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皇子》 楔子 一片散落着无数残破的惨白色的大妖遗骸的苍茫大地上,一位散披着长发的白衣男子凝望着远方。 这片荒原诡异地被光和暗所分割,以一道无形的线为界限,白衣男子这边是正常的世界,只是太过荒凉了点。 而线的那边则是极致的暗,那方世界中隐隐有无数巨大的呼吸声,远处还有隐隐的火光似是流淌的熔岩。 破空声忽起,一个身形壮硕,长相凶厉,裹着兽皮,裸露着的胸膛上有一块巨大的疤痕的男子忽然来到白衣男子的身边。 兽皮男子看着白衣人,咧嘴一笑,露出了一口白森森的牙齿。 他声音粗犷,豪迈的声音在荒野上回荡:“伏羲老头儿,魔又去攻打你徒子徒孙的白玉京去了,去的畜牲多得杀都杀不完。 你不去给他们搭把手带着烛龙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兽皮男子说到“畜牲”二字时,黑暗中的那个巨大的呼吸声突然停止了。“吼!”一声充满愤怒的某种兽类的巨大低吼声从黑暗中传了出来。 伏羲的面貌并不是兽皮男子口中所谓的“老头”,他面相约莫四十岁,一张坚毅的面容上有着一双看透世间的鹰眸。 伏羲揉了揉自己的额头,对这兽皮男子一贯的无赖行径十分的头疼:“蚩尤,你就不能不挑衅烛龙吗? 他也是和我们一起在此地战斗了万年的老伙计了,你能不能不要总是对所有的妖族都抱有敌意?” 蚩尤撇撇大嘴,浑不在意地挥挥手说:“我说的畜生又不是指他,谁让他非要往自己头上套。 万年前老狐狸咬我的那一口差点要了我的命,我能信它们这些妖族吗?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眼看着伏羲的目光越来越严厉,蚩尤只好无奈的说:“烛九阴,对不住。你也知道我蚩尤就这个臭脾气,从来都是有什么说什么。 你跟着这老头子那么多年,大妖有大量,就不要跟我计较了可好?” 黑暗这才重新安静下来,不久黑暗中又响起了那巨大绵长的呼吸声。 蚩尤看着伏羲抱怨道:“这家伙的脾气真大,话说老头儿,你到底在看什么?” 伏羲面色平静:“‘无’里好像有东西出来了。” 蚩尤立刻收起了自已原本满不在乎的神情,声音也变得低沉道:“又有大家伙出来了?” 伏羲摇摇头,一向知晓一切的智者此刻的语气中居然带着一丝疑惑:“肯定不是魔,我也说不清楚那是什么。 它速度极快,一瞬间就飞出了天外天。但它又好像在‘无’那里留下了什么,我能感觉到,‘无’忽然变得安分了许多。” 蚩尤面色剧变:“天外天的结界都拦不住它,人间岂不是要遭逢大难?!不行,老子得回人间看看。” 伏羲沉吟了片刻,似是做出了什么决定:“无妨,我能感觉到那个东西没有什么攻击性,未必对人间有害。” 说到这里,他再次扶额,用一副看待自己不争气的儿子的神情看着蚩尤说:“再说了,你小子能不能消停会儿? 三十三重天就不必说了,只说如来小子在天外天与人间交界处弄出来的结界是你能破开还是我能破开? 你去干什么?去添乱吗?” 蚩尤不肯在伏羲面前丢了自己的脸面,故意嚣张道:“嗛!如来那个混小子,没事儿搞什么破结界。 挡住魔也就算了,把我们也拦在这里了,真是晦气。” 伏羲看着西方一处微弱的金光,叹了口气说:“如来也是个有大毅力大慈悲的人,古今多少武者葬身此地? 当年他们兄弟三个来到此地,道老大与儒老二都已经死了几千年了,如今只剩下了最小的他。 怎料他竟然借着极致的悲苦在此悟了道,以莫大神通运转他的《金刚不坏神功》生生造出一片与他金身相同的结界,阻断了魔通往人间的道路。 后世能出现如来这样的武者,真是人间之大幸!相比之下,我们回不了人间这点小委屈又能算得了什么?” 蚩尤的眼神也黯然了下去:“那两个后辈死在老子面前的时候,老子真是恨死自己了。 道,冒险从‘无’里窥得大道,写出了《道德经》传于天下,才有了人间的武道大兴。 儒总结前人之道,创立儒家使我辈武者的武道得以流传。 这么好的两个年轻人,就被那些该死的畜生屠戮在老子面前,我恨呐!真恨自己无能,连两个后辈都护不住!” 伏羲拍拍蚩尤的肩膀安慰道:“你莫要太过愧疚了,人间如此兴旺,总有一天会有远胜于你我的后辈来结束这场战争。 我们这些老骨头要竭力地在他们到来之前守住天外天!” 两人转身回返,两道孤寂的身影在荒原上显得那样孤寂而又萧瑟。 第一章 回首非前世 混沌乍分,玄清之气上浮为天,厚浊之气下降为地。 地衍万物,数万年后生灵之中灵性最高者为人。人类感念大地的养育之恩,将初始之地命名为“坤元大陆”。 坤元大陆,引天地之气为己用者被称为武者。极少数人先天体质契合“地风水火雷”可修炼异种功力。 天地之气用法甚多,武者、修士之间根据调用量多少划分境界,“高台、玉宇、芥子、沧海、玉柱、承天、无量”。 秦国二皇子李易天痴于武力修为,年方十七修为已至芥子境。 高台、玉宇是奠定修为的根基,从芥子境开始确实要开始沟通天地灵气了,化灵气为玄功,在武道上已经可以算是登堂入室了。 然而,少年天才心性骄傲,他不甘于走上普通的习武道路,欲引天雷入体练就先天雷体,于在昆仑顶峰筑了一座引雷台。 李易天淬体时受天雷击顶三道后重伤吐血,身体内外烧伤严重,临死前痛呼“天欲亡我,为之奈何!” 与此同时,地球上一位名叫张筱的青年头上天雷滚滚,张筱目瞪口呆地看着一道银光直奔自己而来。 “我。。。”,张筱话音未落人就已经消失了。只留下大街上避雨的路人围着地上的一片漆黑议论纷纷。 昏迷不醒、生死不知的二皇子被抬进宫里,秦王李夜急召太医进宫医治。 珠帘响动,进去已有半柱香的太医出来了,刚要行礼便被秦王拦住:“夏太医,我儿伤势如何?” 太医面有难色:“陛下,二皇子体魄受伤颇重。这倒无碍,臣已经暂时遏制住了。 但皇子灵台被天雷劈散了,恐怕……恐怕皇子以后再难醒来,就算醒过来也可能会成为神志不清的废人,还请陛下节哀。” 秦王听闻此言,如遭天雷击顶,藏在大袖中的双手止不住地颤抖,强作平静地对太医说:“朕知天儿的伤势严重。藏经阁中已经有人看过,爱卿只管尽力治好皇儿的伤势,不管皇儿能不能醒来,爱卿都有功无罪。” 太医躬身告退,秦王也长叹离去。 张筱感觉自己眼前一黑紧接着又是一亮,眼前突然就出现一个美女惊讶的脸庞,一个“草”字还是没有来得及在嘴里刹住车。 此时站在张筱眼前的小美人儿约莫十五六岁,身材窈窕,眉目温婉,恰如一枝春天的柳枝儿。 张筱觉得自己初次见面就在美女面前失态,好丢脸……只好尴尬地朝她笑笑:“美女,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邵柳儿觉得眼前的二皇子好生奇怪,自己照顾了殿下十几年,可是此刻那熟悉的脸庞上却是一种从未出现过的陌生的感觉。 她稍稍失神之后,想起之前太医所说的话,轻轻裣衽为礼道:“殿下,这里是殿下的府邸啊。殿下不记得这些了吗? 奴婢斗胆问问皇子,以前的生活您还记得多少?对于陛下娘娘可还有印象么?” 听到她的问话,张筱一愣,自己这是穿越了?而且身份还是皇子?那么牛b的吗?! 在他试着回忆这个皇子过往的生活时,脑壳里一阵阵的剧痛,一些原本不属于自己的记忆浮现了出来,那应该就是这具身躯原本主人的记忆了。 天下经过无数次的分裂统一之后又来到了一个诸国并立的时代。 大陆上有七国称雄分别是“齐、楚、秦、燕、韩、赵、魏”。 七国之中秦国最为强大,十分天下得其三;燕国最弱,十分天下得其一。这点倒比较像张筱前世的战国时代。 秦国正值鼎盛之时,秦王李夜膝下四子,长子李进,胸怀宽广,德名远播,善养门客; 次子李易天,精于兵法,长于武功,立下战功无数,被誉为“秦国战神”; 三子李临渊,少年老成,工于心计; 幼女李青玉,天真烂漫,虽年纪尚幼却已有倾国倾城之势。 自幼便身为天骄的李易天,阅读功法无数,不甘于修习普通功法。于是他暗自以皇家《九霄雷法》为鉴,欲引天雷入体练出雷属性功力。 这种尝试太过危险,李易天这次机会,乃是以自身性命逼迫家人换来的机会。 秦国国师算出七月初一有雷雨降世。于皇宫外一山峰上铸造了一座黄铜法台,用以为李易天引雷锻体。 李易天行险的前一日,这个桀骜少年抗一口漆黑的棺材跪在父母身前,行了三叩九拜的大礼:“父皇,母后,儿臣去也!” 而后他就不再回看父母一眼转身潇洒离去。 然后……张筱就来到了这个世界。 回想着“自己”的一生,张筱真想对这位牛气的二皇子说一声:“骚年,你真强!在脑残界,我愿称你为最强!” 没等张筱回味多久邵雪儿就又开口了:“皇子,陛下和皇后因为担心殿下,已经好几天没有休息了,殿下醒来不久前皇后刚晕倒被陛下抱去休息了。您要不要去看一下?” 经邵雪儿提醒,张筱在心下凛然,这一世自己身处帝王家这个最无情的地方,任何不当的举止都有可能招来祸患。 自己醒来这么久不去觐见皇帝确实不合适,自己真是太过大意了。 张筱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睡衣对邵雪儿说:“麻烦你把我的衣服取过来。” 不一会儿,邵雪儿就抱来了一套杏黄色的龙袍,本来张筱身为一个现代人认为自己穿衣服是很正常的行为。 但是在小美女的坚持下,张筱也就“勉为其难”地接受了她的服侍。 穿衣服过程中,男女之间难免有些肢体接触。 邵雪儿明显地感觉到了李易天的尴尬,她急忙抬头一看,真奇怪,往日对于男女之情极其无感的二皇子……脸红了! 收拾完了,张筱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只见镜中人长身如玉,剑眉星目,坚毅的五官犹如刀削一般透露出飒飒英气。 自己头戴九旒冕前端略呈弧形,后端平直,前后各垂九串玉珠分为赤、白、青、黄、黑五色。 身着杏黄龙袍,两肩上蛟龙张牙舞爪,背后一座巍峨大岳,一双大袖之上各有火、华虫,宗彝三种异兽附着其上。 修长有力的腰间紧系着一条绘有山川纹路,正中镶嵌着一块鹅蛋大小的碧绿翡翠的绿玉带,足蹬一双黑色云纹踏云靴。 他只是静静地站立着,镜子中的自己眉眼之中便已经隐隐透露出一股天下英杰莫敢争锋的英雄气概。 这让张筱十分感慨,要是在自己前世那个看脸的时代,肯定有无数妹子对自己投怀送抱。自己还哪用得着宅在家里实力单身二十年。 为了掩饰自己对男女之间的尴尬,张筱极其果断地从府上溜了。也只有在自己出府的时候,他才知道自己的府邸有多么富丽堂皇。 府上无数廊牙雕琢古朴精致的房间自不必说,且说那后花园中人力开凿出来的百亩大小的碧绿湖泊。 湖中百年老鼋,千尾锦鲤,赤虾巨蟹无奇不有,更栽植着无数珍奇品种的水上花卉。一年四季,红莲翠叶,水仙绿萝常开不断。 李易天坐着自己价值千金的檀香木马车,拉车的是两匹模样相同,全身纯白无一丝杂色的孪生高头大马。 李易天坐在马车中听着车厢外马蹄声“得得”响起,心神震撼久久不能自已。 不久李易天就到了皇宫外,李易天没从正门走,但即使是他进入的侧门也是三丈高的朱红铁门。 门上颗颗铜钉密集排布,两个圆睁双目的黄铜狮首口中紧咬铜环。 随着“吱吖、吱吖”的声音响起,李易天跟随着一位锦衣带刀侍卫缓缓进入皇宫。 第二章 相顾不相识 皇宫正中便是秦王上朝和处理日常政务的太和殿。 九十九道白色的石阶由一块巨石打磨而成。台阶中央被一幅巨型雕刻分开,一条巨龙单爪握住一轮大日在雕刻上腾云驾雾。 太和殿高高在上地坐落在石台上,金瓦红柱气势非凡,仿若俯视众生的帝王。 在一位面容和善的老太监的引领下,张筱很快就来到了御书房。 太监躬身告退,张筱推门而入,看到的是一个伏身在书案上批阅奏折的身影,他低垂的黑发中一缕苍白是那样的刺眼。 张筱心中莫名的一痛,他知道这只是这具身体的本能反应,却也暗自下定决心要替原本的李易天照顾好他的父亲。 听到响动,人影抬起头来,秦王本来威严无比的面容在看到来人的一瞬间充满了慈祥,其中还隐藏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心疼:“天儿,你来啦?身体感觉怎么样?” 张筱依照记忆行礼后起身回答:“儿臣不孝,这次一意孤行让父皇担忧了,以后儿臣再也不会做出类似的事情了。 启禀父皇,儿臣的身体已经无恙,只是生死之间仿佛做了一场大梦,经历了许多奇奇怪怪的事情,孩儿的举止可能会与之前有些不同的地方,还望父亲见谅。” 李夜见李易天谈吐举止正常,悬着的心就已经放下大半,至于李易天所说举止有变完全没放在心上。 他更欣喜于李易天知道考虑父母感受,认为孩子长大了,不得不说可怜天下父母心。 李夜挥挥衣袖,对张筱吩咐道:“去看看你母后吧,不要担心打扰了她的休息。不知道你醒了,她做梦心也是悬着的。” 张筱离开后,一道黑影闪入御书房,黑影是一个黑衣蒙面的男子,声音沙哑,听不出多大年龄,只是露出的双目之中厉芒隐现,显然修为不低。 黑衣人向李夜单膝跪下:“陛下,皇子似乎有些不太对劲,臣刚才一路尾随皇子而来,期间泄露了自身少许气息。二皇子那样的武道天才,不该毫无察觉,皇子这一身修为怕是……” 李夜脸上顿时不见了初时的慈祥,面色阴沉地说:“你确定皇儿的武功已经不在了?” 黑衣人颔首:“臣确定。” 李夜面色变换不定,久久才道:“本以为是天儿察觉了我要立进儿为储君的缘故,才会行此险策增加自身的筹码。可不想竟然出了这样的事情,害得我大秦白白损失了一个将才。” 黑衣人默然不语,君上早就透露出了要立大皇子为储的意思,不是二皇子不够优秀,而是大皇子李进的母妃身后的芈姓一族势力极大。 芈姓族长芈承安是个心思玲珑之人,主动向秦王割肉求和交出了氏族的大部分势力,并由此引发了秦国对世族大家的第一次清洗。而芈承安向秦王李夜提出的交换条件就是,若李进有帝王之姿,秦王必须立李夜为储君。 其实,原本的李易天也是因为听说了这个消息,才想冒险一次,为自己增加些筹码,以待后变,可终究是连性命一起输了出去。这才有了此时的假“李易天”。 张筱从御书房出来又来到了皇后居住的栖凤宫,说明来意后,宫女急忙进宫通报。没过几分钟张筱就看见一个中年美妇散发赤脚地跑了出来,美丽的脸庞上泪迹斑斑。 她冲出来就一把抱住了张筱:“儿啊,你终于醒了!你若是醒不过来,娘可怎么活啊!” 被一个陌生而又熟悉的妇人抱在怀里,张筱尴尬不已,听完美妇的话后,身体却不由自主地抱紧了她:“母后,儿臣不孝,让您担心了。” 皇后看着他,一脸的嗔怪:“娘不是跟你说过,我们母子之间,你直接叫我娘就好了吗?我就喜欢听你叫我娘,叫什么母后,又没有外人在这儿。” 张筱心里巨汗,没想到自己有个这样的母后。 本来张筱只是想报个平安就走,让皇后多休息会儿。 结果皇后拉住他不放,从李易天小时后开始说,说了半个时辰身体撑不住睡着了才被宫女扶进宫,生怕张筱忘了她一样。 这不得不让张筱再一次感慨可怜天下父母心,自己背的锅都是万恶的前世留下的。 向众人报了一圈平安之后,张筱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府邸。他坐下之后急忙往嘴里灌了一通凉茶,古代的衣服穿在身上真是太容易出汗了。 然后张筱向站在一旁侍候的邵雪儿询问道:“雪儿啊,那个,能不能给我弄点吃的?我转了这一圈儿怪饿的。” 邵雪儿笑语盈盈:“殿下,饭菜在殿下去皇宫时就已经开始准备了,请殿下稍待片刻,雪儿这就给您上菜。” 不一会儿,一道道色泽鲜艳的大菜就被端了上来,菜肴不仅外观上佳香味更是令人食欲大开,直让张筱暗自感慨此生不枉了。 看看桌子上的菜,三年老公鸡炖百年人参煲出的滋补药汤,嚼起来筋道,香的让人口齿生津的无名肉片,巴掌大小无骨无刺味道鲜美做法精致的银色小鱼……这一顿饭吃的张筱直呼过瘾。 一旁的邵雪儿看的目瞪口呆,皇子殿下,饭菜好吃咱理解,可是你吃饭都不用筷子的吗? 吃完饭的张筱迅速进入贤者模式,在邵雪儿“惊为天人”的目光中淡定地吩咐道:“没吃完的菜就不用丢了,明天早上我继续吃。 待会儿将沐浴香汤送入我房中即可,无需来人侍候。 另外,今天晚上我去后花园一个人静静,任何人都不准进入后花园。”说完他就一个人溜了。 洗漱完毕,张筱一个人躺在后花园里,看着天上的星星,回忆着自己前世的过往,思念着遥远的父母、亲人、朋友。 突然有什么东西闯入他的脑海,似是虚幻又似是现实,一个人在异世漂泊的孤独感是永远都无法消除的黑暗。 无孔不入的孤独在黑夜里击碎了这个青年脆弱的心防。 张筱慢慢的蜷缩起了身体,心里默念:“再见了爸爸妈妈,你们一定要好好的啊,再见了我的朋友,你们要保重啊。我也会努力地在这里活下去的。” 第三章 楼阁谈修行 在府中休息了一晚之后,李易天开始试着学习这个世界的各种规则。 凭借着失忆的名头和皇子身份,他轻而易举地进入了秦国重地藏书阁。 李家的藏书阁很奇怪,周围百里没有驻扎军队,百里外才有一支人数五万的虎阳军驻扎守卫。 组成虎阳军的士兵都是有过五年以上从军经历,斩敌过百的老兵。 藏书阁有六层楼,虽然在江湖上被誉为“藏尽天下半数书”。 实际上却是一个寻常阁楼模样,比大街上常见的木质楼阁还要破旧些。 一楼门槛儿上蹲着一个面貌猥琐的老头儿,他左手拎着壶黄酒,面前的地上放着一碟花生米。 老树皮一样的右手拿着一本书,翻两页书就拈起一粒花生米放进嘴里咂巴着。 时不时拎起酒壶灌一口老酒,一脸享受的表情,也不知道是书好还是酒好。 老头看见李易天之后便抬起脸跟他打招呼,满是褶子的脸上,一双小眼睛使劲地眯了眯:“呦,天娃儿来了哇,听说你前几日遭雷劈了,怎么样?身上的伤要不要紧?胡爷爷给你瞅瞅?” 李易天打量着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还有点儿猥琐的老头。 心想此人能在皇家图书馆做看守,肯定是了不起的高人啊。于是,李易天试探着问:“要不,劳您驾给我瞅瞅?” 老头拉过他的手,两根指头搭在他的脉搏上,过了片刻又瞅了瞅他的脸色。 他沉思了一会儿,面色凝重地对李易天说:“天娃儿啊,你这个病可了不得啊!我早就跟你说过,你这叫孤阳不长。 你看看进娃儿比你大一岁的时候就成亲了,渊娃儿也订亲了。你看看你,这么大了都不晓得找个婆娘阴阳调和一下……” 李易天听得嘴角直抽,去他丫的高人,大爷,您还能再猥琐点儿不? 李易天急忙抖落这个老神经病的手,飞速地往楼梯上溜:“大爷,我先上去了,待会儿再来看你啊。” 说话间李易天就到了空无一人的二楼。 等等,空无一人?李易天心中顿时一凛,记忆里是有一个长身如玉,面容俊朗的吴姓男子看守此层啊! 当下李易天不敢再轻举妄动,只好静静地立在原地。 过了良久,李易天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面容温和的美男子。 帅哥微微一笑:“怎么了?怎么在此呆立不动?小天你是被雷劈成傻子了吗?” 李易天内心吐槽不已,表面却恭恭敬敬:“吴哥,我这次来想看一些有关于武者修行功法的书籍,您这一层有吗?” 男子皱了皱眉:“我这里都是身法、奇门巧技类的书籍,虽也有功法但都是极其冷僻的武功。 你不如去三楼吧,方书呆子那里收藏有功法、经义类的书籍。连这个都不记得了,真是……” 李易天怕自己再待下去要炸,急忙行礼:“多谢吴哥。”急忙起身再溜。 吴姓男子看着李易天上楼的身影,若有所思:“奇怪,往日小天都是如骄阳般的傲人气质。 我这么说他早就该怒发冲冠了,怎么突然间像换了一个人一样?” 语毕他又摇了摇头“此次经历生死,或许小天有所明悟,只不知是福是祸啊。”,语毕叹了一口气,身形复又消失。 李易天登上三楼,环视一周,瞅见一个书架那有一个蹲着的身影。 他心想书生重礼,自己绝不能丢了印象分。于是整顿身形对着那身影一揖,口称:“方先生。” 那人急忙站起身来受礼,只见他身形瘦削,面容清朗,三牙掩口细髯,一袭青衫,一顶旧冠,风度翩翩尽显君子之风。 书生颔首:“小天不必多礼,不知来我这里所为何事?” 李易天想了想:“我想阅读一些关于修行的基本介绍书籍,还请先生指点几本给我。” 书生闻言在书架上挑挑拣拣,挑了本《玉清入道初解》给他,便又去一旁读书了。 藏经阁中没有座椅,李易天也不在乎,走到窗口旁挑了块地方,用衣袖拂了一下便坐在了地上翻阅起这本《玉清入道初解》来,这一坐便是一天。 傍晚时,方先生点起油灯,见李易天还在原地读书,不禁赞了一声:“孺子可教。”于是便放了一盏油灯在他旁边。 李易天正在出神思索,对于身边之事浑然不觉。 这本《玉清入道初解》是本道家入门典籍,虽然是入门书籍,可其中内容却把世间修行体系梳理的无比清晰。 甚至其中有一些细节,李易天虽是初次阅读却也可以感觉到作者高屋建瓴的眼光。 经过一天的阅读,李易天算是对这个世界的修行体系有了初步的了解。 玉宇、高台两个境界是在全身经脉吸收天地之气化为功力改善身体。 芥子境是引动身体里这些灵气冲进丹田,经丹田化为玄功复又流动于经脉。 沧海则是扩大丹田内玄功数量,冲破窍穴将功力外放的境界。 玉柱、承天、无量三种境界又是修行路上的另一番风景了,书中并无介绍。 所以原来的二皇子打算在芥子这一丹田内玄功形成的时候改变功力性质,模仿先天异体,真是胆大包天啊。 李易天依照书中教授的方法探寻了一下自己的功力性质,然而……有个锤子的雷属性啊! 二皇子,你死的好惨啊!都劈成植物人了还是啥都没捞着。 想想自己接管这个身体前的二皇子,在这个世界貌似也算标准的“死不瞑目”了。 若是二皇子引雷成功,成了先天雷体,就会走上修炼雷功的道路,功力的性质远胜于普通内功。 试想一下,你舞半天的剑,人家一运功,雷属性功力顺着你的剑电下去,你怎么防御? 除非你护体内功是对方的数倍才行。 可惜了可惜了,李易天在心里直咂嘴。不过,普通武者并非完全不能与先天异体的武者对抗。 有些能领悟”意“的武者甚至要强于先天异体,弱一点的“意”至少也有与先天异体的一战之力。 武道上最常见的意便是剑意。 但世上能领悟“意”的人却是少之又少,首先你要理解自己所练功法的精髓。 其次还要有机缘,至于机缘是什么,没有人知道。 有的人在练武的时候练着练着就领悟了,有的人在观赏风景的时候领悟,更有甚者,一觉醒来就悟了。 李易天看书上这个“意”字,怎么看怎么觉得不靠谱儿。 但是事到如今也只能练武了,堂堂皇子总不能当个弱者吧?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李易天能相信的人就只有自己。 李易天抬头看看窗外,天色已晚,人毕竟还是要回家恰饭的嘛。李易天又一层一层地与守经人告别,打道回府。 晚宴上看看小美人邵雪,吃点儿鱼翅什么的,我们二皇子愉快的一天又过去了。 接下来几天李易天仍是不急于修行,天天往藏书阁跑。但是这几次李易天再去的时候手里都拎着壶酒,提着一包菜。 他不再回去吃晚饭,而是留在藏书阁里陪胡老头扯扯皮,和吴帅哥谈谈心,还有时候与方先生谈谈理想。 时不时地还会跑出来一个青衣小童蹭饭吃,据说是五层楼的高人。无名,只让李易天唤他青儿。 李易天的异世战略第一步——和专业人员搞好关系圆满完成。 不知不觉间已经过了一个月,这一个月来李易天收获颇丰,前任二皇子修行的是李家祖传的《龙禅功》。 这功法是一位佛家大能参照《易筋经》创出来的。李家那一任皇帝是个仁君,高僧感念他救民无数,特意创出这个功法送给他护身。 这功法更适合人间皇者修炼,又具有易筋经柔中有刚的特点。 但是李易天却不怎么喜欢这个功法,前世在地球时循规蹈矩的生活让他对规矩多的东西感到由衷的厌烦。 在阅读各种功法的时候,他想起自己前世阅读过一本武侠小说《网游之太虚神话》里面有一个《太玄经》可以在一瞬间打出自己全身的功力。 金庸老先生《倚天屠龙记》中张无忌在乾坤袋中打出全部功力又被弹回体内的情节。 于是他脑洞大开,想要修炼一种高爆发,一下子把全身功力打出去还能收回来那种功法,哪怕回复速度慢一些也无所谓,毕竟阴人好使啊。 这有点类似于皇子殿下要在芥子境做到沧海境高手都难以做到的事。 这半个月来他一直在思考这方面的事,却找不到类似的功法。 于是我们机智的一匹的二皇子就借鉴了每个功法中自爆的那部分,打算以龙禅功为基础创出一个瞬间爆发性强的功法来。 当然,皇子的生活那么美好,美食没有吃够,邵柳儿小美女还没有调戏够,李易天又怎么舍得死在练功上面呢? 虽然不知道胡老头子、吴帅哥他们到底有什么本事,但肯定是大佬无疑。李易天觉得自己把锅甩给他们就对啦。 于是李易天就在晚上愉快的聚餐时间提出了自己的想法,结果胡老头子一口黄酒喷了他一脸。 吴帅哥吓得手里的酒杯都掉在地上摔碎了,方先生愣是生生地扯下了自己的一缕胡子。 青儿嘴里的牛肉咽到一半忘了继续咽下去,差点把自己给噎死。 众人缓了一会儿,胡老头儿撑着桌子瞪他:“天娃儿,你认真的?” 被喷了一脸酒水的李易天恼羞成怒:“废话,老头子你就说能不能在我实验的时候保我不死吧。 你们要是这点本事都没有还护什么藏经阁?” 胡老头又慢慢坐下,几个人都开始认真思索起这件事来。 过了一会儿,吴帅哥开口了:”吴老头、青儿,你们俩一个懂阵法的,一个懂药理的。 这事儿成不成的主要得靠你们。能不能成,你们俩给个话呗。” 胡老头缓缓摇头:“小兔崽子这回玩儿的可真大,但好歹不像上次那样让人毫无办法。 我布个周天锁星阵将功力锁在他体内,万一出了岔子书呆子和吴偷儿得及时给他用真气调理。 若是还有什么问题,就只能拜托青儿给用药调理一下了。我能想到的就只有这些,成不成的得看这小子命够不够硬。 这小兔崽子,我还以为经过上次那件事情,他脾性收敛点了呢,结果压根儿就没变。” 李易天只能搓手干笑,一张俊脸上满是谄媚的神情:“这不是有胡爷爷您护着我嘛,送死的事儿谁干呐。 再说我要是没了,以后也没人给您送黄酒,陪您聊天了不是?” 胡老头一斜眼:“呦,老头子我是不是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 我怎么刚才还听有人叫我老头子呢?怎么这会儿又成了爷爷了?” 李易天赶紧给老头把酒杯满上:“嗨,我那不是怕您不答应嘛。 我打小儿爷爷就没了,是您一手把我抱大的,您哪能跟我计较啊。” 李易天嘴上说着还不算,手上还小心翼翼地给老头捏着肩膀,毕竟自己的小命在人家手里攥着呢。 折腾了半天,胡老头终于满意了,提上一壶酒晃晃悠悠地回房了。 吴哥看着李易天,手里的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自己的酒杯。 一双眼睛里满是调侃的笑意:“唉,咱这人命苦啊。看看吴老头,又是给倒酒又是给捏肩的。 看看咱,不会布阵的人就只能在一边儿喝凉水喽。” 李易天头皮一麻,赶紧给这位也满上:“哎呦,我的吴哥啊,您就是我的亲哥啊。 您说您玉树临风、风华正茂的,哪需要小弟给您捶背捏肩啊。 我这条命可都交到哥哥手里了,可不敢让您喝凉水啊。” 吴哥对李易天这态度很满意,喝完了他敬上的这杯酒,人又瞬间没影了…… 李易天又转身看向方先生,方先生轻轻捋着自己的长须:“我跟他们不一样,你就不用向我道谢了。 这些年阁里已经好久没这么热闹了,多亏了你这事让我们这些老家伙有了活动活动筋骨的机会。” 言罢,方先生文邹邹的上楼了。那潇洒的背影直让李易天感慨,这才是高人风范啊!前面那俩货是谁啊! 李易天还没感慨完就发现青儿眼巴巴地盯着自己老半天了…… 见李易天转头看向自己了,青儿含着手指头含糊不清的说:“五串糖葫芦。” 李易天急忙点头:“没问题,我额外再多送你五串。”终于青儿也开心地一蹦一跳地回去了。 李易天看着夜幕中的藏经阁,心中感慨:“真是一群难伺候的爷!” 第四章 闭关修行 第二天一早,李易天回到府里卷了一床铺盖带走,临走前还嘱咐了邵雪几句。 大意就是殿下我志在四方,乃是不世出的奇才,应该为武道上的各个迷途人做一盏指路的明灯。 可怜这个小丫头眼泪汪汪地看着他,还以为二货皇子又要出去抗雷呢。 她两只小手死死地拉着李易天的袖子,任凭李易天好说歹说,就是不肯放开。 李易天费了好大一番口舌才说服她留在府里,好好看家。 不过,李易天心里琢磨还是自己最后一句“有藏书阁那几位大佬看着,我就是想自杀也来不及啊。”让这小丫头彻底放了心。 唉,自己在来到这个世界见到的第一个美女心里留下的印象居然是个热爱自杀的变态。 人生真是失败,生活真是无奈啊。 然后李易天又去皇宫里向父皇母后请假说去闭关。 皇后倒是不疑有他,嘱托他早日出来,勿要再次产生危险的想法云云。 而秦王虽然面无异色,但是在李易天转身离去的时候,深邃的眼睛里一抹忧色一闪而过。 很明显这位父亲知道自己的儿子又踏上了作死的道路,还有越走越远的趋势。 终于,李易天来到了藏书阁,跨进了胡老头准备的线条复杂到他一看就脑壳痛的阵法里。 旁边,青儿用不知道在哪里找来的一个一看就很久都没有过的药炉,炉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唯一看起来比较靠谱的事情就是吴帅哥和方先生一左一右立在他身后随时准备出手救人。 李易天和他们都对视一眼:“都准备好了吧?”,其余人微微颔首。 李易天却在心里嘀咕这阵仗怎么看这么不靠谱,合着你画几根线,点个炉子,再往我身后站俩人就完了?小爷的命就这么不值钱的? 然而事到临头不得不为。李易天深呼吸了两次,开始按照《龙禅功》运行玄功,在自己预想的节点续接自己理论上的功法。 刚一运行,李易天就觉得全身所有肌肉都在膨胀,血液沸腾地要把血管炸裂。 他浑身的血管一鼓一鼓地凸起,就像一条一 条青色的蚯蚓在游走,双目暴凸似要飞出眼眶。 一瞬间,李易天就像下了油锅一样,身上各处都是撕裂的痛楚。 就像每一个细胞都正在被撕裂一样。瞬间他心里就有一万头神兽策马奔腾,可是他一句话都喊不出来。 就在他即将昏厥过去的时候,突然一左一右两股玄功闯入身体。 一股轻灵飘渺,一股中正柔和。两股玄功将李易天暴走的玄功缓缓压缩了回去。 李易天灵台一清明赶紧停下运行,睁开眼睛时身上各处的皮肤都已经渗出血迹。 再回首看时,一贯潇洒的吴帅哥正毫无形象地岔开双腿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方先生虽然还站立着,身上青衫却已尽湿。 血人似的李易天开不了口,只能在自己心里默默地说一句大佬们辛苦了。 一旁青儿端着药盆冲了过来,就像救火的消防队员一样,捏开李易天的嘴巴就将滚烫的药汤灌了下去。 一边灌,胡老头一边给李易天行功理气防止他把药汤吐出来。 灌完药汤,李易天赶紧运起玄功吸收药力修补伤势,身后二人也开始运功恢复功力。 过了两个时辰众人才调理完毕,李易天仿佛再鬼门关前走了一圈,看见了地府中那可怖的森罗鬼狱,一颗心脏仍是悸动不已。 待身体恢复好了,李易天这才将自己运功时的异状说出来。 几个人叽叽喳喳开始讨论修改功法,改好了,李易天复又入阵行功…… 于是李易天开启了无限受虐循环,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因此觉醒某种奇怪的属性。 不知不觉时间已过去半年,这半年来关于李易天的谣言传遍天下。 有的说李易天雷劈过后已经沦为废人,不能再修武; 也有人说李易天体魄无恙,只是雷劈过后神志不清; 还有传言说雷劈之后李易天已死,皇家之所以说他还活着,是为了让秦国青年继续以他为偶像,积极加入军队报效国家。 李家的皇子都有从军历练的传统,这也是李家掌握军权的一种手段。 之前的李易天曾在十五岁的时候攻取了燕国的一座城池 ,才被年轻一代称为战神。 现在他失去战力的传言愈演愈烈,而李易天本人并没有出现澄清的意思,这就让天下人心开始浮动了。 丧失国土的燕国头一个蠢蠢欲动,燕国将门世家有一个武道天才名叫墨麟。 他与李易天同岁,不仅擅长兵法谋略而且生有先天火体。 李易天一战成名时,他正在闭关修炼,听闻城池失陷时,冷哼一声:“此战本将未在,竟使竖子成名!” 此次墨麟更是趁着传言正盛,燕国士气正高的时候,率兵五万,誓要收复失城。 秦王李夜听闻此事后,转身去问跟随自己学习政务的长子李进:“进儿,燕国发兵这件事情,你怎么看?” 李进沉吟片刻:“关于此事,儿臣确实有些拙见。 众所周知,七国之中燕国最弱,按道理来说他是没有勇气挑战我秦国的。 既然燕国这么做了,那么背后必然有别的国家指使。所以这是一次六国对我秦国发起的试探。” 李夜欣慰地点了点头,自己这个大儿子虽然取名为进,但性格与冒进却没有半点关系。 相反,他是个颇为沉稳的人,心计谋略也属上乘。 李夜起身一甩大袖,神情虽然未变,一股帝王威严却从身上荡漾开来:“哼!能让燕国这只狗来咬人,丢出的骨头不是土地便是金钱。 土地是社稷之本,没有哪个国家会轻易让出。所以这次蛊惑燕国的必是那满身铜臭气的齐国! 真当朕不知道齐王那些小心思吗?这些蠢人真觉得我秦国会畏惧所谓六国连横? 笑话!我秦国何曾畏惧战争!”。 李夜说罢坐回龙椅,双目之中光彩斐然:“至于燕国军队,进儿,你这次带军亲征。 顺便替朕问问六国,我李家儿郎哪个当不得战神之名!” 于是燕国攻城五日之后,秦国大皇子李进于秦都咸阳城外誓师:“我等此战必斩敌首过三万,斩敌将墨麟于阵前! 以敌人的鲜血捍卫吾皇弟李易天的战神之名!” 而后李进率师十五万直奔燕城而去。 第五章 准备偷家 燕城内,一秀气少年正卧在行军塌上阅读一本兵书。 忽有兵士从帐外飞奔而至:“报!将军,李进率兵十五万已至翠谷外,据城池不过三百里。” 原来这少年就是墨麟,只不过没想到这个将门子弟面容竟是如此秀气,颇有几分阴柔之气。 墨麟皱了皱眉,挥手让士卒先行退下。 此时他再看向兵书的目光里满是思索,这与外界所传他口放狂言的形象半点也不相符。 “两日前的探报秦军还在六百里外,今日却到了翠谷。 这李进行军如此神速,倒是与传言中用兵沉稳的风格不同。”,墨麟喃喃自语道。 思索半响,墨麟又招来一名骑兵:“传讯给那边,五日之内不要轻举妄动,切忌打草惊蛇。” 骑兵接令后却没有马上离去:“将军,李进可是带来了三倍于我们的兵力啊,万一他强攻城池,你可怎么办?” 墨麟轻轻一笑:“无妨,城中百姓早已散尽,你走后我会为我军留下六日的粮食,其余的粮草全部焚毁。 就算他攻下城池,只要那边配合的好就能够围住他们。没有粮草,秦军也只能葬身于此!” 骑兵看着这位年轻的将军,心下悲切,若是城池被攻下将军你可就不能活着看到胜利了啊。 这种事情足智多谋的您会想不到吗? 燕国羸弱,却有将军这种英杰不顾性命地支撑着,这便是我燕国的脊梁啊! 骑兵突然向墨麟跪下:“将军!末将能够追随将军作战,死而无憾! 若将军身死,末将当在战后亲赴黄泉为将军叙述此战。” 墨麟云淡风轻地一挥手:“去吧。” 语毕又继续低头看书去了,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城外,骑兵最后看了一眼城池,而后,一骑绝尘奔向东南。 又过了三日,墨麟仍不见秦军踪迹,派出的探马探得秦军在五十里外寻一山丘驻扎营寨。 秦军正在李进的指挥下忙于伐 光周围树木制造防火隔离带,修筑防御工事,故而没有来到城下。 墨麟甚是感慨:“李进果然名不虚传,在兵力有绝对优势的情况下还打得那么沉稳。 但你终究还是要输,谁让你的对手不止一个国家呢?” 在墨麟打探秦军的时候,李进也在打探燕军。 此时他正身着金甲在营地里踱步:“奇怪,城内燕军兵力好像只有五六万,既没有援兵的消息,城外也没有伏兵。 难道说那个墨麟就是为了攻下城池出口恶气,并不打算守住此城? 算了,明日出兵,还是先做些布置吧。“ 于是李进召集诸将:”诸位将军,明天我率七万兵力出战,桓将军帅兵五万留守营寨防止敌军劫营。 公羊将军率兵两万埋伏在营寨与战场的路途上,若见敌军不要攻击,待敌军劫寨后与守军里外夹击。 最后百里将军率一万骑兵隐于大军旁侧。“众将依言布置下去。 骑兵走后第四日早上,秦军终于兵临城下。 墨麟身披一身火红色战甲登上城楼,只见城墙外黑压压一片秦军。 当中一杆杏黄旗上斗大一个李字。 旗下一辆战车上立着一员金甲小将,身高八尺,剑眉鹰目,手持一杆长枪威风凛凛。 然而李进却并没有下令进攻而是就这样在城池下面站了一天,战场上气氛十分的紧张双方却没有发生冲突。 直到正午进餐时,秦国军队分为两半轮流进餐互为守护。 秦军没有动作,城头上的燕军也没有任何举动。 二人目光遥遥对接均从对方眼光里看出了忌惮,也都感慨于对方沉稳的心性。 及至傍晚时分李进才鸣金收兵,带领秦军回营。 墨麟也卸甲休息,这时有手下将领过来请教:”将军,那李进为何对我们围而不攻啊?“。 墨麟活动着自己的手腕:”李进是想减小秦军的伤亡。所谓攻心为上,攻城为下。 我们是被围 困的一方,心底的压力和体能的消耗反而高于城外的秦军。 他这是想等我们精疲力尽的时候再攻城啊。“ ”那今日他们进食时您为什么不下令进攻呢? 这次他带来的兵力并不比我军多多少啊,就算没有冲乱敌阵,我们也没有什么损失啊。“ 墨麟看了眼这个副将,心中感慨燕国将领青黄不接,会用兵的将领真的是越来越少了:”那边传来的消息。 李进生性谨慎,带兵十五万。今日明面上进攻的只有七万。 他既然不怕我们冲阵,必有伏兵。不要小瞧了这位皇子啊。“ 墨麟抬头看着夜空:”可是,李进你知不知道你拖得越久秦军离死地就越近呢?“ 第五日秦军终于开始攻城云梯、城门、地道三路并进。 战场上血雨纷飞,杀声震天。秦军如同一队队黑色的蚂蚁一样爬上城头,又纷纷被燕军用沸油,巨石等砸落下去。 甚至有的云梯被燕军中气力较大者抓住顶端掀翻下去,一个云梯上的秦国士兵都得随之跌落。 一时间城墙边的土地上到处都是秦军的残肢断臂。 秦军的血液染红了土壤,他们的哀嚎也如同鬼泣狼嚎一般,整个战场沦为人间的血色炼狱。 偶尔有幸运冲上城墙的秦军,在红着眼睛杀掉三五个燕军之后,也被燕军的滚滚人流挤落城头。 这一日燕军伤残两万,秦军伤残四万。这个伤残比让墨麟直感慨秦军战斗力的强大。 第六日,李进预估燕军兵力已经所剩不多,正欲全军压上,四面进攻时。 突然有一个骑兵飞驰而来:“报!从秦国方向有大军围来人数约有二十万,军旗上是个“齐”字。” 李进一怔,随即一掌拍在面前的桌子上。 登时桌子就变得四分五裂,木屑飞溅:”好算计!我探查城外伏兵却偏偏忘了自己来路的身后! 墨麟,这一局我输的不冤!你不愧是闻名天下的燕国麒麟子!” (本章完) 还在找"逍遥皇子"免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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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请观赏我的表演! 自从李易天进入藏经阁以来已经有一年了,这一天他从藏经阁打开的大门里走出来,活脱脱像一个邋里邋遢的叫花子。 李易天迷迷糊糊地伸着懒腰走出藏书阁,嘴里还唧唧歪歪地跟阁里几位守经人道着别。 这一年来,李易天一直在生死间游走,终于初步完成了自己想要的功法,他将其命名为《太玄经》。 太玄经是一部注重爆发的功法,可以让李易天在还未到达沧海境之前一次性爆发出自己的功力。 他爆发出的全力一击可以瞬间重创高出他一个境界的人,前提是对方不在全力防守的状态。 而且爆发完这一下,李易天自身会短暂地变成一个没有功力的普通人。 所以说这部功法属于那种我打你一下,打不死你我就死给你看的类型。 至于其余的地方大部分与龙禅功相同继承了它刚柔并济的特点。 这次阁中修炼主要解决了李易天运转功法时容易自爆的问题,至于爆发的连续性暂时不在李易天的考虑范围之内。 毕竟只是这一年的修炼就已经要了他的老命了。 李易天回到府里,把自己往床上一甩,喊道:“柳儿,给我打桶洗澡水,再准备一桌好吃的,真是饿死老子了。 这几年在阁里整天就是药汤药草,都快把老子喂成羊了,我这嘴里都快淡出鸟了。” 洗完吃完,李易天才发现雪儿脸色不对劲,急忙追问她:“柳儿,你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事情吗?” 柳儿便将他闭关的时候李进出征被困的事情讲了一遍,柳儿说完才发现李易天早已面沉如水。 见柳儿小心翼翼地看着自己,李易天莞尔一笑,知道自己吓着她了。 他连忙抱了抱这个一年不见的小美女,光明正大地吃了次豆腐。 李易天笑着对面色桃红的小美女说:“这次我本来打算出来以后陪陪你过几天悠闲日子的。 这么看我得走一遭了,你就乖乖在家等我吧。” 李夜正在御书房与几个大臣商量谁去带兵救援的时候,一名太监进来禀告:“陛下,二皇子求见。” 李夜一颔首:“让他进来。”。李易天直接推门而入向秦王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李夜挥手:“平身,我儿这次闭关可有所得?” 李易天眼神骤然间变得锐利无比,身体微微前倾。 一年间一直在生死间游走的经历让他整个人变得就像一把将要出鞘的利剑一样:“此次闭关多亏了几位守经人相助,儿臣有所感悟,所修练的功法已经小成。”。 李夜看着这个儿子,有一种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觉,曾经的天儿也是锋芒毕露。 可现在这种平平淡淡突然暴起的感觉确是第一次见。也许是儿子又成长了吧。 有子如此,李夜心怀甚慰,可是他猜测到李易天的来意之后又生出了一个新的忧虑:“天儿,你的来意父王大概猜到了,行军布阵之事,你还记得多少?” 李易天铿锵有力地回答:“完全不记得了。” 屋里的气氛顿时一滞,饶是李夜一向疼爱儿子也是气得一拍御书案,“嘭”的一声:“胡闹!军国大事岂可儿戏!” 李易天却依然站得笔直,人如利剑:“但儿臣听说父皇说过一句话。” 秦王见他还要逞口舌之利,不免有些失望,眼睛微微眯起:“哦?我说了什么?你倒说来听听。” “我李家儿郎哪个不是战神!”,这句话一个字一个字地从李易天嘴里崩出来。 李夜一怔,但是仍是不打算让李易天带兵。 于是他和颜悦色地说:“天儿有此胆气是好的,但带兵不只需要武勇,还需要智谋。 天儿如今已将兵法忘记大半,切不可逞强。” 李易天面色平静:“父皇,此事本因儿臣而起,大哥也因此被困郾城。由儿臣去了结了它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儿臣虽然忘了兵法,但只要于战略上避强击弱,攻其不备,总不至于出什么大问题。 在战场上猜测人心的本事儿臣还是有的。 若您听了我说的这些话认为我还是枉送性命那就算了。但是至少要让儿臣做一个先锋官。 否则,从此以后儿臣休想在世人面前再抬起头来。” 李易天说完才发现满屋子的人都在看自己,心里突然有点发虚。 毕竟自己只是来装b的,万一自己被拆穿了或者被骂成成了纸上谈兵的赵括那就尴尬了。 结果秦国军队的顶梁柱尉戈尉老将军满脸欣慰:“只有兵法烂熟于心,且上过战场的人,才能说出这种颇具大家风范的话来啊。 末将以为二皇子殿下虽然忘了一些东西,但是取胜之道早就刻进了殿下的骨子里。只要殿下三思而行,这场战争当无大碍。” 于是李易天掌兵的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了,但这时他本人却慌得一批了。我去,我就是口嗨一下,想挂个名誉将领,结果你们居然不打算给一个失忆的人派个军师。这万一要是玩儿砸了,自己不就凉凉了? 但是想想自己这个素未谋面的的大哥因为自己名声受损而出去给自己报仇。 现在他被困在外面还可能有性命之忧,自己要是不去还算个人吗?心里暗暗下定了决心。 尉老将军这时又开口了,话语里满是考校后辈的意思:“不知道二皇子需要多少兵马?心中可有计策?” 这些东西李易天在来的路上就已经打好腹稿,此时张口就来:“此时敌军为守方,我方为攻方。 大哥带去的粮草尚算充足,故先机现在在我秦国。 所以晚辈欲请兵十万,但马要十二万匹。先分五万兵一人两骑随晚辈急行军,作为奇兵。 后五万人轮流换乘马匹行军。 奇兵的战略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绕至敌营之后发起突袭,伪装成秦国大军来到,当可解我兄长之危。 若有机会还可以分割包围一部分敌军。 若晚辈不幸被困,后五万人可再做一路奇兵伺机而动,攻破敌军再次拉大的包围圈。” 尉老将军眼睛一亮:“好一个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二皇子此计当真出人意料,此计可行。” 李易天听老将军这样说,心里顿时舒了一口气,大佬这样说,自己这波应该是稳了。 李易天离去后,李夜又和尉老将军私语良久,又悄悄召见了两个人嘱托了一番。 谁也不知道那两人是谁,陛下又和尉老将军商量了些什么。 尉老将军离去后秦王才感慨了一番:“天儿,父皇就只能帮你这么多了。 这一战你若不去,日后你就顶不住这战神的名号了。” 第八章 银鞍白马如流星 于是第二天穿着一身亮银色盔甲的李易天带着加急集结好的十万军队,来到咸阳城外誓师台誓师。 他第一次看着黑色的军队洪流连接着天际,台下一双双眼睛看着自己。李易天突然觉得心里很虚,双腿直打颤。 来之前他寻思着按照前世电视剧里的套路,应该给士兵来个战前洗脑啥的。 但是现在他却觉得自己的嘴上似有千斤的铁索,想要开口都是难于登天的一件事。 但终究李易天是不可能逃走的,于是他强作镇定地开始演讲:“将士们,有很多人说我傻了,不再是那个战无不胜的战神。 还有些居心叵测的人说我死了,妄图动摇我秦国军队的军心。 但是这些我都不在意,为什么呢?因为我大秦有数十万铁骑!我大秦甲士的手中都握着长戈! 有你们在,他们就只能在私下里卖弄口舌,而不敢向我秦国踏进半步! 秦国战神并不是他们的口舌可以决定真假的,是真是假他们还得问过我们手中的长枪再说!”。 台下的士兵们看向李易天的目光中开始带有崇拜,他们开始相信自己的统领依旧是那个所向披靡的战场杀神。 看着他们的目光,李易天渐渐地真正镇静下来。 他的胸中莫名地生出一股豪气,老子前世窝囊一生,这一世能带领十几万军队千里奔袭,就算是死了也够本儿了! 于是他的语气开始渐渐激昂起来:“燕国这条狗来咬人,我皇兄李进持刀屠狗本来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只不过他没想到这条狗的后面还匍匐着它的主人——齐国。 我皇兄一时不察,没被狗咬反倒是被像狗的人咬了。 他齐国也算一个强国,却只敢躲在更弱小的燕国背后来找我们的麻烦,何其可笑!何其可悲!” 台下的军队响起震天的笑声,人人都觉得二皇子将齐国比作像狗的人实在有趣。 “所以,我要屠狗杀人!燕国小城,我当年夺过来后就是我秦国的!犯我疆土者,虽远必诛! 更不必说,我皇兄秦国皇子李进在那,我大秦十五万将士在那! 我要把他们接回家,还要跟齐燕两国算清我秦国的血账!他让我秦国子民一人长眠,我杀他三人陪葬! 我赳赳老秦的热血岂可白流!” 下面有人拿着李易天提前发下去的口号带着士兵们呼喊,台下士兵们的呼声渐渐汇聚在一起:“接我兄弟回家!为我同袍报仇!”呼喊声震动寰宇,群鸟惊飞。 “锵”的一声,李易天拔剑出鞘:“大秦,抽刀!” “锵”的一声后天地寂静,一股萧杀之气在黑色的军阵中弥漫开来。 李易天提气大喝:““出发!”纵马从台上跃下,一马当先。 他身后黑色的洪流滚滚涌动,吞天噬地,直奔燕国而去,其势不可阻挡! 秦军被齐燕联军围起来已有半月。 得利于李进在之前修筑好的营地,全军采用坚守不出的策略再加上秦军士卒的强悍。 这半个月来,墨麟与齐军发起多次进攻均是无功而返。 在此期间墨麟试过许多方法进攻秦军营地:将包围圈撤开一道口子想要诱敌深入,李进直接视而不见。 放火箭烧李进粮草,烧的却是空营,白白地为秦军提供了箭矢。 李进早就料到墨麟会来劫烧粮草,所以早已把粮草按额分配到每个营帐。 墨麟还每夜派兵袭扰秦军大营,试图让秦军精疲力尽。 然而每晚骚扰过后出来防御的,永远都是两万人,不用说,这两万人肯定白天休息过了。 墨麟看着秦军营地的上飘扬的李字旗,长叹一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奈的意味:“李进啊李进,你真的是与名字完全相反的性格啊。用兵风格竟然如此沉稳,真是半点机会都不给我啊。” 再一次无功而返的墨麟在进入帅帐后,脸上的无奈尽去。 他坐在帅椅上,本来瘦弱的身影却仿佛山岳般稳重。 他召集将士给燕齐联军布置下一步的作战方案:“秦国的援军,再过几日应该就到了。 这几天派出的斥候要增加一倍,一有敌情立即上报!“ 吩咐完毕,墨麟才开始休息,这段时间每天与李进斗智斗勇他的精力也在急剧地消耗着。 墨麟坐在空无一人的大帐里,提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青色的琉璃盏在白皙的手中缓缓转动,看着杯中清澈的酒水漾起他秀气的面容。 他一个人喃喃自语:”弱小的燕国在强国之间夹缝生存的生涯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我这颗头颅是会被齐国送去请罪,还是会被秦将斩去邀功呢? 这乱世之中,弱国的子民连自己的归途也决定不了啊。 你们称我为帅,却不知道我和你们一样,也是个无法决定自己的命运的可怜虫啊。“。 墨麟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缓缓闭眼,眼角有透明的泪滴顺着脸庞滑下。 李易天在离敌军半日路程的地方停下,修整全军,同时下达作战命令。 全军在傍晚突袭,留三千人马带领剩余马匹扮作疑兵在远处扬起烟尘。 突袭军队马裹蹄,人衔铁,悄无声息的向山谷入口处围困秦军的燕军大帐摸了过去。 午夜时分,燕军酣睡正熟,秦军犹如黑夜中的幽灵,无声而又迅速地飘近了燕齐联军的军营。 守夜的士兵发现秦军时为时已晚,秦军杀入军营时大部分燕军、齐军还在穿衣服。 很多人赤条条的被飞驰而来的秦军穿在了长枪上。 李易天直奔燕军最大的营帐,与刚刚上马从营帐里飞纵出来的墨麟的视线对接在了一起。 李易天冲着墨麟诡异一笑,默运太玄经,下一刻猛然晃过墨麟刺来的长枪。 他一转身挥枪狠狠地击断了燕军的大旗。 随着大旗发出“吱呀呀”的令人牙酸的声音缓缓倒下。 秦军忽然同时爆喝:“秦国二皇子李易天在此!特来取尔等的首级!” 第九章 能打群架绝对不单挑 墨麟看着缓缓倒下的大旗微微叹了口气,没有想到这位二皇子竟然狡猾如斯。 他那搏命一枪竟然是冲着燕军大旗去的,使得这场战争刚刚开始燕军士气就已弱了三分。 看来眼前这个对手是位善于攻心的将领呢。 墨麟轻吸一口气,掌中紧握着燕国铸造大师徐夫人赠予的名枪“梅花”。 枪尖一颤,吐出一朵寒气四逸的枪花,稳稳地指向了李易天。 墨麟一身战意如同万载寒冰摄人心魄,望向李易天的双眸之中的杀意不言而喻。 李易天左手一提缰绳止住胯下战马,细细打量起眼前的对手来。 只见对方身高六尺有余,素甲银枪,一张少年人的脸庞线条柔和,算不上帅气却很耐看。 但最让李易天难忘的是墨麟的那一双眼眸,她的眸中一片平静,没有半点波澜。 仿若昆仑雪顶的天池一样倒映着万物,可万物却没有一个能留在他心中。 所以墨麟一人一马立在那里,是一种理所当然的从容。仿若本该如此,就该如此。 他心里不由自主地对这仿若仙人的白衣少年多了几分敬意。 李易天心中不禁浮现出前世书中看过的前言不搭后语的两句诗“看破浮生过半,也无风雨也无晴。” 这句话用来形容眼前的对手正合适,只是为何自己这么苦逼,首关游戏就怼上这么牛的人物呢? 李易天右手五指用力,缓缓举起手中天下长枪排名第七的“虎魄”,而后一扬缰绳御马转身飞驰而去。 去势迅如疾风,快如闪电。 饶是兵法精湛的燕国麒麟子也不禁一怔,想不明白对方为何在形势大好的情况下做此举动。 眼下他也只好提起十二分的小心驱马追上去。 看着紧追身后的墨麟一脸小心翼翼的模样,李易天内心吐槽:”看啥看,老子总不能告诉你快来追我呀。 追上我就让你嘿嘿嘿。我就砍旗杆那一下厉害,砍完我就萎了吧。“ 李进正在营中休息,副将孙杨突然闯入大营。 就在孙杨即将进入大营的时候,心生感应的李进从枕边抽出宝剑翻身而起。 身上披着的金甲赫然是白日作战时那一副,只是这副铠甲伤痕累累,早已多日不曾脱下。 看见来人是孙杨,那急急火火的神情让李进不禁眉头一皱:“何事惊慌至此?” 孙杨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喜色,半跪于地:“殿下,二皇子帅援兵夜袭燕军大营,此刻燕军已经大乱!” 李进眼中精芒一闪:“传我军令!全军即刻拔营,配合二弟向燕军阵地突围!” 孙杨叫一声:”谨遵将令!“掀开军帐出去集结全军去了。 帐内,李进紧绷多日的心神终于放松了下来,英俊的脸上挂着开心的笑容:”好小子,我就知道你得来!“ 他也随即出帐上马。 不多时,血色弥漫、杀声震天的战场上,燕军再次从后方迎来了一股秦军。 苦战良久的燕军瞬间被这股黑色的洪流冲的七零八落。 战场上到处都是血与火交织而成的死亡画卷,人倒马嘶。 七零八落的燕齐联军被秦军犹如赶鸭子一样的赶进翠谷中,被围困多日的秦军心中早就憋着一股无处发泄的怨气。 此时秦军在大战中占得上风,他们尽情地发泻着自己心中的怨气。 在这股高涨的士气影响下,两军之间的战斗呈现出一面倒的趋势。 燕军被杀得丢盔弃甲犹如无头的苍蝇一般在秦军的军阵中乱撞,可无论他们走到哪里都会有血淋淋的长戈指着自己。 偶尔有些骁勇的燕军将领,想要凭借着自己高强的武艺帮助墨麟阵斩李易天的时候。 总会有一小股神秘的秦军突然出现将他们围困起来,多方围杀。 燕军将领临死时看到这股与众不同的秦军人人皆披青色盔甲,他瞳孔骤缩,失声道:“秦国青甲骑!” 秦国青甲骑是秦国最精锐的骑兵,偌大一个秦国也只有三千青甲骑而已,青甲骑挑选士卒的标准之高可想而知。 青甲骑的士兵挑选标准高,训练艰苦,死亡率也是秦国所有士兵中最高的。 可这诸般艰辛换回来的是青甲骑极高的战斗力,七国之间只有魏国武卒与赵国破虏骑可以与他们相提并论。 三千青甲骑可以正面凿穿十万大军! 青甲骑中一个队正模样的年轻将领手执长枪看着这位将死的敌将淡淡地说:“不错,正是我们。 你们真的以为二殿下出战王上不会为他做些准备吗? 实话告诉你们,有我们五百青甲骑兵在此,你们就休想靠近殿下一步!” 年轻将领说完又带领着兄弟们游走在李易天周围,准备围杀下一个妄图靠近的敌军将领。 李易天一直带着墨麟在战场边缘游走,看到另一面李字旗出现后咧嘴笑了笑。 然后他一边继续逃跑一边对一直不紧不慢地跟在自己后面的墨麟喊话:“麒麟子,你看我哥来了。 你再打下去就是一打二了,还不快跑?” 墨麟双眼看着他不紧不慢地开口:“这场战争在二皇子出现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 但是对于我来说,再杀一个秦国皇子还是可以做到的事情。 用一个无足轻重的燕国年轻将领换秦国皇子的命,对于燕国来说也是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李易天止住了胯下的战马,慢慢地收敛了笑容:“有个问题我一直没想明白,你为什么一直没有对我动杀手?” 墨麟也随着他停下了战马,扫视了一下周围。 一抹浅笑在他秀气的脸上荡漾开来,一瞬间他竟有种雌雄莫辩的绝代风情:“我也想问一下二皇子,这一直跟随着我们移动的两百多军士为何迟迟不动手?” 李易天没想到自己来到异界玩的第一个心计就这么被人轻而易举地看破了。 他面色复杂地举起长枪断喝一声:“动手!” 只见周围看似混乱的战场上立即有百人举起短弩对着墨麟一次乱射。 墨麟在箭雨中挥舞“梅花”拨打雕翎,一朵朵“梅花”乍开即逝,在黑色箭雨中透露出死亡的凄美。 墨麟本人却突然觉出不对,射来的箭全是削去箭头包上碎布的,即使射在身上对他也造成不了什么伤害。 还没有等他想明白怎么回事,就在这个墨麟旧力已竭新力未生的瞬间,余下几十人也朝他举起了短弩。 但是这次射出来的却不是弓箭而是一个个圆筒。 几十个圆筒围绕他炸开,一时间烟雾弥漫。 墨麟换气时吸进了少许烟雾,只觉头重脚轻,昏昏欲睡,终于还是倒了下去。 李易天随即下马将他抱到自己的马上面,却不防墨麟的白马突然“唏缕缕”一声长叫,暴起伤人,前蹄悬空踩下。 李易天立刻就有几名士兵联手拦下白马。 李易天看着被士兵弄得鲜血淋漓还想闯出去的白马,叹了口气,让士兵用剩下的迷药迷倒了白马,将这一人一马全运回了秦军。 悬着金黄色残阳的天际边,一柄柄玄黄色秦字战旗迎风飘扬,在风中猎猎作响。 战旗下一道金色的身影迎着李易天他们飞速驰来,扬起一路云烟。 李进下马就擂了李易天一记重拳,打的二皇子身形一个踉跄:“二弟,这一仗打的漂亮! 比为兄强百倍啊,区区燕国也敢跳出来犬吠。 你这一仗就告诉了他们,我们秦国的屠龙刀也是杀得了恶狗的!” 李易天弱弱地看着气势十足的大哥,二十岁的大哥看起来倒有三十几了。 李进已经有几个月没刮胡子了,脸上胡子拉碴的,身上挂着一副……半副残甲,那模样真是老辛酸了。 熬了一夜,又经历了一场生死大战,李易天只觉得自己的脑袋越来越晕。 他终于忍不住打断了李进的慷慨陈词:“皇兄你说的都对,不介意的话你继续说,我先晕会儿。” 说完他身形一歪就倒了下去。李进急忙揽他入怀交由士兵带下去休息。 中军大帐里李进召来副帅刘长峰进帐问话。 这个年近五十的老将身高近丈,面色发黄下颌花白短须。他 为秦国征战无数,虽无惊人战功,却从未犯错,被六国中痛恨秦国之人称呼为“黄犬”。 行礼过后,李进看着刘老将军笑吟吟地说:“怎么?我大秦先锋军的统领天牙将军不进来了么? 真当本殿下眼拙没有看见青玄骑么?” 帐外复有一人进帐行礼,此人身高七尺,面容刚毅,额角一道斜起的伤疤却又让他整个人增添了几许凶戾之气。 这位身形并不高大的汉子名叫林天牙。曾经在匈奴北下入侵时,与六国数十万联军一起被围困。 这个当初年方弱冠的汉子率领三千敢死轻骑兵从匈奴的包围圈里杀出去,他突围之后不仅没有逃回秦国报信,反而在匈奴军队后方作乱不休。 他的部队搅得匈奴大军不得安宁,最终被六国联军觅得机会突围出去,打了一场反败为胜的翻身仗。 由于冲出去的轻骑没有旗号,林天牙便夺了匈奴一柄黑狼旗。 用匈奴的鲜血染至赤红作为军旗,故而这支军队又被匈奴人称为血色狼牙。 林天牙也凭借此役一战成名,受封天牙将军,执掌秦国最精锐的轻骑——青玄骑,是秦国年轻将领里面的翘楚。 李进忽然起身对二位将军行了一礼,二将急忙起身避让:“殿下这是作甚,您千金之躯怎能行此大礼! 这是要折煞末将啊!” 李进起身正容说道:“所谢将军者有二:其一,我这二弟千里奔袭,有劳将军费心照料了; 其二,我大秦受困于此的二十万将士连同李进的救命之恩。李进不胜感激,此一礼不能道尽其万一。 还要烦请二位将军为我说明此战来龙去脉,我也好上书父皇为二位将军表功。” 刘长峰抚须笑而不语,林天牙也面有古怪之色,二将对视一眼,终是林天牙开了口。 将这波澜壮阔的一场大战和盘托出。 饶是李进久经沙场,见惯风浪,听到自家二弟在墨麟面前转头就跑,也是面皮一抽一抽的。 听到后来撒迷汗药那一段更是恨不得在地上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这就是六国闻名的“秦国战神”啊!这还是自己二弟吗?上一秒还千里奔袭、阵斩敌旗说不尽的英雄气概,下一刻立马就望风而逃了? 甚至大战的时候还被敌将从战争开始追到结束,最后连撒迷汗药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都用出来啦了。真是一朵千古奇葩,该说不愧是我二弟么? 林天牙说完经历自己也是感慨不已:“末将奉陛下口谕潜藏军中暗中保护二皇子殿下,一直紧随其后,二皇子斩了燕军战旗之时末将已准备出手。 本以为二皇子少年豪杰,会与那墨麟缠斗不止,可谁想殿下……惜命得紧,末将差点就没跟上他。 险些负了吾皇的嘱托,真是惭愧得紧。 后来二殿下活捉墨麟的方式更是末将所没有想到的,二皇子殿下果真是人中龙凤,不可以用常理揣度。” 李进心中暗叹一声将军客气了,你一个武将能把不要脸三个字说得如此委婉,真是难为你了。 二弟也是,刘老将军与林将军一个行军稳妥,一个战法激进,愣是都没跟上你的脑回路,你这战神也算天下无双了。 不过,虽然二弟醒来后性情大变,但是这么惜命的人能千里奔袭来救自己这个哥哥。 有些情义在老二心里的位置,果然还是没有改变啊。 李易天一觉睡至傍晚时分,醒来后只见哥哥卸甲守在自己旁边。 他心中一暖,说了一声:“哥,你来了?” 李进初时一愣,一直以来这个光芒四射的弟弟都是称呼自己为皇兄,哥哥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称呼真是好久不曾听到了。 生在帝王家有些时候就是这么的无奈,任何稍微不当的言语都会被各个老夫子训斥批评。 李进成年后,李易天就只能称呼他为皇兄了,他们兄弟两个偶尔想亲近一下,也总是被别人注视着 李进却也不说话,笑吟吟的看着自己的弟弟穿戴整齐,享受着这久违的温馨气氛。虽然他此时身处军帐,却有一种家的感觉。 李易天收拾完毕,抬头撞见哥哥用奇异的眼光盯着自己,心里一虚:“哥,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没有,只是自我们兄弟十五岁搬出皇宫以来,好久不曾听到你叫我哥哥了。” 李易天挠挠自己的头:“哥,我们现在还在军营,不急着走吗?” 李进看着他这孩子气的动作,嘴角一扬:“怎么?我们秦国的大英雄,无敌的战神二皇子殿下。 您是急着回去迎接咸阳贵族少女们的欢呼了么?” 李易天看着突然出戏的老哥,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疯狂挠头:“我这不是怕他们再杀个回马枪嘛。” 李进起身,双手负于身后,眼光炯炯有神,一边说话一边缓步踏出帐外:“不用担心,从这场战争胜利开始,应该害怕的人已经不是我们了。有人得好好想想他这处拙劣的戏剧该如何收场了。” 天上金黄的阳光在地上映照出两个少年相互靠近的身影,显得温馨而又和谐。 第十章 莫坑老子! 六国历115年,秦国二皇子大破燕齐联军,携胜而归。 咸阳城外,两个皇子并骑而行,城中男女老少聚集在城道两旁观看秦国军旅及燕齐战俘,就跟看山林中的猴子一样。 李易天和李进时不时还要带领军队喊一声:“万胜!” 士兵和老百姓的欢呼声震彻天地,年纪十五六岁的秦女都朝李进和李易天抛出红花以示爱慕,城中十几里长的道路上尽是红花。 至于故事中的主人公之一,无敌的战神殿下现在正在围着府里的小侍女团团转呢。 自从李易天挂着一身红花进了皇子府邸,邵柳儿小美女那撅起来能挂上一个油瓶儿的小嘴儿,就再没放下来过,跟李易天说话句句都是“哼”字开头。 早上喊李易天起床时的轻声细语,换成了“铛铛”的敲床声; 读书练武时随时候着的凉茶也没了,想喝自己叫热的然后自己等着冷; 晚上吃完饭后温好的半壶佳酿也没了。 这可让享受过皇子式舒适生活的李易天唉声叹气,叫苦连天。 终于忍不住的二皇子再次举起了白旗:“柳儿啊,我错了,你就饶了我吧。” 邵柳儿小脑袋一摆:“哼,哪里错了。” 李易天一脸诚恳:“我错了,我不该挂着那些花儿进来,让柳儿小美女生气了。” 邵柳儿粉面灿若桃花:“还有呢?” 这就让李易天挠头了,你这不是为难我这个钢铁直男吗? 事到如今他也只好小心翼翼的说:“还有……我进府姿势不对?” 看着邵柳儿逐渐犀利的目光,感受着周围环境不断下降的温度。 李易天想都不想直接秒怂:“我错了!我错的太多了,多到记不完那种,柳儿你哪点没原谅给点提示好不好?” “哼!”,邵柳儿一挺胸,引得某皇子目光下移几分,又赶紧趁着她还没发现的时候把目光溜回到了她脸上。 “殿下你回来为什么不提前派人告诉奴婢呢?自殿下出征那天起奴婢日日佛前祈祷,祈祷殿下平安无事,旗开得胜。 殿下的房间,我每日都要打扫两遍,因为这是殿下的家啊。 可殿下进城之前竟无丝毫音讯通知府上,奴婢无权外出迎接殿下,就只能在府上默默等候,与殿下的十里红花真是天壤之别呢。” 李易天一扶额,心里嘀咕:“这不还是吃醋吗?”当然这话是绝对不敢说出来滴。 为了以后的幸福生活,李易天悄悄调整自己的表情,深情款款地凝视着邵柳儿:“柳儿,是我疏忽了,我那会儿就想着你在府里等我回去吃饭的样子。 我急着往府上赶,竟然忘了提前安排人通知你。 我错了,你别生气了,就原谅我这一回好不好?看,这是我得来的战利品,要送给你的礼物,你看多漂亮的一对琉璃鱼。” 李易天一边声情并茂地忽悠着小美女,一边把从墨麟那里得来的一对琉璃鱼项链送出去,一边暗赞自己机智。 他完全忘了兵士呈上来的时候自己是怎么吐槽墨麟伪娘的。 绿色的一对琉璃小鱼身姿小巧圆润,身上有一丝丝极细的纹路如同鳞片,在阳光下似有波纹闪动,一看便是价值倾城之物。 这么漂亮的饰品一下就吸引了邵柳儿的目光,她一脸想要又觉得礼物太贵重的纠结表情。 李易天微微一笑,一步向前便将这琉璃鱼儿给邵柳儿带上了。 戴项链时,两人离得极近,李易天呼吸的热气流过邵柳儿白玉般的脸庞,撩起她的发丝,又落在她的脸上。 邵柳儿只觉得脸上热热的、痒痒的,一丝羞意从她的心里溜了出来,染红了她的双颊。 李易天退开之后看着她顿时一呆,眼前的少女是从未见过的动人风景。 美人羞涩,眼帘半遮,琼鼻樱口,面若桃花,青丝轻斜随风起,臻首微侧秋波来。 邵柳儿抬头迎上李易天的目光,两人顿时一滞。 随后邵柳儿又低下头去,声音慌乱:“殿下出征归来,身子想必是劳乏的很了。奴婢这就去吩咐厨房做晚宴,再去准备一下沐浴香汤。 殿下稍候,奴婢先行告退了。” 邵柳儿低头碎步离开,走至无人处方才长出一口气,玉手轻抚琉璃鱼,微红的脸上又是一笑春风起,百花竞开无妍态。可惜这一番动人的风景却是与二皇子无缘了。 第二天,李易天如往常一样起床梳洗,用过餐后继续研读从藏经阁借来的各种武功秘籍。 李易天心里清楚,这次大战之所以会取得胜利是因为他利用自己的行为与之前二皇子的反差打了对手一个措手不及。 但取巧的方法只能应付一时,在这个以武入道的世界,武功依旧是自己安全的致命威胁。 李易天回想着之前墨麟被困阵中时那朵朵在消逝的寒梅枪花,他刺出的道道劲风似乎依旧在自己耳边回响。 那种震撼是前世科技世界里难以想象的体验。 李易天左手捧书,右手食指微曲在桌面上快而轻地敲击起来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道,这个世界的本质,也是力量的源泉,究竟是什么呢?” 与前世相似的是,这个世界的道家也有一个被尊称为老子的人。 他虽然不是道教的创始人,却是这人间第一位得窥大道的人。 据传老子是境界在破无量之后真正与天地相合的神人。 老子消失前留下了洋洋洒洒五千余字的《道德经》阐述他所看到的世间大道,奠定了后世几千年的武道体系。 《道德经》开篇有言:“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 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以观其缴。 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 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一段细碎的脚步打断了李易天对天地大道的思考。 李易天抬头一看,来人是邵柳儿。邵柳儿面有喜意,碎言快语地催促他:“殿下,陛下降旨封赏您了,赶快出去接旨吧。” 邵柳儿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了一道尖细的嗓音:“秦国二皇子李易天接旨!” 李易天急忙迎出府,看见一位面如白玉,颌下无须,长相阴柔的公公。 他一双眼睛狭长如刀锋,目中光芒流转摄人心魄,此人便是秦国人尽皆知的大监——外号“无间”的曹长仁。 曹公公见李易天跪下,双手一展圣旨,尖锐的声音回荡在整个皇子府:“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李氏二皇子李易天,奉命出征,破燕齐敌军在先,杨我秦国威名。 又有营救兄长于危难之际在后,顾全兄弟之谊。既有勇武谋略,更兼忠肝义胆。 特赐蜀锦百匹,黄金千两,封李易天为定安王,自选封地十里以为食邑。并于三日后宴请六国使者为皇子庆功,钦此!” 李易天口呼:“谢主隆恩!”,恭恭敬敬地双手捧过文书。 曹公公看着这个少年成名的皇子,满脸笑意地恭维道:“咱家身处皇宫,行动多有不便,道喜来迟,还望殿下恕罪。” 李易天急忙连称不敢,取出一颗事先备好的价值不菲的明珠悄悄放入曹公公金丝大袖之中。 曹公公愣了一愣,藏在大袖中的手拢了一拢,将明珠接了过来,又笑嘻嘻地道:“殿下客气了,奴才为皇家效力理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殿下这不是折煞奴才么?” 李易天面色谦和:“平日父皇的身体仰仗公公照料,身为人子心中感激。 更何况这炎炎夏日又劳烦您走这一遭,我心中着实过意不去。小小礼物,不成敬意,还请公公笑纳。” 曹公公仍是那副和气的笑脸:“殿下客气了,咱家说句不该说的话。 这庆功宴是陛下摆给六国看的,在秦国的国土上,身为主人,殿下您是无须与他人客气的。 可这六国之人,虽然远来是客,却未必是善客啊。 究竟是给这客人上茶还是上毒药还得您多费费心呐。 另外,奴才再多句嘴,三殿下思念您已久,您远征未归时便日日惦念,若是您有空闲时分,烦请您去看望看望。” 语罢,曹长仁行礼告辞,飘然而去。 李易天表面虽然波澜不兴,内心却是头疼不已。 自己这庆功宴其实就是是秦国与六国的利益谈判,尤其是秦国与燕齐两国更是对立身份。 来使之间代表的利益关系错综复杂,但自己无疑是他们的敌人,还是风波涌起的直接原因。 自己这次真是成了六国针对的好对象啊。 李易天抬头看看天,碧空如洗,阳光和煦,但晴朗之下暗藏的风波却让他叹气不已。 六国外患也就算了,内忧也是处处迭起啊。 这曹公公身处皇宫这险恶之地,掌一国大监之权,岂是表面上那和气易与之辈? 他这番提醒是出自父皇的授意,还是另有所图? 最后提起的三弟又在其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这些事情真是让人头疼啊! 李易天看看正捧着圣旨傻乐呵的邵柳儿,当下很忧郁:“我只是个屌丝,不擅长这些个弯弯绕绕啊!硬赶鸭子强上架,难受难受。” 三日后,秦王宴请六国使者为李易天庆功于偏殿仪和殿。 宴上礼乐轰鸣,舞姬挥舞流云袖,如七彩云河落凡间,身姿飘逸,似蓬莱山外飞天仙。 六国使者身着华服、头戴高冠、腰佩玲琅环玉,谦谦君子络绎不绝,交谈之间言辞优美,温声如玉。 然而这玉楼阁之上,人心各异。 大戏开幕,各路人马粉墨登场,生旦净丑各显神通。 人心复杂处,胜于廊牙雕。 第十一章 这是个妞儿? 在这盛满了山珍海味的庆功宴上,秦王李夜头带平天冠,七尺身躯撑起玄黄色龙袍,腰悬“镇岳”,鹰视狼顾,势压环宇。 此剑曾随李家先祖征战一生,后于一场战争断裂。 剑身残片被李家后人找回,由秦国最好的铸剑师回炉重造,添加了天外陨铁等无束镇齐材料,并以传闻中的妖兽玄武兽血冷却铸就。 剑成之时,铸剑师隐居所在的巍巍大山之中,百兽俯首,寂静无声,如见君王,故此剑名为镇岳。 秦王举目缓缓扫视,目光所到之处群臣纷纷行礼山呼:“秦王千岁。” 秦王缓缓点头,一拂大袖沉声道:“平身!请各位来使与卿家入席。 今日本王在此设宴为吾儿李易天庆功,众位不必拘泥于礼数,务必尽欢!” 六国来使与秦国臣子纷纷应诺,如江河中分岔的鱼群一样纷纷入席就座,琵琶琴瑟声声响起,玉盘珍羞道道呈上。 数十名经过精挑细选的花容月貌的舞姬,扭动着纤细腰肢款款起舞,仿若画中飞仙。 由于秦王已经发过话,宴会之上气氛热烈。 六国来使与秦国臣子觥筹交错,于各种风趣雅事上高谈阔论,有才高八斗者已经开始吟诗作赋,将此间盛宴描绘得如同人间仙境一般。宴会上一派祥和,其乐融融。 李易天也遇到好几位认识与不认识的人来敬酒,其中有秦国的臣子,也有六国的宾客。 六国来使敬酒时举止彬彬有礼,尤其是齐燕两国来使,无论面色举止皆是平常,满是恭维之意,毫无愤怒之姿,仿佛此次战事与他二国无关一样。 眼见来使皆是城府深沉之人,李易天绷紧的神经愈发不敢放松下来。 酒过三巡,就在李易天度日如年之时,秦王李夜放下酒杯,殿下群臣与六国来使也跟着秦王相继放下酒杯。 大殿之中的气氛一时之间安静下来。 秦王吐气发声:“各位爱卿与六国的朋友,今日朕在此设宴为我儿李易天庆功,他所立之功,大家应该都已知晓,朕就不多言了,请众位与朕共饮此杯,以作庆祝!” 李易天急忙起身,口称不敢。 殿内众人一同举杯齐呼:“二皇子少年英雄,臣等恭贺殿下立此大功!”而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李易天也饮尽杯中酒复又坐下。 秦王又再次开口,声音铿将有力:“朕在今日也想问问六国的朋友,燕齐两国此次是何用意? 可是要与我大秦开战?” 燕齐两国来使急忙起身行礼,连连口称不敢,而后其中一人开始辩解。 开口辩解者为齐国来使孙无越,此人体型胖硕,长相粗犷。 此人姓名无越颇有来历,六国之中齐国多商贾。传说此人少年时曾游历六国,经越国时,听越国贵族议论齐国时笑言齐国为小贩,是诸国之间的跳梁小丑。 少年气盛,遂更名无越,倾尽孙氏全族之资,以商贾之道在越国搅起风雨。 孙无越又亲赴楚国游说楚王起兵攻打越国,暗地里助其蚕食越国国土,耗时五年,使越国渐渐势微,掉出战国豪雄之列。 孙无越也因此在诸国之间豪名尽显,一时之间,风光无两。 事关三国交战与否,孙无越急忙辩解:“启禀秦王,这实在是个误会。 燕人有当年迁出此城者,因思念故土,聚众回迁,形成大规模流民。 燕国恐其引起动荡,故派兵追捕。 齐王不知情,忧心燕国举动,故派兵防守两国交界处,不意竟与秦国起了战事。 齐王甚是愧疚,故特派我来向秦王请罪。” 秦王冷笑:“齐燕两国真是感情深厚,倒是朕小气了!” 孙无越连连躬身,口中“不敢,请秦王赎罪”之声不住。 及至秦王点头,孙无越才敢坐下,此时他额头上汗珠细密,暗暗长出了一口气。 秦王又转头看向燕国特使,此人复姓欧阳淡名一个静字。 欧阳静面目温和,神色文静,颌下三缕长须一身儒雅的书卷气。 他此时虽是躬身赔罪之态却自有一股不卑不亢的气质。 见秦王望了过来欧阳静也急忙为燕国赔罪,声音错落有致、不急不缓:“启禀秦王,此事经过确如孙大人所说,无半分虚假。 燕王无意冒犯秦王,只是唯恐流民回迁引起秦王的误会,急忙派兵阻止。 不料竟然起了战事,事已至此,燕王也只好派臣来向秦王负荆请罪,臣听凭大王处置。” 秦王看着处变不惊的欧阳静,目光中闪过一丝欣赏,但话语却是毫不客气:“好一个误会! 把朕的皇子围困在一荒野小城数月之久,致使寡人险些少了一个皇子!燕王的这个借口未免也太牵强了吧。” 欧阳静又欲出言辩解,见秦王一抬手又只好按捺住自己。 秦王又说:“我大秦既已派出士卒征战,秦国子民的血不是白流的。 虽是误会,你齐燕两国也要拿出诚意,具体赔偿事宜,宴后自会有人与你们商谈。 除此之外,朕倒是有一句话要问问燕使,燕国也是诸国豪雄之一,什么时候竟沦为齐国的仆从,为齐国马首是瞻了? 就连这开战的借口也是齐国代燕国开口解释,燕王身为一国之君羞也不羞?” 欧阳静面上波澜不兴,躬身一礼:“臣,谨受教。” 说完复又坐下,只是大袖之中双拳紧握,指节处隐隐发白。 处理完燕齐两国赔偿事宜,秦王终于看向了自己的儿子。 他对李易天说话时威严的脸上隐有笑意:“皇儿在战场上战无不胜,又救了你皇兄,你的智算谋略、忠肝义胆自不必说。 但在儿女情长,英雄难过的美人关上,皇儿却是走了眼啊。 今日朕便将皇儿战场所得之人还于皇儿。来人呐,将她带上来!” 李易天口中山呼:“谢父皇。”内心却是纳闷,自己这一场战争中并未见到任何女人啊? 燕军将领也没有携带家眷的。别说美女了,就是前世如花、芙蓉那个级别的也没有啊。 难道是有人来了一出木兰从军?想想军中士卒手上的老茧,脸上饱经风霜的沧桑,李易天不禁对即将到来的那位“美女”心怀恐惧。 就在这时殿外进来了一个女子,她一身白裙轻飘,青丝斜披玉肩。 柳眉似弯月,明眸若秋水,樱唇如桃花。 所行之处,凌波微步,罗袜生尘,顾盼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大殿之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李易天更是震惊得连手中举着的酒杯都忘记放下了。 这不是墨麟吗?! 战场上有那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大气魄的燕国麒麟子,乱箭之中决然将长枪舞出朵朵寒梅的燕军统领竟是如此佳人! 李易天心中连连感慨,如此佳人,除了倾国二字,他心中再无别的词汇可以形容,真是一见倾人心,思之断人肠啊。 李夜看着他的反应,满意极了,李家的男儿不仅要能在战场上决胜千里,勇冠三军。 在情之一字上也要为天下先。 如此倾国美人,儿啊,她之后的一生及之前的因果就交由你处理了。你自己的女人还是要你自己去征服啊。 秦王开口唤回满殿人的魂魄:“皇儿啊,朕把这燕国麒麟子赐给你了,如何处置都由你一个人决定。” 李易天被着天上掉下来的大惊喜砸懵了,恍恍惚惚不知如何作答,正要开口谢恩时,却被欧阳静起身打断。 欧阳静起身行礼:”秦王容禀,墨麟乃是我燕国全国的希望,干系重大。 臣知此举失礼,但还是斗胆请求陛下,可否放墨麟归还燕国? 燕国愿意为此在赔偿事宜上再做让步。“ 秦王凝目看着欧阳静,语气让人捉摸不透:”笑话!燕国何时沦落到要将一国的希望寄托在一个女子身上了? 而且,朕已经将她赏赐给了吾儿李易天,是放是留,朕已经无权决定,你去问他去吧。“ 欧阳静又对李易天施了一礼:”恳请二皇子殿下将她归还我燕国,我燕国愿赠送皇子十名不驯于墨麟姿色的佳人作为交换。 除此之外,殿下有什么条件都可以提出来,我燕国无不答允。“ 李易天叹了一口气,静静地看着欧阳静,半是真话半是假话的说道:”先生客气了。 实不相瞒,我自幼在皇宫长大,常见佳丽,未有如此倾国倾城者。 在下见此佳人甚是喜爱,已别无所求。 何况她由我从战场俘获,又是父皇赏赐给我的人,在下自认是光明正大得来的,并无任何理由要换给燕国。 我虽不是诸国皇子中最富庶,却也丰衣足食,对于金银之物并不渴求。 至于先生许诺的十名佳丽,在下无福消受。 我见青山多妩媚,青山以外无颜色。所以恕在下无法答应先生的请求了。“ 欧阳静还想再说些什么,墨麟却是眼波流转,走至李易天身前裣衽为礼:”奴婢墨麟见过殿下。“ 而后跪坐在李义天身侧,纤手轻扬,为李易天斟酒。 欧阳静看着墨麟,眼光复杂,奈何墨麟却从始至终未曾看向他一眼。 欧阳静只好作罢,又向李易天施了一礼:”这一礼无关家国,乃是欧阳静自身所愿,还请殿下善待墨麟。“ 李易天举起酒杯,轻轻颔首,身边佳人低首睫毛微微颤抖:”在下谨记先生教诲,必不负先生所托,请!“言罢李易天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欧阳静长叹一口气:”谢殿下。“也饮了杯中酒。 孙无越却又向李易天敬酒:”殿下少年英杰,竟在战阵上将这燕国麒麟子擒了来,真是武艺了得! 现在又能光明正大地将这般佳人收入房中,更是让人艳羡呐。“ 他言语中”光明正大“四字余韵极长,似有所指。 李易天心中暗叹一声:”终于还是来了。“ 那场大战中逃兵不少,肯定有人逃回了齐国将战场上李易天的一举一止汇报给了齐王。 所以此时孙无越出来发难,李易天对此毫无意外。 只是此番众目睽睽之下李易天倒也无法可躲,这也算是自己接下墨麟的诸多因果之一吧。 李易天也不在此事上过多言语,只是客气了一句:”孙大人谬赞了。“ 然后与孙无越一起饮尽杯中酒。 孙无越见李易天丝毫没有少年人的傲气,轻飘飘地避了过去。 他双眉微皱便将矛头调转对准了墨麟:”这第二杯我要敬墨麟姑娘,大名鼎鼎的燕国麒麟子。 竟是以女儿身叱咤战场,诸国闻名。 现在又遇到二皇子这等无论谋算武艺皆能胜过姑娘的良人,姑娘的际遇也是令天下女子艳羡呐。“ 孙无越目光炯炯地盯着墨麟,此等天骄败于李易天那下流的手段之下,又沦落到给自己曾经的敌人为奴为婢,焉能没有丝毫怨气?只等墨麟说出只言片语,他便能借题发挥,定要秦国颜面无光。 岂料墨麟只是轻轻饮尽杯中酒,笑语盈盈地回答:”多谢孙大人的祝福。 战场之上,人分生死,战定输赢。 殿下用兵奇诡绝伦,使率下伤亡将至最小,又阵斩我军旗,勇冠三军,小女子自叹弗如。 能常伴此等智勇双全的奇男子左右,是墨麟百年修来的福分。“ 孙无越默然不语,心里感叹此等奇女子怎不生在齐国,真是可惜了。 孙无越心里暗自思量为这事直接明面上撕破秦国的脸皮划不着,只好又坐了回去。 秦王见墨麟这一番得体的举止,在座上抚须微笑,欣慰不已。 李易天看着墨麟内心感慨,真是一个奇女子,识大体,知大节,和自己配合的完美无缺。 就是说话让人有点脸红,虽然是实话也很好听就是了。 风波终于平息,一场庆功宴就在众人各怀心思之中结束了。 第十二章 人间辛酸 李易天步入江湖已有一月,说是历练江湖,却是闯入了人间。 对于李易天来说,如今的日子无非是做一个平凡的普通人体验一下老百姓围绕柴米油盐酱醋的生活。 这其中最让吴帅哥和墨麟纳闷的事情是李易天融入这种生活的惊人速度。 此刻李易天正蹲在一个卖糖葫芦串的小贩面前讨价还价,四文钱的糖葫芦串,李易天上来就是对半砍。 小贩气得瞪眼要撵人,李易天对此浑不在意笑嘻嘻的说:“别介,你看我们三个人买三串糖葫芦,这可是笔大生意。 你要是卖给小孩儿的话,就得等三个有小孩儿还得愿意花这个闲钱的家庭。 你等半上午都不一定能卖出去,你要觉得现在这价钱低了我再给你加一文怎么样?“ 小贩瞪着面前这个扣扣索索的年轻人,心里嘀咕着是不是遇见同行了? 看年轻人这打扮像是个有钱人啊?怎么比自己还抠门儿呢? 对方有三个人,小贩掂量了一下自己的战斗力,觉得没有胜算,只好笑脸迎客:”这位爷,您就别消遣小的了。 小的这营生乃是小本生意,一家老小就指望这摊子过活呢,这样我三文钱卖您一串,你就别缠着我了好不好?“ 李易天一脸肉痛,断喝一声:”好!不愧是江湖儿女,做事就是痛快! 就按你说的三文钱一串给我拿三串。“ 说完李易天掏出九文钱拍进小贩手里,赶在小贩反应过来之前从摊子上拔了三串颗粒最大的糖葫芦,大摇大摆地走了。 留下小贩目瞪口呆地感慨自己今天是不是出门没看黄历遇上了这么个极品。 李易天分了两串糖葫芦给男装的墨麟和一直在一旁捂脸的的吴帅哥。 然后自顾自地咬了一个鲜红欲滴的糖葫芦,一脸享受的说:“嗯,这家的糖葫芦很甜,糖皮裹得真厚,这三文钱花得真值。下次还来这儿买。” 吴帅哥看着悠然自得,一副民间浪荡子的模样的李易天,甚是无语。 只能感慨:“易天啊,其实本来我这次出阁除了保护你,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任务就是防止你被民间无赖骗得身无分文。 但是看现在这情形,对于这些江湖骗局,你比坊间百姓还熟啊。 你这十指不沾阳春水,足不出户的皇子是从哪学来的这些琐事?” 李易天长叹一口气,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语重心长的忽悠他:“吴哥啊,我是大秦的皇子,自然要对秦国子民的日常生活有所了解。 我做到感同身受那是必须的,不然身居庙堂之高的人如何才能知道百姓所需,施行仁政啊?” 李易天的模样一看就是在开玩笑,可吴哥的神情却萧索了几分,语气沉重地说:“是啊,天下间最苦的便是这皓皓黔首。 诸侯一言便要伏尸无数,妻离子散、身体伤残者更是不计其数。 小天若是有一天你登上那人间至高之位,莫要忘了你今日说过的话啊。” 见触动了吴哥的伤心事,李易天不禁也正色起来,忽视路人异样的目光。对着吴哥一揖到地,语气庄重道:“谨受教。” 这下倒是吴帅哥不好意思了,急忙扶起李易天说:“我只是略有几分感想罢了,易天哪用得着行如此大礼。 此次出行本是说好放下皇子身份的,倒是我着相了。” 李易天眨眨眼拿捏声音仿照那女子声音,尖声尖气的说了句俏皮话:“吴郎君这一副萧索神情,可将小女子一颗娇滴滴的心儿痛煞了。 哪里还管得了是否会泄露身份啊?” 吴帅哥摇头笑骂:“你这个令人作呕的杀才。真真是半点皇族贵胄的风度也无,当年持枪杀入十万军的少年豪杰怎么就成了你这样的一个怪胎。” 李易天笑而不语,转头看到墨麟的糖葫芦串还一颗未动,于是夺来咬下一颗又还给她,口中将糖葫芦嚼得嘎嘣作响。 一边嚼一边口齿不清的对墨麟说:“美女,怎么光看戏不吃东西呢?可是怕我下毒害你?我吃过一颗的糖葫芦你总该放心了吧。” 墨麟眼光微垂,看着手中红艳可爱的糖葫芦淡淡解释道:“我现在手无缚鸡之力,殿下要如何便如何,又何需对奴婢下毒呢? 奴婢只是未曾尝过这等民间吃食,担心腻口而已。” 墨麟说罢轻俯臻首,樱色小口微张,两排细细的玉牙轻轻咬住一颗糖葫芦,微微用力将它咬进口中细嚼慢咽,那动作说不出的优雅美丽。 李易天看着美人进食,又听到“要如何便如何”这般诱惑的话语,情不自禁就现了猪哥相。 ”咕咚“一声咽下一口口水。这美人真是让人受不了啊,又想到以后这样看得见吃不着的日子还长,李易天不禁在心里哀叹:“真是的,自己之前装什么绅士啊,害得这日子都快没法过了,自己真是脑子进水了。” 然而,李易天觉得自己并不能就这样任由妹子调戏,下定决心要反击一波。 于是就在墨麟刚咬住最后一颗糖葫芦的时候,又将串子夺了过来,笑眯眯地问她:“怎么样?好吃吗?” 墨麟看着他幼稚的举动,内心莞尔,表面倒是不动声色:“这吃食味道着实可口,多谢殿下了。这最后一颗殿下若是想吃,便拿去吧。” 李易天笑咪咪的将糖葫芦纳入口中,吃完之后啧啧有声:“这美人咬过的糖葫芦到底是不同,味道似乎都比我那串要可口许多啊。” 说完斜眼偷瞟墨麟的反应,令李易天失望的是,墨麟依旧毫无反应。 别说害羞了,就连表情都没有波动一下。 墨麟看着李易天,嘴上云淡风轻却是刀刀见血:“殿下大可不必如此,若真是看上了奴婢的蒲柳之姿,直接下令要奴婢今晚侍寝即可,奴婢定不推辞。” 李易天大骇,这是个狠人啊,自己绝对惹不起她,还是躲远点好了。 他连忙打了个哈哈含糊过去:“介个,路途遥远,今日我们还没有找到可以留宿的地方。 趁着天色尚早赶紧找找客栈吧。”说完李易天拉着一旁看戏的吴帅哥急急往前走。 在李易天看不到的时候,墨麟脸突然微红了一下,纤手轻撩发丝喃喃自语:“真是个有趣的人啊。” 不料墨麟的这番举止却被暗地里观察的吴帅哥看到。 吴帅哥看着没脸回头的李易天与默默跟着的墨麟,突然感觉年轻真好。 总有些美好事物如路边小花,平时不在意,可不经意间回头时便能看见那温暖人心的风景。 三人急于寻找客栈住下,可苦于初到此地不熟悉地形结构,总是寻不着。 三人身处的这条街道颇为偏僻,只有几位老人在门前晒太阳。 吴哥也曾前去问路,可惜几人年纪太大,耳目不清,不是听不清他说的话,就是比划半天说不清楚意思。 就在吴哥按捺不住要施展轻功于高处观察附近情形之时,路边过来一个脏兮兮的小童。 小童约摸十二三岁大,骨瘦如柴,穿着一件与他身形极不相符的硕大长袍,袍子肮脏的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袍上缀满补丁,应该是别人不要的被他捡来穿了。 这小童虽然衣服破烂,可一双大眼睛却是骨碌碌地乱转,看起来甚是机灵。 小童跑过来向李易天三人点头哈腰,一脸谄媚地说:“几位大爷是外地来的吧? 小的看您在此地询问客栈所在,恰巧小的知道一处,房间干净价格实惠。 几位大爷要是不嫌弃的话,小的给您带路?” 李易天觉得颇为有趣,打量着小童,笑着开口:“哦?还有这等好事?不知道需要我们付给你多少带路钱呢?” 小童看着他,心思急转,小心翼翼地开口:“这位大爷,不如小的先带您去看看客栈。您若是满意,随便赏小的几文钱,让小的能买个馒头,有口饭吃,小的就感激不尽了。” 李易天点点头,心想这小童倒也机灵,小小年纪,如此人情练达,当是贫苦人家的孩子,到客栈之后多给他些赏钱便是了。 几人随小童一路前行,路上小童向他们介绍着当地的风土人情。 哪家菜馆的饭菜好吃,哪些地方据说风景甚好外来游人喜去,哪些地方有地痞恶霸去不得,哪些人是乡间游荡的无良子须小心,件件如数家珍。 墨麟终究是女子,听闻小童字里行间都是为生计奔波的沧桑,禁不住开口问道:“你如此年幼便已出门讨生活,你父母难道对你不管不问了么?” 小童听她问话,神色一黯说:“回姑娘话,小的自幼父母双亡,吃百家饭长大,一直在这坊间讨生活。” 墨麟歉然:“实在对不住这位弟弟,是我多嘴了,提及了你的伤心事。” 小童摇头:“不打紧,姑娘愿意向小的赔罪,足见姑娘是个好人。我自幼在这坊间听得嘲笑话多了,早已不在意这些了。” 说话间客栈就到了,这客栈的名字倒也有趣——有福客栈。 几人到了客栈,小童熟练的朝里面喊:“掌柜的,有贵客来了!” 一声声音洪亮的“来了来了”先传了出来,随后,一个身穿麻衣的胖子迎了出来。 老板姓刘,身高六尺,面目和蔼,招待三人时异常热情。 一番问询之后三人定下了三间上房。 而后李易天走到一旁等待的小童面前,摸了摸他的头,拿出二十文钱递给他,道声:“辛苦了,这是你应得的带路钱。” 小童接过铜钱,眼神明亮,连连道谢:“谢谢大爷,谢谢大爷。 祝您和夫人长命百岁,早生贵子。” 李易天与墨麟被他这一番话弄得哭笑不得,李易天虽有色心,却无色胆,两人至今为止还是清清白白的。 李易天偷瞟着墨麟的脸色,在心里默念童言无忌,狠人不要介意啊。 又见刘掌柜悄悄地将小童拉至一旁,递给他一个纸包,窃窃私语几句,小童便离去了。 墨麟看着他们,神色颇为好奇,禁不住问李易天:“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李易天没回答,吴帅哥却开口了:“这是小童跟老板的交易,他为客栈拉来客人,老板便付给他一些酬劳。 至于那只纸袋应该是掌柜的送给他的一些剩饭剩菜。这就是小童的求生之道了。” 墨麟恍然,感慨如今世道:“诸国之间,秦国最强。 却没想到不止我燕国,秦国竟也会有如此贫苦的百姓。 我却还有一事不明,为何你给他的赏钱如此之少?“ 李易天喝了口茶,眼中满是沧桑:”你身世高贵,自然不知这些小事中的道理。 若是我给他的钱多了,反而是害了他。 那些地痞无赖,比他年龄大些的乞儿,若见他身怀巨款会如何做? 二十文虽然不多,可已经够保证他几日衣食无忧了。 对于他这样的乞儿来说,能过几日不愁衣食的日子就是最大的快乐了。“ 墨霖与吴帅哥皆静默不语,有一句话二人都没有问出口。 墨麟不知,你又是如何得知的呢?为何你说这句话的时候会隐隐有感同身受的感觉? 晚饭过后三人进房休息,一夜无事。 第十三章 小童的一家 天上乌云密布,滂沱大雨一颗颗的砸在城墙上发出“啪啪”的声音。 无形的寒意也随着雨水到来,围困了整个城郭。路上的行人都急忙匆匆赶路,人人都渴望着渴求着家里温暖的火堆。 从客栈出来的寒衣小童拿着他刚从菜馆里买来的馒头也在急急地赶往什么地方。 寒衣小童姓赵名小雨,据他娘说是因为生他的那天天上下起了小雨,于是就给他取个名字叫小雨,图个吉利。 普通百姓家,取名字没有那么多讲究,虽然有些像女孩的名字,但这孩子之后也就一直叫小雨了。 至于他的爹娘,据说爹是死在了战场上。 更不幸的是爹是当逃兵的时候被秦军军官处死的,所以官府没有给他家任何赔偿。 据说是在一场必死的战役中,他爹叫着家里还有儿子他不能死,转身逃跑的时候被抓住了。 因为他爹的缘故,娘亲被抓走做了苦力,现在不知道是不是还活着。 所以说,赵小雨的人生一点与“吉利”这个词早就没有了半点关系。 当然赵小雨今天没有想那么多往事,对于他来说四岁就离开自己的双亲早已在记忆中模糊。 此刻他正在雨里数着今天的收获,李易天的赏钱二十文,拉客从老板那得来的九文,今天一共赚了二十九文。 还有老板给的剩饭里除了两个馒头小半碟腌黄瓜,居然还有不知道谁吃剩的半个鸡蛋。 平常乞讨一天也就四五文钱顶天了,哪里能赚那么多钱,还能吃到鸡蛋呢?今天真是少有的大丰收啊。 赵小雨捏了一条腌黄瓜,又从半个鸡蛋上掐下来一点蛋白一起放进嘴里,细细嚼了半天舍不得咽下去。 终于嚼到嘴里的蛋白都没有了,才咕咚一声随着口水咽了下去。 那一瞬间,赵小雨脏兮兮的小脸上满是幸福。吃完了嘴里这些东西之后,赵小雨又把剩下的东西重新包好揣在怀里,防止大雨把馒头淋湿。 赵小雨一路小心翼翼地拐进了一条破旧的小巷,这条小巷里早就已经没有人住了,现在只剩下些遗弃了很久的破房子。 现在鸠占鹊巢住在那些破房子里的,都是乞丐、流浪儿这些无家可归之人。 巷口地上坐着一个断了一条腿的老头,老头姓严,曾经在黑道上也是个人物,后来被仇家找上门来杀了全家,他自己被人砍了一条腿,只能沿街乞讨。 严老头看见赵小雨回来,远远地向他招手,一边招手一边喊:“小雨,过来,过来。” 赵小雨应了一声”哎“小跑着过去了。 赵小雨到了严老头面前,老头从自己破破烂烂的衣服里掏出一枚黝黑的铜板递给他说:”小鱼啊,这是今天爷爷留下来的。 你拿着攒起来,什么时候攒够钱了你们吃一顿好一点的。“ 赵小雨将铜钱接了过来,笑嘻嘻的对严老头说:”爷爷,这又是您瞒着奶奶藏下来的吧? 不怕奶奶发现了闹您哪。“ 严老头一瞪眼:”她敢!这是爷爷给你们这些娃儿补身体的,谁都不能拿走。“ 原来,巷子里的乞丐有男有女,都有各自的地盘。 有一个马姓女乞丐初来时不知道这里的规矩,占了别人的地盘,被几个流浪汉一顿好打。 严老头替女乞丐抗了几回揍,那女乞丐便感动不已,铁了心的要跟着这个比自己大了二十多岁的男人过日子了。 从那以后,两人一块儿要饭,要到的钱都归她管,但老头每天都会藏一枚铜钱给赵小雨。 他不说,女乞也佯装不知,她知道严老头的过往,知道自家男人要面子,所以她往往只是暗地里自己心疼。 赵小雨跟老头告别后,进了一个很大的破房子,通常这种破房子是没有乞丐住的。 因为房子太大,下雨天和冬天很冷,而且容易塌。但赵小雨走进院子里时却跑出来了三个小孩子喊着”小雨哥哥“来迎接他。 赵小雨看着他们三个开心的笑了起来:”大牛,狗子,小石头,你们三个今天要到饭没有啊?“ 被他叫作小石头的五六岁的小女孩儿抢着回答他:”要到了,小雨哥哥,我们都吃饱了,还给你留了半张饼呢。“ 赵小雨看看他们的反应,然后板起脸斥责他们:”瞎说,你们吃没吃饱我能看不出来?你们今天是只要到了那半张饼吧。“ 见小雨哥哥似乎生气了,小石头小嘴一扁就要哭出来。 叫做狗子的七八岁男孩儿急忙替她辩解:“雨哥你别怪小石头,这都是我的主意。 你平时有什么吃的都是先给我们,我们要说没吃,你自己弄到的吃的都得给我们。 你要怪就怪我吧。” 赵小雨赏了两个小孩儿一人一个脑瓜崩儿,笑容却在两人“哎呦”的声音里在脸上弥漫开来。 赵小雨双手叉腰一股小大人的模样说:“你们两个就知道骗我,不像大牛那样老实,啥都跟我说实话。” 被叫做大牛的孩子一脸憨厚挠着着脑壳“嘿嘿”的傻笑着。 赵小雨顿了一下又接着说:“但是,今天我们都能吃饱了!哥哥我今天赚到了大钱。” 说完牛气地把自己破破烂烂钱袋往他们面前一放。 狗子赶紧打开钱袋一枚枚地数了起来:“一、二……二十九!哇!雨哥你今天是偷了孙屠户的钱袋么?哎呦!” 狗子刚说完脑袋上又挨了一下。赵小雨一脸自豪:“我今天帮刘掌柜拉了一个客人,二十文是客人赏的,还有九文是刘掌柜给的。 我花了一文钱买了两个馒头,加上剩菜,今天我们每个人都能吃到馒头和菜!” 狗子三人欢呼雀跃,四个孩子围着火堆每人捧着一个馒头夹了些腌黄瓜大口大口吃着。 吃完后他们幼小脸上都露出了幸福的表情,吃饱肚子的感觉真好啊,懒洋洋的都不想动了,房子似乎也没那么冷了。 就在这时赵小雨又变戏法一样拿出那半个鸡蛋递给小石头说:“小石头,我们四个里面就你最小,这半个鸡蛋给你吃。” 小石头盯着鸡蛋摇摇头,狠狠地咽了口唾沫,强忍着鸡蛋的诱惑说:“小雨哥哥,你最辛苦,这半个鸡蛋你吃了吧。” 赵小雨说:“我在掌柜那已经把另一半吃了,这一半是我藏起来的。你赶快吃吧。” 小石头开心的把鸡蛋接了过来,正想咬时看见大牛和狗子都目不转睛地盯着鸡蛋。 于是她犹豫了一下,将蛋白掰成两半分给他们俩。 狗子赶忙摇头说:“我不要。” 大牛挠了挠头嘿嘿笑着接过来了。 小石头固执地递给狗子说:“我吃蛋黄,你们吃蛋白,我们一起吃。” 于是三个人一起把鸡蛋放进了嘴里咀嚼了良久才咽下去,然后三个人你看我我看你地傻笑起来。 赵小雨偷偷咽了口口水看着他们也傻笑起来。 第二天早上,赵小雨继续出去讨生活去了。 大牛和小石头正要出去乞讨时被狗子拉住,小石头不解地看着他:“狗子哥,你干嘛?” 大牛也默默地看着狗子。 狗子嘿嘿笑着说:“你们想啊,昨天雨哥拉的客人给了他二十文铜钱,那么有钱的人,要是咱们把他的钱袋偷过来,以后不就可以天天吃鸡蛋了?” 大牛和小石头拼命地点头来赞同狗子的聪明想法。 在生死线上挣扎的孩子们是没有偷盗这一道德概念的,因为不这样做就意味着饥饿,意味着寒冷,意味着没有办法活下去。 于是三个小孩子来到了刘掌柜的客栈,根据赵小雨对李易天他们两男一女的描述锁定了正在吃早饭的目标。 按照事先商量好的,小石头拿着路边采来的野花吆喝着:“买花了买花了,漂亮的小花一文钱五朵。” 小石头走到李易天面前说:“叔叔买花吗?” 李易天被这一声叔叔喊的哭笑不得,尤其面前是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儿。 虽然自己心理年龄最大也就二十岁,却有了一种怪蜀黍的感觉。这感觉,酸爽! 就在这当口儿狗子和大牛也拿着花把李易天围了起来。 体型较大的大牛挡住了墨麟与吴帅哥的视线,狗子灵巧地解下了李易天的钱袋,然后藏进了自己的衣服里。 李易天恍若未觉,微笑着对小石头说:“好的,那我买一文钱的吧。”说着他的手就往腰间摸去。 三个孩子瞬间小脸煞白,他们三个来之前没想过客人万一买花发现钱袋不见了怎么办。 就在孩子们忐忑不安的时候,李易天一声讶异的“咦”几乎将他们的心吓得跳出了嗓子眼儿。 不料李易天却说:“不好意思,我的钱袋好像忘在房间里了。下次你来的时候我再买你的花吧。” 小石头赶紧回了一声:“那您继续用饭,我们走了。”说完三个小家伙飞也似的逃了。 吴哥看着三个孩子飞奔的身影,笑着说:“有意思,去看看?” 李易天笑着说:“当然。” 三人还未动身,便被刘掌柜拦了下来。原来刘掌柜在旁边看了半天,只是怕当场叫破几个孩子会挨打,所以没敢开口。 刘掌柜擦着头上的冷汗,点头哈腰的说:“几位千万别动气,那只是几个小孩子。要不,他偷了你们多少钱,我替他们赔给您,你看怎么样?” 李易天跟他开玩笑说:“掌柜的,我那钱袋里可有十两金子,您确定您能赔得起?” 刘掌柜顿时吓得目瞪口呆,魂不附体地发出一个无意义的音节:“啊?” 李易天笑着拍拍刘掌柜的肩膀说:“掌柜的,您是个好人。 放心吧,我没有伤害那几个孩子的意思。” 说完他们三人寻着小孩子消失的方向寻了过去。 刘掌柜急忙擦擦汗冲屋里喊:“婆娘,婆娘!出来替我看会儿店,那三个小屁孩儿闯祸了,我得赶紧找赵小雨去。” 一个颇有姿色的三十多岁的妇人应声而出,她漂亮得不禁让人怀疑这刘掌柜的媳妇当初是怎么看上他的。 刘掌柜的火急火燎地找到了正在河边捞鱼的赵小雨,说明了前因后果。 孩子吓得六神无主,不停的问刘掌柜:”怎么办?怎么办?“ 刘掌柜拉着他就往巷子里赶,一边赶一边说:”我看那几位也是好人,应该不会为难你弟弟妹妹。 到那儿了赶紧给人家赔礼道歉,东西还给人家,然后人家怎么说咱们就怎么赔。兴许这事儿就能了了。“ 孩子一脸为难地说:”可是,掌柜的我没钱啊。“ 刘掌柜给他宽心:”嗨,叔先给你垫上,算你借叔的,以后再慢慢还。“ 孩子一边害怕弟弟妹妹们遭受虐待,一边感动于刘掌柜的无私关怀,一时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脏兮兮的小脸上涕泗横流、泣不成声。 他只能把这份恩情默默地记在心里,希望以后有机会能还。 第十四章 人心冷暖 李易天三人不远不近地啜在小石头后面,看着孩子们跌跌撞撞地跑进那间在风雨中嘎吱摇摆的房子。 三人收敛呼吸,静静地偷听着从屋里传来的动静。 屋里的狗子来不及等到狂奔过后急促的呼吸平复下来,就迫不及待的打开了偷来的钱袋。 看着钱袋里金光灿灿的黄金,孩子们愣住了,从小到大都没见过那么多钱的孩子们过了许久才缓过神来,狗子急忙又系上钱袋。 小石头弱弱的说:”我们偷人家那么多钱不好吧?本来就打算偷几十文的。“ 狗子比她大两岁想得更加深远,此时见小石头与大牛慌了急忙强作镇定地说:”没事,待会儿我们把袋子里的铜钱拿了,剩下的黄金连同袋子在给他放回去就好了。 他找着黄金后剩下的这些小钱应该就不会在乎了。“ 李易天躲在屋外听到这里,暗赞这小子机敏。 这么多钱若是直接眛下,失主很可能上报官府。 那么大一笔钱,官府派人稍微排查,这几个小孩儿是绝对藏不住的,这个孩子的做法倒是稳妥。 李易天自恋的想,这小子有我当年的风范啊。 就在此时,严老头正打算出门乞讨,看见小乞儿门前有三个鬼鬼祟祟的人。 他立即出声大喝:”什么人!“ 三人被他惊得一回头,三个小乞儿听到声音也把钱藏好冲了出来。 他们看见李易天三人当即吓得魂飞魄散,呆立在原地话都不会说了。 严老头正要再次开口喝斥,吴帅哥轻轻一抬手,苦笑着说:”这位老哥哥,我们并没有恶意,你还是先听我说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再说话不迟。“ 说完吴帅哥又将小乞儿偷钱一事的来龙去脉讲述了一遍。 严老头听完一呆,下意识地望向三个闯下大祸的小家伙。 只见三个小家伙怯怯地立在原地,心下立知此人所言不虚。 他也苦笑了一下,倒也果决,拐仗一丢当即跪倒在地磕下三个响头。他 直起上身说:”三位爷,事已至此,老叫花子无话可说,先替三个娃儿给你磕头赔罪了。 只是求您看在您的财物他们还丝毫未动的份上能不能放他们一马,将此事算在我老叫花子身上。 我老叫花子愿意替他们陪您一条腿,若是您觉得不够,这条老命也奉上。 请各位爷开恩,放过这些孩子。老叫花子在九泉之下也会感念您的大恩。“ 说罢严老头坐在地上,拿起拐杖便想自己仅剩的左腿击去。 三个娃儿急叫一声严爷爷便要向前扑去,却有一道身影比他们更快。 只见青影一闪,严老头便觉自己的拐杖定在半空重若泰山再难挥动分毫。 严老头抬眼望去却是之前那个说话和和气气的中年人单手擒住了半空中的杖头,他不禁暗叹自己这是遇上高人了,人家也多半看不上自己这条腿,他只能颓然地放下自己的手杖。 就在这时,刘掌柜带着赵小雨赶到。 赵小雨少年早熟,看到这一幕心下惨然,冲狗子三人一声大喝:“跪下!” 三个孩子被他吓得浑身一震,慌忙跪倒。 赵小雨也跟着跪了下去,跪在了三个孩子的前面。 他却不说话,只是拿出少时与街头混混抢食吃的狠劲儿,猛扇自己耳光,一掌下去便已嘴角出血。 待要再抽第二掌时右手却被看不下去的墨麟拉住,赵小雨便不再抽了。 他脸上泪如雨下,再开口说话时声音竟已嘶哑若锈铁:“只求各位爷饶他们三个一命,小的除此之外再无所求,任由几位爷发落。” 如果说之前对狗子他们,李易天三人只是有着对孩子调皮的欣赏与宽容。 但现在面对一个十三岁的孩子时,三人却从心底生出敬意。 长兄如父这个词语竟在一个与弟弟妹妹毫无血缘关系的十三岁少年身上体现得如此震撼人心。 三人本来打算开口解释来意本非要与小乞儿们算账,但此时却丝毫不敢说出口,怕开口玷污了那沉重的情感。 李易天叹了口气,语气平淡的说道:“好了,钱袋里的钱拿去给他们还有你自己买身干净的装束,再找大夫医治一下你嘴角的伤势。 明早带着剩下的钱来客栈招外贸。”说罢深深看了赵小雨一眼,三人转身离去。 赵小雨对着三人离去的背影疯狂叩头,嘴里不住的叫:“多写几位爷的大恩!多谢几位爷的大恩!” 待李易天几人远去后,赵小雨爬起身来疯了一样跑到三个怯怯的孩子身边抱住他们放声大哭,声音哽咽不能自已:“你们还活着,吓死我了啊!吓死我了啊……啊……” 三个孩子经受此番惊吓,也抱住赵小雨痛哭流涕。 小人物的命运便是如此卑微,有时候仅仅是活着便足够让他们欣喜若狂,但也正是这些小人物的身上迸发出了可以压裂大地的沉重情感闪耀出人性的光辉。 严老头看着一起哭泣的孩子们,突然想起了自己年轻时的刀光血影兄弟情义,突然很想喝酒,奈何身边无酒只好作罢。 但他又想起年轻时候听过一个酸秀才吟的一句诗来:“度尽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 当时严老头和他的兄弟们还揍了他一顿,抢光了他身上的钱,然后笑嘻嘻地问他,他的兄弟在哪呢? 此时严老头却觉得那句诗写得不妥,得改改,改成“度尽劫波兄弟在,平平安安到白首。” 嗯,自己这个砍了半辈子人的老流氓今天也他娘的成了文人了。 严老头仰天长笑,浑浊的老泪却从脸上颗颗落下。 严老头哭着起身,拄着拐杖摇摇晃晃地想在屋里等着自己不敢出声的女乞走去。 严老头看着她心里想:“罢了,今日乞讨的钱就不留了,给这个傻婆娘买些好吃的吧。” 却说林易天三人回客栈的路上沉默不语,气氛凝重。 李易天突然开口问墨麟:“怎么样?服不服?” 墨麟被他问得一头雾水,随即反问:“服什么?” 李易天声音洪亮、字字铿锵:“这些人便是我大秦的铮铮铁骨!这就是我大秦未来的年轻人!” 墨麟对于他的跳脱甚是无奈,有气无力的回答他:“你说是你大秦未来的年轻人我相信,这和你秦国的铮铮铁骨有什么关系?” 李易天眨眨眼,调皮的回答她:“没什么关系啊,我就是看气氛太过凝重。说个俏皮话活跃一下气氛。” 墨麟无法理解他的脑洞:“你看这气氛适合说笑话吗?” 李易天轻轻一笑,浮华浪子气质尽去,语气中反而有了一种返璞归真的淡然:“你们为何要为他悲伤呢? 这对于他来说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墨麟不解虚心求教道:“何解?” 李易天平平淡淡地回答:“因为他的弟弟妹妹都还活着。” 如此简单的理由却噎得墨麟说不出话来,想着赵小雨跪在兄弟姐妹面前的身影,她只觉得自己心里发堵,眼眶发热。 李易天远眺,眼眸之中似有星辰,又仿若望穿了时间的长河 他用一种墨麟与吴帅哥都无法理解的语式发出了哲人一般的感慨:“你未曾经历黑暗,又怎会渴望光明?” 墨麟看着与往常大异,身上透露着说不出的沉重感的李易天。 她若有所思,尝试着问道:“你似乎经历过什么沉重的事情?” 李易天看着她神情之中是与世隔绝的孤独:“我曾经历死亡,你相信吗?” 墨霖与吴帅哥的神色逐渐凝重,他们摸不准他到底是在调笑墨麟,还是身上真的有什么沉重的秘密。 李易天看着他们严肃的表情莞尔一笑道:“我开玩笑啦。” 但事实上,李易天没有对他们撒谎,他有一个秘密一直埋藏在心底。 在这个世界度过的第一个夜晚,他曾经历过死亡,确切地说是“张筱”的死亡。 似乎他原来的世界与这个世界最后的一丝联系将他在那个世界消失以后的一切反馈到了他的脑中。 他看到自己“死去”后,自己的父母悲痛欲狂,父亲肆意酗酒。 本就严重的脑梗塞更加严重,在一个夜里父亲离开了那个世界。 而母亲也形销骨立,孤苦到老。自己的朋友也悲痛不已,而后渐渐淡忘自己,只有几个亲若兄弟的朋友会偶尔到自己的坟前聊聊,直至他们都成了白发苍苍的老人,一个接一个地离开那个世界。 而自己曾经暗恋的女孩也如普通人一般嫁人生子,身材渐渐发福,经历悲欢离合,生老病死,然后离开这个世界。 所以李易天虽然心理年龄是略大于身体的二十岁,但那段记忆却像是一个看尽了是是沧桑的老人。 那一晚他躲在没人的后花园,声嘶力竭地哭泣,发疯似的吼叫,却对那个世界发生的一切无可奈何。 那一晚他心若死灰,第二天却还要强装无事,免得被人瞧出异样性命不保。 这也是为何李易天身上时不时出现与世隔绝的孤独感与看透人世的淡然的原因。 回到客栈,晚饭时分掌柜的唤他们下楼吃饭。 今日的晚饭尤其丰富,昨日一天都只有三四个素菜。 毕竟这里只是一个地方偏远的小镇,来往客人也不多,所以平时吃惯美食的李易天他们也没有苛求。 但是今日饭桌上竟然有六个菜里面有一只鸡,还有一盘鸡蛋。 李易天大呼小叫:“哇,掌柜的,您发财了?恭喜恭喜。” 刘掌柜搓着双手,讪讪笑道:“哪里哪里,只不过今天见几位爷宽宏大量没有为难那几个孩子,在下略备几个薄菜替几个孩子谢谢各位爷。 若是几位爷不嫌弃,在下还想和贱内一起敬几位爷一杯酒。” 李易天颔首笑道:“掌柜的客气了,即是您请客,那么就是您是主,我们是客。 都是客随主便,哪里有客人做主的道理?还请您与嫂夫人上坐。” 刘掌柜直呼客气,向内间招呼一声,一个美妇人文文静静地走了过来。 李易天赞道:“嫂夫人这相貌,掌柜的好福气啊。” 刘掌柜连连摆手:“谬赞了,谬赞了。” 两口子再三推辞不肯上座,李易天只好让他们在下首坐了。 酒过三巡,李易天与吴帅哥都可以暂时封住自己的修为以普通人的体质喝酒,众人都有些微醺了。 刘掌柜携妻子站了起来向李易天三人举杯:“几位今天的举动足可说明几位都是真正的善人呐,这世道善人不多了。 刘某敬各位善人一杯。”于是众人一起举杯。 见气氛活跃,李易天笑着打趣刘掌柜:“掌柜的,您年长我几岁,我斗胆叫您一声哥哥。 恕我冒昧,哥哥您这相貌是怎么娶上嫂嫂的? 不瞒您说,小弟自负相貌也算英俊潇洒,可旁边这位美人同行一路了小弟还一直没有搞定呢。 能不能传授小弟两招,也让小弟早日抱得佳人归啊。” 许是客栈的酒劲道不小的原因,墨麟脸色桃红地白了他一眼,那一瞬的美人风情看呆了三个男人。 待回过神来,刘掌柜哈哈笑着:“老弟就别开哥哥的玩笑了,弟妹哪是你嫂嫂能比的。 我相貌确实不好,甚至还是逃荒过来做的倒插门女婿。” 李易天竖起大拇指,满脸佩服:“老哥真神人也。” 刘掌柜心中得意,拍着肚皮笑着说:“你这嫂嫂是进过私塾读过书,识得几个字的女子,人材又好。 当年家里提亲的人数不胜数,这客栈是我岳父家的,我岳父岳母老来得子,对这掌上明珠宝贝得紧。 家里不愁吃喝,二老便想找一个人品放心,能一辈子对她好的男人。 那年我家乡大荒,我逃荒过来,遇见她在街边施舍。 她递给我一个馒头,我没舍得吃,想等更饿些的时候再吃。 哪想遇见一对母子,都是快饿死的人了。 那时街上已经没有布施的人了,我心想自己还死不了,就把馒头给了她们。 谁知道这一幕正好被赶回来给那母子送吃食的她看到。 她便认定我是可以托付终身的人了。 她把我带回家对老两口说非我不嫁,老两口听他说了我的事之后觉得我虽然相貌差些,人品却还可以,便将她嫁给我了。 我也就老老实实经营客栈送走了老两口,和她走到了今天。 嗨,那时候老子觉得自己运气真好,一个馒头换个漂亮婆娘!值了。” 妇人怪他多嘴,使劲地打了他一下,刘掌柜却依旧笑呵呵的看着她。 李易天看着他们两口子,突然觉得世上有些不经意间发生的人和事比杯中温热的烈酒更能醉人。 第十五章 我不搞基! 李易天走后,四个孩子又哭了一个时辰,哭声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最后还是年纪比较大的赵小雨先冷静了下来,他胡乱抹了两把脸,声音里带着点颤音说:“好了,都别哭了,这事儿过去了。” 剩余几个孩子才努力地咬住嘴唇,哽咽着止住哭声。 兄弟姐妹都安静下来之后,头脑最为机灵的狗子说:“雨哥,那几个人走了。 虽然他们刚才没有对咱们怎么样,但是万一他们明天后悔了怎么办? 要不咱们几个趁现在赶紧跑吧。” 赵小雨对着他的脑壳就是一巴掌,“啪”的一声打得狗子一缩脑袋,狗子脸上挂着的带着几分狗头军师的表情瞬间又消失了。 赵小雨指着他恨铁不成钢的说:“你傻啊,你也不看看他们是什么人。 出门在外带的钱有十两金子,足足一百多两银子的钱! 他们肯定是有钱有势的人,就咱们几个能跑多远? 真把人家惹急了,人家上报官府,这么大笔银子,肯定得通缉捉拿咱们几个,到时候你往哪跑啊? 再说了,严爷爷他们还得因为咱们连坐,平时严爷爷对我们那么好,你让他遭这罪,你还有没有点良心了?” 狗子捂着隐隐作痛的的脑壳,弱弱的回了一声:“哦。” 几个小孩子又愁眉苦脸地坐在了一起。 这时候赵小雨又站了出来给自己的兄弟姐妹们宽心说:“明天不一定就是这么坏的结果,他们三个人都是大人物。 既然说了要放过我们,应该不会再跟我们几个小孩子计较的。 人家不还把钱袋留给我们让我们看医生买新衣服吗?也许明天见一面这事情就结束了。 但是我们要记住人家的这份情,以后要还的。” 就在这时,小石头的一句话让赵小雨如坠冰窟:“他们会不会是因为看穿了雨哥哥的本来面目才放过我们的?” 赵小雨其实是个面目非常清秀的男孩子,但是他一直把自己的脸弄得脏兮兮的,这不是没有原因的。 这座小城里,下九流的人物不少,他曾经见过一辆路过臭水沟的马车里抛出了一个满身於痕的男童裸尸。 他还记得尸体那大大的眼睛肿的眼睛中凝固的绝望以及稚嫩的小脸上尚未消散的痛苦。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噩梦,梦中的场景不停变换。 可总有那具童尸浮现,自己就站在他身边不远处,充着血丝的眼睛无神地看着他。 周围还有很多面目不清的人狰狞地笑着向他走来。 赵小雨自小在小城的黑暗面里挣扎,他清楚这是一个吃人的时代,他们这些小虾米只不过是大人物用来调换口味的零碎而已。 于是那晚以后赵小雨总是把自己比男童还要清秀的脸蛋弄得脏兮兮的,只是因为害怕不知何时自己的尸体也会被仍进臭水沟里。 如今小石头的一句话唤起了他尘封已久的所有恐惧的记忆。 他似乎可以想象未来是什么样的生活在等着自己,暗无天日的地下室,沉重入骨的冰冷的镣铐,还有……各种狞笑着逼近的人。 于是他的身体开始发抖,牙齿开始“咯咯”打战,男童的尸体似乎又浮现在眼前,只不过这次尸体的脸,是自己。 赵小雨努力的咬住自己颤抖的牙齿,他用颤抖的声音说:“没事,若真是如此,我便替你们将这条命还了他便是。 至少我的命还能换回来十两金子不是吗? 只是以后我不在了,你们三个要好好地活下去,多替我吃些好东西。” 狗子他们的眼圈又开始红了起来,就在他们又想放声痛哭的时候。 赵小雨强忍着害怕,扯起一个难看的笑脸说:“你们几个还记得我们相遇的时候的事情吗?” 狗子三人奋力点头,赵小雨指着木讷憨厚,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大牛笑着说:“大牛是我第一个带回来的兄弟。” 此时大牛泪流满面,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拼命点头。 那是一个冬天的早晨,街上飘着寒冷刺骨的雪花。 赵小雨因为昨天没有在河面上的冰窟窿里捞着野鱼,只好揣上平时辛苦积攒下的两个铜板打算买两个包子当口粮。 一个今天吃,另外一个留作后备,实在撑不住的时候再吃。 赵小雨买完包子往回走时,见三个七八岁的小乞儿围着一个五六岁的小乞儿拳打脚踢。 挨打的小乞儿蜷缩在地上似乎在拼命地护着什么东西。 赵小雨犹豫了一下,跑到附近一棵树下折了根长树枝做武器,跑过去一通乱舞,嘴里“哇呀”怪叫。 三个小乞儿挨了几下打,见赵小宇比他们高大,手里又有武器,犹豫了一下,为首的乞儿朝地上吐了口唾沫恨恨地说:“真倒霉。” 便带着两个同伴离开了。 赵小雨伸手拉起孩子,孩子的右手还紧紧捂着什么。 赵小雨的脸上流露出一丝轻蔑,满不在乎的说:“放心吧,我不会跟你抢东西吃的,这附近谁不知道小雨哥的名声。” 孩子似乎放心了,松开了死死捂着的手臂,赵小雨一看原来是半张面饼。 几乎够他们这些孩子一天的饱饭了,怪不得三个小乞儿要跟他抢。 赵小宇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叫什么名字?” 孩子老老实实地回答他:“他们都叫我大牛。” 大牛说完原地坐下来啃着面饼,还掰了一半递给赵小雨。 在乞儿的世界里,帮忙也是要收取酬劳的,赵小雨理直气壮地接过面饼和大牛一起坐在地上啃了起来。 大牛许是饿久了狼吞虎咽啃得很快,不多会儿就把饼吃完了,然后看着赵小雨吃饼。 赵小宇皱了皱眉头问他:“你多久没吃饭了?” 大牛咽了咽口水说:“三天没吃了,有点饿。” 于是赵小雨又把自己没吃完的饼递给大牛,可他也吃得很快,饼没剩下多少了被大牛两口吃完。 赵小雨想了想,很是心疼的拿了一个大包子出来,掰成两半分给大牛。 虽然是菜包子,可这家包子铺的包子馅是滚过猪油的,两个孩子大口的吃着滚烫的菜包,舌头顾不得麻烫细细品味着菜包里那一丝难寻的油味儿。 两张稚嫩的小脸上满是幸福。 吃完了包子,赵小雨拍拍屁股准备走人了,却见大牛没有动身的意思。 就奇怪地问他:“这么冷的天你不找个地方暖和一下吗?” 大牛声音里满是委屈地说:”本来我是和他们三个住在一起的,但是这几天他们总是抢我的吃的。 今天明明我来的最早,老板那半张饼是给我的。 他们非要抢我的,我都三天没吃饭了。饼没给他们,我现在回去怕挨打。“ 赵小雨思考了一下豪气的说:”那以后你就跟我混吧,有我一口吃的就要有你半口吃的。 以后你就是我小弟了。“ 大牛看着这个能吃上包子的神人,崇拜地点点头,飞快的答应道:”嗯嗯,你以后就是俺大牛的老大了。“ 那一年赵小雨十岁,大牛五岁。 赵小雨和大牛与狗子相遇时,赵小雨十二岁狗子与大牛同龄都是七岁。 那一天,赵小雨与大牛在街上晃荡,看见狗子远远地跟在一家子后面,心里好奇便跟了上去。 只见狗子趁一家子不注意,猛地窜了上去用自己的脏手在孩子的糖葫芦串上胡乱抓了几把,抓了就跑。 却被反应过来的男人捉住,给他盛怒的婆娘扇了好几个耳光,糖葫芦串儿也不要了丢在地下。 待一家子走远,狗子宝贝似的将吃剩的糖葫芦串儿捡起来放进河水里洗干净了。 用不知从哪里捡来的纸包了,又鬼鬼祟祟地跑到卖糖葫芦的附近,等着下一只肥羊。 重复几次之后狗子的怀里便满是糖葫芦串了。 只见他小心翼翼地跑进一个小巷子里,那里有几个流着鼻涕的小娃儿在那里捏着铜板等着。 狗子以两文钱一串的价格将剩余的糖葫芦串卖给他们。 待小屁孩儿们走后,狗子从怀里摸出给自己剩下的的一串糖葫芦,美滋滋的吃了起来。 这一幕被暗地里跟随的赵小宇他们看得惊为天人。 赵小雨扯扯大牛,两人一起来到了狗子身边。 狗子警惕的看着突然冒出来的两人,两人长得都比他高大,他只好放弃动手的选择。 他警惕地问赵小雨:”你们想干什么?要抢钱的话我跟你们拼命。“ 赵小雨看看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的大牛,深感自己麾下需要一名这样的“智将”。 于是赵小雨蛮不讲理地回答他:“跟着我混吧,你以后就是我们的兄弟了!” 狗子依旧警惕,并且反问:“凭什么?” 赵小雨终是比他大了几岁,多了几分狡猾,便威胁他说:“你不做我们的兄弟,我就把你刚才做的事儿都告诉卖糖葫芦的,看你以后还怎么跟着他,说不定他还得叫你把你的钱吐出来给他。” 这一下捏住了狗子的七寸,狗子只好无奈的叫了赵小雨一声:“老大。” 赵小雨眼睛一亮扯着狗子急急道:“走,我们再去弄几串糖葫芦去。” 狗子却反过来扯住他说:“这事儿不能多干的,干多了卖糖葫芦的就发现了,最多半个月干一次。 还有咱们说好,我跟你混算老几?你能给我啥?” 赵小雨双手掐腰作小大人姿态说:“你当然是老三了。至于能给你啥,我们以后替你挨揍换糖葫芦我们一起吃。” 狗子非常不服气道:“凭啥我老三?” 赵小雨指指身形比同龄人高大的大牛说:“你打的过他吗?” 狗子摇摇头说:“打不过。” 赵小雨又指指自己说:“那你打的过我吗?” 狗子看着身形更加高大的赵小雨又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 这下赵小雨理直气壮地说:“所以你老三喽。” 狗子苦着脸认命了。 如果说赵小雨与大牛和狗子的相遇是被遗弃的孩子抱团取暖的结果,那么小石头就是三个孩子从命运的魔爪里抢下来的生命。 那一日,有福客栈迎来了一为奇怪的客人,之所以说他奇怪是因为他用牛车拉着一个大大的用黑布蒙起的货物。 客人是个奇怪的中年人,他一脸络腮胡子,身材魁梧,双目如鹰却透露着让人心悸的阴冷,与人对视时让人感觉盯着你的不是人而是一只锁定猎物的秃鹫。 客人吃饭时也是守在货物旁,仿佛那是他的性命一样。 他向刘掌柜付了房钱,却只是要了一床被褥,似乎打算晚上睡在牛车旁边。 赵小雨正好来客栈打算问问刘掌柜今天客栈有无剩饭剩菜可以带走,正好看到了这奇怪的一人一车。 刘掌柜说暂时剩饭还不多,晚上还有人来,凑足了再给他,让他在客栈外面等着。 似是吃坏了肚子,那中年人骂骂咧咧去了客栈后院出恭的地方。 赵小雨看着车上那在风吹下鼓荡的黑布,仿若吞噬光明的黑夜寂静的立在那里。 赵小雨心里突然没来由地感到一阵恐惧,心里却有了强烈的好奇心。 于是他偷偷将捆绑黑布的绳子解开一角掀了起来偷偷地往里面瞄。 这一眼让他身体冰冷,手脚僵硬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跳动的“咚咚”声在脑海里回荡,声巨如擂鼓。 他看到了一个巨大的铁笼里许许多多手脚被绑,嘴被堵上的小女孩都在惊恐地看着他。 虽然知道此刻情形极度危险,可赵小雨的身体就是动不起来,直到他看见了一道与众不同的目光。 这道目光里没有恐惧,也没有乞求,只有孩子般的好奇。 赵小雨顺着目光看过去,看见了一个身穿红袄,头上扎着羊角辫的女童,他看不清楚她的脸,却记住了她好奇澄澈的眸子。 身体又恢复了活动,赵小雨急忙把黑布恢复原样逃也似的跑回家了。 他怎么也忘不了那一双双惊恐的眼眸,还有那双好奇的眸子。 终于他叫上了狗子和大牛,他要救她们!至少也要救下她! 狗子听完眨眨眼睛惊讶的说:“老大你疯了!咱们是绝对打不过那个人的,就算偷着救了出来人家找咱们又该怎么办?” 赵小雨下定了决心:“我有办法,原来饿得狠的时候我曾经去城外吃过一种草,吃完就晕了,醒来后还肚子痛。 后来我问过严爷爷,他说他也不知道那是什么草,但是他曾经也试过。 那草不仅吃下去会晕,烧了闻起来也会晕。 至于怎么藏她,咱们仨曾经挖的那个大土洞,到时候让她躲进去,提前买些吃的放进去,躲到那人走了再出来。” 狗子这时显出他的急智来,对赵小雨说:“老大,哪些女童可都看见你了,要不你也躲进去。 我们再把钱都放进去,到时候就说你带着她跑了。等人走了你们再出来。” 于是三人敲定了救人的方案。 夜深时分,三人拿着药草,用残砖搭了个简陋的炉子点燃药草。 一人用破旧的黑布遮住火光,一人将燃烧出来的青烟往中年人那里扇,两人皆屏着气。 谁憋不住了,第三人换上,如此交替。 过了许久,狗子朝那人扔了块砖,见那人毫无反应便招呼两人去救人。 赵小雨开了笼子,三人摇醒几个女童让她们快跑,赵小雨则拉着红袄女童躲进了三人之前挖好作藏钱用的土洞里。 之前三人开玩笑说以后要在这里藏很多的铜钱,所以挖得很大很大,现在终于派上用场了。 里面早有他们吃喝,只是没有火烛无比黑暗。黑暗中女童紧紧抓住赵小雨的手臂,赵小雨安慰她:“莫怕莫怕,躲几天就好。 洞里食物充足饿不着你。” 女童嗯了一声。赵小雨又问她:“你叫什么名字啊?” 黑暗之中女童的声音脆脆的:“我叫小石头。” 却说药效过后那中年人半夜醒来后发现“货物”都已不在了,勃然大怒。 他誓要将在作祟者碎尸万段。却也急忙循着脚印寻找下去。 即至天亮,除了红袄女童余者皆被抓回。 一群四五岁的孩子,腹中饥饿,又不认识路,能跑出多远? 可偏偏红袄女童怎么也找不到。中年人便怀疑起白天看见的小乞丐来。 打听了赵小雨住处,急忙赶去,却见两个陌生小童在那,一个小童还在大骂不已。 一问之下才得知原来自己要找的人趁着半夜偷了两个小乞丐藏起来的钱带着女童逃跑了。 中年人犹不甘心,在这个小城滞留了三四天,满城寻人也寻不着。 后来他与下家约定的交货日期快到了,这才不甘心的离去了。 直到中年人走了三天后狗子确认他已经不在城内了,赵小雨与小石头才从黑暗中走出。 从此四人生活在了一起,五岁的小石头在四人中最小,成了三人的小妹。 明天四人要去见李易天这,或许就是三人与赵小雨的离别,破房子里的气氛十分凝重。 几个孩子回忆以前的生活,越回忆便越伤心。最后他们每个人都缩在一个角落里,怕自己吵到兄弟姐妹。 他们咬着牙滴泪,却不知道自己的兄弟姐妹也正在默默地哭泣。 然而小人物的命运便是如此悲哀,即便你的命运卑微如尘却也难以掌握在自己手中。 这最后一夜,四个孩子睡在一起抱成一团,抱得格外紧,仿佛一松手便会失去整个世界。 第十六章 解决留守儿童问题 第二天一早,李易天下楼吃饭时看到三个孩子拘谨地站在他们的桌子面前,墨麟与吴帅哥也早就下来了。 此刻她正与小石头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经过一番收拾后,三个孩子看起来终于显出几分同龄人应有的童真来。 一直以来为其他三个孩子遮风挡雨的赵小雨竟是出人意料的清秀模样,面貌当得上眉眼如画四字。 怪不得赵小雨平日总把自己的脸涂的脏兮兮的,若不如此,有着如此漂亮的脸蛋的男童可是某些大人物的心头好,免不了就被哪家的探子给悄悄掳走拿去领赏了。 狗子长相并无甚出奇处,只是一双眼睛极为灵活,顾盼之间流露出一股聪明狡诈的机灵劲儿。 被唤作大牛的孩子,眉眼忠厚、身形高大远超同龄人,也不知道在这种缺衣少食的环境中他是如何发育起来的。 最后便是小石头,李易天看着小石头一愣,这小石头相貌竟是与他相似,虽然年纪还小却颇有几分中性之美。 墨麟与吴帅哥也是强忍笑意看着他,待到看到他呆滞的神情,墨霖终于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不得不说墨麟毕竟是大家子弟,笑起来也是姿态优雅,声如银铃。 但此刻李易天完全没有了欣赏美人的心情,任和一个正常的青年男子看到一个萝莉版娘化的自己都会瞬间致郁的好吧。 吴帅哥偏偏火上浇油,似是毫不在意的说:“嗯,这丫头及笄之后应该也算是难得一见的美人了。 由此观之,易天若是不凭借皇子身份,换上女子衣裳也是可以进宫的嘛。” 李易天怒极出章,运气一掌全力劈向吴帅哥,只见吴帅哥身形一闪就避了过去,身法当真是飘逸绝伦。 然后……李易天又萎了,太玄经打完一下就萎的属性让李易天一直蛋疼不已。 这可怎么玩啊,但是在几个孩子面前还是要有一点少侠的面子的。 李易天急忙强撑着身躯假装不虚。 赵小雨将李易天的钱袋双手奉上,恭敬地说道:“恩公,小的与几个弟弟妹妹买这一身行头花了您几钱银子,其余的都在这里了,请您清点一下。” 李易天大度的一挥手:“不用了,我就不点了,谅你们也没那个胆子。墨麟,你看一下吧。” 一旁偷笑的墨麟被他的神转折弄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这是在报复自己,倒也觉得有趣。 于是她打开钱袋,见金子与数额较大的银两俱在,就冲李易天点了点头。 李易天看着几个稚气未脱的孩子,沉吟了片刻,说:“无父无母的孩子讨生活确实不易,我不会跟你们讲书本上的大道理,只跟你们说些你们的生存规则。 你们偷走了我十两金子,如果我没有找到你们,活该你们喝酒吃肉。 但是既然让我找到了,你们是不是要付出些代价?” 几个孩子早已经被他吓得战战兢兢,赵小雨更是脸色苍白如纸,再无半分血色。 赵小雨战战兢兢地说:“这位爷若是看上了小的,小的情愿跟您走。 只是弟弟妹妹尚小,能不能给小的几天告别的时间。 另外小的的卖身钱交与这个弟弟就行了。” 说罢他扯着狗子行礼。 狗子抬起头来,红着眼睛对着李易天强扯出一个笑脸。 小小的眼眸里是这个年纪隐藏不住的刻苦仇恨,仿佛在地狱火海里哀嚎的厉鬼抬头时死死地盯住将自己推下来的鬼卒一样。 李易天看着狗子心里直犯嘀咕,自己没有要把他们怎么样啊? 这孩子怎么这么看着自己。眼光看起来怪瘆人的。 墨麟与吴帅哥也是一愣,随即墨麟便反应过来,看有了一眼李易天,一张风华绝代的俏脸上肌肉不住地抽动,甚至放弃了往日的贵族的风度以手遮口,生怕自己放声大笑会有损形象。 吴帅哥不入江湖久矣,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此时一看墨麟的反应瞬间就明白了赵小雨言语所指。 旋即他一掌拍在桌上,可怜有福客栈里的木桌就这么被他一掌拍成碎片。 幸好掌劲是向下的,没有让木屑四溅,否则功力全无的墨麟和几个小童可就遭殃喽。 但一直风度翩翩的吴帅哥却仍是大笑不止,李易天估摸着前世的含笑半步颠也就这效果了。 他二人疯狂大笑,李易天却仍是云山雾绕半天摸不着头脑,看二人情形又不好开口询问。 只好挠挠头继续对赵小雨说:“什么卖身钱?我又不要你与我为奴。 你不嫌麻烦,我这一路游山玩水带上你还嫌烦呢。我呢,读过几年书,有几分你这些市井小儿瞧不起的书呆子气。 所以这样,我尽量给你们找一个能让你们养活自己的活计,而作为交换和惩罚,你们几个在有活路的情况下不得恶意偷窃,如何?” 赵小雨呆呆的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脑海中只回荡着一个声音“我又不要你与我为奴。” 这句话如同寺庙中早上响起的的晨钟一样一下一下的撞击着少年伪装起来的坚强。 突然他一屁墩儿坐在地上,“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李易天更加懵逼,这是怎么回事儿?唱的是哪出啊? 这是狗子回过神来,知道自己误会了这位……叔叔,急忙将功补过地解释道:“叔叔,我们原来以为你是要把他掳去作娈童的。所以哥哥才会那么伤心,实在对不起啊。” “叔叔,娈童……”李易天感觉自己的心脏受到了双重暴击,简直要抹杀掉他所有的生存欲望。 一瞬间,李易天仿佛经历了江湖上所有的大起大落,只想坐在府里玉雕的躺椅上,喝着小酒感慨一句:“这就是江湖啊。” 墨麟看着李易天一脸生无可恋的神情,墨麟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声音如清风吹过的银铃,又如同山间叮咚的小溪。 墨麟第一次将“可爱”这个词用在了一个皇子身上。墨麟从小接受的是皇族贵胄的精英教育,在她的观念中上位者只有掌控与仁爱,但出乎她自己意料的是,对于李易天的可爱,她竟有种“还不错”的感觉。 李易天看着美人轻笑,听着流水叮咚,终于从吴帅哥那狂笑到变形的俊脸带来的郁闷里解脱了出来。 二皇子忘记了被墨麟开车按在地上摩擦的惨痛经历,禁不住又调戏道:“啊呦,你看这美人她笑得多开心。墨麟,你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 墨麟依旧优雅的笑着,温柔地捅了他一刀:“反正我是不会喜欢娈童的,这种腌臜事情,只有丧心病狂的懦夫才会做得出来吧。 不如你给我分说一下其中的乐趣?” 李易天泪流满面,再次生无可恋。 笑闹完了李易天三人便开始考虑赵小雨他们未来的去处,昨晚李易天曾经和刘掌柜讨论过。 刘掌柜说自己倒是想收养,可是四个孩子负担太重,他养不起,最多只能养俩。 而且昨天晚上刘掌柜笑着说:“虽然你嫂子的肚子不争气,到现在我还没有个娃儿,但是我还是想给老刘家留个后的。” 李易天暗暗吐槽没怀上还不知道是谁的事儿呢。 于是暂定刘掌柜这里领养两个,除此之外,大牛可以去小城里铁匠李师傅那里。 大牛是在同龄人里身形极为高大的孩子,又憨厚朴实,李铁匠也曾动过收徒的念头,可他家里也有两个孩子,负担不起,便息了这个念头。 同样的还有一位卖灯笼的刘婆婆,可以收养小石头,没收养的原因还是因为穷。 为了解决这些家庭的经济问题,李易天打算每个孩子给家庭预留十两银子,省着点花足够撑到他们有自己谋生能力的时候。 李易天告诉了几个孩子自己的打算,赵小雨红了眼圈儿对三个孩子说:“咱们给恩公磕个响头吧。” 于是几个孩子朝李易天下跪磕头,磕得砰砰作响,拉都拉不住。 毕竟哪个乞儿不曾渴望过家的温暖呢? 看着别的孩子疼了饿了有人宠,可自己天大地大,却没有个家,只能每日祈祷今天能运气好点,不用饿肚子便是万事大吉。 接下来,刘掌柜的挨家挨户去请人,做了一桌酒菜,在饭桌上说了这事儿。 李易天拿出用黄金换来的纹银,每个十两,放在桌上,然后拿起酒杯说:“各位长辈,在下初到此处与各位萍水相逢,并不相识。 然而刘掌柜生性善良为人敦厚,我是知道的,我愿意相信他所推荐的人。 但是丑话说在前头,若是有朝一日我回转发现有人贪图这十两银子而虐待了小石头他们。 那么即使你逃到天涯海角,李某也必会让你付出这个代价! 李某只不过是一个游侠,几日后便要继续启程上路,只能留下区区银子聊表心意。 这几个孩子就拜托诸位照料了。”言罢举杯一饮而尽。 几人中李铁匠是个直性子,当下也举起酒杯说:“但请少侠放心,往日我就心疼大牛这孩子,这是小家小户有心无力。 今日得少侠资助,我必将大牛当作亲生儿子看待。若违此誓,天打五雷轰!” 说完也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刘婆婆也说:“老婆子无儿无女,也无甚家产,只有一座破房子。 但是老婆子我感觉自己还能再活十几年看着小石头长大。 少侠放心吧,老婆子绝对不会饿着小石头。” 饭后几人便将孩子与银子领走了。 当天晚上,墨麟敲开了李易天的房门,就在李易天幻想着是不是有故事要发生的时候,墨麟却倚着门框并不进去。 墨麟靠着门框淡淡地说:“我只是有些事情不清楚,问完我就回房去。当然,你也可以下令让我侍寝。” 李易天心想我敢吗,悻悻的说:“你说吧,我尽量回答,但诸如秦国布防军情之类的问题我是绝对不会回答的。” 墨麟没有理会他的贫嘴,看着他的眼睛说:“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为什么是给几个孩子找寄养家庭,而不是直接扔下几十辆银子转身就走呢?” 李易天理所当然的回答:“因为我是少侠啊,少侠本来就该如此。 直接扔下几十两银子,会给他们带来麻烦不说,我更难知道我的银子养出来的究竟是善人还是恶人了。” 墨麟看着他,却未从他的眼里看出一丝虚假,她不禁开始对这个大男孩儿好奇起来,于是她又问了一句:“那么对于你来说,什么是侠?” 李易天思考了一下,前世身为中二废宅时在脑中百转千回的一句台词脱口而出:“救人便是侠。” 他挠了挠头又觉得气势不够,便从前世最喜欢的动漫之一天行九歌里盗用了一段台词:“所谓侠者,凶侠以剑谋私欲,义侠仗剑救世人。 在我眼里,当初拦住我们的刘掌柜,还有要替孩子们以命相偿的严老头他们都是侠。 其实,这人世间侠者并不少,未必只在江湖的。” 墨麟笑着转身回去了,留下李易天一个人琢磨自己在美女心里的好感度是不是上涨了一点儿。 第十七章 跟着忽悠杀贼去 李易天在有福客栈无所事事已经三天了,这种生活与他想象中的江湖全不相同。 之前在他的想象中,江湖应该有千里杀贼、浮光掠影的剑,有醉里狂歌、笑对王侯的酒,有刀山火海、九死不悔的义,还有历经浮生、断人肝肠的泪。 可现在呢?他都快无聊的发霉了。 墨麟不知怎么想的,才十七岁的少女……虽然在古代已经算成年了。 她非要再观察半个月孩子们的生活在再走,这提前当妈的心性让李易天无力吐槽。 让李易天更加郁闷的是,这事儿吴帅哥居然还同意了! 这tm是墨麟出来历练啊,还是自己出来历练啊。 但是三个人里就数他的呼声最弱小,他的抗议没有任何卵用,现在李易天也只能祈祷半个月快快过去了。 距离小城五百里外的地方有一座连绵起伏的小山脉,远远看去就像一只飞燕,所以当地人称这座山脉为燕子山。 燕子山上树木葱葱,百鸟争鸣。山谷有一眼小泉名为燕巢,泉水清甜甘洌四季不断,是附近村民曾经挑水做饭的不二之选。 然而近几年,却再也没有一个人再去挑一担清澈可口的泉水,燕子山周围二十里的村庄也早已荒无人烟。 村子里的幸存者逃亡更远的村子,却仍然忘不了那噩梦般的一天,数百呼啸而来带着厉鬼面具的马贼持着长枪弯刀冲进村子里四处屠杀。 恶鬼们开始了他们狂欢的盛宴,飞溅的鲜血染红了天际,痛苦的哀嚎奏响了死亡的乐章,尸体上燃起了宴会的火焰,最后在无边的寂静里,杀人者的喘息声是结束狂欢的尾声。 自此以后燕子山上多了一群贪食钱财的厉鬼,他们在周围的村庄打家劫舍,在商道上打劫商队,只要有钱无所不为。 燕子山成了百鬼夜行之地,山中贼被称为燕山贼。 一句”劝君莫饮燕巢水,燕啼血落无人问“渐渐在山的周围甚至一郡中流传开来。 官府也曾调军围剿过几次,可这燕山贼犹如风中流沙,聚散无常,又皆带鬼面无人能识,他们从不与官府正面交战。 官府围剿的几次,有些无功而返,有些抓住了几人可那几人或是死战不降,或是当即自尽,竟未让官府获得一丝有用的线索。 官府与这燕山贼间犹如猫抓老鼠,奈何鼠窟无数,猫却只有一只。 所以这些年官府虽然杀了一些贼,可燕山贼造成的恶劣的情况并没有任何好转。 直到上任郡守深感自己能力不足,自请降职换了一位历经风浪之人上任这才有所改善。 这位大人新官上任便下了一道指令:”撤回燕子山周围所有守军。“ 就在下官群情激愤之时,老大人反手给自己的政令来了一记点睛之笔:”在江湖上发布悬赏,将燕山贼按等级悬赏,以人头面具为凭,出赏金外还授予杀贼文书写明功绩,上盖官府印章。“ 老大人一举抓住了江湖人最看重的名和利,一时间无数游侠赶赴燕子山杀贼。 燕山贼被老大人这一手打了个猝不及防,一时间贼人近半授首。 官府军出动,燕山贼有迹可循,遁去便是。可江湖上的游侠与他们一样皆是零零散散,不知何时何处便突然上山杀贼。 然而诡异的是,过了一阵之后燕山贼的武功竟也高强起来,许多原本正因杀贼一事名声正响、春风得意的侠客,在下一次杀贼时突然便横尸山中,白骨露野。 于是燕山贼、官府与江湖游侠之间便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但好处是由于这件事燕山贼声名大涨,很多商队路过时会自动奉上买路钱。 如今燕山贼已经很少遇到需要动手的猎物了。 于是商人满意了,因为他们可以安全通过上路不必再担心人财两失; 官府满意了,因为自己改善了百姓的生活环境; 周围稍远的村庄也满意了,因为他们不必再担心自己会在睡梦中被杀死。 只有曾经在燕山贼马蹄下幸存的受难者们,在寂静的夜里对着惨死的亲人的衣冠冢哀嚎。 却说这大牛跟着李师傅打铁,虽说是铁匠,但李师傅并不常打造武器。 平日里主要是造些小贵族们定制的精美的器具和农具,其中更多的是农具,靠这些收益度日。 这一天一位身高七尺,长相平庸的中年客人来到铁匠铺里放下五两银子说:”我要一柄三尺长剑,要用你店里最好的铁来打。“ 李师傅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客人,客气的问道:”不知客官如何称呼?对于剑的造型有什么要求?多久来取?“ 中年人语气傲然地回答道:”某家姓周名公义。 江湖朋友抬爱,称我一声“义先锋”,我要的剑只要锋利就够了! 对于外形无甚要求。快些做,我就在这里等候,剑成之时便是我入那燕子山杀贼之日!“ 李师傅一怔,实在是没有听说过什么”义先锋“啊,当下也只能应一声:”客官您放心,小的这就为您铸剑,只是铸剑至少要三日的时间。 不如您先在客栈住下,待剑铸好了我立马给您送去。“ 周公义便应了下来,按照李师傅的指引住进了有福客栈。 待到傍晚时分,大牛赶到客栈来看望赵小雨和狗子,遇见李易天闲的发疯蹲在台阶上,便走过去与他行礼打招呼。 大牛拉着李易天的袖子,眼睛闪闪发亮的说:”李哥哥,我们铺子里今天来了一位和你一样大侠呢。 他在我们铺子花了五两银子打一把剑,师傅说他是难得一见的肥牛,上一遇见这样的肥牛都是七八年前的事了。 但是我觉得他说杀贼去的样子很帅。“ 李易天在心里默默吐槽:”在李师傅这种小铁匠铺打造武器,肯定也是个混的不咋地的游侠。 杀得贼应该也都是些鸡鸣狗盗之徒吧。“ 于是李易天懒洋洋地问大牛:”他要杀什么贼啊?“ 大牛满脸崇拜的说:”燕山贼。“ 李易天没觉得这个名字多牛,但看大牛的反应似乎不一般,这次是真好奇了:”燕山贼是什么贼?“ 大牛不解的看着了李易天,发现他是真不知道,于是认认真真地跟他解释起了燕山贼的由来。 李易天听完一愣,感情自己猜错了,难道这位”义先锋“是位深藏不露的高人? 于是急急去找吴帅哥他们商量。 吴帅哥和墨麟听了他一番绘声绘色的讲述,听得一愣一愣的。 李易天眼巴巴的看着吴帅哥这位江湖前辈,吴帅哥无奈的说:”我退出江湖已经七八年了,这个燕山贼我根本没听说过。 但是听描述来说,能杀掉大部分剿贼的普通游侠,应该算实力比较强劲的马贼了。 可以去练练,我事先声明,除非你有生命危险,否则我是不会出手的。 至于那个周公义,我没见过还瞧不出深浅,到时候我看看,如无必要我也是不会告诉你的。 毕竟眼力也是要练的。“ 李易天心想,得,全白问了,到头来自己还是啥都不知道。 于是他转悠到后厨跟刘掌柜嘀嘀咕咕一番,点了几个硬菜要了一壶好酒。 想了想又叫上了墨霖和吴帅哥作陪,然后敲响了周公义的房门。 只听房间里面传来一声“谁啊?” 一个相貌普通的汉子打开了房门,李易天打量着汉子,周公义也观察着眼前的年轻人。 眼前的年轻人身高七尺,眉眼俊朗,神情颇为温和,一身白衣胜雪除此之外再无任何饰物,虽无贵气却也素静。 不同于小城里的人,周公义是见过世面的游侠,看见李易天那一身白衣时便瞳孔一缩,这白衣用料细腻,随风起伏时更显轻柔,应是上好的丝绸。 年轻人虽然神情温和,但站立身姿之中自有一股自信的气质,身形挺拔应该是练过武的人。 这样的一个年轻人,非富即贵,周公义好奇怎么会有这样的人物来找自己呢? 自己在这样的人的眼里应该是不入流的混混儿吧。 周公义斟酌着开口:“不知这位公子找在下所为何事?” 李易天抬手抱拳,一副江湖气派:“在下李二杰,听闻周大哥要去杀贼的豪言壮语,心下仰慕。略备了些酒菜,不知周大哥可愿赏脸?” 周公义见李易天赞他,心下得意,却也当即给李易天下了定义:“这是一个初入江湖什么都不知道的雏儿,利用好了自己一路就不愁吃喝了。” 当下周公义也是一抱拳,朗声笑道:“贤弟客气了。 大哥一介草莽,承蒙贤弟看得起设宴相邀,怎好拂了贤弟的美意? 不瞒贤弟说,贤弟少年豪杰,满身英气。 在下也是一见心喜,欲与贤弟结交,不意竟是让贤弟先开了口,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于是二人相互客气着下楼,到楼下后,桌边的墨麟和吴帅哥起身相迎。 周公义看着墨霖风华绝代的容颜就是一愣,缓过神来后才急忙回礼。 然后看着李易天说:“贤弟,这二位是?” 李易天看到周公义的表情心中一凛,入江湖以来太过顺利,竟忘了“红颜祸水”这个古语。 当下笑着回答:“不瞒大哥说,我初入江湖于银钱一事上尚无分寸,这是我带出来的管家。 他姓吴痴长您两岁,您唤他老吴就好。另一位是我内人名为白驹。” 吴帅哥倒是配合地微笑,一副儒雅男子气质,彬彬有礼的说:“我家公子初入江湖,还请大侠多多照拂。” 墨麟听到李易天居然把自己的名字告诉别人,虽然是假名,心中却也不快,却也没有表露出来,只是如平常一般裣衽为礼。 这倒是有些冤枉李易天了,他前世的观念太过根深蒂固,并不认为说个名字有什么了不起的。 然而,此世风俗他只需告诉周公义墨麟是他的白夫人即可。 而后四人推杯换盏,酒意正浓之时听着周公义吹嘘曾经的侠客行径。 李易天连连奉承,一副崇拜的表情,双眼恨不得放出光来,似乎已经成了周公义的小迷弟。 但暗地里李易天却笑了,自己本来还期待一下来着。 现在听他述说自己的经历,就不难推测出此人有些粗浅功夫,勉强入了那“高台”境界。平日也就是杀几个在乡间飞檐走壁的“大盗”。 唯一一次追击一位即将破“玉宇”入“芥子”的有些名气的大盗还是“在两位’玉宇‘境界的游徼的协助下”拿下的。 这样的角色委实无甚出奇,做个向导可以,指望他起作用就别想了。 估计这次去杀贼也是想看看有无便宜可检。 念及至此,李易天假装向往的说:“小弟也想策马杀贼,在江湖上扬名立万,不知道周大哥愿不愿意带小弟一程。” 周公义吹嘘半天见已有效果心下暗喜,表面倒是眉头紧锁,一副忧心不已的样子说:“不瞒贤弟说,此行凶险无比,为兄也只能自保而已,贤弟还需思量啊。” 却是赌准了李易天少年心性,自己这般说定会热血上涌非去不可。 果然李易天刷一下起身拍案:“大丈夫行走世间,惩恶扬善急公好义,岂能畏死? 周大哥叫可是看不起我么?若是如此小弟便不拖累大哥了,一人前往便是!” 周公义看到手的饭票要飞了,急忙装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来:“哪能如此!我若不与贤弟同行,怎能放心贤弟的安危。 只是愚兄所带盘缠不多,一路上却是要委屈贤弟与我一起吃苦了。” 李易天一副脑残状:“哎~怎能让大哥破费,将来还要拜托大哥照拂。 这一路上的衣食住宿,小弟全包了。”周公义心里笑开了花,一席饭吃的宾主尽欢。 又过三日,周公义取了剑李易天见他无马,又花了八两银子买了一匹马赠他。 这哥俩之间又是一番热情的推让,周公义才“勉为其难”的接受了。 李易天离开这日,赵小雨他们在城门口送行。周公义好奇,便随口问了一嘴。 李易天也胡诌了一句说是当初几个家庭有些困难,欲抛弃几个孩子。 自己看着小孩可怜便给了他们些银子。他此举倒是得了周公义一句夸赞:“贤弟好心肠。” 第十八章 该杀! 李易天四人一路骑马慢行,悠哉游哉,路上说着笑话,谈些趣事,小日子过得快活得紧。 他们几人丝毫没有街头巷尾说书先生话本里那大侠急公好义的品质,倒是吃遍了沿途的特色小吃,看尽了路上的大好风景。 一路行来尽是鸟语花香、青山秀岭,累了便在路边坐坐。 马上背着酒和肉干零食,吃两口肉干喝口小酒儿。 这种悠闲的生活很符合李易天表现出来的懒散气质。 但只有吴帅哥知道,每当深夜里李易天守夜时,他总在修炼太玄经与藏经阁里收藏的武功“龙渊剑法”。 这套剑法是已故的铸剑大师干将所创。 相传干将跟随欧冶子大师学习铸剑时,便是天生与剑亲近的剑客,可以感知剑的心意。 欧冶子大师与干将铸成龙渊剑后,干将俯视剑身,如同登高山而下望深渊,飘渺而深邃仿佛有巨龙盘卧,不禁感慨道:“多么美丽的剑啊,如星辰隐现于天空,又如巨龙悄卧于深渊。” 干将遂挥剑随心意起舞,剑舞中充斥着古老神秘之感,散发着气势磅礴的美丽。 如同一条巨龙在深渊里悄然而行,山摇地动而不见其所踪。 又忽而见龙飞腾于空,翱翔于夜空之上,衔星而去,不复见其踪。 这美仑美奂的剑舞蕴藏着森罗万千的杀机,杀机现世之时其势如巨龙腾空般磅礴大气,道道剑光携带着着死亡的气息。 后来这剑舞流传出来成为杀人的武功,世人便又将其称为龙渊剑法。 而秦国藏经阁正是极少数收藏有这剑法的地方之一。 这是李易天决定进入江湖历练时,胡老头神秘兮兮的塞给他的,并且告诉他这是六层楼的那位托他转交的,那位还说要李易天好好练。 李易天正在心里好奇六层楼中的高人是谁时,记忆里突然就浮现出这个人的信息,秦国枪圣——夏长风,也是自己的师傅。 天下用枪的一流人物多在赵国,因为赵国多骑兵,最注重用长武器,在夏长风之前的上一任枪圣就是赵国的皇族——赵简。 夏长风幼时便被秦王选中坐侍卫培养,练武天份奇高,刀枪剑戟无所不精。 有一次秦王与赵王会面,作为诸国间最强大的两个国家,会面自然有碰撞,在双方派人比枪时秦国三场尽败。 赵王嘲笑秦王说:“看来秦国的子民不适合拿长枪啊。” 就在秦国众臣气得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之时,跟着师傅出来锻炼的十五岁少年夏长风出列在秦王面前跪下。 他的声音振聋发聩:“臣夏长风恭请王上下命,令臣十年之内将’枪圣‘之名取来,若违此命,夏长风提头来见!” 秦王看着台阶下跪着的少年,这个诸国之间的霸主沉声道:“朕,准了!” 于是这个十五岁的少年便从秦国消失了,有这件事情引起的风波也渐渐平息。 还记得这件事的人渐渐地都把他当成了一个笑话。 然而十年之后的除夕的前一个多月,一位二十五岁的青年提着一杆长枪单人匹马的杀入了赵简的府邸。 一杆长枪挑翻了府里所有的武功好手,而后与赤甲金枪的赵简大战千余招。 在身上留下无数伤痕后,这位年轻人的枪尖抵在了赵简的咽喉上。 然后夏长风将当年赵王的羞辱一字一句的还了回去:“我一秦国侍卫练枪十年而胜赵国枪圣,看来,赵国的子民不适合拿长枪啊。” 而后他一抖枪尖杀出了赵国王城,向秦国逃去。 赵王听说此事后勃然大怒,派人前去追杀,甚至动用了军队。 秦国谍子将消息传回秦国后,秦王在边境列兵二十万,给赵王送去了一封战书,战书上只有四个字,言简意赅:“赵欲战否?” 赵王接到战书后,脸色青红,就欲发兵,被群臣劝谏了半天终于大袖一甩,放过了重伤的夏长风。 而秦王也带着他的英雄凯旋归去。 所以李易天这才想起来自己原来是用枪的。 想着自己这位人生中满是牛气的师傅,知道自己改练剑法后不仅没有一枪戳死自己反而给自己精心挑选了剑法。 李易天不禁尴尬地挠了挠头,但他知道枪圣的眼光选出的剑法定是非同凡响。 所以这部龙渊剑法他一直勤加练习,虽然未得其中真意,却已具其形,杀贼足以。 终于四人来到燕子山外二十里处一个官府设置的小驿站,这里由官府提供的关于燕山贼的信息。 李易天看完官府张贴的信息才知道眼山贼虽然聚散无常,组织较为松散但却等级森严,贼人的等级以其所佩戴的鬼面划分。 鬼面则是根据十八层地狱的传说制造出来的,山上八百余鬼划分十八类分别是“拔舌鬼、剪刀鬼、铁树鬼、孽镜鬼、蒸笼鬼、铜柱鬼、刀山鬼、冰山鬼、油锅鬼、牛坑鬼、石压鬼、舂臼鬼、血池鬼、枉死鬼、磔刑鬼、火山鬼、石磨鬼、刀据鬼”其上还有十殿阎王“秦广王、楚江王、宋帝王、仵作王、阎罗王、卞城王、泰山王、都市王、平等王、转轮王” 前六鬼只是负责打探商队消息,官府消息,抢劫之后运货销赃并负责山上饮食起居等事。 他们多是一些流民逃户,是燕山贼中无关轻重之人,也是常常留驻在山上被官府抓住之人。 但天下流民何其多也?对于燕山贼来说抓走一批,他们再找一批就是。 中间六鬼多是逃犯、大盗与亡命之徒,是劫道和与官府交战的主力。 这两者在江湖游侠儿出道的时候死伤很多。 而后六鬼人数最少约有几十无人知其身份,个个武功高强,是斩杀游侠儿的主力。 而若是有武艺高强的游侠杀了这六鬼,他们在带着人头面具踏出燕子山前,就会遇见更加神秘莫测的十殿阎王。 而遇见十殿阎王的游侠没有一个活着出山的,这也就导致官府从未得到有关于后六鬼与十殿阎王身份的线索。 官府开出的悬赏榜上,前六鬼的人头五十文,中间六鬼的人头五两银子,后六鬼的人头五十两银子,十殿阎罗的人头黄金五十两,上缴阎王人头者不仅有奖金还可以称为一郡之内权力最大的游徼,平时不用上班,只要遇见最棘手的案子时参与破案就可以了,年俸五两金子。 不管是杀贼证明、赏金还是那个游徼的闲职对于江湖游侠来说都有着莫大的吸引力。 李易天又一次感慨了一番郡守大人老狐狸般的手段。 正在游荡的几人被连驻守的官兵看到了,这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兵,他走到李易天面前说:“少侠是来杀贼的?” 李易天点点头。 老兵看着墨麟他们说:“这几位想必是少侠的朋友,也是进山杀贼的?” 李易天又点点头,客气的询问道:“诚如老丈所言,我们几人皆要进山杀贼,却不知老丈有何指教?” 老兵叹了口气,夕阳下他的脸上只有疲倦与沧桑,他缓缓开口说:“指教不敢当,小老儿有几句肺腑之言,还望少侠听了之后莫怪。 我看少侠衣裳素净,身上隐隐有股贵气,应是富贵家族的子弟。 这燕子山中的贼人可不好杀啊,山中多少枯骨都是江湖游侠留下来的。 少侠莫要贪图声名而令家人垂泪啊。” 李易天对着老者郑重一揖道:“多谢老丈劝告,晚辈谨记,定不会勉强自己。” 老兵见他执意要去山中,他看着李易天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这时,一个衣衫破烂,满头乱发疯疯癫癫已经看不出人样的少妇,跑过来扯住了李易天雪白的衣袖,在上面留下五个漆黑的指印。 少妇嘴里念念叨叨:“少侠可是要去杀贼吗?民妇全家皆死于那帮畜生之手。 那日民妇正在灶前生活做饭,一个脸带油锅鬼面具的贼人冲进来撕扯民妇的衣服,欲行不轨。 可怜我五岁的孩儿听到声响进来查看,那畜牲竟举刀就砍,我的孩儿倒在地上血流如注。 那畜生竟就当着我孩儿尸体的面侮辱了民妇,民妇眼里全是那血泊里孩儿的尸体。 然后那畜牲就砍了民妇一刀,民夫就昏倒在地,闭眼时都是我孩儿的尸体。 民妇死不瞑目啊! 再醒来时,民妇满身的血,那都是我孩儿的血啊! 我再去别屋,公公婆婆和孩儿他爹都死在了那帮畜生手里。 民妇求求您,求求您帮民妇杀了那个畜生! 民妇要用他的头祭奠家人的在天之灵! 我求求您了!求求您了!“ 女子说罢不住地向李易天磕头。 李易天正在不知所措之时,她却忽然又站起来冲向周公义,仍是一样的说辞,一样的动作。 老兵看着她叹了口气说:”少侠无须在意,她是个疯子。“ 李易天无意识的重复:”疯子?“ 老兵的目光里满是怜悯:”她是个可怜人,她说的一切都是真话。 只是那个祸害她杀她全家的贼人早就被一位大侠杀了将头颅带给她了。 从那以后好好的一个人就疯了,因为她活着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现在的她只是一个还在呐喊徘徊的亡灵而已。 因为她见人就说这些话,那些大侠也早就已经对她厌烦了。“ 李易天在这个世界见到了鲁迅先生的”祥林嫂“,以前他在书本上读到并不觉得如何。 但见到这个女子后,他仿佛听见了来自她命运的悲泣声。 李易天钢牙紧咬,红着眼从嘴里面吐出两个字:“该杀!” 接下来一直到晚上他都不再言语,紧绷着双唇,四人间的气氛变得压抑沉重起来。 待夜幕降临,老兵在空地上燃气了一堆篝火,火光照亮了他半个苍老的脸颊。 老兵用凄凉的声音唱起了燕子山附近的童谣:”燕子山,百鬼行,多少游侠化枯骨。 劝君莫向山中行,山内厉鬼食人身。 山上树木青又青,树下血河红又红。 亡者离别生人泣,唯余百鬼放歌声。“ 在这凄凉诡异的歌声里,李易天紧了紧绑在身上的刀剑站了起来,眼中有着烧尽黑暗的火。 他终于开口了,可声音再不复以往的温和,而是从未出现过的沙哑,其中蕴藏着他抑制不住的怒气:”走,进山杀贼去!“ 第十九章 我杀人了! 寂静的黑夜里,李易天与周公义两人运起轻功,在树林中低伏飞奔的身形犹如两只猎豹。 他们借着草木的遮掩从一座小山奔入燕子山脉。 在安静的山谷中,李易天仿佛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它在不安地撞击着自己的胸腔发出“怦怦”的声音。 李易天咽了口口水,握紧了手中的长剑。虽然上次俘获墨麟时经历过战阵。 但自己那时全程都在逃跑,周围还有人暗中保护自己。 虽然也曾被那血肉横飞,残尸遍地的场面惊吓到全身发抖,但自己从事至终最多只是将一些挡路的士卒击下马。 毕竟墨麟他在后面紧追不舍,李易天也不敢过多停顿。 所以一场战争下来他的双手仍然是干净的。 这次一想到即将有人死在自己的剑下,李易天心里不由的感到一阵恐慌。 燕子山中的拔舌鬼李二牛觉得自己是幸运的。 他加入大名鼎鼎的“燕山贼”已经有两个月了,两个月来时常有同伴死去,但自己却还活着。 李二牛是个流民,犯过盗窃罪。 初来山上时,为天天能吃饱,半个月还能吃顿酒肉的生活庆幸不已。 然而,一个月后,有一位游侠儿被一个刀锯鬼追杀着来到他们的藏身处。 节节败退的游侠儿兴许是知道自己要死了,放弃了守势,疯狂的挥刀砍向一个又一个的鬼面。 他们拼命的逃跑,身后是一个又一个倒下的身影。 忽然一道刀光闪过,一把刀飞了过来,李二牛眼睁睁的看着和自己一起逃跑的伙伴头颅向天飞起,脖颈喷出一股血泉撒在自己的身上。 残缺的尸体也缓缓倒下,李二牛呆呆的坐在地上,第一次觉得死亡离自己如此之近。 有个活得比较久的拔舌鬼前辈安慰这个吓得不轻后辈说:“不要怕,习惯了就好了。 来到这儿的都是活不下去,或者无处可去的人,你又能到哪里去呢?” “是啊。”,李二牛喃喃自语:“离开这儿,我又能到哪里去呢?” 从那天以后,他便与山中恶鬼别无二致,和他们抢酒抢肉抢掳上山来的女人,纵性狂欢,因为他不知道自己的生命会在哪一天结束。 今夜,李二鬼要去巡夜,每个人每月都必须要巡夜两次,不然就会被处死示众,死法与自己的鬼面相同。 这是山里的规矩,防止所有人都怕死不肯去巡夜。 李二牛曾经见过一个活生生的例子,一个油锅鬼的新人因为犯了规矩被扔进滚烫的油锅活活炸死。 一个皮肤烫毁,血肉淋漓的厉鬼在沸腾的油锅里凄厉哀嚎,是李二牛一生的恐惧噩梦。 李二牛带上自己的拔舌鬼面具,藏好自己贴身的短刀。 然后他便与四个拔舌鬼和两个刀山鬼组成了一个巡夜小队,开始举着火把在山里巡逻。 李易天与周公义藏在一棵树上目不转睛地看着从树下经过的巡夜队伍,这队人有四个拔舌鬼两个刀山鬼。 他们都是些普通人,只有两个拔舌鬼似乎会些粗浅功夫。 但他们连“高台”境都没有,比周公义都差远了。 周公义看着李易天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李易天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 周公义又指指李二牛,做了个开口说话的动作,意思是要留下他做活口套问情报,李易天又点点头。 于是李易天深吸一口气,两人同时从树上电射而下。 李易天挥剑,一颗拔舌鬼头颅滚滚落下,尸体脖颈中喷出的血溅到了他的脸上。 他却来不及害怕,因为自己脑后有破风声传来。 李易天急忙侧身避让,躲过了这杀意盎然的一刀,右手带起长剑旋转出一道光弧。“ 铛”的一声轻响,这一剑却被对方挡下了,虽然对方身形酿跄连连后退,但终究是没有受伤。 看来这个刀山鬼懂些功夫,另一个拔舌鬼也舍命扑来,手中短刀在月光下显出森森寒意。 下意识地,李易天脑海中的龙渊剑法施展开来,挥剑若舞,身形飘逸。 充斥着森罗杀机的剑光轻而易举地穿过了拔舌鬼的身体,他的血液在空中飞溅开来,如同死亡彼岸盛开的花朵。 刀山鬼只挡住了两击便被李易天割下了头颅。 而后李易天飘身闪至李二牛身边,让过他刺过来的短刀,倒转剑柄在李二牛的后脑勺上重重一击,将李二牛击昏过去。 然后李易天又飘身过去帮周公义结束了他本就占据上风的战斗。 周公义看向李易天眼中闪过艳羡的光,夸赞道:“贤弟好功夫。” 李易天摆摆手说:“大哥谬赞了。” 与敌人厮杀时,李易天只觉心跳越来越快,他的皮肤感受着敌人刀尖上传来的危险气息,心中除了恐慌更多的是一股杀尽一切的凶戾。 也许这就是民间所谓的“杀红了眼”吧。 此时李易天静下心来,看着一地的尸体,想着自己杀人时的情景,面前拔舌鬼临死前眼睛里的惊恐,李易天的双手开始止不住地颤抖。 他的心里仿佛失去了什么东西。身上的汗水浸湿了他的夜行衣,夜风吹过让李易天感到了一丝寒冷。 周公义看着李易天现在这副模样,犹豫了一下说:”这是贤弟第一次杀人?“ 李易天点点头,苦笑道:”让大哥见笑了。“ 周公义从腰间摸出一个小酒葫芦来说:”贤弟,来喝两口酒缓缓就好了。 初次杀人都这样,你只要记得我们杀的都是该杀之人,无愧于自己的良心就好了。“ 李易天接过酒葫芦,匆忙灌了两口酒,却不小心呛到了自己。 这酒入口辛辣,似是有一把烧红了的刀子插入他喉咙。 喉咙里传来的灼热感与刺痛感刺激着他的大脑,一时间他的双手竟然不抖了。 李易天又灌了一口酒,将酒葫芦还给周公义说:”多谢大哥关怀,没想到大哥这酒还真够烈的。“ 却又喃喃自语:“原来这就是杀人的感觉。” 周公义也喝了一口,满脸陶醉:“不瞒贤弟说,我这酒是在一个小酒馆里买的土酒,可哥哥我还真没喝过比它味道更烈的酒。 所以我每次要去杀贼都会去那酒馆打上一葫芦土酒。这酒实在是够味儿啊!” 二人割下两个刀山鬼的头颅带走,将李二牛拉至山间小溪处,用水泼醒了他。 李易天把剑架在他脖子上,二人开始逼问山中贼人分布情况,李二牛宁死不说。 于是周公义给李二牛嘴里塞上麻布,剑光一闪,李二牛的一根小指便被切了下来。 李二牛双眼暴突,脖子上青筋毕露,张大了嘴含着麻布发出“唔唔”之音。 周公义目露凶光,语气很辣:“你若是不说,我就将你十指一一切去。 十指切完还有脚趾。这些都切尽了,若是还不说便从脚腕处一截儿一截儿往上切。 定要你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寸寸碎裂。” 李二牛慌忙点头,甚至李易天的长剑在他的脖颈上画出了了一道小血口他都毫无察觉。 一旁的李易天扯出他嘴里的麻布,表面波澜不惊,内心却有些胆战心惊。 先是杀人,后来是周公义施展在李二牛身上的酷刑,这两者不断地刺激着他的心理承受能力。 让他的胃里翻浆倒海,一股强烈的呕吐感冲击着他的喉咙。 这个众人一路玩闹的江湖,终于在这个血色的夜晚向李易天露出了它狰狞的獠牙,獠牙上的血腥味是如此的浓重。 李二牛开口便对李易天二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他只求二人最后能给他个痛快。 周公义问完了自己想知道的一切,二人皆是沉默了一下。 这山上情况比自己想象的要更复杂,贼人时常流动,各个山头都有分布。 他们常常由后六鬼指挥调动。 后六鬼每人也只能调动一部分,知道每一次调动的所有情况的只有十殿阎王。 就在二人稍有松懈时,李二牛突然面色狰狞,张开血盆大口向李易天咬去。 他已经知道自己必死,想着死前拉一人陪葬才不亏本,至不济咬上一口人肉也是好的。 李易天闪电般地探出右手扼住李二牛的脖子,五指收缩用力一扭。 只听”咯嘣“一声清脆的骨碎声,李二牛头一歪,结束了他这平凡的一生。 与上次杀人不同,这次杀人时李易天出奇的冷静。 他甚至可以感受到自己掌中李二牛脖颈上跳动的血管,手掌收缩用力时颈骨坚硬的触感。 他甚至能感觉到颈骨的断裂,但他的内心却是无比的冷静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似乎灵魂已经麻木,习惯了他人的死亡。 那一刻他是死亡的使者,一个人生命对于他来说,是那样的轻贱。 他第二次轻轻地说出了那句话:”原来这就是杀人的感觉。“ 周公义看着李易天,这个他认为自己早已看透的年轻人身上出现了一丝陌生感。 他知道,每个江湖侠客都会经历这种蜕变。也只有经历过这次蜕变,李易天才能对江湖这个词的份量有更深刻的理解。 李易天提出要去李二牛口中的这个山头聚集点看看,周公义想了想同意了。 当下提着两个刀山鬼的人头随着李易天飞奔而去。 二人奔至那个位置颇为隐秘的山洞洞口,洞口有两人持枪守候,洞内隐现火光。 两人取下头颅上的鬼面戴在自己脸上向洞口走去,走至洞口前,两把长枪指着两人,其中一个鬼面喝住两人道:“口令!” 李易天开口使自己的声音略微沙哑说:“生人勿进。” 鬼面人点了点头说:“百鬼夜行。”确认了身份之后守卫明显放松了下来开口询问他俩说:“一队应该有七人,你们队其他的人呢?” 李易天沙哑着嗓子回答他:“都死了,不知何时死的,我们俩分散逃回来的。妈的,真倒霉!” 鬼面人声音里隐有笑意:“你俩跑得那么快,看来是有经验的老人啊。 行了,别抱怨了,还活着就不错了。死了的才是倒霉,连个屁都不能放。进去吧。” 李易天与周公义进了山洞,粗略观察,洞中约有一百多人。 有些人在睡觉,有些人在喝酒聊天,有些人在折磨白天捉来的商贩,还有一些在凌辱掳掠来的女子。 洞中人人皆戴着鬼面,这情形恰如一幅丑恶而又生动的百鬼狂欢图。 山洞中间搭建着一个高台,台上有各种精美的器具,仿若大户人家的客厅与卧室的混合物。 上面三张床榻睡着三人,另有三人在台上静坐练功,还有三人在台上品茶说笑,不时扫视四周。 九人皆带着鬼面,鬼面有三类:”枉死鬼、磔刑鬼、火山鬼“每种鬼面各有三人,看来他们就是燕山贼里的神秘高手。 他们的存在是为了防止有武功高强的人进来屠杀普通山贼。 两人观察一番,觉得不宜在此地动手。 便都闭眼假寐,待天稍亮,两人假装出去小解,寻出藏好的人头下山去了。 第二十章 很软么? 李易天与周公义来到驿站时,天色已经大白。 今日在此驻守的士卒却不是昨日的那个老兵,那个老兵已经跟着护送运输昨日贼首的队伍离开了。 此时当值的是个年纪二十左右血气方刚的新兵。 周公义递上人头说:“这位小哥这是我二人昨日进山的收获,能不能先帮我们把银子兑了。 我二人实在是囊中羞涩,今日的饭钱还没有着落啊。” 新兵眼里闪过一丝不屑,不耐地说:“大侠尽管放心好了,官府还能拖欠您的赏银不成? 只不过没有想到救苦救难的大侠竟然也贪图这些黄白之物,真是令人心寒呐。” 大侠二字被年轻人咬得极重,嘲讽之意不言而喻。 周公义在乡间时与升斗小民不断切磋言语,有着一张千锤百炼的脸皮,又岂是这年轻人些许言语能够撼动的? 当下他脸上笑呵呵的,也不言语,只是双手不断搓动,一副标准的升斗小民模样。 新兵确认过人头后,确实与本郡两名通缉犯对的上号。 于是新兵拿出一本名册,在上面找到二人姓名用朱笔勾了。 然后对里面的看管银子兵士叫一声:“拿十两银子来。” 不多时,屋内跑出一人用托盘托着两锭五两的银子,新兵当着李易天与周公义的面将银子过了秤,以示银子足量。 然后银子便到了李易天与周公义二人手里,周公义掂量了一下手里的五两银子,欢喜无限,没想到这么快自己铸剑的钱就赚回来了。 然后他豪气的一挥手说:“贤弟,一直以来受你照顾了。 今天大哥也算赚了些银子,虽然去不了什么太好的酒楼,但是路边小摊上要一坛土酒,再点几个肉菜还是够的。走,这顿大哥请客!” 半个时辰后,这个要请客的男人醉倒在了一个空空的酒坛旁边。 李易天用惊为天人的目光看着这个不知是真醉还是假醉的大哥。 自己这位便宜大哥,真是不要脸到了一种境界啊,连一两银子的一顿酒菜都要用“醉遁大法”来逃掉,绝非人间凡品呐。 最后还是李易天扛着装醉到底的周公义回了客栈。 彻夜未眠对于两人身体来说终是有所损害,可对于李易天这样的武者来说影响并没有像普通人这么大。 当然如果是长时间不睡,连续十天半个月的话,他们的身体也是撑不住的。 李易天回到客栈时,墨麟与吴帅哥正在吃午饭。 见李易天回来了,吴帅哥从他肩上接过死猪一样的周公义,把他扔到了自己的床上。 墨麟看着李易天淡淡地说:“回来了?要不要吃点东西?”语气如同迎接丈夫耕作回来的小媳妇。 李易天微微笑着说:“我不饿,路上已经和周大哥吃过了。 你吃吧,熬了一宿了,我先回房歇会儿。” 说罢李易天缓步登楼而去。 回到房间里,李易天梳洗一番,脱了鞋袜坐在床上,背靠着木墙。 李易天双目无神地发着呆,今夜的所见所闻一幕幕从他眼前闪过。 一直以来,李易天都憧憬江湖上的酒与剑,还有人人传诵的故事。 从这点来说,李易天与前世今生所有那些崇拜侠客的普通少年没什么不同。 可是他今夜见到了真正的江湖,剑是杀人剑,酒是往生酒,故事是用鲜血与死亡编织出的现实。 他现在就像一个小孩子拿着自己的零钱罐到小卖部里去挑选自己喜欢的糖果与玩具,小孩子觉得自己的零钱罐可以买下所有自己喜欢的东西。 可横眉立目的店主却语气冰冷地告诉他,他的钱连店里最便宜的东西都买不到。 听到这些话的孩子会怎么做呢?或许他会伤心地大哭,再也不来这家店,又或许他会搬来父母为他买下那些东西。 可李易天不是孩子,江湖也不是玩具,江湖是一个梦。 或许这梦中的道路荆棘密布,但梦中总会有动人心魄的风景。 对于李易天来说,这是他一个人的江湖,他不希望自己退缩,或者干脆返回秦国,以秦国二皇子的身份发兵十万对燕子山进行不死不休的围剿。 他忘不了昨夜流逝于自己手中的生命的重量。他只要一闭上眼,便能看到落下的头颅,飞溅的鲜血,剪刀鬼惊恐的眼睛,还有自己扭断李二牛脖子时冷漠的神情。 他疲倦地闭上自己的眼睛,试图尽快适应这种背负在自己身上的千钧重量。 就在这时,寂静的环境里响起了“铛铛铛”的敲门声。 李易天睁开眼睛回了一声:“请进。”他好奇着这个时候谁会来安慰自己呢? 应该是吴哥吧,毕竟他是江湖老前辈了,来给江湖后辈表达一下来自前辈的关怀真是再正常不过了。 结果推门而入的人却是墨麟,她端着一碗冷过的菜粥,轻轻地放在了桌上对李易天说:“早上第一顿饭就吃酒肉对身体不好,喝些菜粥养养胃吧。” 李易天默默地端起菜粥,一口一口地喝入口中,菜粥既不烫也不冷,温度刚刚好。 只是味道太过清淡了些,用来冲淡腹中的油腻感却刚刚合适。 他坐在床上喝粥,墨麟便站在一边静静地看着他喝粥,看着李易天轻柔的动作,墨麟心间生出一丝温馨的感觉。 喝完了粥,李易天抬头看着墨麟:“你怎么想起来来看我了?” 墨麟抬手缕了缕自己飘起的青丝,一双眼睛眼睛好似平静的湖,虽然其中没有任何神情却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感觉。 她平静地说:“吴哥看你的状态不太好,便让我上来看看,顺便送碗粥。” 李易天自嘲地笑了笑,他本来对两人关系有那么一丝绮念,却还是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李易天不知道的是,虽然确实是吴哥让墨林进来探望的。 但那碗菜粥,却是在他刚进来时,墨麟就盛起放着了。 李易天拍拍床边,示意墨麟坐下。 墨麟很坦然地坐下了,但她没想到的是,她刚坐下去李易天便把他的脑袋枕在了她的一双玉腿上。 李易天清晰的感觉到,在自己的脑袋接触到墨麟的腿的那一瞬间,少女的身体僵硬了一下,然后才放松下来。 枕着墨麟的腿,李易天不禁感慨这腿真软感觉真好,抬头看去风景就更好了。 而且他还能从少女眼中捕捉到那还未来得及隐藏的慌乱。 但是奇怪的是李易天却没有因此生出任何欲望,只是单纯的觉得墨麟很好看,她的腿枕着很舒服而已。 李易天看着墨麟又要开口说话,急忙先开口了:“好了,我的小奴婢,我知道我是你主人,只要一声令下你就可以侍寝什么的。 但是现在你就先安安静静地做一个小奴婢听我说些话,和我聊聊天好么?” 墨麟无言地点了点头,李易天看着她那一双平静的眸子缓缓开口说:”墨麟,你杀过人么?“ 这明显是个很白痴的问题,一个战场上的天才能没有杀过人吗? 墨麟看着眼前这个眉眼间流露出一丝脆弱的少年,莫名地有些心疼。 她思索了一下,压下想要反问一句:”你这个秦国的战神难道没有杀过人?“的欲望,认真的回答道:”我杀过,我杀的第一个人是一个死囚。这是墨氏一族的传统。 每个被家族认为武艺足够的孩子都要与一个穷凶极恶的死囚进行一对一的厮杀。 只有胜者才有资格掌兵,败者虽然会被救下,却只能一辈子在家族里做个混吃等死的人,因为他连面对生死的勇气都没有。 这种人在战场上是不值得士兵信任的。“ 李易天笑着说:”那你比我还惨啊,这次我至少武功高过对方数倍。 但是为什么我却感觉死在我手里的家伙的生命如此沉重呢?“ 墨麟终究不是一个平凡普通的女子,她是在战场上经过血与火淬炼的麒麟。 她静静地看着李易天,这个敢在战场上拿命去忽悠她的男人难道竟然是个懦弱的烂好人? 那自己输的也太不值得了。 于是她看向李易天的眼光渐渐冷酷,语气似乎也冰冷了几分:”那你后悔杀他了吗?“ 李易天对于墨麟语气的变化似乎毫无察觉,语气依旧平静:”我不后悔,人总要为自己犯下的罪承担结果。 他身上飞洒的血,是他曾经伤害过的人的眼泪。 我只是觉得生命如此美好,却总是有人不珍惜。 明明世间有万里阳光,他们却总想缩在黑暗里。 通往光明的路即使再艰难终究还是有的,他们既然选择放弃了那条路,躲在黑暗里吞噬他人,便要做好迎接死亡的准备。“ 墨麟看着腿上少年温和的脸庞,她总觉得这个少年有些与众不同,生命这个词在他这里竟然是那么重要,无论是好人的还是坏人的。 这不是一个被赋予重望的皇子该有的心态,也不该是一个优秀的统帅的眼光,他究竟都经历过什么呢? 李易天闭眼休憩片刻,然后从床上一跃而起,又恢复了以往那个不着调的二皇子形象:”昨天吴帅哥肯定在暗中跟着我们,我一路瞅了半天愣是啥都没发现,真是好轻功啊! 不行,我得从他那儿把他的轻功骗出来。 妞儿,你腿真软,勉勉强强能当爷的枕头,爷下次累了还来枕。“ 说完他就赶紧溜了,丝毫不给墨麟反击的机会。 墨麟看着他逃也似的背影,俏脸红了红,纤手在自己腿上轻抚了一下,喃喃道:”很软么?“ 第二十一章 为什么你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 第十八章为什么你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这个碧我装得深沉! 李易天志得意满地下了楼梯,看见吴帅哥正在提着一壶茶在那自斟自饮,颇有一番出尘的隐者气质。 然而这隐者一开口顿时就破功了:“小天啊,看你这满面春风。 叔不得不提醒你一句,你还这么年轻时间就这么短了,要不要墨童子给你开副药补补啊?” 李易天瞬间一囧,这都什么人呐,自己刚刚还为美人动心开心呢。 这老阴逼一下子就成功地破坏了自己美好的心情,还顺手嘲讽了一把。 难道秦国藏经阁六层楼守经人都是论嘴上功夫选出来的么? 李易天掂量着自己的武功,估计就算动手,对上这位也就是个挨打的结果。 只能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在心里碎碎念:“你等着,等小爷我四十,你八十的时候,老子捶不死你。” 但他脸上还是继续笑嘻嘻:“吴哥啊,昨天您是跟着我去山上了吧? 我一路留心愣是没见找您,好轻功! 您是不是教我两手,让我有个跑路保命的本事啊?” 吴帅哥端起一杯茶,吹了口气,不急不缓地啜了一口茶水,神情那叫一个悠闲。 等李易天眼巴巴的看着他,一脸崇拜的小表情,吴帅哥这才慢悠悠地说:“昨天我的确跟着你们进山了,可跟到山口那我就没再进去了。 反正你在里面一时半会儿也死不了,真要遇见打不过的对手叫声救命还是来得及的。 所以我就没跟上去,你看不见我很正常。” 一瞬间李易天那张俊脸就像秋天里突遭狂风的菊花,一瞬间就从盛开的热烈变成了只剩下了光秃秃的尴尬。 李易天不停的腹诽:“感情我的命在您这儿就这么难死的? 就算您说的是实话……我不要面子的吗?” 吴帅哥斜眼一瞟,似乎看穿了李易天那点小心思,笑吟吟地说:“的确,你这个人不要面子。 如果说之前的二皇子,可能还要我担心一下会不会脑子一热就提剑直愣愣地杀上去。 可昨天晚上你的表现很好,小天你做的很棒! 至于轻功嘛,你龙禅功里的游龙步也是天下轻功中的上乘轻功。 你练好游龙步便可以在轻功上不输给任何人了” 吴帅哥说完这段话沉吟了片刻:“当然,你若是不喜欢游龙步非要学我的轻功也可以。 只是要委屈你给我磕三个头,叫我一声师傅。 毕竟我这身法也是从师傅那里学来的,要传下去也得守些规矩。 当然只限这一次,以后你还是叫我吴哥。” 李易天一咧嘴,心道还说没跟着我,我昨晚的表现你全看见了。 李易天倒也不说破,只是按照吴帅哥的要求恭恭敬敬地磕下三个响头,叫了声师傅,敬了盏拜师茶,这样就算是入门了。 李易天行了拜师礼,心底起了八卦之心:“吴哥,咱们是属于哪一派的?” 吴帅哥咳了两声,俊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这个……为师在江湖上名声不太好,门派的事还是算了。以后时机到了你自然会知道的。” 吴帅哥又正色说道:“我这身轻功,名为风月步。 相传为本门一个前辈所创。这位前辈有一夜在江边漫步观月,观赏江中月影时,心与天地相合就此悟道。 那位前辈脚点江中小船追逐月影,身子越来越快越来越轻。 最后前辈追的兴起竟忘了脚下无船,直接踏水而行。 两岸行人看见前辈踏水无痕,身形飘逸还以为遇见了神仙。 这风月步我虽然理解不深,但是也可以先引你入门。 我先演示一遍,再将步法分开来教你。” 吴帅哥说罢带着李易天身形一飘便奔了出去,一路李易天只觉得自己如同乘风,眼前飞速流逝的景色让李易天颇有一种飘飘欲仙的感觉。 两人来到一处被屠村庄的遗迹,吴帅哥放下李易天,绕着他施展出风月步来,当然是可以慢到了李易天可以看到的速度。 只见吴帅哥身形飘渺似在踏水而行,如同清风一般出现在院落的残墙上、老树的树叶上、水井的井架上,屋顶的青瓦上。 李易天看着吴帅哥仙人般飘逸的身姿,似与自然相融。 他眼前的场景似乎变成了大江与明月,天地间只有吴帅哥一人携风追月逍遥洒脱。 他不禁想起了前世诗人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脱口而出道:“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 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 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 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 白云一片去悠悠,青枫浦上不胜愁。 谁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 可怜楼上月徘徊,应照离人妆镜台。 渔户帘中卷不去,捣衣砧上拂还来。 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 鸿雁长飞光不度,鱼龙潜跃水成文。 昨夜闲潭梦落花,可怜春半不还家。 江水流春去欲尽,江潭落月复西斜。 斜月沉沉藏海雾,碣石潇湘无限路。 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 吴帅哥听到他的吟诗声,身形飘动更加肆意洒脱。 李易天现在只能偶尔看到青影,完全看不到吴哥了。 良久,吴帅哥又回到了李易天的面前,盯着李易天的眼睛钦佩地说:”好诗,我刚才借着这诗中的意境,风月步的境界竟再上一层楼。这首诗有名字吗?“ 李易天尴尬地摸摸鼻子,心道自己装过头了,眼下也只能老老实实地回答说:”诗名春江花月夜。“ 吴帅哥感慨道:”小天你真是变了一个人一样,以往的你向来不屑于吟诗作赋。 今天竟能凭借我的一个故事,便发出‘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的感慨。 看来你与我这风月步确实有缘,希望你可以做到那踏水无痕的最高境界。“ 当下吴帅哥便将这轻功的运气法门,以及各个动作分解步骤一一教给了李易天。 令他诧异的是,李易天学了好几遍才勉强记住。这与以往天才的李易天着实不同,也丝毫不像写出春江花月夜这种意境的人。 他奇怪的眼神也令李易天尴尬不已。直让李易天感慨别人的东西终究还是别人的啊。 入夜时分,李易天与吴帅哥回到客栈叫醒了还在梦里的周公义进山杀贼去了。 而吴帅哥则提了一壶茶坐在墨麟面前的窗台上,缓缓吟起了春江花月夜。 墨麟听着”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 轻轻饮了口茶,抬头看着吴帅哥说:”‘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吴先生真是写尽了世事变迁、人生短暂。先生真隐者也。“ 吴帅哥也喝了口茶,姿态潇洒:”这可不是我写的,这首诗是小天写的。 今日我教他风月步,没想到这小子竟写了这么一首诗。 真是写出了风月步的韵味,也写出了看尽人生的洒脱啊。“ 墨麟一惊,一直平静的语气中多了几分讶然:”风月步?您是月中客? 怪不得会是您来保护殿下,怪不得您当年在江湖上了无踪迹,原来如此。” 吴帅哥举杯:“不要将我的身份告诉小天,就让这个作为我们两人之间的秘密吧。 我该动身了,不然就来不及欣赏小天的表演了。委屈姑娘了。”说罢,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于是墨麟上楼躺好,饮了坛烈酒,又由吴帅哥点了睡穴昏昏睡去后,吴帅哥才带着她离开。 在路上吴帅哥暗自感慨:“小天啊,哥就只能帮你这么多了。 这美人心性骄傲,能不能驯服她还要看你自己的本事啊。” 这次李易天与周公义的潜入仍然以尾随巡逻小队开始。 换了个山头再一次混入山洞后,李易天不得不感慨,前十二鬼的地位真的很低下。 他们来时遇见了一个和他们一样的侠客,一人杀光一队,然后带着人头走了。 两人是蹲在树上看着那侠客从头杀到尾的。 所以后六鬼的高手明知道聚集点里有很多潜入的游侠仍是不闻不问,仿佛这些属下都是蝼蚁。 只要李易天这些江湖游侠不将这群蝼蚁杀得弃山而逃,让他们失去了免费的劳力,死多少都是无所谓的。 李易天很想试一下如果他在聚集点大开杀戒,感受一下与九个高手动手的感觉,但是理智阻止了他。 那九人武功最弱的都是”玉宇“境界的。还有几人他看不透的,应该是与他境界相同甚至在他之上的。 李易天思虑一番后还是决定暗中等待,找个机会分而灭之。 至于周公义,他只想混在贼人里杀几个刀山鬼之类的换些赏金。 台上那些高手都是他惹不起的,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所以说,虽然一路同行嬉笑打骂,可李易天与周公义二人所求终究是天壤之别。 所以李易天自己的计划并不打算将周公义牵扯进来。 天色将明,守夜的周公义拍醒了李易天说:“贤弟走了,下山换赏银去了。” 李易天打量了一下周围嘴里骂骂咧咧陆续起身的贼人,压低了嗓音说:“大哥,您先下去吧。 小弟想留在山上再摸摸敌人的老底,这样我们下次也好多杀几个赚的着银子的鬼面贼。” 周公义拍了拍李易天的肩膀,这个油嘴滑舌,最喜争鸡毛蒜皮小事的平凡汉子,眼中透露出他特有的机灵。 他语重心长的说:“二杰贤弟啊,哥哥知道你跟我不是一路人,你是要做大事的汉子。 可命就只有一条,千万小心,别把这条命丢在这儿喽。 哥哥每夜上山来,若是有什么想要的吃的用的,要传给吴先生和我那弟媳的话,尽管向哥哥开口。 每夜这个时分,哥哥在我们第一次入山的地方等你一刻钟。” 李易天讶异地看着他,没想到自己的装疯卖傻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这个游侠儿看透了。 看来自己还是道行不够啊,同时也太过小瞧了这位平凡的游侠。 当下他也不便多说只能抱拳致谢,说声:“哥哥海涵。” 就这样,秦国二皇子愉快地开始了他作为山贼的间谍生活。 第二十二章 有客从远方来 李易天现在的身份是一个孽镜鬼,他很喜欢孽镜台的传说。 传说阴司孽镜台孽镜台由十殿阎君中的秦广王掌管,入殿右高台,名为孽镜台。 台高一丈,镜大十围,向东悬挂。 上横七个大字,字字入木三分,直透人心,文曰孽镜台前无好人,押赴多恶之魂。 人死之后一生功过是非在孽镜台前原形毕露,自见在世之心之险,死赴地狱之险。 那时方知万两黄金带不来。一生惟有孽随身。 入台照过之后,批解第二殿,用刑发狱受苦。 只见山洞中熙熙攘攘,有几个剪刀鬼支起了几个大铁锅。 其中一人招呼他:“喂,那边那位兄弟过来搭把手行吗?” 李易天看了看左右,见四下无人,指了指自己问他:“我?” 对方点点头,于是李易天就老老实实地跟着他走了。 这个剪刀鬼绝对是个闲不住的话痨,跟李易天一路走一路说:”兄弟,实在对不住啊,只是抗米煮粥就算了,我们几个人还忙的完。 但是巡夜的兄弟粥里要有肉,还要给他们发一小葫芦土酒。 还有几位昨天去劫道玩命的爷也要每人有一坛酒,还要有块肉。 又要搬酒又要切肉,我们几个实在是忙不完了,只能辛苦一下兄弟了。“ 李易天两手提着四小坛酒,肩上还歪着脖子夹着一坛,走在山路上一颠一颠地,那身形活脱脱的像个跑堂小厮。 他悄悄地向剪刀鬼套近乎:”兄弟,我新来不久,啥事儿都不知道。 劫道的兄弟有多少啊?还有不是说现在只收买路财,不杀人了吗?“ 剪刀鬼看着这个新人,语气中带着几分前辈训话的不耐烦:”噢,原来是新人啊。 怪不得连这些基本的东西都不知道。劫道的六鬼兄弟分为三队,一队守在燕子山南边商路交接处,一队守在最北边,还有一路在山里巡逻。 这燕子山绵延几十里,难免有些商队心存侥幸,偷偷绕路不从大路走。 咱们这样分人就是要他们一个都逃不了,全都落进咱们的锅里。” 说着,剪刀鬼喘了口气,教训新人的感觉让他越来越兴奋,这厮说得唾沫横飞,简直要直接吐在李易天面具上的感觉。 剪刀鬼歇了一下,有开口吹嘘:“至于说不杀人,娘的!你是个山贼吗?不杀的那些都是护卫多,阎王估计着动起手来不占便宜的。 若是街道的兄弟们看见有那值钱的肥羊,难道不宰他一刀,绑起来问家里要上一笔赎金? 还有那模样俊俏的娘们儿,难道让兄弟们忍着不抢回来爽爽? 咱们这些人半年才能下山一回,哪个不是憋得冒火? 不杀人那是阎王说句让官府面儿上能过得去的场面话,还能当真不成?” 李易天唯唯诺诺,一路奉承着剪刀鬼,从他嘴里套出些杂七杂八的信息。 大多数信息都没什么用,例如某某跟某某上次看上了同一个抢来的小娘儿,为了先后顺序打了一架从此结下了梁子。 又如某个油锅鬼是个不能惹的狠人角色,就因为被偷了一块他吃剩的肉就捅死了一个人,事后挨了十计重鞭也面不改色。 这些信息对于李易天来说没有任何用处。 接下来几天李易天过着平平淡淡的生活,像一个进山不久正在战战兢兢跟着老油条混脸熟地小卒子。 他这个角色,日常吃喝拉撒,该劫道的时候抄着一把明晃晃的的钢刀跟在别人屁股后面给自家山头上的大王呐喊助威。 这个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的小角色,在不知不觉间转遍了燕子山各个大小山峰的隐蔽之处,却一直没有什么收获。直到半个月后山中众贼的狂欢日,他才敏锐的察觉到后六鬼的人有一部分换了一批人。 这半个月来,李易天见识到了这个组织的谨慎之处,他跟身边的这些“兄弟”每夜都要换一处居住地。 这半个月来他换了九处居住地,皆是山中各个隐秘之处的山洞。 有些山洞是先天形成,有些则是人为开凿出来的。 每处聚集点的守卫都是不变的,李易天常常在白天做一个偷懒耍滑的小山贼。 一到夜里,他就会换上代表不同身份的面具去各个山洞确认一下守卫的后六鬼是否还是同一批。 所以后六鬼的人一变动李易天当天夜里就察觉到了。 这次观察李易天收获了一个细节,那就是替换后的后六鬼与之前的后六鬼依然很熟捻。 说明他们之前就认识,甚至是生活在一起的,他们之前一定来自于同一个组织。 这让李易天瞬间就想到了一个词“门派”! 某个不方便让人知道身份,却又需要钱财的组织,李易天第一个想起来的就是门派,而且是新兴的,没有底蕴的门派! 但是他转念一想,不一定就是门派啊,还有可能是六国派来做眼线的钉子。 这么一想事情又复杂了起来,让这个前世不怎么喜欢用脑的宅男脑壳犯抽。 最终李易天还是决定从门派势力开始排查,但这一郡虽然位置靠北,乃是与秦国北部边境相隔不远的一个郡,人口相对稀少。 但即使是人数相对较少的郡也有五十多万的人口。 其中练武门派有能力做到燕山贼这个水平的更是有几十家这年头占山为王的多如牛毛,要想从中揪出燕子山这个不大不小的山贼的幕后势力,其难度无异大海捞针。 且不说时间问题,就算是一家家排查这种异常的举动也会引起幕后主使的警惕,到时候他还怎么查? 这让初入江湖的李少侠着实为难,眼下有没有什么办法,只能回去继续老老实实的做山贼。 又过数日,李易天不甘心如此毫无头脑地度日,便冒着风险跟踪起一位值守山洞枉死鬼来。 终于又过了半月,这位枉死鬼运起轻功在山中绕了好几圈,回身确认没有人跟踪自己这才匆匆向一处赶去。 远远跟着的李易天虽然江湖经验不足,可所练的武功俱是世上顶尖的功夫,又岂是这枉死鬼可以轻易发觉的? 李易天一直踏着风月步远远跟在他后面,见他停下急忙运起太玄经收气敛息,借着树上茂密的枝叶掩藏自己, 终于,李易天跟着这个枉死鬼走进了燕子山中一处不起眼的小山中,一块大石上坐着两个血池鬼。他们见枉死鬼来到,对了一句口令:“飞鸟在林” 枉死鬼回答:“倦将归巢” 两人便搬开大石露出一个洞口,放这枉死鬼进去了。 李易天前世会一点读唇语,知道了口令,有心进去看看,可苦于没有后六鬼的面具。 也不知洞中情况,唯恐进去后被瓮中捉鳖。只好在外边守着,静观其变。 陆陆续续又来了十几人,而后过了小半个时辰,大石上传来咚咚响声,应是洞中人敲击发出的声音。 两个血池鬼又将巨石搬开,只见里面飞出五道身影在洞口前一字排开。 李易天双眸一凝,心下凛然,飞出的五道身影皆是身穿白衣,看其鬼面赫然是“秦广王、楚江王、宋帝王、仵作王、阎罗王“五位阎王! 而后,洞中又陆陆续续地飘出六十四道身影,全是后六鬼! 一瞬间,李易天全身寒冷,心跳加剧,这一百多位高手若是发现自己,那自己肯定是死无葬身之地!当下运转太玄经,将气息收敛到极致。 好在阎君们并未排查四周想来应该是进洞之前已经排查过了。 而后人群分为两队,三位阎君带领三十二人纵越离开,两位阎君带领三十二人为他们守住此山,以防有人跟踪。 这让李易天暗暗叫苦,眼看到手的线索又断了。 李易天又趁着没人发现自己悄悄地溜了回去。 这一天夜里,他辗转反侧彻夜难眠,不知今后的日子该从哪里下手,难道自己初入江湖就要折戟沉沙吗? 李易天的心情渐渐地沉重起来。 就在李易天心灰意冷的时候,从齐国有一队商队经赵入秦,一路倒卖货物,商队所携带的货物价值数万金。 这一消息传到了燕子山,平日里神秘莫测的阎君们正聚在一处隐秘的山洞中商讨。 若是有人看见定会大吃一惊,这次十殿阎君全都在场,一个不少,看他们的修为都是芥子境巅峰的高手。 秦广王显然是阎君之首,此刻他开口说话,声音低沉,中气十足:“各位师兄弟,我等奉命在此为宗门收集金银,以供门中师兄弟练武已有数年。 如今门中已略有积蓄,宗主的意思是让我们做最后一次,劫了这队齐国商队! 这些年来门中积累的金银再加上商队的身家足够我们开些酒楼当铺,用正经生意的收入来支持宗门运转。 所以这是我们干的最后一票无本买卖了,干完这票我们就可以摘下面具光明正大地行走江湖了。 诸位师兄弟,这些年辛苦了!” 阎罗王在面具后呵呵冷笑:“可惜了,这些年我与上山的游侠打了上百场的架。 虽然这里面大多数人都是些废物,但还是有几人让我获益匪浅。 我的武功也因此增长不少,这样的练手的好机会以后再也没有了,我还真是有些舍不得啊。” 轮转王的声音从面具后飘了出来,语气调侃,声音清秀似是少年:“师兄这话有理,我还记得半年前那‘寒梅剑’华无双,可不就让师兄感受到了生死之意么?” “你!”,阎罗王蓦然站身而起,一掌拍在石桌上,在石头上留下了五根深深的指印。 原来半年前江湖上有些名气的“寒梅剑”华无双大侠,一人一剑大张旗鼓地杀入燕子山,连斩二十余高手,终于逼出了一位神秘莫测的阎王——阎罗王。 两人交手三百余招,阎罗王渐渐落入下风。 终于给华无双抓住了机会,一式“落梅无声”刺伤了阎罗王的右肩。 他又顺势长剑上挑,一招“凌寒怒放”欲要划破阎罗王的面具,看看在这山上装神弄鬼的阎罗王的真面目。 就在这时,一物破空飞来势若雷霆直奔华无双面门,逼得华无双不得不回剑格挡。 “铛”的一声,暗器斜飞,华无双手中长剑激震不止,足见来人内功之深厚。 格开来物之后,华无双定睛一看这暗器竟然是对方抛出的一颗小石子,立时心下一凛,知道来了个劲敌。 来人身高六尺腰佩长刀,也是一身白袍一副鬼面,看他鬼面应是转轮王。 华无双暗中警惕,当下也不动手只是朗声喝道:“怎么?凶名赫赫的十殿阎君也喜欢以多欺少么?” 轮转王看着华无双抱拳行礼,声音温和却是话中带刺:“江湖上威名赫赫的”寒梅剑“华大侠真是见面不如闻名呐。 没想到以剑术闻名的华大侠深藏不露,嘴上功夫比剑上的可好多了。 阎罗王,既然你和华大侠胜负已分,不如离去,将接下来这一场交给我如何?” 阎罗王冷哼一声,大袖一挥身形便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二人对峙。 华无双冷笑:“阁下倒是自信得很!待会儿修要怪华某剑下无情!” 轮转王声音依旧带着笑意:“华大侠尽管出剑,在下接着便是。 只是希望华大侠的皑皑白骨来年能为这山上再添几分绿意。” 两人都不再言语,片刻后却见一道刀光闪过,转轮王抢先出手! 与他声音中显露出的温和之意不同,轮转王的刀光中满是凶戾之气,似是与华无双有不共戴天之仇,非要将眼前之人碎尸万段才肯罢休。 华无双竭力挥舞长剑抵挡刀光,一朵朵寒梅如遭狂风侵袭,还未绽开就已经朵朵泯灭。 一道道鲜血从交织的刀光中飞溅出来,打斗中华无双无意中看到了轮转王的一双眼睛。 只见他双目赤红如同择人而噬的厉鬼,顿时心神一颤,刀光中便又飞出了一道鲜血。 两人交战五十余招,华无双左臂断! 交战七十余招,华无双面皮上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这让他满面鲜血淋漓,原本硬朗英俊的面孔变的狰狞可怖。 交战八十余招,华无双大好头颅滚滚落下,就此化作燕子山中一具枯骨。 再看那轮转王,白衣红尽举刀怒吼,如同疯魔。 随后他唱起了苍凉的战歌:“铜皮铁骨沸血烧,平生只信手中刀。入天斩断云霄道,幽冥杀尽鬼中豪。” 苍凉的歌声在这处处白骨的山谷中回荡,唯一伫立在山峰上的那道身影如神如魔,孤独而又狂傲。 良久,他看着华无双的尸体说:“可惜,不能堂堂正正地死在我的刀下,冒犯了!” 此刻转轮王提起这件事情,阎罗王藏在面具后的脸皮羞躁得一阵青一阵红,即使在蚩尤门中,轮转王也是备受瞩目的天才弟子。 更遑论他本人还是个杀坯,所以阎罗王虽然恼怒却也不敢有更多的动作。 当下秦广王又站出来做和事佬,劝下阎罗王后说:“好了,这次我们打劫的目标既然敢横穿赵国,必然有极强的实力。 你们会遇到实力高强的对手的,只是要注意不要死在了这最后一票上。” 秦广王又说了些宗门计划,结束后阎君们各自离去。 阎君们离去后,吴帅哥从山洞中黑暗处转了出来,喃喃自语道:“就要起风了。” 第二十三章 又有贵客至 李易天本来是怕以后就这么一直毫无收获的,灰溜溜地回去会被墨麟嘲讽加打脸才留下来的。 但是这几天,他掐指一算,渐渐觉出不对来。 虽然平常山贼们也在做陷阱,可这几天雷打不动值守山洞的“高手”们也居然参与了进来。 他们在山中各处丈量着各种陷阱之间的距离,测试着各种陷阱给人留下的反应时间,普通山贼的伙食也莫名奇妙地多了许多肉食。 而且这几天夜里在高台上轮值的人说的话也多了起来。 虽然李易天和他们离的太远听不到说的什么,但一段时间观察下来,他得出了一个结论。 肯定是有某件大事即将发生,所以他们才会那么兴奋。 这天夜里,神秘莫测的十殿阎王突然一起现身了,山上所有的山贼也被聚集在一起。 秦广王运起内功,提声说话,低沉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兄弟们,有一只前所未有的大肥羊即将闯入我们的地盘。那可是能跟皇族贵胄做生意的大商队! 干了这一票,我们以后的吃喝都不用愁了! 只要干了这一票,我就请大家喝酒吃肉! 我还会把城里的春芳阁里的姑娘都包下来,让她们上山给大家泻火! 今天晚上我先请兄弟们醉一场,明天肥羊来了小崽子们都得给我拼命!听清楚了没有!” 这边早有人给山贼们一人递上了一碗土酒,秦广王说完就一仰脖将碗中的土酒一口喝干。 然后将碗向地上一摔,瓷器碎裂的声音仿佛号角,下面的山贼们也喝干了碗里的酒,将碗向下一甩,乱糟糟的喊:“阎王威武!” 然后他们围绕着早就架好的煮着肉块的铁锅,搬来的酒坛纵酒狂欢。 李易天也一口喝干了碗中酒,跟着人群屁股后面喊阎王威武。 然后他在一个铁锅前两腿一张,坐了下来,铁锅前还跟他一样围着几十个人。 反正大家都戴着面具,谁也不认识谁。李易天跟着他们喝的不亦乐乎,然后就和这些醉鬼乱七八糟的躺在了一起。 李易天一边装醉一边观察着阎王和后六鬼的反应,他们似乎都很放松。 不多时两个磔刑鬼来李易天这边小解,李易天屏气敛息竭力听着他们说的话。 一个磔刑鬼开口说:“你说说,明天那商队来了这些醉鬼能有什么用?阎王们纯属浪费酒肉。” 另一个说:“话不能这样说,没有这些替死鬼拿命拦着商队的人,到时候万一商队的人走脱一两个去报了官,我们运送金银可就来不及了。” 前者说:“那倒也是。说实话,我忍着这些醉鬼已经很久了。 一帮贱民!污了老子的眼!还要老子白天黑夜的护着!” 说着还对着一个醉鬼踢了几脚。 另一个人笑着说:“算了算了,反正明天他就要死了。就算明天不死,咱们干完这票走人,没了我们支撑,这燕子山里的山贼撑得过江湖侠客的几波猎杀?逃得过官府的几次围剿?走吧。” 李易天在心里默默思考着,看来这些人明天之后就要走了,明天是自己能抓住他们马脚的最后机会。 这样想着,李易天强迫自己早早睡去,好为明天即将发生的变故养足精神。 第二天,李易天一大早就被叫了起来,众山贼埋伏在入山处的各个要道上。 从早上到中午,众贼并未等来半个鬼影子,渐渐的抱怨声四起。 这是十殿阎王互相使个眼色与后六鬼一齐释放杀气,十殿阎王一同提声大喝:“妄动者死!” 众贼这才安静下来。 约莫黄昏时分,燕山贼派出去打探消息的探子赶了回来,来到阎王跟前翻身下马急急道:“他们来了,在正北方正向这里赶来,约莫小半时辰即到。” 顿时四下寂然,整个燕子山除了一些鸟雀在叽叽喳喳以外再无其他声响。 田丰是齐国田氏的 分支子弟,在齐国的田氏宗族里是个不起眼的角色。 后来田丰外出经商,凭借自己的聪明才智渐渐将自己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这才引起了田氏宗族的注意。 于是田氏开始给于这个年轻人更多的机会,田丰也不负众望,抓住机会立下了一桩桩的功劳,这才得到了这次出国商队的领队位置。 就在三天前,有六个人找上了他。为首之人是个少年,年纪十六七左右。 少年身材欣长,剑眉星目,面如敷粉,神色风流,身穿一席绿色长衫,腰佩长剑,剑柄处一枚碧绿色的宝石格外显眼。 少年左手边站着个汉子,汉子身形矮硕,浓眉大眼虎背熊腰,看着田丰一副不耐烦的神色。 再往左则是一对应是孪生姐妹的绝色双姝。两个美人细眉杏目,口若朱丹,腰身细如弱柳,都是蹙眉浅笑都能轻而易举地勾去男人魂儿的极品。 少年右手边站着一位少女应是豆蔻年华,身形不如双姝那般成熟诱人。 却也是柳眉凤眼,长腿细腰,初具规模的小胸脯散发着少女青苹果般的气息。 这个女孩犹如一朵含苞待放的白菊,拥有着一种傲然出尘的气质。 再往右则是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七尺身材,生得小眼圆脸,一副八字胡,面目可喜。 只是此时管家眉眼耷拉,面上一副苦色。 少年跨前一步双手作揖:”在下司空敬明,舍妹司空晓月见过先生。 不知先生可是从齐国来的商队,要赶往那燕子山去?“ 右手边少女也跟着行了一礼,田丰打量着对方。 见他身上衣服用料细腻、色泽自然乃是名贵的料子,知道对方非富即贵。 田丰当下也回了一礼:”在下田丰正是这齐国商队的领队。 不知公子找在下有何事要吩咐?可是要赏在下些生意做?“ 少年右边的少女,也就是他的妹妹司空晓月,此时她上前一步神情娇蛮,鼻子一抬说:“哼,生意人就是生意人,大祸临头了还不自知,一门心思就想着做生意。” 被对方这样指着鼻子说话,即便知道对方有来头,田丰的面色也不好看起来。 口气也从谦卑变得生硬起来:“小姐这话是何用意? 田某自认没有招惹任何人,若真是有人要欺田某是个商人,非要在商场之外施展手段。田某也奉陪到底!” 司空敬明苦笑着向田丰赔罪:“田先生,对不住。舍妹自幼被家中惯坏了,事事都顺遂于她,脾气难免有些刁蛮。 言辞不当冲撞了先生,在下这里向先生赔罪了。 我们绝对没有看不起先生的意思。只是先生可听说过燕子山中鬼面贼的消息吗?” 田丰沉吟了一下:“既然来秦国经商,自然是听说过的,尤其是进了秦国边境以后就经常听说这股极为难缠的山贼。 不怕您笑话,田某是个生意人,向来不喜欢打打杀杀,这次准备了一份百金的买路财,若是喂不饱那贼人,就再各论手段吧。” 司空敬明语气恭谨道:“恕在下直言,先生未免太过小瞧了这燕山贼。 那贼人中武功最高十人自称十殿阎君,在下不才能胜过其中一些,却也不敢保证其中有无功夫能胜过在下的人。 先生若是愿意,不妨在护卫中挑选放心之人与在下比武,到时先生便知在下所言非虚。” 田丰点头道:“如此,便有劳公子了。” 于是便叫来护卫中的副队长。 此人本是田氏的门客之一,擅长击剑,乃是齐国有名的门派——沧浪派的弟子。 因为他平日里生活贪图钱财又好酒色,触犯了门规,被逐出了门派,遂投靠了田氏。 此人凶眉恶目,眼神凶厉,本身乃是芥子境的高手,他与司空敬明抱拳行礼过后便抢先出手。 不得不承认男子虽然生活上有放荡不羁,可一手沧浪剑法却是货真价实的好东西,剑出如潮连绵不 绝,置身其中直叫人感觉溺身大海,无数海浪拍击而来,逃无可逃避无可避。 司空敬明却不还手,只是背负双手于身后,在剑潮中辗转腾挪,身姿潇洒。 如谦谦君子信步于庭前,闲看庭中花开花落,任它风吹雨打却半点不近我身。 男子初时谨慎,出剑只用了五分力。但此时见剑潮奈何不得少年,便再顾不得是否会伤及少年,出剑十分力。 一瞬间,司空敬明身处的剑海上突显惊涛骇浪,滔天巨浪砸将下来,势要将他砸个粉身碎骨不可。 司空敬明终于出剑了,出剑的瞬间所有人都在感慨,好美的一把剑! 剑身银白如月,配上雕刻纹饰的白色剑柄,剑柄末处一颗圆润的翠绿色宝石。 这把剑也如同它的主人一样,浑身上下透露着温文尔雅的君子之风。 司空敬明的剑法并不如何咄咄逼人,而是优雅淡然得如同一个有些守旧的读书人。 他的每一道剑光都准确地击在剑潮旧力已竭新力未生之际。 司空敬明却不再更进一步,给对手添上几道伤痕,只是就这样挥着剑云淡风轻的击退每一次剑潮。 终于男子再无脸面强撑下去,只好苦笑着弃剑认输:“在下学艺不精,让司空公子见笑了。” 司空敬明微笑着劝慰道:“足下的沧浪剑法令在下大开眼界,在下这次只是侥幸获胜而已,足下万勿放在心上。” 田丰对着司空敬明一揖到地,发自内心的恭敬说道:“公子此来想必是行侠仗义要救田某的,不知司空公子有何指教?“ 司空敬明一愣:“田先生猜出在下的身份了?” 田丰恭敬地说道:“公子复姓司空,又有如此高的武功,身边这些随从想必武功更高。 在下虽然见识浅薄却也听说过秦国雨落湖司空家族的威名。” 雨落湖是秦国江湖上的传说之一,若论实力可以排进秦国江湖门派的前三甲。 司空家族祖上本是秦国的一位大将军,那位将军曾率一万精兵杀入十几万的敌军中,救出当代被围困的秦王。 秦王事后论功行赏,便将风景上佳,物产丰饶的方圆数十里的雨落湖赏赐给了他。 再后来,司空家族渐渐没落,便由庙堂转入江湖,成了秦国江湖上的巨头。 司空敬明被识破身份后也无半点倨傲,依旧语气恭敬的说:“此次我来,一是为了救先生,二也是希望先生帮忙铲除了燕山贼这个毒瘤。” 田丰微微眯眼:“不知道在下有什么可以效劳的呢?” 司空敬明说:“我们听说燕子山鬼面贼盯上了先生的商队,我等打算混入先生的商队假装护卫。 我们假意被俘进山,你是齐国田家的人,他们定然不敢伤害先生,而是选择要上一笔赎金。 而我等在山中摸清情况后便杀了阎王与山贼中的神秘高手,山贼自然群龙无首。 在下已与当地官府取得联系,郡守一直想铲除这个毒瘤,只是苦于无法一举成擒。 待在下得手后便放出信号,联合官军将贼人一网打尽。 再从那些山贼高手最终得出线索顺藤摸瓜将幕后黑手一网打尽。 在下将计划全盘托出,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田丰这时便显出一个商人的精明来:“听公子这个计划,在下要冒着颇大的风险啊。 不仅可能货物丢失,甚至还可能有生命危险啊。 不知道在下冒着这么大的险又能得到些什么呢?” 司空敬明无奈的说:“先生果然精明强干。 在下允诺,若先生答应帮忙,出现的一切损失由司空家族赔偿,并且在秦国境内没有人敢再找先生商队的麻烦,如何?” 田丰终于满意了,笑道:“成交,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于是六人开始乔装打扮,混入了商队,一行人向着燕子山赶去。 第二十四章 做一个傻子 就在众山贼伸长了脖子望眼欲穿的等待中,远处终于浮现出了一只商队的身影。 秦广王悄声吩咐下去:“告诉兄弟们不要急躁,把肥羊放进山再宰。” 说着他就带了一百多马贼迎了出去,转着圈儿呼啸着将商队围了起来。 马贼们打马飞奔嘴里还唱着周边流传的诡异歌谣: “燕子山,百鬼行,多少游侠化枯骨。 劝君莫向山中行,山内厉鬼食人身。 山上树木青又青,树下血河红又红。 亡者离别生人泣,唯余百鬼放歌声。” 还有几个凶眉恶目的马贼大笑着在马上放箭射伤射死了几个护卫。 队伍中一个面目普通的女子神情有些不自然地皱了皱眉头,一旁一个抗货的胖劳力嘴唇微动以极小的声音道:“小姐再忍耐一下,不要功亏一篑,打草惊蛇,今天肯定要让他们把这几条人命还回来。” 秦广王一扬马鞭,几个师兄弟跟着他从马队中分离出来停在田丰跟前,其余人继续打马飞奔包围商队。 秦广王居高临下的看着田丰说:“掌柜的,过我燕子山,可准备好了买路财?” 田丰谄媚地笑着:“给诸位爷的孝敬钱早就准备好了。” 说罢回头招手示意,自有人端过一个大托盘,上面放着三十个十两重的金锭。 田丰接过托盘来到秦广王马前双手奉上,语气恭谨:“这是小人的一点心意,还请这位爷笑纳。” 秦广王搭眼一看托盘,语气调侃:“呦,给爷的孝敬还不少哇,看来掌柜的是做大生意的的啊。” 顿时,田丰的后背汗如浆出,浸湿了一身的华贵料子,生怕司空少侠他们还没动手,自己就被这粗鲁马贼不按套路地砍了脑袋:“不敢不敢,也就是多跑跑腿挣几个辛苦钱糊口,还请爷高抬贵手。” 秦广王又扬了扬马鞭,懒洋洋的说:“算了,看在你还算孝敬的份上,这次就放你过去了。下次把缺的孝敬钱给兄弟们补上,听见没有?” 田丰抹了抹头上的冷汗,点头哈腰地说:“是,是,下次一定给爷补上,多谢爷高抬贵手!”转身一挥手,商队缓缓进山。 终于,商队完全进入了山贼的包围圈的时候,其余九殿阎王同时现出身形齐声喝道:“兄弟们!杀!” 无数山贼从山上冲了下来,将商队围了起来。田丰厉声喝道:“大当家的!你什么意思?” 秦广王冷笑着回答:“山贼么,本来就是抢东西的,不抢,还叫山贼吗?怪就怪你自己信了我的话。先生若是投降还能留下一条命来,再晚,刀剑无眼可就不好说喽。” 田丰转身看着商队中的高手全部都在十殿阎王的压制之下,有人还在与马贼奋战,有的却已经身负重伤,商队护卫劣势明显。 田丰见此情景似是万念俱灰,大声说道:“罢了,罢了!大家都放下武器吧,至少还能留下一条活命。这次是我田某人的错,此次出商损失我一人承担。” 于是护卫民夫都放下了武器,被山贼缚了双手带到一旁。 另有山贼负责将货物金银搬到十殿阎王的住处。 当晚,山贼们聚在一起狂欢,李易天试图溜出去,却发现这个山洞的每个洞口都有十名后六鬼守卫。 李易天也曾使出尿遁大法,但是守卫一句话就给他怼了回去:“洞里地方大着呢,随便找个没人的地方解决就行了,哪来那么多讲究?” 这就让李易天挠头了,他完全没有下山通风报信的机会,即使他能冲破十人的拦截。 可这也需要时间,这段时间足够十殿阎王赶过来增援了,毕竟大家现在都在一个山洞里。 喝醉的山贼们将目光望向了商队中的女人,久未下山的他们发出畜生般的目光。 一个个抢过看上的女子,开始撕扯起她们的衣服来。 那些女子一声声凄厉的哀嚎像一柄柄利剑刺入了李易天的心里,也刺入了司空敬明的心里,二人同时活动了一下自己手中的剑柄。 田丰急忙抓住了司空敬明的手腕,五指用力,陷入了司空敬明的肉里。 他急速低声道:“公子,我也很愤怒,可是你这时再出手已经救不回那些被玷污的女子了。 请公子以大局为重再忍耐片刻。等各位摸清这些人在山里的底细了,您替她们讨回这笔账!这样不算白费了这些女子用清白换来的机会。” 司空敬明几人强自按捺住了自己想要出手的欲望。 可是偏偏有个山贼作死拉住了易容后的司空晓月欲行不轨。 这司空晓月虽然易了容,可并未像绝色双姝那样束胸,身段而依然出众。 这山贼不知死活地撕扯着她的衣服,眼看司空晓月就要忍耐不住要动手了。 然而这时候李易天却是快疯了。 有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女子,就在他面前被那些暴徒撕开了衣裳。 暴徒的手指在女子白嫩的皮肤上划出道道血痕,女子无助地哀号尖叫着。 她用哀求而又绝望的眼神扫视着周围,渴求着这时候能有谁来救她脱逃这无间地狱,那眼神里的哀怜如同被屠夫屠宰后放血濒临死亡的羔羊。 当女子的眼光划过李易天的双目时,李易天眼中似乎定格了女子那凄美无助充满绝望的一幕。 瞬间李易天的大脑“嗡”的一声,心脏血液翻涌,一腔沸血似要冲开胸膛。 他双目赤红睚眦欲裂,只觉佩剑“斩锋”“嗡”的一声出了鞘。 顿时再不管什么生死计较,也忘了吴帅哥似乎还在暗地里给他他保驾护航这件事儿。 他只觉得自己这时候不把剑拦在那女的面前的话,还算个带把的爷们儿吗! “呛啷”一声斩锋出鞘,龙渊剑法第一式“剑起苍龙”! 正在女子身上肆虐的那个畜生只觉眼前光芒一闪,人头滚滚落地,污浊的人血染红了女子白皙的身体。 女子呆呆的看着眼前如同的少年,一时之间竟没有任何的表情,只好继续呆呆地看着他。 李易天却不再管她,杀得兴起,一路剑光霍霍向那些兴高采烈的畜牲杀了过去。 那正在撕扯司空晓月的山贼也没能幸免,剑光一闪,扯着司空小月衣服的五指落地。 山贼还未来得及哀嚎,剑光再一闪,这山贼便下了阎王爷的地狱。 阎君们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急忙连同后六鬼一起将李易天与那些女子围了起来。 秦广王冷笑道:“少侠好胆量!虽然身手虽然不弱,但想必年纪也不大吧?难道阁下还自信能在我们十人联手下活下来不成? 真是可惜了你的好身手,这山中只怕要再添一具白骨了。” 李易天仰天大笑,声音张狂,早忘了吴哥在侧的他心中猜测今天怕是出不去了。临死之前也不再压抑。 他取下面具掷在地上,朗声道“出剑之前,便求一死。 若是出剑,在下便是后悔,最多也后悔不过这一夜。若是不出剑,在下就要后悔一生了!” 秦广王赞道:“好一个侠肝义胆的男儿!不知少侠师出何门?师长是谁?” 李易天呵呵冷笑:“怎么?怕杀了我有人报复?大可不必!在下无门无派,无名无姓的小卒子而已!” 秦广王眼中满是欣赏:“少侠要救这些女子却连自身都难以保全,又如何救她们呢? 我实在是欣赏少侠,不如少侠转投我师门下,我便放过这些女子。 这样既不会让这世间少一个热血男儿,也可以让这些女子不必再受凌辱,如何?” 对于秦广王来说,这一票只是他最后的买卖,之后就要为自己回归宗门之后的生活做打算了。 他看李易天年纪轻轻,身手不俗,是个挺好的苗子,若能将他引入师门拜在某个长老门下,将来在门中也算多了个前自己人情的人 李易天又是冷笑:“我虽是侠,却不迂腐。 我知道自己救不了这些女子,但是我却可以给这些受苦的女子一个解脱的机会。” 李易天说罢转身看着那些在地上哭哭啼啼的女子大声喝到:“今夜在下是要去阴司那里走一遭了! 恕在下无能,不能带你们出去。我且问你们,可有人求我赐她一剑?” 李依天所救的第一个女子,不顾自己还是赤身裸体,她踉踉跄跄地站起一礼道:“求恩人赐死!” 李易天大喝一声:“好!”扬手一剑刺透女子心窝,然后拔出雪白的锋刃。 女子胸口血如泉涌,倒下时樱口张了几张,似是在道谢,可终究没发出任何声音便死去了。 只是临死前她的眼神不再充满绝望,而是带着一丝解脱之意。 百鬼与司空敬明一行人都被眼前这一幕震撼了,向死而生的决绝在一个柔弱女子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由不得他们不肃然起敬。 轮转王双目燃起战意,踏前一步唱起苍凉的战歌:“铜皮铁骨沸血烧,平生只信手中刀。入天斩断云霄道,幽冥杀尽鬼中豪。” 轮转王唱罢,长刀出鞘指着李易天说:“你这样的人配死在我的刀下!我是十殿阎王之中最强的一个,我们两人来生死决斗吧! 作为对你的尊重,我不会刀下留情,但是我和你决斗时不会有任何人插手。 即使我死在你的剑下也不会有人阻止你,不然我当自刎谢罪。 最后,我以十殿阎王的身份允许你处理完这些女子再来与我一战。” 李易天微微颔首:“多谢!” 就在这时,司空敬明他们回过神来,司空晓月看着面前的少年,似有什么东西破开了自己的重重心防。 她急忙抢先哥哥向前踏出一步,与李易天并肩而立道:“别说的你们好像胜券在握一样,雨落湖司徒晓月在此!” 说着,司空晓月不再收敛气息,芥子境的修为全部爆发开来。 她身后的司空敬明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芥子心境修为也全力爆发开来。 三个芥子境巅峰的高手或许与十殿阎王有一战之力,可也就是只能抵挡一下而已,决定不了大局。 但随着矮胖子,绝色双姝,中年管家一个个爆发出沧海境的气息,十殿阎王面具后的面孔就变了色。 一个沧海境高手绝对不是两三个普通的芥子境高手能比拟的。 也就是说,从四个沧海境的高手现身开始,猎人与猎物的角色就已经对调了。 第二十五章 江湖梦远 李易天没有如同戏文里梁山好汉替天行道时的相见恨晚,他只是冷冷地看着司空晓月,双眸之中尽是刻骨的怒意,原来早就有人埋伏在这里自己和那女子的决绝就像是咿咿呀呀的戏台上的一个逗台下老爷一乐的丑角儿。 司空晓月对上眼睛里的冷意,心尖儿一颤,急忙解释道:“我们本来想出手解救这些姑娘,可是当时还没有摸清楚这些山贼的分布情况就没敢动手。 十殿阎王武功不弱,若是不战而逃,我们恐怕不能全部拦下他们。 那些女子已经救不回来了,我们只好打算等十殿阎王再醉些,再放松些警惕便会出手的。” 李易天看着他刺死的女子的尸体,鲜红的血与白皙的身体在这昏暗的山洞中染出一幅艳丽的画面。 他开口说话,声音悲凉:“我知道自己没有资格说什么。但是你知道么?她本来是不用死的。 尽管她被糟蹋了,求我给她一剑了此残生,可要是能好好的活着,谁愿意去死呢?我亲手送她离开本是为了不让她继续受到伤害,但是你们来了,她就成了一个笑话。” 李易天不再看着地上的尸体,抬起视线与司空晓月一干人对视。 不知为何,司空晓月竟微微避开了他的目光。 李易天声音不再悲凉,他继续平静地说:“我曾经以为侠是没有大小的。 一个真正的侠,可以为了挽救国家而死,也可以为了救一个人而死。 因为他可以做到活着无悔,死去无怨。这样的人或许很傻,但却值得尊敬。 我来到这个江湖,以为会看到一些真正的侠,但是我错了,这个女子直到死去也没有见到一位真正的侠。” 在他的扫视下,司空晓月与司空敬明都惭愧地低下了头,矮壮汉子与绝色双姝也纷纷动容。 只有那中年管家捻须感慨:“没想到这次出来还能见到这样的少年,此行不虚啊。 如今这样的侠客可不多了。 少爷、小姐无需惭愧,我们做到这步谈不上问心无愧,可也抱着一颗侠义之心。 少侠,你顾然少年血烈,路见不平就拔剑,可是,如果没有老夫等人,你能救下谁呢?如果这些人有一个漏网之鱼逃回师门,这个还在遮遮掩掩的门派就此遁入邪道,江湖上又会多出多少这样的可怜女子呢?” 李易天默然不语,道理他都懂,只是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感慨归感慨,司空敬明几人并未闲着,他们早已四下散开,将聚集起来的十殿阎王围了起来。 司空敬明对着李易天长揖一礼道:“遇见足下,敬明心中惭愧。只是此时我们还未竟全功,将贼人一网打尽,在下厚颜,恳请少侠施以援手。 待此间事了,敬明定当诚心赔罪,恭领足下教诲。” 李易天看了他一眼,默然不语,手中长剑缓缓抬起,直指轮转王:“我敬是个你行事磊落德尔汉子,你之前的决斗我应下来了,这一场决斗,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轮转王哈哈大笑,显现出与清秀的声音毫不相符的豪迈:“好!我果然没有看错人!只是我刀下没有无名的亡魂,报上名来吧!” 李易天双眸微眯透露出无尽的锋锐之意:“在下李二杰,长剑‘斩锋’,无门无派。” 轮转王手中长刀一横:“在下轮转王,手中长刀‘苍茫’,无门无派,请!” 轮转王持刀奔来,刀光之中尽显无尽杀机。 李易天一抖‘斩锋’,长剑嗡鸣,剑起苍龙! 两人刀剑皆是求快,缠在一起刀剑碰撞之声不断。 杀神刀法刀光交错,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尽显凶戾之意; 龙渊剑法剑法森严,如潜龙在渊、龙战于野,蕴含着死亡之美。 两人各显神通都是进手招数,不久两人都被对方抓住了破绽,李易天左臂多了一道伤口,轮转王则是腹部挨了一剑。 轮转王棋逢对手大汗淋漓,兴奋得双眼放光,狂呼:“痛快!痛快!再来!” 李易天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在转轮王那凶猛的刀势中游走搏击,剑剑若惊雷。 两人打得忘我,周围的阎王却已被司空敬明一行人压制在下风,矮壮汉子仗着一双铁拳横冲直撞将三个阎王死死地砸在自己身边。 偶有后六鬼与山贼想要过来为阎王解围,汉子都是想都不想一拳砸过去,铁拳到处刀剑尽断,百鬼骨断筋折。 绝色双姝轻功了得,道道倩影围着三个阎王,两双玉手幻化出道道掌影将三个阎王打的狼狈不堪。 中年管家手持一个算盘如同戏耍小儿一般吊着一个阎王,一边观察着自家小姐与公子的战况,一边还有闲心去吐槽汉子和双姝。 至于司空敬明身法依旧潇洒,可剑势却不再那么温和。 每次出剑长剑都必然恰到好处地卡在对方长剑劲力最薄弱的点上,震得阎王手臂发麻,长剑几欲脱手。 司空晓月也与一个阎王对阵,她手持一柄雕花短剑,身形飘渺,明明就在身前可总给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剑法更加刁钻,那柄短剑总在对方防御的死角钻进去,在对手身上留下道道伤口。 中年管家一手挥舞算盘戏耍阎王,一边提声嘲笑:“老段,你跟三个娃娃打架还打得那么拼命,太没有风度啦。 唉,我说沐家姐妹,你们是来打架来了还是来跳舞来了? 这又不是显摆身段儿的地方,要跳舞回家跳给少爷看去,真是便宜了这些狗犊子。” 又是一声惊叫:“哎呦,我的小姑奶奶,您躲远点儿,您要是被那小犊子砍断半根头发丝儿,回去老爷还不得剁了我。您可怜可怜我这把老骨头啊。” 旋即管家又去拍司空敬明的马屁:“少爷不愧是少爷,身姿潇洒,剑法帅气。 这要是让江湖上那些个女侠看见了,要嫁入司空家的女子还不得排满半个雨落湖?” 司空敬明对自己这个不着调的管家颇为无奈,但是司空晓月这个娇蛮大小姐就不跟他客气了:“金老头儿,乱拍什么马屁,本小姐听着心烦。 你们几个赶紧把他们解决了,带下去问出消息来,别让本小姐看见那些腌臜事。 这里留着沐家姐妹就够了。” 中年管家笑嘻嘻地说:“好嘞!听您吩咐。” 说罢手起算盘落,啪啪几下就把那个被他戏耍了半天的可怜阎王打昏了。 木家姐妹与段姓汉子也将剩下六个阎王打断手脚拎着扔到了金管家那里。 金管家看着段姓汉子笑嘻嘻地说:“段老弟,来搭把手。” 两个人将七个阎王拖进角落里大刑伺候去了。 暗处吴帅哥手中攥着一块石头,紧紧地盯着打得兴起的李易天,叹了口气说:“小天,你这是要给我出难题啊。” 司空敬明与司空晓月对手的武功都不似轮转王这般强悍,与两人相比尚有明显差距,不多时两人便结束了战斗。 此时官军已在燕子山外追捕溃逃的山贼,后六鬼也已经被商队护卫里的高手协同着沐家姐妹清理完毕。 两人便看着李易天与轮转王的决斗。 李易天与轮转王两人似是两只猛兽,暂时分开时两人的情形都不乐观。 两人皆是喘息剧烈,大汗淋漓,身上衣衫处处红。 少年人的两双眼睛如同盯着猎物的猛兽那样盯着对方。 李易天咧嘴一笑,声音张狂:“能打这一场,李某死而无憾,但是在下绝对要让你先倒下。” 轮转王也是哈哈大笑:“无名小卒也敢狂妄!让本阎王倒下,你还不配!” 李易天屈指一弹长剑,“锵”的一声,少年放声吟诗:“ 屠龙刀藏数十载,漂泊一生心凄凉。 忽见大江起风浪,怒斩蛟龙莫说狂! 请君赴死!” 转轮王双眼一亮:“来!” 两人持刀剑向对方急冲。 就在两人即将短兵相接的时候,李易天突然撒手扔剑,身形向右微移。 轮转王见他弃剑不用,微微一愣,原本刺向李易天心脏的长刀也被李易天避过要害,长刀在李易天身上划出一道血痕,已被李易天避至肋下。 轮转王急忙弃刀反击,却被逼近的李易天抢先一步双臂张开紧紧抱住。 而后李易天运起太玄经,爆发出身上所有的功力,“梆!”的一声狠狠一头锥了下去。 轮转王面具尽碎昏了过去,李易天脑壳昏昏沉沉,却恶狠狠的咬牙呸了一声:“笑话,小爷还治不了你了?” 那模样活脱脱像个街头打架的无赖混混。 李易天说罢拾起斩锋,眼神复杂的看了轮转王面具下清秀的少年面孔一眼,终究还是将斩锋刺入了他的心脏。 李易天并不讨厌这个敌人,只是两人所站的立场决定了两人之间必分生死。 心脏处传来的剧痛唤醒了轮转王,这个清秀的少年看着李易天笑了:“真是个疯子啊,若是我反应再快一些,结局就是苍茫插入你的心脏了。不过这种结局我喜欢!” 说着他又双眼望着山洞顶,眼中满是憧憬:“铜皮铁骨沸血烧,平生只信手中刀。 入天斩断云霄道,幽冥杀尽鬼中豪。 可惜啊,我再也看不到这江湖了。 再也没有了将这首战歌唱遍四海的机会,再也无法用苍茫砍下江湖中传说人物的头颅。真是遗憾呐。” 说罢,轮转王缓缓闭眼,神情安详,就像一个少年在做着属于自己的江湖梦。 梦中他的歌声响遍天下,苍茫成为传说。梦中有刀,有剑,有酒,有传说。 在梦中他是一个真正的侠客,而不是每天躲在黑暗的角落里带着鬼面,做着自己都看不惯的腌臜事的可怜山贼。 第二十六章 情敌降临 李易天杀死轮转王后,司空晓月走到哥哥面前小声地嘀嘀咕咕,司空敬明看了两眼李易天摇了摇头,司徒晓月用胳膊肘狠狠地戳了哥哥几下,司空敬这才明无可奈何地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递给了妹妹。 司空晓月小心翼翼地拿着瓷瓶,轻咬着诱人的樱桃小嘴儿瞄了李易天一眼,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轻移莲步向李易天缓缓走去。 李易天正在脱衣服处理自己身上的伤口,突然面前多了一个小美人。 这货下意识就要脱口而出一句:“卧槽。” 还好终于忍住了没有说出口,成功地刹住了车在美女面前保住了自己的光伟形象。 司空晓月轻轻地将瓷瓶递至李易天面前,语气轻柔地说道:“李少侠,这是小女子家传的疗伤良药,半颗内服半颗外敷。 可以立即止血,对身体也有些裨益,还请少侠不要嫌弃。” 司空敬明目瞪口呆,心里翻涌起惊涛骇浪:“这还是自己那个娇蛮任性的妹妹吗?在家里的时候,虽说因为家教良好妹妹没有颐气指使过谁,但是说话时语气中的傲然之气却是怎么也去不掉的。 现在她的语气竟然是见了鬼的温柔。 还有什么叫还请少侠不要嫌弃?那可是江湖上百金难求的疗伤圣药春风丸啊喂! 虽然没有生死人肉白骨那么夸张的功效,但是药到血止,助服用者调和气息绝对不是虚言呐。 你别用那种街上卖菜的小贩送给主顾一棵大白菜作添头那样的随便语气好么?” 李易天眨眨眼,有点没反应过来,哥……已经这么帅了么? 主要是美人在前他没好意思挠头,怕崩坏了自己莫名其妙建立起来的光伟形象。 李易天狐疑地看着司空晓月,司空晓月漂亮的脸蛋上神色温和面不改色。 李易天瞅了半天也没在司徒晓月脸上瞅出来啥,也不好意思一直让美女一直举着药瓶,只好尽量温和地道声“多谢小姐赐药。” 他面上和蔼,手上却十足小心地取过药瓶,拿出一颗药丸,放在鼻子下嗅了嗅,只见这药丸通体圆润,色泽似原木般温润,轻轻一嗅还有一股草木的清香,应该不是什么剧毒之类的东西。 李易天按照司空晓月所说,将药丸咬开半颗咽下肚,半颗揉碎敷在伤口上。 做完这些李易天又将药瓶递还司空晓月,司空晓月却不收回:“少侠侠肝仪胆,小女子心中着实佩服。 这瓶春风丸不是什么珍贵之物,就送与少侠了,以后少侠受伤也好取用。” 李易天自认为潇洒地一笑:“那在下就多谢司空小姐赐药了。” 这厮虽然表面平静,内心却在狂吼:“他奶奶滴,疼死老子了!” 原来这春风丸虽然闻着有一股草木清香,入口却苦涩无比,敷在伤口上更是火辣辣的疼。 当然效果也是立竿见影,立时就止住了伤口的流血,道道狰狞的伤口有了开始愈合的迹象。 内服的那半颗也很快在腹中化作热流,如龙蛇般游走在他体内的奇经八脉中,弥补着战斗过后经脉所受的处处损伤,还顺带消除了太玄经爆发过后的虚弱感。 此时金管家带着段姓汉子折返回来,向司空敬明汇报审讯结果:“少爷,我们俩问清楚了,他们是蚩尤门的人。 蚩尤门是这北海郡的新秀门派,虽是新秀却有两位玉柱境的高手坐镇,有着二流顶尖门派的实力,这在江湖里也是件咄咄怪事。 可能由于他们是新秀门派,没有什么底蕴,没有稳定的收入来源来支撑门派运转,就派弟子们来燕子山扮作山贼抢劫金银。” 金管家又沉吟了片刻说:“老奴以为,这件事已经超出了咱们这些人的能力范围。 不如我们返回雨落湖请老爷出手。不知少爷意下如何?” 司空敬明微微颔首:“金叔所言乃是老成持重之见,自无不可。 我们在附近休整一晚,明日便启程回雨落湖去。” 又转身向李易天行了一礼道:“这次多谢李兄援手,却不知道李兄接下来有何打算?” 李易天抱了抱拳说:“我这次出来游历江湖,本就没有什么目标。兴之所至,哪里都好。” 司空敬明刚要开口却被司空晓月抢了话头:“既然如此,不如李少侠来我雨落湖看看如何? 此时正值夏季。雨落湖上睡莲正盛,湖中鳜鱼鲜美。 若是江湖上有什么聚会,我们雨落湖也会及时得知,倒是少侠与我们一起前往也方便些。” 说完,司空晓月面含期待,眼巴巴地看着李易天。 司空敬明面皮抽搐不止,内心哀叹道:“傻妹妹啊,哥哥这不是看出来你喜欢这小子,正要开口相邀吗?你一个女孩子家急什么?” 金管家目瞪口呆如遭雷击,内心凌乱无比:“我的天呐,我这就出去了一趟审了几个人,回来小姐就这样了。 我不在的时候都发生了什么呀?出来杀趟贼倒把小姐赔上了,血亏!血亏啊!” 李易天几乎就要忍不住挠头的冲动了。偶买狗!这妞儿是真对自己有意思啊! 前世身为母胎单身的钢铁直男加宅男,平时偶尔调戏一下邵柳儿和墨麟两个美人已经是李易天想象力的极限了。 忽然冒出来一个眼睛里写满我喜欢你的美女,李易天的大脑直接死机了。 李易天脑海中闪过前世网上一个挺热门的吐槽段子:“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在线等,挺急的!” 然而此时此刻李易天能够依靠的只有自己,他深呼吸一口气,思考了一下,决定以一种较为委婉的方式提醒一下司空美女:“实际上,在下还有一位同伴和一位女伴在客栈里等着在下。 若是在下一人,定当拜访府上。若是三人同去,只怕不太方便吧?” 司空晓月目光一黯,他已经有心上人了吗? 但随即平日里的那股傲然之气又回到了她的身上。 无论如何,她也要见见那位令李易天倾心的女子。 如果对方确实倾国倾城也就算了,若是对方不如她,就别怪她施展手段将李易天抢去了! 除了沐家姐妹,一干男人看着战意升腾的司空晓月目瞪口呆。 司空晓月笑靥如花,声音更是轻柔如莺啼:“无妨的,既然是李哥哥的同伴,一起去就好了,没有什么方便不方便的。 不如我们随李哥哥去他下住的那家客栈休息一晚吧,也好跟那位姐姐将邀请细细明说。” 于是李易天指了方向,没敢追究自己什么时候成了“李哥哥”的事儿,一行人运起轻功纵越而去。 李易天则悄悄靠近司空敬明:“司空兄弟,令妹一向如此吗?” 司空敬明无奈的点点头:“家门不幸,让李兄见笑了。还请李兄海涵则个。” 李易天给了他一个同情的眼神,感慨道:“司空兄弟辛苦了。” 司空敬明看着李易天大有知音之感。 终于一行人来到客栈,却见吴帅哥正在桌前斟茶自饮。 李易天深深看了他一眼,愈发觉得吴帅哥不简单。 吴帅哥肯定是跟着自己去了山洞的,当时打斗那么激烈,却没有任何人发现他,甚至还赶在他们前面回来了,吴哥的身手真是深不可测啊。 李易天刚要开口招呼,吴帅哥就自己站起身来:“在下姓吴,家中排行第三,各位可以称呼我为吴三。 不知各位是?”于是司空晓月他们又一一将自己介绍了一遍。 吴帅哥做恍然大悟状:“原来各位是雨落湖的大侠,失敬,失敬。”语气恭敬无比。 李易天在一旁腹诽:“演!你使劲演!老东西,老子就不信山洞里他们自我介绍你没听见。 秦国藏经阁的守经人会崇拜他们?呸!比老子还不要脸。” 司空晓月却还没有忘记女伴的事情,彬彬有礼的问道:“听李哥哥说,还有一位女伴在此,不知道那位姐姐现在何处呢? 是否方便出来一见呢?” 李易天与司空敬明同时打了个寒颤。 吴帅哥悄悄给李易天丢过来一个“你自己多保重”的眼神,然后向楼上喊:“墨麟,二杰带了几位客人来访。别在上面呆着了。” 于是墨麟沿着楼梯缓缓步下,她抬眸望向李易天的那一霎那,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众人的脑海里不约而同地闪过四个字“风华绝代”。 虽然墨麟的面貌并不比司空晓月胜出多少,可那眉眼身段搭配在一起再加上她一举一止都有一种优雅淡然的气质。 所以墨麟的综合评分肯定是要高于司空晓月的。 虽然司空晓月不肯服气却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比墨麟这样的美人逊上一筹。 但随即她从小不服输的劲头又冒了出来,她心里想:“哼,不就是比本姑娘大了些吗? 若是我再发育两年,谁输谁赢还说不定呢。不行我不能就这样放弃李哥哥。” 墨麟身为女子对于司空小月的醋意比李易天这些男子都要更加敏感些。 她倒并无争胜之意,只是觉得司空晓月有些好笑。 如此年华的丫头遇见自己的心上人原来是这般反应么? 墨麟既不想挣,当下便看着司空晓月淡淡地笑道:“司空小姐不必担心我,我只是公子的一个丫鬟而已。 无论小姐心中有何打算,我都对小姐构不成威胁。” 正在喝茶的李易天、吴帅哥、金管家三人当即齐齐喷出一口茶来,这女子……彪悍呐! 少女心思被人点破,司空晓月一张俏脸涨得通红,一双大眼睛死死地瞪着墨麟说:“你是不是丫鬟干我何事!你这人真是无聊。” 虽然司空晓月对李易天的的心思几乎已经明摆了出来,但当下李易天还来不及在心里暗自窃喜便陷入了深深的危机感之中。 在墨麟说自己只是李易天的丫鬟的时候,一丝喜色混合着倾慕从司空敬明眼里一闪而过! 李易天面上不动声色,心里暗骂:“他**的,老子竟然干了引狼入室的蠢事! 司空敬明,你个不要脸的批人! 假斯文,老子的丫鬟也是老子的,你给老子滚远点!” 第二十七章 无双贱气 第二十四章无双贱气 有福客栈的晚饭对于吃惯了山珍海味的雨落湖少侠们与秦国二皇子来说绝对称不上丰盛。 但是耐不住司空敬明、墨麟与李易天他们几个年轻人都是有着说不完的故事的角色。 墨麟和李易天虽然不好暴露自己的身份,但是两人经历过的战阵之上千军万马呐喊厮杀,士卒之间性命相交的战友情,让司空敬明兄妹两个听得向往不已。 同样,李易天的讲述也让在另一桌与吴哥把酒言欢的的猥琐中年管家心中暗自思量。 军阵行伍之类的事情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少年有资格经历的,李易天的身份必定非富即贵,不是将门之后,就是朝廷的鹰犬之后。 但是这样一个人跑到龙蛇混杂,草莽纷争的江湖上来干什么? 是不是江湖中流入了什么能够吸引朝堂里朱紫衣贵人们注意的东西? 金管家在酒桌上频频向看着就不一般的吴哥敬酒,相谈甚欢的的言语之中总带着些拐弯抹角的试探。 例如“京城这一阵子又有那位大人落马了,妻离子散,偌大个家族树倒猢狲散,不少没有被官府抓住的漏网之鱼,逃入江湖,当真是令人唏嘘啊。”之类的话反复试探着李易天的家世背景。 结果吴哥直接装愣充傻,什么玩意儿?我没听说过啊,这么好玩的事情老弟你跟老哥详细说说呗? 金管家愈发摸不清吴哥的深浅,只能小心翼翼地维持着笑脸,继续陪着吴哥胡扯。 另一边,年轻人的桌上,司空敬明正在“秀肌肉”。司空敬明在江湖上的年强一辈少侠间是一位颇有名气的英杰,凭的可不是他玉树临风的相貌,而是实实在在的战绩。 雨落湖的子弟每人进入“芥子”境后家族都会向他颁布一个任务,对于这些天才来说这既是考验也是历练。 这个任务或许是参加某个宗门的比武大会,取得一定的名次,或许是让你杀掉某些被官府通缉的武功不弱的恶贼。 如果恰逢两者都没有机会的时候,司空家族会派出一位长老带着你去各个门派家族切磋交流,由长老观察你的表现是否合格。 总之,雨落湖的弟子必须要证明自己比其他同龄人都强才行。 李易天听到这里的时候心里默默吐槽,不就是仗着你家比别人强去砸人家场子吗? 而司空敬明接到的是第一类任务,他负责追杀的是一个从军队里逃出来的高手。 那高手的身手极为凶残果断,与他交手三次,见杀不了司空敬明,就带着他逃入大山中绕圈子。 两个人在山中兜兜转转了足足两个月,期间各自向对方发起的暗杀不下百次,这些暗杀大多都是由军队高手发起的。 而且暗杀的时间都非常阴险刁钻,在司空敬明吃饭时、一夜即将过去天色即将放亮人最松懈的时候,还有……司空敬明出恭的时候。 总之,那位军队武者发挥了一切他所能想到的刁钻手段去暗杀司空敬明,但是均都无功而返。 最终还是司空敬明大侠的武功底子更好一些,在两个月后在山中某处找到了被他耗得实在撑不下去,倒在草地上死死睡去的军队武者,让这个人毫无痛苦地离开了世界。 李易天听司空敬明说到他方便时被偷袭的那一段时,身上一寒,情不自禁地夹紧了自己的双腿。 他幻想着如果是自己在那种情况下被偷袭,万一自己一屁股坐下去,或者来不及擦屁股就带着半根儿*跟对手交手,这画面太美不敢想象啊。 本来酒桌上还有墨麟与司空晓月几位女子,司空敬明打算将这段经历轻描淡写地一带而过。 没想到被李易天死死地抓住了重点。李易天看着司空敬明,一脸单纯好奇的表情问他:“那你是怎么在出恭时应付过去的啊?” 司空敬明脸色一黑,心里很想把这个混球拉出去用长剑切个十七八段。 但是他随即就看见自家老妹又嫌弃又好奇的表情。 不用开口询问,司空敬明就知道她在想什么,自己在妹妹心中的光伟形象算是彻底崩塌。 顿时他就想给自己十几个耳光,本来就只是想突出一下那段时间自己周遭的环境有多么凶险烘托一下自己的形象,结果反而板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他只好无奈的说:“其实当时我做了他会来偷袭的准备,我脚下踩着一个埋进土里的机簧暗箭。 他来偷袭时,我松开了脚,那暗箭射穿了他的腿,所以他就没敢继续追击,逃跑了。” 李易天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哦~原来司空兄弟也有这个想法啊。跟那恶贼不谋而合简直是同道中人啊,真是辛苦司空兄弟了。” 司空敬明心下一凉,完了,下意识地转头去看墨麟,墨麟倒是没有什么表情。 可是他再一看司空晓月时,就发现司空晓月眼里只剩下嫌弃了,甚至还把自己的身子朝远离他的方向挪了挪。 司空敬明满脸悲愤,十六年的兄妹情啊!tmd自己只是防备了一手这样的极端情况好吗?一个个跟这事儿是自己主动挑起来的一样,姓李的,你过分了啊! 十六年来他辛辛苦苦的在妹妹心中营造出的儒雅温和彬彬有礼的兄长形象,就这样让这刚见面没半天的犊子两句话给毁了! 司空敬明咬牙切齿地说:“李兄的夸奖在下不敢当啊。 这次杀贼李兄忍辱负重在山洞中卧底,对在下更是鼎力相助,只是那些山贼也太不讲究了,在燕子山中的洞窟里到处便溺,也不知李兄是如何忍受的。李兄才是真的辛苦了!” 众人听到司空敬明所言,脑海中都浮现出李易天戴着面具跟另一个戴着面具的山贼面对面地蹲着大号的场景。 噫~恶心! 李易天脸上的肌肉不住地抽搐,这他么也是个狠人啊!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交,仿佛碰撞出了无形的火花。呦,兄弟,行啊! 李易天眼光的意思是:“呦,小子,没看出来你也是个狠人呐。” 司空敬明的目光的意思是:“过奖过奖,阁下还有什么招数都放马过来吧!” 李易天看着司空敬明皮笑肉不笑地说:“在山洞里杀贼的时候司空兄弟的身法飘逸的很呐。” 司空敬明也挂上了一副假笑脸:“呵呵,过奖过奖。” 李易天继续皮笑肉不笑:“身法是好身法,就是司空兄弟的火候差了点。” 司空敬明眉毛一挑:“哦?没想到李兄的眼光竟如此老辣,不知道在下身法中的缺陷在哪里呢?还望李兄不吝斧正。” 李易天这话一出口,不仅是司空敬明本身起了一丝不服之意,金管家与段姓汉子也相继皱了皱眉毛。 司空敬明年纪尚轻,身法当然有缺陷,但是李易天的年纪与他相差无几,又能看出些什么来? 若是李易天继续胡编,很容易惹众怒,胡乱评论他人的武功乃是江湖上的大忌讳。 李易天不进不慢地啜了口酒:“身法上的缺陷在下也没看出来,但是在下看见司空兄与贼人打斗时,脚下不慎踩屎了。” 司空敬明正在假笑着的脸一僵,留心倾听李易天将要说些什么的金管家更是险些喷出刚喝下的茶水。 金管家同情的看着自家少爷,少爷啊,不是老奴不帮你,纵然你读书过万卷也说不过这样的贱人啊! 人家就是不跟你讲理,一贱破万法。 江湖险恶,这样不要面皮的稀有奇葩,你是斗不过他的,少爷啊,趁早认栽吧。 司空敬明被李易天一句话打击得如同木偶一样,他脸上勉强挂着僵硬的假笑看着众人说:“李兄怕是看错了吧。 在下的轻功虽然火候尚浅,可征战全程在下都在仔细观察自己的落脚点。定然没有发生李兄所说的那种情况。” 这可怜的孩子,终究是谦谦君子,不好意思像李易天一样不要脸在酒桌上满嘴提shi,但是人至贱则无敌的李易天就没那么多讲究了。 李易天又缓缓啜了口酒说:“是吗?也许是在下看错了吧,李兄其实并没有踩屎。 然而李某有些洁癖,坐得离司空兄弟稍微远些,司空兄弟这样的谦谦君子应该不会介意吧?” 说着他就把自己屁股下面的座椅向后挪了挪。 司空敬明一句虚伪的“当然不会”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李易天的行为卡在嘴里。 他绝望地看向了自己的妹妹,意思很明显:“亲妹,你不会也不相信你哥哥吧?” 司空晓月看着哥哥绝望的眼神,急忙说:“不会不会,李哥哥你肯定是看错了,我哥哥轻功很好的。我都没有犯下那种错误,我哥哥就更不会了。” 司空晓月一边说着,一边悄悄移动自己的椅子离司空敬明又远了些。 司空敬明还没来得及为妹妹的信任欣慰一秒钟,就看着司空晓月移动的椅子陷入了沉默。 司空晓月尴尬地朝他笑笑,意思是,老哥你得理解我,我也知道你的轻功肯定不可能踩到屎,但是万一呢?安全第一嘛! 司空敬明心累无比,然而这时一直坐在他旁边的沐家姐妹也悄悄地挪了挪自己的椅子。 墨麟倒是没有挪动座位,只是看向李易天与司空敬明的俏脸上带着笑意。 完了!自己在美人心中的第一印象坍塌了。司空敬明觉得自己也曾在江湖上见识过风浪。 却从来没有见过如李易天这般用心险恶厚颜无耻之人! 太过分了!一句可能就污蔑了自己的一世清名。 呔!这贼厮用心恁的险恶!真是白瞎了他那一副浊世佳公子的相貌! 司空敬明觉得自己跟李易天比起来纯洁得就像个孩子,跟这样的贼厮斗嘴自己是不可能赢的。 你看他那小人得志的嘴脸!莫要欺负公子我老实!老实人也是会发怒滴! 司空敬明瞬间变得仿佛全然不在乎李易天说他脚上有屎的事一样,他一脸纯洁的说:“李兄能在洞窟中全身而退,想必武功身法皆是胜过在下不少的。 李兄与轮转王的一番生死大战更是看得在下热血沸腾心向往之。有心向李兄请教,还望李兄不吝赐教!” 司空敬明心想:“公子我宅心仁厚,说不过你个贱货很正常。 但公子我还打不过你吗?看我打到你口服心服,心生惭愧为止。” 巧了,李易天这时候也正在想:“丫的,敢跟我抢妞儿,还送上门来找打。 看老子不把你揍成猪头,看你敢不敢顶着猪头去追墨麟!” 于是李易天更加虚伪的客气起来:“哎呀,司空兄弟这话说的,还得请你手下留情啊。” 第二十八章 吴哥的故事 李易天与司空敬明两人拿起武器来到客栈外的空地上,客栈中喝酒聊天的客人见有热闹可瞧也都跟了出来将两人围在中间。 金管家笑眯眯地嘱咐李易天他们俩:“二位公子都是有分寸的人,又是意气相投的朋友。这次切磋还望两位都点到为止,莫要伤了和气。” 两人又各自进行了一番友爱的发言。 司空敬明是个厚道人,他是真的想着决不伤了李易天,但是一定要打败他让他下不来台。 至于李易天这犊子就是典型的面善心黑了,他怀着无比深沉的恶意想要把司空敬明的一张帅脸打成猪头,目标明确且坚定。 两人客气过后各自出剑,李易天右手横剑,左手轻弹斩锋道:“此剑名为斩锋,乃是在下的心爱之物。 不知司空兄弟的那把剑又叫做什么名字呢?” 司空敬明右手握剑向下,斜指右侧地面,姿态如同一个手握书卷的谦逊读书人。 司空敬明开口说话的声音也是温文尔雅:“在下佩剑”无忧“,剑长三尺三乃是家师亲手所铸。 不瞒李兄,在下知道你所用的剑法乃是龙渊剑舞,这套剑法的优劣都有所耳闻,在下不想战你这个便宜。 在下所用剑法为“君子剑法”,擅长攻击敌人必救之处,身法“闲庭信步”请李兄赐教!” 李易天倒也不跟他客气,既然对手谦逊那我抢攻就完事儿了。 吴帅哥却是左手拎壶,右手执杯,自斟自饮与那笑嘻嘻的金管家聊了起来:“‘君子剑法’,没想到儒家七十二君子之首”颜回“一脉的传承竟然在雨落湖。这么说‘提剑君子’周俨从东周逃亡后去了雨落湖?司空公子应该就是师从周俨学的‘君子剑法’与‘闲庭信步’吧。‘子曰:君子有三德:仁而无忧、知而不惑、勇而不惧’,‘无忧剑’好名字!剑如其名,人如其剑。” 金管家本就眯起的小眼睛眯得更细了,细缝之中渗透出危险的光芒:”阁下真是见多识广,‘提剑君子’早就淡出江湖十几年了。 如今江湖上的豪侠大多都已经忘记了周俨这个人,你却仅凭剑法名字就猜出了他。 阁下到底是何方高人?李公子又是哪位大家子弟?” 吴哥笑笑,不在意地说:“金管家不必如此紧张,我就是一个无名之人。 我家公子的确有些来头,可我们对司空家族并无恶意。 在下也只是担心公子的龙渊剑法引人觊觎。 这却是在下的一点儿小人心思了,还望金管家见谅。” 金管家眯了眯眼睛,身形骤动,吴哥依旧左手执壶右手执杯,只是执杯的右手模糊了一下。 片刻后金管家的身形又回到了原地,只是他的双脚有些踉跄。 金管家面色几经变化,终于长吐一口气颓然道:“阁下真是深藏不露,这一手收发自如、迅疾如风的掌法足可排进秦国江湖的掌法大家的前十。 罢了,您这样的高人的身份不是我该过问的。只是希望您真的对雨落湖没有企图。 如果您有,恕在下直言,您还不是我家老爷的对手。 雨落湖中能胜过您的人也有不少。 在下斗胆劝您一句,希望您不要有什么不好的念头,以免自误。” 吴帅哥给自己倒了杯酒,一口将杯中酒饮尽,他举头看着天上的一轮明月,似是在缅怀什么。 然后吴帅哥看着金管家笑着说:“ 风过云飘零,宝光映人形。 不见月下影,唯留瓦上声。” 金管家脸色一变,惊声道:“您是……” 未及金管家把话说完,吴哥便把执杯的右手竖起食指放在唇边,嘴角一钩,本就帅气的俊脸上更增添了几分迷人的风采,看的沐家姐妹一阵侧目。 待金管家安静下来,吴哥微笑着说:“不错,我就是是月中客。 你们家老太爷也与我有几分渊源。 我家公子的身份你也应该猜出来了,本来我只是想陪我家公子出来走走,在六国转转,没想到还没出秦国便遇到了你们雨落湖。 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机缘。 我知道司空家族不是敌人,所以在下才将自己的身份如实相告,免得你在去试探这个鬼灵精怪的小子。 不过还望金管家不要将我的身份透露给我家公子。 大家都是跟着少爷出来的,您也应该能理解我的苦衷。” 金管家恭恭敬敬地回答道:“金某今日能见‘月中客’一面,实在是三生有幸。 前辈放心,若是李公子有危险,我雨落湖上下尽可赴死效命!” 金管家旋即又苦笑自嘲道:“金某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李二杰、李二杰,李家第二人杰。 早就该想到是李公子啊。” 吴帅哥微微笑道:“无妨,现在知晓他的身份也不晚,这下想必雨落湖会十分欢迎我们去做客了。” 金管家一愣,连忙口中称是,只是暗地里腹诽不已,李公子雨落湖当然是欢迎的。 但是就您和老太爷那段恩怨,您在雨落湖可是真不受欢迎啊。 原来吴哥十几年前原是江湖上名震天下的侠盗,仗着一身轻功“风月步”号称无处不可去,无物不可取。。 吴哥盗窃所得的钱财中百分之九十九都分给六国的穷苦百姓了,他也因此侠名远播。 吴哥的巅峰传说是在一位楚国王族的生辰宴上。 他在一位承天境与一位玉柱境的高手眼皮子底下,偷走了楚国王族在生日宴上拿出来炫耀的宝物——赤焰琉璃樽。 结果这主儿把琉璃樽放回去之后,一阵清风袭来,琉璃樽便从展台上消失不见了。这时两位高手才发现有人行窃。 他们为此深感颜面无光,誓要将吴哥擒下问罪。 而吴哥压根儿就没把他们当回事儿,施展轻功硬是如同耍猴一般带着两个高手跑遍了半个楚国。 最后两人实在是没脸继续追下去了,这才无功而返。 而吴哥则是大摇大摆的回了秦国继续逍遥快活。 也因为这件事,吴哥名震天下被世人尊为盗圣,风头一时无两。 吴哥本身又生得身材欣长,面容俊朗,行事逍遥洒脱,一时间迷倒了江湖上从八岁到八十岁的女侠。 当时的秦国第一女游徼也就是女捕头——钟离静笃放出话来,区区盗者也敢妄称天下无双四个字,她非得教训教训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货色。 吴帅哥当时正值年轻气少,钟离静笃又是个有名的美人。 吴哥便又在江湖上放出话来调戏钟离静笃说:“秦国第一女游徼? 对于吴某来说也就是个脸蛋稍微漂亮点的女子而已。 钟离静笃你可千万当心,别还没抓住我就先爱上我了哟~” 钟离静笃的脾性与她的名字截然相反,一点都没有致虚极守静笃的意思,脾气要强火爆得像个干辣椒,被吴哥这句话气得跳脚,当即发誓要跟吴哥不死不休。 当即她便开始在江湖上追杀吴哥,谁承想这一追就是三年。 英俊潇洒又有侠肝义胆的盗圣与脾气火爆性格要强的女游徼,在这三年的你追我赶中渐渐生出了情愫。 只是两个人都太爱要面子,谁都不打算先开口戳破那层窗户纸。 在这三年里,司空敬明的父亲司空无双突破了沧海境达到玉柱境,进入了江湖一流高手之列。 司空家老太爷司空无锋在司空无双幼时便已丧偶,多年来他独自一人支撑着司空家族。 今日儿子有了做家主的资格,他便退位让贤,独自来江湖上走走散散心。 结果不小心引起了钟离静笃的误会,司空无锋差点就被这位红衣女游徼以扰乱治安的名义请去衙门喝茶去了。 他也因为这件事儿对这个与已故夫人有几分相像的红衣女子一见钟情,王八瞅绿豆——看顺眼就一瞬间的事儿。 于是吴哥、钟离静笃与司空无锋之间就形成了江湖上乐谈不疲的诡异三角恋关系。 当然吴哥与钟离二人认为司空无锋是在两人之间横插一脚,谁都不甩他。 但是司空老帅哥坚定地认为吴小子真他么碍事儿,整天缠着与我两情相悦的静笃不撒手。 一时间,三人的暧昧关系成了江湖上津津乐道的趣闻。 但是在一个冬季的一天这种有些搞笑的平静终于被打破了。 钟离静笃在追捕一个魏国间谍的时候,不慎被对手震断心脉。 她靠着沧海境的深厚功力勉强运转自身的气血,等到了泣不成声地两个深爱着她的男人。 两人赶到她身边时,她苗条的身子倚在渭水河畔的一株梅树上。 落梅纷纷如雨,树下的她依旧红衣如火。 只是当初动人的俏脸上脸色苍白,破烂的红袖间有点点鲜血滴下,落在地上如同瓣瓣落梅。 绝世的美人,绝世的画卷! 只是此刻两个男人皆是双目赤红浑身颤抖,两个痴情种子颤抖着站在她的身边。 那一刻,名扬天下的盗圣与威震江湖的豪侠在她面前脆弱得如同孩子。 她微微扬起嘴角,脸庞上浮现出美丽的笑容,只是唇边有道殷红的鲜血不断流下。 这血色不断地折磨着两个男人胸膛中不成形状的心脏。 她费力地抬起自己苍白双手,大大小小的青色脉络分布在几近透明的手上,她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两个男人的面颊,似是抚摸着自己的珍宝。 钟离静笃,断断续续地轻喘了几口气,终于开口说话了,一字一句都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也带着前所未有的虚弱:“吴清江,你个王八蛋,你个傻子,你那么爱我,为什么不能开口告诉我呢? 你可知道我等着你说‘钟离静笃,我喜欢你。’这句话等了有多久? 你可知道我期待着你开口,我一次又一次的想,只要你开口,我就不再管什么贼盗治安了。 我想做一个女侠和你一起浪迹江湖,陪着你看日出日落、名山大川,直到我们俩死去。 我会安静地躺在青山绿水里,我的墓碑上会刻上“吴门钟离氏,而我们的儿女会继续我们的传说,那会是多么美好而平静的生活啊。 你怎么就不能让我一次,先开口说一声‘我爱你’呢? 你难道不知道我心里是愿意嫁给你的吗? 傻子,我好喜欢你,没了我,你该怎么办呢? 司空大哥,我知道你很喜欢我,如果没有遇见这个该死的混蛋,我愿意跟着你回到雨落湖。 让你天天哄我开心,我看谁不顺眼了,挥挥手你就会冲上去给我出气。 可惜,在我遇见你之前,这个混蛋就已经偷走了我的心。 所以司空大哥,若是有来生你要来早点啊。 到时候你们两个都得讨好我,我看谁顺眼就嫁给谁,你们说好不好啊?“ 两个男人虎目中热泪滚滚落下,哭得像个孩子一样,不住地点头:”好!好!你说什么都依你!“ 钟离静笃忽然双臂用力将两个男人搂入自己怀中。 她的臻首伏在两个人的肩膀上,颗颗珠泪与丝丝鲜血浸湿了两个男人的衣服,而后,就再没了声息。 她的身子缓缓地向下滑去。 两个男人仰首向天,眼角尽裂,道道血泪留下,他们一齐出手扶住了女子的身子,却都不敢低下头去看她一眼。 两个男人在渭水岸边凄厉地怒吼,强大的真气彻底暴走。 两岸红梅落下无数,下起了一场凄美的花雨。江中浊水巨浪滔天,遮住了男人伤心的眼泪。 花瓣覆盖在三人身上,三人如同凝固的雕塑刻画出死亡与安静的美丽。 渭水被两个男人的真气搅得浊浪滔天,涛声呜咽似是悲鸣。 终于两个人齐齐出掌在渭水河畔击出一个坟墓来,他们小心翼翼地将依旧美丽的钟离静笃轻轻放进铺满白绫的棺椁。 仿佛她还活着,只是倦了,睡着了。 两人又一齐出手将两边土堆拍下,掩盖了这个他们都心爱的女人。 他们不敢再多看这个女子一眼,因为每多看她一眼对于两个人来说都是将自己的心在滚烫的油锅里滚一遍。 终于,司空无锋抬掌将江边一块巨石劈成了墓碑形状立在钟离静笃墓前。 他声音沙哑着说:“墓碑上刻些什么好呢?你不喜欢浮华的东西,就刻上你的名字吧。” 他伸出中食二指在墓碑上笔走龙蛇刻出:“钟离静笃” 就在这时,他的手臂被吴清江抓住,吴清江沙哑着嗓音说:“剩下的我来吧。” 司空无锋无言,点了点头便让开了。 吴清江继续刻到:“女侠之墓” 司空无锋看着墓碑上“钟离静笃女侠之墓”八个大字苦笑着说,他身形踉跄,似是再也支撑不住,顷刻间满头青丝尽化白发! 这位江湖豪侠在自己心爱的女子墓前喃喃自语道:“你曾经说我不知羞,也不看看自己多大年纪,到了满头白发的时候还会不会这么不要脸。我帮你实现了。你看,我白发的样子是不是很丑?” 吴清江红着双目说:“江湖上以后就再也没有盗圣吴清江了。 你走了,我便是那月上广寒宫中的孤影人。我自此更名吴悔,号‘月中客’。” 说罢,吴悔划破右手,以掌作笔在渭水岸边的巨石上刻下一首血诗:“ 江寒岸披霜,劲风孤影凉。 静水浮乱冰,萧瑟断人肠!” 做完这些,两个男人神情暴戾,齐齐看向魏国的方向,低吼一声:“杀!” 一月后,魏国皇宫中魏王最宠爱的妃子被分尸八块血淋淋的挂在皇城的城墙上。 第二天上朝时,魏王的震怒的脸上有着掩藏不住的巨大恐惧。 昨夜他还在安寝时两个蒙面的黑衣疯子杀入了皇宫,一路杀到了他身前八步外,终于被魏国高手死死拦住。 两人见伤不到他,就在他面前将他最宠爱的妃子活生生地分尸了,那宠妃的鲜血甚至溅到了他的身上! 那一刻,魏王体会到了游走在生与死之间的恐惧,但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招惹了这两个疯子,他永远也不会知道,这是一个秦国的红衣女游徼的葬礼。 这件事还没有结束,又过了一天,魏国闻名于天下战力无双的魏武卒被两个神秘人联手在夜间杀入军营,屠戮百余名。 这百余名魏武卒单拿出来也足够灭掉一支三千人的军队,而且魏武卒培养极其不易,这一下就让魏国出了不少的血。 魏王在朝堂上大发雷霆之怒,与此同时两个重伤到随时都可能死去的男人已经回到了渭水河畔。 两个男人提着酒坛跪在钟离静笃的墓碑前悲号不已,仇已经报了,但那又如何呢? 佳人已逝,此心成空。 第二十九章 看贱! 金管家看着吴帅哥的身影唏嘘不已,暗自感慨着几人这段在江湖上广为流传的恩怨情仇。 后来渐渐出现了一些闲言碎语,有些骂钟离静笃枉顾官贼之别爱上盗圣的,不守妇道三心二意的,司空无锋不要脸面非要插足别人感情的。 但前者被吴悔与司空无锋联手杀了一批,如今就只剩下骂司空无锋的了。 雨落湖中曾有晚辈好奇地询问问老太爷为什么只杀羞辱钟离静笃的人却放过了那些污蔑自己的人? 白发男子站在雨落湖边看着湖中盛开的红莲,宛如看着当初他眼中倾尽天下的红衣女子。 他淡淡地道:“骂我的人多了,他们又能拿我怎么样?留着这些人去说,我会觉得江湖上仍旧有她在。” 虽然老太爷语气淡漠,但是湖中人都知道,每年钟离静笃的忌日老太爷都会赶赴渭水河畔与黑衣蒙面的月中客大战一番。 然后两个人就会在钟离静笃的墓碑前彻夜长醉,两个名动江湖的大人物在一块墓碑前窃窃低语涕泗横流。 偶尔两人会起身望江,两人的中间仍会空出一个人的位置,仿佛红衣仍在,笑靥如花。 吴悔静静地看着空地上的几个少年,杯中酒液波光斑斓。 他叹了一口气,话语中满是回忆:“他们……就像我们当年一样啊。” 金管家看着拼命地给李易天喊着加油的自家小姐,还有战斗时眼光不时地瞟向墨麟的自家少爷,满脸黑线。 雨落湖有老太爷一个活宝也就够了,结果他们出来这一趟一下子蹦出来俩倒贴的。 难道说我司空家族历来就有倒贴的传统吗?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空地上李易天与司空敬明两人身形交错,长剑相击,空中闪现出点点火花。 两人皆是在自己心上的女子面前使出了全力,欲要在墨麟面前分个高下。 二人皆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一时之间倒也打的半斤八两很难分出高下,但两人的优劣在吴帅哥与金管家这些经验丰富眼光老辣的人面前就无所遁形了。 总的来说,李易天身法胜过司空敬明一筹,但剑法却逊了司空敬明几分。 所以李易天能躲过司空敬明的剑,他自己的剑却也伤不了司空敬明。 两人打来打去对于各自的武功倒是颇有裨益,但是却分不出高下。 终于,李易天的耐心耗光了他看着司空敬明大声道:“司空兄弟,你我剑法上难分高下,不如比比拳脚功夫如何?” 司空敬明知道李易天身法要比自己好一些,用剑也确实伤不了他。 于是司空敬明就痛快地答应他了。 两人同时弃剑向对方冲去。 司空敬明却突然瞪大了双眼,你tmd……怎么还握着剑鞘呢?! 李易天却是拿着剑鞘当剑使,龙渊剑法照用不误,趁着司空敬明措手不及的机会,逮着他的上半身猛抽,打的司空敬明手忙脚乱,俊脸直抽抽。 李易天一边打还一边刺激他:“我说的是弃剑不用,我这不是用的剑鞘吗?再说了,谁让你一开始耍帅扔掉剑鞘的?” 年轻的君子一边挨揍一边气得满脸通红:”你这卑鄙无耻的小人!“ 李易天笑嘻嘻的浑不在意:“还有呢?” “手段下流非是君子所为!” “还有呢?” “……” “多谢夸奖。” 李易天看这老实孩子不说话,顿时就嚣张了起来,疯狂叫嚣道:“哎老子就不是君子了怎么了?你打我啊?你打我啊?” 司空晓月惊讶地看着贱贱的李易天,李哥哥真是卑鄙下流……啊不,机智多变,不拘泥于一招一式的变化,真是太优秀了!比自己老哥那个猪脑子好用多了,老哥活该挨揍! 司空敬明如果知道此时自己亲妹妹心里怎么想的,估计会泪流满面当场去世。 这妹妹还是亲的吗? 听听她哪一句说得像个人话? 你老哥我自幼博览群书,你说我猪脑子?你看不见李易天那妖艳贱货用的什么下流手段吗?还活该挨揍,我是你亲哥啊! 墨麟在一旁看着司空敬明偶尔投来的窘迫眼光,还有李易天一脸胜利在望的贱样儿轻轻莞尔。 她轻轻走到抿着红唇强忍笑意,捧着“无忧”剑鞘的沐家姐妹面前,拿起剑鞘,隔着背对着自己的李易天将剑鞘向司空敬明抛了过去。 司空敬明满脸感激地看了墨麟一眼,咬着牙撞开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儿的李易天。 他接住了飞来的剑鞘,咬牙切齿,像是抢了自己几千两银子还顺手烧了自己珍藏多年的《论语》的仇人一样,对着一脸懵逼的李易天就是一顿猛削。 没了兵器优势,两人又是贴脸输出,李易天的轻功也施展不开,马上就陷入了全面挨打的地步。 李易天顿时就被剑法本就胜他一筹的司空敬明削得鼻青脸肿。 打不过人家,李易天只好赶紧跪地求饶:”司空兄弟,我认输了,不打了,不打了。“ 熟料司空敬明对他的投降宣言充耳不闻,手上继续猛削,当老实人傻呢?谁信你的鬼话啊。 “啪”的一声,李易天手中的剑鞘终于被司空敬明找到机会一剑鞘挑飞,还不会拳脚功夫的李易天就彻底地成了全自动人形挨打机。 李易天急忙倒地打滚儿,厉声长嘶,声音凄惨得像司空敬明杀了他全家一样:“司空兄弟饶命啊,你是君子,君子动口不动手啊!注意形象啊!墨麟还看着呢!” 司空敬明看着地上的贱人咬牙切齿,去他么的君子,老子今天不当了! 你个贱人都不怕在墨麟姑娘面前丢脸了,老子还能比你更丢脸不成? 打!没别的意思,今天老子就是要捶死你个龟孙儿! 墨麟在一边笑着看司空敬明跟打地鼠似的用剑敲着李易天,司空晓月却是开始心疼李易天了:“哥!干什么呢!李哥哥都认输了,你怎么还打他?你这是给我们雨落湖丢人!” 司空敬明脸色一黑,就是不吭声,这妹妹我也不要了!继续锤! 李易天双臂护住头脸在地上打滚哀嚎,看着司空敬明越敲越来劲。 他浑身剧痛,暗暗咬牙观察着,终于卧薪尝胆抓住了司空敬明快意之下露出了一个小破绽。 李易天双眼一亮,蓦然间迎着落下的剑鞘弹身而起,捂裆龙爪手!着! “啊!”司空敬明痛苦地脸都变形了,在场众人均是目瞪口呆。 司空敬明满面通红,身形蜷缩得像个大虾,一只手还抓着剑鞘,另一只手想要去保护一下重要部位却又不敢动。 李易天的一只手死死地抓住司空敬明的根源,五指用力,司空敬明又是一声痛苦的哀嚎。 李易天慢慢悠悠地站起身形,空着的那只手甚至还有空拍拍身上的灰尘,整理一下自己的形象。 李易天全然不管自己还顶着猪头,一副胜利者姿态说:“怎么样?司空兄弟服了吗?” 司空敬明脸上的五官都快皱在一起了,与其痛苦的说:“服了服了,是在下输了。还请李兄高抬贵手放了在下吧。” 李易天斜眼看着司空敬明:“那你说,咱俩谁更强?” 司空敬明此时也管不了什么君子六徳了,急忙开口委曲求全:“当然是李兄强于在下了,在下怎敢与李兄相比?” 李一天更加膨胀:“叫大哥。” “啊?” 李易天五指收缩:“叫大哥!” “哦吼~~大哥!” “快发誓,我放开你以后不准报复我,不然你就是背信弃义,你要是敢伤了我的**,你明天就得变太监!” 这一晚,未来名震天下的儒剑圣极度怀疑自己的人生。 他不甘,他怨愤; 天地也,只合把清浊分辨,可怎生糊突了盗跖、颜渊。 地也,你不分好歹何为地?天也,你错勘贤愚枉做天!哎,只落得两泪涟涟。 终于他还是屈服在了魔鬼的淫威之下,发出了屈辱的誓言。 李易天撒手后当即向远处狂奔,果然,司空敬明恢复自由后立刻捡起“无忧”疯狂地追向李易天:“狗贼!拿命来!” 李易天急忙跑到吴帅哥那边:“吴哥,救命啊!会死人的! 司空兄弟,大家都是读书人,冷静!冷静! 要使人灭亡必先使其疯狂,你冷静一下,你要是灭亡了,江湖上得有多少如花似玉的女侠伤心啊。 冷静!冷静!” 终于,发狂的司空敬明被金管家强行抱了下去,这是有关于司空家族延续的大事,还是得检查一下金管家才能放心。 另一边李易天摇头晃脑地走了出来,像一个看完动作片后无欲无求的“贤者”:“生活如此美好,你却如此暴躁,这样不好,不好。 唉,司空老弟真是的,输了就输了吧,怎么那么没风度呢? 用的还是君子剑法,真是给君子二字丢脸。唉,现在的年轻人啊,浮躁,真是浮躁!” 旁人听得目瞪口呆,连吴帅哥这种江湖上的绝顶高手都用惊为天人的目光看着他。 这人呐,怎么就能这么不要脸呢? 李易天却不管旁人,眼珠一转决定赶紧趁机捞点便宜。 咸猪手一伸揽住还在发呆的墨麟的细腰就往客栈里走,一边走一边感慨:“无敌是多么的寂寞啊。 算了,反正你们这些俗人也不会懂我的感受。本少爷回房去跟美人谈谈人生理想去。” 于是众人目送他顶着猪头,以小人得志的姿态搂着墨麟一摇一晃地上了楼。 金管家在陪着司空敬明,留下的段姓汉子”咕咚“一声咽了一口口水看着吴帅哥说:“老吴,你家少爷一向如此不要脸……不是,惊世骇俗吗?” 吴帅哥晃悠着酒壶装出一副淡然姿态,模仿李易天的句式回答他:“对于我家少爷来说,这有更惊讶,没有最惊讶。唉,我跟你说这个干嘛?反正你们这些俗人也听不懂……” 说完他也晃悠晃悠地上楼了。 段姓汉子指着吴帅哥的背影对沐家姐妹说:”你们说说,他们这对主仆都是什么人呐!“ 沐家姐妹给了个白眼儿让他自己体会,也回自己的房间去了,只留下老段一个人独自在风中凌乱。 第三十一章 初至雨落湖 万顷碧波湖中一点黑点逐渐在众人眼前放大,岛上精致小巧的亭台楼阁错落有致。 一道白墙顶着黑瓦讲这些这些精美的建筑环绕在内,墙内隐隐可见绿树红花,飞鸟群群,数道小溪流经山庄,溪水清澈见底,溪中群群五颜六色的锦鲤追逐嬉戏。 山庄白墙上开着一扇丈半余高的乌木门,门上方悬着一块乌黑匾额,上书“雨落山庄”四个金色大字铁画银钩风骨卓然。 此匾是雨落湖的初代主人当年那位司空大将军所书,字体瘦长,天骨遒美,逸趣霭然却又充满屈铁断金的刚毅之感。 李易天几人初到此地,山庄大门外早有奴仆等候接待。 随着司空敬明打首的一行人缓缓走近,这些键仆稚童纷纷弯腰行礼:“恭迎少爷。” 司空惊鸣微笑颔首:“都起来吧,本少只是许久未归,如今终于是到家了。” 他又指着李易天几人说:“这几位都是我邀请来的贵客,大家务必好生服侍,不可有丝毫怠慢让我雨落山庄落下个招待不周的罪名。” 于是立刻过来了几个青衣小厮,一个领头小厮走至吴帅哥与墨麟面前彬彬有礼地道:“贵客若不嫌弃,不如将行礼交给小的们保管可好?” 原来李易天这厮从来不带行礼,几人准备的衣物、以及一些行走江湖必备的伤药、以及几本世上稀有的武功秘籍全被他一股脑的丢给了墨麟背着,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想法,这一路上看的司空敬明咬牙切齿,恨不得把行李从墨林姑娘那孱弱的肩膀上抢下来,但奈何李易天占了个主仆的名分耀武扬威,司空敬明碍于脸皮一直没好意思动手。 他还美其名曰这是为了让墨麟锻炼身体,说什么虽然墨麟是普通女子但是身体的修行不能放下云云。 其实他说的这些全是扯淡,除非是修炼外功的武者,才会采用这种直接锻炼肉体的修行方式。 修炼外功是个极其痛苦的过程,就拿江湖上流传最广的《铁砂掌》来说,修炼者需要一次又一次的将双掌插入铁砂中。 在这种修炼方式下,手掌的外皮肤会迅速的被磨掉,而后新长出的皮肤仍会在铁砂中磨损。 皮肤一次又一次的磨损重生,直到双掌结出的老茧足以抵挡铁砂的侵袭,这时你的铁砂掌才算练成。 有许多武者在修炼外功时都会被磨练得白骨森森,那种日复一日的蚀骨之痛不是常人可以忍受的。所以世上选择修炼外功的人极少,但将外功修炼到大成的人无一不是在江湖上呼风唤雨的巨头。 但是即使是外功的修炼也是需要内功的配合的。 修炼外功者,除了锻炼肉体外还要用玄功淬炼筋骨,除此之外还要经常进行药浴。药浴除了修复修炼造成的身体中各处损伤外,同时也起到改善筋骨的作用,而且作用极其明显。 只是也正因为药浴中蕴含的能量太过巨大,所以修炼外功的武者大多只有在身体处于极度饥渴的状态,才会进行药浴。 然而而墨麟并不是修炼外功的武者,她只是被胡老头在体内布下了无数阵法禁锢住了自身功力而已。 纯以肉体来说,现在的墨麟也只是略强于普通女子而已。,只能说她本身的力量与耐力稍强而已。 所以李易天嘴里所说的让她锻炼身体纯粹是无稽之谈,单纯就是少年心性在自己喜欢的女子面前想要欺负一下她而已。 真要是想要锻炼墨麟,李易天最应该做的事情就是让吴帅哥解开墨麟体内的大小封锁阵法,而不是在这里空放嘴炮。 几人步入雨落山庄,司空敬明看着李易天他们沉吟了一下道:“李兄,你们的到来我还未向父亲禀告,暂且委屈你们先去洗漱休息一下。待我禀告父亲后,今晚雨落湖再给你们接风洗尘,如此可好?” 李易天微微一笑,温文尔雅笑不露齿,配合着他这具好看的皮囊颇有一种大家子弟翩翩公子的风采,声音更是文邹邹的:“无妨,客随主便,司空兄尽管去忙好了。你我兄弟情深何须在意这些小事。” 两边的侍女顿时暗赞好一个温文有礼的佳公子,不愧是公子的朋友。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能和自家公子做朋友的人果然是如玉公子,谈吐有礼,圣人诚不欺我。 殊不知司空敬明深深看了李易天一眼,表面上虽然没有说出什么吐槽的话来,但是心里却骂开了,你个衣冠禽兽,斯文败类!还挺会演,别想祸害我庄里的良家女子,否则我拼了一世清名不要也要切了你! 司空敬明、司空千落与金管家等人继续向山庄里面走去,这边自有婢女为李易天三人领路。 为李易天带路的婢女双十年华,面容姣好,身量匀称,三千青丝高高地挽起,盘成了一个云髻,一根银色簪子没入青丝,一身简简单单的装扮却似是在女子被穿活了,袅袅婷婷的身姿就像一支雨后的初荷。 李易天仔细地观察着这个侍女,侍女察觉到他的视线后发也不着恼,依然安静地在前方领路。 虽然她行走时身姿如弱柳扶风,可步伐爽利,面对李易天明目张胆的观察表现得依旧落落大方,不卑不亢,自然不是一般的侍女。 李易天看出这个婢女武功至少有“玉宇”境修为,再加上她一身出众的气质,综合得分绝对远超一般的大户人家的小姐。这样的女子在雨落湖居然只是一个婢女,李易天不得不感慨雨落湖的深厚的底蕴。 想想自己的贴身婢女邵柳儿那个小丫头,一天到晚就会端茶倒水,撒娇卖萌,李易天突然觉得皇子身份也就不过如此了,还不如雨落湖中一个公子过得舒适。 念及至此,李易天露出了礼貌的微笑询问这个女子:“这位姐姐,还未请教芳名啊?” 那女子微蹲行礼道:“婢子名唤青萝,有幸负责公子这几日在府中的住行。公子若是有什么事情,直接唤一声青萝即可。您在雨落湖游玩期间,婢子就住在您的隔壁伺候公子的起居。” 李易天又和气地问道:“不瞒青萝姐姐说,在下初入江湖,对江湖中的事情一无所知。 更遑论雨落湖这种江湖上凤毛麟角的名门大派了。 烦请姐姐告诉我一些山庄中的禁忌事项以及各位需要在下见面行礼的长辈。 免得在下无意间唐突了高人,坏了庄里的规矩。” 青萝声音温和:“公子客气了,庄中并无什么禁忌事项。 只有那听雨阁是老太爷的住处,若是没有老太爷的邀请,公子还是不要轻易闯入的好。 其余各处,容婢子与您细细分说……” 在青萝的莺歌细语中,李易天渐渐明白了雨落湖大致的构成成份。 原来雨落湖也并非只有司空家族这一家,还有些当初随着司空将军退下来的家将,他们的后代也在这雨落湖中组成了家族成了雨落湖的重要力量。 除了司空家族外,雨落湖中还有王家与闻人家族。王家祖上善用枪,闻人家族祖上善用刀。至于司空家族,却是时间太久,祖上的武功早已不被人提起。 早期在江湖上与各个门派发起无数大战,搜集了不少江湖上的各种武功。雨落湖子弟更是人才辈出,这才一代一代的推动着雨落湖走上江湖上顶尖门派的位置。 随着时间的流逝,大浪淘沙,当初随着司空将军留在雨落湖的那些战将,至今只有王家与闻人家族留了下来。 他们以司空家族为首组成了雨落湖,但是他们也都有着各自的家主。雨落湖每次要做出重大决定时,司空家主也都会找两个家主商量决定。 说着说着,两人便来到了李易天的客房,房间虽然不大,但处处显露出这里主人的雍容华贵。 房里放着一张雕花紫檀木床,上铺一条绣有金丝的七彩文绮丝被,床头一只价值不菲的天蓝紫斑如意瓷枕。 床边放着一个携刻着貔貅异兽花纹的个乌金香炉,炉中燃着定神安魂的百花香。 房间中另有一张黄花梨木的古朴几案,上面放着文房四宝和杯筋酒具。 桌角一个青花松竹梅玉壶春瓶,其中插着一支刚从雨落湖中采摘来的冰娇莲花。 整间客房处处彰显着一种简单又不落俗套的大气。 饶是李易天在皇宫与自己的府邸见过各种珍奇玩物,此刻也得赞叹一番此间主人的匠心独具。 青萝将他带到此处便就躬身告退:“公子多日劳累,婢子已经吩咐人去准备沐浴香汤。公子稍待片刻,香汤片刻后就送来,不知公子沐浴时是否需要奴婢服侍?” 李易天老脸一红,急忙婉拒:“在下习惯一个人在香汤中静思,就不劳烦姐姐了。” 青萝看了他一眼,心想这人确实有些奇怪。一路上都在窥视自己的姿色,但自己要自荐枕席时却又拒绝得如此干脆。 难道他是个道貌岸然之人? 实际上,李易天误打误撞地逃过了一劫。 雨落湖中的女子都极骄傲,即使青萝是个婢女,对于江湖上一般的豪客游侠也是看不上眼的。 此番她不过是想引诱试探一下李易天的为人,毕竟雨落湖不能让一个居心不良、品行恶劣的人接近下一任家主。 本来在路上李易天打量她时,青萝心里给李易天打上了行事轻浮的登徒子的标签,但李易天随后的拒绝又让她有些捉摸不透。 她独自走在路上沉吟思考着,随后她摇了摇头:“罢了,暂时还是多观察他几天再禀告老爷吧。” 第三十二章 游览山庄 李易天洗了个澡,舒舒服服地躺在大床上睡了一觉。 他这一觉一直睡到了申时,其间青萝来送了一次午饭。她敲了两下门后,见无人回应,便将俏脸贴近房门,听见了房间里面李易天轻微的鼾声。 她皱了皱娥眉,没想到这位贵客竟是个这么缺乏自律的人。她想了想,还是轻轻推门进去,将饭菜放在了桌上。 半个时辰后,她又进来一次,将丝毫未动的饭菜撤了下去。 李易天申时起床之后,不好意思出门走动,怕无意间坏了规矩,于是便在房间中自顾自地练起剑来。 隔壁的青萝听见李易天房间中的猎猎风声,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情,急忙跑进了李易天的房间查看情况。 见惊扰到了青萝,李易天收剑入鞘歉然道:“在下闲得无聊,又不敢在庄中走动。只好练练剑法,却是无意间惊扰了姐姐,得罪之处望姐姐见谅。” 青萝微微莞尔,这李公子此时如此腼腆不知是真是假,若是他的真性情,那这倒也倒像是个青涩有趣的年轻人。 青萝笑着说:“公子是雨落湖的贵客,平时不必过于拘束。公子既然已经醒了,应该唤奴婢为您打水净面。这是奴婢失职了,还请公子不要见怪。” 说罢,她退了出去,带着净面丝帕皂角等物,打了一盆水过来。 在李易天洗脸时,她自然而然地收拾起了床上散乱不堪的锦被。 李易天洗好脸后,看着她忙碌的身影不好意思起来,当然这里面绝对没有死宅狗窝被漂亮妹子看到后尴尬的成份∑(o_o;)。 往日在府中都是邵柳儿那个叽叽喳喳的小丫头为他铺床叠被,把她当妹妹养的李易天对此没什么感觉。 在客栈时,李易天更是懒得叠被子,便让它在床上窝成一团,反正他也是个不怎么讲究的宅男。 此刻一个陌生女子为自己收拾乱糟糟的床铺,李易天突然觉得不好意思起来,他只能看着青萝的背影尴尬地揉揉鼻子。 青萝将床铺收拾好后,看到了呆呆立在旁边手足无措的李易天。她微微一愣,这位公子是在……害羞? 她内心有些想笑,为了李易天不会更加尴尬只好忍住。 但她对于李易天的印象却大为改观,这个年轻人的举动实在是太青涩了,也许是自己之前想多了吧。 她开口和李易天说话,声音依然轻柔,还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母性:“公子若是想要练功,奴婢可以为公子领路去庄中的练功场地。此刻我家公子与几位贵客应该都在那里,公子请随我来。” 李易天略微有些尴尬,自己这是被看穿了宅男属性吧? 当下李易天随着青萝来到了雨落山庄的练功场,练功场就是一块开阔的空地,堆放着各种器材,有点类似于前世健身房的感觉。 只见练功场中人影交错,各类兵器交击声、拳掌的破空声,武者发力时的怒喝声不绝于耳。 各处都闪动着刀光剑影,还有在阳光下闪耀着汗光的古铜色皮肤。 一个修练轻功的中年人两腿绑着各重二十斤的沙袋在数十根高高耸立、相互间隔两三丈的木桩上跳来跳去。 那边一个修炼外功的武者赤裸上身扎着马步,有两个人一前一后拿着成人手臂粗细的大棒不停的击打着他的身体。 而这个武者身上已经出现了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血痕,明显他已经快到极限了,但他还是咬紧牙关死死撑着不出声。 总之整个练武场就是两个字——“热闹”!但这热闹之中也透露出武者修行的沉重。 李易天跟着青萝穿过热闹的人群,左瞅瞅右看看,犹如刚进城的土鳖一般。 而正在练武的武者也懒得理他,只是偶尔会有人跟青萝打招呼,青萝则笑着一一回应。 不久两人穿过这一处练武场,来到了一处郁郁葱葱的树林中。 青萝向李易天解释:“刚才那处练武场是雨落湖外门弟子的修炼场所,此处才是雨落湖内门弟子的练功场。 毕竟有些功法不宜外传,修习这些功法的弟子也更喜欢安静的练功环境。 山庄内的练功场只是一部分,还有一部分在长白山内。 司空少爷在长白山内也有自己的练功场,这边的练功场反而是他来的次数最少的地方。 只是这次公子与几位贵客杀贼回来,需要在此休息几日,泄出身上的杀气后再去练功。 如若不然,行功之时难免会多出几分走火入魔的危险。” 说着,青萝带着李易天进入了寂静无声的小树林。 进入小树林时,李易天突然心里一寒,感觉似乎有人正在紧盯着自己。 他急忙四下扫视,却没发现丝毫有人在附近的迹象。 青萝歉然道:“这处练功场地名叫青阳林,是司空家族的重地,家族中不少长老都在林中埋伏防备。得罪之处望公子见谅。” 李易天表面上虽然无甚言语,可心中却有些不快。 自己是司空敬明邀请来的客人,不是你雨落湖捉住的囚徒,盯谁呢? 不愿意让老子来这儿直说! 当下他只是默默地跟着青萝走路。 青萝似是知道他心中所想,也不再像原来一样为他介绍各处地点,只是埋头赶路,一时间两人间寂静下来。 不久,他们来到了林中一处空地,只见司空兄妹一身劲装,正在空地上交手。 他们旁边还站着一男一女,男子年纪四十左右,身躯凛凛,相貌堂堂,面如冠玉,只是面色过于庄重,穿着一身寒酸的寒衣旧冠,整个人流露出一股落魄的韵味。 女子似是二十七八,青丝高盘,生得柳眉杏眼,琼鼻红唇,夹面桃腮,身材颇高,一身黑色劲装紧裹身体,勾勒出一身曼妙的曲线。 此女腰悬长鞭,手中一柄闪着寒光的匕首在她的五指间旋转不休。 她眉眼之间神色凌厉,显露出一股咄咄逼人的英气。 吴帅哥与墨麟也都在此处观战,此刻远远望见李易天走来,吴哥连忙招手示意。 李易天走至近处,吴哥向他介绍两人道:“二杰啊,这位大侠就是十几年前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君子剑’周俨。 他为人宽仁,一柄‘勿施’剑下除了有极少数罪大恶极之人被斩杀之外,再没有伤过谁的性命。 旁边这位女侠复姓闻人单名一个轩字,是江湖上有名的‘蛇鞭女’女侠。 还不快来见过二位前辈?” 李易天急忙行礼:“晚辈李二杰见过两位前辈。” 周俨双手虚扶道:“小友客气了,此番小友能与敬明一起携手杀贼可见小友也是个古道热肠之人呐。能见到如此少年英杰,老夫不胜欢喜啊。” 李易天起身,问人轩却是双目微眯,上下打量起李易天来。 她目光扫过李易天时,李易天只觉得身上像有冰冷的刀锋刮过一般,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须臾,闻人轩的目光又回到了李易天的脸上,似是自言自语般道:“这小子也没什么特殊之处啊。晓月这孩子怎么就看上了他呢?莫非是看中了这张小白脸儿?” 她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在场各位均是耳聪目明的武者,一瞬间这气氛就尴尬了起来。 就连正在打斗的司空千落动作也骤然慌乱了几分。 李易天心中巨汗,果然什么样的徒弟就有什么样的师傅,这个闻人轩是个比司空晓月还要彪悍的红辣椒啊。 这时候他也只能硬起头皮,在心里抱着“你有能耐你就打死我”的念头强行云淡风轻,反手就装了一波逼:“我觉得前辈说得对,无奈这些女子都太过在意在下的这具臭皮囊了,肤浅,真是肤浅!” 闻人轩漂亮的杏目微微睁大几分,看着李易天继续淡定,她嘴角扬起一抹说不清是嘲讽还是欣赏的笑意,只是她笑起来像个盯上猎物的母豹子,看起来还怪瘆人的,吓得李易天小心肝一跳一跳的。 这个年轻人,有点意思!已经很久没有人敢在老娘面前这么飘了。 她下巴轻抬指了指正在切磋的司空兄妹开口说:“小子,你觉得他二人谁胜出的希望更大一些?” 李易天凝眸望向空地上缠在一起的两人,此时司空晓月正咄咄逼人攻势凌厉,一柄短剑从各个诡异的角度刺向司空敬明。 而反观司空敬明虽然应对得还算从容,却是找不到丝毫反击的机会。 李易天思索了盏茶时分说:“应该是司空兄弟赢吧,毕竟晓月姑娘久攻不下就有点麻烦了。” 闻人轩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李易天:“哦?听你说话浮华轻薄,骨子里竟然是个保守派?” 她足下一蹬,在地面上留下了两个清晰可见的脚印,却丝毫没有发出声音,李易天只看她的身影在自己眼前飞速地放大,下意识想要躲闪,背部却撞上了一只纤手。 闻人轩拿捏着李易天双臂,脊柱等各个部位的筋骨,李易天左躲右闪,闻人轩却像一条捕猎的青蛇一样死死地缠着他,并且虽然她脚下不停可是丝毫没有耽误手上的功夫。 闻人轩拿捏完了之后退回原地,像是发现了什么稀奇的事情嘴里啧啧有声。 第三十三章 司空无双 听到心上人这样评价自己,司空晓月俏腮微鼓,暗咬银牙,心里有些不服气,手上剑势更加凶猛了几分。 但是司空敬明在这险势横生的境地中,表现得愈发像一座在狂风中巍然屹立的大岳了。 任凭妹妹奇招迭出如八方狂风来袭,他自沉稳如山巍然不动,甚至开始逐渐适应司空晓月变快的剑速,慢慢地尝试掌握这场战斗的主动权。 司空晓月气力消耗加剧,不宜久战,出剑愈发的快了,只是招数过于追求速度,招数间开始出现了一些一些细微的破绽。 数招过后,司空晓月一剑刺向哥哥的胸膛,这一招出招的时机仓促了点儿。 司空敬明飞眼睛一亮,抓住了司空晓月的破绽,手中长剑侧拍向簪花短剑的剑柄。 眼看司空晓月收手不及,她眼中闪过一抹狠色,玉手不抓反送,短剑划出一道银光电射向司空敬明的面门。 司空敬明急忙向后仰,短剑从他鼻前飞过,随后几缕短发飘落在地。 司空晓月趁机向后跳出战圈,纤手在腰间一抹,一条手柄末端被打磨成刺状的黑色细鞭被她从腰带中抽了出来。 她右手一抖,鞭子如择人而噬的毒蛇般窜向了司空敬明。 司空敬明长剑一横“刺啦”一声,细鞭在剑身上划出点点火星。 司空敬明面色凝重似是非常忌惮妹妹手中的那条鞭子。 旁边闻人凤斜了李易天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说:“小子,可以啊,那丫头挺在乎你的看法啊。居然连鞭子都用上了。” 李易天被她看得发毛,情不自禁地打个寒战,他不敢惹这疯婆子,只好转头问脾气较好的周俨:“ 先生,司空晓月这鞭子有什么讲究吗?” 周俨宽厚地笑笑:“不瞒小友说,小姐真正的功夫都在鞭子上,小姐的鞭法是得了闻女侠真传的。小姐的剑法不过是从鞭法上化用过去,遮人眼目的障眼法而已。闻女侠的鞭法杀伐之气过重,故而这套鞭法只分生死不论胜负不适合在擂台上拿出来做切磋之用。而且小姐的鞭子上还淬了毒,一旦小姐用了鞭子就相当于把她自己和少爷的命交给在下与闻女侠了。所以小姐与别人切磋时一般不用鞭子,除非她打出了真火。” 李易天心叹一声何苦呢? 此时此刻,他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只好凝神向场中看去。 只见场中的司空晓月周遭鞭影缭绕,在空气中击出道道爆响如同魔女一般。 司空敬明面对周围呜声阵阵的重重鞭影左右闪躲,黑色的紧身衣上已被抽出了道道裂口。 他裸露的皮肤上丝丝血迹渗出,这还是幸亏他躲得快,不曾沾染到鞭上的毒素,不然此刻怕是已经倒地了。 两人交手极快,眨眼间已过数十招。 终于再一次鞭剑相击时,司空敬明长剑一绞,将黑色的鞭子缠绕在长剑上用力一扯,随着一声轻喝:“撒手!”,那姿态极潇洒,尴尬的是他并没有把鞭子从妹妹死死紧握的手中撤出来。 他急忙变招将剑和鞭子向下一掷,长剑带着鞭身插进大地,他右足一蹬,人已如同一只白色大鹫一样高高跃起凌空一掌拍向司空小月。 司空晓月来不及收回鞭子,便倒转鞭柄对着哥哥一点。 只见李易天身边人影一闪,周俨消失不见,已经站在场中双手擒住了两人的手臂。 司空晓月终究是占了武器的便宜,鞭柄末端已经抵在了司空敬明的喉咙上,而司空敬明的手掌离司空小月的胸还有着几分距离。 司空敬明收回手掌,看着妹妹含笑道:“妹妹,你武功又进步了,这次比武为兄输你一筹。” 司空晓月本想说些什么却又作罢,扬起脑袋“哼”了一声,似是一只骄傲的小猫儿。 随即她又把目光转向了李易天,似乎在问他“我厉不厉害?” 李易天笑着点点头,司空晓月心头一跳,随即便含羞带怯地低下头去。 兄妹两人向众人告别过后,比武累了一身的臭汗,要回去洗漱换身干净衣服,嘱咐李易天不要乱走,就在这练武场中等待他们。 闻人风右手轻抚自己腰上的长鞭,似是漫不经心地说:“这位吴大哥来历似乎神秘得很呐。之前我询问阁下的来历,老金却只是笑而不语。不知道阁下到底是哪位高人,可否赐教两招?” 吴哥抚须不语,装聋作哑,似乎问人凤嘴里的高人说的不是他一样。 闻人凤见他对自己不闻不问,心中暗自着恼,又是一个沽名钓誉之徒! 她盯着吴哥抽出长鞭,“啪”的一声在地上抽出一条约莫五六寸深的土沟来,似乎非要逼着吴哥应战不可。 吴哥见躲不过去了,终于无奈的说:“你这暴躁女子真是不知好歹!难道你非要逼着我当着易天、墨麟这俩孩子的面挨打不成?大家都是江湖中人,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闻人凤脸色一黑,二话不说就是一鞭子抽了过去。 “别打脸!别抽屁股!哎!打哪呢!你这没羞没躁的疯婆娘!我跟你多大仇啊?你是要让我老吴家绝后吗?” 吴哥怪叫连连,像个猴子一样上窜下跳躲避着闻人凤的攻击。 闻人凤见抽不中吴哥,愈发羞恼起来,手上暗自加了几分力道。 吴哥继续在鞭影里风骚走位,虽然姿势难看如同野狗乱爬一般。 但是闻人凤就是不能从这条野狗身上抽下半根毛来。 闻人凤意识到对方武功高出自己太多,自己这种神兽还不足以试探出对方的深浅。 她只好叹了口气,收起长鞭抱拳致歉道:“是小女子不知天高地厚,冒犯高人了,还望前辈勿怪。” 吴哥继续笑咪咪地抚须而立,一副“我胸怀宽广,不与你一般计较”的高人气派。 只是他这副神情与之前虽然没有设么变化,但落在其余几人眼中却总有股子说不出来的猥琐气味儿。 终于,司空兄妹换好衣服回来了,他们俩察觉出了此时场中诡异的气氛。 司空敬明看着四周尴尬冷场的气氛,茫然地问道:“大家这是怎么了?莫非是在下衣着有什么不妥之处吗?” 李易天看着这个单纯的孩子,憋着笑说:“不不不,司空兄你这身衣服简直太符合你的气质了。你看你一身白衣如落月,一看就是卓尔不群、腹有诗书、剑胆琴心、气质翩翩的好少年啊。我们这是都被你惊艳到了。” 司空敬明觉得这犊子肯定憋着坏等他呢,如果换做以往有人那么说,他肯定要谦虚一下。 现在么,还是继续沉默吧…… 李易天却不打算放过他,在他身边低声私语道:“司空兄对晓月姑娘真是兄妹情深啊。刚才那最后一掌没出全力吧?司空兄肯定没出全力吧?” 司空敬明剑眉一皱,快速瞟了司空晓月一眼,见她没有注意二人的动静,急忙低声道:“你想怎么样?” 李易天笑得愈发骚气了:“不怎么样,只不过刚才夸你帅气,你一点反应都没给。显得本少侠是个马屁精一样,我心里不爽整整你而已。” 说罢他怡然自得地哼着小曲儿,一副“有种你就来打我呀”的贱样儿,继续晃晃悠悠地跟在后面。 不多时,几人来到了雨落山庄的待客厅。 山庄内虽然不似皇宫那样珠光宝气、金碧辉煌。却也处处雕梁画栋,古香古色,充斥着悠久的韵味。 李易天几人走进后隐隐约约看见大厅内有几个绰约的人影。 半日前,也就是李易天一行人刚进府时。 金管家在安排好几人之后匆匆赶进一间书房,书房内放着一张打磨精致乌木书案。 书案上被人按照木材本来的纹理雕刻出细微的云纹,一看就是名匠的心血之作,上置文房四宝。 四壁上悬列着几副泼墨山水画,有些是当代大家的稀有真迹。 还有些山水画,山峰瘦削,江水之中多有孤石,浪溅飞华,江流石不转。 整副山水画颇有“举世皆浊我独清”的风骨,从中也可窥出画家的几分风格。 一人端坐在书案后的方椅之上,面前摊着一本杂书。 待金管家的敲门声响起之后他才回了一句:“进来。” 金管家推门而入,面色恭谨:“老爷。” 男子淡淡道:“坐。” 金管家立即没有丝毫拘谨的坐在书桌对面的一张椅子上,这与一般的主仆关系大不相同。 也许就是这个男子独特的个人魅力吧。 毫无疑问男子就是雨落湖司空家族的当代族长——司空无双。 司空无双端起桌上的白玉茶壶为金管家倒了一杯茶,茶色明亮、淡香怡人。 金管家捧过茶杯轻抿一口,闭上双目享受片刻笑着说:“味道香醇、口感鲜爽,老爷果然还是喜欢这白马毛尖啊。” 司空无双无甚表情,依旧淡淡地道:“何事?” 金管家放下茶杯,沉吟片刻说:“老爷,府上来了几位天上的贵客。” 司空无双面颊微动:“哦?他们有何用意?” 金管家苦笑着说:“二公子要游历江湖,他们岂能不派人跟随? 也是巧了,他竟然初入江湖便与公子相遇,还成了与公子意气相投的朋友。” 司空无双面色严厉隐有怒气,他一拍书案:“胡闹!敬明怎能轻易与李家的人相交? 李家历来风云变幻,因为那把椅子,兄弟之间反目成仇者比比皆是。 敬明是要毁了雨落湖这片净土么?!” 金管家为了自家少爷免受皮肉之苦,急忙劝慰道:“老爷息怒。少爷也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而且李公子为人却是有古侠之风,少爷也只是与他意气相投而已。只是当下老奴知道了他的身份后不敢让他出什么差错,这才同意他来雨落湖做客。” 司空无双叹了口气:“老金,这件事情你做的对。在秦国这片土地上,他的性命确实比我们雨落湖重要多了。他若是出了什么差错,不知又要再起多少干戈。也罢,今天我就去见见这位古道热肠的‘李公子’吧。老金你待会儿去告知一下闻人家、王家的两位家主李公子的真实身份。并要他们不要泄露出去,晚上带着他们的家眷来参加晚宴吧。” 金管家看着司空无双面色古怪,似乎在斟酌着什么。 司空无双看着金管家的神情皱眉:“怎么?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无论是什么滔天大事,老金你只管开口就是,在雨落湖的地界里,还有我们司空家族解决不了的问题吗?” 金管家小心翼翼地说:“那个……小姐好像有些倾心于李公子……” 司空无双面无表情,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金管家突然觉得自己身处数九寒天,不寒而栗。 司空无双咬牙切齿地说:“我还真是养了一对好儿女啊!真是个个都不让人省心!” 第三十四章 晚宴 李易天几人以司空敬明为首谈笑着步入大厅,只见大厅正中立着一个男子。 司空敬明兄妹急忙过去行礼:“见过父亲!” 男子轻轻颔首:“不必多礼。” 司空敬明站起身来向李易天介绍道:“李兄,这就是家父。” 又对司空无双说:“父亲,这就是金叔向您提起的那位与我携手杀贼的少侠。 李兄的古道热肠、侠肝义胆孩儿自愧不如。” 李易天急忙行礼:“晚辈李二杰,见过前辈。” 司空无双听见“李二杰”这个名字,心里嘀咕这小子果然不是什么好鸟儿,李二杰?忽悠傻子呢?! 他眼角余光看到自己女儿的目光就盯在这个年轻人身上,不禁眼角抽搐,更加认定李易天这犊子不是什么好鸟儿了。 但他终究还是让李易天起了身。 紧接着,司空敬明又为李易天引见了自己的母亲——李青苗。 李青苗这女子虽然人到中年眉眼隐现皱纹,可风韵犹存,身段丰满,她呵呵笑着打量着李易天,似乎已经知道了什么。 李易天看了一眼李青苗的身材,又目测了一下司空晓月,不禁暗自感慨:“妹子,前路漫长啊。” 厅内还有几人,有闻人家族族长闻人空,他的妻子杨孤城。 他膝下的长子闻人恨天,庶出的女儿闻人良。 还有王家家主王惊龙,其弟王不惊。 李易天听到兄弟俩的名字是差点笑出声来,一个惊龙,一个不惊,这是要窝里斗的节奏啊。 也不知道王家上任家主是个什么样的奇葩,才会给自己的儿子取出这样的名字。 王惊龙的妻子刘琼和他的独子王风临也来了。 李易天暗暗觉得不对劲,怎么雨落湖的核心管理层都来了,难道老子的身份暴露了?不可能啊! 他并不知道吴哥早就已经把他的身份卖得干干净净的了。 几个知道他身份的中年人还好,可闻人恨天与王惊龙看向李易天的眼光中可就带上几分挑衅了。 鬼知道他们是为什么看李易天不顺眼,也许是因为司空晓月引来的情敌,也许只是对家族动用如此高的规格的晚宴来招待一个以自己年纪相仿的年轻人不满,或者纯粹是不服气。 李易天对他们一概视而不见。 众人落座之后,一盘盘奇珍异味如流水般端了上来。 练武世家倒也不似朝堂中人非要弄些歌舞附庸风雅,大家一起喝酒聊天谈天说地倒也快活。 不多时,闻人恨天与王风临拿着酒壶酒杯走过来了。、 前者身材修长,眉目俊朗,颇有些温文公子的模样儿。 后者体型健硕、眉眼开阔、面貌平庸无甚出奇之处。 但王风临习武多年,整个人往那一站,散发出一股如同初阳般的精神劲儿。 他与闻人恨天看上去一文一武倒也相得益彰。 王风临走过来先是向司空敬明一抱拳:“司空兄弟。” 再向李易天抱了一拳:“李兄。” 不待李易天作何反应,他便径自向自己的大杯中注满烈酒,一口喝干,翻转酒杯对着李易天。 王风临没有任何言语,一双虎目炯炯有神地盯着李易天。 李易天叹了口气:“王兄这是要给在下一个下马威啊。” 说罢,他右手拿过一个相同大的杯子,也向其中倒满了酒,却突然一下掷了出去。 玉杯清脆的碎裂声震惊了几个年轻人,正在交谈的几位长辈也悄悄关注起这边的状况来。 王风临面上变色,“一句李兄可是看不起我?!”还未来得及喝出来。 只见李易天右手一探举起一坛烈酒,左足一提,“呯”的一声踏在矮案上,犹如长鲸吸水“咕咚、咕咚”地干了半坛子酒。 王风临目瞪口呆,这是什么情况! 李易天面不改色,笑话,老子穿越以前可是号称白酒两斤不倒的大佬,在你这儿装个逼还不是轻而易举。 怎么着?被爷吓到了吧? 装逼还是要有始有终滴,李公子一抱拳:“酒逢知己千杯少,王兄这样的朋友来敬酒,在下怎好负了你的一番盛情?” 王风临气得心里骂娘,玛德,劳资为了来压你一头特地挑了个最大号的酒杯。 这都能被反杀,自己还怎么玩? 当下他也提起酒坛“咕嘟、咕嘟”灌了半坛子酒,灌完一抹嘴,笑着对李易天说:“李兄果然痛快!” 也不再继续找事了,当下就回了自己的位子。 李易天的面色却突然难看了起来,一旁伺候的青萝见状善解人意地说:“ 李公子,雨落湖用来招待您的‘千莲露’不比平常酒水。 这酒是针对武者所酿,即使是金老沧海境的修为也不敢这么喝的。” 李易天勉强撑着:“没……” 却是话没说完,胃里的东西就冒了出来,吓得他急忙捂嘴,强行憋下了这一波。 青萝继续善解人意:“我扶着公子出去走走,舒舒气就无妨了。各位,暂时失陪了。” 说罢她扶着李易天出去了,到了外面,李易天强撑着说:“ 青萝姐姐,你说走走就好了,为什么我感觉还是那么恶心呢?” 青萝默然不语,倒是掏出了一个铜盆放在李易天面前。 李易天:“……” #@!~*&…… 正在舒畅之际,李易天眼角余光突然飘到了另外一个同仁。 王风临的丫鬟“千鸟”扶着自家少爷,眼神幽怨地盯着李易天。 #@!~*&…… 某时,两个男人含情脉脉地看着彼此。 啊,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爱这土地爱得深沉~ 李易天整理衣冠,负手于后,举头望月,眼神中有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忧郁。 忽略他苍白的脸色以及呛人的口气,这分明就是一个忧郁的贵公子。 李易天语调温雅:“王兄,你看今晚这如画的月色,真是不枉我两人走这一遭啊。” 王风临也抬头看天:“李兄所言不虚,也只有你我这等文人雅士才能赏到这等美景。 其余众人何其俗也?” 两人相视一笑,确认过眼神,都是不要脸的人! 千鸟与青萝解释叹了一口气,前途黑暗啊~ 两人一同回到大厅,司空敬明看着他们俩说说笑笑一副哥俩好的黏糊劲儿吃惊得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他扭头问自家妹子:“我是不是看错了?” 司空晓月一脸花痴:“李哥哥果然走到哪都受欢迎。” 司空敬明:“……” 司空无双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这小子有点意思。” 吴哥不耐烦道:“怎么说话呢?皇子能是你这么称呼的?” 司空敬明瞅他一眼,老东西,要不是我打不过你轮得到你在这儿嚣张? 不料王惊龙又不知死活得横插一杠子:“这小子脾气挺合我胃口,有前途!” 吴哥:“……” 玛德,老子给你们脸了是吧?一个二个的这么飘,不拿我的话当话听。 这边李易天回到自己座位上发现闻人恨天还没走,不由地眯了眯眼睛。 王风临虽然是想找茬,可他明显心地不差,不然不会后来把自己也喝吐了。 但这位,自己都喝吐了还要来敬酒,看来是不知道因为什么记恨上了自己啊。 闻人恨天斯文地一笑:“看来李兄酒量已到,在下这杯饮尽,李兄随意如何? 在下真心想交李兄这个朋友,无论李兄饮下多少,心意到了就好。” 这下不止李易天,一向谦和仁厚的司空敬明也不禁皱了皱眉头。 闻人恨天这番话绵里藏针,这就过分了啊。 司空敬明站起身来:“李兄今日已经够量了,闻人兄长若不嫌弃,这杯酒司空替李兄喝了可好?” 闻人恨天一本正经道:“这如何使得?都是在下多嘴,这样在下饮尽杯中酒以示诚意。 李兄既然身体不适就不用喝了。” 不料李易天哈哈一笑,朗声笑道:“哎~朋友相交贵在真心。 岂可因为这些小事坏了义气?” 说罢他又将剩下的半坛酒提起来一饮而尽,而后将空坛对着闻人恨天笑而不语。 闻人恨天一愣,没想到他对自己这么狠。 于是他咬了咬牙也喝下了半坛酒。 随后两人果不其然又出了大厅,只是这一次李易天没有看到闻人恨天。 终究他还是要点脸的。 青萝为李易天轻抚脊背顺着气,她看着吐得一塌糊涂的李易天,面上闪过了一丝不忍之色。 她低声道:“公子这是何苦?” 李易天吐完站起身来,接过青萝递来的手帕擦了擦嘴说:“ 没办法,对付这种人向来只有让他疼了,他才知道你不好惹。” 再回大厅时,李易天的脸色愈加苍白。 第三十六章 再相见 就在李易天在客房内沉沉睡去的时候,吴哥卧坐在院落的屋檐上,他身旁放着一个酒壶,两个酒杯,这个有着诸多故事的男人抬头望月,嘴中以细小声音喃喃不断。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衣袂破风声响起,水银般的月光下白发飞扬。 满头白发的司空无锋如一杆标枪般插在房顶上,一双鹰眸斜睨后者,他看着吴哥质询道:“你来我山庄里干什么?” 吴哥为他倒上一杯酒,不是山庄里的珍奇酒酿,只是秦京路边常见“柳叶青”,不贵,二十文一坛的土酒,也是某个女子的最爱:“司空老儿,你我也算是熟人了,有时无视,我来你这里看看不行吗?” 司空无锋笔直地坐下,抬手将酒杯环在指尖轻轻转动,荡漾的酒水搅碎了人间的一轮明月,他看了良久,仰脖喝干了滋味不怎么样的酒水,看着空空如也的酒杯,叹了口气。 他看着吴哥,语气萧索地如同深秋的枯木:“许久不见了,吴悔,说实话,可以的话,我都不想再看见你了。” 吴哥笑了笑:“我依旧年轻,你却愈发衰老再过二十年,或许便是阴阳相隔,这世上又少了一人记得她。” 司空无锋面无表情:“她都走了,我又何必再年轻呢?” 吴哥摇了摇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伸手入怀取出了一卷破破烂烂的牛皮。 这牛皮上画着一堆杂乱无章的人形,像是作者记录功法的时候,恰好处于烂醉如泥的状态,一招一式虽然古拙浩荡,但是招式之间却毫无衔接的细腻可言,提名的时候倒是气势逼人,五个鲜红如血的遒劲大字“起手撼昆仑”。 吴哥喝了口酒,将牛皮递给司空无锋说:“这拳法我看着不错,想将它传授给我家少爷,你是行家,看看合不合适?” 司空无锋接过牛皮卷细细浏览,枯寂的双目中闪过一丝光彩,空着的右手细微的比比画画,动作细微的连风都不曾扰动一丝,吴悔耳中却听到了隐隐的惊雷之声。 “这拳法顶尖,霸道绝伦,对于资质也无甚要求,求的是天台四万八千丈,我自一步一天梯。只是这拳法最好从小练起,才能练出一副最能发挥出拳法威力的体魄。你家和少爷么,骨架初成,筋脉已定,却是难将拳法练至大成了。” 吴哥眼带笑意,心道我家少爷的心境已不同往日,对于这些东西早没有那么在意了。 拳法能不能练到大成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好像没什么区别吧? 吴哥起身,理了理衣服道:“那么在雨落湖的这一段时间里,就烦请你教导一下我家少爷了。” 司空无锋突然道:“这武功是你从蚩尤门里偷出来的吧?风格和我们缴获的其余武功很像。” 吴哥哈哈一笑道声:“聪明。”,纵身一跃,人已在原地消失不见。 司空无锋手持古卷,眼角已有皱纹的老人,这一刻脸上终于带有些许笑意。 遥想当年,红衣仍在,侠盗巨侠一起肆意江湖,金杯烈酒、鲜衣怒马。 第二日,李易天早上起床,在青萝小姐姐的服侍之下洗漱用餐。 吃饱喝足之后,李易天突然就犯愁了,他实在不知道自己该干些什么啊。 司空兄妹都练功去了,这雨落湖自己一人去游玩好像也无甚意思。 虽然他也很想带上墨麟去湖里玩玩,但自从在湖里写了那一首诗之后他就不知道该如何与墨麟相处了,嗯……这绝对不是因为自己单身习惯了的原因…… 至少他现在无法像以往一样,借着花花公子的身份心安理得地去调戏她了。 与其说李易天不知道如何与她相处,倒不如说李易天现在潜意识里就想躲着她。 那么李易天就觉得蛋疼了,难道说自己出门两个月之后,又要在别人家做一个宅男? 好在没让他愁苦多久,吴哥就带着司空老太爷找上门来了。 对江湖前辈,李易天无奈又是一揖,心里却吐槽,这古代世界什么都好,就是礼节太多了,让人心力憔悴。 李易天起身的同时,司空无锋也在打量着他。 也不等他同意,司空无锋就拉拉他的胳膊扯扯他的腿儿,在身上各处筋骨拿捏了几下,方才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 司空无锋开口就让李易天跪了:“小子,赤手空拳的在我孙子那儿挨揍滋味不错吧?” 突然被一个陌生的老头子这样挑衅,虽然他知道雨落山庄里多的是能够一指头戳死自己的高手,可心里多少还是有些炸毛的。 他不好发火,只是面上勉勉强强地挂着一副难看的笑容谦逊道:“司空兄的武功晚辈是拍马不及的,被他打几下,面子上难看些也在所难免的事情。” 司空无锋眯了眯眼睛,言语如刀锋:“哦?你当真是如此不求上进之人吗?还是说吴悔这个邪门歪道下注的人也是不堪造就的粪土?你在江湖上跟人讲道理就凭那几手不伦不类的破烂剑法?没了剑你就打算缩起头做一个任人宰割的王八?” 李易天勃然大怒:“老东西,住口!” 司空无锋不为所动,继续刺激他:“看来也只是个只会口上虚吼的废物罢了。倒是我孙女儿瞎了一双招子,竟然看上了你这个一肚子草包的破烂绣枕。” 李易天再也无法忍受,腰间长剑一弹,右手已经握住剑柄,可是剑还未出鞘,便觉得剑柄处压了一座巍峨大山,任他如何用力,霜刃都未曾从剑鞘里露出一丝来。 李易天一声怒喝,放弃拔剑,左手五指成拳便向司空无缝的面庞毫无章法地砸了过去。 司空无锋不避不闪,同样左手握拳迎了上来,正正地跟李易天的拳头碰撞在了一起。 只听“咔嚓”一声骨响,李易天左腕响起一声清脆的骨裂声,五指无力下垂。 李易天紧咬牙关,将一声惨嚎咽了下去。 虽然他面色抽搐,额上冷汗如同浆出,但右手还是握紧成拳,依旧是招式不变地一拳砸了过去。 司空无锋再出一拳,击得李易天右手痛楚情不自禁的放开了握紧的拳头。 而后司空无锋轻描淡写地抓住李易天右手小指向下一掰,又是“咔嚓”一声,李易天惨嚎一声,右手小指处有白森森的断骨茬子戳破皮肤露了出来。 李易天急忙想收回右手,却被司空无双左手如同铁箍一般紧紧抓住右手手腕。 接着,司空无锋极其缓慢地一根一根的掰断了李易天右手的其余四根手指。 李易天身形蜷缩地像个大虾,面上痛苦地涕泗横流,不断抽搐着右臂,徒劳地想把自己的右手抽回来。 可无论他怎么挣扎,那个恶魔都死死地握住他的右手手腕,以极其缓慢的动作慢条斯理地将五根白皙修长的手指一根根的折断。 司空无锋从一旁震惊不已的青萝手中取来丝帕擦了擦自己的双手,将染血的丝帕随手丢在地下。 没有老太爷的命令,青萝也不敢擅自给李易天处理伤势,吴哥立在一旁不言不语,不知道在想什么。 于是三个人静静地看着李易天在地上滚来滚去,哀嚎不止。 对于李易天来说,藏经阁中练功时,虽然也常常经脉胀裂,但是那时吴哥与方先生诸位高手都在身边防护。 一旦有任何不对他们就会用自己的功力帮李易天压住伤势。 所以李易天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缓慢而又漫长刻骨铭心的痛苦。 他看着自己的手指一点点地弯曲,然后折断,露出森森白骨。 但是他终究还是慢慢咬牙忍了下来,当着几个人的面,用牙咬住自己滚落出来的瓷瓶,取出司空晓月所赠的“春风丹”。 他强撑着咬开半颗咽下肚去,另外半颗嚼碎和着口水一起涂在自己的双手上。 然后他不无怨意地举着双臂对从始至终一直在一旁毫无动作的吴哥说:“劳您驾,给我接下骨。” 吴哥没动,司空无锋却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 看到他,李易天的双臂情不自禁地缩了缩,眼神畏缩而有掩藏不住的恨意,但少年人的倔强让他咬紧牙关撑了下来,依旧固执地伸着右臂。 司空无锋左手用力地抓住了李易天的手臂,李易天看着在自己眼里如同恶魔的老人,下意识的闭上了双眼。 但随即他又强迫自己睁开眼看着司空无锋,咬牙做好了再被他折磨的准备,要看看他接下来对自己做什么。 司空无锋看着那双眼角还残留着泪痕的眸子,黑色的瞳孔里有愤怒,有恐慌,有疑问,还有几分主人不曾察觉的委屈。 他结果李易天的右手,在两人肌肤相接的瞬间,后者骇的身形一抖,总算忍下了身体不断地要将手抽回去的欲望,老人没有再为难李易天,为李易天处理伤口的动作十分轻柔。 但他嘴里的言语却依然如烧红的刀子一般伤人:“不错,嚎了那么久也没有向我求饶,还知道自己涂药,总算有点汉子的样子。” 一直没说话的吴哥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这就过分了啊。” 司空无锋并不抬头:“怎么,舍不得了?现在舍不得还来得及。” 吴哥叹了口气说:“我是下不了这个狠心,还是交给你算了。” 说完吴哥就走了。 在那一刻李易天的心里情不自禁地充满了恐慌,司空无锋掌中的手臂颤抖了一下。 司空无锋看着他,看着这个目光有些躲闪的年轻人说:“怎么?怕我吃了你?放心,我只教你一段时间的拳法,之后你的一切都与我无关。你只要活过这一段时间就好了。” 说着司空无锋从怀中取出一个泥瓶,用手指从中挑了一些黑糊糊的药膏抹在李易天的断指与左手手腕上。 顿时那些涂抹药膏的地方变得如同火烧一般,血管像蠕虫一般蠕动,皮肤也变得赤红。 “啊!”李易天惨嚎着,身体情不自禁地想要蜷缩起来,却被司空无锋强行按住。 老人皱了皱白眉:“忍着!如果你不想长出一双歪手,就别在老子这儿像个姑娘一样。” 做完这些,老人吩咐青萝将房间收拾一下,又转头对李易天道:“今晚戌时在此等我。” 说罢扬长而去。 第三十七章 挨打即练功 李易天仰卧在床,哭的梨花带雨,像个被单身三十多年满脸油光长相感人的糙老爷们儿逼近了夜黑风高的死胡同里的多人运动了数个时辰的娇柔小娘儿一样。 这老头儿走的是进门就先打骨折的豪放派路线啊,看吴哥那只领工资不干活,吃瓜围观自家清秀少爷被一脸凶悍的老流氓无情蹂躏的黑心保镖做出的姿态,自己接下来的日子是绝对的水深火热,那水里还得多放辣椒啊。 说实话,要说李易天心里没点儿恨意,那纯粹是瞎扯,但是闹清楚这老头儿是自己接下来修习武功的师傅,这心态愁苦中掺合了三分期待,酸甜苦辣,这滋味当真不一而足。 他心里筹划,自己当初在藏经阁里修习的太玄经,算得上是江湖中的超一流内功了,这龙渊剑法既然连司空敬明这种名门的核心子弟都有所耳闻,想来也是个上乘武功,现在跟着司空老儿学些拳脚功夫,补足自己的短板,日后行走江湖,应该是自保无虞了。 不知怎么的,他突然回想起了其国皇宫里那个身披黑色大氅的父亲,他离开咸阳,向父皇请别时,后者那犹如石雕般冷漠的脸庞,以及眼眸中一闪而逝,像一根刺一样深深地扎进他的心里的满意。 他在满意什么?李易天从踏进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开始就没有小瞧过这位权倾天下的帝王,他清楚,自己的父王是在满意自己的知趣,文韬武略丧尽的皇子就该自己主动离开帝国的权力游戏场,主动的隐没自己的名声,护住皇家温情的面皮。 他左手探入怀中,握住了几页皱巴巴的信纸,这是他在咸阳除了武功之外唯一收获的宝物,这是大秦皇后的懿旨,也是一位心疼儿子的母亲所写的家书。 家书的内容平俗浅显远不及写书人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来的娟秀灵动,但字里行间流露出来的舐犊情深,却悄无声息地扣开了李易天的心防: “吾子易天,见字如晤。娘知道你心里不甘心,一直以来,你大哥都是被你父皇作为未来的储君培养的,你从小事事都喜欢争强好胜,心里不服气,一直都要和他争斗,娘是理解的。” “但是你也知道,你大哥的亲娘昭妃在你大哥三岁的时候为了保护你当时还是太子的父皇,拿自己的命为他当了一剑,你父皇当时还没有坐上九五之尊的位子,没有练成天家无情的帝王心术,心里一直觉得自己亏欠于他。” “后来,这孩子就认我为母亲,成了你的大哥有了嫡出的身份,而你父王也为了弥补他逝世的母亲就将他作为太子来培养,这些年来,你大哥勤勤恳恳,带人中正仁和,治国条理不紊,雷霆雨露兼而有之,渐渐获得了文武百官的认可,成了自己的势,你父皇也就愈发地欣赏他了。” “你当初少年心性,为了博得父皇的关注,兄长立朝堂,你便进军伍,年纪轻轻却握着比你还高的长矛,穿着比你还沉重的盔甲,你脸上带着血污站在娘面前的时候,娘高兴也心疼。” “现如今,虽然我儿忘尽前尘,可娘心里却多了几分欢喜,终于不用再担心你横棺而回。娘盼着你能早日想开,做个逍遥王爷,虽然你爹心肠渐如铁石,可娘与他多年的夫妻情分,足够保你平安,儿啊,庙堂虽大,已无你立身之地;江湖虽远,却能成逍遥之身啊。” “愿我儿能在江湖上早遇良人,看尽山海,再见娘时能开颜欢笑。” 李易天右臂横放在双目上,嘴角的笑容混合着苦涩与无奈的洒脱,在这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回荡着他的低声自语,“江湖啊江湖。” 天黑后,托那不知名的黑色药膏的福,李易天的双手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虽然不是如受伤之前那么强健,但是断掉的骨头和裂开的皮肤却都已经痊愈了。 司空无锋如约而至,进来之后只是冷冷地扔下了一句:“跟我来。”后便再无其它言语。 李易天跟随他绕过山庄内的各类机关暗箭,来到了山庄的后面。 雨落山庄背靠长空山,但靠的却是长空山上的悬崖绝壁。 崖高数百丈,仅有一根孤零零的铁索连接着悬崖与山庄后院一处空地上的巨石。 想想也是,只有背靠悬崖,才能防止有心怀不轨之人从山上偷袭雨落山庄,铁索的一端安放在空地上也是这个目的。 如果真有歹人想要通过铁索偷袭,恐怕他一落地就会被周围埋伏的无数暗哨高手给发现。 司空无锋当先掠起,伸足点在铁链之上,如展翅鸿鹄般沿着铁链向山崖上飘荡而去。 李易天看着在司空无锋脚下下晃晃悠悠的铁链,衬着下面深不见底的峭壁深渊,感到头皮发麻。 他的轻功还没好到可以点着晃悠的细铁链上山的地步。 没办法,李公子只能苦着脸用自己的双手搂着铁链慢慢向上爬。 虽然姿势不如司空大侠帅气,双手也不敢用太大的力,不过好歹是爬上去了。 司空无锋静静地站立在山崖上等着他,见他到达,瞥了他一眼,嘴里不轻不重的说: “吴悔那厮还说你轻功方面颇有天分,现在看来你这功夫也不怎么样嘛。” 李易天心里有无数神兽翻滚奔腾,您这个级别的大佬好意思跟我比轻功? 反正现在这位爷说什么都是对的,看吴哥的样子就算是这老东西把自己练死了也没多大关系。 司空无锋领着李易天在山中七绕八拐来到了一处不知名的小山谷。 他的神态突然就变得严肃起来,很郑重的问李易天:“在开始之前,我必须先问一句,你愿意练拳吗?” 李易天一脸茫然:“what?我的意思是,这有什么意义吗?” 司空无锋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左膝微曲,右腿后撤,右手五指握拳撤至腰间。 那一瞬间,司空无锋整个人突然就静止了。对,李易天眼中的视界仿佛是一幅静止的风景画,除此之外他再也找不出更合适的形容词了。 司空无锋只是简简单单地拉开了一个弓步拳架,周围的一切却仿佛突然寂静下来,只有那道白发白须的瘦削身影如苍松般屹立着。 司空无锋一拳递出,长风骤啸,老人身形前雪花翻涌疾飞,形成了一条雪白的通道。 老人收拳而立看着李易天面无表情地问:“想练拳吗?” 李易天懵逼片刻急忙道:“想!” 司空无缝重复开始的问题:“那么,你想练什么样的拳? 是要练以柔克刚、化劲力于无形的拳法,还是要练大开大合、刚猛无铸的拳法?” 李易天沉思片刻道:“您觉得我适合练哪种拳法?” 司空无锋打量了他一眼说:“你的骨骼躯体还没有完全定型,两种拳法都可以练,但是你必须确定一个起始的方向。 也就是你第一次练拳的选择,这对于你以后的拳意影响很大。” 李易天看着这个江湖大佬,好奇地问他:“那您老练的是哪种拳?” 司空无锋一脸无所谓的说:“我两种拳都会。” 李易天:“……” 司空无锋似是想起了什么,说:“也对,你似乎还没有见识过各种拳法。 这样吧,刚猛的拳法我刚才出的那一拳就是,无须再为你演示了。 我再出一拳注重柔劲的拳法,你仔细看好了。” 说着,司空无锋左手在空中看似随意地一揽,轻轻拍在了身旁半人高的石头上。 带他移开手掌,李易天定睛一看,一层薄薄的雪花被印进了石头半寸许。 把东西拍进石头,只要武者的功力足够高并有较好的控制力都可以做到,可要将雪花完整无损地拍进石头,江湖上能做到这一手的武者莫不是名动一方的豪侠。 李易天悄悄咽了一口唾沫,我滴乖乖,这老头子可以啊。 他正容对司空无锋说:“前辈,我更倾向于锻炼控制力的柔劲拳法。” 老头儿默然不语,对着李易天脑袋左右的的空气疯狂欧拉,弄的小伙子头发拉扯着头皮向后狂飘,耳旁一阵炸雷“轰轰轰轰轰……” 在这一瞬间,李易天的肾上腺素浓度飙升,求生欲瞬间拉满:“前辈,我想学钢拳!” 空气突然安静,司空无锋古板的脑袋点了点:“嗯,还行。” 这句没头没脑的回答让李易天内心疯狂吐槽:“还行?什么叫还行?你给我翻译翻译,什么tmd叫还行?” 司空无锋皱了皱眉头,怎么感觉这小子正在暗地里编排自己呢?这么不懂得尊师重道,找个理由先打他个半身不遂? 但是他仔细地打量了李易天好几眼也没有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端倪来。 他也不深问,嗯,反正以后有这小子受的,tobeornottobe,thisisaquestion! 司空无锋面容肃然地对李易天说:“接下来我要交给你的拳法虽然在江湖上籍籍无名,但却是天下顶尖的拳法之一。还望你好好练习,莫要辜负了这套拳法。” 看老头儿这么严肃,李易天不禁也严肃起来:“谨遵前辈教诲。” 司空无锋继续严肃地说:“先扎个马步我康康。” 李易天:“?” 虽然他并不明白为什么司空无锋要让他做这种基础动作,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照做了。也许这是前辈在考校自己的基本功吧。 但是接下来李易天就蛋疼了,司空无锋信步走到一块石头旁,一掌削平上部,在石凳上悠然地坐了下来。 李易天情不自禁地开口问他:“前辈,接下来呢?” 司空无锋看着他一脸理所当然地说:“扎马步啊。看我做什么,目光平视前方,聚精会神,形随意沉。这么简单的东西你没有学过吗?” 李易天无语道:“拳法呢?您不是说要教我拳法吗?” 司空无锋轻抬下巴:“不急,先扎马步。” 李易天严重怀疑这老头绝对是在整自己! 他要赶紧向吴哥举报!黑幕!严重的黑幕! 这老头儿压根儿就没想着要教自己拳法,这绝逼是为了给自己孙子报仇才答应要做自己的拳法师傅的! 然而,现实是他要活下去,一脸阳光灿烂地继续蹲马步,身上那股阳光上进的劲头明明白白地写着五个大字:“我爱蹲马步!” 其实对于李易天这种已经有了玄功功力的武者来说,蹲马步是一件很轻松的事情,只不过要将内功的循环加快一些。 虽然也会消耗功力,但是消耗的速度很慢,这意味着他可以蹲很久。 然而……随着李易天放弃了其他想法,全身心地专注于蹲马步的时候,司空无锋飘到了他的身前,双手在李易天身上连点,封住了他全身大小的穴道,让李易天成为了一个普通人。 骤然失去功力,还有点儿不习惯de1李易天不禁慌了一下,身上瞬间就挨了一记份大量足,加两不加价的司空老爷子牌竹条:“站好!” 李易天瞬间挺直了身体,抽搐着一张苦瓜脸继续坚持下去,痛啊! 一个时辰后,李易天还在咬牙坚持着,身上的汗水连成了无数道细线沿着皮肤缓缓流下,一身单薄的衣裳早已经湿透了。 纵然他身为武者的身体素质比普通人强了许多,又在藏经阁泡了一年的药罐子,此时也撑不住了。 他的双腿止不住的颤抖,一直紧绷的肩背部肌肉也颤栗起来,但这些微小的错误却换来了一记又一记的竹条。 司空无锋抽打的手法极其高明,竹条落在身上虽然让李易天感到了极大的痛楚,留下了一道又一道的红痕,却丝毫没有对李易天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但即使是在竹条的教训下,他也意志昏昏沉沉的,不知道自己的姿势是否还标准,像极了运动过量的宅男。 渐渐的,半夜过去了,李易天头上的汗水顺着额前的头发缓慢的流淌在他的脸上。 他的眼睫毛上似乎挂着千钧的汗珠,偶尔一颗汗水落入眼中,那辛辣的感觉模糊着他的视野,刺激着他疲惫的身躯。 他早已记不清自己的姿势,只感觉一记记竹条抽在身上,身体下意识的调整相应部位,至于调整的如何,他却是不知道了。 但他想应该是错的,因为司空无缝的竹条还在不停地落在他身上。 终于李易天眼前一黑,晕倒在了雪地上,司空无锋叹息一声,背起李易天,足下点着铁链回到了山庄。 早已等待多时的吴哥轻笑着问道:“如何?” 司空无锋摇摇头,叹了口气说:“体魄一般,白瞎了你们给他服下的珍奇药材。意志力也无甚出彩之处,与他这个境界的武夫能坚持的时间相仿,甚至还不如一些普通宗门的天才弟子。这样的资质,与当初被人们传诵的‘秦国战神’相比可是相差甚远呐。” 吴哥默然,良久道:“这件事有关国体,你自己知道即可,切勿外传。” 司空无锋轻轻颔首:“个中缘由,我也不再问你,只要你心底有数,不做太高期望,以免将来说我误人子弟就好。” 吴哥不语,接过李易天,帮他脱衣洗漱,放在床上看着他安睡的神态,轻声念叨:“小天啊小天,你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些什么事情让一颗沧海明珠变成了平平无奇的沙砾?” 第三十八章 不知不觉,李易天在长空山上修行已有一月。这一个月以来,扎马步是他每天必做的功课,他也渐渐发现了自己身上一些细微的改变。 如果说藏经阁里一年的修行让他深刻地认知了人体各处穴道,各条细微的脉络。那么这一个月来的修行就让他对这具身体的掌控力达到了更高的水平。 转世以来,他虽然没有放松过自己的修炼,但终归修炼的都是龙渊剑法这种追求招式和技巧的武功。 对于刚刚踏足这个世界一年多的少年来说,虽然这具身体的基础打得很扎实,但是他能够实际做出的身体协调性,还是存在着许多细微的瑕疵。 就像一个人的支付宝密码支付与指纹支付的差别一样,并不是说他不能像原来的李易天一样用身体做出各种高难度的动作。 而是他要做出这个动作相比比真正的李易天,存在细小的延迟。 但是正是这种微不足道的迟钝,让他以往的动作缺少了一种行云流水般的协调性。 而这一个月以来的蹲马步训练,让他深刻地感受到这具身体精力充沛的情况下肌肉的饱满,精疲力竭时从小腿肌、大腿肌到手臂上每一处肌肉的酸痛地颤抖,那滋味儿,就像是整个人剥了皮泡在盐汽水里一样酸爽。 不知不觉地,他的动作中少了很多瑕疵,这也让他在不断的腹诽司空无锋畜生般的训练的时候,对这个深藏不露的老头儿产生了一丝服气的原因。 这一日,李易天仍然咬牙扎着马步,表面恭谨地看着面前“和蔼”的司空无锋时,司空晓月提着一盒糕点一蹦一跳地来看望他了。 少女今日身穿一身浅绿色的衣裙,一头秀发被扎成了一束长马尾在她的身后,随着主人欢快的脚步荡漾着。 即便是苦修多日,每天都累得像个死狗一样,处于贤者时间,对肤白貌美的侍女青萝都生不出任何绮念的李易天也不禁眯了眯眼睛,在心里暗赞一声:“这姑娘真养眼啊。” 司空无锋鹰眸微眯,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双眸一斜李易天,后者立马收敛声色,一幅社会主义五好青年愤青表情,严肃且认真地继续他的扎马步作业。 同时李易天也在内心疯狂吐槽:“看什么看老东西!你孙女长得漂亮小爷看两眼不行啊?!瞅她咋地?打我啊?打我啊?” 然后……李易天就真的挨打了。司空无锋一张满是老茧的手掌狠狠地拍在了这个他早就看着欠揍的脑壳上。 “啪叽!”李易天以标准的恶狗扑屎的姿势往前扑了好几步方才止住了身形,瓷牙裂嘴地在心里咒了一句:“老东西,你给我等着!” 然后迅速在半秒钟之内调整好面部表情表情,抬起头一脸阳光灿烂地向司空晓月挥手打招呼:“晓月妹妹,今天打扮的可真漂亮啊,可是来看望我的?” 司空晓月俏脸一红,双手背在身后,雪白似葱管的芊芊十指在李易天与司空无锋看不到的角度纠缠着,右脚脚尖悄悄地在雪地上画了个半圈,神态中有些小女儿家心思被看穿的羞涩。 李大哥这话也太直接了吧,哼,一点儿都不含蓄!少女百转千回的心思一瞬之间不知道赚了多少圈儿。 到底是江湖儿女性格爽利,司空晓月并未羞涩太久就大大方方承认了自己的目的。她上下打量着一月不见的李易天开始习惯性花痴,嗯,一个月不见李大哥更帅了! 她飞快地瞄了一眼边上的爷爷,没话找话的说:“李大哥这一个月都跟着爷爷学什么功夫呢?” 李易天随口答到:“主要是疯狂挨揍,捎带脚练练拳法。” 学拳?司空晓月这下子是真的好奇了,李大哥的剑法在同龄人中算是上乘,可拳脚功夫么…… 于是她好奇地问司空无锋道:“爷爷,李大哥跟着你学什么拳呢?” 司空家族数代人口凋零,从司空无锋的父亲到司空无双更是三代单传,直到司空敬明这一代才算是多了一个宝贝孙女。 故而司空无锋个对于司空晓月格外的宠溺,英俊的老脸上满是笑意:“他在跟我学一门拳法,名唤《起手撼昆仑》。爷爷跟你说这可是一门了不起的拳法,立意深远,雄浑大气,天下拳法无出其右!就是这小子太不争气了点儿,学了一个月连皮毛都没有学到。” 说着还嫌弃地看了李易天一眼,就像看着一只只会摇尾巴卖萌的幼弱京巴一样。 李易天顿时被他这一眼看得火起,心里忍不住就要撸起袖子揍他一顿。 司空无锋只是轻描淡写地看了他一眼,李易天果断从心,没办法,实在是打不过这个老东西啊。 他只能委委屈屈地小声嘟囔:“你这一个月就只让我蹲马步,最多加一个出拳收拳,我能学到什么嘛。” 司空无锋一提眉毛:“呦呵,小子还跟我犟上了。觉得我教你的东西不好?来,月儿,跟他比划比划。” 看到老东西这个态度,李易天自己心里也犯起了嘀咕:“看他这个语气,难道自己误会老东西了? 难道说大道至简,司空无锋交给自己的东西中内涵诸多深奥,只是自己见识短浅看不出来?” 司空晓月内心有些小兴奋,空手博斗呢,这不是能光明正大地碰到李大哥了吗? 两人各怀心思的开始切磋,三招过后“嘭!”,司空晓月扯着李易天右手手肘,拧身发力就是个划着大圆弧的过肩摔。 李易天看着蔚蓝的天空觉得脑壳里有点迷,自己是不是误会司空老前辈的心思了?得仔细想想这些天学的扎马步与出、收拳里是不是有什么自己忽略掉的绝招? 究竟是什么给了这老东西自信,敢让他跟别人比拳? “嘭!”、“嘭!”、“嘭!”、“嘭!”、“嘭!”、“嘭!” …… 李易天生无可恋地看着眼前的天空,他发誓,自己以后学武的第一目标就是有朝一日能打死司空无锋这个老东西! 塔码的坑老子! 司空晓月小心翼翼地看着仰面朝天的李易天,自己刚才好像有些兴奋得过头了,是不是把李大哥打的太惨了些? 李大哥会不会因此不理我了? 想着想着,司空晓月心里也有些小委屈,自己已经手下留情了啊,不然要是在李大哥身上要害穴道来一拳,或是在各处要紧筋脉切上一掌对李大哥的身体伤害更大啊。 她看着躺在地上不肯起来的李易天,试探着伸出了纤手。 李易天拉着她的手站起身来,然后……笑眯眯地看着司空无锋不撒手了。 嗯,月儿妹妹的小手真软,皮肤真滑,还带着让人舒心的温热摸起来真舒服。 司空晓月的俏脸“唰”地一下红得像要滴出血来,“咯嘣”一声,司空无锋咬紧了牙关,全身上下散发着危险的气息,就像一头远古凶兽,这小子,欠揍! 李易天恶作剧似地出了一口气,知道老这样握着人家女孩子的手不放不合适,便若无其事地放开了司空晓月的小手。 身体紧绷的像个木偶一样的司空晓月终于舒了一口气,看着自己被放开的纤手在心里暗暗感慨刚才真是太可怕了,被李大哥握住手以后,自己的脑子都不会转了。 但是想到李易天只是稍稍握了一瞬便松开的行为,不知为何,少女心中又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司空晓月的一举一动被司空无锋尽收眼底,他心里暗叹一声:“冤孽啊。” 他深深地看了李易天一眼,突然没有了发脾气的心情,只是平淡地说:“你可明白了些什么?” 李易天一怔,难道说老头子让自己扎了一个月的马步真的有什么深意? 司空无锋一声厉斥:“蠢材!你原本学过的拳脚尽皆被你忘得干干净净,不然你怎会在月儿面前毫无还手之力!不仅是拳脚,甚至于你自己这具身体能做什么你都不甚明了,谈何练拳!练拳先练功,连最基本的腰马合一都做不到学什么全都是枉然!” 司空无锋的一席话恰似一桶冷水泼在了李易天身上,如同醍醐灌顶,李易天瞬间就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自己终究还是轻看了这个以武为道的世界,仔细想来,藏经阁中的一年虽然凶险无比,也的确创出了自己想要的功法。 但是说实在的,应该是几位守经人怕自己再生出别的轻生的念头,才陪着自己胡闹下去。 以他们的眼力应该早就发现自己身体的诸多不协调之处,只是他们心里完全没有这具身体已经换了一个人这种惊世骇俗的猜想罢了。 自己上战场生擒墨麟用迷药是取巧,与转轮王搏杀也是出其不意,似乎跟司空晓月他们比,自己的实力真的不怎么样,只是自己以前太过顺遂,忽略了这个事实罢了。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收敛心神,看着一旁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司空晓月笑着解释道:“没事,我只是想起了一些以前一直忽略掉的事情而已。” 接下来的训练李易天更加认真,认识到了自己的不足之后,他更加迫切地希望能够拥有一身高强的武艺。 因为他不可能一辈子都依靠自己的运气与小聪明,那会让他踏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司空无锋看着训练更加卖力的李易天,心里多出了一丝认可,能够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并愿意改正,这小子的心性还不错,只是他的天赋…… 思虑及此,司空无锋眼中带上了几许惋惜,轻轻地叹了口气。 一天的训练结束了,李易天的结果仍然是昏迷着被吴哥背下山去。 就在吴哥把他放入准备好的沐浴香汤中时,清醒过来的李易天叫住了转身准备离开的吴哥:“吴哥,司空前辈今天说的那些话其实你早就知道对么?” 吴悔默然,点了点头说:“小天你不要多想,藏经阁里那一年大伙儿还是很欣赏你的,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一直在生死间游走的勇气的。” 李易天虚弱地笑笑:“吴哥你就不要安慰我了。之前我跟你学风月步的时候,你曾经说过我的天赋似乎出了问题。我想问问你,现在的我的天赋到底有多低?不要骗我,因为我终究会发现真相。” 吴哥不语,李易天的心随着安静的氛围渐渐地沉入了谷底:“极差,对吗?” 吴哥点了点头,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说实话,小天你的天赋泯然众人。你曾经随着藏经阁五楼的高人修习枪法,已经得了他两分的韵味。但是你醒来之后枪意居然也消失不见了。” 李易天眼神黯然,自嘲地一笑,本来以为自己穿越到这个世界,一睁眼便是金砖玉瓦,自己更是天家贵胄当时还以为自己是天生的主角命来着。 原来也还是一个平平凡凡的普通人啊。 李易天想了想,又问道:”这件事,父皇知道么?“ 吴悔又点了点头。 “他怎么说?” “陛下希望你一生平安喜乐。” “明白了,那么我当时身处战场的时候应该也有人在暗中保护了,不知道那人是谁?” “天牙将军——林天牙和刘长峰刘老将军。” “嗯,我没事了,吴哥你回去吧。” 吴悔张了张嘴似是想要说些什么,但终究没有做声,默默地离开了房间。 李易天看着水面漂浮的花瓣轻轻一笑,原来如此,怪不得醒来后身边的人对自己都有求必应。 这是可怜自己吗? 龙椅上那位之所以后来把墨麟赏赐给自己也是因为这个吧。 两世为人的李易天并没有因为自己得到的一切都源于别人的可怜这个原因而大吵大闹竭斯底里。 但他藏在水下的双拳却渐渐握紧,父皇你给予了所谓的帝王“善意”但还是不够了解我啊。 前世的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没有什么过人的本领也没有什么远大的志向,但是即使平凡如尘,那也是我凭借自己活出的人生,我所得到的一切都是自己努力换来的。 我行走在世间,俯仰皆无愧! 这次您给予我的一切,就算是我提前透支的吧。接下来的时间,我一定要做出些事情来还清这些东西,然后,那张椅子,我是否要争,您说了不算! 这样想着,他渐渐滑入水面下,只感觉水中是如此的温暖与水外的世界完全不同。 第三十九章 拳架初成 就在李易天与吴哥交谈的三天后,司空无锋终于开始传授李易天新的招式了。老头一边愁眉苦脸地感叹一边极不情愿地传授,看体魄,二皇子的基础是极好的。可是这一套拳练下来,动作可真是让人不敢恭维。 司空大侠觉得教他这套功夫,完全是在侮辱这门拳法,但世上总会有这样的奇葩定律,你比如说,一个肩膀上能跑马,脸长的能辟邪的老板娘身后一定有一个精瘦且精明,仿佛风一吹就能把腰吹折的老板,一个屌丝男主必定有一个有钱有体重的胖子死党,一个长得像自己一样英俊的穿越者会坐拥质量贼高的美女后宫……咳咳咳,思维发散一下,扯远了哈。 就在司空无锋的叹息声中,李易天有无比痛苦地熬过去了三个月,熬得雨落湖上结了冰,两岸杨柳裹着银霜。只见湖中心的冰上两道身影交错纵横。 不是别人正是难得半日空闲的李易天与司徒晓月他们,一帮少年人,好不容易不练功了有了休闲的时间,一身的精力无处发泄,一旦聚在一起,反而手痒想要秀一下自己的新招式,于是就在这湖心比划起来了。 此时场中打斗的正是李易天与司徒敬明兄弟俩,身边没了长辈的约束,两人不必过于严格的要求自己,这架打的也随意了许多。 但拳来脚往间,招式法度却比几个月前森严了许多。司空敬明笑着说:“李兄的拳法愈发精进了,招式之间毫无间隙,真是可喜可贺。”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司空敬明的手上动作却更加迅猛起来,丝毫没有语气中那么恭敬。 李易天一边严防死守,一边笑嘻嘻地说:“敬明啊,你看你竟是嘴上说写漂亮话,手上要是能有话里的半分客气就好了。真是的,怎么今日失去了你那翩翩的君子气度?” 两个少年都心里憋着一股劲儿,一心想要把对方揍趴下,都是除了自己的浑身解数。 又过数合,李易天抓住机会,一个摆步自右侧绕到司空敬明的背后,弯曲左臂一肘砸向他的背心。 司空精明虽惊不乱,猛一折腰身体弯折避过李易天这一肘,同时左手向后探出去锁李易天的膝盖。 李易天强行跳开,避过了这一抓,但终究应变仓促,一直稳扎稳打的递进招式出现了一丝迟滞。 司空敬明抓住机会,转过身来,右手五指成爪,抓向李易天左肩,这一式“苍鹰铺兔”是大开大合的刚猛路子,若是对敌,司空敬明这内劲缠绕的五指足可扎进数十年的老树。 司空敬明此时使出这招,打得正是乘胜追击将李易天一举拿下的主意。而无论是时机还是速度,这招都拿捏的恰到好处,可以说李易天就只能硬接招式或者乖乖认输了。 李易天确实没有什么好使的招式了,但他贱啊,他迅速调转头颅,面向司空敬明的右手:“hetui!” 司空敬明:“……” 他额角青筋跳动,牙关紧咬,心里对这个贱人是恨到了极点。 几个月前这个贱人就是技不如人,耍阴招阴了自己,跟着爷爷修行了几个月后不但没有收敛一下他的备濑性子,反而更加不要面皮了。 他心一横,素来都有洁癖的司空敬明不但没有收手,右手动作反而加快了几分,锁住李易天肩膀后顺势一个过肩摔。 李易天差点没反应过来,心里只来得及闪过:“完了,玩儿砸了。”这一个念头就天旋地转,背朝黄土面朝天了。 司空敬明一边肌肉僵硬地绷住脸庞,努力维持住自己温文尔雅处事不惊的风度,一边强迫自己忍着滑腻的感觉不去看右手上面的那一坨。 司空小君子抽搐着笑了笑,若无其事地把右手在李易天身上擦了又擦,嘴上继续保持君子风度:“李兄,承让了。”李易天大大咧咧地从冰上爬了起来,光明正大地把司空精明莫在自己身上的那一坨又抹回了司空敬明身上,说的话那叫一个厚颜无耻:“不错,司空兄弟能看出来我是在让你实在是难能可贵啊,不愧是少年英杰。” 李易天一边吊儿郎当地损着司空无双,一边拍拍屁股猥琐地冲在一旁喝茶看戏的墨麟笑:“媳妇儿,这一架我打的怎么样啊?” 是的,这几个月里李易天已经单方面地将墨麟的称呼改为“媳妇”了。 墨麟依旧语气徐徐地说:“殿下,奴婢只是殿下的一个侍女而已,还请殿下自重,莫要说些不正经的胡话。” 李易天毫不在意,见好就收。这几个月以来,能把称呼换成媳妇让她不那么抗拒,对于他来说就是很大的进展了。 一旁的司空敬明却忍不了了:“李兄说话还请放尊重些,婚娶是人生大事,讲究的是父母之命,媒约之言。墨姑娘虽是你的侍女,可也是个待字闺中的女子。李兄莫要口无遮拦,污了墨姑娘的清白。” 李易天两眼一斜司空敬明,“哼”了一声,那意思很明显,我就这么喊了,不服你咬我啊? 两人都知道对方喜欢墨麟,可偏偏墨麟虽然举止不像一个侍女,可名义上却是李易天的侍女。 这对于一向喜欢讲道理的司空敬明来说真是让他咬牙切齿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李易天借着公子的名头调戏墨麟。 可好在墨姑娘好像也对李易天这一套不怎么感冒,这又让司空敬明略感心安。无论如何自己还是有机会的,司空精明这么安慰自己说。 几个人在湖上说笑打闹,约莫中午时分,远远看见一队人向雨落山庄走来。 待他们走近一看,只见他们人人配戴长刀,为首一人是个年纪四十左右的留着络腮胡的大汉。 大汉走至他们身前,抱拳行礼道:“几位少侠,某家金刀门赵平安,到贵地拜访雨落山庄,不知几位可是山庄中人吗?” 司空敬明揖手还礼:“原来是金刀门的赵大侠,失敬失敬。在下便是雨落山庄的少庄主司空敬明,敢问阁下光临寒舍可是为了今年的’飞雪会‘吗?” 赵平安大喜:“正是正是,原来少侠便是少庄主,真是再好不过,烦请少庄主引我去拜访司空庄主,也好请教今年雨落山庄要参加’飞雪会‘的人选。” 司空敬明点点头,带着一行人来到会客堂,并派人通知自己的父亲前来接见客人。 在司空敬明与客人寒暄的时候,李易天悄悄地拉了拉司空晓月的衣角:“司空妹妹,这个什么’飞雪会‘是个什么玩意儿啊?” 司空晓月恍然:“啊,我忘了李大哥不常来江湖上走动这件事了。’飞雪会‘是由七国江湖中人发起的一个活动,主要是让我们这些年轻一代见见世面,会一会其他国家的朋友。通常都由七国里实力比较雄厚的门派举办,今年的举办方是赵国的金刀门。 说起来,金刀门和我们雨落山庄颇为类似,也是由一位身处赵国朝堂的将军创立的,本来是为了抗击胡人的民兵组织,后来在立下无数功勋后退出朝堂演化而来。” 李易天点了点头:“看来金刀门还是个江湖上广为流传的名门正派啊,这个‘飞雪会’听起来很好玩啊,能不能带上我一起去玩啊?” 司徒晓月打量了他两眼,憋着笑说:“李大哥这么想去啊?可是金刀门给的名额有限啊,这可怎么办呢?” 李易天心里嘀咕:“你不就是想傲个娇吗?” 脸上继续谄媚不止:“好妹妹,你看我也在山庄里憋了好几个月了,你就帮帮我争取个名额,让我去赵国玩玩呗?” 李易天一边说着一边连连作揖卖萌,把司徒晓月逗得咯咯直笑。 司徒晓月歪着头对着李易天轻轻地眨了眨左边的大眼睛:“天哥哥难得求我一次呢,难道就这么空口白牙地求人吗?” 李易天急忙作狗腿状:“司徒大小姐有什么要求尽管开口,上刀山下火海小的绝不眨一下眼睛。就算是要天上的星星,我也会想办法给你摘下来。” 司空晓月眉眼含笑,轻轻一颔臻首:“那就劳烦李大哥给我摘一颗星星吧?” 李易天:“……还能不能愉快地玩耍了?” 司徒晓月继续添油加醋:“李大哥,别冷着啊,我的星星呢?” 李易天挺胸吸气,气定神闲:“所以我正在想办法啊。” 墨麟在一旁喝茶看戏,感慨某皇子练功要是有他无耻一半的天赋那就足以笑傲群雄了。 司徒晓月娇嗔了他一眼,眼神儿里带着丝丝的羞恼:“李大哥你再这样戏弄月儿,我们就不带你去了啊。” 李易天急忙赔礼道歉,混过一劫。 司空无双来到大厅,与赵平安寒暄过后直奔主题:“赵兄,不知道此次‘飞雪会’刘门主拿出了什么样的奇珍异宝作为奖励呢?” 赵平安脸上带着矜持的笑意:“不过些许小物件,岂敢说是奇珍异宝。这次门主拿出了一株三百年的太岁作为彩头。门主说,他已经老了,这东西对他来说也就是能多吊一口气,还是拿出来为各路少年英杰打熬体魄的好。” 司空无双轻抚长须,脸上满是佩服:“三百年的太岁称得上是千金难寻的天才地宝,对于我辈武夫而言,能在少年时期寻到普通的百年灵芝滋养血气温润经脉,以后在武道上就已经少了很多艰难险阻,更何况是灵芝中罕见的太岁呢。 虽说赵门主年近六十,早过了用药打熬基础的阶段,可这太岁仍是固本培元的灵药,赵门主居然能忍痛割爱,真是好大的气魄啊。” 显然司空无双的一席话让赵平安很是受用,脸上的得意之情都快溢了出来,嘴上却依旧谦虚不已:“哪里哪里……” 晚上雨落山庄作为东道主,自然是山珍海味招待赵平安一行人。 一番豪饮过后,赵平安满面红光地向司空无双说:“司空庄主,雨落山庄向来人才辈出,不知道这次飞雪会,贵山庄都有哪些少侠莅临赐教呢?” 司空无双虽然饮了不少佳酿,面上却依然不见赤色,依旧是客气地笑着说:“这次我们有六个不成器的子弟,要去找过见见世面,分别是犬子司空敬明,小女司空晓月,闻人家的闻人恨天,王家的王风临,还有外门子弟李二杰、墨良。到了赵国,他们几个就拜托赵大侠照拂了。你们几个还不快见过赵大侠!” 于是六人纷纷起身一齐向赵平安敬酒。赵平安忙起身饮酒,然后哈哈大笑:“某家恭祝雨落山庄人丁兴旺。没想到今年除了主家子弟外,又多了两个少年英杰,真是可喜可贺啊。那某家就一个月后在金刀门恭候各位少侠了。” 次日,赵平安他们完成了身为信使的任务也就启程回国了还带上了雨落山庄赠出的百两黄金的“盘缠”,李易天看着赵平安手里盛满金元宝的托盘,心里怨念满满,丫的,老子一个皇子出门游历江湖家里都没给这么多。 回到山上炼功的时候这怨念都还没消散呢,结果迎面撞上了司空无锋的一张臭脸。 现在李易天对这位雨落山庄的老太爷说话,言辞之中那是没有半点儿尊敬,张口就是:“老东西,你摆着这张臭脸给谁看呢?” 司空无双对这个皇子是更不客气,“啪叽”一巴掌把李易天糊在了地上:“小兔崽子,就你这三脚猫的功夫也敢去赵国凑热闹?别一不小心热闹没凑成反而把自己交代到那里了。” 李易天对此习以为常,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老头儿,我没你说的那么不堪吧,虽然打不过你孙子,但是我感觉自己比他也差不了多少了。” 司空无锋一瞪眼:“屁!偌大江湖,你足不出户,坐井观天又能知道多少江湖事?就算是敬明,除了佛道儒三家圣地,在这江湖上年轻一代里最多也就能排进前二十,真以为天下就你们哥俩最大了? 另外还有不知道多少的隐世门派,闲散高人的子弟没有参加飞雪会,你若是这般想法迟早要在江湖上摔个大跟头!” 李易天一耸肩,摊开双手说:“那我总不能不去吧?我出来游历江湖,结果全游历在你这雨落山庄里了,总是要出去看看的嘛。” 司空无锋的嘴角带上了一丝笑意:“想要出去看看就好,既然要出门比武,那就得先练好本事!” 李易天被司空无双的笑脸吓得一哆嗦,肩也不耸了,手也不摊了,战战兢兢地犹如一个被老流氓逼到墙拐角的小娘儿:“老头,你笑得那么渗人是又要干嘛?我警告你啊,我可是皇子啊……” 司空无锋狞笑着缓缓逼近。 “啊~~~~~~” 长空山上响起了司空常见的惨叫声。 半个月后,李易天在山上扎着马步咬牙坚持着,司空无锋拿着一根竹条,不时地抽打在手臂、膝盖、小腿等地方,李易天虽然面色痛苦可身形却依然纹丝不动。 司空无锋一声断喝:“敛思收神,身如弓绷,足如竹根,自下而上,气随心走,出拳!” 随着断喝声,李易天双眸一睁,腰马合一,身形骤然发力,右拳如炮弹般轰出,在空气中打出了“啵”的一声响。 司空无锋再喝:“再来!” 李易天收拳,右脚跨前一步,左拳再度轰出。 “啵!” “继续” “啵啵啵啵啵” 司空无锋终于点了点头,李易天松下身形,长出了一口气,这半个月的地狱训练终于结束了。 他不禁嘿嘿笑着对司空无锋说:“老头儿,我这拳练得还可以吧?” 司空无锋面无表情地说:“嗯,差不多,应该不会被人打死了。” 李易天顿时自嗨了起来:“那是,像我这样万年难出的武学奇才,怎么可能……” “最多也就是被人打残。” “……老头你给我等着,你等我以后成了高手……” “希望我能活到那天。” “……”,李易天流泪望天,人生如此多艰。 第四十一章 初见舞雪 初时那方院落附近的众人还在大声地谈笑,但慢慢地,笑闹声随着琴音飘荡逐渐地小了下来,直至四周寂静。 贩夫走卒,门派弟子,无论何种身份,驻立在周围的众人纷纷聚在院落附近,屏气敛声,安静地听着这美妙的乐曲。 琴曲开头如小雨稀稀沥沥,隐隐被淡淡的凄凉之意所环绕,而后琴声渐渐转急,如风吹骤雨,众人的面前似乎有密集的雨点迎面砸了过来,击得听曲人面庞生疼,心中无不顿生凄凉。 李易天感觉自己仿佛就是曲中人,可以深切地感受到那股几乎化为实质的不甘与凄凉的悲伤。所以他打开了手中的包裹,开始吃起了狗肉……放松下心情,古人云,哀而不伤嘛,众位读者老爷可以理解……的吧? 狗肉那浓郁的香味儿破坏了周围琴曲所散发出的哀伤氛围,让李易天周围的几人很是嫌弃,他们怕开口打乱了琴声,极为不屑地看了李易天一眼,那目光就像看一个不入流的青皮混混一样。 李易天自顾自地咬了一大口狗肉,嗯~,王老五的手艺确实没的说,这狗肉也香,这曲子也好,别的人怎么看还管他做什么捏? 曲子音节不断拔高,琴曲所蕴含的情感由凄凉转为悲愤,“铮铮”之声愈发激昂,至穿云裂石之处戛然而止,一曲终了,四下赞叹之声不绝。 有一男子做读书人打扮,手持一柄折扇,长身玉立,风度不凡,当下在院外抱拳朗声道:“早就听闻舞雪姑娘琴艺高绝,今日得闻仙音,真是使人身临其境,难以忘怀。在下春秋门荆如意,不知能否有幸见姑娘一面?” 周围群众议论纷纷,李易天在杂七杂八的讨论声中听出了此人的身份,春秋门是鲁国的走儒家路线的一流门派,眼前这位荆如意虽不是少门主一类的尊贵身份,却也是春秋门中数一数二的天才,在年轻一辈中地位颇高。 一道幽冷的声音穿过院门:“原来是荆少侠,小女子这厢有礼了。小女子只是心情烦躁,随手拨了几下琴弦,不料竟然惊扰了少侠,在此向少侠赔罪。只是小女子蒲柳之姿,惭愧得很,还是不要再度惊扰少侠的好。” 荆如意闻言失魂落魄,叹气不已……像极了追星被拒的宅男。 李易天却在这时候接了上去:“敢问舞雪姑娘,这曲子还有下一首吗?” 顿时嘈杂之声一静,周围的人更是心情复杂地看着这个小憋三儿,既有恼怒他不识风雅焚琴煮鹤的举动,又颇为期待他的话能引出下一曲。 院中的女子似乎没有料到会有人问这种有些无赖的问题,停顿了一下,倒也客客气气地回答了他:“这位少侠,承蒙少侠厚爱,今日这曲只是小女子无心之作。小女子已无弄琴之心,少侠还是请回吧。” 李易天点了点头:“哦,那你明天还弹琴吗?我听着你弹的曲子挺好听的,你明天要是弹琴的话,跟我说一声,我还来听。” 女子尚无反应,荆如意却已经暴怒起来:“兀那小子!在这风涯之地吃些难登大雅之堂的东西也就算了,你把舞雪姑娘当成什么人了!寻常街头的卖唱女子吗?再敢有一句不敬之语,休怪某剑下无情!” 李易天在一次地感受到了来自于这个世界的深深的恶意。出门买个狗肉被人拿命威胁,现在听个曲子也被人拿命威胁,生活如此多艰,我真的是太难了…… 李易天翻了个白眼对他说:“我吃狗肉又没有碍着你什么事儿,我喜欢听这个曲子,就问一下还有没有。难道说只许你喜欢就不许我喜欢啦?我问这一句话,主人家还没着恼,你凭什么要拔剑砍我啊?” 荆如意被李易天说到了痛处,恼羞成怒,折扇一抖,扇骨处锋刃尽出,大踏步向李易天走来,要与他分个生死。 周围群众也避让出了一块空地,兴致勃勃地要看两人的决斗。 李易天还没来得及拿出传统手艺,猛虎落地式认怂息事呢,院门“吱呀”一声响走出一个女子来。 女子一身白衣,长发过肩,轻纱罩面,身姿婀娜,一双露在外面的眼睛极为灵动,顾盼之际更是让本就出众的身姿多出了一股清灵之感。 荆如意为了能在舞雪面前留个好印象,表演得更加卖力:“小子,报上名来,某剑下不杀无名之辈。” 舞雪急道:“两位少侠且慢,万勿动手,小女子无心之失,使两位少侠发生误会已是不该,若是因此事伤人,小女子更是难辞其咎。还请两位少侠看在小女子的薄面上各退一步可好?” 荆如意本就是来刷好感的,此时急忙借着女子给出的台阶下来了:“既是舞雪姑娘如此说了,那在下就饶了这厮一遭。” 李易天觉得这事情真有趣,他们俩的争斗明明与这个女子无关却还是把她扯了进来,这话术真是有狗不要脸皮的,我喜欢,给俺也整一个! 他试探着问道:“舞雪姑娘,这件事情原本与你无关,你又何苦要出来劝架呢?” 舞雪灵动的双眸对上李易天的眼睛:“少侠既然喜欢小女子的琴曲,小女子就不该让少侠因此受伤。” 李易天点点头,觉得现在这个情况自己要是有便宜不占那就是个傻子,为了证明自己不是个傻子,他只好忍痛继续不要脸下去。 “舞雪姑娘,如果你非要认为使自己的责任的话,那么在下也说几句不客气的话。我与你非亲非故,素不相识,何来薄面一说?” 李易天这句话不仅惹火了周围的群众,面前这个脾气一向很好的女子也肉眼可见皱起了两条淡淡的娥眉。 舞雪按下心中的嫌恶,声音愈发冷了起来:“不知少侠又有什么要求呢?” 李易天脸皮贼厚,嘻嘻哈哈地说:“那么明日这个时候姑娘可否再鼓琴一曲呢?” 舞雪心中认定这是个无赖之徒,冷然说道:“小女子面貌粗陋,不敢惊扰公子。”说罢便要拂袖而走。 见似乎真的把人家惹生气了,李易天揉了揉鼻子,一脸诚恳地向她道歉:“姑娘,在下并非要入院听琴,只是求姑娘明日再弹一曲。我在这院外听曲就行了。” 舞雪一愣,差点没跟上他的脑回路,顿了一下才道:“既然少侠如此喜爱小女子的琴曲,那明日下午小女子定不让少侠失望。”语罢,倩影幽幽重回院落。 李易天也晃悠回了自己的住处。 李易天回到院子里,发现一群人像看猴儿一样围着自己,王惊龙朝他挤挤眼,嘴里更是啧啧有声:“李兄啊,我发现你还真是个桃花体质啊。刚来赵国不久就要搞事情啊,有了我们晓月妹子还不够,这一出门又拈上了一朵花啊。” 李易天环顾一周,发现司空晓月漂亮的脸蛋儿气得鼓鼓的,乌溜溜的大眼睛死死地盯着他,让他深刻的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他赶紧“呵呵”干笑两声:“我不就出门逛了逛买了些酒菜嘛,这是怎么了都?” 司徒敬明已经习惯了这厮不见棺材不落泪的说话方式,毫不客气地拆穿他:“李兄,今天下午你与荆如意决斗的事情早已经在参赛弟子之间传的沸沸扬扬了,你这个样子,又想唬谁呢?” 深刻的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他赶紧“呵呵”干笑两声:“我不就出门逛了逛买了些酒菜嘛,这是怎么了都?” 司徒敬明已经习惯了这厮不见棺材不落泪的说话方式,毫不客气地拆穿他:“李兄,今天下午你与荆如意为了舞雪姑娘决斗的事情早已经在参赛弟子之间传的沸沸扬扬了,你这个样子,又想唬谁呢?” 李易天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司徒兄说话这么严肃真是吓我一跳。我当是什么大事呢,不就是听了个曲子吗?” 王惊龙面色古怪:“李兄,听个曲子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弹曲子的人可不简单呐。” 这倒稀奇了,李易天赶忙请教:“王兄这句话怎么讲?莫非这舞雪姑娘的身世还有什么讲究不成?” 王惊龙叹了一口气:“李兄啊,有时候我真怀疑你不是这世上之人,怎么就对这江湖上的事情一无所知呢?” 李易天眨眨眼,就听着王惊龙将舞雪的身世娓娓道来。原来舞雪本是赵国官方乐府“太平乐”培养出来的舞姬,年少时便已如出水芙蓉,气质清灵,舞姿动人,持千金重宝登门观舞的达官贵人数不胜数。 有一次赵王在宫殿中宴请群臣,请了年方十一的舞雪起舞助兴,当时年纪尚幼的大皇子与二皇子童言无忌,纷纷扬言要娶舞雪为妃。 兄弟俩的这一举动触怒了赵王,身为人父,最见不得的就是膝下子女反目,尤其两个皇子还是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女子发生争执。 帝王一怒,便将这祸水编入“太平乐”中负责游走列国取材作曲,并兼职为赵国捞点外快的“游蝶”。从此,年纪轻轻的舞雪便开始在七国间奔波游走,再加上身上顶着一个“祸水”的名声,各种被吸引来的淫蜂浪蝶,更是让她不堪其扰。 但好在“游蝶”毕竟是赵国的官方门面,敢对舞雪硬来的人不多,游蝶中的女子又都是常年在外奔波,都是饱尝人间冷暖的苦命人,所以大家对于这个新来的小妹妹也颇为照顾,就这样,舞雪有惊无险地活到了十六岁。 但是,俗话说“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随着日子渐渐过去,舞雪的身段儿渐渐的发育起来,精致的面容恍若仙人,固然为她迎来了一舞倾城的名头,可盯上她的好色之徒也越来越多。 在她去燕国收集乐谱的时候,就被一位燕国贵胄给盯上了。 这位贵胄姓公孙名鸾是燕国的国公,枉自有一个好名字实际上却是一个好色油滑之辈,仗着自己家的势力祸害了不少女子的清白,人送外号“贪花豹”。 自打在一次宴会上见了舞雪,公孙鸾心里便如同有千万只蚂蚁在乱爬般痒不可耐,暗地里向一众狐朋狗友夸下海口,定要将这人间绝色拿下做自己的禁脔。 为此他算是花尽了心思,将自己的所有手段都施展开来,为博佳人一笑,一掷千金,各种珍奇异物,络绎不绝地送上门去。 同时公孙鸾还动用关系将舞雪留在燕国,每一次舞雪出演,他都会亲至捧场。平时更是想尽办法围着舞雪,各种甜言蜜语不要钱般地送上。 但是这些平常都无往不利的手段丝毫没有取得效果,舞雪对他的疏离之意一如既往。 在苦求无果之后公孙鸾也懒得在演下去了,当即撕破伪装露出了自己的本来面目,扬言要舞雪三日之内自己上门侍寝,否则就杀了舞雪在太平乐中的一干好友。 不料舞雪为了保护朋友假意屈服,伺机刺杀了公孙鸾,逃出了燕国。 至此她就成了燕国通缉的逃犯,赵国也取消了她的官方身份,她流落江湖,各处都有她的传闻,却不料这次她会在赵国现身。 李易天眉头挑了挑,怎么自己这一路走来遇到的都是些问题儿童?好不容易遇见个文青美女结果还是玩过刀的,这点子也太背了吧。 不过这反而让他对这个舞雪更加感兴趣了,一个被通缉追杀的赵国人,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了这里,怎么想都是要搞事情的节奏啊。 司徒敬明看着混不在乎的好友,心里对他这混不吝的性格十分担忧:“李兄,你今天跟荆如忆的决斗是认真的吗?” 李易天大摇其头:“怎么可能,大家都是萍水相逢的路人,不过是听个曲子而已,何苦为这种事情闹出人命呢?” 司徒敬明语气慎重:“李兄,我有一言相劝,愿君慎思之。江湖中人不像朝堂百官,没有那么复杂的心思,可正因为心性率真些,反而更容易为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怒而拔剑,血溅五步。今日之事或许你没有放在心上,可荆如忆却可能真的存了杀你的心思,李兄以后说话行事还是要多费些思量啊。” 李易天一晒,没想到自己无意间又做了一个死,不禁感慨自己果然还是有些不适应这个世界的价值观啊。 第二天,李易天动身赴约,司徒敬明几人执意要一同前往,明显是担心他再生是非。李易天自然不愿,自己答应好的约定,却如临大敌般带了那么多人当保镖随行,传出去小爷我不要面子的吗? 但终究是胳膊拧不过大腿,被司徒敬明和王惊龙先拉一条死狗一样半夹半拖着带了过去。 第四十二章 入室听琴 虽然被几个狐朋狗友拖过去的落魄样子吸引了沿路无数气质翩翩的路人弟子侧目,让李易天一路捂脸,但是舞雪那悦耳的琴声仍旧让李易天觉得这一趟来得很值。 在这个没有手机,没有wifi,没有电脑游戏的世界里,听歌算是为数不多的娱乐活动了。而以李易天的性子,他又不想做什么江湖上万夫莫敌的高手,和司徒敬明他们几个出来这一趟也纯粹是想看看别处的风光渐渐世面,能听听音乐享受享受生活对于他来说是件少有的美事儿。 一曲终了,院落里传来舞雪清冷的声音:“请问昨日的李少侠在吗?” 李易天像是她正在看着自己一样向院子挥了挥手:“回舞雪姑娘,我在这里。” “少侠对这一曲可还满意?” “挺好听的。” “那么昨日之事是否可以了断了?” “当然。” “既如此,少侠请回吧,恕小女子不能远送。” “接下来还有吗?” 院中的舞雪身形一怔,迟疑了一下道:“小女子愚钝,请问少侠所谓的‘还有吗’是指的什么?” “当然是说曲子啊,如果姑娘还有乐曲演奏,在下就再厚颜听一曲,毕竟这么好听的琴曲很难在听到了。” 原来他并不是要纠缠自己,舞雪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她是真的不想再惹出什么是非了,接下来的日子她只想安安静静地度过自己的最后一段时光。 “少侠说笑了,小女子琴艺粗浅,还是不要扰了少侠的清净了。” 这句话的言下之意很明显,泥奏凯,老娘想一个人静静! 但是李易天却不愿意就此撤退了,开玩笑,他回去干什么?每天站在狭小的院子里满身大汉地司徒敬明和王惊龙几个好基友切磋“武艺”? 这几天几个家伙为了在飞雪会上拿个好名次练功都练得快走火入魔了,李易天一回去满眼都是乱飞的刀剑,就算是司徒晓月这个美少女也是状若疯魔,身周鞭影乱舞,嘴里嗬嗬有声。那架势,仿若李易天前世参加过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高考一样。 相比之下,蹲在漂亮姑娘院子外听听小曲,吃点地方特色狗肉,它不香吗? 李易天思考了一下,觉得自己能拿来吸引舞雪的也就是前世听过的那些歌曲了,于是他开口道:“舞雪姑娘,你先别忙着拒绝。我听说你喜欢收集乐曲,我拿一些你没有听过的曲子来换你的琴曲听怎么样?” 舞雪目光一冷,又是一个拿着不知道多少人找自己试过的烂俗手段来忽悠自己的登徒子! 当下她也不客气了:“既然公子有好的曲谱,不妨自娱自乐了,何苦纠缠着小女子不放?” 连带着周围人看向李易天的目光都鄙夷起来。 嘿嘿,你要是说到这个我可就不困了啊,李易天回答的那叫一个理直气壮:“我就是想听歌,又不是想唱歌,自己一直唱下去那多累啊。” “……” 舞雪一阵无语,合着偷懒也是一种大道理了? 不过李易天的无赖言语确实让她卸下来少许心防,她自幼便学习曲艺舞蹈,对音乐更是刻进了骨子里的喜欢。 她心下犹豫,若是以往她自然可以徐徐图之,慢慢摸清楚李易天言语的真假。但是她时日无多,没有这个慢慢行事的条件了。另外,如果她能够在这段时间听到好曲也算是能走得不留遗憾了。 如果李易天对她心怀不轨,那她也不介意让自己染过一次血的双手再沾染一次鲜血! 想到这里,舞雪慢慢起身打开院子的门扉,如水的眸子盯着李易天右手向里虚引:“既如此,李少侠,请。” 李易天起身拍拍屁股,对着目瞪口呆的司徒敬明一行人挤眉弄眼一番,得意洋洋地走进了舞雪的院子。 王惊龙猛地转头,“喀嚓”一声差点扭断了脖子,他却不管不顾,双手死死地抓住司徒敬明的双肩:“他进去了!” 司徒敬明满脸无奈:“不用你说,我没瞎!看见了。” 王惊龙悲愤欲绝,像个疯子一样跳起来疯狂地摇晃着司徒敬明:“他进去了!他居然进去了!墨麟也是,晓月妹子也是,再加上这个舞雪,为什么美女总是更喜欢这个贱人!我王惊龙七尺男儿,相貌堂堂反倒无人问津,悠悠苍天,何其不公!” 李易天进了院子,只见院子里几株梅树枝丫斜伸,点点红梅盛放这景致甚是漂亮。 院子正中放着一张草席,中间放个桌子,桌子上有一个白瓷茶壶和两个茶杯,两人面对面坐下,舞雪伸手示意:“一点淡茶,不成敬意。” 李易天只好揭起盖子小小地喝了一口,说实话,他是真的喝不出什么滋味,当下也只能敷衍地夸两句:“好茶,好茶。” 舞雪对这个男子表现得足够明显的敷衍莞尔,但也没有过多刁难李易天,她上来就是直奔主题:“少侠提到的乐谱小女子很感兴趣,不知道曲谱的名字是什么呢?” 李易天有些尴尬:“舞雪姑娘,你先别急,我事先说好,我这里没有现成的乐谱,只是有些残缺的曲子。我不谙此道,只能哼唱出来一些,曲谱还是要姑娘自己写出来。” 一开始李易天说自己没有曲谱时,舞雪的眉头皱了皱,有些怀疑怀疑他就是一个居心叵测的登徒子,待到她听完李易天后面的话才确定这个人却是没有骗自己,他应该是有自己没有听过的曲子的。 舞雪微颔臻首:“这倒不妨事,只要公子能够将曲子哼唱出来,小女子自然能将它谱出来,小女子与少侠的约定仍然有效。” “还有一些事情要事先向姑娘讲明,第一,在下会的曲子有长有短,可无论长短,姑娘拿来交换的曲子都不能比今天演奏的曲子短;第二,姑娘谱出的曲子乐谱得留给在下一份;第三,姑娘不能太过宣扬这些曲子,若是万一被人问询,您得说这曲子是我作的。” 李易天在商言商,这番话说得脸不红心不跳。 舞雪听的有趣:“这曲子既然是公子传出来的,以后舞雪演奏时自然要讲明原作者是公子,但是不知到公子要曲谱何用?” “以后泡妞!”李易天义正言辞,拯救美女绝对是他异世人生的第一要务。 舞雪忍不住了,“噗嗤”一声笑出声来:“没想到李少侠还是一个风趣幽默的多情种子啊。” 语毕复又正色道:“那么这次少侠打算拿什么曲子交给舞雪呢?” 李易天心中转过前世听过的几百首古风歌曲,最终挑了一个最短的:“何须问。” 舞雪心下奇怪,正要开口询问,为什么不让她问曲名的时候,一股温醇的男中音响了起来:“ 君不见东流水 来时无踪迹一去无穷已 君不见城上日 今暝没山去明朝复更出 何须问浮生情 原知浮生是梦中 何须问浮生情 只此浮生是梦中 只此浮生是梦中。” 李易天一曲唱完,心里骚包不已,《何须问》是他前世听过的少有的曲调比较简单的歌曲了。他正想含蓄地向舞雪开口询问他这个逼装的怎么样的时候,却正好撞见舞雪出神的双眸。 舞雪呆了一下旋即又回过神来,歉然地朝他笑了笑,放下了手中的纸笔,取过一旁的古筝放在膝上弹唱起来。 本来李易天还觉得自己唱的还算不错,毕竟这曲子没有什么难度,但是舞雪一开口瞬间就让他明白了什么叫专业。 当真是字字如珠玉,声声如泉流,曲调婉转,歌声里一股婉约的凄清若隐若现,真是让闻者泪下,听者伤心。 李易天也被这歌声勾起了一抹深藏在心中的悲伤,不由得叹了口气,取下系在身上的酒葫芦灌了一口。 烈酒入喉,李易天才想起这是在一个陌生美女的家里,不由地看者舞雪讪讪地笑了笑。 舞雪微微一笑示意他自便,自己并不在意。她这一生历经坎坷,看尽了人情冷暖,世间事多是苦楚,哀大莫过于心死。 她这一生本来只想安安静静地跳好自己的舞,能够时不时地听到一些凝聚着先人前辈心血感怀的乐曲,和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切磋技艺,一起欣赏自己喜欢的乐曲。 但是这样平静的生活终究只能是她身藏在心底的幻想,自从披上了“祸水”这层面纱,她的生活便如投进了石子的湖面,再也不能奢求平静这个词。 只不过没想到自己还能再遇到这样的曲子。乐曲来源于生活,却又高于生活,好的曲子总能勾动人们深藏在心里的诸般苦乐,而这首曲子寥寥数句却写尽了她的心思,浮生似梦,可她的人生却还不如一场梦。若这真是一场梦,她只盼着能尽快醒来。 舞雪看着面前故意长吁短叹来掩藏自己真实情绪的少年,轻轻哼唱着这短短数十息的曲子,近日来一直冰冷的心中终于多了些暖意。 飞雪开赛 最近几天舞雪的院子成了李易天日常生活的场所,除了天黑以后为了避嫌睡个觉,李易天基本上一天都呆在她的院子里。 随着两人的熟悉程度加深,李易天的举止愈发随意起来。譬如眼下,李易天懒洋洋的斜躺在草席上卧看美人芊芊十指拨弦奏乐,而舞雪却目不转睛地看着几上的一叠乐谱。 不多时,雪女抬起头,皱着眉头看着李易天说:“这一段儿我感觉声调不对,你再给我哼一遍。” 李易天懒散的脸庞立即垮了下来,这几天他算是看穿了舞雪的本来面目,去掉那层神秘光环,她就是一个患有深度强迫症的女文青。只要是有关音乐的事情,她都认真地像是去菜市场砍价的中年大妈一样,为了确定一个音调能让你来回哼上几十遍。 深受其苦的李易天双手合十连连摇摆:“美女,饶了我吧,我一个玉柱境高手一天到晚跟你哼曲子,吹口哨吹得气都虚了,你欠我的曲子,账上都签到几百首开外了,你能不能让我消停会儿?” 舞雪反而成了赖皮的一方,像是哄小孩子一样诱惑他:“再来一遍,再来一遍我给你算两首曲子怎么样?”一双明眸满含期待的看着他,实在是让人不忍拒绝。 李易天对此倒是淡然的很,废话,再漂亮的美女几天内对你撒娇上百遍,你也生不出什么桃色的想法了。他干脆双眼一闭躺在草席上装死去了。 舞雪叫了他好几遍他也不应,女孩子终究是脸皮嫩,没好意思直接动手拉人,见他不愿说话,也就放下这一张乐谱,扯过之前谱好的曲子弹奏起来。 听着曲子,李易天紧闭的双眼松了松,这几天除去苦难的哼歌时间,舞雪让他实实在在地饱了耳福,那婉转的歌喉,让李易天感觉自己好像是在听前世的某个歌星的演唱会一样,他这还是一个人的专场。 但今天他不仅饱了耳福,眼睛也凑着沾了点光。舞雪唱着唱着来了兴致,长袖一甩,一席白衣在点点落梅中翩翩起舞。不愧是被誉为一舞倾城的舞姬,各种高难度动作信手拈来,那曼妙的身姿看呆了一旁的李易天。 一舞过后,李易天看着舞雪那因为剧烈运动而有些醺红的面颊,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口水。 舞雪一双明眸若有深意的在李易天脸上一溜,后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意思非常明显,我这个口水咽的有点猥琐哈,您多担待。 舞雪跪坐在席子上伸手端起茶杯,饮了一口清茶,似是无意地说:“我这舞跳的好看吗?” 李易天急忙点头:“好看好看。” “我这身段儿好看吗?” “好看好看。”李易天突然一惊,反应过来了,不对!这是一道送命题! 他缩了缩脖子,做好了被砍死的准备,弱弱地看着舞雪。一抹黯然飞快地在舞雪眸子中一闪而过,说话的口气也冷淡了几分:“看来你们这些所谓的古道热肠的少侠都是这个样子,男人果然没几个好东西。” 这话说的李易天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他只能尴尬地端过茶杯喝了口茶假装没听见舞雪说的话。 好在舞雪也没有在这方面过多纠缠,她向身后捋了捋因为跳舞而变得有些散乱的长发:“这几天相处下来,我大概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了。你的争斗之心并不强烈,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会来这个地方?” 李易天耸耸肩:“闲人一个,出来逛逛喽。反倒是你,躲躲藏藏了半年,突然在这里现身,只怕是也遇上了什么麻烦吧?” 两人沉默地对视了片刻,都避开了这个话题继续弹琴唱曲一如从前。 弹指之间,半个月过去了,这天早上许久不见的青衣小厮有来到了李易天他们面前,引着他们七饶八拐来到了一处地形开阔的山谷,山谷中搭建了十座擂台,上面分别书写着“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 十座擂台围绕着一个十丈长宽石筑高台,上面放着二十一把精雕细琢的梨花木椅,用于安置七国中每个国家排在前三甲的江湖门派。至于剩下的人,擂台周围也放着各自的座椅,茶水奴仆一应俱全,只是没有高台上的视野好罢了。 此刻一位长须老者站在高台上与带队长老们高声畅谈,王惊龙用肩膀撞了撞东张西望的李易天,用眼神示意他向台上看:“看到没,那个老头就是金刀门这一任门主赵非,一手破军刀法神鬼辟易。年轻的时候曾经单刀杀入胡人王庭,潜伏一个月,在七个沧海境高手的手中斩了匈奴王爷的头颅。” 李易天听得啧啧有声,牛人啊,就在这时,高台上的牛人发话了,先是和大家伙儿客套了一下,接下来就是重头戏宣布比赛规则了。 各个门派先与本国其他门派的对手比武,门派对战的对手由抽签的方式决定,胜出的门派进入下一轮比赛,最后有七个最强的门派进行决赛。门派之间对战时三局两胜,当然,比赛是个人赛肯定不能让所有人都参加比赛,每一场比赛出场的弟子由门派自己决定。 高台上有一张长案,长案上摆着七个签筒分别刻着“齐楚秦燕韩赵魏”,众人纷纷派出门派代表去抽签,司空敬明也去抽了一根签回来,签上有三个字——五虎门。 闻人恨天看着签子皱了皱眉头,王风临却开始哈哈大笑,李易天不解忙问司徒晓月是怎么回事。原来五虎门虽然不如雨落湖却也是秦国江湖上的一流门派,武功走的是刚猛的路子,门下弟子也颇有英才,不是个好惹的对手。 但他们刚猛的路子正对王风临的胃口,王风临修练的武功名叫“化龙枪”,枪法刚猛无铸,因为年代太过久远,已经不知道是谁创的了。 其父王惊龙年轻时正是凭借这套枪法在江湖上闯出了偌大的威名。而王惊龙也子承父业,跟随王景龙学习这套枪法,没想到这次能遇见如此合适的对手。 当晚几人在院中商讨战略,此次带队的长老司徒昌是个六十左右的老头,当然吴悔也跟着来了,此刻众人正围绕他俩商讨明天的出场弟子。 司徒昌目光在几人之中游移不定,抚须半刻缓缓道:“这次比赛,山庄固然希望你们能去的一个好成绩,让天下群雄莫要小觑了我雨落山庄,可更多的是让你们出来见见世面,不要固步自封做那井底之蛙。 所以明天的对战,无论五虎门拍出什么样的弟子,你都要挑最强的那个做对手,许胜不许败!小姐和恨天,庄中的师兄弟比武时总是对你们俩处处留手,这次也该涨涨教训了。” 被点到的三个人都暗自兴奋,李易天摸着下巴若有所思,说是让弟子见见世面,可终究还是没有派司徒敬明出战啊,这么拖大不怕玩咋了吗?嘛,反正没自己什么事儿,就别咸吃萝卜淡操心了。 第四十四章 王风临VS冯鸿 次日一早,冬阳高照,万里无云,长空霜寒,凛冽的寒风为擂台凭空增添了几分肃杀。 金刀门分给雨落山庄的擂台是丁字号擂台,王惊龙对几人点头示意之后一步步踏上擂台,单臂擒枪斜指五虎门,声若洪钟大吕:“雨落山庄王风临请教五虎门各位兄弟,别怪我说的话不好听,我来此就是要挑战贵门中最强的弟子,若是派其它人上擂台,小心被我一人打穿!” 一时间,五虎门弟子群情激愤,一人指着王惊龙破口大骂:“竖子焉敢出此狂言!不过会些花拳绣腿,看我分分钟把你打下台。”一边说着一边撸袖子要上场。 旁边一个留着络腮胡子的中年人一把扯住了他,当场怒骂:“不争气的玩意儿,干什么?这黄口小儿虽然话说的难听,但手底下确实有几分真本事,曾经私下里比武和你大师兄打得不分上下,你打的过你大师兄吗?你上去干嘛?给老子丢脸吗?” 一席话说的那弟子面红耳赤无地自容,狠狠地向地面上吐了口唾沫。一个二十左右的精壮青年排开众人走到络腮胡面前行礼:“师傅,弟子和那小子的因果,就由弟子自己去和他了结了吧。” 络腮胡乐呵呵地像青年背上拍了一巴掌:“去吧,冯鹄。不要给我们五虎门丢了脸面。” 冯鹄点头,纵身一跳,“嘭”的一声重重地落在擂台上哈哈大笑:“呦,小临子,好久不见啊。” 王风临“呸”了一声:“我当是谁,不要脸的家伙,三年前都没能赢了我的货色,你们五虎门是不是没人了才把你派上来的?” 虽然王风临嘴上不饶人,可握着长枪的手掌暗地里收紧了几分,眼前这个冯鹄确实是五虎门这一代最强的弟子,三年前两人交手的结果便是不分胜负,这一次对决也不知会花落谁家。 冯鹄也不答话,一记直拳带着“忽忽”的破风声直捣王风临面门,王风临长枪一抖干脆利落地直奔奔对手肋下要害扎去。冯鹄嘴角一咧,面上隐带疯狂之意,硕大的身躯不闪不避,右手五指一张向枪杆捞去,王风临招式不敢用老,后撤一步虚晃一枪,枪尖又奔着冯鹄额角去了。 两人互下狠招,王风临手中一杆长枪围着冯鹄刺,戳、点、扫,枪影如龙呼啸盘旋在冯鹄的四周寻找着对手的破绽。而冯鹄却对身旁抢影不管不顾,丝毫没有防守的意思,一双钢拳只管前进对着王风临眼鼻口腹狠砸,完全是一副拼命的打法,看的周遭人群是心惊肉跳。 李易天也不禁感慨,说实话,自己不喜欢练武对这些场面不怎么感冒,可其它的江湖中人为了自己的名声是真是拼命啊! 一旁的司徒敬明小声向他讲解:“这冯鹄号称‘疯虎’,当年雨落湖也想收他入门,没想到被五虎门抢了先,凤临这一局怕是要打得艰难些了。” 李易天斜他一眼,装!继续装!劳资都懒得理你,还打得艰难些了,说到底你这意思意思不还是能赢? 两人正聊着场上形势忽然生变,不知何时冯鹄右手死死地抓住了王风临的枪杆,两人握住枪杆两头同时角力,枪杆中间被挑的高高弯起,终究是王风临气力小了几分,没有敌过冯鹄,被他挑在抢柄腾空而起。 冯鹄凭着一身蛮力抡着枪杆四处乱砸,王风临在空中变换姿势,如一只灵猫般翻转身形,每次着地总是头上脚下,双脚在地上轻轻一点就卸去枪杆上传来的沛然巨力。 看准一次时机,趁着冯鹄换气时间略微长了一些的时候,王风临在空中反转身体背朝枪尖,暗运玄功一式千斤坠身体下落趋势骤然加速,落地时,反手将长枪扛在肩上,右脚向前重重地一踏,一声大喝,双手向下发力就要将冯鹄挑出擂台。 关键时刻,冯鹄果断松手,身体急向后仰,撒手后的枪尖自下而上带着寒芒从他鼻前划过,冯鹄那一刻瞳孔骤缩,然而随即便稳住身形,像忘了方才在生死间游走的凶险局面,仍是气势十足的一个进步冲拳带着破空声狠狠地打向正在背对他的王风临。 王风临却像背后长了眼睛一般,左足下向下斜点,身形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向右横移三尺,旋即以右足为轴心,腰背发力,拧身横抡一杆大枪,伴随着他口中一声怒喝“摆尾!”,枪杆呼啸着砸向冯鹄。 冯鹄面色一变,紧咬牙关曲臂斜格,只听“喀嚓”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冯鹄被他一枪扫出擂台。 冯鹄落地之后连退好几步方才稳住身形,旋即咬牙不甘地看向台上的王风临,白色的牙齿间渗出点点血沫,他狠狠地向地上呸了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对着王风临恶狠狠地说:“格老子的,竟然玩儿阴的,王风临你给老子记住喽,下次老子非把你打的满地找牙!” 王风临接连爆发,此刻面色苍白,大口地喘着气,显然这一战他赢得并不轻松,嘴上却是输人不输阵:“呵呵,冯猫儿,手上功夫比不过小爷就懂起嘴皮子来了?就你这样小爷还能轻轻松松地赢个三百年!” 冯鹄受不得刺激,当即又要冲上擂台再跟他干一架,吓得王风临又悄悄握紧了枪杆,开玩笑,这疯子的性子,真乱来的话还真可能干出来这种事儿。 自己刚赢了一阵,可不能一不小心再被他赢回去落了面子。虽然自己也不是怕自己虚打不过冯鹄,但是少侠的事儿能叫怂吗?那叫从心! 台下李易天眨了眨眼睛,看着司空敬明比着口型说:“他是怂了吧?” 司空敬明一脸正色:“王兄这一局已经消耗了不少体力,这种反应理所当然,还请李兄……不要说得这么难听。” 李易天又看向司徒晓月,后者犹豫了一下,觉得还是得给自家门派留些面子,就给了李易天一个含蓄而不失优雅的美腻笑脸。 “呵呵” 没敢留在台上落实自己要一人打穿猛虎门的狂言的王风临看见损友的口型,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看向李易天的眼神又幽怨了三分。 台上,一灰袍老者飘然而至,朗声宣布:“雨落山庄对五虎门第一局,雨落山庄胜,半柱香后开始下一场比赛。” 这每局比赛之间相隔半柱香时间的规则是为了让仍然打算留在台上的选手获得休息的时间。 半柱香过后,闻人恨天起身上台,路过司徒敬明时,司徒敬明庄重地对他说:“交给你了。” 闻人恨天从容地点了点头,“放心。” 五虎门这次派出来的弟子年约十六七,身形瘦弱浑然不似五虎门弟子的一般身形。 闻人恨天皱了皱眉,五虎门一直以来都是以横练功夫闻名,可这个弟子却像个贫苦人家的少年郎,这让他闻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对方倒是彬彬有礼,上台躬身抱拳:“五虎门弟子刘二牛,见过闻人兄。” 闻人恨天面容随意,似是根本不在意对手是谁,右手逍遥扇一合,扇骨弹出锋刃斜指地面:“请!” 第四十五章 雪女的秘密 天色渐晚,擂台下几人的归途中,王风临丝毫不顾忌今天出师未捷的闻人恨天,提着长枪对司空晓月眉飞色舞地耍帅吹嘘着:“怎么样?晓月妹妹,我今天上午那一式‘摆尾’耍的漂亮吧? 这还是我看那疯猫儿可怜故意留了几分力,不然前二十合就能把他打下擂台!” 李易天无聊地掏了掏耳朵邪笑着调侃正处于兴头上的某人:“唉,王兄的一身横练功夫当真是炉火纯青臻至化境啊。估计这世上已经没有人能对王兄脸皮进行破防了。既然你已经神功无敌又是怎么差点被冯鹄一嗓子吼的差点吓尿了?” 王风里双臂斜抱抢,呵呵冷笑着开启了嘲讽反击模式:“李贱人,你这个全程打酱油,连一场比赛都没有参加过的垃圾货色,是怎么有脸说我的?我这脸皮要真是天下无敌,能破防的就有你这贱道妖人一份儿!” 他们俩吵的不亦乐乎,一向喜欢在司徒晓月面前踩低李易天形象的闻人恨天今天却反常的默然不语。 无它,在今天的擂台赛上,他虽然也打得有声有色,一柄落花扇使得神出鬼没,不曾落了雨落山庄的名头,可终究还是棋输一招,败给了初出茅庐的乡下少年刘二牛。 最终还是逼的雨落山庄无法藏拙,派出了保底的司徒敬明,险胜了五虎门。 虽然众人没有责怪他的意思,但是闻人恨天还是觉得自己拖了大家的后腿,这对于一个一向好面子的人来说是一件非常难受的事情。 一旁嬉笑打闹的李易天早就暗中观察到了他强行掩饰起来的情绪,身为兄弟,这必须得踩啊! 他调转枪口,对准了我方队友发动了猛烈的炮火:“闻人沙雕,你今天表现得很无力啊,怎么回事儿?是不是昨天夜里偷看哪家女弟子洗澡去了?要不然今天比赛你怎么打得跟个阉鸡似的?” 闻人恨天脸色唰的一下就充满了血液,一双眼睛简直要喷出火来:“姓李的!别站着说话不腰疼!有本事你上去试试!那刘二牛虽然年少,但是却有一身天生神力,根骨奇佳,练成了五虎门数十年来没有人练成的绝技飞虎神功,搭配五虎门的外家功夫至少要比冯鹄强了三成!” 李易天嫌弃地瞥了他一眼:“嗛,垃圾!” 闻人恨天被他气得心头火气,扬手飞出三道银针化为毫光分别打向李易天的面门,腰眼,脚踝三个地方。 两人离得极近,闻人恨天这一下又来得太急,李易天情急之下已经来不及向一边躲闪。 他只好歪头提脚,真气下沉让自己以一个极其难看的姿势向一旁斜斜倒下,险险地避过了三把飞刀。 紧接着李易天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对着闻人恨天破口大骂:“我槽,你踏马玩儿真的?亏老子还把你当我兄弟,你居然向我下手?不仅不为朋友两肋插刀,甚至还想插我两刀?” 闻人恨天看着这个跳梁小丑冷笑了一声,心里盘算着还是不跟这傻子一般计较了,免得在晓月妹妹面前破坏了自己的风度。 一旁司徒敬明为了团队的和谐与友谊当下迈步就要向前劝架,却被一旁的王风临急忙伸手拉住了衣袖,司徒敬明疑惑地看着王风临,小老弟,你想干嘛? 后者对他摇了摇头,小声道:“干嘛呢?出去瞎掺和什么呢?你仔细看看恨天已经不再想擂台的事儿了,这贱人是故意激他生气,虽说手段下流了点儿,但是你别把他当傻子啊,你以为就他那油滑性子会喜欢触别人的霉头?” 司徒敬明静下心来仔细地看了看两人,没啥区别啊,王风临看错了吧,李贱人的行为一如既往地从里到外散发着一股子欠揍的贱气。 他倒没有看出什么不同来,可是闻人恨天却已经进入了一种对身旁的妖艳贱货不屑一顾的忘我境界,脸上失落的情绪到时真的消散了不少。 王风临耸了耸肩:“看吧,我就说他们俩没什么事儿,你在这儿瞎操什么心啊?” 司徒敬明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了一个礼貌且优雅的微笑,让路旁的别人家的女弟子顿时眼前一亮,很有种平时女生看到九十分帅哥想要微信的既视感:“老师曾说,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我曾经还对这句话有些不解,今天却是涨了见识了。” 一行人笑笑闹闹地回了落脚处,司徒晓月很善解人意地提出建议,由今天没有比赛的自己出去买些酒菜。 于是在司徒晓月离开后,参加过比赛的三人就开始了高三老油条翘课去网吧,猛抬头突然发现班主任默默地站在自己身后的故事。 司徒昌伸出食指怒戳王风临,嘴里的唾沫星子能喷出三尺开外,教训王风临的时候还顺便帮自己面前不敢动弹的少年洗了个脸:“王家小子,你以为你今天表现得很好吗?一下擂台就得意洋洋,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冯鹄是什么人?他五年前就赢不了你了,结果呢?你居然差点输给了这个手下败将!真是给我雨落山庄长脸啊!你还不知所谓,得意洋洋!你怎么好意思得意?老夫要是你,当时就该从这赤山顶上跳下去!” 王风临面色讪讪,心里嘀咕:“五年前我也只是跟他打成平手而已,疯猫什么时候成了我的手下败将了?真把小爷在台上吹出去的牛皮当真了啊,那货好歹也是一流门派的核心弟子啊。” 但是这话他是打死也不敢说出口的,因为他估计一旦说出来,就会面临这个老头的爆锤,这老头可是货真价实的沧海境武者,下手重啊! “我说是就是,懂?” 当下他只能低头认怂,心里暗暗发狠,司徒老儿,回头别让你孙子落到我的手里,不然老子跟他单挑,让你好好地看看我这功夫是不是白练的! 如果其他人能听到他的心声,大概会感慨,李易天说他不要脸还真没说错他。 司徒昌的孙子今年才四岁,还是个只会留着鼻涕跟着大孩子瞎跑的年纪,就收到了人生中的第一份“挑战书”。 这不得不赞叹一句,在扬长避短避虚就实的道路上,王少侠还真是一路狂奔啊。 司徒昌转头面对闻人恨天时瞬间换上了另一副脸色,少了些恨铁不成钢的浮夸神色,多了几分带着同情的萧瑟:“恨天呐,大丈夫傲游天下难免有马失前蹄的时候。这一次失败对于你来说未必就是坏事,之前是我们小觑了天下英豪,经此一战,以后与人切磋武艺可要提起十二分的精神啊。” 闻人恨天惭愧地低下了头,这一刻他失去了以往和李易天对喷的时候的毒舌,呐呐道:“恨天受教了,这次劳长老费心了,恨天心里实在是惭愧得紧。” 见闻人恨天心态并没有因为出师不利而一蹶不振,司徒昌微微地点了点头,年轻人嘛,只要心态没有被打垮,失败个一次两次算什么? 雨落山庄的弟子各个从小就开始打熬根骨,各种珍奇草药都不计损耗地用来修补练功造成的损伤。 又有江湖上一流的武功传承,只要门内弟子能够稳住心态,百折不挠,经历无数岁月的沉淀后都会成为名震一方的高手。 至于司徒敬明,他就不需要司徒昌去帮忙调整心态了,司徒昌指点他的全都是今天擂台上使出的各个招式的不足之处,以便下次对阵敌人时少犯些错误。 而李易天和墨麟在这则完全是狗不理的主儿,雨落山庄并没有让他们出战的打算,两人纯粹是公款旅游,司徒昌自然也不会关心他的武功如何了。 再说司徒晓月说出去打酒买菜,实际上却有着自己的小心思。 这几日,李易天一吃完饭就往雪女那里跑,这让正值青春烂漫的少女对这个未曾谋面的“情敌”起了争胜之心。 现在她好不容易逮到一次李易天晚上没有出去的机会,她下定决心要打着李易天的旗号去会会这个从不在人前显露自己的面容的“倾国祸水”。 她一路来到雪女院前,正欲伸手叩门却突然听到里面隐隐有谈话声传出,伸出去的手不由地又缩了回去。 司徒晓月侧身将俏耳紧紧地贴在木门上,但她听到的说话声仍然是隐隐约约、不甚清楚。 她心里当下了然,这说明门内谈话之人的内功明显高于自己,才能将声音压的如此之低。 身为雨落山庄的头号大小姐,司徒晓月当然不会不自量力地想要潜入院子一探究竟。 于是她在院子周围的树林中找了一处比较隐蔽又刚刚好能够看到院门处的地方,收敛声息地坐了下来,耐心地等待谈话的人出来。 也许各位看官会问一句,为什么司徒晓月丝毫不担心院子里的人会让她等待过长的时间? 当时天色渐黑,在那个年代,雪女是个未曾出阁的女子,无论是谁,只要不是故意要坏她清白,捎带脚毁了自己的名声,一般都不会在一个女子那里留宿。 果不其然,司徒晓月等了有半刻钟左右的功夫,便远远看见南院门“吱呀”一声打开。 从中走出一个满头银发,气宇轩昂身着黑色大氅的老者,他身后跟着一个神色痴傻,呵呵傻笑着的中年汉子。 司徒晓月定睛一看,心里顿时一沉,这老者不是别人,正是金刀门门主赵非! 她心下奇怪,这几天雪女都是以江湖散人的身份出现在飞雪会上,偶尔与人切磋几场,也是明显没有任何的争胜之心。 按照常理来说,金刀门主不该对这样的一个江湖散人产生太大的兴趣,却为什么会毫无理由地出现在此地?他身后的中年男子又是何人? 司徒晓月思索无果,便伸手敲门问访。 听到敲门声,雪女还以为是两个恶客去而复返,她压下心底的一丝厌恶,俏脸含霜地开了门。 不料映入眼帘的却是司徒晓月充满了质询之意的俏脸。 舞雪冰雪聪明,这些天又从李易天嘴里听到不少他以交好的世家弟子交换生的身份在雨落山庄里的修行生活,因此瞬间就猜到了司徒晓月的来意。 她向司徒晓月微微颔首,右手向院内一伸:“请进。” 司徒晓月见舞雪不慌不乱,既没有故意装作不认识自己,也没有询问自己的来意。 只一眼就看破了自己的来意,心下顿时高看了她三分,当然对于这个“情敌”的警戒程度也顺带着提高了三分。 舞雪招待司徒晓月在草席上坐下,顺便倒了两杯茶,将一碗推至司徒晓月面前客气道:“招待不周,客人勿怪,请用茶。” 司徒晓月却没有任何要喝茶的意思,上来就是单刀直入:“你应该知道我不是来喝茶的。我这次来本来只是想看看能让天哥哥每天往这跑的佳人究竟是哪般倾国倾城版的模样儿。不料竟然遇见了预料之外的人,如果方便的话,还是跟我说明白些吧。我绝对不会让天哥哥蒙在鼓里掺和进你的杂事里。” 舞雪苦笑着摘下了自己的面纱,露出一副皎洁如月的容颜。 司徒晓月微微一呆,虽然早就对这个芳名远播佳人的容貌有所预料,但舞雪的容貌还是让同为女子的司徒晓月从心底诞生出了一丝丝的羡慕。 舞雪没有急着向司徒晓月开口解释今天她看到的事情,而是自己端起茶杯,樱红色的双唇轻轻地押了口茶,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思绪,这才缓缓开口道:“我为何会流亡至此,江湖上早有传闻,这一点,想必司徒姑娘应该了然于胸了。而赵门主和赵大侠的事情对于我来说,也是参加飞雪会之后人生中又犯起的波澜。自那件事发生过后,虽然我已经无法在天下官方场合出现,但我心恋故土,仍旧返回赵国,打算隐匿于江湖。” “我本来在赵国躲躲藏藏已有不少时日,心下烦闷,于是出来走走,正巧就赶上了飞雪会,也就打算来多看看未曾见过的风景。初来金刀门的那几日倒也平静,直到我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多出了一个每天都看着我傻笑的中年汉子。我曾动手驱赶他,却发现凭借自己的武功完全不是他的对手。” “当然,我这一身武功都是赵国培养谍子的功法,高了不敢说,同龄阶段,我这身高台境界的功夫二流水平还是有的。但是我自幼习舞,练成了一套特殊的轻功‘蝴蝶步’,若论轻功还要胜过其余功夫一筹。在动手不成之后,我只好逃走,却发现自己的轻功也比不上他。就在我为此苦恼无比,打算就此离开飞雪会想办法隐匿行踪避开这个不知名的高手的时候,赵门主找上门来,原来那中年汉子就是赵门主的儿子赵离。” “他原本也是个正常人,也是金刀门下一代重点培养的高手,只是十几年前在战场上被胡人高手伤了筋脉,坏了根基,这才成了这般痴傻的样子。他痴傻之后不知人事,行事如同三岁的稚童,赵家数代单传,赵门主就指望着他儿子能够给赵家留个骨血下来。” “但是奈何他傻了之后对男女之事完全是一窍不通,赵门主强行送进房里的几个女子也因为不知道该如何讨他的欢心,被他尽数打伤了。不知是小女子的幸运还是不幸,我这几分姿色被这个痴傻的赵大侠看上了,他跟赵门主哭闹非我不娶。赵门主也就一门心思地撮合起了赵离和我。” 第四十六章 不行你就跟我走呗? 司徒晓月听完了舞雪的讲述,同为女子的她对江湖上赫赫有名的豪侠赵非暗地里居然做下这般小人行径深感厌恶,她皱着眉头说:“也就是说,赵门主这是要强抢民女了?可笑,金刀门驻扎赵国苦寒北疆为中原抵御胡人南下数百年的威名全都砸在他手里了!” 舞雪倒是将这些事情看淡了一般的模样,洒然一笑:“罢了,我这祸水的名声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早该对这种情况有所预料了。眼下这种自在日子能过一天,便算一天。” “倒是李兄,我并未对他提及此事,他说话做事有一种与常人不同的气度,与他交谈甚是愉快,再加上李兄对音律一道钻研甚深,每次相谈,他总能给我带来惊喜。” “故而我也起了隐瞒这段恩怨的心思,想要多与李兄交谈几日。现在想想不如及早说破的好,依赖免得李兄日后误会,二来也免得以后李兄因为我而麻烦缠身,但是刚才赵非父子登门就是来警告我勿要与旁人走的太近,想来我身边应该潜藏着凭我的武功发现不了的高手在盯梢吧,就麻烦司徒姑娘帮我给李少侠带个话吧。” 司徒晓月听她语气萧索似是对这笼中金丝雀的生活再无兴趣,心下一惊,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姑娘可是起了离世之意?” 舞雪不言不语,只是雪白的左臂向外一引,毫无疑问是送客出门的意思。 司徒晓月起身之后站在门前看着她欲言又止,犹豫了片刻,叹了口气,自己不是局中人,不论说什么都难免有些纸上谈兵的意思,可能还会起到相反的作用,思前想后她终究还是什么话都没说。 她走后,舞雪看着缓缓闭合的木门喃喃道:“这样也好,你我的缘分也该就此结束了,再久,我怕自己收不住了,身处笼中,又怎么能奢望别的事情呢?” 舞雪放下茶盏,扬头看天,青丝顺着她雪白的脖颈滑下倔强的俏脸上,眼角的珠泪夺眶而出。 司徒晓月回去之后看着李易天与他人欢声笑语,挤眉弄眼,对闻人恨天与王风临几个冷嘲热讽,唾沫横飞,大开地图炮,化身喷子玩的不亦乐乎。 司徒晓月几次想开口告诉李易天舞雪的难处,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只好闷闷地坐在一边。 一直不言不语的墨麟注意到了司徒晓月异样的表现,她起身走到司徒晓月身旁坐下试探着问道:“怎么了?有心事?” 司徒晓月看了她一眼嫌弃地说:“干嘛自说自话地坐过来?我和你很熟吗?” 墨麟笑而不语,对于小姑娘话语里的些许刺头毫不在意。 司徒晓月终究还是叹了口气:“没想到我表现的这么明显,连你都看出来了。” 墨麟又开口道:“是关于舞雪姑娘的事情吧?” 这一下司徒晓月可稀奇了:“我还什么都没有说呢,你是怎么猜出来这件事情是和舞雪姑娘有关的?” 墨麟坐在木椅上右腿叠在左腿上翘着二郎腿,双手十指交叉放在膝盖上,笑容恬静而优美:“很简单,在这个飞雪会上,他既不参加比赛,又不关心你们的比赛结果,这一段时间,唯一与他有关的人就是舞雪姑娘了。” 司徒晓月对着墨麟的脑袋左右瞅了两眼,有些沮丧地说:“怎么你们一个个的不是比我长得好看就是脑子比我聪明,这样我还怎么跟你们争天哥哥嘛。” 墨麟毫不在意的摇摇头,仿佛她们在说的只是一个无人问津的咸鱼一般: “哦,他啊,你放心好了,没有人跟你争。你想要的话直接拿走就行了。看他那个样子,估计你倒贴的话,他会立马颠儿颠儿地跑过来。” 司徒晓月有些丧气,没想到自己当成宝的天哥哥墨麟竟是这般不在意,随即她就把这次自己与舞雪见面的情况和盘托出了。 墨麟听了她的话,伸手去桌上取了一杯酒过来,仰脖一饮而尽,放下酒杯后感慨道:“自古红颜多薄命,香消玉殒谁人怜!劫也?命也!” 语罢她神情落寞,似是想起了什么。 司徒晓月一看,得!又疯了一个! 不过墨麟她并不担心,于是小心翼翼地询问解决方法:“这事儿我该怎么跟天哥哥说呢?” 墨麟被她从回忆中来了出来,似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东西,玩味地笑了笑:“那个家伙啊,你跟他直说好了,说不定他会做出些有趣的举动出来。” 待众人吃喝完毕,留下闻人恨天他们洗刷碗筷,司徒晓月神神秘秘地把李易天叫了出去,说是有一件秘密要告诉他,惹得王风临对着李易天挤眉弄眼,闻人恨天大吃其醋。 一旁墨麟远远地跟着两人,显然是对李易天一会儿的回答很感兴趣。 在司徒晓月小心翼翼地将舞雪的曲折经历仔细地将出来之后,李易天的反应让人跌破了眼睛,他挠了挠头,略带困惑地发出了一声:“哦。” 仿佛一个屌丝听到室友说:“某某女神嫁给人渣了!” 然后这个屌丝看着激动的室友,挠了挠头“哦”了一声,顺便加了一句:“这跟我有个毛的关系?” 司徒晓月看着李易天平淡无奇的反应,感觉自己不是在跟他讲述一个女子曲折的一生,而是在跟他说今天晚上的花生米没买咸的,而是买的甜的一样。 她不禁追问了一句:“天哥哥,那你明天还去舞雪姑娘那里吗?” 李易天点点头,理所当然地说:“当然去啊,有美女养眼,有演唱会听为什么不去啊?” 司徒晓月一脸凌乱的走开了,李易天也把双手交叉在一起枕在脑后,晃悠着走向了斜靠在墙壁上的墨麟:“你瞅啥呢?” 墨麟倩笑着看着他:“你刚才说‘哦’的样子很帅哦。” 李易天顿时来了精神,双手闪电般的往前一探,就把墨麟死死地锁在了自己的“壁咚”里,他一挑嘴角邪魅一笑道:“美女,你这样说我会误认为你对我有意思哦。” 墨麟依旧巧笑嫣然地看着他,嘴里吐出的文字,却是一把把直接扎心的刀:“你不会吻下来的。” 靠!都被这么说了,哪个男人还能忍?当下李易天心里一发狠就要吻下去,可不知道为什么,他近距离地看着墨麟纯净的双眸却再也吻不下去了。只能在嘴上放狠话找面子:“嗛,爷不跟你一般见识,你那张总是刺人的小嘴儿迟早都得是爷的!” 墨麟再次补刀:“奴婢随时准备侍寝。” 李易天落荒而逃,在他的身后,墨麟的一双明眸中弯成了月牙儿。 第二天,李易天拎着一壶淡酒带了几包路边小摊的特色点心,在王风临他们一片“重色轻友”的嘲讽声中贱笑着来到雪女门前。 此时所有人都去比赛区观看擂台赛了,整个居住区空空荡荡的,舞雪的院落也是寂静无声,但是李易天却笃定,她一定会在里面等着自己,这不仅是自己给出的回答,也是她自己做出选择的结果。 雪女今早的生活一如既往,起床洗漱,泡一壶淡茶放在木几上,然后练了几支舞舒展腰身, 然后她开始如同以往一般在草席上静坐,只是手里不再捧着一本乐谱,一只素手也无意识地绕着茶杯边缘抚摸着,她看着园中的梅花,神情间却有些心不在焉。 不多时,一阵“铛铛铛”的敲门声,舞雪的娇躯瞬间绷紧,而后又放松下来,她长吐了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然后她起身理了理衣裙,捋了一下披散在身后的青丝,这才不急不缓地问了一句:“谁呀?” 李易天在门外听得想笑,得了吧,还装呢? 这要是别人,你会这样说话?那肯定是先开门再说一堆文邹邹的漂亮话,也就在我这儿你才暴露一下死宅女文青的隐藏属性,现在这样问,唬谁呢? 他也懒得捉弄舞雪了,懒洋洋地回了一声:“我。” 舞雪银牙暗咬,面上闪过一丝羞恼,我这么问,你就不能配合一下?还是不情不愿的给李易天开了门。 开门的一瞬间,李易天看着眼前的如画绝色呆了,当真是螓首蛾眉,美目盼兮,巧笑倩兮。 舞雪见他呆立不动还以为自己身上有什么不对,当即先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上的服饰,发现与平常相比没有什么异常,这才奇怪的问他:“怎么了?你看我的眼光那么奇怪,我身上有什么吗?” 李易天收敛心神,又上下打量了一遍舞雪,这才缓缓点头,语气深沉地说:“我刚刚才发现,原来你可以笑得那么傻。哈哈哈哈哈哈……” 舞雪脸色一黑,“哐当”一声狠狠地将木门甩在了李易天那张俊脸上,让我们放缓镜头,甚至可以清晰地看见李易天原本挺拔的鼻子从珠穆良马蜂到富士山再到准喀尔盆地的变化过程。 舞雪对着这个贱人的心情也从之前的隐隐有些期待变成了恨不得一刀砍死这个混蛋的羞恼。所以她甩完木门,转身就走,只给李易天留下了一个无限美好的背影。 李易天揉着鼻子讪讪地跟了上去,顺手带上了门,两人面对面坐下,彼此都对昨天发生过的事情了然于胸,却又谁都没有去提它。 雪女仍是捧出古琴,调好弦后弹奏了一曲子规啼,然后似是随意地询问:“李易天,上次那首小城谣,我已经学会了,这次又要让我谱什么曲子?” “少年。” “什么?” “少年。” 见李易天不愿多说,雪女也不再问,随着李易天的轻轻哼唱,她手上也跟着拨动琴弦,记录歌曲的音节,直到…… “我还是从前那个少年,没有一丝丝改变,时间只不过是考验,种在心中信念丝毫未减……” 舞雪一怔,神情渐渐落寞起来:“我曾经以为你会是我的知音,却没想到你也如同路人一样喜欢站在高处讲些大道理,我这一生波折,又岂能是一句考验所能概括的?” 李易天笑了,笑得温暖和煦:“为什么不先把这首歌唱完呢?你已经等了我一天,难道这一首歌的时间你也等不及了吗?” 舞雪不语,这些年来贪图她美色的登徒子,想要将她这名声在外的美人收藏成玩物的权贵,视她为红颜祸水的老夫子,还有想利用她以往的事迹挑拨赵国两位皇子的谋算之辈她见得还少吗? 这些人那个不是满口的道德礼仪,义正言辞自诩洁白无瑕的读书君子,可哪一个不是让她一次次直面人间冷暖,让她的一颗心在冷水中更沉三分? 她开始唱起《少年》,随着一句句歌词流逝,她仿佛又回到了当初自己在“太平乐”练舞的日子,虽然那时候自己也会每天接受谍子的培训,时时刻刻地准备着为赵国献身。 可在她成名之后,赵国便把她当成了吸金机器,她也就不用准备去伺候那些肥肠满肚的六国官老爷了。 在那段时间里,她有过自己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每天和姐妹们一起听琴曲,练乐舞。 空闲时间趁着管事不注意的时候,心灵手巧的姐妹会偷偷买些肉食,做些荤菜给平时被严格控制饮食的舞姬们解解馋。 对于赵国众舞姬而言,大家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惺惺病相怜,大多数都是双十年华的妙龄女子,豆蔻年华的舞雪也就成了众人的“团宠”小妹妹。 这也是后来舞雪独自出逃燕国,不愿意拖累别人的原因。 李易天看着面前纤指抚琴,明眸上蒙着一层水雾,如泣如诉,哀婉柔弱的绝色女子,心中一软,一句话忍不住脱口而出:“实在不行,你就跟我走呗?” 第四十七章 “不行跟我走呗?” 舞雪听到这句话后瞬间一愣,顿时从沉浸在哀伤中的状态里挣脱了出来,看着眼前一脸人畜无害的慵懒少年,心中感到好笑,这又是一个怜悯自己身世,却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的良家少年郎啊。 怕伤了李易天的自尊心,舞雪换了一种曲线救国的方式:“非是舞雪不愿跟你走,只是你实在不是舞雪曾经期许共度余生的良人啊。” 李易天差点就像蹲下捂脸了,这好人卡发的,传出去自己可真是没脸见人了。 还好他没脸没皮习惯了,强撑着揉了揉鼻子,强扯着尴尬的嘴角,眼神飘乎道:“得,合着我长得还不如一个傻子呗?” “你也别推辞什么了,既然我听了你一个秘密,那么公平起见,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如何?” “洗耳恭听。” 李易天看着远方,似在回忆着什么往事,过了片刻,他缓缓一笑,这笑容如同刚开坛的老酒,一口下去,醇厚暖人。 “先陪我走走吧。” 舞雪稍作打扮了一下,戴上了常年不曾离身的面纱,跟在李易天身后,一男一女往人烟稀少的赤山后崖缓缓走去。 李易天一路不言不语,步伐疾快,只管埋着头向前走,对周遭环境目不斜视,像是一个着急赶路的旅人。 两人很快就来到了赤山的后崖边上,在这里放眼望去,千里原野起伏,无数的苍翠巨木汇聚成了一望无际的碧绿波涛随着散乱的山风飘摇不定,更远处碧蓝一线分割天地。 李易天一屁股坐在崖边上,两腿悬空晃荡着,他眯着眼睛看着这壮丽瑰奇的景象,一时间心旷神怡,烦恼尽去,之前一直对是否告诉少女自己的真实身份的犹豫也随风而去,只是一旦自己揭开身份,这游历江湖的游戏就该结束了,自己也要回去面对咸阳的铁面君王,这是他动用皇子身份庇护舞雪所必须付出的代价。 他转头笑眯眯地看着舞雪,伸出右手拍了拍自己身旁的空地。 舞雪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捋了一下裙子,文静地坐在了李易天的身旁。 李易天像是说家里的油盐酱醋没了,托邻居赶集市的时候顺手带一瓶的寻常语气说:“我叫李易天,是秦国的二皇子。” “哦。”舞雪机械地应了一声,看似毫无反应,心里却在瞬间翻起了惊涛骇浪! 一生飘零的经历使她的警惕心远高于常人,当下舞雪就被迫害妄想着认为自己陷入了一个更大的阴谋。 她苦涩地问李易天:“不知道皇子殿下为什么盯上了小女子?可也是因为那‘祸水’的名头?” 李易天无语地看着她,想要说写什么,却感觉会越解释越黑,最后自嘲地笑了笑:“也对,无论我何种境地,对于寻常百姓来说,我这个身份终究还是意义重大。” “可我并不是为了某个目的而来,我只是无处可去,到江湖上藏身而已。” 舞雪内心又是一阵翻腾,是什么人可以把七国霸主的第二顺位继承人给逼出国外?这其中又有着怎样不为人知的秘密? 李易天苦笑着说:“登山观海览绝色,怎奈高处不胜寒?只手独断众生怨,最是无情帝王家。” “你应该也听说过秦国二皇子是个废人的传言,所以秦国的二皇子怎么能是一个废人呢?对吧,吴哥?” 一阵清风拂过,未及舞雪有什么反应,一身白衣的吴悔已经姿态潇洒地负手立在李易天身后了。 他看着双目中无喜无悲的李易天,面色复杂的叹了口气:“殿下,何苦如此聪明?” 李易天不答,继续单刀直入:“吴哥,临走之前,父皇应该找你谈话了吧、” 吴悔犹豫半晌,终究还是实话实说:“陛下要我无论如何都要保住殿下的性命,这是他和大秦欠殿下的。” 李易天心里呵呵冷笑,是啊,以后自己与那张位子再也无缘了。 这倒也罢,只是自己那位励精图治,志在天下的父皇只怕以后也不会在自己这个废人身上浪费半分温情了吧。 他没有忘记当初自己请战时,李夜眼里一闪而逝的嫌弃与愠怒,都这个时候了,你这个废人还添什么乱! 那一次,李易天真切地看到了帝王家冷酷无情的一面,也就是在那之后,李易天主动淡化自己在军方的影响,借口修炼武功,飘泊于江湖。 李易天深吸一口气,赶走了脑海里纷乱的念头,他认真地看着吴悔:“吴哥,现在我想带她走,可以吗?” 吴悔笑着点了点头:“当然可以,只要殿下您发话,某这就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赵非面前告诉他,舞雪姑娘,我们殿下要了!一个金刀门,在这般没有道理的情况下又算得了什么!” 李易天挠了挠头,憨厚地笑道:“犯不着,犯不着。毕竟我还没打算就这么灰溜溜的回去,吴哥你只要关键时刻出下手就可以了,其余的事情还是让我自己来应付吧。” 吴悔本来以为李易天叫自己出来的意图是要让自己掀了金刀门这摊子,可没想到最终会是这样的结果。 临走前他深深地看了李易天一眼,“殿下,陛下低估你了,你并不像我们想的那样丢失了所有的记忆。” 李易天揉了揉脸,甩了甩脑袋,把回忆带来的悲伤甩出了脑袋,笑嘻嘻地看着舞雪调戏她:“怎么着?不认识了?还是觉得我更帅了?有没有一种想要倒贴的冲动从心里喷涌而出?” 舞雪白了他一眼,瞬间并紧双指捏住他腰上皮肉,极速旋转360°,脸上还带着如春风般温柔的笑意。 “殿下,调戏民女有意思吗?” “嘶——” 李易天倒吸了一口凉气,这股凉气直冲他的天灵盖,冻的他的脑壳一阵颤抖。 我丢,怎么女人都这么凶猛啊?先来一个墨麟,又来一个舞雪,这世道真没法活了。 李易天面上哀叹不已,逗得舞雪吃吃地笑,一张俏脸容光焕发。 有时候舞雪自己心里也在感慨,逃亡一年多以来,只有在李易天身边时,她才笑的最开怀,最肆无忌惮,这种自由的感觉仿佛让她回到了童年。 她歪头看着跳脚吃痛的李易天巧笑嫣然地打趣道:“那么,我的皇子殿下,你打算怎么把我带出去啊?” 李易天一脸理所当然:“你嫁给我不就完事了?” 舞雪葱白的手指绕了髯边两缕青丝,貌似浑不在意的说:“可以啊。” “呃……”李易天懵逼的表情生硬得像是硬吞下了一个特大号的鸡蛋。 他呵呵干笑着说:“不至于吧……我也就随口那么一说……你别当真啊,我不是要那这个威胁你。” 舞雪眼底略过一丝失望,不过这个时候李易天的观察能力正在不断下降,已经到了智障的水平,所以他没有捕捉到舞雪的女儿家的心思。 如果他捕捉到了这个细节,就不会担心舞雪是在试探他了,这厮绝对会沾沾自喜到认为自己已经可以凭借颜值独霸江湖了。 嗯……当然心里还是会真的虚…… 舞雪点了点头,掩盖住了自己的情绪,假装认真地问李易天:“那你究竟打算怎么把我带出去?” 李易天狡黠地眨了眨眼,语气中又恢复了对美女的挑逗:“这个嘛,年轻人嘛,你还是要嫁给我滴。” 舞雪白了他一眼,算是服了这厮,那贱性似乎已经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即便刚才舞雪看似无意的一句话把他吓了个半死,本以为他能消停一会儿,结果还没过半分钟,他又恢复了从前的贱性。 李易天兴致勃勃地跟她介绍自己的脑洞: “你看,雨落湖李少侠在飞雪会上出师未捷身先死,幼小的心灵深受打击,一个人孤零零的来到赤山后崖上伤春悲秋,结果邂逅了一位绝色无双的女子。” “碰巧这位丽人也不喜欢打斗,两人在一起探讨音律之道,迎着初升的旭日起舞,在百鸟纷鸣中歌唱,日久生情,李少侠情不自禁地就爱上了丽人。” “这是很合理也很合逻辑的,这剧本有什么毛病?” 舞雪眨了眨眼睛,总觉得这厮用语有些问题,可是不知道错在哪里,只好假装没有听出来李易天话语里的调侃的意味。 她在李易天面前转过身子,掩饰住自己有些微微发红的俏脸,语气中情不自禁地带了些期许: “所以,你要当着天下人的面向我告白?” 听到这里,李易天终于发现舞雪这是对自己动了真情了,但他的心里是真的怂啊。 前世的自己就是个咸的不能再咸的屌丝,恋爱经历没有,表白被拒的经验倒是一大堆。 虽然这一世他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皇家贵胄,这个世界更不讲究什么一夫一妻,但是他的心里依然存留着前世朴实且老土的恋爱观: 表白这个事吧,轻易不要干,真要干了,那是要反复确认对方是能跟自己过一辈子的女人后才能采取行动的。 来到这个世界以后,李易天并没有向跟自己青梅竹马的小侍女下手,对风华绝代的墨麟的喜欢更只是含蓄地露了一点苗头。 至于像一只莬丝子一样缠着要嫁给他的司徒晓月,他也只是以对待妹妹的态度去看待她。 不为什么,只因为作为一个从未告白成功的屌丝来说,爱情这玩意儿,太奢侈了。 但是眼下这个状况显然他必须要给舞雪一个答案,而且是肯定的答案。不然她不知道舞雪会做些什么事情出来。 李易天的心脏在这一刻疯狂地跳动起来,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又感觉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面对着舞雪曼妙的背影,世界在这一刻缓慢下来,两人虽然并没有身体接触,李易天却似乎已经清晰的感觉到了舞雪身上的热度。 片刻时间,李易天却觉得自己过了一万年那么久,直到他深吸一口冷气,强迫自己冷静下啦,周围郁郁葱葱的景色再次回到他的眼眸中。 他一步跨到舞雪身后,双手放在舞雪肩头将她的身子搬转过来,两人四目交接,刹那间就粘在了一起。 舞雪眸子中的期许与忐忑,李易天双目中的小心与绝决,在这一刻,深深地烙印在了对方的心里。 李易天看着自己面前相距不到三尺的佳人,一字一句的做出了承诺:“卿若不离不弃,我必生死相依。” 舞雪紧张的俏脸随着李易天的话语融化开来,笑意在脸上荡漾来,眼下虽是寒冬,李易天的眼中确实春光灿烂。 李易天也像是打开了自己身上的某个枷锁,也如释重负地笑了起来。 于是,赤山后崖上多出了两个痴笑着的傻子。 第四十八章 摊牌 李易天一回到院子里众人便发现了他的不同之处,一张平日里贱兮兮的贼脸变得像个智商欠费的人憨批一样,就连看向墨麟和司徒晓月的眼光也变得躲躲闪闪不再像以往一样充斥着调戏的意味,像是瞒着他们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 墨麟的神色先是有些疑惑,然后目露思索,似是在回想着什么事情。 旋即她平常古井无波的明眸中闪过一丝恼怒,看向李易天的目光变得犹如冬季屋檐下的冰凌一样刺骨透人,白皙的双手也骤然紧缩。 她看着李易天,重重地冷哼一声,转身就走,在众人疑惑的眼光中回了自己的屋子。 她反身倚住门,拼命地降下颌往上抬,银牙紧咬,一颗颗珠泪顺着脸庞滚滚落下。 这个敏锐的姑娘已经猜到了李易天面对她时的沉默意味着什么,两个初入情场的雏鸟,还没有学会保护自己的羽翼,就已经在心里刻下了重重的伤痕。 须臾,吴哥神出鬼没地出现在她面前,看着这个倚着房门梨花带雨肝肠寸断的少女,心里不禁多出了几分恻隐之心,但是嘴上却说出了锋利如刀的话语:“怎么?姑娘这会儿不想着逃跑了?这一路来,姑娘虽然没有什么大动作,可你这身上每日激荡的阵法气息可做不了假,每天尝试突破穴道没少吃苦吧?” 墨麟嘴角扯起冷笑,“想不到名震天下的吴大侠,也有这样锁碎长舌的一面。” “小女子这次也算是涨了见识了,不亏。” 吴悔内心轻轻一叹,这般心高气傲的女子在心境破防情绪激烈的时候,最受不得激,自己这么做,虽然是在她心里割了一刀但也暂时转移了注意力。 吴悔心里清楚,这姑娘未来生活中只会有殿下一个男人,便是心气儿比天高,感觉自己被抛弃了拉不下面子,可终究还是要回到殿下身边的。 殿下啊,在下这次要帮你背个黑锅了,希望你日后与这位重修于好的时候能够记得我这份人情。 吴悔见墨麟的渐渐熟煮了情绪,他也换了副表情一本正经地对墨麟说:“古往今来,情之一字伤了多少痴男怨女。我一直以为,今后站在皇子身边的会是你,虽然你是战场上被俘虏来的,是燕国送给我大秦国的赔罪礼物。但是殿下在雨落湖中对你流露出的喜欢却是真心实意,谁能想到……造化弄人……造化弄人啊!但是听闻麒麟子向来骁勇善战,面对秦国数十万大军的时候也能面不改色不曾后退半步,却没想到你也有望风而逃的时候啊。” 墨麟情绪几经变化,已经是羞恼至极,再也崩不住自己的脸色,冲着吴哥大吼:“滚!” 吴悔一拂衣袖哈哈大笑着离去,留下了一个满脸通红目光闪烁的少女。 李易天逃也似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然后对着空气喊了一声:“吴哥,出来,跟你商量点事儿。” 窗外一阵清风浮动,吴悔的身形从空气中显现出来,这轻功把李易天看的艳羡不已,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练成这来无影去无踪的境界。 吴悔笑容含蓄:“殿下唤我前来,可是要与我商量公布身份之事?” 李易天点点头:“不错,但是我又不愿意在我父皇那里用了太多的情份,毕竟还要余着一些保命呢。” “所以我得把握一个度,我是要从这里逃出去,但是还得尽量给父皇留个面儿。这样吧,事情挑开之后,你想办法和赵门主做个约定,只允许二十岁以下的弟子来追杀我们,他若是能把人抢回去……” “殿下会甘心放手吗?” “我自然会就此罢手,但是我没说吴哥你不能再把她抢回来啊。” “殿下果然机智过人,在下拜服。” “其实内心在吐槽我这个贱人丝毫不顾及你在江湖上的颜面吧?” “言重了,言重了。” 吴悔从李易天房间里转出来之后直奔司徒昌房间,又是从窗口一跃而入。 见有人入室,司徒昌双眼一瞪,差点就一剑砍了过去,看清来人是吴悔后,还没来得及吐槽,吴悔就开口给他放了个炸弹:“殿下的身份暴露了。” 司徒昌悚然一惊,以为吴悔在金刀门内遭到了什么不测风云,不慎泄露了李易天的行踪。 他双眉倒竖,气得满面赤红,当即就要开口大骂,又想到了身处的环境,旋即将头伸出窗外环顾一周,确认四下无人后,“呯”地一声将窗户紧紧地合拢带起一阵劲风吹的窗外梅花枝头乱晃,这才压低声音怒斥道: “你是怎么办事的?这样轻忽怠慢,回去后你如何向陛下交代?!快说,殿下的身份是如何暴露的!现在又有哪些人知晓?” 吴悔面对司徒昌唾沫横飞的老嘴,强忍着没有一掌打趴这个喷子,简明扼要地向司徒昌交代清楚了现在的状况后,直奔主题:“所以你现在要想想晚上该怎么向这帮小鬼说明殿下的身份了,以及之后该怎么办。” 司徒昌略微沉吟,随即便斩钉截铁地说:“这帮小崽子的心性老夫清楚的很,吴大侠尽管放心,我雨落山庄的弟子绝不会走漏半点风声。至于这金刀门的围追堵截,更无需放在心上,这正是个给他们练手的好机会,如果金刀门惧于我王的威严,只是弄些花架子糊弄人,老夫反而不依。这一点想必久历江湖智勇双全的吴大侠应该与老夫英雄所见略同吧?” 吴悔呵呵一笑,暗戳戳地收回了本来打算劈出去的手掌,算你这个老小子识趣! 敢对着我喷唾沫,你胆子不小,真以为我名震江湖的“寒云掌”是白练的? 司徒昌脸上正义凛然,只是一傻u那个炯炯有神的眼睛,用余光飞快的扫了一眼吴悔重新背负在身后的手臂。 内心也是呵呵冷笑,笑话,你要打人老夫会看不出来? 只是李易天这事儿也把司徒昌弄的烦心,他一个皇子殿下以江湖草莽的身份行走江湖,本来雨落湖中就有许多持反对意见的人。 只是司徒老太爷最终拍了板子定下基调,门中的反对派不得不从而已。 现在这厮现在打算掀了摊子,不按照江湖规矩来了,雨落湖就被迫成了他的帮凶,以后出门在外,说不定江湖同道就得问一句,是不是玩不起啊,小老弟? 但是呢,该叹气得叹气,这事儿还得做不是? 晚上,司徒晓月他们在吃饭的时候就发现气氛有些不对,往常喜欢对比赛叨逼叨逼的事儿逼长老这次出奇的安静。 司徒敬明给李易天使了个询问的眼神,意思是,这是怎么回事儿啊?你知道不? 可没想到那厮反手抛了一个媚眼儿过来,当真是水光潋滟,秋波暗送,风情万千,骚的鸭批。 司徒敬明当场吓得身子一哆嗦,手里的筷子都拿不稳了,怎么着?这是要地动了? 这贱人平日里就够贱的了,今天怎么还有更上一层楼的意思? 待众人在这诡异的氛围中沉默着吃完了一顿饭,李易天率先放下了筷子,紧跟着司徒昌也放下了筷子。 平日里饭桌上都是长者先停止用餐后,晚辈才能放下筷子,可这一次,李易天明显地违反了这个礼节,更诡异的是司徒长老对这个行为似乎毫无怒意。 观察到这一细节的众人纷纷皱起眉头,李易天放下筷子,轻咳了两声,道:“兄弟们,今天我要跟大家坦白个事儿,我爸是秦王。” 嗯,众人纷纷点头,你爸是秦王啊。嗯?!!! 司徒敬明面色不变实际上却是下意识愣住了,还没来得及采取反应。 墨麟淡定喝茶,继续安静地看着李易天装逼。 司徒晓月眀眸圆瞪,一张好看的小嘴儿张大的能放下一个整鸡蛋。 王风临这厮就直接多了,当场暴跳:“什么?!你爹是秦王!!!!” 李易天一脸含蓄且矜持的表情,心里默默给王惊龙点了个赞,对,就是这样,继续,不要停! 司徒昌出声训斥:“风临,不要这般大呼小叫!庄主时常教导你们,武夫全凭心中一口气,宁折不弯,要做到泰山崩于眼前而不惊,这些你都忘了吗?!” 趁着这个时候,司徒敬明压下了内心的惊讶,强装镇静地问:“那墨麟姑娘是?” 李易天看着墨麟,笑咪咪的像个偷到鸡的狐狸一样:“重新介绍一下,这位,燕国麒麟子,一杆寒梅枪纵横沙场的燕国兵家天骄。” 墨麟不理会这厮的洋腔怪调,向王惊龙他们环身抱拳:“各位,不好意思,之前多有隐瞒,还请诸位多多包涵。” 王惊龙呆呆地道:“不怪,不怪,我们哪儿敢怪你啊,我滴个乖乖。” 众人面色诡异地看着李易天,一时之间竟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对待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朋友。 就在这时,李易天一拍桌子,撩起袍子下摆,单足踏在饭桌上,神情耻高气昂,说不出的做作: “姓闻人的!添加贵州在此,还不速速给爷跪下!” 还在震惊中的闻人恨天额角青筋直跳,当即大喝一声:“我受不了这厮啦!”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闻人恨天一个虎扑把不躲不闪的李易天摔倒在地,众人一齐上前,拽头发的拽头发,踢裆的踢裆,打脸的打脸。 李易天在众人中间把身体弓成了一个大虾,双臂拼命护住脸,声嘶力竭的呐喊: “别打脸,别打脸,嘶~卧槽,谁在扯老子的8==d,口味儿真重,劳资这里以后要是出了问题,信不信我用手绿了你们几个?” 空气一滞,拳拳到肉的声音更响了! 待众人心满意足地散开,弱小可怜又无助的李易天也重新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只见他顶着两个一青一紫眼圈儿,两道鼻血流的跟小河似的,左侧嘴角肿出了一个紫色的邪魅微笑——真*被迫营业! 李易天头上的流云冠也在乱拳过程中不知道被谁扯掉了,一头乱糟糟长发犹如刚做过人体触电实验一样豪放不羁,充满了丐帮子弟天地为家的男儿气质。 李易天爬起来就是破口大骂:“一群不要脸的泼皮,不就是嫉妒老子长得比你们帅,家是比你们好,身边的美女比你们多么?怎么着?光明正大的比不过我就耍流氓,玩儿群殴是吧?像老子一身书生意气,铮铮傲骨,剑胆琴心,满腹经纶的气度岂是尔等凡夫俗子可以理解的?” 看着众人渐渐不怀好意的目光,李易天“理直气壮”的声音也渐渐小了下去,不是我怂,是他们不能理解我这般高雅之人的语言! 揍了李易天一顿,几人除了心里的一口恶气,顿时觉得神清气爽,以前总是没有借口打这龟儿,现在终于有了。 你问为什么?哎呀,年轻少侠,没有揍过皇子,好奇皇族的人打起来什么手感嘛。 司徒敬明爽快地拍了拍身上在打闹中沾上的尘土,随意地问: “你这贱人今天怎么突然自曝身份了?说罢,这是摊上什么事儿了。” “没啥,就是爷今天脱单了,以后你们看见舞雪记得喊嫂子啊。” ?!! 瞬间惊掉了一地下巴。 司徒敬明皱着眉头看向了自己的妹妹,却发现,司徒晓月表面上故做坚强,只是一双眼圈儿隐隐泛红,颗颗珠泪在眼睛里打转,艰难的维持着不让自己掉下去。 再看墨麟,依旧坐在座椅以上淡定地品茶,似乎她正在信步闲庭,院外花开花落,沧海桑田都与她无关一样。 只是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茶杯中的茶水却泛起道道波纹,显示着主人并不平静的心情。 李易天看着两女,心中暗自叹了一口气,道了一声,对不住了,珍重。 接下来,李易天就把自己和舞雪的经历讲述了一边,并将自己的计划也和盘托出。 待他讲完话,司徒晓月第一个站出来发声:“天哥哥,我们一定会帮你把舞雪姑娘带回去的!你不要怕连累我们,这种不平之事,我们雨落山庄管定了。” 司徒晓月说话时,眼泪终究还是忍不住落了下来,尽管声音带着一丝哭腔,她还是铿锵有力地说完了这番话。 然后似是不想再让众人看到她哭泣的样子,司徒晓月说完话后就转身回了房间。 司徒敬明看了看离去的妹妹,又看了看李易天,欲言又止,叹了口气离去了。 闻人恨天拍了拍李易天的肩膀道:“放心吧,我们都会帮你的,但是晓月妹妹那……你好自为之吧。” 王惊龙不言不语,起身走到李易天面前,沉声道:“你站起来。” 李易天默默地站起身来,王惊龙突然一个炮拳狠狠地轰在李易天脸上。 李易天被他打得“噔噔噔”向后连退了好几步,一个酿跄坐在了地上。 王惊龙狠狠地说道:“作为兄弟,我会帮你,但是这一拳,是你欠她的!” 李易天点了点头:“我知道。” 院子里就只剩下了李易天与墨麟两人,李易天坐在地上静静地看着墨麟端坐品茗,似乎他在欣赏一副传世名画。 两人就这样静坐了一个时辰,直到一轮明月带领着满天繁星来到人间。 墨麟抬头看了看头顶上深邃的夜空,终于说话了:“ 岸边渔女指溜蝶,山外牛郎放歌吟。 树上白鹭衬天蓝,湖中莲红春水碧。 落花非是身外客,流水多情绕青林。 清风来去几万里,最是浅笑动人心。” “终究还是她的浅笑动了你的心。” 墨麟一首定情诗打翻了李易天心中的五味瓶,一时间,酸甜苦辣咸,诸般情绪涌上心头,李易天心种愧疚,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那句“终究还是她的浅笑动了你的心。” 墨麟迎着李易天复杂的目光,眼中第一次隐现泪光:“怎么了,皇子殿下,不说些什么吗?” 李易天看着戚戚佳人,不知如何作答,自己在这个世界初恋般的悸动,当时两人各自处于机关算尽的庙堂时的同病相怜,自己在庆功宴后对墨麟释放的一点善意,以及雨落湖上的泛舟,这一切记忆在一瞬间涌上了他的心头。 “千星寂静,孤月徘徊,凉风袭人。一席残羹冷炙,玉手中,半盏茶凉。相望尽皆泪眼,竟无语凝噎。忆往昔,千里疆场,甲鳞片片残旗殇。 步步惊心步步忧,曾记否,九霄秦宫阙?今夜梦往何处?玉楼台,唇枪舌剑,此去经年,百花绽尽不见卿。纵是一湖春水碧,难觅钟与期。” 墨麟泪眸含笑,霎那间风华绽尽,群星都为之黯然失色,她语调悲凉:“这首词有名字吗?” “雨霖铃·星月别。” “星月别,星与月别,相逢于浩渺夜空,照亮彼此,本以为不再孤独,天亮后却终究还是一别啊。” 李易天站起身来,不再言语,抓起桌上的一壶残酒,也不用酒杯,直接仰头就灌,辛辣的酒水像火烧般刺激着他的喉咙,他却毫不在乎,似乎这样就能掩盖住内心的痛苦。 第四十九章 夜深人静时分,窗外孤月高悬,室内墨麟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她回想着这半年来李易天于自己生活的点点滴滴,从战场上胆小如鼠的惜命少年 到人心叵测的公堂上祝福自己一句“放心去吧。”的自信皇子,再到江湖上带着痞痞的邪魅笑容的少侠,两人相遇之后的事情虽然不多,可件件都深入人心。 而自己的心态也从好奇转变成被关怀的温馨,最终好不容易才产生了懵懵懂懂的喜欢,就这般给自己人生中的第一段感情化上句号,她实在是不甘心。 李易天第一次撬开自己心房的时候是六国宴后皇子殿下许诺的咸阳城外十里送别,她还记得李易天当初让自己去送别老师的时候所说的每一句话语。 “你也不必猜我是何居心,这件事情于我无害,顺带着也能让你多开心会儿,于是我便就做了。” “若是明日有人从中作梗,尽管让他来找我!好歹我也是个皇子,一些事情这肩膀还扛得住。” 翻来覆去睡不着的墨麟几次在心里泛起冲动想要不顾一切地冲进李易天的房间,问问他是否真的去意已决,真的要把自己从他的心里摘出去吗? 但是秦燕的关系,战场上自己手下子弟兵信赖的目光,还有自幼年时便被灌输的以秦国为假想敌的教育,让她一次次地在名为“家国天下”的壁垒前停下了自己的脚步。 就在这时她回忆起了自己幼时玩伴姬无晴的话语:“墨麟,我们这样的人是见不得阳光的,因为我们早已习惯在黑暗中生存。” 终究墨麟颓然地仰躺在床上,一双玉臂捂住俏脸,让人看不清她脸上变幻莫测的表情,喟然长叹一声,罢了,如此也好,若是日后两国再起纷争·,也免得再有人拿自己和李易天的关系来为难他。 墨麟脑海里盘旋着李易天今夜为她作的《雨霖铃》,眼中闪过一丝迷茫,星与月,这丝丝缕缕纠缠着的两人中谁会是天上的那轮孤月,谁又会是燃烧着奔向月亮的星星呢? 一夜过去,雨落山庄各弟子的打擂生活一如既往,除了李易天之外,其余人在司徒昌的带领下准时赶赴落枫谷擂台。 虽然今天金刀门没有安排雨落山庄的比赛,但是研究一下未来的对手,根据对手决定雨落山庄弟子的出场顺序,这些事情还是司空敬明他们必须做的功课的。 而李易天依旧与往常一样提着酒与吃食晃晃悠悠地赶往舞雪的院子,两人在院子中不知道商量了些什么,舞雪送李易天出门时,眼角还带着掩饰不住的俏皮笑意。 这一次李易天回来的格外的早,他只在舞雪的院落里停留了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就回到了金刀门落枫谷擂台赛的观众席上,司空敬明他们向李易天挥手致意,李易天急忙猫着腰来到雨落湖的座席上。 他悄咪咪地挪到司徒昌身边,后者正在饶有兴趣地仔细观察着擂台上的一场比赛,这场比赛的双方是楚国惊鸿会的少舵主熊烈与江湖上鼎鼎有名的独行侠枯藤老人的弟子。 那弟子是个青纱罩面身材苗条的年轻女子,上台之后不言不语,也没有向一般人一样先报上自己的姓名,直接右手探出一掌,掌行中路忽而一颤,霎时间女子那如同白玉般细腻的右臂变得模糊不清,像一条没有骨头的蛇一样笼罩住了熊烈的上半身各处要害。 熊烈看着眼前变幻莫测的掌影,眉头一皱,足下一点,身形像一张没有重量的白纸一样向后面飘飘退去,避开了女子这一掌。 吃瓜看戏的司徒昌手抚白须,犹如看着自家的优秀后辈一样看着场上的女子道:“这女娃子不得了啊,一手传自枯藤老头以柔克刚的‘缠丝手’已经有几分火候啦,也不知道枯藤这家伙在哪里捡的这个宝。” 李易天看着台上的女子好奇地问道:“这么说司徒长老很看好这个女子了?长老估计这个男的能在她手底下坚持多久?” 司徒昌转过头来看着李易天摇头哂笑道:“殿下对这江湖中的事情果然是一窍不通啊。” “这女子功夫虽好,可与她对阵的这青年也是来历不凡啊,楚国的百鸟门太上长老太叔坚收下的闭门弟子,这老家伙是和我们家老太爷一个级别的高手,据说他人到晚年本来不打算再收徒弟,但是一次外出云游的时候恰巧遇见了熊烈,因为眼馋这小子的天赋,太叔坚才动了收徒的念头。” “而惊鸿会的总舵主熊霸天也算是个颇有气度的汉子,明白自家武学不及百鸟门中的功夫就答应让自己的宝贝儿子转学百鸟门的武功。你看他腰间悬挂着的腰刀到现在都还没有出鞘呢,而百鸟门中最出名的刀法就是‘凤鸣刀’,这小子可不是个容易对付的角色。” 李易天听完了现场主持人司徒昌的解说,对自己心里原本的计划又多了三分谨慎,并且再次确认了一遍一旦自己的初步计划夭折后,讲要选用的备选方案。 他见司徒长老看得出神,也不再多进行打扰,自己也开始仔细观察场中的两位选手,他要将舞雪带走的计划里,自己是必须要上台打擂的,这是增加自己知名度的第一步,有了知名度,自己追求舞雪这件事情才能在飞雪会的江湖人士中流传开来,这是第二步,接下来就要看金刀门采取的措施来进行第三步了。 如果金刀门门主赵非顾及颜面就此罢手,那么舞雪的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以一个与隐世世家弟子双宿双飞自此退出江湖的结局完美收官:但是如果金刀门铁了心要将舞雪留下来,那么自己就只能派吴悔去跟反派们好好讲讲道理了。 闲言少叙,擂台场熊烈一躲再躲,蒙面女子纵然招式精妙却始终近身不得,渐渐开始不耐烦起来,手上动作也加速了几分,招式之间多了几分凌厉同时也少了许多变化。 四周山崖上的寻常江湖草莽,多是赵国的北方糙爷们儿,此时也对熊烈拖拖拉拉的动作深感不满,都在大声唏嘘,喝倒彩的声音更是震荡山谷,熊烈却依然不骄不躁,眼神清冷地盯着女子的双掌,他在等待一个机会,一个对手破绽足够大的机会。 随着女子动作的加急,熊烈的双眼如同捕捉到了猎物足迹的鹰隼一般闪过一绿寒芒,刹那间长刀出鞘,喷吐着寒气的刀身滑坡空气带出一道清越悠长的凤鸣,瞬间刺破了山谷中的嘈杂之音。 女子瞳孔骤缩,探出的右手五指捏成一个鸟缘形状狠狠地啄向刀身的侧面,熊烈未等女子右手击实,手腕转动,刀锋顺着女子的拇指与手臂斜削向对手肋下要害。 这一下变招兔起鹘落,又快又急,女子反应不及刀刃便已临身,正在她内心感叹万事休矣的时候,熊烈却再次展现出了他高超的技巧,只见他手腕再转,长刀的刀锋在贴近女子侧肋的极小空间内再次转向下方,以刀背将女子横拍了出去。 女子猝然受力,身形止不住地向左侧娘跄了几步,稳住身形后她举目望向熊烈,目光中满是复杂之意,她出生于韩国的一个贫贱百姓家,自六岁时被行走江湖的师傅带走学艺,师傅待她视如己出,本来苦练十年之后,她是抱着在飞雪会上扬名立万,让师傅扬眉吐气的愿望站上擂台的,却不想除了缠丝手外,自己的一身武艺还没有施展开来就已经要止步于此。 但是输赢已定,不说这众目睽睽之下,在座的江湖豪杰不允许她这个败军之将再继续留在擂台上,就是少女初出茅庐依旧单纯质朴的自尊心就不允许她这么做,于是,她终究还是艰难地抱拳认输道:“多谢少侠手下留情,小女子学艺不精,甘拜下风。” 熊烈抱拳还礼,年轻帅气的脸上扬起了和煦的微笑:“这位姑娘既然说要感谢在下手下留情,那么在下有一个不请之情,想要一睹姑娘的芳容,不知可否?” 台下的吃瓜观众一听此言,瞬间叫好喝彩起来,对于这种才子佳人的江湖美谈,他们向来是愿意不遗余力地往里面添砖加瓦的。 但是坐在独行侠席位上的枯藤老人,却是微不可察地皱起了眉头,他很是担心这件事情会给徒弟留下阴影,但是这次对方占着人情,这要求不好拒绝,这事情着实难办啊。 台上的少女似乎没有经历过这种场面,在众人的呼声中显得有些局促不安,青纱下面的嘴唇微微蠕动了几下,终究还是解下了自己的面纱。 让众人大失所望的是,接下面纱的少女相貌平平,五官没有任何出彩的地方,并不是大家所期待的绝色佳人,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等待着故事的进一步展开,少女也仿佛看到了自己即将被嘲笑的命运,一口米白色的细牙狠狠咬住了自己的下唇,迎接着即将到来的审判,显得紧张而又无助,倒是让她平凡的相貌中多了几分我见犹怜的气质。 就在这时,少女不安的双眸却看到对面少年的笑容变得更加和煦:“在下斗胆问一句,姑娘可曾婚嫁?” 少女一呆,山间一缕清风吹过,一潭心湖涟漪荡漾。 第五十章 路人一号尝试加戏 台上的豆蔻年华的平民少女看着眼前,白衣出众,环佩叮当,卓尔不群举手投足间显露着贵族气质的翩翩少年,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突然情不自禁的红了眼圈,一股委屈毫无缘由地从心里弥漫开来。 这种感觉大概就是,醉鬼家里的独女将烂醉如泥的父亲扶上了家里的破床,却冷不丁地被神志不清的父亲抽了一巴掌,少女抿了抿嘴,给父亲掖好被子,出门打水时却迎面撞上了青梅竹马的邻家哥哥。 少女嘴唇不安地嗫嚅着,显然是很不习惯熊公子从大楚带来的在男女情事上如此开放的习气,一张年轻的脸蛋肉眼可见地迅速变红起来。 少年左等右等始终不见自己心仪的女子开口,心下略有不耐,楚国的风俗一向不羁而洒脱,喜欢直来直往,喜不喜欢你倒是给句痛快话啊。 直到他看见少女脸上粉嫩的气氲,这才有些后知后觉地恍然大悟,自己这是有些想当然了,还以为自己在面对平时与自己一起出游射猎的大楚贵女,却忘了眼前的女子只是一个韩国的贫寒民女。 虽然后知后觉,但是自幼培养起来的贵族精神还是让他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只见他脑袋轻轻摇晃:“关关雎鸠,在河之洲,苗条淑女,君子好逑。在下遇到淑女,见猎心喜,情不自禁,失礼之处姑娘勿怪,还未曾请教姑娘芳名啊?” 这是个自己能回答的问题,少女松了一口气,旋即又想到自己这般举动在大庭广众之下未免太过明显,脸色又有些微郝,声音有些腼腆道:“回公子的话,民女叫小满。” 言语之中仍是保留了平民的说话习惯,这朴实的话语虽然没有让人眼前一亮的文采,却给相貌平凡的她增添了两份质朴的气质,一时间,少女仍是那个少女,眉眼间却多了些楚楚可怜的颜色。 熊烈本来已经对少女的普通面貌做好了心理准备,这一刻的少女却毫无征兆地超出了他的预期,当即少年心神一晃,颇有些我见青山多妩媚的意思在里面。 当下,熊烈与小满不敢在台上多做耽搁,约好了下次见面的时间,便在众人暧昧与祝福的目光中飞身下了擂台。 司徒昌意犹未尽地咂咂嘴:“可惜了,这女娃子打斗经验不足,没能把熊烈这小子的绝招逼出来,这下我们再遇见熊烈的时候就有些麻烦了啊,看他这个身手,怕是除了公子以外的雨落湖弟子都难以取胜啊。” 李易天鄙夷地翻了个白眼,合着只要上台的是别人家的弟子就都得是你的工具人,唯一的作用就是帮你试探出将来对手的程度呗。 人家郎情妾意的多好,你这老匹夫满嘴黄牙一张,这气氛瞬间就没了,真是有辱斯文,没素质啊没素质。 司徒昌似是心有所感,转过一颗满是白发的脑袋,狐疑地打量了李易天两眼,李易天则是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别看我,我啥都没干,心里却在嘀咕,这些老家伙是不是都有心理感应,怎么自己一说些坏话,无论是司徒昌还是司徒无锋都能够立即感应到。 司徒昌还想对李易天追问到底,但是李易天抢在他前面,起手四个王炸:“司徒长老,接下来的比赛能不能想办法让我也参加进去?” 司徒昌本来只是转了四十五度的脑袋瞬间“嘎嘣”一声转成了九十度,死死地盯住了李易天:“你认真的?” 可怜,弱小又无助的李易天瞬间被这苍髯老贼诡异的姿势和目光吓得一哆嗦,弱弱地点了点头:“嗯,你没听错,我想参加接下来的比赛。” 司徒昌瞬间感觉大脑“嗡”的一声,懵了,与此同时涌上来的还有脖颈间的剧痛感。 一个四品沧海境的武者如同一个机器人一般,生硬的将自己的身子侧转过来面对李易天,随即双手扶住自己脑袋的两侧,使劲用力又是“嘎嘣”一声把脑袋掰正,让李易天脆弱的小心脏受到了严重的二度惊吓。 此刻,司徒昌却不管这些了,他双手如同鹰爪般死死地锁住李易天的双肩,语气急切但是声音却被刻意压得很低,低到与他面对面的李易天才可以勉强听到的程度:“殿下,你疯了吗?本来江湖上就是刀剑无眼,瞪眼就死人的地方,虽然说这擂台赛是年轻一辈的交流赛,有足够的安全措施,但也难保不会发生什么意外,你要是出了点什么岔子,我怎么跟老太爷交代?雨落山庄怎么跟我大秦交代?” 李易天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语气认真且严肃,一看就知道是受过专业训练的老面无表情了:“但是吴哥同意了啊。” “但是你功夫还不到家,遇见第一流的名门核心弟子那就是去送啊!” “但是吴哥同意了啊。” “你这丢的不是自己的脸,你这是要砸我雨落山庄数百年以来各个弟子一点一滴积累起来的招牌啊!” “但是吴哥同意了啊。” “……” 此刻,司徒昌感到自己的心痛得无法呼吸,一脸的心塞加心累,行,你是纨绔你最大好吧。 一旁的李易天却丝毫不管司徒昌的心理低谷,不给他任何尝试调整的机会就粗暴地继续扎心,像极了养着无数备胎的渣男:“长老,你觉得我能打的过站在这里的几成对手啊?” 司徒老贼用心如死灰的目光给了他一个眼神,让他自己体会,你自己是个什么水平,心里没电逼数吗? 虽然如此吐槽着李易天,但是司徒昌脑海里却开始仔仔细细地搜索着李易天的各项武功信息,剑法尚佳,拳法,即便之前有良好的身体底子,这半年来又经过了自家老太爷半年来的精心调教,勉强算个二流吧。综合来说撑死了也就和王家小子一个水平,司徒昌在认真考虑过这件事情后,心里真正地叹息起来,接下来的比赛,难办了。 晚上大家吃饱喝足后坐在一起剔牙时司徒昌开始发表今晚的重要讲话:“今天的几场比赛大家都看了吧?都说说自己有什么感想?” 闻人恨天同学首个发言:“今天比赛是楚国惊鸿会与江湖散人的较量,败方我们无需多言,但是惊鸿会的少舵主熊烈却是个很棘手的角色。”咬牙犹豫了很久,他才很艰难地补了一句:“我不如他。” 司徒昌转头看向王风临,后者刚要得意洋洋地发表必胜言论,拔高一下自己在司空妹子心目中的形象,捎带脚猛踩一下闻人恨天,结果没成想,他的嘴刚刚张开司徒昌就移开了目光对着司徒敬明说:“公子,你说。” 王风临目瞪口呆,脸上一阵涨红张着嘴愣在原地,像极了一只清晨正要发/骚打鸣却被有起床气的主人家一把掐住了脖子的骚鸡公。 司徒晓月和李易天看着他都有些忍俊不禁,尤其是前者还低下头捂着小嘴儿偷偷笑了几声,更是让王风临悲愤欲绝,坚定了要与司徒昌老贼……的孙子同归于尽的决心。 司徒敬明一如既往地稳如老狗,在发言前先思考了三个呼吸,酝酿了一下言辞才开口:“关于惊鸿会的少舵主,小子的意见与闻人兄弟完全一致,但是两强相争必有一胜,如果让弟子与他站在擂台上交手,胜负大概在六/四之间。” 司徒昌看着自家浇灌出来的小幼苗,心里满是欣慰之情,不愧是少家主,这性子是真的苟(划掉)……稳啊,但是他也不能一味强调对手的强大,如果对手强到能够把自己这边的弟子轮一遍,这架也没必要打了不是? 于是司徒昌整顿表情,摆出了一副在李易天看来略微有点作的严肃脸说:“公子这就过谦了,在老夫看来你与熊烈的胜负当在(稳一手,避免翻车)……七三之数。我们还是有很大胜算的。” “但是同时我也要宣布一个不幸的消息,我们一直家里蹲的皇子殿下突然脑壳犯抽要下场了,也就是说接下来的比赛我们将会打的十分艰难,必须要做好一挑二甚至是一挑三的准备。” 说到这里,坐成一圈的众人都用一种悲愤欲绝的目光,想看着砍了自己爹妈的仇人一样对李易天行注目礼。 李易天面无表情,一脸的高冷,不就是一群猛男做成一圈用充满了“兄弟,搞基吗”的凶狠目光看着自己吗?真的是,小场面!必须绷住!哎呀,手有点抖,喝口茶压压惊先。 弱受一直都不是李易天追求的气质,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作为战国时期的喷子鼻祖之一,他,李易天,站了起来!(鼓掌!) 在众人带着“小老弟,你这是要搞事情吗?嗯?”的质询意味的眼神中,李易天刚整不地来了一招……猛虎落地式,那真的是说跪就跪,干脆利落,毫无节操啊:“今后的比赛就要托大家的后腿了,萌新求带,红豆泥斯密马森,塔糯母!” 虽然这货后半句夹杂了些谁都听不懂的鸟语,但是大家都是熟知这贱货是什么尿性的损友,当下司徒敬明几人看着跪在院子里的皇子殿下,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还有点想笑。 闻人恨天“刷”地一声展开纸扇,折扇轻摇了两下,然后极其潇洒地一收,指向跪在地上的那一团:“兄弟们,揍他!”那神态俨然成为了贱人李迫害协会的会长。 顿时不大的院落里一阵鸡飞狗跳,李易天更是被一干损友追着打,打出了一地鸡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