼嘴似的那种专门的剪树枝的锋利剪刀! 无论是剪刀砸到我,还是树枝砸到我,我都会一命呜乎。 树上的两名环卫工已经吓傻了,见我怒视着他们,其中一个大叫道:“同志,真对不起,不知道是手冻僵了还是怎么的,手滑……” 树上蹲着的是两名五六十左右的大爷,他们头上脸上身上全是雪,简直就与挂满雪的树融为了一体,不仔细看,真看不出来树上还有人。 城里的环卫工人,不论冰天雪地还是赤日炎炎,每天都是天不亮就起来扫大街,将又脏又臭的垃圾桶倒入三轮车中。 最近下雪,他们又多了一个苦活——冒着极大的摔落的危险爬到滑溜溜的树上除雪或剪树枝,可绝对不会加一毛钱工资。 这种既脏又辛苦的工作,可付出与回报却不成正比,他们的薪水一般不会超过2000块。 第一百八十九章 死神来了 这种工作大多是外来的农民工在做,他们是绝对的社会弱势群体。 我打量了一下他们,那两个大爷脸冻的通红,双手生满冻疮,带着央求的可怜巴巴的表情看着我。他们害怕我发怒,害怕我找他们麻烦,因为我若真的这样做了,人命关天的大事,领导肯定会辞退他们这样的临时工。 坐拥千万资产的我,又何苦跟他们过不去? 我不禁心生同情,罢了,罢了,我摆摆手:“我没事,不用紧张。” “你没事就好。”一个矮矮壮壮,像个正方体的人走过来。 我这才意识到刚才就是他救了我,若不是他撞我一下,我已经一命归西。 他是我曾经的病人,一个有强烈自杀症状的忧郁症病人。 我连忙冲上去跟他握手致谢,他摆手说不服谢,你也救过我一命。 这已经是近期的第五次意外了,我是冲撞了死神吗?还是我穿越到了死神来了这部电影里?我记得那电影里的角色就是经历了各种各样的意外身亡。 我还真不信世上有什么死神,哥不信这个邪! 从天而降的冰溜子,以及我自己失足摔倒差点撞死在裸露的坚硬水管上,这两件事我可以认为是意外。 但女司机、溜冰的孩子撞到我以及剪树枝的环卫工,这些难道也是意外?太巧合了吧?哪儿有这么接二连三巧合的事情? 可如果不是意外,他们看起来都绝不像杀手,都是很平凡的人。我也绝对不认识他们,他们有什么必要杀我? 我观察过他们所有表情的和动作,出事当时他们的慌乱完全不亚于我的慌乱,实在不像是故意为之。做为心理医生,深谙人性,深谙微动作及微表情的学问,我实在不相信自己会看走眼。 接下来的几天里,我渐渐的开始怀疑世界上是不是真有死神。 我走过一辆汽车,汽车却莫名其妙的自燃,这不是烈日炎炎路面温度能煎蛋的夏天,这是阴冷潮湿的冬天,怎么会自燃? 当时,我是一头扎进了路边一个孩子堆的雪人里,才扑灭了身上的火。 我走在路上,斜刺里竟冲出来一条眼睛通红,嘴角滴着口水的黄毛恶犬。我一看那狗的模样,我就知道这是条患有狂犬病的狗。而狂犬病毒,是和艾滋病毒、埃博拉病毒一样,全世界都无药可救的病毒。 当时我又是怎么脱险的呢?我顺手抄起了路边清洁工铲垃圾的铁锹,几锹拍死了狗。 杀过狗的屠夫都知道,打狗要打它的鼻子,一敲就死。 常人的反应是见到狗咬人肯定掉头就跑,如果我真像常人那样做,我可能已经染上了狂犬病毒。 狗是种欺软怕硬的动物,你越跑他越要追你,而两条腿的人,怎么可能跑得过四条腿的狗? 所以很多人被狗咬的部位都是在屁股上或后腿上,因为狗是从后面咬他的,他当时正在逃跑。 如果我不是在农村长大,如果我不了解狗的习性,我的第一反应肯定也是逃。但庆幸我在农村长大,农村家家户户都有狗,我明白见到疯狗不能跑,只能拼命跟它干一场,还能有一线生机。 打完狗我怕它的血溅到我身上,来不及回家洗澡,城里也没有河。我只得立马脱光衣服跪地用雪擦洗全身,一直擦到皮肤泛红就快破皮流血,并冻的我差点晕死过去。 背心部位自己洗不到,我只得赤裸裸的钻到棉被一样的厚雪里,让雪淹没全身,并如游泳一般往前爬行。 我这样做并非夸张,为求生必须得这么做。 要知道所谓狂犬疫苗,并不是指能治好狂犬病,只是预防。打针就是疫苗和病毒赛跑的过程,万一打慢了,病毒跑到疫苗前面了,那疫苗就没用了。 狂犬病毒喜欢进攻人的脑部,它会顺着血液慢慢的移动到脑部,所以理论上而言,狗咬的部位越接近大脑,病毒发作就会越快,留给疫苗的时间就越少。 我不敢保证自己的脸上有没有溅到狗血,也不敢保证早上刮胡子有没有留下细微的病毒可入侵的伤口,我只能把自己彻底的洗一遍。洗完为保险起见,最好还是得去注射几针疫苗。 后来,有人路过拍下照片,并传到网上,说崔医生大雪天裸奔加裸泳,精神出现问题了之类。 说实话,我现在已经顾不上在意这些乌七八糟的声音了。 最后一次遇险就更匪夷所思了,我独自走在一条狭窄的人行道上,半空中一截电线竟然莫名其妙的脱落,闪着火花向我横扫过来。 那条电线很宽,宽到塞满整条马路。 瞬间往前趴地已经来不及了,因为电线近在咫尺,我往前趴简直就是主动送上门去找死。于是我当时只有两个选择,要么一个劈叉,然后上身后仰,以几乎与地面平行的姿势,逃开横扫过来的电线。 可我不是学武术的,也不是练跳舞的,身体柔韧度没有那么好。 我剩下的选择就是暴跳起来,跳的要比约一米二左右高的电线还要高才能活命。 电线离我越来越近,越近就越低,冬天衣服穿的多,我怕我跳不高,我准备等它近点再跳。 最后,我像青蛙一样,一个旱地拔葱暴跳而起,我甚至都能感觉到足底的热度,我足底当时与电线的距离可能不超过一公分。 这是非常时期的我,才能有这么矫健的身姿和机警的神经,要是平常,早就被电线电成熟的了。 我所在的城市,好象变成了处处都有危险的神秘亚马逊丛林,奇怪的是这些危险还有针对性似的的,全部冲我一个人来,别的路人就鸟事没有。 现在我每天出门都是耳听八方眼观六路,调动全身神经和细胞,并随时搓着手跺着脚,以防手脚被冻僵遇到危险时反应慢半拍。 经过这数十次的意外灾难,我再也不相信这是什么意外,更不相信有什么死神,我认定了是有人想弄死我,至于为什么非要用这样复杂的手段弄死我,我还真不明白。 难道是猫抓到老鼠,玩弄老鼠一番再弄死吃掉那样的心理? 我开始尽量避免与悦儿一起外出,我告诉她,我现在跟小曹一样,是个不祥之人,走哪哪儿都有灾难,你要吃饭购物找小姐妹陪吧,千万别和我一道。 悦儿说你坐公交吧。 我摆手道,有点公德心好吧,我现在这么倒霉,要死就死我一个好了,别连累整车人一起死。 这段时间,我每天早上出门都要提醒悦儿记牢我所有银行卡和存折的密码,我怕我早上出去了晚上就回不来。更夸张的是,我立好了遗嘱,真有不测,家产一半归悦儿,一半归父母。 悦儿表示,她没有办法向上级申请几个警察贴身保护我,因为确实那事情还是像意外,尽管很巧合,但真的查不出来像是有人要杀我。 我拍着胸膛歇斯底里的大叫:“我也是纳税人啊,为什么政府不保护我?” “我给你在淘宝买了一些防身用的利器,可瞬间击晕人的电棒,以及防狼喷雾之类,你放心吧。” 那个小电棒三十公分长,看起来既像手电筒,又像女士自慰器,抓在手上说不出的滑稽感。 可我也只能将这些小玩意装在身上,感觉心理安慰大过实际作用,聊胜于无。 我还有一个秘密的装备是一面小镜子。我老感觉有人跟着我,回头却什么也发现不了。那么,我就不回头,用小镜子偷偷照后面! 第一百九十章 跟踪我的心理医生 有了防身利器,还有偷窥利器小镜子,走在路上我踏实了很多。 我一直在等着那双眼睛出现,可今天的上班路上却迟迟没有出现。 我心说还真他妈邪门了,我全套装备齐全了,你就不跟踪了?你是有天眼通还是怎么着? 正纳闷着,那种被人偷窥很不自在的感觉又来了,我放慢脚步,立在原地,手挡着风装作点烟的样子。我点烟的动作故意做的很大很浮夸,就是让跟踪的人看到我是在点烟,并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我抓打火机的手神不知鬼不觉的夹着面小镜子,我将镜子放在脸颊旁,镜子里很小,装不下太多人。于是我像移动摄像机一样迅速移动着,这个人是开小卖部的,不是,这个人是开出租车的,也不是…… 镜中的人我排除了一个又一个,那么偷窥跟踪我的人究竟是谁?这根烟可不能点的太长,太长招人怀疑。 正待我要放弃时,镜子中出现了一个人,我感觉他很可疑,第一眼看到他,他就给我一种鬼头鬼脑的感觉。 这是一直跟踪我的那个人吗? 这个人,戴着黑色的圆形礼帽,帽沿压的很低,看不清眼睛,下巴和嘴也被围巾遮挡住了,唯一能看见的只有一只高挺的鹰钩鼻。 我将小镜子换到夹烟的手,一边行走一边抽,并借着烟到嘴边的瞬间继续偷看镜中人。结果我发现我走他也走,我停他也停。 这无疑就是一直跟踪我的人了! 没事带口罩或帽沿压很低的人,要么是怕被人认出的公众人物,要么是心里有鬼的人。 他那身装扮让我瞬间就想起了电影里各种特工的形象。 不过他的跟踪技术怎么突然变得如此拙劣了?要知道前一段日子我一直没有发现他,怎么今天就这么轻易的让我发现了?难道真是这面神奇小镜子的功劳? 我没时间想那么多了,我猛的回头,拿出百米冲刺的速度往回狂奔。那人一愣,抬足想跑,脚踏起想想又定住了,随手立在一个小摊前,假装买东西。 “你他妈的在跟踪我?”我从口袋掏出电棒指着他。 “什么呀,你在跟我说话么?我不认识你啊。你又不是美女,谁跟你干吗?”那人伸出手将礼帽又往下拉了拉。他只瞄了一眼我手中的电棒,我奇怪的是他一点也不怕,照理说正常人遇到这种犀利的武器总会后退几步或做出防备的姿态。更奇怪的是,他嘴角似乎还掀起了一个向上的弧度,这是在浅笑。 妈的,看到电棒不仅不怕还笑?我相当的不解。 我有点尴尬的笑了笑:“你看看你右手上抓的是什么玩意?会有人把这种东西抓在手上吗?不是跟踪我,你这么慌干吗?” 戴礼帽的人,手上抓着的是一个滚烫的荷包蛋,煎的很嫩,金黄色的蛋液正顺着手掌快流到他袖子上了。 我一点不奇怪他为什么手上会抓着这个东西,因为他正立在一个煎饼果子摊位前。 估计当时他是想借着抓东西来掩饰自己,而煎饼果子摊位上除了湿答答的面粉和鸡蛋之外,还有什么其他东西可抓的?于是他便很不幸运的抓了个荷包蛋在手上。 那人本来因为紧张,可能还曾察觉手上抓的是什么,听我这么一说,一声大叫哎哟妈呀好烫呀,用力的掉了手中的蛋,动作大到连帽子都被风吹飞了。 我打量了他一番,这是一个面貌清癯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我确定我绝不认识他。 “你为什么要跟着我?”为加强语气,我重重的拍了拍小贩做煎饼的桌子,油锅里几滴油溅到了我手背上我也没叫疼。 小贩很淡定,一直埋头做饼子,不打扰我们说话。 “我真没跟你!” 我二话不说,将那电棒又往他身前凑了几公分:“我数到3,再不说实话,我就把你给电趴下了!” “这……这东西是电棒么?”那人很吃惊的样子。 我晕,原来他竟不知道这是电棒?难怪不怕!我打量了手中的电棒一眼,不禁埋怨悦儿为什么要买造型这么可爱的电棒。 这电棒椭圆形,细细的,顶部是憨态可掬的机器猫的头部。 我猜想在淘宝买这个电棒基本都是女孩为防身所用,因此要外型可爱一点。肯定不能像真正警察用的那种电棒,那样的太大太长,放不进包包里,不方便携带。 我开始怀疑这电棒是不是真有两种作用,危险时可用来电人,晚上还可以用来当情郎。 难怪他刚才在笑,我一个大男人抓着这玩意,确实有点滑稽。 “我操,不然你以为是什么?”我按住了电棒开关,电棒发出刺啦刺啦的蓝色火花。 中年男人惊恐的往后退了几步:“真是电棒?” “我提醒你,这是四万伏电压的电棒,可瞬间致晕,1……2……”我又往前紧靠了几步。 “别电我,我说了!”中年男人后退,差点打翻了煎饼摊。 “为什么跟着我?”我厉声道。 “是你媳妇让我跟着你的!” “什么,是我媳妇?怎么回事说清楚!”我如遭雷击,莫名其妙。 那个心理医生一五一十的解释起来。 原来悦儿没法帮我向警局申请警员贴身保护我,但她却一直偷偷怀疑我有什么心理疾病。于是她悄悄的帮我请了一个心理医生,如影随形的偷偷跟着我,观察着我。 至于为什么要悄悄的请心理医生,这自然是她知道我极其抗拒心理医生,知道我讳疾忌医。 赶走心理医生,我立马打电话给悦儿,原本想发火怒骂她,想了想还是作罢。因为她也是关心我,再说我原本就有精神病史,她能这么怀疑也是情理之中,我硬生生的将气话咽进肚子里。 我语带讥讽的道:“悦儿,心理医生对我怎么诊断的呀?” “哎呀,你知道了啊?” “他说我什么病?” 悦儿转述的话让我气的七窍生烟。 那心理医生反馈给悦儿的信息是:“你老公可能是真有病,正常人五分钟可以走完的路,他却需要半个小时才能走完!他是男人,应该没裹三寸金莲脚吧?他走路老是一步三回头,像跳探戈似的。用一个成语来概括吧,杞人忧天!他就是有强烈的被迫害妄想症!很多平常的小意外到了他这儿,他就会产生丰富的联想和妄想。其实哪个人上街没有被狗咬被冰溜子砸到的危险?我前天还被一只猫抓了呢。还有,你老公以前是名人,常被人关注,偷拍,跟踪什么的。现在他一下子过气了,从媒体的宠儿变成弃儿,心理上不习惯,就常幻想仍有疯狂的粉丝在跟踪他……” “悦儿,我再告诉你最后一次,我他妈没病!没病!”我对着电话疯了一样狂吼,无视路人纷纷对我侧目。 我觉得我好象又回到了朝阳病院,回到了那段我说什么都没人信,我说什么别人都觉得你是神经病的日子里。 “没谁说你有病啊,不是病,就是你心里太敏感了一点。”悦儿语气很温柔,但话里内容还是婉转的认为我有病。 因为这种话语我太熟悉不过了,每个心理医生都会对病人说这样类似的话。 什么叫我太敏感了一点?那么多次与死神擦肩而过,我是敏感吗? “对了,你什么时候请的这医生?”我问道。 “十天前。” 我全身一个激灵,不对!看来一直跟着我的人不是这心理医生,我有被人跟踪的感觉至少有一个月了! 第一百九十一章 被追杀 我用力揉搓着太阳穴,阵阵头痛感袭来。 我的所有意外和危险很有可能就是跟踪我的人带来的,这个心理医生不像是要害我的人!再说他才跟了我十天!所以他绝不是一直跟着我的人! 那么,究竟还有什么人在偷偷跟踪我? 大概是我想到这里太过紧张,悦儿在电话里听到我哼哧哈哧的粗重呼吸声,又道:“不用害怕,没有人会伤害你,你很安全,要不要我立刻过来找你?” 这什么话?我一个大男人要让老婆护送着去上班? 更让我恼怒的是这种安慰小孩子的口气还是像在对一个病人说话,我觉得自己该是一个顶天立地保护老婆的男子汉,而不是被女人呵护的小男人。 我又怒又伤心:“为什么你们都不相信我?要我说多少次?我真没病,是真的有人要杀我!” 我知道她接下来无非又要说一些陈词滥调的安慰我让我减压的话,我耳朵都快听出茧子来了,所以我用力的挂断了电话。 不止是悦儿不信任我,我们在这座城市的所有朋友知道了我的事后,根本就没有半个人相信我的话,都和那医生以及悦儿一样,说我杞人忧天神经过敏。 我的员工小纪和小刘同样也不相信我,她们带点拍马性质的说:“崔医生你悬壶济世,医术高超,解救了那么多病人于水火之中。这城市不知道多少人感谢你,恨不得都把你照片做成牌位顶礼膜拜,谁会杀你?我可不信!” 悦儿和朋友们都知道我很忙碌,知道我工作压力大。所以在她们看来,我几次意外险些身亡都是因为睡眠不好,太过劳累导致精神恍惚所以屡遭意外,并且已经演变成被迫害妄想症。 而我清楚的知道,我的失眠症在从苗疆回来就好多了,所以我不可能再有什么心理疾病。 我只是个树洞,不是宇宙黑洞,再贵的手机也有存储满的时候,我更有被装满的时候。每个病人都找我宣泄,我又找谁宣泄?我宣泄了又有谁信? 我突然抓着一个路人:“你看看我,你觉得我有病吗?”路人挣脱,逃走,我又抓了一个卖菜大妈的手:“大妈,你看我像有病的人吗?”大妈连菜蓝子都不要了,将菜篮子劈头盖脸砸向我,骂了句你有病吧,然后连滚带爬的瞬间消失。 我立在街头,看着人来人往,这世界这么大,我的心却如一个孤岛,无人愿意涉足,我只有苦笑。 然而我伤春悲秋最多只有一分钟左右,我突然感觉后脑勺一凉,头发飘了起来,一阵疾风正在背后迅速的贴近我。我下意识转头,看见一个彪形大汉手执杀猪刀,正朝我疾冲过来。 当我看到他时,我离他最多只有五米远,然而我还不确定他这幅屠夫模样到底是在追赶某头从菜市场逃跑的猪,还是准备过来砍我。 “别跑!”那大汉高高的举起了刀。 猪听不懂人话,如果追猪,没必要叫别跑。并且从他的眼神中,我已经确定他要砍的人就是我,我当机立断,回头拨足就狂奔。 今天没有人跟我玩意外了,直接用砍刀来杀我了。 我心里却又有一种古怪的感觉,那竟然是有点庆幸和高兴!因为终于有人光明正大的来杀我了!晚上回家我跟悦儿说,她应该总会相信我了吧?总会知道我这一段时间绝不是什么被迫害妄想症,绝不是什么神经过敏了吧? 我想到这里,差点就要笑出声来,于是我一边跑一边冲着行人大叫:“救命啊,杀人喽,大家赶紧报警啊!”寒风灌进我大张的口中,再加上疾奔,胸口剧痛。更要命的是叫喊拖慢了我的速度,那个大汉向前指着的杀猪刀都快碰到我头发了。 然而我知道我的求助叫喊并没有什么卵用,我的叫喊纯粹是下意识反应,我相信不会有人帮我报警或是拦住执刀大汉的。 因为我记得有心理学家做过多次试验:一个女生对着一群人大叫救命啊,但是却无一人肯施以援手。 并非是这群人冷血,而是存在着一种叫做责任分散,也称旁观者效应的心理效应。 责任分散效应,是指对某一件事来说,如果是单个个体被要求单独完成任务,责任感就会很强,会作出积极的反应;但如果是要求一个群体共同完成任务,群体中的每个个体的责任感就会很弱,面对困难或遇到责任往往会退缩。因为前者独立承担责任,后者期望别人多承担点儿责任。“责任分散”的实质就是人多不负责,责任不落实。 所谓法不责众,说的也是类似道理。 当一个人遇到危险情况,向人求助时,如果当场只有甲一个人的话,甲会清醒地意识到自己的责任,会对受难者给予帮助。如果甲见死不救会产生罪恶感、内疚感,这需要付出很高的心理代价。但如果有许多人同时在场的话,帮助求助者的责任就由大家来分担,造成责任分散,每个人分担的责任很少,旁观者甚至可能连他自己的那一份责任也意识不到,从而产生一种“我不去救,自有别人去救”的心理,造成集体冷漠集体见死不救的局面。 我国有句俗语“一个和尚挑水吃,两个和尚抬水吃,三个和尚没水吃”,异曲同工,殊途同归,其实同样说的同样是责任分散效应的道理。 所以人遇到困难时正确的求助方法不是胡乱对着人群喊,而是坚定的盯着某个人的眼睛喊。 如果他不救,就让他妈的在见死不救的阴影中内疚一辈子,去受道德法庭的审判吧。 其实这也是为什么当有人求助时,所有围观群众都不敢与被害者对视的道理,因为害怕一对视就要背负相关责任和心理压力。 尽管我懂这个道理,但可惜的是狂奔中的我做不到。因为我若真与某个人眼神对视,势必要停下脚步,那样的话,不等对方帮我,可能后面的杀猪刀就已经捅进我身体里了。 我完全慌不择路,哪儿人多便往哪窜,哪儿路好走便往哪跑,结果却不知不觉跑到了我的工作单位聚龙大厦。 我心说,坏了,这儿是我的大本营了,认识我的人就多了。 果然刚奔进写字楼大堂,就听到无数少女的尖叫以及男男女女们的议论声:“呀,15楼的崔医生做了什么啊,竟然被人追着砍?不会是勾引别人老婆了吧?” “我估计是,听说崔医生可风流啦!常和患者不清不楚的。” 我很想停下脚步解释不是那么一回事,可狂奔中的我实在是张不开口,一张口寒风就往嘴里灌。 我对天发誓我没有和任何一个女患者有过任何形式上的暧昧,都是狗日的媒体乱写,然后以讹传讹。 “哎呀,真可怜!”一个扫地大妈提着拖把看着我道。 我以为他是在说我可怜,刚想感激的看她一眼,那个大妈又接着道:“也不知道人崔医生做了什么,把人家逼成这样。” 敢情不是说我可怜,是说那大汉可怜?我瞬间石化,但又很快想明白了大妈的心理。 现在这个年代人的心理变得很奇怪,过去拿刀追人砍的,往往别人觉得拿刀的是坏人;现在则颠倒过来,人们总会觉得被砍的人是坏人。 因为这是个法制社会,人人安居乐业,黑社会都越来越少近乎绝迹。每个人都知道犯罪要付出代价,所以不被逼上绝路都不会轻易犯罪,怎么会有人无缘无故拿着杀猪刀追着人砍? 如果真有人拿刀追着砍你,大多人下意识都觉得你肯定是做了很对不起别人的事,不是杀父至少也是夺妻等伤天害理的事,否则别人为什么放着好日子不过来砍你? 因为我是声名在外的明星崔医生,是人们眼里的强者,成功者。当别人追着砍我时,大众更会感觉到应该是是强大的崔医生先欺负了别人,把别人逼上绝路的。 这种逻辑虽然有点霸道,有点流氓,但是我不得不承认确实是有几分道理的。 可万事总有例外,没有哪种逻辑永远正确,比如现在的我就很委屈,我委屈我真的不认识这个彪形大汉,我真的不知道他为什么砍我! 我想,聚龙大厦一层楼至少有三四十家企业入驻,走廊长且宽,曲径通幽,跟迷宫似的,肯定能逃脱。 我冲进聚龙大厦,撞开人群,逃向消防梯。肯定没时间等电梯了,我感觉那大汉的杀猪刀在风里发出的呜呜声越来越清淅,说明他离我越来越近。 我终究是太久不锻炼,体力不支,跑不过他。 因太久不爬楼的缘故,我竟在楼梯上摔了一跤,然后我就感觉我后背被杀猪刀重重的击打了一下,一阵疼痛传来。 如果不是冬天,如果我不是穿了一件羊毛衫,一件保暖内衣,一件羽绒服,我的后背肯定已经皮开肉绽了。 因为被砍,我下意识的回头看了那人一眼。 那一眼看得我不寒而栗,这是人类的眼睛吗?那双眼睛里,我只看得见仇恨和能烧死人的怒火。 第一百九十二章 来是精神病 我根本就不认识这个人,他对我有什么深仇大恨?怎么能有那种愤怒仇恨的眼神?我确定我也没对谁做过什么亏心事,那么除了杀父之仇,夺妻之恨外,还有什么理由能让这个人这么不依不饶的在闹市中一直追杀我到写字楼? 我忍着痛连滚带爬的继续往楼梯上爬,那大汉因为执刀砍我,上身太过用力,脚步自然变慢。瞬间,我又与他拉开了五六米的距离。 因为背部受痛和那人眼神的震摄,我感觉腿发软,速度慢慢降低了。我边路边觉得鼻子痒痒的,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原来是衣服被砍破,里面的鸭绒飞了出来。 因为打喷嚏,我又被砍了几刀,肩膀一刀,后腰一刀,脖子一刀。 我只是感觉到疼,但觉得应该没有出血,如果出血,会有湿和热的感觉。 因为衣服里的鸭绒慢慢的飞完了,我现在像是穿着一件单薄的外套,而不是厚厚的羽绒服。 衣服变轻,我的速度又提升了几分,又与那人拉开了几米距离。 我一口气爬到了八层,我突然想到,当我爬到了最高层上了天台无路可行也无路可退时,我又该怎么办? 可生死边缘的我,真顾不了那么多,逃得一刻是一刻,希望能有目击者做做善事,帮我报个警吧。 八楼消防梯那儿大概是什么单位在做火灾疏散的培训活动,有几个穿消防制服的,共有二十多个人簇拥在那儿。任我再怎么呼喝,仍有许多人没听见,仍挤在楼梯口,我没法挤上消防梯。 于是我只能转向,在八层写字楼的走廊里狂奔,几分钟后,我无路可退了。 我的正对面是墙壁,以及一扇半敞开的窗子。 我要么从八楼跳下,要么贴着墙壁被他砍死。 我不可能对他求饶,那种杀人的眼神,我求饶肯定也是没用的。 这种紧急关头,我自己都快尿裤子了,没法镇定下来,瞬间催眠自然也是很难成功的。催眠师一定要稳如泰山,至少比对象情绪稳定,才能施行催眠。 就在万念俱灰束手待死之际,我偶然发现墙的右边竟然是个女厕所!我二话不说,哧溜一下窜进了女厕所。 女厕所和女澡堂,是很多男人做梦都想去,却永远无法进去的地方。 我今天莫名其妙的蹿进来了,却没有丝毫的兴奋感。 女厕所没有男厕那样的公共小便池,全都是带门的蹲池。 厕所的门虽然是木头制成的,不算很坚固,但那杀猪汉子要踹开它至少也得需要几分钟,这几分钟我躲在里面完全可以掏出手机报警了。 我连推几扇门,结果都纹丝不动,里面竟然都有人!一共也就三扇门,竟然每间里面都有人! 怎么这么倒霉? 我又是一阵绝望,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在几平米的厕所外面转来转去,出不得,进不得。我现在只能祈祷追杀我的男人是正人君子,希望他坚决不进女厕所。 突然,我听见门外一片嘈杂声:“不要动!举起手来!” 救命的警察叔叔来了!我不需要再逃了! 然而我还不敢出去,我心说再等2分钟,等警察叔叔制服了那大汉再说。 那大汉的眼神实在是太可怕了,这世界最可怕的永远不是女鬼贞子或其他什么著名鬼怪,其实就是人。 我这辈子安份守已,没做过什么大坏事,所以从来没有被谁用那样可怕的杀人眼神注视过。 我侧耳听着,门外一片人仰马翻声,手打到墙壁的啪啪声、脚用力踩在瓷砖上的嗒嗒声、刀砍在墙上的咣咣声、拳脚打在衣服上的扑扑声,以及各种嗓门的呼喝声怒骂声。 咋听不见枪声呢?警察叔叔们快用枪制服这暴徒啊。我暗暗着急。 约嘈杂了五六分钟左右,我听见一个声音大叫着:“犯罪嫌疑人已被制服!”这句话回荡在空荡荡的写字楼走廊里,还有回响似的。 白领和老板们都怕死,想必都躲回办公室了,所以熙熙攘攘的走廊变得跟山谷一样空旷。 “受害者呢?被追的人哪儿去了呢?”外面有人道。 靠在门前的我连应一声的力气都没有了,顿时软软的瘫倒在地,逃命时感觉不到疲惫,现在觉得全身骨头都要散了。 “喂,你在干什么?怎么进女厕所?”一声突破天际的尖叫声险些将我胆吓破。 两个女孩正从厕所里间出来,看着靠在洗手台前的我捂住了嘴巴,满脸惊恐状。 我脑子里顿时就浮现出很多港片里的经典镜头:男人误进了女厕所之后,掏出口红,翘着兰花指,对着镜子开始擦口红…… 总之男人误进女厕所的最好办法是扭扭捏捏嗲里嗲气的装个gay。 实话说我装不出来,我虽然不算很阳刚很man,可也从不娘炮。 “来人那,抓流氓啦!”两个女孩又异口同声的开始叫了。 紧急关头,我计上心来,我也大叫了一声:“妈呀,我不活了!” 两女孩目瞪口呆的看着我。 我站起来抽泣着道:“怎么每个人看我都说我像男的呀?” “啊?难道你是女的?” 我揉着眼睛作痛哭状:“要不要脱了裤子给你验呀,我本来就是女的!”乘她们呆若木鸡,我急忙走出门外,心里大呼侥幸。 现在这个社会,本来很多人就男不男女不女的。许多韩国娘炮男明星皮肤白嫩打扮的也像女的,很多女汉子打扮的又像男的。 走廊里并没有警察,空荡荡的走廊前方只有几个穿着消防队制服的人。很多上班族从办公室里探头探脑的朝他们张望,那群穿消防队制服的人正摁着那砍我的大汉双肩向电梯方向走。 原来是消防队的人救了我。 他们大概是在和某企业做什么防火逃生演习,消防队的人是当兵的,身手不错,虽然不佩枪,但制服一个执刀大汉也不算什么难事。 “受害者是我,我们一起去警局吧!谢谢你们救命啦!”我追上消防兵大叫道。 有了这么多消防兵在身边,我才敢目不转晴的打量那个大汉,那个大汉还是恶狠狠的看着我,身子扭动挣扎着,满脸要吃了我的表情。 我很纳闷:“大哥,咱们认识吗?你为什么要砍我?” 大汉还是怒目圆睁。 “你聋子?”我指指耳朵。 他还是那幅凶神恶煞的表情。他的眼神虽然充满仇恨,但是很空洞,因为无论我说什么,他从头到尾都是那幅要吃了我的表情。 我明白了,这不是正常人,这是一个精神病! 为什么一个精神病要来杀我?是突然发病莫名其妙胡乱砍人,还是有目的性有针对性的杀我?我脑中充满了问号。 “你脑子有问题?”我指指自己的脑袋。 大汉依旧是那幅表情。但他的身体扭动的幅度更大,张牙舞爪,好像随时都能挣脱咬我一口。 “你能不能不要再说话了?再说话我们摁不住他了!”一个消防兵大声道。 “好,我住嘴!”我做了个抱歉的手势。 到了警察局,我泥鳅一样溜到悦儿办公室,一脸中了大奖的模样:“我看你再说我有病!再说我有被迫害妄想症!有人拿刀砍我!被抓进局子了!” “啊!”悦儿花颜失色。 “你没事吧?”她看到我衣衫破烂,连忙冲上来察看我身体。 “没事,幸亏这衣服厚实,你们赶紧去审那大汉去吧。” 我配合着做了笔录,登记完毕,我站在审讯室门外,盯着里面那犯人。 一般警局的审讯室都配有单面透镜,所谓单面透镜,就是外面的人可以通过墙上一块玻璃清楚的看见屋里面的景象;而里面的人却浑然不知外面有人在观察他,因为他视线被那块玻璃所阻隔。 那大汉双手双脚都带上了镣铐,但仍不安分,跟发病的狂犬症病人似的,用头狠狠的撞击桌子及隔壁,嗷嗷叫唤,发出野兽一样的嘶吼声。 我基本可以断定这大汉是精神病,缺乏与人基本的沟通能力,他只会破坏,问不出什么玩意儿来的。 精神病如果不胡言乱语,不做出古怪行为时,一般人很难判断他是不是精神病。 但若像我这样长期和各种精神病打交道的人,看他眼神,再凭几分直觉,就可以判断的八九不离十。 就好比一个gay,他总是能比直男更快的判断出哪个男人是直的哪个男人是弯的,也是凭那种莫名其妙的直觉。 那精神病在审讯室约折腾了一个钟头后,里面那两个拿本记录并问话的警员一脸无奈的退出来了。半个小时后,两个穿白大褂的人,抱着一堆机器,匆匆的走过我身边。 我认得,那是朝阳精神病院的几个精神科专家,我冲他们笑笑,他们点点头,说了几句客套话:“小崔现在干的不错,以后退休了我去你那儿打工喽?” 我抱拳:“岂敢岂敢。” 我明白,警局要对这大汉做精神鉴定了。 如果那人真是精神病,要么无罪释放,要么送进精神病院,他不会受到任何审判。 而我,侥幸是没死,倘若死了,就是白白死了。 第一百九十三章 谁要杀我 这世界上有两种特定职业在特定时候杀人不犯法。一是医生在手术台做手术时,如果故意弄个小意外,说是一时恍惚手术失误,这是很难取证调查的,一般大多只能算是医疗事故;二是司机,如果司机明明想杀一个人,却故意伪装成普通车祸,如果找不到相关证据,将很大可能以肇事罪处理。 除两种职业外,还有两种人杀人会轻判,甚至不判。 第一种是未成年人,因为有未成年人保护法的存在。 另一种人就最为牛逼了,那就是精神病!他在任何时候任何地点杀人都不用负刑事责任。 在1997年左右,我老家县城崛起了一位最心狠手辣的黑社会大哥,人挡杀人,佛挡杀佛,一统全县,无人敢不从。 他的上方宝剑和法宝就是他怀中有一张精神病鉴定证书!他也确实有轻微的间歇性的精神病。人人都知道他杀人不用偿命,杀人不犯法,所以他天不怕地不怕,于是压根就没人敢招惹他。 我突然明白朝阳病院失踪的那几个精神病是怎么回事了! 难道是有人利用精神病不犯法的特质来犯罪?比如杀人? 我焦急的站在审讯室门外,等里面那两位医生忙碌完毕,他们一出来我就揪着他们的衣领:“前阵咱们院不是失踪了几个精神病吗?劳烦你赶紧打电话回去查查资料,看看是不是这个人!” 虽然我已经不在朝阳工作了,但为了表示亲热感,见到朝阳的人,我还是习惯说咱院。 “我打个电话,让院方将照片传真过来。”一个医生道。 不一会,传真过来了,我执着照片一一对比,很遗憾,不是。 那个精神病孤零零的一个人坐在那儿,但仍是横眉怒目,嘴里如京剧武生似的呜呜呀呀的,就好象空气中有他的杀父仇人似的。 我不想再看他,我必须要很快的忘记这张可怕的脸和眼神,以免他跑到我清明梦中来。 如果夜夜都做被这样的人追杀的梦,那可真是生不如死,我可能会吓的不敢再睡觉。 我突然又想起小曹,对他又同情了几分。他要么整眼不敢合眼,一合眼,梦里就要受一次逼真如现实的惊吓。确实是算得上心理病中的疑难杂症了,也不知他现在怎么样了。 我瘫坐在一张椅子上,警局内电话此起彼伏,每个人都忙忙碌碌的。我不能打扰悦儿工作,就静坐在那儿休息,准备等她一起下班回家。 也不知道呆坐了多久,悦儿从办公室走出来:“你怎么还在这?我以为你做好笔录就走了呢!” “这砍我的人怎么处置啊?” “专家鉴定了,是精神病。常规处理办法嘛,寻找他的家人或收容他的精神病院,领他回家。” 我虽然有心理准备知道答案肯定会是这样,但内心还是忿忿不平,哼了一声:“妈的,便宜了这个老狗日的。” “你没受什么伤就谢天谢地吧,不然还想怎么样?我下班了,一起吃饭去吧。” 我和悦儿走出警局,边走边道:“今天这精神病追杀我,让我想起了前阵朝阳失踪精神病的案子。精神病不是龙珠,不能实现愿望,也不能卖钱。所以,劫持精神病的唯一作用就是利用他们来犯罪伤人,动机肯定就是这个。” “咦,你说的有点道理。看来我们调查的方向错了?我们一直在查那几个精神病的社会关系。” 悦儿略一思考,突然又道:“不!不对啊,精神病跟疯牛一样,如何控制他们呢?他们怎么会听人指令去犯罪?” “两个办法,一个是治好他们,让他们再去犯罪。因为他们有精神病的病历和前科,真被抓住,精神病还是可以用来做逃脱法律制裁的挡箭牌!第二个办法,催眠。虽然比催眠正常心智的人困难,但只要有一定沟通能力的,应该还是可以的。” 悦儿道:“我想起了很多黑社会利用青少年来贩毒,因为未成年人保护法,青少年在很多刑事犯罪中会判的很轻,甚至不判。” “对,异曲同工,一个道理。” “有空的话,建议警方可以可以搜搜网络新闻,或者联系周边县市的警局。看近期还有哪些地方的病院有精神病失踪,以及全国范围内近期有没有精神病伤人或杀人的案子。我认为可能有一个庞大的组织,或许是黑帮组织,也可能是杀手组织,他们在利用精神病犯罪。” 话说的容易,其实我知道极难调查。泱泱大国,十几亿人口,或许每个城市每天都在发生着精神病逃院、精神病伤人这样并无特异性的常见事情,根本就算不上什么值得注意的大案子。 如果真有我设想的这个犯罪组织,我认为这个组织的头目简直就是一个天才。 首先精神病疯疯颠颠的,真被警方抓着,不一定有清醒的意识供出幕后主使人;最妙不可言的是,在法律上而言,精神病人无民事行为能力,也就是说即使他们要供出幕后主使人也是无济于事的,因为他的供词无法律效力,不会被法庭采纳。 精神病身上笼罩着犯罪不用受惩罚可以随心所欲无法无天等令人艳羡的光环,但也付出了相应的代价——这代价就是他不再是一个公民,他不享有政治权利和许多正常人该有的东西。 哪怕一个精神病亲眼看见了我崔冕杀他全家,如果没有视频或录音为证,他甚至连做原告控告我的资格都没有。(精神病要想当原告必须找个法定代理人)精神病就好比是被剥夺了政治权利终生的杀人犯,甚至还不如杀人犯,因为他的证词都很难让法庭和陪审团相信和采纳。 世间万事都是有得必有失。 我们边走边聊,走到一家常去的土菜馆,坐了下来。 我俩都不喜欢做饭,就把家附近这土菜馆当食堂,每天三菜一汤,花费不超过一百元,我能承受得起。 “你先别操心警方的案子,这跟你无关。你先想想看,为什么有人要杀你,你到底得罪了什么人?”悦儿接过服务员递过来密封餐具。 我最喜欢用筷子插那个密封餐具的膜,扑哧一声,很有快感,所以我抢过悦儿的餐具,我自己来拆。 她总算相信有人要杀我是事实,而不是我的才能心理疾病,我如释重负的长吐一口气。 拆完餐具我将筷子在手中随意转着:“我除了帮警方当线人,得罪过日本人之外,我应该没得罪过任何人。说来你们警方应该要负责我的安全吧?说不定真是日本人要害我呢?” “不可能是日本人要害你,中村安也怎么可能敢入境来中国?” “那我就真想不起来谁要害我了。”我心烦意燥,筷子转的就格外快,旁边倒水的服务员都看呆了。 悦儿歪着小脑袋想了想:“对了,会不会是你同行呢?同行是冤家啊,你抢了本市很多心理医生的生意啊。” “可为这点事同行就要杀我?我不太相信。” “什么叫这点事呀?你抢人家饭碗,人家都无法生存了,这能是小事吗?因为升迁杀同事,因为生意杀竞争对手,这样的杀人案件我们警察见的可太多了。” 我一怔,我已经挣了许多钱,衣食无忧了,所以我觉得这抢生意是小事。可一般普通的心理医生还要养家糊口还要生存,对他们而言,确实不能算是小事。 我想我是犯了晋惠帝何不食肉靡那样的错误了,没能设身处地的站在别人角度去想问题。 第一百九十四章 无计可施 我不仅再度想起那个雪夜,那个长发遮面对我不太友好的同行,他真有可能杀我吗?自那次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我以为他忘了我。 我心里其实已经有几分相信了,但还是嘴硬:“请个杀手不便宜吧?谁愿意当这好人,独自出钱请杀手杀我啊?若是整个市的心理医生联合在一直凑钱请人杀我,这也不大现实。都知道做犯法的事儿,同伴越少才越安全。” “不管怎么样,注意安全。先吃饭吧,你最爱的青椒炒蛋来了。” 悦儿是个粗线条大大咧咧的女孩,往往她说话是哪儿说了哪儿忘,而且当警察当的胆子很大。她胃口依然挺好,还有心情大口吃饭,我却像屁股底下坐了一条毒蛇似的坐立不安。 吃完晚饭回家后,悦儿在阳台洗衣服,我独自一人泡在浴缸里,抽着烟,揉着太阳穴苦思冥想着。 我该怎么办?如果真是同行要杀我,我是不是该主动找他们谈谈,和解? 或者,我金盆洗手退出这个行业? 退出这个行业,我是真心不舍得。不仅仅是热爱这个行业,还有个重要的原因是我除了会做心理医生,貌似也没有什么别的谋生技能了。 我诊所的病人登记簿上至少还有二百多个病人在等着见我,有的人已经等了二周以上。 我前阵还在想要不要扩大诊所,招聘几个医生,我一个人忙不过来了。然后我更大的野心是,我是不是也能将小诊所扩大成一所综合医院,甚至上市…… 现在很多行业都有同行自发的联合在一起,成立什么协会,一起共进退,以免价格上恶性竞争,心理医生自然也有协会。 我要不要找到本市心理协会的头头,找他谈谈,说我无意抢大家饭碗? 可怎么谈呢?这才是我头痛的问题。 就好比在一个贫瘠的丛林里,有一只猛虎,特别强大,夺取了百分之九十以上的食物。其他老虎骨瘦如材快饿死了,所以大家都憎恨这只猛虎,准备齐心协力弄死它。 现在这只猛虎害怕了,要去找别的虎谈谈,这只虎该怎么说呢? 是这样说:“大家好,我以后决定少吃一餐,省出食物来给大家吃,求大家不要杀我。” 或是这样:“大家好,我以后不吃荤了,改吃素,这样大家就能吃得饱了。” 还是这样:“大家好,要不以后大家来我家吃饭吧,我家野味吃不掉……” 大概也只有这三种谈法了。 假如是第一种说法,说出来后我该怎么做?难道有客人来我这儿,我拒收,并指他去别的心理诊所? 这不现实吧?病人是慕我名而来,他怎么可能接受我让他去找别的医生的意见? 再说,同行能否接受这嗟来之食?本来同行就是冤家,他们的心里应该觉得我成名是侥幸,一半妒忌我,一半不服气我。所以才会有一个年青人说要来挑战我,那未必是他个人的意思,也许是整个行业协会的意思。 或许老虎能接受这样的提议,因为动物未必有尊严感或要面子这些复杂的心理情绪,但人类有,所以人类应该不能接受。 第二种说法更是扯淡,老虎不可能吃素,也就相当于我不可能不做心理医生,我没有别的谋生技能。要我退出这行业,我完全办不到。 第三种说法请别人来我家吃饭,那意思就是叫人家来我这儿打工了。那至少得等我开起一所大医院,才有可能聘请他们。不然,他们怎么来我这儿坐诊?我小小的诊所,随便多装几个人就觉得拥挤。 想了半个钟头,浴缸的水都快结成冰了,我打了好几个寒战,仍然想不出个子丑寅卯来。 就是谈判专家来了也没用,这事儿注定没法谈!我在心里下了一个结论。 要怪就要怪那些病人,非得这么迷信我,一窝蜂的挤我这儿来,我自己应接不瑕累死不说,弄的别的医生也没饭吃。 可中国人迷信名医,崇拜名医的思想根深蒂固,我又有什么办法? 君不见名医院里的名专家门诊需提前几个月挂号,然后慢慢等……慢慢等……等了几个月后,好不容易到你了,可你最多也只有五分钟和专家对话的时间。 纵然这样,还是有无数人趋之若骛迷信名医,宁愿等上几个月。 也不怪专家对你狠心冷漠只给你五分钟,实在是后面还有无数病人在等。 所以很多名医专家在媒体呼吁:“不是疑难杂症就不用千里迢迢来找我,占用医疗资源,占用真正需要我们的病人的时间。” 可依然没什么卵用,稍有条件的人还是得排队去名医院的专家门诊,而一般医生的门前早已结满蜘蛛网。 因为人人越来越能意识到,这短暂的一生,实在没有什么比身体健康更重要了。 我长叹一声,湿漉漉的身子都懒的擦,披上浴衣便出了浴室。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坐沙发上边看电视边绣十字绣的悦儿问我。 “明天周末,不用叫我起床,我要自然醒。”我料定愁肠百结的我今晚睡眠一定不会太好。 “明天下午陪我去看电影吧,刘德华的新片失孤要上映了呢!” “电影院怎么排片的?晚上有吗?下午我要去清明梦学习班,晚上陪你去?” “不嘛!”悦儿是个不会撒娇的大女人,但也有例外,比如说涉及到她偶象刘德华有关的事情时。 “拜托!清明梦可以调节人的心情,我必须要学习并掌握。”我双手合拢做求饶手势。 本来我是因为小曹才好奇去了清明梦班,但当我去的次数越来越频繁时,我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爱上了这种睡梦中的游戏。 现实中有太多条条框框太多限制,清明梦这个世界里可以让你大展拳脚为所欲为。梦里你可以是飞檐走壁的正义侠客,可以是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也可以是透明人、穿墙人,去女澡堂女厕所,去一切现实中想去去不了的地方。还可以见一切你想见但见不到的人,比如出国的朋友,去世的亲人。 梦里,你甚至可以创造一个世界,你理想中的世界,然后每晚都去那个美丽的国度里执政,让你的百姓过上幸福的生活。 如果每天都是从逼真的美梦中笑着醒来,一天都会是好心情。 这对于整天接触各种阴暗吐槽的心理医生来说,这真的是最好的调节心情的游戏。 我始终觉得好的心理医生该像是个笑星,当然不仅仅是发挥的作用像,外形还应该像。 一个心理医生,要么长的踏实稳重让人一看就喜欢和信任,要么长的憨态可掬让人一看就开心和放松。 心理医生是心灵工程师,是负责疏导人心中如下水道般肮脏的部分,他是传递快乐的天使,他应该是满含正能量的。 假使一个心理医生自己都过的不开心,老是愁眉苦脸的坐办公室,病人一看到他,病情别说好了,想来只会更加严重。 不管好情绪还是坏情绪,都是会传染的。 于是心理医生有时也像是舞女,不管心里有多不开心,不管有多讨厌眼前的病人,也得打扮的干干净净对着病人强颜欢笑。 可心理医生也是人,不是特殊材料制成,他总是会有不开心的时候。我因为阴差阳错有钱了,可以选择在不开心的时候拒绝去上班,但若是个普通的等米下锅的心理医生,他心情再差也得陪病人聊天开导病人。 第一百九十五章 病梦 世界上很多东西都可以买得来,都有价格,而快乐,则无价。很多亿万富翁什么都可以买得到,唯独用多少钱都买不来快乐。 什么是快乐?最简单的一句话就是得到了想得到的东西。 虽然说起来很简单,但是做起来难,清明梦里,则不难。 所以在我现在的世界里,清明梦和快乐是划了等号的。 只不过我还没到可以控梦的阶段,我现在还在受恶梦的折磨,不过我相信总会苦尽甘来。 “那好吧。不过你要答应我,等你学会,你要教我?”悦儿伸开双臂搂着我的脖子。 “你的人生梦想不是通通都实现了吗?还需要清明梦干啥?” “哪里实现了?”悦儿诧异的问。 “你喜欢当警察,当上了。想要个高富帅的医生当男朋友,得到了。说真的,有时我都羡慕你,我都恨不得和你交换灵魂和身份,你咋这么好命?”我一本正经的道。 “去去去,别臭美了!” “那告诉我,你还有什么梦想要在清明梦里实现?” “我啊,要学清明梦是想看你在梦里折腾什么玩意儿,一入梦就跟梦游似的,又说话又动手的。别想做对不起我的事!连梦里都不可以!”悦儿用指头戳着我的额头道。 我感觉我额前的头发越来越少,怀疑自己到老要秃顶,原来就是她老爱戳导致的。 第二天,我一觉睡到日头高照。 雪天的太阳因为白雪的折射,总是特别刺眼,我眯着眼拉开窗帘。 雪掩盖了这个世界的肮脏,但在太阳下,所有的污泥、肮脏又显露了出来。今天,我还是尽量打车吧,少步行,不然又是一脚泥泞。 悦儿不知去向,也许是和闺蜜逛街去了吧。 我很满意现在和她的生活状态,平常各自忙着工作,晚上静享二人世界;周末大多情况下各过各的,各找各的朋友聚会玩耍。 我吃过午饭,便去向清明梦学习班。 不知是我在学员中算是个名人还是别的什么缘故,我总觉得杜臣老师对我格外照顾格外关心。我是一个不太习惯接受别人过多恩惠的人,无功不受禄,总害怕别人对我太好,我还不了。 和往常一样,学员们相互打完招呼,就各自搬出小板凳来坐在小院子里。 每次聚会,杜臣老师主要是负责讲解一些清明梦的技术要点,当学员误入歧途时,给矛引导和纠正。 其他时间,大家都互相交流最近清明梦的内容和感触,杜老师也会走下讲台,与大家分享他的清明梦。 总的来说,杜老师是个亦师亦友的好伙伴。 上完课,大家有时也会去聚餐,k歌,有时是土豪自告奋勇全部买单,有时是大家aa制。 虽然我比不上土豪,可请几十个同学吃饭唱歌的钱还是有的,我也掏腰包请了几次。 因为我挺大方,所以我的人缘在班上还算不错。 来这个班,不仅仅可以学习清明梦,也多了一群缓解寂寞的朋友,所以我越来越喜欢这个班。 “今天,我要提一个问题让大家思考,人可以在清明梦中,举起平常生活中举不起的东西吗?”杜老师笑眯眯的道。 我和所有学员们面面相觑一头雾水,觉得杜臣是不是吃错药了,怎么上来就问这么一个近乎弱智幼稚的问题。在清明梦里,飞天遁地无所不能,举起区区一个重物算什么? 我呆了一会,猜杜老师的问题肯定另有深意。 我举手道:“老师的意思不是梦里举起,是真的举起?如果可以,那是梦游了!” “对,你认为可以吗?” “我认为可以!” “那为什么梦游的人,有比现实中更强大的力量?” “因为做梦是潜意识在支配,人脑中百分之九十的能量蕴含在潜意识里。”回答到关系到我专业方面的问题,我自然是游刃有余,如果不是怕喧宾夺主抢了杜老师的风头,我完全可以滔滔不绝说上几个钟头。 “掌管脑袋的意识虽不同了,可身体还是那个身体啊?那么,照你的意思,人的腕力,其实不是来自手臂;人的足力,也不是来自双腿,而是通通来自脑部?” 我暗想,这个问题越来越有意思了。 催眠师可以通过催眠使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女举起一百多斤比她自己体重还要重的钢铃;也可以通过催眠使一个彪形大汉连个一斤重的哑铃都拿不动。 从催眠的世界来看,人体的所有力量好象还真不是来自四肢,而是通通来自脑部。 所以我答:“没错,大脑是人体的主宰。当大脑觉得你可以举起这个重物,你就举得起;反之,你就举不起。思想可以改变一切。” “好,崔老师说的很棒,大家请鼓掌。” 等掌声平息后,杜臣又道:“我说刚才的话,就是抛砖引玉,引出崔老师这番专业性极强的话来。因为最近有些学员跟我反映,她在做病梦,她很害怕。有时,病梦是有神奇的预示作用的,做完梦后身体真的会生病。那么,我想问问崔老师,这个病梦究竟是病真的已经存在了,是潜意识通过梦给主人和身体作出提示;还是病梦其实不存在,是大脑不小心做出了错误的暗示?如果是后者,那么这个学员的未来究竟会不会因为大脑的暗示而真的生病?” “问题在于,大脑为什么会做出错误的暗示?”大脑虽然一向英明,但也不是从不犯错。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我认为这个学员是不是近期见到了什么亲人生病,目睹了他的痛苦。然后就很害怕疾病来到自己身上,于是便做了病梦。”杜老师紧锁眉头。 “我的建议是,必须尽快的控梦,或者用别的什么办法,忘记这个病梦。我认为即便身体是健康的,但若大脑反复暗示有病,那将可能真的生病。” 我知道这种说法听起来有点唯心,这个是心理学范畴,不是学员们了解的清明梦范畴。 所以为让他们理解,我又举了那个心理学中人皆尽知的例子来。前面我说过,就是在美国芝加哥,3个人被误关进冷库之中,冷库的冷气其实没有开启,但3个人在恐惧和反复的心理暗示下,竟然真的感觉到冷,最后被冻死了。 “有这么可怕?还好我没有做过病梦。”学员们顿时一片哗然。 “唉,可惜已经来不及了。”杜老师面色沉重的道。 “哪个学员生病了?”学员们紧张不安的躁动起来。 大家平常一起吃喝玩乐,感觉很好,有如同班同学情谊。 “今天谁没有来,就是谁病了。” 我们互相打量着彼此,数着人数。由于这个班是兴趣班,大家有时间就来,没时间就不来,很少有人凑齐的时候,加上我是最后一个加入的学员,我确实不知道班上到底有多少人,我干脆就不数,静等着别人告诉我答案。 “是小君做病梦了?”有人发出一声尖叫。 小君就是那个女摇滚歌手了,我也暗暗吃了一惊,心说怎么是她。 那个女孩,虽然抽烟喝酒,好象还吸毒,有着很多地下摇滚乐队都有的恶习。但为人乐观开郎,大大咧咧,人缘颇好。 “她什么病啊?”很多人问杜臣。 “淋巴癌!她的亲姐姐是血癌,刚过世半年左右。” 沉默,许久的沉默,一个活泼开郎的花季少女,突然的就成了绝症病人,大家都觉得心里很不好受。 “所以,我的建议是大家今天不聚餐了,我们全部去医院陪小君,好吗?” “好!”学员们纷纷应允。 一窝蜂出了院子,我才发现学员们基本上都有轿车。 不过想想也不奇怪,寻常百姓终日在温饱线上挣扎,为讨生活已经殚精思虑,哪儿有心思来琢磨什么清明梦? 清明梦游戏毕竟是精神上的游戏,心理上的需要。 我站那寻思该搭哪个人的顺风车时,杜臣从他的丰田里探出个脑袋:“崔老师你没开车?” “我是压根就没车。” “那上来吧。”杜臣对我招招手。 “买车千万不要买日产车。日本一参拜靖国神社,中国脑残愤青就要爆发抵制日货大游行,砸车砸相机什么的。”我好心提醒道。 “日系车轻,省油嘛,就是图个代步,哪儿想那么多。啊?崔老师你怎么脸色这么苍白,是不是哪不舒服?” 我擦了把冷汗道:“其实我这辈子最怕去的地方就是医院,去火葬场我都不怕。医院就像个屠宰场,除了妇产科有欢笑,其他科室都有如人间地狱,只能听见哭嚎和惨叫。医生们就像屠夫,将好好的一个人放在案板一样的手术床上拆的七零八落,我走到医院附近腿就直哆嗦。可我爸觉得医生是个好饭碗,受人尊敬,非逼我当医生。我实在没那么好的心理素质面对血淋淋的人,就学了心理学。” “这样啊,要不你不去了,我们去主要是想捐点钱给她。” “一定要去的,也许这是最后一面了。”我叹了一声。 虽然我话说的难听,但事实就是如此。普通朋友不可能天天守在她病床前,也无非就是象征意义的看上一次。 第一百九十六章 被当成病人 在星海这样的大都市,堵车是家常便饭。十公里不到的人民医院,我们足足开了四十分钟竟然还没到,正堵在市中心进退不得。 路怒一族很多,车前车后都有人在疯狂的摁着车喇叭,个个都像赶着去火葬场奔丧一样,噪音吵的我脑袋都疼。 杜臣性子温和,一点也不急,他双手枕在头后,打开收音机听音乐。那淡定的表情不像在堵车,倒像在马尔代夫的海滩上度假。 他不抽烟,我也不好意思独自抽,百无聊赖之下没烟抽是件很要命的事。于是我四处寻找着,想找个类似于笔的圆形物体来转着玩。 “你在找什么?” “没找什么。” “没事干就嗑瓜子吧。”杜臣从扶手箱里扔过一包瓜子。 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我就找了一个塑料袋兜着,吃起瓜子来。 滚滚车流像是树上一条吃饱了的毛毛虫,慢慢蠕动着。 一个小时后,才算赶到医院。 “在3楼309室,我们先去。”杜臣停好车道。 我站在地下停车场,四处观望,没找着别的同学:“路上车太多和其他同学走散了啊。在这里等他们一起上去吗?” “我们先上去,等一会他们仍没来,就电话联系嘛。” 我没有幽闭恐惧症,可我身在这空旷静谧的巨大地下停车场,却总是感觉有点晕眩感,我用力的揉了揉眼睛,突然间感觉好困。 “怎么了?” “有时候睡的时间少第二天犯因,睡的太多,第二天还是犯困,你发现这种现象没有?”我点着一根烟,深吸一口,想借着烟提神。 “你不是从事体力工作的劳动者,所以你不是躯体累,你是心累。睡觉让你身体得到了休息,但心和脑,未休息足够。你还是有未解的心结。” 我的心事我自然知道,成天有人跟踪我,还有人想杀我,我心里的弦始终紧绷着。就算睡着,做的也全是恶梦,醒来疲惫也是在所难免。 可这种并不愉快的私事,我显然不必跟不太熟悉的杜臣说。 “哦,我估计晕车的可能大一些。我坐那种大点的车还好,坐轿车总是晕,所以我才不想买车。”我大口吸着中华烟,眼皮却仿佛有胶水似的,两个眼皮一碰到一起就得使出全身力气才能使它们分开。 其实我是贱骨头,我坐牛车、拖拉机、三轮车、货车全都不晕车,但唯独坐小轿车总是晕车。 如果现在给我一张又大又软的床,那该有多好? 我真想直接打个车回家去睡觉,可这种没情商的事,一个成年人怎么能做的出来? 我就像个醉酒的人,跌跌撞撞的跟着杜臣上了电梯,路上连话都没力气说一句。 我一根接一根的抽烟,从停车场到医院大厅再到电梯,十分钟的路程,我抽了五根烟,仍应付不了潮水一样涌来的倦意。 以前抽烟很提神的啊,和朋友打牌玩通宵,一犯困我就抽根烟,立马就不想睡,怎么今天这倦意这么强烈? 今天的医院很奇怪,人山人海,无数年轻人拿着鲜花守在大门口,楼梯口,收费处,还有许多扛着摄像机的媒体。 我一阵紧张,不会是来拦截我的吧? 不过很快我就明白我是在自作多情了,有几个采访过我的记者看到我,只是点头冲我一笑,并没有冲上来将话筒对住我。 今天医院应该是有比我更大的腕儿。 我向来就是个好奇爱多管闲事的人,忍着困意问一个记者朋友:“今天这么大阵仗,医院来明星了?” 那记者对我爱理不理的,正玩着手机,头也不抬的道:“没错,天后李xx今天产子呢。” 我暗骂一句,现在人咋这么无聊,明星难道还能下出金蛋来不成? 或许口气是有点酸溜溜的,当年媒体对我围追堵截时,我厌烦透了;但媒体抛弃我时,说一点也不失落那是假的,还是有点惝然若失的感觉。 我机械的跟在杜臣后面走着,虽然他的脚步不快,可困倦的我,就是一溜小跑也追不上他。他的长发今天用皮筋的扎了起来,翘起的马尾随着脚步一蹦一蹦的。 我一向很反感男人留长发,但不可否认,他的长发留的一点不邋遢也不猥琐,梳的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倒给人一种花样美男的感觉。 “到了!”杜臣的声音听起来很奇怪,有点像在一个很远的山洞里对我说话,更像是睡梦中,别人叫你起床那种感觉,忽近忽远,忽清楚忽微弱。 他推开门,我跟在后面,他说了一句:“咦,跑错了?小君怎么不在?” 我无力推开挡在我前面的杜臣,我只是努力睁大双眼,踮脚往里面看。杜臣和我身高差不多,病房门窄,就一人宽而已。 小君不在里面,是间空病房。天下所有医院的格局都差不多,雪白的墙壁,雪白的床单,虽然干净,却觉得冰冷无生气,不像家也不像宾馆。 没有人喜欢睡在医院的床上。 但此刻,那张窄窄的病床却像是全天下最美的美女在对我发出召唤一样。 我多想躺在上面睡一会,哪怕只有十秒都是好的。 看着转身欲走的杜臣,我断断续续的道:“杜老师,我不行了……我……我怎么……这么困。我可否睡十分钟,再去……去找小君?” “你先去找小君吧,十分钟后,我再打你电话!”我说话声音越来越小,小到自己都听不见。 不等杜臣回应,我就踉踉跄跄的奔向病床,烂泥一样瘫在了病床上。感觉手有点疼,好象是被床板夹了一下。 医院的床都是那种升降床,床侧有摇动控制的机械,可能就是那东西夹到我的手。 不过我太困了,顾不上看一眼手,我一合眼,就立马呼呼大睡起来。 有时候,午睡十分钟的质量高过于夜晚睡十个小时。 当我醒来时,我感觉全身充满了力气,心情特别特别的舒畅。 我想,我应该没睡多长时间吧?忘了定闹钟,但应该不会超过半小时。 我坐在床上,摸出手机,准备看下时间,再打个电话给杜臣。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一个戴着口罩,穿着白大褂医生模样的人进来了,旁边跟着一个托着医用盘子的小护士,医生道:“别玩手机了,躺好,马上给你做检查!” “喂,我不是病人,我在这儿睡一觉,马上就走。” “哦,这说的是什么话?有精神病吗?真是!”那医生小声嘀咕了一句,随后取过小护士盘子上的乳胶手套,慢条斯理的戴了起来。 小护士附和道啊:“是啊,哪个人没事跑医院来睡一觉,当这儿是宾馆?” 是的,他们说的话的确有理有据,我也确实无法解释我一个正常人为什么好好的跑到医院来睡个午觉。 我只好不解释,只是道:“我记得这个病房没人的啊。你看看病房号,你是不是走错房了?” “是吗,请问这儿是几号病房?”医生反问我。 医生戴着口罩,看不清面目,只看得见一双炯炯有神的双眼,正似笑非笑的看着我。 这一下把我问住了,我当时昏昏欲睡,只知道木然的跟在杜臣身后。他好像说过小君在几号病房,但我忘记了,只依稀记得应该是在三楼。 可就算我想起来病房号也没用,我还记得杜臣说走错房间了,那么想必这间房也不是他最初说的那间了。 与其说错病房更让医生更加怀疑我自己精神有毛病,不如闭口不言。 见我半天不说话,医生又用威严的命令式口气道:“裤子脱掉,趴好,屁股抬高!” 我吓得全身一哆嗦:“你要干吗?” “检查前列腺!” 第一百九十七章 切除前列腺 我是个好奇心很强烈的人,我知道男人有个神奇且神秘的器官叫前列腺,这东西主宰了直男和弯男的所有性快感,它好像长在菊花的最深处。 所以虽然我明白我肯定不是需要检查前列腺的病人,但还是好奇的问:“怎么检查?” 我不认识什么泌尿科的医生朋友,难得这次有机会,就装作病人了解一下前列腺构造,从而造福以后的性生活,这不挺好的一件事? 可这在医生看来,我应该是默认了我就是病人。 “肛门指检啊!快趴好!”医生发出不耐烦的嘶吼。 说的通俗易懂一点,这不就是手指爆菊吗?我哇的发出一声惨叫,决定立即逃出去,我可没前列腺炎,别莫名其妙代人被爆了。 医生向我慢慢逼近,并交互拉紧双手手套。这个医生常见的动作,我却不知怎么的就感觉像是一个冷峻的杀手在摆弄他那黑色的酷酷的皮手套。 门边的小护士走到我附近,将放有医疗工具的盘子放到床头柜上。随后转身准备离开,在关门的那一瞬,她还看了我一眼,眼角带笑,我不明白她是觉得爆菊好笑,还是我夸张的表情让她觉得好笑。 医生做这种私密性的检查,女护士自然不方便在场。 我当然不可能脱掉裤子,我压根就没前列腺炎,我身体好的不得了,我来这儿只是睡一觉。 于是我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一跃而起:“你才有前列腺炎,你全家都有前列腺炎,滚犊子!我要走。” “请你文明一点!实话告诉你吧,是个医生都讨厌做前列腺检查,谁喜欢戳人腚眼子?泌尿科数我资历最浅,这事儿我不做,难道让老教授来做?我这是没办法,你要真不做我还求之不得呐。”那医生准备解除手套。 我也松了一口气,我一夜三次郎,前列腺好的不得了,谁他妈有前列腺炎了?胡扯八道! 这时,又一个戴口罩的医生推门进来:“mri确诊了,前列腺癌,需要马上手术,turp手术!” 我心说这是谁这么惨,前列腺炎瞬间变前列腺癌。可我的好奇心又来了,脱口而出:“turp手术是啥子?” “这是一种安全有效的切除前列腺的手术方法,经尿道插入电切镜,然后切除前列腺,术后保养恢复很快。” 听到这里,我汗毛都竖立起来了,小便处似乎都隐隐作痛了。我心说这是哪个不幸的人得了前列腺癌,幸好不是我。我以为精神病最可怕看来是错了,世界上很多奇奇怪怪的病,它们带来的*痛苦都远大于精神病。 其实精神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了,最可怜痛苦的往往是精神病的家人。 “我要走啦!我来这里是午睡的,我前列腺好的不得了!”我下床,但又无法制止自己丰富的想象力,我总是想着有一个嗡嗡作响的电锯在切开我的尿道,走路都忍不住摇摆。 两个医生一前一后堵在门口,伸长手臂,不让我出去。 门口原本就狭窄,站一个人另一个人就无法出去,更别说堵两个人了。 “他家属说他精神还有点问题,会抗拒手术,你为什么不提早给他注射麻醉针?”后来的医生抱怨新来的医生道。 “我家属是谁?”我看他们越搞越像真的,腿越来越软。 “如果再不切除掉癌变的前列腺,癌细胞一旦扩散开来,你最多只有两个月寿命了。” “我他妈没有前列腺癌!我前列腺炎都没有,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你弄错人了知道吗?”我大吼。 “你叫崔冕。” 我险些晕倒,不是弄错人了,真的是我?我大叫:“什么?你怎么知道我叫崔冕?病理报告在哪里?什么时候给我做的检查?我为什么都不知道?” “你晕过去的时候,我们做的检查。” 我近期是有点尿急尿频,尤其是一睡不着觉夜尿就多,由于我瘦,压根也没考虑到会不会是糖尿病。糖尿病的典型症状是三多一少,多尿,多饮,多食,体重轻少。 我也没想到是什么前列腺问题,我分析就是一种心理上的强迫症。因为我前阵压力大,进入睡眠不容易,总是害怕被尿憋醒,所以睡觉前强迫自己多尿几回。 悦儿说我是不是纵欲过多伤了前列腺,表示要分床睡,我没同意。 难道真是什么前列腺癌?我只是来看望小君,顺便睡了个午觉而已,怎么就成了前列腺癌了 我刚才还是条龙精虎猛的汉子,现在我抖的像个中了风的老人。 不管怎么样,先逃离这里再说,我道:“你们医院不能强制给人做手术吧?我要回家和家属商量了再做。” “你家属已经同意了,这是签字报告书!”医生拿过一份文件,快速的从我眼前掠过。 说实话我没看清,但我现在的慌乱已经到了极致,我顾不上这么多,我脑子里只有一个逃离这里的念头。 我不知道电切镜是什么玩意,是像电锯一样的东西,还是一种锋利的电子刀?不管电切镜是什么样,它要发挥的作用都让人细思恐极。 不,我不要去想,不能去想,这不管我的事,我前列腺正常的不得了! 我突然像头愤怒的犀利一样,猛的冲撞过去,将两个医生撞的人仰马翻。他们翻倒在地,我一时刹不住脚,竟然撞到了门上。顿时头冒金星,天旋地转,趴在地上,脸上火辣辣的疼。 两个医生都是人高马大的年青人,他们比我更快的站了起来,并冲过来,一人抓肩,一人抓脚,强行的把我抬了起来。 我拼命挣扎:“救命啊,我没有病,我不要做手术!” 可惜我对着紧闭的房门叫破喉咙可能也没有人会推门进来救我。 因为说救实在是谈不上,人人都知道医院里的医生是在做手术救人,不是在做手术杀人。 就像妇产科常有临盆的妇女大叫:“我要死了,疼死我了!快杀了我吧!”难道还真有人推门进去救产妇不成? 我只能拼命的挣扎,但双拳难敌四手,我还是被他们俩按在了床上。 他们用类似于精神病院那样的约束带将我双脚绑在床上,使我不能逃下床。我乘他们低头在我脚那儿绑约束带时,我摸到床头柜刚才那护士放的盘子,顺手摸了一把锋利的手术刀,捏在手心,并用被子盖住手。 真要给我搞什么前列腺切除术,我就一刀一个,结果了你们。这种时候我已经考虑不到什么杀人要犯法之类了,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给人切了前列腺! 前列腺比肾还重要!肾有两个,切一个日子还能过,可前列腺只有一个! “拜托,我不动了,不要绑我的手,好吗?”我用祈求的口吻道,现在只能用缓兵之计,伺机逃脱。 两个医生对望一眼,点头同意了。 我还在拼命调动每一个脑细胞在想着,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被谁送进了医院,又做了什么检查?我的记忆是和杜臣来看小君,然后犯困睡了一觉,怎么现在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说实话,经过格式塔实验之后,我对自己的记忆已经不敢像从前那么自信了。 人的记忆和大脑常常犯错,如果记忆从不犯错,人又何必写日记,写备忘录?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小学生都知道的老话。 以前的我,哪怕是全世界反对我,我都坚信自己是对的;而现在,我总是容易动摇,总是容易先怀疑自己。 开始我以为自己是倒霉,误入了一个前列腺癌患者的房间,可当医生叫出我的名字时,我才知道我这个推测不对。 第一百九十八章 醒不来的清明梦 我肯定没有前列腺癌,我除了夜尿多一些之外,没有任何不舒服。那为什么医生非要无缘无故的切我前列腺,他们能有什么好处? 难道这是一个阴谋?这是在人体器官买卖? 不会吧,我只听说过偷肾,我没听说过前列腺还能被人偷的。 我越想越是乱,电光火石的一瞬,突然想到控梦学习班的同学们应该都还在医院里,这可是我唯一的救命稻草了。我在这陌生的城市里朋友并不多,不能随便乱喊一些朋友的名字,人家不可能那么巧正好在医院里。 于是我大叫着:“杜臣,你在哪里?快来救我!撸sir,诗人,你们快来救我!” “先麻醉他吧,这大吵大闹的还怎么做手术。” “好!”一个医生将几个小药瓶打碎,手执长长的针管往瓶里吸取药物。 我大脑嗡的一声,我知道,我若被注射了麻醉针,那就一切全完了。我会神智不清,挣扎的力气没有,甚至叫喊的力气都没有。 醒来后,我就成了一个没有前列腺的男人。 没有前列腺会怎么样?我对前列腺了解不多,只知道它是男性最大的性腺器官,有它的存在,才有直男和弯男的各种性快感。 如果没有了它,我是不是和太监差不多了? 想到这里,我精神就要濒临崩溃:“医生我不要做太监,求求你,放过我,你们一定是弄错了。” 求着求着,我涕泪都流了出来。 “谁告诉你切了前列腺就成太监了?无知!又不是切除睾丸和海绵体!”医生一边忙碌着,一边怒斥道。 “我还没孩子,我不能切除前列腺!求求你了,大夫。” “太无知了!又不是切除你的精囊!切除了可能对*有所影响,精子质量也会下降,生育能力减弱,但并不是绝对的无法生育。但是相比于生命,这些算得了什么?不切你就会死!”。 作为一个学习成绩还算不错的大学生,我虽然不敢自称渊博或鸿儒,可这么接二连三的被人骂无知,倒也是破天荒的头一次。 换以往,不说暴跳如雷的与人争吵几句,至少也会拂袖而去不理对方。 可今天我真的一点儿脾气都没有,人在手术刀下,不得不低头呀。我心里除了惶恐和哀求,什么也不剩了。 我多希望这可怕的一切是一场梦呀。 说到个梦字,我猛然惊醒,我操,这荒诞的一切会不会是一场梦啊? 这个念头如一根救命稻草,如漆黑屋子里照进来的第一缕阳光,原本瘫软了的我,顿时又恢复了元气。 我得测试一下五感看看。梦里除了有视觉外,其他四感都微弱。且视觉一般也单调,没有色彩, 我抽动鼻子嗅了嗅,满屋全是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道。梦里哪儿会有这么清楚的嗅觉?我心一惊。 我再试着打量环境,满屋只有白色,盘子是白的,医疗器具也全是白的。没有色彩!我心里又燃起了一点希望,难道真是在梦里?不过也说不准,医院跟心理诊所不一样,主色调就是单调的白色。 我侧耳听了听,外面很嘈杂,有清楚的脚步声,各种说话声。 我又舔了舔舌头,嘴巴一股浓浓的烟草味,那是我最熟悉的中华香烟味。 这么强烈的四感,我很难说服自己这只是一场梦。 我遍体生寒,几近绝望。不,先不要绝望!这会不会是个清明梦?会不会我的清明梦已经修练到五感极为逼真的境界了? 只剩下最后一感没测试了,也是最重要的一感,就是触感,我得用扳指*来验证自己究竟是不是在梦里。 盗梦空间里设置的验梦办法是陀螺,我们清明梦学员们通用的办法一般是扳指*。 杜臣老师说过,当清明梦太过逼真,分不清现实与虚幻时,就用右手扳左手的食指来验梦。如果扳弯,食指弯到直至贴到手背,仍不觉疼痛,那就是在清明梦里;反之如果剧痛,那就不是在做梦。 我用右手的大指和食指拈住左手手指,用力的往后扳。左手食指像无骨似的,像橡皮糖似的,轻易的就弯曲直至贴到手背。 最关键的是,我压根就不疼,一点也不疼! 我操,虚惊一场,我是在梦里! 难怪,难怪! 难怪我怎么好好的就得了前列腺癌。 知道是梦我也就不怕了,我放下被窝里的手术刀,从口袋里摸了根烟从容不迫的点上,并轻轻抖动着约束带下的腿:“医生小哥,快来切吧!” 我心想,在手术刀下来的那一瞬,我要么从床上飞起来吓他们一跳,要么就想象自己是超人,瞬间挣脱约束带,左右各一脚,将这两家伙踹到九霄云外去! 反正清明梦里我是无所不能的! “不能抽烟!”一个医生将我口中烟头夺过,扔在地上用脚踩灭。 “爆炸,爆炸,烟头赶紧爆炸!”我将双手二指贴向脑门,效仿电影《赌圣》里有特异功能的人做法那样,嘴里念念有词。 烟头并没有爆炸。 两个医生看我的眼神不像在看一个前列腺癌患者,而像是在看一个精神病。 没关系,我不沮丧,我猜是我的清明梦没修练到家。 别得意,你们这两个家伙只是我梦里创造出来的产物,我知道在梦中,他们二人却不知道,哈哈! “我跟你们说,你们的寿命很短暂,你们只存在于我的思想中。我如果说醒来,你们就会消失,知道吧?不要急着做手术了,我们聊聊,反正你们活不长。” “嘿嘿!”两个医生笑的前仰后合。 “你们的嘴张不开,张不开,说不出话,说不出话!”我又如念咒般。 “哎呀,我的嘴怎么张不开了呀!” “是呀,我也是,怎么不张嘴就可以说话了?腹语啊?” 两个医生很配合,如演相声一般,但我听得出来那是在嘲弄。 我了个去,我这个算什么鸟清明梦,完全没有心想事成的效果嘛。这下我有点沮丧了。 他们俩尽情嘲弄了我一番之后,一个医生握着麻醉针朝我走了过来,另一个医生正在桌上摆弄着一个奇怪的器械。 那个器械看起来是纯钢练制,雪白闪光,底部有两个环状物,医生正握着底部的环状物。那器械外观看起来挺像柄冲锋枪;前端是一根细细长长的圆柱体,圆柱体顶部如同鱼叉一样,也如同痒痒挠一样,有个分叉。 这他妈就是电切镜了吧? 到时,就要用那两个尖尖的分叉,打开我的尿道,切走我的前列腺? 幸亏这么刺激可怕的事是在做梦…… 不过即便是在梦中,我仍然不愿别人对我做这么可怕的事情,再说那闪着寒光我从未见过的古怪器械真的让人不寒而栗。 所以,我决定终止这个可怕的清明梦。 既然没有特异功能,也无法操纵别人,那我可以操纵自己吧,我得让自己赶快醒来。 等等,如何从清明梦中醒来? 杜老师好象没有说过啊?好象又说过,只是我怎么不记得了? 刚才的得意瞬间化为乌有,我拼命回忆着杜臣老师讲过的所有话。 终于,我好象零星记起来一点,他说,要从清明梦中挣脱,两个办法,一是集中注意力想一件生活印象深刻的事情。 清明梦就是和鬼压床一样的状态,意识清醒,但身体在睡觉中受到抑制,压根不受大脑控制,导致你想醒来,但就是醒不来。 当你意识到自己是在鬼压床,是在梦中时,活跃的大脑总是先于身体苏醒,所以会出现意识指挥不动身体的现象。 也可以理解为,身体习惯了表意识的控制,并不习惯接受睡眠中潜意识的控制。 当你试图着挣脱梦境时,这时大脑的潜意识会利用各种幻觉来把自己拉回梦境,如果意志抵抗不够强烈,就会再次进入梦中。 也可以理解为,潜意识和表意识如同在激烈竞争一般,表意识想挣脱梦境赶紧醒来,而潜意识会用各种幻觉来把自己拉回梦境。 表意识和潜意识都想做大脑的主宰,而他们俩战斗,遭殃的就是身体。 两种意识相抗衡,心跳加快,身体会产生大量的热,所以鬼压床醒来,总是发现湿透床单和枕头。 所以,当鬼压床时,千万不要跟身体较劲,说着什么快醒来,手快动,脚快动。越这样就越辛苦,也不会立刻醒来。 这时,最好的办法就是集中注意力去想一件事情,想一件生活中的事情,想一件表意识经常掌控的事情。 慢慢的,表意识就会压下潜意识,能指挥动你的身体。 现在,我有点慌乱,我试了几次,无法集中注意力。 没有谁面对那个古怪的可以切开尿道的机械还能保持淡定,即便知道是在梦中,仍然不能淡定。 那么,我只有用第二个办法了,深呼吸,用力深呼吸5到10次,这时血压、心跳、体温都会升高,就能从睡眠的抑制状态解放出来。 我深呼吸了七次,闭上双眼,再睁开双眼,两个医生并未消失,仍然站在床前。 而这时,医生已经掀开我的衣服,准备注射麻醉针了。 第一百九十九章 杀杀杀 如果一针麻醉下去,身子迟钝了,可能更难醒来吧? 顿时,我全身血液都在往大脑冲,我大力的推开医生,对着空中大叫着:“快醒来啊,快醒来啊,求你了。” 我也不知道是在求谁,求自己?求表意识?求潜意识?我自己都不知道。 这个恶梦怎么还不结束? 我迅速的睁眼再闭眼,闭眼再睁眼,如同女孩用眼对人放电一般,可两个医生始终立在床前,并不消失。 时间来不及了,我只有放弃醒来这个想法了。 我悄悄将手伸进被子,握紧了手术刀。没办法了,反正梦里伤人杀人又不犯法,既然醒不来,为图自保,只好砍伤他们了。 虽然我知道这是梦,虽然注射了麻醉可能不会知道痛,可我仍不能承受不敢想象切开尿道会是怎么样的一种恐惧感。 当拿麻醉针的医生再度靠近我时,我猛的抽出握着手术刀的右手,那速度如同一个绝世刀客。 白光一闪,锋利的手术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度,棉被被划破,棉花漫天飞舞,而医生的手臂也被我划破,鲜血洒向空中,撒了一床。 拿着麻醉针的医生捂着手臂大叫,另一个医生大叫着:“你干吗?放下手术刀!” 我用刀用力的划断束缚住脚的约束带,随后跳下床,用刀指着另一个没受伤的医生:“咱们今天看看是谁割谁的前列腺。” 因为我刚才的哀求,刚才的涕泪横流,让我觉得很丢面子,很不好意思。现在这种不好意思已经转化成对他们的愤怒和仇恨。 记得有个好莱坞编辑说过,好莱坞大片成功只有一个秘决,一句话可以概括,美女和手枪。 说明了什么呢?说明了对人心最诱惑的东西永远是暴力和色情。 为何很多人喜欢看动作片,枪战片,并大呼刺激? 因为每个人骨子里都有暴力基因。尤其是面对自己仇恨的人时,暴力基因更会全面复苏。 暴力虽不能说是最好的解决问题的办法,但它一定是一种最直接最*也最痛快的办法。 只是由于法律的存在,很多人只能凭借着电影和幻想来发泄骨子里对仇人的暴力倾向。 而现在,鲜血和手中的刀已经激发了我骨子里的暴力基因,也激发了每个男孩心中都有过的武侠武。 我感觉自己就是一个绝世的刀客,侠客。在梦里,我可以将这柄手术刀舞的跟倚天剑一样,也可以如小李飞刀一样精准的将它发射出去。 天上地上,没有人躲得过光速一样的小李飞刀! 难得这次做这么爽的暴力清明梦,我怎么可能舍得错过? 要知道,我以前的清明梦只有那一双双可怕的眼睛在黑暗中凝视着我。 再说了,杜臣老师也常强调,清明梦是具有宣泄作用的,当你现实中压力大,不快乐时,如果有幸做了一个手刃仇人的暴力梦,那一定要好好的把握住。 切记要在梦里将仇人五花大绑,千刀万剐,五马分尸,再鞭尸百遍。 做的越残忍越彻底,醒来就越爽,心理上也就越痛快。 我认为杜老师的说法是有道理的,与我们心理学治疗上的精髓一脉相承。 现在常有一些收费的娱乐门店,里面有各种人形玩偶,你可以将玩偶头上贴老板照片或仇人照片,然后疯狂的拳打脚踢,甚至将玩偶弄的支离破碎都可以,只要你出门时付钱。 因为你又不能真的去杀了老板或仇人,只能靠这样不犯法的手段来发泄和解压。 虽然这两个医生并非我的仇人,实际上我也不知道一直追踪我暗杀我令我苦恼的仇人是谁。但不管怎么样,今天就借着这梦,把他们当成宣泄的玩偶吧。 我一个箭步上前,唰唰唰几刀便划破了那医生的白大褂,那医生不断后退并求饶,我狞笑着:“我刚才睡床上求你时,你可曾放过我了?” “既然这个梦不醒来,那我就杀个够吧,杀杀杀!砍死你们!”我跟疯了一样,用刀将医生逼到墙角。 “唰唰唰!” 一刀快似一刀,一刀又一刀,很快将医生的白大褂划的跟比基尼似的清凉。 那医生已经跌坐在地,我骑在他身上,高举着刀:“只划衣服是不够的,我要砍你手,砍你腿,砍得你只剩骨头架子!” 突然我听到门被推开,转头一看,一群人簇拥了进来,然后我就感觉眼前不停的有白光在闪烁。 我怔住了,回头仔细打量着门口,很多扛着摄影机、照像机记者模样的人站在门口,机器挡住了他们的脸,一个个黑洞洞的摄像机器像枪一样对准了我。 连梦里,这些该死的狗仔队记者都不放过我,我愤愤的想。 你们不是在追什么天后生仔吧,跑来拍我干吗?见我在砍人,感觉有新闻了,就来了是吧? 想起这群势利眼的狗仔队,想起他们以前对我的各种负面报道,我气不打一处来, 要不,连记者一块儿砍吧,反正这是在梦里,又不犯法。 于是,我又哇哇呀呀的舞着手中刀,冲向记者。 “崔冕,你在干吗?你疯了吗?”一声娇喝吓我一跳,我定晴一看,悦儿正站在门口。 我道:“悦儿你闪开,我要砍人啦!”原本我第一句话是想问你怎么来了,但转念一想,梦就像一场没有导演的话剧,所有演员没人控制,胡乱的粉墨登场,这也是正常,所以就没问这句废话。 “你神经病吗?这些记者招你惹你了,你为什么要砍他们?” “没事儿,我这是在梦里,砍人不犯法!”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放下刀!不然我开枪了!”悦儿掏出手枪,神色紧张的将枪对着我,枪口还在颤抖。 “什么?你要对我开枪?你可是我媳妇儿啊!”我停住了脚步。 “我更记得我是警察,我不能让你在我面前伤人!” “那你开枪吧,没事,我不怪你,这是在梦里,我没事儿的。”我再度舞起刀,嘴里骂着:“你们这些记者,谁红就粘着谁,见红人就摇头摆尾的;谁一不红,顶面碰招呼都不爱打一个,都是属狗的!” 我一直觉得我不在乎自己不红了,现在才知道,我潜意识里还是在意的。 心理医生毕竟不是娱乐明星,我只是因为转世人这个新闻事件而偶然的火了。当这个事件因为我去苗疆而冷却了一个月后,新闻热度和效应自然也就不复存在了。 我明白这些,也做好了将来不再被媒体关注的心理准备。可人确实很矛盾,我很红时,讨厌记者如影随形的跟着自己,没有自由。但真过气时,迎面碰上以前猛往你脸上贴金如今却对你视而不见爱理不理的记者时,心里始终是酸溜溜的。 我平常当然没有这么暴戾,因为这是在梦里,反正一切都是假的,像演戏一样,可以为所欲为,发泄心中最阴暗的一面。 我挥舞着刀,向前疾冲,扑向记者们。 突然,“砰”的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房间回荡,我感觉腿脖子处一阵剧痛,随后无力的摔倒在地。 悦儿手中的枪冒着淡淡的青烟,她的大眼含着泪:“别怪我,是你逼我的,我也不想!你没事吧?” 我头上黄豆般的汗珠大颗的落下,妈的,这梦怎么这么逼真,我怎么疼的这么厉害? 我忍着剧痛捂着流血的膝盖结结巴巴的道:“悦儿没事,只是一场梦,醒了就好了,不怪你。” “什么梦不梦的?你到底在说什么?”我很少见到悦儿这么痛苦的表情。 我想她不修练清明梦,所以不知身在梦中,见伤了我,又心疼又内疚。 我沾了一点脚上的血,放进口里舔了舔,咸咸的,惺惺的。我心说这梦咋这么逼真,逼真到跟现实一模一样。 我再度环顾全场,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非常的丰富逼真。虽然至少有二十多个人在呆呆的注视着我,可他们却如同戴着一样的面具似的,因为他们脸上只有两个表情,震惊、不解。 这到底是不是在梦里?怎么细节这么逼真? 我傻了眼:“悦儿,告诉我,这一切是不是梦?” “绝不是梦!”悦儿拧了拧自己手臂上的肉,我看见她白皙的手臂顿时涌出一片潮红:“看到没有?会疼的!你再拧下自己看看!” 不行,这不对劲,我得再试下扳指验梦法。 我再度扳弯了左手食指,仍然能轻易扳到手背面,只不过这次不同的是,我痛彻心扉! 十指连心,我痛的眼泪都流出来了。 第二百章 来不是梦 然而痛不算什么,一个最可怕的念头涌上心间——难道这一切竟不是梦? 瞬间我大脑如同短路一般,一片空白,我眼前一黑,晕死了过去。 脑中的最后一个念头是——我完了,我身败名裂了。我苦心经营的一切,全部毁在今天了。 今天的我,丑态百出,当着记者和警察的面胡言乱语,还砍人,不仅仅是身败名裂,还涉及到犯罪了! 我再度醒来时,是睡在一张床上,经分辨,我还是在医院,我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我这一生,似乎跟医院有不解之缘,厌恶医院,却总是离不开医院。 我想用手揉揉肿胀的眼睛,才发现右手动不了,一双手铐将我右手和床头的栏杆铐在一起。 我大睁着双眼看着天花板,我在回忆昏迷前的一切。 到底在医院砍人是梦,还是现在被拷在床头是梦?我已经分不清梦与现实了! 我想再试试扳指*,可我左手的食指却没法再扳了,因为它裹着厚厚的绷带,一阵阵疼痛正从指尖传来。 疼痛像是商量好了似的,紧接着,脚脖子处的枪伤也开始痛起来。 我的脚也缠着厚厚的绷带,想来是昏迷时,医生帮我开刀取出了子弹。 即便没有绷带,我也没法扳指头,因为右手被铐在床头,而左手手腕处正挂着吊瓶在输液。 看着左手食指的绷带,我脑中突然像一道闪电亮过一般,我瞬间明白了什么。 我想我是掉进了一个精心设置的可怕陷阱中! 这个想法,让我如同冰天雪地中被人兜头浇上一盆冰水,瞬间整个人就结成冰块。 我大口喘着粗气,将头用力的朝后面床板上撞,痛苦到无法用言语形容。 我深呼吸了几次,定住慌乱的心神,控制住头痛欲裂的脑部,回想昏迷前的那一切。 事情的过程是这样,和杜臣去医院途中,我突然莫名其妙觉得困,随便找了个房间睡觉,然后被人当成前列腺癌。因为医生准确无误的叫出了我的名字,这使我一阵慌乱。 谁莫名其妙被医生说有癌症还能保持淡定? 问题是我为什么突然会觉得困?是不是我被人下了迷药?如果真是被人下了迷药,当时思维迟钝,想不了那么多也是正常。 随后我的扳指法告诉我其实是在梦中,然后我才不顾一切的砍人,伤人。 事情的最关键就是我的食指竟然可以扳到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然后也不疼,就是这点,让我相信了我是在梦中。 可为什么手指会不疼? 事情的真相我想就是有人在我睡觉时,给我手指弄了局部麻醉,只是一根手指被麻醉,其他身体部位不受影响。 我顿时想起以前我的大拇指曾长过一个巨大的瘊子,非常难看,和人握手别人都会被粗糙的瘊子摩擦的不舒服。于是我去皮肤科做激光处理,当时医生只麻醉了我的大拇指。 当时麻醉非常疼,因为手指全是骨头,麻醉针很难插进去,疼的我满头大汗。 但当麻醉剂注射进去时,我的大拇指就渐渐失去了知觉。 然后我就眼睁睁的看着大拇指的瘊子在激光下变成紫色,在冒烟,在燃烧,越变越小,随后闻到一股焦臭味。但是我一点也不觉得疼,就像不是我的大拇指一般。 除大拇指失去知觉外,其他身体任何部位都不受影响,我可以抖脚,可以扭腰。当半个钟头麻醉劲过了,大拇指才感觉到一阵又一阵火辣辣的灼疼。 所以,我认为是在局部麻醉下,有人弄断了我的食指,目的是使我在接下来的扳指法中感觉不到痛。 后来悦儿打伤我时,麻醉劲已经过去了,所以我再扳指便觉得疼了。 也就是说他做这一切的目的是料到我一定会扳指验梦。 他要用扳指法误导我,让我以为在梦中。 这是一个多么可怕的诡计? 误以为自己在梦中的我,为图自保,一定会不顾一切的去砍医生,甚至杀医生。这是大多数人的正常反应,反正梦里做什么都不犯法。 弄断我指头的人就希望我这样,我真这样了,最后的结局就是锒铛入狱百口莫辩。 两个医生是不是和他们串通好的?如果是串通好的,这可是冒着生命危险的苦肉计呀,为坑我,可真牺牲不少。 我已经经历过一次子妍的陷害,那种被人冤枉的感觉有多痛苦我想都不敢去想。 而今次则更加绝望,在众目睽睽之下,我砍人,伤人,谁还会相信我是被冤枉,被人设计陷害? 我头皮一阵发麻,绝望的闭上了眼睛,我不知道我将会面临什么,我也不知道我怎么解开这死结。 害我的人是谁? 最可疑的当然是杜臣,只是他为什么要害我?为什么? 我跟他无怨无仇,我一直对他很尊敬…… 这时一个西装革履提着公文包头发梳的整整齐齐的中年人推门进来,我看着他的打扮,第一反应就是这是个卖保险的。 我正心烦意乱,就大吼道:“你要是卖保险的,就给我滚出去!” “崔先生,我不是卖保险的,我是你女友聘请的律师,我姓周。”他递上名片,并端了个凳子坐在我床头。 周律师快人快语雷厉风行,不等我回应又道:“我很忙,客套话不说了,我们尽快开始吧。” “好,你说,怎么办?” “事情经过,你女友已经给我详细介绍了。听说你有精神病史是不是?” “是有。” “你在公众场合持刀威胁他人生命安全,且造成一名医生受伤,按我国法律,故意伤害他人身体,判三年以下有期徒刑。这个量刑取决于你的赔偿,如果你肯多拿出点钱来赔偿给受害人,法官量刑也会轻点。” 我刚想说话,他摇动手指打断我:“你听我说!” 我只好住嘴。 周律师又道:“案发当时,你为什么会莫名其妙的伤人?你一直说什么在梦里,你是不是在梦游?你有精神病史,如果确实是在梦游,从这个角度去操作,说不定可以免除牢狱之灾,但金钱赔偿是肯定少不了的。” “如果说梦游,对我极为有利,是不是?” “问题的关键是你究竟是不是梦游?我建议你最好不要在法庭上撒谎或隐瞒什么。” “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必须真话,我们俩之间,你务必要一个字都不能隐瞒,不能撒谎,否则只会害了你自己,我要掌握全部真相。”周律师用力的拍拍床头,以不容置疑的口气道。 “真话就是我没有梦游的毛病,但我当时以为自己在梦里,因为梦里杀人不犯法,所以才伤人。” 显然我这种说法没人能听得懂,所以我又用了十分钟的时间跟他解释什么是清明梦,什么是扳指法,以及我为什么觉得我在梦里。 “所以,我是被人陷害,有人设了一个局,在玩我。” 周律师沉默半天:“现场至少有二十多双眼睛在看着你持刀行凶,你说什么以为自己在梦中,但又不是梦游,你觉得可以说服法官和陪审团吗?” “我……我……”我张口结舌。 确实清明梦只是小圈子的游戏,还没普及开来,很多人闻所未闻这玩意。 “我给你的建议是,亮出自己的精神病史,然后找受害者积极赔偿,有可能的少判刑或不判刑。伤人是公诉案件,不可以私了,法庭程度是必须要走的。” 我道:“可不可以认为是防卫过当?当时医生非说我是前列腺癌,要给我开刀,我是没办法才反抗的,是那两个医生在害我!” “你看看这个。”周律师递给我一张纸。 我看了一下,是什么mri报告单,应该就是什么核磁共振检查报告。 第二百零一章 扑朔迷离 报告单上那些很专业翔实的医学术语,我看不太懂也不想细看,我看的最关键的两个地方一是病人名字,二是诊断结果。 病人名字赫然就是崔冕,而诊断结果竟然真是前列腺癌! 我再细看一下病人年龄,竟然也跟我一样,是28岁。 我傻眼了,第一反应这是不是一份伪造的病历报告? 第二反应是难道我真他妈得前列腺癌了? 我只是在医院睡一觉而已,谁自告奋勇没事给我做什么前列腺检查呢?医院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机构,不是慈善机构啊。 我疯狂的按动着床头的警铃,不一会,小护士跑来:“有什么事?” 我近乎歇斯底里的咆哮:“我要求马上安排人给我检查,看我是不是有前列腺癌!” 这声怒吼大概几乎将伤口崩裂,脚的枪伤和手指的骨折伤又疼的我吡牙咧嘴。 “行,我去告诉泌尿科医生,看他安排时间。” 大医院不管做什么检查,总是要慢慢等,不可能我想做,下一秒就来人给我做。 我估计最快也要等到下午。 真有前列腺癌,一个最基本的肛门指诊就能摸得出来了,简单快捷。只有在医生摸到疑似肿瘤时,才会做肿瘤标志物检测或核磁共振等别的确诊检查。 刚才我在和护士说话,周律师就在一旁拨弄着手机,护士走了之后他放下手机对我道:“通过这份病历报告,我们可以看出不是你说的什么医生要害你。他们是在为你做手术是要履行职责救你性命,根本不是什么伤害你,所以你说的什么正当防卫,防卫过当是不存在的。” “这病历有问题,我不信我有癌却一点症状没有。” “据我所知,很多种癌在早期都是毫无症状的。”周律师淡淡的说。 周律师不是心理医生,不必感同身受我的痛苦,他的语气一直是淡淡的,职业化的,公事公办的,不带有丝毫同情或别的什么情感。 我也理解,律师毕竟只负责我的案子,不负责我的身体和心理。 “总之呢,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认为你没有前列腺癌,但医生却非要给你开刀,然后你为自保,伤了两位医生。过程中你一直以为自己是在梦中,也就是说当时你精神恍惚。对了,你当时嗑药没有?” 这律师的归纳总结能力,理解能力都挺强,我略一沉思:“基本就是这么一回事,你说的对。还有,我从不吸毒。” 周律师道:“有个问题很关键,是谁把你送去医院的,还是你自己去的?” “我去医院看望一个朋友,突然很困,随便找了个空房间睡一觉,醒来就有医生说我是前列腺癌。” “崔先生,我知道你是研究心理学的,我就班门弄斧的猜测一下,你别见怪。您会不会是患上了某种短期失忆症?会不会是你自己要求做了什么相关检查,最后却忘记了。然后又想逃避患癌这个可怕的现实,编造了一个这样有点奇怪的故事?我们从常理上来讲,这事很多地方都有点不可思议。你好好的跑到医院睡午觉,又好好的有医生非说你有病,还要给你开刀,这一连串事不合情理。” 周律师的大白话翻译成我们心理学术语就是他说我得了一种叫做解离症的病,这种病是把痛苦的记忆和不被社会认可的部分行为或思想从整个精神活动中脱离出去。 解离症又可细分为心因性失忆症,心因性迷游症等。 任何人被别人说成是有某种病,都不会开心,所以周律师他说的很客气也很小心翼翼,说的过程中一直观察我的表情,不断调整语气。 但他无须这么客气,我一点也不生气,我被人怀疑有病不是一天两天了,我真的已经习惯了。 再说我也在纳闷,这奇怪的不合逻辑的一切究竟是不是我自己的臆想。 如果我真有这种解离症,显然我自己无法察觉,甚至无法分辩。 我想了想问道:“人民医院应该有多处摄像头吧?”我说出这样的话,确实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记忆了,想凭借摄像头来确认究竟这一切是不是我自己在胡乱折腾。 特别的医院如精神病院,摄像头密布各处是一定的,但普通的医院,应该不会有那么多摄像头。 “据我了解,公共区域肯定有,如大厅,收费处,拿药处,但若是病房里、检查处、手术室,不可能会有。” 开膛破肚的手术室,病人很可能赤身*,不可能安装摄像头;而有些检查需要宽衣解带露出*部位,同样也不能安装摄像头,这些都是侵犯病人*,病人会抗议。 不过挂号处有就行了。 “周律师,我也不确定我是不是有什么失忆症,能劳烦你去查一下当天医院的监控吗,看我到底有没有在挂号处或收费处出现。” “可以,帮你调查真相,以及法庭申辩,这本就是我的职责范围。” 当我自己都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病时,周律师看我的眼神都微妙了起来,当我看向他,他就慌忙移走眼神,而我不注意时,他又老偷偷的观察我。 我重重的咳了一声,瞄了他一眼,表示一种无声的抗议。 周律师整了整领带,正色道:“那我们就商量一下在法庭上怎么说,统一口径。我倾向于你说自己在梦游,这样你无需坐一天牢。我也看了当场视频,大家都听到你一直说什么是不是在梦中,旁观者都认为当时你处于一个不太清醒的状态。” “我怎么说?” “你就坚持说你有梦游的毛病,而且亮出曾经的精神病史,说当时什么都不知道,别的话就不要再多说了,其他一切交给我。” “你意思是说我必须要上法庭,私了不可以?你帮我去谈,我愿意出很多钱来赔偿他们。”我用近乎哀求的口吻。 上法庭绝不是一件光彩的事,尤其是我这种有点知名度的人。以前是个默默无闻的吊丝,上也就上了,现在我多少算个公众人物,知名人物,再上法庭那又将是人生一大污点。 我宁愿付出全部积蓄来求个私了,我实在是不想上法庭不想去看守所了。 “抱歉,这是公诉案件,不是自诉案件,撤不了诉的。所谓公诉,就是对你提出控告的不是当事人,而是检察院。自诉案件,只要当事人同意撤诉,那就没事了。” 周律师的回答让我绝望。 我当然不可能找检察院私了,那搞不好得多个行贿罪,我明白法庭这趟流程我是非走不可了。就算最后我被判无罪,可在看守所呆几个月等法庭开庭审判,肯定是避免不了的了。 我头脑一片混乱,顾不得想这一切是谁在害我,满脑子想的就是我他妈真是家门不幸,等伤一好,我又得去看守所蹲着了。 也真难为悦儿了,一个警察竟然找了个接二连三进看守所的男友。当时若不是悦儿忠于职守,开枪阻止,我说不定还得多伤几个人,甚至闹出人命,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这里,我不仅不痛恨她那一枪,还对她那一枪感激的要命, “你好好休息,有事电话联系!”周律师边道别边走到门口。 悦儿刚好也推门进来:“哎,周律师你好……哎,崔冕,对不起,我大义灭亲也是没办……” 我打断:“上面没有处罚你吧?” “没有,我开枪完全符合相关规定。” “那就得了,我也不怪你,甚至还要感谢你。” 悦儿很意外的看着我,大概是完全没想到我这么深明大义。 她感动的问道:“还疼吗,还好ct片显示没打到骨头,不然你后半辈子就一瘸一拐的了。你为什么要砍医生?我真搞不懂。” “一言难尽那,你别问了,反正我这次又是被人陷害。”我咬牙切齿的道,实在是没有力气去解释这复杂事情的前因后果。 “崔冕,你老说你情商高,智商高,可你为什么么老是被人害?你又得罪什么人了?”悦儿走到我旁边坐下,拉起我的手。 我也搞不懂,我一直自信自己的情商智商无可挑剔,所以面对她的质疑我无话可说。我闷半天才冒出一句:“唉,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 “周律师是本市最贵最好的律师,你听他的就行了,别的办案方面的事,我不能对你透露太多。好好养伤,然后你要有心理准备,看守所是免不了的。”悦儿在床头给我削了个苹果。 我没有手也没有心情吃什么苹果,但她却固执的往我嘴里塞,坚持要喂我。 “悦儿,对不起,说好陪你看失孤的,现在看不了了。”我还记得这事。因为她喜欢刘德华十多年了,刘德华的电影基本一场不落,演唱会也看了好多次。 “没事,我在电脑上看枪版了。” “是嘛,跟我说说剧情。”我装作很感兴趣的样子。 “说的就是刘德华在戏里扮演一个农民,骑着摩托车,几乎跑遍整个中国,只为寻找被人贩子拐走的儿子,他足足找了十五年。很感人,看完我泣不成声。” “哦!”我很少看电影流泪,所以不知怎么配合她。 “你是真的有癌吗?”悦儿问。 “我不信,下午会做个检查。” 我们扯东扯西,扯到案情时总是点到即止,我是觉得越扯越烦不如不扯;而她可能是出于工作纪律方面的保密要求,不愿跟我多讲。 第二百零二章 对手是谁 我道:“下次来给我带份报纸。” 悦儿迟疑了一会,就好象我要的不是一份一块钱的报纸,而是一辆一千万的跑车一样。 她那微妙的表情我顿时就明白了,报纸上肯定有许多关于我的极不堪的新闻,她不想让我看到。 我要报纸,也正是想看这帮狗日的记者到底会怎么写我。 “相信我的心理承受能力。”我用缠着绷带的手,用力的拍拍胸膛,险些扯断了插在手里的吊针。 “好吧。” 悦儿陪了我一个多小时左右,才跟我道别:“你好好休息,我得去上班了。” 第一次感觉我们俩如此的生疏,因为彼此心里都有事,谈话时有两个禁区都在刻意回避。一个是我的案子,另一个就是我到底有没有前列腺癌这事。 我失魂落魄的躺在床上,思来想去,总觉得杜臣有问题,大问题。 我怀疑他对我下了迷药,迷药的下法很多,可能装在汽车空调里,通过空气循环进来,而他事先服了解药就没事。 也可能是在我吃的瓜子里面。 总之,一定是迷药,否则我不会无缘无故那么困。 只是我不懂的是,我跟他杜臣无怨无仇,若不是这个学习班,我压根也不会认识他,他为什么要害我? 想我最近所接触到的最不平凡的两个人,一个就是那个雪夜里的鸭舌帽,另一个就是小曹。 以老曹的财力,想要买通医院害我自然是不费吹灰之力,可老曹为什么要害我? 想到这里,我再也按捺不住,我摸索着手机,找到曹国庆的电话。 打开手机才看到有几个未接来电,是杜臣打来的。 每次去控梦学习班上课,出于对杜老师的尊重,我都是将手机关静音或震动。当时在医院太过惊心动魄,未感觉到腿部电话的震动。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我准备挂断时,曹国庆的声音传来:“喂,崔医生,什么事?” “曹总,我有没有得罪过你?”我单刀直入的道。这种老总级别的人物日理万机,没有时间和我东扯西拉,所以我必须争分夺妙开门见山的说。, “这什么话呀,没有得罪呀。是我儿子觉得自己快好了,才不去你那儿的。” 老曹应该以为我是在说他没继续带儿子来找我看病这一事。 我道:“小曹最近真的好了?” 老曹有点支支吾吾了:“嗯,哼,好,好多了……我在开会,有空请你吃饭?感谢你对我儿子的关心……” 老曹匆忙挂了电话。 从电话里,我感觉老曹应该是对我现在的境况不知情的,我直觉害我的人不是老曹。 从老曹支支吾吾的口气来看,小曹的病当然没好,但是他反感再来见我,并对老曹说了一大通我手艺不行的坏话,这是我在电梯口亲耳听到的。 我还是坚持认为不是我技艺不精,而是我技艺太精,小曹怕暴露秘密才抗拒来找我。 不过就算老曹相信儿子说的,认为我手艺不好,不再来找我就是,我又没坑他许多钱,老曹实在是没必要设计什么阴谋诡计来害我。 也就是说,我认为老曹没有什么害我的动机。 我又打电话给杜臣,我还没开口,杜臣就大呼小叫的:“哎呀,你跑哪去了?等不到你电话,打你电话又不接。等我回头去找你,你都不在那病房睡觉了。” 看来我在那病房睡的时间很短,醒来后经过一番折腾,杜臣回头来找我,我已经被他们转移到这间外科病房了。 “杜老师,我当时为什么那么想睡觉?瓜子里有迷药?” “哎呀,你真幽默,你又不是美女,我又不是基友,我给你下迷药干吗呢?”杜臣是轻松调侃的语气,让我想严肃都严肃不起来。 我本来也不怎么怀疑他,因为我觉得任何人害你,一定都要有一个目的和动机。把我弄成这样,他杜臣能得到什么好处?也不存在是复仇,我确定我以前从不认识这个人。 所以尽管我依然奇怪我为什么当时那么犯困,可确实也不知该怎么质问杜臣,随口扯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他一直关切的问我在哪里,是不是有什么事,我不清楚他是否真不知道我的现状,但我并不想告诉他我正狼狈的躺在这里等候牢狱之灾。 我百无聊赖心乱如麻的抓过床头的遥控器,打开电视,寻找本市新闻频道。 在等了一条又一条各领导视察访问的新闻之后,总算等到了我的新闻。 本市新闻频道公布了我在病房行凶的视频,当然按照常规,对我的脸部打了马赛克。 贯穿始末的滚动大标题是知名催眠师缘何突然发狂伤人…… 小标题是催眠大师疑似患癌,精神崩溃,怒而袭击医生…… 由于我印象中马赛克这玩意一直是打在女优下体的,所以这次打在了我的脸上,使我感觉到相当的不舒服,我倒宁愿他们不打马赛克。 其实打不打真无所谓,主持人那种暗示的语气,大概人人都能猜得出来是我。 主持人说,据悉,此次行凶的人是本市著名心理医生,曾经治好过多位让专家束手无策的转世人…… 这样一说,谁不知道是我崔冕?还打马赛克做什么?这不掩耳盗铃吗?我操他电视台七舅姥爷的! 看完新闻,我突然觉得我要从另一个方向去考虑这个谁在害我的问题。在周律师查监控视频结果没出来之前,我不考虑我有病。 我在想,我变成这样,谁得到的好处最大? 毫无疑问,是本市心理医生从业者,他们少了我这个劲敌,生意自然会越来越好。 因为我这样子上了电视,我莫名其妙的对医生行凶,这些都说明了我要么是个穷凶极恶的歹徒,要么是个前列腺癌合并精神疾病的人。 无论是从哪方面来讲,我肯定是不再适合当心理医生了,肯定不会再有人 敢信任我了。 一个自己有绝症及精神疾病的心理医生,自己肯定是非常的不开心了,又如何能去开导别人使别人开心? 毫无疑问,在这个市我已经身败名裂了。前段时间累积的名声,应该是化为乌有了。 我不禁想起雪夜里那个鸭舌帽青年,他低垂在脸颊快要结冰的长发,只是奇怪的是,我怎么也想不起来他的脸。 我拼命在脑中反复回想那一晚的所有细节,甚至连雪花从哪个角度落在他帽子上我都想得起来,却怎么也想不起他的脸。 就像人有时想找个东西怎么也找不着,一转头忘记了这事,一会东西又自己出现了,记忆也是常常如此。 但现在情况不同,现在我想不起来某事,我就直接怀疑和害怕自己是不是真得了什么短暂失忆症。 对了,杜臣也是长头发,他和那挑衅我的长发催眠师是不是有什么瓜葛? 杜臣说他的职业是企业白领,可梦这东西本身就是心理学研究范畴,他对梦研究那么透彻,是不是他说谎了?是不是他其实也是心理医生? 一连串的问号浮上心间。 我下了一个决定,我要催眠杜臣!电话催眠他! 我现在不能下床,即便有人愿意用轮椅推着我出去恐怕也不行。因为我现在是犯罪者,警方一定限制了我的人身自由,我猜病房门口应该有警察在看守着我。 我再度拨通杜臣的电话。 “崔老师怎么又打电话来了?” “我想你帮我解个梦,可以吗?刚做了个极可怕的梦。你一定要代入到我的角度去体验这个梦,好吗?” “可以,你说吧。”杜臣的声音和以往一样,还是那么的热情开郎,听着他的声音我都能想象得到他站在树下,辅以丰富的手势,声情并茂上课的情景。 杜臣给我的感觉是很文艺,很清新,那么,我得设计个文艺青年喜欢的场景。 “我梦到我在中国的艳遇之都,丽江的一个小酒吧。我看到一个穿着白色亚麻长裙,手上缠着几圈小叶紫檀木珠,非常文艺气质的女孩,她正坐在台上拨动着吉他,在唱一首民谣。” “嗯,你继续说。” “唱完后她下了台,背着吉他坐在我旁边要我请她喝酒。喝着喝着,我认为有故事要发生了。因为她在不停的撩动头发,我觉得这在暧昧的小酒吧,这个暧昧的小动作是某种性暗示。” “没错,恭喜你做了一个美梦,女性在男人面前不停的拨弄头发,确实是一种强烈的示好暗示。” “她突然说,你数下我的吉他有多少根弦。我说这不废话吗,吉他肯定是六根弦啊,否则还是吉他吗?” “你知道很多女孩撒娇时会要星星要月亮非常无厘头,关键不在于要不要得到,在于你去不去做的态度,对不对?所以我拗不过她,只得放下酒杯低头去数。她说如果你数到了十根弦,我就会立马像只温驯的小猫咪,非常听话,绝不撒谎。她的语气很神秘,表情也很奇怪,我鬼使神差的竟然真的开始数。我用手指触摸着琴弦,慢慢的向下数。” 第二百零三章 检查前列腺 “那是把做工很精致的民谣吉他,通体淡黄色,面板拍打起来很清脆的声音,吉他头还挂着一个可爱的小装饰。” 我相信只要杜臣认真在听,他的全部精力和想象力应该都集中在那把吉他之上,这样,我就有机会了。 记得我的导师曾用过一个最生动的办法告诉大家什么是暗示。 上课一开始,他用粉笔在黑板上点了一个白点,问大家,你们看到了什么? 大家有的说是白点,有的说是一个句号,有的说是粉笔灰,有的说是一个圈。 老师惊讶的问,这么大的黑板你们竟然没看到? 这就是催眠中的暗示。 因为老师画了个白点,所以大家都忽略了黑板,而只在意那个白点。 很多人有逆反心理,你让他去做什么,他偏不做什么,所以你若不是他尊敬的上司或长辈,直接命令效果会很差。 如果当时导师说,同学们,你们注意这个白点,很多学生说不定就会走神,看着黑板,看着墙壁,或看着别的地方。 如果老师什么也不说,别人却莫名其妙的会对白点很感兴趣。因为常情之下,同学们总觉得老师不会无缘无故的画个白点,白点肯定有深意或玄机。 所以,我没直接让杜臣去在意吉他,我只是说梦里的女生让我数吉他弦。杜臣一定会情不自禁的联想那究竟是把什么吉他,有什么不一样的,想要迫切的听我说下去。也好比是篇悬疑小说中埋下的伏笔,会情不自禁的勾着人们的好奇心看下去。 果然杜臣迫切的问道:“这女孩子有意思,那吉他有什么古怪的?” “于是我抱着吉他,触摸着吉他弦,开始数。奇怪的是,这吉他真的不止有六根弦!突然,酒吧的歌声欢笑声嘈杂声全不见了,全世界好象只有我摸吉他弦发出的清微音符声。我开始数着,1根、2根、3根……7根……9根……10根……” “啪”我打了一个响指,然后暴喝一声:“杜臣,我问你什么,你都必须要如实回答!” 电话催眠,对技术的要求非常高,我自认为我可能没到胡主任的技术高度,这是我第一次进行电话催眠。 催眠是一项结合语言、动作、表情、道具等各种花样的技术活,而电话催眠,则只有声音一项武器可利用,难度可想而知。 患者自愿接受催眠,各方面高度配合,难度则很小。 而在别人不情愿或不知情的情况下对他催眠,机会只有一次,失败了就不可能重来。强行的重来,在对方有了警惕心理之后,成功概率会更低。 杜臣在电话里呼吸骤然粗重了起来。 我趁热打铁:“杜臣,现在我们是在梦里,我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 我心跳的厉害,而杜臣沉默了半天,突然冒出一句:“崔老师,你为什么想要催眠我?” 我大惊失色,知道催眠失败了,我尴尬的干笑几声:“不是啊,是梦里那个女人这么对我说的,想必是那个女孩会催眠术。她就那么一声暴喝,差点把我吓醒。我只是完全克隆梦里的场景罢了。” 这轮交锋下来,我明白了,杜臣是不是精通催眠术我不敢说,但他一定很了解催眠术,他知道反催眠术。 “哦,再后来呢?” “再后来,梦里,我觉得自己是把吉他,女孩的柔荑轻轻的拨动我的身体,我很舒服。”既然催眠失败,我就心不在焉的胡谄了几句。 “梦里变成物体,这也很常见,说明你生活中很累,想要逃脱某种生活状态……”杜臣在给我解梦,而我大脑一片混乱,什么也听不进去。 我客套的感谢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不知是挂的吊瓶里有安眠药物成份还是我太累,我靠在床头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直到护士推门,说医生有时间了,要给我做个前列腺检查。 对于一个直男来说,我觉得前列腺检查的痛苦不亚于妇女生孩子。 可我没办法,我必须得默默承受,因为这是我主动要求的。前列腺癌最快的确认办法肯定是直接肛门指检,而不是核磁共振。 我照医生说的,转身,脱裤,趴好,放松括约肌。 我微微歪头瞄到医生胡乱抹了点黄黄的油在手套上,然后,双指并拢,猛的向前。那速度和准度,就像盖世奇侠陆小凤的灵犀指。 瞬间,我痛彻心扉,发出了处女失贞一般的嚎叫 “疼吗?”医生问。 “疼!”我一个字都不想多说,也无力多说。 此时我站在床前,上半身趴在床上,后半身拼命向上撅起,这是医生要求的体位。 由于我腿有枪伤,无法支撑体重,就像一只少了一条腿的残疾猫一样,独脚撑地,有多辛苦不难想象。 我疼的不住发抖,管它床单脏不脏,反正我是用力咬紧了床单,豆大的汗珠颗颗落下。 “怎么会疼呢?你前列腺没有肿胀,没有结节,很正常的前列腺啊。”医生惊讶的道。 “我是说我菊花疼!” “哦,我是在问你前列腺疼不疼?” 原来他是在用手指按压我的前列腺,难怪我有点想尿尿的感觉。 我左手食指疼、菊花疼、还在挂吊瓶的左手腕经过拉扯导致血管和皮肤有些轻微的疼、右手的手铐勒的手腕也在疼…… 脚上的枪伤经过开刀取子弹一系列措施,虽然缠着绷带看不见里面,但肯定也是皮开肉绽的效果,不可能不疼。 大脑不知是太过紧张还是烦心事太多,也在头痛欲裂。 全身的疼痛神经像是开会商量好了一般,集体在今天这一刻揭竿起义。 因为疼的地方太多了,医生突然问我前列腺疼不疼,我得用大脑慢慢的分析搜索才能出来结果。 就像你全身十几处都在飚血,突然有人问你脚趾有没有流血,总得静下心来找一找。 我放松身心,静静体会了一下,郑重的回答:“前列腺不疼,一点也不疼。” “好了,没事。没有问题,你的前列腺非常好,这是我见过的最完美的前列腺!形态完整,不大不小,触手细腻!炎症都没有,更别说什么前列腺癌了。哪个混蛋胡说八道讲你有前列腺癌?开什么国际玩笑?这是一颗非常完美的前列腺,祝贺你!”医生抽出手指,扔掉手套。 我实在不明白前列腺有什么值得夸奖的,他竟然用这么浮夸的语言来赞美。 我艰难的拉起裤子,菊花处油腻腻的也顾不上用纸擦,匆忙的挪去床头,翻过那张周律师留下的医疗报告单:“那这个检查报告怎么说我有前列腺癌?正是你们医院的某个混蛋说的!” 医生接过报告看了一眼:“这个确实是有前列腺癌,但绝对不是你的报告!你的前列腺非常完美,我非常羡慕你,你的妻子一定非常性福。” “可为什么这人名字跟我一样?” “喂,小伙子,你没去医院挂过号吗?医院挂号又不用身份证,你报什么名字,挂号处就给你用什么名字了。许多名流在外面乱搞得了性病,来挂号都胡乱编个名字的。这种事,医生见怪不怪了。或许是别人故意用你名字,或许只是巧合重名了。你放心,没事的,我走了啊。记住啊,你有一颗非常完美的前列腺,要善待它,注意保养,不要久坐。” 说真的,我感冒从不治,至今也没生过什么大病,还真的没去医院挂过号。 这泌尿科医生对我的前列腺如此欣赏,我也真是奇怪,想了半天才算搞明白。 我认为,来做前列腺检查的人,十之*肯定是前列腺或泌尿器官不舒服,没有哪个正常人好好的来做这么痛苦的开菊检查。既然不舒服,前列腺肯定有炎症肿大等现象。 所以泌尿科医生确实很难见到一颗像我那么完美健康的前列腺,也难怪他激动。 第二百零四章 一梦二十年 医生走了,我无法再像往常一样平躺在床上,因为菊花疼,我侧躺在床上,大口喘着粗气。但这番折磨,还是值得的,至少我知道自己没病,悬在半空中的心落了下来。 现在看来,两个可能:有人找了一个真有前列腺癌的人,用我的名字挂号,目的就是搞到病历单,误导我有癌,为两个医生给我开刀找足理由。当然不必真的开刀,他料到我会剧烈的反抗,一切只是一出戏。 检查报告从来不会张贴病人照片,所以,不用担心露馅,名字对得上号就足以震摄我了。 第二个可能,这份病历报告是假的。直接扫描一份前列腺癌报告单,然后在photoshop等制图软件上将患者名字修改成崔冕,再打印出来。 我分析第二种可能大一些,因为第二种可能省时省力省心。 那两个医生是不是同谋,我还不知道。 他们做这一切的目的当然不是要割我前列腺,这样做对他们并没有什么好处。对我做这些的目的无非就一个——肯定跟我有什么深仇大恨,要报复我,害死我。当我以为是清明梦,肯定会有反抗的暴力行为,那么结局就是我名誉败坏,甚至进监狱,最后使我在这个行业,甚至这个城市都无法立足。 是不是多次意外暗杀失败后,然后才折腾出这么一个陷阱?那为什么从要我的命,降了级变成只是坑我进监狱? 如果照第二种推测,得到好处最大的就是心理学界的同行,那就很可能是同行在陷害我。 我立马打通悦儿电话:“你让负责我案子的同事去查查那两个医生,我刚做了检查,我没有得前列腺癌,那份病历有问题,我怀疑那两个医生跟害我的人是一伙的。” 尽管这个案子跟悦儿有关,是她在现场开的枪。但我知道因为我和悦儿的男女朋友关系,为避嫌,警方肯定不会让悦儿接手这个案子。 至于那天悦儿为什么会在现场,刚才在病房和我聊天时她说是接到一个医生电话,说我有癌,她便匆忙赶来了。赶来正好看我在砍人,警察的天职促使她不得不上前阻止我犯罪。 我想,打她电话的应该也正是给我开刀的那两个医生中的一个。 “哎呀,太好了,谢天谢地。”悦儿在那边激动的声音都颤抖。 “别感慨了,赶紧去查那两个医生。” “崔冕,不行,最近医患关系很敏感很紧张,患者伤医的事件特别多。所以医院方面非常震怒,要求我们警方严惩你这个狂徒呢,媒体也在各种推波助澜的炒作说医生不容易。现在那两医生还在医院躺着,人家是受害者,你让我们怎么去盘问他?人家到时连我们警方一起告了,咋办?” “可是……” “别可是了,不管怎么说,众目睽睽之下是你在伤人,要查也查你,怎么能去查还躺在床上的受害者?” “难道……” “别难道了,你就安心躺着休息。” “难道只有上法庭才能说清楚了吗?”我硬撑着把话说完。 “我下班再说啊,我在忙。”悦儿已经挂了电话。 我心说,我记得我只砍伤了一个医生啊,另一个医生怎么也在躺着?难道是受惊吓过度?有点矫情了吧。 这时,周律师又打电话来,我点接听,他道:“崔先生,帮你查了医院监控,你没在挂号处出现。” “是的,我没有什么失忆症。我刚做检查了,我没有前列腺癌,是有人设局在陷害我。弄了一个假病历单,然后……” 我一五一十的将事情原委告诉周律师。 我感觉周律师明显对我说的话兴趣不大,律师的职责应该是在既有的事实基础上帮我辩护脱罪,而绝不是什么调查真相的福尔摩斯。 周律师道:“崔先生,不管你是因为什么理由而砍人,总之你是犯了故意伤害罪,这项罪名是怎么也逃脱不掉的。就算你查出来是医生串通别人要设计割你前列腺,可一码归一码,也绝不可能抵消你伤人的罪过,明白吗?” 我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周律师又道:“你不想坐牢,我也希望帮你如愿。我建议你就坚持说自己是在梦游,这是唯一可行的脱罪办法。别的信息不要多说,你要多说,警方真要去深究病历单的来源,反而更麻烦,到时怀疑你不是梦游,吃亏的还是你自己!” 我拿着电话呆若木鸡,我心想确实是这么一回事啊,梦游跟精神病一样,可以不受法律审判,这是一个极好的脱罪借口。我也不算亵渎法律的威严,因为我当时确实以为自己是在清明梦里。 梦游在科学上的解释是一种睡眠障碍,睡眠中自行下床行动,而人是无意识的。 常人以为,梦游者像瞎子一样紧闭双眼四处游荡,身体像僵尸一样僵硬双臂前伸,撞到墙也不回头。 其实这大多是电影为求戏剧效果对梦游症的夸大或扭曲。 真相是梦游者眼睛是半开或全睁着的,他们走路姿势与平时一样,只是主宰身体的是另一种意识,所以醒来后对梦游的事完全不知情。 梦游也像是精神分裂,a人格不知b人格做过的事,b人格不知a人格做过的事。梦游是醒着时不知自己会梦游,更不知梦游时做了什么;而梦游时也不会有醒着时的思维。 所以其实你很难分辩一个人是不是在梦游,如果你能分辩,也万万不要告诉他,会把梦游的人吓个半死。 研究表明,梦游是一种不自然、怪诞、不可思议的意识状态。在梦游时,患者没有正常人该有的情绪反应,不会恐惧和不安。梦游时身体可以爆发出清醒状态下没有的力量或平常完成不了的复杂动作,如一些瑜珈动作。 这从我的角度来解释,梦游就是潜意识驱动身体,就像一个硬件,换了一个驱动程度,自然会与表意识主宰时有所不同。 史上最不可思议的梦游事件是一位法国人梦游了二十年。他在某天晚上熟睡后,突然起床,离开老婆孩子,跑到英国伦敦,在那里娶妻生子并工作。 在英国生活了二十年左右,突然某天,他醍醐灌顶恍然大悟,急匆匆的返回法国找自己的原来家庭。 有点黄粱一梦,南柯一梦的意思,他们都在梦里过了几十年,甚至一生都不知身在梦中。 我认为这个案例有些扯淡,我宁愿相信是这位风流的法国人在二十年后良心发现,编了个拙劣的理由回去找糟糠妻而已。 但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情是梦游界最出名的一个案例。 所以,如果照周律师说的办,我若承认自己是在梦游,那就不应该有什么清楚的意识,不该记得那一切,不该知道自己是因为不想开刀而砍人。 既然这样,那查不查病历单又有什么意义? 如果我坚持要查这病历单的来历,和那两个可疑的医生是不是在配合谁做局害我,那梦游这一事就不存在了。 就算查出来是一个局,是他们在害我,可我的故意伤害罪是无论如何也逃脱不了的。 看来,我还只得有苦说不出,将这条线索变成不能说的秘密了。 我漫无目的的转换电视频道,结果又看到了自己,上次是个新闻节目,这次是个法制节目。 在节目播放完我行凶的现场视频之后,切换到主持人在现场的画面,主持人在请教一个心理学专家。 心理学专家孟老师道:“我可以断定,这位先生可能是在梦游!但他的梦游不同于一般人的梦游,一般人并不知道自己在梦游,而他竟然知道自己是在梦里。你看视频中,他不停的对那位女警唠叨这是在梦里,打伤没关系。” 第二百零五章 拆屋效应 主持人插话道:“据我了解,按我国现行刑法,梦游是不必负刑事责任的,因为梦游者无意识。可这位先生梦里有意识,知道自己是在梦里,这是否已经触犯刑法,梦游是否不再可以成为脱罪的理由?” 专家道:“这个问题问的好!我可以分析一下为什么这位先生知道自己身在梦中。我猜他因为自己是心理医生的缘故,在知道自己有梦游的习惯后,尝试着自我治疗过。所以,他可能处于一种知梦,但无法醒来和控制的情况。至于法律上该怎么定罪,这不是我的范畴,该请教程老师。” 旁边的程老师,字幕显示是知名法律专家,程老师道:“我得请教下孟老师一个问题,梦游到底算不算精神病范围?” “算!”孟老师斩钉截铁的道。 “那么,我有答案了。从法律角度而言,精神病人无刑事责任能力,无民事责任能力。在司法鉴定之后,如果真能认定当时这位先生在梦游,我可以肯定这位先生是无罪的。” 我心说,这周律师倒也没坑我,说的真是大实话。我要么暂时不纠结这些事,先一口咬定是梦游,脱了罪再说? 我可以在法庭上对这些事缄口不言,但心里得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我不能连敌人是谁都蒙在鼓里! 这时,悦儿满面春风的推门进来了:“给你买了排骨汤,快乘热喝了。” 在知道我没病之后,她的气色比上午要好太多了。 她坐下喂我喝汤,我喝了几口大声道:“我没心思喝汤!不管那两医生是同谋还是无意为之,这都是一次严重的要命的误诊事故!险些将我前列腺割了,险些将我胆吓破!我精神上的创伤,谁来赔偿?” “现在纠结这个?你分不清哪头重哪头轻啊?你自己正在被检察院起诉啊。那你想要怎么样?” “我要你立马拘捕那俩个医生!” “崔冕,你说这样的话不幼稚吗?误诊事件全国每天都有发生,就是你想找人家麻烦,也得搜集证据,找律师告医院,慢慢的一步步来啊。” “我不管!就算不能拘捕,你立马去抓他们来见我,我要问他们话。” “抱歉,我做不到,我不能滥用职权!” “你马上给老子去!”我吼的喉咙青筋都暴露出来了。 “崔冕,你这人今天怎么不讲理啊?”悦儿奇怪的看着与往常大相径庭的我。 “我都这样狼狈了,你就让我不讲理一次不行吗?就为我徇私一次不成吗?难道每次都必须是我让着你,宠溺着你么?” “不,我要对得起肩膀上的警徽!” 我们互不相让的争吵了半天,都气的哼哧哈哧的。 最后我柔声道:“悦儿,既然你这么的忠于职守,我也理解,你是个好警察。那么,我以私人的身份求你一件事,你以病人家属的身份,去找那两个医生谈谈,问问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这毕竟也算是个误诊事故,对不对?不要兴师问罪的态度,不是警察的身份,就聊天一样的问问看,这总没问题吧?” 悦儿歪着脑袋想了想:“行吧,你喝完我去。这不算违反纪律。” 让悦儿去是最佳选择,她美丽大方,富有亲和力,一般的男人都不会抗拒和抵触这样的美女来找她聊天。 我心里一阵狂喜,我的目的达到了,其实让她以家属的身份去谈就是我的真正目的。刚才和她的争吵是假意的,我在利用一个叫作拆屋效应的心理学策略。 鲁迅先生曾于1927年在《无声的中国》一文中写道:“中国人的性情总是喜欢调和、折中的,譬如你说,这屋子太暗,说在这里开一个天窗,大家一定是不允许的。但如果你主张拆掉屋顶,他们就会来调和,愿意开天窗了。” 这种先提出很大很离谱的要求,在被对方拒绝后,接着提出较小、较少的要求,对方便很容易答应了,这在心理学上被称为“拆屋效应”。 拆屋效应最适合老板对下属用,以及老婆对老公撒娇用。譬如,一个老板因为经营不善,想要给员工减薪,但害怕受到员工们的强烈抵触。于是,他通过部门经理放出风声说要大量裁员。听到消息后,所有员工都提心吊胆害怕被裁员。等这消息人皆尽知时,老板再跳出来道,大家不要怕,我决定不裁员了,和大家共度经济危机难关,只是薪水可能要减少一点。 这时,所有的员工对老板感恩戴德都来不及,哪里还顾得上计较什么减薪不减薪。 就这样,换个说法,换个方式做事,丧事硬是能办成喜事。 再比如,老婆想要个两千块的手表,可以先对老公说,我想要个一万八千块的钻石戒指,可以吗?老公假如拒绝,你再转身跑去手表柜台,那我就要只两千块的手表好了。 这时,老公一定会欣然掏钱,并且还会觉得我这老婆真乖真懂事。 所以,心理学其实就是一门研究了解人性并掌握人心的学问。人心和人性,总有其发展的规律和逻辑可循。心理学并不像虚无缥渺实际用处不大的哲学,心理学掌握好了,因为了解人性,做什么事说什么话似乎都比平常人聪明些。 在悦儿起身准备去找医生时,我道:“你先回家,在床头柜抽屉里面,找一个钥匙扣,那其实是一个针扎摄像头,我要你把现场情况录给我看。” “你买这个干吗?”她柳眉一竖,大眼一横。 职业的敏感性让悦儿觉得买针孔摄像头的大多不是什么好人,一般都是偷拍的猥琐男。 悦儿前阵常跟我报怨,说她自从朝阳医院案件之后,再也没办过什么大案子。抓的最多的就是那种电车揩油的色狼,以及商场跟踪偷伯的猥琐男。导致她听到针孔摄像头几个字,心里浮起的就全是不好的联想。 有时警察太过清闲了也会发愁这世上怎么就没有坏人了,好象恨不得多生出些坏人出来似的。 其实我猜是她级别不够,真有大案子也轮不到她来办,她只能去办一些鸡毛蒜皮的小案子。上次朝阳病院的大案子也是因为她刚进警局,是个生面孔,适合卧底,要不然哪儿轮得到她。 看着她怒容满面,我匆忙解释我为什么要买摄像头:“那次咱们网购家电不是送了很多积分吗?积分可以直接当现金用啊,不用了多可惜?然后我就瞎逛,看到一家店很有意思,卖各种造型有趣的针孔摄像头。比如有u盘啊,手机啊,打火机啊,钥匙扣啊。这些东西搭在桌上神不知鬼不觉得的就可以拍人,多牛逼!” “不管它外形做的有多可爱,你要针孔摄像头干吗?偷拍女人吗?”悦儿还是不依不饶。 哪怕母猪都可以上树了,女人还是会爱吃醋。 “我一次都没用过,我就是见它好玩就买了,心说以后总能用得上,这不,现在就用上了。” “你不相信我?还要我录下来干吗?” “不是不信任你,我是要观察那两个医生的表情,我看有没有说谎的可能。总之,我看到现场不是更好些吗?听话,快回家去拿。” “这次用完就毁掉!”悦儿嘀嘀咕咕自言自语的出了门。 “等等!”我见她要走,急的差点起身,弄的伤口疼的我呲牙咧嘴,她总是这么风风火火急匆匆的。 “又怎么了?” “记住,你这不是在盘问犯人,不要那种职业病一板一眼一问一答的形式,就是随意的聊天。”人都有职业病,就像疯子三句话不离细菌病毒,我三句话不离心理学。 “知道了,罗嗦。” “还有,我再告诉你一个谈话技巧,人都有纠错的本能。如果你想询问某件事,你可以故意抛出很离谱很错误的话,使得他心里痒痒的,忍不住要纠正你错误的说法。最后还有,记得要他们的电话号码,你问的不清楚的,我要打电话问他们!” 这个利用纠错本能的办法,很适合和女孩搭讪。比如你明明知道女孩手上提的是lv包,你故意说,哎呀,这个李维斯包真他妈漂亮。很少有女性能忍住不纠正你的。在一次又一次故意的说出关于对方错误的猜测,对方一般都会忍不住再三的纠正你,一来二去,二人不就聊熟络了? 我躺在床上静等着悦儿凯旋归来,回家打车如果不堵车,来回就算三十分钟吧,去找那两医生谈话,也没多少好说的,最多半小时吧。 我又有一个钟头无事可做了,我斜靠在床头,发着呆,又不小心又睡过去了。 现在的我神经大条了很多,过去碰到这种事,我会长期失眠。 “喂,醒醒。”悦儿将摄像头已经连接好笔记本电脑,放在我面前,示意我看。 我浑身一个激灵,揉揉眼睛,示意她再将床摇的靠上一点,使我能直起腰。 我已经习惯了观看各种电影时的高清模式,这种画质的视频,看起来相当的别扭。 第二百零六章 一切为何 视频里,我听到悦儿笑嘻嘻的道:“你们好。” 这时我还看不到什么,只能看到一点淡黄色的东西,猜想是悦儿手掌的纹路。 然后画面一阵摇晃,我看到了悦儿在椅子上坐下,正坐在两个医生的床位之间。 巧的是,两个医生竟然住一间病房,大概是怕寂寞无聊吧。 悦儿的钥匙扣摆的位置相当好,可以清楚的看到她们三个人的脸。 现在的人无论去什么地方,只要坐下,一般第一件事就是喜欢将钥匙扣和手机一扔。原因不仅是钥匙扣抓在手上有点累,还有部分原因是有车的人为了装逼炫富。 所以悦儿将钥匙扣随意搭在桌子上,两个医生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丝毫没引起他们的注意。 两个医生原本都是侧卧在床头玩手机,就像过去人侧卧在那儿抽大烟似的,一脸颓废状。见美女来了,都是急忙坐起。 上次他们俩都是戴着口罩,这次露出脸来,我仔细端详了一下,确认自己绝不认识他们。 两个医生年纪都不大,看起来都在30岁以下,一个身材魁梧,一个胖些。 “哎呀你好,警花,有何贵干那?”魁梧的看起来健谈一些,先开口道。略胖的只是傻笑,不说话。 两个人没有排斥悦儿的意思,当然不仅仅是悦儿长的漂亮,可能还有悦儿开枪救了她们的缘故。 “我是以病人家属身份来的,不是警察盘问,请两位放松一些。” “呵呵,该放松的是你吧?你是来找我们谈和解谈赔偿的?” 两位医生以为悦儿是来谈私了的,明显也是法盲,公诉案件,能私了的掉吗? “不是不是,这个自有法庭裁决,我们按正规程序走。” “那你有什么事?” 悦儿微笑着道:“我男友刚经过了检查,没有前列腺癌。当然我也不是怀疑两位的医术水平,毕竟那张检查报告单不会说谎。所以我就想问问那张检查报告是怎么回事。任何人得知自己有癌都无法冷静,我为我男友的冲动行为向二位道歉,希望二位理解。” 想想如果是我去,我能这么笑眯眯的问吗?我可能张口就是x你老母,老子没癌。尽管我涵养不错,可得癌这种事,真的连钢铁铸成的神经都不行。 “检查不是我们俩做的,我们俩只负责开刀。”医生没说原谅我,也没责怪我,就这么淡淡的一句。 医院里各司其职,主治医生诊断让你去做什么相关检查,然后影像学部门检查,病人再拿着结果回主治医生这儿。主治医生最终决定该开刀还是怎么治,但给你开刀的未必就一定是主治医生,也可能是别的陌生医生。 记得有一次我陪悦儿去妇科查个小毛病,里面一个要堕胎的女孩就拖着主治医生的手:“医生啊,我只相信你,手术你给我做吧。” 医生却手一摆,手术不是我来做,手术室另有医生做。 这下他们俩个人推的干干净净,悦儿倒没话可说了,换我在场,我也没话可说了。 “美女,这里面有什么曲折我俩不知道,我做之前问了你男友的名字,名字也一样。他当时不让我做前列腺检查,如果让我做,或许我当时就发现他不是前列腺癌了。” 后来悦儿也没什么好问的了,只好代表凶手崔冕向他们再度表示诚挚的歉意,希望尽量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之类客套话。 我从床上抽出报告单:“拿着这单子去检查科,问这检查是谁做的,对了,另外把我照片给那医生看。” 照这两医生的说法,他们是一点误诊责任没有,并且也不像是和害我的人一伙的,那责任全在负责检查的医生身上了? 几根烟功夫,还没看到悦儿人,她的声音就在门外响起:“你这个死鬼,你没事去什么病房睡觉!差点把前列腺都睡丢了!你想我守活寡是吗?” “怎么了?”我慌忙坐起。 “我找到那检查医生了,是有一个叫崔冕的人去检查,确定是前列腺癌!但应该不是你!我把你照片给他看了,他说那病人不是长这样。” 我呆若木鸡,说这一切如果真是巧合,我不信,世界没有这么多的巧合。这是一个设置精巧非常可怕的局。 这个计划开始得找一个真有前列腺癌的人,他叫什么不重要,反正去医院挂号可以随便报个名字,没人查身份证,没人管你名字真假。 或者去做个假身份证。任何城市的街头巷尾都会张贴满做假证的小广告,做个假身份证也是分分钟的事。 挂号检查完后,这个叫“崔冕”的前列腺癌患者住在了302病房,(我当时太困,不记得是几号病房,假设这就是302。) 真正的崔冕,也就是我,要陪杜臣去看小君,路上突然犯困,然后昏昏沉沉的被杜臣领到302病房。 实际上302病房并不是小君的病房,是那个前列腺癌患者的病房。而那个前列腺癌患者不在病房里,或许是出去溜达或许是出门购物或许是故意被人支走,于是,我就鬼使神差的想去空床上睡一觉。 我在睡觉过程中,是杜臣也许是谁,麻醉了我的手指,弄断了我的手指,只为了让我觉得自己是在清明梦里,可以肆无忌惮的犯罪。 清明梦不是现实,只要我觉得自己是在梦里,那么,梦里发生再荒诞的事,我都会觉得是理所当然。 所以当时很多细节很多漏洞我并未察觉,即使是察觉,也不以为意。 最后,我就中计了,掉进了这个陷阱,现在全市都知道这件大丑闻了。 我从明星心理医生,变成了疯子一样不知好歹砍医生的罪犯。 设想一下,如果我不觉得自己是在清明梦里,我会怎么办?我会拼命挣扎,呼救,可能会拳打脚踢,但绝对不会无法无天的执刀砍人。 如果我用拳头打人了,只算寻常斗殴,算不得什么重大伤害罪。 不敢说我是多么好的一个遵纪守法的公民,可犯罪的事儿,我向来是不愿去做的。 想明白这一切,我咬牙切齿的道:“一定是妒忌我的同行做的,他们要赶我离开这个城市,不让我做这个行业!” “悦儿,你去帮我查一查杜臣,看本市是不是有这么一个心理医生!然后,把那两医生的电话给我,我要打电话给他们!” “我回家去取被子,晚上在这儿睡。有空找朋友问问。那医生的电话是xxxx。” “本市有个心理医生协会,直接找到那个会长,问他有没有杜臣这个人就行了。” “好。” 我又道:“对了,晚上你不必来这里陪床了,我有事叫护士。你回家去睡吧。” “你行吗?” “行的,快回家吧。” 悦儿一走,我还想到一件事,立马拨通了一个记者电话:“小李你好。” “哎呀,崔医生,这么晚打电话来做什么?你现在怎么样了?” 我记得那天我在医院时碰到了等待天后产子的小李,所以他知道我的情况我不意外:“我很好。我想问你,那天你们那么多媒体一起堵在医院,到底是哪个天后产子?” “没有!是他妈的假消息!” “谁爆料的?” “经常有匿名电话爆料,有真有假。查不出来源,也没必要查来源。我们是媒体,又不是公安或消防,情报有误还能找人麻烦不成?再说咱们有那资格吗?其实那个料爆的有鼻子有眼,也不算是骗人。全市都知道那天后怀胎十月了,就在近期产子。但到底在哪个医院,谁也不知道,大家都在乱猜呗。只要有相关消息,只得去守株待兔呗。” 第二百零七章 我该怎么办 我又问:“既然你们目标是那个天后,可到了后来咋又全跑去病房拍我砍人呢?你们怎么知道病房的状况?” “不知道谁吼了一嗓子,3楼有人砍医生了,我们就全冲过去了啊。” “咦,你不是娱记吗,这种社会新闻你也关注?” 小李叫道:“喂,人总有好奇心的吧?我过去看看不犯法吧?” “说的也是,谢谢啊。”我挂了电话。 如我所料,果真没有什么天后产子!有人匿名爆料让许多媒体来现场的目的其实就是为了拍我砍人的丑态,彻底搞臭我! 我认为他们的目的绝不是让我坐牢,如果是想让我坐牢,应该是直接报警而不是通知媒体。 他们的目的就是搞臭我,使我不能再做心理医生! 后来可能是他们担心局势无法控制害怕我真杀人,但他们又不想惊动警方,因为警方一旦来了,便可能封锁现场,那么,媒体就无法拍到更多我的丑态了。 那么,最好的办法自然是通知既是我女友又是警察的悦儿。 他们有悦儿电话,说明已经偷偷的调查或跟踪我很久了。 我呆了呆,又拨通了那医生的电话:“喂,你好,我是砍伤你们的人。” “你有什么事?” 从声音我听得出来,这个电话是那个健谈一些的魁梧医生的。 医生对我说话的口气冷若冰霜,完全不像跟悦儿对话那样谈笑风生,我也不以为意。 “想把误诊结果全部推给检查科?不可能吧?我睡的那间是病房,不是手术室,你见过医生在病房动刀子的?所以,这一切只是演戏,只是吓唬我,目的就是逼我动手砍你。然后外面的媒体会蜂涌进来,是吧?”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们当时在病房是做例行检查和准备工作,检查完毕后,就会推你到手术房手术。没有谁说要在病房给你动手术。” “什么?你明明拿着那个什么电切镜在吓唬我好不好?”见他竟然不承认当时的事情,我勃然大怒。 “没有的事。没什么事的话,我挂了,再见。” 从这医生不承认的态度来看,我已经明白这医生和害我的人是一伙的。 可我没有办法证明我说的这些,因为那间病房没有摄像头。 事发当时只有我们三个人,媒体们只看到我砍人,并没看到和听到医生们之前对我说的话。 检查报告单没问题,确实是有一个叫崔冕的人有癌,更糟糕的是,是我自己没事跑进别人的病房睡觉。 这一切能赖谁? 我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直没关灯,就这么盯着墙上挂钟发呆,床头有几份近期的晚报,是悦儿带来的。 我看了几眼,越看越睡不着。 报纸的显眼位置摆放的都是我执着刀凶神恶煞的照片,报纸一般不给人打马赛克。 标题当然是有多耸人听闻就多耸人听闻,什么相煎何太急,医生何苦为难医生;心灵工程师为何疏导不了自己邪恶的内心…… 我知道我的饭碗肯定是被人砸了,我在这个城市,是无法再做心灵医生这一行了。 一夜无眠。 早上八点,头昏脑涨的我正想眯眼睡一会,周律师开门进来了。他一如既往的快人快语极有效率:“你的枪伤不要紧,没有伤到骨头,很快会出院,出院后要到看守所待一段时间,等候开庭。” “律师,我要求申请取保候审!”我实在是不想再去看守所了。 “我帮你申请过了,不可以。” “为什么?” “你看看相关法律规定。第323页,第八行开始。”周律师递过一本厚厚的书。 那一页写的是,符合取保候审条件的是,1,可能判处管制、拘役或者独立适用附加刑的;2,可能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采取取保候审不致发生社会危险性的;3,患有严重疾病、生活不能自理,怀孕或者正在哺乳自己婴儿的妇女,采取取保候审不致发生社会危险性的;4,羁押期限届满,案件尚未办结,需要采取取保候审的。 “你意思是有关方面觉得我有社会危险性?” “你说呢?” “你看看,我有什么社会危险性?我是为自保才伤人,我会莫名其妙伤人吗?”我指着遍体鳞伤的自己,努力挤出一幅亲切的笑脸。 “有关部门和公众并不这么看,他们觉得你不适宜取保候审,担心是社会不安定因素。” 周律师又感叹道:“话说你砍谁不好,非砍医生?现在医患关系这么紧张,最近全国各地伤医事件频出,你已经引发了众怒。好几个医院数百名医生联名上书,要求法院重判你,媒体铺天盖地一面倒的谴责你,你说你怎么取保候审?” 我记得前阵有个新闻,某市的黑社会老大住院,嫌医院治疗的不好,无理取闹欺人太甚的令主治医生向他磕头赔罪。后来直接激怒了整个医院,所有医生护士闹起了大罢工,全部走上街头拉横幅游行,要求政府严惩那个黑社会分子。至这次大事件为起点,很多媒体觉得这敏感的医患关系极有新闻效应,于是导致伤医这种新闻事件越来越发酵,三天两头的有相关伤医的新闻散见于诸报端。 很多事情之所以影响越来越大越来越恶劣,跟媒体有着很大的关系。媒体就像是逐臭的苍蝇,他们极喜欢报道夺人眼球的负面新闻。其实媒体也无奈,因为读者们都喜欢负面报道,喜欢看别人的不幸。 媒体喜欢将个体事件归纳统筹总结出来,再添油加醋点,使公众看了新闻会误解为这样伤医的事件很多很多,于是导致医生们也越来越愤怒。 我真他妈倒霉,为什么偏偏砍的是最近舆论漩涡中心的医生呢?我无奈的对周律师道:“我有精神病啊,我记得精神病是不被看守所接收的啊。” “这就是要命的地方了,你有精神病史,但现在已康复,所以这不能成为不被收押的理由。但精神病史这一点,又让有关方面觉得你有社会危险性,所以拒绝对你取保候审。” 精神病是杀手锏,可已经康复的精神病不仅不是杀手锏,还是污点。是别人无法用正常视角打量你的污点,就跟坐过牢一样的效果。 我长叹了一声,明白回天乏术了。 “周律师,故意伤害罪一般怎么判?” “重大伤害三年以上,十年以下,那个医生手臂是轻伤,判决应该在三年以下。如果私下答应多赔偿,请求双方谅解,可能一般在一年左右就可以出来了。” 我的法律知识虽然比不上专业律师,可曾经的监狱生活多少让我比平常人了解的更多一些。我知道一般案件的审理流程大致是这样,公安立案,检察院审查逮捕,审查起诉,开庭审理。一套流程下去,差不多要小半年。 如果最后的判决是一年有期徒刑的话,在看守所等待开庭审判的半年也算在刑期之内,也就是说,我只要再坐半年就可以了。 如果我承认自己梦游,那么我可能脱罪,但看守所等候审判的半年是逃脱不了的。也就是说即便我无罪释放,代价仍是要蹲半年看守所。对犯人而言,看守所和监狱除了名字不同,其他也没什么区别;如果我不承认自己是梦游,抖出这一切可能是个阴谋,代价可能是多坐一段时间的牢,不过好处是说不定可以挖出设计害我的人。 两相权衡之下,我决定选择后者,我不能让害我的人置身事外一点责任不用负!我要跟他妈的同归于尽! 第二百零八章 无路可走 我道:“律师,我们再商量一下吧,我是掉进了一个陷阱之中。我不想说自己是梦游了,我要跟他们干!我就不信他们设局陷害我就没一点责任。没有他们害我,我怎么会好好的砍人?” 周律师见我突然变卦,怔了半天,他缓缓的道:“我给你举个例子,前些年我办过两个很相似的案子。第一个案子,几个人殴打一人,结果被害人死亡。我的申辩是往故意伤害致死罪上靠拢,最后判了十多年;第二个案子,同样是几个人欧打一个人,但不同的是殴打的时候他们在不停的叫喊老子要打死你,现场很多目击者都有听到。结果,第二个案子就成了故意杀人,那几个施暴的人分别判了死刑或无期。” “我问你,为什么一样的案子,却判出了2个结果?是我水平的问题吗?” “难道是第二个案子的被告不该在欧打时瞎嚷嚷?”我道。 “不错,第一个案子被告主观意识上并不想致死受害者,目的只是想打伤他,所以属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第二个案子,原告现场就嚷嚷要打死对方,也许只是无心的口头禅,可现场很多人听到了,所以法官就可以认定为其主观意识有致对方于死地的目的。主观意识的不同,法官量刑就会有很大出入。那么,第二个案子我就很难申辩成故意伤害致人死亡了,这就成了故意杀人。就算你不懂法,听听这两个名词,也知道判罚会天差地别,对吗?” 行行皆学问,我丝毫不怀疑一个做包子的关于包子馅和包子摺也能说的头头是道甚至三天三夜。所以面对我不懂的,我总是虚心在听,即便我不知道他到底是想表达什么意思。听完我问道:“你说的案子很发人深省,可我不明白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你竟然听不懂我的意思?”周律师一脸惊讶。 “我听不懂,你想暗示我什么?” 周律师拧着眉头:“这么说,你忘了你在医院叫嚷过什么了?” “我叫过什么?”我心头一惊。 “你仔细想想。” 我后背一凉,难道我也叫过类似于杀死你那样恐怖的话?我努力回忆着当天现场的所有细节,脑子里涌起的还有电视上播放的现场视频。 不过电视台播放的都是剪辑版的,因为砍人这些血腥的写实画面一般不会直接在电视里播出的。 这些天的事情太多,信息几乎将大脑挤炸,昏昏沉沉,我实在想不起当天现场的更多细节。 人的五感一天会传递无数信息给大脑,而大脑如果通通作出回应,那就像电脑cpu负荷过重一样,不是当场坏掉,就是死机。 所以大脑会自动过滤一些它认为无用的垃圾信息,但会被潜意识偷偷记录在外国的法庭上,如果证人回忆不起当时的场景,可以通过催眠师催眠,在证人潜意识里找到当时的记忆片段。 外国历史上曾多次凭借催眠师催眠证人这样的方法,找出当时案发现场的凶手或一些细节。 现在的情形不需要我对自己催眠这么麻烦,因为明显周律师他知道,所以我无奈的一摊手:“抱歉,我想不起来,你直接告诉我吧。” 周律师道:“你在现场叫了这么一句‘既然这个梦不醒来,那我就杀个够吧,杀杀杀!砍死你们’。很多记者、护士、医生都听到了。当时现场围观者至少有四五十人,他们都可以做为人证。” 我一下懂了周律师的意思,我再次佩服他的专业和细致,感叹幸亏悦儿帮我请了最贵的律师。 虽然不是说最贵的东西一定就是最好的,但最贵的东西肯定不会有多差,否则它不会这么贵。 “你明白了?”周律师倾了倾身子问。 我点点头。 周律师性格很严谨,很细致,他怕我还是不够明白,又详细解释了一遍,他说:“原先我不知道你在现场说了那种话,我以为是故意伤害罪,问题不大。后来多了解了下案情,发现你在现场说那样的话,这性质就彻底变了。检察官完全可以控诉你是故意杀人,而法官很可能将你量刑为杀人未遂致人重伤!这样的话,那就严重了,十年以上,无期,都有可能。你说,你还要去查什么真相?你还有什么更好的选择?” 我听到这里,身子不由自主的抖,抖的就像窗外寒风中几片快要凋落的树叶。 这次可玩大了,比上次强奸罪还要命啊。 我冷静下来后,在心里想了想,也就是说,我无路可走了,我只有听周律师的,坚持认定自己是梦游,打落牙往肚里吞。 那些阴谋阳谋的就别提了,反正就算提出来估计也没什么卵用。 茫茫人海,你要我去哪里找那个前列腺癌患者?就算找到了,人家说我随便取个名字来挂号,这不犯法吧? 告两个医生误诊,要开刀取我前列腺,我才发狂砍人?可他们俩压根就不承认,他们俩说他们只是在做例行检查而已。我没有证据证明这一切。 那个负责检查的医生也没有开什么假的检查报告书,同样没问题。 这一切,似乎要怪就怪我为什么要窜到302病号去睡觉。 想到这里,我心里又浮出了一个名字,杜臣,这一切一定就是他设计的! 他平常上课时不断的说,暴力清明梦里一定要宣泄痛快。 我记得他说了不下于七次,学员们都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我同样这么觉得。压根就没想到这句话的真正含义就是为了他这天为我设计的陷阱而做的铺垫! 小君是真生病还是假生病都不重要了,总之,他无论扯哪个学员得绝症,以我们平常的感情,都会随他来医院。 这计划最关键的一步就是迷药,一定要将我迷的昏昏欲睡,否则一切计划都无从开展。 只是,我实在弄不懂杜臣为什么要这么害我,我得找到他的动机。如果他也是心理医生,那问题还容易解释。 接下来,就看悦儿打听的结果了,看杜臣究竟是不是心理医生从业者。 我想的入神,失去了时间概念,完全忘记了旁边还枯坐着周律师。 他重重的咳了几声:“你再考虑我的话吧,我的意见就这样。” 我连忙道:“我不考虑什么了,一切都听您的。”我已经彻底对他服气了。 “那就静等开庭,有事再联系,再见。” 我坐床上,直立起腰来,活动了下腿脚,感觉好多了。原本是想下床走几步,但右手的手铐告诉了我这不可能。 我只得继续躺回去。 我愤愤的想,这样死人一样躺在医院,还不如赶紧出院去看守所,好歹看守所还有人聊天解闷。 当然这只是想想,看守所里关的虽然都是短期关押或等候审判,相比监狱里凶神恶煞的人多少要好一点,但毕竟还是失去了自由。 我度秒如年的数着时间,由于不动,不觉得饿,一日三餐都没胃口,身上某处痒了都不方便抓。 这几天日子实在是难熬的要命。 感觉现在活的就像只猪,醒来就是发呆,要么和那几个人谈话,要么吃饭,没人时就埋头睡。 我一觉醒来时,悦儿正托着下巴坐床前,呆呆的看着我。 不知怎么的,我觉得她看我的眼神有点奇怪,怪在哪里又说不出来,总之和平常不太一样。 我嘶哑着嗓子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早来了,看你睡的死,没叫你。赶紧吃点东西吧。” 饭菜还是平常我爱吃的那几样,青椒炒蛋,爆炒猪耳,以及麻辣豆腐。 我边吃边问她:“找到本市心理学协会了吗?” “找到了,是有杜臣这么个人。” 我哎哟一声咬到了舌头,这下杜臣害我的动机有了!就是同行妒忌! 我手忙脚乱的取过电话,拨通了杜臣的电话:“杜老师呀杜老师,你不是说你是什么白领吗?原来你也是我的同行啊?” “崔老师,你这话说的我就听不懂了?心理医生不算白领吗?那算什么?算老板?” 原本我以为我找到了他说谎的证据,现在我却被他噎的半天冒不出一个字来,说心理医生是白领好象也没什么不妥。我原来在精神病院上班,不算白领难道算蓝领么? “这一切都是你搞的鬼?”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们无怨无仇,如果说我挡了大家的财路,我决定退出这个行业,离开这个城市,总行了吧?我只是求一个真相而已。”我决定暂时示弱,只为勾出他心里得意的那部分。 我明白人在做了一件很成功的事之后,不管好事坏事,如果闷在心里不说出来,是件非常难受的事情。 这个计划这么精妙,将我坑的这么惨,他心里怎么可能不得意? “哈哈,现在这个情况,你想不退出这个行业成吗?没人要害你,你的被迫害妄想症又严重了。” 挂了电话,我道:“悦儿,既然本市心理医生有协会,那应该有办会刊吧?你现在立刻去找那个会长,看能不能找到相关会刊什么的。” “你又要干吗?” 第二百零九章 杜臣是谁 “会刊上一定会刊登本市所有心理医生照片,我就要看那个。”说到这里,我明白我也有不对的地方。 现在就连街头搞麻辣烫的为防止同行间恶意竞争,都会成立qq群,饮食协会之类来统一收费,大家都知道抱成团共同算计消费者。 而我初到星海市做心理医生,竟然不知道去主动申请入会。自己单打独斗,游离于组织之外,显得清高,桀骜,收费又忽高忽低没个规距,难怪招同行忌恨。 就是混黑社会的到了某个陌生城市,也明白得去给当地大哥拜拜码头,烧烧高香,奉承巴结一番,以显示尊敬,免得地头蛇生气觉得你不懂规距。 我现在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我觉得杜臣和雪夜里那个拦着我的鸭舌帽肯定有着某种关联。我现在不知道是整个心理医生协会在算计我,还是协会里极个别的人在算计我。 但是我偏想不起鸭舌帽的模样,所以,我需要对着他们的会刊来找照片,真有照片的话,我一眼就能认得出来。 悦儿不一会就到了,她将七八本杂志一样的薄薄刊物一古脑的扔在床上。 “你辛苦了。”我道 “这个真不辛苦,都没去找那个会长,直接在华星大厦一楼大厅报架处就取到了刊物。” 通过悦儿,我了解到本市心理医生协会在华星大厦租了一间办公室,作为协会开会或聚会时使用。 有时他们就是开会分析市场,有时是聊天休闲,有时谁碰到个疑难杂症搞不定,就介绍给别的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是个统称,就像医生是个统称,其实还要再细分外科,内科,骨科等,心理医生也是各有所长的。 本市心理医生协会做的刊物等于就是一种广告宣传单,上面介绍协会里的医生,以及他们的辉煌事迹。 大多写字楼电梯旁边都有一个书架一样的东西,放着各种企业的小广告或一些协会的宣传刊物,悦儿应该就是在那取得心理医生协会的月刊的。 我将七八本刊物,从头至尾,一一翻阅,看到了杜臣照片,也看到了悦儿请的跟踪我的那鹰钩鼻心理医生。 我特意看了下杜臣的介绍,上面写的是杜臣最擅长从患者的梦入手解决心理疾病,也擅长瞬间催眠。 但是我翻烂杂志也没找着那晚拦着我要向我挑战的鸭舌帽年轻人。 我记得他那晚说的每一句话,他的衣服颜色和款式,但我无论如何也想不起他的脸。他说话的口气像是在代表整个心理学协会对我发出抗议和挑战,而绝不是他个人的意思。也正是如此,我方知我行为不妥触犯了众怒,才立马答应回去就规范收费。 可既然他也是心理学协会的,可为什么没有他的照片? 我冥思苦想着,突然脑中一亮,不会是这样吧? 我再次拨通杜臣电话,当我意识到是他在害我时,我说话也不像往常那样杜老师长杜老师短那么客气了:“厉害啊,对我弄了瞬间催眠了是吧?” 杜臣电话里还是装作听不懂的样子:“谁敢对崔老师催眠呀,真是。” “你忘记了那个雪夜?就是你拦着我!然后我第一次在控梦学习班见你时,你对我实行了瞬间催眠,使我不记得你的脸!”我到现在为止还是诈他的状态,我还不敢确定杜臣就是那晚的鸭舌帽,他们唯一的共同点也就是长发了。 我想起那天,我靠在控梦学习班的门上偷听,然后摔倒了,在嘈杂中清楚的听到一句话“你不认识我了!” 由于当时我这个不速之客让现场乱轰轰的,无数人在七嘴八舌,说着这人是谁,这人在干吗……我也没特别在意那句你不认识我了,原来那句话开始就是对我下了催眠,使我忘记他杜臣就是雪夜拦我的鸭舌帽! 杜臣沉默了一会,让我更加确信我的猜测没错! 也就是说,这个计谋从我踏入控梦学习班的那天就开始了,否则杜臣为什么要使我忘记他的脸?这就是不想让我认出他来,对他有敌对或防备之心。 从那天起,杜臣就计划好了用我并不熟悉的清明梦来算计我。 那么,是小曹引我去控梦学习班的,小曹也和他是一伙的吗? “是,我是那个鸭舌帽,那又怎么样?能代表什么?”杜臣冷冷的道。 是,我承认是不能怎么样。这点似乎只能让我明白杜臣他为什么要害我,对我的案子其实一点帮助也没有。 “我栽了,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我用力的挂断了电话。 当务之急是先脱罪,而不是跟他斗气,我分得清轻重缓急。 是人的都有个毛病,叫做不注意视盲,这也是心理学中的一种现象。 当你的大脑专注一件事情时,你就会忽略别的事情,大脑无法同时专注两件事,这其实也是催眠的真谛和精髓。 在不注意视盲效应下,让被催眠者完全只沉浸于催眠师的声音和指令,而忽视或无视别的一切。 金庸笔下所谓的双手互搏术,很多人都学不会,就是因为很多人无法一心二用。 很少有人能做到左手画圆形,右手画方形,看似简单,但能做到的人极少极少。 有个心理学家做过一个有趣的试验,专门来验证不注意视盲现象。 这个心理学家在街头发放通缉令,对过往行人说:“当你看到通缉令上的人,请与我联系,有重金酬谢,这个人很危险,伤害了很多人,正在四处逃窜。” 其实通缉令上的照片就是心理学家自己。 但测试了几百个人,竟然只有五个不到的人注意到了心理学家的把戏。 因为大家下意识的都无法接受这么荒诞的事情,有人竟然拿着印着自己照片的通缉令四处分发? 除此之外,就是不注意视盲效应的体现。当心理学家这么说时,你的全部注意力就在那张通缉令上,你完全忽视了眼前的这张脸竟然和通缉令上的脸一模一样。 因为不注意视盲,我完全忘记了悦儿的存在,当我想起她应该还在房间时。我发现她正托着下巴直勾勾的盯着我,还是很奇怪的眼神,我又说不出哪儿奇怪,但总觉得跟往常不一样。 “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我不禁就问。 “没什么。” 女人常说的没什么,以及当你问她吃什么,她说随便啊等等,这些都是天大的谎言,千万信不得。女人绝不是真的没什么,只是不想告诉你;她也绝不是随便吃什么,只是让你帮她拿主意罢了。 我开始觉得悦儿有秘密瞒着我了。虽然她对我的照顾还是如同精神病院一样无微不至,细心温柔,但我就感觉有种莫名其妙的隔膜。 情侣之间久了,就好比是某种程度上心灵相通的双生儿,总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直觉。 但她不想说,我也不用逼问,逼问只会让彼此更加尴尬,甚至争吵。 我们陷进了一种尴尬的沉默中,彼此的呼吸声都听得见,但都不开口,感觉不知说什么。 过了许多,悦儿突然问:“崔冕,你了解自己吗?” 我几乎是本能的道:“没有人了解自己,据巴纳姆效应说的,人都有四个自我,公开自我,隐蔽自我,盲目自我,封闭自我。” “分别是什么意思啊?” “公开自我,就是人人都能看得到了解的那部分,也就是你想展示给公众的那一部分,自己了解,亲朋好友也了解;隐藏自我,就是每个人都想藏起来的部分,这是阴暗的一部分,自己了解,亲朋好友不了解;盲目自我就是亲朋好友了解,自己不了解;封闭自我就是自己和亲朋好友都不曾了解的那一部分。 第二百一十章 再进看守所 悦儿吃惊的问:“照你这么说,那就没有人能了解自己了?” “我想是这样。盲目自我和封闭自我应该人人都有。你是不是又觉得我有哪里让你看不懂了,或是我做了什么难以理解的事了?” “不怪你,因为你解释的那番话,如果真有封闭自我,你自己都不了解,又怎么能怪你?” 我以为他是在说我修练清明梦走火入魔才胡乱砍人,造成她工作生活上的被动。毕竟一个女警找的男友接二连三的坐牢,这实在是很丢面子。 所以我也无话可辩解,只能内疚的看着她。 这一夜,她没有回家,她一直保持着坐在凳子上,但上身伏在我腿上的姿势。 我们有一茬没一茬的聊着:“有一天,也许检察院的人会询问你,我是否有过梦游的经历,作为枕边人的你,会怎么说?”光是我和律师说自己梦游那显然不行,法庭是讲证据的地方。有关方面会对我进行鉴定,还要调查我周边的人,看我是否真的有梦游经历。 “如果我说有,这是在做假证,对不起我肩上的警徽;如果我说没有,对不起我男朋友,你想让我怎么办?”悦儿露出为难的神情。 “那么,你就说三个字,说不知道!再多问就说自己睡觉沉,打雷都打不醒。这样既对得起我,也对得起警徽。”我知道悦儿是真的喜欢并尊重警察这份职业,她一直想努力做个好警察。 聊着聊着,她就伏在我腿上睡着了。 而我,痴痴的看了她一夜,仍然睡不着。 我虽然不是什么铜皮铁骨,但毕竟是壮年,差不多一周后,我就能一瘸一拐的下床了。 然而,康复并不值得高兴,因为这意味着我得进看守所了。程序进行到公安已经立案,检察院也批准逮捕我了。 那一周内,我没功夫做别的,我一直在偷偷观察悦儿。 我感觉到她有秘密,一般女人有秘密都不是什么好事儿,这往往意味着出轨,变心之类恐怖的字眼。 以前我们俩的手机,经常互相翻,从来不会设密码。来电话也从不避开彼此,泰然自若,根本不在意电话里的声音被对方听到。 而现在,她却经常在接到电话时,有意无意的走到窗前,慢慢的越走越远,甚至走出病房。 总之,她经常会在接电话时,刻意与我保持点距离,好象不希望我听到电话那头的声音似的。 我真不知道是我因为躺床上太过无聊而疑神疑鬼还是她确实变了。 我在行医生涯中,接待过不少有忧郁症的少妇,她们总是怀疑老公在外面有女人,担心自己老了,不美了,没吸引力了之类。 这样的少妇,基本都是老公太有钱,把妻子像金丝雀一样在家养着。老婆在家太清闲很了,就容易胡思乱想。 其实工作不仅仅是挣钱生存,还是一种打发时间的办法,否则怎么面对这漫长困苦一生? 为什么不用工作的有钱人大多都空虚,迷上吸毒或赌博?说白了还是闲的慌。终日为生活奔波的穷人,就没时间瞎折磨瞎琢磨。 所以我在怀疑是不是我躺床上没事干过于敏感,但有次我还是忍不住装不经意的问她:“什么电话啊,老跑出去打?” 她一脸无辜状:“没有啊,我就是边走边说,不经意的啊。” 这点她倒没说谎,她确实和很多女孩一样,接电话时喜欢带着笑走来走去。但不同的是,过去在家打电话的走来走去,好象并不刻意避开我,经常与我擦肩而过。或者是以我为半径绕来绕去,并经常说着说着,上来亲我一口。 而现在这种走来走去,似乎是刻意的与我拉开距离。 这种极细微的变化,只有很细心的人才注意得到,我实在也不好大张旗鼓的挑明了说。 还有,以前她来病房,手机会随意的搭在床头或柜子上,不过我从来不碰她手机,因为彼此信任;但现在她总是小心翼翼的将手机放在包里,从不拿出来随意乱放。 我还在时她都这样神神秘秘鬼鬼崇崇,等我进了看守所那还得了?岂不把奸夫领回家乱搞了? 我也曾反复告诫自己,认为夫妻间该互相信任,千万别疑邻偷斧。 但在去看守所的路上,我还是感觉乌云罩顶,不,是绿云罩顶。 这是二进宫了,不敢说轻车熟路,但至少也不是个嫩雏了。 看守所一般也是十几个人一间房,和监狱格局差不多,阴暗潮湿拥挤是给人最直观的第一感受。 我进看守所时,心情非常的不痛快,不痛快悦儿可能要给我戴绿帽子;不痛快我给人算计又回到这里。 但不管有多不痛快,我明白,社会和监狱不是父母,不会宠着你。你再不痛快,也不要表现在脸上,得满面春风的进看守所,给各位狱霸牢头一个舒服的印象。 我一进门,连各铺位上的人脸都没看清,就点头哈腰大哥大叔挨着铺位轮流叫唤。 铺位就是身份的象征,你觉得哪个铺位最好,那个铺位睡的一定就是老大。我是顺着最好的铺位开始轮流喊的,可不是乱喊。 喊完我站在两排铺位中间捋起袖子:“咱们这儿环境不错,是我呆过最整洁的监狱,大哥们卫生搞的好!不过美中不足的是厕所那儿还有点黄色的尿渍,我这就去擦!” 我一溜烟钻进厕所,找了块抹布,伏在地上满头大汗的开始擦那个脏兮兮的蹲坑。 尽管我没回头,但我知道那一大帮子人肯定从铺位走下来,挤在门口看我。 因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和各种臭哄哄的体味就在我身后。 我的那番开场白可是深思熟虑之后的产物,绝不是空洞无物的套话。开始是夸环境,故意说的是咱们这儿环境,初来乍到者不管到什么地方口头语总是喜欢称你们这儿,这很有距离感,说咱们这儿显得很近乎。 后面的话说明我不是第一次来监狱了,是经常来的老前辈。这点相当的重要,很多环境和圈子都喜欢欺生。再说了,常呆监狱的人,大家会想,不管是狱警还是牢头狱霸,这人可能多少总认识一点,万一这家伙有后台咋办?就更不敢轻举妄动了。 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我才来就立马去干活,显得很勤快,这点更是招人喜欢了。无论是在办公室还是第一次去丈母娘,任何环境任何人都喜欢勤快麻利的人。 开始的第一印象很重要,让大哥们开心了,会少受许多苦头。 看守所这个地方和监狱略有所不同,一是看守所主要是关押我这样被警方逮捕但还没受法庭正式审判的人,只能称之为犯罪嫌疑人,而不是罪犯,所以体现在关押时间短。 二是有些被正式审判后判刑的犯人,因为刑期较短,就不转去监狱那么麻烦了,就由看守所代监狱执行刑期。 监狱里真正穷凶极恶之徒一般都是判了死刑或无期徒刑对生活无望的人,这类人监狱很多,而看守所相对较少。 但也不是绝对的没有,比如有的涉黑涉毒团伙,因为案子特别大,牵扯特别广,可能要查个六七年才能正式开庭审判的,那这些人就要在看守所要呆上好几年,往往也是这些人容易成为狱霸牢头。 也正是因为这样,看守所要比监狱危险少的多,但我也不能掉以轻心。 我埋头擦着厕所,听到背后有人议论:“这小子不错,懂事的很!” “不是新人,他常来监狱。” “难怪这么乖巧。” 第二百一十一章 生存的智慧 我擦好厕所,转过脸来,一点也不见外的道:“哪位大哥腰酸背疼的,我来帮你捶捶,哇噻,这儿太好了,我太喜欢这儿了,你们个个长的都跟菩萨似的亲切,慈眉善目的。哎哟喂,这位大哥长的咋这么像弥勒佛,好福气呀!” 一个肥头大耳的人,站在中间,我猜他是牢头,夸的就是他。 以看守所的伙食来说,是不可能有人养的肥头大耳的。我猜测他进看守所前是个胖子,现在虽然仍是肥头大耳,但可惜的是身子骨瘦削的跟麻杆似的。 初进监狱的人,痛哭流涕,畏畏缩缩,捶胸顿足,基本都会是这些痛苦的反应。 但像我这样宾至如归像回家这么兴奋的犯人,恐怕他们从未见过,甚至这个世界上都闻所未闻。 我从他们表情和疑惑的眼神中已经看出来他们这么认为了。 米兰昆德拉说过一个概念,叫做媚俗。大意是人们见到草坪上欢笑追逐的孩子,可爱的小动物等,基本都会心生感动,温馨等美好情结。 但假如有些人看到这样的场面无动于衷或是厌恶。那会怎么样? 不是不可以,可以。但是别人会觉得这样的人毫无爱心,冷血,是不正常的。 葬礼上,你就应该悲伤,婚礼上,你就应该喜庆。 每个人都该遵循这样的情感规则,每个人都不想成为不正常的异类。 久而久之,这种下意识情绪反应成为了一种不经过大脑的条件反射,遮掩了人们最初的真正心理感受。 这是正常的集体情绪反应,每个人都会想融入。 这种情况,昆德拉称之为媚俗,虽然从字面意思来看并不算太准确,但他阐述的内容是极有道理的。 不管怎么样,我这是在进看守狱,不是进洞房,不说痛哭流涕,至少也不必欢天喜地。 就像婚礼上你不能哭嚎,葬礼上你不能欢笑一样,这不符合人们的基本认知。 可我此时正在欢天喜地,不媚俗的我,超出了他们的想象力,造成了他们的困惑。 他们收起了原本狰狞的凶相,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我像是无比熟悉这里似的,自我介绍起来:“各位大哥,我叫崔冕,是个心理医生。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总之我所做的一切都显得没把自己当外人,也没把他们当外人,像是回到久违的家,绝不像是第一次来这儿似的。 监狱里的人,整天面对四面墙,相当的空虚无聊,喜欢号子来新人全球天王系统最新章节。因为来了新人可以像猫玩老鼠一样的捉弄他们,欣赏他们跪地告饶哭鼻子的窘样。 我的表现,显然不像个新人,就是老人也没有我这么宾至如归的喜悦感。所以各位狱友们乱了方寸,不知道怎么接待我,都呆立在那儿,就听我一人在那叉着腰站人群中间口若悬河。 就好象领导在发表讲话似的。 “老大,哪张是我的床铺?” 我问弥勒佛老大,弥勒佛一愣,估计是没料到他还没自我介绍我怎么就知道他是老大,他随手一指。 我连忙冲去铺位,迅速的将臭哄哄乱糟糟的被褥叠成整齐的秀色可餐的豆腐块。 千万不要以为只有当兵的才能叠豆腐块,坐过牢的一般也会。 即来之,则安之。虽然之前我无比排斥看守所,宁愿散尽家产也要换个取保候审。但不得不来时,我也只能强逼自己装作很喜欢这里,适应这里的样子,只为少被人欺负。 弥勒佛一样肥头大耳的老大终于开了口:“你是犯啥事进来的?” “砍人!”我豪气冲天铿锵有力的蹦出两个字。 “为啥子砍人?” “砍了一个医生!这帮狗日的医生都是吃人不吐骨头,要割老子前列腺!老子前列腺好的不得了,一夜七次郎,非说老子有前列腺癌,我日他七舅姥爷的!” 我平常不怎么爱说粗话,但呆这儿的人,肯定是满嘴脏话,我必须得融入他们。 仇恨医院,害怕进医院,基本是中国人的通病,我这番话显然又博得了大家的好感和认同。 他们纷纷点头:“是的,医院比黑社会还黑,你砍的好!” “我那年肾结石,硬是弄了我五千多块还没整明白呢。” “你是不是真这么厉害啊,那你给大家说说你怎么一夜七次郎的呗?”终于有人问到了重点。 “咋不是真的?我被抓前一天还和老婆一夜七次了呢!”我冲自己的裤裆伸出了大姆指,“说实话,这小家伙发起狂来我自己都害怕。” “那你快给大伙儿说说啊!”大家眼冒红光,立马全围了过来。 于是,我就坐在那里,将我看过的一本很经典的黄色小说改了名改了姓,绘声绘色的给他们讲起来。 除了基友,没有犯人不喜欢听关于女人的话题,我这刚进门的三板斧,斧斧致命,全部击中犯人们的g点。 我就是要让他们猝不及防,进入我的节奏,熬过第一夜就好了。因为第二夜我就有信心和他们成为熟人,少有人好意思对熟人下重手。 我上次蹲监狱时,记得有个犯人在户外劳动时,因为有砖匠特长,他就站梯子上砌围墙。后来,外面来个女人。这家伙看呆了,双手机械的干活,最后把自己手砌在墙里都浑然不知。 然而最要命的是那女人都不能算女人,长的就像只大河马似的,冲天大鼻孔,裂嘴大龅牙。 后来面对众人的嘲讽,那犯人解释道,不管那女的是长的像河马还是像啥子,可毕竟那是女人呀,活生生的女人呀,跟咱们带把儿的不一样啊。 这句话一出来,全场沉默[综武侠]故国神游最新章节。 是啊,那毕竟是女人啊,是囚犯们可望不可及的女人啊,再丑也是女人啊。 在来看守所之前我是做了充分的准备的,在手机上下载了好几本文采飞扬的黄色小说,反复朗读,几乎都能倒背如流了。 到时只要把里面主角名换成我自己就行了。 我当然不可能真把自己的房事说给这帮性饥渴的人听,谁愿意一群犯人没事意淫自己媳妇儿? 犯人们之所以特别爱听新人讲性话题,并不是说那些老人们都是处男没东西可讲,而是他们早已经讲了千百遍,大家都听腻歪了。 我模仿着单田芳说书那种抑扬顿挫的腔调:“哎呀,说时迟那时快,只见我双腿勾住床栏杆,使了一个珍珠倒卷帘,夜叉探海式,灯下赏美人,快哉快哉。我媳妇也不简单那,只见她闪绽腾挪,窜蹦跳跃,身形嘀溜乱转。今儿可真是上山虎遇下山虎,云中龙碰雾中龙,斗的可叫一个难解难分那。” “哎呀,啥叫夜叉探海式呢?”有人就问了。 “你让开,我示范。”我拨开众人,蹭蹭蹭爬到上铺,坐在床沿,双腿勾住床栏杆,倒挂在空中钟摆一样摇晃,手遮额头,双目做四处张望状。 “看到没,这就叫夜叉探海式!”这姿势相当难,腿脚力量不够就容易摔下,我做完气喘吁吁。 单田芳说的夜叉探海式一般是指侠客倒挂在屋檐观察敌情,我说的痛快,竟然一下子把这造型整床上来了。 “这怎么像孙大圣的动作啊?对了,你在床上做这么夸张的动作有啥子用?” “傻了吧?男人行不行,完全在于腰和腿!我这是在给媳妇一个下马威呢!告诉他我有多强大!那孔雀开屏有啥子用?跟交配有什么关系?不都是为了展示雄性的力量和美嘛!” 反正从头到尾我大致就是这么一个有点胡说八道的套路,不光是色情,还得有点引人入胜的故事情节,所以他们一直流着口水在聚精会神的听,不知不觉就熄灯了。 大家意犹未尽的各回床铺,突然一个人叫道:“哎呀,老大,忘了给新来的服水土呢!” “服你大爷的水土,人家是新来的吗?人家比你还熟这里!”弥勒佛的声音沙哑到有点像阿杜,非常有辩识度。 我扑通一声滚下床:“哎呀,我怎么忘了这茬!不管我旧来的新来的,规距不能坏,水土还是要服的!大家来吧!我进监狱也七八回了,不服水土这身子骨还不舒服,来吧!”我把胸膛拍的啪啪响。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嘛,我就不信他们好意思对我这样一个“资深”犯人动手。 当别人想打你,你得知他的意图时,你就带着亲切友好的笑冲上去,大哥你打我吧,冲脸狠狠的打。 我就不信这世上还有几个人能打得下去,人心毕竟都是肉长的。 更何况他们现在满脑子装的都是我“老婆”的胴体,心理上对我只有感激,会觉得这小子真慷慨,把老婆拿出来与我们分享。 我说的当然不是我和悦儿的床事,我随便描述了一个小说里的女主角,就连她大腿根处一颗痣这样的细节都不错漏,并信誓旦旦的反复强调这真是我老婆。 之所以非要反复声明是我老婆,只是为了加强他们的代入感和真实感,让他们一次爽个够。 就这样,看守所最要命的第一夜竟然给我忽悠的波澜不惊的过去了。 第二百一十二章 奇怪的犯人 初来看守所我就这么丧失尊严卖力的表演,当然很无奈,但没办法,因为我实在是太明白看守所的潜规则了。 到了这儿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甭管你在外面呼风唤雨只手遮天,来这儿也保管硬不起来。 我曾听说过最可怕的一件牢头折磨犯人的事是——有人将塑料衣架烧的融化,然后滴在一个强奸犯的菊花和*上。 这可不是一男一女玩滴蜡那么浪漫,塑料燃烧后的温度可比蜡烛高多了。 那犯人还不敢对管教说,因为说了之后下场会更惨,只能默默承受。 是不是想想都觉得疼? 常人想象监狱和看守所,总是以为免不了捡肥皂之类,我初来也是那样,才会冲动的毁容。其实呆过一次,才明白捡肥皂真算不得什么,一是监狱捡肥皂的其实并没电影里说的那么多;二是许多事远比捡肥皂可怕和痛苦。 捡肥皂痛苦一会就过去了,而有些折磨,不是一会就过去,是会难受很多天的。比如我前面说的烫烧*,又比如让你吞碎头发,头发吞下去拉不出来,在肠胃不停的戳你,就像有群螃蟹在你肠胃里爬一样,生不如死。 好在这间屋里没关什么罪大恶极丧心病狂的人,基本都是经济诈骗,偷吃扒拿,猥亵妇女,聚众斗殴这样关不了多长日子的小案子,所以都不算太凶残。 说来说去,还就我犯的罪最体面,说出来也最好听。所以在看守所里我最喜欢别人问我你犯了啥事,每说一次我就自豪一次。 在外面犯罪显然是一种耻辱,但在这儿,犯什么罪也分三六九等的,不管看守所还是监狱,总之最被人看不起的就是强奸。 上次我是强奸犯的角色,所以处处被人看不起,被人欺负,抬不起头,这次可算是扬眉吐气一回了。 几天一过,不仅没人欺负我,我甚至还可以欺负别人。不过依我的性格,我是向来不喜欢欺负人的。 这间房最吸引我注意力的不是老大弥勒佛,他是个不错的人,不像以前的青龙老大那么霸道,爱欺负人。 最吸引我注意力的是这么一个犯人,从头到尾我没听他说过一个字,纵然我口沫横飞说色情故事时,他也是老僧入定一般盘腿坐在那儿盯着天花板愁眉苦脸。 在我们各自介绍自己的犯罪经过时,他也没开口说一个字,没人知道他是犯什么罪进来的,也没人逼他说话,就当他是不存在似的。 他的脸上就像戴了一幅面具,这幅面具叫做绝望。 我很少见到这么绝望的脸,我觉得他一定有忧郁症和自杀倾向。 悦儿常说我有职业病,看谁都像是有病的,都像是我的客户。 我不承认。 我觉得我是火眼金晴,心理有没有毛病,我一眼能看得出来罢了。 我对那个犯人产生了强烈的好奇感——这个人,就像是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永远不会有除绝望外的第二幅表情。他机械麻木的吃饭洗衣、搞卫生、劳动,然后回床盯着天花板。很少动,从不说话,我甚至怀疑他是不是个哑吧。 弥勒佛虽然是这间房的老大,可我觉得那犯人简直就是太上皇般的存在,完全无组织无纪律,弥勒佛也从不管他。 更奇葩的是,这人不管走到哪里都有犯人像跟班一样的跟着他,哪怕是大便都不例外。 纵然是半夜,这犯人起来夜尿,也会立马起来一个人如影随形的陪他去上厕所。 后来我还琢磨出规律,弥勒佛老大像安排了值日表似的,每天都有一个不同的人负责全天候跟着和盯着这犯人。 这样奇特的犯人我还真的从来没见过。 第七天,我我终于忍不住开口问弥勒佛:“老大,九铺位那个人怎么了?沉闷的让人不自在。” 当时我俩是在风场,也就是放风的地方。 弥勒佛倒吸一口凉气:“哎呀,那小子,你可千万别惹,谁惹他他就自杀。要是真自杀了,我就麻烦了。” 狱霸牢头类似于狱警的助手,狱警默许牢头的存在,原因就是想利用他们来管不听话的犯人。毕竟牢头们和犯人们同吃同住,比狱警更了解犯人们的任何思想及行动上的风吹草动,非常有利于管理。 狱警培植起牢头的势力,牢头就要承担起相应的责任。所以如果哪间牢房死了人或出现打架等问题时,狱警第一个要找的就是牢头的麻烦。 果然如我所料,那人有严重的忧郁症,有自杀倾向。难怪弥勒佛令人如影随形的跟着他。 “他犯了什么罪呀?”我问。 “不知道啊,他从没说过,问他也没反应,逼急了晚上就乘没人时自杀。他那自杀不是吓唬人的,是货真价实的自杀。管教们让我看好他呢,他要是真死了,我可就麻烦了。” 我知道看守所和精神病院一样,为了防止人自杀,牙刷、圆珠笔都是软的,想自杀也是个技术活,所以我问:“他怎么自杀?” “用衣服和毛巾连在一起上吊、咬手腕,凶残的要命,我从来就没见过对自己这么狠的人。” 我立刻想起电影《人肉叉烧包》,黄秋生扮演的那个灭绝人性的角色,在电影的最后他狞笑着咬手腕自杀,那一幕永远是我心头的阴影。 可那犯人,虽然终日愁眉苦脸,可怎么看都不像是那么穷凶极恶的人,怎么也能做出如此恐怖的事来? “对了,你是心理医生?”弥勒佛问。 “是啊。” “他是不是算忧郁症?” “算。”我明白弥勒佛得给我指派任务了。不过我也乐意,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能荒废了手艺。 “那你帮忙治好他呗!这狗日的谱比我还大,我都不需要跟班跟着,他搞的倒好,天天得派人盯着他。大伙都烦死了,天天请求管教调他去别的房间。” “那我的活儿咋办?” “我找人替你干,你就负责盯着他,最好是治好他。” 在这儿我们的活儿是踩缝纫机做衣服,一群大男人每天的工作就是踩那玩意,实在是让外人进来看了想笑。 于是,从那天开始,我的任务就变成了如影随形的跟着那自杀犯人。我不知道他的名字,我和人说起他,就称呼他为老九。 老九面貌清癯,有点像忧郁版和消瘦版的腾格尔,看得出他曾经脸上有很多肉,但现在脸瘦的只剩骨头,年纪约莫四十多岁。 看守所的犯人都没头发,老九当然也没有。但老九还是像腾格尔,因为腾格尔只是后面有点头发,前面基本也是个光头。 老九对一切事情都不感兴趣,比如他蹲那大便,我捂着鼻子蹲一旁,他看都懒的看我一眼,宁肯低头看蠕动的蛆。 像我这种类似于性骚扰的情况,换谁都会勃然大怒,只有他,无动于衷。这点是相当的奇怪的,常人的下意识反应绝不是他这样。 20世纪60年代,心理学家沙姆做过大量实验,论证个人空间这个概念。 在一个阅览室里,当里面只有一位读者时,沙姆就进去坐在他或她旁边,测试那个人的反应如何。 实验进行了整整80个人次,结果证明,在只有两位读者存在大量空位的阅览室里,没有一个被试者能够忍受一个陌生人紧挨自己坐下。沙姆坐在他们身边时,被试验者大多数默默地走到别处坐下,或有人带着不友好的眼神干脆的问:“你想干什么?” 一群鸟是怎样站在一棵大树上的呢?它们不是集中站在一根树枝上,而是分散地站在整个树的不同树杈上,连动物都有它们的个人空间。 沙姆认为,每个人的周围,都存在着一个空间范围。对这一范围的侵犯和干扰,将会引起人的焦虑和不安,这个空间范围相当于一个神秘气泡,是在心理上,个人需要的最小空间范围。这个“神秘气泡”的大小,受到个人特点、社会习惯、文化、环境等因素影响。 古代的皇帝,坐在龙椅上,与大臣们拉开距离,大臣们弯腰低头,眼睛不能直视皇帝,退朝时背朝外出,这些都体现了皇权,可见皇帝的“气泡”有多大。很多人在开会时,不敢坐在领导身边,是为了避免侵犯老总的“气泡。可其实假如你经常坐在领导身边,时间长了,领导就会把你包含在他的“气泡”里,你就成了他的自己人,他的心腹。 后来,爱德华博士又在沙姆的研究基础上提出一个概念,人和人之间存在的四种距离。 分别是亲密距离,个人距离,社交距离,公众距离。 亲密距离自然是情侣之间,可以在15厘米之内,甚至是负15厘米。 要知道,老九不是我的情侣,他也不是在阅览室看书,他是在做一件全天下任何一个正常人都喜欢独自一个人完成的事。 就是最亲密的情侣,也不存在能允许另一半蹲在旁边看他大便。 而他,竟没有神秘气泡,无视我的存在。 所以,这个老九,他已经丧失了一些基本的做人情感。他的绝望,已经深到不再像是一个人了,甚至动物都不是。 老九喜欢用双手托着下巴大便,手腕处伤痕累累触目惊心,大概都是他平常自己咬的。 “你好啊!” “我是新来的,我们可以交个朋友。” “反正都已经这样了,难过也是一天,开心也是一天,不如开心点。” “人的心就像一块硬盘,容量有限,当满了时,就需要删除某些信息,倾述就相当于电脑的删除,会很舒服的。” …… 类似于这样的开场白,我忍着臭气,说过无数次,他连哼都没哼过一声。 第二百一十三章 自杀游戏 可无论我哪一种开场白,都无法击中老九的g点。老九总是眯着那双如瞎子般空洞洞的眼晴,就好象他眼前的不是枯燥无味的墙壁,而是一个宇宙空间那么吸引他。 他宁肯看墙,低头看蛆,就是不愿看我一眼。他的耳朵也像是个摆设,听不见任何声音。 我还没真见过这么强烈的忧郁症表现,他是真的对世界上的一切都失去了兴趣,完全就是个没有灵魂的驱壳。 开始我以为他是不小心做了什么错事来到看守所,不甘心沦落为罪犯,才得了忧郁症。 有这种情况的人,一般进看守所前都是事业成功的人,骄傲的人,万万想不到自己会变成下三流的罪犯。 后来我又感觉他好象不是介意和自卑自己的罪犯身份。我感觉纵然现在将他无罪释放,他还会是这幅要死不活的样子。 我觉得他好象是失去了生命中很重要的一个东西,导致觉得活着没有意思;或者是他曾犯下了一个什么弥天大错,这个错甚至是坐牢都无法弥补和消除的。 他觉得活着没有意义,和任何人对话也没有意义。 很多时候,想要走进这种人的内心,你最好就要变成和他一样的人,让他觉得可以和你同病相怜,还有点话可以谈。 我不是想要感同身受他的痛苦,我只是想让他以为我和他是一样的人。 想要成为和他这样的人,不容易。 所以,我决定要施展苦肉计。 我跟弥勒佛说:“我这几天要假装自杀,记住,不是真自杀。到了约定的时间你们就进去救我,不要惊动管教们重生潜入梦。” “你们城里人咋这么会玩?” “不是玩,只是为了治好九号。” 这天,当九号在大便时,我蹲在他旁边,默不作声的脱下上衣,并将它湿水。 和往常一样,九号看也不看我一眼。 估计就是我跳脱衣舞,唱十八摸,也无法引起他的注意力。 于是我也不说话,将湿淋淋的沉重衣服盖在头上,用力的扎紧,并打了个死结。 我准备让自己窒息而亡。 严冬刚过去不久,气温还是有点低,冰凉的衣服罩在我头顶,我忍不住打了好几个寒颤。 我看不到九号的表情,也听不见他的声音,不知我这番做作,会不会引得他多看我一眼。 最多不到一分钟,我呼吸越来越急促,跟溺水差不多感觉,非常痛苦。 生理上的难受使我开始胡思乱想,如果弥勒佛他们在外面聊天聊的忘记时间了咋办?我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死了?值得吗? 原本是蹲着的我,变成在地上滚来滚去,只为发出响声,让弥勒佛他们快来救我。 狗日的,你们快来啊,我真要死了,我头脑一片空白,感觉就要晕过去了。 我的手下意识的放在了头上,想做一个解开衣服的动作。又怕九号看到,那这番苦就白受了,于是天人交战一番,硬生生的止住了不听话的手。 这大概是我这生离死亡最近的一次,我这是用生命在表演啊。 为了治好这个跟我没有任何关系的九号,值得豁出生命吗? 我在心里反复问自己,最终的答案是值得。 原因其实很简单,因为我是一个医生,一个不能见死不救,见病不治的医生,仅此而已。 医者父母心,就好比一个内科医生在外面游玩,见人心脏病突发,也会下意识的冲过去帮人救治,而不是想着他还没挂号交费。 一个警察下班了,看见人抢劫犯罪,同样也会冲上去制止,而不是想着下班了这些就不管我事。 这种条件反射一样的行为或许就是各行各业都有的职业病吧。 当然,有这种职业病的一般都是喜欢自己本职工作的好医生,好警察。 我很喜欢我的职业,但我明白,经过这一次事件之后,我最大的损失绝不是坐牢,而是丧失了做这职业的资格。 或许,也只有在监狱里,才能最后过一次心理医生的瘾吧。 我的精神越来越恍惚了,生命气息像流水一样静静的在消逝,我在心里咒骂了弥勒佛等人千百遍。 终于,我在恍惚中听到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我被赶来的犯人们手忙脚乱的解开了束缚。我瘫坐在地,铁青着脸,大口喘着粗气,身在臭气熏天的厕所,却觉得有如身在一万公倾的原始森林。第一次发觉空气竟是这么美妙,甚至有点醉氧的感觉。 刚才还在大便的老九已经不在厕所了。 过了一会,我缓过神来,低声问弥勒佛:“老九什么表情?” “和以前一样闺趣!” 和以前一样那就是没有表情。 我赶紧大叫着:“为什么你们要救我,让我去死!” 这声音必须要让厕所外的老九听到,又不能太大让屋外的管教听到。 后来,这样的自杀把戏,我在老九面前玩了好几次,次次不同。不能每次都用湿水的衣服窒息自杀,这样老九会生疑的。 在资源匮乏戒备森严的看守所里琢磨怎么自杀绝对是个螺狮壳里做道场,绞尽脑汁的大难题。在我灵感耗尽之后,就开始号召大家一起帮忙出主意。 咬手腕太血腥,太疼痛,我不敢试。 但是用衣服自缢,什么假意抓起缝纫机上的线缠脖之类相对不怎么血腥的自杀法倒是试了几次。 感觉收获不是太大,更倒霉的是被管教发现我有自杀倾向,结果连累弥勒佛也被骂。 “你管的房间里怎么老是有人要自杀啊,是不是不想干了?没本事干我就换人了啊!” 骂完弥勒佛管教又转头骂我:“你小子是不是有毛病啊?你犯的那点小事犯得上自杀吗?几年不就出来了?” 我顺便一问:“那老九犯了啥事,值得自杀?” “他杀了人!” “杀了谁?” “管好你自己,别问那么多,去干活!”管教显得并不乐意和我聊天的样子。 其实看守所的管教工作压力比监狱管教大,因为看守所只是替监狱和法院短暂看管还未被审判的犯罪嫌疑人。也许法庭对某个嫌疑人的最终审判是无罪释放,可他若中途自杀或别的意外死了,你说嫌疑人家属能不拼了命找看守所的麻烦么? 监狱就不一样了,那儿大多都是经过审判的实打实的重刑犯人,是自杀还是被政府枪毙,左右都是一个死,家属情感上也容易承受一些。 “求你别再整那什么自杀疗法了,我都被骂了。”弥勒佛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的道。 “再给我最后一次机会。你难道没有发现老九从开始的压根不看我,到偶尔的看我几眼,再到现在看我的眼神似乎还有点同情了?” “哼!”弥勒佛重重的哼了一声,愤怒的举着中指。我也不知道他那手势是给我最后一次机会还是在对我说fuck。 然而,自杀的花样都琢磨透了,我实在想不出什么新的花样了,这儿毕竟是戒备森严的监狱,所能得到和使用的工具极其有限。 我想,我只能用最血腥最可怕的咬手腕了。 还是得乘九号大便时再去,因为只有这个时候才能和他独处。 上次我就是没有好的自杀套路了,才铤而走险在工作场所用缝纫机线自杀导致被管教暴骂一顿。 我现在玩的自杀把戏,可能是地球上最奇怪的自杀了。既要瞒着管教,又一定要让老九看到,还得和弥勒佛他们约定好时间让他们来救我。 任何一个正常人,在大便时,旁边老是蹲个人在玩自杀。不管他是真的还是假的,你多少总要奇怪的问一句吧? 可老九他就是不问,从来都不问。 第二百一十四章 老九终于开口了 因为老九沉默的像块石头,我的自杀表演因没有观众而变得越来越索然无味,我甚至无法再像最初那样,将自己真正代入到一个绝望的自杀者角色之中。 有时我杀着杀着,会忍俊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暗想,老崔你这搞的到底算是什么玩意?前一阵你还是身家千万的知名心理医生,现在天天蹲在大便坑旁边玩自杀。 我的人生,真像过山车。 不管我怎么自杀,怎么笑场,老九最多只是看我几眼,或许眼神中有点属于人类的情感,但是一闪而过。是同情?是怜悯?是讥笑?我看不出来。 一个月很快就过去了,弥勒佛给我的最后一次自杀机会,我迟迟未舍得用。 我要选择合适时间,酝酿好情绪,一次击中老九的g点。 一天,吃完饭,回到房间,弥勒佛他们在打牌。我静候着九号去上厕所。他上厕所时间固定,一般在晚上八点左右。 我无法再等下去了,就是今天。 因为今天我心情很悲伤,适合扮演一个自杀者的角色。 原因是今天悦儿来看我了,她问我,聚龙大厦办公室合约到期,要不要再续租。 我摆了摆手,退租吧,那两个文员小姑娘多发一个月工资算是弥补她们。 我做了性质这么恶劣的恶意伤医刑事案件,哪儿还敢妄想继续做心理医生。关门是迟早的事,不如主动关,省了从门庭若市变成门可罗雀让别人笑话。 我辛苦经营的诊所完蛋了,不存在了,当时我心就有撕裂般的痛感。 更悲伤的是,悦儿和我之间若即若离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我不能说什么,也没有资格说什么,毕竟是我做了丢人现眼连累她的事。 一个优秀的女警,找了个二进宫的罪犯男友,她怎么面对亲戚长辈?怎么面对同事朋友? 想想她的处境我就头皮发麻。 所以,我看她的眼神,是同情,想说几句抱歉的话,却说不出口生化无限。 而悦儿的表情是明显对我同情的眼神感觉到不解。 毕竟现在是我身陷囹圄,怎么还能用同情的眼神扫视自由的人?我有资格同情别人吗?不如同情下自己。她一定是这么想。 人心是最不可测的,纵然心理学家们摸索出了许多人心的规律和逻辑,可它还是深不可测。 我们从以前的无话不说,到现在总是许多事不愿挑明了说。短短半小时的相处,我们竟不知道说什么,你一句,我一句,如警察问讯犯人,然后沉默。 一沉默,感觉气氛尴尬,双方又情不自禁的各自找废话。 以往和她在一起半小时不够用,觉得度时如秒,现在是度秒如时,如坐针毡的不自在。 当管教催她走时,我竟有如释重负的感觉,我想她也一样。 是什么让亲密无间的情侣变的无话可说,甚至隔膜起来? 我失去了事业,甚至爱人也可能失去,我未来也许又将一无所有……我拼命在心中酝酿着悲伤的情绪,这最后一次自杀,一定要是最逼真演技爆棚的一次。 终于,雕塑一样的九号动了动,我一个激灵,想起过会我就要受罪,手腕都抖起来。 九号果然去上厕所了,几秒后,我尾随着他进了厕所。 出发前我看到弥勒佛又对我比划了一下中指,然后又将大姆指向下,这次的意思很明白,最后一次机会了,再不行老子就看扁你了。 我蹲在九号旁边,张开嘴,怎么也下不去口,或是每当嘴到了手腕,就自动变成了轻咬。 每个敢于对自己下重手的都是丧心病狂的人,因为那要突破意识中的防护机制,伤害自己远比伤害别人困难。 有个学者曾说过,人的基因里,甚至有着几千年前以前祖先留下的智慧。 祖先面对危险时的紧张感觉,面对美食时的愉悦感觉,这些通通会变成下意识反应及人生智慧,通过基因和遗传,一代一代往下传。它们深藏在细胞里,深藏在潜意识里,看不见摸不着,甚至你都不曾察觉。 有些祖先积累下来的智慧浸透在血脉里,已经变成了生物的本能。 所以,那道不伤害自我的保护机制几乎是与生俱来的,是祖先在血和汗中磨练出来赐予下一代的礼物。 我试着咬了好几次,完全达不到我想象中的那种效果——张开血盆大口,一口下去,手腕血肉模糊,然后再咬断暴露出来的经脉…… 我屏息静气,只得催眠自己——眼前的手不是手,是只鸡腿,又香又肥的鸡腿。 对于整天吃水煮大白菜和坚硬馒头的犯人,见到鸡腿的反应有多夸张不难想象。我眼睛一亮,顿时哇哧一口就咬了下去。 “哇呀!” 我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嚎叫,我疼的哭爹喊娘,眼泪直流。催眠立马就醒了过来,这他妈不是鸡腿,是人手! 内在保护机制跟电脑弹窗一样的出来了,我的催眠失效了。 外面脚步嘈杂起来,一个管教在门外问:“谁在叫?什么事?” “没事,13号痔疮犯了。”弥勒佛镇定自若的答道神话世界大冒险。 静等着管教脚步走远,我才敢捂着手低声呻吟,手只是红肿了,血都没见着。可见黄秋生和九号在监狱里的那种自杀,简直就是非人类行为。 “你这是何苦呢?” 我浑身一震,有人在说话吗?我吃惊的看着九号,他还是那个表情,眼神空洞洞的,就像个瞎子。平常就算苍蝇停留在他脸上,他也只是挥手赶走,绝没有任何痒的表情。 “是你在说话吗?”我轻声道。 “你这是何苦呢?”九号又道。 确实是九号在说话!刹那间我欣喜若狂,一阵头晕,我要是有高血压,那瞬间的兴奋一定能将我冲击成脑瘫。 辛苦了一个多月,吃了无数苦,总算撬开了他啤酒瓶盖一样的嘴,我怎么能不兴奋? 可是我又不能太过兴奋,毕竟我现在是个要自杀的人,我得将自己代入到九号那种绝望的心情里,我定了定神沉重的道:“没有什么事比活着还要艰难了,死是解脱。” “那你继续死吧。”九号冷冷的道。 这对话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呀,我摸不透九号什么意思,支支吾吾的道:“你不也想死吗?要不我们交换一下,你先弄死我,你再自杀?自杀太难了。” “没有人有资格结束他人的生命!” 我晕,既然你能说出这么正能量这么主流的话,又为何以前拼命要自杀?是最近想开了? “那你又为何要自杀?”我问。 “赎罪!” “进监狱难道不是在赎罪?” “不够!” 我问:“你究竟犯下什么错?” 老九尽管已经在和我对话,但是他从头到尾也没看过我一眼,像对着墙壁在说话。 “你为什么这样做?”这时,老九的眼线总算是对准了我。 “我和你一样,不想活了啊。”我道。 “哼,你以为我相信你是真的自杀?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在玩什么把戏?” 我的目的就是要让老九开口和我说话,我根本不在乎自己的把戏被他戳穿,所以我摁住内心那个像小兔子一样蹦来蹦去的狂喜情绪,镇定的道:“没玩什么把戏,就是活的无味,是真自杀!” “真自杀哪里不能自杀?” “除了厕所,还有哪儿方便自杀?” “一天中那么多时间,你非要每次乘我在时自杀干吗?明人不说暗话,别狡辩了。” 老九不傻,他开口跟我说话并不是觉得我和他同病相怜,我豁出去的苦肉计表演也并不能让他相信我是真要自杀。他只是被我的诚意打动,或者说某种程度上我这种奇怪举动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所以,我也不想再隐瞒下去了,不如实话实话了吧。 “实话说吧,我是个心理医生,我这人有点强迫症,看见有心理问题的不治就浑身难受。” “我心理没有问题。”老九冷冷的道。 第二百一十五章 离开前夕 心理病不同于生理病,生理病症状和体征一目了然,想赖都赖不掉。而心理病,看不见摸不着,大多数人总是不愿承认或不愿面对。 “你有自杀行为,强烈的厌世情结,这些就是心理问题,需要疏导。” “因为你不知道我做过的蠢事,我做过的事,就是死一百遍也不足以平息我对自己的痛恨。”我发现老九好象忘记擦屁股了,他竟然直接提起裤子就走。 老九太久不说话了,一说话就忘记了擦屁股这么重要的事,不过好在这是看守所,每个人身上气味都不好闻,也无伤大雅。 我追在他后面也顾不上提醒他擦屁股,因为和他说话是争分夺秒的事,天知道他过一会是不是又沉默是金嘴如瓶盖? 我追出厕所道:“不管怎么样,有空咱们多聊聊。” “没有用,我只希望政府早点枪毙我,省了我痛苦。我现在不再自杀,只是不想给大家添麻烦罢了。” 我心道,这老九不是个坏人,知道体谅弥勒佛的难处。 走出厕所门,才发出狱友们一直都趴在门口偷听,弥勒佛暗暗对我竖起大姆指。 让老九开口说话实在是和铁树开花一样艰难,但这种淡淡的得意感远及不上心中强烈的好奇感。 接下来的日子,不管是干活还是做什么,我总是有意无意的接近老九。可老九像是个经期不稳定的女人那样情绪反复无常,有时说几句,有时一天一个字也不说。 尽管他说话了,可他的情绪没有变,依旧是那幅愁眉苦脸。 我甚至怀疑他太久保持一种表情,是不是忘记怎么笑了,是不是面瘫了,就像好莱坞巨星史泰龙那样。史泰龙演戏基本没任何表情,有人觉得他是不是把脸也练成了结实的肌肉,其实是他有面瘫的毛病。 有时被我纠缠烦了老九会有点恼怒的道“为了满足你的好奇心,再让我重新回想一遍那种事,你是舒服了,对我是不是太残忍了?” 我无言以对,我也怀疑自己是不是自私了一点,真正的愁是说不出来的,因为说出来也无用,只是徒增烦恼,不如不说。 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辞强说愁; 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这是我很喜欢的一首词,意思说的是少年时不懂什么叫愁,为写首词装逼故意整天装忧郁,伤春悲秋;到了成熟时,有了真正的愁,才知道真正的愁是无法说出口的,当人追问你怎么了时,只得随口扯淡道天凉好个秋。 老九和我,有点像昔日的爱因斯坦和天线宝宝,爱因斯坦全世界只搭理天线宝宝一个人,老九现在也只和我一个人说话随身带着星际争霸。 近墨者黑,老九强烈的厌世情绪已经感染到了我。 我也慢慢的变得不爱说话。 悦儿常来看我,可每看我一次,我就压抑一次,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我们熬不过这次了,我可能要失去她了。 “你媳妇又来看你了?”弥勒佛满脸艳羡的道。 “别提了,我估计绿帽子上头了。” “要想生活过得去,头上就得有点绿!在这儿已经结婚的哪个头上没绿帽子?哪个女人能独守空房多年等他男人出狱?想开点就没事了。反正家里的老婆像田似的,荒在那儿,就当是别人在帮你开荒。”弥勒佛安慰我道。 我心想,其实就算悦儿变心我也压根不怪他,确实是我自己太不争气了。人与人之间的信任,用一次就少一次,我确实已经让她失望过太多次了。 老九闻声朝我这看了一眼,嘴唇动了下,但最终还是抿住了嘴。 我看到后心想,难道老九的心病和我的差不多? 打那以后,我有事没事就在老九面前倾述我的遭遇,从朝阳病院说起,到现在现在再次被人陷害入狱,以及怀疑悦儿有了外遇等等。 我现在的心态有点像我人生中那第一个病人了,总是捕风捉影怀疑另一半有问题,但是实际性的证据确实也没有,就是凭直觉。 我的人生算得上是非常不幸,跟哪个比惨都不逊色。说到悲痛时,老九无动于衷,在旁无意听到的弥勒佛却是一脸泪水的感叹并抓住我手猛摇:“你狗日的快告诉我这一切不是真的!除了韩剧,咋还有你这么倒霉的人?” 我的痛苦想来已经足够深刻,可看来还是比不上老九的痛苦。 对于我的事,老九大多时候不置可否的态度,有时听烦了才以过来人口气冒一句:“小伙子,别太多疑,只要你媳妇没事还来看你,那应该就没什么问题。” “女人啊,说变心就变心,我当心理医生这么多年,不知道见过多少老公被戴绿帽子的,有阴影了。”我循循善诱的口气,像在钓鱼似的,一定要钓出老九心中隐藏的那条大鱼。 老九又紧紧的闭上了嘴。 我自顾自的道:“人犯了小错,会由内心的道德来纠正,自责一番也就过去了。仍纠正不过来的,还有宗教信仰可以忏悔,心理医生可以疏导。真正的大错,会由法律来纠正,我还真不信这世界有什么赎不了的大罪。” 老九喉结动了动,咽了口唾沫,但还是没开口,我突然想到了腾格尔在要爆发高音时那种气沉丹田皱着眉头然后用力大呼哼哈哟的感觉。 “我的罪过也很多,但我自己是医生,我会疏导。死是逃避,绝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找到你亏欠的人,然后一辈子对他们好,总能还清欠他们的。” “所以我要死,我得死了才能还他们。只不过我去的是地狱,他们应该在天堂。”说到这里,老九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 我这才明白,老九亏欠的人已经死了,或许是因老九而死也说不定。 我沉默的看着他,心想,哭吧,哭的越大声就越好,哭泣是比较好的一种宣泄情绪的方式。 从老九痛苦的样子我越发的觉得老九是个好人,监狱里有许多害的别人家破人亡的人渣,坐牢后不仅没有一丝忏悔,还总是抱怨是自己失手不小心被警察抓到田园牧场全文阅读。 等老九哭完,一抹眼泪,直挺挺的像个僵尸一样躺在床上。任我再说什么,他都不开口了,如同手机一样,他已经切换到了震动模式。 后面的几个月,我还是没放弃老九,一直如影随形的跟着他。弥勒佛说了好几次,他已经没有自杀倾向了,你不用跟着了。 但我还是跟着,人家后来都说我可能在和老九搞基,我一点也不介意。 我性格依旧是那么的顽固,不撞南墙不回头,不见棺材不落泪。 还有一天,我的案子就要面临审判了,我有可能无罪释放,也有可能换个监狱服刑。但不管怎么样,终究是不会回来这里了。 “老九,你的案子啥时开庭?”在看守所的最后一晚,我问老九。 当时,我俩还是在臭哄哄的厕所,就我们俩个人。 “不知道,从不关心这个。” “我明天就要走了。” “哦!” 我看老九似乎想要切换到震动模式的样子,我急忙道:“我们萍水相逢一场,认识你很高兴,真不希望我带着遗憾走。我是个心理医生,我这辈子还没碰到过治不好的病人。而你,我连你的嘴都撬不开,以后,我也不想再做这行当了。” 事实当然不是因为老九而不想做这行当,事实是我想做也做不了了,不会有病人再信任我了,我已经砸了自己的招牌。 说实话,我不舍得离开我热爱的这个行业,说到这里,我声音情不自禁的哽咽了起来。 以前自杀是演的,这次是货真价实的。 “我觉得你是个好医生,不必有挫败感。”老九听到我的哭腔,终于转头,少见的用灰蒙蒙的眼睛很真诚的看着我。 “不好。我会改行的。”我垂头丧气的抱着脑袋。 最后一晚,我想利用老九的善良来打开他的嘴。 “你非让我说我的事,我只会觉得心又被狠狠的撕裂一次,明白吗?” “我明白。但长痛不如短痛,你再痛一次,也许以后就不痛了,我真心想帮你。” “你帮不了我,没有人能帮得了我。”老九摇头道。 “我说的帮,不是指帮你改变既成的事实,是我可以改变你的思想。换个角度去看你曾做过的错事,或许可以从痛苦中解脱出来。” 老九愣了愣,沉默。 我正色道:“你想不想忘记那段痛苦的事?不管你余生是在监牢度过还是怎么样,都不要再背着这沉重的心理枷索了,好吗?” “你可以使我忘记?”老九眼睛一亮。 我想了想,郑重的点了点头。 我可以对老九采取催眠遗忘的策略,将他所有的痛苦回忆赶出表意识。 那样的话,老九的确不会像现在这样每天活在自责痛苦之中。 但问题是,这种治法风险极大,有极大的隐患。 所以,我很少用这种疗法。 第二百一十六章 老九的故事 利用催眠来消除病人痛苦回忆的风险在于——因为这些痛苦回忆并不是真的彻底消失,而是被赶去了潜意识里,人脑的记忆是不可能通过催眠彻底删除的。 就好比现在的科技技术,你存在手机或电脑里的文件,你就算删了一次,然后再精明的跑到回收站里再继续删一次,但仍然有人能通过技术手段恢复。 昔日的陈老师,天真的以为艳照删到回收站就没事了,结果酿下弥天大祸,轰动娱乐圈乃至全国。 当我把九号的痛苦记忆赶到潜意识去之后,也许他以后会经常感到莫名其妙的悲伤、绝望、焦虑,但他想不起来是因为什么事而不开心修罗武神全文阅读。 他也许会用大多数时间来思考自己为什么悲伤,来寻找悲伤的根源,虽然也不舒服,但肯定好过于现在。 就拿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这句大俗话来作比喻,我可以催眠一个病人使他忘记蛇和井绳的可怕,但我无法阻止他在未来生活中的联想能力。 他看到蛇和井绳不再慌张,可他看到别的圆的细的长的软的东西,也许仍会不安,莫名其妙的不安。可他也不知道自己在不安什么,因为他记不起自己曾被蛇咬过这件事。 世界上的类似于蛇和井绳的东西那么多,我不可能阻断他的联想能力。 潜意识里的这种不安会慢慢的发酵,壮大,就如种子在泥土里慢慢发芽,你看不见,但不代表它不在悄悄生长。 当病人再遇到类似蛇的强烈刺激时,可能隐藏在潜意识的痛苦会集中的爆发出来。这时,也许他的心理会全面崩溃,如黄河决堤般一发不可收拾,到时就是耶稣再生也没法子了。 在催眠作用下,老九会忘记蛇和井绳,但我不能保证他会不会有天遇到一条类似于蛇的黄蟮,然后潜意识的记忆全面复苏,爆发,最终整个人崩溃变成疯子。 到时老九会恍然大悟,原来我莫名的悲伤和痛苦就是来自于蛇!这时原先的痛苦会乘以倍数变本加厉的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真要碰到这种极端的情况,这个心理医生会在业界名声扫地。 我不可能抓光全世界的黄蟮,也不可能消灭世上所有类似于蛇的物体,更不可能摧毁老九的联想能力。 所以,这种治法的风险就在于此。这种治法,一定要无比慎重,我至今一次也没敢用过。 但我还是决心这样给老九治,因为我通过各方打听,得知老九十之八九是死刑。 得到的信息不多也不详细,只知道老九故意杀了两个人,死刑的判决基本是板上钉钉。 所以,也许等不到老九碰到黄蟮,他的性命就已经被党的子弹给结束了。 这种风险极大的疗法,大概也只适用于老九这样的死刑犯,不需要有什么后顾之忧。 老九在得到我可以帮助他消除记忆的肯定答复之后,他还是犹豫了很久,他按摩太阳穴,深呼吸,甚至下床活动筋骨。 我不打扰他,我知道有些痛苦想都不能去想,再一次叙述定会勾起那种深入骨髓的剧痛。 “可以给我一支烟吗?”老九问我。 我从来没见过老九抽烟,听闻此言,我迅速从厕所窜出,跑回宿舍,问弥勒佛讨了半包烟。 在外面零售价五块的香烟,在这儿价格至少翻个四五倍,弥勒佛这是给了我天大的面子。我想,将来出狱后,如能再见面,一定要好好报答他的慷慨。 老九大口大口的抽着烟,然后不住的咳嗽,他说,我以为我戒不掉烟,可当我做下那种事之后,生无可恋,什么过去依恋的事都不在意了。 即便是他答应我开始说他的事,也不是竹筒倒豆子那么干脆,是如挤牙膏似的,说到要紧处就捶胸顿足泪流满面甚至撞墙嘶吼。 我如哄小孩一样,在他情绪失控时,按着他肩膀,陪他抽烟,甚至陪他流泪。他磕磕巴巴的说了一夜,才算将他的事说完。 在老九说完他的故事后,我忍着震惊,给他催了个眠重穿农家种好田。 第二天,老九走出厕所时,虽然说不上容光焕发,因为毕竟是一夜未睡,但整个人万念俱灰的那种气质已经有了根本性的变化。 也许原本他整个人是黑白色的,但现在,他有了色彩。 老九的事,给了我很深的启迪。我觉得和我的事,似乎有互通之处,甚至,可能就是同一拨人干的。 老九本名马格尔,名字显得既有点时尚气息,又有点莫名其妙。 他名字还真和腾格尔有点像,但腾格尔是少数民族,汉族人叫这名字多少有点少见。 这名字是他爷给他取的,名字的由来是因为马格尔家的老屋有扇陈旧的房门,每当开启或关闭,总会格尔一声,如同声控门似的。 老马爷爷就一拍巴掌,这孩子就叫格尔好了!那天这孩子出生时,门没人碰竟也格尔格尔的响不停,这是上天赐的名字呀。 老马的爷爷一生只信奉三句话,无风不起浪,苍蝇不盯无缝的蛋,一个巴掌拍不响。 其实这三句俗话意思含义都差不多,但老马的爷爷就喜欢天天念着这三句话。这三句话由于听的太多,深深的影响并贯穿了老马的一生。 比如在村子上,听到什么耸人听闻的谣言,很多人表示不相信,爷爷就会慢悠悠的评价一句,无风不起浪啊,村上人这么多,怎么偏就造他的谣? 比如,谁家的媳妇夜归被坏人强奸了,别人在扼腕叹惜,爷爷会砸吧着嘴淡定的说一句,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呀,妇女那么多,怎么就她被人强奸了?不还是行为不端穿的太风骚了吗? 又比如,谁家兄弟分家产打架或是哪对夫妻吵架吵的天昏地暗,爷爷就嘬着旱烟熏黄的牙花子来一句,一个巴掌拍不响啊,依我看都有错!各打五十大板! 这三句话,可以看出老马家的为人处世风格和家风。 总的来说,老马家的人生哲学就是,任何事都有缘由,都有起因,不会有人无缘无故说你坏话,也不会有人无缘无故强奸你。只要两个人吵架或打架,一定不是某一方过错,而是双方都有过错。 所以,哪怕有些不公降临在自己身上,爷爷仍用这三句话来解释。什么事想不通的,往这三句话身上一靠,就想通了。 这三句话对马家而言,就好比是基督徒眼中的圣经,伊斯兰教徒的古兰经,可以解决世界上的一切问题和困惑。 坦白来说,像老马爷爷这样的人很多。网络上常有一些女性被骚扰或强奸的新闻,下面跟贴绝大多数都是评论现在女的穿的太暴露,也难怪人家男的要摸,谁让你出门穿那么骚之类。说一千道一万,还是苍蝇不叮无缝的蛋的意思。 于是有霸气的女性就针对马爷爷这样的言论爆发了,她们说,穿的骚是我的自由,但绝不代表你有摸我的自由。 信奉这三句话的家庭,往往不是什么坏人,因为他们爱自责,爱在自己身上找原因,可惜这往往是用别人的过错来惩罚自己。 我不知道当别人强奸老马家女性时,老马爷爷是不是也能泰然自若的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若要让老马回忆爷爷的模样,老马想不起来,回忆爷爷说过的别的话,仍想不起来,老马关于爷爷的记忆,全部只有那三句话。 老马觉得这三句话很对,对此深信不疑。他认为爷爷没什么文化但一辈子风平浪静,他的毕生智慧就浓缩在这三句话中,这三句话可以解释人世间的一切事情。 第二百一十七章 疑邻盗斧 老马爷爷的那三句话到底有没有道理?客观的来说,我认为是有道理的,绝大多数中国人也是认为是有道理的,否则不会流传这么多年。 这三句大俗话,在中国,妇孺皆知。虽不敢说像科学家牛顿发现的定律那样准确无误,但的确是说出了一些人事世情上的规律。 但若任何事都往这三句话上套,就显得有点霸道和不公平了。这世间,千变万化,没有哪条道理可以适用于任何事。 因为总有一些游离在道理之外的小概率事件。 幼时农村触目惊心的贫穷让马格尔发愤图强努力读书,考上大学。毕业后,老马进入了一家大型国企,收入虽比不上经商和做官,但也绝对强过一般私企。 这对于农村孩子来说,已经算是有一个极好的归宿了。 他很快结了婚,组建了美满的小家庭。 国企里面勾心斗角的事儿很多,哪间办公室里都是龙争虎斗,面和心不和。 不过马格尔不怕,因为他有爷爷的三句话,这三句话可以让他坦然面对世间的一切纷争。 老马在叙述中不停对我念叨那三句话有多么正确,什么让我在风雨飘摇的人生路上无比坚定。每当迷惘时,想起那三句话,就仿佛爷爷厚重粗糙的双手搭在我的肩膀上,用慈祥的眼神注视着我,鼓励着我云云…… 我开始还奇怪上过大学的老马多少算有点文化,怎么能如此迷信那三句大白话。细想之下,也明白了。谎言重复多遍都成为真理或接近真理了,更何况这三句话本来就不是谎言,而是中国祖先留下的人生智慧和经验之谈。老马耳濡目染听爷爷絮叨多年,难免潜移默化受其影响,将这三句话奉为人生圭臬。 马格尔的媳妇和他同一个单位,马格尔是车间主任,媳妇做财务工作。 国企清闲,员工们爱聊天,久而久之,就像是一个封闭的村子,飞短流长或真或假的谣言特别多。 马格尔不传谣,但他信谣。若他碰到有人在他面前说,某某部门领导包了小三甚至小四,或办公室老王跟小李家媳妇昨晚在车间打了一炮满地是套之类绯闻时,老马的态度跟他昔日的爷爷一样:无风不起浪嘛,单位那么多人,怎么偏偏就传他俩的绯闻? 在大型国企里,男女之间不清不楚的绯闻特别多,人们也爱传播和讨论这样的事。 有些可能是真有,有些则是捕风捉影,以讹传讹。 要知道人言可畏,话从一张嘴传到另一张嘴时,因每个人说话风格不同,性格不同,有的人说话喜欢精简,有的人爱添油加醋,传来传去原话就变了味。 很多人读小学时都玩过一个传话游戏——大家站一排,排第一的同学歪头侧身对排第二的同学说一句悄悄话,然后排第二的同学再把这话往排第三的同学那儿传。一个传一个,就这么往下传,一直传到长长队伍的最后一个同学。 游戏的结尾就是让最后一个同学说出他听到了什么,再让排第一的同学告诉大家他当时又说了什么。 每当这时,同学们都会对变得面目全非的悄悄话大笑,觉得好玩。 我玩过很多次这个游戏,每次最后一个学生听到的话,肯定和第一个同学说的话大相径庭,从来就没有哪次是首尾相连,完全一致的。 这种传话游戏就能生动的说明谣言究竟是怎么产生的。 国企里面男女艳事多,我想原因一半是饱暖思淫欲,另一半是空虚也思淫欲。那么多男男女女整天朝夕相对,工作又不像私企那么繁忙,发生各种故事也是很自然的事情。 关于单位里绯闻多,我是深有体会的,因为我老爸就是国企员工。我打小就没少听到一些妇女聚在一起神神秘秘的窃窃私语。连我爸这种碰到陌生女人手都发抖的老实人当时都被别人传出过绯闻,还闹出不大不小的家庭危机。 但不管老马听到多少版本的老王搞了别人媳妇,别人老婆勾搭了隔壁老王这样的事,他都从来没怀疑过自己媳妇。 他似乎也从来没想过,万一某天自己媳妇也有了和老王的绯闻,无风不起浪这句话,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这些话是否也适用于自己身上。 然而,有一天,这绯闻真的落到了老马媳妇头上。 风水轮流转嘛,当你站在干处嘲笑湿处的人时,往往你还没笑完,水也会朝你涌来,所以人千万不要有幸灾乐祸的性格。 突然有天,老马觉得自己好象被同事们孤立了。 比如在别人有说有笑时,看到老马进了办公室,立马鸦雀无声,好象大家都在说什么不能让他听到的事一样。 当老马埋头工作时,又总发现好象有同事们在鬼头鬼脑的对他指指点点,脸上挂着神秘的笑,甚至是幸灾乐祸的笑。 老马感觉不对劲了,他想起了昔日他听到那些飞短流长的桃色谣言时,周围同事也是这般的神秘兮兮的在讨论,见正主来了总是收声不语。 难道这次我成了正主?我媳妇给我戴了绿帽子?老马郁闷了。 单位里搞破鞋,往往总是老公最后一个知道自己被人戴了绿帽子。 这是因为你的另一半搞破鞋时,最刻意要避开的人就是你,而别人则不是避开重点,总会无意碰到同事或朋友。 老马不甘心自己是最后一个真相的人,他决定要立刻调查真相。 于是,老马开始偷偷观察起自己媳妇来。 老马不知不觉的已经进入了疑邻盗斧的模式,当你心里怀疑邻居偷了你的斧子时,你看到他再正常的表现,你都觉得这不正常,他是在掩饰。 总之心里有什么,就会看到什么,心里有鬼,看到的就全是鬼。 “你咋现在天天做面膜?这么爱漂亮干吗?”老马质问媳妇。 “你有病吧?我以前不也天天做?”媳妇对着梳妆台头也不回。 “你咋又买新衣服,又不是夜总会上班,至于吗?” “狗日的老马,我一季就买两三件衣服也多吗?” “哎,媳妇,你有没有觉得咱们儿子长变了?咋越长越不像我?”老马被媳妇一顿数落之后只得转移话题。老马盯着四岁的儿子,突然觉得那塌鼻子那小眼睛,怎么就那么像隔壁老王。 “你个狗日的,儿子牵到单位,谁不说和你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不像你难道还像隔壁老王?”媳妇是个农村来的村姑,直脾气,从来不会拐弯抹角。 听到隔壁老王这四个字,所有男人都会莫名其妙的紧张。现在人们熟知的专爱给人戴绿帽的隔壁老王并不是特指某一个姓王的人,而是指所有给男人戴绿帽子的奸夫,具有象征性意义。 老马当然也紧张,正在想着像老王呢,这媳妇竟主动祭出老王这块金字招牌了,老马郁闷极了:“咦,我看还真有点像老王,儿子你过来让我看看。” 媳妇以为老马在搞笑,闷哼一声,不再说话,对着梳妆镜继续拍脸涂霜,打保湿水,各种折腾的在做面膜。 老马领着儿子站在浴室大镜子前,从头打量到脚,越看儿子越不像自己,心里慢慢有了一个小疙瘩。 (虽然我并没看到老马儿子什么样,但从老马叙述的事情来看,我觉得还是疑邻盗斧的心理在作崇。) 有了孩子,夫妻间的房事一般会渐渐变少,因为带孩子实在是心力交瘁太累人了。但老马最近像是国家要宣布领土主权似的,非常渴望房事。 一到夜里,老马就嗷嗷叫唤,像发情的大猩猩那样往媳妇身上扑。 第二百一十八章 疑神疑鬼 老马觉得自己最近变得龙精虎猛,就好像吃下去的每粒饭不是饭,而是高浓度的伟哥。他整天想着就是床上那点事儿,他不明白自己怎么突然变得*如此高亢。 和媳妇结婚多年,房事次数越来越少,从开始的一周五次到一月五次,现在有了孩子骚扰,一月能做上三次都算祖宗积德。 很多事儿都需要新鲜感,房事尤其如此,老夫老妻的哪儿有那么多激情。 可最近得知媳妇出轨后,老马却又如同谈恋爱时那般,全身都是g点,哪怕媳妇碰到自己头发丝,老马都会立马如发情的雄狮一样把媳妇摁倒在床。 老马不懂是为何,而深谙心理学的我,自然是懂的。 人都是这样,一个东西放那,你爱理不理,当垃圾扔掉都不见得会心疼;可当别人想要时,垂涎时,你顿时就会不舍得了,把垃圾又当成宝了。 媳妇同样是这个道理。 平常感觉腻歪了,可当你知道别人想上你媳妇,或已经上了,你又顿时会对媳妇燃起熊熊欲火。 人这辈子,不管什么事,都是容易受别人影响。 可纵然老马比过去生猛,媳妇却在房事中显得心不在焉,媳妇总是往隔壁放有孩子的小床上张望:“你轻点,别吵醒孩子。” 又或是“慢点,床在晃,孩子就睡在旁边呢。” 甚至干脆拒绝老马的求欢:“今天牵孩子去公园,熊孩子满街乱跑,我一直牵着他手,倒不像是我遛他,是他在遛我,脚都起水泡了,改天吧。” 要知道以前没孩子时,媳妇可不是这样,她在床上也是巾帼不让须眉,床脚都弄断过几次。 难不成是奸夫喂饱了她?老马愤愤的想,心里的疙瘩又大了几分。 单位里的桃色绯闻一般都找不着第一个散布谣言的人,不像网上的谣言,有迹可寻,可以不停的百度搜索,直到搜出最早发贴的人。 老马不知道究竟是谁第一个传自己媳妇出轨,否则真要当面去找他问问,是怎么看到的,看到了什么。 但凡单位里只要一个人有鼻子有眼睛的说某某某有什么绯闻后,这绯闻会爆炸似的扩散开来,有耳朵有嘴巴的会无一幸免。 绯闻是地雷,不踩到就算,一踩到方圆几里之内都会受其牵连。 现在关于老马媳妇出轨的事,似乎全单位都知道了。 老马进入了疑邻盗斧模式,而单位同事们进入了喜闻乐道、大快人心、普天同庆、奔走相告模式,简称喜大普奔模式。 面对别人家的丑事,大多国人都喜欢进入喜大普奔模式;而面对别人家的大喜事,大多国人喜欢进入羡慕嫉妒恨模式。 生活是那么的枯燥,需要点颜色来搭配。自己头上不想有绿色,可看见别人头上有绿色,那总是件惬意的事。 这是人性使然,不光是老马单位如此,中国任何一个单位或村落或小区,都是如此。 因为好像全世界都知道了这事,所以渐渐的,同事们讨论这个老马媳妇出轨的事似乎都不再避讳老马了。甚至有好心人直接提醒老马:“看着点你媳妇,她和财务部老王走的好象很近哩。” 财务经理恰好姓王,秃头,大脑袋,大屁股,四十来岁,中层干部。 还有人道:“你媳妇最近越来越水灵了哦!” 一般如果有人这么夸你媳妇,你要注意,绝不会是在说你生猛你把媳妇滋润的好。那一定是在暗示着其他什么。 老马不傻,当然听得明白。 在众人的煽风点火下,老马心中的疙瘩越来越大,就像颗肿瘤似的卡在了老马的胸口,使他透不过气。 爷爷常说的话在老马脑子里如失控了的飞机,盘旋来盘旋去。无风不起浪呀,为什么偏偏传我媳妇出轨?不传别人媳妇?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隔壁老王怎么不勾搭别人媳妇?不还是你媳妇自己有缝别人才能往里钻? 一个巴掌拍不响,肯定是两人都有点意思才能勾搭成奸。 我早就说这媳妇有点太奔放了,刚结婚时,跟我在床上那浪劲! 于是,老马开始跟踪媳妇,可一直没发现有什么异常。 但套用侦探小说常用的话来说,那是没有异常才叫真正的不正常。 谣言都满天飞了,媳妇怎么能无动于衷和往常一样呢?肯定是心里有鬼在掩饰什么,所以才装作和以前一样嘛! 老马已经进入疑邻盗斧心理病的中期病程了,这时,无论媳妇说什么,做什么,或不说什么,不做什么,他都感觉不对劲。 有人说,世界上真正最悲喜交加的事就是捉奸成功。 抓到老婆和情夫在床,喜的是他妈的终于捉奸成功了;悲的是他妈的媳妇竟然真的出轨了! 老马不知自己该如何面对那悲喜交加的一刻。 他期待抓奸成功,然后用拳头狠狠的砸向奸夫;他又害怕真的捉奸成功,和媳妇的小日子过不下去。 老马以前生活极规律,下班就直接回家,很少应酬,直接掏钥匙开门。现在老马上下班开始不规律,要么提早回家,要么推迟回家。且回家后总要在门口像贼一样侧耳听上半天,既渴望听到什么不一般的声音,又害怕听到什么不一般的声音。 进门后老马也不像往常那样先放公文包,再抱孩子。而是直接疾冲向衣柜,卫生间,阳台等任何可以藏人的隐蔽地方,鼻子像警犬一样警惕的嗅来嗅去。甚至有时他还把马桶盖子掀起来看一看,因为老马听说有人修练瑜珈后可以在马桶里藏上几天都不被人发现。 而且老马常放烟雾弹,搞突然袭击,明明跟媳妇说了晚上不回来吃饭,结果下午三四点就翘班溜回家中。 可尽管老马非常努力的在捉奸,甚至把捉奸看的比上班还重要,可奸夫比泥鳅还滑,就是怎么也捉不到。 但老马并不因此就认为没有奸夫,他始终坚信无风不起浪,怎么偏传我媳妇谣言?老马只是更坚定的认为奸夫就在单位内,奸夫非常清楚我的作息时间和一举一动,所以才捉不到奸。 可奸夫到底是谁?是那个秃头老王吗?捉奸要在床,还要成双,老马总不能在无凭无据的情况下直接去质问人家老王吧。 老马幻想过无数次把那该死的老王摁在床上,然后抱以老拳痛揍的爽快场景,可这一幕迟迟不出现。 老马现在不光看老王像奸夫,其实他看哪个男同事都像奸夫,这时他已经到了疑邻盗斧心理病的晚期病程了。 这个病晚期,除非斧子找到,否则,谁劝都没有用,就是我老崔来亲自开导都没用。 机智的老马玩了个把戏,媳妇的姘头不是在单位吗,不是清楚我的上下班规律吗?那我就乘着出差在外地,突然买票回来,姘头总没天眼通吧? 终于盼到了一次出差机会,老马如同抽到出国旅游的大奖似的,到处跟人说:“我要出差了,出差十天!整整十天呐!” 同事们都觉得老马疯了,这出差十天不说风餐露宿的,至少他这级别也不会有什么星级宾馆的待遇,且十天见不到老婆孩子,有什么好高兴的? 可老马有老马的小算盘,他的小算盘就是让全世界都知道他老马要出差十天,这样自然奸夫也会知道。奸夫知道后,肯定会去找媳妇厮混,到时他老马就如天兵神降一样,捉奸成功,想想都有点小激动。 老马要出差了,妻子还和往常一样,细心帮他收拾好衣物,毛巾,牙膏,牙刷,一边念叨着出门小心财物之类陈词滥调的话。 老马心想,这媳妇要是不出轨,其实还真算是个好媳妇。 出差第六天头上,老马大出血私人掏钱买了张飞机票,星夜兼程,赶回自己家。 当时到家已是夜里一点半,老马轻轻开了门,先察看进门玄关处有无陌生男人的鞋子,没发现。老马又径直去厨房取了把菜刀,然后屏住呼吸蹑手蹑脚的往卧室方向走。 妈的,我这是在回自己家,咋像个小偷似的提心吊胆?老马暗暗责怪自己。 于是老马大摇大摆的推开卧室门,没有什么奸夫,妻子搂着孩子睡的正香甜,对老马夜半归来浑然不觉。 这女人,睡起觉来总是雷都打不醒,老马心道。 没捉到奸夫,老马也不惊动妻子,摸了摸儿子头,悄无声息的走了。 返程路上,因为没捉到奸夫,老马开始心疼飞机票。妈的,为啥奸夫没来?怎么就没来? 前面我说过,在疑邻盗斧症晚期,除了斧子找到之外,其他任何事情任何言语都打消不了病人的疑虑。 所以老马半夜抓奸没抓到,压根也不考虑是媳妇没奸夫,他在往别的方面胡思乱想,奸夫出车祸了?奸夫干完就走了不留我家过夜? 对了,还有,是不是我媳妇大姨妈,所以奸夫才没来? 老马在心里推算了下,不好!今天还真他妈是媳妇大姨妈的日子!我出门怎么就不看下黄历,怎么就不推算一下媳妇的生理期呢?老马暗暗懊悔。 第二百一十九章 妻子的秘密 老马这大半年的生活不是正在捉奸,就是行在捉奸的路上,忙的焦头烂额却一无所获。 每当夜深人静时,老马一个人经常百感交集的失眠,他总是静静的端详着媳妇熟悉的脸,鱼尾纹已经悄悄爬上她原本光滑的眼角。他想忘记奸夫这事好好过日子,可怎么也忘不掉。 老马有时真想直截了当的问妻子,你到底有没有出轨?可话到嘴边还是缩了回去,他怕打草惊蛇。本来奸夫就滑的像泥鳅一样了,我再提出来,岂不是泥鳅再抹上一层香油,更加难抓? 老马本身就是个闷葫芦,在出了这档子事之后,性格更加沉默了。他独自一个人忙乎捉奸这么久,媳妇好象一无所知,根本就不知道老马激烈的心理活动和鬼鬼崇崇的捉奸行动。 媳妇的粗线条倒也是好事,如果媳妇细心一点,面对疑神疑鬼的丈夫肯定免不了要吵架超级军工霸主全文阅读。 因为耗费这么长时间抓不到奸,因为长时间的痛苦而失眠,因为失眠而导致工作一再失误被生产经理多次痛骂,这一系列的连锁反应老马将责任都算在了奸夫头上。 所以老马对奸夫的仇恨已经到达了顶点,他觉得奸夫毁了他的家庭,毁了他的工作。 原本他想的是抓到奸夫一顿拳打脚踢,之后怎么办也没多想。现在老马满头脑想到的就是抓到奸夫老子要乱刀砍死他!砍死他之后该怎么办老马也没多想,反正现在满头脑都是这个砍死他的念头。 仇恨和爱都是种子,会生根发芽,会茁壮成长,不可能一成不变。 老马心中对奸夫的仇恨,已经从种子长成了参天大树。 他的公文包里开始长期放着一把水果刀。 那是某天下班时,一个风趣的小贩在沿街叫卖:“水果刀啦,锋利的水果刀,能削水果,又能防身,万一老婆出轨还能砍奸夫哟!” 这个砍奸夫让路人哈哈大笑,却让老马心中一动,是啊,如果奸夫人高马大,我打不过他怎么办?弄把刀在身上防着也好。 于是老马停下脚步,准备买刀。买刀时他还面红耳热,生怕别人知道自己是要买了来砍奸夫,所以他不停的向路人解释:“儿子爱吃苹果,家里少不了水果刀。” 老马那做贼心虚的口气就好像水果刀的本来属性不是削水果的,而是砍奸夫似的。 老马是个很有耐心的人,尽管水果刀放包里放的都有点生锈了,可他还是不急。他相信纸包不住火,他可以用一辈子时间来和这个奸夫斗智斗勇打持久战。 老马只是决定再也不搞什么突然袭击,出差夜归之类把戏了,他认为是自己的行动让奸夫嗅到了危险的气息,所以才失败。 老马开始将生活中的一切变得简单正常,按时上下班,企图让奸夫淫妇放松警惕。 他在单位里故意的强颜欢笑,和同事们谈笑风生,表现的比以前活泼多了。只为告诉奸夫我没事儿,一切正常,别怕了,快去搞我老婆去吧。 日子又流水一样稀里哗拉轻快的流过了半个月。 期间老马乘媳妇不注意,还抱儿子去医院做了个亲子鉴定。万幸,儿子是他老马的种,看来媳妇是有了孩子后才出轨的。 这更可恶! 出轨时就算忘记了我,那也该想想孩子吧?老马愤愤的想。 一天,老马下班,照例不急着开门,先侧耳站在门边听。开始没听到什么,就在他准备开门进去时,突然听见媳妇说:“时间差不多啦!他要回来啦!” 老马浑身一个激灵,媳妇在对谁说话?知道我要下班了,在催奸夫走了? 于是老马收起钥匙,用力的把耳朵往门上贴。 大概是老马对门贴的太过用力,媳妇听见了门口的动静,只听媳妇又道:“他回来了,你快躲起来!” 他妈的,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呀!刻意捉奸捉不到,今天稀里糊涂的倒是给捉到了! 老马再也无法忍耐了,钥匙捅进门,大力一脚踹开门,如天神下凡般威风凛凛的站在门口。原本以为媳妇该是花容失色浑身颤抖,但媳妇没有,只是责怪:“神经病啊?门是公家的啊?这么用力踹干吗?” 老马不理会妻子,四处环顾,寻找奸夫家主全文阅读。 阳台、卫生间、小阁楼、洗衣机、冰箱、马桶…… 所有能藏人的地方老马都翻了一遍,没有找着。 而妻子一直挂着笑看着老马忙乎,也不说话,妻子的笑和往常一样,甜蜜亲切。 可今天,老马却觉得这笑是讥笑,是在笑我找不着奸夫是吗? 老马更加愤怒了,你都知道我在找奸夫了,不仅不慌张,还在笑?你们就这么有恃无恐么?就这么不把我放在眼里么? 他好像看见床头柜动了一下,奸夫躲在柜子里!他揉了揉眼,没错,柜子是在微微颤动,里面一定藏了人! 妻子也露出紧张的神色,但还是在笑,是一边笑一边微微捂嘴,露出吃惊的样子。 这不是真正的紧张。 老马知道妻子真正紧张害怕时的表情。她怕蟑螂,每次见到蟑螂时总是紧张的闭眼尖叫,并用手捂着耳朵。 老马是真搞不懂妻子了,我都找着奸夫了,你怎么还不紧张?他朝床头柜走近了几步,看见床头柜缝隙露出一点蓝色的布料,很眼熟。 老马盯着看了半天,顿时如遭雷击! 他的顶头上司生产部汪经理今天穿的就是天蓝色的衬衫啊,难道奸夫是他? 坦白说,老马怕汪经理,非常怕。 汪经理不仅面相凶神恶煞让人看了就怕,而且对人要求严格到苟刻的地步。 生产是个严谨的事,管生产的人一般都是除产品质量外六亲不认。 当生产任务赶不及或产品质量有偏差时,汪经理就会端个凳子,人站上凳子,高高在上俯瞰众生开始训话。本来他就很高,站上凳子就更高更威风凛凛了。他一横眉一瞪眼,整个车间都低头垂目,噤若寒蝉,作为车间主任的老马更是吓的要尿裤子,从来不敢和汪经理相对视一眼。 老马觉得汪经理像极了罗贯中笔下的张飞,他和张飞外形基本一致,都是豹头环眼,燕颔虎须,声若巨雷,势如奔马。 姘头原来不是财务老王,是经理老汪!难怪我抓不到奸,因为一直是老汪在安排我的工作任务和时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我的上下班时间! 难怪最近老汪一直像妇女月经不调似的,情绪反复无常,经常对我暴骂,这是嫌我老是捉奸阻碍他和媳妇约会,在公报私仇呀! 也难怪媳妇一点也不紧张,媳妇也知道自己最怵的人就是老汪! 老马愣在了原地,他发觉自己竟然不敢打开柜子,他在抖,抖的厉害。明明是他在捉奸,为什么他比奸夫还要紧张?老马搞不懂。 我碰过不少类似老马这样情况的病人。问题最棘手的关键不在于妻子出轨,而在于妻子出轨的对象是自己无法面对的。比如妻子的姘头是自己一向很害怕的顶头上司,是掌管自己前途和薪水的领导或老板,这时你该怎么办? 这种情况,很多人的选择是佯装不知道,默默的把毒蛇般的怨恨埋在心里。 这个世界,很多人都卑微无奈的活着。如果奸夫势力和财力远大于只是一个小人物的你,你真的有底气去和他对质吗?去和他厮打吗? 其实,很多人都没底气,老马也没底气。 第二百二十章 怒杀 现在这种情况,老马有点骑虎难下。他不敢打开柜子,也不甘心默默转身装没这事,毕竟捉奸这事已经辛苦大半年了,已经严重影响到夫妻感情和工作了。 他呆站在柜子前,脸上表情阴晴不定,脑子迅速盘算着该怎么办。 这时妻子从背后走过来,环抱着老马:“发什么呆啊?叫儿子吃晚饭啦!” 老马怒火突然腾的一下窜了起来,你这个贱女人,勾搭谁不好,偏勾搭猛张飞一样的老汪? 老马恨老汪工作上对自己的折腾,恨老汪破坏自己家庭,同时也恨自己懦弱无能,到现在都不敢直面老汪。这种恨突然又转化成了怪妻子为什么要勾搭我最害怕的人,不管你勾搭谁我都敢一刀捅过去,你偏偏勾搭我连看都不敢看的老汪? 原本最恨的是奸夫,现在老马发现自己最恨的是妻子!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我媳妇有条缝!而且是大缝!否则阎王一样不苟言笑的老汪怎么会叮上她! 老马冲过去举起餐桌上的二锅头,仰脖喝了一大口。 酒壮怂人胆,恶向胆边生,老马顿时感觉有了力量,也有了勇气。 他到目前为止,一句话都没有说,他一个字也不想说,因为他觉得没什么好说的。 闷葫芦一旦冲动起来,不会变成话痨,只会变成更闷的葫芦。 俗话说不叫的狗才咬人,人也一样。 老马从公文包里掏出水果刀,二话不说,扑哧扑哧几刀就捅向了妻子小腹。 这几刀大约是捅到了气管,妻子说不出一个字来,只是用带血的手指指着床头柜,想说什么但终究是一个字没说出来。她垂死前的眼神,老马看不懂,她的眼睛没有内疚不安,却是充满了疑惑,像是在询问老马你为什么杀我。 老马气的直哆嗦,你这个贱人,你还不知道我为什么杀你?你都指着柜子里的奸夫了,你还不知道我为什么杀你? 老马看着床头柜,腿不由自主的颤抖,他还是没有勇气面对老汪。 最后,他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他抱起床头柜,移到阳台,然后高高举起,摔下了楼。 扔的时候,老马奇怪那么高大威猛的老汪,怎么重量这么轻? 老马家是五楼,老汪存活概念基本为零。 如昆德拉所说的媚俗概念,去葬礼就该悲伤,去婚礼就该喜庆,这些情绪反应已经成为人类的下意识反应。而小职员老马,对顶头上司的恐惧也已经成了下意识反应。 不管什么时候遇见老汪,老马都是如当兵的见到首长一样,不由自主就夹紧裤裆低眉顺眼,捉奸时也不例外。 老马想杀老汪,但绝不敢当面杀,他怕一看到老汪那张脸,自己就只有哆嗦的份,所以他只能隔着柜子把他扔下楼。 从天而降一个床头柜,楼下街道自然是炸了锅,行人尖叫声,汽车喇叭嘀嘀声响个不停。 老马不敢往楼下看,就连死了的老汪他都不敢看。他无力的瘫坐在地,喝完剩下的酒,然后打电话报警自首。在等警察来时,老马突然想到了儿子,儿子去哪了呢?怎么一直没见着?进监狱前再最后看儿子一眼吧。 老马大叫着儿子的名字,翻箱倒柜找遍全家,也没找着儿子。 儿子去哪儿了? 老马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我儿子好像也有件蓝色的t恤…… 床头柜里装的不会是儿子吧…… 这个奇怪且恐怖的念头差点将老马刺激的腿脚抽筋。 他跌跌撞撞冲向阳台,往下看,底下人潮人海,老马很费劲的才将视线从密密麻麻的人头中穿越过去。 他看到红色的衣柜已经摔成碎片,一个穿着蓝色t恤的孩子正和碎片躺在一起,地上红色的血蜿蜒流淌…… 人群正围着这个不幸的孩子指指点点,很多人向上仰望,看到了面如死灰的老马。 老汪是一米八几的大汉,不可能身子这么短,就算老马是几千度近视也看得出来底下躺的绝不是老汪,而是一个孩子。 不可能有什么野孩子跑到自己家中来,那么,这个孩子只能是自己的儿子。 我杀了自己的儿子?我他妈的竟然杀了自己的儿子? 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脑一片空白的老马回想着妻子说话,什么时间差不多啦,他要回来了,你快躲起来,难道是对儿子说的? 说这些是干吗? 难道…… 难道老婆和儿子是在和我玩捉迷藏游戏! 老马回想起自己站在床头柜时,妻子那假装出来的紧张表情,并且说,快叫儿子吃饭啦。 她当时是以为我找到了躲在衣柜中的孩子! 而我却在纳闷为什么我找到奸夫,妻子却不紧张,难怪她不紧张,因为里面装的根本就不是奸夫,而是儿子! 老马突然回忆起最近儿子好像迷上了捉迷藏,经常躲在床底下,衣柜里,让老马和妻子来找。 但老马满头脑装的都是怎样抓奸夫,已经太久忽略家庭生活了,每次陪儿子捉迷藏也是心不在焉的敷衍。 老马万念俱灰,什么奸夫淫妇全部抛在脑后,他现在只想结束自己这罪恶的生命。 他攀上了阳台,大叫着:“儿子,爸爸对不起你,我来陪你了。” 几双大手拉住了老汪,是接到报警电话赶来的民警们。 “你们不要救我,让我去死吧,我是个畜生!”老马跟疯了一样狂叫着,挣扎着,像头受伤的犀牛一样,疯狂的撞墙,撞击民警。只可惜他的头上并不像犀牛一样长了角,他一直撞的头破血流,五个民警合力才将他铐住。 老马生无可恋,觉得每活一分钟都是煎熬,等不及审判的子弹穿透他罪恶的灵魂。就算到了看守所,还在一直想办法自杀,可惜一直被狱友阻止。 老马说,人生的残酷在于你不能选择。很多事由不得你选择,生无法选,就连死的自由我都没有。 …… 这是个伤心的故事。 我虽然一次次被人陷害,但好歹我没在盛怒之下误杀我至亲的人。 我问老马,你恨你妻子吗? 老马犹豫了一下,缓缓的点了点头:“是她毁了我和儿子,她如果守妇道,我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 看来他还是认为妻子确实出了轨,爷爷的三句话至今还在他精神里发挥着作用。 我记得有个人告诉我:儿童时,我曾偶然听见爸妈说,儿子喜欢吃鸡蛋,多放点鸡蛋。然后我竟然发现自己一辈子都爱吃鸡蛋了,其实那时我好象并不是特别爱吃鸡蛋。 有时他人的一句无话之话,却成为魔咒一样的暗示,伴随众生。 何况老马爷爷不是无心之话,而是终日念叨那三句话。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认为他妻子压根就没出轨,真要出了轨,不可能这么多次都抓不到奸夫。 要知道和身边熟人偷情这件事要么不偷,一偷肯定就跟上瘾似的接二连三的偷;几个月才偷一次的不叫偷情,那叫约炮。 至于谣言哪儿来的,也许只是某人看到隔壁老王和老马媳妇讨论工作时头靠的近了些,便发挥想象力添油加醋造谣一番。 人言可畏,人嘴比什么都毒。 我并没有告诉老马我的猜测是他妻子压根没出轨,因为这样的话说出来只会让老马更加痛苦和内疚。 我突然的又想起了我生活中的各种惊险意外事件,以及我曾对悦儿说过的那份触目惊心的意外死亡数据:中国每年有百万人因各种意外而亡,而警方内部有个不成文的规距是命案必破,有时实在是找不到凶手,警方就被迫以意外或自杀结案。所以,我一直觉得,也许很多意外不是意外,是精心设计的谋杀。 老马的一切,真的只是意外吗?不是有人精心设计吗? 第二百二十一章 可怕的局 因为我身上遭遇的意外和巧合太多,我现在已经不相信太多的巧合,太多的巧合只会让我想到这是有人在精心设计布局。 我听完就问老马:“你好好想想,你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一般的小摩擦不要提,要是那种深仇大恨的。” 老马虽然杀人,可我还是觉得他骨子里是个善良的人,本质不坏。因为我觉得,最柔弱的兔子逼急了都会咬人,难道你能因此说兔子和豺狼一样凶残吗?老实人行凶,多半是被逼急眼了一时冲动。 老马这样一个死到临头的犯人,还顾忌着自杀给狱友添了麻烦这茬,你说他能坏到哪里去? 所以我觉得这个善良的普通老百姓不应该会有什么生死仇人,可我也不信他所经历的这一切只是意外和巧合,内心极为矛盾。 老马皱眉想了半天:“好像没有谁跟我有深仇大恨啊。” “对了,你问这个干吗?难道……难道你觉得这一切是有人在陷害我?算计我?”老马倒吸了一口凉气,面如土色。 生活中的一切,你以为是你在做主,是你在做选择。而其实这一切都是一个局,你只是棋子。 如果真是这样,这种绝望实在是比任何鬼怪都要可怕,所以老马在瑟瑟发抖。 我联想自己的种种遭遇,沉声道:“不是没有可能。” “不……不……不可能!是我自己要砍人的,没人让我砍,谁能操纵我脑袋让我砍人?再说我没仇人!”老马有点语无伦次了。 “不需要操纵你脑袋,设计一个套让你钻,你进了这个局就由不得你了。” “会有这么可怕的人吗?” 我提醒道:“单位里就像是一个垃圾场,资源有限,苍蝇蚊子一起飞,所有人都想多吃点,各种勾心斗角蝇营狗苟的事太多了,怎么可能你上班从没得罪过什么人呢?” 老马想了半天:“要说得罪人,可能真有一个,就是产品经理老汪,不过可不是什么深仇大恨啊!” 我一下来了精神:“怎么得罪的?” “比如有时上面领导要求生产十万个电机配件,他却让我们车间生产十五万个。本来我们一直不知道,听到任务就埋头干活。后来有次我无意中看到一个文件,才发现这里面的猫腻。我怀疑他让车间多生产,然后以个人名义私下卖配件。” 国企里面这种中饱私囊的事情很多,我不觉得奇怪,我道:“你就直接指出这事了?” “没有,怎么可能?我可不敢!我装糊涂,依旧和往日一样卖力工作。只是有次老是加班很累,心里郁闷憋不住,和最要好的一个工友说了下,然后不知怎么就传到他耳朵里去了。” “然后老汪找你了?”所谓秘密,就是不能对任何人说,说出来就不是秘密了。既然你都保管不住秘密,别人又有什么义务替你保管秘密? 老马道:“老汪找我谈了一次,他问我你都知道了?我也不知是该摇头还是点头,就呆立在那儿。他说要我别多管闲事,否则……” “否则后面是什么?” “没有了,省略了。” 当然,省略才是最可怕的,才是最具威胁意味的。因为你摸不透他会怎么对付你,如果老汪事先说出了怎么对付你,你既可以防备,也有个心理准备。 “后来还有什么吗?” 老马回忆道:“我当时只是好心提醒他,无风不起浪,就算我不说,别人也会张扬出去的。你千万别再这么干了,不然是要坐牢的。他挥挥手说,知道了,谢谢你。然后以后我俩私下的交谈就再也没有了,后来要不是他叫一个工友送一笔钱给我,我差不多都忘记了那事。” 老马人不坏,也许他当时真的只是好心提醒,但听在老汪耳朵里,却绝不是那么一回事。老汪可能觉得老马是在威胁自己,是在要封口费,所以送了笔钱给老马,但依老马的脾气,我觉得他可能不敢要。 “我猜你肯定没要钱。”我洞若观火的看着胸无城府的老马。 “是啊,我没敢要,足足十万呢!谁敢要?我怕坐牢啊。我觉得他根本不必送我钱,我不会揭发举报他的,我不干坏事,也不会阻止别人干坏事,我只要自己问心无愧平平安安的就行了。反正他盗卖的是单位资源,又不影响妨碍我收入,我不多管闲事的。” 我心说,这下麻烦了,老马其实是真不敢要,可在老汪看来,他会觉得这老马胃口太大了,十万都封不了他的嘴。会不会是个无底洞?是不是想要跟我平分这灰色收入?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那么,心怀鬼胎的老汪接下来极可能会报复老马,甚至灭口。 我联系前因后果,捋了一遍事情经过:老马无意中得知老汪的秘密,他不想要什么好处,更没有威胁老汪的意思。但人心隔肚皮,老汪心里怎么想只有他自己知道。 邪恶的秘密就和自己的女人一样,是无法与人共享的。此外,如果你没有什么大本事,千万也不要试图去探寻别人的秘密,否则后果你承担不起,这点我是深有体会。如果我当年不是好奇多事,也不会被日本人害成那样。 后来,老马因捉奸而心力交瘁,严重影响车间工作效率。而老汪可能并不知道老马的私事,还以为他是消极怠工,自然会想,这老马钱也不收,工作也不做好,这不是故意在给我难堪使绊子么? 当然,换个思路,也许那个老马妻子出轨的谣言就是老汪散布的也说不定。 然后老马就一步一步布入他们设置好的程序,疑神疑鬼——捉奸——捉奸不成,草木皆兵,更加疑神疑鬼——稍微一点风吹草动,稍微一点撩拨,这老实人或许什么疯狂的事都能做得出来。 当然,这一切只是我的猜测,我不会也没必要说出来给老马听。 老马的结局已定,说出来也改变不了任何东西,只会又深深的刺激他一次,然后又更加内疚妻儿的死亡。 我心里风起云涌,脸上却是云淡风轻:“没什么,是我想多了,哪儿有这么神通广大料事如神的人?” 老马这才放心。 如果真是有人设计,那老马跟我的遭遇基本一样,只是结局略有不同,我比他下场好点。 想到这里,我后背一凉——如果不是悦儿及时赶到,制止我施暴,我的下场岂不是和老马一样?故意杀人罪? 我当时舞着手术刀确实是抱着杀人念头的,因为梦里杀人不犯法。 那么,我最终的下场和老马是一模一样,故意杀人罪,无可避免。人证物证俱全,百口莫辩。 如果世上真有这样故意制造无懈可击的意外事件来报复某个人的话,我相信肯定不是老汪设计的,一个生产经理哪儿会有这样的才能?我想一定是有个很专业的受人雇佣的杀手组织,做出这样的事。 很多新闻暴光过,当今社会的确存在一些专业的杀手组织,在qq群等社交软件中招揽生意。他们明码标价,例如替你暴打仇家一顿,轻伤一万,取仇家一条腿致残二十万,取性命五十万等等。并保证不连累客户,不留痕迹,永无后患等等。 这种杀手组织有时会主动的加你,问你有没有仇人,需不需要服务。 相信很多常上网的人都收到过这样的广告信息。 网上和现实中潜伏着不少这样的杀手组织,他们通过各种社交媒体软件来偷偷散布广告信息。 自古以来就是赔本的生意没人做,掉头的生意有人做。 杀手组织看似离你的平静生活很远,好象你从来没遇到过,那是因为杀手脸上不会写上杀手二字,就像坏人脸上也不会写着坏人二字一样。 当你真的需要这些人时,百度一下,或者去车站的公共厕所转几圈,一定能找到相关的信息。 这个城市,是不是已经有了一个这样的组织? 他们专业替人报仇,且是高智商犯罪。做案不留丝毫痕迹,不牵连到雇佣的客户,甚至连他们自己都牵连不到。 因为他们设计出来的局,是让你主动去犯罪,借着政府的手来惩戒你。 如果真有这么一个组织,那么,我有理由怀疑老马是被人陷害,甚至是和害我的人,压根就是同一批人! 这是什么样的一批人,竟然能想出这样可怕的诡计? 他们的作案手法的确称得上是高智商犯罪,让我和老马几乎都察觉不到这是一个阴谋。其实就算察觉到是阴谋,但也毫无办法去法庭申辩。 这个过程中他们是谁我们都完全不知道。 至少我连他们一根毛也没见着。 我不知道是不是真存在着这样神通广大的组织,还是这一切只是我的臆想。 我问清楚了老马的工作单位及地址。我想的是,万一哪天真的确定了是有人聘请了这么一个专业的高智商犯罪组织来害我,我或许可以通过老汪去得知那个组织的具体情况。 我就是觉得老马的事不是偶然,是有人精心设计,更直觉害我的人跟害老马的是同一批人,同一个组织。 第二百二十二章 法庭激辩 第二天,我要被押送至法庭了,和狱友们一一含泪话别,那场面感人的就像军人服役期满。 不知道别的囚犯出狱是不是也像我这样依依不舍。 我留恋的当然不是冰冷的看守所,而是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人都是感情动物嘛,毕竟朝夕相处这么久。 我握着老马的手最久,因为我知道他十之*是死刑,此生再也没有见面的可能。 老马经过催眠后,变得正常了许多,我没有设法消除他的记忆。 因为我觉得删除他的记忆还是不好使,因为他一定会追问身边人、甚至法官,我是因为什么而进的监狱,我为什么会在这里?那样,他还是会想起他曾做过的事。 我能改变他的思想和记忆,却改变不了他所处的特殊环境。 所以,我的办法只是引导老马重新以另外一个角度看这件事情。我告诉他你杀的其实不是你亲生儿子,是奸夫的儿子,我只要催眠使他忘记他曾做过亲子鉴定这个小细节就可以了。 这样一来,老马就完全放下心理负担了。 虽然善良的他也唠叨自责了几句,我是不是过分了点,不管是谁的孩子,孩子总是无辜的,我怎么可以杀孩子? 我说,不怪你,当时你以为柜子里藏的是奸夫,这是误杀。 大错已经铸成,自有刑法伺候他,他也将为之付出沉重的代价,我不想再站在道德制高点谴责他什么。我只是完成我答应他的事,让他在临死前最后几个月不必再陷在自责痛苦的深渊里。 有时心理折磨远远大于生理折磨。 这次再上庄严的法庭,我心态比上次轻松了很多。 曾在网上看过一个贴,有人问法庭工作人员,你们见过最无知的法盲是什么样? 那个法庭工作人员道,见过一个暴发户拿着烟挨个给工作人员发。 听起来很搞笑,庄严肃穆的法庭,怎么可以这样亵渎。 我原本也想亲身示范一下,使别人对我第一印象就是觉得我疯疯颠颠的,感觉我旧疾复发。但终究没敢这样,总要给悦儿留点面子。 书记员宣读了七条法庭基本规则,然后全体起立,请公诉人、辩护人,审判长、审判员入席。 我站在过道里等候,虽没入庭,但能听见书记员说话,他继续道:“报告审判长,公诉人、辩护人已经到庭,被告人崔冕已提到候审,法庭准备工作就绪。 听到审判长敲法锤宣我入庭后,两名司法警察便摁着我肩膀,走向法庭。 开始自然是审判长问我姓名,住址,个人情况,我一一作答。 随后公诉人宣读起诉书,某年某月某日,我做了什么,经调查经过是什么,结果又是什么,较冗长的一段话。 他们调查的经过是这样,当事人崔冕误入302病房午睡,碰巧此病房原先住着一位与他同名的前列腺癌患者。刚进门的医生错将此崔冕误认为彼崔冕,在准备进行例行检查时,睡醒的崔冕认为自己无病,继而奋而反抗,最终执刀伤人。经调查,医生手续正常,无误诊错诊可能。 这调查过程还是比较客观的,说明调查人员也费了一番心思。 那个前列腺癌患者也上法庭了,他长的面黄肌瘦比我还难看,他解释自己的行为:“审判长大人,我不叫崔冕,那只是随口一编的假名,我真名叫作崔云鹏。万万没想到那么巧,竟然有一个也叫崔冕的跑到我的病房中来。” 我气的直翻白眼,没人请我进去,没人拉我进去,确实是他妈的我自己犯贱跑进去睡觉的,我能说什么? 审判长问:“去医院你为何要报假名?” 前列腺癌患者沉声道:“我报假名的缘故是因为这种检查较为*,我不愿让他人知道。” 前列腺涉及男性性功能,和性病差不多,确实比较私密,不愿让他人知道也是人之常情,再说医院挂号报假名并不违反任何一条法律法规。 审判长和审判员们相对视,随后纷纷点头表示认同。 我叫道:“不对,那是住院部,你都准备住下治疗了不是吗?” “不是,星海市只是我的工作所在地,我的家人并不在此地,真确诊为癌,我一定不会在人民医院开刀,为方便家人照顾我,我会回老家开刀。再说真要确认为癌症的话,我也不会再报假名了,开刀这样的大事谁会报假名啊?当时我并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毛病,以为是前列腺炎那样的小病才报的假名,那病房只是和医生约好的检查地点而已。” 这个人之所以这么说,也是考虑周全。因为如果涉及到开刀等大手术,病人家属一定会签什么手术风险协议书,还涉及到保险报销等一系列手续,所以没有人会丧心病狂的使用假名。你报假名医院并没什么损失,只会给自己添麻烦。而做一些检查简单开药之类,很多人去医院都会随便报个名字,没人会深究,也没任何不良后果。 我听崔云鹏的意思也就是说,当时他只是和医生约好了在那间病房做前列腺例行检查而已。至于核磁共振报告,常规来说,应该是医生肛门指检觉得有异常后才建议病人去做的。 当时那两名医生是在忽悠我,说已经确诊为前列腺癌了,并假意要做手术。其实就是在吓唬我,逼我动手伤人。 试问在那种情况下,什么人会不反抗?哪个男人会愿意失去前列腺?跟自宫有什么区别? 所以,我一定会反抗,我一反抗,便陷入了他们的算计之中。 然而,光反抗还不够,如果只是拳打脚踢这种普通打架还够不上刑事犯罪。于是,他们给我送来了放在盘子里的手术刀,愿者上钩,我是自己取刀的。 更妙的是,他们弄断了我的手指,让我以为自己在梦中,那么行为自然会更加癫狂。 这是苦肉计啊!那俩个医生以及这个病人,绝对跟害我的杜臣是一伙儿的! 然而,我记得周律师叮嘱过的,不要在法庭上把案情搞的太复杂,因为你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医生当时对你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那间房没有摄像头才是最要命的!法庭是讲证据的,你说出那样离奇的话,根本不会有人信你。再说了,案子搞太复杂了反而对你自己不利,你就一口咬定是梦游好了。 所以,我有口难言,只得将自己经历的那一幕憋在心里。 最后,公诉人结语是:“犯罪嫌疑人崔冕于1月9日在人民医院执刀蓄意伤害一名医生,上诉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足以认定,本院依法向贵院提出公诉,请依法予以裁决。” 审判长问:“被告人,公诉人宣读的起诉书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 “被告人的辩护人对起诉书有何意见?” 周律师递过一份文件,我猜应该是我曾经的病历资料,他道:“据我了解,我的当事人当时是在梦游,并无民事责任能力。现场至少有十多名证人可以证明我当事人多次提起其身在梦中。此外,这份资料是我当事人去年在朝阳精神病院就诊治疗的病历报告。” 审判长道:“传证人。” 几个证人我不认识,这当然是不注意视盲的体现。当时我处于疯狂中,是众人视线的焦点,他们都记得我,我的注意力只集中在两个医生身上,并没注意到他们。 审判长:“证人,今天在法庭上,你对所知道的事实必须如实陈述,否则要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听清楚了吗?” 证人在肯定答复后,分别在保证书上签字,随后分别发言道:“我们确实听到被告多次提起这是在梦里,砍人不犯法,这个梦醒不过来之类话语。” 周律师又递上一迭照片:“这是物证,能证明我当事人有梦游习惯。” 审判长接过照片看了几眼,然后又命法警将照片递给我:“被告可认识这些照片?” 我看了几眼,照片上照的是我家的情况,我记得我把家贴满了字条,字条分别写的是:是不是在做梦、扳指验梦吧之类字眼,那是为修练清明梦而准备的。 “认识,是我家的情况。我常会梦游,分不清现实与梦,所以贴这些纸条提示自己。”我心道这周律师确实有两把刷子,办事滴水不漏。 悦儿也是证人之一,她道:“我睡觉沉,不知道男友有没有梦游现象。但我知道他在玩一种叫做清明梦的游戏,这种游戏确实常会分不清梦和现实。” 悦儿没有说谎作假证,说话也没有偏向我,她在实话实说。但我挺怨她为什么非要说出清明梦这个常人不理解的新鲜概念,我又得费一番口舌来解释什么是清明梦。 公诉人问:“既然是梦游,那你就该无意识能力,不可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证人提到你曾多次对这位女警强调自己在梦里!如果你知道自己是在梦里,那还能算是梦游吗?据我的认知,梦游的特征是当事人并不知自己身在梦中!审判长,我认为被告是在假装梦游患者,企图逃避法律责任!” 第二百二十三章 测试 公诉人一下击中我这种说法的软胁。我当时在医院说的话,好处在于能让众多目击证人想到我在梦游;矛盾处在于,梦游是不知情的,你怎么能知道自己在梦游? 我本不想再扯什么清明梦,因为很多人并不知道清明梦是什么,这还是个小众的精神游戏,跟格式塔实验似的。 但现在,我不提不行了。 我只得很详细的给他们普及了一下清明梦的概念。因为清明梦这个东西并不像某些夸张气功一样是伪科学,也不是什么忽悠人的邪教,没有任何社会危害性,所以我毫无顾忌讲述的异常详细。 我道:“我因为玩清明梦这种游戏,所以有时我能意识到自己在梦中或是梦游,但却醒不过来,那感觉就像是鬼压床。大家很多人应该都体验过鬼压床那种醒不过来的感觉对不对?当然我不是在法庭上宣扬什么迷信思想,只是那种要醒醒不过来的感觉,中国人都习惯称之为鬼压床,这只是一个通俗易懂约定俗成的说法,不代表我认可什么鬼神概念。” 我又道:“我当时确实以为自己身在梦里才动手伤人的。我主观意识上,现实中,并没有任何想伤人的想法。因为梦里做什么是不违法的,我将现实错误的当成了梦,梦有时又会当成现实,虽然我精神没问题,但梦游现象一定是常有的。审判长大人,我的结语是虽然我知道自己在梦中,但这并不影响我是在梦游这一确凿事实。” 梦游是精神病的一种,但梦游顾名思义,就是梦里面四处游荡胡作非为,清醒时,精神并无异样。 所以,扮梦游患者比扮精神病患者容易的多。 说是扮,好象又是冤枉了我,因我当时确实以为是在清明梦里;说不是扮,我当时又是醒着做梦,不符合梦游的真正定义。 我陷入的这种境况,荒唐的我都不知该如何表达出来。 周律师道:“我的当事人家属已与受害者私下协商好,当事人答应积极赔偿,受害者因为受伤轻微,早已痊愈,表示谅解被告,愿意撤诉。” 然而我知道这并没什么卵用,民事自诉案件原告撤诉就没事儿了,但我这是刑事公诉案件,对我提起诉讼的是检察院,而不是原告。原告撤诉不影响检察院继续对我提起公诉,原告的谅解只能让法院量刑时轻判。 最关键的还是得法庭认定我在梦游,否则即便原告撤诉,我还是得受检察院起诉和法院审判。 至于原告表示撤诉,我并不感激。我觉得他们的目的已经达到——我身败名裂,已经蹲了半年看守所,不如做个顺水人情,多问我要些钱。 杜臣的目的无非就是不想让我接着在星海做心理医生罢了,我坐穿牢底他也捞不着一毛钱好处。 如果在控梦学习班见他时不是因意外被他催眠忘记他的脸,我也不会稀里糊涂掉进他设的局。 本来这种简单的小案子,一审就该结束的,但是涉及到要对我进行精神方面的相关鉴定,法庭决定择日复审。 结果我又灰溜溜的回到了看守所,一进门我就大叫:“我胡汉三又回来了,还要再复审!” 弥勒佛他们也挺高兴,不停的追问我的案情进展情况。 在看守所又等了近半个月才接到通知,我要去做精神鉴定。 给我做鉴定的虽是司法鉴定所,但我估计他们一定会委托朝阳精神病院的专家来做,朝阳的权威性在这座城市当仁不让。再说,朝阳本身就有不少专家在司法鉴定所内挂职。 我知道精神病如何鉴定,但梦游如何鉴定,从没听说过,路上颇有些忐忑。 走进一间办公室,一个白大褂对着电脑,听见我们的脚步声后转身,看到他的脸,我愣住了。我暗暗感叹冤家路窄,给我做鉴定的竟然是他妈的王福全! 看来这小子在朝阳混的不错,至少也是主任级别了吧?不然怎么有资格做这种司法鉴定?他不会公报私仇吧?我暗暗担心。 “怎么又是你?”王福全下意识的来了一句。 警察好奇的问:“怎么了?” “这个人以前是我的病人啊,这次他又犯病犯事了?” “嗯,他犯事了。”警察道。 王福全虽然讨厌我,可面对警察他也不敢胡乱说话,表情一直很严肃。 “你躺上床,去睡觉,半小时内能睡着吗?”王福全指着床位道。 我老老实实的躺下,点头表示可以。 我虽然这阵睡眠不太好,但面对这么舒服的床,想必应该能马上睡着。 看守所的床铺坚硬的就跟水泥地没分别,被子又臭又硬,不盖觉得冷,盖上要被熏的窒息。 王福全把电脑仪器连接好,并将一堆乱七八糟的线路贴在我脑门上,我不知怎么就想起了他昔日对我做电击治疗时的样子,冒出一身冷汗。 这小子升了官,脸上那种邪气的坏笑都不在了,表情变得非常稳重。 王福全对警察介绍:““梦游主要是人大脑皮层活动的结果。大脑的活动,包括“兴奋”和“抑制“两个过程。通常人在睡眠时,大脑皮质的细胞都处于抑制状态,倘若这时有一组或几组支配运动的神经细胞仍然处于兴奋状态,就会产生梦游。” 很专业的解释,目前为止没发现他有什么公报私仇的倾向。 “这些仪器是干吗的?”一个警察问。 “通常确定患者是不是有梦游现象,主要是看他的脑电波。一般来说,人在脑部有疾病的状态下,通过脑电波成像和电流图分析发现,病人的脑电波会从平静的直线波状态突然转变成快速的峰谷波,成像系统还显示病人的脑皮层活动异常频繁。梦游患者,一般在睡眠时都会出现峰谷波,并且伴随着下床等一些肢体行动。” 王福全和警察一边聊,一边走向了外屋,给我制造一个安静的睡眠环境。 原来现在的鉴定梦游这么先进了,听闻他这么说,我心里很忐忑。 清明梦不同于一般的梦,它有逼真的五感反应,更逼真时还有强烈的肢体动作,我曾经就在一个武侠清明梦里拳打脚踢的弄疼悦儿。 想来,做清明梦的人应该峰谷波也会比较高吧? 我没试过,不知道,也没听说别的清明梦学员试过。 没办法了,只有听天由命吧。 在知道是机器测试之后,我就不再害怕王福全捣什么鬼了,因为机器不可能说谎,他总不敢虚报结果给警察吧? 想的越多,越睡不着,明明身子困乏的要命 但我不能不睡,丑媳妇总要见公婆,我要早点做完精神鉴定,再点开庭,结束这梦魇一样的看守所生活。 我催眠自己:你很困,你要睡着,你没有什么烦恼,醒来就什么事也没有…… 在催眠完,我反复想着我最熟悉也是最记忆犹新的场景,就是昔年在朝阳病院的生活。 我这样只是希望能做个完美的清明梦,影响到脑电波。 我是因为清明梦才犯下这档子破事,而目前这种情况,能影响脑电波制造出峰谷波效果的也只有清明梦,它是我唯一的救命稻草。 真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慢慢的,我的眼皮越来越沉重,意识也越来越模糊,我终于睡去了。 梦里,我再次回到朝阳病院,我被人用约束带放在轮椅上,王福全带着坏笑,要对我进行电击,我手舞足蹈的挣扎。 我扳指,不疼,知道这是梦,那么我就可以改梦了。 梦的内容大致和我经历过的差不多,不过我自然会让它改变。梦里,我变成力大无穷的猛男,将王福全逼在墙角,左一拳右一脚,打的酣畅淋漓。 第二百二十四章 罪人 这个梦其实很长,投射到现实不知道我睡了多长。 有时你做一个无比漫长的梦,但实际上只睡了十分钟。梦里的时间和现实的时间,严重不对等。 “醒醒,醒醒!”两名警察把我从睡梦中摇醒。 墙上没有钟,我作为劳改犯也不会有手表,我顾不上问时间,我一恢复意识立刻就问:“王医生,测试结果怎么样?” 王福全铁青着脸,白了我一眼,不理我,伏首在纸上写着什么,看来他还是很讨厌我。 “警察同志,测试结果怎么样?” 警察很和蔼的道:“王主任说你峰谷波很高,而且刚才我们也看到你手舞足蹈,就像要跳下床似的。你满嘴脏话在骂王主任,我们齐力摁住了你。这些情况我们都会如实跟法庭反映,你放心。” 我说王福全脸色咋这么难看,心里暗暗好笑,被人在梦里骂了,又不能跟一个做梦的人对骂,难怪他觉得憋屈。 王福全道:“警官别这么早下结论,我还有测试要做呢。” “怎么做?”警察问。 我只怕机器测试,而至于精神科医生的测试鉴定,无非就是观察其言行和问话。 具体来说,专家会要求被鉴定人描述作案时的动机和经过,以此考察被鉴定人的认知、思维、情感、行为、综合分析能力、自我控制能力以及辨认能力等。 专家会故意抓住案中的某个无关紧要的细节或场景,反复询问罪犯,如果罪犯在叙述中,露出一点作案过程中有意识的马脚,那即会被宣布无梦游病史。 伪装精神病难的多,但若要伪装梦游真的很简单。常规情况下,被鉴定人只要一问三不知,说当时我梦游,什么都不记得,专家会一点办法没有。 但我不一样,我不能一问三不知,因为我在案发时声称自己知道这是梦,这涉及到清明梦这个新兴的很多人不理解的东西。 我略带挑衅的道:“王医生,我们都是同行,你觉得问话测试对我有用吗?” 我的意思很明确,你就不必再浪费时间了,我对你们的鉴定过程了如指掌,我要伪装成精神病或梦游患者比别人容易多了。 “你这什么话?藐视法律法规么?”王福全给我扣上了个大帽子。 “不敢,没这意思。警察叔叔别听他挑拨,我可不想整个寻衅滋事罪。我意思是说机器不会撒谎,我的毛病已是板上钉钉了,就别浪费时间了。” 王福全闷哼了一声,不再理我。 外面又走进来一个医生模样的人,拿着笔和本子,他俩还真的一板一眼的开始对我进行测试。 我记得有关法律规定做这种精神病鉴定的活,必须有两个以上的鉴定人员。 我见招拆招,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心里自然有数。 测试完了,王福全将鉴定报告交给警察,瞪了我一眼,气呼呼的小声嘀咕:“你这样一个精神病加罪犯有什么资格谈恋爱?祸害人家姑娘!” 王福全就是个普通上班的精神科医生,完全不知道也没参与伊藤他们的阴谋。换了个老板之后,他还是做他的医生,丝毫不受影响。 他似乎也不知道悦儿是卧底,李嫣只是化名这一回事,要是知道悦儿在进院之前就与我有深厚感情基础,可能对我这个情敌的痛恨也少些。 我回到看守所呆了几天后,又换了一拨医生对我再次做精神鉴定,前前后后共做了三次。 约一个半月后,我的案子再次开庭,因为有严谨的精神鉴定报告,审判长综合各方意见,最终认定我当时确实是在梦游,当场宣判我无罪释放。 我听到这个审判结果丝毫也不惊喜,因为就算我被判有罪,估计也是快刑满当庭释放了。因为这种致人轻伤罪判个一年也就差不多了,我其实已经在看守所蹲了快一年了。 大概是近期国内伤医事件太多,使得我这件案子颇为典型,再加上梦游伤人是极为罕见的案例,因此吸引了全国各地大批媒体对此穷追猛打。后来,因关注此案的人数太多,审判过程决定全程直播。 一般也只有高官和影响特别恶劣的超大案件才会有全程直播的待遇,我也不知是倒了什么血霉,竟然莫名其妙享受到了这个待遇。 我想随着这一轮直播下来,我的名声应该是臭满神州大地,甚至一直臭到九霄云外。 多家电视台都完整忠实的记录了法庭上的一切,尤其是审判长最后的宣判词更是响彻全国:“被告人崔冕经确认,有精神病前科,有梦游病史,犯案时无民事责任能力,本庭宣布无罪释放。” 也就是说,这个市乃至全国很多人几乎都将知道,曾经治好无数转世人的心理医生崔冕现在自己有毛病了,他连自己都治不好,他还能治好谁? 虽然目前并没有相关部门宣布吊销我的行医执照,但实际上,舆论已经对我的职业生涯判了死刑。 其实就别说当什么心理医生了,我现在无论到哪里求职,无论做什么行业,可能都比正常人艰难的多。 因为大多数用人单位都知道我有精神病史,我还有二进宫的“辉煌”历史。 法律虽规定用人单位不得歧视吸毒人员,刑满释放人员之类,但规定是规定,又没明文规定人家单位不愿用这样的人会受到什么样惩罚。 再说就算有明文规定也没用,人家单位拒绝你的求职可以找出千百个不重样的理由,他绝不会承认是因你劳改犯身份才不用你。 所以一些从监狱里出来的人,在生活中总是处处碰壁,做什么都没人要。有时为了有口饭吃,他还是得去铤而走险的犯罪,因为好像只有犯罪这事不看学历,不看你过往有无劣迹。 就算再失手关进监狱那些老犯人也不见得怕,因为他们觉得这残酷的社会比监狱还要冰冷,还要无人情味。 监狱肯定能起到惩戒和震撼犯罪作用,但是不是真的能把犯人改造好?对此,我开始存疑。 除了做心理医生外,我并没有其他技能,我真不知道我还能干什么。 出狱后,我发现自己不敢路过聚龙大厦,每次走过那里,泪水就会充满眼眶,模糊视线。 至少在半个月内,电视媒体和报纸媒体铺天盖地都是关于我的负面新闻,所用的照片也全部都是我穿着囚衣精神萎靡的站在法庭上的情景。 我一出门,就有无数人对我指指点点:就是他,一个有精神病的心理医生,砍伤了一名外科医生,很凶残,离他远点。精神病杀人都不犯法的哩。对了,据说他第一次进监狱是强奸人呢,真把坏事都做尽了。 媒体就是这么可恶,它们不知道我第一次入狱是被冤枉,似乎也不想知道。它们基本都用了这样的字句来描述:据悉,崔冕已是二进宫,第一次入狱是被一位女士控告强奸。 我确实是曾被人控告强奸,这没错。可媒体并没有在后面补充最终审判结果是什么样,媒体只需要关注新闻能不能吸引眼球,不需要过多关注我这样一个劳改犯的感受。 这一切导致强奸子妍这件过去很久的事,又被很多人惦记起来。 人在被法律惩戒完并不算结束,还得受道德和舆论的谴责,人们的歧视可能会伴随一个劳改犯终生。这就是犯罪所要付出的代价,非常残忍。 我总是缩头缩脑的不敢与议论我的人群对视。 换别人早就跑远远的与我撇开关系说不认识我了。 但在我身旁的悦儿一步也不后退,勇敢的回视那些目光,并安慰我,说别在意这些,走自己的路,让他们说去吧。 万幸在全世界都抛弃我时,谴责我时,还有她无怨无悔的站我身后。 第二百二十五章 宅男 只可惜悦儿对我这种精神上的支撑也没坚持多久。、 后来指指点点的人连悦儿也加进去了,他们肆无忌惮议论的声音清楚的传到我们耳朵里:这姑娘漂漂亮亮的,头脑哪根筋搭错了?竟然跟了一个有精神病还砍人的劳改犯? 悦儿迫不住压力,从跟我出行保持点距离再到后来压根就不敢跟我出行 这些细微的改变,我看在心里,藏在心里,提也不愿提。虽然心酸,但我并不怪她。因她毕竟个公职人员,又是个爱面子的年轻姑娘,她不和我分手都是很有人情味了。 媒体能把你捧多高,就能把你摔多惨。 曾经称我为催眠之神,心理学泰斗的媒体现在称我为心理医生界的败类,说什么心理医生刺伤生理医生是相煎何太急。 后来,本市心理医生协会还落井下石,号召所有业内人士举办了一次轰轰烈烈的大游行,一半是抨击我,一半是自己顺便做广告。心理医生们举着拳头在街头喊着宣誓一样的口号:本协会正式宣布将崔冕这种业内败类害群之马除名,并保证本协会所有医生都将严格自律,医德至上,请患者朋友们放心。他们还呼吁建议当局重审我的案子,认为我是装梦游蒙混过关,亵渎法律威严。 我当时正在家里,站在窗旁,用手指将窗帘挑起一小块,向下偷窥。 杜臣也在队伍里,他举着拳头叫的正欢。 我怒视着他,半天眼都顾不上眨,直到眼晴辣辣的,好象进了辣椒水一样。 我啥时加入到你们协会了?对我除什么名?真不要脸!我愤愤的想。 还让法院重审?审什么?这种小案子难道还想判我死刑不成?不管我是真梦游还是假梦游,这种小案子我已经在看守所蹲了七八个月,这还偿还不了吗? 看到这群心理医生的愤慨,我才明白昔日我得意时,确实是触犯了业内的众怒。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其实往往摧你的不是风,是树林。 原本在监狱里我想的最多的是出来找杜臣报复,不需要调查什么真相,直接往死里报复他。但要注意的是,我也要用他那样不露痕迹不犯法让他有苦说不出的高智商犯罪手法。 可现在,慢慢的我变得连门都不敢出了,别提什么报复了。 我闷在家里,醒了就看电影,看累了就睡觉,醒来吃饭,再看电影…… 我的生活只剩下睡觉,看电影,吃喝拉撒这几件事。 我宅在家中足足有三个月没有出门,我像一个吃软饭的废物宅男。 我越来越害怕出门,总觉得每一个路人,每一个行人,对我都是满满的恶意。 “你准备什么时候去找份工作?”悦儿经常有意无意的问我。 “我的积蓄够我这样活到死吧?”我趴在床上有气无力的道。 工作一天会累,睡一天同样会累,睡一天的我觉得骨头都要散架,就像跑了50公里一样。 我算过,两个医生的赔偿加诉讼费七七八八的用了我六十多万,再加上买房花了一百多万,我的积蓄至少还有六七百万。 “让你工作不是钱的问题,是你必须要融入社会,你不能再这么颓废下去了,你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悦儿将镜子递给我花间高手。 镜子里出现了一个蓬头垛面胡子拉碴但雪白粉嫩的大胖子。 一般蓬头垛面胡子拉碴这样的字眼似乎跟又黑又瘦的人才比较搭配,胖子一般给人出锅馒头般白白净净的感觉。 可镜中我这个大胖子就是不修边幅至极,因长年不见太阳,皮肤白嫩的跟女人似的。 我呆了半天,将镜子翻来覆去的看,确认这镜子不是哈哈镜,不是整蛊镜,就是一面普通的镜子。而镜子里显现的那个死胖子就是我,不是别人。 有钱之后,我有些轻微发福,虽然几块腹肌消失了,但绝对不算是个胖子,现在竟然变成了货真价实的胖子。 “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用力的摔碎了镜子。 我很厌恶镜中的胖子。我那双原本大而明亮的眼睛,因脸上肥肉的挤压,因长年不见阳光,变得只剩下一条缝似的。 悦儿激动的道:“对嘛,你终于觉醒了。” “我要减肥!” “说的好!明早你就出去跑步,不能死宅在家里了。”悦儿啪啪啪用力鼓掌。 “不,我要网购个跑步机!” 悦儿脸色由兴奋的绯红转成铁青色:“说到底,你还是不想出门?” “是的,我为什么要出门?出门被别人笑话?” “你……你!你……你真是烂泥扶不上墙!”悦儿冲上来重重的拧我。她还是这幅朝天椒的泼辣脾气。 “哎哟,疼,求别掐了。你就是我的全世界,有一个你我就够了,所以我不出门也一样充实。” “不要这么肉麻,我不听。我不想你变成这样,颓废,毫无斗志。” “那么,你愿意跟我离开这座城市吗,离开你的父母亲戚,你的工作单位?” 悦儿犹豫了。 “那你给我找工作去吧,你看看这城市哪家用人单位会要我这样劣迹斑斑的劳改犯。”我赌气似的叫道。 “你叫什么叫?很委屈的样子?难道是我把你变成劳改犯的?”悦儿也有点生气了。 “我不是怪你,我出门恐怕实在是没单位要。”我口气软了下来。 悦儿无奈作出让步:“你就是闷家里不想出门,你也得做点什么啊。比如说开个淘宝店?我觉得你需要和人接触沟通,然后试着重新融入社会,不要闷家里得了自闭症。” 开什么玩笑?让我一个身家几百万的小土豪去开网站?为了几块钱的利润涎着脸对陌生人喊着亲,抱歉小店不包邮喔,亲,给个五星好评吧。 这是我干的事儿吗? 昔日我与人聊天可是按分钟收费的,现在你让我在网上为着几块钱利润和一些吊丝买家扯蛋?可能吗? 我没将激烈的心理活动说出来,只是大叫着:“坚决不做网店。” “崔冕,你无可救药!” “我怎么无可救药了?我没有自尊心吗?换位思考下,如果你是我,你愿意每天出门被人指指点点的嘲笑吗?” “你是男人,顶天立地的男人,这么点挫折就一撅不振了?” “是,我是男人,一个戴了绿帽的男人妖夫逼上门最新章节!”我不知道怎么的就莫名其妙的说了这话出来。 我是个细心细腻的人,有时或许有点敏感过度。在入看守所之前,我一直对悦儿细微的变化耿耿于怀,胡思乱想她出了轨。 但苦于没有实质性证据,我患上了跟老马一样的病——疑邻盗斧症。 只是我一直将这种怀疑埋藏在心里,因为我现在这幅熊样,没有资格去抓奸,也不能失去她,因为现在全世界大概也只有她还没有抛弃我了。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悦儿柳眉倒竖。 我底气不足了:“没什么。” “你需要心理医生!你有被迫害妄症,你总觉得全世界都要害你!那次那个精神病杀你只是一场意外!你说那两医生割你前列腺,又说什么清明梦培训班的老师杜臣和那两医生是一伙的,设计害你。现在你又说我给你戴绿帽子?崔冕,你很可怜,很可怜,知道吗?” “不要在我面前提心理医生这四个字,不要提!”我痛苦的捂上了耳朵。 恋人之间,很少直呼其名,一旦直呼,说明对方已经愤怒至极。 今天她叫了两次我的全名,这是前所未有的。 悦儿平常叫我小崔,小冕,老公。 只要她叫了我的全名,哪怕后面什么都不说,我都觉得很难受,很隔膜。 心理医生也是我的忌讳词。她也明白,最近一直小心翼翼的绕过这四个字,平常聊天非说到医生这词不可时,她就用大夫来代替。 没有人会说心理大夫,只会说心理医生,她这大夫二字用的很是巧妙,绝不至于刺激到我。 可今天,她竟然犯了我的两个忌讳。 我们的矛盾不是一日造就,而是日积月累了很久,只是都埋藏在心里,今天是第一次公开撕逼。 撕完心里虽然都舒服了些,但同在一个屋檐下,彼此都板着脸一个字不说也挺别扭。 我们足足有三天没说话。 睡觉虽然没分床,但床中间就如象棋中的楚河汉界一样,存在着一条看不见的鸿沟。每个人都尽量往旁边睡,不想碰到床中间,更不想碰到彼此身体。 关于我那案子的所有推测,我没敢在法庭说,但出看守所后全部说给了悦儿听。悦儿听后说,你觉得这一切是一个计,是杜臣妒忌你,害你,赶你出这个行业? 我说是,就是这样。 她表示,你的很多言行变得古怪难以琢磨。你好好的跑去别人病房睡觉,然后又莫名其妙的刺伤医生。最后你又说这一切不是你想的,是别人设下套子让你去钻。我怎么就听不懂了?脑袋是长在你身上,别人怎么能把你想什么做什么算计的一清二楚?杜臣怎么就能算到你要去病房睡觉,又要用刀砍医生? 我见连她都不信我,自然声嘶力竭的争辩,杜臣对我下了迷药,我困的不行,他又故意带我去那间空病房,我自然是见床就睡。他以前也对我暗示过什么暴力清明梦里要宣泄痛快,又扳断我手指,让我误以为自己是在梦里,可以砍人不犯法。 第二百二十六章 女友的秘密 我那么激烈的语气,谁曾想到悦儿只是在浅笑,你不能做心理医生了,倒是可以去写侦探小说,真的。你说的这一切有什么证据? 悲哀的是我竟然拿不出证据,一点都拿不出。我只得哑口无言。 悦儿又继续道,你之前遇到的那么多差点身亡的意外,依你意思也是杜臣干的喽?我怎么也想不到一个心理医生这么神通广大,可以操纵车祸、电线、天上的冰溜子。 我还是只能保持沉默。我也不认为杜臣有这么大本事,这些事显然不是一个人能做得出来的。我宁愿相信他是买凶杀我,有一个专业团队在做暗杀我的事。 悦儿是个警察,是个一切讲证据的警察,绝不会因为我是她男友,就无条件相信我说的一切。 即便相信,我想也只是情感上的倾斜假装相信,另一个理性的职业的她,是很难接受我的说法的。 后来我无奈的想,既然最亲近的人都不信我,那别人就更不会信我了。 如果这事不是发生在我身上,是一个患者跑来跟我倾述,我会相信吗?可能我也不会信,我一定会说他是有被迫害妄想症。 因为天底下哪儿会有这么不可思议的诡计? 这样的计策,我自己想想都不寒而栗。 随便一个环节有偏差就实行不了,可偏偏我就那么傻,顺着别人设计好的轨道,一步一步踏踏实实的往下跑,一步也不偏差的入了套。 既然我自己都不信,我又有什么资格责怪悦儿不信我?于是,也就不了了之了,以后我也不愿再提那些事,她也没有再提。 冷战了三天后,死宅在家的我耐不住寂寞,决定今天主动找悦儿说话。 可今天,悦儿直到夜里十点多仍未回家,我牵肠挂肚,想打个电话给她,但考虑到是在冷战状态,怎么也不好意思拨出电话。 十一点,她回来了,一身酒味。 我拉下了脸,等着她给我解释为什么晚归,她却什么也没说,直接冲去卫生间洗澡。 我鬼使神差的突然就化身为我人生中第一个病人——王凯。 王凯怀疑妻子出轨,于是捡起妻子内裤查看,发现有白色粘稠痕迹,妻子说是白带,他却怀疑是精斑。 而现在,我也正做着王凯那样的事。 我捡起了悦儿的内衣裤查看。 没发现什么异常,跟往常一样干干净净的。 我还用力嗅了嗅,看能否闻到什么香烟气息和雄性荷尔蒙气息,一无所获,爱干净的她就连内裤都是香香的。 我为自己的丑陋行径感到羞愧。 突然间,我也明白为什么那么多家庭主妇总是疑神疑鬼丈夫在外面有姘头,一句话说到底,都是闲的慌。 我也是闲的,整天闷在家里不出去,极度空虚,自然就瞎琢磨,胡思乱想了。 手机铃声突然响了,吓了沉思中的我一跳。 我的手机已经关机了三四个月,不想开机,我不想面对任何亲戚朋友的所谓慰问,每次慰问对我都是一次伤害。 所以一定是悦儿的手机响了,这么晚谁打电话来?一般这么晚来电话都是警队有急事超级兵王。 我打开她的包,拿出手机,准备送到浴室给她,不小心瞧见来电显示名是杜老师。 杜老师,哪个杜老师?我们俩共同的朋友没有姓杜的,仇人倒是有一个,那就是杜臣。 这个姓杜的不会是杜臣吧?悦儿跟他能有什么瓜葛? 电话往右拨拉是接听,往左拨拉是挂断,我手在颤抖,不知怎么办。终于我的手背叛了我的大脑,它不听倒换的向右拨拉,选择了接听。 我将电话放在耳边,没有说话,对面道:“悦儿,到家了吗?” 是一个温柔的男声,但听起来又绝不娘炮。 我如遭雷击,这是杜臣的声音!他这么晚打电话来干吗?他怎么又有悦儿的电话?他和悦儿又是怎么认识的? 他问的是到家了吗?那么也就是说今晚悦儿是和他呆一起到现在? 这个禽兽毁了我的事业,难道还要夺走我的女人吗? 许多不堪的画面瞬间浮现在我的脑海。 面对妻子出轨或疑似出轨,很多男人最先浮现脑海的总是妻子和别人亲热的画面。 而女人不是,女人最先想到就是丈夫不爱我了。 相对来说,男人最不能接受的是生理出轨,女人最不能接受的是心理出轨。 我想要痛骂杜臣,却又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喉咙一阵干涩,唾沫卡住了咽喉。 最近这几个月来,只有悦儿一个人陪我说话。 这三天我们在打冷战,也就是说,足足三天,我一个字也没有说。在这紧要关头,我竟像哑吧了似的,竟然不知怎么运用喉部肌肉来发出声音。 “你怎么不说话啊?是不是不方便?他在你旁边?”杜臣又道。 我这一生,不说有多波澜壮阔,可多少也经历过不少大场面,尴尬场面,但绝没有哪一次让我像现在这么窘迫,这么手足无措。 我握着电话,像抓着烫手山芋,挂也不是,说也不是。 这个人,毁掉了我的心理诊所,破坏了我如日中天的名声,现在还在勾搭我的女友,可为什么我听到他声音却是底气不足说不出话来? 我昔日的自信呢?我昔日的勇敢呢?我昔日的足智多谋呢? 在死宅的日子里,我真的成了一个懦弱胆小缺乏自信的宅男? 昔日的胡主任因为是我的上司,是我的面试官,又比我年纪大,所以我潜意识里对他或许有点畏惧,可我畏惧跟我年纪相仿的杜臣什么呢? 电话传来嘟嘟声,杜臣挂了电话。 我体会到了老马的感觉,老马愤怒的是,你这个贱女人,勾搭谁不好,偏勾搭猛张飞一样我最害怕的老汪? 我现在同样是这种愤怒,你和谁出轨不好,偏要和我最大的仇人出轨? 我突然明白了我在畏惧什么,我现在失去了工作,几近一无所有,是个人人都唾弃的劳改犯。我最近一直活在自卑和压抑中,所以我没有底气面对帅气的杜臣。 我捧着电话,呆若木鸡的立在那儿大反派也有春天。 “你拿我电话干什么?”悦儿裹着浴巾,擦着头发走出了浴室。 要不要直接挑明问她?还是装傻?两个念头在我脑中盘旋。 假如直接问她,她会怎么样,她是撒谎骗我还是直截了当的告诉我她变了心? 我希望她是撒谎骗我,因为我现在除了她一无所有,我若再失去她,那将是雪上加霜,我会再颓废成什么样? 我不敢问她,我害怕失去她,尤其是在现在这个时候。 或许别人觉得我矫情,你有这么多财富,却还嚷着一无所有。 其实我这个人过惯了吊丝日子,只要有香烟、吃饱穿暖,有瓦遮身,就很满足了。其他多出来的钱也不知道怎么花,更不知道满足一日所需之后的钱还有什么价值。 我希望我是精神上富有踏实,做个受人敬仰的医生。可现在,我失去了我赖以生存的根本,一个游手好闲没工作的再有钱也没意义。我就像一条蛇抽去了脊梁,只剩下一摊死肉。 所以想来想去,我决定还是对悦儿装傻。很多时候,另一半出了轨,但你害怕挑明戳破就会失去另一半时,你只有装不知道,只有这样才能多维持一段时间的感情。 我将电话递给她:“刚才电话响了,准备送电话给你,又断了。我不小心按了接听,我没说话,也没听到电话里有人说话。” “哦!”悦儿接过电话,我盯着她的表情。 她看了下手机,大眼偷偷的瞟我一眼又迅速移开,脸上有那么一丝紧张的神色,但一闪而过。 这么快的表情,心理学上称之为微表情,最短时只有1秒的25分之一。 微表情才是最真实的忠于内心的下意识表情,而表情,是面具,是脸的主人通过思维调整出来想要呈现给别人的表情。 我不是瞎子,就是装傻也得装像一点,所以我装不经意的问:“我看显示名是杜老师,那是谁呀?” “警官学院的一个老师。” “这么晚打电话来干吗啊?” “晚上同事们一起聚餐的,可能是问我到家没有吧,我给他回个电话吧。” 她走向卫生间用电吹风吹头发,电吹风发出的呼呼声,使我完全听不清她在电话里说什么。 洗完澡吹头发不是应该的吗?为什么我会觉得不舒服?为什么我会觉得她是在躲着我打电话? 老马不知道自己身陷疑邻盗斧症,而我知道我好像要陷入这个病,我的痛苦显然要比他多一点。 这一夜,我无眠,老婆疑似出轨,如果能睡得着,那我才是真的有毛病。 和悦儿在学校认识时,有不少富二代追她,可她偏偏答应了平凡无奇的我。 她的说法是富二代没几个好人,都是吃喝嫖赌始乱终弃的货色。 也就是说,她似乎并不是一个物质至上的女孩。 我觉得自己有钱,所以不工作这套说法在她那儿显然是行不通的。她喜欢有价值有能力的男人,男人的价值和能力当然是通过工作来体现,而不是宅在家里几个月不出门。 第二百二十七章 求职碰壁 悦儿最近对我态度越来越冷漠,自然是颓废的我令她极度失望了。 她肯定是喜欢昔日百折不挠永不言败的我,而不是一撅不振万念俱灰的我。 不,我不要这样,不要让杜臣那狗日的有机可乘乘火打劫! 我要报仇!他已经毁了我的事业,难道还要让他夺走我的女人? 怎么报仇?第一步当然是改变自己,重新勇敢的面对人生,明天我他妈就出去找工作! 无眠的夜里,我想了很多,为什么这次我沉沦的比上次还要深,还要痛苦? 原因大概是第一次我在朝阳受各种折磨时,是因为我本身就是一无所有的吊丝,输的起,就好比是从五米高处摔下。 而这次受这么大挫折时,在之前我已经功成名就,等于是从五十米高摔下。 爬的越高,摔的就越惨,心理创伤自然就更大。 第二天一大早,一夜未眠的我就跑去梳妆台前刮胡子。 悦儿闻声起床奇怪的看着我:“怎么了?你今天要出门?” 前几个月,我每天晚上不睡觉,凌晨开始睡,醒来都是在下午。这么早起床,确实是破天荒。 “我要出门去找工作!” “好棒!”悦儿鼓掌。 她没有问我为什么突然想开,我也没有解释。我们在言语间都在小心翼翼的修补关系,企图回到过去的感觉,但总觉得好象缺了点什么。 过去开诊所时买的高档西装和衬衫还在,我吸气收腹,勉强将衬衫下摆塞进裤腰带里。再缩脖子头后仰,像上吊似的用力系上领带。 脖子变的太粗了,走了几步感觉领带差点将我勒死,我只得摘下领带。 我穿上西装,准备出门,悦儿叫了我一声:“喂,等等,你知道现在是什么季节吗?” 我一愣:“什么季节?” “现在是夏天,你还穿长袖衬衫和西装?” 我只得回头换衣服,又换出一身汗来。胖子穿衣服就像是把自己绑起来那样难受。 我昂首阔步的出了门,夏日的清晨,阳光并不猛烈,但若有若无的几缕阳光。还是让让几月不出门的我睁不开眼睛,适应不了这强烈的光线。 我已经准备好坦然面对一切议论,只要有人对我指指点点,我就回应:“对,我是曾经犯了错,那又怎么样?法律都惩罚我了,当事人都原谅我了,你还要歧视我什么?你有什么资格歧视我?你他妈就保证自己是完美的一辈子没犯过错的?” 但可惜并没有任何一个人对我指指点点,所以人都行色匆匆的奔波在上班路上。 这是个信息爆炸的社会,信息来的快也去的快,看来人们真将我遗忘了?我还没高兴几分钟,突然无意间看到街边商店橱窗后一个大白胖子正呆呆的看着我。 这眉眼还有点熟悉的大胖子是谁? 我再一定晴,橱窗后不是玻璃,是一面镜子,镜子中的大白胖子就是我自己。 家里的梳妆镜只能照出上半身,刮胡子时,我倒不觉得自己有多面目全非。在橱窗的大落地镜子前,才算暴露了我全部的真容,原来我已经胖到了这种地步。 看来不是人们遗忘了我的丑事,只是人们认不出我来。 好事人们会很快遗忘,唯独丑事,就是你在棺材里都烂了,丑事它还没烂。 过去人们常对熟人或仇人说你他妈化成灰我都认识你,现在的女孩化个妆,别人就认不出你了。 我要去求职,做什么呢?不管做什么,反正先找份活干着,不能再闷家里了。 一个家具店在招送货工,我走了进去:“喂,老板在吗?我要应聘送货工。” 我夹着包,包里装着我的大学毕业证,以及离开朝阳时,领导对我的一些积极正面的评价。我心想,我一个本科生,做个送货工,应该是措措有余了吧。 肥头大耳的老板走了出来上下瞄了我几眼,用力摇摇头:“你不适合这份工作。”说完转身就走。 我急了:“等等,你怎么知道我不合适?” 老板头也不回的道:“家具很重的,有的老居民楼没电梯,家具要搬到五楼,六楼,甚至七楼,你搬得动?”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凸出来的肚子,已经看不见自己的脚尖了,我默默的转身离开。 一些专业性很强的工作,比如木匠、砖匠、漆匠、司机、厨师,这些工作满街都在招聘,但是我完全不会,不考虑。 逛来逛去,走了三四条街,看见一家小区物业招保安。 保安只要是个人就能干吧?我不可能干不了。 我现在要做的就是先有份正常工作,慢慢调整好心态,不管做什么都行。 于是我跑进去,找招聘领导聊了半天,最后掏出证件登记信息时,领导愣住了:“你叫崔冕?” “是的。” “是几个月前砍人的那个心理医生?” 我结结巴巴的道:“是的。” “那对不起了,我们不能用你。” 我急了:“法律都说了用人单位不得歧视刑满释放人员。” “不是歧视你,是保安需要值夜班,你这大半夜的梦游吓坏回家的业主怎么办?” “我的梦游好了!” “我们何必冒这么大风险呢?再说你这样的人才做保安岂不屈才了?满大街都是找工作的人,傻子都能干保安好吧。” 我奔波了一天共应聘了十个工作岗位,分别是送货工、保安、网管、车间工人、营业员、医院护工…… 我没有专业技术,只能去应聘这些是个人就能干的活。 可竟然全部宣告失败。 他们不是嫌我胖乎乎的看起来好象干活没力气,就是嫌我形象不好曾是劳改犯和精神病。大多人都客气的说庙小了,装不下我这尊真神。 当然装不下。这些小单位又不会给普通员工买什么保险,万一我这个精神病发狂伤了人,他们赔得起吗? 我站在街头,突然想笑,笑我一个身家几百万的小土豪跑去求一份两千块钱月薪的工作,然后被一些月薪五六千的公司小头目冷言拒绝。 这世事,咋就这么荒谬? 我自己开心理诊所肯定不行了,那么去医院求职可以吗?有医院会冒天下之大不韪要我吗? 比如说去老东家朝阳? 我打了个车:“去朝阳精神病院!” 朝阳还是那个朝阳,只是物是人非,除了一些精英医生留下,其他的普通岗位基本都换了人。 我问陌生的前台小姐:“现在你们医院还招聘吗?” “好像还招的吧,你去王主任办公室问,他是分管人事的,他在四楼409室。” 我挤进人满为患的电梯,电梯突然发出嗡嗡的超载提示音,电梯里的人大叫,那个最后来的胖子,你出去! 倒霉起来,连电梯都欺负我,我只能闷闷的出了电梯,爬楼梯上了四楼。 区区四楼而已,我却爬的气喘吁吁。昔日停电我爬九楼都面不红气不喘的,现在则虚弱的像个肾虚病人。 原来我120斤,现在可能160斤,等于是背着四十斤的东西负重走路,怎么可能不累? 我走到408室时,听见了王福全的声音:“你没有工作经验,学校再好我们也不考虑招收的,现在我们只需要有经验的医生。” 冤家路窄,招聘的竟然是王福全! 我站在门口,想了足足一分钟,决定掉头走人。我不想再给他一次羞辱我的机会。 我默默的下了楼,天无绝人之路,可我的路在哪里呢? “你好,你信不信我可以摸那位护士姐姐的屁股,但她不生气?”天线宝宝突然在我眼前蹦了出来。 第二百二十八章 再遇曹国庆 这样的开场白明显不符合天线宝宝和我的常用套路,他以往看到我是直接问问题的。 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他也不认识膨胀几倍的我了。 我苦涩的笑笑,掉头离开。 街上人个个都匆匆忙忙,只有我无所事事,我一边走,一边踢着路上的碎石头,心想着大不了老子回家种田。 不,种田也不行,田早卖了,父母都搬到城镇里来了。 身后传来几声车喇叭声,我以为挡着别人路了,往旁边靠了靠。一辆奔驰缓缓掠过我身边,在我前面停了下来。 车门开了,下来一个微胖的中年人,我定晴一看,竟然是曹国庆,他腆着肚子朝我走来。 “曹总,你好啊。” “崔医生,最近摊上事儿了吧?” 很久没听到崔和医生这三个字连在一起了,现在我不是医生了,听起来只觉得浑身不自在,我灰溜溜的道:“是的,最近有点不顺。” 我挺佩服曹总的眼神的,他竟然能认出我来。 “来,到我车上聊。”曹国庆热情的邀请我上他的车。 我现在这样一个失魂落魄连做搬运工都没人要的失业者,有什么好聊的?肯定又是他儿子的破事,我准备张口就拒绝。 但不小心看到了路边停着的豪车,那是奔驰s级顶级轿跑,估计价值近千万。我还没坐过这么好的车,反正也没事,不如去坐坐吧?于是我轻手轻脚小心翼翼的上了车。 坦白说,在我出事之前我是对小曹非常感兴趣的。原因一半是我不懂一个少年究竟能有什么阴暗的秘密,那么害怕我接近他的潜意识;另一半是我希望所有走进我诊所的人,都能哭着进来,笑着出去,健康的出去。而小曹,是我从医以来唯一一个虎头蛇尾没有治好的病人,算是我的心结之一。 可现在不一样,我如今是泥菩萨过江,自己一大摊乱麻一样的事,真的没有兴趣关心什么小曹。 这奔驰也不见得比村口拖拉机坐着舒服啊!就是多了个稳定性强的空调嘛。拖拉机是全天景无死角,纯自然空调,只是空调时有时无而已嘛。我有这种想法也不知是不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崔医生准备何时再重操旧业啊?”老曹关闭车窗道。 “不操了,操不了了。”我灰头土脸的道。 “你医术那么精湛啊。” “一个自己心里有病的心理医生还能治好谁?”我做格式塔实验弄疯自己时,知道这事儿的人不多,并不影响我后来开诊所。后来直播审判后,那就完全不一样了,举国皆知,还怎么做心理医生? “不,我信你。”曹国庆递给我一根中华。 我感激的看了他一眼:“既然你信我,为何后来又不来找我?” “我那宝贝儿子抗拒啊。” “你儿子现在怎么样了?” “老样子!又带他去烧香拜佛了一次。记得那个说我儿子八字硬的道士么?他也死了。难道我儿子的灾星还没解除么?不会把我也克死了吧?”说到这里,老曹脸上的肉一颤一颤的。 “如果你非要用克这个字眼的话,你不该来问我,你还得去找道士。”我反感这些迷信封建糟粕,骗人的假道士假和尚。 “你是我儿子见过次数最多,时间最长的心理医生,效果也是最好的一次,求求你,只有你能帮我!”老曹突然情绪失控,一把抓住了我的手。 有钱人的手像女人手似的,养尊处优久了,细皮嫩肉柔若无骨的。 “曹总,你想我怎么做?我又不会画咒念符看八字什么的?” 老曹灭了烟,神色紧张鬼鬼崇崇的靠近我道:“如果你不让我用克这个字,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那种意思。我儿子身边的人接二连三的死于非命,就连……就连……” 老曹咽了好几口唾沫,咽的直翻白眼,还是硬生生的把“就连”后面的话省略了。看来,后面的话他还没想好要不要告诉我。 如果一个人,他身边的人总是有各种不幸,或死或伤。按中国人的传统说法,一般称这人为命硬,克死了别人。 我怔了怔,虽然我排斥这种迷信说法,可也不得不承认,克这个字表达的丰富含义,实在无法用别的字来代替。 我和老曹明显不在一个频道上,他问我的,我没答,我问他的,他同样不答。 但相同的是,我俩心情都很不好。 他靠近我时,我才发现老曹老了很多,双鬓斑白了些,眉间的皱纹更深更密了。 他撸起衬衫袖子,露出一串精致的佛珠细细抚摸着:“我最近太不顺了,我在想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我现在吃斋念佛了。” 我以为他说的不顺,肯定又是儿子惹了什么祸,因为他的事业,媒体上都看得到,他仍是这座城市呼风唤雨的首富,并没出现投资失败之类的新闻。于是我道:“我只能说或许可以从心理上改变你儿子自闭的性格,至于什么命硬克死人这种说法我绝不认同,即便我认同,我也没有办法化解这种超自然现象。” “现在你要救的人不是我儿子,而是我。”老曹无力的伏在方向盘上。 我大吃一惊:“啊!你怎么了?” “我失眠一个月了,全靠这个来睡觉。”老曹从扶手箱里扒拉出一个小药瓶。 我定晴一看,是*,很常见的安定药物。是处方药,普通药房买不到,是有医生处方单还得限量购买的药物,就是怕你用来自杀。 “心理医生有很多很多,你不必非找我,我现在已经不是什么心理医生了。再说你儿子也不是什么疑难杂症,只是因为他不配合心理医生的治疗,所以才搞到今天还没好,你明白吗?” “不,我只相信你!心理医生不在于水平多高,而在于医德!你知道我这种人,生意做到今天,多少总会有点见不得光的事。如果哪个心理医生掌握了我的秘密,借此来要胁我怎么办?” 在中国,成功的大商人必定是红顶商人。所谓红顶,自然就是胡雪岩那样有政府关系的商人,也称官商。 官商自然是少不了一些暗箱操作和贿赂之类侵犯法律的事。 做心理医生虽不久,但我太明白这些所谓成功人士的顾虑了,所以他一说我就懂了,但我万万没想到老曹对我有这么高的评价:“你觉得我有医德?” “你有!”老曹坚定的道。 “哪里看出来的?” “你有气节,你不爱钱,不趋炎附势。别的心理医生见到我要么跟苍蝇似的缠着我,要么为巴结我说不收费,要么就把我当冤大头,收费比对别人高的多。” “呵呵!”在我极度悲观失望时,听到这样的话,还是很受用的。当初我按捺住好奇不主动找他们假装矜持冷傲看来是对了。 “所谓无欲则刚,你对我无所求,所以在你眼里,我和普通病人没两样,并没有特殊照顾或提高收费,这些都是我很欣赏你的地方。” “你想要我做什么?” “我很怕,但是身边没有一个值得信任和倾诉的人。”老曹伏在方向盘上,好像在抽泣。 这个钢铁一样的男人,竟然失态成这样。 他说的后面一句话,击中了我的心。 我又何尝不是如此?我现在身边唯一值得信任的人就是悦儿,可她,竟然和我最恨的仇人坐一起吃饭,其他还发生了什么,我不敢往下想。 “你说吧。说出来就好一点。” 曹总搓着大手:“你知道,像我们这类人,常在外面应酬,多少总有点乱七八糟的事。” 这所谓乱七八糟的事,自然就是包小三小四之类。 第二百二十九章 私生子 我点头表示理解:“男人嘛,谁不想三妻四妾的享齐人之福。” 曹总便竹筒倒豆子,一五一十的说起来。由于他常在说到激动时猛拍方向盘,或者跺脚,弄的车子如船行水上似的,一动一动的。 导致外面老有人对车里探头探脑的张望,以为是在车震。 幸好车窗贴了深色的膜,我们能看见外面,外面却看不见我们。否则曹总的名声就完蛋了,人家会以为首富在车震搞基。 曹国庆有好几个小蜜,职业也很体面,电视主持人、白领、律师,都是有钱人爱玩的职业女性。 他包小蜜不是生理需要,他是想要个孩子。 老曹对小曹是真心失望了,这小子有严重的自闭症,不善言辞,明显挑不起家族的沉重担子。 现在这个社会,别说曹国庆这么大的企业了,就是一个十平米的包子铺,老板也得是非常健谈能和所有任何客户谈笑风生。 内向型的人显然不适合做老板。 老曹不是不爱自己的儿子曹世荣,只是不想一手打拼出来的商业帝国毁在他手里,所以他想再生个接班人。他准备分家时事业留给小儿子,家产多分给曹世荣好了。 老曹今年48,照说是男人风华正茂的年纪,不说一日日一窝仔出来,至少生一两个问题不大。可世事不如人愿,老曹每天如耕地的牛一般在小蜜身上挥洒汗水辛苦耕耘,却颗粒无收。 听到这里,我小心翼翼的试探了一句,曹总,你不去医院检查一下吗? 要知道有钱人辛苦劳累,烟酒不离身,死精、前列腺炎等疾病特别多。 老曹把方向盘拍的啪啪响,我检查?检查什么?我的性功能强大的不得了,别看我48岁,我能把18岁的小姑娘弄的下不了床!哪个敢说我有毛病?胡说八道! 看他这么大的反应,我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好笑笑,很多人总是错误的把性能力和生育能力划等号。 要知道,很多男人一夜七次郎,次次到高潮,可他一点生育能力都没有。 而很多男人早泄阳痿,一次性生活坚持半分钟都是破了自己的吉尼斯纪录,可他生育能力特别强,就这么一会,说不定就能日个四胞胎出来魔鬼的学徒。 老曹的性格有点刚愎自用,只要不符合他的心意,他就总是嗤之以鼻的打断对方,以前说他儿子时,他也是这样。 老曹和朋友们聊天时说了这点困惑,我才48啊,总不可能失去生育功能吧,我从来都不吃虎鞭驴鞭,更不吃伟哥。有的男人,八九十岁还能生儿子啊。 朋友们也是风月场上的老手,一语道破天机:“你看看你找的都是什么人!” 老曹大惊:“咋了?” 朋友道:“什么主持人,什么大学生,这些都是会玩的人,都是被无数老板玩过的。她们大多堕胎无数,刮宫刮的子宫壁薄的跟纸一样,一身都是妇科病,怎么怀孕?” 朋友的话有些偏激,当然不能说所有主持人和女大学生都是他说的那个样子。但确实不可否认有些明星和大学生玩的开,比发廊小姐还要五毒俱全。 老曹被朋友说的茅塞顿开,从此特别爱找那些乡下来城的看起来特别淳朴没文化的姑娘,比如车间厂妹啊、饭店服务员啊之类底层职业。 这些姑娘因为没有文凭,做不了体面的工作,做不了体面的工作自然就接触不到体面的人,接触不到体面的人,往往私生活就不太乱。 虽然她们活在底层,但不意味着她们没有往上爬的野心,也不意味着她们就自甘堕落愿意和身边的吊丝苟且,所以这些姑娘中,不乏原装处女。 姑娘们觉得老曹和一般有钱人不一样,一般的有钱人出来玩最怕的就是对方怀孕,对方一怀孕往往就是付钱让她打胎,然后分手的时刻就到了。 老曹不是,老曹希望她们怀孕,而且一定要是儿子。 为了这个生子的伟大事业,老曹白天开始吃各种动物的鞭,各种补品,白天补的鼻血直流,晚上也经常日的鼻血直流,非常的辛苦。 在老曹辛苦一段时间之后,终于有个厂妹骄傲的宣布她怀孕了。 然而,这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老曹表示,适当时候一定要照b超,如果不是男的就要打掉。 怀胎十月之后,生下来是男的,老曹高兴的立即给厂妹在高档小区买了套一百多平米的房子。 老曹准备等孩子大点,适当时候,把孩子领回家给老婆摊牌,说清楚要让这个私生子要继承自己的企业。 老婆一定不会反对,因为自从次子死了后,老婆一直不和小曹说话,难以释怀小曹的木匠工具害死了次子。 且老婆也一直缠着老曹做家庭作业,她也很想再生一个。 无奈可能是老婆年纪大了,任老曹怎么折腾,肚子都不见隆起。 好在老婆一向很贤慧,对老曹在外面的风流韵事睁只眼闭只眼。 老曹有私生子的时间,大概就是在最后一次带小曹来见我的时候。因为小曹极力抗拒再来见我,再加上老曹有了私生子,对小曹的关注自然就慢慢的减少了许多,他一门心思的想要好好的培养私生子来接班。 成年人生存在这世界,在各种疾病侵袭下,对很多病菌都有免疫力。而孩子如同一张干净的白纸,对成年人造不成影响的再普通的细菌病毒都能让孩子生场病。 而人体对病菌作出的第一反应就是发烧,借体内温度上升来烧死病菌。 所以,婴儿常常发烧,老曹的私生子也是如此。 发烧既是好事,也是坏事不良药圣全文阅读。好事是说明孩子免疫系统正常,会对病菌作出抵抗反应;坏事在于发烧这事可大可小,往小了说不用药治也能自行恢复,往大了说可能烧坏脑子。 给老曹生子的小三做过幼师,做过保姆,对育儿很有一套。 她说,孩子发烧不到万不得已时不要去医院,去医院就是打针挂水,输入体内的都是抗生素,这些东西用多了不好,降低免疫力,以后每次生病都非挂水不可。最好的办法就是物理降温,用酒精擦脚底,头部贴物理退烧贴等。 老曹不懂这些,但想着当妈妈的总不能害自己孩子,所以孩子每次生病老曹虽急的跟关在笼子里的猴子似的上蹿下跳,但基本都听从小三的,不轻易去医院。 跟微生物学家疯子处过一段时间的我,认为这个小三说的是非常正确的。 病菌是活的,不是死的,它跟电脑病毒一样,会变异,会升级。而人类已发明出来的抗生素,极其有限,研发一种新药需要极其漫长的时间。 以有限的抗生素,对付无限种类和疯狂繁殖变异的细菌,人类自然处于劣势。 第一次你吃阿奇霉素这种抗生素,某种细菌死的精光,第二次再吃阿奇霉素,某种细菌仍死的精光,但第三次第四次……一直到第n次时,医生会发现阿奇霉素对那种细菌的作用慢慢的减轻了,甚至完全无效。 这种现象,医学上称之为病菌的耐药性。 全世界都在呼吁控制抗生素,不准滥用抗生素,就是为了减少变异细菌和耐药细菌。 但耐药菌仍在不断的涌现,每次出现都是全球性的恐慌。 造成淋病的细菌淋球菌,是不值一提的小病,一般几针青霉素就能好。但现在在日本已经出现了一种可怕的变异淋球菌,青霉素对它无效,很多抗生素都对它无效,它竟然不怕世界上存在的任何一种抗生素。你若不幸碰上了这种变异淋球菌,你就只能任由它慢慢的摧毁你的泌尿系统,神仙都救不了你。 据悉,这种病菌在日本已经感染几百人,并呈慢慢扩散态势。 得这种病的人,又不能送去人道毁灭,只要他们还活着,只要他们还没放弃性生活,病毒自然还就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 中国也是滥用抗生素大国,虽暂未出现什么可怕的变异菌,但很多细菌的耐药性已经非常明显。因此现在很多人生病,医生都会建议做个药敏测试。 什么叫药敏测试? 就是从你身体里取出某种体液化验后,得知造成你疾病的是支原体或什么,然后再在实验室里用各种抗生素试探消灭你体内取出的支原体,看哪种抗生素对你效果最好。 精准定位之后,医生就建议你服用效果最好的那一种抗生素。 因为每个人一生中吃的药都不一样,且体质也不同,不可能千人一方。阿奇霉素甲这一生吃的很多,效果便极其有限;而阿奇霉素乙从来没吃过,效果一般就非常好。 没有药敏测试之前,医生治疗疾病就完全是凭经验。他们常对病人说,支原体感染就用阿奇霉素,这是针对支原体的特效药!什么,吃了几天无效?哦,看来你对阿奇霉素耐药了。没事,咱再换多西环素?还没效,再换,换罗红霉素…… 这些就是典型的滥用抗生素,促成了耐药菌的增长。 很多医学先驱预言,再不严管抗生素,未来的人类生病将无药可医。因为抗生素的研发速度永远及不上细菌的变异升级速度。 第二百三十章 偏方气死名医 老曹有个小蜜怎么说他也不听的毛病——喜欢和私生子亲嘴。 其实这也不算是毛病,是人之常情。 人体内存在着一个概念,叫做正常菌群或条件致病菌。 有些细菌在你体内不犯事儿,和你井水不犯河水,当然也有可能是你免疫系统强大,可以摁着这些细菌不造反。 但若这些细菌跑到别人体内,那说不定就会翻天覆地造成各种疾病。。 老曹整天在外应酬,难免接触形形色色的人、林林总总的细菌病毒,这些东西在身经百毒的成年人身体里或许掀不起什么波澜。但在幼儿身体里,却如蛟龙下海,猛虎上山。 所以,因为老曹爱嘴对嘴亲儿子这个毛病,导致儿子总是生病,经常发烧。 小三总是说你不要嘴对嘴亲,不卫生。 老曹不听,老子自己儿子还亲不得了?老子嘴又没吃大便,怎么不卫生了?每次亲他我还刷牙的,哪里就不卫生了? 小三毕竟不是正宫,不得“恃子傲物”,顿时噤若寒蝉,不敢再声张。 如果细菌刷牙就能刷得掉,那要抗生素干吗? 这不,老曹的宝贝私生子又发高烧了,还呕吐拉肚子,这次烧的厉害,40度高温持续了五小时仍没退寂静杀戮。 小三不停的用温毛巾给孩子擦拭身体,用酒精擦孩子脚心,额头上贴着的物理退烧贴几小时一换…… 基本上所有能用的物理退烧办法都试了,高烧仍不退。 以往这套流程下来,孩子基本上就好了,但这次不知是招上了什么要命的细菌,就是不见好。 小三慌了神,母凭子贵啊,她能有今天的生活完全是这个孩子带来的,如果孩子有什么不测……小三不敢往下想了。 小三给老曹打电话:“老曹,孩子高烧不退,我们马上去医院。” 去了医院,抽血化验,血象提示白细胞升高,有炎症,也就是说有细菌感染。 医生还是比较有道德的,他说:“婴儿体质弱,能吃药解决的绝不打针,能打针解决的绝不挂水,先吃药看看吧。” 开的药是头孢,布洛芬等婴儿常见抗生素和退烧药。 老曹推掉了一切工作,就留在小三家中,照顾私生子。 一天过去了,用了三遍药,服药时体温退下了,可几小时药效一过,体温又上来了。 老曹忙打医生电话,问要不要再继续吃药,用不用再去医院。医生是见得多了,都知道现在人把孩子看得比黄金还贵重,一点小事就大惊小怪的,他慢条斯理的道,药总有个过程,哪儿有这么快,再观察两天看看吧。小孩子发烧很正常,不用那么紧张。别老提什么把脑子烧坏,没那么夸张。至少要41度以上才可能引发脑膜炎烧坏脑子。 老曹大叫,我儿子都40度了啊。 医生还是很淡定,就那一度是上不去的天堑,信不?有药控制,怎么可能到41度!只要一到41度,你马上来医院就是! 两天后,儿子发烧仍反反复复,一会39度,一会40度,老曹又带儿子去了两次医院。 医生说:“没这么快,药吃完再说,药吃完还不退,再来挂水。” 老曹很不满意,咆哮了一番后决定换个医生看看。 另一个医生表示,这医生开的药没错,杀菌退烧药,就应该这么治。生病总有个过程,急不得。 要知道,老曹看的可是三级甲等医院,挂的也是专家号。 所以只存在换一个儿科专家看看,换医院就不必了,这已经是星海市最高档的医院。 老曹只得抱着儿子回他和小三的爱巢。 晚上七点,老曹有点急事要去公司。电梯里加他只有两个人,还有一个戴口罩的身形臃肿的妇女。 现在城市雾霾严重,很多人出行都爱戴口罩,老曹也在考虑以后要不要出行也戴口罩,省了老将病菌传给儿子。 老曹为儿子的事心烦意乱焦头烂额,难得想在电梯里安静一下,想想生意上的事,旁边的妇女却在打电话,嗓门又特别大。 小三房子在48楼,小三说她打小在农村就住低矮房子,想住的高一点,把所有人都踩在脚下。 老曹立刻就满足了她的要求。 可现在老曹发现这是个错误的决定,每次来看儿子都很不方便,坐电梯都要坐上老半天。对于老曹这种时间就是金钱的忙碌企业家,自然是不愿在电梯浪费太多时间超级电力强国。 老曹看了下电梯表盘,这打电话的妇女竟然也是到一楼,妈的,这个聒噪的妇女还得一直在我耳边叽叽喳喳到一楼? 老曹听的相当的不耐烦,几次想出声制止妇女讲电话,又拼命忍住了。 因为他发现这妇女说的话题还有点意思。 妇女道:“哎呀,你家小宝又发烧了呀?别去医院,医生就知道挣钱,胡乱开药。” 电话那头说什么老曹听不见,老曹猜无非也是常规的谈话,诸如不去医院那该怎么办,医生再黑也得去给他宰呀,没办法。 妇女又道:“没有西医之前中国人还不看病了?中医是祖国的瑰宝哩,很有用的!我有个祖传的土方子,我女儿每次一发烧,药到病除,没用你抽我!往死里抽我!” 这句霸气十足的没用你抽我,勾住了老曹的注意力,老曹立马想起了自己高烧不退的儿子。可怜天下父母心,他顿时抛却所有杂念,屏息静气,竖起耳朵在听。 从老曹相信道士这一点来看,他自然也特别信一些中医上的古方,偏方。 这可是儿子的救命稻草啊,三甲医院的医生看了都没用,老曹有点病急乱投医的感觉了。 女人们聊天风格往往是天马行空,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麻雀一样叽叽喳喳的,话题转移非常快。 老曹就等着听那偏方是什么,可那妇女竟再也没提偏方,和电话里的人扯起了打麻将,大概是电话里的人不信中医并不感兴趣那个偏方。 老曹眼巴巴的等着,眼看着就到12楼了,妇女仍不提偏方是啥,老曹急眼了,一把抢过妇女的电话挂了:“美女,你好,我想问下,你说的治小孩发烧的偏方是什么?” 只要女人不是白发苍苍,称呼就用美女,肯定错不了。 “喂,你这人干吗抢我电话?你还我电话!”妇女惊慌失措的大叫着,以为老曹是抢电话的盗贼。 老曹将电话还给妇女:“美女,我儿子也高烧不退,我想知道那方子是什么,回去给我儿子试一试。” “一般人我不告诉他。”妇女眼睛看着电梯上方一脸傲娇的样子。 老曹是有钱人,有钱人办事风格一般都简单粗暴,不喜欢浪费时间和口水,他直接在公文包里掏出一沓人民币:“我买你的方子!” 妇女沾着口水点了下钱,神秘兮兮的道:“你凑耳过来。” 电梯里只有他们俩个人,实在不必这么夸张,可这妇女就要这么夸张,老曹也只得凑耳过去。 “藿香正气水知道不?退烧良药!取点藿香正气水用棉球蘸在肚脐眼上,立马退烧!肚脐可是个重要穴位,叫神阙穴!嫌麻烦也可以直接口服,见效更快!” 藿香正气水是个很常见也有效的名中药配方,夏天人中暑呕吐什么的,吞上一支,效果杠杠的。 因为它便宜的要命,实在是老百姓居家旅行必备之良药。 人人都知道这东西,老曹自然也知道,但可用来给小儿退烧老曹却是没听过。 这个方子听起来很靠谱 所谓偏方气死名医,老曹深信不疑,他对妇女道谢之后,公司也不去了,屁颠屁颠的就去药房买藿香正气水了。 第二百三十一章 私生子之死 老曹一进门就激动的直嚷嚷:“宝贝儿,我重金买了个良方,可瞬间退烧。” 小三做了个嘘的手势:“轻点声,刚喂完药,孩子睡了。” 老曹压低声音道:“还吃那头孢、布洛芬?没什么用嘛!我有个好方子,我们马上用。” “医生就开了这两种药,不吃它们吃什么?”小三没好气的道。 老曹把电梯听来的方子给小三讲了一下。小三点头道:“藿香正气水是个好东西,我们乡下称它为万能药,就跟凤油精、清凉油似的,除了癌不能治,啥病都能治。但给小儿退烧这种用法,我没听说过。” 小三说的不错,这三种神药在很多农村都是应用极其广泛,除了需要开刀的大手术,其他所有头痛脑热的小毛病老人们都建议你用那三种药,变着花样用,一般也确实都能治的好,实在是中华医术的瑰宝从岛主到国王。 “那咱们就乘他睡着赶紧用呗。”老曹很得意,觉得自己无比英明,连坐个电梯回来都有大收获。 “那就试试吧,反正就算不好也没什么坏处。”小三也是给高烧的孩子折腾的头疼了。 老曹儿子很调皮,冰凉的液体涂在肚脐眼并不愿意,一会儿就哭醒了,并拳打脚踢的挣扎。最后没办法,老曹只能将藿香正气水挤在汤匙里,一勺一勺的硬灌下去。 不一会儿,儿子小脸红扑扑的像醉酒一样,沉沉的睡去了,只是呼吸有些急促,像是喂药时呛到了气管一样。 “到底有没有用啊?”小三有点忐忑。 “我啥时做过错事?”老曹拍拍胸膛。 老曹和小三一直提在嗓子眼的心总算是放下了,心想这下儿子醒来烧总该退了。心情大好,便一起去洗了个鸳鸯浴,然后颠鸾倒凤了一番。 老曹战斗力比较强,昏天暗地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结束,小三喘息着休息了半天才回过神来。 恢复气力后,小三赤足下床去看摇篮里儿子的情况,微弱的手机光芒照射下只见儿子双目紧闭,脸色潮红,眉头紧皱,呼吸短促,小拳头紧紧握着,表情十分痛苦。 他们怕光线影响儿子休息,一直在摸黑战斗。 “老曹,你快来看看,这孩子好象不对劲。”小三尖叫了一声。 老曹光着屁股如猴子在森林那般轻盈舒展的跳下床看了一眼大叫道:“不得了,赶紧去医院!” 老曹含泪跟我描述,当时我慌的不得了啊,灯也顾不上开,不怕你笑话,胡乱抓过来套在下体的内裤竟然是小三的丁字裤,我说怎么开车时老感觉屁股眼子火辣辣的疼。 我虽没有孩子,无法感同身受,但深知天底下做父母的都是宁肯自己掉块肉,也不愿子女少根头发的。 那夜老曹在闹市里将车足足飙到了120码,一路狂奔去了医院。 儿科专家一看孩子:“这是中毒了,你们喂孩子吃了什么?” “藿香正气水呀!” “胡闹!谁让你们用的?藿香正气水和头孢不能同时服用!有没有常识?” “啊?怎么不能同时用了?” “藿香正气水里含有60%的酒精成分!酒精和头孢混用会发生一种叫做双硫仑样的化学反应,也就是俗称的乙醛中毒!轻者头痛恶心,满口大蒜味,重者过敏性休克,甚至死亡!” 在这座城市叱咤风云睥睨众生的老曹此时就像个最普通最无助的农村老头一样,一下子瘫软在地,鼻涕眼泪全出来了:“医生,求你快救救我儿子!” 小三疯了一样拼命的厮打老曹:“你这个老狗日的,你哪儿搞来的什么狗屁方子,我儿子要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也不活啦……” 老曹对我说这辈子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敢当面这么骂他,但当时情况紧急,顾不得斥责小三。 由于当时老曹一心想着儿子快点好,药量弄的挺大,使得儿子中毒很深,直接就进了icu抢救。 中药这种东西,用药量极其严格,增一克减一克都可能从良药变成毒药,也可能从毒药变成良药。例如砒霜是公认的有毒物质,可若配在一些中药里,又可成为治病良药神级英雄。 凌晨时,医生宣布抢救无效,孩子死亡。 老曹在呼天抢地捶胸顿足之后,开始仇恨那个妇女,但他惊恐的发现,他连那个妇女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妇女一直是戴着口罩的! 老曹报警要求全城通缉那个妇女,警察不理会,警察说:“是你自己花钱买人家方子,是你自己心甘情愿要喂儿子吃,吃出了事,管人家什么事?人家又不知道你儿子吃了头孢?于情于理你找人家都不合适。” 老曹不甘心放过那个可恶的妇女,查小区监控视频,找私家侦探,妇女却如泥牛入海,了无痕迹。 说实话,据老曹描述的那种身材微胖头发随意拢起穿着睡衣的妇女,一块砖头掉下来至少能砸到个千八百个,城市里到处都是这样的妇女,你去哪儿找?何况人家还戴着口罩? 我听完老曹的事,也陪着他长吁短叹了一番,老年得子是千金不换的好事,结果却不小心丧子,失眠一个月也是在情理之中。 我问他:“你想找到那妇女干吗?她没有任何错。” 老曹咬牙切齿的道:“我冷静下来后,也承认她确实没什么错。但我就是想抽他,要是没她,我儿子就不会死。” “你觉得这一切是偶然,是有人设计害你,还是所谓世荣克死的?” “是世荣八字太硬,克的。” 我笑笑,知道很难说服顽固又迷信的老曹,他就是对那个死道士深信不疑。 我当然不认为是世荣克死的,我心里有一种古怪的想法,我越发坚定的觉得,这城市一定有一个高智商的犯罪组织,他们会按雇主的要求,非常残忍的报复你,夺去你心爱的东西或毁掉你心爱的东西。 比如我,被他们毁掉了心爱的事业;比如老马和老曹,被他们夺去了最在乎的家人。 他们的报复,远比直接杀了你更痛苦,让你失去最重要的人,再一辈子活在自责痛苦之中。 这个犯罪组织用的手法,精巧绝伦。从受害者角度而言,根本就察觉不到这一切是人为设计,自然想不到去报案;即便是报案,警察也不会相信这一切不是意外,而是有人设计。再退一万步说,即便是警察相信了这一切是有人设计,也根本无法找到别人布下这一切计划的证据。 比如老马和我,是自己去砍人,这是无法的抵赖的铁一样的事实;再说老曹,人家妇女没招他没惹他,是他自己上去涎着脸掏钱买的方子,就算你抓到那妇女,你能控告她什么罪? 妇女会说我打电话犯法吗?我卖个中药方子犯法吗?要知道藿香正气水是人人都知道的一味常用药,又不是什么毒药! 当这样的事件发生在个体身上,大多人都觉得是偶然,是意外。但巧的是,我已经见识了包含自己在内的三起这样的意外,我就无法再相信这些是意外。 我想起了一部香港电影,叫做《意外》,古天乐主演。说的就是一群不凡的杀手组织的故事,他们杀人所用的手法绝不是直接枪杀或砍杀,而是设计各种匪夷所思的意外事故,让包括警方在内的所有人觉得那只是意外而死,完全想不到是谋杀。 难道电影中的事,在现实中上演了么? 我不需要问老曹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因为我知道像他这种一手遮天的商业巨鳄,肯定有无数仇家。 商场就是一个丛林,一个战场,资源极其有限,你进我便退,你吃的多我就吃的少。 第二百三十二章 接近小曹 我发现,所有和小曹有交集的人,基本都死于非命或者遭遇不幸。 道士、心理学泰斗陈越、小曹的干爹干娘干大伯、以及小曹的两个弟弟……他们都死了。 而我,也差点死了多次,只是命大,逃过一劫又一劫。现在虽然还活着,但也跟死了差不多了,因为我已经失去了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那就是我的事业和名声。 这一切,难道跟小曹有什么关系? 我记得小曹说过一个什么z能帮我解决一切事情,这个z难道就是那个高智商犯罪组织? 难道这一切,都是小曹指使这个代号为z的组织做的?如果真是这样,这个少年为何如此心狠手辣,要杀掉这么多人? 是不是因为小曹有个什么大秘密,所有接近或试图接近这个秘密的人,都得死? 那么,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秘密呢?为保护一个秘密,死了这么多人,这个秘密显然非同小可,一个少年能有这么大的秘密吗?我感到头痛。 如果把这一切归结到小曹身上来,那杜臣又是怎么回事?跟小曹是一伙儿的吗? “曹总,你知不知道z是谁?你儿子提过,记得吗?” “我不知道,我记得你问过我一次。” “对了,曹总,你要我怎么帮你?我现在没有诊所了,难道每次都在汽车里给你话疗?”我的真实想法是想住在老曹家,我要调查这一切的真相,我故意将这个问题抛给老曹,看他怎么打算。 “去我家啊!你不出诊的吗?我付五倍酬金可以吗?” 大户人家一般都有家庭医生,虽然不必住在主人家,但一般是随传随到。我不想做那样的私人医生,我希望是直接住在他家。 我装作很为难的样子:“不方便吧,我没有车。” “没事啊,我派车去接你。” “还是不好。你夜里睡不着需要我时,我不一定能来的,我睡觉很沉的。” “那你说怎么办?”老曹大概是听出了我话里有话了,直接把问题抛还给我。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住你家,全天候服侍你和你儿子。反正你家很大,客房应该很多。” “啊,这样的话,我得辞退一个保姆,不然你没地方住。家里园丁、保姆、管家什么的太多了。”老曹道。 “那就这么说定了。” “薪水呢?” “你看着给。”我不在意薪水,我只想找出这一切的幕后黑手,我要报仇。 “那我哪天过来?” “只要你需要,今晚我回去收拾衣物,明天就可以过去。” “那再好不过了,这*副作用太大,很伤脑子,每天醒来大脑都是昏昏沉沉的,疲倦的像没睡一样。睡不着时,真希望有个心理医生在旁边,跟我说说话,开导开导我。” 我看了看表,今天在外浪荡了一天,中饭忘了吃,现在都是下午两点多了,我都去找个地方吃饭了:“在车里都坐了几个小时了,好累,我得走了。” “崔医生,等会,今天你就先开导一下我吧。刚才跟你说了那事,现在这胸口就跟针扎似的。我请你吃饭,我们再坐坐吧?” 这老曹说的正中我下怀,我没理由拒绝:“不去什么星级大饭店,我讨厌那里的菜,都是追求外观好看,口味很一般。我是贱骨头,就喜欢吃街头大排档的农家菜。” “好的,就去春阳路。” 春阳路是老街,由于街道不宽,平民美食又多,慢慢的就变成了步行街。虽然政府并未明文禁止不准机动车入内,但市民们都约定俗成的去那儿绝不开车,都是走路过去。 因为春阳路街道两边不仅有全国各地的特色美食,且还尽是环肥燕瘦的各色美女,美女和美食,总是密不可分,美女通常也都爱吃。 所以,开车过去是暴殄天物,是亏待自己双眼,且还会被路人视为你没素质或认为你是外地人。 老曹开了几分钟,临近春阳路时,便找了个停车场停好车,我们步行去春阳路。 夏天是男人的盛宴,一进春阳路,觉得这儿好象是另外一个世界,温度硬是比别处高个五六度,浑身热的要命。因为放眼望去全是短裙热裤吊带衫,长腿丰胸翘屁股,姑娘们把能露的全都露了出来,一片片耀眼的白色肌肤,猛烈冲击着我的视线。 在家宅了几个月的我,见到如此盛况,实在是有点走不动路。 我不得不在街边买了幅墨镜戴上,只想遮掩一下自己贪婪的眼神。 “小崔啊,你还是太年轻了,色字头上一把刀呀。”对路过美女目不斜视的老曹淡然道。 “曹总是阅尽人间春色,而我这辈子只有过两个女人呀。你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玩都玩腻了,我看看又不犯法的。”你刚丧子,心情不好才不想看美女嘛,装什么逼啊,真是。大家都是男人,谁不知道谁啊。我愤愤的想。 “女人关了灯都一个样,或者说下了妆都一个样,没意思。” “不一样,世界上连两片相同的树叶都不会有,怎么可能两个女人一样?” “小崔啊,我是想开了,人这一辈子,有再多的财富也没意思,只有花掉的钱才是你自己的。如果你花不掉,后继无人,死了钱一样是别人的。我有这么多钱有什么用?我真羡慕这样儿女双全的人,愿用全部财富和他交换人生。” 老曹愁眉苦脸的指着一个衣着简朴推着自行车的中年男人,男人手里牵一个女孩,车上坐着一个小点的男孩。 男人气色并不好,身子瘦削,背微驼,生活这幅无形的担子已经将他的脊梁压弯。 在这个花钱如流水,高速通货膨胀的社会,有两个孩子,他当然不会过得太好。 我亲姐刚生孩子不久,我知道养一个婴儿相当的不容易。一个月的尿不湿和奶粉钱,再精打细算,至少也得一两千块钱一个月。 像那个男人带的两个孩子,虽然不用吃奶粉用尿不湿了,但是花钱仍然是无底洞。现在不管是幼儿园还是小学中学,老师都是挖空心思的挣你钱,各种补习班、琴棋书画班。你不能不参加,不能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也不愿让孩子被老师和同学歧视。 所以现在很多人生不起,不敢生。 可是身在人生巅峰的老曹又何尝知道这平凡男人的辛苦呢?老曹只是看到了他儿女双全,却不知道也许这男人每天都活在焦虑和压力之中,每天都活在别人的爸爸有车,而我只有自行车不敢去学校接孩子等种种无钱带来的痛苦之中。 众生皆苦,活着就是苦,不管怎么活。 我突然觉得自己变得悲观了。 像刚才那个活在底层的辛苦男人,若要知道自己正在被一个亿万大老板羡慕着,正不知道他是该哭还是笑。 老曹在钻牛角尖,痛苦中的人,总是喜欢走极端。老曹丧子这事是很不幸,他一直不停的把自己的不幸放大,自怜自艾,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不幸的人,随便看见一个男人都羡慕人家比自己过得好。 旁边待着这样一坨巨大的负能量堆,怕是这顿饭也吃不省心,得了吧,先暂时别吃饭,开导一下他吧,我想道。 “曹总,我带你去一个地方,看看你没看过的人生。” 有钱人都有晋惠帝那种何不食肉靡不知民生疾苦的毛病,而没钱人总是幻想有钱人是不是用金锄头除草,天天吃大肉包。 有钱人和没钱人,虽然同活在地球上,但就像隔了一个星球那么远。 像老曹这种状况,任何语言都难以开导,都难进打开他的心门。最好的办法是让他自己去看,去看这世界上有多少不幸的人在苦苦挣扎,让他明白他与那些人比起来,还算是在天堂之中。 人生幸福不幸福,一定是在于和别人比较的。 以前大家都一起穷时,万元户可是凤毛麟角不得了的存在;现在再说谁是万元户,那是在骂人。 春阳路由于美食店特别多,形成了一个类似于外国贫民窟的情况,要饭的乞丐和流浪汉特别多。 像这种平民街,老曹这样的人肯定是很少来,而我,以前最爱来这里吃东西,对这里了如指掌。 在春阳路的尽头,有一个广场,里面躺满了各种衣衫破烂的流浪汉、乞丐、精神病、智障。 他们每天都背着破破烂烂的麻袋,在各家美食店门口附近垃圾堆扒拉着食物残渣,往往还不舍得一顿吃完,会将这些垃圾食物细心的收集起来,分成早中晚三餐。 我什么也没说,我指着他们,让老曹看。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乞丐正抓着一只挂着几缕烂皮的鸡腿,啃的津津有味;一个年轻的女人,正抓着一个破饭盒,饭盒里装的是什么食物,看不出来,因为各种食物混合在一起像是一幅抽象画,她用手抓着,拼命的往嘴里送…… 隔那么远,我仿佛都能闻见一股食物*后的馊味,可他们意吃的津津有味。 老曹看的真哆嗦,哇哇的呕吐起来。 第二百三十三章 对质 我抓准时机道:“看到这群衣不蔽体的人了吗?他们有子女吗?他们有父母吗?他们有房子吗?其实他们什么都没有,可他们还在好好的活着。而你什么都有,你却觉得自己最不幸,是不是矫情了?其实你比这城市99%的人活的都要体面和幸福。你还年轻,还可以再生一个嘛。” 老曹沉默,虽然还是没表情,但比最初的面如死灰多少是有了血色。 我心道,这冲击来的是不是太猛了,别一次就把他治好了,那我可哪儿有理由去他家呀。 心理毛病也像常规疾病一样,先是急性发作,没治好就变成慢性。老曹吃了不少药,现在肯定不是急性期,只是仍然想不开,如果点对了位置点明白了他,恢复的会很快。 但我不想他恢复的那么快,否则我怎么去他家安寨扎营? 所以我想好了的一番乘热打铁的安慰话硬生生的咽回肚子里,两人都陷入沉默中。 “这人是不是精神有问题呀?”老曹指着一个捧着笔记本电脑的年轻人。 我随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那个年轻人将电脑放在广场花坛的阶层上,将电脑摄像头对准自己。然后在袋子里抓出一只活公鸡,哇哧一口咬到鸡冠,鸡血直流,鸡拼命的挣扎。他疯了一样,狂抓鸡毛,然后活生生的吃下去一只活鸡。 “精神没问题,如果我没猜错,这人是在一些类似于yy的视频直播网站做主播的。” “为什么吃活鸡呢?” 我笑道:“可能是他的粉丝让他这么做的,他这样做了后,粉丝会给他打赏钱的。很多主播搞户外直播,生吃青蛙、蛇、鸡等一些乱七八糟的活物,只为吸引人眼球,让粉丝高兴。这些主播玩的残酷游戏,很多视频直播网站都屡见不鲜了。可能这种乱吃活物的兴起最初是来源于那个野外生存的主持人贝尔吧。” “现在人挣钱当真不容易啊。”老曹唏嘘道。 “心情有没有好点?” “好多了。”老曹由衷的道。 “当你觉得不高兴时,你就开车来这里,看看他们的生活,再想想自己的生活,就立马什么都不愁了。我们吃饭去吧。”看着老曹精神多了,我觉得应该能吃顿好饭了。 我找了一个小饭店,进去后我点了满桌的农家土菜,醋溜土豆丝、南瓜藤、马齿苋、臭豆腐、苦麻菜…… 老曹惊道:“这苦麻菜很多地方不是用来喂猪喂鸡的吗?” “人也可以吃,吃起来苦苦的,实际上对人体非常好,也是一味很好的中药。”我一边说一边挟一大筷子苦麻菜塞入口中,有点苦涩,又有点清香。 老曹小心翼翼的戳了一筷子,舔了几下,尝到滋味后眼睛一亮,随后哼哧哈哧吃的头也不抬。 小饭店没有大酒店那样显赫的门面,吸引不了什么达官贵人,所来的食客都是一个目的——吃饱饭,吃好饭。 所以味道好才是它们的生存之根本。 这也是很多人总觉得小饭店比大酒店饭菜好吃的缘故。 “别看这么一大桌菜,还不如你常去酒店的一盘菜贵,物美价廉。”人总有个奇怪的心理,带人去某处吃饭,某人如果吃的很高兴,你也会很高兴,就好像那美味的菜是你做的一样。 “是,味道是很好!”老曹胃口大开。 吃顿饭而已,老曹身上的两部手机轮番作响,他接了十多个电话,接电话期间,他变换了多幅面孔。 有时声色俱厉,那一定是在对待下属;有时满脸堆笑,那说不定是高官或大客户;有时满脸高冷,那一定是谁在找他借钱或有事求他…… 穷人身上大多压着生活的担子,富人也不容易,身上都捆着无形的锁链,想安静的吃顿饭都不行。 老曹每次接完电话都要小心翼翼的将手机放回包内,拉上拉链,过会一响又得拿出来,我看着都累。我心想你就把手机搭桌子上吧,我们俩是在包厢,又不可能有谁冲进来抢走手机,难道他是怕油水弄脏手机? 老曹看出我的疑惑道:“手机值几个破钱?值钱的是手机里的客户资料!有次手机被人抢了后,我就有点强迫症,去哪里都得将手机放在包里才踏实。” 强迫症我见得太多了,几乎人人都有。有人见到包装塑料纸上的气泡就必须一一戳破,有人睡觉前必须要小便一次,有人*戴套时必须要把不小心包进套里的毛一一挑出来,只要有一根毛在套内他就浑身不自在。 我见过最奇葩的是一个人扳手指玩,九个手指骨节都响了,就剩一个没响。于是他的强迫症就发作了,不停的在那扳,一直扳到手指骨折去医院为止。 强迫症简单来说,就是这个人特别喜欢遵循内心或生活中的某个习惯,习惯一改变就浑身不自在。 我宅了几个月,那几个月说的话都没有今天一天加起来多。 我在治疗老曹,其实也在治疗自己。我不知不觉竟然已经恢复了我的语言能力,当然,还有我的自信,勇敢和坚定。 吃完饭,老曹说要去酒店谈事情,我让他把我送到红旗路控梦学习班。 我要去找杜臣,我要当面跟他锣对锣,鼓对鼓算清帐。 我和悦儿互相信任,很少碰对方的手机,彼此电话响了也从不乱接。昨夜也是我破天荒的第一次接她手机,接通了偏又是仇人,一时语塞加尴尬,不知说什么,毕竟我有几个月没有见过除悦儿之外的第二个人。 如果你是个手艺人,几个月不干活,再突然干活,手艺一定会生疏很多。我是个心理医生,和相声演员一样,是个卖嘴的。我几个月没怎么说话,更不接触人,骤然碰到那么尴尬的局面,那么痛恨的人,一时失语慌张在所难免。 而现在不一样了,我觉得自己又回复到了唇枪舌箭铁齿铜牙的状态,我可以去找杜臣问个清楚了。 我走到熟悉的暗红色的铁门前,百感交集,我若知道修习清明梦会有这般后果,当日我是否还会对清明梦那么好奇? 门上控梦学习班的牌子不在了,我暗想,难道搬迁了?我不知杜臣家在哪里,工作单位在哪里,要想找他,只能来这里。 我呆了一会,用力的敲门:“有人吗?” 一会儿,门吱呀一声开了,杜臣站在院里的台阶上,居高临下的看着我。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我不喜欢别人站的比我高,尤其是仇人,我用力推开他往屋里面挤。 院里空荡荡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昔日的同学们都不在院里。 我东张西望了会,嗅到一股熟悉的香水味道,淡淡的,若有若无,我想起来了,那是悦儿的味道! 因为她工作的关系,不方便用味道很浓烈的香水,总是习惯用一些很淡的类似于洗发水味道的淡味香水。 悦儿来过这里!他们之间真的有什么? 我回头看着杜臣,不想发怒也不想骂人,宅了几个月,有如隐居深山中修身养性,把仇恨和怒火也养淡了。 再说我觉得失态爆粗口就是我输了,我要以牙还牙才对,你怎么玩我的,我将来也要怎么玩回去。 我以一种平静的眼睛凝视着他,我想努力表现出我压根不生气,也不受伤的模样。只想让他知道你没把我害苦,不用太得意。 但这种情况只是掩耳盗铃,骗骗自己,我的现状有多凄惨,认识我的人都知道。 杜臣看着我似笑非笑,我们对视了很久,都不说话。 大恩不言谢,大仇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用拳头和子弹说话。 第二百三十四章 心服口服 我在他眼神中看出了得意洋洋和幸灾乐祸,这使我心里突然涌起了一股邪火,我目眦欲裂的举起了拳头,猛的一拳砸向杜臣。他还没反应过来,拳头已正中他面部,他踉跄了几步,扶住门才没摔倒。 “右拳很有力量啊,你习惯用右手撸对吗?在监狱过的还不错嘛!”杜臣舔了舔嘴角的血,还有心思调侃我。 看了他的表情,我就知道我的一切推测没错,肯定是他害了我! 如果他毫无亏欠我,我莫名其妙给他一拳,任何一个正常的有血性的年轻会上前和我打架。可他没有,只能说明他也明白我这一拳跟他所做的比起来实在算不得什么,受我一拳也没什么委屈的。 我问道:“这里怎么就你一个人?控梦班的同学们呢?” “你的案子影响太恶劣,媒体过度解读清明梦,慢慢的公众妖魔化了清明梦概念。有关部门甚至觉得我们像是修练气功,轮子功那样的邪教,对社会有危害性。有关部门担心又有人像你那样做清明梦做的走火入魔,派出所三番五次的找我们谈话,只得解散了。” 我怒火中烧:“是我做清明梦做的走火入魔了?还在装?这一切都是你设计的!” “哦!”杜臣打开一包餐巾纸,慢条斯理的擦着嘴角边的血。 “我得说,你这个计谋太漂亮了,让我身败名裂,远胜于杀了我。”我装作一幅一切尽在我掌握的样子。 杜臣陷害我的过程,那一切只是我的推测,并没有真凭实据。 “哦,你知道了什么?”杜臣淡淡的道。 “我已经知道你就是那个雪夜拦我要跟我挑战的人!” 杜臣眼晴一亮:“看来你是真的都知道了?” “是的,我都知道了。你的目的不是要杀了我,也不是要我做一辈子牢,就是想赶我离开这个行业,对吗?” “没错!我从来没有想过杀了你,我最想的是公开和你较量,我不服你,你只是沽名钓誉!但你没敢答应我的挑战!心理咨询业这碗饭这么大,你一个人吃得掉?就算你吃得掉,你也得留点骨头给大家吃吧?你胡乱收费,破坏行规,试问下这个城市做心理咨询业的,有哪个不讨厌你?杀人要不犯法,至少有三十个心理医生杀了你!”杜臣竟然坦荡的承认一切是他干的。 上次电话里他还否认,这次他不否认,我猜原因无非在于他知道我已经猜出了一切,明人不说暗话,再瞒也没意思了。 况且这个时候他承认也没什么了,因为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他已经毁了我的事业。 只是我奇怪的是,他就不怕我拿到证据去告发他?我问:“你敢这么直接承认,你不怕我录音视频,去法院告你?” “我要告诉你的是,我没做什么违法的事,你告我什么?”杜臣理直气壮的道。 我被他这话噎的直翻白眼,是啊,他对我犯了什么罪?下迷药?扳断我手指?证据在哪里呢? 我呆半天才回道:“你给我下迷药,扳断我的手指以及什么暴力清明梦里要宣泄痛快之类上课时说的话……这一系列都是故意在误导我,目的就是使我在媒体镁光灯下砍人,败坏我名誉!这一切都是你导演的,对吗?” 杜臣鼓掌:“竟然这么快就全猜出来了,不错不错!对!是又怎么样?我教你砍人了吗?” “那两个医生也是和你一伙的?” “他们是我朋友,我告诉他们,你们就拿着工具,照我交代的说那些话,吓唬一下那个在病房睡觉的人就好了。那人到时一定会执刀砍你们,不过没事,我会通知一个警察到场,阻止他的行为,你们不会有生命危险。事成之后,保证你们每个人可以分到二十万酬劳。” 二十万,对于两个刚刚参加工作收入还不高的年轻医生来说,意味着车子、女人、夜店、名牌手表等许许多多东西。而且杜臣要他们做的事情很简单,不算太难,确实诱惑力很大。 “他们俩就不怕露馅被抓?毕竟是在害人不是吗?”我问。 “那两个医生一点危险都没有,你忘记我安排好了一个真的前列腺癌患者崔云鹏么?是你自己误打误撞跑进别人的病房睡觉好吗?管那两个医生什么事?他们的检查治疗手续一切都合规距!其实就算查出来这一切是我安排的,那又能怎么样?两个医生只是拿着医疗机械说了几句吓唬你的话而已,他们又不会真的割了你的前列腺,这不算犯罪呀!你懂法律不?他们的行为在法律上而言只能认定为威胁恐吓,还够不上刑事犯罪责任,最多只是触犯了治安管理法而已,一般的处理也就是罚款五百,拘留五天左右。” 生活中很多人发生争执时会像泼妇骂街一样叫嚣我杀你全家,我他妈干死你。 可又有哪个被判刑了呢?又有哪个真当真了呢? 只要你不真去杀人全家,不真去干死对方,就算对方报警了,民警最多也是批评教育你一番,真的构不成犯罪。 在中国很多时候,话可以乱说,只要你不去做;但又有很多时候,语言比行为还要厉害还要伤人,只是法律不好追究。 比如常常有人做错了事,心理脆弱,受不住四面八方流言蜚语的侵袭,无奈之下选择自杀。这种情况,该去找谁来负责任呢?难道每个说了嘲讽话的人都抓起来以谋杀罪论处? 杜臣眉飞色舞的道:“再说了,我还告诉了他们,你有精神病史,你要真做了什么,不管是法院还是公众,肯定相信你们多过于相信一个精神病。” 杜臣没说错,我早就明白我人生有两个洗不去的大污点,一个是精神病史,二是蹲监狱史。 有过这两种不堪的经历,我终究是和一个正常人不同了。 假如我和杜臣同时呆在一个凶杀现场,你说警察和公众更怀疑哪个是罪犯呢?肯定是倾向怀疑有污点的我,而不是清清白白的杜臣。 我说的话,不管是从法庭角度还、民众角度还是媒体角度而言,肯定都不会比那两个医生更有可信度, 如此说来,这两个医生的确是有陷害我的理由和必要。 一点风险没有,不费吹灰之力挣到20万,确实是一本万利的好事情。 而且最妙的是这20万还不用杜臣来出,那是我出的赔偿款!杜臣说不定还捞了一笔钱! 这真是绝妙的计策,既除去我这个行业的害群之马心腹大患,还挣着了钱! 服,我服的五体投地,也败的心服口服。 杜臣还在唠叨:“这俩小子可不傻哩,一点风险没有,那点划破皮肤的轻伤,赚大发了呢。早知道你那么有钱,换我去演他们我都乐意啊。” 我沉声道:“好吧,医生没有责任,你也没有吗?你就不怕我录音?” “哎哟,我好怕呀,好怕。”杜臣拍拍胸口,做出很夸张的恐惧模样。 我闷哼道:“你做的一切,我会原封不动的告诉我律师,以什么罪名起诉你是他们精通的事。” 杜臣大笑:“我常失眠,又爱吃瓜子,所以我将*和瓜子放一起炒,边嗑瓜子就边睡着了,我的这种生活习惯不犯法吧?” 我只得无奈的道:“不犯法。” 我又道:“但是你故意把有迷药的瓜子给我吃,这就不对了。” 使我昏昏欲睡,这才是这个计划最关键的地方,如果我不是倦意来袭跑去睡觉,后面的一切计划都不会顺利。 第二百三十五章 无罪的犯罪 我正在挖空心思的盘算给人下迷药到底算是什么罪,一般男人给女人下迷药多半是劫色,可判*罪,如果不成功,算强奸未遂;男人给男人下迷药,多半是涉及到金钱方面,可算抢劫罪或盗窃罪。 总之下迷药一定是有其目的性,一般是按其主观目的来定罪,不存在有谁无缘无故迷晕人什么也不做,毕竟迷药还是要花钱买的。 可杜臣就真的什么也没对我做,他的目的就是领我去病房睡一觉。那算什么罪呢?好象法律上没这条罪名吧,我头痛不已。 迷晕过后涉及到俩个医生的事,从他刚才的话来说,那俩医生所做的一切也顺理成章,并没触犯什么法律。 这难道真是一次天衣无缝无法追责的高智商犯罪? 我还没盘算清楚呢,杜臣就得意洋洋的开口了:“我车上有许多包瓜子,我有时也不记得哪包瓜子是用*炒过的。反正没关系,我吃哪个都一样。因为*危害性大,我想戒掉,而吃瓜子已经成为习惯,只要吃了有*的瓜子我一般就能睡的好,有时哪怕是吃到没有药的瓜子,但也能起到良好的心理暗示作用,使我睡个好觉。所以我故意把混了*的瓜子和干净的包子混在了一起。这不犯法吧?” 的确不犯法,而且确实说的很有道理。因为瓜子里有*,吃了瓜子就能睡好觉,已经被意识和潜意识所承认。到了后来就算吃到没有*的瓜子,潜意识仍会起到积极的暗示睡眠的作用。 杜臣用这种办法来减少药物对自己的危害性并同时帮助了睡眠,也算是对心理学的活学活用,很聪明。 大多心理医生自己都是有心理问题的,而我对于怎么治疗自己,是远逊于杜臣。 杜臣又道:“那天你坐我的车,我丢了包瓜子给你,对吗?我的解释是不小心拿错了,这不犯法吧?*只是普通安眠药,又不是什么致命毒药!再说你也不是小孩子了,你爹妈没告诉你不要在外面乱吃东西吗?我丢一坨屎给你,你难道也要吃吗?” 他竟还指责起我来了!偏偏我还真的有点理亏,是啊,我那么嘴贱吃人瓜子干吗?平常我也不是爱吃零食的人啊,那天是被鬼摸了头吗? 那时我并不知道杜臣是雪夜拦我的人,对他印象不错,毫无防备之心。 我再细想,更觉不寒而栗,这一切,每一个细节,都像是一个精密布置了很长时间的局。杜臣很了解我的个性,这个局是为我量身打造,换做别人,可能完全没用。 其实杜臣那天应该是故意走容易堵车的路,目的是使路途漫长无聊,我不开车,对路线并不敏感。对于一个抽烟的人来说,一无聊就会想抽烟,我同样如此。但是他车内很干净,而且他不抽烟,所以我也绝不好意思抽烟。 我抽烟向来比较有素质的,如果在一个封闭环境内,有人不抽烟的话,往往我就绝对不会抽烟,这点细节他竟注意到了。 依他平常彬彬有礼的性格应该会在车里主动说,你抽烟吧,没事的。可他那天竟没有说,我当时也完全没注意到这个小细节。 既然我不能抽烟,那么我肯定就想要玩点什么打发路上的无聊时间,所以我在找笔转,车上也没有笔。 在我百无聊赖之时,他恰到好处的抛来一包容易打发时间的瓜子,我接受的可能就非常大了,事实上我当时也确实是欣然接受了。 这一切,说来都是我自投罗网,是愿者上钩的事。别人布好了陷阱,我自己往下跳而已。 “好吧,这计划最关键的两个地方就是安眠药和扳断我手指,你扳断我手指难道不是故意伤害罪吗?难道不要像我那样蹲半年牢吗?” 杜臣说的轻描淡写:“才没有,我干吗要扳断你手指?你只是睡觉时手很不巧的放在了床板缝隙之间,我好心进去弯腰查看你怎么了,需不需要帮助。然后我由于太关心你了,走的快了些,不小心碰到了床板,使得床板夹断了你的手指。由于你在昏睡,也不知道疼痛没发出叫声,我压根都不知道竟然碰断了你手指。这种误伤还要坐牢?开玩笑!大不了我认你医药费就是了,骨折嘛,几百块钱的事而已吧。” 我在昏睡,病房里又没有摄像头,这真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法庭主张谁主张,谁举证,我举什么证来证明他做我做过的一切呢?我真的找不出来什么证据。 “后来我又好心打电话给你媳妇儿,制止了一场凶杀案,我不仅无罪,我还有功,警方还得给我发见义勇为良好市民奖状呢,对不对?你也得感谢我呢!” 得知悦儿电话并不难,我以前是这城市的名人,记者自然也会八卦到我女友是某某局的民警,现在很多单位都会把职工的电话和个人信息挂在墙上公示。 所以我压根就不问他哪来的悦儿电话。 我在想,难道我真的没有办法治他?假如真上了法庭,他当然不必像现在这么坦白,他要什么都不承认,我也没办法证明。再说就算在法庭上他也像现在这么坦白,我也丝毫占不了什么便宜。 法院能定他们什么罪呢?什么罪也定不了。 这场犯罪涉及到心理学的精准应用,他了解我的个性,最画龙点晴的就是他平常上课不断的暗示我,暴力清明梦里一定要宣泄痛快,而我又真的听进去了。 说他是教唆犯罪吗?也很牵强,甚至根本不成立。因为他只是说过在梦里可以犯罪可以暴力发泄,可从没说过现实中可以犯罪。 杜臣他其实只对我做了两件事,一件事是迷晕我,这点他已经用自己失眠这一事推脱的干干净净了。另一件事就是扳断我手指误导我,使我以为在梦中。扳断手指他也说了,是无意碰断的,我也无法证明是他亲手扳断的。 这个计划是一个细水长流滴水石穿的漫长心理暗示过程,缺一不可。 若单独把其中一环提出来在法庭上控告,是根本没有什么用的。 若要从头到尾将这一切在法庭上说出来,又有点不可思议,估计法官也不会采纳。 因为杜臣不是对我一个学员说清明梦里要宣泄痛快,是在课堂上对所有人都这么说,为什么其他学员就不去犯罪呢?就不误把现实当梦里呢?说到底不还是我自己精神有问题吗? 经过鉴定,法庭已经认定了我有精神问题,我再上诉,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这一串散珠连成一条线时,浑然天成,几乎就没有人为的痕迹,好象一切都是自然而然发生的。 但只有身在其中的我才明白,我是被人算计了,这不是偶然不是意外。 这是引君入瓮,是我自己进去的,他只是布下了一个局,然后诱导我犯罪,只要我犯罪,他目的就达到了。 说到底,这一切还是怪我自己。 在外国犯罪史上,曾有人利用心理学知识设计这种法律上几乎无法判定的谋杀。 比如,有一个人在日记里绘声绘色的记载了数十种杀死妻子的办法,并故意让妻子看到。 妻子看到日记,非常恐惧,偷偷跑去报警,警方却不予理会。因为这是私人日记,并不是公开发表在网络,也不是写信给妻子,如果是那样,倒可以控告个威胁恐吓之类罪名。但世界上还没有哪一条法律是限制人不准在日记里乱写的,日记是私人空间,可以天马行空为所欲为像写小说一样的写,谁让你去翻老公日记了?警察只能建议妻子小心一点,有意外发生随时报警。 妻子在这种心理压力之下,迅速的消瘦下来,日夜不得安宁。某天她攀爬在梯子上修剪花枝时,由于精神恍惚,摔落下来,脑部着地死亡。 死者的老公最后对友人承认了这是一场精心设置的谋杀,这场谋杀他只做了2件事,一是写日记,二是没事故意站梯子上蹦跶,将梯子弄的不再结实。 但是,只要他不说出来,神仙也查不出来这是谋杀。 就算他坦承,日记是我故意写的,梯子是我故意蹦松的,我在家做这些难道也犯法吗?我又没推她下梯! 还有一件精彩绝伦的心理暗示谋杀案,说的是两户人家,离的很近,打开窗户拉开窗帘就能清楚的看见彼此的一切行动。 甲整天开着窗帘,执着刀具、棍棒等一些凶器挥舞,像是在砍空气似的,站在窗户边对外面恶狠狠的怒骂,一脸要吃人的样子。 看起来像是在骂对面的乙似的。 乙每天开窗都能看到甲这个凶狠狠的样子,他便好奇的多看了几眼,这眼神一交汇,乙大吃一惊!这甲是冲着我来的啊,这是在骂我啊!一幅有深仇大恨要杀了我的样子,我到底做错什么事得罪了素不相识的他? 乙吓的紧紧的关上了窗子,可他不能整天呆在家不开窗啊,可只要一开窗就见到甲那凶狠狠的要杀自己的样子。 乙受不了了,便报了警,于是警察蹲在乙家里,看到了甲的一切行为。警察听不见远处的甲嘴里到底在骂些什么,但是用刀具砍空气的行动倒是看得清清楚楚。警察双手一摊,他在家里骂人,在家里做打人杀人的动作,这一点也不违法,这是他的自由。我还要提醒你的是,你要是这么一直看他,倒有可能被他控告你偷窥他侵犯*权。 第二百三十六章 君子报仇 法制相对更健全的外国没有办法,在中国,这种事同样也没有办法。 这件事像极了国内常有的新闻——女户主爱在家*走来走去,且不拉窗帘。而住对面可以一览无余的邻居就感觉不舒服了,因为他担心被自家小孩看到不好。 于是便打官司闹了起来。女的说我在自己家*走来走去是我的自由,管你什么事,谁让你朝我家看了? 律师和法官也表示这女的没有违反任何一条法律规定。 这种事,别说犯法了,警方连批评教育她都很勉强。只能说劝告人家*行走时为防止被别人偷拍,最好拉上窗帘。 警察都约束不了甲的行为,乙自然也只有尽量少开窗这唯一的办法。 甲长年累月的持续这样的行为,乙痛苦不堪。可甲却从没真的过来砍乙,偶然两人在路上碰到,乙吓的腿都发抖,可甲竟像不认识他似的,招呼也不打,掉头就走。可若回到家中,甲仍然是冲着自己屋这边怒骂,刀砍棍打,眼神一对上,乙确定甲绝对是在看着自己,是冲着自己做这一切。 乙怀疑甲是不是精神有问题,几近崩溃,甚至都有了搬家的念头。 后来有天,乙在家附近的公交车站等车,突然见甲执着棍棒凶神恶煞的朝自己狂奔而来。乙吓破了胆,连忙拨腿就往路中间逃窜,当时,路上正是绿灯,车流密集,狂奔逃命的乙被一辆大货车撞死了。 警方进行调查,甲说,我没有骂乙啊,我是每天在打骂墙上的上司呢。 原来窗户旁边他家墙上贴了一张上司的肖像,他每天这么折腾是在骂上司。 警方说那你那天执着棍棒追乙干什么? 甲一脸无辜的道,谁追他了?追他干吗?我是在追自家的小狗,至少有五个人可以证明这事!乙他眼睛有问题吗?没看见那只奔跑的小泰迪? 最后,甲被无罪释放。 而这一切,其实是个完美的谋杀。 甲和乙的妻子私通,想灭掉乙。身为心理医生的甲,便设计了这一出无法定罪的心理暗示谋杀。 甲其实确实是指着乙在骂,但眼神是世界上最灵性的东西,二人眼神交汇彼此阅读出了什么,只有当事者最清楚,旁人无法判别。 甲就偏说自己不是在看着乙,而是看着墙上的肖像,你有什么办法证明他不是?其实就算乙仍活着也证明不了甲是在盯着他怒骂,而不是甲说的盯着墙。 就像常有小混混因为一个眼神不对而在街上大打出手。 比如这样的对话:“哎哟我操,你瞅啥呢?” “没瞅啥呀。” “我刚看见你瞅我了!” 面对对方的咄咄逼人,这边有点绷不住了,便有点挑衅的道:“瞅你咋地?” 大家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混子,谁怕谁啊:“你挺牛逼呀,过来咱俩唠唠呗?” 于是一场头破血流甚至引发群欧的战斗模式便因为两个莫名其妙的眼神而莫名其妙的开启了。 旁人或许觉得莫名其妙,但只有当事人才知道有时一个挑衅的眼神或鄙视的眼神,其实比说话还伤人。 当你看到残疾人时,最大的尊重绝不是体现在任何言语上的安慰,而是绝不多看他一眼。记住是绝不多看他一眼!你看正常人几眼就看他几眼。你稍微多打量一下他,其实就已经刺伤他的自尊了。 甲前期要做的事就是让乙觉得自己想要杀他,仇视他,只要让他心里知道就行。 等乙心理压力累积到一定程度时,甲便挑选好一次乙在路边的好机会,做为邻居的甲,找到这样的机会太容易了。 接下来,甲可以随便把家里的小猫小狗赶出来,然后告诉周围的人,我在追家里的小狗。再提刀狂奔,乙看到一定会拼命的逃跑,这时,乙被车撞死或是摔死,你能说跟甲有关系吗? 这也是一个细水长流的心理暗示过程,这的的确确是谋杀,但是只要谋杀者自己管住嘴,真的是福尔摩斯也难调查出来,即便查出来,也难以定罪。 我就掉进了心理学从业者设置的心理陷阱之中,我无话可说。 我原本想当面质问他,我媳妇来找你干什么,想了想,忍住没问。 我已经在这场对话中处于绝对的下风,我还问这样的问题自取其辱干什么? 我郁闷的重重的拍了一下墙,震的手腕都疼仍发泄不了心中的郁闷:“你赢了!” 杜臣微笑:“我们无怨无仇,只是你侵犯到了我们的利益,我们不得不这么做,我们已经手下留情了。你可以换个城市去做你的心理医生,这样咱们就井水不犯河水了。你要还想在星海做心理医生也不是不行,只是我估计没有患者信你了。” 没错,的确是手下留情了,如果他不通知悦儿到场,我说不定会从伤害罪变成杀人罪。 “那我还得谢谢你们喽?” “我不抽烟,你真来登门拜谢,提两瓶红酒就好,哈哈哈!” 我也认为他们的目的只是不想我再做心理医生而已,并不想我把牢底坐穿,也不是想要我的命,所以那几次意外事件难道并不是他们做的?那除了他们,还有什么人想要置我于死地? 看不见的敌人才是最可怕的,因为防不胜防。 “你们没有买凶杀我吧?”我忍不住问道。 “开什么玩笑?谁要杀你?杀人不犯法吗?”杜臣大吃一惊。 我瞬间便相信了他的话,能设计出这样计策的人,实在是不必用杀人这样的笨办法。 “对了,你和曹世荣也是一伙的?” “曹世荣是谁?”杜臣那惊愕的样子绝不像是装的。 “就是他指我来控梦学习班的,我的一个病人,我好象对你提过,是本城首富的公子。” “我说过,我的学员流动很大,人也多,我不可能记得每个学员的职业和长相。当你那天闯进我的学习班时,我立刻就认出你来了,我不知道你来这里是干吗的。但我想,既然你自投罗网来我这里,将来总有整你的机会,既然抱了这样的想法,当然不想你认出我来有了提防之心,便瞬间催眠了你。” “也就是说,从我闯进学习班那天开始,你就在盘算着怎么治我了?” 看来曹世荣和他不是一伙的,我误闯进这个班,真的只是巧合。 “是的,目的只有一个,毁掉你的名誉,使你不能做心理医生!我想了很多计策,包括最简单粗暴的就是派一个小姐去你诊所勾引你,然后让她告你性骚扰患者等等。但考虑到这种事并不稀奇,也不算太大的新闻,怕媒体没有兴趣炒。要知道,狗咬人不是新闻,人咬狗才是新闻,对吗?再说这种性骚扰的事只能说明你没有医德,并不能说明你没有本事,怕是砸不掉你的饭碗。后来小君生病,我突然想到了那条计策,并谎称天后产子骗了多家媒体去医院。这样的话,果然关于你的爆炸性新闻出炉了。一个自己精神就有问题的人,还怎么能做心理医生?就像一个腿脚不便的人去做运动员一样无法让人信服。事实证明,我做对了。” “如果我不去你的班,你还会报复我吗?” “会!”杜臣干脆的答道。 “你不接受我的公开挑战,那我只好用别的办法。我提出了光明正大解决问题的办法,你不接受,我只好来阴的。”杜臣振振有词的道。 他这话的霸道逻辑就是我让你吃屎,你不吃,所以我就整死你。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啊。 之前我已经了解到,这个城市心理咨询业的后起之秀属杜臣当仁不让,我的异军突起抢走了他的全部风头甚至生意。而别的老医生,顾忌前辈身份,就算恨我,也没杜臣那么强烈。 我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是个优秀的心理从业者,只是气量狭窄了点,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就是,何必非要针对我? 可一山不容二虎的老话也绝对没说错。 想来想去,我可以理解他的所作所为,但是这不意味着我能原谅他!也不意味着我就这么白白被他欺负算计了。 “没什么好说的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等着吧!”我抛这句话头也不回的走了,身后传来杜臣得意的大笑声。 我万万没想到我雄纠纠气昂昂的来找他,竟是这么一种悲催的结局,我竟只能灰溜溜的落寞离去。 我抬头,望着刺目的太阳,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的戳进了肉里。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杜臣,你等着,我绝不会放过你。我也要用同样的办法来惩治你,如果惩治完你,我触犯法律得坐牢,那就算我输了。 我独自一个人闷闷的找了家小饭店吃了顿饭,很少喝酒的我,一个人独酌了半斤酒。 我已经很久没有和悦儿一起吃饭了。 以前我宅在家里,全部是打电话叫外卖,或者她带点快餐回来给我吃。 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 别的男人戴绿帽听来总是件喜大普奔的事情,可当这样的事真发生在自己身上,我竟不知道怎么办。 挑明的下场一定是分手。我太了解悦儿风风火火的性格了,她想到什么便去做什么,雷厉风行,绝不拖泥带水。 之所以到现在她还没对我挑明分手,我猜可能她还是在犹豫,在比较我们俩人,在纠结究竟该选谁。 我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想住去老曹家,有一部分是为了逃避悦儿出轨这件事情,眼不见为净嘛。 第二百三十七章 都觉得我有病 我回到家时是七点半左右,悦儿不在家,她是五点半下班。她是不是又出去和杜臣约会了?这股醋意烧的我简直想砸门。 我转念安慰自己,夏天天长,七点半左右仍有落日余晖世界雪亮,所以显得时间也不是太晚,冷静点。 我带着醉意,半靠在沙发上,玩着手机上的一款很打发时间的小游戏,叫做开心消消乐。 这个游戏也具有一定的发泄作用。集齐三个相同的卡通动物,便会有炸裂效果,能炸毁禁锢动物的冰块。 看着冰块啪啪啪的碎了,就好象仇人一块一块在你面前裂开似的。 我把游戏声音开到很大,全神贯注盯着屏幕,悦儿什么时候进来我都不知道。 所以当她在我脖子后面抱着我时,我吓的扔掉了手机,猛的弹起,撞疼了她的下巴。 “你的被迫害妄想症又严重了!这么大反应干吗?”悦儿捂着下巴疼的眼泪都要出来了。 又是什么被迫害妄想症,我听见这句话就火大,声音不由自主的便拨高了:“你到什么时候才能相信我没病?我说过从苗疆回来我就好了!” 我愤怒的重重的拍了下桌子。一个正常人整天被媳妇说有病,你说谁受得了? “崔冕,法庭和全世界都认为你有精神病,否则你能坐在这儿吗?有点心理疾病又有什么?我嫌弃了吗?何必讳疾忌医?”说着说着悦儿就拉下脸来。 “就是我有病,你需要天天挂在嘴边吗?我出事之前就老这么说,还偷偷请心理医生跟踪我。本来那段时间我就草木皆兵怀疑有人跟踪我,你这不是增加我的烦恼吗?” 我越说越火,本来心里就憋了一肚子邪火,这下算是公开撕逼了。 “我增加你的烦恼?你真好意思说出口!是谁整天犯事做牢?你才30不到,就坐了两次牢,你知道单位人怎么背后说我吗?” 这刺痛了我的痛处,我瞬间沉默。 我走到酒柜前,拿过一瓶红酒,对瓶咕咚咕咚干掉了半瓶。 为什么在朝阳病院那么困难时,你都陪我走过来,这次你却不行了呢? 不,不怪你,是我不争气,接二连三的给你添麻烦,人的忍耐不是无极限的。 我瘫坐在地上,对自己极度的失望。 悦儿走到我旁边坐下柔声道:“找到工作了吗?” “找到了,明天就搬出去。” “啊?为什么要搬出去?” 我盯着她的眼睛,心说,你嘴上很吃惊,其实心里乐开花了吧? 悦儿问:“干吗这么奇怪的看着我?” “没什么,做一个有钱人的私人家庭医生,他要求我住在他的豪宅里,随时陪他聊天。” “你会接受这样的工作?”悦儿一脸吃惊的样子。 的确,换以前的我根本不可能接受这样的工作,那时我是大牌,只有你排队等我的份,我怎么会贴身24小时为你服务。 此一时彼一时嘛,现在的我是个屁呀! “悦儿,你跟杜臣什么关系?”我不知哪儿来的勇气,突然问出了这句话,随后竟不敢看她的表情,仰脖喝酒。 人的想法是最不可琢磨的,随时在变,几个小时前我还决定继续装糊涂,这瞬间竟莫名其妙就脱口而出了。 我听见悦儿不由自主的倒吸了一口凉气,沉默了一会淡淡的道:“没什么关系呀,普通朋友。” “怎么认识的?” “你坐牢时,我和那俩医生谈赔偿,杜臣和他们一道来的,他们之间是朋友。杜臣帮你说了不少好话,劝他的两个医生朋友,最终人家才同意撤诉。” “我需要他说什么好话?我已经无罪释放了!你有必要乱折腾吗?”我怒道。 “你这人也太不讲理了吧!如果当时你不是被鉴定为精神病的话,受害人撤诉对你是很有好处的,法庭会酌情轻判。我当时怎么知道你会怎么判?我为你做这些准备工作,难道做错了吗?” “好吧,你没错,你今天去哪里了?”我努力调整好急促的呼吸,静静的看着她。 “我没去哪里,工作。” “你去了红旗路控梦学习班!”我紧紧的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道。 悦儿瞳孔突然收缩,紧紧的捂住了嘴巴,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去了。你和杜臣真的只是普通朋友关系?那晚的电话也不是什么杜老师,就是他打给你的!” “就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需要独处那么长时间?” “崔冕,你这是什么口气?你这是什么眼神?你怀疑我什么?”悦儿一幅要生吞活剥了我的表情。 女人的特权就是你怀疑她时,她可以生气;可当她怀疑你时,你不能生气,你只能耐心的接受她无休止的盘问,因为你生气只会让她更委屈更气愤,那样就越难收拾了。 就比如昔日我春风得意时,媒体经常乱写我和女患者的绯闻,悦儿得知后差没把我五花大绑起来再盘问。可当时我也只有硬着头皮耐心的回答她那层出不穷的问题,稍有些不耐烦只会引发更大的家庭危机。 看到她那愤怒又带点无辜的表情,我又突然觉得我是不是多疑了点。 我压低了声音:“你知道杜臣是什么人吗?你知道我的一切是他造成的吗?他今天已经对我承认了。你跟我的仇人交什么朋友?” “如果真是他做的,他会承认?”悦儿露出好气又好笑的神情。 “人心的容量是有限的,有了痛苦,就需要倾泄出来,做了一件非常得意的事,也要对人说出来以图炫耀。他跟我坦白,是觉得我拿他一点办法没有,是一种示威,狠狠的把我踩在脚下来污辱。” “你说说看,他都是怎么设计的。”悦儿摆出一幅饶有兴趣的样子。 我原原本本一五一十的告诉她,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说这些了,以前说过,但那全是我个人的推测,她当时评价说我可以去写小说了。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和杜臣对话完毕,细节方面更丰富了些,可信度自然更高,所以我说的更加详细。 说完事情经过后我强调道:“那些冰溜子砸人之类意外不是杜臣做的,另有其人,他对我做的就是那些,就想使我身败名裂。” “你又不是什么显赫政要,怎么就那么多人想害你?”悦儿一脸想笑的样子。 我对她的表情非常不满重重的哼了一声:“我怎么知道?我要知道还会被人害吗?” 悦儿眨巴着眼:“杜臣对我说的跟你说的不一样,你说我该信谁?” “你当然该信我!他怎么说的?”我心中的醋意减轻了许多,我觉得悦儿谈到杜臣的神情态度很自然。如果真有奸情,按我对她的了解是她应该会逃避杜臣这个人这个话题。 “杜臣说,你有严重的被迫害妄想症,和我请的那个心理医生说法差不多。你就像那个担忧天掉下来砸到自己的古人。你走路不好好的走,老是东张西望,总觉得生活中到处都是危险,人人都要害你。” 悦儿说的太客气了,东张西望不准确,鬼头鬼脑,贼眉鼠眼才准确。前段时间我每走一步要观察周边环境和人半天,眼睛扫来扫去,被巡逻警察盘问过好几次。 这次从看守所出来,又宅了一段时间,今天难得出门,倒没想起自己需要像从前那样小心翼翼的提防危险,但奇怪的是也没遇到过去那样的危险。 我突然也明白为什么前阵在医院时,总觉得悦儿和我之间隔膜起来,感觉她看我的眼神也怪怪的。 因为她还是带着你有病这个先入为主的念头在偷偷打量我,观察我。 第二百三十八章 换位思考 换位思考下,我可以理解悦儿,在两个医生说我有病、法院也宣布我有病的情况下,现在全世界大概只有我自己说我没病。 不过我自己说没用,因为少有精神病会愿意承认自己有病。 理解归理解,可我还是不舒服,我口气很硬的道:“不要说他对我的评价,我要听的是那件事的过程!” 以前我出人头地时,最爱听悦儿或朋友说起别人对我的评价,因为一般都是好话,人在成功时,所有赞誉都像雨点似的朝你砸来无敌升级王。可当你落难时,所有人的嘴又会变得异常的恶毒,落井下石。 从低处爬到高处,从高处又迅速堕落到低处,大起大落之间,人情冷暖我已经尝透,实在是太清楚人性了。 “杜臣说你的清明梦和别人不一样,很阴暗,他原本是想通过清明梦来治疗你,帮助你。后来有个学员因为生活中亲人得病离世,压力太大,老做自己生病的梦,结果真的生病了。他就想带你一起去看那个学员,希望那个学员的经历能给你某种启发,不要再胡思乱想有人要害你,否则也容易生病。” 我重重哼了一声,老子自己也是心理医生,我要他帮什么? 悦儿抗议道,你这话不对,你见过哪个理发师自己给自己理发的? 我哑口无言。别的方面我可以很谦虚,唯独在心理治疗方面,我变得有点傲慢。 这也怪媒体,那时整天写文章乱捧我,弄得我飘飘然。 听到现在,没什么问题,杜臣深得说谎的精髓——谎言不要全部是谎言,十句话里必须以真话居多,夹杂几句谎话才容易蒙住人。 “然后呢?”我问。 “然后你就莫名其妙想睡觉,他说这得怪他,他的瓜子有三唑仑……” 我打断道:“停,他瓜子掺三唑仑这事我知道,不要再细说了,跳过去。” 目前为止,杜臣说的仍然都是真话。 “然后你就去睡觉啊,杜臣知道三唑仑药效强烈,不睡觉是不行的,根本无法叫醒你。就自已去看那个叫小君的学员了。可万万没想到,回来就看到你砍人了。你的遭遇使他很自责,说就是安眠药弄的你分不清现实和梦幻。过程差不多就这样,他说谎了吗?” 我不得不承认,杜臣一个字也没有说谎,事情的经过的确就是这样。 可问题是,他隐藏了他的主观意识,以及这件事背后的一些事。 我道:“事情经过的确是这样,没有说谎。但问题是这件事有一个大疑点,你没发现吗?做警察的讲究逻辑,不要相信巧合。” “什么疑点?” “为什么我就恰恰闯进了一个跟我叫同样名字的患者的病房?为什么?是他领我去的,他知道小君的病房!这难道不是故意的?他是故意领我去那间病房的!” 悦儿道:“那个叫崔云鹏的在法庭已经坦承一切了啊,你不也听到了吗?姓崔,如果随口瞎编一个名字的话,容易想到催眠这个常见的词,但是叫眠又不像名字,就随手取了个冕字了,这很合逻辑啊。但是你误入他的病房,这确实挺巧的,可也只能解释为巧合,不然能怎么理解?” “崔云鹏和杜臣是一伙儿的,这是个局,你明白吗?如果换你躺医院,莫名其妙有医生来割你某个健康的器官,你会不反抗吗?只要你反抗,你就输了,就中计了。事情就是这样!” “我再跟你说件事,我私下调查了人民医院那天所有就诊的患者名单,共找到三个叫崔冕的人,还有一个是女的。” 人民医院每天都要接待全国各地前来就诊的患者,是个国内都有一定知名度的大医院,也难为悦儿了,可能至少要看上万个名字,眼睛都看花了吧。 “这能说明什么?你做这些是什么意思?” “你说的那点巧合当初我也怀疑过,所以才去调查。调查完了才明白,崔姓很常见,而冕是一个适合做名字的好字眼,这个字有冠军的意思,有帝王的皇冠的意思莽荒王座。所以用崔冕这个名字的人很多,这个名字很普通,重名不算多大的巧合。唯一有点巧的就是你恰好跑进了他的病房!就这一个所谓的疑点,你就要推翻整个事件,说是杜臣害你的,你让我怎么信你?换以前的你我也信了,可最近你真的太不正常了,我怎么敢信你?” 我压根也不信那天恰好有四个跟我同名的人来挂号。 我认为也许那天杜臣一共找了四个人去挂号,用的都是崔冕这个假名字。他们可以随便报个失眠感冒之类的小毛病去挂号,挂完号就可以离开,未必要真去看医生。目的就是故布疑阵,让警方来查时,使得那个崔云鹏显得不是那么的突兀。 如果现在能找到那三个假崔冕,查下身份证,如果他们真的叫崔冕,我无话可说;如果不是,那就说明确实是杜臣在故布疑阵。 可人民医院那么大,每天前来就诊的外地患者车载斗量,那几个叫崔冕的怕是踏破铁鞋也难找了。 “还有个巧合,那两个医生恰恰认识杜臣,这不奇怪吗?”我提醒悦儿。 “一点也不奇怪,他们毕业于同一家医学院。这个城市里的人不管在哪里读医科大学,最终都想回到人民医院来任职,因为人民医院在国内都是排得上号的大医院,在自己家乡就职总外在异乡好的多。再说星海是一线城市,国内很多人毕业都想来这里工作。我在这座城市也能找到好几个大学同学啊,能说明什么?” 我自认为自己是个善良通情达理的人,很少有不讲理的时候,因为我总是喜欢换位思考。 我说服不了悦儿,确实有点气急败坏的感觉,但我还是准备冷静点,代入到悦儿的角度去思考这一切。 悦儿看到的,听到的,想到的大抵是这样——男友行为有点古怪反常,疑神疑鬼每天都说有人要害自己杀自己,然而我却觉得那一切好象只是意外。经过我自己的观察,我也觉得他修练清明梦有点走火入魔,家里贴许多乱七八糟的小字条。长期失眠,和我亲热时总是检查几十遍家里,害怕有人用针孔偷怕。 他说清明梦逼真到一定程度会分不清现实和梦境,所以需要扳指验梦。 在医院那天,他觉得一切是梦,所以砍了人,但事实上不是梦。 杜臣说男友有被迫害妄想症,我聘请的那个医生也是这么说,司法鉴定所的王主任同样这么认为。 有被迫害妄想症的男友觉得这一切是一个叫杜臣的人设计的阴谋诡计。他说的事件过程和杜臣说的基本一样。唯一的区别是杜臣觉得这一切只是不幸的巧合,而我男友觉得这一切是杜臣设计害他。 悦儿的全部心理应该就是这样。 站在她角度上想了半天之后,我觉得很无奈。 客观来说,就算这个女友不是悦儿,是世界上任何一个女人,都会得出我这个男人确实是有点心理疾病的征兆,或者直接就是在发病中。 我砍了人,然后说自己在梦中砍人不犯法,首先这个事实表述出来人家就觉得你有病了。 因为谁会把现实当做梦?只有一种人,那就是精神病! 所谓精神病就是醒着做梦的一群人,他们的世界跟正常人的世界不同,他们在思想中虚构了一个只有他们能看得见,感受得到的世界,所以显得与现实格格不入。 假如我是悦儿,我是选择相信杜臣还是相信崔冕? 我无奈的承认,换我,我肯定也是相信杜臣多一点。 第二百三十九章 洪崩疗法 既然悦儿相信杜臣,我又怎么能逼她跟我一样把杜臣当仇人呢?在她眼里,杜臣是个帅哥,是个好人,劝朋友撤诉,是帮了我的人。 我做了太多荒谬不合理的事情,却要逼别人相信做出这些事情的人精神上一点问题没有,是别人设计让我去做。 我是不是太霸道了点? 我长叹了一声:“和你真是说不清楚了。这次的陷阱比当年胡主任的还要精密和可怕。” “你又来了,以前成天说有人要杀你,也就那次一个精神病追砍你是真的。但那只是偶然,你非认为不是。现在你自己砍了别人,又说是别人设下陷阱让你去砍……”悦儿一脸无语的样子。 我只能苦笑,我昔日算得上是伶牙俐齿,可现在给杜臣整的就像个刚学会说话的小孩子似的,总是磕磕巴巴的说不出来话。 “那就不说这个了,算是我神经病吧,你跟杜臣没事见面打电话又瞒着我,这算什么?” “杜臣是想帮你,建议我怎么在生活中和你相处。他说你现在被害妄想症更严重了,开始只是畏惧特定的一些人和物,现在是几乎畏惧所有人,所以才会自闭在家几个月不敢出门。问我为什么瞒着你?这不废话吗?你那么排斥心理医生,排斥别人给你治疗,我能不瞒着你吗?” 我转念一想,也说的过去,悦儿第一次给我请那心情医生的确也是鬼鬼崇崇瞒着我的。 我见过的精神病无数,被害妄想症当然也见过不少,现在被害妄想症呈年轻化态势,其中又以吸食冰毒引起为最甚。 很多瘾君子吸完冰毒后会产生强烈的幻觉,其中又以被害幻觉最多。所以你会常常在新闻上看到某人吸食冰毒赤身裸体上街或跑去警局呼救说有人要害他,某某人吸食病毒后发狂砍伤七旬老母或杀害自己小孩。 他们会产生各种被害幻觉,甚至连身边至亲的人都不相信,认为他们要伤害自己,所以为自保才砍伤了他们。很多毒友吸完冰毒后会一个人紧闭门窗瑟缩在家里发抖,听见一点声音或看见一缕光线都会害怕的要命。 被害妄想症的具体表现我岂不都有?我宅家几个月不敢见人我自己认为是心灰意冷,没脸出去见人,但在悦儿和外人看来,这不典型的自闭加被害妄想症么?何况我还老是说有人要杀我,害我…… 我老怪悦儿说我有病,可我的种种表现却无时无刻都在彰显我的确是有病外挂也疯狂全文阅读。 就好比一个长年坐在轮椅上的人大叫着我腿没病啊,你他妈千万别说我腿不行,这不是黑色幽默么?你让别人怎么信你的话? 这么想来,我真的没资格没理由怪悦儿。 昔日才和悦儿好时,很多人觉得平凡的我配不上她,常有人带着气愤不解等复杂情绪问她,你到底喜欢崔冕那小子哪一点? 悦儿答,我最喜欢他不爱生气这一点。无论你做了什么再离谱的事,离谱到你自己都没有理由开脱和解释时,他却能帮你想出开脱的理由,并在心里原谅你。 我承认悦儿这个评价是很到位的,我总是习惯原谅别人,哪怕别人对我只有一丁点善意。 虽经历了很多幸或不幸的事,但善于理解别人这点个性,我始终未变过。 但是杜臣,我绝不会原谅他,他毁了我的一切。 “那么,你的意思是你每次和杜臣见面,是为了探讨我的病情?也就是说他企图治我?帮我?” “是啊,不然你以为呢?” 我当然不能说我以为你们在搞破鞋,我艰难的咽了一口唾沫,结巴半天道:“我以为你在帮我调查真相呢!” “那些所谓真相都是你幻想出来的,哪儿会有人天天要害你?法院都宣判结果了,我还查什么?” 这真是打落牙往肚里吞,当初是周律师为我好才建议我那么说的,而这么做的后果无疑是帮了自己也帮了杜臣。 至此,我才全明白,悦儿没有出轨,我的确是多疑了。压在心中多日的石头终于掉了下来。 据悦儿叙述,她跟杜臣就是在我呆看守所时认识的,在悦儿约两个医生谈赔偿时,杜臣来了,并充当了调解人的角色。虽然说杜臣是医生的朋友,但他说话间却总是向着我,弄得他的医生朋友非常不爽,但却博得了悦儿的好感。 我心说这有什么,两个医生配合他演场戏给悦儿看呗。这个杜臣坏事做了,还要装好人,让悦儿领他的情,这小子,真够阴的。 杜臣不停的劝两个医生朋友息事宁人:“这位美女的男友一定是有点心理疾病,不!不是你们说的精神病,没那么夸张!轻微的心理疾病,但若不治疗,则可能加重变成妄想症,甚至精神病。所以,你们俩也就别生气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吧,人家也不想这样的……” 几次谈判下来,杜臣和悦儿也熟了。谈判结束后,悦儿和杜臣私下又接触了几次,悦儿认为杜臣比她第一次聘请的那心理医生有能耐,想请教他怎么治疗我。 杜臣提的建议也无非是用什么系统脱敏疗法,暴露疗法,很中规中矩的治疗方案,但的确适应恐惧症。 系统脱敏疗法就是让我想象所有让我感到焦虑和恐惧的事情,然后分级排序,从最低级的恐惧到最高级的恐惧,然后反复去想象。 从而纠正内心的惧怕心理,增强内心的承受力。 系统脱敏疗法完了后,再升级为暴露疗法,直面你所恐惧的场景和物体。比如说你怕蛇,我让你直接握住一条没有危险的假蛇十分钟,最后再换成真蛇,慢慢的,你也就不再怕蛇了玉人不淑最新章节。 暴露疗法也称满灌疗法、洪崩疗法、冲击疗法。 是以毒攻毒,以恐治恐,简单粗暴但极其有效的疗法。 所以,前阵悦儿鼓励我去工作,甚至逼迫我去工作,说随便找个什么工作哪怕清洁工都成,就是别呆在家里,其实就是杜臣建议的暴露疗法。 我逐渐相信悦儿没有出轨,但我知道杜臣一定对悦儿抱有非分之想,说什么给我治疗只是一个接近悦儿的借口。我当然不信他是免费在帮我治疗的活雷锋,如果真是活雷锋,怎么会设计把我害成那样? 不过这也是正常现象,像悦儿这样有颜值又有身材的美女,哪个男人不想泡呢。 我并不是有兴趣听太多她跟杜臣有关的事,我只是想多了解杜臣一点,知已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既然不能用法律来惩戒他,我将用我的办法来报复他。 但我准备用警告的口气告诉悦儿,这个人我非常的不喜欢,你可否不要再私下跟他见面?你要真觉得我不正常,我会自己去找心理医生的,你不用为我担心了。 我肯定不会再提什么杜臣害我了,反正悦儿她不信。 但想了想,我还是把话咽进肚子里,悦儿性格要强,吃软不吃硬,有时还有逆反心理。这么说的后果很可能是她会不高兴的道我偏要见他,你凭什么干涉我交朋友。 所以我真正说出来的话是:“我感觉杜臣想要追你哦,我会吃醋的,拜托你不要再跟他有什么接触了,我自己的毛病自己治,行吗?” 悦儿甜甜一笑:“知道了,既然你承认自己有病,不抵触这个毛病,相信你一定会调节好心态的,我确实也没有必要再去见他了。” 我心情好多了:“接下来,我需要你去洗一个热水澡,然后……” “你要减肥了,你每次压上来就像一块大海棉,软乎乎的让人透不过来气。” 我将肚子上的肥肉抓起,往前延伸,像个面团似的,能拉很长,悦儿格格娇笑。 晚上,我们睡在床上,悦儿道:“你真要去曹国庆家住一段时间?有必要么?” “非常有必要,一是我现在找不到工作,没有单位愿意要我,我不想生疏了手艺,他们父子俩都有病,去治治也好。也当是修复自己的创伤,恢复和人正常交流的水平。二是,我觉得那小曹很有问题,围绕在他身边死了不少人,这背后说不定是个惊天大案。我若协助警方破了案,某种程度上也能挽回点名声。” 我顺带着把老马的事和老曹的事告诉了悦儿。 悦儿面色非常痛苦,我以为她是在为他们二人惋惜,结果她一开口我就郁闷了:“你的被迫害妄想症咋这么严重?你甚至觉得别人的意外和不幸都是有人设计?” 我端着她的脸正色道:“你好好想想,我们三个人的事情是不是很像?虽然都是自己主动犯了罪,但是又好象是冥冥中有人设定好了,逼迫着我们不得不去犯罪。” “不管怎么样,一个少年有这么大能力犯下这种匪夷所思的案子么?况且也没有动机吧?这样的富二代,跟平民老马应该没有什么交集吧?” “是的,老马不认识曹家,没有任何交集,老马的事跟小曹没有关系。我是认为这城市一定有一个专业的杀手组织,陷害老马的那个老汪请了他们,陷害我的人也请过他们,老曹私生子之死也是他们做的!因为手法如出一辙,都是高智商犯罪!是那个杀手组织让我们三个人交集了起来!” 第二百四十章 再去贫民窟 老马知道自己有个敌人是老汪,老曹虽没告诉我他的敌人是谁,但高处不胜寒的道理我懂,他有多少敌人我都不会吃惊。 纳闷的是,我虽有跟他们差不多的遭遇,但我却不知我的敌人是谁。杜臣只是设局害我丢了事业,但他没想过要杀我,那么要杀我的敌人是谁? “越说越累了,再说我就睡了!”悦儿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明确表示对我的话题没什么兴趣。我说话时她的表情很夸张,像在听小说,而且是玄幻小说。 “你别睡啊,我明天就要走了,这最后一夜的美好时光不好好把握么?”我心里特烦,一点瞌睡没有。 “晚上你陪曹总说话治疗,白天他要工作,总不需要陪吧?白天我们可以一起吃饭嘛,没事的,都在一个城市,又不是出远门。” “你别睡啊!”我大叫了一声。悦儿如同陷入沼泽地一样,原本半靠在床头,现在身子慢慢的滑了下去,我匆忙摇醒了她。 她只得陪我天南海北胡乱聊了会,最后悦儿说:“上次你答应陪我去影院看刘德华的新片失孤,结果没陪,现在要不我们用手机看吧?” “你看过了还看,有意思吗?” “一个人看和两个人看,能一样吗?” “和那个同样也是说拐卖儿童的片子亲爱的哪个好看?”这种拐卖儿童题材的片子和拐卖妇女的片子《盲山》一样比较虐心,我一向不爱看悲剧片。上次也是悦儿强烈要求,我没办法才陪她一起看的。 “各有千秋!”一边说着,悦儿已经麻利的点开了电影。 她依偎在我怀里,空调显示是24度,我裹了一层薄薄的被子在身上。 剧情很简单,说的就是刘德华将被拐卖的2岁爱子照片做成超大的海报挂在摩托车后,然后跑遍好几个省份寻找儿子,这一找就是十四年。 电影放完,我叹了一声:“刘德华是不是傻啊,十多年了,婴儿长成什么样了神仙也不认得好吧?挂个婴儿照片满世界找一个小伙子?这电影为了煽情完全不顾逻辑了都!” 悦儿泪水涟涟的道:“你有没有同情心末世之猫的报恩最新章节!” 女人的逻辑就是买东西时觉得这东西我虽然用不上,但是好便宜啊,不买可惜了,不买白不买。 看电影时自己也意识到情节不合理,但那不重要,因为真的好感人啊,管他什么逻辑不逻辑呢。 我又叹道:“这电影还是理想化了一点。我记得前阵看过一个新闻,一对父母终于找到了被拐卖失散十多年的儿子,但事情结局你无法想象。” “结局是什么?” “结局是儿子并不愿认生父生母,因为生父生母只是贫苦农民。而人贩子当年把这个儿子卖给了一个有钱人,现在这儿子开着跑车泡着妞过的比神仙还快活,才不愿意跟父母回农村去生活呢。这孩子怒不可遏的叫泪流满面的老娘滚蛋,叫她永远都别再来找我了。网上一大堆圣父圣母说什么养恩大于生恩,其实没那么伟大,就是一句话,为了钱呗!” “啊!”还没从电影情节中苏醒过来的悦儿一脸惊愕。 “所以我说句扫兴的话,如果剧中的刘德华若真找到儿子,他那穷困潦倒的样子,儿子还未必愿意认他。” “能不能不要这么理性?面对电影这样的伟大艺术,感性点才能享受好吗?” “那么,请拿开你的手!我现在需要感性,我要为电影情节悲伤,我没有心情做什么。”我佯装严肃的拨开悦儿在我要害部位游走的手。 “你理性点好吗?你明天就不住在家里了,今晚再不亲热更待何时?”悦儿娇笑着扑了上来。 这就是女人,反复无常的女人,理性还是感性,都在她们一句话之间。 第二天,我背了个双肩包,收拾了几套衣物,洗漱用品,下了楼,等着曹国庆来接我。 一辆黑色的大奔缓缓的驶到我面前,那正是曹国庆的车。这次我才注意到他的车牌号非常牛逼,难怪人人都说曹国庆的那个车牌其实比车还要贵。 曹国庆放下车窗,我见他脸色灰暗双目布满血丝,他有气无力的道:“昨晚第一次戒三唑仑,整夜没睡。真是如卧针毡,那床简直比我年轻在农村时打地铺还要难睡。” 看完失独和亲爱的那种类型的两部电影,没孩子的我才算明白了一点父母对孩子的情感。 没有孩子的人大多觉得孩子死了、丢了我再生一个就是喽,多大事儿啊。 其实不然。 对每一个父母而言,每个孩子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死了一个孩子或丢了一个孩子,那就是永远的失去了,绝不是再生一个就能代替得了的。 曹国庆同样是这种感受,更要命的是,这儿子等于还是他亲手杀死的,这显然不是我带他去一次贫民窟就能彻底想开的。 更何况有钱人的小孩一出生就如同皇帝的太子出生一般,背负了很多期望,原本就比普通人家的小孩要珍贵的多。 我坐上车道:“三唑仑某种程度上也算是轻微的毒品,服用的人会有很严重的依赖性,不要骤然停药,戒断反应痛苦的几乎就和戒毒戒烟差不多。就是要戒,也要循序渐进的来,慢慢的减少药量才是。” “先不急着去我家,我要再去春阳路看看。”曹国庆把这部好车开的跟三轮车似的慢。 曹国庆大概还是想再看看春阳路流浪汉的悲惨生活,借此来刺激自己不要再悲伤沉伦下去明朝谋生手册最新章节。所以我没多说什么,点头表示同意。 尽管老曹车开的很慢,但我还是觉得一夜不睡的人开车和醉驾一样危险,坐副驾驶的我抓紧了安全带,一路提心吊胆。 走过繁华的春阳路,到达路尽头时,就好象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前面的世界歌舞升平,美女如云,色彩缤纷,而路的尽头那个流浪汉的世界似乎只有黑白色调。 几十个流浪汉或躺或坐,占领了整个广场,他们身上的衣服都辨别不出颜色,也看不出衣领和扣子在哪里,黑漆漆,灰蒙蒙,乱糟糟的。 再鲜艳的衣服长期不换,加上在泥地和草丛里钻来钻去,最后都只会变成灰色和黑色,难道我会觉得我有如置身上世纪的黑白电影中。 流浪汉们生铁一样坚硬的被子、里面不知装了什么东西的编织袋、排泄物、腐败了的食物,全部杂乱无章的散落在广场上,弄的整个周边臭气熏天。 我和曹国庆都情不自禁的捂住了鼻子,随着温度的升高,这里的气味越来越难闻了。 若不是为了曹国庆,这种藏污纳垢的地方平常抬轿子请我来我都不来。 不过今天这次来不虚此行,刚才走过来时,我看到了杜臣,不过他并没有看到我。 原来杜臣的心理诊所就在这条街上。他当时正在三楼,端坐在老板椅上,托着下巴,耐心的倾听患者说话,就像我当年一样的踌躇满志。 我在他身上,仿佛看到了自己当初的影子,心中的仇恨,再次爆发,布满全身每一条神经,每一个细胞。 有恩报恩,有仇报仇,你害我丢了工作,我也要害你做不成心理医生,公平合理,你等着吧。我在心里咬牙切齿的道。 曹国庆像是在欣赏艺术品一样,非常入神的看着广场上形态各种不堪的流浪汉们:“为什么他们都过成这样了,却好象并不觉得痛苦?”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几个流浪汉躺在树荫处,身下垫着几块木板,睡的正香。他们脸上挂着满足的笑,说不定梦到躺在了五星级酒店上。 我注意到曹国庆脸上流露出了对他们极其羡慕的表情,我突然想笑,曹国庆睡在席梦思上却觉得像在打地铺,真正打地铺的却比睡席梦思还要香甜。 这太黑色幽默了。 人生要开心,到底是心比较重要,还是物质比较重要? 物质再贫乏,只要有颗欢乐的心,照样能活的开心;而如果心不快乐,却是万贯家财也买不来快乐。 物质和快乐,在某些人身上可以划等号,可以联系起来,但不适用于所有人。比如我和曹国庆,我们俩都不缺钱,可我们却都不快乐。 别的流浪汉也少有愁眉苦脸的表情,他们有的表情沉醉捧着垃圾堆拾来的杂志看得津津有味,有的在女乞丐面前凑来凑去……还有一群人表情陶醉的卧在一起,我看到了闪闪发光的针管,想必是在吸毒。 当然,并不是所有流浪汉都是快乐的。吸毒的那群人旁边还有几个老乞丐,脸色微红病恹恹的样子,看起来像是在发烧,睡在那里气若游丝奄奄一息。 我猜他们应该是得了艾滋病,这块地方脏乱差,是各种病毒细菌滋生的地方。共用针管吸毒是传染艾滋的一种重要途径。 其实这些流浪汉应该也知道共用针管会传染很多疾病,但迫于经济条件的限制,不可能做到每次吸毒都更换针管这么奢侈考究。 第二百四十一章 玉碗不碰瓷碗 就像你穷到只剩一根烟,因为我们俩交情好,你才答应你一口我一口轮流抽。最新章节全文阅读如果我还特矫情,嫌不卫生,那么就只有忍着烟瘾不抽了。 他们吸毒也一样的道理。 有时一共就半针管毒品,别人好心带你玩几针,你还矜持嫌不卫生怕得病。稍一踌躇,这半管毒都没了,别人会抢去注射了。 所以,大多本地市民都知道此处的可怕,怕被有精神问题的流浪汉们莫名其妙的伤害又找不到人赔偿,怕被他们传染各种疾病…… 甚至连无孔不入的媒体同志们都不敢轻易来这里,有时新闻需要没办法了,也是用着高倍距的摄像机,躲百米开外偷偷拍摄。 也正是因为媒体不怎么来,否则像曹国庆这种身份的人,接二连三的往这里跑,早就成了惊破天的稀奇新闻了。 假如曹国庆常来这个流浪汉广场的新闻一出,这周边的所有门面房都要涨价。因为人人都明白,首富不会无缘无故来这里,肯定是看中了什么,投资需要。 这群流浪汉并不在意别人怎么看他们,他们往往也无视任何朝他们张望打量的人,他们的每一条神经似乎都麻木了,缺乏了正常人应有的正常反应。当然,我估计他们可能也不认识这个朝他们指指点点的微胖男人是这座城市的首富。 一群无论做什么都不会有人注意的流浪汉在此刻竟然被一个举手投足都会震撼整个城市的富豪在打量着,羡慕着。 这种荒唐的事情让我笑出了声,笑完又觉得有点悲哀。 因为我也失眠过,痛苦过,我明白确实是千金难买好睡眠,千金难买快乐。 我突然觉得不止是曹国庆在羡慕他们,我好像也有点羡慕他们无忧无虑的生活。 当人活到他们那种境界时,什么也无所谓时,就真的是如坐地成佛,四大皆空了。 每个人活的都累,无非就是每个人在意别人怎么看他,评价他。如果都能像流浪汉或精神病那样无拘无束,那或许每个人也就开心了。 我想了很久才回应曹国庆道:“是的,他们很开心,因为他们已经退化到和猪狗差不多了,只要有吃有喝有住就行了。根据马斯洛统计的人活着所必须的五项需求,排第一的是生理需求。&#;他们的欲望只局限于基本的生存需求,不会有什么改变,也不指望有什么改变了。活得像猪狗一样简单,自然也就开心了。你见过猪狗在那皱眉沉思烦恼么?” 我和曹国庆都不开心,但我们都辉煌过,或正在辉煌,无法像他们那样舍弃一切,过猪狗一样一无所有的日子盛世暖婚。 “活得简单,活得简单……”曹国庆像念经一样重复着这句话。 到了曹国庆这种日理万机的程度时,身边无数人要和他勾心斗角,要想活得简单,已经是种奢侈。 在这个复杂的社会上,你若太简单,那就处处吃亏给人欺负。 一个披头散发的乞丐咧着嘴朝我们走来,伸出手乞讨。他破烂的袖子下露出一截干枯瘦瘪如同烧过的烂木头一样的黑色手臂,且满胳膊都是密密麻麻的针眼,显然这是一个无可救药的瘾君子。 真正的富豪身上要么是一撂银行卡,要么是一撂百元大钞,很少有零碎现金。而我注意曹国庆没带包,下车后是空手跟我踱过来的,显然身上一文钱没带。 曹国庆摸摸口袋后摇摇头,表示没有零钱。 那乞丐像没看到似的,仍固执的将手往曹国庆那儿伸长,并靠近了些,他身上散发着死尸一样的腥臭味,这使我们不由自主的后退了几步。 “说了没钱!”曹国庆咆哮了。 乞丐显然不信:“你们一看就是大老板。”朝我们步步紧逼。 曹国庆不仅在他的商业帝国里是皇帝一样的存在,就是整个城市里,也没有几人敢不给他面子。 所以虽然他并不是一个暴躁的人,可是因为习惯了说一不二,习惯了唯我独尊,习惯了一句话不说第二遍,再加上他刚死了儿子心情极端的不好,现在这个乞丐简直就是触犯了他的逆鳞。曹国庆现出了一脸厌恶的样子,穿着高档皮鞋的脚抖了抖,好像准备踢乞丐一脚似的。 广场只有角落有一排茂密的树,流浪汉们都在那歇息,其他地方都是火辣辣的太阳直射下来。 夏日的上午,阳光已经很灼人了。 我躲避太阳直射低头眯着眼,好象瞟到那乞丐藏在袖子里的左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闪发亮,我定晴一看,冒出一身冷汗。 我忙掏出五十元钱递给乞丐,将曹国庆往我身后拉了拉。 “兄弟,我这就五十块钱,拿去买包烟抽吧。” “谢谢!”乞丐拨开污秽的披肩乱发,露出看不见面目的漆黑脸庞,冲我咧嘴一笑,现出一口黄牙,看来他的精神是正常的。 “小意思,不谢!”看着乞丐离开,我才松了一口气。 “你没事吧?怎么对一个乞丐很害怕很尊重似的?”曹国庆一脸不解的看着我。 我从不欺凌弱势群体,不仅仅是因为我天性善良,还有个原因是我坚信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这句话。 一个什么都有的人,去跟一个一无所有的人斗气,打架甚至结仇,那是非常愚蠢的行为。 因为什么都有的人做错事付出的代价要远远大于一无所有的人。 他本来什么就没有,把你弄成什么样,他的生活也不会有多大改变,而你就不一样了,你会失去名声,金钱,甚至地位。你失去的东西将远比他多,何必玉碗碰瓷碗? 有时候,有钱人不和穷人多纠结,聪明人不和傻子争吵,不是因为懦弱,是因为他计算成本后,觉得不值得。 听过一个故事,曾经有个饭店老板,因为厌恶一个乞丐老是堵在自家门前问食客乞讨,踹了乞丐几脚,赶他滚蛋婵心计。 尝尽人情冷暖受人歧视的乞丐照说面对这种情况也该习惯,可是人的忍耐度就像一根弦,有人宽松有人紧绷,但不管怎样,总有绷断的时候。虽然乞丐的那根叫做尊严的弦总是比旁人拉的更长,可它也总有断的时候。 很不巧,这次就断了。 这个乞丐万念俱灰,夜里吊死在饭店老板门前,从此这个饭店老板的生意一落千丈,很快就关门大吉。 谁愿意去死过人的饭店吃饭?不晦气吗? 我跟曹国庆解释道:“这群人跟精神病一样惹不得,你把他打伤,你该怎么赔付就怎么赔付,还落下竟然欺负这种弱势群体的难听名声。他若把你打伤,他们没有民事赔偿能力,对他们而言,坐牢不是惩罚,反而是居住条件和伙食条件都得到了一次改善。” “我养着一帮律师干什么用的?我养着一群黑帮小弟干什么的?我连一个流浪汉都不能欺负了?”曹国庆一脸不服气的样子。 我相信曹国庆没有吹牛,他这样的人,黑白两道通吃本就不在话下。 “你刚没有注意到他的左手么?他左手里有一根针管!他是个吸毒者!你还不明白吗?” “那又怎么样了?”曹国庆还是不明白。 见他还不懂,我给他说了个故事。 我的老家,有一个小伙为在女友面前装逼,踢了某个扒着他脚乞讨防碍她谈恋爱的瘾君子流浪汉一脚。后来那个流浪汉恼羞成怒,用他的吸毒针管扎小伙子。 雄性爱在雌性面前卖弄力量和装逼是所有动物的天性,爬行动物、飞行动物,两栖动物概莫能外。比如孔雀开屏展现羽毛,刺猬求偶时拼命的转圈,据说亚马逊热带雨林还有一种会飞的青蛙,求偶时为了展现自己身体的力量,会傻逼一样,从一棵树蹦到另一棵树,不知疲倦的来回蹦,蹦的又高又远就像飞一样。 这小伙子作为人类,自然也不例外。 见流浪汉敢还手,于是他显出了更加彪悍的战斗力,如游戏中的能量槽蓄满状态,这小伙子迅速进入暴走疯狂的状态,将这流浪汉打的哭爹喊娘鼻青脸肿。 姑娘在旁边拍掌叫好,觉得男友真牛逼真厉害,可以一辈子保护我。 看起来这姑娘似乎价值观有点扭曲对不对? 其实不然。 小县城的女孩都喜欢有点痞的男人,打架猛的男人。这也是为什么你读书时,班花总是给社会上的小痞子骗走而不是给品学兼优的班长追走的缘故。 女人都喜欢有能力的男人,而男人的能力包含很多方面,比如办事的能力,挣钱的能力,交际的能力等等。 但不管什么年纪的男人,都必须要有一个基本的能力,就是得有点战斗力,有强壮的体魄,可以保护身边的女人不受别人欺负。 得到伴侣的叫好,小伙打的更加起劲了,最后流浪汉多处粉碎性骨折,全身有洞的地方都在流血。 小伙子威风凛凛,感觉自已酷毙了。 看起来是小伙大获全胜了对不对?毕竟针扎一下,就跟蚊子叮一下似的,疼一会不就没事了? 其实错了,真正的输家是那个小伙子,他一败涂地,输掉了整个人生。 第二百四十二章 捧红杜臣 因为那个瘾君子有个魔挡杀魔佛挡杀佛的大杀器——艾滋病。 瘾君子躺在医院哼哼唧唧骂骂咧咧的:“妈的,出来混没个绝技傍身,不!是没个绝症傍身还行?” 在旁候着的小伙子听出了端倪忙问:“你有什么病?” “艾滋病!” 小伙子顿时像下锅面条一样瘫软了下去,谁扶都不起来。 故事的最后,小伙子为在异性面前装逼装成了艾滋病,女友最终还是离他而去,鸡飞蛋打一场空。 如果是故意传播艾滋病,可判十年以上甚至无期徒刑,但那流浪汉认为自己是正当防卫,只是行为过当,不是故意传播艾滋病。 路人证明确实也是小伙子先动手打的他,最后流浪汉只判了八年。 对于流浪汉而言,坐八年牢简直就像是去马尔代夫海滩度假似的心旷神怡,衣食住行有了着落;而对于小伙子而言,他失去的几乎是所有。 这就是玉碗非要跟瓷碗碰的下场。 曹国庆听完:“你怎么知道他有病?” 我回道:“那你又怎么知道他没病?” 曹国庆闷了半天:“你是对的,保险点好。” 我的性格一向谨慎,考虑事情务必面面俱到,可偏偏我这样的人,却老是被人算计,真不知是招了哪路灾星。 “我们回去吧。”曹国庆转身。 看到那群流浪汉,我突然来了整治杜臣的灵感,然而还需要再琢磨一些细节嫡兰最新章节。我必须也要设计一个不触犯刑法绝对不能把自己搭进去的局来报复他,那才能算是旗鼓相当。 如果把他害了,自己也进监狱了,那就是我输了。 一个清洁工边扫垃圾边走到我身边来道:“那个要饭的有艾滋病的,谁不给他钱他就用针扎谁。你们俩没事来这干吗?” “谢谢提醒啊!”我心说我他妈的还真是乌鸦嘴,好的不灵坏的灵。 我注意到曹国庆身子抖了抖,心中更加得意了,心说我这个人情你不能不领吧? “对了,还有什么时候他会扎人?”我问清洁工。 “总之惹他不高兴都会像疯子一样扎人,这儿谁都怕他,城管和警察都不敢碰他。”清洁工答道。 就算城管战斗力无穷,可拆毁世界上一切非法建筑,可摧毁一切煎饼果子摊位,可他们还是拿病毒没办法想。 “我给了他钱,他下次见我应该不会扎我了吧?” “说不准,那人高度近视,下次他可能就不认识你了。”清洁工一边扫地一边随口答道。 得艾滋病的人,容易自暴自弃,仇恨整个社会,报复社会,他们总是会想,为什么偏偏是我得了这病? 人的心理就是遇到好事从不问上天为什么偏偏是我,遇到坏事立马就会问。 我和曹国庆边走向停车位边聊道:“曹总,住你家我不要工资。” “嗯,你有什么别的要求?”曹国庆显然是个明白人,看得出来我不是活雷锋。 “我想拜托你一件事,动用你的媒体资源,炒红一个人。” 曹国庆的企业没事在报纸上打一个整版广告就是几万元起,媒体生存的根本就在于企业广告。所以,曹总一定有丰富的媒体资源。 所以曹国庆也不吃惊:“你想泡哪个小模特小明星么?” “不是,我要你使唤媒体捧红一个叫杜臣的心理医生,把他捧的越高越好,就像当年我那么高,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我欠他一个人情。”我随口应付道。 “什么时候开始?” “方便的话,明天就开始吧,市里几张报纸头条轰炸一番,然后电视媒体跟上,做几个专访,差不多他的名气就如日中天了。” “行!”曹国庆爽快的答应了。 现在媒体的力量大到难以想象,捧红一个人,搞臭一个人,真的只在旦夕之间,我的经历就是最生动的写照。 别说捧红一个本身就有些闪光点的帅气心理医生杜臣了,就是捧红一坨牛粪对媒体来说也绝不算难事。 曹国庆只能使唤地方媒体,无法将杜臣在全国范围内捧红,不过,我要的也就是他在这座城市火了就行。 我为什么要求捧红杜臣,自然是有我的打算。 记得一个小故事,有个老板对自己手下的一个小员工非常恼怒,因为他涉嫌贪污公款。 小员工当时月薪两千,处于不算太要紧的职位,开除他对公司影响不大星际之超级市场最新章节。 当时这人贪污在公司几乎算是一个半公开的秘密,所有人都觉得这小员工要掉饭碗了。 结果在老板得知他贪污的情况后,不仅不开除他,也不降他工资,反而大幅涨他工资,月薪两千猛涨到两万,并升他职位。 所有人都觉得老板疯了。 而那个小员工觉得老板竟然以德报怨,感动的涕泪横流,决定要为老板肝胆涂地的卖命工作。 几个月后,老板却突然宣布开除这个小员工,小员工泪流满面的忏悔,哀求,老板丝毫不为所动。 这其实是一项非常残忍的惩罚。 因为早前开除他,他失去的只是一份二千元月薪的普通工作,他去别的单位完全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的找到,他不会有多心疼失去这份工作。 可几个月后再开除他,他失去的是一份高薪工作,对他的能力而言,是一份在别处绝对找不到的工作。所以,他的心痛和惋惜将乘以倍数。 我就要效仿这个残忍的老板对杜臣来一场酣畅淋漓的报复。 人若在低处,再低一步,痛苦并不会多深,因为他早已习惯了低处。 人若在高处,狠狠的跌了下来,那才叫一个惨。 我觉得杜臣站的还不够高,我要现在把他扔下来,对他惩罚还不够,完全打不垮他;所以我要把他捧高,捧得和我昔日一样高,再让他摔的跟我一样惨。 曹国庆的家不像个家,大到像是一个小区。 车子开到四米高的大铁门时,有红外监控的铁门就缓缓开启,旁边还有两个穿戴整齐的保安对车行礼。 我心说要不要这么夸张。 一进门便是种满奇花异草的入户花园,走过碎石长阶,旁边有游泳池、凉亭、运动场所,一个大院就足足有上千平米。 走了半天才看到几棟掩盖在树木下的金黄色联体别墅。 这屋子气派到有点像电影里那些深藏于森林中的欧州古堡似的,房子虽看起来有些年头,可绝不显旧,反而让人感觉有沧桑厚重的历史感。 别墅外观看起来是欧式风格,里面却是中式庭院设计风格。但摆放的器具又是明显的西式风格,比如大堂的豪华水晶吊灯,米色的组合沙发等。再往里走一点,酒柜等家具又是红木的,显得很中式化。 墙上挂的画有点杂乱无章,有西方抽象画,又有中国水墨画,还有一些毛笔书法。显得主人并不在意风格搭不搭,觉得什么东西稀奇值钱便往墙上挂。殊不知越这样就越快暴露暴发户的真实品味。 我纳闷这么豪华的房子不能由着自己性子乱设计啊,得请个室内设计师才对啊,这不伦不类的像个啥。 曹国庆似乎看出我的疑惑来:“本来这屋子是全中式家具的,后来儿子喜欢刨家具玩,天天换也不是个事啊,只得换沙发了。才开始家里是请设计师精心设计过,挂了一些西洋画,后来我时常参加拍卖会买到一些名画,藏在柜子里别人看不见觉得可惜,就全挂在了墙上,无所谓了。” 当然无所谓了,反正他的名字,他的身价,在这城市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就算住在茅草棚里也无损他的首富形象。 我也记得小曹的奇怪癖好,他喜欢把贵重红木家具刨的一条条的。 第二百四十三章 杜臣火了 对常人来说小曹这个癖好奇怪,但对于见多识广的心理医生来说,并不算多怪。人重复一些无须动脑的机械活计时,容易打发时间,也容易感到快乐和满足。比如人人都爱磕瓜子,不知不觉就能磕几个钟头,比如我喜欢的转笔、以及常开会的领导喜欢用指头弹钢琴一样敲桌子等等。 就是小曹的癖好成本大了点罢了。 室内铺设的全是实木地板,地板还盖着厚厚的地毯,人踏上去完全没有声音,所以显得这间别墅异常的安静。尽管可以看到一些佣人模样的妇女忙忙碌碌的走来走去,但仍安静的让人受不了英雄联盟之超神英雄。 曹国庆领着我上了二楼,指着一间房道:“这间房小了点,委屈一下啊。” 我走进去一看,三四十平米的卧室,对于坐了两次牢对住宿要求不高的我,怎么也不能算小了。 “在这有什么需要,你就叫管家陈伯安排好了,啥时想吃什么都可以。”曹国庆站在窗边,指着外面一个站的笔直正在指挥工人修剪花枝的老头道。 我走到窗前,东张西望了一会,看到了刚才走进来时没注意到的景象,院子角落里竟然还停着两部景区游玩时那种四轮的电动小汽车。 也不知是该说有钱人的院子实在是太大了,还是该说有钱人懒到几步路都不愿走了。 就这样,我在这儿安寨扎营了,这辈子还没有住的这么舒适过。 说这儿是家吧,它跟宾馆似的,要什么吩咐一声都会有人去安排,不管你想吃中餐还是西餐,不管你想吃山珍海味还是有家乡风味的腌豆角或豆腐乳,总之曹家有个庞大的厨房,有一群什么都能做的优秀厨师在那全天候着;说它是宾馆吧,它又比宾馆多了花园、游泳池、台球室等配套设施。 每层楼外面都有露台,就连露台都大的像一楼会客厅似的。露台上有各种盆栽植物,随时制造着清新的氧气。露台外面有沙发,有桌椅,甚至麻将桌。伏在长长的露台栏杆上面,视线一览无余,有无敌海景,有繁华街景。晚上托着酒杯,坐在露台上吹着夜风,聊着天,看看海景或仰望星空,想想都是醉了。 三楼是老曹一家三口居住的地方,那是绝对的私人领地,除非老曹召唤,否则我绝不进去,其他地方则任由我去。 过去有钱人的家庭主要体现在家具的品牌选择和外观华美上,现在不仅仅是这些,还在于一些高科技的应用。 这套别墅的主会客厅层高达六米,极为开阔的空间。配有虹膜识别系统,触摸屏控制器等等一大堆我听管家介绍就傻了眼的高科技设备,我完全不懂这些设备能做什么,有什么用。 最让我不习惯的是马桶,那是种不需要擦屁股的马桶,上完厕所后会自动有温水喷涌上来洗菊花。一般五星级酒店有,但私人住宅还未普及开来。 当那道温热的水柱轻抚你的菊花时,会让你瞬间像个基佬被爱人入侵一样的颤栗,浑身一酥,简直大便都能大出高潮来。 当你爽完回头一看,水柱还会自动清洗马桶盖,并烘干马桶盖。 当我像个乡巴佬进城时在屋里摸摸这个,摸摸那个时,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大半天,这时我迎面碰上了小曹。 小曹显得很吃惊,嘴张的像能吞下一个驼乌蛋,小曹吃惊的问:“你怎么来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死了?”我东张西望了会,确认老曹不在旁边时才这么说。以免护犊心切的老曹又冲上来说我吓唬他孩子。 既然利用一系列意外谋杀我的人不是杜臣,我第一怀疑的便是小曹。至于小曹为什么要杀我,我猜是心理治疗时,我逼近了他的秘密。 一个少年人能有什么恐怖的秘密?恐怖到接近它的人就格杀勿论?这不合常情的一点,又让我怀疑自己的判断。 还有个矛盾的地方是我在见小曹之前,暗杀行动似乎就已经开始了。我是去苗疆后回来才见到小曹的,而去苗疆之前我就已经遇到了几次险些丧命的意外。 那时,小曹为什么要杀素不相识的我?我那时根本还没见过他,不存在逼近他的秘密! 也正是这处关键的矛盾让我始终一头雾水茅山术之捉鬼高手全文阅读。 “好好的人,怎么会死?”小曹道。 “我以为有人请了一个杀手组织在暗杀我,这个杀手组织是不是叫z?” 小曹身子一震,看了我一眼又迅速移开:“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一定认识一个叫z的人或组织。”我不仅话的内容步步紧逼,身子也靠近了他几步。 “你还没回答我你怎么到这里来了?再不说清楚,我叫保安请你出去了。”小曹直视着我,指着门口。 “你爸请我来的,他让我住在你家治疗你和他。” “治他吧,我没什么好治的。”小曹冷冷的抛下一句话,便独自上了三楼。 我在曹家住了几天后,基本熟悉了这里的情况:小曹现在是放暑假,比较宅,很少出去玩,大多时间不是对着电脑,就是拿着刨子出去刨树或刨家具玩。 别的木匠是创造,把木头创造成各色形态的工具或艺术品,小曹这个木匠是专门破坏,将各种木头制品弄成刨木花他就很开心了。 老曹的妻子雍容华贵,不施粉黛,但端庄贵气的名牌服饰及一身的细皮嫩肉,一看就能看出是有钱人的家的阔太太。 她也不常在家,一有空就出去和闺蜜们打牌,做美容,购物,和所有贵夫人的生活轨迹基本一样。 但她似乎不开心,很少见她有发自内心的笑容,见到我时,总是客套的微微撇嘴,这就算是打招呼似的笑容了。 老曹生意做到这个程度之后,可以在家遥控指挥公司的一切,不需要朝九晚五的去公司报道。偶尔出门,必是赴权贵的宴会,或是陪重要客户打高尔夫。 我每天晚上都会陪老曹在露台聊天,说是聊天也不准确,我觉得那是工作。 真正放松的聊天是我想聊什么就聊什么,而这种工作上的聊天则不是,我总是要顺着他的心意来说,顺着对病情有利的方面来说。 我一直是紧扣着他的心理毛病在开导,劝他酌情慢慢的减少药量,而不是猛然断药。 我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我更想治的是小曹,不是老曹。但老曹说小曹还和过去一样,非常排斥心理治疗。 有时老曹心血来潮,仍要去流浪汉广场瞧瞧,只不过他开始记得身上带钱,他怕了那个有艾滋病的流浪汉。 我当然也时刻在关注着各路媒体。 网媒、报媒、电视三位一体,对杜臣进行了全方面的包装,杜臣在电视里露面的次数就快赶上市长了。 老曹的能量真的惊人,或者更准确点来说,是钱的能量真惊人。 当年媒体们对我的赞誉,现在全部搬到了杜臣身上,竟然一点也不违和,非常的合拍,我甚至怀疑媒体是把当年我的新闻稿名字直接改成了杜臣就发了出来。 什么催眠大师,什么心理咨询界冉冉升起的新星,什么后起之秀,什么青出于蓝胜于蓝,所有的赞美都毫不吝啬的给了杜臣。 杜臣的表情,从刚开始面对媒体时的木衲、羞涩、迷茫,到现在再出现在电视上时,一脸的志得意满,镇定自若。并且他似乎已经学会知道以什么角度面对镜头最好看,因为每次我看到他时都觉得他要比生活中帅的多,我都情不自禁要惊叹这个花样美男真的不是明星或鸭子吗,而只是个心理医生吗? 第二百四十四章 准备报仇 杜臣开始面对记者的话筒时是端端正正的坐着,老老实实的有问必答,诚惶诚恐。后来渐渐的变成挑选式的回答,再到后来变成非常傲娇的样子,经常双臂抱胸,翘着二郎腿,眼朝天看,并把我拒绝回答,我不想透露等话时常挂在嘴边。 就跟一些大牌明星一模一样的尿性。 这一切我都经历过,再了解不过了。开始时面对记者都新鲜刺激甚至感激,久了后,面对记者层出不穷的私人八卦问题,确实是有点不胜其烦。 我知道,他已经慢慢的开始习惯众星捧月的名人感觉了。 那么,接下来就是到了我要他从高处摔下来的时候了。 我的计策,在心里已经考虑了很多天,接下来,即将轮到疯子粉墨登场了。 “疯子,不是要旅游结婚吗?来星海吧。”我打通疯子电话。 “旅游当然要去没去过的地方啊,傻逼才去熟悉的地方。” 一接通电话,疯子就劈头盖脸的冒出这么生硬的话,我知道他的个性,当然不会介意。 “星海不一样啊,有我这种老友啊。” “老友算个毛!我媳妇怀孕了,我哪儿也不去,计划的旅游结婚作废!” “那你一个人来。” “不,我要照顾媳妇。” “妈的,你来不来?” “你妈的,我不来,等媳妇生下来再说。”疯子的口气似乎九头牛都拉不回。 我口气软了下来:“我有事必须要你的帮忙。” “什么事?”疯子问。 “来了再说。” “好,我明天就到!”原本好像打死都不愿来的他,听说我有事竟然瞬间就改变了主意,然后他就挂了电话。 疯子这种没情商的人打电话,从来就没有问候语你好,喂,好久不见之类,劈头盖脸就是直接说话,也从来没有再见或下次聊之类结束语,直接就是挂。 以前我还在说话,他就莫名其妙的挂电话这种行为使我挺恼火。而今天,我要感谢他这么早挂电话,不然我觉得他听见我的哽咽声挺尴尬。 我放在耳边的电话久久不愿拿下,仿佛能通过电话感觉到疯子的温度似的,眼眶渐渐的湿润了。 什么是老友?就是平常不怎么联系,但知道你出事后,一定抛下所有事,瞬间赶到你身边。 在我出事后,平常苍蝇一样围绕在我身边吃吃喝喝的狐朋狗友再也不来找我玩了,对我敬而远之。 物以类聚,谁也不愿意自己的朋友是个劳改犯,是个精神病,是个失业者,我可以理解。 我那时以为整天找我玩,依赖我的才是好朋友,现在才知道,疯子这样的才是好朋友。我成功或失败,他始终都是那样对我,成功时不想沾我的光,失败时也不介意沾我的霉气。 别人越是这样现实,就越显得疯子对我的友情弥足珍贵。 监狱里的朋友,战场上的朋友,一起嫖过的朋友,共赴生死的朋友。我以为人生大概就这四种朋友最值得信任,我和疯子,是赴过生死的朋友。 这是我出事至今,唯一一次感受到的友情上的温暖。 第二天下午,我和疯子坐在海滩上,时而看一眼天边的夕阳,时而眺望着海面上的点点金光,时而碰一碰手中的啤酒瓶,更多的是瞄着身边来来往往的比基尼女郎 我们半天都没说话,身边已经散落了十多个空啤酒瓶。 不知怎么的,我总觉得我们这次的会面有点像电影《肖申克的救赎》结尾的那一幕。安迪在海滩上等他监狱里的黑人老友瑞德,二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随后镜头拉至美丽的海景,整部影片结束。 太长时间不见的朋友,原本有一肚子话要说,但眼神一对上,感觉就什么都不必说了,因为经历了什么和过得怎样都写在眼睛里。 疯子的眼睛里写满了快乐,他看起来过的不错,再说快要当爸爸了,怎能不快乐。 我现在的发型是寸短,海风吹不起我的头发,却吹的我身上的肥肉一颤一颤的,就像情人温柔的手在抚弄我的*。 因为我刚胖不久,才凸出来的肥肉还很松软,所以风吹的动,如果胖久了,肥肉也就结实了。 “你咋现在胖的跟猪一样?”闷头喝了半天啤酒后,疯子看着我的胸部才开了腔。 听他声音好像显得非常的不高兴。 我那两块原本钢板一样平整的胸肌变成了f罩杯的老妇女,不仅大、松软,而且严重下垂,就像挂着两个漏了气的汽球。 而原本瘦弱的疯子,则练成了一身结实的肌肉,看来农活他没少干。他的样子就像个真正的少数民族青年那样,肤色黝黑,双目凹陷,头发很长,但显得非常的健康。 “你若以为我胖是过的好,那就大错特错了。”我叹了一声。 “难道是过的不好才胖?世上竟有这种道理?” “听起来有点荒谬,但真是这样。” “我以为你有什么不好的事,才行李都不带连夜赶来,我想象中的你,应该是骨瘦如材的样子。结果你却养的白白胖胖,哪像是出了什么事?心宽体胖啊,你心里有事哪能胖的起来?你是不是在耍我啊?老子紧张的一夜没睡你知道吗?要知道前阵星海有个全国知名的研究院联系我,让我过来工作,我都没回来!”疯子还是那炮仗脾气。原本他大概是想一把揪住我衣领,这是他愤怒时的习惯性动作。但由于我没穿上衣,胸肌又变成占地面积特别大特别松软的d罩杯,就变成了他一把揪住了我胸口的肥肉。 “哎哟,疼!松手!”我这才明白为什么疯子一直到现在不说话,原来是看见我胖觉得我没事,憋了一肚子气。 尽管他弄疼我了,但我还是感动他对我的这份情谊,我重重的拍了拍疯子肩膀:“谢谢你。” “你快说出什么事了,不然老子对你下个蛊。” 生苗蛊术不传外人,疯子成了他们族的女婿,掌握点蛊术那是自然,不过我知道他只是在吓唬我,一点也不慌。 “以前,我老家有个村子很奇怪,经常违反计划生育指标。县里就派计生委去调查啊,结果真相是啥你知道吗? “真相是啥?”疯子也很好奇,瞬间就忘记追究我为什么这么胖了。 我抓了一把湿润清凉的海沙,慢慢的将沙放在腿上,冰凉刺骨,但很爽。 “群众纷纷表示,计划生育超标这事得怨人村委会的吴老二,问了几乎所有村民,都这么众口一词。县里计生委的人就奇怪了,心说这吴老二是不是貌若潘安,财胜邓通,鸡比冠希啊,他是勾搭了许多无知少女和少妇使人怀孕么?” 我明白我身上发生的事有点难以理解,为什么别人遇到绝望的事会痛苦到骨瘦如材,我却养尊处优般的体胖如猪。所以我决定引申一个故事让疯子更好的理解这件事。 “听这名字就不见得多帅。但是人吴老二是村委会的,说不定有权,所以能骗到不少女人。别拿村长不当干部呀。”我的故事接地气,感觉疯子听的还挺开心,他的愤怒已经平息下来了。 “于是,县计生委的人就去拜会吴老二啊,这一见面啊,把县计生委的人可吓尿了。这吴老二是个糟老头子呀,走路像唐老鸭似的,也像被触电似的,一步一哆嗦呀,脸还难看得要命。斜眼,歪嘴,塌鼻子,一说话还流黄色的鼻涕一样的口水,看着就让人恶心。这老头子就孤单单一个人住村委会,见县里来了部小车找他,吓的迎上前的几步路走的就像唐老鸭碰到高压线了。” “对嘛,我就说了,人吴老二肯定不帅,他是有钱,有权!”疯子砸巴着嘴。 “县计生委的人就奇了个大怪了,就这么一个邋遢的糟老头子,哪个女人能看得上他啊?他怎么就单枪匹马的能把全村的计划生育指标给破了。县计生委的人就问了,吴老二,村里人咋都说就是你弄的计划生育指标超标呢?吴老二答,没错,这事确实怨我,要怎么罚我,我认罚。计生委的所谓罚,一般就是罚款,家穷的,就搬电视搬家具。这吴老二两袖清风,捉襟见肘,是个连家都没有的穷光蛋,能怎么罚?然而计生委更纳闷的是这吴老二究竟有什么本事勾搭那么多妇女?村委会有个屁权啊。难道是吴老二美国或台湾有个有钱亲戚?” “嗯,那指定是有钱,不然那么丑,哪个妇女要跟他好啊。”疯子道。 “计生委就接着问啊,吴老二啊,那你是怎么做到这一切的呢?计划生育超标了十多个啊,你要做通她们的思想工作啊,必须要去卫生所流掉。吴老二有点没听明白。计生委只得用直白的语言虚心的问道,吴老二啊,你怎么搞了那么多女人,还让人给你怀了孕,咋做到的。吴老二一怔,没有女人给我生孩子啊,我还是处男呢。计生委的人也愣住了,这他妈的是怎么回事?” “哇,峰回转转啊,咋回事?”疯子拍手叫道。 第二百四十五章 老友相聚 我接着道:“吴老二说,我管村子里的电线啊,我前段时间生病了,去城里看病了,电路坏了没人修,就停了一个月的电。计生委的人道,你意思是因为停电你们村才违反了计划生育指标?吴老二道,可不是吗?黑灯瞎火的,没电视看,也没广场舞跳,你不干那事怎么打发漫漫长夜?村里人都说怨我,我也认。” 吴老二不在=停电,停电=性生活增加,性生活增加=计划生育超标,所以吴老二是计划生育超标的始作俑者。 当年*问计生教父马寅初,中国人口为何增长得这么快?马寅初言简意赅的答道,因为农村还没通电。 没有电=人口增加过快,从起因到结论看起来有点匪夷所思不讲逻辑,其实真的挺有道理。 “所以,疯子啊,从一个小小的停电,转了个弯,变成了要流掉十几个婴儿这样的大事,这种小细节影响全局的诡异事情,我们称之为蝴蝶效应。很多事的起因无厘头,起因跟结局无法联系在一起,但说出过程你就懂了。就像我出了事,为什么不瘦反而胖了,你很难理解,但当我说出事情过程,你就懂了。” “那你的事件过程呢?你的蝴蝶效应呢?”疯子问。 “我的过程就是我被一个奸贼设计给害了,我蹲了半年牢,身败名裂,名声臭到了九宵云外。你知道当年我名气大的不得了,现在一出门就被人指指点点的各种嘲笑,从顶端一下跌到谷底,这种心理落差我如何承受得了?所以我变得自闭,不愿出门,宅在家里,吃喝拉撒睡都在家里,就变胖了。我的蝴蝶效应就是当时我一时脑门发热,见一些患者可怜,就擅自降了诊费,结果不得了,引发了行业大震荡,弄出了个同行来害我。” 我将事情所有经过一五一十的告诉疯子,疯子听完如京剧武生般呜呀呀的咆哮半天:“约他吃个饭,我可以下个蛊,让他生不如死,并且现代医学绝对查不出来原因!下完蛊我就回深山,警察就是怀疑是蛊都找不到我!” “疯子,我让你来,不是要你下蛊报复他,他罪不至死!我失去了什么,我就要让他也失去什么,这才叫公平。对了,你会下蛊了,那么你可以从科学角度去解释蛊了?” 疯子摇摇头:“解释不出来。人类医学是所有所有科学体系中最落后的一门学科!人类已知的疾病约有二万多种,能治疗的大概也就百分之四十左右,其实就这百分之四十,大多还是靠人体自愈,药物只是起到辅助作用。” 疯子还是很要面子,自己解决不了蛊,不说自己不行,却说是整个医疗体系不行。 不过他说的确实不错,我这样的大外行都能说出很多种治愈不了的疾病,其实任何病,再普通的病,只要前面加个慢性二字,那往往就意味着这是治不好的。 比如慢性支气管炎、慢性前列腺炎、慢性咽喉炎、慢性*炎……这些都是不致命的小病,远不如糖尿病、高血压之类疾病厉害,可医学仍然攻克不了,只能说是短期压制,而不是彻底治愈。 疯子继续道:“我现在和他们一样,会用一些奇怪的植物,山里特有的毒虫来配制某种蛊,我知道它发作时的特性,知道怎么令它发作,可我真不知道它们的机理是什么。每一个苗人都这样,他们会做蛊,会控制蛊,但祖先只告诉了他们就这么按程序做,并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做就有用。或许,那些特定的东西混在一起会会产生一些致病的微生物,但是在大山里,我没有仪器,如果有,我可能会研究点什么出来。” 我知道以前疯子一说到专业就滔滔不绝的毛病,尽管他现在变成农夫了,可这毛病还没改,于是我连忙打岔转移话题:“哟,你看那女的!绿色比基尼那个!小腹凸起,是不是怀孕了?怀孕了还敢游泳啊。” “哎呀,这有什么啊?我们乡下人也没那么讲究的,娜依怀孕几个月,农活从没停过啊,洗衣做饭什么都干。哪像你们城里人那么娇气,怀孕前三个月躺床上动都不敢动。对啦,我儿子名字起好啦!叫郑依锋!对了,上次我做彩超时见过我儿子啦,长的跟我一模一样,好可爱啊……” 疯子名叫郑无锋,媳妇叫娜依,儿子叫郑依锋,疯子就是把自己名字和媳妇名字串一起了,还好他没串成现今流行的四个字名字。 原本我想打岔换个话题,没想到不小心又撞疯子g点上了,疯子说的更加起劲了,我完全插不进去话。 虽然我并不觉得这些事听的多有意思,但我没打断,这么久没见,就让老友多唠叨一下吧,他生儿子我也为他高兴。 疯子还是没变,以前能让他说的眉飞色舞刹不住车的只有细菌病毒和娜依,现在又多了一个关于婴儿的话题。 我盯着海面,一轮红日慢慢的被海水吞噬,海滩不远处原本清晰的人们慢慢的变成了黑色的剪影,海风变得更加清凉,甚至有些湿冷。 我近期对自己的治疗就是看大海,想不开时就来看一看波澜壮阔的大海。水利万物,水是生命之源,看看它们的流动,它们的澎湃,真的能心情舒畅。 时间流逝的很快,天完全黑下来了。可疯子还在絮叨他儿子的话题,什么我儿子五根小手指很长,是适合弹吉他还是钢琴呢,什么我儿子在娘胎里头发就很浓密了,艺术家都是长头发的,所以我儿子有艺术细胞等等。过一会又变成我儿子小腿很粗,我看还是做足球运动员比艺术家更靠谱些。再过会又是儿子脑袋很大,适合做科学家。 瞬间功夫,他给儿子安排了数十种职业。 我奇怪现在的彩超真可以把肚子里的景象看这么清楚么? 听疯子唠叨完,我对婴儿这种天使一样神奇的物种算是了解了很多很多。 “疯子你饿不?”等疯子喘气瞬间,我连忙打断他。 “我现在吃不惯你们城里的东西了,什么都有毒,什么都有化学添加剂。下机时在机场吃碗面条,三十多元一碗,差点没把我吃吐,那一定是瘟猪死猪熬出来的猪油!” “你就将就点吧。”我拖着他走向一个小吃摊。 外国海滩上人们喜欢搞艺术,各种沙雕,3d沙画之类。而星海的海滩则极有地方气息,是小摊贩的天堂,城管是陆地上的绝对主宰,但沙滩他们似乎没什么兴趣来。 所以,星海市的海滩上有摆摊卖太阳镜的、有卖泳衣的、贝壳、风筝,琳琅满目,什么小商品都有,有时甚至城市里买不到的东西,这个小海滩上竟然有的卖。 小贩们在沙摊上铺块布,布上堆满商品,那就是个小摊了。 或者搭一顶简易的帐篷,摆几张桌子板凳,就形成了一个简易的美食铺。卖的是主要是以海鲜为主,烤鱿鱼、蛤蜊、海瓜子、撒尿虾。 疯子住在苗疆深山里,吃惯了山珍,海味对他还算新鲜,也绝对没有什么化学添加剂,他吃的很开心。 “好了,你说不要我下蛊,那你说怎么报复。”疯子举着啤酒杯,跟我碰了碰,我们一干而尽。 “我要你先扮演一个有心理疾病的人。”我沉声道。 “哎呀,又要狂飙演技过影帝瘾?我喜欢!” “喜欢就好!”我不禁想起我们从前的事,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第二百四十六章 社交恐惧症患者 “我要你扮演一个恐艾者,然后从恐艾者到恐针头,最后社交恐惧症,恐惧所有人,尤其害怕流浪汉。然后去找一个心理医生看病,那个心理医生就是我的仇人,见到他时,切记不要咬牙切齿流露出什么痛恨情绪,好么?” “哎哟妈呀,这次的角色很有挑战性啊,不过我喜欢!会有这种人吗?这么多毛病?”疯子像一个通过潜规则导演得到好角色的群众演员那么的喜悦,甚至顾不上问我这么做跟报仇有什么关系我家徒弟又挂了。 “我说的是一个心理病患者的正常演变过程,他先是因为意外被人针扎导致恐艾滋病,然后恐针头。最后因为害怕得了艾滋被所有人嘲笑,再演变成社交恐惧症,害怕见任何人。这一系列的过程非常科学和符合心理学逻辑,不是扯淡。” “哦,这是你擅长的,我不懂。” “我害怕你演不好被有经验的心理医生一眼看穿,所以我想想把你催眠成真正的社交恐惧症,你看怎么样?” “真把我催眠了,那还叫演吗?那就没有意思了好吗?我不同意。”疯子自从那次和我在朝阳演过对手戏之后,才发现自己对演戏还有着深厚的兴趣。如果不做细菌学家,不去苗疆当女婿,他最可能去横店跑龙套演尸体。 “那好吧,待会我会把整个事件过程告诉你,要你做什么,怎么做。你住的宾馆我已经安排好了,过会你先去宾馆住下。我要回家取一些光盘,是我以前工作时的学习资料,里面有各种真实的精神病人影像。你就在宾馆里好好的看看光盘上的社交恐惧症患者是什么样,努力学到形神兼备,万万不可露馅。” 结果,计划总是改不上变化,我没有回家拿光盘,因为我和疯子喝的都是歪歪倒倒,直接在沙滩上躺上了一夜。 醒来时发现几十瓶空啤酒瓶散落在我俩身边,我俩就像两具溺水而亡的尸体。 我们聊了一夜我的计划,让疯子想想我的计划是否有漏洞,有不靠谱的地方。 疯子说,听起来不错,把仇人吓出病来?万一人家不照你设的步骤走呢? 我说,一定会,因为我也是心理医生,我太清楚治那病的过程了。 在沙滩醒来后我第一件事就是查看手机,还好我们躺的地方离海远,手机外壳有些湿润,并没弄坏。手机上有七八个未接来电,都是曹国庆的,没有我陪他彻夜聊天,估计他昨晚够呛。 我现在的工作就是白天自由活动,晚上守在他家里等他召唤。曹国庆如果觉得今晚睡不好,心情特别压抑,就召唤我去露台喝酒聊天,我会一直聊到他觉得有睡意为止。 我连忙给曹国庆回了个电话表示歉意,说远方来故人,喝高了。曹国庆大人有大量,抱怨了几句,要求我今晚一定得回他家睡,白天在不在无所谓,反正他也要忙工作。 我和疯子匆匆吃完早点,赶回家,悦儿不在家,索性就直接在家看光盘。 “你家装修的挺漂亮啊。”疯子打量了一番道。 “哪比得上你们山里啊,每家都几百平米的大院子。你要是想来城里发展,随时可以住比我更大的房子。”我不是矫情,我说的是真心话,我确实怀念童年时农村的大房子。但苦于农村没有我们心理医生发展的天地,农民都面朝黄土前朝天,没时间得奢侈的心理病。 只要疯子他愿意,随时从苗疆出来,无论到哪个研究所,哪个医药公司,哪家医院,都绝对是年薪几十万的水准,疯子在业内的知名度非常高。 星海一家知名的研究所简直就像小伙追姑娘一样疯狂的追疯子,后来得知我和疯子的渊源,又像小伙追姑娘一样来追我,让我求疯子回来。 现在影碟机已经像是古董一样的玩意了,我家不可能有,所以是将光盘放在了电脑的光驱里查看。 我对光盘里的内容烂熟于心,几分几秒会介绍什么病都清楚的不得了。于是迅速拖动鼠标快进,很快屏幕上出现一排大字社交恐惧症,我就点了播放,这一节就是介绍社交恐惧症。 “疯子,你看仔细了带着农场混异界。” 画面里,是形形色色的社交恐惧症患者的展示。 有的患者见人就迅速低头,然后哆嗦,他们怕人,害怕任何人,哪怕是一个柔弱的未成年小女孩,不敢和任何人对视、交谈; 有的患者在超市、医院等公众场合时,会面色发白,满头大汗,手抖脚抖,拼命往人少的地方躲; 有的患者在电梯等避无可避的狭小封闭空间时,拼命往角落缩,恨不得贴在墙角,不敢看任何人,害怕和任何人肢体接触; 还有的男患者跟自己的父母说话都脸红,像个大姑娘似的不停的低头绞衣角,一见人就紧张的恶心干呕,尿急,需要不停的去上厕所。 社交恐惧症这种病虽然没什么痛苦的躯体症状,但对生活影响极大。没有姑娘会喜欢这样的男人,所以得这种病的绝人对不会有女友;也没有老板需要这样的员工,因为现在什么工作都需要和人接触,害怕人就什么工作也做不了。 我几个月前也有过这种病,所以我很理解他们心里的想法。他们害怕自己的一言一行被人嘲笑,极度自卑,自惭形秽,做什么都害怕失败出丑,总觉得别人在窃窃私语时是在议论自己说自己坏话,别人多看他一眼就觉得自己浑身不对劲。 对于疯子这种人而言,社交恐惧症患者既好扮演,也难扮演。 好扮演在于只要他去什么地方都记得要畏畏缩缩的,没事多脸红,不敢看人,说话故意结巴吞吞吐吐,这种行为和情绪并不难表现出来。只要表现的有五六成像,这在别人看来就是标准的社交恐惧症了。 难扮演在于我怕他说到自己在意的如病毒、母婴之类话题会滔滔不绝,社交恐惧症患者基本上都有点交流障碍。假如这样的话,在优秀的心理医生杜臣那里,毫无疑问就会露馅,他若敏感些,会想这人没病装什么病,对我有什么企图? 我强迫疯子将介绍社交恐惧症的那段十三分钟左右的视频看了二十多遍,我要他记住那些典型病人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 “好了,你出门,然后推门走进来,现在就开始演。我看看行不行,不要笑场。” 疯子推门进来,像个大姑娘似的差答答的低着头,脸红脖子粗。 “你是谁啊?”我大声发问。 疯子一抬头,扑哧一下笑场了。 我像导演一样愤怒的叫cut,重头再来。 “疯子,如果你觉得刚才的视频太夸张难表现。那么你就想想,一些特别害羞的大姑娘是什么样,你就做出那样。”脸红这项基本生理反应很多城市姑娘已经没有了,而大山里的淳朴姑娘多些,应该还会脸红,所以疯子应该见的多。 排练了三四次之后,疯子才算找到状态。我和他说话时,他脸红到了脖子根,低头绞着衣角,虽然能看见嘴唇在动,但他所发出的那种低声波应该不在人耳所能探测的范围之类。 我点头,认可疯子这种表演手法。 他还是很有表演天赋的。 我突然意识到一点问题,一个真正的社交恐惧症患者,他必须连就医都是不敢的!他应该由家长或亲人陪同! 我在医院工作时,又何尝见过社交恐惧症患者独自一人前来就医的?如果他可以做到独自就医,那他可能也不需要再治什么病了。‘ 那么也就是说,我需要给疯子安排一个口齿伶俐的女搭档。 第二百四十七章 女中豪杰 我第一反应就是想到了以前我诊所的两个女文员,但转念一想不行,万一杜臣见过他们呢? 做生意的经常会派亲戚朋友探听别家的产品价格,杜臣说不定也曾偷偷来到聚龙大厦观察我诊所情况。 我在星海也只呆了2年不到,没交到什么知心朋友,曾以为是知心朋友的,在我出事后基本都消失了。所以,我能信任的大概也只有以前的大学同学。 我立马决定打电话给我一个离星海市最近的女同学,这女的干了几天心理医生就不干了,她说她有心理洁癖,她受不了那些心理变态的病人。 她抱怨,今天来个恋发癖,明天来个恋原味内衣癖,再大后天又来个暴露癖,另外还有什么可怕的恋尸癖。你们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我听着就够恶心了,还要给人开导,给人治疗,这工作给我多少钱我都不干了。 理想和现实总是差距十万八千里,在学校时,她以为这职业很浪漫,不用沾血就能救人,就像救苦救难的观世音似的。毕业参加工作后才知道她要面对的是一群心理极端变态的病人,并不比血淋淋的外科医生好过多少。 所以,她转行做淘宝,做微商。据说做得还不错,租了一个办公室,请了七八个员工,有的做客服咨询,有的负责打包发货,她坐阵指挥一切。 她应该是有时间过来帮我的,最关键的是这姑娘嘴紧,特别紧。 她常自诩自己是中国神话中的神兽貔貅,这种神兽贪吃,但是又没有菊花,所以只吃不拉,经商的人特别喜欢这种神兽,觉得讨兆。 貔貅谐音皮球,所以她的绰号就是皮球。 她长的也确实也像个圆滚滚的皮球,一米五五的个子,整个人没有棱角,圆乎乎的,看着特别可爱喜庆。像个漂亮的男孩子,没多少女人味。 她有点像古龙笔下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百晓生,几乎全系所有女生的性格、喜好、三围尺寸全部在她脑袋瓜子里装着。 百晓生著了本兵器谱,而皮球脑子里有本胸器谱。 因为通常年轻女孩子悄悄话都很多,有许多粉红色的小秘密需要和闺蜜分享,但又怕闺蜜嘴不严,说出去有点害羞。而皮球不同,皮球嘴很严,人人都知道,所以很多女孩子会放心的把心事向她吐露。 于是,皮球渐渐的成了大众闺蜜,同性缘好的不得了。 所以哪个男生想要追哪个女生,懂规距的都知道第一件事一定是要去请皮球吃饭,跟她请教某女生的性格喜好,以及请她制订具体作战计划。 做为媒人般角色的皮球自然也要了解这个男生的性格喜好,如果觉得太离谱不匹配,皮球会直接劝退。 当找皮球的男生越来越多时,皮球脑子里又多出来一部鸡器谱——哪个男孩骁勇善战,哪个男孩短小精悍,在她脑子里清清楚楚。 当男生要咨询某个女生情况时,皮球可以如数家珍的将该女生生理特征心理特征一一介绍清楚。甚至可以细致到告诉你那女生的生理期是哪天到,教你生理期约会时切记细心点,别请她吃冷的东西。 当女性想要了解某个男生情况时,也可以来找皮球,皮球同样可以说的清清楚楚,清楚到一些女生有时都忍不住要打退堂鼓,她们叫道,喂,皮球,你是不是和他睡过啊?怎么什么都知道?你要睡过我就不想了啊。不能抢好姐妹的男人! 皮球就像一些*的法官一样,法官帽子两头翘,吃完原告吃被告。 她是男女通吃,左右逢源,人人都得巴结她。据说她四年大学,吃饭基本没怎么花过钱,顿顿有酒有肉,而且都是别人付账。 所以她的身材越来越圆滚滚,越来越像球,开始是排球,后来是足球,毕业时是篮球。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因为她投入了这项类似于媒婆的伟大事业,所以耽误了自己,大学四年她就没谈过一次恋爱。因为她吃的比别的学生都要好,所以身材迅速走形发胖。在当今这个胖子脸再美都没用的时代,她竟没被一个男生追过。尽管大家都认为她的娃娃脸很可爱,像极了日本那个瓷娃娃福原爱。 但说实话,假使让我追她,我有心理障碍,我不敢追。因为我会觉得几百个男生的尺寸在她脑子里装着,她会不停的拿我和别人比较,我觉得很累。 可能阅男无数的女孩都会让男生有压力,这也是她无人追的原因之一吧。 其实很多学校都有皮球这样长相一般但人缘很好到处帮人牵线作媒永远甘当绿叶的人,同学们周围也少不了她这样的人。 我和她熟识,自然也是以前为了追求我的初恋,没少贿赂她。我节衣缩食,把皮球喂的白白胖胖的,自己却面黄肌瘦。 当我在手机上看到皮球两个字时,所有关于她的一切回忆便如涨潮般塞满了脑海,她实在是太突出太有故事的一个女性了。 “皮球,我有事要你帮忙,来星海一趟好不好?不难办,就当旅游散心!” “是不是你要结婚了需要帮忙啊?”皮球清脆的娃娃音传来。 我们虽然几年没见面,但qq上一直聊天,偶尔也打电话,所以她并不觉得老同学打电话很突兀。 “不是,说来话长,你来吧。” “来就来,老娘天天对着电脑烦透了。” “可以过来一起吃中饭吗?马上就来!”皮球所在的城市距星海一百多公里。 “好的,备好美酒,老娘来也!” 皮球无肉不欢,所以我的午宴全荤,没有素。 在学校时,谁要请她吃饭,只要桌上有一点绿色,她就会觉得你没诚意,不舍得花钱。 毕竟在学校时,对大多穷学生而言,荤肯定比素贵,也比素诱惑人。 于是我安排了狗肉、牛肉、羊肉、鸡肉、鱼肉、鸭肉,以及各类海鲜…… 唯一一样带颜色的就是青菜肉丸汤。 白酒备了三瓶,400多一瓶的,她爱喝酒,而且必须是白酒。 然后疯子留守在饭店,我打车去车站接她。 当她从中巴车走出来时,我感觉她从篮球变成了商场宣传用的那种站立着的大汽球。 因为她穿了恨天高,一米五几的她现在看起来有一米六五,又高又胖。 更准确的来说,我觉得她是球一样滚过来的,而不是走。 她留着干净利落的短发,像个男孩,偏又穿着一身女人味很浓的碎花连衣裙。 我很少见哪个女孩把连衣裙穿的那么清新脱俗——就像一个尿素袋子从底部开了口,然后人跳进袋子里站着那种感觉。 因为别的女人穿旗袍或连衣裙,总有种凹凸有致前凸后翘的感觉,而皮球是上下前后完全没有任何起伏。她的不像女人那样纤细,看起来很厚实,就像一块平整的砖头。 “老崔,你混的不行,还坐计程车。”皮球一见我嘴就很损。 “肤浅!这城市车堵的不行,我要买车的话,你得在车站等我到天明!” “我现在看你很亲切,我们变成了同类,看来你过的不错!”皮球摸了摸我的肥肚子,很满意的笑了。 过去听说吸毒者最爱拖别人下水,勾引身边朋友吸毒,使得身边朋友和他一样,也就不再痛苦和自卑。 所以,胖子也喜欢使身边人跟他一样胖这种心理也是可以理解的。 胖,给人感觉总是过的不错,毕竟只有生活好了才会胖,没见谁坐牢坐成了胖子,生病生成了胖子。 所以,我只有苦笑,我过的肯定不能算好,“胖点好,冬天暖和。” “据说胖子那个都很小哟!”皮球将手搭在嘴边,作了一个悄悄话的动作。动作虽是悄悄话的动作,可嘴并不配合,那声音像广播似的,足以震撼整个车站。 反正车站没人认识我,我不介意她话的内容。 可我介意她既然声音这么大,又何必画蛇添足做个悄悄话的手势呢?这不掩耳盗铃么? “胖子jj其实并不是真小,只是因身体庞大,造成的对比视觉效应显得小,这点常识你不会不懂吧?” “哟,瞧你那认真样!要那么大干啥?当金箍棒使啊?要戳破天啊?” 我只有苦笑,这姑娘嘴从来就没个把门的。 皮球热情奔放,疯子疯疯颠颠,我不知道这两人撞到一起会产生什么神奇的效应,回去路上,我倒也有点期待。 “介绍个朋友给你认识!”一踏进饭店包厢门,我就来不及的指着疯子给皮球认识。 疯子坐那玩手机,见皮球来了,站了起来,笑笑,这表现的算是相当的有情商了。换我对他的了解,他是完全不拘泥于这些社交中的基本礼节的。 皮球皮笑肉不笑的瞟了疯子一眼,冷静的道:“直径2.5cm,长度12cm。” 我和疯子一头雾水,面面相觑,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还装?说的就是你!”皮球指着疯子。 “这都什么呀,我操!”疯子发作了。 第二百四十八章 谋划 “你自己的玩意尺寸,你自己不知道?”皮球的目光聚焦在疯子裤裆。 我这才明白,皮球说的是疯子裤档里的那玩意儿。 我丝毫不怀疑皮球可以透过疯子那条薄薄的牛仔短裤显示出来的模糊轮廓来精准推算出疯子jj的尺寸,毕竟她是实打实的阅男无数啊,脑子里有部鸡器谱啊。 “我自己都没量过,你知道?”疯子又好气又好笑。 “我就是知道,不信你掏出来咱们量!” “假如不对怎么办?”疯子梗着脖子,倔劲也来了。 “这瓶酒,我一口干完!”皮球将酒瓶重重的在桌子上磕了磕。 我听说因为大山里没什么人,天气炎热时很多农夫干活喜欢全裸,当然他们绝不是城里那种暴露狂,就是为了舒服方便。 我怀疑疯子已经养成了这种爱脱衣服的习惯。 因为他已经跳到了桌子上,双手搭在腰边做出脱裤的动作。 “慢着,你要输了怎么办?”皮球淡定的用筷子敲着空碗。 “跟你一样!干了这瓶酒!” “好,你脱吧!” “慢着,你们准备用什么来测量?筷子吗?筷子没有厘米刻度呀!”我叫道。 “老崔,你马上去买,我记得来时看到饭店旁边有文具店。” “好的!”我屁颠屁颠的出门了,有时我也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人。 我买了一把直尺,这是量长度的,还有一把游标卡尺,这是测直径的。 回来时,他俩像俩个男人那样勾肩搭背的在划拳,我立在门口,感觉自己怎么那么多余,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 “哟,东西买好了,咱们开始吧!”皮球看到了立在门口的我。 “慢着,你说的是勃起尺寸还是?一毫米误差都不能有哦!”也不知皮球说了什么,疯子话里给我的感觉是他信心似乎不如我出门前那样足了。 “你太瞧得起自己了,我说的显然是勃起尺寸!” “疯子,依我说这赌你就别打了。”我见疯子有了怯意,表面上是打圆场,实际上是火上浇油的激疯子,我知道疯子这种人最不能激。 我丝毫不怀疑皮球的眼光,因为她脑子里有部鸡器谱。 “妈的,我还不信这个邪了!”疯子跳上桌子,然后几下子撸硬,自己拿尺开始量。 我相信疯子应该是第一次测量这玩意儿,因为大多男人只要不去演毛片,不去当鸭子,都不会没事测量那个,没有那个必要,我也从未量过。 而皮球显得比疯子娴熟多了,不停的指挥疯子:“不对,你应该将尺抵住根部的耻骨开始量……” 量完的结果是疯子输了。 竟然真的一毫米也不差。 疯子还在强辞夺理:“你知道男人的兴奋点也分级别的,兴奋时最长,今天我没什么刺激,不兴奋,所以不怎么长。” 皮球一把抓住疯子的要害,用力的套弄了几下:“刺激够了吗?够了咱们再量。” 悦儿性格风风火火有点泼辣,涉及两性方面言语也很大胆,可她行为并不开放,甚至还保守。 而这皮球,不管是言语还是行动,都极其大胆。我和疯子面对她的举动都有点目瞪口呆。 然而,疯子竟怎么也突破不了12厘米的桎梏,12厘米像是一个打破不了的魔咒。无论量多少次,始终超过不了12厘米,甚至出现越量越短的趋势。 “12厘米其实够用了。据科学研究,只要有五六厘米左右,就可以让女性感到愉悦了。”皮球虽然大大咧咧,可也有女性细腻善解人意的一面,她见疯子垂头丧气,转而安慰起来。 皮球就是这样的性格,打一巴掌再给根棒棒糖,把人弄的下不了台时再安慰一番。 “我服了!姐姐!”疯子穿上裤子,一仰脖子,一瓶42度的白酒咕咚咕咚见了底。 然后,疯子翻了翻白眼,趴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痛快痛快!愿赌服输,是条好汉!”皮球竖起了大姆指。 “我说你这一来,就把我朋友给放倒了,这算怎么回事?我还要找你俩谈事情呢。” “我猜你肯定跟他谈差不多了。” 我就一五一十将事情原委告诉了皮球:“我要你以女友的身份,陪疯子去看那个心理医生,配合疯子,让那心理医生相信疯子真有病就行了。” 皮球酒量大,而且习惯喝快酒,将事情说完的工夫,我俩已经解决掉一瓶白酒了。喝完我感觉舌头有点大了,说话老咬到舌头。 “然后呢?” “以后随机应变,怎么弄我还没想好。”实际上全盘计划已经在我脑子中,但是我并没有全部告诉皮球和疯子,我怕说多了反而对计划不利,对他们的表演不利。 “崔冕啊,咱们那么多同学,你未必是最机灵的一个,但我觉得你是最胆大冷静的一个,你怎么就给人玩成这样?” 我无言以对。导致这样的原因我冷静分析过:有我莫名其妙被人暗杀导致焦虑长期失眠,然后又修练分不清现实和梦境的清明梦等种种客观因素帮助了杜臣。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假如我的生活一切正常,我相信杜臣的计划决不会那么轻易的就成功。 “这个钥匙扣,其实是一个针扎摄像机,每次去心理医生那儿,你带着,往桌上好点的位置放。拍不到你和疯子没关系,但一定要对准杜臣,我要知道每次诊疗的情况。杜臣的收费以前应该是五百一小时,现在出名了,应该是一千一小时。就算一千一小时,你们可能也要排很长的队。所以,你们将诊金出到三千一小时,这样他就可能有兴趣早点接待你们。所有的费用不用担心,全部是我来出。” 因为皮球跟我是同行,许多事跟他解释起来就毫不费力,“我是为了让他更像社交恐惧症患者,所以才让你以女友身份领他去治病。” 皮球立马就点头,表示明白我的意思。 “总之前期你们俩配合好,让他觉得你们俩有钱,是个大客户,对你们俩重视,想努力治好你们,这就行了。其他的涉及到报复的事,我会安排妥当的。” 皮球突然提了一个很有价值的问题:“假如杜臣不想治好疯子怎么办?” 我愣住了,的确是有这个可能。医德不好的心理医生见某个人特别有钱,有油水可捞,明明五次聊天能搞定的,偏偏拖到十次来搞定。 不过也没关系,如果真是这样,只会延迟我的计划,多花点诊费而已,并不会毁灭我的计划。 事情说完,两瓶白酒都下肚了,满桌菜也基本扫荡一空。 并不是说我俩酒量一定比疯子大,那是因为疯子是一口气干掉,而我俩是慢慢吃菜慢慢喝,喝白酒节奏控制的好就不容易醉。 我把筷子当笔习惯性的在手指间转着,思考吃完饭该带皮球上哪玩玩,而疯子烂泥一样躺这又怎么办。 “你还是没变,崔冕,老是喜欢转圆柱形的东西。转*不?” “*转不了。你也没变,吃完饭总是吃药一样吞一把木糖醇。”别人是饭后来丙粒对牙齿好,皮球的习惯是饭后来一把,没事时也来一把。 “我变的多了,以前还想男人,现在不想了。”皮球突然有些伤感的道。 我明白她为什么不想了,她太了解男人了,在学校时就了解,做了一段心理医生后更了解。一个女人若太明白男人一些无可救药的劣根性之后,确实就会绝望,不想再把一生托付给男人。 因为值得托付终生的男人,实在是比大熊猫还罕见。 第二百四十九章 计划启动 “我们下午是去ktv呢,还是去海边?”吃完饭我问皮球。我记得她很爱唱王菲的歌,而且唱的相当不错。 “去海边吧,我要游泳,减肥!” 不知为什么,不管瘦女人还是胖女人,美女人还是丑女人,减肥总是她们永恒不变的话题。 我发现两个女人聚在一起要是不谈减肥话题,那简直就跟王家卫导演出现不戴墨镜一样不正常。 我向来觉得只有美女瘦下来才会好看,芙蓉姐姐和凤姐那样的,就算她们瘦下来,又有多大意义? “你敢穿比基尼呀?”我笑道。 “为什么不敢?” “那就去吧,疯子怎么办?”我指着烂泥一样糊在地上的疯子。 皮球出了房间,回来后捧着一盆冷水,兜头就浇在了疯子头上。疯子没什么反应。她又转身去饭店后厨调制了点辣椒水,这次不是兜头就泼了,而是放在碗里,弯腰让辣椒水滴滴答答慢慢流到疯子脸上。 疯子哇的一声大叫,一跃而起,就跟只毛猴一样,不停的在脸上抓来抓去,这下他眼睛再也闭不起来了,不过也睁不开,苦不堪言。 “皮球,我操你七舅姥爷!”疯子大吼。 “再不醒这辣椒水就得往他马眼里灌了!”皮球很认真的冲我道。 我听的浑身哆嗦,疯子哭笑不得,我站在他们俩中间,将剑拨絮张的两个人强行的分开。 好在读过书的人都有素质,一般都不打女人,疯子骂骂咧咧,倒也没动手。 海滩上,皮球的回头率近乎百分之百。 大概旁人觉得她是全裸,明明穿了两段式的比基尼,肥壮的身材却显得泳裤像丁字裤,上衣像没穿似的。 因为胖,皮球露出了许多肉,该露的和不该露的,全都露了。 但我觉得皮球绝不是丰满,她的胸不会超过b,那都是肥肉挤的。 “你这带的是什么朋友?第一次见面就摸人裤裆?我平常有18cm的,今天硬是被她吓的发挥失常了。”疯子小声跟我嘀咕。 男人总是无比纠结自己的尺寸和直径,就和女人纠结自己的体重三围一模一样。 我暗暗好笑:“她豪放不假,但人挺好的。看我面子,和她好好合作,不要没事吵架。” 像这样第一次见面就摸鸡的朋友我其实也是第一次见,读书时虽知道她像男人一样粗犷,可就算是男人也没有第一次见面就摸人裤裆的道理。 海边玩了一下午之后,我给他们安排了宾馆,两间房,同一层,相邻不远,我开玩笑道:“你们俩要是处的好,合住一间那也是为我省钱,功德一件啊。” “哼!”两个人互相白了一眼,几乎是同时转身抱胸表示不屑。 “好好休息,明天你们按原计划去找杜臣看病,然后切记别忘了录下来,我要看。” 我将刚取出来的三万块人民币交给他们,这是诊费,照三千块一个钟头算的话,也只够他们玩十个小时。 晚上陪曹国庆聊天时,我告诉他,不要再捧杜臣了,让所有媒体偃旗息鼓。 第二天中午,我和疯子皮球一起吃了午饭,一见面我就迫不及待的问他们:“去杜臣诊所了?情况如何?” “一切正常,你看录像吧。”皮球道。 “可把我装累死了,头都快勾成颈椎病了。”疯子抱怨。 “哼,我一直挽着你手臂,像妈妈哄孩子似的哄你,我才累呢!” “谁让你哄了?” “崔冕让我哄的!” “好了,好了,你们切记不要在诊所附近吵起来了,要是给人听到该生疑了。”我连忙充当和事佬。 吃完饭,回到宾馆,他们俩个卧床玩手机。 不知为什么,现代人侧卧在床玩手机的造型总是让我想到过去人侧卧在那儿抽鸦片烟的场景。 我连接好针孔摄像机,开始观看。 皮球并不是到了办公室才打开摄录机,是走在马路上时就开了,还一直低声说,崔冕,看到那美女没有,36c,臀围88,是不是吊爆了?疯子你滚,没让你看。 疯子大叫,尼玛,这路是你家的啊?我想看哪个就看哪个。 我连忙道:“皮球,下次到了办公室再开摄像头,你这样的话,万一存储满了就录不下来了。还有,你们俩不要没事就吵架。”我是真怕他们俩吵翻脸不合作了,我的一番苦心就白费了。 趴在床上微信语聊的正兴高采烈的皮球转头对我应了一声:“知道了。” 杜臣的诊所,和昔日我的诊所一样,人山人海,人群拥挤的有如银行和医院。 看到这一幕,我不禁又想起昔日我一走到办公室附近就被无数人簇拥的场景,就和高官或明星出席两会时差不多的效果。 可现在这些都没有了,都被杜臣毁了,我用力握紧了拳头。 那个钥匙扣摄像头应该是被皮球抓在手上的,加上周围人群挤来挤去,影像上下左右晃动的厉害,看得我头发晕。 我看到三个小姑娘在前台拿本子负责维持秩序和登记病人信息,妈的,比我当初还多请了一个小姑娘呢,我咬牙切齿愤愤的想。 皮球左一胳膊右一肘子的推开人群径直挤到前台:“我和杜医生约好了的,你告诉他,我必须马上见他,我有急事等不得。我愿出三倍的诊金,要求立即见他!” 围观的其他病人开始叫骂了:“妈的,有钱了不起啊,有钱就能插队啊?” “中国到哪都有这些没素质的插队者!” “有钱就是了不起,有种你也出三倍诊金啊?”皮球毫不示弱的冲人群大叫。 人群顿时鸦雀无声。 我选皮球来帮我,不仅仅是因为她嘴紧,还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她身上有股侠义风范。不管有理无理是对是错,她声音总是很高,无所畏惧。 从进诊所开始,我就没有听见疯子的声音,可见他相当的入戏。偶然他的身影在镜头中一晃而过,我发现他真对得起我,大夏天他竟然穿了一套厚厚的卫衣。 原因无非是因为卫衣有帽子,可以放下来遮挡脸部,显得极不愿见人似的。 干得漂亮!我回头对疑似捧着手机看黄片的疯子大叫道。 让媒体捧红杜臣其实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可以让我多了解杜臣这个人。 大家都知道,媒体最擅长的事就是将一个人从里扒到外,明星的星座、性癖好、初吻年纪、内裤颜色等各种*,只要粉丝希望看到的,媒体全部都能弄得出来。 我不需要请私家侦探去调查杜臣这个人,我只需要坐在家里看报纸看电视,自有记者帮我调查的一清二楚。 从媒体报道的来看,我得知杜臣是个时尚男青年,爱泡夜店,喜爱文艺,穿衣考究,极其讲究生活品质,所以花钱如流水。 他家境一般,不是富二代也不是官二代。 心理医生虽然算得上是高收入阶层,但毕竟不是曹国庆那样的巨富商人,也毕竟没有我遇到转世人那样的奇遇。所以我认为他经济不会多宽裕,在支撑他的高消费之外,应该不会有多少积蓄。 他玩数码产品,从苹果一代一直追到6s,玩单反,不抽烟但喜喝高端红酒。 可以这么说吧,我除了抽烟吃饭穿衣,基本不花什么钱,所以我能省得下来钱,而他生活中的每一件事都在花钱。 人都有多面性,往往都是在职场一幅面孔,家庭一幅面孔,夜店又是一幅面孔。 很多在大学课堂看起来德高望重的老教授跑到夜店时是左拥右抱眼冒淫光上下其手,比年轻人还要疯狂。但当他回到家里,又成了一位满脸慈祥的爷爷。 所以,在控梦学习班和杜臣接触时,他用的是哪幅面孔我真不知道。 所谓了解透一个人,自然是将他在不同场合出现的所有面孔集合在一起,才能分析的清楚。 人真正成熟了,才会明白人性实在是一种复杂无比,瞬息万变的东西,就是枕边人,你也万万不要轻易的认为自己了解她。 第二百五十章 疑病症 所以,纵然我看了那么多的报道,再加上我所认识的杜臣,我仍不敢说我有多了解他,只敢认为是了解到了冰山一角。 可不管怎么样,我觉得他爱钱是一定的,尽管人人都爱钱,但我认为他比一般人更爱钱,因为他会花钱,比我和疯子更会享受生活。 所以,我让皮球出三倍诊金来打动杜臣,以便提早见他。 要知道以前我火时,想要见我,不提前一个月预约那都是天方夜谈,杜臣现在就跟我当年差不多火。 疯子和皮球是不可能有时间在星海呆上一个月的,我们时间有限,所以只能以提高诊金的办法来提早见他。 “那位女士,杜医生让你进去。”一个小姑娘的声音,应该是叫皮球的。 画面又开始晃动,只能听见一阵清脆的高跟鞋踩木地板的啪嗒啪嗒声,那是皮球的恨天高。 “两位好,有什么需要帮助的?”我再次听见了杜臣的声音,可还没见着他人。 紧接着“啪”的一声,皮球将钥匙扣随意的扔在了桌子上,刚好显露出杜臣整个上半身。 “这位先生似乎有什么心病吧?”穿的很绅士的杜臣微笑着道,他立即就看出来了生病的是疯子,毕竟大夏天穿卫衣的就好比是在脸上贴了一个写着神经病三个字的纸条。 “是的,这是我男友,他害怕见人,很少说话,有社交恐惧症。你直接跟我交流好了。”皮球嘴里传出咀嚼声,那应该是她又抓了一把木糖醇放嘴里的缘故。 “请问你男友是做什么职业的?” “微生物专家,研究细菌病毒的,这是他的证件。”皮球将疯子的毕业证等文件一古脑的扔桌子上。 “呵呵,不需要,我这又不是警局,看什么证件,问他的职业,只是了解他找到他病源的一个过程。”杜臣礼貌性的随意翻了下证件。 就在这时,皮球的电话响了,那其实是我打来的,只是为了让杜臣坚信疯子的职业,并坚信疯子是个行业内的精英。 我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皮球回应什么,那都是商量好的。 皮球尖声道:“你们又打电话来,烦不烦?都说了我老公生病了,暂时哪个单位都不想去!什么?年薪一百万?就是年薪二百万也得等我男友病好了再说!德国拜尔制药知道吧?他们也在高薪挖我老公!再见!” 德国拜尔制药公司,长了耳朵的人应该都听过,长了嘴的人,一般也都吃过它们家的药。 海洛因就是这家公司生产出来的,最初科学家研究出来是为了治病救人,万万没想到有强烈的上瘾作用。 挂完我的电话皮球道:“这些研究所真烦人,整天打电话求我老公去工作。” 我看到杜臣精神一振,眼睛一亮,应该是感觉自己叼到了一块大肥肉,一个优质客户。 听完电话杜臣显得更加和颜悦色了:“你先生是不是长期独处一人呆研究室?是不是长期习惯独自一个人?一般枯燥机械的工作容易引起人类精神上的焦虑,从而排斥与人交流,比如前些年某个工厂员工接二连三的跳楼,这些都是枯燥的工作引起的。” “不,我先生的毛病跟工作无关,他是恐艾引起的。” “哦!恐艾?恐艾滋病?” “不错!” “你先生是不是有什么不检点的行为?” “没有没有,这事说来话长了。” “没事,你慢慢说。”杜臣托着下巴,摆出一幅饶有兴趣的样子。 我心说,你妈的,三千块一个小时呢,就是皮球说一天你也乐意听啊。 皮球道:“我和我先生老家是云南的,春节回家了一趟。你知道金三角吧?” “知道知道,金三角是全球毒品的汇聚中心,指泰国、缅甸、老挝三国边境地区的一个三角形地带,盛产鸦片。” “对,杜先生说的不错。而离金三角最近的地方是哪儿你知道吗?是云南!所以云南吸毒者、贩毒者几乎是全国省份最多的。” “所以,你先生吸毒了?共用针管吸毒是传染艾滋等疾病的重要途径之一哦。”杜臣道。 “不,我先生从不吸毒!他这人非常的敬业,生命中除了细菌病毒什么也不关心,除了工作什么爱好也没有。在我老家附近有片热带雨林,里面生活着各种动物。而你知道,人类很多细菌病毒都是来源于动物,所以我丈夫没事就爱往热带雨林里钻,做科研。” “因那片热带雨林人迹罕至,所以常有毒贩和吸毒者在那里交易,也有一些缉毒警察出没。那些毒贩一般都有装备先进的武器,于是常常引发枪战,有时还有手榴弹爆炸呢。很危险,我劝先生不要去,可他不听。” 到目前为止,皮球一直按我说的剧本在演,而且演的非常好。 皮球道:“春节边上我先生不爱打麻将,也不爱串门,依然没日没夜守在热带雨林。终于有天出了事!一个衣衫破烂的流浪汉从树林里钻了出来,问我先生要钱,我先生身上没带钱,就拒绝了。然后那人竟掏出针管,扎了我先生一针。我先生怀疑他是吸毒者,而吸毒者是艾滋高危人群。所以我先生在逃脱之后,立马跑去疾控中心服用了艾滋阻断药物。这种阻断药物服用及时的话,阻断几率能达到80%左右。” 杜臣是心理医师,不是艾滋病专家,可能都未必听过什么艾滋阻断药物,他眨巴着眼聚精会神的在听。 我一向认为,在遇到自己不懂的事时,最好的办法是保持沉默,以免出丑。这话不仅对心理医生适用,对所有人都适用。 “最后呢,你先生怎么样了?”皮球大约在抽泣,沉默半天后杜臣忍不住发问。 “艾滋这个东西,其实心理痛苦远大于生理痛苦。一般恐艾者都会有疾控中心的专业医师进行心理干预,就等同于你们心理医生的心理治疗,就是让人减轻压力。普通人一般经过心理干预就没事了,但我先生是国内首屈一指的专家啊,有谁比他更了解艾滋病毒?所以什么疾控中心,什么红丝带组织,无论那里面的工作人员怎么安慰都没有用,我先生就是疯狂的恐艾。艾滋的窗口期是四周,窗口期就是指艾滋至少要经过四周才能查得出来,太早查,hiv抗体浓度不够,不能确诊。我是说艾滋必须四周才能确定,并不是说艾滋四周就发病啊,有的人携带艾滋病毒多年都不发病。可想而知,在等待检查的四周里,我先生有多么痛苦。他几乎是四周没有睡觉,一直大剂量服用镇定药物。单位让他暂时别上班,在家休息。这一闷在家里,就更闷出了事。他从恐艾到恐针头,恐任何尖锐的东西,最后恐惧人,尤其怕那些衣衫破烂的流浪汉。除了见我不怕,见任何人都怕的发抖。” “那你先生最终的检查结果怎样?”杜臣原本是倾身离皮球二人很近的在听,听到艾滋病等关键词时,杜臣慢慢的往回缩,离桌子远远的,背部紧贴着座椅,企图和他们保持点距离。 这也是正常人的正常心理,即便人人都知道和艾滋病人一般性的肢体接触绝不会传染,可心理上还是抵触和害怕。 “是阴性啊!” “那不就得了!”杜臣如释重负的长出一口气,往回缩的身子复原,重新将双臂放回桌子上。 “可一纸检查结果并不能让我先生放心啊,他又说查一次不准确,有的人免疫系统差点的,需要更长的时间才能出现抗体,所以窗口期就不止四周。恐艾者是一个庞大的团体,大多数人一夜情或搞基之后开始恐艾,但他们接受专业的心理干预之后就会好很多,我丈夫不同,谁干预都没用。” “无知者无畏,就像你儿童时可以因无知而摸电线、手抓鞭炮,长大了你还敢么?你先生是专家,比那些基层工作人员更了解艾滋病毒,所以他们的那些普通的心理干预对他毫无作用。因为你先生太了解艾滋的可怕,所以他比普通的恐艾者更恐惧这病,恐惧甚至是乘以倍数的。有时一些肿瘤医生一旦确诊自己得癌后,根本就不愿看医生,往往几天后就选择自杀。这是为什么?也是因为他们太了解癌了,知道无药可救,治疗过程中也很痛苦。与其在痛哭中走向灭亡,不如直接早点灭亡,长痛不如短痛。”杜臣双手交叉合握成拳,然后手掌摊开下压,骨骼作响,这是他说话或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就像我转笔。 “对,你说的是对的,我先生也是这么说。他说艾滋是世界上最恐怖的病,因为艾滋会不停的攻击你的免疫cd4细胞,当cd4细胞完蛋后,人的免疫系统就土崩瓦解。当你走在路上,成千上万种病毒细菌都可长驱直入你的身体,任何疾病你都可能感染,别人感冒没事,而你感冒就可能要死。”皮球吧唧吧唧嚼着口香糖,但说话仍然清清楚楚。 我含了两个口香糖口齿就不清了,她含一把口香糖仍然口齿清晰,我挺佩服她这点的。 “但是你老公不相信这个检查,仍然不断去查,是不是?这叫疑病症!多是因为看到别人因某种疾病痛苦而死,因而对此种疾病产生极大的恐惧和心理阴影,特别害怕自己也得那种病。因为你老公是研究病毒的专家,应该见过很多艾滋病人。” 第二百五十一章 恐艾者 “我老公已经写好了遗书,他整天都说自己有朝一日会变成怪物,满身都是疙瘩,而且疙瘩在溃烂,流黄水,胳膊大腿瘦的跟铅笔似的,说如果有那么一天,让我立即杀了他……” “我记得我读书时学校举办过一次生理卫生知识讲座,黑板上有张贴艾滋病患者惊心动魄的发病图片,你先生幻想的怪物是艾滋发病时的样子?”杜臣皱起了眉头。 “是的心术最新章节。杜医生我不想多说了,好恶心。我先生老是唠叨他发病后的模样,我就特地去百度了一下艾滋病晚期症状图片,我自己都吓的好几天没睡着觉,你可千万不要也去搜啊。” 杜臣听得很投入,而且神色非常紧张,我猜爱泡夜店的他应该是联想到了自己的情况。 等疯子走了,说不定杜臣都要偷偷跑去做个hiv检测,他可能也会忍不住好奇心,去百度一下艾滋病晚期症状。 世事很奇怪,有些东西你不了解时,好象永远也碰不到它,但当你了解它时,你很快就会碰到它。 比如当你不了解某种疾病时,你在外面胡作非为一点压力没有,觉得那些疾病离自己很远很远;但当你偶然了解到艾滋、梅毒、尖锐湿疣等可怕性病时,你的心理压力会突然猛增,会拼命回忆自己以前的性生活有没有染病风险,心理脆弱的会立即去做个全套性病检测,并且在日后的寻欢作乐中会加倍的小心。 可要命的是,你不知道那些病时,好象从来也不会遇上。当你了解这些病,恐惧这些病,你行事中更加小心翼翼时,你却偏偏碰上了这些病,甚至染上了这些病。 这仍然是墨菲定律在发挥作用。 我编造出来的剧本,就是要让杜臣听了害怕,听了联想到自己。 心理医生有时像写小说的,像演戏的,他们在塑造一个角色时,往往会把自己代入进去体会一下。 我就想要杜臣体验一下恐艾者的心态。 杜臣厌恶的脸上肌肉似乎都在缓缓抽动:“我们不说艾滋了行么?你先生现在是什么一种情况?” “现在我先生非说自己是阴性艾滋病患者。所谓阴性艾滋病,我也通过网络了解过,这群人经无数医院检测是绝没有患上艾滋的,但他们偏偏有着很多艾滋病的症状或类似艾滋病的症状。所以他们认为自己感染了一种现今医学检查不出来的艾滋病毒。要知道艾滋病毒是很聪明的,是不断在升级变异的。现在已有的艾滋病毒其实也分好几种类型,有的毒性猛烈,发病快,数年内可置人死地;而有的艾滋类型毒性弱,感染者数十年都还好好的活着,比如美国的篮球运动员魔术师约翰逊,得艾滋这么多年了还好好活着呢。” “现在我国的艾滋病病主要分三种类型,1型,2型和o亚型,检查手段是查人体免疫为鉴别艾滋病毒而产生的一种抗体。如果说出现了一种新型的艾滋病毒,使人体产出的抗体完全不同于以上三种病毒,那就意味着现有的检查技术检查不出来。”疯子终于开口说第一句话了,结结巴巴,费了很大力气才说完。 我不知他是补充皮球的说法,还是听到病毒这话题技痒按捺不住。 “那你认为阴性艾滋病是实实在在客观存在的?并不是心理作用?”杜臣饶有兴趣的问疯子。 “肯定存在!我会经常低烧,且身上出现一些皮肤病,这些都是免疫力下降的证据,无疑说明了艾滋在攻击我的cd4细胞。” “也就是说你不相信诊断,你仍在怕艾滋病?”杜臣将身子和视线转至疯子。 “对,我怕艾滋病,我怕自己发病时变得和那些可怜可怕的病人一样。” “你没有得艾滋病,我们要相信科学的诊断!你不要整天想着这个,自己吓自己!可以将精力转移至一些你感兴趣的事情上面,哦,你老婆说你没什么兴趣爱好。那么你可以把精力放在工作上面,转移注意力,慢慢停止胡思乱想,不要陷进去。” “杜医生抱歉,我打断一下,我提醒你一下,我先生的工作就是研究各种病毒的。你让他集中精力去工作,只会让他更加恐惧艾滋病毒。”皮球道。 杜臣双手交叉,双掌下压,将指节弄的啪啪作响庚子猎国全文阅读。转移精力是心理医生最常见的万金油似的回答,简直就是口头禅似的。 现在这种情况的确有点棘手,我倒要看他如何化解。 这就好比是一个杀猪的突然恐惧上了猪,一想到猪就害怕的发抖,关键是这杀猪的又没有任何兴趣爱好。这使得心理医生常说的叫你转移注意力,去把精力集中在工作上等常规套话毫无用处。 明明我就恐惧猪了,你还让我操起杀猪刀去专心工作,这岂不更要我的老命? 我换位思考一下,假如我是杜臣,我该怎么办? 其实恐艾者的心理干预我也确实做过一些,但他们的恐,一般都是因为对艾滋不了解而恐。他们开始往往是是觉得自己某次放纵行为会有感染艾滋的风险,因这个为源头,而渐渐恐成心理疾病。 现代人有点好,遇到什么不懂的不需要像过去那样求人问人,直接百度搜索,网上什么都有。 恐艾者最开始一般都会疯狂的百度学习相关艾滋知识,但百度知道以及一些医疗问答论坛里面其实充斥着许多一知半解的野鸡专家。某些错误或不严谨的回答,会对恐艾者造成极其恶劣的心理暗示,造成对恐艾者更加致命的心理摧残。 因为社会性的开放,毒品的泛滥,以及通过网络获取知识越来越容易,导致恐艾者近年来越来越多,多到恐艾者已经可以拎出来单独作为一种心理疾病了。 作为心理医生,你至少要比那些网上野鸡专家更专业一些才能应付恐艾者。 也正是这样,我一个心理医生才去学习了很多艾滋相关知识。 我有一些同行,看到数量巨大的恐艾者身上蕴藏的商机,遂开了专门的恐艾干预中心,只接待恐艾者,其他心理患者恕不接待,几年下来,倒也赚的盆满钵满。 其实不管是多顽固的恐艾者,只要把相关知识给他们普及清楚了,再心理上疏导一番,就能收到很好的治疗效果。 我见过最严重的恐艾者不是子妍,而是一个基友。他长年爱在同志酒吧玩,无忧无虑,交际花一样,来者不拒。 有天他偶然听说某个曾经的基友已经确诊为艾滋,至此,他突然开始恐起艾滋病来,因为他和那艾滋病患者曾有过亲密接触。 去医院检查后,没有用,仍然去除不了恐惧感,一纸阴单能消除大多数人的恐惧,但绝不是所有人。 他每天都用消毒水反复的清洗生殖器,以及全身,直到皮肤溃烂。甚至怀疑空气中都有艾滋病毒,呼吸都不敢呼吸。 艾滋他其实真没得,但在心理作用下,130斤的人硬是瘦成了80斤。 这些因为对艾滋一知半解,从而胡思乱想的恐艾者数量最多,也最好治。 但像疯子这种本身是艾滋专家的,一般不会是恐艾者,因为他们比心理医生更了解艾滋病,不会胡思乱想,胡乱暗示自己。 但也不是绝对没有,若是真有相关艾滋专家也因一些高危行为而恐艾了,来找你心理干预了,你怎么办? 因为疯子这样的专业他比你心理医生还要了解艾滋这回事,你在专业上毫无优势可言,所以我觉得不能再围绕艾滋来说事。 你要非跟他强调相信科学之类,只会自讨没趣,甚至自取其辱。 所以,如果是我,我不会再纠结在艾滋病这个话题上。 第二百五十二章 第一次治疗 常情来说,心理咨询中的前两次会面,心理医生是以倾听和收集信息为主,对来访者而言,是倾述和宣泄为主。 所以其实正式的心理治疗还并未开始。 一般最常规的心理治疗办法有认知疗法,何为认知疗法? 认知指的是人对事物或某对象的认识和看法,包括信念、思维、想象。这涉及到当事人的知识、阅历、智商等,所以有各花入各眼,一千人眼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等说法,也就是说同样的事物,每个人看法并不相同。 例如,医院这个场所,小孩子因为害怕打针,会认为医院是非常可怕的地方;而成年人,明白有病就要去看,知道医院是救命的地方,虽然害怕花钱,但知道不可避免,并不排斥;而老年人,则比孩子更恐惧医院,甚至觉得医院和火葬场差不多超武群侠传。 同样的一个事物,每个人的认知绝不相同。 所谓认知疗法,就是纠正人一些错误的认知,比如说纠正一个孩子,让他明白医院不是可怕的地方,而是帮你解决痛苦的地方。 很多时候,病人的行为有扭曲有病态是因为认知出了问题,纠正他的认知,重建他的认知,行为自然也就不再扭曲。 比如恋尸癖,恋臀癖,恋内衣癖等各种奇怪癖好,这些都是行为有些扭曲和变态,所以需要纠正和重建认知。 但疯子这种情况其实不适合最常规最广泛的认知疗法,因为他的认知并没有什么错,艾滋可怕是客观存在的事实;你也别妄想能在专业上打倒他,那么,就很难重建他的认知。 我认为疯子适合森田疗法。 森田疗法是日本一个叫森田正马的医学家提出的概念,近年来风靡一时。 森田正马认为,神经官能症是在疑病素质的基础上形成的。疑病者常把身体与心理的正常变化,例如偶而的头晕、失眠、注意力不集中误认为是病理性变化,造成精神紧张与焦虑。 而越是注意这些正常的生理变化,精神则越敏感,越焦虑;精神越焦虑,生理症状就越加重,生理症状加重,则精神又更加焦虑…… 森田称这种反复形成的恶性循环为精神交互作用。 某种程度上而言,恐艾症等同于疑病症。 针对这种精神交互作用,森田疗法的精髓则在于八个字,顺其自然,为所当为。 所谓顺其自然,不是指让你一直强迫自己痛苦下去。 而是指懂得自然规律,比如白天和黑夜的轮回,天气有晴有雨,这些都是无法更改的大自然规律,人人都要遵循接受这些规律才能过得快乐。 倘若人非要抱怨为什么有黑夜,为什么偏要下雨,那就违背了自然规律,显然就不快乐了。 世界万事万物都有规律,人本身也存在着一些规律,比如情绪。情绪有时不是人所能完全控制的,它本身有一套从发生到消退的程序。 开心和痛苦过后总会归于平淡,人不会一直开心,也不会一直痛苦。 假使你中了五百万大奖,兴奋期一般不会超过三天,三天之后你就要烦恼,为怎么支配这笔巨款而烦恼,为亲戚朋友来找自己借钱而烦恼。 所以,情绪有规律可循,有一套内在的运行程序。 你接受情绪规律,它很快就会走完自己的程序。 例如考试或面试前,你会非常的紧张,这些是正常的情绪反应,正确的做法是顺其自然,不要去过分纠结。 但有些人却在这些方面想不通,拼命责怪自己不该紧张,劝自己不要紧张,或暗示自己千万要睡好,不要生病之类。但在精神交互作用下,有可能反而真睡不好,有可能真的生病。 所以你要做的不是纠结自己的情绪,而是忽视情绪,做好复习功课,做好该做的准备,别胡思乱想。顺其自然后,那些杂念、负面情绪就会不知不觉的消失了。 放到恐艾症身上来说,就是不要再去纠结艾滋是什么样,艾滋有多么痛苦,我究竟有没有得艾滋,回忆我的高危性行为风险系数到底有多高……正确做法是把艾滋放在一旁,不去想它,顺其自然,该吃就吃,该睡就睡南天封仙。 时间久了,你会发现你已经不知不觉忘记这件事了。 森田疗法,就是先认同情感规律,再顺从这些规律,最后再慢慢忽视。不良情绪就会在生活中不知不觉走完程序,悄悄的消失了。 我希望我没有看走眼,没有高估杜臣,但愿他是一个专业的有水平的心理医师。而专业的心理医师,面对顽固的恐艾症患者疯子,必然会走森田疗法这条路。 那么,杜臣他就会一步一步走进我设下的局。 如果他不用森田疗法,那我的计划说不定就会宣告失败。 我看到视频里杜臣站起来跟皮球握了握手,而伸向疯子的手僵在半空,疯子并没有伸出手来的意思,杜臣只得无奈的缩回:“这次的心理治疗就到这,时间太长会劳累,对你先生不好,咱们明天上午再见好吗?” 皮球站起来跟杜臣客套的话别,我点击删除视频。这个小针孔摄像机的内存有限,必须每天都要清空。 “二位表现的不错!感激不尽!”我给他们二人真诚的鞠了一躬。 “老崔,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的全盘计划?像上次在朝阳那样让我心里有数,大家共同参与,多快乐?”疯子问。 “抱歉,我不能说,你就负责演好这个病人就行了。就拿刚才杜臣说的话来形容吧,你年少无知时敢摸电线,是因为你不知道电线有危险,现在再让你摸你还愿意摸吗?我现在让你扮病人,你能做到心无旁骛的去扮,而如果你知道了我为什么要让你扮病人,你心里的想法就多了,甚至都不能控制那些想法了,有时说不定就会演出格,甚至改剧本。很多事想也不想就去做,轻易的就成了,顾前顾后想的多了,反而做不好。对于专业心理医生而言,一个细节有疏漏,可能就能察觉也有什么不对。” 皮球道:“就你屁事多,帮朋友忙罗嗦什么?” 我正色道:“反正我可以保证绝不会让你们做涉及违法的事,就算有什么意外情况,也绝对是我一个人担了,不会牵扯到你们。” “崔冕,你这么说就见外了。”皮球嗔怪道。 疯子也连忙上来拍我肩道:“就是犯罪我都帮你去犯了!我刚才的话只是好奇心作怪,绝不是害怕什么。” 这次他们二人难得的意见一致,我心头一热。 “对了,皮球,你说说看,你对杜臣印象怎么样,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认为阅人无数,胸怀鸡器谱和胸器谱的皮球,识人方面自然强过疯子,所以我不问疯子。 皮球抓了一把木糖醇,咀嚼着:“目测长度15cm,直径……” 我连忙打断:“我不是问你这个。” 我印象中杜臣在治疗中只站起来过一次,其他时间一直坐着,桌子完全挡住了下体,皮球难道就凭那站起来一次一眼瞟过去就能得出精确数据? “对不起,习惯了。以前在学校,一有女生问我哪个男生怎么样,我就立马报数据,最赤裸最直接,人家也满意,我这都是下意识反应了。” 我苦着脸道:“是的是的,我知道,我现在是问你除这些数据外,对这个人的感觉。” 皮球咯吱咯吱嚼着口香糖,两只乌溜溜的大眼睛迅速地转:“容我来回忆总结一下啊。” 第二百五十三章 智者千虑 皮球想了半天才道:“这种热天,很多男人穿衬衫都会松开两粒扣子,而这个小伙子极爱修饰,讲究仪表。大夏天的,他衬衫衣领紧紧的扣着,领带也规规距距的打着。尽管开了空调,但我看着都觉得热。他的腰带绝对对准小腹中间,有时歪了点会立马调整。所以,我认为他显得很职业化,很专业,尊重病人。他的一身衣物虽看不出来牌子,但一定很贵,对了,还有那手表,欧米茄的。同是心理医生,他穿着打扮可比你讲究多了。你看看你,这么多年来了,穿衣一直不讲究,老是这么随性。” 今天我穿的是人字拖,大裤衩,淘宝买的30元1件洗的有点掉色的t恤衫,我这么多年夏天都是这么过来的。以前在朝阳不得不穿制服,可就算外面罩着的是白大掛,里面仍很少穿衬衫打领带。 今天若不是皮球这个女性在场,我可能会是穿背心过来的。 我不禁想起昔日我随便穿个嘻哈服饰就跑去诊所的事,那时还自认为自己的境界就是穿比基尼都无损专业形象,实在是有点幼稚和过分了。一个乱穿衣服的医生自然是显得不够尊重病人,这点我做的的确不如杜臣好。将来如果还有机会开诊所,我一定得痛改前非。 “对他还有别的感觉吗?”我问皮球。 “这个年轻人很细心,很精明,你的剧本万万不要有什么谎言。” “怎么说?” “他送我们出门时问我是不是很少出门,我说是,我开淘宝店的,他说难怪,皮肤白晰的有点病态,长年不见阳光吧你。这个疯子的职业真的是微生物专家吧?” 我笑:“除了疯子装病是假的外,其他全是真的,疯子确实是微生物专家。”我庆幸自己没有低估杜臣。这个角色就非得是疯子来扮演不可,假如随便找个人来演这个恐艾的微生物专家角色,肯定容易在杜臣面前露馅。 “哟,真看不出来。”皮球上下瞟了疯子一眼。 疯子下意识的夹住了裤裆,现在有时皮球打量我,我也忍不住会有夹紧裤裆的下意识动作,我害怕她报数据,我害怕她x光一样的双眼。 “你看不出来什么?”疯子问。 “看不出来你像是研究那种高深学问的人。” “让你看出来还值钱吗?什么叫人不可貌相?” “后一句话非常客观,确实是人不可貌相,你的专业对不起你的长相,不,你的长相衬托不起你高大上的专业!” 疯子叫:“喂,你觉得学微生物的该是什么形象?” “当然是温文尔雅的学者形象,金丝边眼镜……” 我又急忙闪到剑拨弩张的两人中间,打圆场:“喂,皮球,疯子以前长相很斯文的,现在是在山里呆久了,晒黑了,皮肤也粗了逆天龙尊全文阅读。” 这两人脾气都有点直,也火爆,老是针尖对麦芒。我是真怕他们哪天吵翻了脸,我的计划就完蛋,所以一见他们苗头不对,我就拼命赔笑打圆场。 “咱们大哥不说二哥,你形象比我也好不到哪儿去。”疯子还不依不饶。 “别斗嘴了,我说正事了。”我捂住了皮球的嘴,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一件事。 “皮球啊,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啊,我千算万算,还是有一个小细节没算好。”我叹道。 “哇,你真不谦虚,说自己是什么智者。什么细节?” “今天你是以病人家属身份进了杜臣的办公室,第二天你可能就进不去了。” 疯子不做这一行,听不懂,而皮球一听就懂:“是啊,明天他可能就单独给疯子治疗了,病人家属确实是没有必要进去,那又怎么样?” “开始我是怕疯子毛手毛脚的,弄丢这个针孔摄像机或对不准镜头,所以让你执掌这钥匙扣。现在要命了,如果不让你进去,你如何将钥匙扣带进去呢?倘若真如你所说,杜臣非常细心,见这个略女性化的钥匙扣又变成疯子自己拿在手上再丢在桌上,杜臣会不会疑惑的拿起来查看,如果是那样,计划就黄了。” 跟杜臣这样的对手过招,必须每一个细节都要考虑到位,细节决定成败,千里长堤总是溃于不起眼的蚁穴。 皮球点头:“这确实是一个问题,怎么办?” 我掏出烟,一人散了一支:“先抽支烟再说。” “哟,你都抽中华了。”皮球熟悉的点燃吐了个烟圈。 疯子立马就吐了个烟棍,穿透了皮球的烟圈,连抽烟他们俩都要较劲,我只有苦笑。 “我现在服务的老板家里几百一包的香烟摆的到处都是,什么九五至尊,什么1916黄鹤楼,但我不抽,我就喜欢抽中华。” “是啊,香烟和酒不在于价格,不是说越贵就越好,关键在于自己的口味。我认识个大老板,他这一生只抽四块五的点8中南海。”皮球道。 “是啊是啊!” 我们就关于烟的话题足足聊了半个小时,我这是在等待酝酿效应的出现,将棘手的问题抛在一边不去想,过一会莫名其妙就有灵感了。 好在我找的宾馆足够豪华,会客厅宽敞,沙发座椅很多,就是来十多个人也不觉得拥挤,所以大家呆很长时间也不觉得压抑。 不一会儿,我真的有灵感了,我道:“疯子,你就小孩一样撒泼装无赖,说没有媳妇在身边害怕,必须要让皮球在你边上,否则就不看医生了。这并不奇怪,符合社交恐惧症患者的特点。” 社交恐惧症患者怕人,要么不敢出门,要么出门跟孩子一样非要紧紧的贴着可信赖的人。 “那就这么着吧。”皮球想了想道。 “每天上午,你们去看病,下午我陪你们玩,要去哪里玩你们俩说一声,我全程作陪。星海这块地儿我呆的虽不长,但哪儿有美食哪儿有帅哥美女,我是一清二楚。但是晚上我得回去服侍我老板,晚上你们就自由活动啊。我只有一个要求,你们俩滚床单也好,拼酒也罢,就是别吵架,看我面子,求别吵架红警1895最新章节。”我双手合一往前直拱作哀求状。 “切!跟他滚床单!我呸!”皮球狠狠的道。 “我操,老子有媳妇儿,跟你滚床单?你配吗?” “就你?就你这熊样还有媳妇儿?是男媳妇儿吧?” …… 我的天,又开始了无休止的争吵。 我头都大了,只差没跪这两人中间了:“停停停!我就随口一说,你们两个别当真。” “我媳妇是男的吗?老崔你告诉他!”疯子揪着我,目眦欲裂的样子。 我怕我回答,皮球又回个什么难听的话,可我也明白我若不回答疯子当场就能将我撕碎,我只得苦笑着说:“皮球,他媳妇不是男的,是非常美丽的一位姑娘。” “他媳妇去过泰国吧?”皮球坏笑着道。 现在谁都知道韩国整容业高明,泰国变性业牛逼,这句话放以前来说是含沙射影还有点含蓄,现在则很赤裸。 “你全家女性都去过泰国!”疯子果然一听就懂。 “你俩打一架吧。你说这一男一女的,异性相吸才对,有什么好吵的?”我摊了摊双手,实在是没办法了。 “打架多野蛮,去拼酒,让你喝的吐,比打你还痛快!”皮球道。 “去就去,谁怕谁!” 晚上,二人喝的烂醉如泥,我和计程车司机合力才将他二人抬上车。到了宾馆,他们二人躺在门口,我进门找了两个服务员,合力将他们分别送回房间。 明天我得早点来宾馆把他们俩弄醒,指望他们自己醒是不可能了。 回到曹国庆家时是九点,不算晚,我连忙洗了个澡。曹国庆一般十点上床,如果超过十二点仍不召唤我,说明他已经睡着,我就可放心的去睡觉。 洗完澡和悦儿煲了会电话粥,她说你几天在忙什么,不是说好白天见面一起吃饭的么,怎么不找我。 我说来了两个同学,得知我出事了,一直在陪着我安慰我,所以没时间找你。 悦儿说我得和你同学见面啊,尽尽地主之谊啊。 我觉得如果一件事,一个计划,两个人可以做成,那就绝不必让第三个人知道,不管是犯罪还是计划做一件正经事。 因为知道的人多了,就难统一思想,不可能所有人对事情和计划的看法完全一致。杂七杂八的想法多了,就容易传播负能量,动摇所有人的信心。 所以我推托说我两个同学是单身狗,这就快到七夕了,不想带女眷刺激他们,何况是这么漂亮的女眷。你知道现在老同学越来越难聚在一起了,因为同学们聚一起不是炫车钥匙就是炫房或者炫媳妇。我一向低调,什么也不想炫,就想保持读书时那种自然纯真的友情。 悦儿听了很是受用,格格娇笑表示理解,说你不愧是心理医生,考虑的非常周到。 挂了电话没一会,房间的电话响起,毫无疑问肯定是曹国庆在找我。 我匆忙下楼,曹国庆站在一楼大厅里愁眉苦脸的等我,我问:“曹总,咱们是去露台喝酒,还是?” “陪我去花园走走。” 第二百五十四章 无证的杀人 曹国庆家的花园当然不会种那些普普通通的桂花树、白杨树之类。 他家花园的每一种植物我都叫不出名字,应该大多是从国外空运回来的。估计曹国庆他自己也叫不出来名字,至少得植物学家来了才能认得全。有的植物叶子宽大的能包下一个人,在夜色里张牙舞爪就像是热带雨林里的食人树似的。 这些植物上都挂着不停闪烁的彩灯,像圣诞树一样,夏日的夜晚,徜徉其中,清香扑鼻,空气湿润凉爽,别有一番滋味。 不过我以为这种美妙的环境更适合一男一女漫步万能重生系统全文阅读。 我对曹国庆采取的是认知疗法结合森田疗法。我早就怀疑他私生子之死是场干净利落的高智商谋杀,但我没有告诉他,告诉他只会让多他点负面情绪。 曹国庆的心病有三处,一是纠结是自己多事害死了私生子,自责的要命;二是心疼惋惜这个来之不易的私生子的死亡;三是他仍迷信的认为私生子是小曹克死的,同时也担心小曹会不会继续发威,克死他自己和夫人。因为总认为是小曹克死的,所以老曹现在面对小曹的心情很复杂,爱恨交加。 有时他也恨小曹咋那么不吉利,可恨完没办法,毕竟血浓于水,这是自己唯一的儿子,能怎么办? 能成为巨富,智商和心理承受能力自然都有过人之处,寻常的挫折根本就不能压倒他。但这三件烦心事,显然不一般,放别人身上,可能早就崩溃了。 首先我得纠正曹国庆的认知,这私生子的死跟他无关,不必自责。 至于怀念亡子那是人之常情,情绪规律,不必刻意劝什么,刻意劝了也没卵用,就用森田疗法中的顺其自然四个字慢慢忘记。 最让我头痛的是第三点,我得重建他的三观,要摧毁他脑子里根深蒂固几十年的迷信思想。 要知道虽然很多受过教育的人嘴上说着我不迷信,我不信有什么鬼神,但他的许多行为却分明彰显着他迷信。其实只要你是中国人,不管你受过多少年教育,你肯定都迷信,因为这种迷信文化已经深入到每个中国人的骨子里,血液里。 例如在中国,你有见过哪个超凡脱俗的人会选择在清明节或孟兰节结婚吗?至少我是从未见过,也没听说过。 人们总是习惯选个黄道吉日来办大事,而这个所谓的黄道吉日,不是迷信是什么? 日子每天不都一样吗?黄历是上帝吗?能掐算出哪天吉,哪天不吉么? 修正重建一个人对事情的错误认知简单,但要重建一个人的三观,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 毕竟人的三观不是一天就形成的,是日积月累通过学习和社会经验而成。而认知错误,往往是短期遇到刺激或什么往事阴影形成的。 就算我不住在曹国庆家,他这样的病例,也绝不是短期内能治疗好的,显然住在他家随叫随到这件事对他更好。 陪曹总在花园走了四十多分钟,我俩就抽了一包九五至尊。好在花园设计者细心,几步就设计了一个垃圾桶,也不用担心烟头乱扔引起火灾。 夜里我不想抽太多烟,容易失眠,再说我真不喜欢抽九五至尊。但曹总这个人老喜欢逼别人跟他一起抽烟,就像爱喝酒的非要人作陪一样。 “好了,崔医生,谢谢你,你的水平很高。但让我困惑的是,这像是一种短期麻醉,今晚我想开了能睡着了,也许明天又想不开了。” 我笑笑,心说这曹总不是话里有话吧,不会是在说我故意不治好他吧:“这正常,心理治疗原本就是一个迂回反复的过程。虽然住你家舒服的我都不想走,但医者父母心,我还是希望快点治好你。” “崔医生,你误会了,我没那个意思,你在这住一年我都欢迎。” 我心道,鬼才想住一年,我住你家一半是为了就业使自己恢复正常的社交能力,沟通能力;另一半就是为了搞清楚你儿子身上的谜团,看究竟是不是他请人暗杀我,看他身边死了一大批人究竟他是不是始作俑者。 搞清楚你儿子的问题之后就会走无上仙运。这段时间我先对付杜臣,杜臣一解决,我就要好好的来查查你儿子,看看是不是他请了杀手来暗杀我。 “对了,崔医生,杜臣那人三天两头的打电话问一些媒体,你们近期怎么不来采访我啦?媒体又来问我,要不要再去给他做节目,你说怎么办?” 我暗暗好笑,这小子虚荣心比我强烈多了,以前我是真烦,这小子看来是假烦,媒体不去找他他竟然又急了。 “不要理他,到此为止。” “好了,我们回去睡觉吧。对了,世荣啊,他排斥心理治疗,但我建议你是不是可以以朋友的身份慢慢接近他,别让他察觉出来是治疗,这样是不是好点。” 我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近期我有点私事,分身不瑕,等我了结了就会全身心的治疗你和世荣,如何?” “行!” 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在走往容易打到车的路口时,我在心里犯起了嘀咕,如果真是小曹请人暗杀我,为什么我现在都跑到他眼皮子底下了,暗杀又停止了呢? 本来最近忙的跟陀螺一样,想不起来这些,但昨晚跟老曹聊到小曹,顿时又想起了自己前几个月所经历的意外事件。 那种高智商的伪装成意外的暗杀,就连杀手组织都很难揪出来,更别提说找到雇佣他们的正主了。 也许街上每一个行人都是杀手组织利用的棋子,杀手组织也未必认识他们,只是在利用他们。 比如说我那次出车祸,也许那个女司机并不认识我,也不认识什么杀手组织,只是可能杀手组织的车故意从那儿过,逼了女司机的方向,变成撞向我。 又比如那个害曹国庆死了儿子的多嘴妇女,也许真的只是个多嘴妇女,杀手组织给她钱,让她在电梯里打一通电话,说那样一通台词。 打个电话说一通设计好的台词又不违法,大多爱贪小便宜的妇女都会同意不是吗?难道那个妇女能想到一个电话就能害死一个婴儿吗? 这群杀手组织不是一般的简单粗暴的杀人,而是高智商杀人,杀人于无形之中,杀人于无证之中。 如果说杀手组织要暗杀一个人,那么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在哪里呢?一定是在监狱、看守所、警察局这三个地方。 再丧心病狂胆大包天的杀手也不敢去看守所要人命,除非他自己也不想出来了。 这么想来,是不是因为我坐牢,又宅在家几个月的缘故,暗杀才终止了?那现在我又恢复了正常生活,杀手组织会不会又蠢蠢欲动了,我是不是该加倍小心点? 原本我是昂首挺胸大摇大摆出门的,现在想到这茬,心里一阵紧张,立马就变得鬼鬼崇崇东张西望起来。 光东张西望还不够,我还一直仰头注意高楼大厦上是不是有花盆跌落之类。 我抬头看高空,没注意到一辆洒水车从身边经过,当冰冷的水溅到我穿着沙摊鞋的光脚时,惊的我一蹦多高。 等车的这瞬间,我心惊肉跳,好像每一辆车都会不怀好意的朝我撞来,每个行人抓着的报纸下都掩藏着一柄黑洞洞的手枪。 好不容易一辆空租车来了,我急忙跳上车,出租车司机咬着烟:“去哪?” “明珠大酒店。” 我抽了抽鼻子:“师傅,你这车是不是有点漏油啊?好大的油味。” 第二百五十五章 酒店起火 “是啊,没事,小毛病,不影响你坐车的,我关上窗子就好。” “那过会你这烟头准备怎么扔?” 出租车司机把烟屁股重重的吸了一口指着车窗很奇怪的看着副驾驶的我:“就这么从车窗往外扔啊!有什么问题吗?” 我估计司机把我当成街头那些臂缠红带专门给随地吐痰乱扔烟头的人罚款的老头老太太了。 “师傅,你等等!”我迅速抢过他的烟头。 “到底怎么了?” “你有没有听说过这样一件事,有个司机汽车漏油,他抽烟,烟头这么随意一扔,恰好扔到油箱附近,然后烧着了油,最后汽车爆炸了,车上人死光光了!” “哎呀我滴妈呀,你这小同志想象力也太丰富了!大早上的给我说段子那?”司机一脸啼笑皆非的样子。 “不管怎么样,小心点好。”我将烟头用脚踩灭,吹了吹,确保一点火星没有,再小心翼翼的扔出窗外。 “你这小同志是不是被害妄想症啊?这病很时髦的,常在电视上看到,没想到现实中还真有啊。”司机一路盯着我问,看我的眼神就像看大熊猫,让我非常的不舒服。 我赶到宾馆,果然他们二人还在睡觉,我匆忙分别叫醒他们。 一般的女孩早上梳妆打扮怎么搞也得三四十分钟,好在皮球跟假小子一样,一直素面朝天,刷个牙洗个脸就行了,比疯子还先弄好我的机械章鱼全文阅读。 有人说一个女孩对你最大的信任是让你看她早上刚起床的样子。 这话不适用于皮球,她早上起床和出门的样子基本一样。 “酒店大堂有自助餐,等疯子洗刷好了我们一起去吃。我空着肚子来找你们呢,怕耽误时间。”我道。 早上,酒店大堂人来人往,退房的、吃饭的、服务员整理卫生的,我疑神疑鬼的,尽量贴着墙壁走。 “崔冕,你今天怎么了?”皮球发现我不对劲了。 “没什么,我有被迫害妄想症,这几天又发作了。” “这病也跟三高一样,是矫情的富贵病吧?一般有钱的富豪才会有哇。穷人贱命一条,没人来害呀。” “是啊是啊!”我随口应着。被人暗杀这事怎么回事我自己都没整明白,自然也不想跟皮球多说。 面对琳琅满目的包子、馒头、炒面、油条、饺子,我又疑神疑鬼起来,尽量不取汤汤水水的容易下毒的东西,有馅的也不行。最后转了半天,我只取了三个大白馒头。 大早上的我被干巴巴的馒头噎的直翻白眼。心说真要被馒头给噎死了,难道这也是一种高明的暗杀么?他们料到了我不敢吃汤汤水水的东西,所以将馒头弄的格外生硬难以下咽? 我自己都险些被这黑色幽默给逗乐了。 临行前我叮嘱二人:“今天应该开始正式治疗了,保持好昨天的演技,千万不要露馅啊。” 他们走后,我原本是计划返回曹家去看书。因为我发现曹国庆家有一个超大的书房,至少一百多平米,书多的跟小型图书馆似的。书架上的书看起来都很新,明显是买来充门面的,老曹可能一本都没看过。 但想着暗杀这事,愣是没敢出门,决定把自己反锁在宾馆房间里,看一上午电视,等着他俩回来一起吃午饭。 世界上真的是许多事不知道比知道好,许多事不去想就没事,一想到就坐卧难安,影响生活。 我小心翼翼的反锁好门,检查了窗子,躺在床上,打开电视,电视里正在放一部香港无厘头喜剧。 我饶有兴趣的看着。 昨晚没睡好,早上又起的太早,靠着床,不知不觉睡着了。 突然听到一声尖叫:“起火啦!”将我吓的一个激灵,我从梦中惊醒,坐在床上呆了呆,分不清那声音是来自梦里还是现实里。 我看了一眼门窗,确定无人进入,再扳了扳手指,疼,确定这不是梦。 我鞋都顾不上穿,赤足走到门前,准备开门,瞧见门缝下面是有浓浓的白烟,再一摸门把手,烫的惊人。 我不知道外面的火势有多大,也许一开门,烈焰就卷了进来将我吞没,我呆立在门前,觉得开门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火灾时,不要轻易开门窗,以免空气对流形成更大面积火灾,小学生都知道的常识瞬间浮现脑海。 我退回,热锅上的蚂蚁一样转个不停,不需要我自己打火警电话了,门外都有人叫唤了,那消防队电话一定有人打过了。 那么,我是在此等消防队救援还是自谋生路?我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这是在四楼,不高也不低秋叶原之魔鬼经纪人全文阅读。 有人从四楼跳下,鸟事没有,也有人送了命,这个真在于个人运气和造化。 我要不要先爬出窗外,站在略矮楼层一些的空调支架上往下跳?那样可能就没有四楼那么高了。 门缝浓烟还在往屋里蔓延,我被烟熏的打了好几个喷嚏。 明珠宾馆30多层,一层至少有四五十间房,也不知道有多少房客像我这样被困在房中,等消防队过来一一解救,我会不会都被烤熟了? 就算没被烤熟,这样呛鼻的浓烟估计也快把我熏死了吧? 我突然想起前阵因为老是遇到暗杀,我专门买了一本书,大意就是说遇到天灾或各种危险时,如何自救。那书里主要讲述火灾来了如何自救,如果盲目等待消防队救援或许会丧失最佳的逃生机会。 尽管消防队穿衣出门非常神速,可毕竟还要考虑到路途堵车、及外围火势如何等问题,总要先把外围火灭的差不多了才能进入内室救人吧? 这么看来,我不能盲目的等待消防队了? 我用湿毛巾捂住口鼻,然后将床上的所有被子被单通通往窗外扔,目的是往下跳时,尽量瞄准地上软软的被子,如果运气好,我跳落在被子上,身体伤害自然小的多。 这些都是那本求生知识书上教的,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也幸好我还记得那本书的内容。 我扔完被子,站在窗子上,慢慢往外挪,准备站空调支架上往下跳。 “喂,哥们,你在拍电影么?”突然上面传来一个声音。 我抬头一看,楼上一个络腮胡低头看着我。他手里正举着一支画笔,大概他是在阳台上作画。 “火灾啊!你还不赶紧跑!” “谁说有火灾了?”络腮胡惊的画笔一抖,几滴油墨滴到我头上,为躲避那油墨,我差点失足掉下楼。 “啊,看来火灾只在四楼,我不和你说了,我得跳了。”我道。 “慢着,兄弟,一分钟前我媳妇刚从楼下上来,没听她说有火灾啊。” “你媳妇坐电梯的吧?”我一愣。 “没有,我媳妇最近在减肥,一直在爬消防梯。” 我又呆住了,跳也不是,不跳也不是,人站在窗台上,不知怎么办。 “小玉,四楼是不是起火了?”络腮胡转身,大概是在问他妻子。 “没有啊!谁说的?我刚还去408老王房里了呢,他让我帮他捎份早报。” “听到没有?兄弟你快回去吧,我还以为你拍电影的,这四楼呢,你跳下去还有的活啊?” 我弯腰站在窗台上,转身一看,门缝里的浓烟好象是在变淡变少。 照说火灾,走廊里应该是一片兵荒马乱的嘈杂声才对,这不太安静了吧?难道不是火灾? 那是哪个兔崽子在叫起火了?为什么又冒烟?门把手为什么又烫? 我跟楼上道了谢,满头雾水的跳下窗台。 我用湿毛巾包着门把手,小心翼翼的将门打开。 第二百五十六章 氧化钙 门开启的一瞬间,我立马闪到一旁,害怕有火舌卷进来。 没感觉到有什么过高温度和有火的迹象,我才慢慢的走到门口,向外张望。 门外一切正常,根本就没有什么火灾,我怔住了,这是一场恶作剧还是杀手组织的暗杀行动? 只是门还有点烫手,并且门看起来好象被什么东西腐蚀了似的,门上的油漆起了泡,还有点烧焦的感觉。 我气不打一处来,站在走廊里冲行人大叫:“刚才哪个兔崽子叫起火了?给老子站出来!” 没有人理我。 这也是责任分散效应的体现,当你对一群人大叫时,一群人中每个人都想着总有别人要回答他,所以我不需要回答,以免引发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我立马直视着一个看起来面容和蔼中年人:“你好,刚才听见有人叫起火了吗?” “没有啊!”中年人很迷茫的样子。 我连续问了好几人,得到的都是否定的回答,我就纳闷了,难道那叫声是梦里的?不至于啊,门把手都烫啊。 我拖住一个服务员模样的人:“酒店监控在哪里,我要求查看。” “请问您是因为什么要查看监控?” 我火冒三丈的将我差点跳楼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服务员见事情不小,便将我领到监控室,我慢慢的看,由于时间就在前半个小时不到,很容易便找到了罪魁祸首。 大概是由于早上的缘故,住这酒店的基本都是度假休闲的客人,不会起床太早,所以走廊里基本没有什么客人,穿梭着的几个人影看服装都是酒店的工作人员。 不一会,只见镜头中,一个打扮像保洁工模样的人,戴着鸭舌帽和口罩,完全看不出面目。他捧着一盆冒着热气的水,似乎要去送给哪个客房似的。 当走到406号房,也就是我住的房门前时,他乘没人注意,将脸贴我门上大叫了一声起火啦,随后叫那一盆水浇到我门上,然后快步离开了。 “这人是谁?泼的是什么?”我厉声质问酒店工作人员。 “如你所见,看不见脸,谁知道是哪个呢?”一个穿着笔挺西装领班经理模样的人站出来道。 我火冒三丈:“什么叫你不知道?这人穿着是你们酒店的制服吧?” “我们酒店的制服又不是不能乱穿的警服,谁都能偷一套穿在身上,不是吗?” “如果是你们酒店的同事,不看脸看身形应该也能猜出来是谁吧?” “肯定不是我们的同事啊,我保证我们酒店同事绝不会做出这样的恶作剧,我们酒店管理非常严格的。” 我转念一想,我跟酒店无怨无仇,酒店没有理由会害我,这肯定还是那个杀手组织干的。 “先生,要不要帮您报警?” “报警有用吗?”我反问。 “我估计用处不大,我们酒店每天入住房客近千人,就凭那个模糊的影像,很难找到这个恶作剧的人。” “那就不报了,你们酒店加强管理好吗?我差点从四楼跳下去了你知道吗?” “首先我向您表示歉意,其次我建议您以后住酒店遇到这种意外,不要这么冲动。可以先打酒店大堂电话询问一下。再说如果真有火灾,会有急促的火警铃声的,我们工作人员也会打开房门帮忙疏散。”这个经理模样的人一本正经还算客气的说完,其他的工作人员却在捂嘴偷笑,有的实在憋不住,还笑出了声。 我算是听出这话的弦外之音了,也明白他们在笑什么了,他们大概觉得我是个没住过高档酒店的土包子。 我差点就要掏出口袋的钱砸到他们脸上,老子像是没钱的穷b吗?像是没住过高档酒店的吗? 但手一摸到口袋,发觉自己出门地没带几个钱,也就冷静了下来。 “你以为是一声失火了就把我吓的跳楼么?是门缝里还在冒烟,门把手也滚烫,换你你不怕么?” “这个可能就是那人泼了一盆热水导致,我代表酒店向您表示歉意,如果您想要追究下去,我们可以帮你报警调查。我可以保证那人绝不是我们酒店的人,不知道是不是您的仇家,不过就算是你的仇家,我们也有义务保证你在这里住的安全舒适。不管是谁干的,门和被子床单的损失我们也不打算让你赔了。”经理始终彬彬有礼,样子谦卑,但话里棉里藏针,把责任推的干干净净,甚至还有点怪我把仇家引来弄坏他们家物品的感觉。 面对这么老辣世故的角色,我也不想再纠结什么了:“算了,就这样吧,以后加强安保好吧?” “一定,一定,您的教训我们记着。” 任何经营场所,只要一有戴大盖帽的出现,一般都会造成人心惶惶,消费者会觉得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是不是有危险,尤其是酒店这样的环境。所以酒店管理者不到万不得已时不愿报警害怕影响经营自然也是在情理之中。 我也不愿报警的原因是因为这块区域好象恰巧又是悦儿他们局分管的,到时万一来了悦儿的同事并认出我来,会怎么看我?肯定会觉得我是个惹祸精,人走到哪儿,麻烦便到哪儿,还是丢悦儿面子。 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就不麻烦警察叔叔了吧。 我在灰溜溜返回房间的路上一直在自责,觉得自己是不是太杯弓蛇影了些。如果没有那些暗杀事件,我绝不会看什么求生的破书,不看那书,下意识反应肯定是开门,而不是跳楼。 疯子和皮球已经回来了,站在门口:“你刚去哪儿了?床上的被子呢?” 我将事情原委告诉他们,疯子站在门前,嗅了嗅:‘不是开水。开水会很快冷却,也不可能还有腐蚀作用。” “你这个专业对化学应该是比我们普通人精通了,那你说是什么?” “我猜是氧化钙!氧化钙遇水会迅速散发热量!是有人将氧化钙掺入水里,然后浇到这门上,使门受热,同时产生大量雾气似的烟雾。” “什么目的呢?是想把我烧死?” “不会起火的,而且这东西也不是往你身上泼的,能造成的后果也无非就是门发热,最多也只是恶作剧吓一下你罢了。谁能想到你这么胆小,就要跑去跳楼啊。哈哈哈。”疯子没心没肺的笑着。 疯子并不知道我经历了那些暗杀事件。 如果他知道,可能会明白这个恶作剧不是吓一下就算的,是吓的我几乎要跳楼,而跳楼可能死亡,也可能瘫痪。 我真要跳下去了,有个三长两短了,警方是判定我自杀呢还是意外坠楼呢?是不是能想到我是被门外的人吓唬的呢?能不能找到那个泼水的人呢? 这种高智商坑人的把戏,跟以前害我的,害老马的、老曹的不是如出一辙么? 从他们林林总总的杀人手法中我惊恐的发现,这群杀手组织精通心理学、化学、物理、反侦察学、医学…… 知识应该是用来造福人类的,这群人却把它精准应用在杀人上,还用的那么好。 皮球虽然大大咧咧像个男孩子,但毕竟还是个女人,她估计看我脸色不太好,首先沉不住气了:“崔冕,是不是你的仇家来找你了?他怎么知道你上午在这里?我们俩还以为你回你雇主家或去街上玩了,没想到你一个人闷酒店里。” 我不想说太多吓唬到他们,我也承认自己有点私心,害怕说出全部,他们要吓的打退堂鼓,我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我的仇家就一个,杜臣!你们上午在诊所看到他没有?他不会分身术吧?” “上午一切正常,杜臣工作时非常认真,手机会调到无声。偶尔我能看见他桌上手机在震动,应该是有来电,但他只看一眼,绝不在工作时间接电话。抛去你们的恩怨不谈,我觉得他是个很尊重病人的好医生。”皮球道。 我发现我需要学习杜臣的地方太多了,专业能力我绝不在他之下,但在工作态度上,我差了很多。 人家杜臣面对疯子这样的大客户是这么的谦卑,而我昔日面对曹国庆那样的大客户却是拍桌子骂娘,好在阴差阳错,曹国庆就吃这一套。 “我带你们换个酒店住吧。”我对他们道。 “我同意。”皮球道。 疯子却道:“我不同意,怕死不是大丈夫。” 疯子是不是真的不怕死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不管什么时候都要和皮球唱反调。 最终他还是拗不过我,我带他们退了房。 原来住的酒店三星级,为了安全起见,这次我直接将规格升到了五星级。 看完今天上午他们去杜臣那儿的视频,果然如我所料,杜臣在对疯子采取森田疗法。 今天疯子的表现可圈可点,简直可以做为广播戏剧学院学生演话剧的教材使用。 只见疯子紧紧揪住皮球的衣角,涕泪横流:“我不要媳妇儿出去,她不在这儿我怕,我不干!” 鼻涕都冒泡泡了,口水都拖下巴了,实在是个专业的好演员。 既然都这样了,杜臣也只得同意皮球在这儿,只是要求皮球尽量不要插话。 第二百五十七章 系统脱敏疗法 今天的主角是疯子,皮球几乎是一句话都没说,没有她演技发挥的空间。 看完视频我表扬了疯子几句,疯子自然是喜的手舞足蹈。他这种没情商的人,容易情绪化,对目标不坚定,必须时时打气鼓励。 “等到你不恐艾了,就说自己的心理创伤还没恢复,需要治疗社交恐惧症。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就说你现在看到流浪汉还是直哆嗦,见到陌生人也害怕。” “那你说我该啥时表现出我好了?” “当然得有个过程,不能突然就好了,至少得再过个几天吧。” 我不心疼诊费,但考虑到皮球还有淘宝店要管理,疯子媳妇还在怀孕,我不能耽误他们太长时间。 经历上次酒店遇险事件后,我比起过往出门时的如履薄冰小心翼翼又升级了数倍,现在出门的状态就像在走地雷阵。 总是觉得下一步我是不是就死了,下一步是不是地就陷下去了,天就塌下去了,或者踩到地雷了。 我开始拒绝乘坐计程车,我坐公交车或地铁。虽说常情来讲,人多的地方似乎杀手更好藏匿,更容易下手。但这帮杀手不同,他们崇尚的是不留证据的高智商犯罪,如果真在人潮拥挤的车上行凶,他们将会很难脱身,这显然不符他们的风格。 对于这群讲究技术讲究杀人后能平安脱身不留证据的高智商杀手而言,人多的地方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 我每天和买菜大妈、晨练大爷,挤在公交车上,在曹国庆家和酒店之间来回奔波。 `曹国庆车库里有好几辆高档车,他说过随我使用。我婉言谢绝了,因为我觉得开车太危险了,他们若要制造一场不露痕迹的车祸和捏死一只蚂蚁没什么分别。 什么是生活?不是在写字楼里,不是在商务酒店里,那里的人都戴着形形色色的面具。 最真实的百姓生活应该就在菜市场和公交车里。 公交车里,彼此大多不认识,人们不用戴面具,可以保持最本真的自我。而菜市场,是一切生活的源头,人们会脱下华装为几毛钱的葱蒜而还价,又会为小贩短斤少两而据理力争。 这几天,我看到了很多以前看不到的,注意不到的。 我认为一个好的心理医生,不应该是坐在办公室里纸上谈兵夸夸其谈,而应该是投入生活观察生活,这才能把握好芸芸众生的心理。 当我下意识这么去想时,心里有点苦涩。我都无法开心理诊所了,已经不是什么心理医生了,可那种职业思维却如烙印一样在我的生命里挥之不去。不管做什么想什么,还是喜欢以职业为出发点去思索。 就好比一个好的屠夫面对一只猪,一眼看过去全是猪的骨骼和血管,不由自主的就在思索琢磨我该从哪儿下刀才最简单明了。长此以往这种职业思维使得他看什么活着的动物都会琢磨我他妈该从哪儿下刀子。 庖丁解牛说的差不多就是这个道理。熟能生巧,再熟就能变成血液里流动的东西。 很多东西非要等到失去才能知道自己有多在意。 原来我是那么的热爱心理医生这个行业,而为什么我拥有时却不珍惜,对记者没有好脸色,穿着嘻哈服饰上班,有时对病人不耐烦不尊重……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如果我那时工作态度好点,对人和蔼点,架子小点,当我落难时,身边人也不会树倒猢狲散吧?媒体也不会落井下石吧? 如果我那时不是有点桀骜,说不定我出事时,许多患者联名上访,拉横幅声援我也说不定。 现在才知道通过杜臣来反省昔日我的所作所为确实是有些迟了。 虽然我因技术扎实,确实是治好了不少病人,但可能也因为架子大,工作态度随性而得罪了不少病人。 唉,一声叹息。我承认在杜臣身上学到了不少,他专业水平未必如我,但他对待工作的态度的确比我要认真踏实的多。 治疗的第四天,视频里疯子的状态看起来要好了很多。 杜臣问:“最近睡眠怎么样?做什么梦了?” “梦多且杂,我梦见我困在电梯里出不去,我被挤在中间,四周全是人。还梦见我在公交车上,很多人围着我,我很怕,不知道在怕什么。” “美梦是上天赐予的礼物,是可遇不可求的。有时再乐观开郎的一个人,都容易经常做恶梦。因为乐观开郎只是他的表意识表现,而潜意识就像是一个存放负面情绪的垃圾桶,存放了许多表意识摒弃逃避刻意忘却的恐怖或负面信息。而梦,是由潜意识负责制造,所以开心的人或不开心的人都容易做许多恶梦。” “那我的梦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还是怕人,仍有社交恐惧症。你总是梦到公交、电梯这种极端的场景,说明你非常畏惧这些。这些都是人多的封闭场所,且无处躲避人。你潜意识堆积了太多这方面的恐惧情绪,所以梦里释放出来了一些。” 见疯子好转多了,杜臣只字不提艾滋方面的事,就像疯子来他这儿本来就是为治社交恐惧症似的,这当然就是森田疗法崇尚的顺其自然。 就像我以前说过的那个大胡子老头睡觉的故事。他平常睡的好好的,偏偏有人好奇的问,你晚上睡觉时胡子是放被窝里还是被窝外?这一问,大胡子老头晚上怎么睡都不自在,胡子放里放外都觉难受,失眠了好几夜。 许多事都有其规律性和习惯性,顺其自然就好,许多事不要点破,不要过分在意,一在意就乱了套。 疯子已经不主动提恐艾了,你再没事提醒一下,这心理医生不是缺心眼是什么? 杜臣拿起纸笔:“请告诉我,有哪些事让你感觉到恐怖和焦虑,按焦虑的等级程度从低到高一一告诉我。” 正在看视频的我,得意的笑出了声,杜臣正一步一步的走向我埋下的圈套。心理医生的治疗方案一般也就那几种,任你杜臣再怎么惊才绝艳,也不可能凭空突然发明出一种新疗法。 杜臣的做法是系统脱敏疗法的开始,也称交互抑制法。 系统脱敏疗法的第一步是找到所有病人感到恐怖或焦虑的事件,然后从低到高建立恐怖或焦虑的等级层次。 随后就是让病人放松,想象训练,最后是实地适应训练。 所谓想象训练就是让病人从低到高慢慢想像那些内心感到恐惧的事,每次半小时,每天2-3次。 当你想起最低级别的焦虑事件时,已经不再肢体紧张,那就加强刺激,升级想象到更高一级别的恐怖焦虑事件。当纸上写着的所有事件你想象训练都不再恐惧时,为了斩草除根,最好再由心理医生陪同,实地适应那些恐惧场景几次。 杜臣说完,疯子顿时大汗淋漓,似乎想也不敢去想似的:“医生,那么多恐怖的事,我想都不敢去想,你还让我分等级,我分不出来,都很可怕。” “没事,放松,你媳妇在这儿,我也在这儿,不用怕,慢慢来!” 疯子胸口急剧的喘息,做作了半天才结结巴巴的道:“我害怕走路上行人会特别多看我几眼,然后和旁边的人谈论些什么。” 杜臣奋笔疾书记下:“更怕的呢?” “一个人独处时,突然响起的电话会吓我一跳,我喜欢一个人。” “我看到外表凶悍的人更怕,怕他们骂我,伤害我……” “我特别害怕在人多的地方,比如医院、银行、菜市场。” “我怕的应该是电梯、公交车、人贴着人,又无处可避。” 杜臣一边记,一边以鼓励的眼神示意疯子往下说,见疯子停顿半天,柔声问道:“没有了吗?” 疯子道:“我不敢说了,就要说到我最怕的事情了。” 杜臣和皮球又如同安慰小孩一样安慰了他半天,疯子才扭扭捏捏的道:“我最怕的就是城市里那聚在一起的流浪汉,我总觉得他们会拿针扎我,会害死我。” “不是每个流浪汉都有病,也不是每个流浪汉都有攻击人的倾向,那毕竟是少数。”杜臣道。 被蛇咬了后,连续十年都对井绳有阴影。被流浪汉的针扎了,恐惧艾滋,恐惧针头,然后蔓延到恐惧一切陌生人、流浪汉,这实在是太符合心理病的发展特点了。 所以杜臣压根也不会想到眼前坐着的不是真正的病人,而是仇家崔冕派过去的棋子。 杜臣站了起来,拍拍巴掌道:“好了,我们开始想象训练。首先想象你在街上,熙熙攘攘的街上,你四周挤满了人。人群之中有可爱的美女,有天真的小孩,有慈祥的老人。” 美女、孩子、老人,这些人一般没有攻击力,不那么容易让你感到害怕。开始时设置这样无危险的人,随后再升级为周围全是孔武有力满脸横肉的彪形大汉,治疗还是中规中矩,跟我设想的差不多。 第二百五十八章 君子报仇 可纵然是这些没危险的人,疯子还是显得非常紧张,演技爆表。 “没关系,这些人不会伤害你,也绝不会过多在意你,议论你。因为你和他们一样,都是两只眼晴一个鼻子一个嘴巴,为什么要议论你呢?要知道你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个人呀。感到紧张时,便放松一下,深呼吸几次,或者,握紧我的手。”杜臣向疯子伸出手。 疯子很入戏,脸红脖子粗,我猜他应该是想象身边围着一群毒蛇和猛兽才会有这么紧张的表情。 过了几分钟后,等疯子平静下来,杜臣又道:“你现在仍不敢抬头看他们是吗?没关系,可以抬头看一看他们,人长眼睛就是看东西的呀,看别人只要眼神纯净,并不失礼。看到她们没有?她们都是好人,眼神温和,表情友善,对吗?” 如此反复练习之后,慢慢升级,比如场景变成更拥挤的电梯、公交车,但周围的人还是没有什么危险性的孩子老人女人。 最后,围绕在疯子身边的将是一群纹龙画虎戴大粗金链的彪形大汉,甚至有他最怕的流浪汉,他们共同在一个电梯里,无处可逃。 如果这最极端的场景疯子都能忍受的话,那么接下来必然是洪崩疗法,实地去适应体验了。 这个过程,至少也需要三五天。 他们俩最多最多也只能在星海为我逗留两周,我必须要抓紧时间来计划了。 期间疯子因太过投入这个角色,情绪变得极其不稳定。因为他必须在想象那些他原本不恐惧的场景时变得恐惧,为演的逼真,必须自己代入进去,他有时也会迷惘,甚至真的怀疑自己是不是社交恐惧症。 为此,我也私下也安抚了他几次。 但他绝不会精神分裂那么严重,因为我让他扮演的角色其实就是他自己,唯一不同的就是他多了一个社交恐惧症。 第八天治疗,杜臣让疯子想象他最恐惧的场景:“你在拥挤的电梯里,身边全是衣衫破烂的流浪汉,他们手执针筒,将你团团围住。虽然他们是一群吸毒者,他们也很可能有各种传染病,但是你不用害怕,他们不会用针扎你。” 疯子开始装作恐惧,恐惧的拍桌子,大声哭嚎,甚至以头撞墙,最后慢慢的平静下来。 其实这个场景就是放在正常人身上都会有点恐惧,完全不恐那也是不对的。 我估计明天可能再进行一天,第十天就差不多要洪崩疗法,实地适应了。 在疯子进行治疗时,我也在进行一项痛苦的事情——减肥! 我不敢外出跑步怕被人暗杀,但好在曹国庆家有游泳池,健身房里什么设备也都有,我每天在那里挥汗如雨八个小时以上。 我每天的食谱绝对不会有肉,严格按照女明星减肥时的食谱来,一般是水煮青菜白菜,一点点米饭,或者三餐全是苹果。 我还开始吃少女妇女们常用的什么减肥茶、清肠茶,这些东西说是排毒排脂,其实等同于泄药,每天吃完大便频繁到菊花都疼。吃完一般一天要大便十多次,简直到了可以把马桶挂在脖子上的程度。 不管叫什么名字,里面是什么成分,天下的减肥药说白了都是两个作用,一个是降低你的食欲,让你不想吃东西;二是泄药,让你疯狂的拉肚子。 药物作用挺好,我明明没吃什么东西,看到食物想到食物还是恶心不想吃。 由于运动强度太大,营养又跟不上,我好几次在跑步机上晕过去。最危险的一次是在游泳池里抽筋晕了过去,幸好被园丁发现救了上来。 我这种非人的减肥折磨还算不得什么。好莱坞饰演蝙蝠侠的明星克里斯蒂安贝尔才算得上是减肥界神一样的存在。 此人为在电影《机械师》里饰演一个失眠一年有精神分裂症的角色,硬是在两周足足减掉57斤,原来他体重167斤,两周后变成110斤。 听起来像神话一样,可他真的做到了,所以他赢得了世界上最敬业演员的赞誉。 他的减肥办法比我要极端的多,他是什么也不吃,只补充维生素和矿物质,然后高强度的锻炼。 当时医生警告贝尔,你不能再这样了,有猝死的可能,贝尔这才停止了他那可怕的减肥计划。 他更牛逼的事件是演完机械师后,又接演了一个壮男的角色。结果这家伙又迅速增肥几十斤成为肌肉男,完全打破人类生理规律,所以业界人称他是气球人。 每当我坚持不下去时,我就想想这个减肥界的宗师贝尔,还坚持不下去时,我就想想野外求生节目的那个贝尔,想想他吃的那些可怕又恶心的虫子,再加上减肥药的厌食作用,我到后来大便全是水,已经把肠胃彻底排空了。 就这样,在两个精神导师贝尔的支撑下,我硬是坚持了下来。 当然,我的这种减肥方法不可取,对健康有极大损害,是跟我做格式塔实验时一样,是非常时期的非常选择。 经过这种魔鬼一样的减肥办法,七八天后,我饿的面黄肌瘦,走路都摇摆,瘦了约十八斤,凸起的小腹完全凹了下去,脸颊也凹了下去。 我这么做,只是为了让自己更像杜臣。 我身高和杜臣差不多,但是宅了几个月,比他胖的多,所以必须减肥。 我估计疯子第十天就要进行洪崩疗法了,在第九天,我计划中最关键的节点来了。 第九天,我停止了减肥,但也不能立马暴饮暴食,容易猝死,我选择少量吃点,维持体力。 我穿了白色衬衫,打了黑色斜条纹领带,黑色爱马仕腰带,还有一块欧米茄表。但足底没有穿皮鞋,穿的是运动鞋,这是为了逃跑时方便。 我对着镜子看了看,这身装扮几乎和杜臣一模一样,衣服牌子尺寸都完全一样。 经过皮球观察,杜臣有四件衬衫,四条领带,衬衫和领带的搭配是固定的,白色衬衫一定配黑色领带,紫红色衬衫一定就配银灰色领带。 而且他穿衣就像一组程序似的稳定,周一白色,周二黑色,周三红色,周四湖蓝色,周五再白色,周六黑色……从来都不乱。 腰带有两根,都是爱马仕,他的确是一个非常讲究仪表的人,当他穿白衬衫时,用的应该是黑色的爱马仕。 夏天,本不该穿长袖衬衫打领带这么正式,但好在科技已经能改变温度。杜臣有车,上车即有空调,到办公室也有空调,穿正式点虽显得夸张,但绝不会热。 我的计划就是我要去春阳路上招惹那个眼神不好的有艾滋的吸毒流浪汉,招惹完,拼命的逃跑。 然后今天或明天,不出意外的话,杜臣会对疯子采取系统脱敏疗法的最后一步——实地适应训练,也等于是洪崩疗法。 我猜他一定会选择离他诊所最近的那个流浪汉广场。, 如果病人连续几天直面他最恐惧的场景而不崩溃的话,就算彻底治愈。 心理医生前期的所有想象训练,就是为了病人这最后的真正挑战。 我的计划是将自己打扮的跟杜臣一样,然后得罪那个眼神不太好的流浪汉。那么当杜臣带疯子去治疗时,流浪汉一定会报复,他的最常见的毒辣报复手段是——会狠狠的给杜臣来上一针。 根据心理学效应中的近因效应,疯子前期恐艾的所有症状会立马全部投射在杜臣身上。 也就是说,针扎后,杜臣也会变成一个恐艾者。 但我没那么毒辣,我不会毁了杜臣一辈子,我不想他成为真正的艾滋病。 我曾抽空请教过疯子,就是被有艾滋的瘾君子用针扎后,到底成为艾滋病的概率有多大。 疯子给我详细分析了,他说如果不是共用针管吸毒,仅仅是被扎的话,其实感染概率很小很小。 原因是:艾滋病毒离开血液存活时间非常短,在针头上一般只能存活几分钟。 且艾滋病毒惧怕高温,此时正是盛夏,那个广场树荫很少,温度一般在40度左右,脱离血液的针管中的艾滋病毒会死的更快。 还有,常年吸毒的人如果有去医院挂水治病的经验就会明白,护士根本就就找不到你的静脉。 因为常年吸毒,血管会变细变硬甚至阻塞,萎缩下沉。 正常人针扎进皮肤,血不说喷多高,但会立刻涌出来。 吸毒的则不然。 有的瘾君子吸毒时就跟工人挖油田似的,一针下去,半天都没血涌出来,换个地方再扎,还是没血,又过了半天,原先扎的地方跟油田井喷似的突然喷出血来。 为什么瘾君子开始都是从手臂注射,最后都发展成全身满是密密麻麻的针孔呢?照说自己打针就是手臂最方便,其他地方都麻烦。 那是因为到了后期手臂给扎太多了,找不到血管了,一针扎下去,手臂根本就不冒血。 所以,吸毒者的血管不是正常人的血管,没有丰富的血液。 照常理推测,那位流浪汉的针管里,所存的血量很少,甚至没有。没有血自然也就不可能有什么艾滋病毒,即便有,也是少量或早就死了。 艾滋病毒只有在达到一定数量时才会传染,而艾滋病毒的数量取决于血量,血越多,往往病毒就越多。 第二百五十九章 以牙还牙 虽被针扎感染艾滋几率不大,但一起吸毒传染的概率则要大的多。因为跟两人一起抽一根烟一样,按捺不住瘾头,以致时间短,快速的你一针我一针,血液还是新鲜的,只能活几分钟的艾滋病毒恰好就乘机进入对方身体。 期间我至少一个人偷偷去过春阳路七八次,我了解到那个戴眼镜的流浪汉习惯在下午开始吸毒。 吸毒的人一般比较懒散,可能上午在睡觉,也可能他直到下午才能弄到钱买毒品。 也就是说,只有下午,流浪汉针管里才可能有些许鲜血和病毒。 而杜臣和疯子的诊疗时间一直在上午,他们肯定是上午过去。所以,杜臣被针扎了是没关系的,绝对不会染上艾滋病。 因为艾滋病毒不可能在针管里活过一夜那么长时间,正常人的血都未必可能,何况本来就很少的吸毒者血液。 如果不吸毒,没有人会没事用针扎自己血管玩,何况吸毒者的血管本就难找。 所以我不信那个流浪汉会在没毒吸时没事扎自己血管。 杜臣没将我赶尽杀绝,主动撤诉,我也不会将他赶尽杀绝,我是一个恩怨分明的人抗战武侠最新章节。 他让我受了一年的罪,丢了工作,我差不多也会还他这些。 他对我做的事不算犯罪,我所做的,同样也算不上犯罪,至少是查不出的犯罪。 杜臣一般来诊所的时间是九点,我八点路过他诊所,应该没有被他看到我的可能。 当我走过他的诊所时,乘路人不备,我将淘宝淘来的假发套带上,是一个马尾长发发套。我对着路边汽车玻璃调整了一下,看起来跟杜臣的发型一模一样。 我来到春阳路,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那个蓬头垛面的流浪流。他正躺在树荫下呼呼大睡,旁边一个瓷盆,里面装着一些硬币,盆旁边是他对抗这残酷世界的唯一武器——针管。 这武器其实比枪支炮弹还管用,正是因为这个,城管警察才不敢驱逐他,路人才不敢欺负他。 我选择在上午来,自然也是减低我的感染风险,万一下午来我跑慢了被他用刚吸完毒里面还有新鲜血液的针扎了呢? 根据我多年心理医生经验,我明白让一个人发自肺腑的开心很难,让一个人生气则非常简单。 当我走进那个广场时,我就不停的暗示自己,我不是崔冕,我是一个叫杜臣的人,从走路到撩头发,一举一动都在模仿他。 我走路没什么特色,杜臣走路双臂甩动幅度大,肩膀一高一低,有点像电影里刘德华走路那般。 广场上横七竖八躺了四十来个流浪汉,有的醒了,不怀好意的用冷冷的目光打量着我这个衣着整洁的入侵者。 人和动物一样,都有个圈子,你想进他们那个圈子,你得跟他们一样,或者差不多。 狼能进得了羊的圈子么? 我明白这群人跟羊的心理一样,在自己的世界里对衣冠整洁的人有种天生的抵触排斥心理,就像羊见到狼那般憎恨。 不过当这群羊走入狼的圈子,在都市里向你低头乞讨时自然又会可怜巴巴起来。 可今天是我入侵他们的圈子,所以可怜巴巴的人必须是我。 所以只要一有谁和我眼光对视上的,我就匆忙往人盆里扔几块钱,给人赔着笑。我不想节外生枝,我的目标是那个眼神不好的长发流浪汉、瘾君子、艾滋患者。 其实我更想找一个没有艾滋病的用针扎杜臣,因为我要做的只是吓唬他,让他有恐艾症,不是真想他染上艾滋病。 但短时间内,实在找不出比那个长发流浪汉更合适的人选。 因为我有两个要求必须要达到,一是对方眼神不好,眼神太好的第二天不会把杜臣当我来报复;二是对方必须吸毒,且有针筒扎人的习惯。 这样的人,找遍广场,也真的只有那长发流浪汉一个。 我小心翼翼的踮着脚,穿过尸体一样胡乱躺着的人群,生怕踩到了谁今天我吃不了兜着走。 终于艰难的穿越了人潮,走到了长发流浪汉面前,他睡的还是跟死猪一样。 我回头四处打量,先谋划好逃跑的路线。 到时跑起来踩着谁就顾不上了。 尽管我现在因减肥而减的很虚弱,但这七八天的高强度锻炼不敢说身轻如燕,至少比往常不锻炼时要轻巧灵便的多火影之路之阴阳师的崛起全文阅读。 不管怎么样,我不信我跑不过一个奄奄一息的瘾君子加艾滋病患者。 我用脚重重的踢了踢长发流浪汉,他没什么反应,我弯脸拾起他的瓷盆,将盆用力的在地上敲了敲,哐铛哐铛响。 这下,长发流浪汉立马醒了,拨开乱发,机警的望着我:“你要干什么?” 我弯腰,长发零乱的散在脸上,要不然任他再近视,这么近距离仍是能看清我的脸。我二话不说,抓起盆里的一把钱,撒腿就狂奔。 长发流浪汉在后面追,大叫着:“抓住偷钱贼!” 我突然想笑,我这他妈干的都是什么事,跑来偷流浪汉的钱。 为什么警察追贼总是很难追到呢,绝不是贼跑的快,也不是警察无能。 而是跑的人可以任意改变路线,想怎么跑就怎么跑,是主动一方;追的人不知道跑的人要怎么跑,只能被动的跟在后面撵。 跑的人心里明白,我过会就左转,再过会右转,追的人得看到跑到的人变向,才能跟着变向。就是汽车跟在车流里转向也需要点时间,如此一来,自然是慢了半拍。 所以,不超过十秒,我就将流浪汉远远的抛在了后面。 我头也不回的跑,开始能听到流浪汉拖鞋的啪嗒啪嗒声,后来慢慢听不见了,看来他是放弃追我了。 早知道他穿的是拖鞋,我也不用跑这么快呀,弄的心脏都差点跳出胸腔,于是我就放慢了脚步,回头瞄了一眼。 流浪汉站在原地指着我骂骂咧咧。 我停了下来,将抢着的几个硬币往后扔去。 我只是想激怒他,让他仇恨我,我又不是真来抢他的钱。 我将发套随意扔到垃圾桶,扔掉领带,松开衬衫扣子,长出了一口气。 我直接去了宾馆,疯子和皮球洗漱完毕,正要出门,我看着皮球道:“假如杜臣要带疯子出门,你就不要跟去了,就留在诊所等。出门的话,可能在今天,也可能在明天。” 皮球长的圆滚滚的,又是爱穿恨天高的女人,我怕她到时跑不快,被流浪汉伤害了。 “为什么啊?”皮球问。 “按我的经验来看,杜臣这两天应该会对他采取洪崩疗法,实地适应训练,可能会去一个又脏又臭的流浪汉广场。曾有个女记者去那里采访,后来被他们轮奸至死,法不责众,不能把几十个流浪汉全抓了吧?最后也就不了了之了,那里就像法外之地似的,星海市人一般没事都不会去那里。” 皮球再怎么大侠风范,毕竟只是个女人。 就像古惑仔电影里,吴君如饰演的角色十三妹非常牛逼是波兰街老大。最后某件事触动心弦,流露出小女人情绪,旁边的一位老大就感叹,不管怎么样,她毕竟只是个女人。 女人再怎么牛逼,她终究是女人,总有一些地方是比不过男人的。 我这么一吓唬她,皮球面上虽没露怯,但言语间是立刻同意了。 我又对疯子道:“今天是计划最关键的一天了,那个地方流浪汉多,可能有什么危险,有意外你撒腿就跑,别多事管什么杜臣。” 第二百六十章 流浪汉 面对我的提醒疯子不屑一顾的道:“切,流浪汉有什么可怕的,你当我真有社交恐惧症啊?我才不跑咧!” “你必须要跑,有意外马上跑,不要顾及杜臣,听我的!”我用不容置疑的坚定语气告诉疯子。 疯子狐疑的点了点头。 一般心理咨询中都会出现一种移情现象,简单来说就是被治疗者对治疗者产生依赖、爱慕等情绪。 虽然疯子没病,但我还是害怕疯子出现移情,到时不忍抛下杜臣独自逃跑。 我原本想告诉疯子扎针这个计划,但想想还是忍住了。 我害怕疯子知道这事后,一去广场就东张西望神色紧张的找那个流浪汉,或是拿着针的流浪汉一靠近他,他撒腿就跑,那杜臣自然也会提高警觉。 所以,这事只能瞒着他。 我想过,如果杜臣发现的早,全力奔跑,那个体弱的流浪汉是绝对追不到他的。 但我仍然有恃无恐,因为我觉得当有流浪汉不怀好意的逼近杜臣时,杜臣是绝不可能轻易逃跑的。 因为杜臣带疯子去广场时的身份是一个心理医生,一个病人可以依靠的大山一样的存在。 杜臣带疯子去,目的是告诉他流浪汉并不可怕,从此不需要怕,走出心理阴影,只有直面几次这样的场景后,疯子才可能治愈。 如果疯子还没怕,杜臣见流浪汉走来自己就先害怕,就先吓的逃开,那疯子的病不仅不会好,还会加重,更有损他心理医生的形象,前面的治疗和努力就前功尽弃了。 一个敬业的心理医生绝不会这么做,更不会这么懦弱胆小,杜臣他就是再怕,硬着头皮都会撑住。 我不确定杜臣是今天还是明天去广场,但我决定这两天我都要去广场潜伏着无尽破碎全文阅读。 我要亲眼目睹流浪汉的针扎进杜臣的身体,将一针管的恐惧和绝望以及我的仇恨,输入他的身体。 疯子和皮球出门去诊所了,我紧接着也出了门。 春阳路虽然拒绝机动车进入,但有不少人力的小三轮车,三轮车一般两边有布帘,可以拉下。 坐这三轮车的一般都是外地人,可以慢悠悠的观赏街景。 我找了一辆三轮车:“包你一上午车,多少钱?” “二百!” “不是要你骑一上午,你就给我骑到春阳路广场那儿停,然后你自由活动去,我要在你车上坐一上午。” “妈呀,你要干吗呀?是警官卧底查毒贩?如果是警官我不能收钱,我要免费!警民鱼水情呀!” 看来这司机很熟悉春阳路,知道那里面的特色和勾当。 “不是,我是一个记者,想用针孔摄像机暗访广场上的吸毒贩毒场景。” “这是好事啊,曝光那里的丑恶,让有关部门管一管,我们平常骑车都不敢经过那儿。” “那你今天就敢去了?”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啊!”司机坦率的要命。 “走吧!” 春阳广场有点像舞池,略低于地面,像凹下去一样。 或许本来建造这个广场就是让市民跳广场舞或锻炼聊天所用,但万万没想到被一群流浪汉占领后,就无人敢来这里了。 于是搞的就像政府专门为流浪汉修了个家似的。 我和曹国庆去广场一般都是扶着栏杆向下张望,由广场内向上走,可由左右两个阶梯而上,阶梯十几级,几步就上来了。 我坐在三轮车里,仔细打量着周边地形。 虽然这地形我已经查看过无数次,但今天是最重要的一天,以前是复习,今天是实战。 杜臣如果带疯子来,一定也是跟曹国庆一样扶在栏杆上,居高临下的指着众流浪汉。 没有必要跑下广场走到人群玩那么大,如果他真要玩那么大,那对我而言,固然是最好。 那流浪汉如果还在老地方睡觉,不是自由活动的话,那与杜臣的距离应该在十五米左右。 这么远的距离,眼神不好的流浪汉是否看得到伏在栏杆上的杜臣?还有,万一流浪汉还在睡觉怎么办?我记得他睡觉跟死猪似的。 所以当杜臣来了后,我应该想办法弄醒流浪汉才是。我远远的看了一眼,那流浪汉好象还真的在睡觉。 那流浪汉可能是有一头蓬乱长发的缘故,显得鹤立鸡群,在一堆人中特别显眼,我很容易就用目光锁定住了他。 我告诉三轮车司机:“朋友,你别自由活动了,陪我在这聊一上午天吧。” “随你,车在人在,你包车就是包我。” “哎呀,可别这么说,我包你一个大老爷们干什么武道天心。” “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呀!”三轮车司机挑挑眉毛。 我晕,这是性挑逗还是开玩笑? “到时,也许我会让你叫一个特别典型的流浪汉过来,我想近点偷拍他,你就对他说有人要给他钱,让他过来应该不难吧?你不怕吧?”我道。 那流浪汉没有下床气,我亲身验证过,那天弄醒他他没生气,他气的是我抢他的钱。所以这三轮车夫不会有什么危险。 我这一生恩怨分明,从不欺负人,从不愿伤害连累无辜的人。 “怕是不怕,可这好象不在我的职责范围之内……”三轮车司机略显踌躇。 “没事,我加你钱!”我心领神会的递过一根中华烟给司机,司机立马就笑眯眯的了。 车停的离栏杆约二十米远,又有车帘阻挡,我不担心杜臣会看到我。 司机仍坐在驾驶室,回头和我聊天,当我们抽到第五根烟时,我看见杜臣和疯子慢慢的朝这里走来。 杜臣除了棕色皮鞋和我的运动鞋不一样,其他的和我昨天一模一样,白衬衫,黑领带,爱马仕腰带。 我扔掉烟头,握紧拳头,一阵紧张,没想到他们今天就来了。 疯子做了个往后退缩的动作,杜臣拽着他的衣角,硬把他往前拖,他们真的靠在了栏杆上,对着广场内指指点点。 我虽然听不见,但我能想象得到杜臣在说什么:“看呀,这些都是流浪汉,他们有什么可怕的?不都睡在那里吗?只要你不去惹他们,谁会无缘无故用针扎你啊。” 我拨开车帘一个小角,眺望了一下,那流浪汉仍在睡觉,看来非要司机出马不可了。 “师傅,看到树下那个头发很长的流浪汉了么?” “哪个?”三轮车司机极目远眺。 “就那个头发很长,爆炸似的立在头上,双腿蜷缩着,双手夹在腿中间睡觉那个,面前有个破瓷碗。” “哎哟妈呀,你这是什么眼神啊?面前有个碗都看见了?” 我眼神当然没那么好,我只是不知觉的把昨天看到的景象复述了出来。 “就是他,你把他弄醒,说有人找他,愿意给他钱,让他往我这边走过来。”说完话我就递了四百元钱给车夫。 三轮车一般上车十元,路太远再加点钱,这车夫今天算是发了大财了,所以他屁颠屁颠的朝广场一路小跑过去。 尽管那流浪汉眼神不好,可他要走到我这儿来,必经杜臣身边的栏杆,不会有超一米的距离,我不信就这样了他还认不出来。 车夫像邀功似的,流浪汉一醒,就一溜小跑咧着嘴朝我奔来,流浪汉迷惘的抓抓头,端着盆,慢吞吞的跟在后面。 当流浪汉走上阶梯时,他不可避免的看到了杜臣,他眼睛都直了,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偷钱贼过了一个钟头又回来了。 当然,杜臣也看到了他,但杜臣不以为意,只看了他一眼。 咦,为啥不叫骂呢?难道这流浪汉还没认出来杜臣?或是这流浪汉不记仇?我心烦意乱,用力的推开车夫那老是往我身边贴的谄媚的脸。 第二百六十一章 流浪汉立功啦 流浪汉有气无力慢吞吞的走着,但是眼神一直死死的盯着杜臣,因为不看路,一个踉跄差点摔倒。由于距离太远,我只能看得出来他在看着杜臣,但阅读不出那眼神是愤怒还是什么。 我在心里拼命叫着,快扎呀,你他妈快扎呀,你要不扎,我这么久的所有努力就白费了。 焦虑中,我不停转动着手指中的香烟,越转越快,烟丝都洒了出来。 流浪汉慢慢的步上阶梯,我的眼神跟随着他,眨也不敢眨。当流浪汉走到杜臣身后时,他突然从裤档摸出了针管,雪亮的针头在阳光下特别的耀眼瞩目。 以前我就说过,裤档是宇宙黑洞一样的存在,什么都能装得下,这话适用于精神病和流浪汉。 我心头狂喜,手都哆嗦起来。 原来这流浪汉是怕杜臣逃跑自己追不上,所以计划偷偷的走到他身后再行动。 刚才的逃跑,我可是将他远远的抛在身后,这流浪汉挺有谋略啊。 “我操你大爷!抢老子钱还敢来这儿?”流浪汉的针头高高举起势若奔雷的扎向杜臣时,他的怒骂声也随之喷涌而出。 针头扎进了杜臣的肩膀,杜臣发出一声惊呼,然后捂着肩膀回头大叫:“你他妈干什么?” 这瞬间,人只有本能的慌乱,根本就顾不上想针头有没有毒或病之类。 “你这小狗日的穿的人五人六的,竟然抢老子钱!” “谁抢你钱了?我抢你钱干什么?你有几个钱?”杜臣指着自己的鼻子,满脸惊愕,他无法相信和接受这么荒谬的指证。 “快跑啊!”疯子大概是想起我的话来,撒腿就跑。 我让他别管杜臣,他非得吼这一嗓子干什么,你自己跑就是了,我挺郁闷。 人的情绪会感染的,动作也一样。 如果一群人去探险或爬山,遇到各种意外或危险时,大多数人下意识反应一般都是呆若木鸡不知所措。但若有一个人逃跑或尖叫,这情绪和动作会迅速蔓延开来,所有人都会一轰而散。哪怕第一个尖叫或逃跑的人看见的其实只是个蟑螂。 就像很多学生爱聚在教室里玩一些各种各样的灵异游戏,而且往往觉得玩的过程中确实发现很多灵异和不可解释的东西。其实根本就没什么灵异,都是心理作用。心理暗示会传染,一个人过于敏感感觉到了什么或尖叫一声或有夸张举动后,就会立马演变成群体性癔症,慢慢的,使最坚定的无神论者都开始怀疑和害怕起来。 紧急关头人大脑一片空白,会不由自主的从众,受暗示性也极强。 杜臣回过神来的第一反应自然是大步跟在疯子后面逃跑,他若能冷静下来想想,我怕一个手无搏鸡之力的瘦弱流浪汉干什么?那也许就不会跑了。 心理医生不是超人,并不能摆脱常人该有的七情六欲,真正超凡脱俗的是修行者,而不是心理医生。 “咱们走吧,送我去枫丹大酒店。再加你一百。” “你不采访那流浪汉了?”车夫问。 “采访个毛啊,你没看到他都扎人了,我还怎么敢采?”我装作一脸无辜的样子,其实心花怒放。 这当然是个好理由,车夫不得不信,他压根也不会想到这一切是我策划的。 谋划了这么久,每个细节,每个可能出现的变故,我都在心里想了千百遍,终于成功了。 我坐在车上打电话给皮球:“你们立马回酒店,我等你们。” “同志,你约炮啊,要不要我去帮你接那姑娘?”车夫还是很殷勤。 回到酒店,我在房间里兴奋的坐立不安,一根接一根的抽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团团转,我太高兴了,高兴到完全坐不下来,只想大蹦大叫。 不一会,皮球和疯子回来了,皮球问:“崔冕,你喝酒了,怎么脸这么红?” “咱老百姓啊,今儿真高兴。”我脱口就唱。 疯子道:“成功了?你所谓的报复就是给流浪汉扎一针?折腾这么久就这点屁事?你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皮球不知道广场上发生的事,我给她说了一次。 疯子大叫原来你一直在广场偷窥我们。 今天我脸上肌肉不受控制,一说话就眉飞色舞感觉脸上肉纷纷在跳:“疯子,你以为扎一针就完了吗?这一针带来的恐惧和阴影或许会一辈子缠扰着他。” “你确定?” “我确定!”我抬手看了看表,又道:“一个钟头内,杜臣如果不给你打来电话,我吃屎一斤!当他打电话来时,你记得,一定要免提,我要听着!” “皮球,你赶紧去拉吧,拉一斤。”疯子大笑。 “去你妈的,你自己去拉吧!”皮球没好气的回道。 我当然不是有什么吃屎的癖好,我只是加强语气,表示我的自信。 疯子笑道:“我不明白杜臣为什么要打电话来给我。我走时还跟他聊了半天,他倒不是很介意自己,一直很关心的问我有没有事,我说我没事,他让我明天继续去治疗。他肩膀出了点血,诊所的小姑娘帮他贴了个创口贴,他都没当回事。” 我怔了怔,这杜臣真是一个好医生,知道那样的事会刺激到疯子,会前功尽弃,所以竟顾不上自己的情况,只担心疯子旧疾复发。 的确,心理治疗中这样的事故是灾难性的。假如疯子真是一个患者,他会情不自禁的想,你杜臣跟我说了无数次流浪汉不可怕,结果现实却是*裸的打你脸,流浪汉竟然伤害了你,你也吓的逃跑了,你让我怎么信你的话? 常理来说,前面的治疗会全线崩盘,以后这个患者会更加的恐惧流浪汉。若要再治,只得换个思路换种治疗办法。 当一个患者怀疑心理医生时,治疗就该结束了,心理治疗中,信任是基础,也是最重要的部分。所以杜臣作为一个敬业的医生,他非常在意疯子的情绪状态。 见疯子那么自信的样子,我还真有点忐忑了,是我不够了解杜臣么,是我不够了解人性和人心么? 难道我真的要吃屎一斤么?这计划哪里出了点问题么?是不是疯子给了他权威性的解释,所以杜臣才不照我设想的套路走? “疯子,他就没跟你谈谈被流浪汉针扎的事么?”我问。 “没有啊,他真没把针扎那事当一回事,一直在追问我有没有事,弄的我挺不好意思的。毕竟是我一直在骗他,他却这么真诚的在治我,这么关心我,还连累了自己被扎。” 果然,优秀的心理医生杜臣让疯子有了移情现象,他开始感激杜臣,并内疚自己的欺骗行为。 不过让我放心的是,杜臣不是不按我设的套路出牌,是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原因是他只是把病人放在第一位,超越自己的第一位。 我正色道:“疯子,你和杜臣是朋友还是和我是朋友?你觉得我让你骗他是不道德的吗?你现在同情他了?你知道他之前对我做过什么事吗?我被他坑的坐了大半年牢,诊所关门,名声扫地,他毁了我的所有你知道吗……” “你以为他是真的关心你吗?他是关心钱!你付那么多诊金给他,他关心你的情绪状态有什么不对?治好你是他应尽的义务!”我越说越大声。 疯子慢慢的垂下头去,被我说服了。 “假如杜臣打电话来问你什么,你一切照实回答,照你有的知识回答。尽量不要对他个人的行为进行什么风险评估,不要直接说你没事或者说你有事。就含糊点,多说不好说,不确定,可能吧等模糊的话。” 我絮絮叨叨的跟疯子说了大半天,大意是教他如何应对杜臣的回答。 时间过的飞快,疯子看了看表幸灾乐祸的道:“还有十分钟,某人就该吃屎了。屎到用时方恨少呀,劝君多吃一斤屎,西出阳关无故人呀。” 很多事很奇怪,当你没什么事,玩的高兴忽略时间时,时间就会不知不觉过的很快;当你有什么牵肠挂肚的事,在意时间时,时间却很慢,度秒如年。 我盯着表,觉得时间过的慢,但矛盾的是又希望时间再慢点,万一杜臣忙,在一个钟头零一分时打来了呢? 在等待的一个钟头内,疯子钻厕所至少钻了七八次,我不知道他是在酝酿便意还是企图从马桶里扣点什么出来。估计是失败了,他又出门了,不知去哪里找屎去了。 我要求疯子把手机放在桌子上,大家都看得见,我怕他恶作剧搞个静音或屏蔽杜臣来电什么的。 在五十八分钟我几近绝望时,疯子电话响了,我狂喜,像饿狗一样扑了过去。拿起电话一看,是400开头,十之*是骗钱的网络电话,我将电话那头的骗子咒骂了千百遍。 五十九分钟半时,疯子不知哪儿取了一个盆,哼着小调,说他找到屎源了,准备去弄一斤回来。 哼,我真会吃屎么?你敢真装屎回来,我就能对你催个眠,让你把这屎吃下去信不? 吃屎只是小事,对杜臣心理的估计失误才是我最感挫败的地方。 第二百六十二章 反移情近因效应 “你先别出门,还有半分钟呢。”我拉住了喜滋滋要出门去盛屎的疯子。 这人就是个孩子气的神经病,我真不明白朋友吃屎他有什么好高兴的。 59分56秒时,杜臣的电话终于来了。 疯子将手里的盆重重的砸在地上,还用力的跺了几脚。 他接过电话,打开免提:“喂,杜医生什么事呀?” 杜臣的声音很紧张:“你说那一针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有什么问题?”疯子说话前都会看我一眼,根据我的手势和嘴型做决定。 “你以前不也是被扎过一针么?”杜臣道。 患者会对医生产生移情现象,而医生有时也会对患者产生某种情绪,称之为反移情现象。 反移情指的是咨询师把对生活中某个重要人物的情感、态度和属性转移到了来访者身上。 为什么会这样?也许是来访者的某些经历与身边的某个重要人物很相像,在治疗过程中产生情感偏差,也有点爱屋及乌的道理,于是便不由自主的投注心血和情感到来访者身上。 当来访者的情况在医生自己身上重现时,医生便立即会联想到患者的遭遇,甚至代入到患者思维来考虑问题,使得这种心理打击是乘以倍数的,说不定医生很快就会患上和患者一样的心理疾病。 心理医生要想治好病人,一定要尝试着去了解病人的内心,那么就需要代入到病人的思维和角度去思考问题。 比如杜臣会想,为什么疯子会怕流浪汉——原因是被针扎了,恐艾。如果是我,我怕不怕?我在担心什么? 只有掌握了病人的心理特点,才能展开治疗。 近期内,疯子是杜臣的大客户,他应该在疯子身上很用心,疯子的事在他心里应该是滚瓜烂熟如数家珍。 现在杜臣遇到了和疯子一模一样的事,疯子的悲惨经历怎么可能不对他造成心理影响?再说被流浪汉的针扎了,所有人的正常反应本来就是恐慌,恐一些血液传染病,更何况疯子血淋淋的遭遇就在眼前刚发生着呢? 这其中还用到了一个心理学原理是近因效应。 近因效应指当人们识记一系列事物时,对末尾部分的记忆效果优于中间部分。 就像你认识一个人十多年,一直觉得他忠厚可靠,这是绝对固定的印象。但一周前,你偶然发现他竟然躺在马路上碰瓷了。从此以后,你对他的印象土崩瓦解,全部改观,绝对不再认为他忠厚可靠。 也可以延伸理解为,近期发生的事,会影响你对某事多年根深蒂固的认知和判断末法瘟医全文阅读。人的近期印象优于长期固定的某种印象。 就算杜臣是一个从来不了解艾滋病,从来不知恐艾为何物的人,在近期见了疯子针扎恐艾这样的事之后,绝对会影响甚至改变他对扎针这一事的判断。 而为什么我又认定杜臣肯定会打电话给疯子呢? 因为疯子是顶尖的微生物专家,直接打电话咨询他比去医院或疾控中心挂号排队都要来的快的多,甚至答案也精准的多。 这是任何常人都会有的正常反应。 不是装逼,这一切真的在我意料之中。但是刚才说一个小时之内就打电话来,确实是有点冒险。因为杜臣很忙,也许可能会忙完一天夜深人静时才想到这些问题。 疯子道:“是啊,我被扎过,但那流浪汉不一样,是吸毒者啊,吸毒的有艾滋的占多数啊。” 杜臣声音在颤抖:“那你怎么知道扎我的流浪汉不是吸毒者!” 疯子道:“我可没说那流浪汉不是吸毒者啊,我是外地人,咋了解你们这儿的流浪汉是怎么回事?” “你说不是吸毒者会把玩针管吗?应该不会吧。” “照常理说是不会。”疯子道。 “那就是说,他应该也是吸毒者了?” “可能是吧。又不是小孩子,成年人不吸毒又不是医生,玩针管干什么?” 杜臣痛苦的呻吟了一声:“那么也就是说,吸毒者有艾滋的概率比较大了?” “可能是吧。” 疯子的表现完全符合我的预期和要求,我希望的就是杜臣的所有问题你不要给出精准答案,就要模棱两可含糊不清。 就像你去治病,你问医生很多问题,大多医生都不会给你精准答案,而往往回给你的是含糊不清的话语,比如这不好说,或许吧,可能吧,大概吧。 往往就是这样的情形特别可怕,病人压力会特别大,回去茶饭不思,病人都想准确的搞清楚自己是什么病,怎么回事,啥时能好。 很多人觉得医生是故意吓唬人或是没本事。 其实不然。 医生说话爱模棱两可大部分原因是为了保护自己,因为治病是件极其复杂的事情,一模一样的症状,但是可能涉及的疾病有数十种,很多疾病有着近乎一样的症状。医生怎么可能敢拍着胸脯给你打包票你那是什么病,我几天能治好。到时万一你不是那个病,或没治好,你追究他法律责任怎么办? 比如就一个最普通的腰痛,可能涉及的疾病有肾结石、肾虚、腰肌劳损、腰间盘甚至癌。要一一检查一一排查。一个最简单的尿道刺痛,可能涉及的疾病有普通的尿路感染、淋病、非淋、前列腺炎、龟头炎…… 这是症状方面的相似性,再说治疗方面。有的人吃一碗饭就饱,有的人吃三碗饭才饱,每个人体质不一样,一样的药吃下去,有人好的快,有人好的慢,你说医生怎么知道你什么时候能康复? 什么是好医生?好医生最大的价值在于对疾病的精准诊断,而不是治疗。 很多疾病的治疗药物和手段几乎是国际通用的,有医书可循,直接照猫画虎就行。而具体到诊断来者是什么病,则完全在于医生的水平和经验。 现在医患关系那么对立,那么紧张,动不动就有人打医生,逼医生下跪,医生怎么可能为了你心里踏实就不顾自己安危呢? 杜臣现在的心理状况就像是溺水的人,你给他一根稻草都是好的,但我偏偏不让疯子给英雄联盟之极品天才最新章节。我要疯子就像医生面对患者那样含糊不清,最大限度的折磨患者。让杜臣自己去乱想,自己去吓自己。 当然疯子也没有说谎,也没有故意误导,他说的确实是大实话。 那流浪汉有艾滋这事,大概目前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杜臣大叫:“你别总是可能啊,到底是不是啊,给我个准确答案啊。” 疯子道:“大哥,你说我怎么能知道他是不是吸毒的,他有没有艾滋?这不强人所难吗?我要是随便回答了,岂不是对你不负责任吗?” “唉,你说的也是,那我该怎么办?” “报警啊,抓他起来让警察给他做个鉴定,有没有艾滋不就一目了然了?” 这是疯子的脱稿发挥,不是我要求的,不过没关系,反正一查那流浪汉指定有艾滋,杜臣会吓的够呛。 “那你记得那流浪汉的样子吗?那儿人长的好象都一样。” “说真的,我不记得。” “你说我现在到底该怎么办?” “你真要听我的意见?” “真的!你是专家,我不听你的听谁的?” 疯子和我一直在眼神交流,唇形交流,有时太复杂的意思我会打在手机上拿给他看,总之我们的交流虽没发出声音但很顺畅也准确,疯子基本都是照着我要求的意思在办。 疯子慢吞吞的道:“依我的经验,最恰当的做法是不要去纠结流浪汉是不是吸毒者,是不是艾滋病,也不要再纠结要不要报警,这些都没卵用。现在对你而言,最宝贵的东西是什么知道吗?是时间!” “我听不懂你的意思,你说明白点。”杜臣不是装作听不懂的样子,是肯定听不懂。 “纵然你查出来流浪汉是谁,有没有艾滋病,这些对你有什么意义?事情的关键处在于你被扎针了,如果他有艾滋病,你传染的可能非常大。” “怎么没有意义?如果他没有艾滋,我就放心了,如果有……如果有我就自杀!” “不必不必,艾滋通过鸡尾酒疗法可以活几十年呢,现在艾滋就跟糖尿病似的,可控制了。” “那活着有意义吗?没有性生活了,也不可能有孩子了,还可能受各种疾病的侵袭和所有人的歧视。” “还有的挽回,你忘记我当初被针扎了第一件事是干什么吗?” “我太慌了,真想不起来了。”杜臣声音越来越低。 杜臣一直是一个乐观开郎的小伙子,我还真是第一次听见他这种有气无力的绝望声音。 “不管那流浪汉有没有艾滋病,你要做好最坏的打算,万一他有呢?所以为防万一,你必须立刻去疾控服用艾滋阻断药物啊。阻断几率达80%以上呢。但是这种药物,是和艾滋病毒赛跑的一个过程,越快服用越好,24小时内有效,过了24小时,估计就没什么用了。” 疯子刚说完,电话就传来嘟嘟声,杜臣应该以百米冲刺的速度飞奔向疾控中心了。 第二百六十三章 酣畅淋漓 疯子在星海这段时间,我一有空便请教他艾滋病上的知识,方方面面边边角角都问的一清二楚,弄的疯子一直以为我是不是有了高危性行为在恐艾。 艾滋阻断药物,一般分为拉米夫定片、奇多夫定片、硫酸茚地那韦胶囊等几种。 这几种药的副作用奇大,副作用的痛苦程度要远超我过去吃的各种精神方面的药华夏海权。 这些药对肠胃、神经、血液、内分泌、泌尿系统都有相当程度的损伤。 吃完后会出现头痛、失眠、乏力、恶心、拉肚子、幻觉,走路都走不稳等一系列痛苦的副作用。 所有药物能引起的副作用,基本上都会在这几种猛药中体现。 怀疑自己有可能感染上艾滋的人,要想阻断艾滋,至少要混搭吃三种药,一般要吃上28天,然后6周后去检查。也就是说,未来的日子里,杜臣至少有6周是痛苦不堪的,是绝对无法正常工作的。 这六周的生理痛苦和心理痛苦,我认为是远远大于我蹲半年大牢的。 如果6周后检查是阴性,心胸豁达的人会从此忘了艾滋这茬,但其实绝大多数人仍无法走出恐惧的阴影,会继续恐艾。会继续疑神疑鬼的去检查,检查数十次都未必放心,最后变成一种叫做恐艾的心理病。 疾控中心的医师都知道,大多数来检查的人其实都是没感染上艾滋的,真感染上也不恐了,想的就是积极治疗了。所以,恐艾者的心理干预才是重中之重。 我见过一个恐艾者,把hiv检查当成上班一样,隔三差五的就去查。半年中查了近一百次。查到每个疾控中心、每个医院的医生都认识他,都拒绝给他查,建议他去找心理医生。 大多恐艾者的心理历程是这样的——因高危性行为而恐艾,然后因为这种事又不好对朋友倾述,也不敢告诉家人,只得疯狂百度、去艾滋论坛学习了解艾滋病知识。网上有些知识是对的,有些知识是错的,可他们不知道,往往是看到什么就信什么。 这从而产生三个后果,一是他们会把艾滋想的越来越可怕,比埃博拉病毒还要可怕。二是群体性癔症。恐艾者看到论坛上别的朋友明明戴套了还那么恐,我这个没戴套的岂不更该恐的尿裤子才对?三就是森田疗法中提到的生理影响心理,心理又影响生理的恶性循环的交互作用。心理紧张就会导致生理出现点小毛病,而生理中的小毛病又会让你觉得这是艾滋症状,心理压力更大,如此反复交互影响,最终变成心理疾病。 我的一个同行,是恐艾干预中心的知名医师,在我们心理医生交流群里说过一句话:我对有过高危性行为然后开始恐艾的同学们就一个建议——不要上网,尤其不要上艾滋病论坛! 这是真知灼见。 很多恐艾者被我治愈后都会说一句话,我真后悔那时上网,天天一打开网就是无止境的百度艾滋知识,千百次的发贴让网友评估我的行为有多少感染风险,弄的整个人的生活除了艾滋就是艾滋。 的确,无知者无畏,在网上知道的越多就越恐,更何况有些你知道的其实还是错的。 网络是个开放的平台,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在上面发言,你怎么知道给你回答艾滋病知识是艾滋病专家还是隔壁卖剪饼果子的王二狗? 我掏出电话,给我相识的所有媒体朋友群发短信:“给你们爆个猛料,知名心理医生杜臣一会儿将在疾控中心领药物,有人传他得了艾滋病。” 杜臣,在曹国庆的操作下,近期风头一时无两,曝光率如同娱乐明星一样。 名人和艾滋病,这几个关键字组合放在全世界哪家媒体上都是爆炸性头条新闻的位置。 疯子站在我旁边看到我发短信,他说了一句:“我真庆幸我和你是朋友!” “怎么说?” “做你的仇人太惨了,你这狗日的太毒了仙武同修!敢做格式塔实验把自己变疯子已经让我很佩服了。现在又设计出这样可怕的计谋,我不寒而栗呀。那个流浪汗为什么要扎杜臣应该也是你设计好的吧?否则我就站在他旁边,为什么流浪汉不扎我?话说你是怎么做到这一切的?” “我怎么做到这一切的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我不是在犯罪!”我得意洋洋的道。 “你不是在犯罪?”皮球和疯子异口同声的道。 “请问我犯了什么罪?我让我一个朋友假装病人去看病,我可以说是业务上的需要,刺探竞争对手的底细,这在商业中很常见的吧?房地产销售中有个术语叫做踩盘,何为踩盘,就是派自己的工作人员假装购房者去别的楼盘了解楼盘价格和各种信息,这违反哪一条法律了?” “你让流浪汉扎杜臣,这在法律上叫什么恶意传播疾病……”疯子道。 我打断:“等等,怎么是我让流浪汉去扎的?有证据吗?我根本就没做过这样的事。我不知道那流浪汉为什么要扎杜臣。恶意传播疾病的是那流浪汉,不是我!” 我不会再告诉他们很多细节,很多事没必要让许多人知道,知道的人越多就越不安全。 就是站在法庭上我也不怕,我只承认自己做了两件事,一是让朋友假装病人去杜臣那儿看病;二是穿的漂漂亮亮的去挑逗了下流浪汉,在他盆里抓的钱五块钱不到,也还给人家了,怎么也算不上是抢劫罪这么严重。 我可压根没让流浪汉去扎杜臣,一个字也没提过。 其实我不承认第一件事也没关系,大多数人是无法联想到杜臣被针扎和一个普通病人有什么联系。他的门诊,每天的病人都如过江之鲫,他哪能知道疯子这面生的外地病人不是一般的病人,而是我派去的朋友?是我设下的局? 再说流浪汉用针扎人本来就是个常见的事情,新闻媒体上常常可以看到类似新闻。更何况那流浪汉的尿性相信很多星海本地人都知道,也正是附近的清洁工告诉了我那流浪汉爱用针头报复人这件事情。 所以,杜臣被流浪汉针扎,可能少有人会想到这不是偶然突发事件,而是有人谋划。 假使就算查到我头上,法官和律师要问我为什么挑逗流浪汉?我会回答,因为我跟流浪汉有仇哇!那次陪富翁曹国庆去广场玩,那个流浪汉上来问我要了五十块钱啊,我不给他不行,否则他就要用针扎我,所以我不得不带着怨气给了。 但是我这人又特别小气啊,回来睡不着,总是心疼那五十块钱,于是想去乘他睡着把钱偷回来呀,这有什么问题吗?难道要给我判个偷盗罪或抢劫罪吗?不至于吧,因为当时我因为害怕已经把钱还给人家了啊。 你杜臣被谁针扎了找谁去,怎么能找到我老崔头上来? 富翁曹国庆,是跺跺脚星海市都要抖一抖的重量级人物,他来给我作证,说我确实给了流浪汉五十块钱,流浪汉也确实喜欢用针扎人,还有谁敢怀疑? 现在杜臣还处于极度的惶恐之中,也许某天在他清醒了之后,我要去找他,告诉他这一切其实是我干的,你能拿我有什么办法可想? 肉不能埋在碗底吃了嘛。 从现在开始,为避免节外生枝,我应该尽量避免和疯子一起出现,过几天我就让疯子回苗疆去了。 “我的事情办完了,皮球,你要是店里忙,今天就可以走。疯子可以再迟几天。” “没事的话我下午走。” “行,中午设宴给你送行。” 第二百六十四章 大仇得报 人逢喜事精神爽,中午我喝的特别多,足足喝了七八两白酒,压抑了这么久,终于扬眉吐气了一回。 我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对不起我的人,也不会忽略任何一个对我有恩的人,我是一个有恩报恩,有仇报仇的痛快人。 皮球的淘宝店主卖红酒,过几天我会偷偷去她店买个几万块的红酒,来感激她所帮我做的一切。 之所以是偷偷的,我是觉得照顾朋友的淘宝生意最好不要直接暴露份。 如果直接告诉她我要买,朋友一定会给你大幅度的打折扣,实诚的朋友甚至真的成本价给你,一分钱不挣你的。结果等于是朋友没挣着你钱,还害人家打包忙乎半天,甚至倒贴个快递钱。那这就不是照顾朋友生意了,这是占朋友便宜来了。 换皮球这样的性格,她知道我不喝红酒,只是故意照顾她生意,她不会打折,她的处理办法是坚决不做这笔生意。 而疯子,我会怎么感谢她呢?我决定直接给他封个几万块的红包,算是给刚出生的小侄子的见面礼吧。 直接给钱给皮球,皮球会拒绝,且还觉得是污辱。疯子则不会,他觉得朋友间除了老婆不能共用,其他都无所谓,疯子是不顾忌世俗礼节超凡脱俗的一类人。 酒足饭饱之后,疯子酩酊大醉,自己摇摇摆摆的打车回酒店,说去睡觉。 他这人特别实诚,逢酒必醉。 我将皮球送到车站,和她握手道别,我握着她肉乎乎圆滚滚的手半天都不愿撤开。 这一别,又不知何时能见。 现在的社会很现实,大家都很忙,为生活日夜奔波,不约炮不借钱,哪个老朋友会没事找你见面? 随后,我也回到酒店,拿起疯子手机,有很多个未接来电,都是杜臣打来的,见打疯子电话总是打不通,最后他发了条短信:“郑哥,你怎么不接我电话?接电话又不会传染艾滋!”看来他以为疯子在逃避他。 他的表现越来越像一个恐艾者了。 恐艾者有些时候表现的很像社交恐惧症患者。因为人们怕艾滋病,妖魔化艾滋病,和艾滋病握手拥抱都不敢,意识里不仅知道那是绝症,还觉得那是种不检点的脏病。所以艾滋病患者最大的困扰是被社会排斥和歧视,被挤压的边缘化。也正因为此,才有很多艾滋病患者故意传播疾病报复社会,因为社会没有给他们温暖。 所以常有一些公益活动,红丝带组织带领艾滋病患者走上街头,求一个拥抱求共喝一杯水,只为告诉社会,普通的肢体接触没有传染风险,请不要歧视我们,妖魔化我们。 我看疯子呼呼大睡,嘴角还流着涎水,看来只有我装疯子跟他聊一聊了。 我用疯子手机直接给杜臣回信道:“在参加一个会议,不方便接电话,有事您请说。” “疾控中心的医生说我非常危险,让我立即吃药,开了近两千块钱的药,现在吃了,人很难受。” “没事,想开点,我那么困难不都过来了吗?” “你是幸运,没得上,万一我得了呢?” “真得上也没什么可怕的啊,只要长期坚持服用药物,可以跟糖尿病一样,活很长呢。再说药物阻断概率有80%呢!”我暗暗好笑。 “才80%啊,我还有20%的概率感染啊。我去疾控中心碰到很多同样来检查的人,他们都说,在感染艾滋这事中,百分之零点一的风险都不代表没有风险,因为也许你恰好就是那不幸的百分之零点一。” “他们说的有道理啊,可现在也没办法啊,只有静等几周,过了艾滋窗口期才能检查啊。” “你是专家,比那些疾控中心的医生要厉害的多,你说我该怎么办。” “坚持服药四周,别胡思乱想,六周左右去检查,阴性就没事了。不过我要提醒你啊,到时如果是阴性你就忘了这事,千万不要胡思乱想什么阴性艾滋病。对了,也不要上网乱搜什么艾滋病知识,有不懂的直接问我就好了。” 我打出这段字时,着实犹豫了一会。我觉得我是不是太毒了点,这段话发出去,杜臣很有可能至此万劫不复,最后我还是狠心摁了发送键。 人总是有逆反心理,就像某部平凡无奇的书或电影,有关部门一旦觉得它有问题,将它变成*或禁片之后,很多人都会拼命的去找资源看,然后大赞神片,大赞有内涵。如果不禁,别说去电影院了,就是免费资源放那都没人愿意看。 因为被禁后,人们总是会想,一定是影射了什么,隐喻了什么,否则为啥要禁。 比如说那个常年流传在网上的所谓世界十大禁片,其实绝大多数都是屎尿屁血腥加恶心的无聊大烂片,但网友就是热衷看,并讨论,还觉得隐喻了什么高深内涵。 我全部看过,我认为就是无聊的大烂片,毫无意义。 有时你想让某人去做什么去想什么,不要直接命令,反过来说不要让他去做什么去想什么。结果他却偏偏要去做,要去想。因为他好奇你为什么不让我那么去做那么去想。 杜臣要真开始怀疑自己是阴性艾滋病的话,那比恐艾者还要可怕和可悲。 我记得某年两会,有个医疗界的代表对政府提议说,请相关部门重视阴性艾滋病这回事,应投入资金研究看是否真的存在一种暂时检查不出来的变异艾滋病毒,如果只是心理作用,也希望医疗界多关注和干预这群病人。 如果真有艾滋病毒变异升级,那也并非不可能,日本不是就有了一种新型的变异淋病细菌,无药可治么。 后来好象中国有几百个自认为是阴性艾滋病患者的人,在某个组织牵头下,共赴美国去接受一种最先进的检查,最后结果如何媒体没有追踪报道,不得而知。 阴性艾滋病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存不存在,医学界暂无定论,大多医生都是简单粗暴的斥之一切以检查为准,其他都是心理作用。 阴性艾滋病患者有着与早期艾滋一模一样的症状,例如皮疹、腹泻、低烧、关节疼痛、咳嗽、无力、消瘦…… 但是他们经过无数次检查,结果都显示是阴性,阳性才表示感染上了。 可既然是阴性,为何却有那么明显的早期艾滋的症状呢?所以这群人自认为自己是染上了一种罕见的变异艾滋病毒,自称为阴性艾滋病患者。 从我的角度来看,其实那些躯体症状是很普通的生理症状,不是什么特异性症状。这些症状在免疫力低下、心情不佳时也会出现,不代表任何疾病,等你休息好了,心情好了,症状就不在了。 但问题是,一个恐艾者茶饭不思辗转反侧,心情怎么能好的起来?好不起来自然生理症状就消除不掉。 我以前比较自信和绝对,我认为阴性艾滋病绝对不存在,全是心理作用。现在经历的多了,又成熟了一些,我不敢再这么肯定了。毕竟我不是病毒专家,我哪敢说会不会真有一种新型的变异艾滋病毒是暂时检测不出来的呢? 我和杜臣就这么短信聊了一下午,每句看似都是我在安慰他,实则每句都是强烈的心理暗示,暗示他艾滋的可怕,暗示他的遭遇有多危险。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杜臣的诊所都没开门,能开门就真奇了怪了。 那些阻断药物的副作用强烈到让人走路都摇摆,如何还能工作? 第二百六十五章 无知者无畏 几天后,我让疯子打电话问杜臣,疯子道,你不是让我去诊所找你么,可你好几天都没开门啊。 电话里杜臣声音非常虚弱:这药吃的人天旋地转老是想吐,根本就下不了床。你现在怎么样了?要是还难受,就先去精神科开点药物吃吃,或者换个医生,我可能要休息一段时间才能上班。我那只是偶然事件啊,你千万不要有什么心理压力,不是每个流浪汉都那样有攻击性的。 我捂住嘴,强忍住幸灾乐祸的笑。 我不知道杜臣对疯子的关心是真心还是场面客套话,如若是真,那也确实太敬业了。疯子的表情显得有点感动,看来移情现象仍然没有消除。 挂了电话疯子怨我:“老崔你是不是过分了?艾滋阻断药物副作用很大,对他身体的损伤是不可逆的!吓吓他不就完了,非害他去吃那种毒药!” 疯子一直很善良,其实我也很善良。 但是他不知道仇恨可以将善良的人变成狠心的人。他没有看到昔日我被杜臣陷害时的惨状,无法感同身受我在仇恨中的煎熬,所以当他同情杜臣时我不怪他。 我没说话,将一大迭检查单和医生诊断单递给他。 “慢性胃炎?老崔,你咋得了这病?” “减肥减的!我为什么胖?他害的!为什么减肥,同样也是为了他!就他身体有损伤吗?我老崔恩怨分明,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他怎么害我,我怎么害他!不会过分报复,也不会报复轻了,保证公平!你要搞清楚,不是我主动在害他,是他先来害我的,我这是报仇!男人之间的事,如果靠法律途径解决不了,不靠自己难道忍气吞声吗?”我口沫横飞语气激动的道。 疯子不说话了,我知道他很矛盾,他对杜臣印象应该不错。手心手背都是肉,他不知道心该向着哪一方。 的确,杜臣是一个很有魅力的年轻人,英俊,敬业,热情,有教养…… 如果他的妒忌心不是那么强烈,不来害我,或许我也可以和他成为朋友肥婆当自强。 任务算是圆满完成,我便让疯子回苗疆了。走之前叮嘱了他一番,告知他杜臣若联系你,记得每次都要向我汇报你们聊了些什么。 媒体在收到我的爆料后,集体亢奋,各种震撼新闻轮番出台。触目惊心的大红字标题占据了各大报纸显要位置,什么知名心理医生疑似感染艾滋,疾控中心内痛哭失声;什么卿本佳人,奈何作贼,心理医生一时放纵堕入无间地狱…… 很多媒体记者其实胆很大,体现在他敢对许多自己不明白的事评头论足,可往往说的又不对。 比如第二个新闻标题是有问题的,得艾滋并不代表一定就是有高危性行为,就是做了什么放纵的事,有时医院输血也会感染。 这轮新闻高潮至少持续了一周,才短短一周而已,报纸上杜臣的照片就从翩翩美少年变成了皮包骨头头发花白骨瘦如材的中年人。 巨大的心理压力加上药物的毒副作用,使他如霜打的茄子般迅速蔫了。 照片大多是高倍距的相机远距离偷拍,背景全部是在家里,杜臣当然不会有心情外出,也不会再有心情接受采访,更何况那药副作用巨大,走路都走不稳,怎么外出? 我挺佩服那些无孔不入的记者,看照片应该有时就是杜臣家窗帘掀开了一个小角而已,但记者就凭那瞬间那个小角仍偷拍到了目光呆滞愁眉苦脸站在窗后的杜臣。 在媒体的轮番轰炸下,我认为杜臣的名声,只会比我昔日更臭。 因为民间大多百姓总觉得艾滋是和性病一样的脏病,是乱来才会得的病,是咎由自取,不值得同情。而且都知道会传染,所以很怕艾滋病人。 这确实是一种不了解艾滋的偏见,因为艾滋还可能是手术输血中传染,可能是母婴遗传,也可能是杜臣那样被人误伤等等,并不代表一定就是胡作非为了。 我虽然做不成心理医生,但至少出门别人不会怕我,不会歧视我。 而杜臣,在星海自然也是永远都做不了心理医生了。中国人普遍贪生怕死,且有道德洁癖,艾滋病在中国总是跟道德捆绑在一起,谁去敢找一个有艾滋病的心理医生看病? 其实杜臣他就是想做个正常人怕是都不行了。 虽然癌症和艾滋都是绝症,但得癌症的不会被歧视,得艾滋的就会被人指指点点,觉得这人乱来,不检点。不会再有朋友,别人都会像看怪物一样的看着他。 虽然杜臣其实并未感染艾滋,但是没有用,媒体已经对他宣判了死刑。 就算几个月后他的检查是阴性,也没什么意义了。 我不认为媒体还会头版头条的发布新闻说,对不起读者,我们错了,原来杜臣他没有感染艾滋病呀,或许当初是感染了,但吃阻断药物吃好了。 媒体只喜欢炒作有卖点的新闻,澄清某个新闻并不是它们所热衷的。 其实就算澄清,也恢复不了名誉了。 许多事都是覆水难受的,你把一个鸡蛋弄臭了,再告诉众人这鸡蛋其实不是臭的,是我们搞错了,有用吗? 就像我坐过牢,没有人关心你是真的犯罪还是被冤枉,人们只会牢牢记得你坐过牢,你有污点。 我在设下这个局之前,目的就很明确,只是报复杜臣,折磨他,并不是真想让他染上艾滋,我不会那么赶尽杀绝。 在我的精心计划下,本来杜臣感染艾滋的几率就很低,再加上他服用了阻断药物,所以我认为他是绝对不可能染上艾滋的重生之修仙日常。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和疯子每天都联系一次,疯子跟我抱怨:我快被杜臣骚扰疯了,每天都好几个电话,车轱辘话翻来覆去的说。现在他对艾滋的理解和认识,有时比我都专业,我实在是帮不了他什么了。劝他去找心理医生,他说自己就是心理医生,自己可以开导自己。 我大笑,这说明杜臣已经花费了很长很长的时间去学习艾滋知识,而越学他就会越恐惧。 因为被有艾滋病人血液的针扎过这种行为是最最高危的行为,风险系数远远大于直接无套和艾滋病人性交,任何关于艾滋知识的资料都会这么写。 理论上而言确实是如此,但我知道的那些事背后的细节,杜臣却不知道。他不可能调查出来流浪汉喜欢在下午吸毒,而艾滋病毒不可能存活那么久这些小细节。 因为那流浪汉长什么样,杜臣一时慌乱都没注意清楚,去哪里揪他出来询问调查呢?他自己在电话里跟疯子说那里流浪汉都长的差不多,说明他慌乱中也没过分注意流浪汉的外表。 其实如果不是我这样怀有目的性的去过分注意那些个流浪汉,平常我也很难分的清他们到底谁是谁。因为流浪汉外形确实都差不多,蓬头垛面,衣衫破烂,脏兮兮黑漆漆的脸,看不清面目。 我那个曾经半年检查近百次艾滋的恐艾病人,他对艾滋也很专业,有时说出来的话连资深医生都反驳不了。 他振振有词的说,艾滋病毒是活的吧?在身体里是流动的吧?你们每次抽血都抽手腕,万一我体内的艾滋病毒喜欢在别的部位遨游呢?也许是手臂处的血液浓度不够所以才查不出来啊。你们换个地方抽血查查吧。我以为抽血查病毒就像撒网打鱼吧,有个概率问题,谁敢保证每一网下去都有鱼?所以你也不能保证每针下去那么一管血里肯定就有病毒啊?那一管血里没病毒不代表我整个躯体没病毒啊。 总之他就是认定了他有艾滋,你说什么都没用,说多了他就说那是阴性艾滋病。 我认为杜臣就开始朝那个病人的方向发展。 痛苦的人喜欢钻牛角尖,杜臣也在钻牛角尖。 有时,除非他们把牛角尖钻出一个洞,否则他们是绝不会后退或转弯的。 杜臣和我那病人一样,都是被网上的所谓详尽知识害的。 有时,就像你碰到一条蛇,只是一惊,下意识的恐惧。但如果旁边站着一个生物专家,他絮絮叨叨的跟你介绍这毒蛇的习性、饮食结构、身体花纹、曾咬死过多少人,被它咬会是怎么样的痛苦感觉…… 你会不会感觉越来越恐惧? 因为无知者无畏,知道的太多有时真的不好。 电影里你知道的太多时很快就会被坏人杀掉,否则戏没法往下演;现实里,你知道的太多时,往往就比不知道的人更加恐惧。 网络提供无数信息供你查询,是绝对的百科全书,但缺点在于它不能告诉你哪些是对的哪些是错的。 现代人身体不适时,往往第一件事是先百度。也许只是咳了几下,或鼻子出了点血,但你搜出来的结果很可能是肺癌或鼻咽癌,足足能把你吓死。 我就曾因腰痛而百度了不少相关医学知识,得出的结论有肾虚、尿毒症、肺癌放射性疼痛、前列腺炎、肾结石、腰间盘凸出,甚至还有子宫癌。 好在我没有子宫,不然我也可能信了,因为子宫确实离腰部很近呀。 第二百六十六章 杜臣的结局 也正是因为我没有子宫,我才开始不信网络上的那些胡说八道。 我不知道这些答案都是来自什么人,是医生还是学生,是卖煎饼果子的还是专门煽猪狗的兽医。 但这些答案当初确实将我吓的要尿裤子。 最后我恐的不行,跑去医院检查,结论只是不小心扭了腰,连腰肌劳损都算不上,热毛巾敷敷就行了。 所以,不光是高危性行为之后不要百度,你若敏感胆小,就是打个喷嚏都请千万别百度,否则你就会几天都茶饭不思。 几个月后,我在街头偶然碰见了杜臣。 那次是本市红丝带组织搞的一次宣传艾滋知识的公益活动。 红丝带是一种国际符号标志,1991年在美国纽约第一次出现,代表对艾滋病人关心、同情、支持。 很多明星或从事公益活动的人,会在世界艾滋病日里,佩戴上红丝带,去探望关心艾滋病人,或走上街头普及宣传艾滋病知识。 那天,几个佩戴着红丝带的艾滋病志愿者站在一排摆放了许多宣传资料的桌子前,拿着喇叭在宣传:“他们惧怕病魔,可更怕你们对他的冷漠,请走近他们,关爱他们。艾与被爱,连着红丝带……” 一个微微驼背头发花白面容枯槁的中年人颤巍巍的走过桌子前,突然转身大叫道:“你们这样没什么用,看看我吧!不管你们怎么样,你们都感动不了那些冷漠的人!都改变不了他们对艾滋的看法!我才30岁不到,就变成了这个样子!我情愿当初我碰上的是埃博拉病毒,都不愿要肮脏的艾滋病毒!” “这位先生,你是艾滋病患者?请上来,与我们抱抱,让我们用行动证实艾滋并不像人们想的那样可怕!人总有失足犯错的时候,不能让这枷索困扰你一生!”一个清秀的志愿者小姑娘热情的朝杜臣伸开了双臂。 “不是,我最初只是疑似,现在已经确诊不是了。可依然有许多人怕我,我连工作都失去了。”杜臣挥动着手臂,脸色苍白,声音沙哑,就像个大病初愈的人。 “你是杜臣杜医生?”人群中竟然有人认出了他。 杜臣大叫:“不,你们认错了人,我不是他!不是他!杜臣已经得艾滋死了!”他跌跌撞撞逃也似的走了。 我当时正在一个路边摊上吃麻辣烫,辣的满脸是汗,听到他大叫的声音我才辩认出来那是杜臣。 我盯了他半天,感叹短短几个月心理压力可以将一个少年变成一个中年。 我是心理医生,我太明白心理病丝毫不亚于重大生理病的威力,但这种巨大突兀的外貌转变仍然让我震撼。 我心软了,觉得自己是不是报复的太过分了,原本想冲上去安慰安慰他。但转念又一想,从他的话语来看,他已经知道自己不是艾滋病了,也不再恐艾了。但是心理压力造成的衰老、疲惫以及阻断药物带来的实质性伤害终究是不可逆的了。 杜臣如果像我那样,能重新振作,投入生活,自然气色会慢慢恢复回来。 他不愿意承认自己是杜臣,说明他还很爱惜自己,在意自己昔日的形象,害怕人们发现曾经的杜臣颓废衰老成这个样子。 只要他还爱惜自己,他就有的救,还能重新再度振作起来,所以我也无需再为他担心或内疚什么。 我也不打算再去刺激他说那一切其实是我策划的,冤冤相报何时了?真说出来,指不定他又要回头来报复我。 就此忘了这件事吧。 在疯子走后,我也不用再在宾馆和曹国庆家反复来回,就一心一意住在曹国庆家给他治病。 悦儿跟我见面时质问我杜臣的事是不是我搞的。 我没有忘记我这个媳妇的另一重身份是个随时会六亲不认的敬业警官,我当然是矢口否认。我说流浪汉和精神病伤人事件天天都有,只不过他运气不好,被疑似艾滋病的人扎了而已。 悦儿半信半疑,可也无可奈何。 我和皮球一样,有个守口如瓶的优点,我不想说出来的事,就是梦话都不会说出来。 也正因为我太善于隐藏秘密,很多朋友评价我城府太深,不敢和我深交。 可人有太多秘密并不是什么好事,秘密在心里久了就会变成毒蛇,变成一道吞噬人心掩盖人心的阴影。 所以必须要把秘密宣泄出来。 我有我的宣泄办法,比如在虚拟网络世界里,通过微博或说说发泄出来,没有人知道网上那个帐户对应着现实中哪个人。 如果网上宣泄还不行,我还有个法宝,那就是天线宝宝,那是我的开心果。 我什么都可以对他说,反正他也不会对别人说,即便他对别人说,又有谁会信一个精神病嘴里的话? 我瘦下来后,他已经可以认出我来了,见到我后欣喜若狂,但他不能理解为什么长期不见我,为什么我不会回来上班这些成人世界里的复杂规则。 我每天只需要应付完他层出不穷的新奇问题就可以尽情发泄了,当他没有问题可问时,我就开始絮絮叨叨我的各种不可告人的秘密,比如我是如何如何谋划报了大仇,跟他抱怨我这得意的高智商犯罪又不可以对任何人说,憋的我好难受。 我叙述中不会说这是我的事,我会说我有个朋友,经历了这样的事之类。 万一天线宝宝康复后还记得这些事,出卖了我呢?万一有监控拍下了这一切呢? 我现在已经变成一个连神经病都不敢彻底信任的人。 也不知这是成熟还是一种悲哀。 在和天线宝宝的交流中,我各方面的学识都有了显著的进步。 比如他会问出中国孩子为何要随父姓这样的伦理问题;会问出薜定锷的猫这样的量子物理悖论题;会问出地球为什么是圆的这样看似简单但回答起来很要命的天文题;会问出缸中的大脑这样疯狂的哲学悖论问题;会问出全世界的婴儿初学语时称呼父母发音为何差不多这一涉及语言学、行为心理学、基因遗传学等很多方面的高深问题。 最后一个问题最有趣,他问出后难倒了我,激发了我强烈的好奇心。好在曹国庆家里有个庞大的书房,我翻阅书籍以及请教大学时的一些教授,第二次和他见面时才勉强给出了他答案。 如果你常看外国电影,你会发现很多国家关于“爸爸”、“妈妈”二词的发音是差不多的。 比如法国、意大利、美国、韩国、日本、泰国这些国家关于爸爸妈妈的口语发音基本都是差不多的,而且表达的意思也一样,就是指父母。 这点很多人都没有发现,爱思考的人可能细想之下就会觉得很奇怪? 为什么别的语言发音就不同,单独就父母称呼的发音很相像? 我先给天线宝宝说了圣经里通天塔的故事。 比塔是圣经中提到的一座通天塔,由挪亚的后代所建。《旧约?创世纪》第11章曾有这样一段描述:古时候,天下人都只说一种语言。人们计划修一座高塔,塔顶要高耸入云,直达天庭,以显示人们的力量和团结。塔越建越高时终于惊动了天庭的耶和华。耶和华暗自思忖,现在天下的人们都是一个民族,都说一种语言,他们团结一致,什么奇迹都可以创造,那神还怎么去统治人类?于是耶和华便施魔法,变乱了人们的口音,使他们无法沟通,高塔也无法继续建下去,最终没有建成。 这个故事不管真假,其实很有意思,人之所以是自然界的主宰,是因为人类聪明,有最准确的语言来沟通思想,这才能共同进步,共同发展。 书本里的简单一句道理或一条定律,你看了,几秒就学会了,领悟了,但研究出来它们的人,或许是穷其一生的智慧和心血。 语言是连接一切的桥梁,所以连上帝都敬畏。 中国古文化中也有仓颉造字,鬼神夜哭的说法,中国的鬼神也敬畏文字,知道文字有超脱鬼神的力量。 动物界当然也有语言,但是应该是局限于基本的沟通语言,不高深,且没有文字不能书写,所以文化和思想就不能传承。因此人类一代比一代聪明,而动物一直就那样停滞不前。 从圣经角度来说,人类的语言原本就是互通的,所以婴儿在刚有意识时,通过先祖们的思想遗传,本能的发出爸爸妈妈的称呼。但随着长大才学习不同的语系。 当然,这种解释有点偏玄幻,只能说挺有趣,但绝不科学。 从医学和语言角度而言,全世界婴儿最初能发出的声音都是哭声,而哭声一般是a音,随后发出mama或baba之类比较容易的爆破音就是顺其自然的道理了。 经研究,在人类6000多种口语中,有许多发音相近、意义类似的名词,特别是像“妈妈”“爸爸”这类指代亲属的词。 一些语言学家推测,这些词汇从古人类语言开始形成并传承至今,至少已经被说了5万年。 史前人类学研究联合会的科学家对“爸爸”一词进行了考察。他们发现,在人类的14个主要语系中,基本上都存在这个词,而在71%的被研究的语言中,“爸爸”一词的意思都是父亲或者是父亲一方的男性亲属。妈妈就更不必说了,很多孩子都是先会叫妈妈再叫爸爸,妈妈的发音对于婴儿来说更容易。 住曹国庆家这么久,我无时无刻都在留心着他家的每一件小事,每一点蛛丝马迹,终于发现了一件有点奇怪的事,我觉得曹世荣和他妈妈的关系有点怪怪的。 (本来想写个一百来万字了,结果发现写这种动脑的悬疑文既累又不讨好,订阅正版的少,打赏的几乎就没有。所以心灰意冷,这文就快结束了。) 第二百六十七章 小曹的喜好 我记得曹国庆说过,小曹的妈妈基本不搭理小曹,她总觉得小曹弟弟的死小曹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也的确如此,我住曹家这么久,确实从来没有见过小曹妈妈和小曹说句话。 有时顶面碰上,二人也像是路人擦肩而过似的。好在他家宽敞如马路,两人都有往旁边退让和互不相视的空间。 老曹的老婆叫红霞。 她和所有贵妇人一样,过着外人看着很乏味,但她们乐在其中的生活。 红霞上午去各种美容会所做spa,美发美容,下午和老闺蜜们搓麻将,吃过晚饭去健身房进行各种运动,运动完会端着红酒和时尚杂志在浴缸里泡几个钟头,出浴室后喜欢往脸上贴各种稀奇古怪的面膜。 贴就贴吧,你就别乱跑了成不?她却爱乱跑,好几次险些将我吓的尿裤子。 有时脸上是青的,有时是白的,有时是黑的,有时是黄的…… 我现在也明白了,晚上在曹家遇到什么奇怪的不像人的青面獠牙的生物都不需要害怕,因为那一定是做面膜的红霞。 我丝毫不怀疑只要有人说屎抹脸上能年青几岁,红霞也会毫不犹豫的去抹,当然不止是红霞,是所有中老年妇女都会趋之若骛的去抹。 还有一件更可怕的事是上了年纪身材严重走形的女人穿比基尼在你眼前走来走去。 红霞常做的运动是跑步和游泳,所以爱穿着比基尼走来走去。看着小小的几块布料的比基尼将她庞大的身子裹的像个胖粽子似的,我实在是不忍细看。 我想说点什么,但终究是说不出口。 因为这是在她家,她就是裸体走来走去我都没资格说什么。 我同情老曹,心想回家一定要提醒悦儿注意保养身材,不要以后老了变成曹夫人这幅尊容。 对于中老年妇女来说,她们明白自己青春老去,不如外面的花花草草对男人的诱惑力大,再怎么努力也无法取悦自己的男人。可各种美容美体却像是精神鸦片一样,逐渐成了无法避免的刚性需求。 各种护肤品虽抹不去老妇女脸上的皱纹,但能抹去心灵上的皱纹,护肤品不是化妆品,改变不了什么,我认为它存在的唯一作用就是心理安慰, 我观察红霞不是我对老妇女感兴趣,是我觉得这类有钱又有闲的老妇女是心理医生的最佳顾客,她们的心理问题容易解决,出手又阔绰。 她们的心理问题无非就是老公对我没兴趣了,老公有外遇了,我怎么好象又老了又胖了,儿子不听话了之类。 曹夫人有着大多老妇女都有的性格特征,比如说看韩剧落泪,看到电视和新闻里的年轻小三恨的咬牙切齿,觉得所有年轻漂亮的女人都是不怀好意的小骚货小贱货,仇视一切年轻女人。 唯一和普通老妇女不同的是她话不多,总是冷若冰霜不苟言笑的样子外挂也疯狂。 老妇女一般都絮絮叨叨,见着熟人站街头都能不知所云的扯淡几小时,完全不顾自己正站在路中央,充耳不闻身后疯狂的喇叭声。 一般人家家里突然多出个陌生人,多少总会不习惯,可曹家面对我这个不速之客,并没有什么不习惯,他们三人照样各自过着各自的生活,互不干涉。 小曹是个宅男,除了上学其他时间很少外出,喜欢宅家里刨木头,很少玩网游,喜欢在yy等视频直播网站上刷礼物给主播。 我是偶然听见他房间里传来像酒吧那样的疯狂的喊麦声,才明白他是爱玩那些视频直播网站。 我才明白这个富二代不是低调不爱炫富,只是他炫富的平台是在网上。 在一些视频直播网站上,很多土豪会给自己心爱的女主播打赏百万元以上,也是一个烧钱炫富的好地方。 因为他,我也去关注了一下这些视频直播网站,我发现那上面许多直播也挺奇葩,为了钱不择手段。 有些主播为博出名,土豪粉丝让他吃啥就吃啥,吃屎、活螃蟹、刀片、洗厕液、生豆油、姨妈巾、蛆…… 他们都自称中国的贝尔。 其实也没错,都一样,为了生存而表演。 有天,我靠在二楼的露台上喝红酒,其实主要是听小曹房里传来的声音。 我在那个视频直播网站首页推荐的各主播直播室里一一的找,点开一个,侧耳听下是否和楼上传来的声音一样,历经半小时,终于找到小曹正观看的那个直播间。 那个主播是个面目狰狞的中年男人,故意留着小丑一样奇怪的发型,正执着麦克风狂叫着:“大哥大姐们让我干啥我就干啥,反正来我直播间就是图个开心,你们说,接下来玩什么?” 直播间里顿时风起云涌,各路牛鬼蛇神打字出着折腾人的馊主意。 当然,主播不是傻子,不是什么人说话他都听。他们一般听那些聊天室里虚拟头衔很高的网友的话,因为头衔高就意味着他有钱,且肯在网站上给主播打赏钱,花出去的钱越多,头衔就越高。 一个头衔很高的叫小jb的网友叫的最凶。 我不知道该怎么读他的名字,不能草率的认为是小鸡吧,也许是小金币,小酒吧等称呼也未可知。 小jb出了个主意,你喝五瓶旷泉水,再原地蹦一百下,每蹦一次我打赏你一百块钱。超过一百次,每蹦一次打赏五百块。 主播二话不说仰脖干下去五瓶旷泉水,然后再原地蹦了起来。 说实话,这种玩法,出人命都有可能,风险系数毫不逊色那些吃乱七八糟东西的人。 这里面的主播,为挣钱也是蛮拼的。 才蹦到二十几下左右,主播脸都青了,捂着肚子叫疼,随后哇哇大吐起来。 我关了网页,有着正常三观的我看不下去了。 现在在这些视频直播网站里,单纯的唱歌、说段子、搞笑模仿这些常规的表演已经吸引不了人了,网友们开始喜欢新奇古怪的东西。 所以你得表演吃乱七八糟的东西,玩奇奇怪怪的游戏,只为取悦有钱的网友。 过去街头卖艺求打赏的流浪艺人们好歹还有尊严问题,并不是说你施舍了钱让我做什么都可以京门风月。而现在这些卖艺主播,为了钱毫无底线,连损伤自己身体都不怕。 我不知道小jb是不是小曹,但从小曹长期泡在这个视频网站来看,他一定喜欢这些东西。这无疑说明他内心是一个寂寞空虚的人,是一个有钱不知道怎么花的人。他喜欢控制别人,喜欢看别人出丑。 我和他不同,我喜欢看美的东西,我不喜欢看那些将人折腾的跟动物、玩物一样毫无底线的综艺节目。 我似乎又多了解了一些这个孤僻的孩子。 老曹这段时间比较忙,应该是在洽谈一个大业务,大多是凌晨一二点回家,我睡屋里都能闻见门缝里钻进来的冲天酒气。 他回来的晚一般就不找我聊天,因为他喝多了的情况下,一般是倒头就能睡。只不过可惜他那不是正常的睡眠,是酒精起到了安眠药的效果。 我这人比较自觉,见他连续几天没召唤我,我觉得自己仍住在这里是不是太多余了。 既然老曹不需要我,我就治小曹吧。可小曹排斥我,排斥所有心理医生,自打第一次碰面说了几句话之后,以后顶头碰到我,就像碰到他妈似的,看都不看我一眼。 我不能死皮赖脸的硬要上去治人家吧? 可我也不甘心离开曹家,因为我从没有忘我来曹家的目的——就是为了调查小曹背后的真相。我不信什么八字硬克死许多人,我觉得那里面一定有一个秘密,涉及到我认为存在着的那个高智商杀手组织。 这毕竟也牵扯到我自己的生命安全问题,那种利用意外和巧合来巧妙设局的杀人事件已经针对我发起了多次。 期间我去找过一次我狱友老马的冤家对头老汪。 老马的悲惨遭遇让我觉得也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局,而不是意外,而老马这个平民百姓的唯一仇人就是老汪。 老汪虽说只是个小小的车间经理,但大概由于他所在的国企在业内小有名气以致求他合作业务的人挺多的缘故,我见他也颇费了一番心思。 我见到他单刀直入的就说:“我和老马,马格尔是狱友。” 老汪正伏案在写什么生产日志,笔尖抖了抖:“老马是我们单位的好员工啊,可惜出了这种事。” “老马说他得罪过人,怀疑这一切是那人设计害他。” “他得罪过谁?我怎么不知道。” “这我也不知道。”我可不想说出实话又多树一个叫老汪的敌人。 “那你来是干什么?” “他说想知道奸夫是哪个,否则死不瞑目!” “那只有去问他地下的老婆喽,你来问我?” “老马说你是明察秋毫的领导,什么都逃不过你的眼睛。” “我很忙,怎么可能去管那些破事?单位的小妇女开房,我会跟在后面吗?就是跟,那也是老公的事,不是领导的事吧?” “可……” “如果没有什么别的事,请离开吧,我要工作了。”老汪冷冷的下了逐客令。 “好吧,再见。” 第二百六十八章 奇怪的母子 老马杀人案铁板钉钉,就算查出是有人设局诱使他一步一步犯罪,也更改不了他杀人的事实。所以我去找老汪并非是要帮老马洗刷冤屈,再说老马说不定已经被枪毙了。 我去找老汪只是想确认是不是真有那么一个高智商的杀人组织。 察言观色一向是心理医生的强项,我觉得老汪有问题,尽管他已经伪装的波澜不惊,可我还是觉得应该是他搞的鬼。 我想揪出那个可能叫做z的杀人组织,这个想法比搞清楚小曹的秘密还要迫切。 我在曹家的生活一向很规律,就算某天睡不着也绝不乱出门晃悠,只待在自己房里看书看电视。 那一夜十一点,我睡不着,烟又抽完了,我必须要去客厅拿烟。 曹国庆客厅里有个酒柜,酒柜里不仅有酒,还有高档茶叶和常年不断的数十条高档烟。 我走到客厅拿完烟,突然觉得这个夏夜异常的清静,花园里虫鸣鸟叫的声音让人心情特别愉悦。 闷在房间抽烟太难受,不如去露台过烟瘾吧,不辜负这良辰美景。 我鬼神使差的走到露台上,向远处眺望。 花园里的树木原本像圣诞树一样挂满彩灯,但今天灯却没有亮,小树林里传来幽幽的亮光,像是手机屏幕的亮光。 这么晚了,谁在花园里?难不成是曹国庆睡不着一个人在独自晃悠么?那我得去陪他呀,这是我的职责所在。 今天曹国庆的行为倒是有点反常呀,最近他的生活很规律,如果夜里十点之前不回来,他一般都是要到凌晨一二点再回来,从无例外弃妇难追之宠妻入骨。 有钱人嘛,玩的花样多,吃完饭去夜总会再搂搂抱抱一会,边谈事情边逍遥快活,完了还要再去吃个宵夜。对有钱人来说,丰富的夜生活总让人觉得夜晚太短。 我走近花园,听见两个声音,不是曹国庆,是小曹和他妈妈! 这么晚了,一对平常话都不说一句有如仇人的母子俩跑这里来干什么? 我知道偷听人说话不道德,准备掉头就走,可我实在按捺不住那强烈的好奇心,退了几步想想又折回,藏身在一棵树后。 “没有我,你能有今天?”小曹的妈妈红霞道。 “哼,没有我,你能有今天?”小曹回了一句一模一样的话。 这两句话实在是有点莫名其妙,让我听不明白,这哪儿像是母子间的对话?我心里疑云丛生,更加不愿意离开了。 母亲对儿子说这样的话还勉强能理解,没有母亲就没有儿子的生命存在,可哪有儿子这么对母亲说话的?难不成这红霞做了什么不堪的事,把柄落在儿子手上? 豪门因为钱财多,子女多,所以往往勾心斗角的恩怨也多,曹家只有三口人,但想不到似乎也有什么错综复杂的关系。 “连那心理医生都不愿放过,那你是不是还想对我下手?我若死了就没人知道你的事了是吗?”红霞道。 “不会,要下早就下了!有时,我既感激你又恨你,但不管怎么样,你是我妈,我不会伤害你。” “你真把我当妈了吗?我都不知道我是不是做错了。”红霞叹道,那声叹息拉的很长,千折百绕,似乎隐藏了许许多多心事。 “你找我来干什么?” “我劝你就此收手,别再企图杀害那心理医生了,你爸爸对这个心理医生非常器重。崔医生若死了,你爸说不定就会得上什么焦虑症,这个家你现在还撑不起来。” “不行!那崔医生进入过我的潜意识,我不知道他究竟知道了些什么。我多次让你劝爸别带我去看心理医生,你又劝不住他!” “你爸那脾气你不知道?我能劝得住吗?他若真知道了什么,能一点动静没有么?可能早就找你谈判勒索你了!都这么久了,风平浪静的,他应该什么也不知道。”红霞道。 “他都跑来咱们家了,这还不是一个很明确的信号吗?他要搞清楚咱们家的一切,然后……” “是你爸睡不着,才请他来的。”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安睡?” “这医生不一般,我听你爸说他女友是警察,若不明不白在我们家死了……” “当然不会让他在咱们家死,我会让他们做的干净一点的。” “我一直想问,世文的死,究竟是意外还是你做的?”红霞突然厉声道。 世文估计就是世荣年纪死去的弟弟了。 “当然是意外,那时我还小,怎么会做出那样的事?再说了,那时我还没遇到他们。” 突然我听见大铁门开启的声音,我匆忙逃离花园,上楼后,我见他们俩也一前一后的分别回房。 小曹承认了他想杀我,是怕我那次进入他潜意识知道了什么,他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在催眠后还能管住自己的嘴驭灵女盗全文阅读。 围绕在小曹身边死的那些人,应该就是小曹请人做的,因为小曹说让他们做的干净一点,这个他们,是不是就是指专业的杀手组织? 世文死时,世荣还小,还没遇到那群专业的杀手组织,后来又是怎么遇上的? 这对母子之间一定有什么秘密是瞒着曹国庆的。 我想了一夜,想不明白他们之间的关系,第二天,我在客厅里转悠,看着墙上他们全家福的照片。 照片里有小曹的弟弟,是一家四口的合影。老曹和红霞坐在椅子上,小曹的弟弟抱在红霞手上,小曹站在旁边。 小曹的弟弟就是缩小版年轻版的老曹,眉眼像极了老曹,嘴巴有点像红霞。 等等!我似乎发现了什么奇怪的地方。 照片里的年幼小曹为什么和父母长的一点也不像? 小曹究竟是不是他父母的亲生儿子?如果是亲生的,怎么会对他妈妈以那样的口气说话? 生活中的少年小曹倒是长的挺像老曹的,难道是老曹和前妻所生?所以他和红霞之间关系怪怪的? 也许长的像说明不了什么,因为有种现象叫做夫妻相,两个没有血缘关系的男女因长期住一起,慢慢变得相像。 如果小曹不是亲生的,跟他们夫妇生活这么久,变得有点相像也是自然的吧? 心里有了这个疙瘩后,有天我就小心翼翼的问老曹:“小曹为何跟尊夫人长的不太像?是尊夫人的亲生儿子么?” “我的儿子像我不就行了!女人的肚子只是一个容器嘛,暂时存放我的种子,何必非要像妈妈?”老曹说话还是一贯的霸道总裁式。 “那么就是说是尊夫人亲生的喽?” “当然是啊,你什么意思啊?”老曹有点不高兴了。 “我以为是不是你和前妻生的。”我慌忙解释。 “不,红霞是我的原配。” 一天晚上,我去了健身房,红霞正在跑步机上挥汗如雨,紧身的健身服勒的她身上的肥肉层峦叠嶂。 “曹夫人,您好。”我在她旁边跑了起来。 “你好。”红霞看了我一眼。 “你知道我在治疗你丈夫。” “是的,怎么了?” “你知道他的心病是什么吗?” “我知道,私生子死了嘛!” 红霞倒真是快人快语,我吃了一惊:“哦,原来您知道,那您怎么看?” “我能怎么看?我人老珠黄了,比不上那些小妖精,我真要和老曹闹起来,那些小妖精求之不得哩。我才不会那么傻!只要老曹还把这儿当家,他在外面的破事儿我不管。” “曹总很爱国庆,但是又怕国庆,说他克死了许多人,这也是他的心病之一啊。您就不怕吗?” “你什么意思?当娘的怕自己儿子做什么?”红霞突然停止了跑动,警惕的看着我。 第二百六十九章 热情如火的曹夫人 曹夫人说话这么尖锐,气氛一下变得有点尴尬,我愣了一下道:“老曹也不是怕儿子,是怕那冥冥中的一种迷信的力量罢了,就是那所谓的克。当娘的当然不会怕孩子,我是问怕不怕那道士说的所谓的克。” “没有什么克,那些都是意外而已,你在这儿玩吧,我走了。” 我瞅着红霞虎背熊腰的身影,想了很久,曹世荣不好接近难以催眠,因为他见的心理医生太多了,警惕心强。这个老妇女是否好催眠呢?她应该知道不少东西,如果催眠她,可能是个不错的主意。 曹国庆在我的劝告下,在慢慢的戒三唑仑,从开始的减量到现在的完全不吃。 戒精神药物就跟戒冰毒似的,很难受,脾气会大变,变得暴躁易怒。 于是现在时常可以在家听见他摔桌子摔板凳怒骂保姆骂清洁工的声音总裁的天价新娘。大家都自觉的躲着他,我躲不了,他需要我的时候我只有硬着头皮上,当然也没少被他喷一脸的唾沫星子。 人生有四大悲,幼年丧母,少年丧父,中年丧妻,老年丧子。 老曹算是搭上了一点四大悲的边,他是中老年丧子,并且这子丧的还跟他有莫大关系,无论他有多悲都是可以理解的。 在偷听小曹谈话时得知,他们要杀我也不会在家里,只会在外面,所以近期我宅在曹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悦儿约我我也不出去,我看他们怎么杀。 只要红霞一进健身房,我一般也会立马尾随进入。我觉得她应该知道小曹的一切秘密,而她肯定比小曹更容易催眠些,我决定以她为突破口来调查真相。 但这个健身房毕竟是家庭健身房,不是外面营业的健身房,老曹和小曹又不爱锻炼,所以往往健身房里面只有我和红霞两个人。几次下来就显得怪怪的,红霞虽不说话,但看我的眼神越来越奇怪,我自己也意识到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太对劲,被人撞见说不清楚。 自那次交流之后,我没有再过找她说话,我们都是闷头各自锻炼各自的。 我这样做当然是有原因的,涉及到我前面说过的沙姆的神秘气泡效应。 尽管健身房很大,能容得下数十个人,我和她也离了数十米远各自锻炼。但偌大的空间里,一男一女还是显得极不正常,也显得我的存在很突兀。 健身房就好比是红霞的私人领地,对任何外人的入侵都会觉得不适应,有抵抗情绪。我要融入她的气泡范围内,就必须多来几次,让她习惯我的存在。 只有她习惯了,不抵触我了,我再选择和她沟通甚至催眠,效果就要好的多。 第四次时,红霞说话了,她看我的眼神有点怪怪的:“崔医生,你是故意的吗?” 虽然隔了十多米,但由于我俩都不说话,健身房静的连根针掉下来都听得见,耳边一直只有汗滴到地下的声音,她突然的说话吓了我一大跳。 我扭头看她,觉得她的眼神和往常看我时不太一样,吓的我大气都不敢出:“曹夫人您什么意思?” 红霞几朵红云飞上脸蛋显得有些娇羞:“我又老又丑又肥,你老跟着我干吗?” 完了,她误会了,她以为我对她有好感,在故意接近她。 我明白她这种年纪这种身份的女人,就有如皇帝深宫后院的妃子般幽怨寂寞。老曹的甘露都流给外面的花花草草了,哪儿能顾得上她干涸的荒田?所以从生理到心理都会特别的寂寞。 在外面找鸭子的,找ktv小帅哥的,基本都是这种有钱又有闲的老女人。 我当然不可能顺着她说对啊,你又老又肥又丑,那么下一秒我不仅会被她踹出健身房还说不定会被扫地出门。 我绝不会那么低情商的。 女人说的话往往要反过来看,绝不能单纯理解字面意思。她们常爱对男人说,我又变胖了是吗,我又变丑了是吗?其实她们并不是真的觉得自己变胖变丑,只是试探男人的反应,或者是想变相的得到男人的赞美。 若有哪个男人真那么大煞风景顺着女人意思往下说,是,你变肥了,变丑了……那他肯定会是个永远自己撸的大傻逼。 女人就像是花,而男人的赞美像是水和肥料,多多益善,只有水和肥足够了,女人才会越开越鲜艳剑临天下。 各年纪的男人或许性格大不相同,但不管什么年纪的女人,她都是爱美的,爱听男人赞美的。 所以,其实只要你会对付二十岁的女人,你也就能对付四五十岁的女人。 依我的情商,我当然只有这么回答:“哪里,曹夫人怎么可以叫肥?那是丰腴,风韵!曹夫人的气质不知有多好哩,那雍容华贵的气质太独特了。我瞅着还挺像那谁,那个女明星叫什么来着……” 上了年纪的女人,你夸她年轻漂亮她固然是高兴,但女人又不是傻子,下意识的爽完就会明白你这只是客套捧场话,不值得在意,所以最好是夸气质。 气质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是抽象存在的东西,你夸谁谁都高兴,且乐意相信。 红霞很紧张的走了过来:“像谁?” 我故意皱着眉毛想半天,只为显得真实,如果张口就说像某某某,那显得也太不真实了。 “像那个香港明星张曼玉呀。我看到你就想起她的脸,但名字一时半会想不起来。”我想了半天,不能说太年轻的,只能说个年纪差不多又气质独特的。 “真的吗?”红霞羞涩的转过头不看我,就像个少女似的。 我心说这下完了,误会更深了,她真以为我对她有什么了。 我确实也是被赶鸭子上架,不能顺着她的意思说肥或丑,只能昧着良心夸她,这一夸,她却又坚信我天天来健身房是对她有什么暧昧的意思了。 对天发誓,我对四十来岁如大肉粽子的红霞没有任何暧昧的意思。 客观来说,她胖是胖了点,但仍是徐娘半老风韵犹存,算得上是个胖美人。可她那年纪,我实在无法想入非非。 红霞半闭着眼,红唇微启,那表情就像是在说,快,小哥,上来吻姐姐。 我咳了咳,企图打破这有点怪怪的气氛。 “其实崔医生也挺帅的呢。”红霞道。 我发誓我这辈子从幼儿园到工作,从来就没有一个异性或同性夸过我帅,即便有,那一般也是在反讽或调侃语境下。我这辈子跟帅这个字眼,就像李嘉诚跟穷这个字眼一样,永远都搭不上边。 但红霞偏偏很真诚的夸我帅了,绝不是反讽语气,可见她有多饥不择食,有多寂寞,有多如狼似虎。 开始是我入侵她的神秘气泡,她觉得不舒服很紧张,现在我觉得是她在侵入我的气泡,我有种想逃的感觉。 “其实崔医生挺帅的呢!”大概是以为我没听到,红霞又加大音量说了一次,话里的挑逗意味更明显了,眼神也更加热辣了。 “哦,呵呵,谢谢!”我从跑步机上下来,转身换了个健身器械,只为逃避她那能滴得出水来的柔软眼神。 人的眼神是最玄妙不过的东西,尤其是男女之间。有时不需要什么言语,一个眼神对上就能干柴烈火翻云覆雨了。 所以我怎么敢跟她眼神对上?一眼都不敢对呀! 我决定去玩平推杆铃架,那器械就是人平躺在那里,双手往上推杠铃,这样算是可以很自然的逃开她的眼神了。 “呀呀,我怎么这么热,你不热啊?”红霞边脱了外套边朝我走来,现在她只着一件勉强盖住肚脐的白色背心,双手夸张的在耳边扇风。 第二百七十章 催眠减肥 红霞的脸红扑扑的,我不认为是热的,我倒宁愿相信那是有一团欲火在内心燃烧。 中央空调的温度显示是25度,我进来时就注意到了。25度,怎么也不能说是热,见她这样,我更冷了,一股寒意从脚底升到头顶。 “你天天跟着我是要干吗呀?”红霞的声音变得娇滴滴的。 “哎哟喂,崔医生这么害羞啊,脸都红了?怎么了,姐还能把你吃了不成?” 我下意识的抚着脸,是有点烫手,红霞离我更近了,我不可避免的又看到她了,从下至上的角度,她的双层下巴肥硕的像西游记里的如来佛似的。 想起西游记里如来佛的庄严宝相,我心中刚荡起的涟漪如定海神针般定了下来。 就算不是佛教徒,想起如来佛那幅尊容,也是无法起什么邪念的。 “我……我……其实不是跟着你呀,我是要减肥呀!”我结结巴巴的道。 红霞只是在捂嘴娇笑,看她的表情我猜她并不相信我是在减肥,她是觉得我在害羞不好意思承认跟着她这件事。 “哎呀,姐后背好痒,你帮我看看是不是有蚊子叮我!”说罢不等我同意她就转过身去,竟猛的掀起那短的不能再短的背心,露出一片耀眼的白色,我看到了两根湖蓝色的文胸带子,勒的背部几块肥肉都有了红印。 贵妇人保养的就是好,雪白粉嫩的肉,肌肤就跟婴儿似的还泛着粉红色,最大缺陷就是略胖了。 这种勾引已经是赤裸裸的了。 我绝不想为调查个真相把自己的色相搭进去,尽管其实我并没什么色相。 我也深知和曹国庆的老婆有暧昧会造成什么样的可怕后果,在这个城市,他真的可以有一百种办法让我在星海呆不下去,而我无可奈何。 我当然也不想对不起悦儿,她为我付出的已经太多了。 此时应是晚上八点半左右,曹国庆应该不在家,想起他不在家,我却莫名其妙不可抑制的有点小兴奋。 我有了一瞬间的心猿意马,开始口干舌燥起来,我艰难的咽了一口唾沫,强压下那股邪念:“没有蚊子,曹夫人,赶紧把衣服拉下来,小心着凉。” “呀哟!”她佯装站立不稳,竟一下子倒在我的身上。 我感觉一座肉山压下来似的,香气扑鼻,软绵绵的,虽然沉重,但是说不出的舒服,就像一大坨棉花压身上似的。 我下意识的反应是用力推她,而推她,而这胡乱一推,又很不凑巧的碰到了一堆软绵绵的东西备中的伊达独眼龙全文阅读。 红霞娇喘了一声,而我大脑“嗡”的一声,整个世界天旋地转。 我是个正常的男人,可为了复仇大业,我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和悦儿在一起了。 自从撸了一管把自己坑进监狱之后,我戒了撸,发誓永不再撸,永不再撸的后果就是我的欲望老像一张蓄满了力量的弓,一碰要么断,要么离弦的箭一样射出去。 尽管压在我身上的是个年纪大我十来岁的老女人,可我,还是很不争气的有了强烈的生理反应。 我不能睁开眼,睁眼就会看到低胸背心下活色声香的两坨肉。但我也不能闭眼,因为男女独处时,闭眼是件很暧昧的事情,是某种不言而喻的召唤。 女孩和你独处时闭眼一定是让你吻她,男人闭眼估计应该也是差不多意思。 我只得大睁着双眼,拼命想着一些恶心的画面,比如下水道蠕动的蛆虫,比如大肠里滚动的粪便,比如一些性病图片,同时手更加用力更加坚决的推开她。 无奈曹夫人可能至少有130斤重,要想推开她并不那么容易。 她在娇笑,甚至抓住了我的手:“老曹不会来这里的,你怕什么呀。” 我被压的有点透不过气来,此时她的唇离我的唇最多只有十公分,那空出来的十公分兴许是她丰满的胸部所隔离出来的。 我得想个什么话题来使彼此忘记和忽视现在的香艳场景。 红霞有点夸张的嘟起了嘴:“是不是我太老了,你没兴趣了?” “不是不是!怎么会呢?”我又陷入一个左右为难的尴尬局面,当然不能说是,我寄人篱下在他们家生活呢,我若说不是,她下一句又不知道会说什么。 我料错了,她不说话了,她只是抓住了我的手,有时动作比言语有效的多。 她的手温暖细腻,跟婴儿一样柔若无骨,是从来就没干过重活摸过脏物的一双纤纤玉手。 我意乱情迷,就在准备老子什么也不顾豁出去算了时,突然碰到了她手指上坚硬的钻戒,钻戒戳疼我了,使我幡然醒悟:老崔你在做什么?她是人妻,你也有对象,年龄相差又那么大,你是禽兽不? 心虽这么正直的想,身体却很诚实,沉浸在温柔乡里的双手竟失去了力气,无论怎么推搡却移动不了她分毫。 无奈之下,我急中生智的想到了曹夫人最介意的事情:“曹夫人,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经常一起锻炼,为何我瘦的比你快?” “对啊,崔医生,你是怎么减下来的?我记得才来我家时你是个大胖子呀,这一看至少瘦了二十多斤都不止。”红霞一下子停止了动作,水蛇一样扭曲的腰肢也静止了。 “你想减吗?” “当然想!你看我这手臂,你看我这腰,这屁股,肉都堆起来了。”红霞猛的从我身上滑落,用力的啪啪啪的拍了拍臀部上的肉,紧身短裤晃起一阵肉浪。 “催眠减肥!” “什么?”红霞戴了美瞳的眼大的像铜铃似的。 “我天天催眠自己,告诉自己是个瘦子,吃半碗饭就可以饱。减肥的真谛一定是少吃多运动。” “那你可以帮我吗?”红霞眼晴里散发出了难以形容的光彩材料帝国。 万万没想到逆境下的绝地反击竟然这么奏效,我赶紧抬高杠铃架,坐了起来。我的运动裤已经起了某种极不雅观的褶皱,这让我很尴尬。 “曹夫人,你躺好,以最舒服的姿势躺好,不要有任何紧张或不安的感觉。放松,我可以对你催眠,这不是一个短期的事,要长期催眠才行。” 她乖乖的躺好,紧闭双眼,我嫌她露出的肌肤太多,扔过一条毛巾给她盖上。 我现在让她做什么她都不会拒绝。 我朋友圈的女人们最常发的一条说说就是要么瘦,要么死。减肥是女人永恒的话题,也是女人最在意的事。胖了就穿不上漂亮衣服,胖了就不美了,她们总是爱把自己身上的一切问题归功于太胖了。 男友不关心自己是自己变胖变丑了,老公不碰我也是自己太胖太丑了,老公出轨了还是我变胖变丑了,某种程度上,女人挺可悲的。 如果说有人能打包票保证她们瘦,你让她们吃屎估计都行。 我开始设计场景:“你穿着花裙子,走在校园里。一个穿白衬衫的男孩子,将手插在天蓝色的牛仔裤里,一只手骑着单车,有点羞涩的想看你又不敢看你,正缓缓朝你骑来……” 每个老女人心里最渴望的一定是回到少女时代,那时颜值高身材好,俗话说十七十八无丑女,穿什么都好看,也不用担心雨后春笋般疯长的赘肉。 催眠老女人,自然是让她想象回到少女时代比较好。 “等等,崔医生,你怎么知道我初恋时的情况?” 每个人的校园初恋不都这样大同小异么,值得惊讶么?男孩子在学校里大多不都这种打扮么? “你不要打断我,想象着你回到了校园时代,好不好?上课铃响了,你想奔向课堂,结果手里的书本却不小心散落一地,男孩子匆忙下车帮你捡,自行车倒了都不在意。捡着捡着,你们的手不小心碰在了一起,像触电一样,但又很舒服,你们的脸都红了。那个男孩子,有着一张干净清秀的脸庞,微笑时会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他笑起来很温暖。” 红霞脸上泛起了红晕。 “树上掉落下来了美丽的枫叶,你说要一片一片的捡起来夹在书里做书签,你们一起捡着,忘记了本来的目的是捡书。你数着枫叶,当你数到第十片时,你就会回到你心里最想去的那个地方,那个年代。一片、两片、三片、四片……十片!” “啪!”的一声,我打了个响指。 她已经进入似睡非睡,似醒非醒的催眠状态了。 那个秘密是小曹最深处的秘密,是他内心的自我保护机制,一问到就容易醒来导致催眠失败。 我不知道这个秘密会不会也算是红霞的最后一道自我保护机制,所以我不敢轻易的去问,我决定前几次催眠就是正常的暗示她不胖的催眠,等她完全信任我时,再来问她真相。 红霞高耸的胸脯有节奏的缓慢起伏着,显示着她内心很激动,但脸上又挂着甜蜜如少女般的微笑。 回到校园,找到初恋,这是多么美的八个字,再心如铁石的人,想起这些,恐怕嘴角也会不由自主的浮上一丝微笑吧? 坦白来说,红霞少女时代时应该很美,颜值不会逊色于悦儿。 当然,如果不美,又怎么能被首富曹国庆看上? 第二百七十一章 催眠曹夫人 第一次催眠,我让红霞回到了少女时代,是为了让她身心愉悦喜欢上催眠,也是希望让她信任我。等到她毫无保留的信任我这个催眠师时,我就要问敏感问题了。 催眠结束后,红霞容光焕发,像年轻了十多岁似的。 每个人心里都隐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东西,或光明,或阴暗,这些东西如同宝藏般深埋在隐蔽的地方不见天日。 催眠师就是带着你去探索寻找这些东西,找到阴暗的东西,消除它!找到美好的东西,把它挖出来,从潜意识带到表意识里,这样,身心无疑就愉悦了。 “崔医生,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才好。”红霞脸红扑扑的,似乎又想脱衣服了。 我连忙打住:“你要真想感谢我,千万别这么感谢我,我们不能做对不起曹总的事。” “那老狗日的天天自己在外面乱来,我怎么就不能乱来了?他不会管我的,你放心。” “可我跟我媳妇儿感情很好啊,我不能做对不起她的事。” “她不知道不就行了?”她又像饿虎一样准备扑上来。 “可我知道,我不能对不起自己的良心。”我往后退了几步,正色道。 “我什么小伙子都玩过,就是没玩过心理医生。” 她用了玩这个有点污辱性质的字眼,使我更加庆幸刚才没有被她给玩了。 “你若非要玩我,那么减肥这事就算了。” “别啊别啊,我要减肥。” “那你以后就别动手动脚了。”我转过身,大步流星准备离去。 “明晚继续来这里,我等你。” 晚上陪曹国庆聊天,我跟他坦白:“我晚上健身时,碰到你妻子,她奇怪我为何减肥这么快权力巅峰。然后我说是催眠减肥,她就让我也帮她催眠。我问问你的意见。” 我之所以要坦白,也是怕节外生枝,他家的工作人员多,万一传出去什么风言风语我就收不了场。 “催眠可以减肥?” “就是欺骗意识。她的意识也许长期以来固定为我一天要吃五顿饭,早中饭加下午茶加夜宵,我将她意识诱导更改为一天吃三餐。也许她每天的运动量是两个小时,我让她以为自己是三个小时。少吃多运动,自然减肥就有用。同时还要消除她自卑嫌自己胖的心态,让她觉得自己不胖,女性么,只要有自信,什么都好办。” “行吧,只要她不来烦我,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好!” “你为什么不尝试着给我催眠治疗?”曹国庆突然问。 “因为你内心的东西、杂念太多,恐怕很难进入深层次的催眠。而且曹总你是个一点就通的明白人,许多事情你只是一时钻了牛角尖。你不需要催眠来修正什么意识和观念,你就是一时难以放下执念,放下就没事了。”话是这么说,其实我不催眠他的缘故是我感觉他不愿被催眠。 很多大人物,心里藏了许多不可告人的秘密,很多事憋的再难受他不会愿意告诉任何人,包括心理医生。 何况我也不愿知道他的商业上的一些秘密,我明白掌握别人的秘密是件很危险的事情。 其实让人进入你的潜意识就和让别人无套进入你的身体是差不多的,都是需要高度的信任和感情才行。 “哈哈,小崔是个聪明人。”老曹满意的大笑。 有了曹国庆的首肯,我日后才敢放心的出入健身房,不然以前每次进进出出都跟做贼似的怕被人看见。 晚上,我又给红霞进行了第二次催眠,这次继续回溯梦幻般的少女时光。 庆幸的是她为了减肥,为了享受催眠中的快感,不再对我进行任何性骚扰。 我懊恼,早这样,我tm不破戒了呀! 坦白说,我破戒了,我背叛了自己的誓言,我今天撸了三次。破戒的原因不是我需要撸,而是我怕自己定力不够,晚上面对她的勾引容易失控。 前面几次催眠,我只是想让她感觉到快乐和找回自信。中老年妇女像是一张皱巴巴的过期报纸,丈夫翻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当她找到快乐和自信,自然就迷恋催眠这种感觉,迷恋催眠,自然就要经常找我,随着找我的次数增加,信任自然也在增加。 第六次催眠,我决定要开始询问她和小曹之间的秘密了。 “现在你大学毕业了,意气风发,可以自己挣钱了,有钱了就可以买自己想要的包包,漂亮衣服……” 红霞笑起来眼睛会像个月牙一样弯着,前些天晚上,她脸上总是时时挂着月牙。可今天当我说出这段开场白时,她的月牙不见了。 我知道,一毕业的她就有不开心的事了。 “这个社会艰难,其实钱不好挣,工资永远赶不上物价。”我连忙换了角度来阐述走上社会这件事。 “在学校时,我享受被人追逐的感觉,自豪,光荣,满足。同学们也相对单纯,我对他们笑一笑,或陪他们走会路吃个饭,他们就会很开心。可走上社会,我才发现美貌有时是累赘。我不管到哪儿工作,只要是男老板或男上司,他们总要利用职权来欺压你,占你便宜超级兵王。要命的是,好男人要么结了婚,要么就是没钱的穷吊丝。想想也是啊,那些有钱又好的男人早就被别人抢光了呀。” “所以呢?你有了几段不开心的感情经历?” “每次我以为是恋爱,结果到后来总发现自己成了破坏别人家庭的小三、狐狸精,这些狗男人太坏了,明明有家庭却装的跟单身似的。” 我突然想起现在风行的很多青春电影,有影评人评论说,基本上每部所谓青春片都要涉及到打胎情节,这些导演是不是在污辱妖魔化我们的青春,我们的青春就必须要打胎么? 我不知道那影评人是不是活在象牙塔里或压根青春期就没恋爱过。 在我经历的青春世界里,打胎确实是一个无法避免的事情。 青春期里最躁动的东西就是欲望,而欲望这东西一旦喷涌,谁顾得上去想一个月后测孕棒变成两条杠? 我能想象接下来红霞所叙述的大约是很多青春貌美的女孩都要经历的阵痛往事——因为漂亮自命不凡,不愿找个年轻的吊丝男朋友,喜欢有钱男人。而有钱男人往往都有了点岁数,有了点岁数往往就已经结婚。既然已经结婚,大多就未必真想娶你。所以,你就必须要面临打胎这个血淋淋的事情。 “那么,你的很多次感情都无法修成正果?”我知道今晚她的回忆是不开心的,所以每次问话都小心翼翼,生怕将她从催眠中刺激的醒过来。 “人心破了,可以修补,可以往心里填充一些喜悦的东西,来遮掩缺陷。但别的很多东西破了,就不能再修补了。” 她说的是处女膜么? “我前后大概遇到过三个有钱男人,故事的开始和结局都差不多,热烈的追求,恋爱,上床,怀孕,以为将可以幸福的结婚,结果却是打胎或分手。我开始不信任有钱的男人,觉得他们都很坏,而且更认为有钱的男人基本上都结婚了。第四个男人没结婚,但是是个穷吊丝,虽然他竭尽一切的对我好,可是没什么用。我受够了那种吃个麦当劳还要算计伙食费是不是超支,买个房要还几十年债的日子。” 我心说,红霞姑娘,你可长点心吧,已婚的男人出来玩多少总会露点马脚出来,你咋就不能细心观察一下,总是遇上这样的男人呢? 对了,还有,你咋不知道世上还有种东西叫安全套呢。 “曹国庆是我第四个男人,遇到他时,我的心早就冷了,不渴望什么钻戒跑车什么浪漫爱情,就是想找个有钱男人踏实过日子。” 我忍不住打断:“为什么非要有钱才能踏实过日子?穷男人就不可以托附终生吗?你现在嫁了有钱男人,你真觉得自己幸福么?曹国庆有时间陪你么?”其实我勉强算是个有钱男人了,但我多年根深蒂固的吊丝思维改不掉,总是以吊丝自居,谁看不起吊丝,谁嫌吊丝穷,我就总觉得像是指着我鼻子在骂似的。 毕竟我已经穷了二十多年,发家致富才一年不到的时间。 “没钱怎么踏实过日子?贫贱夫妻百事哀你不知道么?没钱你敢出门么?同学聚会怎么办?别人挎着几千块几万块的包包,你背着几十块的地摊货?别人把豪车钥匙往桌上一扔,你兜里的电动车钥匙杠的你腿都疼,可你也不好意思掏出来放桌子上是不是?别人抢着结帐,卡刷个几千块也不心疼,你若埋个单,一个月的生活费就没了。聚完会时,别人问你怎么来的,要不要送时你怎么回答啊?说我骑电动车来的?凭什么那些比我丑的都嫁到有钱人了,我偏要嫁个穷吊丝,每天算计着过寒酸日子?凭什么啊?谁要嫁穷吊丝谁嫁去,我不嫁!我宁愿坐在宝马车上哭,也不愿坐自行车上笑,他妈的就这么简单!” 我竟说不出话来,我无法帮吊丝辩论什么。 第二百七十二章 不能说的秘密 “好吧,你说的对,吊丝都他妈该死,吊丝不配拥有爱情,吊丝就活该撸一辈子!”自认为吊丝代言人的我垂头丧气的道。 “本来就是,自己都养不活的人就别他妈娶媳妇了,害人家姑娘!” “后来你就遇到了曹国庆?” “是的。” “你接着说。” “我不想说了。”红霞身子开始挣扎。 我心道大事不好,原本以为涉及到小曹的事才是她的内在保护机制,万万没想到她从遇到老曹开始就全是不能说的秘密了。 我小心翼翼的试探:“遇到老曹后有些不开心的事,提都不想提?” “是的。” “也许提下你就舒服了?” “不,我不能对任何人说!”红霞双手抓紧了身下的软垫。 健身房里有许多可以躺着运动的机械,那些东西设计的比真皮沙发躺着还要舒服,她躺在那里,就像躺豪华沙发一样惬意。 “对我也不能说吗?我会保密的。” “谁都不能说!你不要再问了。”她坚决的道。 “假如我偏要问呢?” “求你不要问,不要问!我只想减肥!哇,你不要逼我!”红霞尖叫着喘着粗气从催眠中醒来了。 我离她很近,她猛的坐起,我们差点吻到一起,双目相对,极是尴尬。 “你今天对我做了什么?为什么醒来没有前几天那样高兴?”她下意识的双手抚在激烈起伏的胸口,脸色铁青。 “从你的少女时代一直往前追溯呀,让你回想起少女和姑娘时代的美貌,洗去一些负面的记忆,然后心情变好才能更好的减肥呀。” “那么你追溯到哪里了?”红霞非常紧张的样子。 我连忙道:“你放心,每个人都会有不想告诉别人的秘密,哪怕就是催眠后的潜意识,仍会对秘密守口如瓶。你在催眠中是不会说出什么不想说的事的,再说我也不会问,这是职业道德!” “哦,我要洗澡去了,好累。你要不要一起?”她抚弄着汗湿的头发,对我飞了一个媚眼,得到我拒绝的答复后,扭动着腰肢施施然的走了。 我在健身房郁闷的抽了几根烟,打开手机,曹国庆在找我,刚伺候好他老婆,又得伺候他了,我这就跟陀螺似的。 “你说我该不该再找小三再生一个呢?”晚上陪他在花园散频时,曹国庆突然问了我这么大一个问题。 “就像失恋了人痛苦,那解决痛苦的最好办法自然是再恋一次。”老曹道。 他这样身份的人再生一个人,不是鸡生一个蛋那么简单,不是普通百姓生个二胎那么简单。 哪个豪门为争夺家产不是腥风血雨头破血流啊。 老曹私生子之死如果说是小曹干的,那么很容易找到动机,他不想多个人来分家产呗。他的养父养母、心理医生陈跃、道士等人的死,是不是因为知道了小曹的秘密或接近了他的秘密?他究竟有什么秘密?这个秘密红霞可能也知道,但我估计老曹不知道。 心理医生有个准则,一般不给来访者重大人生建议。 比如说病人问医生我该娶小张还是小李,或病人问我该不该离婚,我该不该买那一支股票等等。心理医生一般都该是打太极般巧妙的推过去,万万不可给出具体明确的建议。 没有谁能做谁人生的舵手,如果说心理医生某个建议使他的病人一辈子痛苦或后悔,心理医生能承担起这个责任吗?能心安吗? 心理医生是心灵导师,只是引导心灵走出痛苦的深渊,并不是人生导师。 即便是电视台高坐着的那些高谈阔论的所谓情感专家、人生导师之类的,其实又有谁因为他们几句指点而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如果人生仅仅是别人的几句指点就能过得好的话,那世界首富不该是做电脑系统的,也不该是做地产的,就该是那些人生导师,情感专家。 我想了想道:“这是个大事,得和曹夫人从长计议啊。孩子好生不好养啊。” “我就问你意见了?世荣那德性肯定是接不了我的班了,整天就闷在家里,不擅长社交,没有口才。把企业交他手里,几年就得垮台。最让我郁闷的是他不出门就待家里,一个月都能花掉几十万,这都他妈怎么花的?” 我心说当然是在视频直播网站打赏给那些什么都敢吃的主播了呗。 我听说不少视频网站的主播可以年入千万,开始我和很多人一样,不能理解为什么有那么多小曹那样的土豪会傻乎乎的在虚拟世界里一掷千金。 有的土豪在一些视频女主播身上打赏几百万人民币,但是连手都没碰到人家一下子,看起来是不是挺傻? 我碰到不能理解的事就喜欢去琢磨,直到能理解为止,我不喜欢我的世界里有任何问号。 多玩了几回那种直播网站,慢慢的我就懂了那里面人的心态。 穷人花钱,讲究的是刚需,物质和生活上的刚需,需要什么我才买什么,很少买我不需要的东西。 富人花钱,不讲究刚需,因为往往他们没有什么刚需,他们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缺。他们花钱就是图个爽,只要能爽能高兴,这钱花的就值。 富人在直播网站一掷千金,就像过去富家公子哥玩斗蟋蟀、玩斗狗、玩一些乱七八糟穷人觉得没意义的东西一样。 归根结底就是一个字,爽,那些主播让他觉得爽,他的钱花的就值。 当你在虚拟世界一下子打赏个几万块,所有人都轰动了,围着你称赞,啊,这人有钱,这人是土豪,主播也涎着脸感谢你,向你示好,这种感觉是不是挺牛逼的? 对,土豪们要的就是这种众星捧月众人羡慕的感觉。 我跟老曹解释完小曹钱都花哪儿了,老曹点头表示赞许,说这也是一种沟通,这孩子太内向自闭了,总比在家刨家具好。 我以为老曹多少会愤怒几句责怪孩子乱花钱,没想到他完全不在意,我呆了一会道:“世荣还年轻,还可以改。” “不过也怪我,生世荣时我太忙,老是奔波国外,忽视了对他的教育。再生一个我一定得学李嘉诚的教子办法,打小就带他参加公司会议,学习企业管理。你说我到底该不该再生一个?”曹国庆唏嘘道。 我心说,你再生一个就能保证他是个经营天才么?富二代打小什么都不缺,你让他如何能从声色犬马美女如云中脱身而出去学习枯燥乏味的企业管理? 我实在拗不过去他的追问,只得模棱两可的扯淡:“这个我的意见嘛,不生孩子呢有不生孩子的好,因为世荣都这么大了,你再生个孩子肯定会伤害到他,以后分家产可能也容易起争执。生嘛,自然也有生的好,世荣人生路上多个伴,你也多个左膀右臂。” 一番话下来,其实等于什么也没说。 曹总的烟头在黑漆漆的花园中明亮了很久,说明他在深吸一口烟,如此长的深吸一口说明他很烦。 “曹总和尊夫人是不是感情不太好呀?看你们整天各忙各的。”我转了话题问道。 曹世荣苦着脸:“你说,如果你太太变成那样,你有兴趣吗?都肥成那样了,还偏爱穿紧身衣服,还有那丁字裤!我的天,你让我怎么说呢?丁字裤是她这种人穿的吗?她配穿吗?还裸睡……” 我尴尬的咳了几声打断了他,我完全没有兴趣和一个男人探讨她媳妇该穿什么内衣。 “今天我给她催眠发现她似乎也有不少痛苦的心事,是不是你曾经做了什么伤害她的事?”我本不该这么八卦,关心人家的家事,这么问很不礼貌,可我没办法,这涉及到多宗谋杀案,一个杀手组织,以及自己的安危。 “有是有一些,哪个男人在外面没点花花绿绿的事?”老曹理直气壮的道。 “但这些花花绿绿的事,总不至于才结婚时就这样吧?”我的意思时才结婚时红霞应该貌美如花,你还没腻歪,不至于在外面拈花惹草。 “是啊,红霞是生完第二个儿子时才迅速发胖,又减不下来,慢慢的我就不怎么碰她了。” “生两个儿子前没做什么特别刺激和伤害她的事吧?” “我想想啊!”老曹皱着眉头作冥思苦想状。 过了一会老曹坚决的道:“没有,那段时间我很忙,常年奔波国外,再说我对人高马大的洋妞也没什么兴趣。她们汗毛孔好粗,体味重……” 都说了没兴趣,又这么了解人家,说明你还是做了什么嘛。 既然老曹没做什么刺激红霞的事,为什么从红霞遇到老曹时就有了许多不能说的秘密? 我心里存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我觉得老曹现在和我无话不谈,好像我不仅仅像是他的心理医生,还像是他的知心好友。要知道毕竟我不会随便告诉别人老婆穿什么内衣,而他就随随便便的说了出来。 其实也容易理解,高处不胜寒,爬的越高就越难以有真心朋友,就越难有机会说几句肺腑之言。 我端详着微暗烟头光亮下的老曹,双鬓已然斑白。 这个男人,在外面呼风唤雨,可是好像却不知道他的家庭成员都有不可告人不为人知的秘密。 第二百七十三章 三生万物 “对了,尊夫人长年不理世荣,你也不劝劝吗?亲母子俩,闹成这样,不好吧?” “劝过,没用,他就是无法原谅世荣,说世文的死就是他造成的。” 我没有把那晚上小曹和红霞偷偷会面的事情说出来,看来他是真的不知道妻子和儿子的关系有些怪怪的。 “您觉得小曹的性格是生来如此,还是心理创伤所致?又或是隐藏了什么心事,压力巨大导致?”我还是在试探性的问,看老曹究竟对小曹的秘密知道多少。 老曹沉吟着道:“你说的三点应该都有吧。” “那么你认为是什么心事?” “可能是想出柜又不敢对我说。” 我大吃一惊:“你咋就认定你儿子是gay了?” “不是gay是什么?我像他这么大岁数时,每天脑子里装的都是女人。我给他的钱,他夜夜做新郎都行,可却从来不碰女人,这怎么解释?崔医生,你青春期时像他这样吗?你回答我?” 我当然不认为小曹和红霞俩保持的秘密是这个,看来老曹是真的不了解他们俩之间的秘密了,我也不需要再多透露些什么了。 我回想了一下我的青春期,的确和老曹差不多,脑回路解剖开来应该都是女人*的形状。青春期的男人还用不着考虑挣钱生存之类的现实问题,满脑子装的都是大姑娘、少女、少妇、毛片。 我也没办法解释小曹为什么会这样,似乎唯一的答案真的就是gay。 老曹挥舞着手臂大声道:“你说我不再生一个怎么行?就不说能不能接我公司的班了,最要命的是这小子是gay,不可能再结婚传宗接代了,我指望他是不行的了。” 又回到这个我无法参与的尴尬话题了,我只得笑笑:“还是和尊夫人从长计议的好。” “我又不是跟她生,怎么能跟她商量?跟她商量她肯定反对呀。这种事必须先斩后奏,真生下来她也就没办法了。” “这种大事我不好发表评论,您自己看着办。” “你必须要给我意见啊,我怕我瞎琢磨变成精神分裂。”老曹用上了近乎哀求的语气。 很难想象这个执掌庞大商业帝国,在商界呼风唤雨挥斥方遒的商业巨子会流露出这么软弱无助的一面。 “你放心,你不会变成精神分裂的,你能意识到这一点,说明你还是单纯的一个人格。” “我最近没有变的言行奇怪吧?你不怕我吧?” “不怕,我什么精神病没见过,你不是精神病,放心。” 我行医生涯中见过最牛逼的一个精神分裂患者应该是小a,他的经历耸人听闻。 朝阳医院最好的医生给他开了最贵最重剂量的精神药物,每天吃饭一样大把吃药,却无济于事,一点好转没有。 医生百思不得其解,那些进口药物不敢说短期就能彻底治愈,可至少该有好转才对。 后来家人只得无奈同意让那病人住院。 经过摄像头发现,原来事情的真相是这病人压根就不吃药,他偷偷的把药倒马桶冲掉。 当医生询问他为何扔掉药时,他却很茫然的样子,表现出对扔药这事一无所知的样子。 后来费了好大气力才弄懂怎么回事——他的主人格想治好精神分裂症,积极的就医。但副人格却害怕精神药物让自己消失,于是一见到药就现身,强行的命令身体扔掉药物。但主人格却不知道药物已扔,还以为自己已经吃下去了。 这种病例简直就像是小说里的情节,但它却真实存在着。 第二天夜里,我照常去锻炼,可是红霞没有来,我担心她是不是害怕透露秘密不敢再来找我催眠了。 怎么对付她,我想好了,就用滴水石穿的办法,慢慢击破她外面包裹着的硬壳。 有个小故事,很能说明问题。 有个机灵的小伙子叫二狗子,他所在的街上,每天都有一个胖警察巡逻。 有天,这二狗子一看到那胖警察掉头就跑,谁在警察面前跑那不是找死么?警察肯定不分青红皂白的就得追啊。 胖警察气喘吁吁的追到二狗子,把他摁在地上:“你跑什么跑?” “跑步也犯法吗?” “你是看到我才跑的!” “没有,你搞错了。” 胖警察押着二狗子走了半条街,挨个询问这家伙有没有抢人东西,偷人东西,结果真没有,只得无奈的放了他。 第二天,二狗子一看到警察还是掉头就跑,警察继续追,追上仍然盘查不出什么问题,只得放了他。 第三天,继续跑,警察仍下意识的追,还是没问题,又无奈的放了他。 第四天,二狗子看到他再跑,胖警察就不追了,他觉得这小子是不是精神有问题。 可今天不一样,今天二狗子抢了一个妇女的包,路过胖警察身边时,还朝他笑笑。胖警察却不屑的冲他哼了一声,把我当猴耍呢,我才不追你。 俗话说事不过三,同样的事不要做多,做多就不好。 三是个神奇的数字,老子在道德经中说,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我们老家有句土话叫剃头丑三天。 这个剃头当然是特指男人,女人剃头不会丑,因为女人做完头发后往往自我感觉特别美,可你却压根都看不出来她剃了头。 也的确是这样,一个男人新理了头发,别怎么看都觉得别扭难看,自己对着镜子看也是如此。可三天后再看,就习惯了。 很多事情,经过三次以上,你要么厌倦,要么防备心就不强了。 很多事情,坚持三次以上,就会成为习惯。 可红霞似乎并不打算给我三次机会,自打那次之后,至少有三天她未在健身房中出现,我又不能直接到三楼她的闺房去找她。毕竟催眠减肥这种事是两厢情愿的事,没有道理我追着人家要治。 心理治疗中,我常常面对这种情况,某人因为什么阴暗的事弄的心理难受放不下,影响到了生活质量,自己意识到该去治了,家人也建议他来治了。 可某人只是想治病,只是做好了治病的准备,并不意味着就要竹筒倒豆子把所有心事和秘密对一个素不相识的心理医生倾述,即便有时签了一些保密协议文件之类,他们仍不放心。 他们似乎并不知道治心病就必须得找出制造出心病的事情是什么,所以必须对心理医生像对警察那样坦白。 其实即便知道,他们也确实不敢把所有秘密对心理医生说,因为有些肮脏的秘密已经构得上是犯罪。 我也的确在不少人的潜意识中发现他曾有过犯罪经历或产生了犯罪念头。 轻的有偷拍女厕所,抠女厕所墙壁,重点的有偷人内衣,偷拍人上厕所或换内衣,再严重点的还有猥亵妇女儿童,贪污公款,甚至杀人的都有。 产生犯罪念头还没犯罪的,我尽量修正他们的想法,治好了心理偏差,也就是制止了即将发生的犯罪,算是功德一件。 已经犯罪的,我只能在治疗中灌输给他们别再犯罪的念头,以往的犯罪经历,我无能为力。 从一个正常人的角度来看,我鄙夷他们的所作所为,恨不得马上报警抓起他们来。 但从心理医生角度来看,我不能这么做,如果我轻易的泄露人的心理秘密,我岂不是自砸招牌么? 所以心理医生有时和公民这个身份是矛盾的,能做成好心理医生就做不成一个好公民。 这样不肯对你吐露心里秘密的病人,我见得多了。 最常见的也就是用二狗子那种办法,潜移默化,慢慢的水滴石穿,第一次不行,第二次,直至第四次第n次,总有他放松警惕的时候吧。 可红霞不同,她不是我的病人,她没有主动来找我,是我诱导她进行催眠治疗。现在人家不想治疗了,我没有理由去追着她来治,那样岂不显得我有些居心不良? 第二百七十四章 人贩子 我准备以红霞为突破口来调查这一计划又搁浅了,我暂时也想不到什么更好的办法去再次接近她,只得搁置在那儿。 悦儿最近在追查一宗拐卖妇女儿童的案件,据说那流窜全国的人贩子组织目前就藏匿在本市,她忙的足尖不沾地,所以也不计较我这么长时间不回家。 换以前她早就河东狮吼了:这日子没法过了……再不回家老娘就休了你…… 和悦儿顺便聊了几句她最近的工作进展,我感觉拐卖人口这事跟一般的生意很不一样。 市场经济下,一般都是农村的东西运到城里来卖,比如各种农副产品,可拐卖人口这一产业颠倒了过来,目前变成拐城市小孩子,卖到偏远农村。 原因我想大概是城市里太大太乱,孩子多,交通又便利,容易拐跑。此外很多小区人情又淡漠,和你领居多年的隔壁老头姓王还是李你都不知道,老王当然也不会知道那天抱着你家孩子或拖着你家媳妇往外走的是人贩子还是你的远房亲戚,就算知道他可能也不想多管闲事。 而你若去农村拐孩子,难度系数则大大增加。一个村子的人谁不认识谁呀,你一个陌生人掳了人孩子或妇女能从村头走到村尾吗? 就算你能出了村子,农村的地形你不熟悉,高山河流交通又不便,村民发现丢了孩子,随时可以全村出动将你追回来。农村荒凉空旷,不像城市人口密集建筑密集躲的地方多。一般很容易就能找到你,找到你后把你打个半死或全死,顺手就地将你掩埋,鸟事没有。反正法不责众,法官总不能将一个村子全部判死刑或无期吧? 所以,哪个人贩子敢去农村拐孩子呢? 好了,第一步,你在城市成功拐到了孩子,往哪卖呢? 最佳市场肯定是在那些山高皇帝远的农村。 农村的女人都卯足了劲拼命的往城里嫁,导致农村吊丝难以找到媳妇,所以就有了买媳妇的需求。更关键的是,很多落后村落的人们甚至压根就意识不到买媳妇买孩子是一种犯罪。他们觉得买人跟买骡子马驴是一样一样的。我掏钱买了就是我的,就是警察来了都不好使,除非你拿同样的钱将人买回去。 看完电影失孤,深知失子之痛的我也觉得世间最可恶的行径莫过于夺去所有人都认为是自己最宝贵的东西——子女。 据悦儿说,这群人贩子组织简直就是禽兽,有的女童或有残疾的男童不好销售时,他们便用采生折割的办法对付他们。 采生折割在旧时是种迷信的罪恶行为,指歹徒折割活人肢体,采取其耳目脏腑之类器官,用以和药,以欺骗病人。 而现在采生折割的意思大多是指将好好的儿童弄成面目全非的残疾,逼迫他们去乞讨,因为有残疾乞丐容易引起人们的同情,能要更多的钱。 就像你时常可以在街头看见有些乞丐的双腿像打了绳结一样缠绕在脖子间,靠双手伏地爬行。 这些大多是丧尽天良的采生折割行为造成的产物。 当电影《亲爱的》里面的角色黄渤历尽千辛万苦找回被拐卖的孩子时,后来他连出门倒个垃圾几秒的时间都得把熟睡的儿子扛在肩膀上,他实在是太害怕孩子再被人偷去了。 看到那一幕时,我深感人性之美丽,但又不禁得对比出人性的丑陋——竟然有人可以了为了钱而夺走别人视若珍宝的孩子,可以把小天使一样纯洁美丽的孩子弄成残疾。 又过了几天,红霞仍然不来健身房,偶然在家里碰到,她也只是点头笑笑就慢慢走开,没有和我谈话的意图,也完全不像在健身房那样风情万种胡乱抛媚眼。 似乎我们的暧昧关系只有在健身房里才会原形毕露。 我猜测是不是她警觉了,或者是世荣提醒了她别离我太近,我埋怨自己是不是操之过急了,竟然打草惊蛇了。 早上悦儿打电话给我,拜托我一件事情,让我明天佯装买主,引蛇出洞,勾出那个人贩子组织一网打尽。 这样的事,我自然是义不容辞,当场就一口答应了。 我厌恶人贩子这样丧尽天良的犯罪分子,同时也想帮司法机关和社会做点什么。到时若真的破了大案,做为卧底的我也算是将功赎罪,毕竟我是犯过错做过牢的人,我也想重新树立起良好的社会形象。 如果能洗白我之前的黑历史,我当然还想继续做心理医生。 为什么将这任务交给我,我美滋滋的猜测无疑是我有过一次成功卧底经验,又是悦儿的家人,不需要过多的培训和担心我的安全。此外,我机智百变,英勇无畏,虽不帅但气质好演技好,扮啥像啥。 我担心的是,前阵我在媒体上的曝光率很高,这些人贩子知不知道我的底细。 悦儿说不用担心,这种人贩子组织流动性大,最近才来星海的,他们绝不会看到本市前几个月关于你的新闻。 我道:“可我还年轻啊,买孩子会不会让人生疑啊。” “咦,谁说让你买孩子了?我是让你买媳妇!” 我愣住了,一下子明白了。敢情你们是觉得像我这种长相的人买媳妇比较容易让人相信? “你们让我装买主的原因是什么呢?你们是觉得我这种形象像是娶不到媳妇的人,对吧?”其实我心里已经有了答案,悦儿她们警局的警员大多都是吴森贵那样浓眉大眼虎背熊腰身材赛模特的棒小伙,你说这样的小伙往那一站说自己要买媳妇,狡猾的人贩子能相信么?这种事,他们注定干不了!只能找其他人来装买主。 我故意问原因,只是想逗逗悦儿,看她能编出什么样的谎言来善意的欺骗我。 “哪里,不会啊,你形象挺好啊,怎么会像娶不到媳妇的人?再说你不是已经娶到漂亮媳妇我了吗?我们是觉得啊,你有丰富的卧底经验,你又机灵会催眠术,危险时催眠可以保护自己啊……”悦儿絮絮叨叨的安慰了我一大堆。 她安慰的越多,我就越明白,选中我的原因就是我长的磕碜,绝对没有其他任何原因。 因为只有对我心怀愧疚时悦儿才会耐心的解释这么多,换平常问心无愧时,她的火爆脾气肯定是你要干就干,不干算了,立马挂电话。 我太了解这姑娘了。 我又提出了一个疑惑:“据我所知,现在人贩子卖妇女卖孩子,基本是往农村里卖,那里才是主流市场。我一个城市人买媳妇,他们不会觉得可疑吗?” “崔冕,我说话直你可别怪我啊。” “你说。” “你觉得你哪一点像城市人了?你本来不就农村人吗?在星海定居一年都不到,你以为就洗掉你的农村吊丝气质了吗?都说三代才能出一个贵族呢,不是有了城市房子就立马脱胎换骨成为城市人好吗?气质能因为有套房子就截然不同了么?我不是歧视农村人,是就事论事说你啊。” 我承认她说的很有道理,但是太犀利直接了,所以我的尴尬症还是发作了。 “你就说是姚老三介绍的,姚老三是他们的一个大买主,算是个二道贩子。姚老三经常从他们手上批发人口,然后零售,直接送人下乡。姚老三已经被我们抓获,他们若打电话找姚老三验证,姚老三会配合的,你放心” 悦儿在交待完所有事情之后,给了我一个电话号码,是人贩子组织的接头人。 第二百七十五章 深入巢穴 前阵微信、微博许多人疯狂转载一篇短文,大意是说什么人贩子抓到一律死刑,买卖同罪,同意支持的就点赞并转发,让国家有关部门看到。 据调查有近七成的网友同意这篇短文,支持这个倡议,认为没有买卖就没有伤害。 现今的法律对于人贩子的惩处弹性较大,视情节分为五年到十年有期徒刑,十年以上或无期徒刑,甚至死刑。 于是很多网友觉得这拐卖人口的犯罪成本不高,震摄不了人贩子,所以应将法律修改为不视具体情节,抓到人贩子不啰嗦走趟审判程序然后直接枪毙。 我理解为人父为人母对人贩子不共戴天的仇恨感,可我没点赞,也没转发,不是我冷血,其实我也相当厌恶人贩子,我厌恶一切伤害他人而谋私利的犯罪。 我不赞成这条倡议是因为我觉得这样或许并不能遏制拐卖人口这种犯罪,甚至还有可能助长这种犯罪。 有句话从没有说错,就是砍头的生意有人做,亏本的生意没人做。 全世界对毒品的管制都极其严格,尤其数我国最严,规定贩毒50克以上就可以判死刑,可毒品在全世界范围内,都没有彻底消失。 相对于外国的毒品泛滥易买,我国在管理上要好很多。 当贩毒代价很高时,毒品不一定会消失,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就是毒品价格肯定会暴涨。因为我干的是掉头的买卖,没有暴利我会干吗?没有暴利我他妈就不干了! 因为暴利,所以又吸引了更多不要命的人进来前仆后继的贩毒。 谁敢保持将人贩子一律死刑之后,拐卖人口不会变成毒品那样的暴利生意?不会变成异常吸引亡命之徒的一个极好的就业渠道? 这世上什么事都是双刃剑,有利有弊,不管啥事都需要正反角度的去思量一番。 我从不信一件事全是好处,也不信一件事全是坏处,不会有那么绝对的事。 在打电话联系好人贩子后,出发前悦儿她们在我身上装了一个叫追踪器还是定位器的小玩意,叫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了这个小东西,无论我去到这座城市的哪里,警方都能精准的定位到我。 临行前悦儿给我打气:“不要胡思乱想,人贩子不像电影里毒贩子那么可怕夸张,动不动搜身,掏枪的。据我们调查,他们没有枪械武器。” 我开玩笑:“那他们总不会很和蔼可亲吧?” “那当然也不至于,你不能盲目乐观,毕竟他们是犯罪分子。”悦儿一本正经的道。 我一点也不怕,因为我想起人贩子浮现的画面就老是车站里那些抱着孩子面黄肌瘦鬼鬼崇崇的妇女形象。 我他妈一个大男人怕妇女干什么? 运输孩子这事确实是让妇女来做比较好,因为一个大男人抱着孩子独自上车,傻子都知道可疑。 但我没想到的是,拐卖孩子,销售孩子,运输孩子这一庞大犯罪网络的组织者领导者应该是一群经验丰富孔武有力的男犯罪分子才对,小妇女哪能谋划组织的了这么大的犯罪集团? 所以,当我面对好几个虎背熊腰凶神恶煞的人贩子时,我有点懵逼了,心说他妈的这怎么跟电视里演的不一样。 这狗日的电视害死人啊。 冷静下来想一想,我似乎也没见过活生生的人贩子,那么为啥我脑中对人贩子的形象就总是妇女形象呢?对了,我对人贩子的形象和印象完全来自于电视。 来自哪部电影?是失孤! 这是近因效应,近期经历事情的记忆效果要强于以前经历的记忆。 电影失孤里笑星吴君如扮演了一个女人贩子。 难怪我想起人贩子不仅不害怕,还老是有点想笑并觉得好玩的感觉。 原来是失孤这电影误导了我,吴君如的喜剧形象实在是太深入人心了! 后悔已经来不及了,我只得入戏:“朋友们好。” “你是姚老三介绍来的?”为首的刀疤脸东张西望了一会,冷冰冰的道。 我们相会的地方是个四面空旷的大广场,人流密集。 我认为真有便衣潜伏在人海里他们也是绝对认不出来的,东张西望只是职业习惯,就跟老鼠出洞总要张望一样。 “是啊,你打他电话验证一下就是。”我淡定的道。 一个大汉掏出电话给姚老三打了起来,他按了免提键,我听的清清楚楚。身在警局的姚老三非常老实,将我的外貌体征说的清清楚楚:“嗯,那小胖子是我朋友,眼晴很大。说实话,我很少见哪个男人有这么大这么明亮的一双眼睛,结果脸还这么难看的。他可以信任,没问题,我担保!” 在解决完杜臣的事后,我又懒散了,没能坚持继续锻炼,于是从大胖子变成小胖子就终止了,没能再锻炼回曾经的瘦子。 放下电话,这群人原本冷冰冰的脸一下子变得和蔼可亲起来,发烟,跟我勾肩搭背,完全把我当成了大客户。 后来我又感觉不对,这勾肩搭背没必要在我胸口乱摸啊,也不可能勾搭到了裤档下面啊,他们是假装勾肩搭背,其实是检查我身上有没有武器或别的他们不想看见的东西。 他们怕得罪我这个“大客户”,不敢明目张胆的要求检查,只好借着肢体亲热来检查。 “刘老二兄弟,我带你去仓库,你自己挑选一批好货。” 做他们这一行的,当然不会暴露真名的,用的都是什么老二老三老四之类的简单化名。 计划往往赶不上变化,原本悦儿他们是打算让我扮演一个买媳妇的吊丝男。后来经商量觉得不妥,因为这样的小客户这个大犯罪组织可能没什么兴趣接待,就算接待了,可能也是直接送货上门,应该不会直接领我去巢穴挑选。 而警方要求达到的效果是直抵他们巢穴,救回仓库中所有被困的妇女儿童。 所以我的角色又临时改变成一个大批发商。 警方只知道姚老三是较大的人口批发商,但并不知他在业内口碑如何,万一是个老欠款不给的无赖那我各方面可能都比较麻烦。 看他们对我的亲热表情,我松了一口气,这说明姚老三在这一行的口碑不错。 让我演吊丝,是本色出演,很容易,现在让我演一个大人贩子,说实话,不太踏实。我没做过一天生意,没当过一天老板,我没那气质呀。 我上了他们的面包车,一路上他们电话响个不停,可见业务非常繁忙。我侧耳细听他们的讲话内容,大多是说什么货到了,货在路上了,快去车站接或准备好钱之类。 他们这个组织应该相当庞大,因为分工非常明确且细致。 有专门负责拐孩子的,有负责运输的,有负责找买家的,连运输过程中买车票奶粉尿不湿都有专人负责。批发零售都做,姚老三这个人不拐孩子,主要是卖孩子。 好象姚老三原来也是他们组织的,后来脱离他们组织单干了,可能因为人手不够,所以还从原组织这儿“进货”。 他们嘴里轻描淡写的“货”,却是一个家庭的全部,足以摧毁一个家庭所有的幸福。 他们可能不仅仅局限于拐卖人口,还涉及到器官买卖。一些长的难看的有缺陷的不好销售的孩子,要么采生折割成残疾卖给丐帮组织,要么卖器官。 我一次又一次偷偷的握紧了拳头,这帮丧尽天良的狗东西! 刚上车时真跟电影里演的一样,有个大汉要拿块黑布蒙住我的眼睛,被一个小头目斥了声:“这是姚老三介绍的大客户,没有问题,不需要这样!” 真蒙住也没关系,反正我身上有追踪器,便衣警察们的车应该就紧跟在我们车后面。 车行驶了约一个钟头左右,离城市越来越远,应该是驶往某个偏远郊区,我一直有意无意的瞄着后视镜。 城市里车流滚滚,跟踪很容易,到了郊区车辆少,就难以跟踪了。 我没发现有什么车跟在身后。 一直跟我们后面的就一部三轮车,司机独臂,就一只手开车竟还不安分,经常用仅存的握车把的独手抽烟,大多时间像是谷歌研发的无人驾驶智能系统。 警方不可能坐三轮车追踪的吧? 那难道是把我跟丢了吗?我一惊,如果真跟丢了,那我的麻烦就大了。 我下意识的摸了摸裆部,那追踪器就藏在裤裆。是我要求的,我说我天赋异禀,那话儿巨大,藏颗花生米大小的追踪器没人能摸的出来,有悦儿可以证明。 当时悦儿还抽了我了我一耳光说我在警局还敢耍流氓。 万幸,追踪器还在裤裆里。 我是赤手空拳来的,也没有人问我你的钱在哪,拿什么交易。 因为现在的犯罪真的不像电影里表现的那么low,提一大包沉重的现金跟傻逼似的。现在一个烟酒小店都能刷卡,就算不能刷卡,只要是智能手机,就能瞬间网上银行转帐。我要真提一包现金来,人家可能立马就生疑。 当然这些都是警察同志们告诉我的,我当时在警局说你们要准备一包钱让我提着吧,结果所有人都哄堂大笑,说我作风咋这么老派。 第二百七十六章 五分钟后行动 既然后视镜里看不到汽车,警方不会是夸张到派出飞机在追踪吧?可惜面包车顶没有天窗,看不到天上。 忐忑不安了半天我才想出个理由安慰自己——现在网络卫星地图那么发达,可以精准到数米之内都没有误差,可能警方没必要一直派车跟着,只要到时锁定我的位置,直接开车过来就行。 想到这里,我又放心了。 “刘老板喜欢什么样的货呢?”刀疤脸看出我有点局促不安,找我聊天。 本来我对拐卖儿童的认知是以为抱在手里不会走路一岁不到的婴儿被拐是主流,在警局聊了一会才明白,绝大多数丢失儿童的年龄在10岁以下,其中3-6岁的达到总数的7成。因为那时孩子年纪小,容易被控制,记忆比较模糊,而且由于会走动,容易拐走。 真要是不会走的婴儿,家人会一直抱在手里,除了飞车抢夺没有别的办法,难度系数很大,再说那也不是拐了,那是抢。 一般孩子的认知能力要到6岁后才逐渐发展成型,对人和事能有清晰的记忆和定位。3岁之前的记忆更多是一种感觉和氛围。 “我要男孩,2岁-5岁,太小路上不好照应。” “这你放心,我们从来不拐女婴儿。” “对了,你要一次性全部提货走?你一个人能做到吗?我们可以帮你运输给买家的,我们有专人。”刀疤脸很惊讶的样子。 “我也有我的销售网络,全部提回仓库,然后再分批送给买家。今天先看货,看好付钱了,然后我再来提货,一个人怎么行?” “刘老板生意做的这么大,怎么看起来面生的很?” “姚老三带我上路的,他要金盆洗手了,把人员和业务转给了我。” “你说的是真的?老姚这狗日的会洗手?他还嫌钱多?” “他怕有钱赚没命花啊,他说他干的是生儿子没屁眼的坏事,不能干一辈子,太丧德了。咱们这一行如今是夕阳产业喽,现在公安部联合工信部发动的天网工程你不知道吗?各个城市婴儿走失的高危场所都有监控,这一行,越来越难喽。”我唏嘘道。 “是啊,是越来越难做了,我是看姚老三的面子,才给你这价的。一般人就是批发至少也得这个价!”他比划出了一个八的手势。 想必是指八万一个。 批发都八万一个了,那再分批零售到买家手里该是多少啊? 我是该感叹人越来越值钱了呢,还是该感叹通货膨胀钱越来越不值钱了呢? 也难怪人贩子怎么打击气焰都那么嚣张,这年头你说哪个生意能像这种生意这么好赚? 随便骗个孩子,养几天,转手就挣这么多钱,除了付出犯罪成本,金钱成本少到可以不计。 车速越来越慢,路也越来越陡,这是上山的路,他们的仓库看来隐藏在一座山头上。 车在半山腰停了,我打量了下周边环境,所谓的仓库应该是一个倒闭的农家乐山庄,占地很大,低矮的建筑也多,星罗棋布。 星海是国际大都市,人口众多,这仓库里应该都是星海市拐来的孩子和妇女,然后他们在此短暂停留一段日子,最后将人口分批卖到各偏远农村。 七八个人簇拥着一个秃头迎了上来,老远朝我伸出双手:“欢迎欢迎。” 这秃子大概就是这个组织的大首领了。 秃子五官凌厉,锥子脸,下巴尖的能戳死人,一双鹰目炯炯有神。 女人锥子脸妩媚,男人锥子脸则显得阴险。 和秃子寒喧了几句后我开门见山的道:“去看货吧。” 我不是做这一行的,深知言多必失,行业内交流切磋感慨的话尽量少说。我随口扯着今天天气不错哇,宏观经济在调控,股市楼市利好可以入手之类不咸不淡的话。 七拐八绕继续上山,穿过树林,河流,终于到了一个锈迹斑斑的大门前,门前有两条汉子蹲那抽烟,见我们来了,麻利的将门打开。 我心里犯起了嘀咕,这是在偏远山上啊,追踪器到底好使不好使,会不会没信号追不到这里来? 打开仓库,一股霉味、馊味、臭味便扑面而来,紧接着传入耳朵的是各种孩子或大或小的啼哭声,女人的尖叫声。 仓库光线阴暗,有人立即打开了灯,我大致看了几眼,估计被拐的妇女儿童约有七八十个,他们这次在星海收获颇丰。 这仓库约有三百多个平方,中间有铁丝网阻隔,分成三个房间。 成年女人都被绳索捆绑着动弹不得,有的衣衫破烂,说不定已经被人性侵犯过;脏兮兮的婴儿则任他们在地上爬来爬去,这种画面让人说不出的难受。 我慢吞吞的走进去,假意挑选,一边故意说废话拖延时间:“这女的长这么丑你们还拐来,你们准备卖给瞎子啊?” “这孩子小腹肿这么大,明显有病你们看不出吗?” “尼玛这女的都怀孕了你们也要,准备一下卖两个是吗?” 秃子看出了我像是在找茬,口气立马硬了起来:“刘老板,总不能说这儿这么多货你都看不上眼吧?你是在玩哥们那?” “这货质量不行,我就少要点。”我扯这些当然不仅仅是拖延时间,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真正的买家总是挑剔的。 如果说你和人谈生意,对方啥也不计较,大刺刺的瞄一眼合同就说行,好,全听你的,咱们签合同吧,这十之*是骗子。 真正有意向合作的生意,总是为着自己得到更多利益而据理力争寸步不让拉锯战般折腾半天的。 “少要点没事,钱现场付完。”秃子口气有所好转。 我如老妇女在菜市场买菜那般挑葱捡蒜磨磨叽叽犹犹豫豫的选了二十来个孩子,每指一个,他们就将孩子或妇女驱逐到另一个无人的房间。 我手机突然在震动,我掏出手机瞄了一眼,悦儿发来的:“5!” 就一个阿拉伯数字5,但我看得明白,是说警方已经到山上了,五分钟后就行动。我必须要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以免人贩子一听到声响顺手把我当人质。 之所以故意发这么简洁,无疑是怕万一人贩子要强行查看我手机咋办。 “给我你们的银行帐号,我马上转帐给你。”我指了指手机上中国银行的app。 现在什么都信息化,秃子自然也懂网上银行转帐的快捷,见生意成了,喜上眉梢,匆忙递过一张名片,名片上有一串银行卡号。 “刘老板真是敞亮人,痛快痛快!”秃子拍拍我的肩膀。 照他们的说法是给我的价格要略便宜一些,是7万一个孩子,那就是一百多万的大生意,他们怎么能不激动? “厕所在哪里?肚子疼,我去上个厕所。乘蹲坑功夫,把你们帐给划喽。”我捂着肚子道。 他们毫不起疑,带我出了仓库,指着十米开外的一间小茅草屋:“喏,那就是厕所。” 我进了厕所,打量了一下,厕所有扇简易的木门,后墙就是几块砖简单砌成的,水泥好象都没抹,我摸了摸,松动的。所谓厕所就是两条木板下面一口缸,典型的农村简陋厕所。 我当然不会真呆在厕所里,到时万一警方来不及一举制服他们,他们冲到厕所把我当人质咋办? 我看了下外面,门完全可以阻挡住他们的视线。于是我连忙卸下后墙的几块砖,从厕所翻了出去,然后往山上迅速狂奔了几十米,爬到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上。 透过树叶间隙我可以看到下面发生的一切,他们却未必能看到我。 这种感觉我很喜欢,就像你躲在窗帘后,通过窗帘一个小角可以看到街上上很多行人,而行人却未必能通过那条小缝看到你。 幼时躲迷藏就是这种感觉,你藏在带盖的米缸里,从盖的缝隙里看着小伙伴忙忙碌碌来来回回的找你,很有趣。 我在心里数着时间,应该最多还有一分钟警察就该出来了,希望人贩子们别起疑跑来找我。 “不许动!”突然一声暴喝,一群执枪的警察如神兵天降,从树林里潮水一样涌了出来。 我拼命在人群中找寻着悦儿的芳踪,那个英姿飒爽腰肢纤细几缕秀发飘在大盖帽外面的美貌女警可不就是她么?我痴痴的看着她,她经常看我工作,我却是第一次看她执行任务,可真威风真好看那。 人贩子不是毒贩子,毒贩子一般都有枪械,是绝对的亡命之徒,抓毒现场往往会有激烈的枪战。为什么毒贩子亡命?是因为他们知道抓到大多就是死刑,不反抗束手就擒肯定是死路一条,倒不如鱼死网破,拼命战斗一番,或许还有条生路。 假如真如网友倡议的那般修改法律,人贩子抓到也是毒贩那样的下场,他们无疑也会变成毒贩那样,会和警察拼命干一场。 好在现在人贩子还不是死刑,他们也不愿做亡命之徒,根本就不想反抗,深知抓到不至于死刑,若是袭警则罪名加重。于是无人敢有什么抵抗的动作,都是瞬间做了鸟兽散,无头苍蝇般乱窜。 第二百七十七章 秃子的神秘后台 只见警察们就如老鹰捉小鸡一样,逮到一个,一个就乘乘的蹲下举高双手,一点也不敢反抗。所以一枪都没放,就不费吹灰之力的抓获了全部人员。 看到危险解除,我大摇大摆的从树上跳下来:“郑队呀,我又给警方立了一功呀!我这样的良好市民,得让媒体给我做几个专访吧?我想消除一下我前阵的负面影响,我还想做回心理医生呀。” 悦儿看到我过来,忙走过来打量我一番,见我没事,便冲我展颜一笑,竖起大姆指。 有人说洪金宝是世界上最灵活的胖子,我以前也这么认为,今天这个想法改观了。我觉得胖乎乎弥勒佛般的郑队才是世界上最灵活的胖子。 别看他胖,刚才他可是冲在队伍的最前面,动如脱兔,一个大鹏展翅,如枚炮弹似的迅速扑倒了首领秃子,擒贼先擒王,一举震摄住了其他嫌犯。 至于他怎么一眼就认出秃子是首领,我想是从警多年的经验吧。 郑队心情不错冲我笑眯眯的道:“一定一定,我会跟上面要求,要好好的嘉奖你。” 秃子被戴上了手铐,从我身边路过时,满眼怨毒的上下瞪了我半天。押他的警察把他脑袋往旁边拨了半天都拨不动。 我打了个哆嗦,心道,他如果不是死刑或无期,十多年后出狱来找我报仇咋办?我为何不易个容再来执行任务了? 秃子瞪完我,突然冲着群警仰天长笑,气焰十分嚣张的道:“信不信一周之内,你们从哪抓的我,就把我送回哪儿放掉?” 这句话一出来,在场所有人都呆住了,这秃子是有什么通天的后台,竟敢夸下如此海口?还是他精神分裂了? 郑队笑眯眯的道:“你这等重罪,就是神仙也保不了你,别做梦了。” “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秃子发出桀桀怪笑,底气十足。 本来我打算办完这事就回曹国庆家的,现在我不想回了,我想跟他们回警局,看看这秃子到底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由于我以前经常接悦儿下班,警局大多数人对我都不陌生,见我来了都热情的打着招呼,并不觉得我妨碍公务。 当然我也足够自觉,每次都坐在墙边或贴墙站,尽量不挡忙忙碌碌的警察们来回穿梭的路。 再说今天这次案子我有参与,并不多余,不算闲杂人等,来警局坐会没人会觉得突兀。 “人赃并获,你还有什么可说的?”郑队亲自提审秃子,我站在审讯室外面看着。 “给我支烟!”秃子双腿搭在桌子上,抖着腿,双臂抱胸,一点都不紧张。 郑队扔过一支烟给他,秃子又道:“我要求打个电话。” “不准,交代完问题再打。” “让我打完我就全力配合你们,你们自己看着办,否则我什么也不说。” “你就是什么也不说我们也能将你治罪!” “但你们不想抓获更多的人贩子么?立更大的功劳么?” 毫无疑问郑队是想的,于是他犹豫了一会,示意旁边记录的警察将电话机交给秃子:“但必须要当着我们的面打。” “你报号码!”警察冲着秃子道。 秃子报了一串手机号,警察摁了免提,摁完号码后,拨打的手机传来音乐彩铃声。音乐是一首少女组合唱的歌,好像叫什么樱花草。 我想秃子那么成竹成胸一点也不怕,一定是有个什么大后台,这个大后台无疑就是现在拨打的这电话的主人。电话主人是高官是巨富还是外国权贵我不得而知。但不管怎么样,这种大后台不应该是个少女或少男吧?怎么会用这种少女少男喜欢的音乐当彩铃啊。所心我心里感觉挺古怪的。 一般据我认知,企业家或高官如果要用音乐做彩铃,以他们的岁数,喜欢用的基本上是刘欢啊,费玉清啊这些比较老派正统的歌手的音乐。 电话里传来了一个女声,奇怪的是我竟感觉那声音有点耳熟。但隔了个单面透镜加上是电话中传来的声音,我又不敢确定是否真耳熟。要知道电话中传来的声音多少总有点与现实直接交流听到的声音不太一样,所以我也不敢确定我是不是真的认识电话的主人。 那女声道:“喂,是谁?” “哟,你真是贵人多忘事啊,听不出我的声音来了?” “听不出来!没事我就挂了啊?”女声很不耐烦。 的确,秃子的开场白像极了那些打电话佯装你熟人,然后说自己出了事问你借钱的老套骗术。 这种骗子也深谙心理学,跟你哼哧哈哧的打哑谜,就是不说自己是谁,非让你猜。在他让你慢慢猜的过程中,你会不由自主的猜他是你曾比较在意的但又好久不联系的熟人,这是请君入瓮,让你自投罗网。 你真要说,哦,你是不是我大学同学老李?对方会顺坡下驴,对啊,就是我老李……然后一通寒喧后,不是他出车祸就是嫖娼被抓需要保释金,数额不多,能在你心理承受范围之内。 如果真的相信了对方是老李,大多人会顾忌旧情打出这一笔不多不少的钱。 让对方相信骗子是老李其实并不难,因为扯淡时骗子会尽量像算命的一样说些模棱两可真错了可以马上修改的话。 虽然这种骗术老套,但骗到的人很多。 “哼哼,十五年前,落阳湖畔。”秃子慢吞吞的道。 当秃子说出了暗号一般莫名其妙的话,电话里的女声呼吸声突然粗重起来,发出一声情不自禁的低呼声。 “你……你是谁?” “我是长毛!” 一个秃子的外号叫长毛,我有点吃惊,究竟是十五年前他还有头发,还是他其他部位的毛比较长,我不得而知。 听女声这么紧张,很简单的推理就是秃子掌握了这个女声十五年前的一个秘密,这秘密是一个很要命的把柄。 “你有什么事?”女人就是经不住事,声音都在颤抖。 “你马上来趟星海市公安局,我等你!” “你怎么了?什么事被抓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不来就跟你有关系了。我要求你无论花多少钱,托多少关系,一定要把我保释出去,否则我就跟公安说出你的事。” “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是,你要不帮我我就把你做的事交代出来。” “你现在在警局?” “没错!” 女人又发出一声惊呼:“你在警局都这么说了,警察能不来调查我吗?” 我也在门外感慨,我心说这秃子是不是傻呀,你直接在警察面前威胁别人,到时谁来保释你,无疑就说明这个人跟你蛇鼠一窝,也有问题,警察肯定不会放过她呀。 秃子哈哈大笑:“警察不会调查你的,我只是有你的秘密,有你的把柄,又不意味着这一定是违法的秘密对不对。比如你和人通奸啊,有私生子啊,这些秘密,警察能管得上吗?” 郑队原本摩拳擦掌,以为又钓到一条大鱼,现在听秃子这么说,脸上的光彩一下暗淡了下来。 我在外面一想,也确实是这个理。警察又不是什么都能管的居委会大妈,这些道德上的瑕疵居委会大妈也管不了,只有神父和宗教能管。 女声沉默了一会,顺着秃子意思道:“是的,那是我的私事,警方管不上,你说出来只是丢我的人,但不违法。” 听起来像是在跟秃子说话,其实更像是在跟警方解释。我感觉这女的很机灵,她的秘密究竟是不是违法,其实只有她和秃子知道。 问题的关键是这秃子十五年前是做什么的,如果也是做人口生意的,那这女的可能违法嫌疑就加大。 “好了,不啰嗦了,快来保释我吧。” “你犯了什么事?小事可以保释,大事能保的了吗?” “拐卖人口啊。” “我的老天!你还在做这个?”女声发出一声惊呼。 “怎么?” “你是法盲么?这种大事保得了吗?” “我打听过了,这城市就没有你老公办不成的事。事在人为!别还没办就他妈打退堂鼓!” 在星海就没有她老公办不成的事,这么大的口气,这样的人都有谁? 我在心里默默数了下这个城市能量巨大的几个名流名字,非官僚身份的,曹国庆的财力和能量绝对排第一位。 想到曹国庆,我脑子一下子敞亮了,我想起来了,这女声是红霞!曹国庆的媳妇! 刹那间我头脑一片混乱,一个小人贩子怎么跟首富的妻子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往事? “问题是我能让我老公出面办吗?” “怎么不能?哦,难道你老公还不知道你这事?” “确实不知道!” “嘿嘿,你们夫妻俩太有趣了。”听闻她老公不知道,秃子表情又自信了几分,假如用成竹在胸这个词形容他的话,开始心里是一棵竹子,现在他心里是一片挺拨的竹子。 “你出面办也一样,这城市谁不知道你老公是谁。”秃子不依不饶。 “你也知道我老公的本事,你这么威胁勒索,就算出了监狱,你以为你还能在这城市呆下去吗?” “无所谓,我本来就是四海漂泊,呆不下去就呆不下去。” 红霞沉默了几秒:“好吧,给我点时间考虑好么。” 第二百七十八章 红霞的秘密 见红霞口气松动,秃子挑衅似的看了郑队一眼,架桌上的腿抖的就跟触电似的:“我要提醒你,我的案子一到了检察院阶段就无法挽回了,你要抓紧时间。” 红霞挂了电话。 这秃子还真懂点法律,案子在移交检察院之前,还有很大的活动空间,真要搞什么花样也好搞,只要搞定公安局即可。一旦检察院提起公诉,那事情就复杂了,变成公检法三家机构你都要搞定,这种难于登天的事,谁出面都迟了。 “哟,你小子到底有什么通天的后台啊?中央首长还是军队司令呀?说来给我们听听啊。”一身正气的郑队似乎并未给他的所谓后台吓到,在调侃他。 郑队能在警队混个一官半职,不是溜须拍马,不是行贿买官,是完全凭实打实的真本领,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闯出来的。这些都是很敬重郑队的悦儿告诉我的。 往往这种心里没鬼干干净净的人,就不怕那些所谓的强硬后台和关系。 秃子看得出郑队嘲讽的口气,只是冷笑不说话。这时我感觉裤兜里的电话在震动,我有个好习惯,去到公共场所,手机都会拨个静音键。 在我是当红心理医生时,我的手机就跟热线电话似的,每天平均要响一百多次。我爱把电话调成静音的习惯就是那时培养起来的,不然走哪哪都烦你。 自从出了那档子事身败名裂后,我手机基本就不怎么响了。仅存的几个要好的朋友和同学,基本大家都喜欢在qq群和微信群里交流,实在是不需要打电话。 所以我觉得这电话如果不是骗子,一定是有很要紧的事,所以我匆忙走出办公室,准备去走廊接听电话。 打开手机,是个电话本没存名字的一串号码,看号码是本地的,想来应该不是骗子。 “喂,我是红霞。” 出人意料,电话竟是红霞打来的,她已经逃避我这么多天了,此刻突然找我干什么?是不是慌乱拨错了电话? “哦,我是崔冕。你找我有事?” “有事找你商量,你不在家里?” “不在,你有什么事你说。” “电话里说不清楚,你可以赶紧回家一趟吗?” 我不假思索的答应了:“ok!”我答应的这么爽快,是我直觉红霞找我一定与这秃子有关,虽然我想不明白我能帮她什么。再说,我原本就想接近她,催眠她,现在她主动找上门来,我怎么可能拒绝? “我开车来接你,你不要打车或坐地铁,太慢了。” “不用不用,我打车很快的。” 我这人从来不喜欢坐女人的车,尤其是豪车,更尤其是老女人开的豪车。 因为如果男人不是驾驶员的话,旁人看到总会乱想这年轻男的是不是被这富婆给包了。 我经历的事情太多,导致我现在做事风格越来越像胡主任,喜欢滴水不漏,不喜欢给任何人抓到任何把柄或什么有争议的事情。 路上我想一个人静静的思考下,偏偏司机是个话痨,其实司机是个寂寞的行业,大多数司机都是话痨。 司机喋喋不休的道:“昨天我跟老婆吵了一架,儿子吃苹果,我说苹果要连皮吃才有营养,很多维生素都在果皮里。我老婆非说果农打了农药,果皮全是农药,不削掉就吃是傻逼。就为这事,吵的不可开交,吵到后来老婆说这辈子咱俩意见就没一致过,结合在一起就是个错,把陈年往事全抖了出来。送完你,我们就得去民政局领绿本了。” 我听了直想笑,女人貌似都是这样,永远喜欢把许多不相干的事掺和在一起瞎吵。 我回到曹国庆家时,大铁门正敞开着,老远就看到红霞在那焦急的转来转去。她穿着粉红色热裤,白色t恤,足底穿的则是拖鞋,看来她今天没出门。服装是很卡哇依的少女系风格,有点像淘宝廉价货,其实都是贵的要命的名牌。 紧身t恤和热裤将她原本就微胖的身材塑造的更加前凸后翘,曲线玲珑,*逼人。 我心里犯起了嘀咕,她穿的这么火辣,所谓的急事不会是找我来泄欲吧? 我回想她以往的穿衣风格,没有这么夸张过啊,今天穿这么暴露是为哪般? 我在门口深呼吸了好几次,努力做到心无杂念,这才踏进门去。 她看到我来,急急忙忙的冲了过来,哭丧着脸:“崔医生,有事要找你商量。我们去小花园还是健身房?这事只有你能帮我了!” 我瞄了一眼院子里的司机、园丁、厨师等共七八个人,他们虽然好象各自都很忙,其实一直在偷偷看着我和红霞。 而红霞完全不顾忌别人,拖着我手就往前冲。 她的动作幅度过大,t恤露出了腰部,也露出了热裤下的一小截绳子模样的东西,她果然爱丁字裤。她还喜欢在腰间围着一条红绳模样的装饰链,大概是想显得腰细一些。 虽然我对她没多大兴趣,但我还是情不自禁艰难的咽了一口唾沫。 女为悦已者容,不管什么岁数都是如此,只是可惜曹国庆心完全不在她身上了。 走到健身房,红霞就匆忙关上门,还加上了保险,捋了捋汗湿凌乱的头发。 我又是一阵紧张,指着她上身道:“别这么紧张,你bra的带子好像散了。” 她摸了摸:“断了,不管了。” 会带文胸的女人一般是d杯故意戴c罩,c罩故意戴b罩,会故意小一码。小一码造成的效果是使得胸部更加饱满突出紧实聚拢。 所以丰满的红霞在剧烈的跑动下,竟将文胸带子给崩断了。 “我说你衣衫不整的,还关上了门,被人看到,我俩说的清楚吗?” “顾不上了,我有急事。” 我打开手机摄像头,放在衣柜上,对准我和她:“我害怕传出说不清的绯闻,我要录下来这一切。” “不行,你不能录!”红霞猛扑了过来,想抢过衣柜上的手机。 我完全想不到她突然有这么激烈的反应,下意识的把衣柜上的手机抢先抓在手里。 她像是往我怀里钻似的,朝我扑来并伸手抢手机,我当然握紧手机不让她抢,我手机还有许多*照片,万一她摔了我手机或看到怎么办? 结果两人如相拥在一起般挣扎了半天。我感觉她全身都是火似的,这不敢碰那不敢碰,最后只得高举双手投降:“ok,不要这样了,我不录了,你也别抢我手机了,行不?” 我想她接下来要说的事应该是件私密的事,不想被我手机录下视频留下把柄。 可一男一女独处一室,门还是反锁着的,她的文胸带子还崩裂了,如果说曹国庆突然回来…… 我不敢往下想了。 我不是有多恐惧曹国庆,实在是不想莫名其妙背这黑锅,并且这事还影响我和悦儿的感情。不值得啊。 “既然不让我用手机摄像,那你想个办法,如果来人,或出去被人看到传出什么风言风语,咱们怎么自证清白?要不然我们俩出去谈,我不能和你呆在这密封空间里!” “你再啰嗦矫情我他妈立马叫人来说你非礼,你信不信?我都不怕,你顾忌这么多干什么?老曹这个时间啥时在家过?”红霞猛的沉下脸来,脸涨的通红,一只手抓住t恤领子,做出往下撕扯的动作。 我呆若木鸡,这女人的脸咋跟六月天似的,说变就变。 我匆忙抓住了她准备往下撕衣服的手,立刻服软了。这样的事我已经经历过一次,我被子妍坑这血淋淋的教训就在一年前而已。 第二百七十九章 可怕的女人 一男一女在密封的房间,如果女人大叫非礼,无论是她的丈夫还是警察,还是任何一位路人,也不管这路人性别是男还是女,大多都倾向于相信女方是受害者。 更要命的是我们刚才抢夺手机,我记得自己的确碰到了她的肩膀,手臂,头发,衣服,也就是说她上半身有很多我的指纹。 这是铁证如山那。我他妈若再第二次因为女性问题入狱,悦儿肯定会坚决的离我而去了。 我甚至开始怀疑刚才她以那么夸张的动作钻我怀里抢手机是不是压根就是故意的,是预谋的。甚至怀疑她今天穿的这么暴露,就是计划好的企图威胁我的桃色陷阱。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女人也太可怕了。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佯装看手机,迅速拨拉到录音功能,然后将手机放回口袋,我要录下音来,为自己找条后路。 就这么小的动作,但红霞仍敏锐的发现了,朝我扑了过来,对我裤兜伸出手乱摸:“你手机给我看看,不会在录音吧?” 这女人心思太缜密了,我暗叹了一声。 更要命的是,我的裤裆也有她指纹了,到时就算非礼罪名不成立,这个暧昧通奸的嫌疑怕是解除不了。 我又跟她挣扎一番,她抢不过我,就退几步,做出撕衣服的动作:“给不给我手机,不给我马上叫非礼!” 只要她一叫,院子里几个虎背熊腰的保安、厨师、园丁一定会冲进来把我暴打一顿,然后送去警局。 我没有三头六臂,公检法也没有人,我只能将手机递给她,她关掉录音,并删除之前的录音,将手机还给我。 “说吧,你要我怎么样?”我像是个漏气的汽球一样彻底瘪了。 “不跑了?不怕人议论你了?”红霞带着嘲讽的表情看着我。 大多人的观点觉得女人是弱者,一男一女间,什么事总是向着女人多点,尤其是西方社会,更是如尊老爱幼般谦让女人。而吃过女人太多亏的我觉得,女人压根就不是弱者,尤其是聪明的女人。 “不了,我听你的。”我垂头丧气的道。 “那么进入正题吧,我有件事要你帮忙,你必须要保密,不能向任何人透露是我授意你做的。” “行。” “我有个朋友,犯了点事进了公安局,他找我帮忙,希望我帮他弄出来。但我不能出面,我也不能求我老公去办……” 果然如我开始所料,她说的应该就是刚才公安局那位人贩子秃子了,但我想不明白的是红霞凭什么认为我有这种不可思议打通官府的能量?如果有,我用得着连坐两次牢吗?别说是拐卖人口这种大罪,就是寻常的打架斗殴我都没能力摆平,于是我只得打断:“抱歉,我在公检法没有任何关系,我真帮不了你。” “你听我说完!”红霞俏目一瞪,我立马噤若寒蝉。 现在我的小辫子在她手上抓着,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若要告我非礼,且不论最后法庭的裁决是什么,最起码我的生活又将变得鸡飞狗跳。悦儿还能无条件相信我几次?她的心还能被我再伤几次? 我不禁有点埋怨自己为何要来这里,但一想,实在是没办法,留曹家就是为调查个真相,她让我来,我怎么可能不来? “我要你做的是你去求我老公,说那人是你的朋友,求我老公把他弄出来。” 我愣住了:“这是嫖娼酒驾之类的小事吗?你觉得可能吗?你老公会帮我这么大忙吗?” “咦,你知道我朋友犯了什么事?你怎么知道?奇怪了。” 我又是一怔,对啊,我一时慌乱之下,竟说漏了嘴,我刚才在警局的事我可不想让她知道。 我连忙解释:“我哪知道你朋友犯了什么事。你朋友如果是嫖娼酒驾之类小事,你随便找个人花点钱就保释出来了,非要找你老公干吗?这不明摆着的道理吗?” “我朋友犯的是大事,是拐卖人口!这事就我老公出马都未必能摆得平,但不管怎么样,总得试一试,我欠那朋友一个很大的人情!我不能出面去求我老公,我老公这人好吃醋,我若求他去保释一个男人,他怎么可能不生气?”红霞编着流利且非常合逻辑的谎言。 我如果不是刚才在警局,我肯定就相信了她说的。 我这种人,既好骗,也难骗。好骗在于只要你说的事情符合逻辑,合情理,我就容易相信;难骗在于,谎言总不会是天衣无缝,总有不合逻辑的小漏洞。 但红霞说的这番话有理有据,我真的找不出来什么逻辑上的漏洞。 “这么大事,你老公会同意帮助我这么一个小心理医生?假如真去办了,且不论有没有办成,那我得欠你老公多大一个人情,我还得了他的情吗?这事有点难办啊。”我不敢拒绝的太坚决,怕她一不高兴又要撕衣服喊非礼。 “我觉得我老公会同意,他很器重你,觉得心事只能向你吐露,昨夜他和我聊天说现在觉得你就是他的*,已经上瘾,戒不掉了。”说到这时,红霞脸上突然有种古怪暧昧的笑。 “求别说的这么暧昧,我和曹总都是直男癌患者。”我苦着脸道,我不懂她笑容背后是什么含义,但我必须要澄清我的性取向。 “你们俩没事和情侣约会似的,半夜跑小花园里一呆就是几个钟头,老曹还吩咐他和你在花园时是在治疗,不准旁人走近,你觉得我会相信你们俩没什么吗?两个大男人在花园一呆几个钟头是干吗?” “心理治疗本来就要安静和私密,哪个患者不是在医生办公室二人独自话疗?有哪个患者和医生选择在火车站治疗?”我苦着脸。 “那为什么不去你办公室治?为何要住我家里?金屋藏娇啊?” “我的诊所已经倒闭了。”我双手一摊。 “那他怎么找到你的?” “倒闭之前他曾带儿子来看过病。” “老曹什么好医生找不到,为何非要找一个诊所都开不下去的差医生?这不太奇怪了吗?”红霞的问题越来越尖锐。 “我不是生意不好才开不下去,其实我生意很好,是有别的事导致关门。” 我省略了该省略的,是因为这要说起来话就太长了。首先我得告诉她为什么我的诊所会倒闭,依她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性格,肯定又要随我的叙述衍生许多新问题出来。这样下去,说到明天早上也说不完。 我现在在这儿如坐钻毡度日如年,每过一分钟我就多危险一分,谁知道曹总啥时回?谁知道下一秒会不会来别人?我怎么能在此长久逗留? 红霞只是一脸讥诮的冷笑,就像一个正室在看小三申辩那般,也像猫戏耍老鼠那般。 本来我是言正辞严理直气壮,在她怪怪的眼神注视下,我却变得心虚起来。我明明没说谎,我他妈的心虚什么?我埋怨自己后突然兴起一股无名之火:“你找我来就是想辩论我和老曹的关系吗?我和他没有什么关系,就是医生和病人的关系!” “有什么关系也没事啊,他在外面玩女人我又不是不知道,玩男人又算什么?” “你……你他妈住嘴!”我忍无可忍,终于爆了粗口。 “哟,你心虚了?” 我在苦恼无法辩白时又感觉到不寒而栗——我突然发现红霞这个女人其实做每一件事都是深思熟虑过的,她很有心机。 难道她那几次对我的勾引也许只是试探我是不是gay?之所以试探,是她怀疑我和她老公有什么? 第二百八十章 激将法 前段时间我冷静下来后,时常纳闷我这种模样的普通男人,从没被女人主动追过,更没被女人勾搭过,怎么就吸引了红霞这样的贵妇人,原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我觉得我要重新开始审视这个女人,万万不可再掉以轻心。 我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半天说不出话来,红霞又补充道:“再说了,我那么的勾引你,你都无动于衷,没什么反应,你还说你不是同性恋,鬼信那?” 一个女人勾搭你,你没反应,大多数女人的下意识反应未必是你不喜欢她,而是觉得你有生理问题或性取向问题。 “我不是同志,我他妈有女朋友!”我并不想告诉她那天其实我有生理反应,因为这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这能代表什么呢?很多同志形婚祸害人家姑娘好不好?我认识很多结婚多年的老玻璃,儿子都很大了,不还照样在外面找男人?” 我实在不想跟她扯这话题了:“话扯太远了,我们说回刚才的事,我可以去求你老公,但他若不答应我可不管。” “哎呀,你可是老曹的心肝小宝贝,你的要求,他怎么可能不听?” 红霞话是越说越肉麻了,实在没法听了,我都起了鸡皮疙瘩了,我指着自己的脸怒道:“曹夫人,就是你老公要搞基,应该也要找个俊美的,或者找个肌肉男吧?我这幅尊容,哪儿像搞基的?哪儿又能吸引到你老公?” “哎呀,你们基圈的审美观跟我们常人又不一样,也许你在咱老曹眼里就是貌美如花呢?你们基圈还有人恋老呢,恋七八十岁的糟老头子,对不对?还有恋童癖,什么恋熊族,都他妈是一些什么乱七八糟的都什么玩意儿!”红霞做出作呕的表情。 红霞把基圈的那点事儿可真是调查的清清楚楚。就像男人对女人品味各有所不同,燕瘦环肥有人喜欢,太平公主还是波涛汹涌同样都有人喜欢。 基圈里的人和异性恋一样,其实也是口味各异,比如有一个叫熊的种类,目前非常受欢迎。熊族大意是指粗壮肥胖,体毛浓密,像熊一样五官粗犷阳刚的小受。 在正常审美观来看,这些基圈中的所谓熊族是绝对称不上好看的,甚至是难看,但很多同志们却趋之若骛,是个受欢迎的品种。 比如日本的口技之神拓也哥,他就是典型的熊族。 所以我刚才说自己丑不配搞基的说法,只能糊弄外行,在了解基圈的人看来是完全不成立的,以致我现在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红霞见我吞吞吐吐神情尴尬,大概是以为我默认了搞基这事,笑嘻嘻的道:“哎呀,你也不用担心我拆散你们,我现在都无所谓了。反正我也管不住老曹,他搞女的也是搞,搞男的也是搞,随他去吧,你俩开心就好。话说你们俩谁是1谁是0啊?哎呀你那样子是装听不懂啊?1和0的意思就是问谁攻谁受啊?” “停停!我他妈都要吐了。”我弯腰干呕了几声,吐出几口痰。 虽然我是心理医生,掌控心理活动的魔术师,但我依旧没法控制自己下意识的联想行为。当她说出那些话时,我虽没看过gv,但仍不可避免的想象到了两个男人在一起耳鬓厮磨的恶心场景。 “哟,你还会怀孕呀?”红霞话是越说越刻薄,可见她对我的仇恨不是一天两天了,已经暗暗吃醋嫉恨我好久了。 这种被人冤枉又实在没法解释辩白的感觉是我最厌恶的,我直觉得一股血以一百迈的速度笔直往大脑里冲,冲的我一片空白,几乎站立不稳。人生气到极致时就像有高血压一样,会眩晕。 我猛的举起手指作发誓状:“我他妈发誓,我要是同性恋,我要是和你老公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我生子世代为奴,生女世代为娼!行了吗?” 这是异常歹毒的誓言了,我不是原创,原创是金庸笔下的灭绝师太。她为了不让周芷若结婚生子,逼周芷若发出了这样令人发指的毒誓。 当中国人无法辩白某件事时,最后的办法或最常用的办法就是发誓,西方人有宗教信仰,他们的习惯是按着圣经对上帝保证。 “你们搞基的压根就不会有后代,这誓对你有一毛钱作用?”红霞不为所动。 我一口血差点都喷了出来:“那你要我发什么誓,你说,你说我就发。我做什么能让你相信我不是同志?我什么都愿意去做!”“ “发誓有什么用?发誓有用的话世上哪儿有那么多背信弃义的小人?” “那你要我怎么样你才相信我?” “简单,我要你对着我撸一发,或者直接把我给上了。你选哪一种?”她又对我做出一个性感撩人的动作来。 虽然我不歧视同志,但绝不喜欢被人当成是同志,我哗的一下脱了裤子,准备现场开撸证明清白。 中央空调的冷风吹了过来,蛋一凉。我瞬间冷静了下来,我这是干什么?我怎么能真撸? 我万万不可中了她的激将法,首先她觉得我是同志到底是真心这么认为还是故意装傻只为激怒我? 我不能那么蠢,在这里留下体液,到时更加说不清楚。 一个男人,一个女人,密封的空间,一坨体液…… 再没想象力的人都能想象得出来这男人一定是猥亵或占了女人便宜。 我差点被她激的上了当! 我提起裤子:“我他妈做不到!” “我把老曹照片拿来给你撸,你就能做到了吧?” 我哭笑不得,又一次语塞。 她的语言太过刻薄犀利,这从而让我感觉到她未必真相信我是同志,只是在用激将法。。 为什么激我? 是不是想要得到我的体液,得到我的把柄,这样我才能死心塌地的为她办事,为她所用,和她成为一根绳子上的蚂蚱? 不管怎么样,冲动是魔鬼,愤怒是魔鬼,会影响你的判断力。我必须要冷静下来。 我点燃一根香烟,用力深吸一口,再大力吐出来,就像吐掉腹中怒气一样。如此反复几次,终于冷静了下来。 一个心理医生被别人用心理战术激怒并利用,那是多么丢脸的事? 我笑笑:“好吧,红霞姐,我是和你老公有一腿,那又怎么样?” 红霞见我从暴怒状态突然变成安静的美男子,大吃了一惊,呆了半天才泼妇骂街般:“你们臭不要脸!” “是,我不要脸,咋地?” “行了,既然你承认你们搞基,那老曹怎么可能不答应你的要求?老曹一贯对情人比对我还好。你去求他吧,把警局那个绰号叫长毛,真名叫冯常仕的给保出来。” 我忘了我们是怎么展开搞基这个话题的,辩论到现在,又把自己给绕进去了。 好像目前我给她逼的没有选择了,我承认自己搞基,我就没有理由拒绝她,开始我说的老曹不会答应我这推托之辞就不成立;我若不承认自己在搞基,她就逼着我撸要我证明,我若不证明,她就要大叫非礼,我若真证明,留下自己的体液在这儿总不是什么好事。 我左右为难进退维谷了,而红霞一直虎视眈眈我每个表情的变化。 “我可以答应你去求老曹,但老曹答不答应不在我能力范围之内。”我道。 “你多吹点枕头风,床上使把劲取悦他,他怎么可能不答应?你如果敢耍什么心眼,不尽心尽力办这事,我就跟老曹说你非礼我。” “对了,我如果是基友,又怎么会勾引你,老曹会信么?”我不服气,又不小心绕回这话题。 “双性恋多的是好吗?” 世间确实是存在这种双插头或攻守兼备的奇才,看来她是真的把基圈调研的一清二楚,我转移话题道:“我可不可以问下,你和那长毛是什么关系?” “前男友,以前是个玩乐队的,后来挣不着钱变成地痞无赖我就跟他分手了,他不知怎么查出我现在的身份。” 我突然想笑,我立马想起摇滚歌手在舞台上疯狂甩动长发的模样,要是红霞知道长毛现在变成秃子没头发可甩时,真不知道是哭还是笑。 我开始浮想联翩,是不是长毛有红霞的私密照片?到时一公布出来,首富妻子的艳照,确实会轰动整个都市,难怪红霞忌惮。 极有可能!玩乐队的一般思想都前卫,性方面也开放。你看国内哪个摇滚乐队不是一屁股的桃花债? “前些年什么狗屁乐队都能火啊,怎么你男友就没火?”我问。 “可能他们乐队会的歌少吧。” “会几首?” “一般就表演三四首曲子吧。”红霞回答的很简单很敷衍,看得出她不想回忆过去,但又迫于情面,不能不回答我,毕竟她还在求我找老曹办事。 我们是互相忌惮的关系。 其实谁的过去干干净净没有黑历史?谁的屁股上没有屎?可人一旦发达,就不愿追溯不堪的过去,那也是自然。 “是原创吗?”我问。 “不是。” 第二百八十一章 求援 我啧啧感叹:“你男友的乐队会的曲子确实是少了点,又不会自己写歌,难怪不火。你男友玩吉他还是打鼓?”只要她不明言拒绝,我会一直问下去,我想搞清楚长毛和红霞的过去。 “吹唢呐!” 我有点不解,一般现在的摇滚乐队不都是鼓手、键盘手、吉他手、贝司手的组成么,何曾见过有玩土不拉几的吹锁呐的乐队?那是很前卫的先锋乐队?融合中国传统乐器的?难怪不火。 “哎呀,这是有点前卫,难怪没火起来跑去做了流氓。你男友的乐队有几个人?” “别问了,他就是农村红白喜事时去吹拉弹唱的那种乐队。” “啊!”我哭笑不得,这他妈也叫乐队?不过也怪我,一说乐队立马想起的就是正宗的摇滚乐队,压根没想到农村办这些事的也可以算是乐队。 “他有你的什么把柄吧?”我小心翼翼的试探的问道。 “算是吧,你赶紧打电话给老曹,求老曹帮忙,我没时间了。只要他答应帮忙就成,打点要花费的钱也不会让你出,我来出。” “不如我就在这儿当你面打电话给老曹吧?省了你怀疑我不尽心尽力。”我想的很清楚,我希望老曹在电话里直接的拒绝我。如果他真尽心尽力的去帮我,我不仅捞不着一毛钱好处,还欠老曹一个天大的人情,我何必呢? 再说了,我怎么解释我不是gay红霞都不信,我当她面打个电话,当她见到我和老曹说话完全正常,没有什么心肝宝贝之类的肉麻交流,自然是清者自清了。 得到她允许后,我立马拨打曹国庆电话,并按了免提。 “喂,曹总,你在忙吗?” “不忙,有什么事?” “我有点事要你帮忙。”我开门见山的道。 “什么事?”老曹一点也不意外,因为可能每天找他帮忙的人太多了。 “我有个朋友犯了事,在局子里,你能不能帮忙弄出来?” “小事情,没问题。” 曹国庆的口气还是一贯的自信,似乎地球上发生的事情他都能解决,比联合国还牛逼。我没想到事情会完成的这么顺利,我可不想他真帮忙:“等等,你不问下什么事?” “总没杀人放火吧?真有这样的大事依崔医生的智商也不可能愚蠢的来找我了为你守候等待。既然你开金口了,那一定觉得这是我能办成的事对不?” 看来老曹以为只是酒驾嫖娼之类的小事,我吸了一口气,慢慢道:“拐卖人口,人赃并获,可以弄出来吗?” “唉呀,这个,这么严重?我打电话问朋友看看。”老曹自信的语调降了下来。 老曹挂了电话,我和红霞互相沉默没有说话,在心里各自打着算盘,偌大的健身房只听得见我们此起彼伏的心跳声和粗重的呼吸声。 找不到笔,我摸了支烟在指间疯狂转动着,我想着,如果曹国庆说办不了,我该怎么应付红霞?她又将如何对我?我该如何自证清白?瞬间催眠?不行!只能迷糊她一会,暂时逃离这里而已,等她醒来再告诉老曹我非礼这些事,我还是很被动。 我能不能催眠她使她忘记长毛这个人呢? 不,不行! 因为长毛等不到救援的话,还会再打电话来威胁她。长毛几句话一说,说不定红霞就会想起过去的一切。 我也不知道长毛这个人究竟在红霞生命里出现了多久,在她记忆中到底算不算是很刻骨铭心的一段爱恋。如果出现时间短,如果记忆不深刻,容易催眠忘记,反之,则很难。 总之风险很大。 如果说让她忘记十五年前落阳湖畔的那件事呢?这完全不难。 不如就这么干吧! 后果会是什么样? 后果将是长毛再次打电话给红霞时,红霞完全不记得那件事,也就是说不会意识到有把柄在长毛手上,于是会果断的拒绝长毛的过分要求。那么,长毛肯定会恼羞成怒的咬出红霞,向警局交代出他所掌握的红霞的把柄。 我不知道他有红霞的什么把柄,万一跟小曹的秘密不是一回事,那红霞被抓进去的话,我调查的线索就中断了。 我现在知道小曹要杀我的原因是觉得我可能在探索他潜意识过程中知道了他的秘密,他为保护这个秘密买杀手组织杀了很多人,唯独我命大福大,撑到现在。 我好奇一个少年有什么可怕的秘密,当然不仅仅是好奇,也是为自身安全着想,不把他的秘密弄清楚,不帮警方把那个神秘的高智商杀人组织抓获,我始终是寝食难安。 不知想了多久,我在发呆,红霞则在那拿着小镜子补妆,很轻松的样子。 终于,电话响了, 我匆忙接起电话,曹国庆道:“小崔啊,我帮你问了,问的是公安局一把手啊,他说这事不好办。抓你朋友的要是别人还好说点,偏偏是一个姓郑的。这人是星海市有名的两袖清风软硬不吃的大队长,他经手的案子,就是天大的阻力都不能阻止他一路往下办,他不爱钱,也不怕后台。” 我如释重负,对红霞耸耸肩,歪歪嘴,做了一个无可奈何的手势。 求人办事希望别人办不成的,希望别人不帮的,大概这种奇葩事也只会发生在我身上,我这人就是个老遇怪事的大奇葩。 侧耳细听的红霞并未露出失望的神色,而是笑笑,并在手机上打出几个字给我看,你再求求看,对他撒娇呀。 可能是多年的夫妻,她了解曹国庆的做事风格,觉得曹国庆拒绝的还不算太坚决,可能还有回旋的余地逆袭末世任我行。 要知道你求某个达官贵人办事时,也许那事对达官贵人来说不费吹灰之力,但他却故意把事情说的跟登天摘月似的艰难无比。 原因很简单,达官贵人要你明白这事儿不好办,我办你的事可是费了天大的力气,你可要记得我这个天大的人情啊。 如果达官贵人老实巴交的说这事儿好办,一个电话就能解决了。那么你在内心里也不会有多感激他。 人就是这样,有时问题关键不在于事办没办成,在于对方出了多少力,对方出的力越多你心中对人的感激之情就越深重。 所以,我瞬间就明白了红霞的意思,她的意思是认为曹国庆在故意把事情装的艰难。 再求老曹可以,撒娇没门,我不是gay,我不会。 我只得又道:“曹总,你可真得帮帮我啊,那人是我发小啊。我不帮不行,劳烦你再找找局长的上级?花钱打点的事我来,你牵线搭桥就行。” 曹国庆沉默了一会:“钱谁出都不是问题!那我再试试。” 我心说,果然如红霞如料,曹国庆并不是真的没有办法了,他应该还有更大的官员朋友。不过,这种人神共愤的恶劣行为真的也能保释得出来?中国的司法不至于腐败成这样吧? 如果真的事办成了,我会很内疚。因为我是在助纣为虐,为了自保,我就要放出一个魔鬼一样的人贩子出来,我如何对得起那些丢了儿女的家庭? 又过了十多分钟左右,电话再次响起,曹国庆道:“小崔,很抱歉,真的帮不了你了。我刚打电话给一个副市长了,他说了,这是省里督办的大案要案,除非你的关系能通到中南海国务院,否则什么也别提了,再提朋友都没的做了。你朋友犯的要是什么经济罪、偷盗罪不管什么罪,我都有点把握可以轻判或不判。唯独近期这个拐卖人口和杀人等重罪的,神仙都帮不了。” 曹总说的我明白,近年来拐卖人口这类案件频发,使得民怨沸腾,目前正处于舆论的风口浪尖之中,就如同前阵患者伤医这类新闻铺天盖地都是那样。也正是因为相关新闻太多,各省市领导愈发的高度重视起来,纷纷掀起了相关的严打活动,你说这个时间,谁能从警局救出一个大人贩子? 我挂了电话:“红霞姐,你看到了?听到了?” 红霞软软的瘫倒在地,双目失神:“我完了。我老公都办不了的事,这城市没人能办得了了。” 我心下大惊,这长毛究竟是掌握了红霞的什么把柄,竟把红霞吓成这样。 “红霞姐,你准备怎么办?” “收拾细软,跑路,你要不要一起?咱们去国外定居,我的钱包你吃香的喝辣的。别看我年纪大,我的皮肤还很细腻,年轻女人该有的咱都有……”说罢,她又将手放肩上,又有了脱衣的动作。 如果我不是事先知道她是豪门贵妇的话,我一定会觉得她是脂粉巷里最低级的做皮肉生意的女人,老是动不动就脱衣服。 然而我心里有数了,红霞的事儿还真不小,当长毛释放出红霞的秘密时,应该足以摧毁红霞的一切生活,所以她连跑路的心思都有了。 她再次脱衣勾引我,说明她已经从刚才的电话中明白我不是gay,那么她以前对我的勾引不完全是试探我性取向,还是真的对我有几分好感? “红霞姐,现在不是办这事的时候,你还有心思想这个吗?你都千均一发危在旦夕了。”我制止住了已经脱完t恤准备脱文胸的红霞。 第二百八十二章 绝望的女人 红霞的确保养的极好,就露出来的部位而言,只看到腹部有点累赘的肥肉,其他地方真和少女没什么分别。 她每晚泡浴缸时里面放的牛奶、海藻泥等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可能就足够我一年去澡堂的钱了,可见这些东西对保养皮肤多少还是有些用处的。 我当然不是偷窥她洗澡,我只是见过佣人往她浴室里送各种东西的情景。 “小崔,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以前我没办法时,就朝男人脱衣服,一般脱完事儿都成了。”红霞像个小女孩一样埋头嘤嘤的哭起来。 我心软,最看不得女人哭的梨花带雨,我轻轻拍她的肩。看来也用不着催眠她忘记什么了,她现在柔弱的就跟只小白兔似的,绝对人畜无害。 “偌大的中国就没有我的容身之处了吗?去国外拿签证是不是很麻烦?我手上可以掌控的现金很多,怎么样快速的得到绿卡?我从没出过国呀。你给我出个主意吧。” 实话说我不知道,我感觉要拿到美国等发达资本主义国家的永久居住权应该是挺难的,至少需要一定的时间,而现在她最缺的就是时间。我记得电影《中国合伙人》里,黄晓明饰演的角色一次又一次被美国签证官拒绝的情景,感觉比考大学和公务员还要难。 “你有多少年没见过长毛了?”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十五年。”红霞抽泣着道。 我晕死,这十五年不见的前男友,一打电话就送来这么一份“大礼”,摧毁人家的一切生活,太毒辣了。 一般一个多年不久的老友突然找你,往往不是借钱就是发喜贴要你随份子钱,总之绝对没好事,看来真的不假。 “不跟你说了,我得收拾衣物走了,你记住,你万万不要交待出我的行踪,否则我要有什么事,我也绝不会放过你。我一定会告你强奸,就算罪名不成立,搞臭你是没问题的。” 我愣了愣,的确,我已经是个二进宫的人了,道德上已经有瑕疵了。倘若再要有什么女人控告我强奸,就算罪名最终不成立,至少家庭方面会鸡飞狗跳那是一定的。 “红霞姐,实不相瞒,我兴许有办法解决你的事情。”我眼珠转了转。 “你有什么办法?”红霞突然扑了上来,一把扣住了我的衣领,就像个溺水的人那般垂死挣扎。 “其实你的前男友长毛现在不是长毛了,是秃子了。”我将女友是警察,我如何擒住长毛那一伙人贩子的事原原本本的道来。 红霞开始时不信有这么巧的事,但我将她在警局和长毛的对话一字不漏的说出来时,她完全信了。 “你可真会装糊涂。”红霞叹道。 “我一向觉得一个人若连自己的嘴都管不住,那么别的事也管不好。” “那么你有什么办法来帮我?” “这次案子我有立功表现,也就是说,在警局我是有机会接触到长毛的。” 红霞眼睛一亮:“你可以帮我劝他?他听吗?” “才不是劝,劝有什么用。我说的是我可以给他催眠,使他忘记十五年前那件事!这样,你不就没事了。你知道我会催眠的,是不是?”我说的简单,其实只是糊弄她,事实当然没那么简单。想要申请和嫌犯独处的机会可不容易,催眠成功更不容易。 “无功不受禄,你是要钱还是要人?”红霞脸上焕发出了一种劫后重生的光彩。她唰的一下把t恤脱了,这次动作更快,我眼睛一花的功夫,她已经脱的一丝不挂。 她*裸的站我眼前,还拼命扭动着腰肢,冲我放着电。 她是个痛快人,深知这世界绝没有免费的午餐。 面对这光速一般的脱衣速度,我目瞪口呆。 开始我对她的印象是雍容华贵冷若冰霜不苟言笑拒人于千里之外高高在上的贵妇人,现在她完全颠覆了我对她的认知。 原来她是个比娼妓还爱脱衣服的女人。 或许我也不能说她贱,只能说她太了解男人了,女人对付男人的最有效的武器其实就两个,一个是身体,另一个是眼泪。 如果说这两个武器再结合在一起,那可真是天下无敌的存在了。 此刻我面对的就是一个脸上还挂着泪珠楚楚可怜的*女人。 实话说,我抵挡不了。 所以我低头不敢直视她那白白嫩嫩的*。 我知道自己现在就像个火山,随时会爆发,一旦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中央空调温度打的很低,开始我冷,现在我热,非常的热。她像只会走路的火炉,每靠近我一步,热力便增加几分。 说实话,我从来没有在床上之外的任何场所欣赏过女人的*,从来没有。 电脑里的画面是平面的,不算。 在床上,因为是一边动作一边看,其实往往看到的都只是局部。像这样一个女人完全*着站立在我面前的3d立体式无死角场景,我从来就没有经历过。 这香艳画面对我的冲击可想而知。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学美术的都要画女人的身体。 女人的身体实在是造物主的最伟大杰作,是任何传世艺术品都无法比拟的神圣的美丽,人体就是世界上最精美无瑕的艺术品。 我有个学美术的哥们,他学美术不是为了艺术,就是觉得能天天看裸女,而且是光明正大的看,这点太爽了,他就奔着这点去的。就像我另一个哥们学日语绝不是为了对外贸易而是为了看懂毛片,然后再去日本拍片一样,他的理想就是当男优。 当那个学美术的哥们,第一次在课堂上看见模特轻解罗衫时,他说,这是我期待以久的场景,我原本以为会想入非非,会起生理反应。可真当那一刻来临,我的一切邪念都没有了。我眼里只有艺术,完美的艺术。觉得想什么都是玷污艺术和那个模特,只想把她画的很完美,才不辜负那么冷的天,她一丝不挂的站那里给大家画。 其实我在努力代入那个学美术的哥们的角度,假使眼角不小心看到什么,用艺术的眼光去看,万万不可有邪念。 “红霞姐,把衣服穿上,否则我就不帮你了。”我不是柳下惠,当我说出这句话时,其实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内心很矛盾,其实渴望发生点什么,但又深知为了那一瞬间的快感,可能我要付出的东西太多太多,有点不值得。 说完我猴子一样跳到旁边的跑步机上,摁到最快速度,疯狂的狂奔了五分钟,一边奔一边大叫:“真的求你快穿上衣服,不然我们什么都别谈了。” 跑完后,冷静了下来,回头看她,她果然又穿的整整齐齐的站那儿,她穿衣脱衣都是光速。 “既然你嫌姐老嫌姐丑看不上姐,那么你是想要钱了?”红霞有点惆怅的样子。 “不,你很美。但我不能乘人之危乘火打劫做那样的事。在我看来,*就是*,掺杂了金钱或利益,那就没味了,就像交易了。我也不要钱。”无论什么时候,我都愿意保持绅士风度,不愿伤害一个女人的心。 “那么你到底想要什么?你总不可能无条件帮我做这么大事吧?”红霞道。 我笑笑:“当然不是无条件的。” “那说出你的条件。” “我只想知道这一切事情的前因后果,长毛究竟掌握了你什么秘密?” “哼,我神经病吗?解决了长毛又埋下你这么一个定时炸弹,万一哪天你又学他那样来威胁我怎么办?” 第二百八十三章 红霞犯了什么罪 我笑笑:“红霞姐,我如果真想威胁你得到你什么,现在我什么都能得到不是吗?我何必拐那么大一个弯?我不要你的身体,我也不缺钱,你怕什么?你不能把我跟长毛那样的流氓相提并论好吗?” 红霞刚才又哭又笑,悲喜两重天,脸上的妆早就花了,以致我压根就看不清她的表情,也就无法揣摩她的心思。 红霞沉默许多,才拖着哭腔道:“我什么都能答应你,就是这个不能答应。” 我坚决的道:“我什么都不想要,我只要求知道你的秘密。” “我就奇怪了,一个老女人的秘密,对你有那么重要吗?跟你有关系吗?你对我又没有兴趣。” 肯定有关系,我总觉得红霞被长毛掌握的秘密跟小曹的秘密是有所关联的,但我觉得我不能告诉她我曾偷听过她和小曹的谈话。 因为我若表示自己知道了小曹想买凶杀我这事,她可能就更加不愿意告诉我她的秘密了。 本来或许她觉得我是可以帮她的人,是可以成为朋友值得信任的人。 但若是她知道我已经得知她儿子想杀我,还能扯得上朋友和信任吗? 但若不说出小曹的事,我又该怎么解释自己为何要对一个老女人的秘密感兴趣呢?看情况,不给出红霞一个让她信服的理由她是不大愿意说的。 我正在头大如斗时,红霞电话响了,给我解了围,我松了一口气。她看了下电话,顿时面如土色,我猜是人贩子长毛打来的。 红霞捧着电话像烫手山芋,手指僵在半空半天不动,往右拨拉是接听,往左拨拉是挂断,两种选择都不是什么好办法。她的表情,像要哭出来似的。 我伸出手指去,代她拨拉了接听,低声道:“你逃不过去的。” 电话一通长毛恶狠狠的声音就传来:“告诉你,老子已经等了你三个小时了。” “你犯的不是小事,我总得找人打点活动吧,哪儿能那么快?” “那你至少得露一面吧?” 红霞道:“我露面有什么用?” 长毛语塞了会,结巴道:“你露面送点烟酒啊,好吃的啊,至少让我看到你的诚意。” “我哪有那闲功夫?我满世界的在活动,在找人。” 长毛满意的咂巴嘴:“那我误会你了,你干的漂亮!说吧,多久能把我弄出去?” “这个我哪知道?我暂时还不敢对我老公说,我得自己想办法救你。” “没你老公你自己搞的定吗?不过话说回来,你要是去求你老公救一个男人,你老公也不会答应的对吧?” “指定不会答应啊,哪个男人会答应?我若真求了,他肯定会起疑啊,若是查出我俩过去的事,那就麻烦大了。到时他全知道了后,别说帮你了,还会上下打点一下,让公安局,监狱方面把你往死里弄,信不?” 长毛哧溜一声倒吸了一口凉气:“我操,那就千万别告诉你老公了。公安局领导说了,这儿不是电话亭,这是最后一次给我打电话的机会了。所以,我不会再打电话给你了。三天内,你要是再没有实际性行动,抱歉我就要抖出你的事了,不要逼我。” 长毛不等回应,啪搭一声挂了电话。 红霞很聪明,知道对方是在警察局打的电话,说话内容尽量往桃色事件上靠拢。 我虽不知红霞的秘密究竟是什么,但现在突然感觉可能不是什么裸照或*视频那么简单了。 原因很简单,因为长毛身在看守所,身上并未搜出什么照片或装视频的u盘。 如果说照片是放在外面的同党那里,到时同党会帮忙在网上发布图片或视频?我认为这也不大可能。 我推理的原因有三,一是长毛的亲密同党应该那天都在场,已经被一网打尽。物以类聚,我不信长毛这种如下水道老鼠般见不得光的人贩子还会有什么高端朋友,即便有,也绝不会帮他做这种勒索人的下流事。 二是既然长毛保留着十五年前和红霞的亲热视频或照片,起初可能只是留个纪念,后来无意发现红霞已经飞黄腾达了,才意识到这东西可能将来也许能用得上。但轻易不能用,是杀手锏,为避免打草惊蛇,必须到最紧要关头时才用。所以,长毛足足忍耐了十五年没找红霞。 也就是说,这个天杀的人贩子过了十五年风平浪静衣食无忧的日子。比我这个遵纪守法的人过的幸福多了。 那么,长毛会把这么宝贵的东西交给别人保管呢?他身边的朋友能是什么正经人呢?既然不是正经人,谁能保证别人不拿着长毛的杀手锏代替长毛来勒索红霞呢?长毛舍得把这十五年都不用的杀手锏给别人用吗? 三是我觉得以现在网络扫黄的力度来看,掌握别人私密照片已经不等于是什么把柄了。因为你无论将照片或视频发在哪个流量大的网站,可能都是秒删的下场。既然是秒删,又如何能火?火不了又如何算是毁了别人?发在专门的黄色网站是不会被删,但问题是,现在专业的黄色网站被查禁的越来越少,只有极少数资深的吊丝、宅男才知道,火不起来。 我有一个戒撸的吊丝同学曾有句名言——我有那大海捞针找黄网的功夫,我女朋友都找到了。 以前网上扫黄还不算紧时,很多女孩都常好奇的问,你们男生看的那些东西究竟都从哪儿找来的啊,我怎么搜不到? 可见黄网东西毕竟不是四大门户网站天天在那儿挂着,多少得有点搜索的技术才行。 而现在不止女孩会问,很多男的也会问,救命啊,以前保存的所有黄网都被河蟹了,还有谁有新的地址啊? 你想想,刻意去搜都搜不到的东西,你将照片发布在上面,能造出什么轰动性效果?能达到陈老师当年和阿娇的亿分之一效果么? 我以前满收藏夹全是黄网,现在打开全是404,网站无法显示。 如果说换我现在掌握了红霞的私密照片,我也只能拿出来吓唬她,如果她真鱼死网破说你去发吧,你他妈去发吧。 那就真尴尬了。 因为我还真不知道上哪儿发,哪儿能发,发完又能火。 要是发在什么人流量大的论坛,秒删之后我可能还涉及到犯罪——传播淫秽物品罪。 很可能没把人红霞搞臭,自己就先蹲进去了。 既然不是恋人间常有的私密照片,那么红霞是犯了什么罪,被长发得知了?那得是什么重罪啊。 要知道,法律有个诉讼时效性。 如果一个人十五年前犯了点小事儿,十五年内无人诉讼,这案子法庭也就不会受理了,等于那点事儿一笔勾销,法官都不会管了,你告也没啥用了。 一般这个诉论时效性是根据判刑的年数来的,一般来说,你犯的某事可能会被判五年,那么诉讼时效性就是五年,五年内没人起诉你,这事就作废,法庭不会再受理了。 如果是无期徒刑或死刑,那一般都是重大抢劫案或杀人案,这种案子时效性最长,是二十年。 当然,诉讼时效性的前提是在公安没立案的情况下,立案了情况又有所不同。 而红霞,她如果是一般的小案子,早就过了诉讼时效性,根本不必怕长毛。 那么,这个女人是犯了能判无期或死刑的大案子么? 还是她压根就不知道诉论时效性这回事? 我立马给她科普了一下诉讼时效性这玩意,随后道:“你压根就不用怕长毛,你让他跟警察说好了,只要你不是杀人就不用怕。” 第二百八十四章 花园密会 要不要跟她科普诉讼时效性这玩意,我其实纠结了半天。 我怕我说了,红霞就不顾忌长毛了,不顾忌长毛,自然也不会再求我什么了。那么,我就将再一次与她的秘密失之交臂。 所以最后我还是决定说,因为说了后根据她的反应我能判断出她的秘密到底是属于哪一种,值不值得我继续往下追寻。 假如她听我解释完是如释重负长出一口气觉得没事了,那么肯定是个判刑不会超过十五年的小罪,可能和小曹的秘密没什么关系了,那我也就没多大兴趣了。 如果她依旧愁眉苦脸,说明要么她犯的是大罪,要么就是跟犯罪不搭边,是涉及到家庭伦理的秘密,说不定就牵扯到小曹。 然而让我想不明白的是,就是杀人,现场痕迹也不会遗留太久,十五年前的犯罪如果想指控,如何拿出证据?什么证据能保留十五年之久? 我解释完诉论时效性,注意到红霞脸上有过一刹那的欣喜,但转瞬脸上光彩又暗淡了下来。 “这样啊,那长毛是无法让我坐牢了,但我顾忌的是,这会影响到我的家庭。” “老曹知道后会将你扫地出门?”我想,看来这可能既涉及到家庭伦理,又涉及到犯罪,太有意思了。 “对!依我对他的了解,一定会!” 红霞刚才说她手上可掌控的金钱很多,但她仍然害怕老曹和她离婚。说明红霞在乎的不仅仅是金钱,还在乎个名分。毕竟曹夫人这头衔,不知道多少嫩模、小明星、年轻姑娘都在垂诞。 我心说既然你这么在意曹夫人的头衔,你又没事对我脱衣服干吗,就不怕老曹发现? 转念又一想,我认为可能是她太寂寞了,风流成性的老曹也许一年都不碰她一次。 雨露是有限的,难以做到均占,给了小三小四了,正室就享受不到了。 现在的情况很有趣,这事对红霞而言,是个天大的秘密,绝不能公布出来,一公布出来就会失去家庭,甚至一切,是绝不能让老曹知道的秘密。 而长毛,开始是希望让老曹知道的,因为他觉得只有老曹才有能量帮他。可他现在听红霞一说也明白了,如果老曹知道了,红霞就完了,老曹不仅不会帮他还会往死里整他。但长毛又顾虑红霞办不好这事,所以长毛也变得左右为难。 所以,我竟不知不觉成了这二人角逐的一个关键点了。 能求得动老曹的人当然不止我一个,但是我的确是最佳人选,时刻伴在老曹身边,且随时可以在家找到我。 这红霞的确机智,短时间内就想出了最好的应对办法。 “那么,现在的解决办法还是只有一个,我去催眠他忘记十五年前关于你的那件事,你就可高枕无忧了。” “那么我就拜托你了,你要多少钱我都答应。”红霞紧紧的抓住了我的手。 “我不是对你的秘密感兴趣,是我必须要知道你的秘密,否则无法催眠他。”我终于想出了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 “是这样吗?”红霞有点疑惑。 “你想啊,像他这样的人,下水道老鼠似的见不得光。十五年前应该就开始干坏事了,干坏事的人秘密都很多,我总不可能催眠他忘记那一整年的所有事情,所有秘密吧?那样难度多大?必须有针对性的让他忘记某个关于你的秘密啊。” 红霞征了征露出很为难的神色:“非这样不可吗?” 我坚定的点头。 “我好乱,你让我考虑考虑。” 我看了看墙上挂着的钟,我们在健身房耽误的时间太久了,我催促道:“我先走,你在这慢慢考虑,考虑好了再打我电话?” “我们晚上去小花园见面好吗?”红霞咬着嘴唇道。 “曹总今夜还会回来很晚?” “十二点之前他应该不会回来。因为他出门带了司机,只要带司机,那肯定就是他要应酬,要喝酒。” 离晚饭还有一段时间,我在曹府无所事事的闲逛,无聊时去游了会泳,然后在泳池躺椅上睡了一觉。 我不敢独自外出,我知道,那个杀手组织还在对我虎视眈眈。 上午去人贩子那儿周旋我不担心,因为开始陪着我的是警察,后来有许多人贩子围着我,暗中窥探我的杀手组织未必敢动手。如果暗中直接对我一枪爆头是很容易,但那不是他们组织的暗杀风格。 打电话问了下悦儿审问长毛的情况,悦儿说他坚决不招,什么也不说。现在上面管得严,也不能拳打脚踢严刑逼供,决定对他疲劳轰炸,连审他几个晚上看看。 疲劳轰炸其实比拳打脚踢还要折磨人。 据说,二战时俄罗斯科学家曾在政府授意下做过一个惨无人道的睡眠剥夺实验,对一群死囚道,如果你们能一个月不睡觉,我就放你们自由。 这个实验的目的就是看人能忍受无睡眠的极限天数是多少。 我不知道当时俄国政府做这个实验的目的何在,也许是在研发一种可怕的战争性药物。 能不死,还能自由,当然很多死囚会踊跃参与。 于是,一群自愿参加实验的死囚被囚禁在一个不见天日的房间里,不准外出,可以聊天,可以打牌,可以坐着躺着一切随意,但就是不准睡觉。 很多死囚开始前三天都很亢奋,为能争取到这个可以重生的实验名额而欢呼雀跃。第四天后,大多数人都不行了,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纷纷昏昏欲睡,走路摇摆。 这时科学家开始往房间里施放精神兴奋药物气体,大概就相当于冰毒那样的中枢神经兴奋药物。要知道很多溜冰的人溜到兴奋时,经常四五天不合眼还精力充沛。 在药物作用的帮助下,这群人又暂时恢复了活力。 至此开始每天科学家都会往牢房里面偷偷施放精神兴奋剂。 十一天左右,纵然有使你不想睡觉的精神兴奋剂,但这群死囚仍开始躁动不安了。有的哭叫,有的打闹,有的抓头发撞墙,苦苦哀求,表示想放弃实验,显得这不让睡觉的实验比死和没有自由还要难受。 精神药物会让你不想睡觉,那是改变生理情况,心理上想睡觉的渴望却半点未减。 这群人就处于这种生理不想睡觉,心理上困的不行的地步。 这种人目前最渴望的不是自由,也不是活命,而是睡眠,可偏偏大剂量的精神药物让他们亢奋,完全睡不着。 就好比一个人在沙漠里最缺的是水,你却非要一口一口喂他吃盐巴。 当一个人累到极致,最好的休息办法就是睡觉,而如果只是允许你舒服的躺在那里却不让你睡,这无疑也是一种酷刑。 一个月后,里面的人有些是疲倦而死,有些是焦躁而死,有此是自相残杀而死。硕果仅存的一个人,也成了厌食、厌光,几乎畏惧一切东西的精神分裂。 这时,纵然给他自由也没什么用了。 可见,睡眠对人有多么重要,是完全不亚于吃饭喝水的最基本的生理需求。 现在警局的审问当然不会像战争时的实验那么惨无人道完全不让你睡觉,但多少也会让你睡不好觉。 比如老是故意半夜三更提审你,让你提心吊胆不敢合眼,害怕一睡着就要被叫醒。你真大睁着双眼赌气一样不睡,警方从摄像头中注意到了,偏偏又不提审你。 提审完半小时,送你回去,过几个钟头再审,一晚折腾你三四次,你还能睡得好吗?第二天继续,一般精神脆弱的嫌犯基本都会崩溃。 在不准滥用私刑的情况下,巧妇难为无米之坎,螺蛳壳里做道场,疲劳轰炸算是比较文明又有效的审讯方式了,可能再也没有比它更好的办法了。 我其实很不希望警方还对这种人渣谈什么人权保护,竟然用睡不好觉这么文明婉转的办法来击溃他的精神防线,直接酷刑上多直接啊。 对于人贩子,直接枪毙我都嫌他们死的快活了,最好五马分尸,车裂炮烙,凌迟千刀…… 当然这些我只能意淫的想想,现在不是封建朝代,是文明法治社会。 好不容易熬到天黑,我便一直在趴在二楼露台眺望着小花园,如果看到红霞,我就立马下去。 守在二楼楼梯口等候是不现实的,因为曹家很大,我不确定她现在是不是在三楼。 红霞终于出现了,出人意料,她随便挽了个发髻,穿的竟是宽大的浴袍,看起来像刚从浴室出来一样。 穿这种服饰去和我谈这么重要的事情?是不是怪怪的? 我一呆,瞬间明白了,直叹这女人精明。 如果被老曹迎面碰上我俩在花园里,从服装来看,给人感觉就会明显不同。 如果红霞是盛妆出席,抹脂涂粉,香水满身的,那老曹第一反应就是他妈的这两人在幽会。 女人约会会打扮会穿的漂亮点,这是人之常情。 可如果红霞只是随便披了个浴袍,这就明显不像是幽会了,而像是洗完澡觉得热,到外面闲逛透透气,偶遇到了崔医生而已。简直都不用解释什么,老曹一看到就能顺理成章的下意识的那么想。 第二百八十五章 红霞的叙述 我等红霞进了花园,也匆忙下楼跟上,左右张望一下无人后,也钻进了小花园。 花园里挂在树上的彩灯忽明忽暗,恰好遮掩住了她脸上岁月的痕迹。 当红霞素面朝天时,我突然感觉她很像年老色衰了的李丽珍。 上次夸她像张曼玉那是为哄她开心随口胡谄的。 李丽珍年轻时的婴儿肥倾国倾城,让人撸到飙血,现在则是落毛凤凰不如鸡,看到就让人伤心怀念青春。 “你干吗这么看着我?是不是我没化妆又老又丑?” 其实我是想着李丽珍的《蜜桃成熟时》、《不扣钮的女孩》等经典三级片入了神,不是盯着她看入了神。 并不是几部三级片这么简单,那象征着一个男孩整个躁动青春的回忆。 “不啊,其实你素颜比浓妆艳抹时好看的多。”我发自肺腑的道。 “给我一支烟!” 我递给她,并给她点上,她熟练的吐了几个烟圈,咳了几声:“呵,好久不抽不习惯了。” 熟女抽烟就是有种说不出的魅力感觉。 现在人常把女人划分为萝莉、御姐、软妹、女王等,我觉得她该是女王和软妹的结合体。 在无助的时候特别软,软的像一戳就碎的水豆腐,让你不忍对她说重话;但在她脱衣勾引你的时候又特别霸道、坚决,像个傲娇女王。 我不打扰她,让她在烟草刺激下静静回忆着不堪回首的往事。 “我现在好像没有选择了是吗?”她苦笑。 “然而我并不是在威胁你,我是在帮你。我不会利用你的秘密来要胁你什么。我不是长毛那样的流氓!” “这些陈年往事我自己都快忘记了,万万没想到又要让我面对。” 我嘴里说的是:“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嘛,积极应对,请相信我。” 我心里想的是,呵呵,矫情,说一下又不会死。 “这事太长太长了,该从何说起呢?” “没事,我带了两盒烟!”我拍了拍上衣口袋里的两包硬中华。 “那得从我遇到曹国庆开始说起,有点长。而且很多事情很私密,但又不能省略不说。”大概是真的很私密,这种随便脱衣服的女人竟然脸上也会泛起少女才会有的羞涩的红晕,这是很罕见的情况。 她害羞可能是已经把自己代入到了少女时代。很多在少女时代会尖叫会害羞的事,到了中老年已经泰然自若根本不知脸红是什么感觉了,这就是岁月和习惯的力量。 在哄小孩一样哄了她半天之后,她才开始她冗长的叙述,叙述里有天真无瑕的少女视角、幸福美满的豪门人妻视角、还有最后腹黑的绝望主妇视角。 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事情,很多事,重来一遍,你未必就会像当年那样去做。 同样的事,发生在不同的人身上,做法也不一样,可惜的是,那样的事发生在了她头上。 结果,她选择了那样的做法,那一个念头,害死了很多人。 很多时候,人只是犯下了一个错而已,而为了修补这个错误,又陆陆续续犯下更多更大的错误。 就像为圆一个谎言,你得说更多更多的谎言,所以你得有比听你说谎的人更好的记忆,因为谎言往往总是因为自己记忆力不够好而自己揭穿。 一个女人在十五年前做下的小小决定,在若干年后,竟然害死了心理学泰斗陈跃、小曹的养父养母、养父的亲兄弟、道士、小曹的弟弟、老曹的私生子共七个人。 我是命大,逃过数劫,不然我会和他们一样,死的莫名其妙,连谁害我死的我都不知道。 以下是红霞的自述。 那时我和长毛生活在一个三线小城里,过着柴米油盐租房度日的粗糙生活。 长毛在十五年前是个帅哥,他的梦想是当个原创歌手,那时我还年轻,有着所有年轻人都有的通病——天真。 我并不知道一个在农村红白喜事上只会吹几首曲子的唢呐手距离许巍、汪峰那样的原创歌手到底有多少距离。 我那时以为很近,所以我等他,等他吹到北京,吹到国际,吹到千千万万人的mp3里,手机里。 等到什么时候才绝望呢? 大约是有天在路上我偶遇闺蜜时为止。 那天,我穿着廉价的地摊裙子,素面朝天,和一个家庭妇女一样,在菜市场买菜。 我在穿衣搭配方面有着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再廉价平淡的衣服我都能将它们搭配的活色生香,路人侧目。 我觉得以我的容貌和气质,本不该出现在脏兮兮的菜市场,这里跟我的气质完全不搭。 但事实上,我每天都要出入这里,只因自己做饭比买快餐吃便宜的多。 我提着菜篮满载而归,回家路上竟然遇到了大学时的闺蜜。她正像没骨头似的依偎在一个有着蛤蟆一样肚子,潘长江一样身高的中年男人怀里。 她比那男人高,所以当她如小女人状低头依偎在那男人怀里时,其实很辛苦很别扭,但她脸上的表情却充满着幸福。 我看着他们上了奔驰车,闺蜜突然看到了我,在车里大叫:“红霞是你吗?” 我用菜篮遮住了脸,推着的自行车不小心倒在了地上:“不是我,你认错人了。” 从这一刻起,我才明白我的生活错了。 为什么我从毕业一直到今天都不快乐?原因就是没钱。为什么没钱?我找的男人不行。 才貌皆不如我的闺蜜可以有的东西,我为什么没有?为什么她可以提着驴牌包,穿着一身名牌,用着高档香水,坐着高档汽车,而我却要骑着自行车? 我满怀心事的回到出租房中,突然的下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很多时候,你以为这种平淡的生活会一直过到死也不会有改变,但奇怪的是,一个人,一件小事,就能摧毁你的全部生活、理想、信念、三观。 长毛不在家,他接到一个大业务,一个农村土豪的娘死了,他要在那儿噼里啪啦吹拉弹唱忙活三天。 回到家,我收拾衣物,连夜就走了。我买了张到星海的车票,因为全国人都人知道,那里钱多,土豪多。 一到星海,我就换了手机,决心脱离以前的旧生活。 我来这儿的目的很明确,就是嫁个有钱人。哪怕这个有钱人胖、丑、矮、挫、病、老、残,我通通都不在意,只要你有钱,你就能拥有我的一切。 因为我实在是受够穷了,受够那些又粗又硬的地摊文胸、受够那些动不动就起毛球变大变肥的廉价内裤、受够那些把脚磨成血泡的便宜高跟鞋,受够买一根针都得小心翼翼算计着的日子。 我找到了一份售车小姐的工作,店不大,算不上4s店。那时汽车业方兴未艾,买车的人越来越多,能买车的自然是经济条件不错的。因为考虑到工作环境主要是和有钱男人接触,我才选择了这份工作。 老板是入赘女婿,继承了其岳父的产业,老丈人仍健在,是垂帘听政的太上皇,所以他很怕老婆。 上班最多不超过半个月,老板就原形毕露了,很好色很变态。他没事就爱拍我屁股,或者假装好心的摸我肩膀,咦,你这儿有根碎头发、有个灰尘、有个头皮屑,我帮你取掉,不然影响店里形象。 我直截了当的告诉老板,你要是想娶我,我马上就同意,如果只是玩玩就算,没门。 老板当然不会离婚,他离婚了就会一无所有,他的房子车子以及店里的营业执照,写着的都是老婆的名字。 但他也没有知难而退,还是依旧不折不挠的骚扰我,我刚到星海,还没完全了解这个城市和售车这个行业,只好暂时忍耐着。 一天,我的忍耐已经到达极限,我想出了个主意,决定报复他。但要等一个时机,这个时机,就是来例假的时候。 在来例假的第四天,我果断走进了一家内衣店,买了一条最淫荡最性感的黑色丁字裤。那是我人生第一条丁字裤,我至今仍清清楚楚的记得它的全貌——它前面是蕾丝全透明,后面是一条细到几乎可以忽略的细布条,小到穿在身上会看不见勒在屁股缝里的小布条。 别看就这么手绢一样大小的内裤,价格都快抵上我一条牛仔裤了,买的时候第一个月工资还没发下来,着实是有点心疼。 这是我第一次穿丁字裤,开始也和名模林志玲接受访谈时一样,不知道这玩意儿怎么穿,分不清前后,折腾好几次才算勉强穿上。 穿完站镜子前一看,自己脸都红了,这和没穿有什么分别?可为什么又觉得那么性感,那么好看? 感觉丁字裤紧紧的勒着下面,很是难受,露在外面的臀部很清凉,心里又有种莫名其妙的兴奋。 走在路上,很害怕风吹起薄薄的制服裙,春光乍泄。 穿了这个就没法垫卫生巾,好在我的例假快结束了,不会有很多血,倒也不担心。 今天一天老板就跟苍蝇一样,围着我转来转去,老喜欢往我身后跑。他还老是“不小心”在我面前掉笔掉打火机之类,然后又很“费力”的在地上摸索半天才能找到掉下的东西,最后找东西时眼睛还总是“不小心”的往上翻,不看地,就盯我裙下风光看。 第二百八十六章 结婚 不止是我的老板,今天来的所有客户也爱围着我转。明明店里有七八个售车小姐,结果所有客户都簇拥在我这儿,弄的别的姐妹一直冲我翻白眼。 我觉得奇怪,怀疑是不是哪儿太暴露了,便抽空跑到了卫生间再仔细对着镜子一瞧,原来是黑西装裙太单薄,造成的效果就好象没穿底裤一样,显得曲线玲珑。难怪今天这么多臭男人围着我转。嘴里虽然在骂,心里却是甜丝丝的很得意,丁字裤可真是件神奇的玩意,以后要是常穿,销售额岂不直线上升?我心想。 对着镜子才发现,腿上的丝袜竟不知道什么时候破了一个洞,大概是人多时有些臭男人故意蹭的或烟头烫的。我急忙脱下丝袜,虽感觉有些凉嗖嗖的,但也顾不得了,今天只带了一条丝袜。 快下班时,老板又笑咪咪的来了,在我耳边小声嘀咕:“下班别走,我请你吃饭?谈下给你升职加薪的事,好不?” 等了一天,等的就是这句,就怕他不上钩。 下班后,我出店没走几步路就看到老板的车停在路边,他放下车窗东张西望鬼鬼崇崇的叫我上车。 我上车后,老板将车径直开往海边,越开越偏僻,看来他是想找一处无人的海滩。 老板的小舅子是公安局的,经常去酒店查房,所以老板想要干坏事什么的,不是车震就是野战,从来不敢去酒店。 我假装不安,不停的问,去哪里谈工作啊。老板笑而不语,一幅胸有成竹今天誓要把你拿下的模样。 开到一处偏僻无人的海滩,老板停车了。他关上车窗,喘着粗气,不由分说的扑向我,在我脸上胡乱亲着,臭哄哄的气息包围着我,我几乎要呕吐。 我推开老板:“等会,我把衣服脱掉。” 老板见一向抗拒的我,今天竟然从了,兴奋的直搓手。 我撅了撅嘴用甜的像糖的声音发嗲撒娇道:“不嘛,你不要看着人家脱,看着人家,人家就不脱啦。” 老板笑,将头扭往一旁:“好,小宝贝,我不看着你。” 我迅速将丁字裤从裙子里脱下,然后将它塞到扶手箱里,用他的烟盒压住。 t裤小的就跟手绢一样,揉成一团还不如烟盒大。 “对不起,老板,我来那个了!”我红着脸道。 老板铁青着脸:“不会吧?你耍我?给我看看!” 我指给他看,他更加愤怒了,像头咆哮的雄狮,指着车外叫我滚蛋,随后迅速开车走了,将我一个人丢在海滩上。 他的愤怒绝不仅仅是因为不能做那事了,而是他一向很迷信,觉得见着女人的经血对生意人来说是件很不吉利的事,好像这是他老家的迷信风俗。 次日,老板没有来上班。 再次日,公司全体员工接到通知,老板住院了。 第三日,全体员工去医院看望老板。老板头上缠着厚厚的绷带,人事不知,像个植物人,一说话就流口水,吃饭还要保姆喂。 老板岳父告诉大家,老板是被人打劫了,那劫犯穷凶极恶,竟然把老板打成这样。 我笑而不语。 我知道老板娘每天都会不定时的搜查老板汽车,搜到什么都会像狗一样狂嗅,看没有什么女人味道。 我明白扔一条新底裤是没用的,老板会随口一说,这是买来送给你的呀。 所以我才选择穿了大半天再藏进老板车里陷害他,丁字裤比普通底裤更贴身,体味和香水味肯定浓烈的不得了。 到时老板娘一嗅,妈的,这是什么味?她还会相信什么是老板买着送他的么?难道老板要解释是自己穿的么? 我更知道老板娘有严重的暴力倾向,时常对老板拳打脚踢,更奇葩的是,当老板娘对老公拳打脚踢时,岳父、小舅子、岳母会全家一起上。 入赘女婿真不好当呀。 这件事,就这么的解决了。以后老板再也没有来上过班,他是被扫地出门还是做家庭妇男我不得而知,总之我们的店开始由老板娘亲自接手。 我不会内疚,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这种坏男人就该是这种下场。 女人没有男人的体力和拳头,能靠的就只有身体和头脑,有时你对别人手软就是对自己残忍。 当我第一次见到曹国庆时,他那时还没这么大事业,是个土老冒。买车时不知手动档和自动档的区别,分不清宝马与宝骏的标志,把纳智捷当成了日本豪车雷克萨斯。 他刚进来时,站在装修豪华的汽车店里还有点手足无措的感觉,捧在手里的茶一口没喝还泼出一大堆。 他刚拿到驾照不久,上车就发抖,我义不容辞的陪他试驾。 店里很多姐妹碰到这样有钱但土鳖的男人,大多是有些不屑的,觉得是没品味的暴发户。我和她们看法不同,我觉得这是潜力股。 因为我觉得真正有钱很久的男人,花心也很久了,像老曹这种乍富的土鳖心还没玩花,容易勾搭,也相对单纯。 所以我对老曹表现的相当的热情和耐心。 第一次他没买,说第二次再来看看。 其实我看得出来他想买,也带够了钱,之所以拖到第二次其实是想来看我。 第三次试驾、第四次,第五次……我们开始约会了。 因为我是想抓住他一辈子,所以万万不可滚床单,得装矜持,得装高贵,臭男人都吃这一套。 于是无论他再怎么猴急再怎么哀求再怎么送花送礼物,我都坚守最后一道防线,表示不结婚前绝不做那事。最大的程度也就是接吻,允许他浅尝辄止的摸摸上半身。 很多女孩担心这样的坚持会让男人退却或放弃,应该适可而止的放弃抵抗让男人得逞,其实那是不了解男人。 我认为男人绝不会轻易放弃一个没弄到手的女人,对于男人而言,追不到的才永远是最好最诱惑的。 矜持只会让男人坚定的觉得你是个冰清玉洁守身如玉的好女人,值得娶回家。 认识两年后,我们终于结了婚。 那时,他的事业已经蒸蒸日上,财富如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 我已辞职,店里的姐妹要来送结婚贺礼的,我一概拒绝。 因为老曹有足够的钱,我压根也不在乎这些礼钱。我更知道我的那些小姐妹全是一等一的*,防火防盗防闺蜜,闺蜜是万万不可领着跟老公见面的。 像老曹这种农村来的土鳖男人大多都有第一次情结,我非常清楚。他也一直因我的矜持而认为我没有恋爱经验,我认为他娶我,觉得我清纯正经肯定是重要的原因之一。 我交过好几个男友了,不是完璧之身,但没事,我有办法。 在洞房花烛夜前段时间,我吃了一种可以推迟姨妈期的药,在我的精确计算下,我确保结婚那晚将是姨妈期的最后一天,会有极少量的血。 姨妈期才开始的血是绝不能伪装第一次的血的,因为那时量多,色差也略有不同。 至于在过程中,要如何伪装出第一次的神态和动作,对交过好几个男友有丰富经验的我而言更是小菜一碟。无非是死咬嘴唇、拼命喊疼、闭目流泪,表情羞涩不安,动作生疏…… 至于对身体的保养,我一向很有信心,蜂蜜都涂过好几斤,绝对粉嫩,绝不像是身经百战的人。 那一夜,我要求将台灯开得最暗,理由是害羞,其实是心怀鬼胎不想让他看得太清楚。 这也符合女人初经人事时的害羞心态,老曹表示完全可以理解。 第二百八十七章 流产 那一夜,老曹看着被经血染红的床单,热泪盈眶:“霞霞,你果真是个好姑娘!这年头,像你这样的好女孩真的不多了。我发誓我要一辈子对你好!” 不是不多了,是压根就绝种了,这世上哪儿有美女到结婚还能保持童贞的,闻所未闻。 但好在大多数男人根本就不能分辩经血和开苞血有什么分别,据我经验来说,我估计开苞血可能更鲜艳一些,而经血颜色深一些,女人自己可能都分辩不了。 结婚后,我们着实是过了一段甜的跟蜜糖似的生活。 曹国庆的超市之所以挣钱多,是因为超市里面的许多外国产品都是他直接带翻译飞国外找老外公司谈的。他就是国内最大的总代理,因为垄断,所以暴利。 虽然同样是超市,面积也相差无几,但其实很多超市是从老曹这儿拿货卖的。所以老曹的超市是市里最挣钱的超市,没有之一。 在我怀孕一个月时,老曹那段时间基本天天在国外,他想要拿下一个知名品牌奶粉的代理权。 我们每月的国际长途漫游电话费都要好几万,他是一天打十几个电话絮叨:“宝贝,你吃了吗?宝宝在肚子里听话吗?今天有没有便秘了?要少走动,多卧床休息……” 坦白说,那时的老曹对我确实是一心一意的,还保留着农村人的很多淳朴本色。 怀孕36天时,我感觉下体出了点深褐色的血迹,我匆忙去了医院。 医生诊断:“hcg低,孕酮低,有先兆流产的可能,必须卧床休息服用药物,高度关注有没有继续流深褐色的血,随时来院复查。” 害怕老曹在国外担心,我没有告诉她,那时我还是一个贤妻。 大概是受穷受怕了,我总觉得男人事业该是摆在第一位的,我绝不会像有的女人那样没事撒娇要老公放下工作来陪,我总是劝他事业第一,家庭第二。 我不信什么有情饮水饱,我只信贫贱夫妻百事哀。 虽然心理压力巨大,我依旧每日装没事人一样和老曹闲话家常,谈笑风生。 怀孕45天时,又流了很多深褐色的血,这次再去医院做检查,已经监测不到胎心了,说明胎儿已经死亡。 我没有问上天这么不幸的事为何发生在我身上,因为嫁给老曹这么好的事发生在我身上时我也没问过它。 我坦然接受命运的安排。 当我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时,老曹来电话了,我挂着泪水,淡定的和他谈笑风生,就像我不是在打胎,而是在打毛线衣一样。 他当时大概是在一个北欧国家谈生意,说出流产这事只会让他担心从而影响他的工作,我觉得说出来没什么意义。他就算抛下工作赶回星海也改变不了我流产这个事实,尽管我那时很脆弱,需要男人陪,但我还是觉得男人事业第一,所以没有告诉他。 我一直是个很理性的女人。 手术时间很短,一个电话打完,医生就说你可以走了,还问我要不要看看拿出来的胎儿。 我说不看,但还是不小心瞥到了那个血肉模糊不成人形的胚胎。 那可是我和老曹的骨肉啊,还不见天日就没了性命,我泪流成河。 做手术的医生好心道:“你是不是做过很多次堕胎手术?子宫壁很薄。” 我自觉不算是个随便的坏女人,但是是那美丽的相貌害了我。长的漂亮的女生往往学习就不好,怎么能好?每天都有层出不穷的男孩约你,递情书,难免分心。 从读书到工作,身边都围绕着无数的男人对我献殷勤,我不可能一次也不动心,一动心就容易发生点什么。我没有乱来,都是正儿八经的恋爱,只是恋爱次数可能比一般女孩多些罢了。可这也怪不得我,都是别人追的我。 我和许多女孩子一样,青春期时缺乏生理知识,所以我稀里糊涂打了好几次胎,那时谁能想到小小的打胎会影响到终生的幸福? 我立即问手术医生:“子宫壁很薄会怎么样?” “你去问你主治医生吧。” 我被护工搀扶着在候诊室坐了一会,待麻药劲过去,我摇摇晃晃的走向主治医生办公室。 主治医生是个60多岁快接近退休年龄面貌很和蔼的妇女,我问她:“为什么我会先兆流产?以后还会吗?” 医生笑着道:“这不好说,流产的原因至少有数十种,比如染色体异常、病毒感染、母体全身性疾病、内分泌异常、不良生活习惯、精神压力大、情感创伤……” “难道确认不了是哪一种原因?那我下次再怀孕该怎么预防?” “一般来说很难确定具体是哪一种原因导致,有人是一种原因导致,有人是数种原因导致,这不好说。但据宫腔镜结果来看,在你身上我至少找到了一种可能的原因,那就是你的子宫壁很薄,不知是先天的还是?正常的子宫壁应该是8毫米到10毫米,太薄太厚都不好,你只有4毫米左右。” 我没有心情谈及我的私生活,直接问道:“子宫壁很薄会有什么后果?” “子宫内膜过薄会没有保护胎儿的能力,会造成习惯性流产。” “也就是说,我还有可能接二连三的流产?” 医生带着慈祥和同情的笑,缓缓点头。 我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我太了解老曹对于传宗接代这事的重视了。从我怀孕至今,他每天至少十几个电话问候肚子里的孩子,口头上说是想我,其实句句话不离孩子。 那时孩子还不成人形,怀着就跟没怀一样,我真感觉不到有什么,所以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孩子踢你肚子没有,打滚没有之类问题。但他每天执著的都要问,还非让我把手机贴肚子上给他听胎动,实际上那时人耳根本就听不到什么胎动,医生监测胎心也得靠仪器才成。 如果我不能生,毫无疑问,我会失去老曹,失去一切。 生育是一个女人最基本的功能,就像一个不会下蛋的母鸡,谁要?一条不会叫的狗,谁要? 就算他不离婚,给我留个名份,他肯定也会找小三小四来生。 过去皇帝身边的妃子都是母凭子贵,生下个儿子就立马封赏升级。其实现在富豪身边的女人和皇帝身边的妃子差不多,一定要生育了地位才能稳固。 天底下又不是只有我一个女人,我不能生,以他的财力,他不能找小三小四来生? 如果小三小四生了,作为正室的我生不出来,位置能保得住吗?能不被小三小四夺了地位么? 所以当时我听完医生的话,整个人都傻了,如魂游天外,只看见医生嘴在上下摆动,说些什么我其实完全听不见。 我好不容易才从一个农家女奋斗成贵夫人,难道这一切只是短暂的泡影? 回过神来,我问医生怎么治疗,有办法治愈吗?医生说多运动,还有吃雌激素,维生素片,生长激素、低分子肝素钙、阿司匹林、强的松等一大堆药名。 我说,什么药最贵最好你开什么药,最大剂量,钱不是问题。 这一切我没有告诉老曹,我仍然要每天强颜欢笑跟他汇报那个其实已经不存在了的宝宝的情况。 当我说着最近饭量很大,可见宝宝特别能吃时,其实我已经三天三夜滴米未进了。 只有女人才能理解流产的痛苦,*痛苦不算什么,心理痛苦才是最大的。 每当老曹问起那个死去的宝宝,我的心都在滴血。很多次我都处于崩溃的边缘,想找个人倾述,但是谁也不敢说,只能独自默默承受这一切。 第二百八十八章 世事无常 在我得知自己的子宫内膜有问题后,便买了很多关于怀孕方面的书籍,自学一些什么如何科学的增强孕妇体质,孕前须知,食疗加强卵子质量等相关知识。 通过学习后来我才知道当初那个老医生顾忌我面子说的很客气,其实子宫壁薄几乎就没有先天的,百分之九十九以上都是后天的,也就是打胎过多导致。 很多性工作者都有子宫壁薄这样的情况,那老医生大概是把我当作性工作者了,所以才顾忌我面子,说的含蓄。 既然这样,那我就更不能告诉老曹了,更要瞒到底,甚至瞒到死了。 因为在老曹眼里,他坚定的相信我是一个纯洁的女人,如果子宫壁薄这事让他知道……我不敢往下想了。 既然子宫壁薄必定是打胎所致,那么一个没恋爱经验的女人怎么会子宫壁薄? 就算老曹原谅我曾欺骗过他,可我不能生这一现实情况他还可能原谅吗? 我只有继续往下骗他了,医生只是说子宫壁薄会造成习惯性流产,比较难怀,但并没有说百分之百就不能怀孕,只是健康怀孕的概率小一点罢了。 所以我决定再偷偷怀一次孕。 怎么偷偷怀一次?当然还是要等老曹回家再说。 十五天后,老曹回来了,第一件事是围着我肚子转了半天又摸了会:“我老婆肚子怎么不见起色?宝宝长的不好吗?” 我刮了一下他的鼻子,娇嗔道:“你傻啊,胎儿现在大概也就一个拳头大小,哪儿能看得出来?至少三四个月左右才有明显的肚子。” 晚上,老曹坚决的要和我分床睡,他虽一直是个*高亢夜夜笙歌的人,但在他心里,孩子更重要。 我当然不能让他独自睡觉,我还要赶紧再怀一次孕呢。 于是我精心打扮了一番,穿着薄如蝉翼等于没穿的睡衣去他睡房找他:“老公,外面的猫叫春叫的好恐怖,我怕,我要你抱着睡!” “有猫叫吗?我怎么没听到?”老曹特别认真的侧耳细听。 当然没什么猫叫,这只是一个拙劣的借口,我含着眼泪显得很柔弱无助的样子在撒娇:“有,就是有嘛!” “那好,宝贝你快上来,别冻着了。”老曹连忙滚下床来,将我拦腰抱上床。 一躺下,我就感受到了老曹的躁动。见他这么饥渴,说明他那时还很老实,在国外应该没有乱来。 其实那时我就很想得通,就算他乱来我也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我的正室地位不动摇就可以。 哪个有钱男人在外面不是莺莺燕燕围绕着?偶尔放纵几次算什么?只要记得回家记得老婆是谁就行。 一上床我就故意大幅度翻身,在他怀里蹭了几下,发出几声呢喃。 老曹控制不住:“老婆你可别这样,你快点燃我心里的一团火啦!” 我将头扎进他胸口娇羞的道:“其实我们可以在一起的!” 老曹一下子眼睛放光,嗷嗷叫着抱紧了我:“老婆,真的可以吗?” 我道:“真的可以,我问过医生了,他说只要动作轻点就行。” 老曹在家停留了大概四天,又要出国,这四天我们一共同房了七次,我又吃了促进卵子质量的药物,希望可以再次怀孕。 倘若再次怀孕的话,时间会相差一两个月,这问题不大,容易遮掩。反正老曹常年不在国内,到时我可以提前剖腹产拿出来,绝不会让他知道这其实是第二胎了。 我的问题并不是不可以怀孕,其实我是特别容易怀孕的体质,所以才会打胎那么多次。我的问题是子宫壁薄,怀孕了难留住胎儿。 所以,很幸运的,很快我就发现自己再次怀孕。 这一次,我躺在床上动也不敢动,连翻身动作都不敢太大。因为整天躺床上不动弹,又进补了许多高营养高热量食物,短期间我胖了二十斤都不止。 期间,老曹又回到家一次,原本我想在肚子上绑一个小枕头来骗他的。但洗澡时照镜发现原本瘦弱的自己已经变得腰腹浑圆,屁股肥大,像极了中期怀孕的妇女体征,所以已经不需要小枕头来假装怀孕三个多月了。 老曹摸了摸我的大肚子:“哎呀,宝宝长这么大了。”他乐开了花。 其实小腹凸起根本不是胎儿所致,那是肥肉和脂肪。 晚上,我拒绝跟热情如火跃跃欲试的老曹同房,我推辞道:“胎儿越来越大了,这时已经不能那个了。” 其实怀孕前三个月和后三个月一般医生是不建议同房的,容易流产,其他时间可以同房。第一次是我已经流产了,需要他的种子再次怀孕才同房的,如若不是流产,我也绝不可能拿婴儿的生命健康来开玩笑。 如果第一个婴儿不死,我现在恰恰处于怀孕中期,是绝对可以同房的安全时刻。 可我不是,这二胎我才怀一个月左右啊。 幸亏日理万机的老曹压根也不懂这些方面的知识,他爱怜的摸摸我的肚子,点头表示理解:“是的,要是把我儿子脑袋插笨了就不得了。” “去你的吧,说话这么粗鲁。”我娇嗔。 老曹一个人跑去卫生间悄悄自己解决,我发现后说帮他,他说不要,孕妇不能劳累。 他越对我无微不至的关怀,我心理压力就越大,就越内疚,越害怕。 如果这个婴儿再保不住,如果老曹知道我骗他那么多,如果…… 越想越怕。 可又阻止不了自己去胡思乱想这些。 才怀孕的女人,医生都会建议说,不要操劳过度,这个操劳过度不仅仅是指生理,也包括心理。 孕妇如果常和丈夫吵架,经历大的变故,情绪变化反复无常,都会导致流产。 因为怀孕,激素上升,体征改变,大多孕妇情绪会被生理不适弄的焦躁不安,极易生气,但矛盾的是又不能生气。 很多食物、药品都是孕妇、婴儿禁止或慎吃,这也从侧面说明孕妇和胎儿实在是如温室花朵般太娇弱了。 十月怀胎真的是太不容易了,我每一天都是如履薄冰,连大便都不敢太用力,害怕伤及腹中的宝宝。 因为大便不敢用力,又因为躺床上不怎么动弹,我患上了严重的便秘。每次肚子胀的难受,跑去蹲马桶又颗粒无收。 我现在的生活就是两点一线,卧室和卫生间,很少出门或不出门。 老曹说要给我请个保姆,我拒绝了,我说我可以照顾好自己,其实是我不想家里有任何人,我害怕第一次流产的事被任何人知道。 长期便秘使我脸色难看,有口气,人又臃肿,整个人就像老了十来岁,免疫力也下班,常常感冒和生些小病。 因为怀孕不能吃药,生什么病我都咬牙扛着。 无论多苦多累我都不怕都可以忍受,只要能安全生下宝宝,割我肉都没问题。 可上天像在捉弄我似的,在第二次怀孕四十六天时,上厕所小解时发现竟然又流了些和第一次一模一样的深褐色的血。 我日防夜防,无时无刻都在担心的东西终于来了。 那马桶盖上深褐色的血迹像是一张魔鬼狞笑着的脸。 现在的我,掌握的生育知识已经不亚于妇科医生了,和第一次的懵懂无知完全不同,当时我就明白肚里的胎儿指定又是保不住了。 我是一边流泪一边开车去医院的,泪糊了眼,就像是瞎子开车一般,真不知道我是怎么平安的开到医院的。 结果和我想的一样,孩子果然再次夭折了,又要清宫。 子宫壁就好比是一面墙,当你觉得墙上有污迹时,刮一次,墙变干净了,但是会变薄一点;墙再脏了,再刮……于是便越来越薄……直到墙薄的像纸,甚至崩塌。 做完这次手术,那个老医生好心的道:“恕我说句难听的话,我认为你再怀依然可能会是习惯性流产的结果。流产对孕妇的身体和心理伤害都很大,很多常年流产的妇女都得了精神病。所以我建议你考虑一下试管婴儿吧?” 我怎么能做试管婴儿?做了无疑就是告诉老曹我有问题,子宫壁薄,也就意味着我曾不纯洁,我骗过她…… 我现在不得不撒下更多的弥天大谎活的这么辛苦,就是因为那时我撒了一个小谎,我要不停的圆这个谎言。 我跌跌撞撞失魂落魄的走出医院,心里五味杂陈,突然又有种解脱的感觉——因为我他妈再也不需要走路东张西望怕摔倒了,再也不必吃什么东西都不放心了,再也不必一次大便要分十次慢慢上出来了…… 出医院大门时突然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拉着我衣角:“美女,你家需不需要乐队演奏?” “滚你妈的!” “我看你这么愁眉苦脸,一定是刚有什么亲人离世吧?要是办丧事,记得找我们,我们乐队最专业,收费又低廉。”那男人对我的辱骂不以为意,笑眯眯的递给我一张名片。 我一看,原来跟我上一个男人长毛是同行,专做红白喜事演奏的。 第二百八十九章 再遇长毛 我看着那个满脸挂着谄媚微笑的男人,心道现在的生意当真是难做,这些个丧事乐队都直接到医院来拉生意了,估计是他们是见着愁眉苦脸的就怀疑人家家里有人离世,然后就散名片。 就像我做孕检时,那些做宝宝摄像生意的、卖奶粉的商家也直接派人堵在妇产科硬给你塞名片。 我没好气的扔了名片,走向停车场,一个蓬头垛面的男人正在忙碌着往所有车的雨夹上塞广告单,他此刻正在往我的宝马车上塞广告单。 放好后,他一转身,我看到他的脸,呆住了,他也呆住了。 我们四目相对,足足凝视了五分钟没有说话,他眼神很复杂,有质问、愤怒、不解、伤心、绝望,我有点无法面对他的眼神,有些愧疚的低下了头。 人生很奇妙,你想再次遇见的人,往往踏破铁鞋也找不到;而你不想碰到的人,躲在天涯海角还是能偶遇上。 眼前这个有些憔悴的男人竟然是长毛!我的前男友长毛!我万万没想到会在星海这个百万人的大都市里再遇见他!那是多么小的的概率啊!可上天就是这么的捉弄人! 看来那个尖嘴猴腮的男人和长毛是一个乐队的,长发此刻肯定也是在往人车上塞他们的业务广告单。 长毛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瞎子也能看得出我的装扮今非昔比,他冷笑着大叫:“红霞,你他妈的现在成阔太太了呀!吃的好吧?都胖成这样了?老子有哪点对不起你的?挣十块钱我用一块,你用九块,吃什么好的都是让你先吃,我自己不舍得吃,你怎么就莫名其妙的跑了?你这个贱人,对得起我吗?” 我除了对不起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他对我确实不错。我不告而别的抛下他,此时再偶遇他,确实是有点内疚不安。 我只是一个现实的爱慕虚荣的女子,并不是一个狼心狗肺的女子。 “借我点钱成吗?” 我拉开小坤包,将里面的钱胡乱的全部抓给了他:“全给你,你放过我,我现在有我的生活。” “等会再走,陪我抽根烟。”他贪婪的接过钱,眼睛放光。 因为对他内疚,我没有掉头就走,我决定陪他聊一会。 我了解到,在我走了后,长毛也在小镇呆不下去了,便拉着他们乐队来到离小镇最近也是国内最大的都市星海市来讨生活了。 他并不知道我在星海,只是小城的人们讨生活都知道要去一线城市罢了。 在大都市做白活跟小镇是不一样的,虽然收入好很多,但竞争要激烈的多,大城市里一般都是殡仪馆直接就给人配了吹拉弹唱的乐队。以致他们这帮农村来的草台班子乐队长期没有活计干,他们之间便有人想到要抢在殡仪馆前头,直接堵在医院门口拉生意。 这个想法的确极有创意,反正碰见愁眉苦脸的人就上去散传单,一百个人里面总能拉到一个客户。大不了给人骂一顿,骂一顿又不少块肉,总比生存不下去好。 我当然没敢告诉他我嫁了个有钱人,我怕他阴魂不散的缠着我,问我借钱。钱其实不是问题,我最担心的是怕曹国庆知道我的过去。于是我告诉他我身上的衣物其实都是地摊货。 他瞅着我手上抓的宝马车钥匙皮笑肉不笑,我当时很慌乱,来不及藏钥匙,只得解释道:“这车是我男人单位的,不是我的,我男人没什么钱。” “打开车门,进去坐着聊。”他以命令式的口吻道。 我稀里糊涂的就打开了车门,大概是我觉得这个建议挺好,因为我也不想被熟人看到富商曹国庆的太太和一个脏兮兮的农民工在停车场交谈。我的身份已经不是以前无所顾忌的女吊丝了,当然得注意点影响。 结果一进车,他立马就扑倒了我,在我脸上胡乱吻着:“宝贝,我想死你了,我几年都没有碰过女人了。” “我刚做的清宫手术,你不能这样!”我大声阻止着,顿时意识到进车是个愚蠢的错误。当时只想着不要被别人看到,万万没想到现在是引狼入室。 他完全不听,如狼似虎的压了上来,我刚做的手术,身体非常虚弱,一丝力气也使不出来,完全挣脱不了。 结果他强行占有了我,我又大出血了一次,高档真皮座椅上全是血,我痛的撕心裂肺。 医生嘱咐过,手术完至少半年不能行房事,结果手术完半小时我就行了房事。 会有什么后果? 本来我能顺利生产的几率差不多是千分之一这么渺茫,被他这一折腾,估计得成亿分之一了。 无所谓了,破罐子破摔吧,我像是个眼眶里塞了一团雪的木偶,除了麻木的从眼眶里大颗流泪,什么表情和动作也不会了。 他看着血,没有心疼,没有同情,有的只是狞笑,冷笑。 我看得出来,他对我已经由爱转恨,恨我恨的入骨,曾经的爱、怜惜都已不在了。我伤害过他,现在轮到他伤害我了 我流着泪道:“长毛,欠你的我都还你了。请你从此以后不要再找我了,再找我我就报警了!” “只要你再给我十……十……十万块钱,我不会再找你了,我马上不做乐队了,我找到挣钱的营生了。”他满意的抽着事后烟,那是四元一包的低档香烟,呛的我立即开了车窗。 十万块对现在的我而言只是九牛一毛,但对落魄的他而言,却是个天文数字,所以他是很忐忑结结巴巴的说出这个数值,深怕我拒绝。 现在我对他还是有感情的,可这种感情是念着旧情还是愧疚我不得而知。但当年如果他不是穷,我绝不会走这点我是可以肯定的,毕竟一夜夫妻百日恩,我们曾同居过那么久。于是我忍不住问道:“你准备干什么?” “如果我有钱了,你还会回来我身边的是吧?”长毛没回答我的问题,转而问了我一个问题。 怎么可能,开什么天大玩笑,你再有钱能比曹国庆有钱吗?就你那能力,就你那水平,就你那怂样,能发什么大财?覆水难收不懂吗? 我心里这么想,嘴上可不敢这么说:“那怎么可能?我都结婚了,你知道我又不是朝三暮四随便的女人。今天车上这种情况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以后你再来纠缠我,莫怪我报警。你今天这行为算是强奸知道吗?我不想跟你计较了。我会给你十万块钱,当是对你的补偿,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钱我会汇给你,咱们不必再见面了。” 依我的性格,如果他不是长毛,我怎么可能不计较,就算不去告官,也会找人将他打个半死。 但遇到他,我只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实在不想在这节骨眼上节外生枝,我还得继续骗老曹下去呢。 “你当初不就是嫌我没钱吗,连夜跑了,你知道我像个疯子一样全城找你吗?等我有钱了,你为什么不可以离婚?”长毛用力的抱紧我。 我只得用缓兵之计拖着他:“我男人快下班了,我得赶紧回家了,以后再说。” “名片上有我的手机号码,记得打给我,我记住了你的车牌号,不要以为不给钱你能躲得掉我。”他递过一张名片,下了车。 车开出去很远,还能从后视镜看到他站在原地,冲我车影冷笑,也不知他在盘算着什么坏主意。 回到家后,我洗了个冷水澡,想浇醒自己乱麻一样的脑袋。 曹国庆那儿怎么应付,孩子丢了,他下次回来,我是垫个枕头装继续怀孕缓兵之计还是直接坦白?、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长毛又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了,他就像颗定时炸弹,随时能摧毁我的一切。 我仔细想了一会,我觉得我能在这个城市立足,完全是靠老曹。如果我说出一切真相,依老曹唯我独尊的脾气,是绝不可能容忍我那么欺骗他的。 我只有继续瞒下去,骗下去。 然而现在有了长毛,这种欺骗的难度会更大。我不确定长毛会不会在哪天突然的出现在我和老曹面前,告诉老曹一切…… 那时的我还年轻,稚嫩,胆小,如果换成现在,早就直接找个杀手解决长毛了,有钱什么事办不成? 我第二天就将十万块汇给了长毛,用公用电话打他电话问他是否收到钱时,他非要问我手机号码,我说我们关系已经了结了,你问我手机号码干什么。他纠缠不休,说不会再勒索我,只是有时想听听我声音。 我当然不会信他这一套,可是拗不过他,推辞说先挂电话容我考虑一会儿。 后来,我跑去买了个新手机,弄了个新号码给他,并表示,我有家庭的人,不会立即接你电话,当看到有你来电,我会在合适时机给你回电话。 好在长毛也遵守承诺,足足有二十多天销声匿迹。我宽慰自己,他应该是离开这座城市不会再找我了,到时我换个车牌号,就能摆脱过去的一切阴影了。 第二百九十章 和长毛的协议 那时,曹府还不算什么豪宅,只是个普通的一百多平米的商品房,没有请什么佣人家丁,所以我怀孕流产这事只要瞒住曹国庆一个人就可以。 但是怎么瞒呢?能瞒多久呢?最多再瞒半年而已。十月怀胎,瓜熟蒂落,到时我从哪弄个孩子交给曹国庆? 我看着自己瘪瘪的肚子着实是犯了愁,也不知何时,突然出现了一个邪恶的念头,这个念头让我都出了一身冷汗。 这个念头就是——买个孩子!现在有钱什么买不到! 只有买个孩子才能掩盖我很多谎言,才能稳固我正室的地位,否则等他找小三小四生孩子时就迟了。 可问题是去哪儿买孩子呢?在这个城市,我清清白白干干净净,认识的朋友都是曹国庆生意场上的朋友,没有任何一个三教九流的朋友。 巧就巧在在我有了这个念头之后,我有天开车出门,恰好碰到了长毛。 我看到他在一个公园,弯腰拿着棒棒糖,哄一个两岁左右的小孩子,然后他四下瞅瞅无人,拦腰抱着孩子迅速的往前狂奔。孩子在他手上嚎淘大哭,他猛的跳到一辆面包车上,车绝尘而去。 长毛这个人从来就不喜欢孩子,也不喜欢小动物,他绝不会这么好心的去哄一个陌生孩子。 所以瞬间我就明白了,他所谓的发财行当竟然是做人贩子!他刚才就是在拐孩子! 他动作太快,我当时没反应过来他在干什么,事后我才后悔我当时该用手机录下那一切才是。如果录下来,我就掌握了他犯罪的证据,他从此自然是再也威胁不了我什么了。 我突然又是灵光一闪,咦,对了,我现在最缺的就是孩子,最头痛的就是找不到人贩子,长毛这不现成的人贩子么? 那么,要不要找长毛买个孩子? 你知道,很多违法乱纪见不得光的行业,我们普通人都是找不到其踪迹的。 比如说常寻花问柳的人,无论城市有多错综复杂,他还是很容易就能找到他想要的东西,就像猫能闻到腥似的,我这种普通女人却找不到;瘾君子无论到哪个城市,也是几天之内就能找到毒品交易的隐蔽地方;无论国家将非法信息管制的有多严格,恨不得日本动画片都要打码,可资深吊丝们还是能轻易翻墙找到国外的成人网站。 我没有这些天赋,这些坏事我从来都不做,我不认识任何一个违法乱纪的人,我能上哪儿找人贩子? 如果我当初能认识别的人贩子,也绝不会找长毛这个人贩子。 所以后来我还是找了长毛,因为反正他所掌握的东西足够能摧毁我的一切,无所谓再多一条把柄给他抓着。 再说我也想到了一处关键的地方,我要真买了他的孩子,他也有把柄抓在我的手上了,我就不必再怕他了,要知道拐卖人口也是重罪。 到时他若敢再威胁我勒索我,我不怕了,因为我买了他的孩子,我们就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到时大家抱团一起死就是。 曹国庆大约要在十月一号回来,我必须要在他回来之前拿到孩子,然后假装坐月子就行了。 说干就干,我立即打长毛电话:“你干的好事!” 长毛吓了一跳:“你说什么?” “你那天在公园拐卖孩子!你小心我报警抓你!” 长毛呼吸骤然变得粗重,沉默半天呼吸才平缓,他发出一阵冷笑:“我知道你不会。”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 “你要是会早就直接报警了,何必打电话告诉我?我知道你肯定是嫁了个有钱人,想脱离过去,脱离我这种人,对吧?要是把我抓起来你以为我就整不了你了?我会让外面的朋友到处跟人说,你跟我在车内通奸。” “哼,你以为我男人会相信那些流言蜚语吗?”我心是虚的,口气却假装强硬。 “嘿嘿,如果我说出你的私处特征呢?”长毛冷笑。 每个人或多或少都会有些特别的体征,比如胎记,伤痕,我的特征就是屁股处有块烫伤,那是小时候被开水烫的。 屁股这种私密地方的特征对做为“处女”的我来说,应该只有丈夫一个人知道才是。也不能解释成什么闺蜜泄露出去的,老曹知道我从不去公共浴室。 长毛贼一下击中了我的软胁,于是我也不再跟他兜圈子了:“好了,明人不说暗话,我有事找你。” “什么事?” “现在的市场价买个孩子多少钱?” 长毛发出一串淫荡的笑声:“原来你要买孩子?不能生被丈夫嫌弃了?” “不是我买,我朋友买。我现在没心情跟你开玩笑,多少钱?” “十万左右吧!” “这样吧,我给你五十万,你给我弄一个几个月大的婴儿。然后你就从这城市消失,不要再来找我,否则你拐卖孩子被告发下场只会比我更惨。” 听到巨款五十万,长毛倒吸了一口凉气:“你说的是真的?你要孩子干吗?” “千真万确!我要孩子做什么跟你无关,不需要问。” 我和长毛肮脏的交易很快就谈妥了,约定好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让长毛去拐孩子时,我本来准备找张曹国庆照片给他,让他尽量拐与曹国庆五官相似的孩子,但想想还是没敢给,让长毛知道曹国庆的长相,岂不是后患无穷? 要知道那时老曹还不是什么星海首富,不算什么人人都认识的公众人物。要换成现在也不用遮掩了,这城市谁不知道我是曹夫人? 所以我只能打招呼:“记住啊,尽量拐那些眉毛特别浓,一字眉,略微向上有点弧度的……” 长毛打断:“你他妈真是没见过婴儿还是怎么着?几个孩子眉毛能长到浓密的?我没听说过谁拐孩子还得限制人家长什么样的,最多要求拐个好看的还差不多。” “那好吧,眉毛不管了,最好要单眼皮,狮子鼻,阔口,抿成一条线的薄嘴唇。”我对着曹国庆照片,在电话里朝他叙述着曹国庆的相貌特征。 “我这又不是工厂,又不生产孩子,你当定制货物呢?” 我知道我的要求是有点过分了,低声哀求道:“你尽量注意点孩子的相貌,往我要求的那样靠拢,好不好?” “你他妈的要求太多了,我尽力吧!”长毛没好气的挂了电话。 半个月后,当长毛抱来几乎快会走路的一个大孩子时,我愣住了:“这孩子也太大了些吧,这都快有一岁大了吧?这个我不能要!” “我操,你傻啊,三个月不到的孩子你又没有奶水,很难养活的,就这么大才是最好,他又不会记得自己父母。你瞧这孩子多俊那?你瞧,你瞧。” 我当然不会跟长毛说起我的苦衷,我的顾虑。老曹就是瞎子也能分辩快满周岁的婴儿和刚出生婴儿的区别,我只是坚持表示我要再小一点儿的,这个我不要。 长毛一摊手:“实话说吧,我们拐的孩子一般都是会走路的,在路上一个人玩容易拐。不会走的小孩都抱在大人手里跟宝贝似的片刻不离手,谁有办法弄的来?要是能弄来我不就给你弄来了?谁跟钱过不去呀?你今儿不要不行,我这儿又不是淘宝,不存在退货换货。” “既然你说会走路的容易拐,那这个不会走路的孩子你又是怎么弄来的?” 长毛叫道:“这是我他妈真金白银买的!” 我低呼了一声:“什么人会把自己的亲生骨肉卖掉?” 第二百九十一章 大爱无疆 我深知十月怀胎之苦,如果我可以生出一个健康的小孩来,实在是千金都不换,我真不明白人该是多狠心才能把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卖掉。所以我喋喋不休的追问长毛为什么对方要卖孩子,是不是这孩子不健康有什么先天疾病父母才考虑卖掉。 长毛被我追问的没办法,坦承道:“孩子绝对健康你这放心,你看这小脸这水色,有病的有这么好看的脸色?其实那对父母不是你想的狠心,他们对孩子是大爱。” “卖掉自己孩子还是他妈的什么大爱?”我大叫。 “那个小山村穷的要命,没山没水,土地贫瘠,离城又远。每个孩子长大不是背起锄头当农民就是牵起羊绳当羊倌,这是宿命,很难奋斗出头。当那对淳朴的父母听说我们是要将孩子卖给一个不能生育的大富之家,便同意了。他想孩子受到好的教育,能有个光明的前途,不想孩子再世世代代活在山沟沟里活受罪。” 我明白了,泪一下子掉落了,这的确是对伟大的父母,割肉一样舍弃孩子,只为他能幸福。就像人们常说恋人中的最高境界不是拥有对方,而是希望对方过得幸福。 其实我也出生在一个贫穷的小山村,我小时候也常听说村里有孩子养不活送给别人养的事情。我开始的不理解是觉得很多事掺杂了金钱就不一样,我们村那种白送绝对没有别的原因,就是希望孩子能好好的活下去。而卖孩子是不一样的,我怎么知道眼前这孩子的父母究竟是贪钱还是真爱这孩子? 我们那里还有一种叫做换亲的现象。换亲就是你家儿子因为穷,娶不着媳妇,我家儿子也娶不起媳妇。但巧在我们俩家都有女儿,所以我们对换一下,你家儿子娶我家女儿,我家儿子娶你家女儿。彩礼钱都不用,且互不相欠,两家都有了媳妇,皆大欢喜,亲上加亲。 这种穷人家两全其美的娶媳妇办法对女孩子自然是极不公平的,但在愚昧的重男轻女的小山村,很习以为常。 我若不是用功读书,努力脱离了小山村,我肯定也是换亲的命,肯定也是嫁个粗手大脚农夫的命。 我渴望金钱简直是与生俱来的,因为我穷了一辈子。 其实,我读书时的生活费基本全是男友资助的,细想一下这可能也是一种变相的卖身,我那时以为是爱情,很可能是自欺欺人。现在回想,很多有点好感的男孩,只要家境好,我就心甘情愿让人家上,这不是卖身是什么?这真是爱情吗?爱情有这么速成吗? 我从大学毕业到今天,从没回去过老家一次,我有点恐惧那个小山村。我总是会想起夜里那些扒着门框不肯走的女孩的绝望嘶吼:爸妈,我不嫁人啊,求求你们了…… 总会有一些不甘心接受换亲命运的倔强女孩,或自杀,或逃跑。 以前我很恐惧长大,因为长大要嫁人。虽然我那时并不知道嫁人是什么意思,但见别的女孩那么恐惧,想来必定不是什么好事。 或许是同病相怜吧,我有着跟这孩子相似的命运,再看他粉嘟嘟的小脸蛋就有了种心疼的感觉。更要命的是这孩子眉眼还真有神似曹国庆,嘴巴总是爱向下耷拉着。 这或许就是缘份吧,要不,这孩子我要了?年龄问题我再想办法掩盖? 孩子还在沉睡,估计长毛怕他路上吵,给他服用了安眠药。 我突然又意识到了有点问题:“对了,长毛,你怎么知道这孩子是要卖给大富之家?” 长毛哈哈大笑:“你真当我傻么?你在车上流那么多血,又说自己刚做了清宫术,结果不久你又找我买孩子,难道不是你不能生么?你说你男人没钱,结果十万,五十万的往外掏……呵呵。” 我尴尬的笑笑,的确是太低估长毛智商了,也的确是我最近太慌乱,谎言都扯的没有技术含量,不过现在就算他知道也没什么了。 最后我还是留下了这孩子,不知是被他的父母感动,还是我看这孩子异常的顺眼,还是我和他同病相怜。 巧在那段时间老曹大概在国外忙到焦头烂额,本来每天十几个电话问候我,后来变成三四天一个电话,我也不急着找他,我还真怕他随时飞回来,那就露馅了。 离生产还有半个月时,老曹打电话:“宝贝,我要回来了,陪你一起生。” 我抱着孩子:“哈哈,宝宝已经生出来了,你听他的声音。” 孩子像是听能懂我的话似的,立马对着电话发出奶声奶气的咿呀之声。 老曹哼哧哈哧,又惊又喜又愤怒:“你搞什么飞机?孩子竟然都出来了?生孩子这么大事怎么到今天都不通知我?哎,对了,是男是女?” “生孩子这事由得了我吗?突然有天宝宝就吵着自己要出来了,还没去到医院,就直接在出租车上生了。我想到你在那边日夜操劳又累,时差的缘故你那里可能是半夜了,就没通知你了。恭喜你了,是男孩!” 老曹在那边啪的一声,估计在拍巴掌:“哎呀,太好了!那我不打电话,你也不知道告诉我一声?” “天那,你是不知道女人生小孩的累啊?几天中我躺在床上就跟死猪一样,喝水都没力气,打什么破电话啊。” “啊,宝贝受苦了,那谁在照顾你?请了保姆吗?” “我娘啊!” “你娘?我们结婚她都没来,你也说了不通知她们,说恐惧你的家庭,他们要把你卖给人家当媳妇之类。” “可女人生孩子这种事,只有自己亲娘照顾才好,请人照顾我不习惯。” “那我明天就回来,我要见我儿子!” “你不必回来了,男人以事业为重。我妈说了,要接我回老家呆一段时间。我老家有许多女人坐月子的秘方,女人坐月子是一辈子的重要事情,如果坐不好老了会腰酸背痛有许多妇科病了。对了,我老家的水土特别养人,空气又好,对孩子成长也有利。你在国外又照顾不了我,请人照顾我,我妈又不放心,我也不自在。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回老家啦!明天我和娘就回老家,机票都买了,你不用回来啦,乖,好好工作!” 我想了很久,终于想出这个还算完美的办法来。回老家把孩子养个一年半载,到时老曹还能分得清这孩子到底是接近两岁了还是只有一岁么? 刚出生的孩子和一周岁的孩子容易分辩,一岁和接近两岁的,没抚养过孩子的男人,肯定分辩不出。 我这个说法合情合理,男人要上班,无法照顾女人,很多女人都会选择回娘家坐月子,老曹应该能接受且不起疑。 老曹叫道:“你让咱妈留在城里的家照顾你就是!” “那我妈会憋疯的!老家有鸡鸭猪牛都要喂养,她不能长期不回家!” “还养什么破*鸡鸭猪牛,那能挣几个破钱?给你妈一百万让她安心呆城里!” 我感动老曹对我妈的慷慨,想起自己这么的骗她,于心不忍,哽咽了起来。 老曹听我抽泣忙道:“媳妇儿,你生孩子辛苦了,我没有歧视你父母的意思,他们搞养殖业不丢人。” 老曹误会了,以为我是在难过他看不起我穷酸的父母。大概我给他的印象一向就是很敏感吧。 我忙说没事没事,谢谢你对我妈妈的大方。 “我哪儿能这么长时间不见儿子啊。要不到时我抽空去你老家看你?” “到时再说吧。”我不能一口拒绝说不准来我老家,到时再想办法推辞吧。 第二百九十二章 弥天大谎 我不可能真回那个小山村去坐月子,我永远也不想回家,那里是我永远的阴影。 家里的那些穷亲戚若是知道我发达了,会和狗皮膏药一样一辈子如影随形的缠着我,问我借钱或要钱。 印象中,我父母也从没有多在意我这个女儿,在我成年后若偶尔打起电话,提的最多的也无非就是钱钱钱。 在我们村子上,女孩只是一个可以给哥哥或弟弟换来媳妇的东西而已,和骡子、驴子、猪狗并没什么显著区别,那里人人都是这么重男轻女,我父母自不例外。 不能真回老家,我也不敢再继续住在我和老曹的婚房里,万一他哪天突然回到星海看到我,那我就麻烦了。 所以,我跑到离星海不远的一个小镇子上租了个房子,独自抚养着孩子。 打消老曹回来看儿子这个念头着实费了我九牛二虎之力,到了后来我佯装生气,压根就不接他电话,最后才勉强搞定他。 好在他不怀疑我不让他回家看儿子这事有什么蹊跷,相反他还很感动。他觉得我很贤慧,懂事,知道男人事业才是最重要的,不像别的女人那样生个孩子特别矫情,撒娇要老公不眠不休的陪产守好几夜。 第一次当妈妈没有经验,经常婴儿哭嚎却不知为何,不是渴也不是饿还不是困,最后才发现原来是糊了一屁股屎。 夜里睡不好觉,寒冷的冬夜要起床三四次喂夜奶,换尿不湿。 独自抚养这婴儿使我衰老了七八岁似的,实在是太累了。 我没有孩子,我就像对自己亲生孩子似的对待这个买来的孩子。 几个月后曹国庆一声不吭的回国了,在电话里咆哮:“我丈母娘家在哪?我要去看我丈母娘。” 老曹情商高,明明是想看自己儿子,却说想看我妈。我妈一个老太太有什么好看的? 现在还不行,不是让他见儿子的时候,再过几个月,他可能就分不出来孩子大小了。 再说我又不在娘家,怎么可能真让他去娘家。 “老公啊,我们这有个规距,姑爷结婚未满一年不得回娘家,违备这一规距的家庭就不兴旺发达了。”老曹一向比较迷信,我只能用这种拙劣的借口来尝试忽悠他。 “这什么狗屁规距?有什么科学道理?” “我承认是没什么道理,但农村人愚昧,就特别信这个。人死了烧纸钱又有什么科学道理?结婚非得用秤杆子挑新娘的红盖布又有什么科学道理?你办公室非得放块泰山大石头说这是风水又有什么科学道理?风俗嘛,哪有什么道理可讲。” “老子不管,老子必须要马上见我儿子!” 老曹很少暴粗口,可见他有多愤怒,也撕去了什么要见丈母娘的虚伪外衣。 “你要是来了,别怪我妈用扫帚将你打出门去啊。你不是见过儿子了么,传过不少照片给你。” 孩子一“出生”时老曹就强烈要求我传照片给他看,不让他回来勉强可以说的通,若照片也不传实在就说不过去了。 我以刚出生的孩子都像小老头一样很丑拼命搪塞,不管用,他坚持要看。我只得拼命在网上找一些婴儿图片,找一些眉眼类似这买来孩子的照片。 好在刚出生的婴儿其实长的都差不多,眉眼都紧闭着,脸上皮肤皱巴巴,算是勉强过关。 那孩子一到我手上,我就立马拍了很多张照片,为的是几个月后再发给老曹不显得孩子太大太成熟。 孩子长的快,一天一个变化,几个月后与当初网上找的图片若显得不太像,问题也不算太大。 过几个月我再传几个月前拍的照片给老曹看时,可能孩子的照片还是显得比真实年龄大,因为老曹欣喜若狂的道,孩子长的太好了,又白又胖的,大手大脚的,这看着都像快一岁多了,老婆辛苦了,你一定瘦了许多吧。 老曹以为我在母乳喂养,其实我都流产了,哪儿来的母乳? 老曹坚持要来看儿子,我拼命阻止,想不出什么好理由,就只能是落后小山村的风俗这个荒谬可笑的理由。 好在中国很大,风俗各异,你无论扯个什么不近人情匪夷所思的东西然后说那是地方风俗,对方都不好质疑。 就好比你如非要质疑某少数民族不吃猪肉的风俗习惯,那说不定就是一场血战,因为不管别人的风俗有多古怪和难以理解,你都不能污辱别人的风俗和信仰。 老曹虽不满意,虽痛恨我们村的“风俗”,虽和我在电话大吵了好几个钟头,但他也没办法。 我的普通话很标准,听不出乡音,身份证户口也因为虚荣心早就在读书时迁到了学籍所在地,所以只要我不说,他绝对找不到我老家在哪。 老曹回到星海这段时间,每天都要和我打一个钟头的电话,内容全是激烈的吵架。我也不怪他,哪个初当父亲的几个月没见着孩子能高兴的。 到了后来风俗不好扯了我又想了个新的理由:“咱俩结婚时,我老家亲戚都不知道,咱们就这么冒里冒失结了,很不合规距。所以家里人对你这个姑爷看法非常大,你要是现在回来得给唾沫星子淹死!我二爷说他要用扁担削死你这个不懂礼貌的姑爷不可!” 老曹最爱面子,他现在的企业家身份走哪别人都对他恭恭敬敬,他绝对无法忍受一群泥腿子乡巴佬对着他指指点点暴骂他甚至暴打他。 “这能怪我吗?是你说了不想通知村子里那些穷亲戚的,说害怕那个村子,是你一生的阴影之类。” “我是女人哎,我不懂事,你一个大老总也跟我后面不懂事?谁家结婚父母不到场的?” 老曹哑口无言。 我打蛇随棍上,故意激他:“你要是真不怕你就来吧,我老家亲戚很野蛮的,打骂你我可管不了。” “哦,我刚想起来了,我明天就得去欧州,有件非常重要的事要我处理。”老曹见风使舵的很快。 我用尽办法,绞尽脑汁,撒娇发泼,硬是让老曹足足有*个月没有见着孩子。真正推不过去时,我干脆就不接电话。 好在我就像绑匪一样,他的“亲生骨肉”在我手上,他也不敢把我逼太急。 期间为了使孩子不要长的太好,我有时还故意给他饿几餐,弄的他面黄肌瘦的,见他饿的大哭,我也心疼的直掉眼泪。 因为我饮食上的控制,孩子的体重其实比同龄小孩要轻一些,于是也显得不像快两岁。 我可以控制他生理上的成长,智商的成长却控制不了,他其实是接近两岁的智商了,当然要远比一岁的孩子聪明。 他会走路了,也会断断续续说了不少字眼了。 奇怪的是,这孩子还真的越长越神似老曹,这是巧合,还是上天怜悯我,相助我吗? 丑媳妇总是要见公婆的,那时老曹国外的事情基本都谈妥了,不需再频繁出国了,是我该回家的时候了。 第一次带孩子回家见老曹时,老曹激动的落泪了,他冲过去抱着孩子,用长满胡渣的大脸反复的在孩子的小嫩脸上蹭:“这孩子咋跟我小时候长的一模一样。” 孩子清脆的叫着:“爸爸,你是爸爸?” “是,我是爸爸。”老曹老泪纵横。 我经常带孩子出门转转,带他看鸡鸭牛羊,因为我住的地方就是个小镇,离农村很近。 我专门教他认识农村的植物,动物。他现在会说的话只有外公外婆以及一些农村的动植物,我故意不教他说太多话,以免他他说出我们不是在外婆家而是独自居住的真相。 现在孩子说话都是一个字一个字的学,说不成完整的一句有逻辑的话,我并不担心他在老曹面前说漏嘴。 当孩子无意中说出那些农村特定名词时,老曹会更加坚信这孩子是在农村呆了近一年。 晚上孩子睡了后,老曹对我老家意见很大,絮絮叨叨的抱怨,说狗屁规距害我一年见不着孩子。我顺坡下驴的道:“是的,我老家一无是处,混帐!凭他们对你的态度,我一辈子也不会再回老家了。” 老曹见我反应这么大,倒也有点不好意思:“那怎么可以,毕竟是亲生父母,偶尔我还要陪你去看看的。” “真不必去了,回老家还不如请保姆,整天就问我要钱,无情无义。” 我编造出了很多谎言来诽谤攻击父母,为的就是以后再也不回老家。 因为孩子神似老曹,因为我是处女,这些老曹都坚信不疑,所以他从来没想过要做什么亲子鉴定。孩子的出生证明、户口之类,虽然办理迟了,但以老曹的身份,也都很容易就办理了下来。 就这样,我费尽苦心终于瞒天过海了,这个弥天大谎竟然成功了。 (听红霞叙述到这里,我忍不住打断,表示疑惑,我不敢相信红霞竟然蒙骗了老曹这么多年。要知道老曹可是叱咤风云的上流人物,怎么可能这么好骗?想想老曹这么大家业,连身边的儿子不是亲生的都不知道,想想又觉得他挺可怜。) 第二百九十三章 一骗十五年 面对我的质疑,红霞大叫,什么,崔医生,你说老曹不可能这么笨被我骗这么多年? 崔医生,我可从没说过老曹笨,老曹智商过人,否则也不可能做出这么大事业。 只是再聪明的人都有软胁,都有短板。他是个从没带过孩子的男人,对婴儿这一特殊物种并不十分了解。就说崔医生你吧,你一个未婚小伙子能一眼能分辩出8个月大婴儿和16个月大婴儿的区别么?你不能以形体大小来分,这不准确。要知道有的婴儿营养好,8个月就很高很壮,有的婴儿16个月还很瘦弱。要知道我还故意将买来的那个婴儿养的很瘦弱。 (我低头沉思了一会。我压根就没注意过街头巷尾那些妇女抱在手里的婴儿究竟长的是什么样,我也不可能上前拨开人家的襁褓来看婴儿,这样的动作只会吓坏人家妇女,以为你是要抢他小孩子。我也不知道婴儿的生长周期是一岁讲话还是两岁讲话,是一岁走路还是两岁走路。所以真让我分辩婴儿年纪,我确实应该也和老曹一样分不出,感觉两三岁以前的婴儿长的好像都一样。于是我苦笑了一会,示意红霞继续往下说。) 红霞继续道,还有,因为我是“处女”的缘故,老曹总觉得我是个相对单纯的女子,是个出淤泥而不染当今社会找着灯笼也难找的女子,所以从结婚至今都对我保持着高度的信任。 如果说老曹在社会上的智商是180,回到家,最多不超过80。 我觉得因为他这种人,在商场上无时无刻都在勾心斗角斗智斗勇已经很累了,回到家就不想再带着脑子了。 (其实很多高智商的人,都容易被家人骗,并不能说明他们智商低,只能说明他们信任家人,对家人没有任何防备心理。我见过很多一辈子精明绝顶的人,到了中老年却被儿子像傻逼一样的骗来骗去,儿子说再弱智的谎言他都信。谁读书时没对父母撒过谎?又有多少谎言被父母识破?很少,对吗?不是父母不如你聪明,只是父母压根不像对社会上人那样的对你罢了。所以关于家事有时会有当局者迷的感觉。) 大概是夫妻相道理的缘故,有时你会发现领养的子女明明和父母没什么血缘关系,却越长越像。曹世荣自也不例外,他和我们都很相像,领出去朋友都说长的真像你们夫妻。 所以老曹就更加没怀疑过这儿子不是他的种。 对了,那孩子直到见到老曹后才有了名字,老曹给他取了个名字叫曹世荣。 (听到这里我大吃了一惊,其实是我太投入她的故事当中了,我早该想到那个买来的孩子其实就是曹世荣。) 长毛拿着我的五十万,真的信守承诺,一直没有再出现。 子宫壁薄的跟纸似的我,深知怀孕就是流产的下场。我已流产多次,不愿再受流产的苦。所以在未来的日子里一直偷偷的服用长期避孕药。 虽说现在广告老扯什么无痛人流,几分钟搞定,但那只是夸张的广告词,信不得。 老曹是有钱人,有钱人都觉得多子多福,一个儿子他并不满足,还想再生几个,反正计划生育那点罚款他丝毫不在意,于是每晚都勤加耕耘。 我肚子迟迟不见动静,他也没怀疑是我的问题,总自责自己是不是烟酒弄太多了,这些东西据说都杀精。 我说,随缘吧,就一个儿子也挺好。你不见那些豪门子孙多了,争夺家产都能闹出人命。难道你希望你的子孙相残么? 老曹不听我的,戒烟戒酒,吃鞭吃药,仍然想鼓捣个二胎出来。 我深知不是他的问题,但也无法打消他继续生育的念头。 世事难料,几年后,我竟然再度怀孕了。 因为丝毫没想到服药还会怀孕,所以我从不刻意的用验孕棒去查。呕吐、疲倦、经常饿等妊娠反应强烈到老曹都发现了,我还浑然不觉。 他主动买了验孕棒让我验,我一验,还真的怀孕了。 他欣喜若狂,我却压力巨大,虽然这些年我一直在运动,吃好的补身体,但子宫壁薄这种毛病是很难补的回来的,我还是担心会流产。 但这次流产总比第一次好辩解,真流产我也不至于像第一次那么担心。 一般习惯性流产或先兆流产的都熬不过前三个月,前三个月胎儿着床不稳定是最容易流产的。 虽然这次我还是有压力,但因为有世荣的存在,已经圆了我的谎言,所以压力要远远小于第一次和第二次怀孕时。 如能生下,那固然是皆大欢喜,我终于有了自己的亲生骨肉;如若再流产,总好过第一次,因为有了长子世荣,老曹就是出去包别的女人生,我的正室地位应该不会动摇。 或许情绪真的对孕妇影响巨大,因为这次我精神上的焦虑要好很多,竟然不知不觉熬过了前三个月没有流产。 第四个月、第五个月,我开始兴奋和憧憬起来,为自己能有真正的亲生骨肉而高兴。 后来,我竟然顺利的生下了二胎,还是个男孩。 那时我们全家都沉浸在狂喜的情绪之中,完全忽略了世荣的感受,他变得愈来愈沉默,没事就爱在家里刨家具。 后来我才明白,其实父母生二胎,最好要和第一个子女沟通一下。现在的孩子都敏感自私,大多都是反对父母生二胎的,害怕弟弟或妹妹抢走父母对自己的专属宠爱。 如果不和长子沟通好,就擅自生二胎,一般都会对长子造成一定的伤害,会觉得父母是不是不爱我了,只爱弟弟了。 我有个小姐妹,她想生二胎,她十岁的女儿就直截了当的说你敢生弟弟,我就掐死他!弄的我小姐妹都不敢生了。 现在的独生孩子都自私,父母若问要不要添个小弟弟或小妹妹,十之*都是拒绝。 我因为能怀孕完全是个意外,从头到尾完全就没想过该问问世荣是否支持。 世荣爱刨家具,这个略有点无厘头的爱好我猜他或许只是想引起我们的注意,提醒我们关注他,不要把全部精力都放在小弟弟身上。 有些孩子有时会故意做点惊世骇俗的错事,坏事,其实只是为了引起父母关注,哪怕批评都是好的,孩子最怕的是父母的冷漠。 那段时间我和老曹确实是天天围着小儿子转,对世荣忽略了很多。 或许我是有点偏心,但老曹不知道世荣非亲生子,他绝不会偏心。只是天底下当父母的当然都是尽力照顾不能自理的婴儿,世荣毕竟长大了,关心相对少点是正常。 后来,世荣的弟弟死了,意外死了,这个崔医生,你应该知道的是吧。 我的事情到此就结束了,你知道我为什么怕长毛了?买卖人口固然是犯罪,然而更要命的是影响我的家庭和谐。我和老曹风风雨雨都这么多年了,到了今天还得为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闹离婚值得吗? 老曹那脾气要是知道我骗他这么多年,能放过我吗? 红霞说完他的故事,地上已经堆积了一层厚厚的烟蒂。我估计若是从外面张望我俩所处的这个小花园,应该就像神话电视剧里的仙境一样,因为烟雾缭绕,所有景物像是罩上了一层轻轻的薄纱。 烟和酒这两件东西很奇怪,就像是瓜子,一个人吃没劲,非得大家一起吃才好玩。红霞抽的多,我也情不自禁跟后面抽了许多根,喉咙都被烟呛哑了。 原来世荣是被拐卖而来的,那么许多问题迎刃而解了,我心中的所有疑惑都有了答案。围绕在世荣身边死的所有人应该都是世荣请人杀的,世荣要保护好自己是私生子的秘密,以免自己一无所有的被扫地出门。甚至老曹那个私生子,说不定都是世荣请杀手干的。 但还有几个问题,世荣如何知道自己是被拐卖而来的?那些死的人又是如何知道世荣的秘密的? 我和心理医生陈跃,可能是技艺高超,世荣担心我们在催眠中知道了他的秘密,所以请人杀死了陈跃。但我命大,一次又一次侥幸逃过。 我再次想起了悦儿看了两遍很喜爱的电影《失孤》,刘德华扮演的角色用了近二十年的时间来寻找自己失去的孩子,确实是伟大的父爱。但他有没有想过,万一真找到了孩子,孩子生活的很好,肯定比和你在一起生活的好,所以他其实并不想认你这个吊丝父亲,那到时又该如何? 因为顾忌亲情人伦,孩子不得不和你相认,舍弃已有的幸福生活,变回和你一样的吊丝。但孩子变成这样,真是你刘德华想要的吗? 若真能做到认吊丝父亲,在这个物欲横流的世界,其实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孩子。 依刘德华扮演的那个角色的性格来看,如果儿子生活的好,他可能会选择默默走开,不打扰儿子的平静幸福生活。 大多父母都是只要子女幸福,自己再苦再累无所谓。 第二百九十四章 悲剧 其实被拐卖的孩子多年后和父母痛哭流涕相认的正能量感人画面大多都是新闻和电视剧里,现实中真的没有这么浪漫温情。 被拐卖的儿子多年后拒绝与生父生母相认这样的负能量情况其实更多,并非是我耸人听闻小人之心的揣测,而是这样的事情真真切切的发生过。 只举例一则新闻报道,标题是少年幼时遭拐被富人收养,拒见患癌父亲,你随时百度都可以见到。 15年前,两岁的小陈被人贩子拐卖至广州,被一个有钱人陈女士花1.3万元买下。 2014年,广州破获一起拐卖妇女儿童团伙案,通过dna对比,找到了小陈的生父生母。 小陈的生父生母是普通的农村人,而且生父还患了癌,一贫如洗,危在旦夕。 在警局见面相认的时候,生母面对小陈时泪流满面,小陈却表情尴尬,没有说话,并表示拒绝见患癌生父最后一面。 记者问他为何不想见,这个发型和打扮略显杀马特风格的时尚少年道,不想见咯,没什么意思,不想无端端的多出一对爸妈。 记者也挺坏,追问,如果反过来想,你生父生母是广州富人,养父母是农村穷人,这样,你会不会容易接受点。 小陈毕竟还是年轻,一点冠冕堂皇的话也不会说,毫不虚伪的坦然道,这样子可能会。 小陈这么坦荡直白,如果还非要有人自作多情的从善意的角度解释成这是养恩大于生恩,这是正能量,这少年对养父母知恩图报等等,那我只能说你丫太傻逼了。 我很现实,我是从很恶意的角度来解读的。 小陈这少年过惯了富二代纸醉金迷的日子,脑子里对生父生母完全没有什么记忆和感情,他认生父生母有一毛钱好处?从时尚杀马特杀回农村当吊丝插秧种田?傻逼才愿意好吗? 换成是你,你真的想也不想的就同意认回记忆中是一片空白的生父生母,舍弃有感情又有钱的养父母,从繁华城市回到农村么? 如果你不愿意,新闻里的小陈自然也不愿意,我们的曹世荣更不会愿意,所以世荣要保护好自己的秘密。 谁不喜欢富二代的生活而喜欢贫二代的生活? 我还有几个问题要问红霞:“故事真的完了吗?后来围绕在小曹身边死了很多人,老曹怀疑他命硬,克死了人,去找道士这些,你不打算说一下吗?” “这跟我的事不相干吧?你有这些信息足够催眠长毛了吧?”红霞双臂抱胸,显出防备心很重的体态。 “虽然不是亲生的,但你对世荣多少总有点感情。”我道。 “那当然,养条狗都有感情,何况一个人?” “所以你在帮世荣遮掩他的犯罪!”我猛然大喝道。 “什么?你说什么?”红霞装作一幅听不懂的样子。 “还在装糊涂吗?世荣请了一个杀手组织,杀了很多人。杀人的直接原因和动机我通过你的故事找到了,他就是要掩盖自己的身世秘密!我奇怪的是,他是如何知道自己的秘密的?不要再否认了,那夜你和小曹在花园里的对话我偷听到的,什么没有我有你今天吗之类……” 红霞一下子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哦,你真的都知道了?你这人怎么这么没素质,你在别人家做客怎么可以偷听人家谈话?” 我脸红的跟油炸番茄似的,装没听见,自顾自的道:“不管怎样我是什么都知道了,世荣想杀我,一直觉得我知道了他的秘密。你阻止他,说老曹器重我。我要想告发他,我早就告发了!” “求你不要破坏我们的家庭!世荣虽和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但这么多年了,也着实是有感情了,我不想他坐牢。”红霞一下子给我跪了下来。 我连忙扶起他:“你叫小曹下来,我有问题要问他。” “叫他干吗?他的所有事我都知道。” “其实从那天你们母子俩的对话来看,我感觉你俩的关系很奇怪,处于一种互相制约又互相仇恨的状态,对不对?你觉得小儿子的死是小曹故意害的,你恨他,但你又拿他没办法,你们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不管怎么样,叫他下来吧,我有事问他。” 红霞想半天,才勉强点头,她拍拍浴袍表示没带手机,我将手机递给她,她打电话,叫小曹马上来花园一趟。 等待小曹过来的过程中,我和她继续聊着:“小曹是怎么知道自己不是你亲生的呢?” “不知你有没看过一部电影叫做记忆碎片?” 我当然看过,做为心理医生,我最爱看与人性和心理有关的犯罪悬疑片。 记忆碎片说的是主人公因为受伤,大脑只能存储五分钟的记忆。过完五分钟,所有记忆全部清空,他会不记得自己五分钟前到底要开车去哪,茫然驶在马路上,不知该往哪个方向走;他也不记得自己蹲在马桶上到底是准备拉屎还是已经拉完要擦屁股,他必须要看一眼马桶才能断定。但他零碎记得受伤以前的一些片断,记得自己妻子被人杀害,自己被人打伤。 然而就凭借以前的记忆碎片和现有的五分钟记忆能力,高智商的主人公通过推理和观察,顽强的找到了仇人并复仇成功。至于最后被他弄死的人究竟是不是他的真正仇人,导演没明示,用了留白手法,那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那是部非常精彩的电影,我很喜欢。 人如果没有长期记忆,生活中固然十分痛苦,但好在最多也只痛苦五分钟,因为五分钟后他其实就会忘了自己只有五分钟的记忆这回事。(所以记忆碎片中那主角在全身纹满了各种文字,提醒自己不要忘记一些重要的事。) 那主角就好比是鱼缸里的金鱼,金鱼永远不会因寂寞而死,不会觉得困在这小小的鱼缸里而活的无聊焦急烦燥。 因为金鱼更惨,只有几秒钟的记忆,它游到一边,再游回一边时就会想,咦,这是个什么地方,好玩的很,我没来过哟。再游,还是这么想,永远这么想,它永远觉得这是个陌生地方。 因为金鱼的记忆关系,小小的鱼缸对它而言,其实就是一汪海洋,也正因为此,它才能活的长。 我点头表示看过那部电影,红霞又接着道:“我觉得婴儿的记忆可能就类似于记忆碎片中的男主角,他零碎记得许多不成联系和逻辑的片断,但又拼凑不起一个完整的真相。他在七八岁时会经常问我,妈妈你记不记得好象有段时间只有我们俩生活在一个小房子里,没有爸爸。每当他问到这个,我都会很紧张的告诉他是他的记忆偏差,没有这样的事。” 我想,人很多时候的确会涌现出许多莫名其妙的念头,想法、信息,这些都是潜意识不知在什么时候偷偷记录的。有时你自己都想不明白是自己经历了这些还是目睹别人经历了这些。人大脑的记忆有时是杂乱无章的,你不清楚这段记忆或阴影的来源究竟在哪。 而且,人的记忆是有偏差的,其实明明是错的,但你却深信不疑。 很多时候,你和幼时朋友共同经历的一些事,在若干年后共同回忆时却发现每个人的记忆都不相同,根本不知是谁错了。你非说那次我们偷地瓜时追赶我们的农民是穿着红背心,而我的记忆中他却是穿着蓝背心,可以一直争吵到摔桌子板凳也不知道到底谁的记忆是对的。 “世荣还问我,妈妈,你记不记不得有一个嘴角有颗黑痣,笑起来有一排黄牙,走路内八字的中年妇女,她说给我糖吃,我就跟她走了一段路。不知为什么,想起她总让我有深深的厌恶感。” 我一惊,小曹在潜意识里对我透露过这段话,就是因为这妇女给了他很多阴影,使他成年后对女性一直没什么好感。莫非这妇女就是拐走他的人?长毛不是说那是买的孩子么?他撒谎? 转念一想,或者也不能说妇女是拐走他的人,是长毛谈妥了价格后,考虑到一个大男人带着孩子上路有诸多不便,也不会照料孩子,便让那妇女抱着孩子回星海。 哪个人贩子集团没有妇女这一必须的硬件配置呢? 但孩子不清楚买卖这回事,只隐约记得一个长相丑陋的陌生妇女抱着他到了很远的地方,有种本能的厌恶感。 小曹的记忆应该出现了偏差和混乱,事实是那时他还不会走,他是被抱在妇女怀中的。 我瞟到小曹走近花园,看到我和他妈妈在一起,大吃一惊,情不自禁后退了几步。 我笑笑:“小曹,我什么都知道了,你妈妈都对我说了,不用惊慌。” 小曹不说话,惶恐的看着他妈妈,红霞点点头:“是,崔医生什么都知道了,秘密保不住了。当年卖你给我的人贩子落网了,在敲诈勒索我,要我把他营救出来,我哪有那本事那人脉?我又不可能真告诉你爸爸,真告诉你爸爸,我们俩都会被扫地出门。所以我只得求和你爸关系很好的崔医生,让崔医生求你爸,保那个人贩子出来。” 第二百九十五章 小曹的故事 听完红霞的话,小曹惊的连连后退,若不是身后有树支撑,差点摔倒。 见小曹反应这么大,我也在脑子中飞速转着念头,既然这事如此重大,牵扯到巨额遗产的分配,这对母子会不会合力把我灭口? 我总是好奇,喜欢窥探别人秘密,但很少顾忌与人分享秘密是件很危险的事。 双拳难敌四手,红霞虽是女流之辈,小曹虽然还是个少年,但我也没十足把握能制服他们两人。 已经有那么多人为小曹的秘密而陪葬,我是否能保全自己? 我们三个人各怀心事,面面相觑,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我慢慢退后,靠在树上,手放背后摸到一根粗树枝,准备必要时折下当武器。 红霞五大三粗的,又常健身,可不是一般的弱女子,我不能把她当成战斗力是5的渣。 最后还是小曹打破了沉寂:“崔医生,既然你已经知道了一切,那么我们就不是敌人了,而是朋友。” 这小子说话口气非常老成,一点也不像个自闭内向的孩子,而且非常精明,分得清主次,一下子就明白现在该是拉拢我的时候,而不是杀我的时候。 听他话语,我知道他暂时是不会有杀我的想法了,我松开了身后的粗树枝。 因为现在那个人贩子长毛是关键,他只要抖出这一切,这个豪门就会乱成一锅粥,甚至支离破碎。能不能救出长毛的关键在于老曹,而让老曹决心去救的关键在于我,他们母子俩都没有任何合适理由去求老曹救一个犯罪分子,所以他不能再对我动手。 而老曹现在也束手无策,我计划去催眠长毛这事目前红霞知道,而世荣不知道,所以他还指望我去求他爸爸。 我冷笑:“朋友?我们是朋友?哼哼,我一毛钱好处得不到,我算什么朋友?” “但你若告发我们,你又有什么好处?等政府给你颁发一个优秀市民奖?”世荣冷冷的道。 要说腹黑,我以为胡主任算一个,但凭他的年纪而言,无论再怎么老奸巨滑老谋深算都是可以理解的,毕竟有那么多年的社会经验。 面前这孩子竟然也给了我一种腹黑的感觉,这却让我有点不寒而栗,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绝没有他那么狠的心,那么深的城府。 少年,本该是天真无瑕的,怎么至于如此心狠手辣? 他知道老曹和红霞不是他的生父生母,他却将这个秘密悄悄保管这么多年。 一般的少年早就该三观粉碎,精神崩溃了。 我多次说过,秘密是毒蛇,尤其是阴暗的秘密,更是剧毒无比的蛇,会吞噬人心,必须要有树洞来宣泄。所以现在的人们总是对身边的人说着假话,却在互联网上对万里之外的陌生人诉着衷肠。 或许也正是因为世荣有阴暗的秘密,只要老曹一天不死,他的心一天就是不定的,所以才养成了阴郁和有点变态的性格。 因为小曹他自己有秘密过的不快乐,所以喜欢在一些视频直播网站上,折磨视频主播,看别人也不快乐,他感觉有快感。 无论是谁,保管一个秘密多年,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那我若不告发你们,我又有什么好处?”我不是垂涎他们家金钱,我只是在保全自己,让他们觉得我贪财,是可以同谋的盟友。 任何时候,只有斤斤计较才会让别人觉得你是有合作的诚意,如果什么也不计较的和你谈合作,那绝对是骗子。 红霞吃惊的看了一眼,因为几个钟头前在健身房我还明确对她表示我不要钱,她奇怪我态度为何转变如此之快。 我急中生智,忙笑着跟她解释:“原来我不知道你能给我多少钱,我以为不多,所以没放在眼里。现在我知道你们的秘密牵扯到几亿甚至几十亿遗产,我若能分一杯羹,自然是极好的。” 这也是合情合理的解释。 红霞想了想,大概觉得我说的有道理,收起了疑惑的眼神。 小曹显出很恼怒的神情。 的确,这样的事换谁不恼怒?本该是两人掌管的秘密,现在至少有四个活着的人知道,还有一个更要命,他正蹲在警察局。 “崔医生,那你得有耐心等,我爸五十还不到,等他死了我才能分点家产给你。”小曹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没关系,我比你爸年轻,可以等。”我嘴上是这么说,心里却想,这小子真当我傻逼,等你爸死了我掌握的这秘密还有用吗?可你爸若不死,我抖出这秘密,你也得不到钱,我也得不到钱。 好在我真的一点也不想他家的钱,也无所谓这矛盾的情况。 “那咱们制定下计划吧,是把那该死的东西营救出来,还是想办法弄死他?” 小曹一开口就把我吓一跳,这小子可真是无法无天至极了,“那东西”在警察局里,你要去警察局里弄死一个人?那个杀手组织有这么通天的本事? “你那个叫z的杀手组织,有这实力吗?”我半试探半认真的问。 小曹道:“他们从没有让我失望过,虽然收费很贵,我毫不怀疑他们甚至能去刺杀美国总统。” 原来他潜意识中说过的能帮他解决一切的z真的是那个杀手组织的代号!我暗自好笑这孩子还是嫩了点,不知天高地厚,顺着他道:“你怎么找到他们的?又怎么和他们接触?” “有次在一个qq群聊天碰见他们发的什么可以帮人解决一切问题的小广告,就加了他们,一直网上聊天,谈妥汇款,然后他们办事,就这么简单。现实中从未见过面。” “他们办事的手法和普通杀手组织不一样,他们喜欢将谋杀案伪装成警方无从调查的意外事件,是不是?” “对,这就是他们收费贵的理由。” 我心中得意万分,其实我对小曹买凶杀人只是一个推测,并无实际证据,他倒好,竹筒倒豆子清清楚楚的说了出来。 因为我利用了一个信息不对称的因素来套世荣的话。 红霞对世荣说崔医生什么都知道了,世荣当然以为也知道了他买凶杀人这一事,所以当我半真半假的试探性的说出z杀手组织时,他竟毫不遮掩的就承认了。红霞可并未对我说世荣买凶杀人这一方面的事,我注意到红霞其实一直在那死劲对世荣眨眼晴,但花园光线暗,世荣竟没瞧见。 毕竟还是个未满18岁的孩子,在见过大风大浪的我老崔面前,还是嫩了些。 “好了,为了精诚合作对付人贩子长毛,我们之间必须得毫无隐瞒,你将你的所有事,全部告诉我。”我道。 世荣一惊:“你不是什么都知道了吗?” “你妈有些事说的还不够详细,你们俩之间其实也各怀心事,所以三人当面锣对锣,鼓对鼓的说清楚才好。不用杀长毛,也不用救长毛,我有最好的办法,就是去警局催眠长毛,计划对你妈提过了,不信可以问你妈。” 小曹看了红霞一眼,红霞点头,小曹在花园凳子上坐下,对我叙述他的故事。 以下是小曹的自述。 大概*岁时,我就发现我经常会做一个恶梦,梦里会出现一个中年妇女,嘴角有颗黑痣,笑起来有一排黄牙,走路内八字。 她笑起来很假,会让你觉得特别害怕,很阴森森的笑。每次她笑,我都想往后退,但可怕的是,我发现我动不了,再一看她,更可怕更要命的是原来我被她抱在手里,死死的抱在手上…… 我看不清我的身体,为什么会缩小到能被瘦弱的妇女抱在手上。 我总是问妈妈,你认不认识这样一个外形的妇女?她说不认识。 我就想不明白我到底在哪儿碰见过这个可怕的妇女。我去哪都有妈妈陪,妈妈都不认识的人,我又怎么会见过? (据心理学研究,孩子的认知能力要到6岁后才逐渐发展成型,对人和事能有清晰的记忆和定位。3岁之前的记忆更多是一种感觉和氛围,不成逻辑。就好比3岁之前你可能模糊记得一张脸,记得一种感觉,一个环境,但只是一幅静止的画面,不会动,也连不起来。但6岁之后,是一段完整的记忆,会动的记忆。小曹隐约记得那个抱他走的妇女的模样,他不明白妇女要抱他去哪里,但他的动物本能直觉是恐惧,惊慌……) (小曹叙述的这个梦让我很恐惧,其实远比他昔日那个从高处摔下的梦恐惧。当你发现你躺在一个你很害怕的人的怀中,但问题是你如被捆绑住了一般不能挣扎,因为你还是婴儿,这种事情想想就让人起鸡皮疙瘩。就好比《万能钥匙》这部电影,一个老巫师通过交换灵魂换取永生,他和一个年轻人互换了身体,将那个年轻人的灵魂封锁在了自己那个奄奄一息的老人身体里。那老人到后来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年轻人的灵魂很痛苦,想说出真相,用尽全力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岂不和小曹的梦境如出一辙?心里知道,但说不出,更动不了。) 第二百九十六章 人生何处不相逢 小曹继续叙述道: 我记得我曾生活在一片小树林簇拥的农村平房里,记得烧柴禾的噼里啪啦声,还记得那向天上扩散慢慢变淡的浓浓炊烟。 后来我又好象住在了一间二居室里,周围是低矮的楼房,小树林不见了,好象只有我和妈妈在生活,很乏味。 再到后来,我生活的地方四周全是车水马龙,摩天大楼,还多了一个叫爸爸的人。 我问妈妈,我们是不是搬过三次家,她说没有,一次也没有。 我怀疑我是不是脑袋有问题,为什么我总是有一些莫名其妙的记忆?我经常努力的坐在那里想啊,努力的想,可怎么也想不起来,能想起来的就那几幅油画一样的静止的图像。 后来我妈生了一个弟弟,爸爸和妈妈整天围着弟弟转,对我不管不问,尤其是以前很爱我的妈妈,看我的眼神都变得不一样了。 父母的一些朋友也常拿我开玩笑,你爸妈不喜欢你了,只喜欢小弟弟了。 每当我现出难过的神情,他们总是哄笑,显得很开心。 确实是这样,这个突如其来的小家伙似乎夺走了我的一切东西。他在摇篮里哭叫一声,全家立马冲过去围着他,而我哭叫一声,父母一点也不紧张。 慢慢的,我对这突如其来的弟弟有种莫名其妙的仇恨感。 (我发现国人真的很喜欢用这种残忍的方式逗孩子。我也见过不少夫妻生了二胎,亲朋好友拿这对夫妻的长子或长女开玩笑,说什么以后你父母只喜欢你弟弟了之类。殊不知这种玩笑,会让孩子很惶恐,甚至会对弟弟产生莫名其妙的仇恨感,觉得这个弟弟会夺走我的许多东西。) 我喜欢刨家具,不仅仅是想让父母多关注我一点,其实我确实也挺喜欢那活,与生俱来的就喜欢,不知道为什么。 后来才搞清楚,我的生父就是木匠,难怪我会喜欢木工活。 有天,我和弟弟在围墙上玩,我不小心碰到他,他摔落墙死了。 (说到这里,红霞打断,你肯定是故意的,你能杀掉你爸爸的私生子,杀掉你弟弟又算什么?小曹抵死不承认。我匆忙打圆场,拉开剑拨弩张的母子俩。我从内心来讲,我也认为小曹是故意的,但他总不可能当着红霞的面承认杀她亲生儿子。) 弟弟走了后,原本以为妈妈会像从前那样爱我,结果却出人意料,她对我更加冷淡了。 我也变得更加沉默了,开始反复做那个从高处摔下的梦,经常从半夜里惊叫着醒来。 (红霞冲世荣大叫,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你这就是杀人后内疚导致!我想,可能是如此,成年人杀人或许都有长时间的阴影,何况一个孩子?但嘴上还是打着圆场,你也不能这么偏激的说,弟弟不在了,当哥哥的想念有什么不对?) 后来,我爸发现了我的异常,非说我撞邪了,要领我去看道士。那道士装模作样的掐指一算,说我命硬。奇怪的是,我看那道士有点面熟,但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我这个人,比常人有更强烈的这种地方我好象来过,这个人我好像认识的感觉,你们心理学称之为即视现象是吧,我有很多很强的即视现象。 我是什么时候知道我爸不是我亲爸的呢,是在见到王铁柱、陈腊香夫妇之后。 (我记得,道士说小曹命硬,需要找一对养父养母来替老曹挡煞。结果道士掐算出了王家村一对叫王铁柱和陈腊香的夫妇。当时老曹碰见王铁柱夫妇后,还直叹道长真乃神人也,儿子长的还真有点神似王铁柱夫妇……) 我在王家村生活了几天,就感觉不对劲,这对陌生的夫妇对我竟然比亲生父母对我还要好!是看我爸爸有钱刻意巴结? 经常我做什么一转身,回头却发现他俩在偷偷抹眼泪。难道是知道帮我父母挡煞,害怕的在哭? 我在他们家发现了几张婴儿的照片,我就问,这孩子呢? 夫妻俩面面相觑泪如雨下,我更断定他们有什么难言之隐,后来我一再追问,我才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原来王铁柱和陈腊香才是我的生父生母!当年就是他们将我卖给长毛! 我当时如五雷轰顶,亲生父母变养父养母,挡煞的养父养母变成亲生父母?这他妈上天在跟我开玩笑吗? 原来,当年我亲爸王铁柱将我卖掉后心想到时经济好了再生一个就是,结果阴差阳错的两个人却再也没生出第二个孩子来。过了几年后,二人日子越过越好,但膝下无子的惨况使他们格外的思念起我来,后悔当年卖掉我的决定。 于是他们二人便千里奔波,四处打听我的下落,他们没找到长毛,但却找到了长毛人贩子集团的另外一个人,叫做大牛,大牛当年和长毛一起去我家买我的。 当年他们只模糊知道长毛将我卖到了一线城市星海,而星海是汇聚几百万人的都市,要找一个已经长大了的孩子自然是大海捞针一般。 大牛只是当年的诨名,现在他出家后的名字叫无根道长,一般虔诚信徒都尊称他为李真人。 大牛做了几年人贩子之后,不知是和伙伴内讧还是良心发现,突然洗手不干,去做了坑蒙拐骗的假道士。那些道士就跟那些胡乱哼哼经就来钱的假和尚一样,来钱容易,又不算太缺德,至少不会比人贩子还缺德。 大牛当时在星海已经是很出名的道士了,有名到开发商选址建房都要花钱请他来看风水。李真人若说这块地风水好,房子一开盘便会被抢购一空,哪怕楼盘就在火葬场附近一公里不到;李真人若说这块地风水不好,就是房子卖出去了,就是房价一路高歌的在猛涨,购房者听闻李真人放出去的风声后都得跑售楼处吵架要退房。 在星海,李真人就是有这么大的能量。 所以,精明的开发商都会在建楼前塞钱给李真人,让他帮忙在社会上说几句关于这地块的好话,要是没及时送钱,李真人一句话就能让你楼盘完蛋。 连有权有势的开发商都对李真人敬若神明,更别提一些普通百姓了,于是李真人的那道观香火鼎盛,声名远播,我养父曹国庆也是这道长的信徒之一。 (为什么社会上越是有钱有权的人反而就越是迷信呢?我的理解是因为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他们拥有的东西太多,害怕失去的东西也多,信又没什么坏处,而不信就可能得罪那些或许有的神灵从而招致灾难,两相权衡,他们当然会选择信。) 我亲生父母当时并不知道李真人就是当年的大牛,只是因为在星海找不到我而痛苦困惑,听闻星海的李真人出名,就想去拜会一下道长,希望道长掐算一下,为自己指点迷津。 王铁柱夫妇见到李真人时愣住了,尽管李真人留了几缕长须,穿着道袍,仙风道骨的样子,但王铁柱还是一眼就认出他就是昔日的人贩子大牛来。 因为大牛面貌太特别了,鹰钩鼻,牛一样的大眼,下嘴唇还有一块黑斑。 李真人瞬间也认出王铁柱夫妇来,害怕农村人笨嘴笨舌说出什么,匆忙将他们引至内室密谈。 王铁柱夫妇问我的下落,李真人说这事我真不知道,得找长毛。买家是他单线联系的,我只是陪同他去买了你家孩子。对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过去的事儿你别再提了啊,谁年轻时不犯错啊?再说你提我也不会承认的,要知道这城市到处都是我的信徒,你要污蔑我是人贩子,小心他们揍扁你。 王铁柱心说,我这要是有找到长毛的功夫还不如直接找我儿子呢,毕竟一个人贩子四海流窜,活动范围绝对比一个孩子大的多。 真是来的早不如来的巧,就在我生父王铁柱找李真人时,我养父曹国庆带着我来看李真人了。 我爸和李真人很熟,所以也不客气,前厅找不到人,一般就直接奔李真人内室。 当时进门的我并没过多注意到墙角那对衣着简朴的农村夫妇,根本就不知道原来他们才是我的生父生母。李真人见我们来了,当时便叫旁边那对农村夫妇出去,说等会再进来谈。 他们二人立即就出去了,只是在出去过程中还一直盯着我和养父曹国庆。我们俩当时也没多想什么,我爸是这城市的知名企业家,走哪都有人盯着打量很正常。 等我走后,王铁柱夫妇一进来就跪倒在李真人面前,天可怜见啊,刚才那少年就是我的亲生儿子呀。 李真人大吃一惊,什么?这么多年不见,你一眼就能认得出来?孩子一天一个变化,现在长成啥样你知道?你知道那孩子的父亲是谁吗?别他妈乱说话!他弄死你跟捏死只蚂蚁一样简单。 王铁柱道,不会错的,在卖掉我儿子之前,为方便将来相认,我故意用烟头在他脖子后烫了一块十字伤疤。 第二百九十七章 道士的伎俩 李真人听闻此言当时就火了,你这老狗日的真坏啊,当时说好了一手交钱,一手交人,永不后悔,你做个记号干什么?你知道孩子要卖给有钱人,所以想做长线投资?以后儿子继承遗产了,你个老家伙也来分一杯羹是吗?你这如意算盘打的好哇!你发啦!他的养父可不得了,是本城首富! 当时在大牛面前王铁柱是极力否认他有这种现实的物质想法的,究竟有没有,只有天晓得。 后来,拗不过王铁柱夫妇想要认亲的苦苦哀求,其实我想李真人也不敢不答应他们夫妇俩,因为李真人以前做人贩子的黑历史在他们夫妇俩手上抓着呢。 李真人最后便出了个主意,让曹国庆给我找养父母挡煞,养父曹国庆同意了。在星海孩子命硬克人或命弱养不活一般道士都会建议找个养父母,这不新鲜,所以曹国庆不觉得突兀。 李真人便假模假样的掐算了一下,指定了王家村的王铁柱夫妇。 于是我养父便将我送到王家村。 我生父生母呢,其实也是个现实势利的小市民,他们对我坦白一切后,嘴上说着你现在过的很好,我们为你的幸福着想,就不相认了,只是想你以后没事能回家住几天。等你父亲曹国庆百年之后你再来相认我们也不迟。 其实我觉得相认只是幌子,他们也是贪图曹家的财产罢了。 我得知自己身世后,一夜没睡。 这对陌生的农村夫妇,我对他们没有任何感情可言,他们狠心将我卖掉,现在见我有了好归宿,又恬不知耻的来认亲,这算什么人呀? 我也明白我年少时为什么恐惧那个满口黄牙的妇女了。 坦白说,我对我生父生母只有恨,没有任何爱可言。 不知为什么,我似乎天生就歧视农村人。 农村人又脏又穷,如果有城市富亲戚,他们就会三天两头的背上一麻袋地里快要烂的土豆或红薯,当作是什么珍贵礼物提到城里亲戚家。然后心安理得的在人家家里蹭吃蹭喝,一住就是好几天不想走。你若稍微显现出一点不耐烦,他就会回村嚼你舌根,说你为富不仁,富了就忘本,对乡亲不好,让你名声在老家臭到九霄云外。 农村人来城,有几个舍得住宾馆?不住亲戚家住哪里?住一下会死吗?也许农村人会理直气壮的这么道。 但我们城里人也可以理直气壮的道,我们和你们生活习惯大不相同,你们进屋不脱鞋,把桌子和床当凳子坐,不爱卫生,随地吐痰,不分场合随时抽烟的毛病,我们是否也有资格嫌弃? 我对农村人的印象真的全是负面的,也许是有点偏激和刻薄吧。 我现在莫名其妙多出了一对农村父母,细想起来,没有一点好处,有的全是坏处,这事让我像吃了只苍蝇一样恶心。 我害怕他们没事就去城里找我,让同学们看到我有这样磕碜的亲戚,那多丢人? 要知道我当时读的可是城里首屈一指的贵族学校,同学家的亲戚都是非富即贵,我现在好,竟然和农村人搭上关系了。 我原本以为我和农村人就是像是两条平行线,永远不可能有什么交集,和造物弄人,我竟然和农村人扯上关系了,还是一种割不断的亲情关系。 我偶尔回农村养父母家就当是参加电视台游戏《变形记》体验生活好了,若是他们来城里对我纠缠不放,我实在是受不了。 可事实是他们真的没事就来城里看我,怕露馅不敢去我家,总是偷偷跑到学校大门口朝我张望,烦的要命。 有次我忍不住对王铁柱夫妇说:“爸妈,你们以后别没事去城里找我,以免我养父起疑,我养父常去学校接我的,看到生疑不好。” “行啊,那你没事多回老家看我们。” “我学习很忙,也不可能老是回来。” “你这孩子咋这么没良心呢?”陈腊香,也就是我亲生母亲,她一向性子急,立即就尖叫了起来。 我忍不住大叫:“哦!你们当初卖掉我就有良心了?” 我不知道我怎么就没良心了,没良心的到底是谁?当初把我卖给别人究竟是为了我有富贵生活,还是贪图别人那几万块? 父母生下孩子就有恩么?难道制造过程中他们不快乐吗?他们没享受过程吗? 我觉得父母对孩子的恩应该体现于含辛茹苦的养育之情,可他们根本就没养育过我几天,所以我觉得我不欠他们什么,一点也不欠。就是欠,卖我得到的那些钱也算是两清了。 他们一直对我强调,卖我时生活实在是困难,怕养不活我,才心如刀割的将我卖掉,留记号就是为了将来找我,接我回家。 总之,无论千言还是万语,核心思想其实就一句话,卖我是为了我好。 再争到后来,他们又变成高高在上的模样:“没有我们将你卖掉,你现在能穿一身名牌,吃香的喝辣的,继承上亿遗产?” 敢情当年卖掉我不但没错,还有功劳了。 相处一段时间后,我认定这是一对唯利是图的夫妇,爱钱超过于爱我。 感情都是相处出来的,我对他们没有丝毫感情,他们又何尝会对我有什么感情?怕是对钱才有感情吧! 他们生完孩子什么责任不负,挣一笔钱,若干年后,别人把我抚养长大,你又冒出来想分我家产了。 天底下有这么便宜的事吗? 王铁柱夫妇整天给我灌输什么孝道思想,父母之恩大过天,养父养母再好也不是给你生命的人之类东西…… 每次我回家他们虽从不问我养父曹国庆要钱,但总是婉转的问我要钱,比如什么房子旧了想修可是没钱,春天要播种了,可种子化肥还没钱买,家里小猪小鸭要吃饲料,饲料年年涨价…… 我养父在经济上对我很宽松,我虽然还小,手头几十万零花钱总是有的,王铁柱夫妇也知道。 但不管我有多少钱,我觉得我都没有什么义务要给他们钱。 我对他们实在是厌恶透了。 有次我严正声明,要不我给你们一笔钱,算是买断我们的关系,从此以后互不相欠? 王铁柱夫妇大怒:“你这是什么话?我们就你一个儿子,你要是亲生父母都不认,那不是禽兽吗?” “你们还有脸称是我的亲生父母?你们尽到什么责任了?” 陈腊香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天嚎地起来:“我们现在对你这么好,不就是在弥补当年的过失吗?” (世荣叙述中,很少说亲爸亲妈,都是直呼其名,而且每当说起那两个名字,就跟老鼠谈到猫,毛毛虫谈到贝尔时那样的深恶痛绝。给人感觉那两人绝对不是他的亲生父母,而是天敌。动物界什么东西都有天敌,我觉得各种生物的最大天敌就是贝尔。) (当然,其实我也很不齿那对夫妇的行为。过去饥荒年代时,是常有人把自己孩子免费送人,那是真的日子过不下去,是真心为孩子好,不想孩子在家饿死,总好过那时一些禽兽父母饿的受不了把自己子女煮了吃的。而王铁柱卖世荣时是十五年前,那时国家都改革开放了,能穷到哪里去?真能穷到养不活一个孩子那么夸张?我现在也开始怀疑这对夫妇当初卖孩子的真实动机了,或许就是一对深谋远虑的农村夫妇做的长线投资。开始以为是短线投资,毕竟几万块到手,以后才发现可以变为长线投资。长毛对红霞说王铁柱夫妇是什么大爱,也许只是让红霞坚信孩子没病罢了。因为红霞不能理解什么人会卖掉自己健康的孩子,长毛怕生意做不成,只能那么忽悠红霞。) 我和王铁柱夫妇撕逼了半天,最后撕破脸了,陈腊香坐在地上打滚:“兔崽子,你要是敢不认我们,我们就去滴血认亲,让曹老板知道你不是他亲生的,让你也过不上好日子!” 农村妇女就是见识短,不知道什么验dna,还搞什么滴血认亲。 当陈腊香抛出这个杀手锏之后,我知道这场较量我输了。这种事只要曹国庆一怀疑,那是绝对抵赖不了的,一验dna就知分晓。 那到时我就变得无家可归了,曹国庆不要我,生父生母又撕逼撕翻了脸,我还在读书,生活还不能自立。 所以,我只能示弱,跪下磕头,求他们原谅。 (听到这里,我暗暗竖起大姆指,这小子能屈能伸,很有头脑,不意气用事。换我在他那个年纪,如果遭遇这样的事,我未必都能放下面子来主动认错。毕竟这种事放任何人身上,都会对生父生母一肚子不满。) 我算是明白了,这对农村夫妇是缠上我了,要么我死,要么他们死,否则,我绝对没有好日子过。 我从小就去各种贵族学校学礼仪,学琴棋书画,虽不敢说气质有多高贵,但肯定是和农村气质格格不入的。 无论从哪一方面而言,我都不希望我的生活中出现这么一对土鳖一样的父母。 第二百九十八章 zero现身 其实我不是不舍得给王铁柱夫妇几百万或几千万来养老,只是我觉得不公平,我觉得他们不配,我不服气给。我宁愿把这钱丢大街上给人抢我都不给他们。 我恨他们当年狠心将我卖人,我也恨他们在若干年后来打搅我平静的生活。他们所做的一切,其实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并未考虑过我半点。 (小曹腔调哼哧哈哧,眼圈都红了,非常委屈的样子。我理解他,你尝试着换位思考一下,在你十多岁时,突然有人告诉你,你亲爱的父母其实不是你的亲生父母,你会是什么感觉?会不会世界崩塌?三观粉碎?不从养父母和生父亲谁富谁穷这些物质角度考虑了,就单纯这件事吧,大多数人都会受不了。) 难道我一辈子都摆脱不了这对讨厌的农村人? 不,我不甘心!可我该怎么办? 万般无奈时,我甚至想过能不能杀了他们,一了百了? 可先不论瘦弱的我能否打得过常年干农*壮如牛的王铁柱,就是真乘他们睡着杀了他们,我又如何能脱身不被警察抓住? 我自己不能动手没关系,因为我有钱,有钱什么事办不了? 那时星海车站附近的公共厕所上面都写满了什么专业报仇、枪支弹药、*药、讨债公司、必赢扑克之类非法广告信息,我就常在那儿转悠,找一些电话打来咨询,结果我没敢用他们。 因为这群人大多是底层的黑社会,手法太简单粗暴,都是一枪撂倒或用刀砍死。 我觉得这样子不保险,迟早会牵涉到我。 我希望能有一个专业的高智商犯罪团队,能把暗杀处理的像意外死亡一样,这样就没人能怀疑到我这么一个孩子。 (有部经典电影叫做孤儿怨,有个女人患了不老症,外貌看起来永远是个小女孩,一直住在福利院里,后来她被好心人当小孩子领养回了家。这个女人因为妒忌因为各种心理原因,在这个家庭里大开杀戒,杀了好几个家庭成员。但无论是家人邻居还是警察,没有一个人怀疑到是这个外表天真无瑕的小女孩干的坏事。有时,孩子天真无瑕的外貌是犯罪者的最佳屏障,人们总是习惯性的将伤天害理的坏事和孩子划上不等号。) 有一天,我在qq群闲聊,碰到一条广告,这种广告其实很多的,上网的应该都碰见过,据说媒体还曝光过很多专业的杀手qq群、讨债qq群。 “我们承接一切替人消灾免难的业务,,收费合理,永远不透露出雇主的任何信息,也绝不会连累到雇主。有事请找zero。” zero在英文里是无、没有、零的意思。 这个名字让我觉得很新鲜,我岂不是正想着王铁柱这对夫妇要是从来都不存在就好了。 我加了那条广告留下的qq号,刚加成功,我还没说话,一个叫zero1的人就发来一大段文字:我们不问雇主个人信息,不问雇主复仇原因,只管办事,要残还是要死,只要钱付够,悉听尊便。即便我们落网被抓,也绝不供出雇主!我们已成功操作过数十次暗杀任务,品质保证,确保让你高枕无忧。 我不是被广告吸引,我知道广告都是天花乱坠的乱吹牛,我只是在死马当活马医。 聊了一会,他们的做案手法符合我心理预期,他们正是擅长用车祸、火灾、高空坠物等意外事故来实施暗杀。 聊的是挺好,但实施过程中有很多变数,不知他们能否操作好。 zero1说他们有专业的人才,会设计各种意外死亡场景,使警方束手无策等等。 天底下广告都是不可信的,曹国庆的公司天天在报纸和电视上各种撒谎欺骗消费者,信广告的都是傻x。我当然不会被zero1的各种大话所迷惑,我决定暂时先将他们在这儿放着,等实在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帮忙时再找zero看看。 大概是一个月后,我真正的动了杀机。 王铁柱夫妇总是肆无忌惮的去城里学校找我,给我捎些什么咸鸭蛋、辣椒酱、地瓜干等土的掉渣的破玩意。学校食堂什么好东西吃不到,我吃你农村那些破东西? 每次东西一到手我就是转手扔掉,但次数多了还是被同学们发现了,他们背后议论我,说我是打肿脸充胖子,明明是农村吊丝,却省吃俭用来这种贵族学校装逼。 这下我算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在同学面前丢够了脸。我确实无法解释为什么一对农村夫妇见着我就要叫我宝贝,这种叫法除了父母和情侣还有别的亲密关系吗? 我让他们别来,他们不听,我若激动和他们吵起来,陈腊香就会一屁股坐地上骂街。 在农村,妇女们吵架都爱坐地上打滚或叫骂,农村人司空见惯,不觉得有什么热闹可看。但在城里,这种情况会有许多人驻足看笑话。 很多次,陈腊香撒泼时都在学校附近引起了交通拥堵,我听见许多同学指指点点的道,看啊,那就是曹世荣的妈妈呀。哈哈。 真是把我的脸全他妈的给丢尽了。 在陈腊香的影响下,我似乎慢慢的变成了个笑话。 王铁柱夫妇还爱给我灌注这种思想:“有钱人都会生好几个,你以前死了一个弟弟,难保你爸不会再生一个弟弟。所以,你没事得多问你爸爸要钱,以防以后真来一个小弟弟跟你抢家产。我们农村三瓜两枣的那点家产,都有许多兄弟抢家产抢的头破血流大打出手。再说你本来就不是亲生的,万一哪天被曹国庆发现,那可真就一无所有了,在家能多捞一点是一点。就像咱们农村出门捡牛粪似的,牛粪在路上,你不多捡点别人就捡去了。” 是,曹国庆家的钱多的就跟路上牛粪似的,刨几堆走他绝不会知道。王铁柱夫妇简直就是婉转的在叫我偷曹国庆家的钱了,曹国庆家的钱本来就是我的,我要偷干吗? 这对夫妇就是这么教育我的?我的德智体美劳虽不敢说是全面发展,可这种小偷小摸的事我是断然不会做的。 于是我对他们的品行愈来愈反感。 我终于下定决心,再次联系了那个zero1,我将王铁柱和陈腊香的个人信息告诉他们。我说,一定要让他们死的跟意外一模一样,万万不能牵扯到我,因为我经常生活在他们身边,最好等我不在他们身边时动手。 zero1道,我们只能保证选择在最佳时机出手,保证一切像是意外死亡,不能保证下手时他们身边有没有什么需要回避的人。先付六成定金,尾款在事成之后三日之内汇到,有没有问题? 我来王铁柱家的时间根本不受我控制,完全取决于我爸曹国庆,而他何时来取决于李真人,而李真人让我爸啥时去依他的说法是掐算出来的,但其实可能是取决于王铁柱夫妇。 李真人可能对曹国庆说过,当然是你孩子去的越多越好啊,这样恶灵就会误以为王铁柱夫妇才是世荣的亲生父母,然后报复就全部到王铁柱夫妇身上。 而让我多去几回,自然是王铁柱夫妇授意李真人这么说的。 原本我是偶尔节假日才去,后来去的越来越频繁。 所以,可能我要求杀手组织选择我不在王铁柱夫妇身边时再动手可能是有点强人所难了。于是也不再强求,只是强调不要让别人联想到跟我有关系跟谋杀有关系就行。 我将钱打过去后,他们表示,一个月之内完成任务。 这个杀手组织只有在接业务时才会和你说话,介绍完业务流程问完你要杀的人的信息,然后头像一直灰色的,不会理你任何问题,没有任何一句废话。到任务结束时,会简短发来几个字,任务已完成,请补齐尾款。 后来,我亲眼见证了王铁柱的死亡,这事我跟崔医生你说过,还记得吗? 当时,王铁柱用绳子吊水桶去井里打水,农村人都是这么取水的。我当时好象听见了嗖的一声,然后他就不小心摔了一跤,井绳不知怎么的缠住了他的脖子,重重的水桶便往井里下坠,牵动着他一头撞在井壁上。 死亡来的那么快,似乎就在一瞬间。 我当时真不知道这到底是意外还是杀手组织的杰作,只是本能的吓的大叫,惊动了邻居。后来有人报警,经警方勘察,发现前些天下雨,农家小院有青苔导致路滑摔了一跤,绳子结不知怎么松了,如果没松也不会那么巧的套住他脖子。 打水的井绳是条岁数可能比我还大的外形粗大如蟒蛇的破破烂烂的草绳,绳结松或是哪一段有些破损,都不算什么反常情况。 所以警察们拿着放大镜把粗长的绳子从头看到尾,也没看出个子丑寅卯来,至少没发现除王铁柱之外其他人的指纹。 养父头上有血迹,是在井壁上撞的,脖子有深深的勒痕,是绳子勒的,没人知道他到底是被井壁撞死的还是被绳子勒死的,或许两种原因都有。 第二百九十九章 一错再错 记得当时的勘察结果是现场除我和养父外,没有任何他人出现的足印及其他痕迹,村里也没人知道我是他们亲生儿子这件事,于是我也就没有了杀人动机,何况我的年龄也是最佳的犯罪屏障。 或许这事也不能说镇派出所警察业务能力不行,只能说那帮杀手组织太专业了,全村所有人都一致都认为是意外。王铁柱人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从不与人结仇,警方在村子里调研了好几天,没找到任何人有杀王铁柱的动机,最后就定为意外事故。 (警方破命案一般都是从死者的社会关系入手,走访排查出死者生前的仇人。而命案基本上也确实都是发生在熟人之间,都有仇恨或利益关系驱动。如果你在大街上随意的选择一个陌生人杀害,如果没有监控和目击者,这种案子其实是最难破的,破的概率基本为零。但好在这种莫名其妙的变态杀手只在电影里出现,现实中基本没有,毕竟杀人不是杀鸡,有失败的风险。) (一个与世无争社会关系相对单纯的农民死亡,目击者世荣都没见过第三人出现,从案发现场就能初步判断为意外死亡。再通过排查走访,如果王铁柱本村没什么仇家的话,那基本就可以定性为意外事故了。) 如若不是后来zero1网上发来信息说任务已完成一半,我自己都要认定为是意外事件了,因为当时毕竟我在现场,真没看见任何人出现和人为的痕迹。 我问他是怎么办到的,他没理我,头像顿时成灰色了。 我认为,zero组织前期一直在偷偷观察王铁柱家的生活,然后终于找到一个雨后路滑的时机,看到王铁柱打水后,在远处用汽枪或弹弓打中了那粗大的绳结。因为我记得当时我好像听见了嗖的一声。 打水时,铁水桶会碰到井壁,发出哐铛哐铛的嘈杂音,其实到底有没有那嗖的一声,事后我回想都不敢太确定。 因为王铁柱是蓄满了全身力量来拉绳子连结的水桶,突如其来的外力当然会让他一惊,然后跌倒,随后发生惨剧。 王家村树木繁多,谁要潜伏在树上做个窝蹲着,三天三夜不被人发现都有可能。 这些只是好奇心之下我对zero暗杀的推测,当然不会告诉警察自找麻烦。 我干娘怎么死的,好象也对崔医生你说过,我和她一起为王铁柱守夜,我睡着了,她失足掉落棺材,又推不动重重的棺材盖,便窒息在里面而死。 这次暗杀,不如第一次完美,因为警方找出了不少破绽,比如最大的破绽是干娘掉落棺材后,棺材盖是如何盖起来让人爬不出来的?总不能是她自己盖起来想自杀陪老伴吧? 棺材内部有我干娘的抓痕,说明她在挣扎,当时应该没有自杀的想法。 但好在警方仍然无法怀疑到我头上来。 因为既然我养母都推不动棺材盖,我一个十多岁的瘦弱孩子,自然也推不动,我更不存在有将干娘抱进棺材闷死她的力量。 警察来了后,他们首先是自己抬了一下棺材盖试了下重量,然后再看几眼瘦弱的我,估计在心里很快就把我排除掉了。 王家村的风俗是老人一过七十大寿就要准备棺材,而且棺材用木非常讲究,一般是那种很沉重的我也不知是什么树木的木头,还雕刻许多花样。七十岁准备棺材后,只要老人暂时不死用不上,每年固定时候都要请人给棺材刷几道漆,还要请工匠们喝酒,像办什么仪式一样隆重。 虽然我养父死的匆忙,但棺材依旧不含糊,分量自然也是十足。 由于现场依然勘察不到除我和干娘外第三人的指纹和足迹,只得又定性为意外事故。 至于为什么干娘跌进去,现场又没有外人,棺材盖是如何将棺材严丝合缝的盖起来的呢? 警方的结论是干娘在棺材里慌乱,手忙脚乱的挣扎,阴错阳差的反而将棺材盖合上了。 虽然这解释有点牵强,但还能有更好的解释吗? 养父显灵,拉着陈腊香一起死? 虽然这村子很迷信,肯定有不少人这么想,但警方绝不会采纳这种超自然的解释。 事实上我从小连家务都不做,也不爱健身,我确定自己没有力气移动棺材盖,我也没碰过棺材这种晦气的东西,棺材上的确没有我的指纹。 这帮杀手组织真的神通广大,真的无比专业,每次作案,都不留痕迹。 至此,我算是对他们佩服的五体投地。 终于解决了这对麻烦的夫妇,我可以安心回城里生活了。 父亲曹国庆自然也是狂喜,领着我去,对那道士一番千恩万谢,说道长真是神人也,那对农村夫妇是替我去死的呀,为我挡灾了。 道士眼珠子上在我身上转了几转,对曹国庆竖起了大姆指:“你这儿子了不得,他的灾终于消了,日后必成大器。” 这本是一番常规的客套恭维话,但我却觉得话里有话,道士应该觉得王铁柱夫妇的死不是那么简单,他明白跟我有关系,但好在他可能也希望王铁柱夫妇死去。 我在想,只要道士露出一点威胁我的苗头,我也会把他干掉。 由于我对王铁柱夫妇都很冷漠,所以对于他们家的亲戚更是基本不认得。 一段时间后,一个农民模样的人自称是王铁柱亲兄弟找上门来,要求见我,他一定是怀疑王铁柱夫妇的死因了,想来勒索我。 我自然又是找了zero轻松将他摆平。 这个城市里,农民工多如牛毛,因工伤坠楼而死的事故几乎天天都有,真的掀不起什么波澜,他们又是轻车熟路的解决了。 虽然我不是亲手杀人,但我良心上仍然不安,一闭上眼睛,那些因我而死的人就在黑暗里朝我冷笑。 我变的愈来愈沉默,手痒的很,整天就想刨家具,看家具变成一条一条的刨木花,我觉得很有快感。就好象刨掉的不是木花,而是我千丝万缕的烦恼一样。 见到女孩,我首先想起的就是那个抱我离开王家村的可恶黄牙妇女,或者想起我的亲娘陈腊香在地上撒泼的模样,或者想起我的养母红霞对我冷冰冰的样子。 这些导致我对女性真的一点好感都没有。 (一个花季少年本不该有这个可怕的秘密和经历这些血腥的事件,无论他之后出现什么样严重的心理问题,都是情理之中。剥夺一个人的生命这样残酷的事情,再心如铁石的人,都难免动容。一个三观本就没完全建立起来的少年,生命中所经历的最重要的三个女人,全都不是美丽的,而是有严重残缺的。这些无疑会潜移默化的影响他心中对所有女性的看法。虽然他不是同性恋,但对女性的这种偏见,可能短时间难以消除。) 曹国庆领我去看了无数心理医生,开始我不了解催眠这回事可以窥见人的潜意识,而我的秘密就藏在潜意识里。 我的表意识可以控制我自己不对任何人说出这些秘密,可潜意识完全不受我控制。 好在这城市的大多心理医生都是沽名钓誉之徒,在我的拼命抵抗之下,也没有多少人能长驱直入我的潜意识。 直到曹国庆带我遇见一个据说是本城心理学泰斗级人物——陈跃,他桃李满天下,国内很多知名心理医生都是他的弟子。 陈跃面容慈祥,满头白发,看起来永远波澜不惊镇定自若的样子,他的气质和别的心理医生完全不同。他看我一眼,我就感觉像没穿衣服似的,什么都藏不住。 我知道我可能碰到真正可怕的对手了,但我逃避不了他。因为曹国庆这个人相当固执,我说我没病,他非逼着我去看。我也确实无法改变自己整天上课走神,沉默寡言,夜晚做恶梦这些客观现象,而这些现象都让父母和老师觉得我有心理疾病。 在陈跃的催眠下,我迷迷糊糊的像是睡了一觉,醒来后,陈跃神情严肃的道:“孩子,你潜意识里的这一切究竟是电影情节还是真的?” 我大惊失色,你在我潜意识里看到了什么? 陈跃没回答我,只是道,很多孩子爱看电影,然后又喜欢将自己代入到酷炫的电影角色之中,无法自拨。你告诉我,你都看过哪些电影?少看一些黑色的暴力血腥电影,可以多看青春方面的喜剧。 我明白了,陈跃一定是窥探到了我所有的秘密,但是目前他还不敢相信我这么一个孩子会做出这样可怕的事情来,他以为我潜意识里装的那些事只是电影情节。 第一次他误以为是电影情节或许是情有可原,可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难道还这么认为吗?他总有一天会明白这些是真的。 那么到时他会怎么办?报警还是告诉曹国庆? 我只得无奈的再次请zero出山将陈跃解决了。 由于他是名人,我很快就在报纸上看到了陈跃去世的消息,是靠在阳台上抽烟摔落下来。 依我对zero行事的了解,他们肯定是先观察了一段日子,知道陈跃爱靠在阳台栏杆上浇花,打电话抽烟。然后他们可能选择在合适的时机,将阳台弄的松动,使陈跃摔下。 第三百章 任务失败 陈跃去世后,曹国庆算是消停了一阵,再也不带我去看心理医生了,因为本市确实也没有比他更厉害的心理医生了。 谁知过了一段时间,又冒出个什么催眠大师崔冕,所有媒体连篇累牍铺天盖地报道的都是他。 曹国庆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个心理医生,指着报纸问我要不要去看看。 其实他这个人是假民主,每次决定要做什么都假意问我意见,可结果无论我的意见是同意还是不同意,过几天他都会坚定的照他意思去做。 我当场就拒绝,我不去看,还有谁能比陈跃厉害吗? 他当时没说什么,一周后果然又原形毕露,非逼我去看崔医生。说经过他的了解,崔医生确实有真本事,他忙的要命,预约时间都要排在一两个月之后,说明大家都很信任他。 (世上的人总是这样,容易得来的东西不珍惜,艰难得到的东西才觉得是好东西。如果你去就诊,医生办公室空空如也,你就未必有多重视这次问诊机会,甚至还怀疑医生水平;而如果是全国知名的专家坐诊,你为了见这个医生一面,足足等了几个月。那么就诊的那天,你或许准备的比结婚还要充足,穿的比相亲还要正式。我当时因为忙,想见我一面确实难,但就是因为见我面难,才会有更多人想见。) 我详细看了各种媒体对崔医生的报道,都把他说的跟神一样无所不能,也看他的电视节目,他真的几秒就让一个女主持人睡着了,真有这么神乎其技的催眠? 别人就医是希望找到好的医生,而我是属于被动就医,其实就怕碰见好的医生,厉害的医生,真是好玩。 我不禁有些担心,这个人难道真的比陈跃还厉害? 崔医生比较年轻,思想可能比陈跃前卫一些,他若看到我的潜意识,则未必和陈跃想的一样,他若是当真,那我就麻烦大了。 我决定让zero对他下手,我连他一面都不想见。 我不知道杀人是否会上瘾,我只是觉得阻碍我的人,我都想要解决他们。 (听到这里我才恍然大悟,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我在见小曹之前暗杀就已经开始了。虽然我那时没见过小曹,可人家早就通过媒体认识我了!) 崔冕真是个神奇的人物,一个月后zero竟然说他们失败了,无所不能的zero竟然失败了,我几乎都不敢相信。 一般他们杀人绝对在一个月之内完成,没有超过一个月的。 我问他们为什么失败。 一直负责和我网上交流的zero1说,崔冕这个人的活动范围很小,就两点一线,家和公司之间,甚至三餐吃饭也在这两点一线之间。由于路近,他又不喜欢坐交通工具,喜欢步行,路上一直有行人,可下手的机会非常少。这个人看起来外表不起眼,好象憨憨傻傻的,但危险来临时又和豹子一样机敏迅捷,我们的暗杀失败了几次。这几天忙着在他必走的路上准备布置一些机关,结果他莫名其妙跑去旅游了。是追到苗疆去杀,还是回来再杀?我们建议回来再杀,苗疆广阔,许多地方交通不便,通讯信号也差,难追到他的具体位置reads();。我怕等我们追踪到他的具体位置时,他的旅游都结束了,实在是浪费我们的时间和你的金钱。 我没有理由不同意。我知道他们的特长是制造意外事件来杀人,并不擅长像猎犬一样追踪人。 又等了一段时间,zero杳无音讯,也不知道崔冕到底死了没有。一般我主动找zero1说话他都不理我,只有他主动找我。 有天曹国庆跑来说,明天要去见崔医生了,你上午跟学校请个假。 我这才知道这么久了,zero的任务竟然还没完成!崔冕还他妈活着! 我当然抗拒去见崔医生,想了很多理由,什么学校今天要考试,功课忙。 曹国庆道,你知道我预约他等了他多久吗?你知道我打了他多少个电话吗?我自己亲身装病人去试探过他,他的确比一般的心理医生都厉害!天大的事你都得放下,赶紧今天去。今天不去下次预约又不知到什么时候了。 崔冕越是这么厉害,我越不能去呀,可最终胳膊拧不过大腿,还是被曹国庆给拖去了。 还好,崔医生没有对我实施催眠,前几次只是在做什么沙盘治疗。我觉得新鲜,便随心所欲的玩,结果崔医生还真的解读出了很贴近我内心的信息,吓我一大跳。 我只有暗暗祈祷zero快快下手。 终于,有天zero1发信息给我了,他说,抱歉,任务还没完成。 我问,怎么回事? zero1道,这个崔冕太邪门了,我们至少进行了二十多次天衣无缝的暗杀,竟然都没能弄死他,这小子真是福大命大。 我急了,那怎么办? zero1道,不用什么制造意外死亡的办法了,直接派人杀,这就容易。 我大惊失色,这怎么行,我最近一直在和崔冕接触,怕是警方容易怀疑到我吧? zero1道,不用担心,我还有最后的王牌!有一群精神病可供我们使唤。他们杀人不犯法!就算被抓到,他们也不会供出我们,就算供出我们,也没人会相信。精神病的证词不具备法律效力! (原来星海失踪了的精神病真的是被他们掳去的。收集七颗龙珠可以实现愿望,收集精神病可以用来催眠,再操纵杀人,又绝不牵扯出自己,实在是妙。这个组织真是人才济济,有擅长物理学、化学、药物,还有擅长催眠的。看来他们对我也实在是束手无策了,只能用最直接的杀人办法,但仍考虑后路,不愿牵扯出组织,派出精神病来执行任务。我顿时想起了那个执刀追砍我几条街一直追到聚龙大厦的精神病,那一次实在是千钧一发。) 我道,我希望下次我再也见不着崔冕了。 zero1道,一定。 结果zero组织失言了,我又见到了崔冕几次,他一点事儿没有。最后一次见面尤其危险,他入侵了我的潜意识,他在我的潜意识里知道了些什么,我完全不知道。 我只知道崔冕非死不可了,zero不行我换人都要干掉崔冕。 zero迟迟没能完成任务,而我这边刻不容缓,为了不再见崔冕,我只能自己想想办法了reads();。 后来我在网上搜药物,服用了一些副作用很大的抗生素,只为让曹国庆相信我身体不适,暂时不能见崔医生。 很多抗生素的副作用会让你有很难受的躯体症状,但是又不是什么器官实质性病变,医生也不会查出来你有什么病的,最多判断为药物中毒。 总算是拖得了几天。 再见zero1时,他上线就发了一个叹息的表情。 我问,到底他妈的行不行,不行我换人了。 zero1道,这下神仙都杀不了他了。 我大惊,怎么了? zero1道,他去了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我问,哪里。 zero1道,监狱! 我不关心崔冕是怎么进了监狱,我立即问,电影里许多罪犯不照样派人潜伏进监狱杀人吗? zero1道,哥们,你也知道你说的事情是在电影里。现实中怎么操作?我让兄弟们故意犯罪去监狱,是吧?这个不难,但难在你怎么能保证肯定能和崔冕关在同一看守所?又如何能保证分在同一间房?就算在同一间房,又如何保证能杀他而不露破绽不被警方抓住?你不要说什么行贿找关系,我们没这本事。做我们这一行的见着大盖帽就躲,哪儿会有白道关系,哪儿又有人敢去主动接近他们走后门。 我有些不耐烦的道,那你们说怎么办吧。 zero1道,现在两个办法,一是退钱,这任务我们不接了。二是你耐心等他出狱咱们再想办法。 我不在乎钱,钱对我来说和纸没什么区别。当然我并不是说我不爱钱,我当然知道钱的好处,钱可以办一切事情。我是说当我还是曹国庆的公子时,钱对我来说不是问题,和纸一样。但若我不是曹国庆公子,那钱自然是最珍贵的东西。 所以,我必须要让崔冕死,我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的秘密。 现在我的秘密若抖出,就不仅仅是失去家产的问题了,还是杀人要坐牢的问题了。 我一时间也找不到比zero更让人放心的杀手组织,我只能继续信赖他们。 我只得说,时间我可以给你,反正崔冕一定要死,不用退钱,我等你们。对了,不要再用精神病杀人这样野蛮直接的办法,一定要用从前你们那种意外死亡的搞法。 我不了解精神病,我觉得用精神病杀人不可靠。既然都说了是精神病了,人家自己大脑都不作主,你怎么能保证精神病一定听你们的去完成任务? 后来吧,崔冕变成宅男,整天宅在家里,防盗门紧闭。zero说他们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不能直接入侵别人家,这就不是不露痕迹的高智商犯罪了。杀王铁柱不一样,他们家的大院是开放式的,机会很多。城市房子到处都是人,都有监控,怎么进去不被人和监控发现就是个大问题了,更别提杀人了。 第三百零一章 一切水落石出 接下来这段时间我没有再督促zero组织赶紧杀崔冕,因为曹国庆整天忙的脚尖不沾地,也没时间带我去看崔医生,所以可以暂时把这事放一放。再说催好像也没什么用,我感觉他们都黔驴技穷了。 崔冕也没有再主动联系过我们,说明他可能没在我潜意识里发现什么reads();。 让我意想不到的是,那个李真人打电话找我了。 他能找我干什么?我唯一能想到的理由是他应该也垂涎曹家资产,想来分一杯羹了。 我立即前往他的道观,李真人正盘腿坐在那儿捻须装逼,四周檀香袅袅:“请喝茶!” “不喝,什么事?” “你爸又有了个儿子,是私生子,前两天抱来让我摸骨看相了。” 我暗暗吃了一惊,但脸上仍不动声色:“那又怎么样?” 李真人道:“你没有展现出能让你父亲信任的能力,你父亲不放心把事业交给你,所以他选择再生一个。” “你的意思是我父亲对我很失望,将来接班人或许不是我?” “是的,你父亲对你也倾注了很多心血,但仍然改变不了你沉闷的性格。他希望你活跃点,像他那样擅长交际,口才好。” “那么,你找我干什么?” “我看曹国庆像个短命相,烟酒女人,无恶不作,以为你会很快接班。现在看来,恐怕接班的人将来就不是你了,所以我得提前问你要点什么了。” 这是*裸的敲诈勒索! “我为什么要给你好处?反正就是你不说,接班人可能也不是我了。”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算你爸把事业全交给你弟弟,你作为长子,还能不分个几十亿?我如果戳破你的秘密,你就一毛钱也得不到了。对了,你的亲生父母王铁柱是怎么死的?真的跟你无关吗?” 我冷笑:“你现在做道士,日进斗金,还在乎我家的钱?” “谁会嫌钱多啊,真是!再说我们这也是夕阳产业喽,现在的年轻人越来越有文化,都不信我们了。信我们的也都是岁数大的人,等他们一死,我们道士就没饭吃罗!” “好吧,你想要多少?” “五千万!” 我被他的狮子大开口吓一跳:“我还在上学,哪儿能拿出这么多钱?” “有办法的,你就说赌博输了钱,你爸一定会帮你还的。” 我不想再跟他争执,反正在我心里,他已经死了。 他如果不死,我就要付出五千万,而且一辈子被他控制着;如果我找zero,他们杀人只要区区50万就可以了。 我不想答应的太爽快让他起疑,决定先稳住他,假意讨价还价半天,最后他答应只要给他三千万,他就永远离开星海。 我问了道士我爸私生子的具体情况,以及情妇是谁。 因为要卜卦算孩子命运,父母的生辰八字和基本情况一般道士都会问。 李真人笑:“你这小子不会这么毒吧,连个襁褓里的婴儿都不放过?”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关心我弟弟嘛,你告诉我就行了reads();。” 下山路上,我就掏出手机给zero1发qq信息:2个任务,一,清风道观的李真人,我将刚才偷拍的李真人照片传了过去。 二,云水居48楼f9室,有个妇女带着孩子独居,我要那婴儿的命! 我不打算杀情妇,因为杀完这个情妇曹国庆还会再找情妇,世界上女人那么多,可能成为他情妇的女人更多,我杀的完么? 但是杀孩子就不一样了,曹国庆常年饮酒,肝肾功能都不太好,经常吃各种中药,他以生出这个私生子都是祖上烧高香的侥幸事件,我不信他还有能力再生一个出来。再生一个我再杀就是了,反正zero除了拿崔冕没办法,其他事都很有办法。 我是对做生意没兴趣,也没那天赋能力,但我也绝对不想来一个弟弟瓜分我的家产。 就算我一辈子不干活,曹国庆的钱也管我用五百年都用不完,怎么可能让一个野种弟弟来抢我的东西? 尽管杀婴儿这种任务匪夷所思,可zero1出于严谨的职业道德还是没多问一个字,只是简单道,老规规,钱到办事,事完结清。 (后来的事我基本上都知道了,杀那个婴儿的过程可谓是精彩绝伦。首先实施者要懂化学和药理学,还得懂点心理学,那是愿者上钩的玩法。曹国庆自己硬凑上来问人要偏方,然后自己毒死自己私生子,他能去找谁负责?就算找到电梯里提供偏方给他的中年妇女,他也不能把人家怎么样,因为人家的方子没任何问题,确实是民间有用的偏方。我在酒店怀疑失火,差点跳楼自然也是他们的杰作,那也是一次精彩绝伦的谋杀,我若真跳下去就算不死也得残。那还得感谢我福大命大,楼上画画的大哥救了我一命。) 围绕在我身边死了很多人,曹国庆一直觉得我是不祥之人,命硬克的,不是他笨,是他找不到我这么做的动机。可红霞不这么认为,她一直怀疑是我干的,因为她知道我有动机。 尤其是在老曹私生子死了后,她的表情显得更加坚信是我干的。不过好在我们的目标一致,利益也一致,一根绳子上的蚂蚱,我量她也不敢说出我的事,说出我的事她自身也难保。 有次她找我聊,你是不是都知道了? 我装傻,我知道什么了? 红霞冷笑,你身边死了那么多人,难道不是你干的?别装了,你是不是知道自己不是曹国庆亲生的了? 话说到这份上,我也不再装傻了,点头承认。 只是我奇怪红霞怎么知道守口如瓶的老曹有个私生子。从那私生子生到死,老曹都没来得及对家里说出半个字。 红霞道,你爸那段时间回家,天天身上有一股婴儿奶粉味,你说他一个大老爷们没事给婴儿喂奶干什么?谁家的婴儿有这么尊贵的待遇?就连你弟弟出生,你爸都没喂过几次奶。所以除了是私生子还能是什么?这种事能瞒过养育过孩子的妇女么? 那你又怎么知道私生子死了呢,我又问。 红霞道,过段时间他身上又没有婴儿奶粉味了,时间那么短,婴儿不可能戒掉牛奶吧?只能是婴儿出了什么意外reads();。还有,老曹情绪变得非常差,无数次从梦里哭叫着醒来大叫我的儿子,爸对不起你,他得了严重的抑郁症。所以就算他什么也不说,我也能猜出来这些事,那私生子可能是因他的什么过失而死。 我笑道,妈,别人都以为这个家老爸智商最高,掌管那么大的股份企业。可你骗他这么多年他都不知道,你才是最聪明的。 红霞突然怒道,你杀再多人我都不管,也不介意,那也对我有利。可你亲弟弟,我的亲骨肉,你为什么也要杀?怕他分你家产? 我一惊,急忙否认。 红霞自言自语道,你杀谁我都不怪你,但你杀我亲生骨肉,我无法原谅你,我恨你。很多次我都想对曹国庆说出真相,和你同归于尽算了。 我说,我真没杀我亲弟弟,那真是意外。 红霞道,事到如今了,我怨你恨你也没用了,为这事咱们已经付出足够大的代价了,我们只有继续瞒下去。不瞒下去,我们俩将来可能一无所有。 我道,其实我也恨你,当初你的一个念头便将我的一生改变,让我一生不能自主,永远为那个秘密牵肠挂肚,被那个秘密牵着走。我现在别无选择,王家村的父母没了,若是曹家也没我的份,我真不如死了算了。 我和红霞后来算是结成了一种奇怪的同盟关系,关系既像母子又像仇人。平常互相怨恨,不想说话,她恨我杀她亲生儿子,我恨她当年将我买到曹家,害我一辈子担惊受怕成为杀人犯。 但不管怎么怨恨,我们的利益和目标始终是一致的——就是将这个十多年的谎言继续维持下去,直到曹国庆死。 老曹一死,我和红霞便平分家产,然后各走各路,老死不相往来,这都是我们俩商议好的。 …… 小曹的故事到此算是结束了,我插嘴道:“行了,天色也不早了,曹国庆要回来了,我们散了吧。” 小曹又说了一句:“大概就是最近一段时间吧,我和妈妈唯一有过分歧的那事就是杀你,我坚持要杀你,我妈阻止。后来我见你们经常偷偷摸摸的在一起,我也就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我怔住了。 “你说一男一女偷偷摸摸的,能有什么好事?” 我心说这下真是黄泥巴掉到裤档里不是屎也是屎了,他还是个半大孩子,我不想对他说什么是你妈一直在勾引我这样有些难为情的话,只好苦笑。 我心下同情曹国庆,虽有亿万资产,但儿子不是亲生的至今都不知道,实在是可怜的要命。 “你跟我妈有一腿,你要想我不告诉曹国庆,你也必须得乖乖的为我们办事,制服那个长毛。”很快,世荣就坦白了他的真正目的。 红霞脸唰的一下就红了,她不管怎么开放大胆,但在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面前扯这个,总有点不好意思。 我干咳了几声:“大家快散吧,我好象听见曹总的奔驰车声音了。” 我们三个瞬间作了鸟兽散。 第三百零二章 好市民 回到屋里,我连忙取下挂在裤腰带上的钥匙扣,那当然不是钥匙扣,那是针孔摄像头。 我穿的是一件穿大的t恤,可以遮掩住那个钥匙扣。但由于我不是姚明,身高和角度问题使得腰间的摄像头只能拍到他们的下半身。所以有时我会故意手插口袋,将t恤衫下的钥匙扣往上扳,使得能拍见他们的脸。 我将摄像头插入电脑,检查了一番,出现他们脸的镜头虽少,花园灯光虽暗,不过完全可以看清和证明是他们母子俩在说话。 我当然不会听他们的话去营救长毛,我吃饱了撑的。 这个丧尽天良的人贩子应该立马枪毙才合我心眼,我去救他?没门! 我要做良好市民,向警方提供这段视频,揭穿这一起惊天连环谋杀案。 那些素不相识的死者我对他们或许只有同情,但业内德高望重的陈跃教授,我必须得为他讨一个公道,不能让他不明不白的死掉。 我以前对悦儿说过一份看来的资料,那资料陈述每年中国因意外死亡的人大概有近百万个,当时我就疑虑,难道真的全部是意外,世上真有那么多意外? 比如电影《死神来了》里各种精彩纷呈的意外死法,那其实也不是意外,是死神在操控和报复。 听说警方内部有个不成文的规距是命案必破,这是个异常严格的规定,显示出政府对百姓生命安全的高度重视。但这就苦了基层警察,有时相关人员实在是废寝忘食跋涉万里也找不到凶手,为避免被上面批评和处分,基层警方往往就被迫无奈的以意外或自杀结案。 当然我不是在谴责警方无能,全世界不单是中国,任何一个国家都有一些无法侦破的奇案、悬案。 作案简单,而要在茫茫的几亿人人海中排查走访,揪出四处流窜的罪犯,是不是要比作案难的多? 而现在,找到这个擅长将谋杀布置为意外事件的zero组织,或许星海的一大堆意外死亡案件将推翻成为谋杀案了吧? 躺在床上,四肢疲软,回想这一年多来惊心动魄的往事,怎么也无法成眠。 我的敌人,从胡主任到杜臣,到世荣,再到zero,一个比一个狠毒,一个比一个没有底线。 在这纸醉金迷的繁华都市里,就像是森林草食动物和肉食动物赛跑那样残酷。为了利益和生存,人能犯下无数你想象不到的罪恶。 我突然感觉到累,突然很想父母,竟有一种告老还乡的想法。 在这大都市里就别说发财了,好几次都险些将小命送掉。 可是回老家又能做什么呢? 老家是个小县城,人们生活的安逸闲适,少有糖尿病、心理病等富贵病,那就没有我的用武之地了。 我的很多朋友,都有我这样的困境,学的一些专业知识只有在大城市里才能找到对口工作,比如编程、编辑、app设计等,但大城市里房价高不可攀,奋斗一辈子也难以有个稳定的窝reads();。好在老家小县城房子便宜,于是想回老家买房结婚,但因为经济发展的不均衡,很多新兴行业小县城里都还没有,回老家就会没了工作,又不甘心做农民和民工。 留在大城市不行,回老家也不行,我们就这样苦苦挣扎着,不知道明天该怎么办,只能尽力过好每一个麻木的行尸走肉般的今天。 我们就像是玻璃窗上爬行的受伤苍蝇,看似处处光明,四面都是平稳大道,但是只能慢慢爬行,慢慢等死,就是无法振翅飞出这桎梏。 我在梦里,爬啊爬,最后迷迷糊糊醒来,发现自己是在地上爬行。 醒来后还是老想法,不管未来怎么样,做好今天的事,今天的事就是去警察局报案。 一大旱,我在红霞和世荣的殷切注视下去了警局,他们满怀期望的以为我是营救长毛。 所以我还有些内疚和不好意见,都不敢直视他们。我去警局其实是打算上交那个摄像头,将他们的罪恶全部抖露出来。 郑队等一帮人看了视频,脸冒红光,摩拳擦掌、群情振奋。 这个连环谋杀案若侦破,大家肯定都得升职受表彰,毫无疑问。 “小崔啊,你真是帮了我们的大忙了。这一下可就是破了好几个压箱底的案子了。” “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得一家人了。这么好的市民,我们警方还抓了你好几次,真是不好意思。”大家围着我说起客套话来。 “嘿,一码归一码,我犯了罪就该受到惩处,不能和功劳混为一谈。我不怪大家,都是为了工作,都是为了社会更好。”我的客套话也说的漂亮。 不一会,警车就呜呜哇哇的开出去了,最多半小时,又返回了。红霞和世荣在家里静候我的佳音,结果毫无准备的被警方抓来了。 母子俩屁股还没坐热,消息灵通的老曹闻讯就赶到了警局,他拍桌怒吼你们凭什么抓我老婆孩子,并大呼我要马上找市长来。不少警察都懵了,大家都知道他是大企业家,警局好几次足球赛、篮球赛等活动经费都是他出钱资助的。吃人嘴短,拿人手短,他们一时也不知拿办公室发飙的曹国庆怎么办。 我拍拍老曹的肩头:“我领你去办公室看一段视频。” “老子现在没心情!” “你看了就明白了。”我硬拖着他去了办公室。 我不怕老曹的气场,是因为仆人眼里无大师这个道理。 大人物身上都有不可逼近的光环,因为你离得远,你看不清,不了解,所以你才畏惧他的光环。 可大师身边的仆人都会明白,这些个所谓大师,跟我们普通人一样也吃饭拉屎放屁睡觉磨牙说梦话呀,看起来没什么了不起的嘛。 很多伟大政治人物身边的勤卫兵或医务人员老来回忆都说那大人物看起来就是个糟老头子,一说话口水滴多长,真不知道为什么世人那么恐惧他的威严。 我开始也畏惧老曹的气场,相处久了,明白老曹除了有钱,有经济头脑,其他地方和我别的病人别无二样reads();。 我点好视频,将办公室门虚掩上,让他一个人看。 我没有勇气陪他一起看,我不忍心看他知道真相后的表情是什么样。 我一向喜欢看人欢笑,不喜欢看绝望的表情。 这世界悲伤的事情本来就已经太多了,值得笑的事情是那么少。当年一文不名时,你问我什么最珍贵,我一定回答是钱。现在我认为最珍贵的是笑,是开心。 钱有用吗?老曹的钱堆积起来如山一般,可我相信他过一会的心情会连乞丐也不如。 老曹出来时,我不敢看他的眼睛,忍不住偷瞟了他一眼,他果然面如死灰,整个人像苍老了二十岁,他跌跌撞撞踉踉跄跄的移到我身边。 “崔医生,你说我是该谢你还是恨你?”曹国庆站我旁边,点燃一支烟。 “你说呢?”两个亲生儿子被养子杀了,而真正的养子自己则当宝贝一样呵护十多年……我没经历过这么惨痛的事,我没有资格代入到他的内心,所以无法回答他的问题。 “他妈的!我是造了什么孽!”曹国庆猛的摔碎了桌上的烟灰缸。熙熙攘攘的警局一下子静了下来,都带着同情的神色看着这个一个钟头前还不可一世飞扬跋扈的巨富企业家。 他突然跑到窗边,我们以为他要跳楼,都拼命往前狂奔,死命的摁住他。 谁曾想到他不是要跳楼,他只是掏出公文包里的银行卡、信用卡、名片、美金、欧元、人民币、文件,然后一古脑的往楼下撒。 我想他是有备而来的,带足了钱,准备用来保释老婆孩子的,万万没想到是这种结局。 天空顿时下起了花花绿绿的钱雨,我看到七楼底下人头攒动,汽车和人流乱成一团,人们都在轰抢着钱。 老曹苦笑:“我一直以为世上什么事都可以用钱解决……现在我咋这么恨钱这玩意?如果不是钱,红霞不会骗我,世荣也不会杀那么多人……” “曹总,何必如此绝望?老婆可以再娶喽,孩子,再生嘛,二胎政策都放开了嘛!你还可以生两个哦!”我靠在窗台上,看着钱雨,很淡定的点燃了一支烟。 换以前,我说不定直接跳下七楼去抢钱了。不知为什么,经历了这么多,我发现自己越来越不爱钱了 或许是见识了太多有钱的人不开心,钱肯定会带来快乐,但往往带来更多的是苦恼。 “崔医生,昨天刚做的全套体检,前列腺炎,精囊炎,肝炎,肾结石,风湿,医生说我患的病大概有十多种。都是平常为了工作劳累,陪客户喝酒抽烟弄的。我已经绝后啦,我无法再生啦!唯一的两个亲生儿子也被那狗日的世荣杀了!都怪红霞这个贱婊子!钱有个卵用?我宁愿散尽家财,换回我的家庭,换回一个健康的身体!” 我看着外形高大,但身体内部早已千疮百孔的曹国庆哭丧着脸,像个无助的孩子那般,我到嘴边的千百句绝不雷同的职业化的安慰话语竟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千言万语最后只化成一声叹息。 第三百零三章 诱饵 心理医生本该是最擅长安慰人的,可那天的我,嘴却很笨拙,最后只会不停的说:回去多喝点酒,烂醉如泥,醒来就会好很多,要是还难过,就继续喝,一直喝到不难过为止reads();。 教人酗酒,这自然不是一个合格的心理医生该说的话,可我真觉得喝酒麻痹自己对老曹而言现在是最好的办法。 有时语言是世界上最神奇的东西,俗话说一句话让人笑,一句话让人跳; 有时语言又是最苍白无力的东西,无论我怎么口绽莲花也改变不了曹国庆经历的这些残酷事情。 酒精这东西会让人迷迷糊糊,大脑思维不活跃,那么总有一天你会发现你从迷糊中醒来时,伤痛已经轻了很多。 抓到世荣和红霞这案子还不算完,抓到幕后的那个zero才是最要紧的事。 警方指派了两名警察送走了魂不守舍的曹国庆,郑队召集一帮人部署如何抓住神龙见首不见尾的zero。 说实话,这是个难题,至少目前而言,没有人知道zero到底是一个人还是一群人,他们长的什么样。 连和zero交往最密切的世荣都没见过他的庐山真面止。 通过qq或者银行卡号,很难追踪。qq或许是在网吧登录,或许是用一台没有sim卡的手机通过无线网登录,银行卡号可以用假身份证,也可能是国外银行,我觉得这不是一个可行的办法。 我灵光一闪,在他们热烈的讨论中插了一句嘴道:“如果大家不嫌麻烦,可以派几个便衣日夜跟随我,这可能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了。” “为什么跟着你?”郑队问。 “因为zero暗杀我的任务还没有结束,他们还会再出手,只要你们派人跟着我。终有一天,他们会出手。只要抓着一个,顺藤摸瓜,其他的可能都一网打尽。” 郑队想了想:“都这么久了,你确定他们还会继续?” “应该会继续,他们从来没有失手过。”我道。 郑队一拍巴掌:“好,那就这么办。同时控制曹世荣的qq,24小时在线,继续以小曹的身份和他们沟通,他们要钱便给他们钱。” 悦儿自告奋勇要跟着我,我拒绝了,理由是:“zero对每一个目标都了解的一清二楚再动手,所以应该很清楚我有个女友是警察,如果看到你,是不会贸然出手的。” 这个理由大家都能接受。 这只是能拿得上台面的理由,其实我真正的想法是zero太神通广大太危险,不能让悦儿跟着我。但我又不能直接说出来,否则别的警察难免有想法——你就担心你媳妇危险,我们这些人的危险你就不担心了? 会议的结果,郑队指派了四个便衣,命令他们日夜不停的跟在我身后。他们像变色龙一样隐蔽的非常好,好到甚至我都不知道他们四个究竟是谁。 我现在没有工作,也没有诊所,无所事事,但又不能不出门,我必须要出门给zero下手的机会。 我只得跟退休老人似的,早上去公园打打太极拳,打完拳去吃个早点,逛逛街。下午再去公园看老头们下象模,和老头们打打牌,聊聊天。 总之放慢生活节奏,走路都要比平常慢半拍,一定要在大街上耗费大量时间,尽量不待在无人的室内,否则zero不好下手,警察也不好跟踪reads();。 虽然有警察贴身保护,但长期以来经历的危险已经让我习惯了像头草原上机警的豹子,看似松懈,其实像根崩紧的弦,时刻警惕着四面八方的风吹草动。 我把自己当诱饵,像块行走的肥肉,时刻等待着zero这头狼上来噬咬,可他们却像蒸发了一般,足足七天没有现身,我连脚掌上的老茧都走了出来。 不知道跟着我的警察有没有灰心,反正我是有点灰心了,主要我也厌倦这退休老人一样的生活。公园里那群老头都觉得我是无所事事的啃老一族,不上班,好吃懒做,看见我来瞧他们下棋,就现出一脸厌恶。 不可能是小曹提前打了招呼说任务结束吧,没听他提过,他都自身难保的情况下,也没必要维护zero组织。qq成天有警察在监控,更没见zero1发什么任务结束的信息。他们拿了小曹的钱,不可能任务不完成,这不是他们的风格。 没有更好的办法,我只得继续无奈的当诱饵。 第九天,我缓缓的走在一条热闹的林荫小道上。盛夏已经过去,此时是金秋时节,树叶泛黄,片片掉落在街上,踏着落叶,微凉的秋风拂面,很有种伤感韩剧的场景。 瞟着湖畔边石椅上成双入对的情侣们,百无聊赖的琢磨着这小妞的低腰裤也太低很了吧,那姑娘的骨头是不是断了,整个人像下锅面条似的瘫在男朋友怀里。 谈情说爱是浪漫,可谈完说完,就要面临丈母娘敲诈勒索般的天价彩礼钱,还有车和房。星海这城市结婚不是一般人能结得起的,我那点固定积蓄,要说到结婚这个大话题,虽能应付,但应付完估计也所剩无几。 突然我耳边听到嗡嗡的汽车发动机声,而且离我越来越近,听起来像是部好车。声音打断我的走神,我移过定格在辣妹身上的目光,瞥到一辆汽车径直朝我撞来,我第一反应就是大喜,他妈的zero终于现身了! 第二反应是逃命要紧。我匆忙一个懒驴打滚闪过。幸好我减肥成功,膨胀的躯体变得单簿,汽车只是掀起一阵劲风扫到了我的衣角。 我坐在地上,惊魂未定,只见四个大汉从人群中猛的窜出,单手按腰,瞬间从四面团团围住了车子:“不许动!” 他们隐藏的真好,我真不知道这四个警察是从哪钻出来的,我还以为zero长期不出现,他们都放弃尾随我了。 汽车司机打开车窗,是个络腮胡大汉子,操着一口东北腔调:“碰瓷是吧?你们组团碰瓷?” “你下车!” “我不下,我打电话报警!我有行车记录仪,你们讹不到我!” 四个警察面面相觑,齐齐看向我,似在问我意见。我明白他们现在可能暂时还不想暴露出身份,如果确定是zero那一定会拨枪表明身份的。 我明白作为受害者的我必须得站出来说点什么了,我道:“喂,兄弟,你是怎么开车的?笔直大路你不走,怎么偏要朝我撞?” “哎呀妈呀,碰瓷经典用语,我见得多了。”络腮胡在车里发出一阵冷笑。 我这才注意到他的车是宝马七系,豪车,难怪常被人碰瓷reads();。 碰瓷的人绝不会去碰三轮车、电动车或qq车,这是常识,因为兴许开那些车的还没碰瓷的自己有钱呢。 这络腮胡为何执著的把我当碰瓷的?细想一下,我们的行为确实像极了碰瓷的,人还没怎么样,突然就涌出一大批人围着车。 “你是zero!”我突然暴吼一声。 “什么?日啊绕?你说啥捏?”络腮胡不解的样子,一脸萌萌的。 这位大哥的英语发音有着浓浓的东北味,让人忍俊不禁,我强忍笑意质问:“你是怎么开车的?你以为你开的是碰碰卡丁车?” 我感觉这或许真是一场意外,这不是zero。 一个隐蔽的见不得光的暗杀组织,如果突如其来的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叫出不为人知的名号,无论演技多好,总会有一刹的惊愕神色。 就像你去见网友,突然人群中有人大声叫出你的网名,你若要无动于衷,眉毛都不动,那简直就不可能。 zero这个名号在现实中不被人知,比网名还要隐蔽,如果突然在现实中被人大叫出来,那大汉怎么可能这般表情? “兄弟对不起啊,我刚才我看那大妹子走了会神,偏了点方向,你没伤到吧?没事,咱去医院,去交警队。” “看哪个大妹子?开车看什么大妹子?” “那大妹子太辣了,你瞧那雪白的屁股沟都露在外面!”络腮胡指着湖畔边那低腰牛仔裤,长发披肩的苗条姑娘。 那姑娘上半身像没骨头似的斜斜的依偎在男友怀里,正面朝着湖面,而背后的绮丽春光则被马路上的人一览无余。 没错,我刚才也是看这姑娘看走了神。 女人穿的太火辣,不仅会招来强奸犯,还会引发无数车祸,这真的不假。 我冲四位警察挥挥手:“我没事,放这大哥走吧,这位肯定不是zero。” 络腮胡和所有东北汉子一样健谈风趣:“日啊绕到底是啥子嘛?兄弟,陪你去医院看看吧?别若干时日后你腰酸背疼又讹上我了,乘今天咱们报警整个明白。” “不必了,认错人了。”我有点扫兴的走了,临行时还恶狠狠的瞪了一眼那姑娘的股沟。 从露乳沟到流行露腹部马甲线再到露股沟,这城市的姑娘真的是太他妈辣了。 走到人不多的地方,我回头大声道:“大哥们,回去告诉郑队,换四个人再跟我吧,今天你们暴露了,谁知道人群中会不会有zero啊。” 我没看见那四个人在哪里,他们在人群中隐蔽的非常好。 “哎呀,你不早说,我都快无聊疯了,这任务太他妈没劲了。”四条大汉又不知从哪窜了出来。 “呵呵!”我讪笑着抓抓头。 第三百零四章 古董摊前 晚上回到家,悦儿感叹的说:“真想不到曹世荣这小子竟然弑父弑母,狼心狗肺丧尽天良啊。” 我说:“虽然他做法极端,但我可以理解,那对父母也不是什么好人,对世荣完全没有爱,竟然把他当牲口买卖。最可气的是若干年后还去找他,勒索他,打捞他平静的生活。” 悦儿道:“怎么你还帮他说话?那他杀了两个弟弟又怎么说?” 我笑着道:“不是我帮杀人犯申辩,他不是生来就这么没人性,是一些不好的经历让他的心理出现了问题。如果早遇到好的心理医生,疏导一下,不致于一错再错。有时,人只是犯下一个错,但为了遮掩那个错,才身不由已的犯下更多错。现在放开二胎政策了,咱们以后若是想要生二胎,一定要和第一个子女沟通好。昨天我还看到一个新闻,十岁的长子抱着襁褓里的妹妹要往9楼下扔,幸亏被父母发现,才阻止惨剧。本来长子独享父母的爱,突然来个二胎打乱他的全部生活,抢走他的独宠,长子心理失衡是可以理解的。” “我服了你了,婚都没结,扯这么远,你无不无聊?”悦儿使劲的捏了捏我脸。 “你丈母娘都还没见呢,你知道我妈一定能看上你这个死胖子?” 我摸了摸平整的小腹:“我早瘦下来了,不是胖子啦!” “崔冕,现在的孩子都像世荣那么自私的?以后孩子可怎么教育啊。” “你是城里人,计划生育执行的好,你没有兄弟姐妹,体会不了那种妒忌的感觉。我们农村人,计划生育常有漏网之鱼,我记得我姐小时候对我也很痛恨呢。” “你没引出zero?要不算了吧,这事儿好危险的感觉。” 我道:“我不想放过这个三番五次想要杀我的组织,一定要亲手揪出他们,否则这辈子都不心安,我是有恩必报,有仇也必报的人,你该知道。” “所以,杜臣是你害的喽?” “不是,真的不是。我跟他又没仇,以前是我疑神疑鬼误会他了,哪儿有这么缜密的阴谋诡计。”我还是不想承认我害杜臣那事。 原因一是我知道悦儿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玉树临风的小帅哥杜臣竟然这么腹黑对我做出那样的事。其实确实除了被害者我,说给谁听,谁也难以相信,我现在也没必要非让她相信了,反正事情都过去了。 原因二是她对杜臣的第一印象不错,很难改观。我如果坦白,她会觉得枕边人竟然这么心狠手辣,难免会对我有点责怪,甚至是有点畏惧我。 我希望我的爱人对我应该只有爱和崇拜,而不应该有别的情绪在。 其实有时我也反省自己对杜臣那事是不是做的太过分了。 开始我觉得是半斤八两的报复,其实细想之下觉得自己报复的过分了,有点内疚reads();。杜臣只毁了我几年,而我可能是毁了他的一生。 自己都有点内疚的事,自然是更不能对悦儿说出。 我觉得自己能这么反省,自然还算是个极其善良的人。 第二天一早,我又跟退休老人一样,去公园溜达一圈。十点左右,我决定去人民广场,因为今天那里将会很热闹。 每周五,人民广场会有许多小贩聚集,卖各种各样的古董,包括钱币、瓷器、字画、古书。古董有真也有假,只不过真的是九牛一毛,熟悉星海的人都把那儿当个工艺品展会,而不是古董展。 我踱到人民广场,偌大的广场如春运般人山人海,耳里全是喇叭声,过去是靠肉嗓喊,现在全是录好音的喇叭声。 百分之九十以上是卖古董的,也有少部分是给孩子娱乐的,什么用圈套小玩具,套到就是你的,汽枪打气球,一块钱一枪,打着气球有奖励之类。 我慢吞吞的走着,先去打了几枪,一枪没中汽球,不服气,继续掏了十块钱,接着打。 打汽球的旁边是个卖瓷器的,摊位上没什么生意,百无聊赖的瞅着我。我没敢看他,这里的小贩只要你看他一眼,他就会热情如火的迎上来跟你推荐东西,拉着不让你走,有点像卖切糕的。 你嫌这个花瓶八百太贵,他还有八十块,八块的,总之竭尽所能的缠着你。 枪打完,瓷器摊竟然热闹起来了,围了七八个人,这下我知道摊主不会缠着我了,我敢打量瓷器摊了。 我深知这里的大多数所谓古董其实都是现代的瓷器故意埋土里几年,弄的脏兮兮的,或者故意当尿壶几年,弄的又黄又黑后,然后一些傻x竟然真相信是古代皇帝或丫环用过的花瓶了。 碰到识货的,就当工艺品,卖个百八十元也不错;碰到纯傻x,也有可能白菜卖出白粉价,卖出好几万也说不定。 我驻足在摊位前观看,一个乳白色的上面绣着观世音的半人高的大花瓶我觉得挺好看,但不敢伸手去碰。 所谓碰瓷,最初的意义就是指卖古董的在你要看某个瓷器时,他将瓷器拿着递给你,然后在空中与你手交会时,故意失手滑落摔碎花瓶。接下来就是讹诈你的时候了,非说是你弄碎的,这花瓶值十来万,你不赔别想走,一边吵着一边就冒出来几个彪形大汉,跟卖切糕是一样一样的。 这个拿东西接东西,在空中本就是一瞬间的事,如果当时没有监控摄像头,那的确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的事。 当然,现在这种恶劣的讹诈现象相对较少,但还有一种现象是有的——就是有些花瓶在土里埋久了,或当尿壶久了,手一碰就碎,那摊主不可能不找你麻烦吧,所以尽管我有点感兴趣,可我连碰都不敢碰。 人群中一个打扮时尚的妇女道:“大哥,这青花瓷是真的不?” 妇女指着一个农村腌菜罐似的的矮胖瓶子道。瓶子淡白色,上面绣着青色的龙凤,花纹不错,但造型不咋地。 我是不懂古董,完全以看工艺品的眼光在看。 这个妇女之所以引起我的注意,是因为她的腔调很有意思。我听得出来她是一个东北人,但她又嫌东北腔调不够时尚,所以是硬捏着嗓子用东北腔调说港台风味的普通话reads();。 能问出这种话的,无疑是个大外行,这儿东西一千件有半件是真的就不错了。 带着鸭舌帽的小贩眼睛一亮,知道遇着傻x了:“当然是真的啦,假一罚十!” 这说的就是句废话。假一罚十,首先这个真假谁来鉴定?你去央视找鉴宝节目鉴定么?等你鉴定完,这小贩都不知道爬哪去了,你去哪找他?再说这个罚十,罚十是谁来监督谁来罚?这种流动摊点,又不是固定门店,谁监督得了啊?罚十,这个十又是十个什么东西?是十个烂酒瓶盖还是罚你一个划拳般的十字形手势,这些你都无从得知。 但很多人就吃这一套,也不会细问,妇女表情明显很满意:“那得多少钱啊?”妇女伸出双手在空气中比划着,十个指头竟然带满了闪闪发光的金戒和钻戒。 一般手上戴满了玩意的人,总喜欢辅助夸张的手势来炫手,就像你吃了名贵的好东西非得在朋友圈晒出来一样。 小贩一脸高深莫测的伸出五个手指。 古董摊上的小贩开价都不爱用嘴,爱用手指比划,这也应用到心理学。 如果买主特别有钱,对这东西又特别感兴趣,那么小贩的五根手指在她心里可能就是五万,或五十万,最不济也是五千。 不同的东西在不同的人心里有不同的价位。就像毛毛虫在你眼里一文不值,还很讨厌,但在贝尔眼里,却是荒野上富含蛋白质的无价之宝,他看到就会肾上腺素飙升。 如果买主没什么钱,对这东西兴趣又不大,那么小贩的这五根手指在他心里的价值要么就是五块,要么就是五十块,最多也就是五百。 当小贩伸出手指,大多买家都会情不自禁的报出心中的价位,五百?还是五千? 等买家报出心里价位,小贩顿时也就明白买家是真想买还是假想买,买家对这东西兴趣有多大,买家有没有钱,是不是傻x等一大堆信息了,那么接下来的生意就更好谈了。 果然,妇女做了一个很夸张的少女系动作,她捂嘴失声道:“不会吧,这么好的青花瓷才五万?” 小贩知道来了有钱的大买家,而且是个超级傻x的大买家,顿时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到妇女身上,完全无视别的顾客:“大姐,你开什么玩笑?我这五根手指是五十万!少一个子儿你就别跟我谈!” 这小贩也当真是贪得无厌,坐地起价呀。要是我当时打一句岔,说一句是不是五十块,这单生意可能就砸锅了。不过我这个人可能也砸锅了,这小贩不会放过我的。 “那你把这瓶拿来给我瞅瞅!”妇女穿着皮裙,大概不好弯腰蹲下,伸出手来,意思让小贩给她取来。 小贩麻利的戴上手套,用一块破布将花瓶擦了又擦,像捧着祖宗牌位似的将花瓶小心翼翼的递到妇女手上。 妇女伸过肥嘟嘟的手去接,接了过来,但大概是她手上带的戒指太多,瓶子又是刚擦的,还有点油腻和水渍,结果“哐当”一声,花瓶竟掉在地上砸碎了。 我知道这不是碰瓷,碰到真买家没必要碰瓷,这是妇女真的失手了。 第三百零五章 险些丧命 空气似乎都凝固了,很多人带着幸灾乐祸的笑看热闹,小贩在呆滞半分钟之后,回过神来指着地上的碎片心痛的大叫:“你赔我花瓶!” 妇女的声音低了下来:“我诚心买你花瓶的,现在碎了,我不买了。”转身就要走。 小贩一个猴跳,准确跃过地上的瓶瓶罐罐,一把揪住妇女的衣服:“是你弄碎的,你得赔,五十万,少一个子儿你别想走!” “凭什么说我摔的啊,我还说你摔的呢!你别动手动脚啊,我叫非礼了啊。” 大多妇女的特点是不管多有钱,但总不舍得乱花钱,她或许可能花五十万买个花瓶,但绝不愿意买堆花瓶碎片。 “大姐,你长这样谁敢非礼你啊?”小贩苦着脸。 男人和女人的逻辑是不一样的,小贩现在满心思想着的是花瓶,什么也不在意。就是面前站着的是赤裸的梦露,可能他也没什么雅兴去非礼,更何况这妇女长的确实差强人意庸脂俗粉了些。 可女人的逻辑是地球下一秒就要爆炸了,她还会纠结你前一秒说她今天的衣服搭配不合理,美对女人来说是最重要的事情,没有之一。 果然,小贩成功的激怒了妇女,妇女原本或许还有点理亏的感觉,现在一下子暴怒起来:“你说什么?我长什么样?我长的很难看吗?你他妈长的就好看了?” “你让大伙瞅瞅,你长这样,哪个男人有兴趣非礼?” 妇女能量值瞬间满槽,战斗力爆表,原本是小贩揪着她,现在她反过来也揪着小贩的衣领:“你给老娘说清楚,老娘长的难看吗?” 两人就这么互相揪着,远远望去,还以为在跳贴面舞。 小贩见形势不对口气软了:“我们现在不说这个,我们说花瓶!” “谁要跟你说花瓶?你跟老娘说清楚,老娘到底哪儿不入你的眼了?” 妇女成功的的将话题从花瓶转移到容貌上来,原本是小贩揪着妇女咄咄逼人,妇女理亏节节败退,现在形势完全逆转了。 场面兵荒马乱,乱成一团,妇女揪着小贩衣领,用手不停的住后推他,一边推一边还叫骂,你说老娘长的丑,我操你二大爷的。 原本妇女还爱嗲声嗲气的装港台腔,现在彻底丢下这个累赘的伪装了,直接用东北话暴骂人。 由于妇女在不停的往后推搡小贩,使得簇拥在旁边看热闹的人群也后退,始终给二人留出一定的发挥空间。我顿时想起了某年圣诞节,就是因为广场上游玩庆祝的人太多,导致有人摔倒,然后人群又看不见脚下有人,结果踩踏死了很多人。 我看着人潮水般越聚越多,我寻思着我该离开这儿,我可不能莫名其妙被人踩踏死了。 真是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我正准备移身走开时,突然感觉脚下一滑,有人绊了我一脚似的,我身子顿时失去重心,往前倒去。 倒下的瞬间,我看见了地下的那一摊花瓶碎片,片片锋利如刀片。我若倒下,上半身将全部笼罩这堆花瓶碎片。 我想,我来不及被踩踏死了,那些花瓶碎片就足以割开我的咽喉。 没有人能在失去重心的情况下还硬生生的扭开身体,也许修练过瑜珈的可以,也许身体每个部位都会跳舞的印度人可以,但我是绝对没这能力中华苍穹全文阅读。 那瞬间,我拼命扭曲着重重倒下的身体,只希望能扭转几厘米,躲开那堆要命的花瓶碎片。 就在那花瓶碎片离我咽喉不到十公分时,时间似乎停顿了,我没有继续往下倒。 突然咽喉感觉被勒到了,我咳了起来,这才知道,有人在身后抓住了我的衣领,救了我一命。 背后的人拉我起来,我惊魂未定,随后看见一个穿着灰色衬衫的背影迅速离开人群,又有三个背影迅速的朝那灰衬衫追去。 背后拉我的人低声道:“就是那个灰衬衫绊你脚的,不知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 我这才明白,救我的是那一直跟随着我的四个警察之一。郑队真的又换了四个人在跟随我,难怪我没认出来。 那么,这个灰衬衫是zero么? “快去追!”我拉了拉救我的警察。 为避免灰衬衫发现有人在追他,我们都没有狂奔,而是无声无息的快步跟在他后面。 穿过拥挤的人潮,灰衬衫走到了一条巷子,他靠在墙角,大概是准备掏烟,然后看见了我们五个人。 我打量了一会他,跟我一样相貌平凡,潜伏在人群中绝对找不到。 他的长相无法用笔墨来形容,因为就跟你家隔壁老王,或楼上老李,或同事老张长的一样。 他的脸实在是太普通了,脸上没有任何特别的,不仅在人群中找不出来,而且下一次再见面你就会忘记他。 有一种大众脸叫做你走街上老是被别人认错。 我跟他一样,也是这种。 走街上,老是有人叫我别的名字,因为长相平凡,所以跟太多人都相像。 我的下意识反应就是,这人一定是zero。 一个杀手,一定不能长的太帅,也不能太丑,总之相貌不能特别,一特别走哪都有人注意,就无法如变色龙一样潜伏在人群中展开行动了。 我想起以前每一次遇险时我仓惶打量人群时的情景,好象每一次危险都有许多张这样平凡的脸,然而就因为太普通,我下一次再遇险,仍然记不住那张平凡的脸。 “你们跟着我干什么?”灰衬衫看着我们五个人朝他逼近,很淡定的取出一根烟叼在嘴上。 “你刚才是在谋杀知道吗?你绊我一脚,我差点死了。”我道。 “那么多人,你碰我我碰你的,你怎么知道是我碰的?” “我看到了!”一个胖胖的警察道。 “哦,这黄泥巴掉到裤档,不是屎也是屎了,那就当是我碰的吧,你们是组团碰瓷来了?要多少医药费你说吧。”灰衬衫一脸云淡风轻。 一个警察低声问我:“是不是zero?” “你们先留在原地别动,我去催眠他,我也不确定是不是。”我低声道。 我慢慢的走近他的面前,如果真是zero,依我对他们行事风格的了解,他是一个很冷静的人,冷静到每条神经就像钢筋一样粗壮巫妖酒馆。 不冷静是无法利用生活中每一个小意外来改编成谋杀,那需要敏锐的观察力和判断力以及爆发力;不冷静也无法想到那么多电影情节似的可怕的谋杀办法,那不仅需要智慧,还需要实打实的才学。 我将手插在口袋里,慢慢的走向灰衬衫。我在口袋里将打火机的火舌调到最小,并在口袋里摸了颗瓜子碎片塞到火舌处。 我本来不爱吃零食,但这段时间如退休老人一样的日子,让我不得不在口袋里放一些瓜子、话梅之类零食。目的就是讨好那些下棋老人,省了别人烦我,说我没事就来蹭棋看。 我掏出火机,他知道我要给他点火,伸出双手作护火状。 抽烟的都知道,别人给你点烟,纵然不是风大的户外,你也是需要伸出手来护火的,而不能双手不动。单手护表示尊重,双手护表示非常尊重,这是一个礼节性动作。 “啪搭啪搭”,火机响了七八下,却没有火。 当然不会有火,我刚才在口袋里的小动作就是为了让它没有火。 在他全神贯注的看着打火机时,我突然一声暴喝:“城市猎人已经被警方控制了,你们还在杀我?” 在走了几步后,我就决定放弃催眠,父式催眠或瞬间催眠都不想用。 因为我觉得如果他真是zero,那瞬间催眠可能对他没有用。 瞬间催眠就是指在对象被催眠师暗示或引诱的对某事集中注意力时,催眠师猛然的发出指令,使其短期间受催眠师操纵的一种行为。 当你发呆时,别人猛的命令你做什么,你一般都会下意利识的去做,哪怕对方并不是催眠师。 瞬间催眠是利用了身体某些不受大脑控制的下意识连锁反应。 就好比你在课堂开小差或看小说时,老师一声暴吼,小明,你站起来! 大多数小明会立即就站起来,但直到站起来几秒后大脑才能反应过来,有时身体反应快过大脑。 只不过专业的催眠师比普通人更擅长利用这些人类错愕的瞬间来制造瞬间催眠罢了。 zero是什么人呢?他们的行为使我觉得他们像是一条草原上的野狼,可以为猎物在草丛里不声不响的潜伏几天,直到合适时机再出手。 他们每次暗杀,看起来简单明了,又卓富成效,可稍有脑子的都明白,他们在背后肯定付出了很多很多。 他们的镇定,他们的冷静,他们的耐性,就跟草原狼一模一样。 草原狼会被一点意外的声响吓的失了方寸和理智么?不会。 所以zero可能也不会。 那么,我也就不想用瞬间催眠来冒险了。 我用的就是直接询问,观察他下意识反应。 用瞬间催眠来控制他,或许有点难,但就算他是草原狼一样的神经,他总还是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不可能听到这么震惊的事情,完全脸上没反应。 城市错人是小曹的网名。 一个被杀的对象突然说出zero雇主的名字,我不信他不震惊。 第三百零六章 zero前身 当然,仅仅是震惊不足以判断他是zero。因为就算他不是zero,正常人在对火机专注中突然被莫名其妙的话打断思维也会有一瞬间的下意识惊愕,那种惊愕应该是略带迷惘和不解,他迷惘的是你在说什么? 而如果他是zero,他也绝不会在专注中骤然听到这么石破天惊的话而无动于衷,再冷静的人也不可能完全脱离掉一些正常的下意识情绪反应。如果真是zero,他的震惊,肯定会比正常人反应更大,或许也有一丝迷惘,就是迷惘你怎么知道的? 通过微表情和微动作,再加上点直觉,我觉得我能通过那瞬间的细微分别来判断出他究竟是不是zero。 在我说出那句话时,灰衬衫手一抖,香烟竟掉了下来,情不自禁的退后几步,紧紧贴住了墙,他道:“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他的下意识动作反应已经出卖了他,我当然不会相信他的话。 本身犯罪者见到被杀者就有些内疚或恐惧等复杂情绪,就像犯罪心理学中常说有些罪犯爱回到犯罪现场,他会反复回想和心虚现场有没有细节没处理好,会不会那人没死等。而如果警察在现场勘察的话,犯罪者是很紧张容易失态的。 就连回到犯罪现场都受刺激,现在我这个常被他们杀的人,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并且我已经猜出他的身份,无论他有多激烈的反应我都不会意外。 我可以确定他的这种下意识反应不是那种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的迷惘式震惊。 我急速退后几步,和他保持距离,以免被他控制当人质。我的认知中杀手zero的身手不凡,至少比我强,我转身对身后的警察做了个手势。 四个警察如狼似虎的猛扑上来,灰衬衫转身想逃,但已来不及,瞬间就把他摁在墙上戴上了手铐蔬香门第最新章节。 “你确定是他?”一个警察问我。 我道:“我有六七成以上把握。如何审讯出来那是你们擅长的事了。” 悦儿所在分局的警察对我印象都不错,因为我接二连三的帮他们立了几大功。这使得他们对我也很信任,听我这么说,四个警察自然是喜上眉梢,连忙打电话叫总部派车来接。 接下来的几天,我不敢出门,因为我不知道zero组织到底有几个人,抓住了他们其中一个,其他的同伙伺机对我报复怎么办?再说,这时已经没有警察再贴身保护我了。 一周后,郑队打电话来对我表示感谢:“那个灰衬衫是zero,他招了。” 我不想问他们用什么办法撬开了杀人犯的嘴,这可能是他们工作上的小秘密。往往杀人犯的嘴是最难撬的,因为他们不说还有的活,说出来就是死刑,所以傻子也知道咬紧牙关守口如瓶。 针对这种情况,如果一味提倡人权和文明,那警察什么事儿也做不了了。对这种丧心病狂危害社会的人,就要用点非常手段,我个人完全支持。 我没问办案过程,但郑队兴致很高,他道:“我们照例查身份证,问住所,然后在他住所里搜出不少有价值的信息和证据。比如说聊天记录,被害者生前的照片视频,还有一些说不清来源又说不清用途的化学药品等。对了,还有巨额财产来源不明,这青年没工作,但帐户上有几百万,他无法解释清楚这钱怎么来的,开始扯淡说是偷来的。让他指证偷的哪家哪户,又支吾着说不出来。” “他们行事这么缜密,不可能还保留电脑上的资料吧?”我提出疑惑。 “他们当然清除了全部犯罪证据。他们的电脑技术比陈冠希高多了,回收站里都清除了,还用了什么粉碎文件的软件。我们请了计算机专家,用了好几天时间才复原了一些资料。他们中间有化学家,有心理学家,有物理学家,就是没有学计算机的,计算机知识还是薄弱了些。哈哈!” 我顿时想起了他们所杀过的所有人,其中确实涉及到力学、化学、心理学,知识真的可以用来杀人,比没有知识的杀人更加高明。 我问:“zero到底有几个人呢?总之肯定不是一个人,他招出了其他同伙?” 郑队道:“当然招了。我们照例劝他,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说如果他配合,有重大立功表现,法官会酌情轻判,那么铁板钉钉的死刑可能变成无期,无期在监狱里表现好的话,减为三十年二十年都有可能。这么一说,他考虑了几天,就动心了,竹筒倒豆子全招了。这些乌合之众,你以为真像电影里那么讲义气,打死不招啊,那是不可能的!他要不招,就会担心万一同伙以后没他这么义气,全招了,那同伙减刑他不减刑,怎么办?杀人这类案子如果是独自作案是较难审讯的,团伙作案总会有人熬不住。” 当然,警局里负责审讯的也都精通心理学,至少精通罪犯的心理学。他们擅长抓住罪犯的心理薄弱处,逐一击破。 我按捺不住内心的兴奋:“电话里说不清楚,我去警局拜访您。” 警察局里喜气洋洋,警员们如同过年一样欢天喜地,接二连三的破了好几个大案悬案,封功行赏是其次,最关键的还是那种职业上的满足感。 看到我来了,警察们也都挺高兴。 “哎呀,咱们的大功臣来啦!” “颜悦儿,说实话,以前你这老公,咱们都看不上眼,现在才知道你挑老公的眼光一流。” “可不是嘛,为以前的偏见向你们致歉。或许你老公当年真是被冤枉了无间之旅全文阅读。” 警察们七嘴八舌的说着话,悦儿脸蛋红扑扑的,满是喜悦。 以前我连坐两次牢,悦儿感觉在单位抬不起头,身为警察却找了一个罪犯男友,这是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的事情。 她顶住这巨大的压力没跟我提分手,我一直很感激。 现在,我终于通过协助警方破案这些功劳成功翻身洗白自己了,我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我和悦儿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一路走来太不容易了,尤其是她更难,她对我的信任,对我的不放弃,都是一般女孩很难做到的。 我暗暗发誓我要用一辈子来偿还她,报答她。 客套寒喧完毕,我和警察们七嘴八舌畅聊着zero的事情。 zero组织很让人痛心,他们共有三个人,是大学同学,都有文化。 他们毕业的那年,正赶上大学生就业最困难的那几年,他们空有一身才华,却找不到满意的工作。 不是说他们找不到工作,是找不到满意的工作。扫大街、保险推锁员、业务员等工作满地都是,但他们有大学生的普遍毛病,眼高手低,不屑去干。要么嫌工资低,要么嫌工作不体面。 坦白来说,我以前的小诊所招聘助理文员之类,也碰见过几个不可一世的大学生。他们一看见我的小诊所只是一百多平方,一听说我要给他们的日常工作就是负责接待病人,登记信息,收费之类,就斜着眼看我,皮笑肉不笑,似乎觉得我给这个工作是在污辱他们。 那我能怎么用你?你会当心理医生治病么? 学校的死知识学的再好,社会经验和工作经验你们还是零,不慢慢从头来,就想一步登天,可能吗? zero组织中的三个人在大学是好朋友友,毕业后都留在了星海,并为省钱在一起合租了一套房。 学物理的叫小张,学化学的小李,学心理学的叫小陈。 这个社会没有钱就没有一切,他们比谁都清楚这件事,在学校时,他们是天之骄子,毕业后,他们只是个吊丝。他们清楚这些,所以他们和所有人一样,非常的渴望金钱。 他们一时间都找不到合适的工作,一出门什么事都要花钱,所以大多时间只好宅在出租屋里上网找招聘信息。也不可能天天找工作那么枯燥,其实大多时间他们是在上网打游戏。 有天一个同学逛贴吧,看到一张贴,贴的大意是问能用什么手段不露痕迹的杀掉一个人,不被警察抓到,我是医院抓药的,可以弄到许多化学药品。该楼主还煞有介事的留下了qq号,说事成后必有重谢。 姑且先不论发贴人是娱乐还是真心想杀掉谁,但是这贴在那贴吧很火,年轻人都喜欢一些杀人悬疑侦探电影。当有人在网上这么问,大家都竭尽所能的用自己所擅长的学科知识和电影中看到的知识为那个楼主出着主意。 在网上,一些正常的正能量贴子往往不会火,匪夷所思的乱七八糟的内容反而容易火。比如直播自残自杀的,吃各种恶心东西的,还有上面说的求教怎么杀人的。 后来这个负能量贴子被删除了,但zero组织中那个学化学的小李同学还是抱着好奇的心态加了那个楼主的qq号。 后来,小李给那人出了个主意,教他怎么用几种常见的感冒和止痛药物,以及食品搭配,使其成为毒药。那同学保证就算法医解剖胃也查不出来,因为那些绝对都是正常的药物和食物,但搭配在一起同时吃就是毒药。 第三百零七章 就业难 好比砒霜毫无疑问是毒药,人人都知道,但若中医将它搭配在某个药方里,分量合适,那就是救命的药。 中药搭配很严格,添一克,减一克,添一味,少一味,或者都可能完全变了性质。 化学和中药很类似,也是讲究搭配严格的学问,有时专业人士随意一搭配,便化腐朽为神奇,或化神奇为腐朽。 不同的是中药基本全是植物,而化学是以提取物和人工合成居多。 在很多宫斗剧里,常见的重头戏就是某些妃子擅长用各种食物相生相克的特点,来制造堕胎药。 而这些化学材料的搭配,正是小李同学的拿手好戏。 我完全相信小李有这个能力,我记得他是怎么用藿香正气水和头孢胶囊这两种最常见的药完成了一场精彩至极的谋杀。 后来,那个发贴的楼主大概是事成了,竟然真给小李汇钱了,而且数目不少,是两万。 这是小李人生中挣到的第一笔钱,他毕业后一直坚信读书无用论,尝抱怨读个j8大学连工作都找不到,读书有卵用?现在他终于收获了知识带来的丰硕成果。 小李同学尝到了甜头,感觉这来钱也太容易了,说几句话便挣着两万块钱,又不用我承担什么风险。 几天后,仍在失业中的他突然萌生了一个念头,我何不就专门靠这个挣钱? 他开始百度谋杀,杀人等关键词,期盼再找到类似于那个楼主那样的情况。 但可惜一无所获,小李同学再也碰不到那样的好事儿了。真正在网上请教如何杀人的少,大多也是娱乐,可不管是娱乐还是真的,它们的下场往往只有一个,那就是被管理员删贴。 学心理学的同学小陈喜欢看书看电影,品味和我类似,喜欢看高智商犯罪剧,尤其喜欢看日本推理小说家东野圭吾的作品时空军火商。 东野圭吾的作品中,如果是涉及到高智商犯罪,主角身份大多是数学家或物理学家,总之肯定是有知识的人,且有非常缜密的头脑。想想也是,一个大字不识的文盲能设计出匪夷所思警察难以侦破的复杂杀局么? 杀人也是一种艺术,一种高智商活动,能把杀人这种高难度的事儿办到完美的人,做别的事应该也不会太差。 小陈一直想效仿书中的角色,不为利不为名,就是纯属好奇真把小说中的场景搬到现实会怎么样,警察是不是真的破不了? 爱看侦探小说的小陈有推理癖,有思考癖。他从读书时就爱推理为什么英语老师的丝袜破了好几个洞,她昨夜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大多数人思考喜欢捋胡子,而历史老师爱摸鼻毛?为什么体育课从来都不上,课程表安排上总是要写上几节体育课? 这世界实在是有太多的为什么,小陈搞不明白的事儿太多了。 有推理癖也不奇怪,大多爱看推理小说的朋友生活中都很细腻,喜欢从细节胡乱推理一大堆东西出来。 小陈毕业后整天宅在出租屋里,面对两个枯燥乏味的室友,空有一身推理本事却无处施展,他非常纳闷。 不过最近小陈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值得推理一番——开始一直和他们一样吃泡面抽四块钱一盒烟的小李生活突然有了大幅度的改善:从康师傅泡面变成了三菜一汤的外卖,从四块钱的香烟变成了二十多块的玉溪。 而且从表情到动作,都是一番哥有钱了的暴发户姿态。 小陈的推理癖顿时发作了,这小李跟我们一样天天泡在出租屋里玩电脑,怎么突然生活就阔绰了,他从哪儿来的钱? 是做鸭子了?是哪个有钱亲戚死了留了一笔遗产给他?还是小李网上视频直播跳艳舞了?就小李那身材,跳艳舞有人看吗?不,那也不一定。最近听说韩国一个视频网站主播,天天就在电脑前直播他吃各种食物的场景,结果挣着了大钱,网上许多土豪都是有钱无处花的无聊神经病。 小陈缠着小李问,问到后来,小李拗不住,便说出了事情原委。 小李的事情给了小陈很大的震撼和感触。 小陈在心里反复思虑着。古龙先生常说,世界上最古老的职业只有两种,杀手和妓女。妓女我们是做不成了,那么做杀手呢? 几天后,小陈将自己想做高智商杀手的想法跟同伴们说了。 尝到过杀人甜头的小李在沉思,学物理的小张激烈反对,反对原因很简单,杀人是犯罪,要做牢哒! 小陈大笑,杀人的确是犯罪,但如果做的好,不被警察知道,那就不是犯罪了!想想电影和小说中那些高智商的犯罪,如果应用到现实中,警察根本不可能侦破,是电影和小说中过度神话了警察或侦探的作用。比如小李前些日子挣的两万块钱,那有什么风险?明明就是死者错误的服用了相冲相克的药物而亡嘛,谁知道是谋杀?小李到今天不还好好的,谁来查他了? 小张一直是个萌萌的宅男,胆小如鼠,总是把眼睛和想法和藏在瓶盖底般厚的眼镜后面,他表示,这事儿听着就好可怕呀,咱们从长计议吧。 又过了一段时间,坐吃山空的三个人彻底揭不开锅了,房东堵在门外,网费、水电费全部告急。 原本这些费用都是大伙一人凑一点的,现在只有学化学的小李还有点钱,可他又不服气一个人支付这些公用款项,他觉得他挣的那两万块又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父母辛苦供我读书多年,才用这来之不易的知识换取了来之不易的钱,可不是你们想的那样,这钱挣的容易超级电力强国最新章节。 小张和小陈就是临时到街上搬砖也来不及堵这些资金上的窟窿了。 坦白说,像zero组织中这三个好吃懒做眼高手低的同学我见得多了,我昔年班上几个同学至今过的仍是这样的日子。 从每天大多时间在睡觉、醒来就谈恋爱吹牛x的美好大学毕业后很多人仍不习惯社会上的残酷生活,去上了几天班各种不习惯就毅然辞职。他们还想保留着学校生活的模式,要么仍想办法住在学校,要么在学校附近租个房子。每天睡到太阳晒屁股,醒来吃饱就打游戏,打累了继续睡。嫌工作太累或工资太低,就这么一天天的啃老。 学心理学的难就业我是深有体会,最好的就业渠道自然是自己开心理诊所,每小时咨询费300-1000,听起来很诱人。但问题是刚毕业的大学生,人生经验社会经验都不足,能解决成年人的复杂心理问题么?别人能信任你么?开诊所容易,租房装修要不了多少钱,可问题是没病人怎么办? 很多行业都是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心理学尤其如此。 你对心理学一些概念和知识以及治疗手段烂熟于胸,但这绝不能代表你就是个好医生了。病人形形色色,心理问题也是千变万化,绝不是一成一变,不是照本宣科。我觉得心理医生的水平高低,绝对不在于在学校时成绩的好坏或对专业知识的掌握,而在于这个心理医生的人生阅历、智慧、口才、情商、应变能力。 我觉得这是个灵活性很大的职业。 就像生活中常有人说某某某特别会开导人安慰人,跟他聊会,再想不开的事都想开了。这某某某或许一天心理学也没学过,但他就绝对有做一个好心理医生的潜质。 打个比方,一个见惯了人生百态的老年人,他突然开始学习心理学,可因他年纪大了,学习能力下降,心理学各门考试总不及格。但若在以后的心理病治疗实战中,我认为他一定会强过一个刚毕业的心理学学生,哪怕这年轻的学生门门考试都是满分。 看生理医生人们都爱认老的,总说医生是越老越吃香,哪怕这老医生其实只有中专文凭,而隔壁门可罗雀的年轻医生是正宗全日制本科生。心理医生其实也一样。 很多事情你必须经历过才有发言权,才能感同身受,心理病需要理解和感同身受。 我绝对不信一个大学刚毕业的心理学系学生可以将一个中老年男人失业丧偶的心情揣摩透,揣摩不透又如何能将话说到人的心槛里?又如何能理解他抑郁苦闷的心灵? 对心理医生这个职业而言,再多的苦难都是一种财富。我经历了很多痛苦之后,许多对人生的见解,以及对治疗的看法,都已不知不觉的悄悄改变。 再回头看过往,我还是那句心里话,感谢苦难。 如果现在再让我面对生命中第一个病人,就是那个怀疑自己老婆出轨的病人王凯。我的治疗方法一定和第一次不同,肯定会比那时更好更完善,因为我已经感同身受过了妻子出轨男人究竟是什么样的感受。 前段时间我一直疑神疑鬼的怀疑悦儿和杜臣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那时我终于能彻底体会当时的王凯究竟是处于一种什么样的煎熬之中。 说这么多,也就是想说,刚毕业的大学生想自己开心理诊所是绝对不靠谱的。 那么,去精神病院?也很难。其实心理学的远没有专业的神经科有处方权的医学院学生吃香。我当年能去朝阳,其实是阴错阳差,不是我有多优秀。 至于学物理学化学的就业渠道难不难我不清楚,但我知道,近些年来媒体常提的是大学生就业难,这个大学生就业难自然是一个统称,包含了各种专业的大学生。 第三百零八章 做人难 这三个高不成低不就还有点好吃懒做的大学生,就一直躺在出租屋里混着日子,没钱就心安理得的问家里人要,理由无非是考研或暂时还没找着工作。直到一次同学聚会,现实才彻底的击醒他们。 人都是通过比较才能知道自己究竟幸不幸福,过得如何。 这三个人过的都是一样的蛆虫般的吊丝日子时,没有比较才习以为常,愈来愈没上进心。 当他们参加同学聚会见到别的同学西装革履抢着买单一派成功人士模样时,这三个蓬头垛面的宅男吊丝才如梦初醒般的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同学聚会是成功人士的游戏,如果你混的不行,千万不要去参加,否则只会自取其辱。 一般情况下,同学聚会都是混的不错的同学牵头办的,成功人士最爱做的事情就是和昔日的同学或旧人聚会,告诉别人什么叫士别三日,刮目相看,和别人分享自己的成功。 成功了发财了不让别人知道那就是锦衣夜行,谁也不乐意。 聚会中,三个吊丝大气都不敢喘,坐在ktv角落里,傻乎乎的看着那些混的好的男同学满面红光的说自己日理万机,股市纵横,一分钟好几万上下。女同学们的包包和衣服品牌他们听都没听说过,但看她们神气的表情,想来一定贵的要命,抵他们三个一年的伙食费。 混的好的同学搂着最漂亮的女同学边摇边晃唱着暧昧情歌,三个吊丝灰头土脸的坐在角落,话筒传来传去,没人会想到递给他们。话筒总是往有钱或有权的同学们手上送。 ktv桌子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汽车钥匙,现在人走哪儿都喜欢把车钥匙往桌上扔,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开车来的。 当然也有可能有些钥匙是淘宝买的,只是单独的一把钥匙而已,什么车也打不开,但只要你出门不跟着人家,谁知道人家是打车还是开车?无从考证的事情,反正逼是装足了。 但那三个吊丝没东西扔,只有一串锈迹斑斑的出租屋钥匙没法扔桌上装逼。毕竟他们同学聚会经验不足,连淘宝淘把几块钱的车钥匙来装逼都不知道。 “下次聚会是圣诞节,你们一定要来啊!我买单!”聚会结束时,一个同学捡起了桌上的车钥匙,对三个吊丝热情的道。钥匙捏在他手上不停的晃悠,深怕别人看不到车标志似的。 那串刺眼的车钥匙像是烧烤架,而三个吊丝像是被竹签戳着的大虾,他们三个从脖子一直红到脸上。 同学聚会如果全是成功人士那就没劲了,红花还需绿叶衬,聚会时这些灰溜溜的吊丝也是不可或缺的存在,没有他们的灰头土脸,哪儿能衬出我的红光满面? 有钱同学们都纷纷劝吊丝同学们:“同窗情谊难得啊,咱们没事一定要多聚聚。” 小张、小陈、小李在同学会上备受打击,回来后闷闷不乐了好几天,虽然没怎么公开谈论同学聚会这件事,但三个人心里想的都差不多:凭什么那个二愣子现在月薪好几万?以前他成绩还是班上倒数reads();!凭什么那个大傻个子现在开上了轿车?凭什么班上最丑的女的都嫁了个土豪?凭什么? 这个时代,勤劳就会致富已经是个神话或者说是笑话,农民、民工比谁都勤劳,人家致富了吗? 关键还是脑子,还是得到找到这个社会的g点,不走寻常路,不做寻常事。 为了下次近在咫尺的圣诞节同学聚会不再受辱,三个人都在偷偷琢磨着我们该干点啥,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什么东西来钱快?你能想到的大多都是犯法的事儿,正经事儿想一夜暴富太难了。 因为犯法的事儿风险大,做的人少,相对竞争就少,竞争少就好比是某些垄断企业,想不富想不暴利都难。 于是,小陈再次重提三人组成高智商杀手组织。帮人杀人自然也是暴富的捷径,虽然风险同样巨大,但有小李成功的经验珠玉在前,总比黄赌毒这些完全摸不着门路的职业好。 小李自然举双手赞成,胆小的心理学系学生小张只是推了推眼镜架,没有再说什么杀人是要做牢哒。 他虽然话不多,但其实是三个人中自尊心最强的。小张一直宅出租屋里感觉不到生存的压力,以为自己每天三代泡面一天十块钱就可以活下去,和别人一比,才知道自己过的简直就不是人的生活。 小陈和小张知道小李是默许了。 经过多次商议,他们三个成立了一个杀手组织,名字就叫zero。 顾名思义,一切归零。 不仅让被杀者一切归零,还包括自己以前的破烂生活,一切归零,从头开始,创造新的人生。 这组织名字,有着很美好的寓意,寄托了他们出人头地的梦想。 zero不是不怕坐牢,他们只是觉得高智商犯罪只要做的漂亮,就是神不知鬼不觉,没有坐牢的风险。 他们也不是没有道德感和三观,但一想起聚会时班上同学们那些可恶的嘴脸时,就觉得没什么比有钱更重要了。只要有钱,腰杆才会直,说话才会响,美女才会往怀里送,聚会时话筒才能递到你手上,过把唱歌的瘾。 那些个有钱同学明明唱歌五音不全,偏偏掌声还那么响亮,多可气啊。 你说你有道德,你正直,你善良,你怎么怎么的,但是你没有钱,你就是个失败者,女同学不会正眼看你,因为正直善良不能当饭吃。 你说那个二愣子有钱不是他的本事,是他有个当官的舅舅给了他项目做,但不管怎么样,人家就是有钱了,人家就是比你牛。 这个社会人们不喜欢关注过程,只喜欢看结果。 这个一切向钱看的物质社会已经毁掉了太多人正常的三观。 上班有什么意思?工资几千,从鸡叫忙到鬼叫。做生意?没本钱,店面都租不下来。 现在你别跟我讲什么道德,跟我讲什么三观,有钱就是硬道理,有钱放屁都是真理,没钱真理都是放屁reads();。 很多人的三观已经浓缩成一个字,就是钱。只要能来钱,什么也不管。 zero在聊天室,在qq群,在bbs开始上散布各种小广告信息。虽然很快就被网络管理员删除,不过也没关系,管理员删一百次,他们就不眠不休的发一千次,相信总会有人看到。 至于如何科学公道的收费,也不难,去相关qq群学习一下就是。 稀奇古怪的qq群多的是,有专业的杀手群,有讨论如何偷拍街头美女的群等等。 群就是一个社交圈子,集合了各种有相同兴趣爱好或共同目标的人。总之不管你有多古怪的癖好,只有你去搜一下,一定能找到和你有相似爱好的qq群友们。 他们在杀手群和报仇群等群潜伏了半个月,刚学习到一些行业规范和规则的皮毛,群就被腾讯官方强制解散了。现在网上非法信息有关部门管的严,像这种非法群,无论伪装的多好,总是活不长。 他们得知了星海杀手的定价后,便准备甩开臂膀,大干一番。zero觉得他们的收费至少要比普通杀手高出一倍,因为他们更有技术含量,更需要时间。 杀人其实跟心理病一样,是富贵人的游戏。 当你穷得揭不开锅时,你就是对谁再恨之入骨不共戴天,也是没有钱去聘请杀手的。 所以作为杀手,你收费贵点其实无所谓,人家有这需求并付诸行动的有钱人最担心的是安全问题,绝不是资金问题。 zero们不愧是有文化的大学生,一下子抓住了这个行业的精髓——安全至上,价格如何绝对不在雇主考虑范围内。 可能正是因为他们的宣传文案语做的好,很快,他们的qq就有许多人申请加好友。 真正的雇主少,大多都是些无聊的人好奇杀手究竟是怎么样,加zero只为聊天扯淡。zero们不胜其烦,最后决定除了说任务,其他任何废话也不说。 大浪淘沙一般,他们终于接到了职业生涯中的第一个任务,雇主是一个少妇,委托他们不露痕迹的杀一个老头。 这个老头自然不会是和她不相干的路人老头,肯定是她的丈夫或姘头。 貌美如花的少女嫁有钱老头,这是什么国家,什么时代都常有的事。那少妇原本的如意算盘是想做个短线投资,她估计那风烛残年的老头活不过三年,只要苦熬三年就能出头了。 结果那老头不知是服了什么灵丹妙药,竟然过了五年还没死,眼见着还越活越硬朗,说好的短线投资被套牢了,变成了长线投资。 这是大多投资者都无法忍受的事情。 就像当年某个20多岁的姑娘嫁了个80多的有钱老头,这也是轰动一时的新闻,虽然他们二人反复对外宣称是真爱,但大家都看得明白姑娘是想做个短线投资。 没人会相信孙女和爷爷辈的人能产生什么所谓的爱情,我当然也不信。在年龄相差悬殊情况下,若是一个28岁的姑娘嫁了个82岁的老吊丝,我可能才会勉强相信那是真爱。 第三百零九章 第一个任务 可惜想做短线投资的姑娘熬了十多年,那有钱老头还没死,已经90多了,越活越青春,越活越硬朗,还老当益壮的弄了个儿子出来。 那位赔了青春又折子宫的姑娘的苦闷可想而知。 当接到这个少妇的任务时,zero最先想到的就是这少妇不会就是那个嫁82岁老头的有名姑娘吧? 好在不是,如果真是,zero可能还不敢接这任务,因为那老头是个公众人物,是个名人,杀他风险肯定比普通人大。 委托zero杀老头的少妇经历和那可怜姑娘类似,当初大概都是觉得老头可能活不过几年,先嫁了再说,结果老头却成了个老不死的。 这次物理系的小张同学没派上用场,是化学系的小李和心理学系的小陈通力合作想出了个计谋。 老夫少妻最缺的不仅仅是爱情,往往还有性生活。 就像一块肥沃的土地,你非让一个走路都喘气的老牛来耕,那铁定是耕不好的。 zero在业务沟通中得知那少妇已经三月不知肉味了,她家老头子的那玩意儿连撒尿都断断续续的很困难,更甭提别的事了。 计划是小陈提出的,计划过程中需要的道具是小李负责提供的。 化学系的小李购买了一款高效的壮阳药,将它快递给少妇。此药说明书上写明了严禁有心脏病、高血压或年纪太大的人服用。 少妇在结婚纪念日那夜,穿了一身令人血脉贲张的战衣,擦了一身的香水,床头柜旁放了一杯水,一颗小药丸。 客厅桌上留着浪漫的小纸条,饭在锅里,我在床上,结婚纪念日快乐。 回到家的老先生一看就懂了,连饭都顾不上吃,火速冲进卧室,肾上腺素飙升,急急忙忙吞下药丸,水都顾不上服。 药丸立马化腐朽为神奇,老先生顿时龙精虎猛,有如重返二十岁,像李小龙下凡一般发出阵阵怪叫。 那感觉就像饿了一年多的人,突然见着了满汉全席,想不激烈想不癫狂都难。 老夫聊发少年狂。 心怀鬼胎的少妇更是使出浑身解数,百般痴缠,龙腾虎跃,七十二般变化,巾帼不让须眉。 二人战的是日月无光,星辰失色,一时间竟斗了个旗鼓相当,难解难分。 可怜的老头有如滔天巨浪中的小船,被狠狠的推到高处,又猛的摔下,如此反复。完全身不由已,又刺激,又痛快。 试问一下几个老头子经得起这种折腾? 假如年轻人的动作和速度是跑车级别,要跑到200码,老年人的速度最好保持在拖拉机级别,突突突的保持在20码左右就行了。只有20码左右慢慢的开才安全,否则就可能闪了腰,可能引起脑血栓、中风、心脏病一大系列毛病。 可今晚这老头子在药物和妻子的撩拨下,硬是把他这部陈旧的拖拉机开到了布加迪威龙跑车的程度,你说拖拉机怎么可能不散架? 最终如zero所愿,老先生在紧要关头时兴奋过度,眼白上翻,嘴里呵呵呵喘着粗气,手指弯曲成鸡爪状,带着幸福又诡异的笑猝死床上reads();。 别说少妇原本就想老头子死了,就是不想他死,那瞬间也实在是来不及救他。 死亡来的太快了,兴奋中的少妇微闭双眼,压根都不知道身下的人何时没了呼吸,何时脸成了青紫色。 别说什么速效救心丸了,就是太上老君的九转还魂丹都来不及。 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地,这是至理名言。 生理未尽兴,但心理上很高兴的少妇假装哭泣,立即报案。 警察来了,一打量现场,瞬间就明白了,这是合法夫妻在床上合法做家庭作业,老头岁数大了,过度兴奋意外死亡了。 连死亡都是合法的,合情合理。 就算不是合法婚姻,你只要有办法在床上折腾死你情人,那你也绝对算不上是谋杀的,过失杀人都不算,你没责任。 少妇指着衣不遮体的战衣,抽泣着道,今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我丈夫非要我穿成这样,说要大展雄风重温旧梦。 家里没摄像头,夫妻的私房话又不会有第三人听到,自然是少妇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反正老头又无法醒来说不是我要求的,是你要求的。 老年人了,本来各方面就该悠着点,你非得学年轻人整那出,岂不自取灭亡么?警察们都这么想。当然他们也只能是想想,人家夫妻的私生活,你又不好评论什么,更何况人都死了。 法医来了,甚至还解剖检查了,原因就是服用药物,过度兴奋,引发心脏供血不足,猝死,跟少妇一点关系没有。 壮阳药又不是毒药,十个有钱老头子九个都会服用,说明不了什么。 少妇哭着说,我是劝他悠着点,可他不非得那样。夫妻之间的性生活是义务和权利,他非想要,我也没有资格阻拦他。 老头的这种死法很不光彩,他的亲戚都不好意思多提,直劝警方快点了结。于是这事就风平浪静的过去了,警局连立案都没立,没人怀疑这起死亡有什么疑点。 老头膝下无子,妻子是第一继承人,虽然有不少人背后指指点点说妻子有明显的谋杀动机,故意在床上整死老头,哪个美女嫁老头不是图钱的? 确实是有明显的动机,但也只局限于指指点点,指证别人要讲究证据的,拿不出证据你能奈她何? 最后,妻子合法继承财产,然后付给zero剩余佣金,双赢局面,皆大欢喜。 第一次任务就进展的如此顺利,zero甚至都不用亲自出面,三个人自然是欢呼雀跃忘乎所以。 尝到甜头的zero更是一发不可收拾,愈来愈疯狂的在网上打广告,接任务,甚至还乘半夜无人将小广告贴到了人流量巨大的车站厕所。 zero做事有一个前提,一定要是伪装成意外的高智商杀人,否则宁可退款不做reads();。 好在这点准则跟雇主不冲突,雇主一般只要求仇家死亡,怎么死的他们一点也不在意。 当然,不是每一次谋杀案都这么顺利,也有的人跟我一样,福大命大,怎么设计意外就是弄不死他。 zero希望自己能百分之百完成任务,而不是碰到难啃的骨头就退缩,这会影响团队的名气。 期间学心理学的小陈想了个主意,真正难杀的人,就用精神病来杀!精神病杀人不用负责!而且他们的供词没有法律效应,就是某精神病被抓直接在法庭上招供说是zero让我杀人的也没关系,因为没人会采纳和相信他们的话。 小陈利用了朝阳医院的熟人,盗了一批精神病出来。 大致过程就是朝阳医院的几个值夜班人员是他的学哥学姐,请他们吃饭,灌醉他们,然后放跑了几个精神病,外面有人接应。 精神病本来就跟犯人一样,做梦都想逃脱,有人帮他们逃,自然是求之不得。 精神病大多是家人强制送来的,怕一回家又被家人送回精神病院,工作一般也没有,所以他们虽出了精神病院,但也无处可去。 这些精神病当然不是全疯型的,是半疯型的,间歇性精神病,不发病时好的很,一发病时就六亲不认。 首先zero得租个很大的地方来安排他们住下,然后再给他们洗脑,命令他们杀人,这是一个艰难且漫长的改造过程。 但一旦改造成功,就无往而不利,远胜过平常绞尽脑汁的布成意外的局来杀人。 安排精神病住的地方还不能太封闭,如果封闭的和精神病院一样,那他们又会想逃,但也不能太自由,否则他们出去惹祸不听指挥不回家也挺麻烦。 治疗精神病显然是个难题,但小陈压根也不想治疗他们,他只是顺着他们的妄想,再加以适当引导,就能为自己所用。 小陈不偷普通的精神病,他偷的是有暴力攻击倾向的精神病,而且要年轻力壮。他们本身精神病发作时就如狂犬病发作一样,喜欢伤人甚至自残,你若拿出某人的一张照片,适当的催眠引导一下,这人就是你的仇人,快去砍死他。那就跟狗说前面有肉骨头差不多。 前面我就说过,要催眠一个善良的人去砍人很难,太违备被催眠者本意的催眠,会导致对象醒来;如果本身就是一个凶穷极恶有暴力倾向的精神病,适当引导,就很容易。 我也记得我说过,精神病不可以被催眠,现在才知道,可能不是绝对的。我那时看问题还狭隘了点,催眠技术远胜于我的胡主任自然知道我的话可能不太对,但他很有素质,当时听到我的高谈阔论时并未指出我的错误。 不可以被催眠的是应该完全丧失语言沟通能力和领悟能力的精神病患者,只要能与人正常沟通的精神病,就能被催眠。 一般来说,某个精神病在执行完任务,只会有两个下场,一个是被警方捉住,遣返回精神病院。二是完成任务平安归来,但小陈他们会将精神神运送到千里之外抛弃。 也就是说,为安全起见,zero一个精神病只用一次,用完就扔。否则养许多精神病,经济上也承担不了。 第三百一十章 第一次见丈人 在杀我时,学物理的小张派上了大用场,计算好了我上班要经过的时间,在高处事先将冰溜子磨细。等我走到那儿,冰溜子差不多会掉下来砸死我。冰溜子一般都在夜晚低温时形成,白天气温越来越高,只会越来越细,不会越来越粗。如果不掉下来也没事,他们会有人在那守着,会直接拧断冰溜子。 他们在我回家必经的路段上设置了不起眼的小障碍让我摔倒,指望我被地上裸露的结冰坚硬水管撞死;装成清洁工在树上掉落修理树枝的剪刀,或者不用装,直接远处用弹弓或汽枪打中清洁工的手,剪刀自然脱落;开车或骑车逼别的车方向,使别的车撞向我,就算抓到他,也是普通车祸,我跟他素不相识,谁能想到是谋杀? 酒店失火逼我跳楼我想那一定是化学系小李的杰作,我个人认为这是最精彩的一次势利眼全文阅读。 我如果不跳楼就会变成炉壁上的烤鸭,被炙热慢慢烤熟,那是一个漫长的痛苦过程。所以大多数人会选择跳楼,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就算活不下来,跳楼死也比慢慢被烧死痛快一点,舒服一点。 这个计策,心理学小张肯定也出了主意。 以上不是警察们的叙述,其实是我的猜想。 zero杀我的细节,我没有多问,更没有细问。我想全世界应该没有谁喜欢和别人探讨怎么杀自己这个话题。当警察们聊到他们如何设计杀我的话题时,我就做了个制止的手势,我说不用讲了,我自己应该能猜得出来。 我将他们大概如何杀我的过程和警察们说了,警察们点头,说大致差不多吧。 我感叹,他们三个真可谓是黄金搭档啊。 我不仅想起读中学时老师常念叨的一句话,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我觉得现在还得加上个心理学,才能真正走遍天下都不怕。 很多数理化知识极强的人,缺乏情商,不知怎么和人交往,在工作岗位上处处碰壁受气。如果深谙心理学,知道怎么拍马,怎么迎合,怎么融入,那肯定会好很多。 “对了,zero有没有提到一个叫作马格尔的人?”我突然想起我的狱友马格尔,不知道他误杀妻儿是不是zero做下的局。 “有,这件事他们很内疚,说明zero还不是灭绝人性。原本zero就想利用这个妒忌心让老马杀妻,然后老马自己肯定也逃脱不了法律制裁,结果没想到把一个孩子的性命坑进去了。” “那么,你知道雇佣者是老马的产品经理老汪了?那赶紧去抓他吧。”我心想老马现在应该已经被枪毙了,他的在天之灵看到我为他报仇,一定会很高兴。 聊完zero的事,我准备离开了,不想打扰忙碌的警察叔叔们工作。 我与众人握手告别完,转身要走,身后竟不知什么时候不声不响的站了个人,我差点跟他撞了个满怀。 一个穿着夹克腰杆笔直神态威严的中年人昂首挺胸的站在我身后,上下打量着我。 任何时候都不要让你的背后有人!任何时候都不要让你的背后有人!任何时候都不要让你的背后有人!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这不仅仅是武林大侠的座右铭,也应该是现代每一个怕被捡肥皂的直男应牢记在心的事。 所以我有点恼火。 那中年人看起来五十出头,头发有些花白,五官坚毅,气质彪悍。那气场让我感觉这人不是黑社会老大就是部队的军官。 我不认识他,不知他是什么身份,见他挡在我出门的路上,便友好的冲他笑笑,伸出手。 虽然我直觉是我挺不喜欢这人,因为他莫名其妙突如其来的就站在我了的身后,使我感受到了威胁,但我的一贯做人风格是不愿得罪任何陌生人。 他也面无表情的朝我伸出手,结果万万没想到的是,他不是要跟我握手,而是将我往前猛的一拉,猝不及防的我一头向前冲去。 我的手被他老虎钳般的手紧紧扣着,动弹不得,他抓着我的手借着那股冲劲像摇拖拉机似猛转了一圈。顿时我失去重心天旋地转,一个空心跟头沉沉的摔落在地上,屁股都摔成两半了京门风月。 我躺在地上嘿嘿哟哟直哼:“我们认识吗?你怎么打人啊?” 中年男人冷笑不语,刚才一交手我就明白这男人是练过的,这一只手就把人掀了个跟头,这绝对是专业的擒拿格斗技巧啊。 我干不过他,所以把求助目光抛向警察们,我心说,这他妈的什么人,敢在警察局里打大功臣。 结果警察们的表情说不出的奇怪,个个捂着嘴,像强憋着笑一样,悦儿不在场,大概是去自己的办公室了。 我大叫:“你们笑什么啊?我被人打了你们不管?” “管不了!”郑队强忍着笑道。 “咋管不了了?还有没有王法了?”我满头雾水的站起来。 打我的中年人道:“年轻人,你过来。” “过来干啥?继续被你打啊?我傻啊?” “你不过来我过来!”中年大步流星的走向我。 我吓的往后退,贴着墙壁,大叫:“救命啊,悦儿救命!” “没出息!还找媳妇儿救命,是男人吗?”中年男人卷起手指噼里啪啦朝我脑袋来了几个爆栗。 动作太快,躲都没法躲,而且感觉他的手指简直就不是手指,岩石一般坚硬。 我捂着脑袋叫疼,中年男人又伸出拳头,往我胸口轻轻捶了捶:“一身肥膘,缺乏锻炼。” “杀人啦杀人啦!警察局里杀人啦!”我很夸张的叫了起来。 我是催眠大师,不是格斗大师,打架一向不行。再说了这中年人的气场十分强大,令人不敢逼视,他那几下子,我就深知他是个练家子,我绝不是他的对手,若还手,只会被打的更惨,只能窝囊求助。 “真他妈的没出息!”中年人把我逼到墙角,又狠狠的猛踹了我几脚,然后大摇大摆的走了。 竟然没有一个警察出手拦着他,而且奇怪的是他们的神态都显得对中年人很尊敬很害怕的样子。 在警察局打人,难道不是如同在和尚庙里吃肉,马拉多纳面前秀脚法一样天理不容么? 为什么警察们都那么淡定,不为我伸张正义?我纳闷的要命。 “郑队,这悍匪当你面打人,你怎么不管啊?我就这么白给人打了?”我捂着脑袋,鼻涕都快出来了。 郑队双手一摊:“抱歉,这事我真管不了。” “怎么管不了?警察不就是管欺凌弱小,打击犯罪,为百姓伸张正义的吗?” “真管不了。”郑队回头瞥那中年人一眼,那中年人打起我来动作和风一样,走起路来又慢条斯理四平八稳的,背影竟还没完全消失在走廊。 我心下明白了几分,这中年男人或许是他们的老领导,总之地位非凡。 只是为何一个警察局老领导要对我出手?我可是跟他素不相识啊。 我瘫坐在地上生闷气。 等中年男人的身影完全消失了,郑队才鬼鬼崇崇的靠近我:“你知道他是谁吗?” “你们的退休老领导呗庚子猎国!”我冷冷的道。 “你咋知道?” “我咋不知道?”我心说你们那谄媚的嘴脸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你这小子,贼精贼精的。那他还有一个身份你知道吗?” “什么身份?” “他是悦儿的父亲!你说我们怎么管?” 我大吃一惊,老丈人打女婿,这是家务事,难怪警察们都说管不了。 我这才搞明白为什么悦儿一个大美女什么好工作不做,偏要做危险的警察,原来是受到父亲的影响。从郑队他们尊敬的神色来看,悦儿父亲一定曾是个功勋卓著的警察,一般领导退休了都是人走茶凉,而悦儿父亲的茶看得出来还是滚烫的。 这时悦儿走了出来,我大叫:“你爸凭什么第一次见面就打我?” 悦儿笑:“大家都知道,我爸喜欢谁才打谁。这是他打招呼的方式。” “你家打招呼的方式就是把人暴揍一顿?”我气呼呼的道。 “军队作风啊,见面就把人胸口擂几捶,看人胸肌练的怎么样。别看我爸这么大岁数,两根指头做俯卧撑毫不吃力。你这么弱不禁风,缺乏锻炼,他看了你肯定很生气,才出手打你。” 我心说,女兵呢,女兵你也朝人胸口擂几下?当然只是心说,不敢真说出来。 我扫视全场,警察们都苦着脸,想来应该都是没少受悦儿父亲的打。军队呆过的领导,作风一般都强硬。 万万没想到第一次和老丈人见面,就是挨了一顿胖揍,真是让人永生难忘的回忆。 摊上这么个老丈人,婚后想不老实都难,否则说不定就会被他整的缺胳膊少腿的。 “你得把身体练好,虽不说像健美先生那样一身肌肉,但你这弱不禁风的样子,我爸肯定不喜欢。”悦儿戳了戳我还在疼的胸口。 我前阵还是个死胖子,经过刻苦减肥,已经瘦了下来,现在又要练肌肉,娶个媳妇真是不容易。 我们这有句俗语,叫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原因大概是女儿喜欢上的人,只要女婿硬件达标,妈妈基本也会喜欢,母女之间品味一般都差不了多少。 岳父就不一样了,另一个男人把自己的宝贝闺女带走,这是无法欢喜的起来的事。 所以只要硬件达标,丈母娘不难对付,真正难对付的是岳父。 据说现在女人对男人最喜欢的几大硬件标准是180cm,180m2,180mm。 第一指身高,第二指房子面积,第三指什么大家都明白。 很显然,这三点我目前都达不到,我也不打算去搞断骨增高,或某处拉长等高科技手术,只有180m2最有可能达到。 “你妈妈是干啥的?” “是中学老师。” 我又是一阵头疼,我对老师这个职业一向没好感,想起他们的形象来只有惶恐。 可没办法,媳妇可以选择,媳妇的父母怎么样,那就是天注定的事了。 第三百一十二章 大结局 第二天一大早,我很早就起床梳妆打扮,提着高档烟酒,和悦儿去他家。 在出租车上时,我道:“我保证今天你爸不会打我,而且会缠着我,跟我示好另类医道。今天绝不是我讨好他求他,而是他讨好我求我,信不?” “吹牛!我爸肯定会把你拖到他的健身房里,让你做俯卧撑测试你体能,如果你不过关,他会打你,骂你,说你身体都不好,将来就照顾不了我。老丈人求第一次见面的女婿,你疯了吧?” “那你等着吧,我保证老爷子今天会眉开眼笑,绝对不暴力。” “我倒要看你有什么办法。” 为见老丈人时毫发无损,活着归来,我确实绞尽脑汁了好久,终于想到了老丈人的软胁。 终于到悦儿家了,按动门铃那一瞬,我深呼吸了好几次,就像应聘面试一样紧张。 悦儿的妈妈看起来就像极了每个人读书时班主任形象,看着总是在笑,但那笑不是亲切的笑,是严厉的笑。镜片后的锐利眼睛像雷达似的,扫来扫去。 我看到他妈时就差点脱口而出:“老师好,作业写完了。” “你正经点好不好?”悦儿嗔怪的看了我一眼,她以为我在无厘头冷幽默。 “对不起,阿姨好,阿姨让我情不自禁的就想起了班主任。” “小崔你好,进来坐啊。”她妈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老丈人正虎着脸坐在沙发上佯装看报纸。 为什么说佯装呢,自然有我的道理。 明知道女婿今天要来,你不来门口迎接就算了,我都站门口了,还装看不见,坐那看报纸,这不是佯装是啥子? “叔叔好!”我像军训时大呼教官好那样很夸张的大叫,目的就是吓这老头一跳。我仍记得他第一次是怎么打我的,还对他憋了一肚子怨气。 老头大概在部队听士兵狂吼惯了,一点也没受到惊吓,缓缓的放下报纸,仍是第一次见面时那张严肃的扑克脸:“小崔,你来啦。坐坐坐!” 老头没吓到,旁边的悦儿是被我的声音吓了一跳:“你要死啊,叫这么大声。” 悦儿去厨房跟妈妈忙去了,我坐沙发上和老头聊着天。 “小崔,最近工作忙吗?要牢记为人民服务这条宗旨啊。” “是的,一定。”老头一嘴老派革命家的老土腔调,市场经济了,又不是计划经济,谁为人民服务啊,都为人民币服务好吗? 老头朝我伸出手来,我一阵紧张,下意识的往后缩。 “别怕,今天叔不打你。”老头捏了捏我的肱二头肌,还有肩膀。老头的动作让我想到家庭主妇在菜市场挑拣猪肉的肥瘦。 “悦儿说你最近在健身,这练的好像也不怎么样嘛。” 我知道他的下句话可能就是邀请我去他的健身房了,我连忙祭出杀手锏,在他耳边轻语了一句话。 老头板着的严肃老脸立马如荷叶上的水珠一样扩散开来:“你说的是真的?” 他终于展现出了别的表情,我这才知道他不是面瘫患者。 “当然。” 半小时后,悦儿从厨房探头探脑轻手轻脚的出来了,大概是想看我是不是还活着重生鬼手毒医。 她的嘴成了夸张的o型。 因为她看到的情景是老头亲切的和我勾肩搭背,就像老哥儿们似的。老头的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和开始的板着脸判若两人。 “爸!”悦儿拖长腔调,听腔调应该是责怪他怎么这么不矜持,一点泰山老丈人的架子都没有,这种坐姿和表情,怎么也不像是翁婿之间该有的形态。 “怎么了?”老头没觉察到自己行为有什么不妥,一脸不解。 “崔冕,你过来。”悦儿指着我道。 “我和小崔聊天呢,你叫他过去干什么?”老头怒拍沙发背。 “有事儿呢,你等几分钟。”悦儿根本不怕她爸爸。 我望望悦儿,望望老头,坐着不动,“你去吧。”老头指着悦儿的方向,我一溜烟跑过去。 悦儿把我拖到阳台:“你给老爷子灌了什么迷魂汤?他笑成那样?” “我早就说了,你爸今天不会打我,对不对?” “你对他说了什么?我很少见他这样高兴,你别瞎大话哄人,到时万一兑现不了,他对你有负面形象,肯定就反对我们俩的事了。告诉你,我爸是个一板一眼的人,他可听不懂什么话是真的,什么话是哄他的。在他面前,少说假话,少说套话,别把你单位那一套带到我家来。” “最近医闹事件太多,我建议医院成立一个正规的大一点的保安队,医院同意了,现在欠缺一个教官。我说我要请你爸去当教官培训新兵,那是一支近二十多人的保安队。我说可以让他重新体会当首长的感觉,阅兵的感觉。” “啊啊啊!真有你的!依他性子,不给钱都乐意去吧?”悦儿伸出大姆指。 “可不是吗,我说月薪五千,老头一挥手,我不要钱,为人民服务。我说,那怎么行,工资是一定要给的。反正老头的钱将来还是留给咱们的。”我坏笑。 悦儿刮了下我的鼻子:“你这个坏东西。” 我通过和悦儿聊天,很早就把这老头研究透了。 老头退休了不甘寂寞,仍想破案,仍想当英雄,仍然每天保持凌晨五点起床,负重跑几十公里等当兵习惯。 很多军队呆惯了的退休老人一直向往军营,向往军人生活。 他们不缺钱,不缺时间,最空虚的还是找不到自身的价值和存在的意义。 如果说,你给这些老人一个重返军营的机会,就相当于给沙漠上又饿又渴的贝尔一条高蛋白质的毛毛虫,给欲火焚身撸管三十年的老吊丝一个貌美如花的赤裸妹子,那对方自然是感恩戴德,跪下叫你爹的心都有了。 “女儿啊,你说完了没有,我还要跟女婿聊事情呢。”和悦儿一共才在阳台上说三分钟的话,老头就急的在客厅叫唤了,生怕这个教官的职位给别人夺去了似的。 悦儿吐了吐舌头:“你瞧我爸这出息,女媚都叫上了。” 我笑,哄死人不偿命的心理医生,玩转一个古板的老头,那实在是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女婿啊,主面试官就是你?那你现在就给我面试!” 我进了客厅,和悦儿嘴都同时成了o字型,才几分钟的时间,老头已经换上了一身军装,笔直挺拨规规距距腰杆挺拨的坐在那里武逆天地。 这老头可真是个急性子啊。 “好吧。”我存心戏耍老头,搬了个比沙发矮一截的小板凳坐在他眼前。 “贵庚?姓名?身高?体重?曾服役于哪一支军队?对薪酬有什么期许?” “哎,女婿,你坐沙发上来。”老头终于感觉到主面试官不应该坐的比他低。 于是,我坐在沙发上高高在上,老头半个屁股蹲小板凳上,规规距距的回答问题。 “吃饭啦,这老头子有毛病是吧!”我丈母娘从厨房出来看到老头那谄媚的嘴脸,气不打一处来。 “咱们吃饭先。”我也没什么问题可问了。 “那我面试成功了吗?” “我还得回去考虑考虑啊,收了几十份简历呢。” “小崔啊,你可千万别看我是丈人,就对我偏袒,咱们要公平公开公正,我对自己有信心。” “那是一定的,阳光招聘。” 第一次见老丈人,圆满成功,酒都干了两斤多。尽管我走的时候天旋地转,但我仍能从眼角瞥到老丈人那红扑扑的笑脸。 几个月后,我在医院大院溜达,一个穿着整齐军装的老头蹭到我身边给我敬礼:“报告崔主任!新兵集结完毕,请您检阅。” “哎哟,爸,你这是折煞我了,怎么能这么叫我。” “在单位就要军事化管理,一切正规。” “咱们去没人的地方说话,爸,婚期就定在国庆节那天怎么样?” “崔主任,一切都听你的,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彩礼钱什么都不要,我和老伴商量着给你们赔辆车,喜欢什么牌子的?我就一个要求,多生几个孩子,最好有一个能跟我姓颜。” “我不爱开车,我最近天天健身,跑步或骑自行车上班,钱你们留着养老吧。再说医院将来可能会给我配车,你们要是给我买了,医院就不配车喽,公家的便宜,不占白不占。” 结婚那天,疯子来了,皮球来了,监狱里的朋友也都来了,所有认识我的人都来了。 结婚这事,就像一场大型的老友聚会,想不开心都难。 婚礼上的压轴节目是新郎我和爱因斯坦还有天线宝宝表演群口相声。 所谓群口相声,就是跟往常我们在医院时一样,一问一答,我是捧哏的,给出的答案总不正确,而爱因斯坦总能给出精准答案,寓教于乐,台下乐开了花。 天线宝宝问:“结婚是什么事呀,好玩吗?” 我答:“结婚这事,一千人眼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答案太多了。从人类学上来说,这是人类要繁衍生息的必要手段;从心理学上来说,人类怕寂寞,需要一个伴;从数学上来说,1+1总是大于1;从社会学上来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从生理学上来说,结婚是阴阳调和,养生,长期单身对前列腺不好……从我崔冕个人来说,我在这个城市终于有了家,有了疼我爱我的媳妇,还多了一对父母来关心我。生活从此掀开了新的篇章,以后城市里的万家灯火,总有一盏是为我而留为我而亮,我再也不孤单。光买了房不算有家,还得有家庭成员填充好才算是一个完整的家。” 好在这像是脱口秀,我随便怎么胡扯都没关系,但最后煽情的话,我看到了悦儿、我父母、悦儿父母,眼中都泛起了亮晶晶的东西贵女反穿日常。 爱因斯坦这一次没有给出比我更精准让我难堪答案:“结婚这事,就像喝水,冷暖自知,我不评论了,你们小夫妻开心就好。祝你们白头到老,子孙满堂。” 底下掌声雷动。 悦儿穿着婚纱,旁边两个女童一直帮她托着拖地长裙,她的腹部已经微微隆起,我很快就将有了新的身份。 我下了台,和她深情相拥,四目相对,在众人的见证下,吻了三分钟都不愿撤唇。 旁边的两个伴娘弯腰不知捡什么,露出了深不见底的沟渠,不小心瞥见的我控制不住,弯腰呕吐。 接吻接到吐,全场都很尴尬,只有悦儿不尴尬,她既深情又感动的看着我低声道:“你的催眠真厉害,这是我故意安排的,让我闺密亲自测试一下你。” 我笑,向全场解释:“不好意思,我对口红敏感,抽烟又导致慢性咽炎,一有刺激就容易干呕。悦儿平常不涂口红,今天我吃了不少口红,所以咽炎犯了。” 抽烟的朋友都表示理解,抽烟的大多有慢性咽炎,早上刷牙容易干呕,我的解释合情合理。 婚礼圆满结束,现代人因为都婚前同居,洞房花烛夜早就失去了以往的幸福意义。 过去的洞房花烛夜,作为处男处女的新郎新娘都是猴急猴急的,所以才有闹新房,听洞房之类把戏。现在少有人听洞房了,因为现在结完婚,新郎都是酩酊大醉做不了什么,再说那事结婚前都做了千百遍,一般不会在结婚当天这么累的情况下还做。 悦儿已经怀孕,我更不能再做些什么,两个人又因为兴奋睡不着,依偎在新房里聊着天。 “你的催眠真厉害,从此,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我的婚姻了。我很放心你了。” “可我还不放心你,我也想对你下一个厌恶治疗加催眠,使你看到赤裸男人就呕吐,如何?” “那你必须得设计好为成年男人。” “为什么?未成年男人就不能做那事了吗?现在的孩子都早熟,怎么你还想老牛啃嫩草啊!我对自己的催眠可没有什么年龄限制啊。” “不是,你这傻子,肚子里的宝宝万一是男孩呢!以后我要给他洗澡一直到五六岁吧,如果见着他的身体就呕吐,还怎么洗呀?” “哈哈。”我恍然大悟。 “崔冕,我爱你。” “宝贝,我也爱你!” 不知怎么的,在台灯下,我在她的眸子里,竟好象如同看到了一部电影似的。 她的眸子里,有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影像,有我装疯时她为我擦屎擦尿服侍我的场景,有我在坐牢时,她委屈抹泪的场景,有为了我装疯不被识破,强颜欢笑被王福全强抱的心酸场景。 一切的一切,像电影闪回,在她亮晶晶的眸子里不停的闪耀着。 往事不堪回首,好在那些都已经过去。 那些坏人们,终究是邪不胜正,而我,将步入新的明天,崭新的生活。 我紧紧的抱紧了悦儿,就像抱住了全世界,无比的满足。 (全文完/飘浮的遐想) 完本感言 还房贷的朋友常说,每天醒来就发现自己欠了银行一笔钱,这日子真的不好过。 而我们作者,每天醒来就发现自己欠了网站和读者几千字,这感觉同样不好过。 还钱要掏空腰包,还文字要掏光脑细胞,都挺累人。 人生有起伏,人的情绪、灵感、身体状态每天也都有起伏。 有灵感时,一天写八千个字也不费力,没灵感时,跟小学生咬着铅笔杆写作文似的,写一百个字都用上了吃奶的劲。 不管高兴还是不高兴,身体舒服还是不舒服,我们每天都得坐在那儿花几个小时,还上欠网站和读者的文字债,这是我们必须要走的路。 就像还房贷一样,码字是睁开眼就逃避不了的事情修真四万年。断更几天就会没了全勤奖,就会扣稿费,就会流失读者…… 记得古龙说过一个真实的笑话,他问一个作者朋友,你为什么不高心。作者答,我写不出来稿子。古龙又问,你为什么写不出来稿子?作者答,因为我不高兴。 写作的都能明白这个笑话的真实和心酸。 我记得写这本书的过程中,也经历了很多痛苦和瓶颈,常常有厌恶感,不想写了等负面情绪。原因有工作劳累,孩子吵夜睡眠不好,感冒不适等所有作者生活中可能都会经历的烦燥东西。 庆幸我通通都熬过来了。我常逼自己强打精神枯或咬牙带病坐在那儿,不顾一切的坚持,不太监,不断更,不能让读者对我抱怨和失望。 状态不行写的不好没关系,但一天几千字的任务必须完成,不能懈怠,这是我对自己的要求。 因为人有惰性,能断更一天就能断更两天、三天,直至断更成为常态。 我不想养成这种惰性。 在这个盗版猖獗,很多读者缺乏正版意识的当下,很多作者的付出和回报不成正比。 我辛苦写了近一年,绞尽脑汁,八十多万字,收获的稿费很微薄,但我没有抱怨什么。 因为就算没有金钱回报,还有其他方面的回报,比如读者一些赞许的暖心话语。 一个作者,写出来的东西能让读者开心,能打发读者的无聊时间,这也是一种成就和满足,当然如果有足够的金钱回报,那固然是更好。 感觉每次写完一本书,就是一次掏空自己所有学识和脑细胞的过程。 目前,很疲惫,休息一下直至过年,可能明年才会再开新书吧。希望喜欢我风格和写作的朋友,可以继续跟随。 我给自己的要求,就是一年写一本书,只写一本书,不想写多。 无论是花钱看正版,还是不花一文看盗版,只要是喜欢看我书的读者,我觉得都是朋友。 我的风格是想写一个什么题材,在此之前的准备是将这个题材所有资料都学习一遍。 比如我曾写过一个关于毒品的都市小说,我就看了无数关于毒品的资料和视频,并去一个吸毒qq群卧底半年,观察了解吸毒者的生活,这才开始动笔。写出来后很多人都说我是吸毒的,其实我真不吸毒,不敢碰那玩意。 我写这个心理学题材,我也自学了很多心理学的相关知识,在天涯还有磨铁,很多读者都说写的还不错,说我是学心理学的,其实真不是。 我觉得不管写什么,总得写的像一点,不能与现实太离谱,这才是对读者尊重和负责。 尽管创作过程中也难免也许多缺点和遗憾,但我觉得我对写作的态度是认真的,也是严谨负责的。 希望我下本书的水平更好,收入也能更好,不断的进步。 咱们明年见。 ps:我的其他完本小说:1,《哥在阴曹地府当鬼差》 2,天涯贴名《那段不堪回首的吸毒岁月,一个80后的黑色青春》差几章未完结,完结版请百度《热血毒道》。 3,爆笑恶搞武侠小说《开菊手春哥传》。 第三百一十一章 重回朝阳病院 一切事情过去后,悦儿请了一段时间的假,我们一起去外面旅游了半个月。 身心疲惫时,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实在是比什么都好。 旅游回来调整了一段时间,闲不住的我当然不能坐吃山空,总得做些什么,于是我又尝试着在聚龙大厦租了一间办公室,重操旧业。 我发现世上覆水难收的事有很多,不光是感情,还有公众对你的印象。 我这次再开诊所,门可罗雀,每天的工作就是对着窗外数凋零的秋叶。 我反思,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昔日当红炸子鸡现在变得无人问津。 我觉得应该是我的公众形象已经破碎,人人都记得我坐过两次牢,我强奸,我砍人,我有很大的人生污点。 至于我帮警局立的功劳?公众压根就没当一回事。他们在网上讨论说,公众人物吸毒或嫖娼被抓了,过段时间为挽回公众形象都得假惺惺的去做慈善或去抱抱孤儿院的孩子。崔冕也想这样,但功就是功,过就是过,不可能两相抵消,再说这个功也有刻意的成分,不代表他的人品。崔冕的所作所为就像牢里面许多犯人为减刑拼命表现立功罢了,不是什么有公德心的良好市民,就是一种自我经营和救赎,难道立了功以前的污点就一笔勾销? 有的职业名声差点没关系,有的职业名声差点,那职业生涯就彻底完蛋了。 比如演员、医生、老师、律师等。 我在公众眼里,人品都有问题,更别提什么医德了。 我只得无奈的关了门,好在朝阳医院高层领导不知从哪得知我诊所生意不好的消息,对我抛出橄榄枝。给我的职位还不低,是主任。虽说手下只有几个心理医生,但也好过当初完全没有级别。工资肯定是比不上自己当老板,但现在自己无法当老板了,我犹豫再三,决定先去上班再说。毕竟我快要见丈母娘了,工作都没有,实在是说不过去重生之妆点美丽。 至于我的名声坏了,朝阳医院似乎不是太介意。朝阳高层领导为什么青睐我,我想大概一是感激我摧毁了日本人的阴谋,使得他们能买下知名的朝阳医院,就等于是买了个聚宝盆;二是听说过我的事迹,大概觉得我有点能力。 我知道岳父的强硬作风,在见他之前决定先锻炼好自己的身体。 我开始去健身房练杠铃、哑铃、负重深蹲、硬拉、单杠迎体向上、俯卧撑、腹肌撕裂者、平板支撑,每天都是练的满头大汉,走路都摇摆。 健身比上班累的多。 我从20kg的杠铃负重深蹲,一直练到50kg。 在健身房里,看到许多肌肉猛男,彪形大汉,他们都在挥汗如雨,我有什么理由不坚持? 悦儿一直催我去见他父母,我说给我几个月时间,我要把肌肉练出来。 “你把肌肉练出来干吗?找我爸报仇哇?” “不是,是为了你爸打我时,我扛得住,不倒下。” “这还差不多。”悦儿满意的笑了。 当上了主任,不仅仅是面对病人,还要管理几个医生护士,很多事情都是我负责,工作忙碌了很多。 以前没事还能在医院大院溜达,和天线宝宝聊聊天,现在难得有这样的清闲。 一天,偷得浮生半日闲,我晃去大院,想找天线宝宝玩玩。 因为明天是周末,我要去见丈人,有点紧张,想见天线宝宝减下压。 我回来朝阳病院,可能有很大的程度就取决于病院有天线宝宝和爱因斯坦这两个开心果加活宝。 我往第一次来应聘时的那棵树下一站,在那等天线宝宝。我感慨树还是那棵树,只是树下人的心境变了许多。 快两年了,我又回来了这里。 第一次来,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少年,自以为聪明,而现实狠狠的甩了我好几巴掌;现在我像是一个饱经风霜的中年人,已经不会动不动就笑,动不动就哭。 表情对我而言不再是真情的流露,而像是一组忠实运行的手机app,我的脸知道什么时候该用什么表情,完全是不受大脑控制的下意识反应。 领导讲话时,我在台下微眯着双眼,显得很陶醉很认真在听的样子,带头站起来鼓掌;领导在饭桌上讲荤笑话,明明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或者我已经听了很多遍,但我仍是脸上绽开了花,笑的捶胸顿足;领导表扬我时,我带着谦卑的笑一个劲的说这是领导规章制度定的好,大局观好,我只是一颗照领导意图移动的棋子罢了,哪儿有什么功劳。 很多时候,我觉得所谓成熟就是你的脸已经不听大脑使唤了,它已经独立了,有主权了。 简而言之,成熟就是脸和心已经分开了,成为完全独立的两个东西,不捆绑在一起。 明明我心里在说去你妈的,脸上却笑眯眯的,嘴里出来的话是您说的太对了。 我觉得这就是社会教给我的东西,虽然虚伪,但是很有用。 我再也不会像第一次面对胡主任那样毫无机心,口不择言,心灵透明到一看到底。 成熟好像就是这么一件挺恶心的事。 我想,我只有在面对天线宝宝和悦儿时,才能撕下那一幅幅虚伪的自己都想作呕的面具吧妖女修仙录全文阅读。 无论是谁,在监狱转了两圈,经历了许多生命攸关的事,总会成熟起来。 呆了半小时左右,天线宝宝蹦蹦跳跳的过来了,爱因斯坦背着双手跟在他身后。 “昔日龌龊不足夸,今朝放荡思无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天线宝宝今天一见我就吟诗。 我笑眯眯的道:“为什么吟这诗?” “看得出来你当领导啦!” 我打量了一下自己,剪裁合体的深蓝色毛料西装,一支昂贵的钢笔正插在西装口袋,随时随地可签别人需要的字。锃亮的皮鞋,干干净净的头发,整整齐齐的领带。 这瞬间,我感觉自己竟像极了当年温文尔雅的胡主任。 当年我第一次见他,他差不多就是我这形象,给我一种成功人士的感觉。 我这打扮确实和以前吊儿郎当随随便便的服装风格不同了,天线宝宝都看出来了。 在杜臣身上,我学习到了无论你有多内涵,仪表还是要讲究一些的。 因为内涵是需要时间来慢慢体会的东西,而仪表,是给人的第一直观印象。仪表给人印象都不好了,别人或许都没兴趣来慢慢探索你的内涵了。 我得意的笑笑:“今天有问题要问吗?” “当然有。” “你问吧。” “有一种职业,是女人的都喜欢,是女人的见着他们都高兴。但是矛盾的是,女人们又不希望自己的另一半是做这职业的。这是什么职业?” 我皱眉,感觉这不是哲学问题,也不是悖论问题,更不是脑筋急转弯,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是妇产科医生?女人们见着他就意味着自己要当妈妈了,所以高兴。但是又不希望自己的另一半天天盯着别的女人下面?” “不对,不对。” 我再一思索:“卖内衣的店主?女人都喜欢买漂亮内衣,但是又不喜欢自己另一半天天和女人打交道。” “不是。” 我又猜了七八个,全错,只得举双手投降。 “爱因斯坦,你来回答他!”天线宝宝潇洒的一指爱因斯坦,神态像极了一些让嘉宾回答问题的益智综艺节目主持人。 爱因斯坦眼睛看天,双臂抱胸:“送快递的!” 我猛然顿悟,没错啊,哪个女人见着送快递的小哥不心生欢喜?因为见着送快递的就意味着自己网淘的宝贝要到了。 但是送快递的收入低,工作没多少技术含量,不是白领不是老板,要是自己另一半做这个,女人显然又不乐意了。 “哈哈,妙,妙!”我竖起大姆指。 “对了,爱因斯坦,我明天要见老丈人了,你有没有什么意见给我?” 爱因斯坦照例不理睬我,像没听见一样。 天线宝宝蹦出来:“我有意见,你看好了末世男友是口锅。” 说完他手足着地,在地上慢慢爬行。 那姿势又像是狗刨食,又像是牛耕地,我一时间领悟不了。 我想了半天道:“天线老师,你意思是让我勤快一点,像条狗一样乖乖的对老丈人俯首称臣,像头老牛一样勤勤恳恳的多做家务,勤劳一点?” “非也非也!”天线宝宝爬起来。 “那是?” “我让你滚犊子!见什么丈母娘?红颜祸水!不能结婚!我和爱因斯坦变成这样,都是女人害的!” “哈哈哈!”我大笑。 就算红颜是祸水,我也甘愿被淹死。 我已没有选择,这辈子要么娶悦儿,要么我一辈子单身。 因为我已经对自己下了一个永世不解开的催眠,这个催眠就是我见除悦儿之外的任何裸露女人都不会有生理反应,假使一旦有生理反应就会呕吐。 如果你对着一个女人呕吐,那么,无论场景多浪漫,想必女人也会拂袖而去。 我利用催眠、厌恶治疗、毛片、充气娃娃等道具长期催眠暗示自己,终于达到了这一境界。 现在我走在街上如果看到女人走光露出敏感部位,我的第一反应就是没反应,如果女人太诱惑,忍不住有反应,在有反应后的几秒后肯定是弯腰呕吐。 对天生好色的男人而言,婚姻光有道德约束是不行的,我对自己的道德感没那么自信。 所以需要将自然生理反应和痛苦的呕吐反应捆绑在一起。 我用这样极端的方式让自己对悦儿一辈子保持忠诚,才不辜负她曾我为我付出那么多。 这些她不知道,也不必让她知道,我只想让她知道,但未来的日子里,她会知道我这辈子都不会出轨,也不能出轨。 “还有一个问题,对一个女人最大的折磨是什么?”天线宝宝问。 “关闭她的支付宝?不停的长胖?” “不是。” “男人出轨变心?” “不是。” “让女人感觉到痛苦的事儿太多了,说上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但有一个事,所有女人都会觉得无法忍受。” “那就是长胖!”我道。 “比长胖还要残忍。” “你让爱因斯坦回答吧。”我举双手告饶。 爱因斯坦慢悠悠的道:“给女人一张银行卡,可以让她无限的刷她喜欢的漂亮衣服,然后把她关在家里不给外出,并收走家里的所有镜子,大多数女人都会痛苦的发疯。” “妙!”我开心极了。 女人都爱购物,都爱漂亮衣服,而穿上了漂亮衣服却无法自己照镜子欣赏,却无法出门穿给别人看,那实在是件细思恐极的事情,实在是最残酷的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