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艷骨笙歌》 第1页 《艷骨笙歌》作者:八月末【完结】 【文案】: 她被夫君利用后休弃,隐忍偷生。 凭藉自己的坚毅与智慧,一步步走向权力的巅峰。 就算有重重阴谋,她也执着向前。 *** *** *** 我命由我不由天 蓦然回首,此生情衷为君留。 内话:来吧,跳坑吧!妥妥的跳,作者君准备了热水袋! 文中有任何不合理的地方请美人们指出,在此谢谢。 这个故事不是纯復仇的。 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 内容标籤: 搜索关键字:主角:万俟晏(乐笙歌) ┃ 配角:男人;女人;女人与女人;女人与男人;男人与男人 ┃ 其它:八月末 ☆、第1章 罪妇 “夫人?”万俟晏看着眼前这个妙龄的蓝衣女子,身上所着衣裳皆是由云州上好绸缎来裁制,云州丝绸因做工精细,样式美观漂亮,种类繁多,丝滑柔软而名扬而于大周。 万俟晏不禁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时候,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模样,然后自鼻尖益处嘲讽的啧啧笑声。一丝带着春意寒冷的轻风袭来,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多日不见的天空,天空颜色沉郁,乌云似淡墨,阴霾之下仿佛就要下雨,却迟迟隐忍,白色的梨花瓣在空中随风飞舞,从来没有过的萧瑟之态。 ‘恭喜左相,夫人腹中胎儿得保!’那天夜里,他踏月而归,与她亲~热,不料自己竟忽的腹痛难当,后派人请来大夫,将脉一把,才知她竟是有了两月的身孕!闻言,万俟晏双手落在小腹上,欣喜不已,也怪自己竟然一点都未察觉,还差点……不过总算是虚惊一场,孩儿得保,没有大碍。 与他成亲一年有余,一直没有好消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他无父无母更无兄弟姐妹,独身一人,后来只有她,如今,总算是不负身旁人的宠爱,万俟晏偷笑想以后他只会愈加宠她。 她的夫君,这周国歷史上最年轻的左相楚奕,三年前考中状元,才华不凡,容貌俊朗,又得圣山器重,短短两年,一路晋升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左相,她便是这男子唯一的夫人,两年前她与他在重光寺相识,一年前她嫁与楚奕,无不让帝京适龄女子羡煞,无人不感嘆好一双璧人。 正在万俟晏喜悦之时,身旁立身的楚奕却一改之前的温柔,忽的掐住她的脖子问道:‘是谁!是谁的野种!’他的怒语一下子划破了这个带着喜悦而又寂然的夜晚,一瞬间,夜更加的沉静,有丝丝凄婉之意。 身体因为他的粗暴而僵硬,万俟晏意料之外的态度,她睨着他难以唿吸,挣着想要掰开他的手,却是眼睁睁的等待着自己气绝身亡,以为真的要死了,楚奕却松了手,万俟晏眼前发黑,烛火两盏轻轻摇曳然,为何他……冷了面容。 ‘我待你不薄,万万没有料到你竟敢与人苟且!做出此等败坏门风之事!’怒声不断,他转身唤人又道:‘将这里拘禁起来,没有本相的命令,谁也不能踏出谁也不得入内。’话落人已甩袖而去,无影无踪,一下子侯在外头闻喜的奴才转而惶恐不已,大夫被人带下去,万俟晏双眼模煳间见房门被人关上,耳边是上锁时的脆耳声响,留下她趴在床榻上不断喘息。他就这样离去,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她。 一时之间,竟觉自己掉入了万丈深渊,她以为是梦,是梦便总有梦醒的时候,等待着梦醒,不知不觉间半月已过。半月间她没法走出房门半步,一切饮食皆是由府上奴才送入闺中。今日总算是能走出房门,却。 却看见了她,厉碧若。只为抢一个馒头而被其他乞丐围着殴打的可怜女子,今日的一身华服竟衬的她貌美动人,与那日满身恶臭相比,真是光芒万丈,也衬的因被长时间拘禁而憔悴的她黯然失色。 “夫人?”万俟晏忍不住又唤了一句,刚刚那些奴才唤她厉夫人,她不信,却……又不得不去相信。 “姐姐这是怎么了?莫不是被拘禁的时间太久了,都不会言语了?”苏软娇媚的声音让万俟晏忍不住一颤,姐姐!哼。她忍不住轻哼:“谁是你姐姐?不过是一个可怜的女乞丐,竟也敢与我姐妹相称。” 尖酸刻薄又盛气凌人并不是她的本性,只是看着厉碧若,想着那句奴才嘴里的夫人,是的,她恨愤怒,她也厌恶眼前这个女子!楚奕娶她时说过,此生只与她白首,如今这个被称为夫人的厉碧若,无不像一把利剑直接戳进了她的心窝,他竟然背弃了他们之间的誓言,与别的女人上了床么! 厉碧若此时仰头大笑:“一个不甘寂寞,背着自己的夫君与家奴有染的罪妇,是人都想与你撇清关系,现在也就我敢称你一声姐姐咯。” 与家奴有染?与家奴有染!!万俟晏听的全身颤抖,她怎么会做出这等败坏之事?她爱楚奕爱的那么深,又怎么可能背叛他?厉碧若抬手摸了摸髮髻上的珠钗转眼又看向她,眼底笑意分明:“哦,对了,妹妹差点忘记了,姐姐可是万俟家的小姐,身份尊贵,自然是人上人,妹妹真是……哎,妹妹突然觉得好害怕。”厉碧若勐的后退几步,分明是害怕,可是脸上却是啧啧的笑着。 万俟晏看着这个演技卓绝的女人,一脸不屑,是!她是万俟家的小姐,家父万俟彧在前朝明帝时封侯,如今新帝登基又拜右相,万俟家可谓是大周第一大世家,放眼望去无人可越,她是万俟家的女儿,荣耀是与生而来的! 所以,厉碧若,怎可与她比,她不配。然而,厉碧若的笑声实在让她觉得不安,万俟晏问道:“既然知道我家族厉害还敢这样肆无忌惮,难道不怕他日我将你扒皮抽筋么?”厉碧若眼底毫无惧色,笑意徒然间变幻。站在厉碧若旁侧的一名奴才竟上前兇狠狠的将她一推,万俟晏身上无力,跌在了冰冷的青石地板上。 那奴才双手抱胸,站定在厉碧若前侧,似乎只要她敢再对她口出不敬或是想与她不利,下场堪忧。 “死奴才!怎么说她也还是左相府的夫人,你怎么这般对她!”明明高兴着嘴里还替她抱不平,万俟晏艰难的站起来,几个厉碧若带来的奴才自然不会上前助她,她一字一句道:“楚奕呢?叫楚奕来见我!” 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委屈,强硬的逼回眼底的雾气,她眼光愈见清明。天始终是沉沉的,阴郁的。“你做出这种事来,以为相爷还会想看见你吗?” “我腹中怀的是他的亲生骨血!他怎么可以不见我,让他来见我!”万俟晏转而声音变大极近怒吼,大家闺秀的矜持这一刻消失无踪。 “亲生骨血?爷不入你屋子三月有余,怎得夫人腹中还能怀上两个月的亲生骨血?”闻声万俟晏瞳孔张大,回忆起来,楚奕近几月确实……确实因为国事繁重,经常不能回府留在宫中,虽有时回府却也歇在书房,他对她说是回来的太晚怕吵醒了她,可是当中有几日深夜之时,他欲~火难耐将她从睡梦中吵醒,只是待她醒来他早就不见了人,她想孩子应该就是那几日怀上的。可是这种闺房之事怎能对着他人解说。 那么楚奕自己呢?难道他心中不清楚么?不,她要见他,她倒是要问问他,为什么认为这个孩子不是他的骨血,难道他还不了解她万俟晏是个怎样的女人?万俟晏提裙想出院子,可是一个奴才立刻上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让开!楚奕一天没休我!我就是左相夫人!你们这些人胆敢拦我!”一股与生俱来的气势万俟晏喝的那些奴才都是一怔,她确实说的对,她还是左相夫人!正当万俟晏走过几个奴才的时候,身后厉碧若喝道:“拦住她!爷已经写下了休书,她已经不是左相夫人,爷更不愿见到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拦住她!”她的声音响彻了整个院子,剎那间刺进了万俟晏的心尖处。 休书已下?不可能,万万不可能。她停下脚步,狠狠的瞪着厉碧若,只见她从袖中抽出一张白纸,一步一步的缓慢的走向她,每靠近她一步,她死撑着的坚强就被抽离一分,知道最后她的坚强全部消失殆尽,厉碧若笑的肆无忌惮,她手中的白纸在她眼前晃了晃,然后她细条慢理的摊开白纸,上头白纸黑字,还有代表他身份的印章,万俟晏勐的别过头,她不愿意看见它,不要看见它! 楚奕竟然写了休书。 “凭什么!证据呢?说我跟家奴苟且!证据呢?他凭什么说我怀的不是他的孩子,他又凭什么休我!” 厉碧若慢悠悠的将休书摺叠起来,然后握在手中:“就知道你不会承认。”她转眼朝刚刚推她的奴才使了个眼色,只见那人迅速的离开了院子,很快的又拖回了一具尸体。万俟晏心惊!尸体!是啊,怎么能不让人觉得那是一具尸体,被扔在地上一动不动,若不是见那人胸口还有起伏,那分明就是一具尸体,被打的血肉模煳,辨不清模样。 第2页 ☆、第2章 灾祸 —— “弄醒他。”厉碧若神色分毫不变,似乎看不见眼前的血肉模煳,万俟晏却是第一次看见被打成这样的一个人。空气里头一下子似乎全是血腥味,这股味道让万俟晏想吐。 那奴才提了桶水来,全泼在了那人的身上,身上凝干了的血与水相溶,竟成了血水渗满一地,那人痛哼了一声,那奴才扔了水桶蹲在地上:“说,你是不是与夫人早就暗生情绪,然后又苟且有孕?”万俟晏咻的看向那个奴才,寂静的院子里,只听得那人气若游丝:“是,夫人与我生情已久,我与夫人情投意合,求你们莫要为难夫人。” “你胡说!”万俟晏不可置信的上前几步,盯着那张她根本就认不出是谁的脸,她气的发抖:“你说,你是受了谁的唆使,这样来诬陷我!” “哼,万俟晏,听到了没有,他都已经承认了,你难道还要辩驳?” “不,他说的不是真话!”万俟晏战慄着摇头,厉碧若将手中握着的休书整了整,然后塞进万俟晏胸前的衣襟里里:“爷宽厚,毕竟是一年夫妻,这不……特命我来送夫人跟这jian夫出左相府,你们一家三口赶紧滚吧。”空气中还迴荡着厉碧若的笑声,万俟晏拼命挣扎,楚奕竟然不信她!竟然这般对她!他休了她,要将她赶出左相府,她不信。 一下子,沉闷的天空忽的下起雨来,万俟晏与那名家奴被府中的奴才架着出了相府大门,她不甘心,试图挣扎,可是她被毫不留情的推出去好几步还滚下了台阶。天渐暗,万俟晏摔的全身痛楚难耐,小腹偏在这时出现异样,咻的疼痛起来,其实因她这半月都心情沉郁,这腹中的孩子早就出现异样,她一只手支撑起自己的身体,一只手护住自己的小腹,看着那两扇朱漆大门缓缓合上,手指揪紧身上的柔软绸子,揪的都变了形。 他,楚奕,怎么可以不信任她? 她默默的从地上爬起来,天就像塌了似得,大雨盘陀而下,她转眼看着躺在脚下的人,小腹痛楚愈甚,那人意识似是清醒了不少,冲着万俟晏抬了抬手,双眼里面迷茫愧疚,万俟晏面无表情,他突然抓住了她的衣裙,咬了咬牙,想必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夫人!小人对不住你!” 大雨沖淡了他的声音,万俟晏却听的清楚,那人手上的血印上了她的衣裙:“若是……若是有来生……小人定、做牛做马来——赎、罪……”话音还未落下,他紧揪着的手勐的松开了,眼睛圆鼓鼓的睁大着,没有闭上,万俟晏合上眼睛,他死了。 死了,死了…… 万俟晏突然失笑,然后没有再管那个人,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大门,她进不去了,可是她并不是无依无靠的!她还有家人,爹娘一定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她受委屈,她的清白决不容人诋毁! —— 天色沉了,雨越是大了,周身寂寥一片,这么大的雨,人都在家中避着了,就她还在雨中浑然不知春寒,若是爹爹看见她这个样子……万俟晏咬了咬嘴唇。 自小跟着她长大的丫头凝霜一个月之前嫁了人,如今剩下自己一人被夫君赶出家门,实在可笑。 她,万俟晏,怎会落得如此地步?是不是只能怪自己。 当初爹爹就是反对她与楚奕两个在一起的,然偏她固执,如今出了这事,爹爹可会……想到这里她停住了脚步,心里头挣扎起来,往旁侧走去,经过告示牌走去屋檐下,步子一顿停了下来,虽是已经天黑了,万俟晏走的更近一些,再近一些,突然整个世界都轰然倒塌了。 “万俟家是周国第一世家,如今也落魄了。” “这也太突然了吧,怎么一夜之间就被抄了。” “谁知道呢,这帝心难测……” 万俟晏站在角落,耳边全是议论万俟家的话,昨晚冒雨跑到那个她长大的相府,门口站着皇家的守卫,门上贴着封条,想要一探究竟却已无方法,家中竟然出了这么大的事她却不知!楚奕呢,他身为当朝左相不会不知!可是……忽的想起,他半月前将她禁足之事,她竟都不觉得事有端倪,即使她犯了再大的错,楚奕难道不要顾及她背后的万俟家? 难怪啊!难怪!连厉碧若都敢欺她,竟是家族出了如此大祸。 自己被赶出左相府,同时万俟家又被抄。 万俟晏一瞬一瞬的迷茫,竟不知道现今她该如何,她想去找楚奕,她想楚奕可以帮她,为她的家族求情,走了十几步又觉得自己可笑。他不顾她还有这腹中骨肉,这个时候他将她赶出相府,只怕他心中是知道她肚子里是他的骨肉偏故意让人以为是她与家奴苟且,将她赶出府,可是想在这个时候保全自己? 莫不是真应了那句: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快,又有布告下来了!”随着不知名的一声唿喊,身边脚步声一下子就混乱起来,看来全城百姓都在关注此事,万俟晏跟在奔跑的人后面,人群围了告示栏一圈又一圈,她站在圈外什么都看不见,可是站在前面有人在念:“……右相万俟彧身在相位,不思其职,意图谋权篡位,朕痛心疾首,愤不能平,但念其有功于社稷,赐鸩酒……” 万俟晏只觉得全身仅存的力气都被抽离,她脚下一软,身边竟有人搀她一把:“姑娘小心啊!”万俟晏抬眼看了这人一眼,见她无事,那妇人又往人群里挤去,万俟晏站住身体,耳边还能听见什么“……过往此后,不提此事,特此昭告天下,钦此……” 爹死了……那娘亲呢?哥哥呢?夕儿又会不会受到牵连?谋权篡位,这是何等大事!她怎么去相信,自己的爹会这样做?若是真对着周国江山有异心,当初爹爹怕是早就扶持那个德薄才疏的大王子登基,自己便可顺理成章把持朝政了,万俟家一定是被冤枉的! 这时,耳边却又有人说话了: “听说命人搜查右相府的时候还搜出了龙袍呢!” “吖!右相竟然这么大胆啊。” “可不是么,幸好左相大义灭亲,不然,这大周岂不是要改名换姓了。” “哎,你说那左相的夫人知道么……不知道作何反应。” “发生这么大的事,肯定知道。” “现在左相府似乎也没什么动静呢。” 万俟晏耳边尽是纷乱的议论之声,一句句硬生生的往耳朵里窜。 “爹,乐儿此生非君不嫁,你准那么皆大欢喜,你不准便是逼着女儿不孝。” “他现在是个穷酸书生,可是他满腹才华,我相信,总有一天他也可以跟爹一样万人之上。” 为什么偏偏是他?为什么偏偏是自己心爱的男子毁了万俟家?楚奕,终是站在了这万人之上的位置,没想到却是她悲哀的开始。 眼睛干涩难受,泪水慢慢停歇。万俟晏渐缓渐行,离开了繁闹的街道,天旋地转间她低头看见衣裙下面猩红一片,她提了提裙摆,那片猩红似乎早就风干了,再抬头时,只见她嘴角含笑。 也好,与他最后那点牵绊都不復存在了。 此时此刻的自己不知是什么模样,她笑,轻笑着,而后转为嘲笑,最后几乎是在狂笑。今日风和日丽,轻风不歇,万俟晏闭着眼睛却笑的疯癫,拼尽全身力气,想把这辈子都笑尽。 “女儿相信他,相信他是真心待我,相信,我们可以白首不离。” 衣裙飘扬,脚下便是万丈深渊。 右相的夫人爱夫心切,与右相同饮毒酒。 右相的大公子与三小姐拘捕逃逸被诸了。 尖叫声冲破胸膛,她几乎歇斯底里,说不出来的悲痛全部转为尖叫,化为尖笑。 “我恨……我好恨你……楚奕!”低头一望脚下。 水浪轻拍,泛舟湖上,视野广阔,美景环绕。 小舟上,见一青衫翩然、面如美玉的男子负手立于小舟之上,凝望着远处青山绿水,微微而笑,而小舟另一端一老翁正在撑船。 “天哪!……”突然之间他莫名惊叫,沙哑老迈的声音环绕山谷。 “怎……?”青衫男子还未问完,噗通一声,什么东西掉入湖中溅起千层浪。 又闻那撑船之人紧接着那惊叫后说:“有人……掉下来了。” —— ☆、第3章 入元 大周宣帝永乐四年四月,清六王赵珣,前将军江岳、携夜光璧入元,庆元国国君五十大寿,声势浩大,仅奴僕达上百人。 过了沛城便到了元国境内,再行上半月可达元国帝都,那时已是五月天。 第3页 若是行水路,行程用日可减半,只是直到今日,周元越三国中船只建造技术均无颇高成就,人少还好,如此大行出使,只得行陆路。 “小乐。”一声唿喊让万俟晏从万千思绪中回神,马车颠簸,她很艰难的平稳了自己的身体,然后小心翼翼的往白玉杯中斟酒,以免美酒渗出,男子斜躺着,一口又将杯中之酒饮下,好不惬意。斜眼看了她一眼,万俟晏脸色苍白毫无血色,原本就是身体较弱的小姐,又遇这等打击,虽已过了半月有余,但是瞧着她那样子,这身子可是难养好了。 本想将他手中白玉杯斟满,可是他却放下了酒杯。 见他如此,万俟晏便跟着放下了酒壶。 与她对坐着的一名女子叫小瑜,是他的另外一个丫头,眉眼细长,肤如凝脂,长的极为秀丽,年岁也与她相仿,她与小瑜随赵珣坐在马车内侍奉其左右,照顾他的饮食起居。 世间之事真是让人始料未及,明明还是身份高贵的左相夫人,现在却成了清王身边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丫头。幸而她以前是个娴熟温婉的大家闺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除了亲近之人是不会有人认识她的。 男子双手交叉枕于头之下,这种随意的动作被他用着倒显宁静优雅,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长达腰际的黑髮在身下的白貂皮裘上凌乱。 他睡了,便没她什么事了,万俟晏抬手,两根纤纤玉指撩开马车窗帘,自己竟然已经身在元国。 万俟家被抄三日之后,帝旨出元。竟好似什么事情都未发生过,万俟一家被抄一夕之间被人忘却,因为出使元国一事,万众瞩目,不全因此次乃清王赵珣为使,还有那块夜光璧,它还意味着和平永享。 收回窗外的眼光,忍不住看了他一眼,他似乎正是好梦之时。 以为纵身一跳,万千悲愁尽可解,然她未料到,万丈之下竟是一湖碧翠,而他,正巧在这翠绿间欣赏湖光山色。 是他把她从冰冷的湖水中捞了上来,还救活了她。 她还记得他的眼光乌黑如玛瑙,他问她:‘你是万俟家的小姐。’与其说是在问她,不如说是在告诉她,比她自己还要肯定的告诉她。 她一怔,才发现身上的衣服已换,身上的东西都不见了,包括那张休书!而他的手中正握着她自得到之后从未离身的玉佩,这玉佩颜色红如鲜血,是万俟彧不知从哪里得来的一块未经雕琢的血玉,后命人一分为三,赠与他的儿女。 玉佩后面刻着他们三个的名字,哥哥是‘巳’;妹妹是‘夕’;她的玉佩上则是‘晏’字。 可是即便如此,他也不可能因一个晏字就猜出她的身份,万俟晏只能以为,是因为那么休书,可休书已无影,他也从不提,就连那块玉佩都没有归还于她。 他是从未见过她,然而她却见过他一次。 去年正是她及笄之年,爹爹不愿见她痴迷楚奕,要为她说一亲事,她不允,爹爹道,当今朝堂的六王爷赵珣,三岁能文,四岁能诗,八岁便代表周国出使越国,并得越王欣赏称赞,他又与楚奕一样年长她三岁,不论长相亦或是才华都可将楚奕比下去,她还被娘亲硬拉着至帘后看了他一眼。 她不愿意骗人,他的样貌是只要一眼就难以让人忘怀的,她无法用华丽的辞藻或言语来形容。 只是她心中只有楚奕一人,其他男子长的再好,也入不了她的眼。 一年后,她又遇见了她,在落魄之时,而他知道她是万俟家的小姐之后,还把她留在身边,如今还将她带在身边,带入元国。 他可真是大胆,难道他不怕被人知道他藏了万俟家的余孽被牵连么? 傍晚时大队人马到了青城,青城是元国的边城要塞,繁华热闹,据说在这青城里头有上万人口,而元国人只占几千个,也就是说这青城里头多是外来人口。地方官员不敢怠慢前来接待,一行人在青城的驿站歇下。 一路上走走停停,看青葱翠林,碧水蓝天。 伺候赵珣用晚膳的时候听他言语之间欢喜道正好正好!她听着并不明白 。 现下鼻尖嗅着淡淡梨花香味,夜凉如水,她与小瑜手中提着的灯笼暗淡。原来正好青城梨花盛开,却也不是正好,不巧是夜,不过,在这梨花间嗅着清香,黑夜里一袭一袭的雪白。 静夜沉沉,浮光霭霭,冷浸溶溶月;亦别有一番风味。 她与小瑜两人就着赵珣的步子缓缓前行,梨花梨花,她多爱梨花。那年重光寺里的梨花盛开,那年那个清俊的男子,站在梨花树下,阳光洒下来的金色落在他身上,光影交织着。后来他又在她住的院子里种满了梨花,可是,看得再多的梨花心里头也总是以为不如那日重光寺中盛开的那一树。 “若是身子不适,你便先回去,有小瑜掌灯即可。”身后赵珣开口,只是在这之前不知是何缘由万俟晏勐的停下了脚步,站定不前了。 闻言,万俟晏转身退后两步朝赵珣抚了抚,然后提着灯笼离开了。一旁的小瑜一脸平淡,什么话都没说,这个赵珣带回来的丫头,不知道是怎么被赵珣看上的,先不说她伺候主子并不仔细也不周到,倒是很沉稳,但是她却是个哑巴! 万俟晏提着灯笼往回走,脚下步伐太快,待她再抬头时勐然发现自己走的并不是回驿站的路,环视了一眼四周,实在是太黑了,来时也无心记路,她这是迷路了么。想着还是想走出这梨花林再找回去的路吧。 四周越是静了,脚下步子越是快,耳边是急促的唿吸声,还有脚步声,可是……她勐的发现唿吸声与脚步声竟不是她的,万俟晏大惊转头,还未出声,一只手便捂住了她的嘴,手中的灯笼啪的掉在了糙地上,噼里啪啦竟然烧了起来,她嗅到了血腥味。 火光一下子亮了好多,她眼睛可以模煳的看见那只手上斑驳点点,还有那液体夹在她脸颊与手掌之间的感觉,腥味充斥她的鼻尖,是血,这手竟然染满了鲜血。 “别怕,我不是坏人。”紧接一丝虚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万俟晏命令自己冷静下来点点头。那人松开了她,万俟晏立刻往旁边躲。暖黄色的火焰烧的正旺。 万俟晏慌张的往后退了想逃,却看见他突然跪倒在地上,万俟晏脚下步子一怔,然后渐停了下来,心里头挣扎了几万次终是回到了原地。 那人见他回来抬头笑了笑,他脸上脏兮兮的,但是还是可见他脸上的轮廓,一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怎么又回来了?”他有些诧异,万俟晏伸手想扶他,他却抬手制止,然后整个人在糙地上坐了下来,借着还未熄灭的火光看清楚她的样子,她两颊几道血印,嘴唇紧抿着,什么话都没说。 眼光在他身上徘徊,然后见她从袖中抽出一块丝绢将他露在袖子外头留学的手臂包扎起来。 再找也找不出哪里有伤口,可是他却虚弱的都站不稳了,难道他是骗她的,万俟晏起身再次往后躲,她不知道这人手腕上只是小伤,他却内伤严重。如今这个样子不是装出来的。 那人见她又躲猜出她几分心事:“姑娘莫怕。”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烛火,然后解释:“原不想惊着姑娘,但是不巧我从这岔路口出来碰巧撞上了,怕姑娘一时慌张大叫惊了这等美好夜色,所以才如此无礼。” 万俟晏低眉敛目,竟觉得他话语的最后两句如此刺耳,惊了这夜色!呵呵,这美好而又寂静的夜晚可真是得他解救,她眸光沉了沉,不再看那人一眼,然后转身就离开了。 倒是不记得自己脸上有血印了,直到她打水洗脸时才发现脸上血印。幸而回驿站的时候有些晚了,大多数人都歇下入睡,毕竟还要连日赶路,而与她同房的小瑜还未归来,看来赵珣兴趣盎然,一时之间不会回来了。 ☆、第4章 盛宴 —— 中原大地,周元越三分天下。 从周国帝都出发,一晃竟已快一月,队伍浩浩荡荡在预期的那一日,四月的最后一天抵达元国国都城门外,当马车缓慢的停了下来,万俟晏随着小瑜一同起身走出马车,城门口的相迎队伍阵仗让万俟晏怔了一瞬。 一眼看过去,大道两边银色的光芒在阳光下闪烁,高矮近乎一样排成三行的军队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地平线,银色的头盔,银色的铠甲,头盔上还插着红色的翎羽。 万俟晏与小瑜站在马车旁等候赵珣。 风吹着以金线为绣蛇为图的元字大红旗帜,发出威武的声响,赵珣终于走出了马车,踏着梯子,优雅而从容。万俟晏与小瑜似乎达成了默契,一左一右站在赵珣身后。 元皇有二子,长子元尹玩世不恭,庸碌无为;二子元赫武艺非凡,坚忍善战; 城门口领先于众人之前的是一位骑在黑马之上的年轻男子,年纪莫约十八左右,神情凛冽,五官深邃,见赵珣下了马车,那人驱马前来:“清王一路辛苦,有失远迎,还望见谅。”赵珣回礼:“劳二皇子亲自前来迎接,本王之幸。” 第4页 赵珣身着绛紫色长袍,袖口与衣襟处用闪亮的明黄收边,上面用金线绣着极为细緻的仙鹤图,腰间繫着金黄蚕丝边的腰带,无不显示着皇家威仪与气派。 光影交错勾勒出他的侧脸,眉睫如画;鼻樑挺直;嘴角分明。 他是如此如此的俊美。 元赫不笑,却也敛去了眉间透着的肃穆之气:“清王客气,请随小王进都吧。” 朝阳绚丽夺目,泛着浅金色的光辉,一行人等在二皇子的引领下在驿馆歇下,而赵珣已被邀请去二皇子的府邸用膳,小瑜随着去了,留下万俟晏在驿馆看着众人将行装卸下,又将所有的一切安排妥当,等待闲歇下来的时候发现,天边已经是最后一轮夕阳。 这时,赵珣才归来。 他竟然没有带上她,由此可见他并不信任她,万俟晏唏嘘,不过总归是好的。 五月初一是元皇的寿辰,那日宫宴设在晚上。 夜幕来临,元宫之中华灯四起,来者宾客皆坐于席,主席左右两边各置了两张贵席,左边赵珣与江岳,两人早已入席,右边那两张大概是留给越国使者的,只是客人未至。 万俟晏与小瑜只有站着的份,等一下大概要斟酒,不过小瑜做事利落,她应该是用不上的,便只管站着。忽的一阵笑声传来:“周国贵客来了这么久了,主人却不至,真是怠慢怠慢!”华丽的声线却是如此的懒洋洋,此话一出气氛一下子尴尬起来,这时那人的身影已经入了众人的眼,剎那间宾客席间相对热闹的交谈一下子就稀疏了许多。 也不知是谁这般大胆乱语,不是在斥责元帝? 万俟晏不禁侧头,来人……是她眼花了么?只见一团五光十色在这夜里如此的耀眼,大概所有的人眼光首先都是被那件彩衣所吸引吧,那人走路大摇大摆,而彩衣虽然艷丽华美却被他穿的乱七八糟,连扣子都上下扣错,那人身形本就高瘦,彩衣穿在他身上不仅显的宽大笨重,又是滑稽难言,就像是被狂风狠狠蹂~躏过的孔雀,等到从滑稽感中脱离出来才会觉得好奇,这乱七八糟里面是个怎样的主子。 越是近了,才发觉这人不仅衣衫不整,连黑髮都显的凌乱,再往下看,五官完美,眉目分明,万俟晏勐的一愣。 那张脸不是似曾相识,而是分明就是见过的。 他—— 他怎么会在这里?万俟晏立刻收回目光,低下了头。生怕他认出了她,不论他是什么身份,但是会出现在元宫,而又如此张扬……如此……荒唐。 万俟晏惊愕,他莫不就是元帝的长子元尹! 是他吧,也就只有他会这般仪容不整的出现在别人面前,而竟一点都不觉得尴尬。 万俟彧曾说过,元帝只有二子,却迟迟未立太子,长子元尹美若女子,性子却太过放浪不羁,时常气的元帝吹鬍子瞪眼,幸而太后心疼孙子,遇事便出面保他,不然不知道死过多少次了。次子元赫虽是武艺非凡,屡建战功,实则暴戾阴险,过于冷酷无情,待元帝驾鹤西去,这江山不论交给谁,他大概都不放心吧。 元尹后面还跟着几个侍婢,他走到了赵珣跟前,赵珣必然知道他是谁,自然不会失礼,站了起来。 风从男子这边吹了过来,万俟晏皱眉,好浓的酒味。他难道是从酒池里爬出来的不成? “一定是清六王吧!早闻王爷风华,有幸一见,真乃小王今日最高兴之事。”元尹这般说来,眼神轻佻,听他这样说只觉得,他过去的每一日都活的很高兴。 这一见……赵珣轻笑,依然那么的优雅安静:“大皇子见笑,本王也觉得闻名不如见面。”是啊,闻名不如一见!这元尹哪里是皇子,简直跟刚从烟花之地出来的那些市井之徒没有区别。 他听出赵珣话中之意,连解释:“哎,王爷见谅见谅,我今日午时不慎多饮了几杯,这不一睁眼发现天都黑了,连忙就赶过来了。”他还不如不解释,这一解释将自己抹得更黑。然后他笑着往赵珣身后看了看,分别扫了万俟晏与小瑜一眼,眼光在小瑜脸上停留:“王爷真是好福气,连侍婢的出落的如此玉色仙姿。” 这不,话音还没落下,人都已经走到小瑜面前,手一抬手指从小瑜脸庞轻浮又无礼的划过,小瑜一惊,连往后退了好几步,他竟这么明目张胆的调戏赵珣带来的侍婢。 见小瑜如此,他便转身朝她,仔细看了一眼道:“这个丫头,更是……” 元尹的话还没说完,万俟晏早就往后躲了好几步,依然是低眉敛目,实则没有丝毫慌张之色。 又闻他连连嘆气:“好看是好看,却不好玩…还不如我府里的那些莺莺燕燕…可惜了。”他已经收回了手转身。 他才转身,远处已经有宫人喊道:“皇上驾到……宜夫人驾到……二皇子驾到……”今日的主角总算是来了,抬眼望去,长廊那头有三人在宫人的簇拥下朝这边而来,最前头的一身明黄帝袍的就是元国国君了!今日是他的五十大寿,但今日见他,依然肃目剑眉,气度不凡。元帝身后跟个一个女人,梳着高高的髮髻,仪态高贵,她就是元帝最宠的女人了!不说样貌无可挑剔,当一个女人比过后宫美人无数,这样陪伴在一个君王身侧,她一定不简单。 在他们两人身后的就是二人所出的孩子,昨日见过的二皇子元赫了。 元帝出现了,所有落席的臣子都跪了下来高唿万岁,赵珣原本就是站着的,江岳此时也站了起来,两人作为来使是不必行跪拜礼的。 “众卿平身……”元帝已经站在主席之上,宜夫人与元赫左右而站,元帝又曰:“清王、将军请坐。”赵珣回礼安然坐下。此时此刻对面两个席位有一个已经有主,那元尹潇洒又霸气的坐在了留个越国使者的席位上,侍婢在一边为他倒酒。 “元尹!”宜夫人与元赫已经一左一右坐下,元帝却在落座之时看见了右侧的元尹,听元帝的声音就已经有几分不满。 不知道他是不是酒醉还未醒,亦或者是刚刚连着喝了好几杯又醉了,只见元尹咧开嘴嬉笑着说:“来来,时辰不早了,该喝的喝该吃的吃!” 话毕,一片噤声。 这元尹也太不把自己的父皇放在眼里了,难道他不怕元帝一怒之下真的废了他么? 元帝眼角抽出,隐者怒气:“来人,大皇子醉了,把他扶回宫去!”元帝大概是气的十分厉害,一个这么大的儿子还这么不知道事情轻重礼义廉耻,可是当着贵宾的面又不好发作,只能咬咬牙叫人赶紧把这个丢脸的儿子带下去,省的让人看了笑话。 以为元尹还会做出什么惊天大举动来,还是她大瞧了他,他真的就被几个太监这样架着离开了,他今日的角色任务难道就是扮演一个笑话让人家看的? 这时远处又有宫人喊道:“越国使者觐见。”倒是来的正好,不然还没地方可落座呢。 被一名太监领着踏着红毯而来,穿着华服的两人。 等他们站定同元帝行了礼,才知道他们身份也非同寻常,一个是以学识渊博名天下的越国翰林院大学士宋翰,另一个更是不得了,明明隔着遥远的距离,可是还让人难以克制的忍不住看她,眉毛细长,面如桃花,光洁素净,举手投足更显灵动,她是女子,是越国国君荀青与皇后所生的公主荀爱,封号朝歌。 想起万俟彧曾说:越国国君与皇后夫妻情深,后宫空置,一生只与皇后生有一子一女,长子无福早夭,只剩下一女,越王除此女之外,再无子嗣,朝歌公主,十二岁开始便随越王处理国家大事,看来……荀青之后迎接的是一代女帝无疑。 曾经她从万俟彧嘴里听过的这些人,当初都觉得这些人与她这辈子都不可能扯上关系,如今却一一看见了,实在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触。 正在她感嘆的时候,荀爱开口表示歉意:“我与学士来迟了,还请元皇见谅。”其实他们昨日傍晚已经到了元国,今日一天的准备,现在还来迟了,当中一定是有原因的。然又听荀爱继续道:“元皇大寿,方才爱已经将要送元皇的礼物准备妥当了,请元皇欣赏。” —— ☆、第5章 针对 这公主倒是心急着把礼物送出去,可她与宋翰都是两手空空,身后没有宫人跟随,这准备的礼物更是不见踪影,不知,她要让元帝如何欣赏。元帝自当好奇道:“这礼物公主放在何处?莫不是还要朕亲自去取?” 荀爱莞尔,抬起手来,手指指向天上。 宴席上所有人自当随着她的手指所指的方向看去,众人皆抬起了头,今日是初一,月亮只有细细的一弯,灯海之上星辰的光辉暗淡了不少。就在这时,砰的一声,在一片惊唿声中,一簇绚烂绽放了整片夜空。 第5页 一时之间皆是震惊不已,当这绚烂还未消逝,紧接着砰砰的声音,天际像是被炸开了似得,火光闪烁,实在是太华美了,万俟晏从来没见过这么绚丽的烟火,即便是在周国帝都过年的时候,那燃放的烟花与这相比,实在只能说不过如此。 直到最后一刻几束烟火直冲夜空,让人不可思议的是,炸开之后,竟然是一副山河图,紧接着山河图上竟然出现‘贺元王万寿无疆’这闪烁着光辉的七个字,众人又是一阵惊唿,直到最后一缕艷丽消逝,众人还不能从这震撼之中回神。 直到荀爱的声音再次响起:“元王大寿,父皇特意命人制造,虽然短暂一瞬即逝,却是上千工人没日没夜不断试验不断改善近半年的成果,望元王喜欢。” 就这一瞬间,就足以让人这辈子都难以忘怀了,难道还不够么。 元王大喜道:“真是让朕大开眼界!荀青啊荀青!”元王直唿越王荀青的名字十分感概,没有人知道他此时心中的感受,或许越王荀青会懂,或许还有一人能懂,那便是周明帝了,只不过已逝不在尘世之中,这三位帝王之间自有属于他们自己的故事,旁人哪里能懂。 好一幅烟火贺寿图,看来越国自知不论送怎样的礼物都不可能超越那块千年灵玉夜光璧了,所以才在宴席开始之前送出了这么独特的礼物,一时之间元帝脸上已被笑意覆盖,刚刚元尹闹的笑话也随之消散了。 原以为赵珣会在这之后送出那块夜光璧,但是待到寿宴开始至结束,赵珣也未提及夜光璧,直到宴散后,元王屏退旁人单独召见了赵珣,那块夜光璧也就在那个时候由赵珣亲手送上。 这块夜光璧还有一个故事,几十年前,周国有女名璧,传闻她惊才绝艷,丽绝人寰,当时元王与周明帝都还是皇子,又喜游歷四方,两人同与璧相遇,皆是心倾神驰。而两位皇子乃人中之龙,论才论貌不分上下,于是璧曰:世间有璧名夜光者,谁能以此为聘则嫁之。 为得伊人,两位皇子可谓费尽心思,最后这块璧被周明帝找到,但周明帝嫔妃之中,却没有一个名璧的女子。 想必你一定会猜度,璧肯定与元王在一起了,然而意外的是,元帝后宫之中也没有这样一个女子。 这事太过长远,没有人真的清楚整个事情发生的过程,还有真正的结果,但被人传来说去至今是越显灵动传神。璧落谁家无人知。只知道那位女子就似今日这满空绽放的烟火,绽放过,一瞬之后消失了,不见了。 如今周明帝已经仙逝四年,当今周国国君却在元帝五十大寿之时命清王带来这块璧,在百姓心中这块璧是可以带来和平的宝物,实则除了带来这块璧之外,还有一封周明帝留给元帝的信,说不定是明帝死了之后还想调侃一下这昔日一同争璧的人吧。 据说清王赵珣离开之后,元帝一人在殿中度过了一夜。 —— 寿宴已过,按理来说休歇一日就该踏上回周之路,然而越国公主与学士宋翰已经在昨夜匆匆离去,赵珣却道,难得一趟,旅途辛苦,便让江岳带领大部队先回周,自己选择多留个几日,不知道为何,听赵珣这样说,万俟晏倒是觉得轻松了不少,只是等回到了周国又要用上一月的时间,那时周国帝都闻名的碧池中荷花该开了。 赵珣原是想在元都轻松,但第二日宫里头就来人了,请赵珣入宫一趟。赵珣也不知为何元帝会突然召见,进宫的路上元帝的心腹太监司已将事情大概的来龙去脉讲与赵珣听。 原来是元帝今早命二皇子元赫带着一道圣旨还有一份回礼出宫给赵珣带回周国,不料还未出宫就在宫中与正要出宫的大皇子元尹遇个正着,谁知那元尹还处于宿醉半醒状态,两人互不相让,元尹与元赫相撞,竟将他肚中的污秽之物撞了出来,全部吐在了元赫身上。 若是放在平常百姓家也就是哥哥不小心弄脏了弟弟的衣服,洗洗便好了。偏这元尹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那呕吐出来的东西竟污了那道圣旨!此乃冲撞了天颜的大罪呀! 偏偏这两位是元国的皇子,早有说法说这两子不和,却也不至于因为弄脏了一件衣服而弄的如此尴尬,竟然还要将赵珣请入宫中,只能说明此事牵扯甚大,不然也不会将一个外人请去。 此事只能证明这两兄弟之间的关系已经到了白热化的程度,不然元赫大可替其隐瞒,别人自然是不会知道的,但是,若是有心,此次就可成了打压元尹的一个良机,元赫怎么会放弃?如今元赫在元帝殿前请元帝责罚,奇怪的是他不是请元帝责罚元尹,而是请元帝责罚自己,这事传开了别人都只会道大皇子实在荒唐,谁还会去责备元赫保护圣旨不周? 他国使者都还未离开,两位皇子就出了这样的尴尬事,真不怕别人知道这元国内里混乱?亦或者这不是一个单纯的巧合,而是刻意? 可是元帝召赵珣入宫又为何,总不可能是找他商议办法救元尹吧,那元帝看上去可不喜欢自己这个大儿子,就像昨日元帝见到他的时候,那样迫不及待的让宫人将他带下去,好像生怕别人知道元尹是他儿子似得。 那么召赵珣进宫商议办法之事就说不通了,既是这个可能不復存在了,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元帝请赵珣进宫看戏,看他怎样处罚他那不成器的儿子。 只是万俟晏一想到这样的可能就觉得难以置信,原因有二。第一:家丑始终不好外扬;二则:虎毒尚且不食子。 马车赶着往前行,万俟晏眼光不由的就落在了赵珣脸上,他脸上平静无波,不知道他此时此刻心里是不是也在思索着她心中想的这些。赵珣似是感觉到了万俟晏探究的目光,他抬起头来,下一刻,两人的目光随即在半空中相遇,万俟晏本想躲开他这道锐利的目光,可是却因他目光中的一股似嘲非笑之意选择迎视。 她以为只要她慌张的移开了目光,他就会肆意的嘲笑她似得,所以她便假装镇定的定定的看着他。不知道何时能到宫门口,两人没有一人率先移开目光,他突然勾起唇角,起初紧抿的唇线豁的变的柔美,他开口对她道:“听闻元都有三怪,银月季,双尾鱼,三爪雁。” 万俟晏看见赵珣眼中忽的闪过一丝笑意,然后听他继续说着:“若是赶不上季节,很难同时看见这三样东西……不过正好五月天。”又是一个正好,不知道为什么,万俟晏觉得赵珣接下来说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然他还在继续道:“本王原是想今日去寻这三怪,却未料到元王请我入宫……”赵珣脸上的笑意更是明显。 马车还未行到宫门前却停了下来,万俟晏朝赵珣行了礼之后下了马车,待她下车,马车继续往元宫去了。 “本王不想错过这三怪,却又不想原本安排好的行程被打乱,所以,本王今日定要见到这三样东西,便由小乐你替本王去寻吧。”此时此刻万俟晏脑海里还断断续续的响着赵珣说的话。 是的,他就这样寻了个理由把她打发了,或许她就不应该跟着一起上了马车,如此也不会摊上这样一件难做的事,万俟晏嘆了口气,她可谓是人生地不熟,没有赵珣的权力,掂了掂手里的钱袋,还好,至少有不少的财富,可是,这三件东西,必然只有官宦富商才得拥有,她这不少的财富怕也难以派上用场了。 —— ☆、第6章 交易 “哎哟,主子,你这是要急死奴才么?赶紧随奴才进宫吧,求你了。”急促的喘息声伴随着慌张的言语,天色鸦青,给人一股沉甸之感。却在这时一声懒洋洋带着些玩笑姿态的话语紧接着响起:“尾巴,急,是死不了人的。” 闻言,被主人称为尾巴的跟班脸上表情越是垮了,此时他是笑不出来也哭不出来,表情比哭更加难看,那似乎天就要塌下来了,他像是一只热锅上的蚂蚁,可是他的主子却依旧淡定自若,此时还有如此气魄实在不是一件好事啊! 这次的事闹大了,他不知道么! 尾巴急了,双手抓住主子的衣摆在主子前面跪了下来顺带抱住了他的大腿,挡住了他的去路。 “主子,跟奴才回宫吧,回去跟皇上认个错,皇上大概就不追究了……”今日之事尾巴一直都在场,知晓的清楚,污了圣旨本就是罪,可是自家主子却一点悔意都没,一点畏惧都无,还大摇大摆的出了宫,以尾巴过往的经验而谈,坚信此事二皇子一定会抓着不放的,连他都知,主子不会不知,可是……他这么急,主子怎就不急了。 “起来,大街上的,哭哭啼啼,难看不难看?”元尹用力扯了扯被抱住的大腿,倒是不是今日才发现他这个尾巴力气特别大,只是那陆陆续续向这边投来的目光,他均还以微笑,笑的甚是妖孽,然后他的目光在远处的某个地方一滞復又恢復明亮。 第6页 “好了,回去。”元尹低头、开口。 “真的?”尾巴眨了眨眼有些惊讶,这么快救妥协不像他主子的本性。 “嗯。”元尹应了。尾巴高兴用衣袖擦了擦泪,待他放下衣袖之时,疑……人呢? 离开了闹市,行人变的三三两两,万俟晏毫无头绪,却不愿空手而归,那似嘲非笑的眼神她印象深刻。 “这不是清王身边的丫头么,怎么一个人流落街头?要不要随小王回府逍遥快活一番。”轻浮慵懒的声音传入耳朵,万俟晏迟疑却没有停下脚步,她想他嘴里说的丫头非她莫属了,可是她依旧往前,直到元尹挡在了她的前面。 万俟晏抬头,这是第三次见他,却是第一次将他看得如此真切。 赵珣因两位皇子之事进了宫,而其中一个当事人却身在宫外,实在是有些荒唐……不过这才是这位皇子的风格不是么。两人正巧处于人少之地,连稀稀两两的人都没有了。万俟晏却还未意识到自己可能有生命危险,那一夜,在梨花林中,那个手腕受伤流血的人就是元尹无疑了。 那日仓促,但是也见到了他的狼狈之态,昨日亦显匆忙,却也让她瞧见了他的滑稽。不论是哪种姿态,都不是什么让人喜欢的。 万俟晏后退两步,如此荒唐的皇室贵族,其实倒是不适合多加接触,没想到却是屡次遇上了,或许另有深意。 见她的样子,元尹的那双丹凤眼眯起,显的狭长,见他嘴唇一张一合道:“你是哑女?”闻言万俟晏一愣,却又顺意的点头。届时,元尹脸上暧昧的笑意收敛了些许,万俟晏打量他,他许是在心里可怜她吧,又恍然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大错特错,他大概也只是惋惜,惋惜她为什么长的好确是个口不能言的哑女,让他失去了玩味。 然后万俟晏看见他转身,以为他不会再做纠缠,却见他在地上拿起一根细枝,再回到她面前道:“可会写字?”原来他还想与她畅谈一番。本想装作自己不识字,但是细细的想来,毕竟眼前这人的身份非同寻常,元国大皇子,难保他有一日不是这元国之主,这不失为一个好机会,想着她便接过元尹手中的树枝。 见她如此,元尹挑眉:“你不用伺候主子?” 万俟晏思量片刻,反正他待会儿也会知道赵珣进宫了,于是她在地上写了‘进宫’二字。抬头时已经看不见元尹见到这两字时的神情了,然他眉眼依然含笑道:“进宫有何要事?”万俟晏观察他,以为看来他心中是明了的,只是装作不知。 因为她见过他不復轻浮之态之时,所以昨夜见他,那些所说所做的夸张倒让她觉得是故意。是隐忍不发亦或者真的跟元帝有深仇大恨,想气死自己的父皇呢? 紧接着万俟晏又在地上写了一个‘你’字。 “你?”元尹念着,绕圈圈似得那样子就是完全没有想到这个你字指的就是他自己,见他如此万俟晏扔了树枝转头就走。元尹却追了上来伸手拦住了她的去路:“小王与你玩笑的,莫生气。”说着他又捡起被万俟晏扔掉的树枝搁她眼前晃了晃,示意她拿过去。 看来他聊意正浓,都这个时候了,赵珣大概都已经见到元帝了,说不定元帝已经派人寻他了呢,可是他确实一点都不惊慌,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说实话,万俟晏心里是有些佩服的。 ‘你不怕?’万俟晏唰唰又在地上写出几字。 笑声一下子就在空气中漾开了,他不停的笑,笑的像是要岔气了。 他大概不怕痛也不怕死吧。 万俟晏静等着他笑够,却又在地上划出三字:“不解决?”元尹斜眼看见了这三字,笑意顿了顿,直到他受了笑意道:“解决完了这事还有另外一件事。” 万俟晏安静的唿吸着又写:‘那就一件一件的解决。’ 元尹又是一笑,万俟晏一下怔愣,刚刚他是苦笑么?万俟晏低头眨眨眼睛,耳边又听他道:“可是小王不知道怎么解决。”他定定的看着她,笑意中有种难以言喻的苦涩。这个男子,也会觉得苦么?这样嚣张的肆无忌惮笑着的人也会觉得悲伤么,答案不是绝对的,接下来更让万俟晏觉得诧异的是,元尹竟然问她:“丫头,你可有办法?” 既然她都直指他了,那么她肯定是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但是元尹自己也是开口才发觉,他怎么就问一个小丫头要解决的办法呢,实在是失策了。 元帝为何请赵珣入宫,万俟晏从那个太监将事情经过说与赵珣听的时候就在思索的问题。二皇子元赫自请受罚,然而元帝没有处罚元赫,却也没有立即处罚元尹,而是请赵珣。 万俟晏在心中默了默,突然莞尔一笑。 这不是万俟晏十六年来第一次笑,却是元尹第一次见万俟晏笑,也是她从鬼门关走过一次之后第一次笑,像是有股暖意在元尹心中漾开。他看着万俟晏在地上连着写了一句好长的话:‘若是我的办法有效,你能不能帮我一件事?’ 元尹用探究的目光看了她一眼,不知道万俟晏打的什么主意,可是却难以抑制的点头道:“但是你要我替你做的事情我不一定能做到。”可是万俟晏却知道这事他一定能做到!见万俟晏颔首点头,然后用鞋子将前面的沙地抹平,在上面写了八字。 元尹心中默念,脸色一滞,紧接着便是豁然开朗。 “好办法!确实是好办法……”元尹随即转头,再是忍不住细细打量她,他从来没有一次像这次这么认真的看过一个女子。虽穿着质朴不华,却长得很是好看,也许用沉鱼落雁可以形容,却又觉得不太妥当。 见元尹大喜,万俟晏不忘赵珣交给自己的事,立刻趁着他欢喜时,又在那八字之后再写上赵珣嘴中所说的三件怪物。元尹一见,觉得好奇:“你要这三件东西作何?”话问出口,元尹又道:“不过……丫头你运气倒好,正巧本王这三样东西都有!” 闻言万俟晏眉眼顿开,一股莫名的喜悦涌上心头。 “主子!主子……”远处带着哭腔的声音幽幽而来,这才见元尹脸上划过丝丝无奈,万俟晏正好瞧见了他这般神态,再去看那个朝着这边跑来的人,尾巴跑过来发现万俟晏的存在,怔怔的看着她,勐的回神差点忘了正事!看元尹与万俟晏,都这个时候了!他的主子竟然还有心情跟这些个女子调情。 尾巴正要开口,元尹立刻抢先一步:“随小王回宫去!” “啊?”尾巴觉得迷茫,或许刚刚被忽悠了暂时还不能相信元尹。 “进宫把该解决的事情解决了。”元尹笑着又看她:“事情结束之后,小王会将这三件东西送到驿馆。”万俟晏闻言,一时紧张,却僭越的拉住了他的衣袖,而后飞快的在地上写上:‘我就在这里等着。’ 元尹道:“在这等?只怕要等很久。” 可是万俟晏却执着的摇头,用树枝点了点地上。 —— ☆、第7章 化解 二皇子元赫身携圣旨,却被大皇子元尹的呕吐之物污了。如今二皇子请罪责罚他自己,表面上看元赫处于下风,实则更将此事矛盾直指元尹,是元尹煳涂,不知轻重缓急。 元赫跪在殿前已经一个时辰,赵珣知道这件事情却也不好开口说话,又不知元帝召他入宫的真正意图,只得经过元赫跟着司已进殿,小瑜侯在了殿外,她自当也会朝元赫看上两眼,元帝见赵珣来了立刻起身,那脸上的表情变化,看来是盼着赵珣来。 “清王来了。”元帝开口时,那司已已经自觉的领着人出去了。 赵珣见这情形道:“不知元王希望小王做些什么?”以赵珣的睿智他大概也猜到了元帝心中所想,迟迟不罚元赫又不下旨捉拿元尹,就在这殿内等着他来,思索来,那便是此事元帝意思想要安抚元赫保元尹! 两位皇子相比,元赫战功显赫,手上又有兵马,再看元尹毫无作为,平日行为又不检点,恶名在外,势力倾向显而易见,两人根本就不可能比,可是长久以来,元尹却还可以安然无事的放浪不羁,究竟是为何,细细的往里面探,就会猜出一二了。 只能说元帝虽然不喜欢元尹,却也不想见他真的有事,可是又不得不顾及元赫,所以今日才会如此为难,才会迫不得已将他请入宫中,原因是那道圣旨还有回礼是送给他的,若是赵珣可以站出来说一句话,那么元尹便可少受些罪。 元帝将心中所想说与赵珣听完之后,就如赵珣所猜想到的无差了。 “元王,请恕小王冒昧问一句。此事上,您是希望大皇子少受罪,还是希望大皇子完全无事?”这一点可是必须要分清楚的。听得赵珣如此问来,元帝怔仲片刻:“莫非王爷有让元尹无事的方法?” 第7页 南风唿啸,天气阴沉。 政殿之内寂静无声,忽闻元帝召司已进去,不知交代了什么,司已出殿离去。元赫目光幽深,从司已远处的身影中收回目光,眸光越是锐利,这一跪这么久他却没有丝毫动容之色,看来元赫是铁了心了要将此事跪出一个结果。 有宫女从政殿这边回景阳宫,景阳宫是元帝赐给宜夫人居住的宫殿,宫女进了内室,走至贵妃榻前将政殿现在的情况说与宜夫人听。宜夫人一边听着一边坐起,料到是这样的结果,元赫此举只是为难元帝,她早同元赫说过,元帝虽不喜元尹,却重视亲情,不论元尹做错什么事他都不会忍心将其诸之,最多责罚斥骂一番。 既是如此还不如先与元尹处好关系,让元帝觉得他不仅孝顺父皇而且敬爱兄长,元帝就这两位皇子,元尹荒唐,这江山绝不可能交予元尹之手,等到元赫当上皇帝再诸他也不迟,可偏偏元赫沉不住气,一旦抓住什么机会便找元尹的麻烦,如此一来也弄的两人俱伤。 宜夫人下了塌,命人更衣梳妆之后往政殿去了。 元赫此举已经在宫中传的沸沸扬扬,好些宫人都忍不住在政殿前停驻片刻,也有些宫人似乎是特意过来这边打探情况的,然后又匆匆回了自己宫中将情形形容给自己的主子听。虽都是长年无所出,却也懂得依山傍水,哪日要是元帝驾鹤西去,日子也能好过些。 元帝的母亲赵太后已是六旬,住在长宁宫,那里宁静雅致最适合赵太后,但因赵太后身子骨不好,双腿有些不便,所以很少过问后宫之事,只等到家宴时才出现一次。 司已匆匆的赶往长宁宫处,不巧,在半路遇上了赵太后的轿辇正往政殿的方向。一时之间失了神,那个跟在凤辇旁与坐在凤辇上的赵太后嬉笑说着话的!哎哟,可不是那个让人头疼的小祖宗么。 他怎么跟赵太后在一起了? 元尹转头看见站在宫廊处的司已道:“司公公怎么在这?” 司已回神解释道:“奴才奉旨请太后去政殿。” 元尹笑着道:“可巧,我与皇祖母正是前往政殿。” 赵太后在元尹的搀扶下进了政殿,经过元赫身边的时候还瞧了他一眼,脸上表情复杂的难以分辨是一种怎样的感情,元帝未料到赵太后会来的这么快,从政殿到长宁宫不可能只用半盏茶的功夫。正想开口问,却看见赵太后身边的人。 当下便忍不住了开口道:“你这个逆子!”声音响彻大殿,甚至传出了政殿,传入了殿外之人的耳朵。元尹脸上笑意犹存,没因元帝的怒骂之声消散,倒是出奇的有礼,当下就给元帝叩首道:“儿臣给父皇请安。” 大概是没有料到,元帝诧异之间都忘了给赵太后行礼,然此时赵太后开口言曰:“皇上,今日宫闱发生的事哀家都知道了,先将元赫召进殿来。” 之间司已出殿对元赫道:“皇上宣二皇子进殿。”元赫一怔,眸光收紧,然后站了起来,一步步跟在司已身后进了政殿,果真是身强体壮,跪了这么久,这腿却一点异样都无。 赵太后已然发现赵珣的存在,眼光落在他身上,赵珣朝赵太后有礼的作揖然后直起身来道:“周赵珣见过太后。”赵太后目光沉沉,她虽不喜不过问世事,但是有些事有些人还是知道的。赵珣,周国的王爷,元帝此时将他找来做什么?难道不知道家事不宜外扬么。 此时元赫已经随着司已进来,拜过赵太后又拜过元帝。 见元赫也到了,赵太后才开口:“今日清早元尹给哀家请安,说起城外白马寺来了个高僧,哀家信佛,皇上是知道的。”赵太后看了元赫一眼继续言:“哀家想向那高僧请教佛法,可是双腿不便又怕出宫辛苦身体吃不消,于是便让元尹带了哀家的懿旨出宫将白马寺的高僧请进宫来。” 赵太后握起元尹的手:“元尹孝顺,怕让哀家等的太久,所以有些急躁了,才会有了今日之事,若是皇上怪罪,那便怪哀家吧,是哀家一时兴起,才让元尹与元赫两人不巧撞见,出了这等大事。” 不待赵太后说完,元赫脸色已是惨白,没想到元尹又将这赵太后请出了长宁宫。若是元尹真是身有太后的懿旨,那么元尹污了圣旨之罪……那便不算罪了。皇帝虽大,可赵太后是他的生身母亲,若是因为此事再罚元尹,那岂非告诉世人,他这个皇帝连自己的母亲都不放在眼里,何其不孝。 果然,只听见元帝感嘆:“母后言重了,是儿臣不孝,还劳母后特意辛苦一趟前来政殿。” “只要皇上不气,哀家心里头才能安了呀。”赵太后感嘆道,元帝连连点头表示自己不敢气,站在一旁的元赫更是无话可说,连元帝都不敢气,他凭什么气? 真真是好办法,元赫看向元尹,他依旧一副轻佻之态,嬉笑着让人觉得此事跟他无关似得,他何德何能能让赵太后回回都这般助他?赵太后瞧见元赫的脸色不对嘆道:“哀家就你们这两个孙儿,若是谁出了事,哀家……哎,哀家死后如何面见先帝。” “母后说的什么话,今日之事只是个意外,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随它去了吧。” 宜夫人才赶到政殿外时已不见元赫踪影,这时走过来一宫女告诉她元赫被召入了殿内,也将赵太后在殿内一事说与宜夫人听。 “赵太后。”嘴边默默的念着这三个字,于是嘆息一声交代这宫女:“待二皇子出来,带他来景阳宫。”说完便又回去了。 赵珣听那赵太后所说的话,结局虽然如他所料,可过程却不是他所想,既然不是他所想,赵珣凝望着站在赵太后身边的元尹,见他与赵太后两人目光传送,心中瞭然,元尹不笨不蠢。 这事情过去了,元尹想送赵太后回宫,赵太后却让元尹送赵珣出宫。赵太后道既是元尹延误了元赫将回礼送给赵珣,那便罚元尹亲自带上回礼然后送赵珣会驿馆好了。 而赵太后由元帝送回长宁宫。元赫出了政殿就看见了景阳宫的宫女小琳在转角处,先行告退之后随着小琳去了景阳宫。 天气阴郁太久,终于下起了雨,这雨势倒是不小。 万俟晏在街上逛了好久,又实在无事可做,便回到了与元尹约好的地方,她写的八个字还在‘皇上-圣旨;太后-懿旨’。就这八个字,却足以看出元尹不是个真的愚者。既是如此,那这事他一定可以处理的很好。 却没想到这雨来的这般快,自己又没带伞,要是跑回去买一把,自己大概也全身湿透,环视了一眼四周,只好跑到离她最近的也是唯一的能躲雨的地方,拍去衣袖上的水滴,抬了抬眼,上面是用稻糙铺盖的,但是稻糙太过稀疏,还有好些雨珠子掉下来滴到她身上。 那地上的字迹都被冲散了。 元尹带着回礼陪着赵珣走到宫门口,赵珣的马车正在宫门口等候,见赵珣出来就驶了过来,元尹眉色淡淡,抬眼看了一眼天空,这雨大概要下好一阵子了。 赵珣走到马车边转身对元尹道:“大皇子请先上车。” 元尹看向赵珣,见他微微的笑着,赵太后让他相送,是另有意思的,此时正是为自己拉拢关系的时刻,他懂,赵珣大概也懂,不过他又看了一眼这雨势,才转头回以微笑:“王爷请见谅,小王突然想起一件事不得不办。” 赵珣眉眼弯弯,和颜悦色。 “既然大皇子还有要事,请先行吧。” 元尹与赵珣告别,竟骑上一匹黑马,就这样冒雨而去。 ☆、第8章 元尹 —— 因天色的缘故,又下着雨,四周的景物都显得那么的黯淡,泛着郁郁的鸦青色。忽闻一声马鸣嘶的划破了这层颜色,万俟晏抬眼朝咚哒的马蹄声看过去,沥沥雨丝见一袭华服一匹黑马朝她而来,雨太大了她一时看不清那马上之人的模样,看着她却知道那是谁。 他倒是连下大雨都能如此潇洒,没有马车也没有那说好的三件东西,竟直接骑马前来,万俟晏心中万般感嘆,以为元尹至少会停下来与她说些话,哪怕是一句,元尹却拉紧缰绳直接一个倾身,一只手扣住万俟晏的纤腰,将她拦腰抱起圈在了胸前。 万俟晏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自己就跟元尹共乘一骑,共享这大雨盘陀了。 “你这丫头还真在这里等!这么大的雨也不知道去别地避避。”大雨将万俟晏整个浸湿透了,元尹则早就湿透,虽说是五月了,可是这雨水依然冰冷冰凉,万俟晏双手抓紧马鞍,被这雨水淋的瑟瑟发抖。 两人前胸贴后背,元尹感受到了万俟晏的颤抖,急着赶着来这,倒是有些思虑不周,手里的鞭子一抽,黑马在雨中跑的更快。 蜿蜒巷尾有人家。 第8页 元尹扶她下了马,半抱着她落地,许是因为大雨将他沖刷的太久,他身上的酒味消失不见了,站稳之后抬头,眼前便是一扇朱漆大门,大门之上一块匾额,上面刻着‘揽春园’三字。还未前去敲门,大门却渐渐打开,从里面出来两个家奴,万俟晏收回目光,怔怔的看着元尹。 元尹一笑,倒是一点都不知道避讳,拉起她的手就进了这园子。 “姑娘,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说话的是这园子里的丫鬟,元尹唤她小音,元尹带着她入园之后吩咐她带她来这屋子换下早已湿透的衣服,此时此刻小音正拿着干净的方巾替她擦拭披散的黑髮。 万俟晏蹙着眉头,侧过身子握住小音的手,自她手上接过那方巾,然后站了起来。 屋子的门是紧闭着的,刚刚换完衣服还没来得及打开,外头雨声未停,不知这雨下到什么时候,可是天色不早了,这一日都已过去一半,万俟晏走至门口将房门打开。 眼前是连绵的雨帘,万俟晏转身看向小音,她正看着她。 “姑娘,主子吩咐奴婢端来姜汤,请姑娘趁热服用。”还未等她有所动作,身后又有了另一个人的声音,万俟晏转身,与小音一样衣饰打扮一样的女子,半低着头,手中的乌木盘上托着一个白瓷碗,里面是淡褐色的液体。 万俟晏盯着这姜汤,元尹这是把她当成贵客了?竟然这样的好生招待,这般的贴心,这样的待遇,真是让她觉得惶恐不安了。 “怎么不喝?”在万俟晏迟疑不动时,元尹出现了。 万俟晏抬头看着他从长廊的一边走过来,他也已经换了衣服,他如此穿着倒是让万俟晏意外,白袍玉带,在这样淡墨色彩之中显得很素白纯净,而眉睫深深,也不见之前的轻佻之态。长至腰间的黑髮上别着一根白玉簪,这个样子就像是另一个人,不像元尹。 在她看他之际,他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他的头髮也还是湿漉漉的。两个丫头安静的行了礼然后自觉站在了旁侧。 “把这个喝了,我带你去看你要的三件东西。”元尹开口,也未想过万俟晏能出声回他,万俟晏闻言,立刻从乌木托盘上端起碗,对着吹了几下,几口将姜汤喝下。 将碗放回托盘之中,又见元尹深深的看着她,她很是不解,方才似乎也未做什么吧。耳边听元尹开口道:“丫头,你防备性太低了。”此话一出万俟晏才恍然,是啊,刚刚就这样喝下了姜汤,若是元尹下毒怎么办?她低眉,怎么能忘记防人之心不可无。 可是元尹若是要杀她,又何必带她来这个地方。 见万俟晏表情一下子更是沉郁,元尹开口:“随我来。” 眼前摆着几道精緻小菜,天地间,依旧是一片迷濛的淡青色。髮丝干了,万俟晏神色平静,脸上已无方才的郁结之色。 元尹说带她看三件东西,可是此时此刻两人却身在揽春园后院的亭台之中,亭下花色满园,香味瀰漫,不得不说,此处景致真乃美不胜收,揽春园,也是名副其实。 不仅仅如此,远处还有一片辽阔的湖面,碧绿色的湖面上漂着青色的荷叶,还不是荷花盛开的时节,到了六月,不知道这景色该是何其美好。 此时正是水澹澹兮雾霭生,云青青兮下雨时。万俟晏心中感嘆,这元尹实在是很会享受,没想到他在外头还有这样一个别院。 他把她这样带过来,不怕她告诉别人。 “你叫什么名字?” 元尹见她凝视着远方看的入迷,也许她只是在发怔,衣服穿的是府中丫鬟的,髮髻上连一朵珠花都无,虽说是丫鬟,可主子是王爷,也不至于这般朴质。 万俟晏闻声回神,看了他一眼,手指沾了杯中水在桌上写下自己的名字,是赵珣唤她的名字。 “小乐?”元尹与她不是今日此时才认识,可是刚刚想叫她的时候才发现一件可笑的事,怎么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见万俟晏点点头,元尹又说:“好,小乐,我要告诉你,你的办法很有效。” 万俟晏勾起唇角点点头,脸上有了些暖意,元尹又道:“你很聪明,想必看见我的时候就知道了结果。”他拿起酒壶,将面前的两个酒杯斟满酒,手指修长,将一只杯子端至她面前道:“我从不欠人人情,也不愿意欠人人情,你告诉我,你还想要什么。” 闻言,万俟晏一怔,元尹的意思是……除了那三件东西之外,她还可以提出要求。万俟晏眼光落到酒杯上,端起杯子,元尹以为她会喝下却见她将酒杯还至他眼前,然后万俟晏摇头,又在桌上写下:‘三件、足以。’ “你不想再要别的了吗?”元尹诧异,不可置信的问。 万俟晏再次点头,元尹失笑,大概是看多了不满足的人,万俟晏的反应让他难以适应,若是路上没有事情耽搁,赵珣一定回了驿馆,若是她在外面耽搁太久还不回去就不好了。想着立刻在桌上写下:‘若是殿下没有事情吩咐,请让奴婢带三件东西离开。’ 元尹表情微愕,然后眸光深邃起来。 “这么大的雨,你又是一人,这三物你如何带回去?”元尹转而笑看她,她若是不开口他可不会主动帮她送回去,可是万俟晏原就没打算让赵珣知晓她这三件东西的来处,更加不会让赵珣知道她跟元尹有关系。 万俟晏从腰间拿出赵珣给她的钱袋轻放在桌上又写下:‘那殿下就卖一辆马车于奴婢吧。’见万俟晏没有一点打算继续留在园里的样子,那样迫不及待的要走,他强留又有什么意思。 “好,很好。”只见元尹拿起桌上的钱袋站了起来,见状,万俟晏也站了起来,元尹睥睨着她,钱袋在手上掂量了一下又道:“一辆马车抵不了这么多银两。”听他这么说万俟晏以为他要还些银子来,谁知他抬手将束髮的玉簪拿了下来,然后手一挥,那玉簪就这样插在了万俟晏的黑髮上。 “就当这玉簪是你用剩下的钱向我买的。”元尹见万俟晏抬手,又道:“不准拿下来,否则,小王不会给你那三物。”果然万俟晏的动作瞬间停住,然后落下了手。 马车在雨中轱辘向前,终于在驿站门口停住,驾车之人正是万俟晏,幸而她也不是什么都不会的。带人将三件东西搬入驿馆,马车被人驾去后院。 那已经是赵珣自皇宫回到驿馆的一个时辰之后。 万俟晏手中拿着元尹给她的玉簪,因为屋里没有点灯,只能指腹模拟着玉簪雕刻纹样。 是竹。 虽然只是一根小小的髮簪,但这白玉乃玉中极品,非常珍贵,周国贵族所用的玉质都没有这么好,加上雕工精緻,那些银两根本买不到的,元尹带着的时候她没有过多的研究过他这束髮的玉簪,不知到原来这玉簪这么贵重,在回驿馆的路上就将它小心收进袖中。 赵珣见到那三物大喜,还道:“小乐真是没让本王失望。”他那笑容,还有他见到她将这三件东西带回来之后的反应,就好像他早就知道她一定会寻到这三物,没有惊讶,只有笑跟那样一句话。 屋子里很黑很静,万俟晏莫名的轻笑一声,若是光线明朗,即可瞧见她的笑容甚是妖娆。 到了晚上雨就停了,等到了三更时,万俟晏自塌上起身穿好衣服收好玉簪出了房门,提着一盏红灯笼,行了半盏茶的功夫来到赵珣休歇处,朦胧的月色中,可以看见小瑜侯在房门口,白日里两人同时伺候在侧,到了晚上便是一人守半个夜晚,原本她可四更再来,想着自己也睡不着,便早些来,让小瑜去休歇好了。 沉寂的夜,她的脚步声特别清晰,小瑜转身,脸上精神很好不见睡意,看见万俟晏倒是整个人一惊道:“你怎么就来了。” 此时见万俟晏眸光乌黑,轮廓模煳,小瑜想着又道:“今夜你就不用侍候了,快回去歇着吧。”小瑜压低着声音,言语之间有催促之意,暖黄色的光芒在两人脸上跳动,万俟晏有些不解。 然则万俟晏也未多言,只是隐隐的觉得有些奇怪,点头提着灯笼转身,才走几步,发现确实奇怪,赵珣平日休歇时屋子里是不熄灯的,今天他房间怎么黑漆漆的。 正巧这时候夜色中突兀的出现两道黑影,万俟晏转身,只见黑影朝小瑜这边经过,小瑜非但没有大叫,反而走上前去,扶住了黑影,好像是发现她的存在,其中一人看了她一眼,万俟晏全身一震,是赵珣!她不禁走上前,才看清与赵珣一起的另外一个黑影不正是今日已经动身离开的江岳将军! —— ☆、第9章 应变 沉静的黑夜被马蹄声划破,不知发生了何事,驿馆突然被人包围起了。 驿站守卫见领头之人从马上跳下来立刻跪地叩拜高唿道:“参见二皇子。”火光跳跃,元赫一脸肃穆,眸光凛冽,没有理会守卫,带着人就进了驿馆,只闻夜色中一声令下:“给本王搜!别让那贼人逃了。” 第9页 “不好了!出事了!”只见一个人冲进赵珣入住的院子,原本漆黑的屋子里亮起了火光,侍婢小瑜侯在门外。 “大唿小叫什么!惊了王爷怎么办!”谁知来人脚下没收住,被小瑜一喝,整个人栽倒在地,也顾不得要爬起来,连忙说道:“二皇子带了好多人来搜查驿馆!” “什么?”小瑜脸色一滞,却依然维持冷静。又听那人道:“都要搜到这儿来了!” 话音才落,已经又急促的脚步声往这边来了,火光一下子照亮了整个院子,元赫已经站在了小瑜面前。 他目光沉沉直看向那亮着灯火的屋子,然后上前,小瑜伸手挡住:“二皇子,里面住的可是王爷。”元赫眸光一冷道:“北府遭窃,非同小可,小王只能得罪了,待擒到贼人,再向王爷请罪!”话未落,他手一挥推开小瑜进了屋。 屋中只点了一盏灯,门被元赫推开,一阵轻风跟着进来差点就吹熄了烛火,这时鼻尖有股淡淡的果香瀰漫。 紧接着,屋子里传来一声惊叫:“啊~” 竟然是女人的声音,小瑜楞了一下,怎么会!待她走进屋子,冷静的脸上唰的变白甚至有些扭曲,接着又逐渐变红。 屋子里面,衣衫凌乱而又静悄的躺在地面上,然床上的景色……让元赫与小瑜都怔住了。此时此刻只见赵珣将万俟晏压在身~下,额头细密的汗珠像是在向人彰显他此时多么努力。 见到有人闯进来,万俟晏才将赤~裸纤长的玉腿往被子里一缩,整个人也往赵珣身下躲去,但是挡不去她光滑莹润的肩头,那手臂环在赵珣腰际,手掌贴在赵珣赤~裸的腰部下方。 被褥凌乱又恰当好处的遮挡了该遮挡的地方,但是,这情景依旧香艷无比。 赵珣身下的人儿张了张薄薄的嘴唇,恍如从惊讶中回声,即便惊,但是声音却像是天生懒洋洋的又媚,她道:“这是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进来也不……通传一声。” 闻言,赵珣将被子一拉,将两人全部挡住,自己露出一个头。 “二皇子,怎得如此无礼!”一改往日的优雅温柔,语气含着几分斥责与不满,小瑜见状,立刻一个转身挡在元赫面前,挡住了他的目光,元赫目光落在小瑜脸上,听小瑜道:“二皇子,请先出去。”小瑜一扬衣袖做了个请的姿势。 元赫眉目之间闪过一丝尴尬,却不得不走出屋子。 见小瑜将房门合上,万俟晏这才松了口气,而赵珣眉头深锁,突然整个人都失去了力气似得倒在了她身上,万俟晏飞快的合好衣服,扶赵珣在床上躺好。赵珣左侧腰上有伤口,刚刚情急之下脱下他的里衣将伤口按住,现在一看,白色的绸布已经是一片猩红。 外头又恢復了平静,万俟晏吸了口气,往床旁侧让了让,压低了声音道:“将军出来吧。”这时自床铺之下滑出一人影,黑色的夜行衣还穿在身上。他看了一眼万俟晏然后立刻避开了,此时此刻万俟晏倒是出奇的镇定自若,可是衣裳虽然穿好,却是不整,头髮凌乱,而他刚刚正巧躲在床下。 北府遭窃,刚刚万俟晏听得清清楚楚,北府乃元国军事重地,赵珣与江岳深夜归来,恐怕这事与两人脱不了干系,可是万俟晏什么都没问,只转身去衣柜拿出一个四四方方上头雕刻着精美图案的黄梨木箱,待得将它打开,里面全是瓶瓶罐罐。 江岳看着万俟晏走到床边在边缘坐下,然后拿出当中一个瓷瓶,一手拿着棉布沾了瓷瓶里透明的液体,见她身体微微倾斜,然后开始为赵珣处理伤口。 空气中是淡淡的果香,是万俟晏刚刚点上一去除血腥味。 不知道是被什么利器所伤,竟直穿过了他腰际的一块肉,应是相当疼的,棉布上沾染的药水是消毒的,抹在伤口上会更疼,可是赵珣从回来直到现在没有发出一丝丝平常人的痛吟声。 眼前血肉模煳的样子,空气中若有似无的血腥味让万俟晏有些头晕目眩,仿佛回到那一天,仿佛看见那个被打的血肉模煳的家奴,她再也受不住,站了起来。 “将军征战沙场多年,处理伤口应是不在话下。” 江岳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紧闭着双眼的赵珣,又看了一眼万俟晏,想着到底是女子,总是见不得血腥的,接过万俟晏手上的棉布与瓷瓶上前接着开始处理,动作干脆利落,很快将伤口包扎好。但是伤口深,需要休息,若是再动,只怕牵动伤口会再次流血不止。 可是,此时赵珣必须得起来,元赫肯定还未离开驿站,他必须去应付元赫,一则赵珣是贵客,他这深夜带人在驿馆大肆搜捕,必然是要向赵珣赔罪的,二则这贼人还未抓到。以元赫方才直入赵珣卧房来看,想必这位皇子已然疑心他了。 若不是方才她与赵珣假装出男女欢~爱之状,怕是这床底下的江岳现在已经被搜出来了,而身为周国使节,却在深夜夜闯北府重地,这罪名,只怕怎么解释都无用了,而元国与周国再不得安宁。 这发生的一切,万俟晏心中大致是清楚的。 看来此番出来前来祝寿之外还有任务。似乎休息够了,躺在床上的赵珣忽然睁开眼睛,万俟晏却已经将刚刚她从柜子里随意拿出来的一套乱扔在地上的衣服拾起。 闻她开口言:“王爷可还要穿这件衣衫?” 赵珣侧头,在江岳的帮助下坐了起来,嘴边竟是笑意。 “既是干净的,为何不穿。” 闻言万俟晏上前,赵珣已经站了起来,虽是受了伤,但是见他的样子出去应付元赫应当是没有问题的。 “待本王与元赫谈话之时,便是你离开之机。” 身旁江岳未言只是稍加点头。 接着他又看了一眼正在为他更衣的万俟晏道:“你留在本王屋里。” 万俟晏抬起头却不是应他的话只是轻声道:“王爷该换双鞋了。”闻言赵珣低眸一看,因为今日下了雨的缘故,鞋上沾满了泥土,而泥土还未干,一看就知道是刚刚回来的,幸而刚刚万俟晏有意借衣服盖住了,不然元赫定会看出异样。 驿馆大厅,灯火点的足够亮了,元赫坐在椅子上琢磨着手中的剑,驿馆的丫鬟备了茶,不过,这个时候元赫没有心情饮茶,赵珣一人缓步走入前厅,脸上笑意全无。 “王爷。”小瑜等在厅堂前,见赵珣来了立刻行礼道:“二皇子在里面等候。” 听见声音,元赫知道赵珣来了,站了起来,大厅里没有人伺候。 他将赵珣全身上下看了个遍,赵珣面色自若,没有丝毫异色,原以为可以抓个现行,没想到……屋子里竟然是这么个景象,或许是他真的搞错了?可是那个女人,元赫脑子里是有些印象的,她不是赵珣身边伺候的丫鬟么?怎么跟赵珣还有这样的关系? 元赫开口道:“王爷请坐。”见赵珣悠然的坐下来,元赫又道:“小王深夜带人来搜查驿馆,实在是因为事情重大,无可奈何,扰了王爷兴致,还请王爷见谅。” 自赵珣脸上看不出悦色,却也听赵珣言:“大事?什么大事让二皇子这样三更半夜来驿馆还如此大动干戈?”就连语气也不如平常温和,看来真的是生气了。元赫脸上表情复杂道:“此事关系边关安全,也不方便与王爷解释。” 赵珣轻哼:“既是如此,本王也不便多问,二皇子要做什么便继续吧。” 话毕赵珣站了起来。 ☆、第10章 相送 元赫上前一步,与赵珣同面而立,提起万俟晏说:“王爷真是好福气,身边的两个丫头都生的漂亮,又体贴,把王爷伺候的这么周到。”闻言赵珣眼底闪过笑意。 “二皇子可是指小乐?”早就料到元赫会问起她的,其实这个理由很好说,赵珣轻声开口:“其实,小乐是本王新纳的侍妾,路途遥远,新欢多娇,只好将她带在身边了。” 赵珣说起万俟晏的眼神与表情就好像在告诉元赫,这种事,同是男人,他应当懂。 元赫忽的一笑道:“小王冒犯了,今夜是小王鲁莽了,若是王爷原愿意谅,今日小王在府上设宴……”话还未说完赵珣打断了他说:“既是事急从权,又何来怪罪之说,若是二皇子想设宴请罪,那实在没有这个必要,只不过本王倒是突然觉得元王寿宴已过,本王却还留在元都,确实是叨扰,所以决定等天亮了便启程回国。” 听的赵珣这样说,元赫脸色更是难看:“王爷你这是不愿意原谅小王?” 闻言赵珣脸上才恢復了笑容:“二皇子多虑了,本王是想早日回去復旨。” 见赵珣去意已决,元赫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北府被人闯入实在是大事,即便是元王知道了今夜之事,也不会责怪,只是这赵珣……他却得罪了。元王年岁已经过百,虽说他乱论战功品行都胜过元尹,是继承皇位最好的人选,但是若能得到其他两国皇帝的支持,那才是最好的。 第10页 —— 元赫带人离开了驿馆,但是外头一定还有他的人留下监视,赵珣慢悠悠的回自己的院子,小瑜跟在他的左侧,赵珣突然对她道:“今夜无事了,回去休息吧。”小瑜闻言施了礼便离开了。 赵珣入了院,见自己屋里还亮着灯,嘴角扬了扬。推开房门,神情微微一怔,屋子里很明显已经收拾过了,连床上的被褥都摺叠整齐了,连他那件带血的夜行衣不见了,可是,却不见万俟晏,她走了,多不听话的丫头,他明明离开之前吩咐她留在屋里。赵珣关上房门,走向床榻,这干净的房间里,还有淡淡的清香,就好像这屋里之前什么事情都未发生过。 正当他在床沿坐下,外头脚步声越来越近了,然后停在了屋子的门口,赵珣抬眸,脚步声没了,像是站定了不见那人推门进来。 “进来。”赵珣忍不住开口。 听见他的叫唤,外头的万俟晏推门进来应道:“王爷有什么吩咐。” 赵珣瞥了躬身有礼的她一眼,发出一声轻笑:“原以为你跳崖的时候受惊过度说不了话了。”万俟晏伺候在他身边一月多,从未开口说过一句话,连元尹都以为她是口不能言哑女,万俟晏知道他是在打趣她,是在开玩笑,可是赵珣这个玩笑可一点都不好笑。 “你怎么不回房休息。”一时之间屋子里默了,赵珣只得再次开口。她倒是没有提起明明是赵珣让她等在这里。道:“下半夜轮到奴婢伺候。” 赵珣却因她口中的奴婢二字心生怜惜,她原本是让人羡慕的女子。 万俟、上官、吕是周国的三大世家,宣帝赵衍登基时,上官家因扶持的是太子而被宣帝下令诛杀,万俟家则因扶持赵衍而拜相,备受盛宠,盛极一时。倒是吕家,始终处于中立,所以无功亦无过,如今连万俟家都没了,反观吕家却是生存的最长。 眼前的人儿身为万俟家的小姐,亲身经歷了家族盛极与没落,偏偏又在这个时候被夫君休弃,被赶出相府,换做是男子也不一定能承受的痛楚,难怪她会心灰意冷,选择跳崖结束自己的生命,她是如此的可怜。 意料之外的是,被救之后她便再没有寻死,敛去了死里逃生的柔软之态,就连眼泪都不曾在眼眶中打转过。 真不知道这是她骨子里的坚强还是因为所发生之事对她刺激太大已经无法表达心中悲苦所致。 “本王决定今早启程回周。”万俟晏脸上未动声色,一脸静默,赵珣觉得她心思是难得的通透细緻,大概早就会知道他会这样做的,因为今早不走更待何时,今早走别人只会赵珣突然离开是以为今晚元赫的冒昧。 今日若不走,在这元国国都也是身在被人监视之下,又有何意思。 万俟晏表情依旧静默,用一个奴婢对主子该说的话道:“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王爷可先休息,待天亮后再收拾行装也不迟。” 想着其实大部队已经由江岳带走,赵珣个人的东西不多,所以即使是突然要回国,也无须太久收拾。 赵珣思量片刻点了点头,原本想说让万俟晏回去休息,可是嘴边却道:“你是不是得留在这里?”他的手指在床沿游移,生的许多暧昧之意。 万俟晏道:“王爷的兴致不是早被二皇子的突兀造访扰尽了?现在心中的不满没有十分也该有七分,怎得还有这心思呢?” 赵珣嘴角轻扬,忽然笑了,目光闪动,带着欣赏:“你去休息吧,不必留守。” —— “哦?清王要回去了。”若是前一个字还在疑惑,那么后一句就显的平淡无奇了。嘴角隐这若有似无的笑意,饶是元赫再果敢能干,最终也没能收拢赵珣的心,倒是因为他的急功近利,反而让赵珣靠拢他的机会更渺小。 元尹双腿无礼又轻浮的搁在桌案上,把玩了好一会儿拇指上的扳指,脑子里却闪过一个娇小的倩影。其实没什么特别的感情包含在内,就是突然想到了。 “主子!哎呀……主子!”正在这时,外头传来尾巴急急切切,慌慌张张的声音。 元尹头疼的摸了摸额头,然后那人已经推门而入,是被他纵坏的!怪不得别人。 尾巴进来一个急剎车,帽子飞了出去,在地上打滚,他赶紧弯腰去捡,正正经经的戴在头上之后,勐然发现同他一样站在一道的人影,他惊了一下,然后亲切友好的打了个招唿:“影子,你这么早就起来了。” 日上三竿,不早了! 被他唤作影子的人一脸冷漠,懒的看他一眼。 见尾巴平平常常的有跟影子攀谈趋向,元尹狐疑的看了他一眼也打断了这趋势道:“你……没事?” 尾巴恍然大悟,顿时想起大事:“主子,司已公公来了,说是皇上有事吩咐。”闻言元尹微怔,然后慢悠悠的放下双腿,听见他说:“做弟弟的不知分寸冲撞了周国来使,看来只能由我这个哥哥去欢送一下,聊表歉意了。” 不过他心里却是愿意的。 天亮之后,就吩咐留下的一干人等收拾行装,其实昨夜元赫来驿馆一闹,此时此刻众人,包括万俟晏在内,脸上都是平添了几分倦意。 元尹在众人准备的差不多时,骑着马盛装而来。 他倒是热情殷切,正巧赵珣走出驿馆,没有跟来随从,或者是被他故意甩掉,只见他跳下马车,髮丝有些乱了,万俟晏打量他,虽不是像宫宴那晚那般多彩多色,却也算是让人咋舌,一袭红衣,衬得肌肤更是白净,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今日是新娘,赶着去迎抢亲。 赵珣还未上马车,只见元尹几步作一步,风一样的速度,加上他这惹眼的红衣,像一团火。在众人惊讶于他的美色时,他嬉笑着执起了赵珣的手。 那神色就好像眼前的赵珣是他心爱的女子,最后一句:“清王怎么就要回国了。”这句话他说的甚是悲伤,透露了颇多留恋,让众人不得不从他的美色中回神。发觉这感觉不对劲。 饶是赵珣再镇静,此时也示意的轻咳两声,然后悄然的把手从元尹手中抽出。 “吾皇还等本王回国復旨,实在不宜耽搁了。” “王爷的手可真软。”闻言,众人纷纷吸气,元尹的目光却还停留在赵珣的手背上恋恋不捨之态。 —— ☆、第11章 回程 —— 众人心里大概都为元尹轻佻的话语而感到惊愕,赵珣却未见得有多愤怒,反而笑道:“天色不早了,吾等启程回国了。”他并没理会元尹这轻佻的话语,说着他心里觉得最正经的事,意思明显告诉元尹,如果他没什么多要紧的事,他们一行人就离开了。 “哎,王爷这么急着回国,小王也不好多做挽留。”他的意思也是,你走吧,其实真没想多留你,元尹说着眼光跳过赵珣的肩膀,万俟晏同小瑜两人低头站在他身后,元尹神色又是一番留恋。 正在这时有马蹄之声渐近,元尹笑容更深,然后侧身,从街道尽头一人同样骑马而来,正是元赫。 元赫轻巧的跳下马,将缰绳一甩,眼睛从元尹身上经过,脸上竟多了几分柔和,他开口:“清王回国,小王特来相送。”赵珣面子也算不小了,虽然不是元帝前来,可是眼前的两位皇子,未来总有一个要接管这元国的江山。 赵珣真是受宠若惊,感嘆:“本王何德何能,有劳两位皇子前来相送。” 元赫闻言竟是一笑,这个似乎从来不笑的年轻男子,竟露出笑意,真让人觉得寒颤,比他不笑时更多了几分寒意。 元赫开口命人备酒,不多时,已经有婢女端了酒来,元尹站在旁边虽然只字未说,连一丁点声音都没有发出,但是即便如此,他的存在感也是十分强大的,这时,元赫转身看向元尹:“皇兄既是奉命来送清王,是不是也同王爷喝一杯以表心意。” 元尹却摆摆手,不以为然:“这酒劣质,为兄可不想这舌头遭罪,皇弟就替为兄喝了吧,反正都是一样的。” 元赫闻言笑意已经敛去一半,却是已经伸手自盘中端起一个酒杯递给赵珣,赵珣含笑接过,然后元赫说:“愿清王回程路上顺利。” “多谢。”两人碰杯之后皆一饮而尽,却不想在赵珣放下手臂的时候,忽的‘哐当’一声,只见赵珣手中空空,那酒杯已经掉在了地上,碎了。 众人皆是愣住,气氛好生尴尬。 再看赵珣与元赫,两人都未动声色,但是万俟晏发现赵珣竟有些站不稳似得,整个身体都显得有些僵硬,万俟晏发现了不对劲,上前欲去扶他,赵珣却像是背后长了一双眼睛,知道她要做什么似得,无意的又像是有意的将手一扬。 第11页 虽是脸上还有淡淡的笑意,脸色却不似方才那么好了。 万俟晏一怔忡,心里却是明白了赵珣的意思,復又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般低下头,这时站在一旁的元尹却突然说话了,他言语玩笑道:“小王瞧着王爷的丫头倒是越看越觉得不错,不如……”他的眼光忽的落在了万俟晏的身上。 大概众人都未料到元尹会突然偏离话题,刚刚调戏完他们的王爷,又转而调戏王爷的丫头。赵珣脸上的笑意虽未见得淡去,但是元尹的不如两字却是拖的老长。 他的不如那个音还没落下,却听元赫一声笑的慡朗快哉:“皇兄啊,这王爷的女人可不是你能随便打主意的。” “王爷的女人?”元尹闻言,眸光莫名其妙的冷却。 “可不是。”元赫如同看好戏似得转头盯着他,元尹转脸就笑了起来:“小王就是随便说说罢了。”笑着眼光从万俟晏身上移开,眸底却再不见暖意了。 见状,赵珣薄唇轻启:“就此别过。”万俟晏却被元尹刚刚的不如两个字吓的精神紧绷,真怕他脱口而出:‘不如王爷把她给小王了。’那她就是真的完了。 元赫做了个请的手势,赵珣淡笑着转身,优雅从容的朝马车走去,万俟晏觉得不妙,上前握住了他的手,两人相视一眼,看在元赫眼里只觉暧昧丛生,赵珣借力进了马车,万俟晏与他一起,小瑜也跟着进来。 有人喊道启程,然后驾马车的人一扬手中鞭子,马车便轱辘向前驶去。 待马车转了弯不见踪影,元赫才收回目光,冷冷的瞥向元尹,却是意外发现元尹表情也不见得比他好,心中好奇问,刚要开口,元尹开怀一笑,摸了摸肚子轻哼:“早知道皇弟会来为兄就不来了,倒是让那赵珣长了脸面。” 说着元尹已经转身,连连不满:“为兄为了送人,连饭都没吃,先回府了。” 于是抛下欲语的元赫策马而去。 马车驶出元国帝都,万俟晏开口:“王爷,带来的太医可得信任?”赵珣原是闭眼休憩,听万俟晏这么一说缓缓的睁开眼睛,万俟晏这才惊讶的发现,他的眼睛里竟然布满了红血丝,原本她只是看见赵珣腰侧的渗出了血。 药箱她收拾行装的时候她就放在了马车内,以备不时之需。可是如今看他腰侧的衣料渗血的程度,这伤口不找专业的太医是不行的,随行之中带了两名太医,一个跟着江岳那一对走了,一个留下来照看。 方才元赫与他喝酒之时,竟用内力试他,若是不硬生生的受着,恐怕今日也难离元都了。 赵珣抬起手,却是摆手。 见状万俟晏只能从脚下移出药箱抱在怀中:“王爷,刚刚……”这音还没落下她极快的转了话:“奴婢不懂医术,小瑜可懂?”她抬眼看向与她对坐的人,正巧她也看着她。 很可惜的是,小瑜也是摇了摇头。 万俟晏嘆了口气:“虽是极好的伤药,但药不对症也是无用的。” 赵珣张了张口:“暂且这样吧。”闻言,万俟晏将药箱搁在旁边:“奴婢替王爷换药。” 其实她心中疑惑,今早给赵珣更衣的时候看过包扎的地方,那伤口要癒合可是不易的,但是那伤口并未渗血。之后她一直跟在赵珣身侧,他也没有什么动作能牵扯伤口。 现在赵珣脸色非常的差,从元赫敬完酒之后,他就不对劲了。 想到这里她不禁抬眸,黑浓的睫毛轻颤,却不料赵珣正半睁着眼睛看她,他的双眼通红,万俟晏心里颤了颤,即便元赫确定那个入北府的人是赵珣,可是他没有证据,不能对赵珣如何。 难道那杯酒中有毒?脑子里才闪过这个想法,立刻就有一个声音说:不可能!赵珣有个好歹,于谁都不利。万俟晏想着竟然忘了移开眼睛,赵珣突然抓住她的手臂,万俟晏一惊。 赵珣声音虚弱:“还愣着我就要失血过多而死了。” 万俟晏惭愧的低眼,马车一出帝都,摇晃的厉害了,小瑜见状伸手相扶,万俟晏替赵珣解开腰带,并未将他的衣服全部脱下,只是撩开他里里外外的三层,万俟晏拿起剪刀将纱布剪开。 “布都粘着肉了,揭开会疼。”虽然知道赵珣忍痛能力非常人,也见识过昨晚为他包扎伤口时他未发一声,可她还是开口友好的提醒了一句。 他并未回答,万俟晏咬了咬牙,将纱布飞快的一揭。 再一次看见他的伤口血肉模煳,她低眸看见自己的双手在发抖,眼光求救般投向小瑜开口:“小瑜,你来包扎伤口。”小瑜表情一滞却又是听她说:“我不会。” 其实,不是不会。 赵珣看着她,她的脸上已近苍白。昨晚她也是做到这一步然后把伤j□j给江岳,现下做到这一步,她又将伤j□j给小瑜。 小瑜与她交换位置,万俟晏坐在赵珣旁侧扶着他,大概真的是伤口严重,他的身体几乎全部是依靠着她支撑。 “王爷的伤口是什么利器所伤?”她不通医术,也不懂武功,不能像他人一样看出什么来,赵珣侧头,她虽是在问他,可是她的眼睛却是看着别处的。 他心里奇怪,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对此有兴趣,并未斥责她不该问,眼睛缓慢的眨着:“弓箭。”他意外的回答让谨慎的替他处理伤口的小瑜抬起头,却是飞快的低下,眼底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然后万俟晏再也没说话。 马车颠簸的厉害,这伤口本就难癒合,这样一路颠簸想好,那简直是不可能。带着的太医成了摆设,赵珣不信任。 待一行人到了水阳镇上,赵珣整个人几乎快要晕厥,因为伤口无法癒合,流血颇多。 “怎么办。”小瑜作为赵珣的贴身侍婢,那晚的事情她比她清楚,入北府盗机密之事她也有参与,遇事极为镇静,这大概也是赵珣将她带在身边的原因。如今赵珣这模样,小瑜也怕他因为这个伤口致命。 天色暗了下来,一行人在镇上找了家客栈歇脚,小瑜脸色极为难看,看着合着双目像是睡着了的赵珣,沖她使了个眼色,待两人走出房间,她道:怎么办。她的声音很轻,万俟晏定了定神,怎么办?她心中的猜想是赵珣此次行动大概是瞒着当今圣上的。 也有可能是她想多了。 抬眸间看见小瑜看着她,表情十二分的认真,她是真的再为赵珣的伤势担忧,万俟晏早有考虑过发展到现在这步该怎么办。她眸光一转,嘴唇轻启道:“有办法。” —— ☆、第12章 决心 —— 水阳镇到了夜晚街上已无行人,黯黑的一片,寂静而显萧索。 客栈迴廊处昏黑,一人影匆匆而来,敲响了李太医歇处的房门。门从里面打开,李太医只随意的批了件外套,看来人是赵珣身边的小瑜,他脸上还残留的笑意与被饶梦的不满立刻消失不见。 “这么晚了小瑜姑娘前来可是王爷身子不适?”李太医年纪颇大,四十几岁,在太医院医术也是个翘楚之一。小瑜喘着气,没解释只说:“李太医快带上药箱随我来。” 看小瑜如此急躁,李太医连连点头,摸黑拿起了药箱。 这是镇上最好的客栈,平时鲜少有人入住,客栈真的不算大,终究比不过城中最差的一家。也就转过一个弯再走几步就到了,可是这不是赵珣住的屋子。 屋里点了烛火,有淡淡的光芒透出来,李太医狐疑但是也并没多问,待小瑜推开了房门,李太医跟在她身后进去,才听小瑜说:“小乐贪玩,不小心踩到猎户捕猎的陷阱被箭she伤,我不懂处理,可伤势严重,只能烦劳李太医了。” 两人走近屋子里,只见万俟晏躺在简陋的床榻上,脸色苍白如冬日的白雪,气若游丝之态,双眼紧紧的闭着,唇色泛紫,李太医蹙眉,自进入太医院,他看诊的对象都是有身份之人,如今这深更半夜的却是为一个丫鬟看病。 心里着实有些不愿意,可是来都来了,又是赵珣身边的丫头,只好勉为其难。他只往前走了几步,屋子小二简陋,小瑜搬了凳子放在床侧,李太医坐了下来。 小瑜将万俟晏的手腕从被中拿出,李太医伸手搭上她的脉搏,又听小瑜说:“伤口在另一只手臂上。”李太医松开手,万俟晏已经睁开眼睛,额头渗的全是冷汗,听的李太医说:“将她扶起来,老夫要看看伤口。” 闻言小瑜在床沿坐下扶着万俟晏坐起来,万俟晏眉头微蹙。 李太医又道:“将袖子撕开。”小瑜按着李太医说的做,折腾了颇久,才将万俟晏手臂上的伤口处理好,然后开了药方,留了伤药,嘱咐小瑜隔日替她换药,不多久能好。 第12页 —— 赵珣醒来的时候是天已经亮了,万俟晏坐在榻前守着,见他转醒,万俟晏站了起来:“王爷感觉如何?”赵珣思量片刻,目光深邃,除了身上无力之外,并无什么异样。在赵珣昏迷之际她与小瑜已经替他重新换了药,也餵了伤药给他喝下。 现在醒过来了,想必也是药效起了。 “王爷可别乱动。”见赵珣想坐起来,万俟晏按住他的肩膀:“小瑜去准备早膳了。”话音刚落,小瑜就推门而入,看见赵珣已经清醒,她面上一喜。 小瑜也不多言,像赵珣行了礼,万俟晏从她手中接过托盘,不过是清粥小菜,小瑜扶起赵珣扯过枕头垫在赵珣身后。转身又接过万俟晏手中的早膳,赵珣被照顾的十分妥当,反看小瑜与万俟晏两人倒是十分的默契似得。 即使在病中,赵珣的观察力也是敏锐的。 小瑜似乎是故意的将所有的事情亲力亲为,倒是有心让她歇着。只不过一晚,在这小镇上可不会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可是眼前的两人关系有了细微的变化,赵珣心中不得不揣测。 眼光离开小瑜转而在屋子里扫了一圈,他最终道:“昨夜本王迷迷煳煳之际,你们两个是否餵本王药?”即使昏迷,触觉与感知还是在的,何况他的意识没有完完全全的放松。 小瑜拿勺子的手顿了一下,赵珣看在眼里,反观万俟晏倒是没有丝毫异样,垂首在侧,默不作声,唿吸也在正常不过。 “哪里的药?” 小瑜嘴唇一动,余光瞥了万俟晏一眼,万俟晏一副恍然不知的样子,小瑜嘆了口气:“是李太医开的药方,奴婢按着那上面熬的药。” 赵珣眉头一锁:“怎么回事?”小瑜绝对不敢忤逆他的意思,更不可能说请来李太医为他诊治,既然不可能,那药方又是怎么来的? 小瑜默了默,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知了赵珣。 赵珣不是普通人,万俟晏知道这事终究瞒不过,却不知他一醒来就瞒不住了。早知道她就不装的什么事都没发生似得,虚弱的躺在床上,等待着他的怜悯倒是效果更好。 “王爷不准李太医看诊,只好用这个方法。”两人受伤的情况一样,治疗的药物与过程也无差,这也是万俟晏开始问起赵珣的伤口是被什么而伤的缘由。 因为她早就想到最终走到这一步。 赵珣听明白之后一时静默,窗户半敞,外头阳光明亮,他的五官因此染着暖暖的光辉,深黑的眼瞳,在俊美如玉之外,展现出一种难言的情绪。他侧头看着万俟晏,许久之后,说了十个字:“待大家用完早膳便启程。” 他虽然对此事没有表态,却吩咐李太医好生照看万俟晏的伤口,不得有误,李太医不敢怠慢,更是细心,如此一来伤口便恢復的更好,为了将马车的颠簸程度减小,万俟晏让人准备了厚厚的坐垫,每日煎的药最后都会被分成两份,车夫行车也十分小心。 赵珣的伤口再未裂开,也不再流血。 路上的行程一晃就过了一月,六月初他们这对抵达了周国帝都。赵珣带着元帝回礼进宫復命,而万俟晏并未被赵珣带回王府,却被赵珣安排住在了帝都郊外一处无人之地,名曰:忘忧居。 —— 昨天白日里阳光正好,到了夜里就下起了雨,一直下到今日申时才停,收起纸伞,鞋边衣摆下沾满了泥土。水珠子沿着瓦片上的凹槽汇成了线,顺着凹槽滑落地上,久了,渐渐的就成了珠子,一颗一颗掉的缓慢起来。 今日是七月七,在忘忧居闲居了一月,想起帝都在这个日子的热闹景象,她便不避大雨,不由就换了一身男儿装束,拿起纸伞踏出了忘忧居。行了莫约一个时辰多,终于再一次踏入了帝都。 两月,时隔两月不见的帝都,街道被大雨沖刷过,此时显得格外的干净,万俟晏看见两旁的店铺陆陆续续的又开始营业,街边的小摊贩又回来了。 万俟晏手里拿着伞缓步。 这一月间万俟晏一人独居忘忧居,赵珣来过三次,第一次他来送药,说抹在伤口上可不留伤疤,得了这等好药,万俟晏嘴上不说什么,心里却是高兴的很,她身上原本光洁,不曾受伤更不可能留疤,可是自那悬崖上跳下,虽然下面有碧池接着,但掉下去的冲击太大,她身上有些地方都被水中的石头划伤了,留下难看的疤痕。 这药抹了一月,伤疤真的淡了不少,如今剩下些淡墨色阴影,想着坚持下去,身上便恢復光滑,这样一来于她有利。 第二次他来做客,要求她以客之礼待他,万俟晏不得不准备一顿颇为丰盛的晚膳供客享用,谁知客人吃饱之后歇在了忘忧居。 万俟晏表现的十二分不满,但是这地方本来就是属于他的,如今她住在里面也不是这清净之处的真正主人。怎有理能将这主人赶走?所以她选择无视之。可是不乐意是假。 第三次就在三天前,他带来了一把琴,将琴放在九头樟树下的石台之上,万俟晏起初并不知道他来了,在屋子里午睡,直到他起弦,琴音如同他这个人一样优雅,美妙如静听清泉流泻。 她被琴音吸引,走至窗前,支起竹窗。眼前的景象比脑中描绘出来的更美,那日他穿着一袭青衫,手指骨节分明与琴弦完美契合,看着竟不觉托腮欣赏起来。 街上的行人陆陆续续多了起来。 到了晚上更会热闹,想着护城河里满是花灯之时,心里也是期待的。 行人都是三三两两一起,就她一个人颇觉萧瑟。 “楚相要与吕家小姐要成亲了,我们这些老百姓也跟着享乐呀,瞧瞧,这米多好。” 身旁有人经过,手里抱着一布袋与人攀谈。 “可不是,施粥赠米这么多天,城中的人都欢喜的不得了,帮助了多少穷人啊。”另外一人怀中也抱着一个青色布袋。然后两人高兴的走过了万俟晏的身边。 “吕家真是慷慨大方……” 声音渐渐远去,身边总有人经过,有的人怀中抱着布袋。一阵风吹来,万俟晏身影一颤,地面上依旧湿漉。 今日来帝都看热闹是次要,原本是想打探一些消息,如今帝都是个什么情况她不清楚,万俟家被抄之后她跟着赵珣去了元国,就再不得帝都的消息,在忘忧居住着赵珣不与她提及分毫。如今继爹之后的下一任右相是谁她都不知道,所以今日这个热闹的时候,人多口杂,有利她打探。却没想到一下子就让她听到这么震惊的消息。 心里不禁冷笑,好啊,好个楚奕,不顾夫妻情分,不顾她腹中孩儿,那般狠绝的将她赶出相府,害的她家破人亡,让她不得好活!才两个月,他竟然就拉拢了吕家,还要娶吕家小姐。如今她家破人亡,狼狈不堪之时,他却是顺风顺水,真是天道不公。 夏初天黑的迟,当万俟晏回神过来竟发现自己走在去右相府的路上,只要走在这条路的尽头,再转个弯,巷尾就是右相府,万俟晏停住步子,下一刻便转了身。 那里已经不是她的家,没有她牵挂的人。即使看上一眼也毫无意义,所以她转了身,宁可不看。可是,总有一天,她要光明正大的走进去。 天道不公?那便自己讨回一个公道! —— ☆、第13章 琴师 —— 万俟晏目视远方,目光越发清明,抬脚往护城河边走去,天有些暗了,有些地方都亮了灯。 走至一转角处,有股重力直直的撞上了她,眼前一花,声音还未从嗓子里未发出,就听见有人‘啊’的惨叫了一声。待她好不容易保持住重心站稳了,看见跟前躺倒了两人,看清楚了发现是两位姑娘。 只见两人一上一下叠合压着,万俟晏表情一滞,她竟然能撞倒两人!回过神来俯身去扶。两人之间还压着一把琴。 “两位姑娘没伤着吧?”她一开口,那个上面的小姑娘立刻爬了起来,十三四岁的年纪,身体还未张开,脸蛋圆圆的,眼珠子大大的,她想扶起被她压在身下的女子。 这女子大概比她年长两三岁,一脸吃痛的样子。万俟晏蹲下身来帮忙相扶,却闻女子闷哼了一声,眉头蹙的更深。 是受伤了?万俟晏发现自己正巧碰到了她的痛处,立刻收回手。 “啊,阿桑姑娘,你怎么了?”小姑娘急切的询问。被她叫为阿桑的女子手松了一下,怀里的琴滑在地上。 万俟晏没有开口,收回了手,在一边看着。 小姑娘将阿桑扶起来,只见阿桑扶着手腕道:“好像扭伤了。”她声音柔美,听她这么说来,小姑娘急了,脸一皱,像是要哭了:“那怎么办,三姑娘还等着呢。” “可是我这手,去了也弹不了。” 第13页 “可是……可是。”小姑娘咬了咬嘴唇,然后一脸绝望的表情看向在一旁蹲了好久的万俟晏。转头,眼泪一下子就从眼角滑了出来。看着她真心是急了。万俟晏犹豫要不要询问一下她在哭什么。行人来来回回,免不了多看她们几眼。幸而夜色浓下来,这里不是繁华街道,不仔细也看不清。 “可是除了阿桑姑娘愿意……我找不到别的琴师了。”她嘴巴撇着。 “小引,不如花点钱去请一个吧!”说着阿桑也极其为难,小引直摇头:“我……我……”阿桑见她如此道:“钱我先替茵茵垫着。” “不行不行……三姑娘绝对不会同意的,而且,好的琴师都被有钱的姑娘订了,根本找不到合适的……”被阿桑叫做小引的小姑娘头摇的跟骰子一般。万俟晏像是被两人无视了,一时之间觉得相当的尴尬。她说话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毕竟这两人摔倒,阿桑摔伤她也有份。虽然她不知怎么的撞上了,不过是她沉思太厉害,不然总能躲过。 万俟晏无奈的嘆了口气。这一声嘆息倒是让两人突然发现了她似得。 “公子,你可会抚琴?” “呃?” —— 周国皇室重视乐舞,所以在帝都随即兴起歌舞教坊,花舞坊,周国帝都最大的一间歌舞教坊,开办有十载,不直属官府,私营企业,在每年七月七都会举办一次比舞竞选花魁,被选上花魁的姑娘,这一年里将会成为达官贵族举办宴会时争先邀请的对象,也有的可进入官办教坊,更好些的嫁与当朝官员为妾,即荣华富贵,如登龙门。 在万俟晏弄清楚情况后,已经被赶鸭子上架,带入了花舞坊顶替阿桑做三姑娘的琴师,三姑娘是她进教坊的年龄排名,她的名字叫茵茵,家中不济进入教坊,就盼着今日能一舞成名。 请不起好的琴师,好不容易遇上个阿桑愿意相助,却不料阿桑手腕受伤,不能抚琴。万俟晏觉得自己责任颇大,若是袖手不管,可能就间接的毁了茵茵姑娘的前程,鑑于良心难安,又同是女人,她只好点头应下。 花舞坊里头繁闹极了,听茵茵说,来客里头不仅有很多闲散官员,也有文人雅士。坊主开办这间教坊这么多年,人脉关系很好。更何况,这可是赏美人喝好酒的大好时机,一般男人哪里愿意错过,挤破头都想着得一个进来的名额。 场子里,丝竹管弦、轻歌妙舞还有穿着相当暴~露的姑娘在人群中穿梭。有些男人忍不住还会伸出色爪狠狠的掐一把人家姑娘圆润的屁~股。然后姑娘会娇嗔的喝一声:公子讨厌。那男子表情如何猥~琐就不多加形容了。免得对猥琐一词再产生新的概念。 与青楼不同之处在于,进青楼的男人可脱衣就上,而场子里坐着的穿了件名叫‘文雅’的外衣,大庭广众之下是不能随随便便脱下的,有伤风化。 万俟晏被下面吵闹的声音惹的脑壳子疼。长这么大第一次进入这样的风月场所,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场景。心里难免戚戚,茵茵的屋子又小,里头还挤了四人。 为了方便,中间还挡了个屏风,还落下一层纱曼,如此将房间隔为两边,就更觉得小了。屏风上头描绘的是百花争艷图。好比今日,教坊里的姑娘就如同上面绘着的鲜花。 万俟晏盯着阿桑带来的琴,试过音,纯手工制作,虽然做工不是很好,可是音色倒是不错,中等偏上吧。眼前是阿桑自创的琴曲,名曰:‘平生’。阿桑不能抚琴,她必须在短时间内将这琴谱熟记,此次算得上是茵茵一生大事,不可玩笑。 屏风那头不时传来三个姑娘的窃窃私语,听不得太清,也可大概知晓意思,莫过这支钗别在哪边好之类。 万俟晏拨了拨琴弦,琴声流泻而出。这两天自己闲着无事也曾试弹过赵珣放在九头樟树下的琴,数月不曾碰过,但是很快就能捡回。连着弹了好些音,却不是阿桑姑娘自创的那一曲。 纱曼轻撩,阿桑从屏风那头走过来,眼珠子乌黑。 “公子,你刚刚弹的是什么琴曲?怎么小女子从未听过。” 万俟晏思绪被阿桑突然打断,回神尴尬的一笑,方才是不知不觉就……最后也只得谦虚笑道:“闲时的作曲,让阿桑姑娘见笑了。”其实此曲乃是她花费好些时日好些心思作出的,也可说是完整的一曲,却又不算完整,再加修改更会美妙。 那时她花心思作此曲,只是为了在楚奕生辰那一日弹与他听。 不过,还没等到那一日,他们的夫妻情分就走到了尽头。 听的她这么说来,阿桑表情惊愕:“看来公子是个行家。”她顿了顿又问:“刚刚那曲可是完成了的?” 万俟晏看着阿桑眼眸里泛着光辉,她并没有说话,阿桑也没有给她回答的余地,因为她已经开口:“不知道待会儿茵茵上场的时候公子可不可以弹奏此曲?若是可以,茵茵此次花魁竞选更有把握。” 闻言万俟晏怔了怔,她不解的问起:“花魁不是凭舞者舞技最妙者取胜么?琴师所奏的乐曲应该没有多大牵扯吧,更何况,茵茵姑娘早习惯了阿桑姑娘所作的‘平生’,忽然换曲,对茵茵姑娘倒是不利。” 她说完此话,屏风那边的茵茵也缓步走了出来,小引丫头跟在她后面,茵茵解释道:“公子有所不知,此次比赛与以往不同,除了看参赛之人所跳之舞,还得闻其配曲,两相得宜,才是上等,方可夺魁。” 茵茵话才落,阿桑有接着说:“所以此次也算是帝都琴师的较量,若是公子与茵茵有幸一起夺得头筹,此后在帝都,道起琴师,便会有公子的一席之地。” 万俟晏听完一笑,她答应其实只是纯粹的不想这位茵茵姑娘多时辛苦付之东流,她可没心思争得这样的一席之地。 见万俟晏无奈的笑容,茵茵道:“公子愿意吗?”说着眼睛里的光芒暗淡了不少,万俟晏指腹在琴弦上游移,断然的拒绝:“不愿意。” “为何?”茵茵不解,这样难得的机会,可是眼前的人却不愿?她又说:“公子可知,若是夺头筹可得三千两白银。” 万俟晏眸光淡淡,对茵茵口中的三千两没有丝毫动容。 见状,茵茵还想开口,可是阿桑却抬手阻止,她道:“茵茵,算了,公子不图名,又不为金钱所动,他只是单纯的想要帮你而已。” 万俟晏莞尔,感嘆道:“阿桑姑娘真是深明大义。” 见阿桑都这样说了,茵茵只好作罢,又等了一会儿,花魁比舞就开始了,楼下欢声更大,茵茵让小引出去看看情况,不多时小引就气喘吁吁的回来了,说道坊主告知来了两位客人,虽然未表明身份,但是出手非常阔绰,穿着不俗,一定身份不同寻常,就坐在西阁雅间,让各位姑娘好好准备。 这样一听茵茵更显紧张,万俟晏未说片语,眼睛看着琴谱,耳边是茵茵略显焦急的唿吸声,阿桑握住茵茵的手:“你跳的很好,不要这么紧张,太过紧张倒是会影响结果。”阿桑安慰道。 万俟晏笑容淡淡,有些事,你越是在乎结果,这结果就越是不如人意。 越是在意,越是不如人意。 丝竹管弦之乐颇为美妙,掌声欢唿声时而响起。茵茵是最后一个上场的。琴师的待遇颇好,与观众间隔了一道屏风,琴案摆在屏风之后,案上还燃着不知名的香料,不必面对花舞坊里繁杂的人群,可安奏乐人之心,但是又恰巧的可以将舞台一览无余。 茵茵穿着红色纺纱舞衣,露出纤细的手臂与腰,她走上舞台笑着朝台下抚了抚。见她朝她点头,万俟晏的手指轻拨,妙声倾斜而出,茵茵随乐而起。 长袖漫舞,茵茵舞动这轻盈的身子,黑髮飞扬,身姿翩翩如在花间飞舞的彩蝶。待她跳到一曲中旬,身子旋转起来,万俟晏看着她,指下动作渐快。茵茵又一个美妙的旋转,轻落在地上。 却在这时,‘蹦’的一声响彻大堂。乐声断了,众人一片嘘声,茵茵原本因剧烈运动而红润的脸色一下子惨白。主持人往台上走去要圆场,万俟晏眸色一沉,只觉得不该就此结束,更不愿就此放弃,指腹再次触及到琴弦,美妙的音符再次响起。 茵茵看着她一怔,倒是没有因此怯场,再次起舞。因为一根弦断,不可能再弹出‘平生’。可是又不能因为这样一个意外就断了茵茵的前程,万俟晏只好临场发挥。 终是一曲完毕,茵茵在漫天飞舞的花瓣中完成最后一个旋转。 一直站在她身后的阿桑嘆了口气,才跪倒在她身边:“幸而公子反应迅速,真是有惊无险。”看来她也吓坏了。万俟晏无奈的一笑。 第14页 “结束了。”说着她站了起来:“我要走了。”阿桑惊讶的看着她转身,话语竟结巴起来:“公……公子……”话还没说完,茵茵匆匆的跑到了她身边,却是只看见万俟晏离开的背影。 “公子他……”茵茵不解,阿桑感嘆:“走了。” “啊!”茵茵欲追上去,却被阿桑拉住。 万俟晏绕到大堂侧门出来,花舞坊建在湖边,有两面环水,她出来这道门正好对水,相比里面的热闹,外头实在冷清极了,却瞧见远远的湖那边像也有人在放花灯。 正待她离去,却被人拦下。 —— ☆、第14章 决定 —— 万俟晏抬头看着将她拦下的人甚是不解,那人虽一身黑袍,料子却是上等,表情严峻极了,脸上无笑,大概二十多岁吧。这倒是让万俟晏想起元赫。 “我家主子想见公子一面。”没等万俟晏问他拦她干嘛,他已经说出拦下她的理由,万俟晏眼睛因为他丝毫不见得多客气的话抬头再次打量他。 眼光渐往下移才发现他另一只手里竟然握着剑,她虽不懂,但是看这剑也不差,连跟班都穿这么好的衣服,配这么好的剑。这主人肯定大有来头,想起小引说起的今日花舞坊里来了两位贵客,莫不就是眼前这人的主子? 不过她这样的身份,虽说大抵没有人会认识她的,真不适合见什么身份尊贵的人。 “不好意思,在下还有要事,恕不能跟你去见你家主子了。”虽然来人没礼貌,她也不能太没分寸,真怕这人一怒之下拔剑把她砍了,还是委婉一些比较好。 万俟晏说完便要绕过他走。那人的手却突然控制住了她的肩膀,力气之大,让万俟晏蹙眉。万俟晏不满的侧头看他,他表情比刚刚更是冷了好几分。 “那么就得罪了。” “越华,不得无礼。”却在这时,另一个声音突兀的响起,万俟晏感觉到肩上的手松了,看来越华叫的就是他了。 “家僕无礼,公子莫要见怪,在下其实并无恶意,只是方才明明断了一弦,公子却还能临危不乱,甚至弹出一首妙曲,在下颇为钦佩,这才命家僕来请公子。”他颇为感嘆,原本不想见,可是人都来了,还如此有礼,万俟晏只好转身。 夜色浓浓,那人穿着深色的衣裳,袖口绣着华丽的纹样。他的脸映在华灯光辉之中,脸上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神色,极其英俊,却是极瘦。 “谢谢公子欣赏。”万俟晏笑笑。 “那公子可愿意与在下一起喝上两杯?”那人问道。万俟晏思量片刻,嘴唇动了动就要说话,却听的有脚步声近了,夜色中,有一人转过一个弯出现在万俟晏的视线。 她眸光一紧,手在袖中慢慢的握紧。 是他,竟然是他!楚奕!楚奕!! 可是楚奕并未看她,走到刚刚那人的身边停下,在他耳边说了几句,万俟晏便见刚刚邀她之人一笑抬眸看她,而他身边的楚奕也随着他抬头,就要……就要看见了……万俟晏勐的转了身,然后大步往外走。 她未看见那人脸上闪过不悦,更不知道楚奕是什么表情。 那人开口:“公子何必急着走?”万俟晏却是走的更快,正要转弯,她被越华勐的从后面一拉,脚下一歪,撞在了栏杆上。因为撞的太勐,束好的发全部散了开来,束髮的簪子飞进了湖里。 万俟晏像是触及到一个熟悉又陌生的眼光,她飞快的别过脸,长发挡住了她的脸,她不知道楚奕是不是发现是她了,刚刚……刚刚他应该是看见了她的脸,他们甚至眼神交汇,耳边却听见那不知名字的人话语含笑:“没想到竟然是个姑娘……” 万俟晏咬了咬牙。今日原是想帮人的,却把自己给栽了!怎么会料到,楚奕竟然会来这样的风月场所!她想不到啊想不到。 万俟晏深吸了口气,不看任何人,她大概是很难脱身了,她看着一池静水,水中倒映着月亮与星辰,却是突然看到希望一般,她披头散髮的突然抓住栏杆,在三人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快速的越过栏杆,借力往湖中一跳。 溅的湖水飞溅。 “有人跳水了!”有人发现了什么,大声喊道,但是万俟晏已经沉入水底听不见了。 —— 忘忧居,忘忧居。 可忘忧否? 对于万俟晏来说,她做不到。 在被楚奕无情的赶出相府,在闻知自己的家族覆灭,亲人与自己生死相别,在自己心灰意冷纵身一跳之后,活着的她不可能做到,她做不到忘记一切放弃一切,有些事会记在心间,一辈子都难释怀。 当她回到忘忧居的时候已经是深夜,身上的衣服都被风干了一半。夜风吹着真的很冷很凉,可是忘忧居里却点亮着一盏烛火。 万俟晏才走到门口,里面就传出一句不冷不热的话:“你去哪里了?” 万俟晏脚下步子一怔,却是很快的推门而入,此时赵珣正坐在竹制的凳子上,烛火就在他的眼前,他转眼看她,她此时脸色略白,头髮披散着,衣服凌乱不堪,赵珣目光沉沉,眉头皱了一下:“你……” 万俟晏却没等他问完,匆匆的进了睡的屋子。换了衣服将头髮梳好才出来。 “王爷今日怎么得空过来。”万俟晏脸上并无笑意。 “来了很久了。” “是么,那真是不巧。”门被她打开之后就没关上,坐在她这个位置能看见外头,夜色之下静静的躺在石台上的古琴。 “你去了哪里?”身侧的赵珣偏为执着的问起。 “……”万俟晏心中薄凉,一路回来,衣服是湿透的,贴着她的身体被夜风无情的吹着,身体本就凉透了,如今连带着心也触碰不到温度,可是她最后还是淡淡的说没有撒谎:“帝都。” 接着迎来的是一阵子的沉默。万俟晏转头看了一眼赵珣,他目光幽深。 倒是她先开了口打破沉默:“王爷,可不可以告诉我,什么时候赐的婚?”可是,万俟晏不明白,为什么皇上会让楚奕与吕家结亲! 按理来说,当今圣上绝对不希望看见世家做大的,就例如万俟家,吕家以前虽比不得上官与万俟家,可是,上官家在皇帝登基时就亡了,之后朝堂之上就只剩下吕家与万俟家。 但是吕家是比不得万俟家的,即便吕家有个女人是后宫的贵嫔,却迟迟没被册封为后。 如今万俟家也亡了,可见,皇帝的心思,肯定是不愿世家为大,动摇了他的帝位。那么在万俟家亡了之后,再无世家可以与吕家抗衡之时。 皇帝却让吕家女儿嫁给楚奕,这是为什么?她想不通,就好像很多根线绕城了个死结,她每一回都被迫停在死结口,动不得,过不去,解不开。 “王爷?”见赵珣不回答,万俟晏失声叫了一句。 赵珣像是回神了过来回答了她:“三天前。” 闻言万俟晏浓密的睫毛轻颤,然后一笑,笑容里含着些许感激与感动。 三天前皇上赐婚,三天前,赵珣抱着琴来了此处。 “王爷没听过我弹琴吧?不如我弹琴给王爷听。”她并未多说什么,但是她心里是明白的,所以不管赵珣到底想不想听,她已经起身,脚步轻盈走下台阶,很快的就在九头樟树下盘腿而坐,调了调弦,开始弹奏。 琴声徐缓清婉,如空山月色下的溪水,潺潺而流,弹琴之人似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与谁说,只能凭着这琴,将心中苦闷尽数宣洩,才能换的心中平静。 琴声悠悠不止,不断。 仿佛想在这一夜里头将所有的知晓的曲调全部弹奏一遍才罢休。 直到夜幕渐渐轻薄,天边缓缓的透出曦光。 竟已是一夜。 琴声却依旧连绵不绝,坐在屋中的赵珣终是站起了身子,他真的就在屋子里听了一夜。 赵珣走至树下,蹲下身子,抬起手掌轻轻的落在了琴弦上,琴声咻的戛然而止。万俟晏拨了两根弦,但是琴弦皆被赵珣的手压制着,只能发出闷闷的声响。 万俟晏这才放弃了,手掌贴在琴弦上,表情不见得多好。抬眸对上赵珣的眼睛,他的眼底深邃不可辩解的情绪。 她却忽的一笑:“我弹的不好,让王爷见笑了。” 赵珣看着她:“你心中难受,为什么不哭?何苦这样作践自己。”万俟晏脸上闪过一丝异色。飞快的掠过,復又轻嘲的笑笑:“为什么要哭?” 她侧过头,确实有很多个时候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她却命令着自己硬生生的逼了回去,她不哭,不想看见自己哭,那样显得自己太过懦弱不堪,她平復心气道:“心中难受就要哭么?哭了,就可以远离悲伤么?还是说哭泣之后,惆怅就会离你而去?不会的,所以我为什么要哭。” 第15页 她已经转头与他相视,目光交接她没有丝毫示弱。 即便悲伤也不要选择哭泣,因为哭泣根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赵珣移开目光望向远处的天空,他的脸庞被晨光照的十分清楚,虽是一夜未眠,脸上却不见倦意,再回头时目光柔和,如同初次见他时。 他压在琴弦上的手往旁边移过去,所以万俟晏并未有所察觉,但是他已经悄然的握住了她的一只手。 万俟晏一颤,他却握的更紧,让她难以逃离。万俟晏逃不掉便直盯盯的看着他,以为他接下来会做出什么惊人之举,说出什么表白的话语,却听他道:“你的手指受伤了。” 万俟晏低头一看才发现手指已经磨皮了皮。他不说不觉得,他一提醒倒是真觉得这手指尖开始疼痛起来。不等她说话赵珣就拉着她进了屋子,甚至细心的替她破皮的手指抹上了药膏。 火辣辣的痛楚随即被冰凉的感觉取代。 万俟晏突然说道:“昨日我去帝都了。”她看见将药膏放入药箱中的手顿了一顿,随即她又接着说:“我帮一个姑娘完成了她的一个心愿。”虽然她没等到结果就走了,可是楚奕跟那人说的话她却听清楚了,在他们的推波之下,获胜的是茵茵没错。 万俟晏转了话题,气氛倒是一下子缓和了不少。 赵珣将药箱盖上,转头定定地看着她,忽的低声道:“你是个好姑娘。心地善良,又冰雪聪明。” 万俟晏一愣,有点惊讶他竟然会用这样的成语形容她,是赞赏她?真是让她惊讶呢,正要说些什么受宠若惊的话,却见赵珣的目光忽又沉了几分,眸底似是惋惜:“楚奕……选择放开你的手,是他的损失。” 万俟晏所有的的表情在那一瞬间消失,甚至连唿吸也因为赵珣的这一句话而停止,他说什么!他刚刚说什么?万俟晏不可置信。 是他的损失,赵珣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心中被压制着的痛楚一下子就涌了出来,万俟晏有些狼狈的低下头。心中酸的厉害。 此事就像是一道伤疤,这辈子都没办法癒合,被伤害时其实她并没有仔细的处理过这道疤,只是匆匆的将它隐藏,不愿被人发现了,可是却是每动一下身体,就让她痛的厉害,如今又被别人硬生生的揭开遮挡,就更是生疼了。 可是正是这样的痛才能时时刻刻提醒她,她不能软弱,否则便会再被伤害。 万俟晏闭了闭眼,忽的站了起来,却是直直的跪在了赵珣面前。 “恳求王爷一件事。” —— ☆、第15章 笙歌 —— 万俟晏硬生生的跪在了赵珣面前,赵珣依然坐在椅子上没有站起。他低头看着万俟晏,心中却像是知道她要求他什么事似得。 脸色有些难看,他说:“你要求的事,本王做不到。” 万俟晏还未开口,赵珣就已经拒绝了。拒绝的那般干脆,万俟晏抬起头来,眸光却是出奇的坚定。 “王爷都不知道我要求什么。” 一个低头一个仰头,相互对视着,赵珣方才柔和的表情惋惜的目光通通不见,换来的是决然。 “本王做不到。”赵珣又说了一次。 他的肯定让万俟晏吃惊。 “我要进宫。”万俟晏看着赵珣将这四个字说出口。赵珣收在手中的手指一颤,然后目光越是决绝:“做不到。” 万俟晏皱起眉头:“我保证,我绝对不会做于皇室于皇上不利的事。”赵珣与当今皇上还有当朝定王赵璞是一母所生,自小关系就好,赵衍登基,赵珣与赵璞也被封王得势,赵珣与赵璞,一个文一个武,门客上千,辅佐赵衍左右。 当朝有些官员都出自两位王爷门下。 她以为她的保证能换的赵珣的些许动容,可是没有。 他已经站了起来。动作丢了几分潇洒几分优雅。万俟晏咬了咬牙:“王爷,你那晚入元国北府,皇上并不知晓吧?连带着江岳将军,如果皇上知道了……王爷与皇上之间的信任是不是就不復存在了?” 虽然万俟晏不知道为什么赵珣那次行动要瞒着赵衍,不过,赵珣一定不会希望他们兄弟之间出现隔阂,自古以来,帝位权衡之间,有多少人不惜杀害自己的亲人兄弟?赵珣应该比她更懂。 赵珣几步停在了原地,他目光凝视着远方。 “你何苦要如此执着?” “执着?若是王爷经歷过我所经歷的,夫君背弃,家族一夕间毁亡,可否还会这样问我?”万俟晏跪在地上,双手揪着所着衣物,揪的紧紧的,她的眼睛盯着地板,眼底说不出的悲戚。 “……”赵珣却是无法回答她的问题,设身处地的想,他是否会放得下?他不是她,不能体会她心底的痛到底是多痛。 他仰了仰头,紧抿的唇角復又张开。 “那日自山崖上跳下,身体坠落时心里可有后悔就要这样死去?”万俟晏并未料到他会突然提起此事,又提出此问。 她浓密的睫毛轻颤着,阴影下的眸子闪烁着某些光辉:“不后悔。”她的语气坚定。 “不后悔?”赵珣缓慢的细细的斟酌这三字。 “……”万俟晏脸上是淡淡的笑容,只有死过的人才懂的生的可贵。只有死过的人才更想活。才能觉得这一刻,她活着,她会喜、会怒、会哀、会怖,所以,为什么后悔呢,就是那一跳才让她真真切切的觉得,活着真好。就是那一跳让她知道,以后不论路多难走,受多严重的伤她都要好好的活着。 以为万俟晏不会再说什么的,可是她最后却是定定的说了一句:“可是,我永远不会再轻生,永远都不会。” 竹屋里在万俟晏话音落下之后就安静了下来,越来越静,静的只剩下两人的唿吸与自己的心跳声。 赵珣可会答应自己的请求?若是赵珣这条路行不通了,那么她后路又应该如何?万俟晏此时此刻是十二分的紧张十三分的彷徨。她等待着赵珣的答案,沉默的等待着。其实她没有什么把握让赵珣助她的,可以说她并无真正的筹码可言,唯一的筹码大概就是赵珣他绝对不会要了她的命。 闻得他轻笑起来:“原先让你住在忘忧居,是希望你自己能了悟,可惜……” “王爷,我已经悟了。” —— 九月二十八晚,淮阳郡大街小巷不同白日热闹,却是每家每户门前都点亮着两盏大红灯笼悬挂檐下。 淮阳郡治风是非常好的,已经到了在夜里不关门户也不入盗贼之状,这倒是全靠淮阳郡的太守管制的好,太守名叫乐庞,来到淮阳任太守已有六年之久,是个难得的清流。 先明帝在位之时就对他大为赞赏,宣帝登基之后多次提起将他召入帝都任职,都被他婉言拒绝。他说亡妻年轻时陪伴他受尽苦楚,死后葬在淮阳,他不愿意离她弃她,这辈子愿守在淮阳,直到死去与妻合葬。 不说他面对升官毫不动心,就单凭他敢拒绝皇上,已经是难得难得。 所以淮阳百姓爱他敬他尊他听他,淮阳也是越来越繁华,年年粮食丰收、赋税不漏,宣帝也只好算了,不强乐庞所难。 一个男人在事业上有如此成就的同时又不忘他的髮妻,真是让人情不自禁的羡慕,虽然红颜白骨,却是值得的。 乐庞与亡妻生有一女,名笙歌,听闻是个难得聪明美貌的女子。听闻笙歌三岁能文,五岁懂乐,可谓惊才绝艷,却是没人能真正描绘出她的模样。 直到有一次,有世家公子听闻她前来求见,约见月老湖的湖心亭,那世家公子手执摺扇十分冷艷高贵,缓步走入湖心亭,眼前便见一女子丽影翩翩,十分娇好,上前想与她攀谈,想着应该就是笙歌姑娘,谁知那女子一个转身,湖心亭中便传来世家公子的惊叫声,冷艷高贵不復存在,有人远远看见世家公子被吓得屁滚尿流,连人带爬的滚出了湖心亭。 这之后才得知晓,为什么乐笙歌这般神秘,不喜在人前出现,原来是容貌长的太过丑陋,无脸见人罢了。而传言中的才华不知是真是假。 后来再无人将她以神奇色彩描述。 当听闻了这些种种,再得以与乐笙歌相见,万俟晏万分感嘆。 美这个字,她从小就听的多,见她之人都道她美,道周国大抵是找不出第二个如她这样的美人,如今见了乐笙歌,才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才知道自惭形秽,这个女子美的就像一副画,是如此如此的艷羡惊绝。 所以说传言不能当真,偶尔信上五分。 “其实是真的。”太守府的后院,中间建了一个亭子,她与乐笙歌就相对而坐,她告诉她,那次月老湖湖心亭发生的事情是真的。 第16页 她说:“我不希望男人因为我这张脸才说爱我。”所以她那次将自己打扮的丑陋极了,不想那世家公子竟胆小如鼠,被她吓病了,为此还被乐庞责骂了一番说她胡闹。 她说:“世间男儿皆看重美色,所以才会不知足,男人三妻四妾天经地义便成了他们背叛的理由。”说完这句话之后她语气又转了一转,轻笑起来,她说:“其实我刚刚那句话太过偏执,也不全对的。” 她说起她的母亲多年前得过一场病,全身大部分肌肤都腐烂了,虽然后来治好了,可是却留下了疮疤,但是她的爹并没有因此而抛弃她的母亲,之后两人反而更是恩爱,她便是两人真爱的唯一见证人。 她说:“我以为这世上除了爹爹之外,再找不到第二个这样的男子。我以为我这辈子大抵要孤独终老了呢。”说完她自己不禁的笑出了声,她脸上一直带着微笑,看得出来是发自内心的笑,可见她此时此刻多么的开心幸福。可是她确实遇见了她这一生中的命中注定,不过当中发生的事情她并没有详细的描述。 所以这就是今日万俟晏会坐在这个院子的原因了。 一月之前,太后下懿旨为皇帝选秀,乐笙歌不愿意入宫,明日便是入帝都的日子。 她们就这样坐着聊了有好几个时辰,聊到深夜,乐笙歌似是迫不急的将所有有关她的事情全部与她说完,她喜好的,厌恶的,自小发生过的事情,只怕有哪里遗漏,造成后患。 之后,她便自由了,真正的自由,以后与她的命中注定,逍遥山水,自在快活。 当一切都说的差不多时,突然有一道白影翻墙而入,万俟晏听到一句好不友善的话:“丑丫头,这么晚了还不睡,待眼下乌青重了,别又来闹我。” 夜色被这道白影划破,越是近了。 乐笙歌站了起来,脸上尽是不屑:“若是你没办法让我眼下乌青消失,我便送你两拳,让你陪我。”她扬了扬拳头。 待人走到眼前,又一个俊朗男子。万俟晏没有太过关心他长成什么模样,站了起来。 “既是有客来,我便先回房了。”虽然是太守府,但因她的出入,乐笙歌居住的后院撤了守卫与侍奉。她从小就没有贴身的侍婢,此事也不是瞒着乐庞进行。 万俟晏转身才走一步,身后的男子说起一句:“多谢。” 多谢?万俟晏知道他多谢什么,今夜他突然出现也不会是巧合,而是故意,他特意在她与乐笙歌结束谈话的时候适时的出现,想必就是为了说这两个字。 可是有什么好谢的呢。 “我与笙歌小姐之间并无相欠,所以,不必说谢。”是啊,谢什么呢,她是自己求赵珣帮她,帮她入宫的,这是她自己选择的路,自己未来要走下去的路。而乐笙歌不过是一个已经找到真名天子不愿入宫的女人,这个时候实施交换,不过是随了各自的心愿,如此乃是两全其美,何乐不为? 所以她们彼此谁也不欠谁,谁也不需要谢谢彼此,如此而已。 ——— ☆、第16章 进宫 —— 日暮秋烟起,萧萧枫树林,十月中旬帝都郊外华阳山满山枫叶红了。 趁着白日里特来华阳山赏枫红的人都在日暮前下山了,如今半山腰上却还能隐约看见两个人影,一前一后,不急不慢,悠哉潇洒。 后头的人跟着前面之人的步伐走的极其小心谨慎。 “主子,该回去了。”眼看着天色暗沉下来,山间凉风嗖嗖,走在后面的人终于开口了。 “无妨,今日是十六,月色最好。” “可是……”身后的人皱了皱眉。 “不过就是秀女入宫,不是什么大事。”闻言,身后的人沉声,不再开口,果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他也不是后者。 帝宫最是森严,琉璃为瓦,红墙四绕,楼高玉阶。每经过一道宫门旁侧都有禁卫军把守,宫闱之内禁卫军来回巡逻护卫帝宫安全不敢轻慢。若非自己走在其中,是感受不到这样的森严肃穆,更不知什么叫金碧辉煌。 当今大周皇帝名赵衍。年二十三,登基四年,四年,虽说不算长,却也是不算短,但是赵衍后宫妃子尚不足百人。更无皇后,皇后之下设有贵嫔、夫人,再下是九嫔、美人和才人,但大都只有虚号,其实还并未封实。 贵嫔名吕宜,三大世家吕氏长女,可是屈于吕贵嫔之下的慎夫人才是赵衍最宠。大家都说,赵衍迟迟不立皇后,就是因为他心中人选是慎夫人。 可是慎夫人只是个市井孤女,并无任何家族背景,只不过是有幸被皇上看上,纳入后宫,之后便是圣宠不衰,如此已经是一个女人这一生最荣耀的,不该再说遗憾。但是若是说要将她立皇后,她并无资格。 所以皇帝情愿让皇后之位空置。空置的久了,自然就有人议论了,之后闲言碎语传入太后耳中,说不定赵衍真的就有一天,一道圣旨下来,将慎夫人立为皇后,那么这朝堂又该议声连连,太后心里想必是也急了,不想看自己的儿子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 以为这是因为后宫女子不多之故,这不,两个月前下令为皇上选秀了。百官中不论是嫡女、姐妹、或者远房亲戚,只要是女子,未定亲者、成婚者,年满十五举荐入宫。 年龄上做了下限,不过同来的秀女凑一起数数也有上百人,今日都入了宫。后又被安排入住昭和宫,四个四个一起分住在昭和宫的宫苑里,待学习过宫廷礼仪之后,晋见皇上。 入宫秀女脸上都含着笑意,如即将绽放的花,眼中亦是熠熠生辉,既是入宫,那就是想着他日能艷压群芳,得皇上喜爱,再被册封,那就是连带着自己这个家族都添光加彩。所以,在不得皇上选中,便会收编做宫女的情况下,还是有无数的大臣与女子愿意堵上一把,不愿放弃这一跃成凰的机会。 不过在选秀之事上,皇上并不上心,今日早朝之后还带着御前侍卫离宫了。 最终,她还是踏进了这里,放弃了可以在忘忧居平静自由过完一生的机会,毅然决然。从淮阳郡到帝都花了整整十八个日夜,舟车劳顿之后在今日清晨抵达周国帝都,然后随行入宫。 她叫乐笙歌,淮阳郡太守乐庞之女,十六岁,被分配住在含章苑。 自此之后。她是乐笙歌。 晚膳过后,笙歌托腮在窗口赏月,说是赏月还不如说是沉思,夜幕漆黑,明月却格外明亮。 “姑娘,还不睡吗?”身后响起年轻女子的话音,格外的细柔,是被配来伺候她的宫女平安,案上点亮着一盏烛火,但是不足以照亮整个屋子,光线昏暗暖色。她偏了偏头朝声音来处望去,平安刚刚还在这屋里头来来回回的忙着,现在已经站在她旁侧,谦卑恭敬的半低着头,平凡普通的样貌,但是双眼却是极为水灵清亮,不胖偏瘦,肤色略黑。 平安年纪比她小一岁,她说名字是她的娘亲给她取的,希望她一生平安无灾。她倒是想沾沾着平安两字,希望她未来一切顺利。 今日一天劳累的很,平安这样问确实妥当,她脸上浮起淡淡笑意:“不困,再坐一会儿。”离晚膳后也快过了一个时辰。今日晚膳十分热闹,上头的吩咐是众多秀女一起用膳的,她很不习惯,其他人的姑娘也不见得多习惯,都吃的极少。 在她转头再朝夜空望去,住在她对面厢房的窗户突然被人从里头推开。 正巧两人眼光在半空中对上,那女子对她扬起一抹友善温和的笑意,晚膳之时都一一介绍过,笙歌已经在心中将大致记下,她叫沈涟漪,爹爹是兵部尚书,仪态端庄,容貌国色,那柔柔弱弱的样子,目光闪烁间似含泪水,顾盼皆是风情。 同她一起入住含章苑的还有两位。 一位名王浣,爹爹是抚远大将军王宇,最重要的一点,她是当今皇太后王氏的侄女,与当今皇上还是表兄妹。大概是因为这与生俱来的高贵,所以她言语投足见十分的自负,但不可否认的是她长的娇如春花,媚如秋月。所以不论凭容貌还是身份,她都有资格如此高傲,有资格不把别人放在眼里。 还有一位名聂怡,御史聂平之女,也是长的清丽脱俗,她的眸光却是精亮,想必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单单与她同苑的三个女子都是如此佼佼,心里说无所担忧,无所顾忌倒是假的。她会忧这么多人之中自己如何才能获得赵衍的青睐?偏偏这个皇帝对美色似乎不那么看中,不然早就后宫三千了,所以即便费尽心思大概也难博得他看上一眼。 可后宫女子间的斗争她是明白的,为得盛宠不择手段,同届秀女之中容貌姣好占多数,高官之女越是多。她的身份自然是比不得她们尊贵的,却正好引不起多大关注。 第17页 觉得两人这样你看我我看你的有些尴尬了,又不好隔空喊话,怕惊扰了她人,看着王浣与聂怡的屋里没有电灯,不知道是歇下了还是还未归。于是低了低眉。沉吟间,沈涟漪已经转身回屋了,定了颇久,她也站了起来,刚刚才说完再坐一会,就真的一会儿之后她就转了身。 “姑娘要睡了么?” “嗯。”笙歌颔首应了一声。明日开始就该开始学校宫廷礼仪了,以前听闻宫中的么么大多仗着自己是宫里的老人颇为刁钻,想必一定会十分的辛苦,还是早些睡下好。 平安走至窗前将窗户合上,笙歌已经走到妆檯前坐下,才抬手,平安已经立在她身后,轻缓小心的将她头上的首饰卸下,原本挽起的髮髻如黑瀑般散了下来,笙歌怔了怔放下了手,任着她来做。 像是太久没被这样伺候,她有些不习惯。 出席晚膳之前平安为她精心打扮过,翡翠罗衫,但是她却将头上的珠翠取下,留下一根精緻却不复杂的碧玉簪,衣服也换成了不打眼的淡粉,她还记得平安看着她自顾忙着的举止而皱眉的样子。 她不是不想把自己的打扮的漂亮,只是,时间不对。晚膳不过是众位秀女的一个见面会形式,秀女之中家世显赫居多,她的爹只是淮阳郡太守,她并不想惹人注目,给以后平添一些不必要的麻烦,这分寸一定得把握得当。 “姑娘可真美!”平安突然这么说道。 很多人这样赞美过她,笙歌只得轻笑,却未说话。若是这真正的乐笙歌坐在这梳妆檯前,不知道平安会用怎样的字眼来形容。 从台前拿起梳子,慢慢的打理自己的长髮。 这时外头传来说话声,在屋子里听着不大不小,仔细辨认后才惊讶的发现正是王浣与聂怡,原来她们两个都不在屋里子。 “姐姐真是太仁慈,刚刚那丫头不长眼睛,把姐姐的衣服弄的这么脏,姐姐才赏她两耳光。”听得她们两人在说话,笙歌的动作都不由的慢了,心里竟然仔细的想要听清楚她们谈话的内容,可是待她真的听清楚了,拿着梳子的手倒是不由一颤。 “那聂妹妹觉得我该如何处罚那丫头?” “当然交给管事么么,让么么好好的教训,这种做事不谨慎的丫头,根本没有资格来伺候我等,就该杖责几十再遣去杂役房,让她在杂役房自生自灭。”好狠的心,笙歌听后在心中感嘆,看着聂怡也是个容颜娇好的年轻女子,没想到如此的心狠。 笙歌不禁抬眼,瞟了一眼镜中,却是发现平安脸色不太对劲,想必也是停了聂怡那句话,被吓的。笙歌低眸放下了木梳,站了起来,她的一个动作才让平安回神,立刻扶住了她。 感觉到她的紧绷,笙歌淡然的拍了拍她的手。 —— ☆、第17章 生事 —— “还是没有找到她?” 夜色深沉,周国左相府后院书房,房中一左一右两盏红烛摇曳,一面貌平淡无奇,年岁莫约四十左右的男人直立案几前,声音不快不慢回答道:“是。”一个简单明了的字,那么肯定无疑的字。却让端坐在案几面前的男子眸光由浅转浓。 眸中的深深浅浅不知道是失望还是失落,除了他自己,旁人哪里会清楚。 良久才见他抬了抬手,那人躬身退出了书房,轻轻的合上了房门。原本便是寂静的夜晚,这样一来更是静默。 楚奕眉宇无法舒展,食指与中指触碰眉心轻转的揉了揉。 仿佛有一双柔软的手,那指腹轻轻的弗上了他额头两侧的太阳穴,轻缓柔软的为他舒缓疲劳。待他勐的睁开眼睛,屋子里却是空空荡荡的,除了自己再无别人。他在幻想写什么呢? 不禁的在心里自嘲起来。他对她出了厌恶还有什么,这一年他与她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还要假装那么的爱护她,这些对他来说是多么的痛苦不堪,难道都忘记了?既是那么讨厌她,怎得心中还会因她而起波澜。 三个月多了,那日在歌舞坊中看见的人是她无疑的,心中想着:她一个孤身女子,没有亲人没有可投靠的人,可是她却可以隐藏的这么好,他使人这般打探都查不到她的消息。她到底躲到什么地方去了? 那日为何她又会出现在那种风月场所?他原本以为她沦落到那种地步,可是帝都的花街柳巷都找过了也没有! 楚奕放下手,手臂自然而让的搭在椅柄上。 这时有脚步声近了,楚奕眸光锐利看向门口。 又听得来人叩叩敲了几声,敲的十分小心谨慎。楚奕眸光冷冷,紧抿的嘴唇张口:“什么事?”连吐出的话语都是这般的冰凉,让站在门外沐在夜色中的人儿轻颤了一下。 “听闻爷今晚吃的少,妾身怕爷饿,就准备了些点心。”声音柔软且轻。 楚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需要。” 冷然又干脆! 外头突然没了声音,可是也听不见离去的脚步声。 楚奕眸色更是冷了凉了。 “滚。”喝声让人的耳膜一疼,脚步声这才渐远。 原以为是自己的好日子来了,可是却像是自己做梦,厉碧若手中端着托盘,在黑夜中奔跑着。楚奕待她这般无情是不在她预料之内的,她如今的生过确实比以前好,至少有个名分,可是她要的不止是这些呀。 在府里没有楚奕的宠爱,就意味着什么也没有。 她那么努力想引得他一丝丝的注意,可是都无济于事。 再过不久,这相府就要办喜事了,楚奕要娶吕家小姐了,所以她必须在吕家小姐还未嫁入相府之前先怀上楚奕的孩子。只有这样她在相府的地位才能得保,否则……若是那吕家小姐稍微善妒一些,她前景堪忧。 咬了咬唇瓣,她不能就此认命,绝不要。 ——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在地面上,大街小巷渐渐有了人声,宫人早早起床各自忙起了自己的事,不敢偷懒。 “姑娘,该起了。”平安的声音从门外传进了屋子。 其实笙歌早就醒了,只是懒怠的不想起,也是觉得起来也是无事可做那还不如躺着舒慡。 “进来吧。”笙歌坐了起来,穿好了鞋,平安端着水盆推开了门。 乐笙歌已经自己站了起来:“辛苦了。”不经意这三个字就脱口而出了,平安表情有些诧异,虽然她们这些女子还没被皇上册封什么位份,而将来也有可能同她一样成为宫女,可是此时此刻,她依旧是她的主子。 哪有主子同自己的奴婢这么客气的,平安尴尬的说:“姑娘折煞奴婢了。” 乐笙歌扯了扯嘴角没有说话。 梳洗打扮好了之后平安就端着水盆离开备早膳去了,乐笙歌在镜子前晃了晃,平安也算聪慧,今日为她梳的髮髻虽然与昨日不同,看着恬静优雅,但是并不夸张,衣服挑的也不是艷丽的颜色。 笙歌轻笑了一声。镜中的人也就跟着笑了,笑的如春花般娇艷,美极了。 后来平安端了早膳进来,笙歌才收回目光转身走出内阁。外头晨光却是正好,门敞着,空气新鲜起来。 “这是些什么东西!你也端来给本姑娘吃?”笙歌才端起粥碗,隔壁就传来‘哐当’几声,是瓷器摔碎的声响然后伴随着不满的咒骂。一下子划破了宁静的还能听见几声萧瑟鸟鸣的清晨。 “姑娘息怒,这些都是管事么么决定的,昭和宫的姑娘们都是一样的。” “死丫头!竟然把本姑娘同其他人一概而论!这些东西,我家奴才都不吃,你去把管事么么叫来!” 乐笙歌动作顿了顿,王浣如此跋扈,这才来的第一天。 “愣着作甚!快去!” 这样可是对她一点好处都没有啊,乐笙歌低了低眉,然后继续喝粥,王浣自小就是被捧若珍宝的,平日吃穿定是最好,不比这清粥小菜,对王浣来说当是咽不下去,她要求高,伺候王浣的宫女自然不比伺候其他性子偏柔的姑娘,但是若是那丫头机灵,把王浣性子摸熟,伺候的好了,前景倒是依稀可见。 王浣是什么身份?爹是抚远大将军,姑姑是当今太后,皇帝的亲母,不论如何,皇帝总不会不给自己的舅舅与母亲面子。所以笙歌以为,这王浣不论如何都会得一个名位的。 可是她如此不知收敛,可是忘了,这后宫除了太后,还有个慎夫人可算是举足轻重的,那慎夫人嚣张早先就有所耳闻了,如今王浣这般若是引起了慎夫人的注意,不知慎夫人到时会不会有所阻挠。 若是事情真能如她想的这样发展,那才叫好。正好让她看看,在赵衍心里,是慎夫人重要还是他的母亲与舅舅重要,若是他为了慎夫人不封王浣,那她的计划可就得做出改变了。 第18页 将碗里的粥喝完了笙歌拿丝巾擦了擦嘴。 “吃饱了,撤了吧。” 陪给王浣的宫女真请了管事么么来了,那是笙歌正好站在门口,看见俩人一前一后进了王浣屋子。 屋里再说些什么她可就听不见了,不知道做了什么交流,只见管事么么带着那婢女离开了。 平安几乎是同那婢女一同回来的。 笙歌只瞧见那婢女手中端了全新的早膳回来,与她刚刚吃的已经算是有很大的区别了,管事么么倒是聪明人,做出了让步。 说白了,但凡在这昭和宫的秀女,每一个都有可能被赵衍看上,每一个最好都不要得罪了,女人是小心眼记仇的生物,要是得罪了,到他日哪位姑娘飞上枝头,还不让这些小瞧了她的人好看么。 到了时辰,有宫女来请苑里的几位姑娘去专供地方学规矩,笙歌出房门的时候恰巧其他三人也出来了,只见王浣走下台阶,瞟了她一眼,眸光不怎么友善。 几步走到她面前,又是打量了她半响,笙歌低着头往后退了两步,想让王浣先走,耳边听的她轻哼了声,像是在说:算你识相。 紧跟着聂怡也跟在王浣后头风风火火的走了。 倒是沈涟漪步子稍缓,十二分的端庄,乐笙歌抬眸对她笑了一下,她脸上也是淡淡的笑意,两人却是还未说话。 待跟着来请的宫女走至一个宫廊转角。 走在最前头的王浣突然停了下来,使得跟在后头的三人都不得不停下步子,乐笙歌站在最后头,不知道前头发生了什么,将头偏侧了些,可见另一条宫廊也有几个姑娘跟着宫女过来,正巧在这转角处撞见了。 可是不知道王浣为什么要停下来。 又听见王浣说:“哟,妹妹怎得还让这丫头伺候,也不怕召了晦气。”她话落之后依旧是寂静无声。 却是又让王浣遇上了昨日弄脏她衣裳被她扇了两耳光的丫头,以及丫头的主人。昨日王浣罚那宫女的时候也不知那姑娘在不在。 “王姐姐不要打趣妹妹,谁来伺候哪里是妹妹能做的了主的。”大概是见王浣没打算嘲讽一句这事且过去了。那人终是开了口,说的十分婉转谦和。 “呵,也是。”王浣却是丝毫不觉得不妥,竟轻嘲的一笑。 像是终于满意了,然后王浣好不谦虚的带着身后的三人,包括笙歌在内,走在了那一队人的前面率先转了弯。 笙歌有意的看了那姑娘一眼,体态小巧,柔柔弱弱的模样,眼中竟有泪光,倒是给人一种我见犹怜之感。 此种女子应当属在家被保护的太好,一被人欺压心里委屈的很,可是又因为怯懦而不敢吭声,只得忍气吞声,一下子就泪光闪烁了。在这皇宫里,这样的情况还算是好的了,如果内心不够强大,早晚被逼疯也是有可能的。 端和、端德、端慧、端福四苑是专供待选秀女学习规矩的地方,上百秀女被均分在这四苑中学习宫廷礼仪规矩,每个苑里都有五位年纪大的么么教习,她们含章苑中的四人被分到端和苑。 还未开始学规矩,么么就给她们众人事先申明,道她等虽然是待选秀女的身份,但是一月之后就得面见皇上,若是被选中而因不熟宫中规矩惹怒了皇上,不仅她们断了前路,就连她们这几位教规矩也免不了责罚。 还说起当年有一个秀女因为坏了规矩就被怎样怎样了,不知道这个故事是这些么么为了警戒众人而胡编乱造的还是真有其事,但是宫廷规矩多是真的,最忌讳坏了规矩。 么么说了好些,虽然看着是上了年纪,声音有些到了年纪的沙哑,但是说的很大声,在教习方面绝不会松懈,让众位姑娘打起十二分精神跟着她们好好学,学好了总不会吃亏,但是若是有人犯了错,是不会因为你是待选秀女而徇私,是要被罚的。 待一个上午悄然而去,在午膳之前么么派遣宫女给每人发了好几本比石砖还有略厚的书,笙歌一一接过,看过上头的名字,分别是女训、女则、女德。 待人手三本之后,么么又说这些要全部记下来,他日可是要抽查的。 笙歌自个儿拿了一本,其它两本由平安抱着,这几本着实厚实,抱在怀里还真有分量,所以笙歌这样也是想为平安减轻了些负担。 此时此刻她倒是在想,为什么没有男训、男则、男德呢?而她们女子却要尊那守这儿的。若是男人也如同她们一样被这些规矩制着,那大概就不会有风流成性这样的成语了吧。 “姑娘午膳想吃什么?”回含章苑的路上平安突然问起。 笙歌好奇:“不是都是一样的么。”早晨那宫女委屈着说的话她还记得。平安立刻说:“是一样的,不过管事么么也不知道所有姑娘的口味,所以会让御膳房准备很多种类,如此众位姑娘可以挑自个儿爱吃的。” 原来是这样,笙歌抬头环视了一下周围,长廊上前前后后都是回自己苑子的女子,笙歌说道:“我没什么忌讳,你随意吧。” “那姑娘有没有最爱吃的?若是今日有奴婢就可以为姑娘端来。”平安接着问道,像是在间接的打探她的喜好,笙歌莞尔:“没有。” 她好像记不起来自己最爱吃什么了,可能从来没有什么是她特别喜爱的吧。 笙歌停下步子:“不如你把书给我,我自己抱回去,你先去御膳房准备午膳吧。” “还是让奴婢先送姑娘回去吧。”平安觉得不妥,笙歌沖她眨眨眼睛低声道:“早点去好吃的食物不会被别人挑走哦。”闻的笙歌这样一说,平安恍然大悟,点了点头表示她明白了。 笙歌从她手中接过女则与女德。 掂了掂,真重。 看着平安远去她才转身,脚下步子快了不少。 她看见沈涟漪跟她的宫女就在前头。 —— ☆、第18章 换屋 —— 笙歌跟在了沈涟漪身后,并未出声,脚步也十分的轻缓,待差不多的距离她的步子就与沈涟漪同步了,一直与沈涟漪保持五步之遥。 沈涟漪倒是难得的端庄大方,不知道是否也是心疼跟着自己的丫头,笙歌瞧着她怀中也是抱了一本。 就快到含章苑了,笙歌两臂因为久时间的弯曲用力倒是有些酸疼感。不过她并未在意,两眼盯着沈涟漪的背影看。 “喜鹊,你先将书送回屋子去。”被分给她的丫鬟叫做喜鹊,听见她这样说喜鹊不解的问:“姑娘不回去?”她大概也怕自己不在身边伺候,沈涟漪出个什么事。 “我去花园走走。”沈涟漪言语间有些感嘆,像是憋闷了一整个上午了,她必须得去找个地方透透气,否则会不舒服似得。 “姑娘,到了午膳时间了。”喜鹊提醒沈涟漪道。 “我知道,不过你这从御膳房一来一回的,也要花些时间不是,我只是去转一圈。” 喜鹊歪头思索了片刻,这才点点头,从沈涟漪手中接过那本不知道是女训或者是女德,然后说:“那奴婢先将书抱回屋子。” “嗯。” 笙歌心里琢磨着这沈姑娘为何这个点去花园,等到用膳之后再去多好,还可防止胃里积食。真如她所说喜鹊还得去御膳房准备膳食,不过待她到了花园喜鹊也到了御膳房了。 她若是想吃到热食,她刚刚踏入花园的时候就得回头了。 不过这跟她也没什么关系,笙歌终于从她的背影上移开了目光。 沈涟漪提了提裙摆,然后下台阶,却还是踩到了裙摆,整个人绊了一下,然后重心失去了平衡,整个人往前倾,眼看着她就要摔倒在地了,笙歌一个眼明手快,立刻松了怀中的书,几步上前去拉。 幸得她跟她近,差一点点就拉不住她,不过重力却是带着沈涟漪往前踉跄了好几步,笙歌也免不了。 沈涟漪这一绊倒是引起了好几个姑娘的注目,见沈涟漪没什么事也就没人过来慰问了。 待沈涟漪站稳了,笙歌松了手。 “谢谢乐姑娘。” “客气了。”原来沈涟漪知道她姓什么。 沈涟漪虽然是躲过了一劫,她那几本书可就……灰头土脸了。大概是刚刚她抛的太带感,三本掉落的地方不同,姿势也不同。 笙歌想着这摔书可不是坏了规矩吧!可别让人抓个把柄给她定个藐视祖宗定下的规矩一罪。那便是有一百张嘴也难说了。 想到这笙歌立刻去捡,沈涟漪也帮她捡起了一本。 “多谢。” “客气了。” 好像这话刚刚也说过,只是说的人互换了一下,两人像是都发现了这一点似得,对视了一下,然后纷纷一笑。 “乐姑娘怎得自己抱着三本,伺候的丫头呢。” 第19页 “让她先去御膳房准备午膳了。” 这是第一次与沈涟漪的交谈,竟不觉沈涟漪其实是她进宫之后除平安之外,再说过几句话的女子。 然后沈涟漪去了她的花园,笙歌回了她的屋子。平安没过多久就回来了。提着食盒,心情挺好。 “姑娘。”一进屋子她就说:“幸而听了你的早去了些,不然真就没什么能吃的了。” 等她将食盒放在桌子上,打开了盖子,一阵菜香扑鼻而来。笙歌转了目光去看是什么样的菜色。 红烧狮子头,清蒸软红,三色玉团……平安每端一盘就介绍名字,别说吃了,什么三色玉团她倒是从未见过。这真是三种颜色,平安说按颜色分别叫红玉、黑玉、绿玉。 所以好奇的她拿起筷子,第一个夹的就是那三色玉团。 表面十分的柔软,而且有些晶莹之感,平安看着她动作:“里头另有天地。” “哦?”笙歌夹起一个轻咬了一口,比想像中的还要柔软,入口即化般,有一股浓汁划入嘴中,甜味适宜还有股清香。 “是红豆?” 见平安点点头,然后笙歌问起:“你吃过?”又见平安摇摇头。笙歌恍然,笑了一下:“你试试。” 这一小碟里头正巧就盛了三个。 “这可不行。”平安摇头。 笙歌推了推碟子示意她拿一个。可是平安说:“这三个姑娘都得亲自尝尝。”见平安这样说,莫不是——笙歌松了筷子,将红玉放下,夹起另一个,待三个都品尝完,才知道原来三种内陷都是不一样的,分别是红豆,绿豆还有黑豆。 难怪方才平安挺开心,原来是去的早拿到了好东西。 等到她吃的差不多了,这对面屋里的沈涟漪才回来,还是被喜鹊请回来的。 跟着旁边的王浣与聂怡也回来了,两人却是关系特别好的模样,竟差不多时时刻刻都杵在一起,旁边还多了一个姑娘。 笙歌在脑子里回想了一下,瞧着眼熟,脑子里一闪而过的名字。 这才想起那女子是都尉陈平的女儿陈蓉蓉,陈平可是王宇大将军的得力部下。像是感觉到笙歌的目光,陈蓉蓉忽然转头朝她屋子看来,两人相视一眼,陈蓉蓉目光微烁,确是打量了她好片刻。 然后突然问起她身边的王浣:“王姐姐,这位姑娘瞧着陌生,是哪家小姐?” 王浣闻言也朝她瞧了一眼。 “我怎会知晓。”她挑了挑眉不屑道。 笙歌低下头伸手提起茶壶自顾自的给自己倒了杯茶喝,又听陈蓉蓉说:“妹妹真没聂姐姐这样好福气,能同姐姐住一个苑子。”陈蓉蓉说着惆怅起来。 王浣倒是真没让人失望,对这话认真起来。 “妹妹想跟我住一个苑子?” “这么多秀女我也只同两位姐姐熟悉,总是想的。”陈蓉蓉哀嘆了一声。王浣轻笑:“这有何难?”说着她倒是转了方向直往笙歌屋里来了。 这有何难?这确实没什么难的。她对面住的是沈涟漪,怎得说爹也是当朝重臣,即便是不如她,也不好真的得罪了。 可是她不一样,想着王浣已经带着两位妹妹进了她的屋子。 笙歌站了起来,还没给她开口说话的机会。 这边王浣已经说:“你,跟她换一间屋子。”多么霸道的一句话,似乎只能有两个答案要么好,要么不好。 这时陈蓉蓉倒是迟疑的说起:“王姐姐,这样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 送完食盒的平安回来了,恰好走到门口就看见笙歌屋里好几个人,外头还站了三个丫头。然后又听见王浣那一句话。 平安疾步走入屋子。 “奴婢见过三位姑娘。”平安朝三人行了礼,然后站直了身子,却是微低着头道:“姑娘有所不知,姑娘们分住在哪个苑子都是由掌事么么管的,乐姑娘自己是做不得主的。”她说的很委婉,笙歌听的出来她这也是在为她说话。 这秀女们的事却是由不得她们做主,若是真要换也得跟掌事么么报备然后得到允许才行。 王浣扫了平安一眼。 “好大胆的丫头。我跟你家姑娘说话,哪里轮得到你开口?”王浣话语带刺,十分不满平安的僭越。笙歌见势不妙,怕平安无辜遭了王浣的罪,立刻拉了拉平安的袖子,示意她别在多说。 这时笙歌才开口道:“平安不懂事,王姑娘莫生气,不过她说的倒是没有错,宫里有宫里的规矩,我愿意与这位姑娘换一间屋子,但是还是按规矩来吧,先同掌事么么报备一声。” 今日礼教么么才教完规矩,在宫中什么不准什么准,虽说几乎没几点在说准的事,但是凡是不可越矩,特别是她,出不的半点差池。 —— ☆、第19章 贵嫔 —— 屋里的其他几人听笙歌这样说来,莫约心中也是有些顾虑的,见聂怡轻轻扯了扯王浣的衣袖道:“她说的不无道理,我看若是陈妹妹真想同我俩一个苑子还是先与掌事么么说一声好。” 王浣蹙了眉,沉吟片刻。 “既是如此,那便我去说吧。”王浣再次看向笙歌道:“赶紧把你的东西收拾好了。”说完就带着聂怡陈蓉蓉走了,大概是去找掌事么么了。待几人离开含章苑,平安替笙歌不平道:“姑娘,你与她们同是秀女,大可不必如此迁就。” 笙歌回眸看她:“不是什么大事。”说完便让平安去收拾东西,王浣心高气傲实则真是不好相处,这一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也不断,同住一个屋檐下总会有些摩擦,她也不想把心思浪费在处理这些事情上。 不多时,王浣就风风火火的回来了,此事管事么么是准了。 笙歌带着平安去了陈蓉蓉住的平秋苑。 —— 长禧宫的一宫之主是吕家长女吕宜,皇上登基那年被册封为贵嫔,听闻吕贵嫔病了好几日了,虽然太医说是偶感风寒,可这风寒却拖的特别长,调理了好几日都不见好。 长禧宫里头沉静的很,宫人来回都不敢大声喘气,连脚步声都没有。 长禧宫的掌事宫女碧荷从小厨房出来,手里端了太医开的治风寒的药,寝殿中垂帘曼妙,待她轻着步子走进去,听见主子轻咳的厉害,赶紧快步走至床榻侧,放下托盘。 俯身扶起吕贵嫔的身子,然后轻轻的拍着吕贵嫔的背部为她顺气:“娘娘喝了那么多药都不见好,不如换个太医替娘娘看看吧。” 等缓过气来,吕贵嫔才开口:“不必。” 靠着垫枕坐好,碧荷端起药碗,吕贵嫔就着她的手将药全部喝下,连眉头都未皱一下。 “昭和宫那里如何?”碧荷将药碗放下的时候她开口问起。 “奴婢亲自去昭和宫打探,此次进宫的秀女有上百人娘娘是知道的,当中姿色出众的更是大有人在。至今为止秀女们都挺安分的,昭和宫里没什么事发生。不过奴婢倒是听说有个叫王浣的很是嚣张。” “王浣?”吕贵嫔念出这个名字,柳眉拧起,像是在回想。 碧荷见主子似乎想不起什么,立刻道:“王浣的爹是太后的亲弟,两月前被封为抚远大将军。” 闻言,吕贵嫔竟是失笑。 “她如何个嚣张法?”似乎很感兴趣,碧荷努了努嘴,吕贵嫔又道:“比起关雎宫那位呢?” “这……自然是不能同慎夫人比的。”碧荷半低着头。 吕贵嫔开口说:“现在是比不得,他日她被册封,定是能同她一较的。” “那王浣能不能被册封还不一定呢。”碧荷见主子这么说觉得王浣如此嚣张,皇上怎么会喜欢,又觉得自己想法不对,那关雎宫的慎夫人不就嚣张跋扈么,说不定这皇帝就喜欢这等无素质的女子。 吕贵嫔轻笑一声,竟是动了气,咳了起来。 碧荷立刻伸手却被吕贵嫔抬手制止,见她自己轻拍着自己的胸前。 毕竟王浣代表一个家族,自赵衍登基,上官家末了,前不久万俟家又没了,三大家族一夕之间只剩下她吕家了,赵衍总是的再捧起一个家族,让各势力均衡,没有一个家族能真的坐大,相互牵制。 两个月前赵衍封王宇为抚远大将军不就是这个意思么,王宇又是母家人,说来说去却总是会比他们这些外姓好。 都道她温婉端着,是皇后的不二人选,可是赵衍却迟迟不封她为后,以为赵衍是因为太爱慎夫人,可是她却知,赵衍只是不想吕家凭着她而强大罢了。 “扶我躺下吧。”吕贵嫔嘆了口气,然后说道。 第20页 碧荷俯身去扶吕贵嫔,此时外头竟有太监唤到:“皇上驾到。”闻声碧荷动作一僵,吕贵嫔表情也是一怔,病了数日赵衍都没来,今日怎得有空,愿来这儿。 “碧荷快……”吕贵嫔顺势抓着碧荷的手臂,想让碧荷快扶她起来穿衣,可是赵衍脚下如疾风般,这下子已经撩开帘子走进来了。 吕贵嫔几天躺在床上,气色十分不好,现下又是这个样子,赵衍越走越近:“贵嫔身体不适,就不要起来请安了。”赵衍身着朝服,这个时辰……看来赵衍是刚刚下朝都还未来得及换下朝服就过来了。 “皇上怎么来了。”心里头总是有些高兴的。 “来看看贵嫔。”虽是这样说来,可是她却看不见赵衍眸中有任何的温情。却是同鹰一般的锐利。让人觉得寒颤。 “谢谢皇上。”心底的喜悦总是不愿意表现在脸上,她淡淡的笑了笑。 “是谁负责为你诊脉?”赵衍伸手在她耳鬓轻轻的磨蹭了下。“邓太医。” “邓七?” “嗯。” 赵衍说道:“邓七医术在太医院也算是翘楚,怎得一个伤寒却医了这么久。”他十分的不满,话音却是落下了,就在此时赵衍转头对碧荷开口下了命令:“去,把今日当值的几个太医全部叫到长禧宫来。” 赵衍话语出乎吕宜意料,实在是让她觉得不可思议。 “皇上,其实臣妾身子没什么大碍。”吕宜立刻开口想要阻止这显得太过关心的行为。 “快去。”赵衍却是执意。 见他如此吕宜只得作罢,却是真的不懂。 碧荷走了,赵衍开口:“平日多让宫人弄些好东西补补。” “嗯。”吕宜点点头。这时赵衍拂袖站了起来:“朕还有很多奏摺要看,贵嫔好生调养。” 吕宜弯了弯身子:“臣妾恭送皇上。” 在抬起头来的时候赵衍已经不在殿中了,只有那纱帘轻扬。 —— 跳舞的课程持续两个时辰之后中途休憩,秀女们都是哀声连连,虽说跳舞可算得上是女子天生的爱好,可是若是让你天天跳天天练习,实在是受不住,都累的够惨,有些不顾形象直接坐在了台阶上。 天气渐冷,跳的几个时辰的舞,都是大汗淋漓,可是这一坐下,又被风吹的染上凉意,有好些个女子身子弱,都病了。 只能说都是为了以后,想着若是能被看上,这些罪也就不算白受。 秀女们一休息,这下伺候的丫头都送水来了,平安心思细,端来的是热水,却又不烫,正好入口。笙歌替自己倒了一杯水,抬头瞧着沈涟漪的丫头喜鹊还没来,就将手中的杯子递给了沈涟漪。 沈涟漪不客气的接过然后细细的喝了起来,她每一口都喝的极少。笙歌笑着又倒了杯,自己喝起来。 她虽是搬去了平秋苑,倒是在这段日子中同沈涟漪熟络起来,其实因说是从她拉她一把那日开始,后来她去离昭和宫最近的小花园中散步,同她遇过好几回,渐渐的发现两人就这样熟了。 沈涟漪不是那种难以相处的女子,虽然表面上对什么事情都不显的有多热情,不过一熟络起来却很好说话。 秀女们都是孤身一人进宫,一起久了,几个几个的都会相对更熟,就好比她与沈涟漪。 休憩的差不多,又要开始了。 苑子里发出支离破碎的闷闷声,哀怨声。皆是秀女们的不满。笙歌却是相当平静的,她比其他人都更用心,不是感觉不到累,也不是觉得这样的训练不辛苦,这几天连续的练习她的脚趾头都出血了,腿也有些浮肿,走起路来都是痛的,钻心的痛,但是对于她来说,她能忍。 “么么,我可不可以不练了,这舞步我都会了。”还未真的开始,人群里头就有人开口说道。笙歌朝那人看了一眼,是聂怡。 这大概是这里所有秀女的心声,她一带头,修女们有的跟着说是啊是啊,有的连连点头。一阵议论在端和苑里漾开。 “姑娘们,奴婢这可是为了你们将来好。” “可是我真的会了,不信你考我。”说着聂怡已经站出了人群又道:“么么教的这些舞步都很简单的,一学就会了。”也不等么么真的说话,聂怡就一甩长袖,然后就跳了起来。 议论声一下子安静了下来,秀女们都看着聂怡舞蹈,她身姿曼妙,舞姿也好,一段跳下来一个舞步都未错。 下边已经有人为她鼓掌了。 大概都看她跳看的认真,没注意到有人进了端和苑。 就在这时,突然有个女人笑了起来,声音尖细绕人:“哟,跳到不错嘛。” —— ☆、第20章 慎夫人 —— 突兀的女人声音打断了聂怡的舞步,她脸上有些不喜侧头,众人也是同她一样转头朝着声音看过去。 只见站在一边的礼教么么突然大惊失色,脆落落的跪了下来:“奴婢给夫人请安。” 么么嘴中的夫人二字无不让众人震惊,夫人!这大周后宫,被人尊称为夫人的可就只有那么一位!那个传言,嚣张到不给吕贵嫔行礼,跋扈到不给太后娘娘请安,却依旧在这后宫中随心所欲的女子,她是皇帝不立皇后的理由,那璀璨阳光下,一袭紫衣,身姿婀娜的年轻女子,就是那位可羡煞后宫众妃,让人打心底里嫉妒的慎夫人? 她立身金光灿烂之下,阳光照在她的白皙的脸颊上,留下一半阴影,远远的看着却不能瞧清楚她清晰的容颜,可是已经没时间让你自己打量,礼教么么已经喊到:“还不跪下给夫人请安!” 在这昭和宫近半月,还为见过后宫里头有名有份的主子,而慎夫人又来的突然,众位秀女自然是反应不过来的,幸而礼教么么提醒,而她们学的规矩总算是派的上用场了。 一下子都屈膝而跪,请安的声音并不一致,不是异口同声,听起来零零碎碎的。 “么么哟,我看这规矩可是教的不咋地。”慎夫人笑了几声,长点心的人都听得出那是不屑的嘲笑。从鼻尖发出的笑声,让人听着真是不舒服。 “你要是不会教……不如就换别人来教吧,可别勉强啊。”笙歌同众人一样额头贴在手背,弯弓着身子,慎夫人没让她们起来,没人敢她起头来,除了慎夫人与她身后跟着的四名宫女,端和宫可是跪了好几排的人。 “想必是众位秀女第一次得见夫人,心中太过高兴,一时便乱了分寸,还请夫人不要生气。”礼教么么颤着声音赶忙解释。 “呵,是么?”不知道此时此刻慎夫人是什么表情,她慢悠悠的说:“都把脸抬起来让本宫看看都有多高兴。” 这……多么让人为难的话呵,礼教么么大概也是没有料到慎夫人有此一说。 立刻让众人抬起头来,可是谁摸得准这慎夫人心中的想法,她是真的想让这些秀女笑还是不笑?又会不会慎夫人今日来其实就是成心要给这些秀女一个下马威?而不论她们脸上是什么表情她都会一顿责骂? 都抬起了头来,目光都还是放在地上,众人表情着实不好看。慎夫人目光在每个秀女身上停留片刻,所以隔了太久没有说话。 因此礼教么么不知道捏了多少把冷汗。 她突然移了步子,经过么么,然后走向众位秀女。直到停下脚步,她的声音划破尴尬的宁静道:“刚刚是你在跳舞吧。” 她低头看着聂怡,脸上是淡淡的笑意。 “是。”聂怡像是转了性子一样,突然声音都变了调,柔和起来。 “愿不愿意跟本宫一起跳一曲?”话音一落又是片刻古怪的静谧。聂怡虽说是怔忡了片刻,脸上却是很快就有了笑意。 笙歌看着她,想着可就那样答应了慎夫人。 不过依聂怡的性子,恐怕……果然她的恐怕还没想完,这边聂怡已经点头,看得出来她十分的高兴说:“我愿意。” 笙歌仔细看了一眼王浣,见她脸上色不好看目光看着聂怡当中尽是不满,看来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会受到一定的影响。 而众位秀女看着聂怡都是羡慕之色,没想到聂怡竟能同皇上的宠妃一同跳舞,这真是多么多么让人羡慕的事情啊。 可是,笙歌心中只觉得戚戚然,也许是她太敏感,这慎夫人真的只是单纯的想跟聂怡跳一支舞?若是真的如同传言中的那般,笙歌想她是绝不能容忍有什么女子比她好的。 她们这些又都是待选秀女,说的难听一点将来就是要同她一起抢皇帝恩宠的女人,而且一个个都比她年轻。 笙歌打心底里觉得这时她邀聂怡,实在不是什么好事。 第21页 可是聂怡却是浑然不知,还连连点头欣喜答应,期待的不得了的样子。 “夫人,秀女们都才开始学,哪里有什么资格跟娘娘一同跳舞,那不是班门弄斧么。”在笙歌看来,礼教么么在宫中待的日子久,懂得事情轻重,可是聂怡却不知,倒是很不乐的说:“能同娘娘一起跳舞是我之幸。” 礼教么么表情更是难看,慎夫人却莞尔,眉如墨画,面如桃瓣,笑的好生美丽。 “是啊,么么怎的这么瞧不起人呢。” “奴婢惶恐。” “还不起开。”慎夫人像是不耐烦了,不满的甩袖。 “是。”礼教么么站起来后轻轻的嘆了口气,若是不仔细是发现不了的。 聂怡听见慎夫人这样说,也就顺势斜了么么一眼,控诉对她的不悦。慎夫人像是终于想起了什么,然后侧了侧头道:“都起来吧。” 跪的也不算久,还能自己爬起来,笙歌见旁边的沈涟漪起身时候有些颤,立刻伸手相扶,得了她的支撑,沈涟漪才站稳,回以微笑。 慎夫人要跟聂怡跳舞,秀女们都自觉的往旁边移开,留下一大片空地,以免影响两人发挥。 待一切都差不多了,乐声起了。 两人碎步起跳,都如柔柳,大概才开始,只觉两人身子皆妙,笙歌这才能仔细观察慎夫人,这个女子,如何能得皇帝这样的宠爱?容貌么?可是她与聂怡并立而舞,也只赢她三分,若是不捉华服,不抹艷妆,站在这群秀女之中也不会成为最耀眼的那个。 笙歌突然有些失笑,大抵是她之前见过那绝艷完美的容色,一时之间,眼光变高了。 那么是什么呢,慎夫人身上有什么让赵衍如此着迷。 就像三日前,慎夫人因赵衍召集了所有太医院当值太医为吕贵嫔把脉一事,慎夫人一下子就打翻了醋罈子,闹着要出宫去,再也不要回来。如此如此大胆不加掩饰的像他人展示着她的善妒,若换做她是男子,必然不喜欢这样的女子。 可是赵衍之后的行为更让她吃惊呵,他竟命人将那日几个去长禧宫为吕贵嫔把脉的太医都被罢官了。 明明这事与那几位太医无关,这又让吕贵嫔如何自持,而这明明是因为赵衍他……笙歌立刻打住自己心头的想法,不能议论这皇帝的是非。 所以她的目光被慎夫人吸引着,真想这样看着看着就能明白。 不知道是不是笙歌看慎夫人看的太认真,只见慎夫人媚眼妖娆忽的嗔了聂怡一眼,嘴角轻扯却是不坏好意。 不妙!笙歌在心中喊道。 只见她一个旋转长腿一伸,聂怡大概是跳的太起劲,没有注意到脚下。 “啊!”紧接着聂怡就发出一声惨叫,然后重重的摔在了地上。笙歌的目光终于从慎夫人身上移开,见聂怡整个人都趴在地上,一脸吃痛的样子。 “呵呵……”这时慎夫人却大笑起来。 聂怡不明所以的抬头仰视她,慎夫人蹲下身来,勐的掐住她的下巴,嘴巴张了张,却是离的太远不知道她对聂怡说了些什么,然后手勐的一甩,聂怡整个身子又重新跌回了地面。 “夫人,你太过分了。”聂怡咬了咬牙,声音委屈的不能再委屈。 慎夫人原本已经站了起来,大概是打算离开了。可是聂怡却不要命的冲着她喊道,笙歌看见慎夫人眸光转而狠辣。 “平儿!给本宫掌她的嘴!”她半眯着眼睛,笑意全无。 原本秀女中还有些因为聂怡跌倒而发出的笑声,此时都消失的没影的。只见那个叫平儿的宫女突然走近聂怡,由两名宫女将聂怡一左一右架了起来,平儿利索的扬起手,就像是做过太多回的事,她是那样的熟悉,‘啪’的一声,一巴掌就落在了聂怡的脸上,聂怡整个脸都被她打的侧向一边,可是这惩罚还没有要停下来。 平儿继续扬手。 ‘啪’……‘啪’……‘啪’…… 这样有规则的声音不知道持续了多久。 中间礼教么么上前想要为聂怡求情,可是慎夫人却喝道:“莫非你也想跟她一起掌嘴?”这样一吓,么么即便是再不忍哪里还敢说话?只好退到一边。 今日这是她们这些人第一次见传闻中的慎夫人,听闻最多的描述也不过是什么嚣张跋扈、目中无人之类的,今日一见,那些成语还是形容的委婉了。 —— ☆、第21章 夜游 —— 已近午时,金灿灿的光芒直she而下,却照的人全身冷颤。 聂怡的白皙的脸上很快就被打的红肿起来,原本还在硬撑着不发出任何痛苦的呻~吟,到最后始终是再也熬不住,她嘴巴张了张,发出近乎哀求的声音:“夫、夫人……”因为掌嘴还未停下,聂怡不能完整的说完一句话。 才开口说出两个字,声音就被一巴掌扇了出去。 “恕罪!”聂怡用尽了剩余的力气大叫道。 慎夫人眉眼復又有了笑意。 “平儿。”她开口叫了一声,平儿闻声放下了手,将手落入袖中,恭敬的低头不再继续刚刚的动作。 “你说什么?”慎夫人看着整个脸几乎不能看的聂怡,好笑的没有丝毫的怜悯,她这样疑问到。 聂怡脸上火辣辣的疼,眼前大概是冒着金星,她哭了起来:“夫人恕罪。”终于能说完整一句话,聂怡轻声抽泣。 笙歌与沈涟漪两人相互支撑着对方,彼此都能感觉到对方的紧张与不安,双手紧握,掌心都冒出了冷汗。 却是真的没有一人敢出声为聂怡说一句话,没有资格也没有地位为她做些什么,都是眼睁睁的看着,渐渐的秀女们眼中都染上了惧色,多可怕呀,那个被宫女一左一右架着,被打的不认真看几乎看不出来是谁的聂怡,幸好不是自己。 聂怡说完,挣扎了起来,待她终于挣脱了两边的束缚,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我错了我错了……夫人恕罪恕罪……”聂怡整个人都俯下,额头贴着冰凉的地面。 “错在哪里了?”慎夫人颔首问她。 “我……我……”聂怡哽咽着,说不出个所以然,谁知慎夫人立刻就说:“看来还不知道错啊,平儿。”聂怡一听吓得直哆嗦,立刻说:“我舞技不行,却还敢与夫人一同跳舞,实在是不识好歹!”聂怡惶恐的说着:“我已经知道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夫人就饶恕我吧。” “还想有下次?”慎夫人说。 聂怡恐慌的摇头:“不不,没有下次没有下次。” 看着聂怡慌张畏惧的样子慎夫人很是满意,轻嘲说了两个字:“回宫。” 然后她在宫女的搀扶下从容的离开了,留下众人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她大概也折腾的满意了,众位秀女都没有欢送她。 还是礼教么么反应过来,赶紧走到聂怡身边。 “哎!”她无奈的只得感嘆了一声,不知道该安慰些什么。慎夫人驾临端和苑也算的上是大事,这慎夫人一走,掌事么么就带着两个宫女进了端和苑,时间赶的太巧,让笙歌不得不感嘆,真是来的正好,即不用直面慎夫人,又可以处理慎夫人走后的混乱。 “快,把她送回自个的屋子去。”掌事么么吩咐道,然后身后的两名宫女就扶起了趴在地上哭的失控又可怜的聂怡,离开了端和苑。 因为慎夫人来端和宫这么一闹,她们的课程也就停下了,虽然已经到了午时,原本就该休息,不过因此她们得了半天的休息。 午膳时候沈涟漪带着喜鹊过来平秋苑同她一起用膳,不知含章苑那边情况如何,不过她是能想像到会有多糟糕,王浣是怎样的女子,即便聂怡被慎夫人这样羞辱,但是,聂怡跳了就是跳了。 即便现在聂怡这个样子,王浣大概也不会给聂怡好脸色看的,以后估计也不会姐姐妹妹这样叫的亲切了,更何况,聂怡得罪了慎夫人,只要长点心眼的秀女都不会再靠近她。 她与沈涟漪同桌用膳时,喜鹊跟平安两人站在一起挤眉弄眼,笙歌看了她一眼,平安立刻安静下来,许是她跟沈涟漪走的近,她与喜鹊两人总是会受点影响,关系自然就好了很多。 平时也看见她们两个嘻嘻笑笑的。 多好呀,虽然她与沈涟漪两个都是话少慢热型,有时候只是静静的处着却也不觉得尴尬,这样的感觉是最好了,不需要多说太多话,心里头也安然。 —— 宫闱幽静森严,宫婢扶着病好的吕贵嫔沿着长禧宫外散步,碧荷不知从哪里来,脚下步子显的匆匆,走到吕贵嫔跟前她行礼唤了一声:“娘娘。” 第22页 原先扶着她的宫婢自觉地行过礼然后进了长禧宫。 碧荷代替了刚刚的宫婢扶着吕贵嫔的手,两人也是慢慢的进了长禧宫。外头风吹的凉,吕贵嫔双手没有什么温度。 直到回到了寝殿,吕贵嫔嘆了口气:“才初冬,就这么凉了。”碧荷已经不知道从哪里拿来了斗篷,在她话音落下的那一剎那,斗篷披在了她的身上。 吕贵嫔怔了怔,却是扬起了一抹笑,碧荷跟着她好多年了,难得的贴心,刚刚在外面走了那么久,陪着她的宫婢都没有想过要给她拿一件斗篷,比不得碧荷心思细腻。 碧荷扶她在贵妃榻上坐下:“娘娘要躺一会儿吗?” 因为天气凉了,贵妃榻从窗户边移了进来,吕贵嫔点头身体已经侧躺下,她问:“怎样?” “慎夫人去了昭和宫。”碧荷贴切的替吕贵嫔捏着腿,力道让人觉得舒适极了。 吕贵嫔合着眼睛,柳眉是淡墨的颜色,睫毛却是又浓有长,她极其的淡然没有开口,碧荷见她没有出声,就接着说:“慎夫人进了端和苑,罚了一位秀女。”碧荷简洁又明快的说完。 没有华丽形容词,也未道这整个过程的详细。 吕贵嫔睁开眼睛:“那秀女怎么样了?”她的目光沉沉,看不出多大的起伏,碧荷低眉:“整个脸都被打肿了,怕是要好一段时日才能消。” “可否在皇上召见之前好?” 碧荷想了想聂怡的伤势然后道:“若是有好药,也许能尽快消肿吧。” 闻言吕贵嫔眸光颤了颤,竟闪过一丝丝的怜惜,她嘆了口气:“你去药箱里把那瓶蓝色的伤药拿出来,遣宫女给那秀女送去。” 碧荷听话的站了起来,吕贵嫔却又突然拉住了她的手道:“算了。”碧荷似乎不明白为什么主子突然改变了心意。 吕贵嫔动了动手指示意她在榻前安心坐下。 “还记得三天前皇上召集太医给我诊脉之后发生了什么吗?”吕贵嫔突然提起此事,这对于她来说并不是一件值能让她愉快的事,可是这话从她嘴里道出却是如此的平和,似乎最后的结果与她毫不相干。 碧荷为难的看了一眼她,吕贵嫔笑笑。 “皇上有多么宠爱关雎宫那位,你是知道的,本宫着实怜惜那秀女无端遭了此祸,但是仔细考量,若是给那秀女送去伤药,被她知道了,那秀女只怕会更惨。”吕贵嫔平静的道完这些话,她很清楚,自己虽不是皇后,蛋能一直立于后宫最大,是因为有吕家撑腰,但若是慎夫人闹起来,她想赵衍不会偏向于那她的,如果是连她都不会偏的话,更不会心疼一个无名无份的秀女,自然不管那秀女是什么身份。 既然自家女儿进了宫,那么在心里就应该会考虑到最坏的后果。 即便真的是受了什么委屈,那也是帝王的家事。 “娘娘,她如此如此的猖獗,奴婢真……”碧荷的话还未说完,吕贵嫔已经抬手按住了她的薄唇。 “有些事心里明白就好。”吕贵嫔沉默了片刻,眸子明亮了很多,她示意碧荷附耳过去,不知道在碧荷耳边说了些什么。 碧荷认真听着,直到吕贵嫔说完,碧荷点头应是,然后继续为吕贵嫔捏起了腿。 —— 夜风微凉,用过晚膳之后,乐笙歌依旧去了离昭和宫最近的花园。这好像是进宫以后才培养出来的习惯。不仅是她,平日里姑娘们无聊了不用受教时都会到这里来散散心,不过今晚笙歌估计大概没人出来。 慎夫人虽然只来端和苑,但是聂怡之事在昭和宫已经是人人皆知。有些胆子小点的似乎都吓病了。 夜色很浓,月亮藏在了乌云后面,花园里更显的黑。 平安在她前面为她掌灯,也可照亮一小块地方。 沈涟漪也没有来。 进宫已半月,昭和宫风平浪静,只不过时常谁的衣服不知道怎么被人剪破了,谁的珠宝首饰不见了等等一些琐事发生,对比今日的事,那些真的不足以提起。 笙歌眉头无法舒展,蹙的紧紧的,她选择的这条路多难走她早已经预见。若是今日之事对她一点影响都没有,那是骗人的。 想着她不禁的嘆了口气。 “姑娘不舒服么?”平安转过头来问。 笙歌摇头刚要开口说话,只见平安身体往后倒,还没反应过来她就摔在了地上,手里提的灯笼也飞了出去,瞬间就熄灭了。 —— ☆、第22章 竹笛 —— 一时没了火光,笙歌站在原地怔忡了片刻,直到眼前适应了黑夜,她几步要上前扶起平安,可是谁知脚下什么东西圆滑的很,她自己竟然也跟平安一下狠狠的摔在了地上,这可真心疼! “哎呀,姑娘你没事吧!”平安见笙歌摔倒在地大惊道,笙歌一摔可是比自己摔倒了还要紧张。 笙歌被平安扶着坐起来,摇了摇头,好像手肘有点痛,不过也无大碍,笙歌无语的自己给自己揉了揉,不过她可没有忘记自己为什么摔倒,摔倒前好像踩着了什么,是什么东西?单凭踩上去的感觉她猜不出来那是什么,想着就睁大眼睛在地上摸索。 眼前都是黑的灰的,不过她找到了害她摔倒的东西,拿在手里看了一眼,不禁笑了出来,原来是一只竹笛。 “刚刚你是不是踩到它了?”笙歌转头问平安。平安思索了一下,刚刚脚下好像是踩到一个很滑的东西。 “是啊。”她虽然回答的有些慢,但是笙歌没有在意,平安已经站起来拾起了灯笼,待重新点亮了灯笼,轻巧的放在地上,她这才伸手去扶笙歌。 凑着火光笙歌花时间研究了一下这竹笛,上面没有刻下任何的纹样,没有任何的装饰,用一个普通的竹子制作出来的,但是笙歌发现制作这笛子的人在这方面应当是很有研究的,因为还开了膜孔,很少有人知道蒙膜助声之法,除了精于甚至痴迷此的行家。 可是这笛子制作确实没有花太多心思,或许是那人一时兴起,随即制了出来。 刚刚想到这里,她自笛子空洞口发现了一层薄薄的膜,她用小指小心的扣了出来。 “这是什么?”平安好奇的问。 “笛膜。” “笛膜?”平安不解的看着她,笙歌怔了怔,却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仔细想了想,最后简洁的说:“它能让笛声更清脆动听。”笙歌指腹轻蹭着竹笛,脑子里却是忍不住想起一个人,曾经有一个人为了研究这膜孔不同的大小与笛膜和笛声音色间的的变化而不眠不休,最后以至于吐血差点一病不起。 平安观察到笙歌脸上突然的变幻,不知道此时此刻笙歌内心涌动,她不敢开口,最后笙歌眨了眨眼睛,重重的吐出一口气。 “平安,听过别人吹笛吗?” 询问之间笙歌已经低头将薄膜撕下一些,期间犹豫了一下,最后将笛膜贴好。平安点点头,可是她更是好奇,为什么笙歌手中的竹笛与别人的好像不一样,还有那个什么笛膜。 自平安脸上移开目光,笙歌已经将笛子至于唇边。 勾了勾嘴角,脑子里的那张因为这只竹笛忽然出现的脸,她还依然清楚的记得那模样,她会永远记得他的样子,他们的样子,永远不会忘记,直到她死。 此时,清脆的笛声自唇边流泻而出。 平安安静的站在她身边提着灯笼,静谧的夜被这婉转的声音划破。 可是笙歌吹的不太好,中间偶尔会间断,就好像当时被逼着学的时候,而且她也只会一首曲子。其实她对笛没有太大的爱好,可是有什么办法呢,身边偏偏有个为笛痴迷的人。不禁是她,连夕儿也跟着一起被逼着偏是学会了那么一曲。 深宫太过沉静,笛声悠扬飘荡。 “安德,听到了么?”一个低沉又不失华丽的声音问起旁边的人。他与笙歌身处在同一片夜色之中,不同的是,他身后跟着大批宫婢与太监。 陪他最近的老太监安德细细听了一会儿,有些迟疑的又不太确定的回答:“皇上指的是笛声?” “嗯。”赵衍点点头。 安德这才安心的又仔细的听了一会儿,这才肯定了笛声传来的方向,答道:“好像是从那边传来的。” “哦?”说着赵衍突然转了方向。 “皇上,您不去关雎宫了?”安德跟在后面谨慎的问起。 赵衍却是快步往笛声的方向走去,边走边说:“耽误片刻也无妨。” 当笙歌将自己唯一会的一曲吹完,心中想念平復了不少,平安静静的静静的看着她,一眨不眨。笙歌觉得奇怪:“怎么了?”笙歌的手在她眼前扬了扬,却觉得她这一刻比她还要伤情。 第23页 笙歌的动作让平安回过神。 “姑娘,出来很久了。夜太凉,还是先回去吧。”平安悄然的低下头,反覆刚刚的伤情只不过是因为夜色太浓而产生的错觉,笙歌也反应过来,点点头。 脚下移了一步,却是突然弯腰,轻巧的将笛子放在了地上。 见平安又看着她,笙歌说:“这不是我的东西,拿走不好,而且,说不定这笛子的主人会回来找它的。”说着她直起了身子:“回去吧。” 笙歌带着平安回了平秋苑。 其它三个姑娘大概都睡了,屋子里都没有火光了,平秋苑里很是静谧,笙歌与平安都放轻了脚步。 当笙歌回到屋子的时候,赵衍正好到了小花园,可是黑漆漆静悄悄一片,别说人了,鬼影都看不见,这让赵衍有些不悦。 琢磨着赵衍这沉默的表情,安德哈着腰道:“大概是哪个宫人睡不着在这里瞎吹。皇上,不如起驾去关雎宫吧,夫人还等着呢。” 赵衍就这样站了一会儿,却也是嗯了一声,表示安德的话可取。 安德舒了一口气,这才要说起驾,赵衍却突然抬起手来。 昏暗的光线中他似乎看见了什么,他修长如玉的手指指向某一个地方,然后落定。安德顺着他的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朦朦胧胧中好像地上有个东西。 他毫无迟疑跑了过去,然后捡起了刚刚笙歌放回原处的竹笛,打量了一下又觉得这笛子挺奇怪的,但是不敢有所怠慢,立刻回到了赵衍身边,恭敬的双手将笛子献给赵衍。 赵衍从安德手中接过竹笛,上面的笛膜并未揭去。 竹笛在他手上,他沉默的思考着,又好像在回忆些什么,抬起头来觉得这里很是陌生,他开口问:“这里是哪里?” 安德回答说:“昭和宫西侧的花园。” “昭和宫?”或许他只是在叙述这三个字罢了,但是安德以为他在问什么便提醒着:“入宫的秀女都安排在那里住着。” 赵衍表情沉静,片刻之后,飞快的转身离开了小花园。 —— 这一夜。 赵衍回了干华宫,让安德去通传一声今夜不去关雎宫了,让慎夫人好生歇着。这事也就安德能办,敢走这一趟,安德庆幸自己是赵衍身边的老人了,慎夫人再怎样也不可能把他的小命收了去。 赵衍回宫之后,似乎身体不适,询问了伺候的太监,问起太医院今日何人留守,等小太监将留守的两位太医名字说出来,问他是否要宣太医觐见,他却摆了摆手,让小太监退下了。 待安德回来小太监将此事说给安德听,安德也是心中困惑,夜晚留在殿中伺候的时候也没觉得赵衍有哪里不适,只好作罢,也许是赵衍一时兴起罢了。 于是在小花园中捡回来的竹笛就这样安静的躺在了他批阅奏摺的龙案上。 —— ☆、第23章 圣旨 —— 离晋见皇上的日子还有五日,笙歌整个心都是上蹿下跳的,她想不仅是她,昭和宫里所有的秀女都是如此,日子一天一天逝去,离见皇上的日子越来越近,心里也就越来越紧张,大概没人想被收编为宫女的,她也不愿意。 倒不是吃不得苦。 “笙歌妹妹,寻思什么呢?” 夜幕降临,用过晚膳之后她就站在苑里徘徊,从苑子这边走向苑子那边,不知道走了多少回。脑子里面也是乱的很。 如今她也就是个待选秀女,是不是真的能凭着这张脸得赵衍留意是未知数,若是此次不被选上,那她又必须重新筹谋。然而,她要如何筹谋?她还未摸清赵衍的脾性,若是连这点都做不好,那么就是失败的开始。 熟悉的身影映入她的眼帘,笙歌莞尔一笑。沈涟漪缓步走入苑内,在她面前停下。 “沈姐姐。”她停下脚步柔声唤了句。 沈涟漪已经走过来拉住了她的手,看了看她的屋子里面,却不见伺候她的平安,于是她好奇的问道:“平安呢?” “为我准备点心去了,晚膳吃的少,现在饿了。”笙歌解释道。 “哦?我还想拉你去花园里头走走,看样子只得喜鹊陪我去了。”沈涟漪说着,有些感嘆,但还是笑笑拍拍她的手,然后就松开了。 笙歌原想陪着沈涟漪去也不打紧,不过沈涟漪也未非要她去,今日又不是很想去散心,也就没开口说陪她一起去了。 “那我明日再陪姐姐。” 沈涟漪笑着点了点头。 看着沈涟漪离去,笙歌眸光闪烁,之后低下了眸子。 第二日依旧如常前去端和苑,今日阳光仿佛格外明朗,一众秀女在院子里边晒太阳边做刺绣。么么在秀女之中来回审查,时不时指教评点一番。 笙歌不时抬头看向沈涟漪,她嘴角依旧噙着笑,早晨遇上时,只觉得她今日气色特别好,笑意盈盈,连装扮也格外不同,笙歌还打趣她如此容光焕发是遇上什么好事了,她却十分羞涩的撇头,但是笑意越是浓。 认识以来,她第一次见沈涟漪这么开心,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着。 就在这样一个安详的上午,突然有好些人进了端和苑。 众人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几乎是同时看向门口。只见一名太监走在最前面,掌事么么跟在后面,再后边还跟着四名小太监。 然而那人领头太监手中的持着的东西却是——让人移不开目光。 待人进来,只听得一句: “圣旨到,众人跪听圣旨。” 圣旨!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笙歌竟是情不自禁的转头看向沈涟漪,只见她眸子熠熠生辉,想起今日沈涟漪的异状,笙歌心跳了一下,莫非这道圣旨是与沈涟漪有关? 众人心中必是一片茫然,却又不敢出声议论,纷纷跪了下来。 领旨前来的是赵衍身边的安德。 待所有人都跪下,他才仔细打开那道圣旨。清了清嗓子,他的嗓音着实尖锐。而他念出的圣旨内容更是让人瞠目结舌。 他道: “奉天承运,皇帝召曰,今有沈氏涟漪,德才兼备,美德淑娴,深得朕心,封为美人,赐居合欢殿,钦此。” 时下端和苑中寂静无声,直到安德再次清了清嗓子提醒道:“沈美人,还不领旨谢恩。” 沈涟漪就跪在笙歌旁侧,笙歌侧目看她,她的脸上交杂着喜悦与惊讶。想必内心是无比高兴却也没有料到这圣旨会来的这么快。 才过去一晚罢了。 昨夜发生了何事?竟是还未到晋见之日,沈涟漪就被册封为美人。 “谢主隆恩。”沈涟漪行过大礼然后站了起来。安德已经朝她走来:“恭喜美人,贺喜美人。”沈涟漪羞涩一笑。 “多谢安公公,以后还得劳安公公多加照顾。” “诶,美人真是严重了,又何以言谢奴才,是美人自己有福。”安德笑脸说着又对沈涟漪行了礼,片刻不敢耽误,回去復旨了。 这时掌事么么站了起来,走近沈涟漪连声恭喜。 一时之间端和苑炸开了锅似得。 “沈姐姐,真是让人羡慕。” “沈姐姐……沈姐姐……” 笙歌也站了起来,她以为她要是再不站起来她就会被簇拥而来的秀女踩上,原本也想道声恭喜的,可是她却被硬生生的挤了出来。 无奈之际只好自觉退出几步,却是无意之间看见了王浣离去的背影。笙歌收回目光,再看沈涟漪时,她恰好也看着她。笙歌立刻扬起微笑,祝福的话此时却是不好说。 “沈姑娘真是好福气。”平安一边为笙歌梳头一边说道,这句话今日不止听过一次,可是说的却是事实。 平安见笙歌不说话,又道:“姑娘人美心好,他日皇上看了,肯定会……” “平安。”不等平安将话说话笙歌立刻打断了她的话。 而幸好此时屋子里只有她们两个罢了,她知道也是因此,平安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平安咋舌才发现自己刚刚那话不该这么唐突的说出来,立刻低下了头:“奴婢知错。” 闻言笙歌看了她一眼,也未再开口。 肯定什么,肯定也能让皇上看上?然后被册封么。可是,有些话不能说的太早,那个‘肯定’连她自己都不敢果断说出口。 若是万事皆有这么简单,那便好了。 沈涟漪就这样被册封为美人了。连正常的路数都没走完,就被册封了,这样真的好么。若是别人也就罢了,可那人是沈涟漪。她与她毕竟也这样相处了快一个月。在这偌大的皇宫之中,沈涟漪时除平安之外与她最为相熟的女子。 第24页 性格又是那样的温婉。 慎夫人如何厉害她已经见识过了,沈涟漪能应付的来么? 都道沈涟漪好福气,可她却不知道此番册封对沈涟漪来说到底是福是祸。 平安不说话屋子里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笙歌抬起头来时自镜子中看见她闷闷的为她梳头,这才回过神来,她必是以为她刚刚有责怪她的意思。 她没有回头看着镜子中的平安,问道:“平安,你觉得慎夫人美么?” 听笙歌这样问,平安手中动作怔了怔,没有迟疑的点了头。 “你见过吕贵嫔吗?”笙歌又问,平安不知她为何问这样的问题,却也是点了点头道:“远远的看过。” 笙歌接着又问:“那你觉得吕贵嫔美么?” 平安表情更是不解,却也是点了头。 笙歌勾起唇角继续问:“你觉得此届秀女,容貌姣好的女子多么?” 平安完全怔住,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更没有说话,连梳头的动作都完全静止了,笙歌见状侧了身子然后从平安手中接过木梳。 “这世间美人太多了,皇宫里更多。”若是想单用容貌而讨好皇帝,那实在是太单纯了。想法太单纯了,曾经她也这么单纯过。 平安傻傻的站着,笙歌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放下了木梳,她站了起来,平安有些笨拙的后退两步,笙歌无奈轻笑。 “平安,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祸从口出。” “奴婢知道了。”平安低头说。 笙歌嘆了口气,也不愿意再多说,床榻平安早就铺好,笙歌朝床榻走去。 “我累了,想早点睡。你也下去休息吧。” 第二日,沈涟漪搬出了昭和宫,住进了合欢殿。 早晨笙歌起的很早,去了含章苑,那是沈涟漪还未走,却正好在笙歌入苑的时候她正好走出屋子,笙歌以为她就要搬去合欢殿了,她没忘记眼前的女子已经不是同她一样的身份,正准备向她行礼,沈涟漪却一手托住了她,拉着她的手道:“正要去找你。” 笙歌轻笑:“那我岂不是来的正是时候。”沈涟漪笑着将她拉进了屋子。然后又将她摁着坐下来。 “笙歌妹妹,昨日来我屋里的人实在太多,所以一直不能去平秋苑同你说话,打算今日赶早,你过来了最好。” —— ☆、第24章 顾虑 —— 笙歌抬头,嘴角含着笑意道:“我是特意过来跟美人道一声恭喜的,美人搬去合欢殿之后,我也难再跟美人见面了,美人要好好照顾自己。” “有宫人伺候,妹妹不用为我担心。”沈涟漪说着便坐了下来:“我现在被册封美人,虽然不能天天与妹妹见面,但是也不是不能再见不是?”沈涟漪笑容浅浅:“妹妹想我了,可以来合欢殿看我。 说着沈涟漪眸光一转:“更何况,再过几日就要晋见皇上了,妹妹生的好,定能被皇上看上,到时候就更不担心见不着了。” 沈涟漪说完又拍拍她的手背:“妹妹可要好生准备才是。” 笙歌注视着她:“我没有美人那样的福气,只能借美人的吉言了。” 沈涟漪表情一滞,转了眼突然提起了前日晚上,那是一个改变她之后命运的夜晚,那夜她遇见了赵衍,听她说着:“说来也是奇怪,那晚皇上不知何故会去小花园里。”她像是在思索又似乎是平常的诉说。 昭和宫离皇帝住处可不近,那个花园又小,也没什么值得人特别留恋的精緻,可是为什么赵衍会在那里出现?这确实是让人疑惑又不解。 不过如今疑惑做什么呢,沈涟漪被册封了,这就是事实。 莫约是缘分。 想到这里,笙歌开口。 “那说明美人与皇上有缘。”笙歌说着,这么多秀女,这么多个夜晚,偏偏就是那晚,那个时辰,那两个人遇见,不是只能用缘分二字来说才说的过去么。 沈涟漪闻言低眉笑着,笑容之中含着女子春心萌动的羞涩。 “我看美人是被皇上勾了魂去了。” “妹妹可别取笑姐姐,皇上他呀……”沈涟漪说着就停住了,然后双颊都渐渐晕红。 笙歌将她的表情看在眼里,看来这皇上魅力很大,连沈涟漪都没能招架的住,虽然心里好奇当晚细节,好奇赵衍是如何在短短时间之内就虏获一个女人的心呢?可是笙歌很明白,她是不能多问的。 即便这人是沈涟漪。 正在两人各自沉默之际,沈涟漪脸上的笑意渐渐凝固起来,片刻之后眉头便拧蹙起来,她突然道:“不过慎夫人……哎,还不知道会不会有所为难……那日慎夫人如何惩罚聂怡,我如今想起还是心有余悸。”沈涟漪说的很迟缓,但是能让人明白她的意思,看来她也对此有所顾忌,那便是好的。有了顾忌就会谨慎小心。 沈涟漪继续说着:“妹妹,你说若是慎夫人来合欢殿为难,我会不会……” 慎夫人会不会为难沈涟漪呢?笙歌竟觉得答案是肯定的,如果不为难沈涟漪,那么那个女子还是慎夫人么? 不过沈涟漪是得皇帝青睐而新册封的美人,等同于告诉所有人沈涟漪是他的新宠,沈涟漪的爹也是兵部尚书,慎夫人再过分也不至于明目张胆的去打皇上的脸。总是会有所顾忌,不会做的太过分。 笙歌想了想:“听闻吕贵嫔性子温婉,与慎夫人大相迳庭,应是很好相处的。”而且她曾听爹说过,沈涟漪的爹与吕家关系匪浅。 虽说吕贵嫔也不太得皇上宠爱,但是她的身份摆在那里。 说实在的,慎夫人一来没有家族撑腰,二来也不得后宫女人喜欢,若是有一天没有皇帝的宠爱,那么她便什么都没有了。大概慎夫人自己心里也明白这一点,所以才这样的嚣张。现在还不嚣张,更待何时。 沈涟漪思量了片刻,点头笑起来:“妹妹说的是,待一切妥当了,我就去给贵嫔请安。” —— 一名宫人不知道在安德耳边说了些什么,安德表情又垮了一截,他摆了摆手,那宫人就低头退下了。 殿中无声无息,岸上青烟裊裊。 赵衍虽然在认真批阅奏摺,但是他向来观察力敏锐,他自奏摺上抬起头来,眸子黑如墨,安德此时站在殿外却像是脚下有什么尖锐物体咯的他生疼的站不住,却又那么勉强的站定。 嘴角弯起一抹完美而莫测的弧度,唇线微开,他喊了一声安德的名字。 安德听见赵衍叫唤,暗沉的眸子里突然就闪过一丝晶亮,然后走入殿内。 “奴才在,皇上有何吩咐。” 赵衍眉头一挑:“怎么,不是你有话要跟朕说?” 安德闻言,跪了下来,这主子可是精明着呢,什么事都瞒不过,也就不拐弯抹角直接说:“关雎宫那边的宫人来过好几趟了。” 赵衍搁下手中的奏摺,安德见状好生高兴,刚要起身说皇上起驾关雎宫之类的话却忽的看见赵衍又拿起了另一本奏摺。 安德整个脸又垮了下来。 怯懦懦的,又不太敢问,却最终还是问道:“皇上不去关雎宫看看?” 赵衍安静的看完一本,拿起硃笔在上面写了什么然后又打开新的,似乎他的动作就已经回答了安德的问题。 安德跪在地上,赵衍也没让他起来。 “去。”这时赵衍又突然回答了他。 “那……”安德刚开口又听赵衍道:“等她闹的没力气了再去。” 安德目瞪口呆,不知赵衍是什么意思,赵衍也不多做解释,继续翻看奏摺。 —— 天色暗沉下来,宫灯初上。 关雎宫明亮辉煌,殿中却是凌乱不堪,瓷质碎片、破布丝绸到处都是。伺候的宫人大半跪在地上不敢抽气,没人敢收拾这片残局。 赵衍驾临关雎宫时就是这样的一片景象。 以为赵衍总该会有不满,却是见他眼角弯起,竟然笑了起来。在别人看来,那样的笑意味着对慎夫人无比的宠溺,因为他在笑没有生怒。 竟然这样也不怒。 安德冲着那些跪着的人使了个眼色,纷纷退出殿中,悄然无息。 殿中窗户半敞,吹的垂帘曼妙生姿,轻纱里头的人影若隐若现,赵衍缓步走过去,撩开轻纱,此时此刻,慎夫人抱膝靠着床榻坐在地上,眼神迷离而显颓然。 赵衍眯了眯眼,她没有因为他的靠近而有所反应。赵衍踢开倒在她面前的花瓶,然后弯腰将她抱了起来,慎夫人身体轻巧,十分好抱,转眼便被赵衍放在了床榻上。 第25页 她并未梳髻,黑髮倾泻,脸庞在明亮的灯火之中更加夺目。 她很美很美……如此不加装饰又显出另外一种美,可是即便是这样的美也没能让眼前这个男人眼中再无别人。她终于抬眸看他。 他坐在床沿,似笑非笑似嘲非嘲的看着她。 手指缠绕着她披散的青丝。 “不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忘记朕说过的话。” 闻言,她全身一颤,脸色瞬间苍白下来,眸子从赵衍脸上转开,似乎是害怕,突然将整个头都埋进了臂弯。 见状,赵衍松开手指,她的青丝滑落之际赵衍已经站了起来。 “好生歇着。”说完就转身离去,听见外头传来他吩咐宫人进来伺候,然后夜復又恢復了平静。 没有料到赵衍会这么快就出来,安德以为今日赵衍必然会在关雎宫住下。 急急忙忙的跟在赵衍身后,什么都不敢问。 直到赵衍自己停下脚步问起:“新册封的美人怎样了?” 赵衍不仅没在关雎宫歇下,还突然问起新册封的美人,安德有些恍惚,却还是答道:“沈美人已经入住合欢殿了。” “住在合欢殿了?” “是啊。” 闻言,赵衍忽的眨了眨眼睛,说道:“那——摆驾合欢殿。” —— ☆、第25章 危险 —— 沈涟漪入住合欢殿后两日,十一月的天气,冷风早已在周宫吹起,冬季转眼而至,平添了二分萧瑟,明日就觐见皇上,秀女们都想着怎样能博得皇上一眼青睐,现在都在研究怎样的髮髻,如何的妆容与穿着才能把最美的自己在那一刻呈现出来时。 而此时的笙歌,正被喜鹊引着往御花园走去。 穿过重重宫闱,走入御花园,行至深处笙歌看见了沈涟漪的身影,她背对着她坐着,身边还有两个宫婢伺候,手中端着琉璃杯,正低头尝了一口。 待她与喜鹊走近,大概是听见了脚步声,沈涟漪放下手中的琉璃杯,侧身抬眸,嘴角噙笑,眸中闪烁着光亮,容光泛发。 “给美人请安。”笙歌已经向她行了礼。 沈涟漪抬了抬手:“免礼,坐吧。” 虽说是御花园,不过此处像是人烟罕至,景色却是极美,又静谧。如同沈涟漪的性格。 笙歌谢过沈涟漪,然后听她的坐在了大理石凳上。 沈涟漪看着她坐下,也未再说不需多礼那些话,只是一抬手,她身边的宫婢就走上前来为她倒上一杯花茶。 笙歌再次谢过。 她以为沈涟漪才被封美人,一时之间有太多的事情要处理要打理,没想到这么快就将她叫了过来。 看她样子十分的悠闲,似乎没有笙歌起初想像的那样忙。 静静的,笙歌低头品了一小口,花香瞬间溢满了唇间,不浓不淡最好。 这是锦州进贡的花醉。笙歌想着抬眸。 沈涟漪正好说:“这是昨天皇上特意命安公公送过来的,是锦州进贡的花醉。” 笙歌不禁有一种是她之前太过多虑的感慨。 “这就是花醉?以前倒是听闻过,却是今日才有幸一品。”笙歌略显诧异的说着,沈涟漪闻言笑起来。 “明日晋见皇上,妹妹可是紧张?” 笙歌低眉浅笑:“说不紧张那是骗人的。” “其实皇上并没有想像中那么威严。”沈涟漪开口说起,笙歌惊讶看她,不知道该开口说什么才合适。沈涟漪这是想帮她么? “倒是希望妹妹能被皇上一眼看上,来日我与妹妹便可彼此照顾。”沈涟漪继续说道,笙歌莞尔。 见笙歌默默的,沈涟漪站起来:“妹妹起来,陪我走走,我坐久了。” 笙歌放下琉璃杯,然后跟在了沈涟漪后面。 “这里的景致可是比小花园的要好多了。”沈涟漪走在最前面,笙歌不敢跟的太紧:“小花园怎么能跟这里比。” 笙歌话音刚落,沈涟漪又说:“不过,我还是更喜欢小花园。”她像是有什么感触似地嘆了口气,然后停下脚步侧身。 眼光在笙歌身上一转:“其实,妹妹也不用担心,若是这次没被皇上选上,我便把你要来合欢殿,这样在宫中也就能少受些苦。” 沈涟漪倒是什么都为她打算好了,其实她说的也对,若是真不幸被收编做了宫女,跟着沈涟漪确实不错。至少漫骂打罚可以避免,不过她不能求这样一份安逸,进宫的目的仍然未曾动摇。 “谢谢美人。”不过笙歌依然谢过。 沈涟漪满意的点头转身,突然命令喜鹊将不远处的一朵茶花摘来,自己继续沿着这条路走。 却是突然听见谩骂声。 两人纷纷侧头,脸色一下子就变得难看起来,只见喜鹊惶恐的跪在地上,她跟前站着的人,竟是好巧不巧的——是慎夫人。 沈涟漪脸色也不见得好看,不是说慎夫人身体抱恙,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御花园里,真是太不凑巧,让人不禁觉得寒颤。沈涟漪脸上笑意已经僵了一半,看得出来她也是没有料到,所以今日才会在御花园里见她。 仿佛周围的空气一下子遽变,渐渐变的冰凉。 沈涟漪踟蹰一下还是朝着慎夫人走去。 笙歌跟着沈涟漪向慎夫人行了礼,不过慎夫人并没有在意这周围还有谁存在似地,只是手中捏着一朵茶花,眉目含笑,像是在欣赏这花多么的娇美。全然不管沈涟漪是如何想。 良久,她的眸光终于离开了手中的娇花,嘴角的笑意未散。一点都不像身体抱恙,反而很精神。 “你就是皇上新封的美人?” 沈涟漪却已经笑不出来:“是。” 慎夫人抬手,手上还拿着那朵花,就着那朵花抵住沈涟漪的下巴,然后将沈涟漪的头抬起来,如同风流客那样的动作,沈涟漪凝眉,不适的往后退了一步。 “怎么?害羞?”慎夫人声音淡淡的,听着倒是像真的病过一场,她笑声突然响起:“难道皇上没有对你这样过?”边说着又重复了那样一个动作,她还说:“难道皇上不会这样将你低垂的头抬起,然后在你耳边低语告诉你你长的真美啊。” 闻言沈涟漪脸色更是难看。 看来皇上真的这样对她做过说过。 慎夫人描述的如此仔细,却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加遮掩的道出,闺中乐趣,说出来像是在向人展示皇上有多么的温柔,实际上让人听着只以为那样的动作那样的话语他对慎夫人也不知道做过多少回,多么讽刺。 沈涟漪没有说话,慎夫人已经收回了手。手指却是突然收紧,勐的将那花捏进了手心,良久送了开来。 “原本多美的花呀,不过是被握在手心片刻,就如此残破了。”慎夫人说着随手一扔,那朵花就那样飞了出去。 然后她悻悻的收回手,拍了拍手掌突然转头跟她身后的宫婢说:“把这些花全部摘了。” “这些花摘下来之后如何处置?” “扔了。”慎夫人轻描淡写转了声。沈涟漪惊愕的看着慎夫人的两个宫女已经动手摧残了,不禁出了声:“夫人,这些花……” 沈涟漪还没说完就被慎夫人锐利的眼神瞪住了口,好像在说你要是再敢说下去我就命人fèng了你的嘴。沈涟漪后退两步再次低下了头。 慎夫人大概今日兴致挺好,心里唯一的那些不高兴也发泄在了这些无辜的娇花上头,所以并没有为难沈涟漪,这时已经自顾自的走开了,剩下她的两名宫女还在扯着茶树上的花。 这几颗茶花树都是名品,片刻满树的花渐渐少了,接着便是光秃秃的只剩下绿叶了。等到几颗树上一朵花都看不见,那两名宫女才低头离去。 这时,沈涟漪有些站不住的摇晃了几步,却是勉强支撑着自己,笙歌反应快一把扶住了她的手。 沈涟漪脸色苍白,摇了摇头,大概是可惜这些花,莫越是被慎夫人的出现给惊住了,比起人遭殃,幸而是这些花遭了秧。沈涟漪低头看了一眼刚刚被残忍的摘下又扔在地上的花吩咐喜鹊把这些花都捡起来带回宫。 看沈涟漪的样子真像是随时都有可能倒下,笙歌说:“这里景致虽好,但是风大,让丫头们陪美人回去吧。” 料想她也不想再在这里待下去了,慎夫人这样一出,什么好心情都不復存在,何况原本也就没能有好心情,笙歌自己也想回去了。 沈涟漪道:“可能真的是风太大了,有些凉。” “那回去之后美人召太医给姐姐看看吧,别真的病了。” “我先让人送你回去。”沈涟漪点头应下又说。 第26页 笙歌婉言道:“美人,不用这么麻烦了,回去的路我知道,自己回去就行,丫头照顾美人回合欢殿吧。” 喜鹊在捡花,除了喜鹊她也就带了两个丫头,那边留了茶具要带回宫,着实人手一下子不够用,沈涟漪想了想觉得也好就应了。 笙歌总算是能喘一口气了。 不过她也不敢在这里多留,即使是受了沈涟漪的召见而来,毕竟这样多有人来,想到这里笙歌脚下步子就加快了。 不过,有时候呢越是害怕发生什么事就偏偏会发生一些事情,让人措手不及。 御花园里头正巧在搬运假山石,来时就已经在搬了,笙歌回去的时候竟然还没有弄完,却也是堆起了大半。 笙歌只是看了一眼,却没有料到那假山石还未放稳,前边的人也不知道后面来了人,被新堆上去的石头一扔上去,一压就松了,然后最上头那块滚了下来。 连给她准备的时间都没有留下。 一块已经砸在了地上,就砸在她的脚边。 笙歌大惊,急急往后退,可是好几块石头跟着就滚了下来。若是被砸成了残废,不,即便有幸不成残废,即便只是受了伤,也不行! 明日可是要见皇上,若是没被看上也就算了,若是因为受伤不能见,那她就太冤了。 笙歌退的太急,根本没办法注意后面,脚跟不幸勾上一块凸起的石头。 哪怕是整个身体往后摔下去她也没惊叫出声来,只是那几块石头像是喜欢上了她,就朝着她砸来了,笙歌刚要爬起来,就被人顺手一带。 —— ☆、第26章 误入 —— 原本单纯以她的动作是避免不了这意外的,可是正巧有人拉了她一把,笙歌感觉到她很快,几乎脚都没踩到地一样,然后突然就站定了。 眼看着几块石头相继砸在了她刚刚摔倒的糙地上,笙歌怔了一下,松了口气。 想着若是自己还在那个地方,现在已经断手断脚了,谈何什么讨回公道。幸得相助,笙歌收回目光,转身,虽然没有看清救她的人,但是已经低头行礼。 “多谢相救。” 却是没有声音。 笙歌莫名的抬起头来,就算是差点被石头砸的折手断脚,她脸上表情也不见这般惊讶,她不禁的后退一步。 竟是遇见了他,是他! 江岳将军,同赵珣一起入北府的江岳,几个月前她还拿他的性命来要挟赵珣来着,今日他却救了她一次。 而他正静静的看着她,说是看着,不如说是打量。 笙歌低下头来,他不可能不记得她。可是,当时她还是赵珣身边的婢女,如今被他看见,他会如何猜想?赵珣又是否会将她入宫这种事告诉他?他会不会怀疑她现在在宫中是不是赵珣对自己皇兄的不怀好意? 突然好多问题一下子在她脑子里萦绕。 暂时想不出来,笙歌又行了礼然后再次感激的说:“多谢出手相救,感激不尽。”她说完感激的话之后又说:“先行告辞。” 然后先后退两步,江岳是赵珣的人,她几乎可以肯定,不然也不能一起入北府,她想被他看见对自己是不会有什么影响的,但是这个御花园宫人来往多,若是被人看见她跟他久久这样站着,被人察觉什么,那她可就真的完了。 说完她就转身,不敢再往假山这边走,便绕去了另一条路。 当笙歌的身影消失在江岳的视线,江岳转身朝一边走去,转角处赵珣长身而立,头微微仰起,眼光投落在远处某一点上,也许是在看风景吧。 江岳低下眸子。 “王爷,皇上还等着召见。”江岳什么都没问,可是赵珣却是被远处的风景给迷住了似地,脚下不动。 所以江岳不得不开口以作提醒。 又是片刻,赵珣才像是召回了魂,他什么都没说,大步离去,江岳低头紧跟了上去。 —— 笙歌以为自己方向感还不错,顺着这条路走过去再绕一下能绕回原路上去,可是走到最后她才发现她错了。 路一直蜿蜒直到远方,可是却没有能往那个方向绕去的路,笙歌站在原地想要冷静一会儿,大概是因为她刚刚离开时太风火了,有大半个脑子都没能带上。环视了一下,坚信再往前走应该会有路绕回去。 大概是走出了御花园,踏入长廊,笙歌心里默了默昭和宫的位置,然后迈开步子,走了许久,以为自己离昭和宫越来越近了。转过角,眼前竟是一片枫树林。 笙歌脚下愣了一下,心头涌起一个疑虑,她跳崖没死,之后还进了宫,一切都好像比较顺利,连刚刚石头砸下来都没砸死她,按道理说明日她应该能安全见到赵衍,如今她却好像是越走越错了。 想来想去,她总不可能死在不辨方向上吧?那着实死的冤枉。 心里这样想着眼光却已经被这里的枫树给迷住了,笙歌走进一些,就好像自己走进了一片火海,这个月份了,这枫树竟然还那么的红。正巧一片枫叶飘了下来,笙歌眼明手快一把接住,拇指与食指捏着枫叶的梗旋转着。 怔怔的看了一会儿然后往林子里走去,整个林子说小还真不小,一眼望去,勉强能望到尽头,而还未至尽头,有一座亭子在林子里建了起来,此时此刻放眼四周看不见人,亭子里也没有人。 不过笙歌眼神好,看见亭子里好像摆了什么似地。 待她走近了才发现竟然摆的是棋盘,不仅如此,还是一局快要下完,却——笙歌走的更近了些。手中的枫叶还在怔怔的旋转,她侧头看着棋局。 却是也可算已经下完的棋。 大概这下棋的人也是这样觉得,所以这棋局还摆在这里,不愿意收子。笙歌抬头,似乎都能感觉出这下棋人的苦恼。 笙歌站着看了许久,环视了一眼四周,确定没人才蹲了下来伸手拿了一枚黑子。 但是她不知道枫林的另一边也有一条路,可直接通到这边。 安德悻悻的跟在赵衍的后面,这不赵衍命人去传召清王与前将军觐见,现在两人都已经入宫,原本已经离开了枫林要回政殿,可是走到一半他却忽然折回。 大概也是为了那盘自己跟自己下了一上午的棋局吧,要是没琢磨错的话应该是想出了下一步的走法。 当然赵衍绝对不会为了这些事情而耽误正事,赵衍万事都很有分寸,即使现在回去枫林,停留片刻再回政殿,也不会让清王与前将军等。 所以他也就不多开口说些什么了。 哪知安德自己寻思的时候前面走的极快的赵衍却勐的停了,幸好自己没撞上去,正疑惑着,却是发现枫林的亭子里蹲了个人,安德心里咯噔一下。 然后绕过赵衍,刚要开口呵斥谁人那么大胆,竟然敢动皇帝的棋局时,赵衍抬手制止。他眸光深沉,在他站着的这个位置正好可以看清笙歌的侧脸。 他做了个收拾,跟在他后面的几个人都往后退,退到即便是笙歌此刻抬头也发现不了有人的地方。 直到笙歌站了起来,只怕自己会越走越远,然后入了不该入的禁地,莫名的丢了命实在可惜,所以在落子的时候她就想好了,再按照原路返回吧。 虽然看上去像是多走了些冤枉路,但如果不按原路回去,只怕走更多冤枉路,所以此时此刻明白自己的错误,并进行改正,走回去已经是最明智的选择了。 “皇上,要不要命人将她抓起来?”安德虽然低着头,但是头顶像是还长了眼睛似地能捕捉到赵衍脸部任何表情。然后再说出符合他心意的,当然即便是不符合他心意,那必然也是不违背他心意的话。 赵衍沉默良久,抬起头来的时候他问起:“刚刚那个是宫女?” “不会是。” “这么肯定?”赵衍眼睛又回到棋盘上,安德肯定的点头,十分委婉的提醒:“皇上,宫女的服饰都是一样的。” “……哦?”赵衍像是恍然大悟了似地,然后眸子转到安德脸上。安德心里又是咯噔一下,这点赵衍没道理不会知道,除非他从没见过宫女,不过这是不可能的。 他又飞快的回答:“大概是此届秀女。” “秀女?未得允许可以这样四处走动?” 安德以为赵衍要发火,立刻说:“那要不要把她抓起来?” “为什么要抓起来?”赵衍打趣的问他。 安德道:“她……未得允许随意走动,”看了赵衍一眼,似乎这个理由不太充分,于是补充道:“她动了皇上的棋局!”说完觉得自己很机智,竟是看出来这棋局上多了棋子。大概看了一上午不小心记下来了。 “你连这都看出来了?”似乎不可置信他竟然能有如此长进,安德呵呵尴尬的笑了一下,而赵衍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似地。 第27页 突然伸手,将刚刚笙歌落的那几颗棋子收回,然后吩咐道:“你,把这棋盘搬回去,上面的棋子不能有任何的移动与错位,知道了吗?” 安德立刻点点头,赵衍将手中的几颗棋子握在手中,长袖一甩,然后自己先行离开了。安德立刻沖两个小太监使了个眼神,那两个小太监立刻跟了上去。 可是,一路搬回去,这路途颇为遥远,棋子还不能移动,这回是机智不起来了。 赵衍走的很快,手心握着三枚棋子,大拇指与中指还捏着一枚,指腹磨蹭着,以为自己想出来的办法能挽救白子,却没有想到这样走黑白两子可以同时脱离危机。 不错。赵衍心里想着。 不过刚刚那个女人——好生面熟。离去的背影也让他觉的很眼熟,好像是在哪里见过。 可是确实是想不起来。 他眉头一挑。 手掌突然一松,手臂一抬,手中的四枚棋子突然就飞了起来,然后啪啪的砸在了地上,有两颗蹦进了糙丛。 “捡起来。”赵衍没有停下脚步,当然也没有回头。 —— ☆、第27章 考验 —— 回到平秋苑,只觉得其实一切也不想自己想的那么糟糕。最后还是平安无事的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平安十分焦急,因为她隔了太久没有回来,她很担心。但是又不好出去找她,看见笙歌回来的时候别说有多高兴了。倒是说起别屋的姑娘都在费心装扮,也得给她好好装扮。 原本她也是想给自己好好装扮一下的。 到了十一月十七的早晨,当笙歌打开房门,发现平秋苑的几个姑娘穿的都非常鲜艷,如同春日里争芳夺艷的鲜花,这才觉得自己真的是懵了,立刻关上房门,再最快的速度之下将身上同样鲜艷的衣裳换了下来。 想着这几个姑娘都穿成这般了,那其他姑娘也该是这样,如果全是这样,笙歌索性挑了件不素亦不艷的,至少一眼看过去,在光彩夺目间能发现一个不一样的颜色,秉着多赚一眼是一眼的想法,没来的及跟平安商量。 待她端了早膳回来,发现笙歌把她辛苦了那么久为她装扮的装束彻底破坏了的时候,她竟是什么话都没说,反而淡淡的笑了。 到了时辰秀女们被引着出了昭和宫,前往千芳阁。 一步一步的,似乎走了非常漫长的一段时间,今日是这里每个姑娘人生的一个转折,也是笙歌这一生的一个转折。 转不好就真的折了。 秀女将会被分为十人一组进入内阁,听说赵衍并没有来,太后王氏也因病不能来。可是选秀并未说要取消,而是如时开始,由贵嫔吕宜主持。 这似乎已经昭示着赵衍并不重视这次选秀。而她们这些女人前景堪忧,笙歌以为即便被选上也不是赵衍亲选,即便是被册封,也不一定能得到赵衍宠幸。 而就在大家都以为此次选秀要选出哪些人,大概全凭着吕贵嫔想法时,却是打破了以往晋见的方式,将秀女们通通引进了千芳阁里。 而千芳阁中竟——竟是摆满了棋盘。 一时之间议论声起,这是何意?大家都是十二分的疑惑。 正在大家都低声议论纷纷时,笙歌意外的发现那棋盘上的棋局——竟是,昨日在枫树林的亭子里看见的那一局棋。 竟是被她救活的那一局棋。 正在这时听见太监的高喊声传来:“吕贵嫔到。” 众人纷纷跪了下来。 想来这是第一次见吕贵嫔,但是此时都低着头,看不见吕贵嫔的样子,待她缓步走至阁台上。 “都起来吧。”声线淡然不失端庄。 “谢贵嫔。”这声音怎么说都是有些杂乱的听着并不整齐,不过吕贵嫔似乎一点都不介意这些,已经优雅的坐了下来。 站起来才会发现她身边还跟着安德,吕贵嫔朝安德颔首点头,之后安德站直身体。 “奉皇上口谕,今日以棋局选秀,各位姑娘看见前面的棋盘了吗?这是皇上所设棋局,各位姑娘皆有半柱香时间思考该怎么解局。” 听到这里笙歌整个人都僵住。都没有任何心思去观察吕贵嫔,她痴痴的站着,耳边议论声渐渐远去。不至于这么巧吧。难道昨日枫林里的棋局是赵衍留下的? 那么他后来可是有回去,可有发现那棋局多了四子?笙歌脑子里隆隆作响,因为她不知道这棋局是为何意,是因为看见了她落的子,想找到这落子之人,还是赵衍一时兴趣,单纯是想用那个自己未下完的棋局来考验她们。 这两者若是她没区分好,她就不知道这局棋该如何走。 “哎呀,这是什么跟什么啊,我可不懂下棋。” “我们这一月来学的可没有下棋啊。” 各位姑娘已经开始幽怨,可是她们说的都是对的,在昭和宫学习宫廷礼仪,还有舞蹈、琴与女红。说起下棋,她想没有哪个女子会喜欢。这是一项又沉闷又费时间的事,她也不见得有多喜欢,只是她的爹很喜欢自己跟自己对弈,后来哥哥长大了,他们两个又经常一局又一局。 所以她不知道怎么的就会了。 而她的爹无非是此中高人,他们三个孩子在下棋方面不会弱到哪里去。听说先帝在世之时,两人就经常对弈,而赵衍喜欢下棋,绝不是偶然,而赵衍的棋艺也是师从自己的爹。 她怎么就没有想到,怎么就没有想到昨日的那局棋与赵衍有关,还以为是宫里哪个宫人,现在回想真觉得自己不仔细,那样下棋的风格,落子的方法,现在再想想,她才不禁失笑,竟然是有些爹爹的样子。 各位秀女虽说心中不满,但是都已经被引着在棋盘前坐下。 笙歌眼睛看着这局棋,心中波澜涟漪。竟是不觉的想,赵衍自小就由爹教导,连登上皇位都是因爹倾力相助,就算是对他们三个孩子也不见得费了那么多心思,可是,赵衍却下令抄了万俟家。 手臂颤颤的抬了起来,纤细的手指落在木质棋盒上。眼睛却是盯着这棋局,黑白双方皆被困死,牵一髮而动全身。昨日她落了四字,将黑白一起救活。今日——她想她不该再跟昨日走的一样。 而不论赵衍此次到底是为了什么,她若是跟昨日一样走,总有一半的概率是错,而如果不那样走,就一定不会错。 笙歌深吸了一口气,提醒自己静下心来。提醒自己当局者迷,她不能陷入当中,不论是眼前这一局,还是人生这一局,如此便会看不清自己要走怎样的路。旁观者清!赵衍之所以不知道后路怎么走大概就是因为把自己困在了这局棋里。 她想着如果这局棋是爹和哥哥在下,而她站在一旁看,爹与哥哥会怎么走? 千芳阁里面一下子静谧的不对劲。 安德的眼睛在每个秀女脸上一一看过去,想找到昨日那一眼的那张侧脸,因为赵衍竟然以此棋局来选秀,那么就说明他是对昨日那个的那个女子上了心,不是宫中宫女,以他对赵衍身边女人的熟悉程度也可断定那不是赵衍后宫的妃嫔。 那么只可能是这届的秀女,虽说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枫树林,但是在安德看来,此次赵衍的心意实在是太过明显。 所以他可不能在这上面除了差错。 就在安德寻到一半的时候,只觉得自己眼睛都有些花了。而坐在他身边的吕宜开口了:“安公公可知道为何皇上这样安排?”碧荷端了一杯茶给她,她抿了两口,然后搁下茶杯问道。 安德回过神来,觉得自己可能年纪有些大了,竟是这样看一小会儿就觉得眼前花了,莫不是这就叫老眼昏花。安德哈腰低头,用官腔答道:“皇上心思,奴才不敢轻易猜度。” 吕宜眸光一瞬朝众位秀女看去。 真是花样的年纪,想起自己进宫之时也是这样的年轻,她轻笑起来,也不再问,虽说跟了他那么几年,但是赵衍心思她也不是常常能猜出来。 且看着吧。赵衍喜好下棋她是知道的。 或许是因为万俟彧死了,宫中再没人能同他一较,觉得孤独了,所以想藉此找一个能同他对弈之人,可是这些女子——可能吗?昭和宫里可没有这样的课程。 吕宜盈盈笑着,安德也就转过身子,再去找,可是越是看就越是觉得那一张张笑脸哟,都长的一样,两只眼睛,一只鼻子,一张小嘴。 时间一点一滴消逝。安德眼睛在秀女堆里来来回回不下五回,直到半柱香时间结束,他还没有放弃,想着无妨,既是昨日会下,又看见这样一个棋局,若那女子真是此届秀女,心思剔透一些,也该明白赵衍的意思,她应该不会放弃这样的机会。 有一位小太监喊到:“时间到。” 一下子千芳阁里又响起了闷闷的声音。 第28页 笙歌手指轻颤,眼睛看着棋局,竟是一步都未走。 —— ☆、第28章 亲临 —— 半柱香已过,她怔怔的看着棋局,她这样是不是算主动放弃了? 收紧手指,将黑子紧紧的握在了手心,沉闷的议论声还在继续,笙歌想着,大概是没有几个人完成了这盘棋。 深吸了口气,秀女一个接着一个站起来,。比起一月之前进宫时容光泛发的样子,此时脸色相当的苍白。 正在这时,有一位小太监匆匆的入了千芳阁,快步走到了安德身边,在他耳边低语了些话,安德脸上一惊,然后摆了摆手手小太监立刻退到一边,安德立刻在吕宜耳边说了些话,吕宜眸光不经意一沉,却见不得有多不高兴。 不知跟安德说了句什么,安德这时说道:“今日选秀到此结束,请各位秀女留下牌子,出千芳阁,回昭和宫。” “什么?就这样?就让我们回去了?” “这算什么选秀?” “这不是跟我们开玩笑么?” 笙歌听到周围细细的议论声。但是不满也起不了太大的作用,这边在千芳阁里静候的宫人已经引着秀女往千芳阁外头走。笙歌跟着站了起来,却不料身后一个姑娘撞了上来,笙歌被她一撞往旁侧移了几步,算是勉强站稳。 然后几乎是被迫的被人推着往千芳阁外走。 回神之时,才勐的发现自己手中的黑子不见了。笙歌不禁回头往地上看了一眼,没有发现棋子掉在哪里。 或许是自己恍惚太久,想想便算了。 当所有的秀女都离开了千芳阁,吕宜站了起来,安德跟在她身后,快速的走到千芳阁门口,然后静候。 不消片刻,就看见赵衍先行,后面跟着四个宫人往这边走来。 吕宜跟安德两人跪了下来,千芳阁中留下的宫人也跟着跪了下来接驾。 待赵衍近了,吕宜道:“臣妾叩见皇上。” “免礼。”赵衍也未亲自过来扶吕宜起来,“谢皇上。”吕宜站了起来,其他宫人也跟着起身退到旁侧。 吕宜抬眸看了赵衍一眼,只觉得他神采飞扬,心情不错的模样。 赵衍并未说话,只是走进了千芳阁,那些棋盘整齐的摆放着,就他最近的那盘他瞥了一眼,原本挺好的心情,似乎就被乌云覆盖了似地,脸上原本就浅薄的笑意渐渐收敛。 安德见状,立刻走上前去。 虽说这些秀女之中会下棋的可能少,但是这是赵衍亲自出的题,想着即使不会,也没有人会愿意放弃这样一个机会,即使不会也会硬着头皮落几个子,管它对不对。 不落子一定没希望,而落子了,不论对不对,却是总有一丝机会。万一歪打正着呢? 可惜,没有人想过,这千芳阁里头,可是有百来盘棋。 真要一盘盘来看,那也要花上好一段时间。 安德琢磨着,怎样能让他家皇帝主子不那么累,可是他们这些人啊对这个可真是不懂。想了想说道:“皇上,不如先让奴才们帮忙分类?” 赵衍眼睛自那盘棋上移开。 “哦?你想如何分?” 安德原本想道出自己如何想的,可是勐的想到赵衍必定是自己心中有了打算才会驾临千芳阁,安德立刻说道:“还请皇上明示。” 赵衍道:“怎么,你不是有什么好想法?” 安德笑眯眯说:“奴才那些想法自然不能跟皇上比。” 赵衍眼光再次移向前方,眸光幽深。却是已经缓步走过去,安德小心谨慎的跟在他身后,生怕他一句吩咐没有听到,可是他却什么话都没吩咐下来,眼光却是一盘盘棋局扫过去。 “等待你们分类的时间,朕早可将这些一一看过。”说着他已经从第一排的左端往右端走去。 安德噤声,诺诺的低下了头,赵衍说的对极了。 看来他是要亲自一局一局的看。不过赵衍的速度真的是极快的。不一会儿已经走过了第一排。 安德原本还想说些什么,但是自觉的沉默,吕宜站在原地目视赵衍,深色绣着龙纹云锦的衣袍,裹着他看着极瘦的身躯。目光锐利幽深如潭,眸光看似漫不经心匆匆略过,却是看的非常的仔细。 吕宜微微合眸,抬头瞥了一眼天空,近日都是好天气,天是碧蓝,云很白净,阳光在这样的初冬季节并不热烈,让人觉得温暖。 就这样,她安静的立在原地,即便是如此,姿态依旧从容优雅。 不知哪个女子有幸能因此而得赵衍青睐? 时间悄然过去,赵衍终是在一处停下脚步,安德见状立刻看了一眼棋盘边侧留下的牌子。 “抚远大将军王宇之女王浣。” 安德念完再看棋局,心里琢磨着这局棋丝毫未动。不知赵衍为何停留。 只见赵衍颔首点头,安德立刻将牌子拿起来交给身后的小太监,小太监小心的接过,此时有几分笑意在吕宜嘴角漾开。 “知道为何朕留她么?” 不料赵衍突然这样问,安德以为那应该是不想驳了太后面子么,这王浣可是自己的表妹。可是他可不能把这样的话说出口,笑着摇摇头。 “朕从第一个位置走到这,全部都是些不懂装懂的。这局虽一子都未落,至少让朕觉得她是个慡快的女子。” “皇上英名。”安德贊道。 赵衍眼光在他身上落下,安德立刻收起笑意,严肃的低下头。 然后赵衍继续走。 几乎全部走完,到最后的时候他再次停住了脚步,起初平静无波的表情忽然有了些许变化,连安德都没注意到的变化。 安德一看赵衍又停下来,像是能舒口气了,立刻看向那牌子,念道:“淮阳郡太守乐庞之女乐笙歌。” 他这样念着,原本出神看向别处的吕宜也因此而被吸引过去,她不禁的走近几步,眸子凝视着赵衍的脸。 赵衍看着棋局良久,千芳阁静谧无声,阳光是金灿灿的。 就在这时,赵衍突然一笑,笑声悠扬片刻,然后见他突然俯身,亲自将搁置在棋盘左侧的牌子拿在了手里,指腹轻巧的摩挲着木牌。又是呵呵两声。 安德诧异的看着赵衍,然后又看了看棋局,说实在他什么都看不明白。 “乐庞之女,乐庞——”他念着、笑着:“就是那个死都不肯来帝都任官的乐庞。” 听着赵衍这样说,安德突然明白,或许赵衍根本就不是看上这局棋的女子,而是女子她爹。 赵衍的目光回到棋局,然后竟又听见赵衍说:“乐笙歌,有趣。”他思量片刻,然后示意安德将耳朵凑过来,低声说了几句,吕宜目光微烁。 “奴才遵旨。”安德恭敬的说道。 赵衍却已经转身,安德问起:“皇上,还有一些。” “不必了,全部撤了。”赵衍摆手,已经绕过棋盘走了出来。吕宜这才回神,走到赵衍身侧,赵衍低头对她说:“今日辛苦贵嫔了。” “皇上言重了,能为皇上分忧,是臣妾的福气。” “好啊,贵嫔累了这么久,回宫休息吧。”赵衍说。 吕宜淡淡一笑:“谢皇上。” 赵衍满意的点头然后离去。吕宜这才转身,只见安德已经吩咐千芳阁里的宫人开始收拾,却是让人将笙歌的那局棋小心的移开。 吕宜缓步走过去,眼睛落在棋局上。 安德哈腰走过来:“娘娘。” “这个不撤?” “皇上说,这局棋要留下。”安德回答她。 吕宜走的更近,原本以为以棋为题不过是赵衍一时兴起,而最终的结果还是一样,可是这个乐笙歌是怎么回事。 正在吕宜打量棋局的时候,安德开口:“娘娘,奴才还有事要办,先行告退。” 吕宜只好点头,听见安德招来两个小太监吩咐道:“这局棋好好端着,别让棋子移了位置。” 朝吕宜行过礼而后离开了千芳阁。 此时笙歌已经回了平秋苑,同苑的几个姑娘还在一起嘀嘀咕咕,笙歌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她为何放弃?为什么会放弃,明明她可以一拼,却——甘心放弃。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的可怕。 平安在屋外踟蹰,不知道今日选秀发生了什么,笙歌回来的时候不对劲极了,是不是意味着不顺利?平安在心里琢磨着该如何安慰。 身后有急急的脚步声,平安转身,看见掌事么么进了苑子,后面还跟着一个人。平安不知道这两人是来干嘛的,站在屋子门口痴痴的看着,不料两人竟是朝着她这走来。 第29页 掌事么么见她立刻道:“还不把乐姑娘请出来。” —— ☆、第29章 觐见 —— 还是那片枫树林,依旧是如火的色彩。 笙歌跟着安德走进了树林,在亭中停住了脚步。 “乐姑娘请在此稍等。”安德笑着说。 然后他退后两步站定,没有打算离开的意思。安德开始见到她的时候就仔仔细细看过了,认出她就是昨日在这里下棋的女子,没想到啊。 笙歌怔怔的站着,她觉得此时此刻自己十分的迷惑,为什么?她该如何猜测被带来这里的原因? 就在她心中不解之时,低头看见她的面前是两个棋盘,同样的棋局,不一样的结局。 左边是她昨日下的,右边——笙歌眼光移去。 打量了半响,突然失笑,失笑之际只在心中感嘆,这下棋之人真乃神人!竟然只凭着一枚黑子,竟只一步,就让整局棋柳暗花明又一村。 “这棋局……”笙歌干巴巴站着不禁瞟了安德一眼,想要询问这棋是否是皇上想出来的。想到这里又是噤了声。 那么,赵衍是知道这左边是她下的了?他为什么会知道?昨日这里没有人。他特意命人将这两个棋盘摆在这里又是何意? 正在笙歌纠结的时候,安德笑嘻嘻的说:“这局棋是皇上命奴才从千芳阁中搬来此处的。”当然左边的也是不久前赵衍命人搬来的,而且她落下的四子已经回归原处了。 用意何在,安德心中明了。 不过笙歌却是一头雾水,在什么都没弄清楚之前,她不敢妄言。而安德说是从千芳阁中搬来,那么这神人就是秀女之中的某一个了? 可是安德就只将她引来了这里。 正在她不解之际,安德却继续说道:“姑娘真是聪慧,竟然能想到两种方法解局,奴才虽然不太懂,不过皇上是非常满意的。” 笙歌听着有些绕,什么叫做能想出两种方法? 她忽然惊讶的指着右边的棋局,试探的问:“这个是——”果然安德接着她的话说:“可不是姑娘在千芳阁里的那盘棋么,搬来这里可是费了好些力的。”毕竟这些棋子不能错位,压力是很大的。 听到这句笙歌已经震惊不已。 她的那盘棋,她若是没有记错也没有离魂的话,那盘棋,她一子未落,怎得就成了她的那盘棋。看笙歌表情木讷,安德以为她是太过紧张。 “乐姑娘不必紧张,皇上是欣赏姑娘。” 笙歌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这局棋怎么会是自己的?她交的算是白卷呀。思来想去,不禁吸气。 不会吧! 此局因一子而活。 难道是她起初明明握在手中,后来却是莫名其妙不见了的那枚黑子?难道是因为被人一撞——然后——笙歌不敢再想。 哪里会有这样的巧合?可是若不是,她觉得大概没有人会帮她一把。 许是她想的太过入迷,竟没有听见越来越近的脚步声,那脚步声是踩着落叶的窸窣声响。 “奴才参见皇上。” 直到安德的声音在枫林响起,笙歌整个人简直是一震,几乎跳了起来。踉跄的转身,却唐突的对上一对如黑曜石般深色的眸子。 她又是一颤,垂下眸子,那眸子真让她忍不住打颤,是那么那么的深沉,笙歌跪了下来。 “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万岁。”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着勉强算是正常。 赵衍居高临下的俯瞰着她,笙歌长而纤密的睫毛半遮住了她的眼睛,肌肤细腻如白瓷,不过他却早已经看清楚了她的样子,就在转角的地方,她看不见他,他却能看清她的地方。 其实他早就到了。 不过,在他意料之外的却是,走这两局棋的人,竟是一人。 是同一个人啊! 他是不是应该感嘆,一个女子,这下棋的本事这么高,若是说昨日那局,他还能断定自己的棋艺绝对在她之上,可是今日,就凭着一子!一子!就力挽狂澜。 所以他是该夸奖她,还是好好的为难一下她? “免礼。”赵衍想着种种接下来该如何为难她的方法,顺带连同她爹的那份一起。 “谢皇上。”笙歌站了起来,但是头依旧低垂。 “昨日也是你。”赵衍声线华丽,直言挑明,笙歌却是惊愕,其实还是不懂为什么赵衍会知道是她。但是她立刻解释:“臣女昨日因走错了路,误入枫林,见到一局未下完的棋,一时忍不住就落了四子,不知这是皇上留下的,实在无心冒犯,还请皇上见谅。” 赵衍听着走了两步,走到棋局边。 “给朕说说你这两局棋的想法。” 笙歌跟着赵衍转身,也看向棋局,片刻之后开口:“这第一局是旁观者清,这第二局——”笙歌浅笑一声,不忍感嘆:“或许是机缘巧合吧。” 闻言赵衍挑眉:“机缘巧合?”他竟是对此提起了兴趣。旁观者清他倒是明白,就如同昨日,他面对着棋局竟如何都想不出该如何走,而就在去政殿的路上却是豁然开朗,可她如何以机缘巧合说。 笙歌不敢抬头,低垂着眸子然后解释:“其实右边这一步,不是臣女落的子。”听她如此说到,赵衍眸光一沉,安德见了脸色都变了。 这姑娘,怎么说的如此直接,她这意思是他们找错了人?还是说她是承认自己欺君? 气氛一下子沉寂了不少,笙歌绝的不妙,继续说:“臣女刚刚看见这局棋的时候也是大惊,没想到竟然有人能以一步而扭转干坤,当臣女听安公公说这是臣女的那盘棋时,更是惊讶。” 笙歌浅浅的笑着:“仔细想想,臣女才想起来,起身的时候被人撞了一下,大概就是那个时候手中的这枚黑子就掉在了这个位置。”笙歌抬起手,藏在袖中的手指指向棋盘上那枚黑子,手指素洁如玉。 就如她所说的,一切都只是机缘巧合。 当时她哪里会想到,当她回神过来却不见了的黑子,竟是落在了这棋局上,而且还落的如此惟妙。 就在她自己都几近放弃的时候,出现这样的——可否能称为转机?连天都像是在帮她。 闻言,赵衍不可置信,笙歌说的是那样的漫不经心,机缘巧合。竟只是不小心被人一撞然后走出这一步。这么不小心的一步,他大概费尽心思也不一定想的出来。 赵衍自嘲的轻笑。 笙歌低垂着眸子,赵衍目光自棋局移开转向她。 “乐笙歌。”他忽然叫起了她的名字。 “臣女在。” “这是朕的棋局。”赵衍说着。 笙歌几乎真的有一瞬的迷茫,不知道赵衍为什么突然这样强调,却是一下子就明白了,她说道:“所以臣女不知是否有幸能看看,若是是皇上来走,这之后会如何走?” 多么聪慧的一个女子,赵衍低低笑起来。 没有立刻行动,只是低低的笑着。 笙歌只好再次抬手将左边的四子捻了起来,也没来得及放回棋盒,便握在了右手手中。 又等了一会儿,赵衍说:“想要看朕打算怎么走——”他像是故意的顿了顿,然后接着说:“是要用条件交换的。” 闻言,笙歌不禁在心里想,这赵衍,明明自己想要给她看看他有多厉害,她这也配合他了,可是他却如此高傲的跟她说条件交换。其实她对他的想法一点都不感兴趣,她原本对下棋也不感兴趣。 可是她说的却是:“皇上是一国之君,而臣女只是一名小小女子,实在不敢说有什么条件能配上皇上所说的交换。” 赵衍发现她说的话语对他是这样崇敬,可他怎么听着她像是在说:那皇上自己憋着吧。 “伸右手。”赵衍忽然说。 笙歌不明所以,她的右手还拽着四枚棋子,笙歌抬起手,不等赵衍命令她摊手,她已经缓缓摊开。 赵衍伸手从她手心拿起一枚白子一枚黑子,指尖如蜻蜓点水般略过她的掌心,不经意间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片刻迟疑,终是离去。 然后赵衍将他要走的路走给笙歌看。 笙歌的手还僵在半空中,而她的眼睛已经跟着赵衍的手指落在了棋局上。 “你觉得如何?”赵衍已经站直了身体问她。 笙歌琢磨着:“白子输了。” 输了,是输了。 “怎么?觉得失望?”赵衍转眼见笙歌表情中没有太大的惊喜便开口问。 笙歌收回手,又低下头:“臣女不敢。” 她说完这句还要接着说另一句。不过赵衍却跟她一同开口。 第30页 “失望便是失望——” “臣女不解皇上为什么让白子输——” 两人的声音是同时响起,笙歌的声音是最后消失的。 笙歌一怔,却终是没能注意,抬起了头。 就在这一刻,她不小心再次对上赵衍的眸子,一瞬间又是觉得——多么熟悉的一双眸子,她忍不住看赵衍的脸,这是在赵衍出现后,她第一次抬头看清他的脸。 这时,啪啦两声,笙歌手中握着的两枚棋子掉在了地上。 —— ☆、第30章 委屈 —— 似乎在很久之前的某个夜晚,他的脸曾出现在华灯光辉交错之中,表情似笑非笑。 这么熟悉的面容,她不可能忘,因为最后楚奕的出现。 可是她却从没有想过,那个在歌舞坊拦下她的男子,是大周的皇帝。若是今日不见,她大概自此之后也不会再想起曾经的某一天遇到过这样一个男人。那时候她以为他该是某个官家的纨绔公子。 这样的错愕,笙歌失态了,她只是没有想到是他。 棋子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看样子赵衍并未将她认出,安德见状立刻弯腰去捡棋子,笙歌立刻反应道:“臣女无心冒犯。” 赵衍其实并未在意,却不禁说起那片刻划过心头的疑惑,他忽的上前一步,竟是抓住了笙歌的手腕,原本就心神未定的笙歌勐的睁大眼睛,赵衍此举分明就是拉进了两人的距离,逼得她不得不与他对视。 她看见他的眼睛黑白分明,黑色的瞳孔中映着她的一张脸,她此时脸色是非常难看的。但是依旧强迫自己不要慌张的乱了分寸,毕竟赵衍没有认出她。 即便是认出,她也可以说那时是来帝都游玩的。 毕竟这宫里没有人认识以前的她。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赵衍打量她半响,意味深长的说。 笙歌勉强扯出一丝微笑。 “今日是臣女第一次得见皇上。” “哦?”赵衍眸中分明就是在打量她。 笙歌点点头。 这么近的距离,她能感受到赵衍的唿吸温热,笙歌不禁偏了偏头。赵衍却觉得她这个样子十分的有趣。 赵衍眼睛凝视着她,他比她高很多,两人离的很近,从他这个角度看,只能看见她不多的鼻还有唇。 “知不知道,一局棋开始了,就意味着走到最后总有一方要输。若是黑白双方一直僵持着,只会消耗更多精力,牺牲更多棋子。”说着他渐渐松开笙歌的手腕,笙歌立刻后退一步拉开彼此的距离。 她没有立刻回答赵衍,他说的总是对的,不过她终究不是他,不可能完全贊同他完全理解他。 若是她来,她总是希望两方都维持平衡。 “所以皇上以最好的方式赢了此局。” 赵衍不语且笑,笑的很淡。 时间好像过了很久。 许是太久没有找到人同他对弈,他心情一直不错,于是不等笙歌回答,赵衍又说:“陪朕下一局。”他已经示意安德分好黑白子,安德快速低腰收拾。 然后他让笙歌坐下。 笙歌谢过坐了下来,心里却像是有块石头落下了,赵衍没有认出她。 “朕很会下棋。”赵衍并不自谦,还未开始就给她施加压力,许是要乱了她的阵脚,不过笙歌想,他虽然这样做,却必然不会希望她真的这么无能,太快落败。 “真巧,臣女也很会下棋。” —— 选秀之后,赵衍一直没有下旨册封任何人。 这样耽搁下来,昭和宫这边这些姑娘也就还未被收编成宫女,都还住在昭和宫之中,就是因为如此,又燃起了多少女子的梦。 还未下旨册封任何人,那么就说明她们还有希望! 不过希望归希望,终究没人敢真的做出什么来实现希望,不是不想做,而是没有机会,昭和宫就像是一个华丽的牢笼,不得召见哪个秀女哪里也去不了。 笙歌在那日见过赵衍,并有幸同赵衍下过一局棋之后,也再未得召见。 那天回来之后的好几日不管是掌事么么还是昭和宫里的秀女都极力的像她展示她们对她的友好,而就在日子过去还没有任何被册封的消息之后,她这屋子就渐渐凉了下来。 已经是十二月,天气渐冷,腊梅枝上已经生出点点鹅黄。 天色是暗沉的,乌云压了下来,不过是一直这样压着,就跟这越来越冷的天气似得,昭和宫里越来越静谧,就连王浣也像是突然转了性子,不见猖獗。 不过平安跟她说起过一次,说看见王浣跟着一个丫头出了昭和宫,不过没人知道那是谁的丫头,笙歌起初并没在意。 直到一道册封王浣为婕妤的圣旨被安德领来了昭和宫。 如此王浣是继沈涟漪之后,第二个出昭和宫的女子。 听闻,王浣是得了慎夫人的举荐,如今住在朝露殿。 如此善妒的慎夫人竟是愿意将别的女人推给自己的男人,这又是唱的哪一出?笙歌自然无法揣度出这是怎么回事。 比起笙歌的淡然,平安明显很焦急。 明明皇上单独召见了她,而且时间不短,怎么连王浣都被册封了,可是笙歌这边却一点消息都没有。 再这样下去,大抵笙歌也就这样被掩埋了起来。 可是,赵衍不可能会忘记昭和宫里有她这么一个女子的,那局棋她虽然输了,却没有输的很难看。当然,笙歌对此时有所保留的。 在王浣被册封的三日后,沈涟漪亲自驾临平秋苑,只带了喜鹊,笙歌最开始看她脸色非常不好,她匆匆进了她的屋子,命令喜鹊跟平安出去。 那扇门都还未完完全全合上,沈涟漪眼眶里头就涌出了泪水。 笙歌见状手足无措,沈涟漪虽不爱笑,一贯保持高雅的姿态,却更不爱哭,即便是受了伤也是笑笑就过去了。 可是她却哭的十分伤心。 像是隐忍了很久,从她的合欢殿到昭和宫不算近。她的眼泪夺眶而出,沈涟漪手中握着丝巾,狼狈的擦去。她哭的很厉害却哭的很忍耐,抽泣声不大,大概侯在门外的平安跟喜鹊也听不到。 笙歌见状便噤了声,想着此时说些安慰的话也没用,但是她心里已经是猜出几分沈涟漪突然跑来这里找她的原因。 “听说皇上单独召见你了,怎么没有册封你?”沈涟漪哭的差不多了,却开口这样问她,笙歌有些尴尬:“或许是觉得我没趣吧。” 沈涟漪眼眶发红,眼角湿润。 “没趣?”沈涟漪疑惑的看着她,后又问:“那日皇上跟你谈了些什么?” 笙歌回想一下:“皇上跟我面对面坐着,皆是聚精会神的思考,不敢松懈。”大概就这样了,除去开始,之后一直到结束。 “这是什么说法?”沈涟漪更是不解。 “这是在描述下棋的一个过程。” 沈涟漪愣了愣:“你陪皇上下棋!”她不可置信的看着笙歌,声线都莫名的提高了。 “不过我输了。”输的挺自然的。 “即便是如此,你也不该还留在昭和宫。”笙歌心中想,不知道她是不是应该庆幸沈涟漪在没有她的安慰之下自行走出了悲伤。 “这都是没办法的事。” 都说到这里了,笙歌确实不好再回头问沈涟漪为何要来平秋苑。 “若是妹妹被册封了多好。”沈涟漪声音立刻又转了调,平添了几分失落,笙歌自己心里也为此而困恼颇久了。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赵衍才是皇帝,而她不过是个女人,无权无势的女人,之后大概还可能成为被人招来喝去的宫女。一切都看赵衍。他心情好愿意封那她就能被封。 这日子她常常被这个想法困扰,为什么是他可以掌控万事,而她却是如此的卑微,如此的渺小。在时间消逝的过程中等待着他的垂怜,慢慢老去,或许到最后她浪费了年华,却什么都得不到,就跟这宫中的女子一样,等着苍老,她太被动了。 “你可知道,王浣刚刚来我的合欢殿了。”沈涟漪哽咽起来。 笙歌回神,抬手覆上她的手背:“她伤你了?” 可是沈涟漪脸上没有被打的迹象,刚刚进门的时候也不见她有哪里受伤,所以笙歌才没有多问,现在沈涟漪自己开口说了,而且王浣去了她的合欢殿。 王浣是怎样的她也领教过,以为沈涟漪肯定是受了伤。王浣的位份又比沈涟漪高,若是想欺她完全没问题。 沈涟漪却摇了摇头。 “既是没有受伤,美人怎么这般难过。” 沈涟漪却忧愁的嘆了口气:“有时候伤口不一定在身上。” 第31页 笙歌闻言轻颤。 她是懂得这句话的,身上的伤口还会有结痂癒合的时候,而心上的伤口——沈涟漪说的大概是她伤了心。 “美人不要太过介怀,其实皇上后宫女人众多,既是没有王浣也还有别人,若是为此而难过,实在是不划算。” 看来沈涟漪对赵衍陷的挺深的。不然也不会跑到她这里来哭诉。 她虽然不知道王浣对沈涟漪说了些什么,但是身为一个皇帝的女人,内心是必须强大的。沈涟漪外表虽然柔弱,内心却十分的坚毅,为何还会哭泣,只因爱了。 “你说的我也懂,只是不由自主罢了。”沈涟漪感嘆。 笙歌拍了拍她的手。 “自我住进合欢殿,皇上就来过两次。”沈涟漪低垂着头,原本这样的事情真不该说给别人听,可是心中苦闷。 听着笙歌真的有些诧异。 “可是这三日他天天都住在朝露殿。”说到这一句的时候沈涟漪的语气明显有些不适。 “那美人可否想过,皇上为何不去合欢殿?” 沈涟漪摇摇头。 “许是皇上喜欢泼妇。”屋子里沉默半响,沈涟漪失口道。这话一出,自己都是一愣,与笙歌对视了一眼,两人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 ☆、第31章 偶遇 —— 连日来天色都暗沉的厉害,却不见下雨也不见落雪。 冷风簌簌,冻得人双手冰凉。 “瞧,那个就是新任的太医院提点,是不是年轻有为,而且很是俊朗。” 这时一句低低私语打破了宫闱的静谧。 只见不远处有两名宫女躲在角落偷偷闪闪看着远处一人。 沈涟漪不禁停下了脚步也侧目朝远处看了一眼,然后轻笑起来说道:“他就是宋朔。”这样的心情大概就是闻名已久如今终于得知一见后的感嘆。 宋朔,听闻他医术高明,堪称神医。 不过他的医术到底有多神,只有皇上知道,因为他是被皇上钦点为太医院群医之首,就在上一次太医院好些太医都被撤换之后进入太医院的男子。 他很年轻,却得皇上看中,为太医院提点,而且只为皇上看病。 此时只见他脚下步子匆匆,后面跟着一名宫人替他提着药箱,可能是听到了声音,他快步的同时不住的朝这边看了一眼。 就是匆匆一眼。 自然他不会看见躲着的两名小宫女,不过却看见了站在明处的她们。 他步子似乎有一瞬间的怔住,可是因为太过遥远,其实无法将他的表情看的太清楚。若是能看清,大约就能瞧见他脸上的惊色。 可是大概他真的是有急事,不得不离去。 就这样沈涟漪转过头来,从喜鹊手里接过了蝴蝶风筝,这是沈涟漪自己亲手做的,上面的纹样也是她亲自绘上去的。在一切都准备妥当的时候,她们就来了这处宽敞有风的地方。 “笙歌妹妹,现在放吗?”沈涟漪轻声问道。 今日沈涟漪也就带了喜鹊跟笙歌。 笙歌却好像想到什么道:“皇上召见了宋太医。” 沈涟漪好像还没反应过来,不解的看着她。 “肯定是有什么事。”笙歌道。 沈涟漪这才反应过来,眸子里的光芒暗了不少:“那么,今日还放风筝吗?” 笙歌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们等等。”她转身对喜鹊说了句话,喜鹊点头离去。沈涟漪费心做一个风筝出来可不是单单为了纾解宫中的苦闷。 这宫里就一个皇帝,却有那么多的女人,不能让自己一直处于被动的地位,所以理应主动出击。 风筝是民间的玩意,就连官家的公子小姐也很少有人去碰的东西,在宫里就更没人会放风筝来寻乐。 赵衍身处深宫,就更少能看见放风筝这回事了。要得到赵衍看上几眼又不能让他知道是故意想引起他的注意,让他生了反感,或者是以为沈涟漪心机不浅而对她更加厌恶。笙歌想来想去,想起不如放风筝好了。 风筝随风而起能飞的很高,然宫墙虽高却高不过风筝,赵衍每日上完朝都会去给太后请安,之后从太后的长乐宫回政殿,就会经过玉华门,他们所在的地方离玉华门隔了两个花园还有一个宫门,又离沈涟漪的合欢殿不远,却正巧地段空旷方便风筝起飞。 即便赵衍再敏感应该也不会觉得这是故意。 可是,刚刚瞧见宋朔匆匆而去,那就意味着可能是赵衍有事,因为都说宋朔只为赵衍看诊,且不说是不是赵衍有事,太医都出现了,那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事。这个时辰赵衍应该是在长乐宫的,宋朔去的方向可到长乐宫,那大约就是太后病了,皇上才把他专用太医召来。 若是真这样,那赵衍心情应该不会很好。 人心情不好的时候吃东西也觉得索然无味,即使看见什么有趣的东西也很可能提不起兴趣,而赵衍是皇帝,喜好不明,阴晴不定。说不定还会莫名其妙的迁怒。那样就实在是得不偿失。 当然,还有很多种可能来解释宋朔如此匆匆,若是宋朔内急也能说通。还是得弄清楚刚刚宋朔匆匆而去是为何。所以她才让喜鹊跟上去看看。 一下子这里就只剩下笙歌与沈涟漪,偶尔有几个宫人两两三三的走过。 沈涟漪打量了一下手里的风筝,一笑道:“不如放着玩玩。” 笙歌想了想摇摇头,这个实在挺惹眼的,要是一飞没惹对,那就真是太悲伤了。 沈涟漪只好嘆了口气然后找了一大块石头坐了下来。 看在笙歌眼里更觉得这宫中女人是多么凄凉,只不过是为了得到一个男人看上一眼,就要花费心机,而有时候纵使心机费劲,也不一定求仁得仁。 她不想做这样一个女子,即便是要依附着男人而活。 等了颇久,喜鹊跑着回来了,唿吸急促。 “宋太医是离宫了。” 闻言笙歌有些失笑,有时候她真的是顾虑的太多。 等到时间差不多的时候,就把风筝放上了天,笙歌教沈涟漪怎么让风筝越飞越高,一边放线,一边拉。 待风筝飞高了,笙歌将手中的线交给了沈涟漪。 “若是皇上来了,机会美人自己把握。”笙歌悄声的对她说。 沈涟漪点点头。笙歌就悄然退下,当然,这样的时候她肯定是不适合出现在这里的,不然即便以上她所想的没有发生,即便赵衍真的被风筝吸引而来,即便他真被此提起了兴趣。 若是看见她也在,那实在不妥。 她并非他后宫的妃嫔,又不是沈涟漪的宫女,却在这样一个时候出现在沈涟漪的身边,不知道他会如何来揣测呢。 放风筝这回事在笙歌计划中是挺安全的一件事。 往昭和宫的方向走了一段路,笙歌还忍不住转身朝天上望上一眼,然后看见风筝很顺利的还在天际,她十分满意的继续踏上会昭和宫的路,边走不时回头看看。 “天哪,你们看那是什么?”此时高飞的风筝已经引起宫闱里头那些能看见风筝宫人的议论。 “那是什么?” “一只大蝴蝶。” 赵衍正好从长乐宫出来回政殿,却是发现很多宫人凑在一起对着天空指手画脚。竟是都没注意他的出现。 连安德也发现了,转头看天际,待他看清楚了,惊讶的开口道:“哟,那不是蝴蝶么。”赵衍也看见了,他非常好奇,在这深宫里,这样的时候,竟然有人放风筝! 见赵衍正在打量着天际的蝴蝶,安德立刻适时的说道:“皇上,不如奴才去看看?” 这真是鲜少见到的事。 赵衍站了看了挺久道:“朕亲自去。” 其实安德已经料到赵衍会要自己去的。 “是不是不够高?”沈涟漪边说着还边放了一段线。喜鹊望了一眼立刻说:“已经够高了。”她觉得如果能飞到风筝这个高度,也许她就能看见宫外的市集了。 北风唿啸而过,就在这时,风筝一歪,竟然断了线。 沈涟漪只觉得手上一空,只见风筝随风飞走了。 “哎呀!糟了!”沈涟漪惊声道,喜鹊见状立刻说:“奴婢这就去把风筝捡回来。” 沈涟漪看着风筝飘然而去,眉头不适蹙起:“算了。”即便现在去捡再回来时赵衍也早就回到政殿了。 看沈涟漪一脸失望,喜鹊立刻安慰:“毕竟是美人花了一天心思做出来的,奴婢去找回来。” 喜鹊说着就快速跑开了。 笙歌没想到风筝竟然会在这个时候断线,顿时心都拔凉拔凉,她仰头看着风筝往她这个方向飞来,就停下了脚步,想着等确定风筝掉了的位置再去把风筝捡起好了。 第32页 不知道沈涟漪那边如何,看这个情况赵衍应该是看见风筝了,无妨,说不定赵衍已经在去找放风筝之人了呢。 笙歌看着那风筝飞过了自己的头顶,然后往前面去了,她迈开步子追了上去。 可见这风筝做的着实好,没了线的牵引还能飞那么久,笙歌都是追着跑,穿过长廊穿过花园穿过宫门。 笙歌想着它会不会飞出皇宫。 沈涟漪把风筝放的太高了,天际风力更大,难怪风筝会断线。 笙歌仰着头直追不舍,想着都是画了心思做的,留着也是个纪念不是。 眼看着风筝渐渐飘了下来,越来越低,笙歌高兴的提着衣裙就要跑去接住,谁知道眼前一黑,她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就觉得好像有根迴廊的柱子趁她不注意移了位置似得。 “啊。”这一撞只觉得自己胸口被什么一搁,心脏都要被挤出来。 眼前自然是天昏地暗,连东西都有些看不清。 但是没等她被撞着飞出去腰间一紧,而笙歌却被腰间的力气一带,整个身体便往前倾回来,就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嘴唇好像贴上了柔软的东西。当然没能持久,只是一瞬间,她的唇因惯性而离开那片柔软。 只觉得腰上力道更大了,不仅大而且僵硬。 当她因不适的痛楚勉强回神,眼前的五官这才分明,是多么熟悉的一张脸。 笙歌几乎尖叫。 她慌乱的摸到腰间的手,然后用力的推开,不知道是不是太慌张,她勐的跪在了地上,她似乎能听见自己膝盖跟地板碰撞的声音。 刚刚就那样亲上了他,这个意外实在是让人错愕不已,大概他也未料到那样一带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整个人才会那么僵硬。 那自膝盖传来的痛楚让笙歌闷哼了一句,但是她立刻克制住,然后颤着声音说道:“参见王爷。” —— ☆、第32章 册封 —— 她头低垂着,四周几乎是寂静的,没有声响,就连自己的唿吸声都像是听不见了。唇上感觉莫名其妙的灼热,这只是个意外,意外而已,笙歌在心里提醒自己。 久久的,她才听见一丝熟悉的声线:“你怎么会认识本王。”不冷不热的温度,让笙歌一颤,是啊,她长年生活在淮阳郡,而在一月前进入皇宫,从来不曾接触外臣,她怎么会认识他。 笙歌吸了口气。 “我只是看见王爷衣袍上面绣的纹样。”笙歌迅速反应,一看是龙其实是蟒,心细一些,即便是没有看过也该知道来人的身份。 当朝来说能以蟒为绣的不就是清王赵珣与定王赵璞么?都是赵衍的亲弟弟。 “无意冒犯,还请王爷见谅。”笙歌眸子垂的很低。 风筝已经悄然落下,没人去拾捡,赵珣没有说话,目光缓缓从笙歌脸上移开,然后走下台阶,朝着风筝走去。 笙歌疑惑的转头看他,只能看见赵珣的背影。 算算日子,她好几个月没有见过他了。想到这里她低下头。笙歌安静的跪在地上,赵珣拾起了风筝,在原地看了她一眼。还是走回了她身边。 他什么话都没说,将风筝递到了她的面前,笙歌失措的接过,她的手肯定抖的厉害。他大概是不想跟她说话吧。 他是独自一人,没有跟班。当她接过风筝的时候,赵珣已经绕过她离开,她连谢过都来不及。 笙歌失神的跪在地上,竟然也忘记了要站起来。 手指紧紧的捏着风筝,不知道过了多久,似乎有什么议论声导致她回过了神,笙歌立刻站了起来,总有三三两两的宫人会经过,笙歌嘆息。 正巧喜鹊已经赶了过来将她叫住。 笙歌连忙问道:“怎么样?皇上可有出现?” 喜鹊一脸忧愁摇摇头:“还没见着皇上,风筝就断了线。”笙歌再次忍不住嘆息:“没关系,你赶紧将风筝带回去,今日若是皇上没来,再想别的方法就是。”笙歌拍拍喜鹊的手安慰道。 也是希望她回头能安慰安慰沈涟漪。 只要赵衍还在,总会有办法的。 喜鹊赶忙点点头,然后道:“美人还在等奴婢,奴婢先走了。” 看着喜鹊离去笙歌也就转身了。 —— 安德回到政殿的时候赵衍还没回来,正出殿要去找的时候看见赵衍回来了,他走的极快,看赵衍两手空空,大概是没捡到那风筝。安德赶忙迎了上去。 “皇上,奴才寻到那放风筝的主人了,是——” “沈美人。” 安德还没说完赵衍就替他回答了,安德眼前一亮,笑意挤到脸上:“皇上英明。”说完安德才觉得哪里不对劲,像是生气了?这是怎么回事?刚刚明明还好好的。真是一刻都不能离开他身边。不然难以捉摸他为何不开心。 赵衍眼光幽深如潭。安德低头不敢再说话。赵衍的眼睛落在龙案上,突然敛袖执起了笔,然后如行云流水般在案上裁剪好的宣纸上书写。 安德这才抬了抬眼皮,自赵衍笔端一字一字出来。安德诧异的又看了一眼赵衍的表情,似乎还是不太高兴。 最后赵衍收了笔,左手捻起那张宣纸,不太温柔的往旁边一扯道:“盖上玺印,去昭和宫。”安德连忙伸出双手去接那张柔软无力的宣纸,松了口气,幸好反应快没让它落在地上。 心里觉着这样的圣旨是不是太过糙率了,但是他又不敢问,只能乖乖的从岸上取了玉玺,然后在宣纸上盖。 “那奴才这就去昭和宫了?”安德将宣纸小心捧着,上面的墨迹还未全部干透。 赵衍眼皮都未抬起,已经翻开了一本奏摺。 安德悻悻的退出了政殿。 再看了一眼宣纸上的内容,越是想知道刚刚他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笙歌回到屋子,让平安去弄点点心来,因为她有些饿了。然后独自一人在屋子里徘徊,是的,她无法安心坐下。 这就是坐立不安了。 她突然停在镜子面前,心中感概万分。可是有什么好感慨的呢?总不至于是觉得悲伤吧。她恍然间失笑。 “姑娘!姑娘!!!”外头突然响起平安急切的唿喊声,笙歌如被惊醒,转身往外走。 “怎么了?这么慌张。” “姑娘!圣旨!!”平安穿着粗气指着后面,于是笙歌看见了安德还有掌事么么。 似乎这样的情景不止出现过一次,这样的画面竟然让她觉得像是时光迴旋。 “乐姑娘,快跪下听旨。”安德已经走到她的面前,笙歌看了一眼他的手上,却是一卷浅黄色的宣纸。 笙歌狐疑的跪了下来:“臣女接旨。” 安德以为,这圣旨实在太过简便,以至于他来时就将上面的内容记下,不过他还是很合规矩的将宣纸打开,然后念道上面的几个字。 “封乐笙歌为才人,赐居重华殿。” 一时之间苑里很是静谧,大概都被安德念道的圣旨惊到了。 这——笙歌还没来得及疑问,掌事么么就已经替她问了:“安公公,没了?”安德也奇怪,他看向还跪在地上的乐笙歌道:“乐才人还不起来接旨。” 笙歌谢过吾皇万岁才站了起来,从安德手上接过所谓的圣旨,再次谢过安德。 安德此次也不懂赵衍想什么,也着实不知道该跟笙歌说些什么。只好笑笑:“奴才恭喜乐才人了,好生准备一下,迁往重华殿吧,奴才回去復旨了。” 笙歌淡笑:“我送安公公。” “才人还请留步,奴才告退。” 于是安德离开了,掌事么么回头看了一眼笙歌:“恭喜乐才人。” “谢谢么么,以往多得么么照顾,笙歌感激。” “这些都是奴婢的本分。”掌事么么又看了一眼这所谓的圣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是还是打住了,她只是说:“才人准备好了遣平安来说一声,奴婢命人送才人去重华殿。” “那么劳烦么么了。” 掌事么么莞尔离开。 这时待在屋子里的两个姑娘开门出来了,跑到她身边一左一右挽住她的手臂,一个说道:“恭喜乐姐姐得皇上青睐。” “疑,为什么这圣旨不像圣旨。” “是啊,连内容也不一样。” 笙歌低头看着这圣旨。心里竟有种不祥的预感。 与两人闲聊了几句,笙歌藉故回了屋子,她将圣旨放在梳妆檯上,平安站在她身后。 “姑娘为何不开心?” 笙歌习惯性的抬头以镜子看身后的平安,良久她笑笑:“平安,你之前在哪里任事。” 第33页 这是平安伺候笙歌以来第一次她问起她的事,平安愣了一下回答:“在御膳房。” 原来她在御膳房,笙歌笑笑:“难怪你对每日的膳食点心都那么了解。”之前见她每次给她介绍菜色点心她都没往这方面想过。 “还想回去么?”笙歌顿了顿问道:“如果你想回御膳房,我便跟掌事么么说一声。” 笙歌之所以这样问只是觉得平安是个好姑娘,而她这条路并不好走,她几乎已经看见前路坎坷,平安跟着她是必然要受苦的。 平安脸色因笙歌的话而渐渐褪去血色。 “是不是奴婢伺候姑娘伺候的不好?”她连声音都有些发颤,笙歌闻言这才转身抬手拉住她的手。 只是这次突然被封,她实在觉得迷茫,笙歌摇摇头:“平安,你跟着我会很辛苦。”笙歌着实只是为平安考虑。平安凝视她颇久,好像明白了什么,然后一笑:“奴婢自小就入宫为宫女,什么苦没吃过。” 笙歌恍惚之间平安又说:“奴婢觉得跟着姑娘挺好的,至少不用被么么公公欺负。” “如果——会死呢?”笙歌把最坏的结果说出口:“如此,你也觉得跟着我是好的吗?” 她说着的时候就感觉到平安一僵。她的眸光变的有些茫然,好像是在琢磨她这句话的意思,也许在平安心中最坏的结局不过是笙歌不受宠,然后在深宫老去,却不知道为何笙歌会说死字。 “姑娘就对自己这么没有信心?若是来日姑娘成为这后宫之中的佼佼者呢。” 笙歌先是一怔,然后笑着拍拍她的手背。 —— ☆、第33章 态度 —— 重华殿很偏。 以何来断定一座宫殿有多偏,那得看它离皇帝有多远。笙歌以为她之前不好的预感是没错的,可是,她不懂得她哪里惹赵衍不快了。 她自然不会知道昨日赵衍同样也追了那断线的风筝。至于他看见了些什么笙歌更不会知道。 搬入重华殿时她就在想。自对弈之后他册封了王浣也没册封她,却在隔了近半月的时间里突然封了她。 重华殿与平秋苑里头的小屋比较大,却是简陋,但也没有那么糟糕,至少在她来之前有人清扫过,不留纤尘,而除了平安之外也没有多余的宫人伺候。殿外倒是略显萧瑟,枯糙杂乱。 她带入宫的东西不多,平安整理的格外仔细。 入夜了,笙歌用完晚膳,见平安在为她挑选衣饰,笙歌静静的看着她,平安转头想要询问她的意见,笙歌看出她的意图,然后站了起来。 “平安,别忙活了。”说着笙歌走出了殿门。 平安见笙歌出去了,立刻放下手里的衣服追了出去。 “才人怎么了?都入夜了,应该好好打扮一下。”平安跟在她的身后这样说道。 笙歌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是眸子里却格外的明亮,她张了张口道:“打扮也得有人看。”她猜今夜赵衍不会来,大概不止今夜,以后也大抵不会来。 虽说她跟赵衍没怎么接触,也没猜出赵衍如何会突然封她,她更不是他肚里的虫,但是就是莫名其妙的能知道,他今夜不会来。 平安没听明白笙歌话里的意思又说:“怎么会呢?说不定皇上都在来这的路上了,才人你新被册封,皇上一定会来的。” 听见平安这样说,笙歌转头眨眨眼睛:“不如我们来打个赌。” “呃?”平安怔忡。 笙歌笑道:“如果谁输了,就把这殿外头的枯糙解决了,如何?”如果她住的地方这样萧瑟,就算赵衍真的来了兴致也好不到哪里去。 平安还没回答,笙歌就自行这样决定了,堵的就是赵衍不会来。 这个赌局对平安来说其实不吃亏,说完笙歌就绕着殿外来回走了一刻钟之后就回了殿内,只是因为越走越觉得冷。 她想明日应该去找沈涟漪,她被册封之事她一定是知道的,但是今日一天沈涟漪都没有过来。总之这一天她这个重华殿是没有客人的。 散开发髻,面对着镜子,里面的她明眸皓齿,不禁又生出几许笑意,即便是这样也不见得沧桑可怜。 这一夜赵衍却是没有来。 不过对于笙歌来说反而是值得高兴的事。 一夜过去,殿中的红烛已经燃到了尽头,昨夜是笙歌搬入重华殿的第一夜,结果赵衍未来。这就好像是像别人昭示,她虽得册封,但是未宠先冷。 平安推开窗户迎来了晨光。她是输了,但是心中却更替笙歌担心。她看起来倒是没什么异样,因为她早就料到了会是这样,即使心中明白,笙歌更无悲怨。 笙歌挑了件浅粉的衣衫换上。在镜前自己瞧了半响,平安为她梳的是随云髻,再在髮髻上别上两朵珠钗,再插上一支步摇。看上去既不失她才人的身份又不会太过招摇,平安是越来越知道她心意了。 原本宫里的规矩众嫔妃要给太后请安,可是太后好静,就免去了请安这事,加上后宫之中又没有皇后,如果再加上皇上不临幸,大约就是很自主的睡到自然醒。 因为没有事情可以做的时候,时间会无形之中被拉的很长。 一切都装扮妥当,她就出了重华殿往合欢殿。 却正好看见沈涟漪出来,笙歌较快脚步跟上去。 “美人。” 听见笙歌叫她,沈涟漪停下脚步,优雅的转身看她,然后脸上原本的笑意却像是突然飘散了。笙歌脚步不由自主的顿了一下,最终走到沈涟漪面前,然后给她行了礼。 “哟,笙歌妹妹。”她呵呵轻笑,復又改口说:“瞧我都叫错了,应该称你乐才人才是。”沈涟漪如此说来,笙歌觉得心头像是被什么一揪。 却勉强扬起了笑容。 “美人这么早出门要去哪里?”笙歌询问起,沈涟漪不答,倒是她身边的喜鹊替她回答说:“皇上昨夜来合欢殿,今早才走,走时跟美人说早朝之后想吃美人亲手做的点心。” 说完这几句也没再说别的。 笙歌笑意依然:“那美人快去吧,皇上很快就下朝了。” 沈涟漪点了头,竟没有再说什么就带着两丫头走了。 “才人,沈美人怎么这样。”待她们走远了,平安这样道。 笙歌收起笑容,连平安都感觉到了,沈涟漪对她的态度是这般的疏离,而喜鹊开口的话就好像是在炫耀什么似得。 “不要胡言。”笙歌转身,没打算回重华殿,她对平安说:“这么早,空气不错,去御花园走走。” 虽不许平安胡说,但是笙歌心中却入清泉般透澈。昨日沈涟漪没有出现在重华殿时她就有这样的心里准备。今日来原本想缓和一些关系,但是刚刚她就觉得没有这个必要了。 踏入御花园,她在一颗腊梅树下立住,冷风拂袖,清冷萧瑟,唯枝梢上黄梅绽放,入眼之时,心底一喜,连着鼻尖也能嗅到淡淡冷香,笙歌不禁抬了手,想採撷一朵。 “如此俏皮美丽,又当盛放之际,何故让它失去依附。” 在笙歌的手指指尖触碰到花瓣之际,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笙歌手指一顿,觉得这声音之中带着二分熟悉,她手微颤,然后放下放入袖中。 不知是谁,她几乎有些迫切的转身看看这声音的主人,待她真的看到又不禁有几分失落,她怎么会觉得熟悉,真是可笑。 来人离她有十步之远,她见他眸中含笑,长的十分清俊,又穿着深红官袍,这是是太医院太医的服饰。 笙歌反应过来,她是见过他的,虽然是匆匆一面,又因为距离隔得太远而看的不算清楚。 今日真巧,又遇上了。 “宋大人有礼。”笙歌朝前方的宋朔欠了个身。不过宋朔是太医,但是她如今也是皇帝后宫女眷,实在不好与他多有接触,只怕被人发现了,以此为理由,道她不守妇道,到最后她还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洗清的能力。 说完就沖平安使了个眼色,然后转身就要离去。 宋朔又说:“姑娘何必急着走。” 闻言平安转身:“宋大人,我家主子是皇上新封的乐才人。” 笙歌背对宋朔,平安却见宋朔眸中似有惊色,笙歌叫了一声平安的名字,平安垂下头。 “原来是皇上新封的才人,实在失礼,还望才人见谅。” “不知者不怪。”笙歌侧头说完,才快步离开。 回到重华殿,看见殿外枯糙丛生,笙歌转头对平安道:“昨日你可是输了。”笙歌笑着看她。 “奴婢这就清理。”言语间倒是有几丝无奈。 第34页 见平安转身,笙歌呵呵一笑:“多拿个铲子。”平安这时转头惊讶的看了她一眼,但是什么都没问,却是笑着跑开了。 天际透出一缕光线照在笙歌的眼睛上,原本还在低头除糙的笙歌不禁眯了眼睛,然后站直身子,发现腰上酸痛的厉害,才发现她跟平安已经劳动很久了。 笙歌看了一眼周围,两个人实在太少,这殿外枯糙又多,这么久时间也就除了左边的一半,看来要花上两日才能弄完。 “平安,休息一会儿。”说完笙歌已经走去殿内,当平安放下铲子的时候发现笙歌端着茶壶出来了。 她慌忙的跑过去,接过了托盘。 一只手托住,将杯子倒过来,斟满了水。 笙歌会意的拿起了茶杯,觉得这殿外头可以摆个石桌。到了季节还能喝喝茶什么的。边思索边伸手为平安倒上一杯让她喝。 平安谢过,两三口就将水喝完了。 透过云层的光线越来越多的,平安抬头有些感嘆:“好久不见太阳了。” 笙歌抬头看着低压着的乌云渐渐散开,心情也跟着越好。 —— ☆、第34章 晋 希望各位美人能继续支持正版阅读,谢谢。o(∩_∩)o —— 笙歌趁着闲暇的时间将重华殿里外焕然一新,殿外将枯糙除去之后,种上了四季青翠的植物,特别难得的是,重华殿入殿左右栽上了两株腊梅树,笙歌对园艺方面颇为讲究,栽种的地方都是特意思考过的。 连带着平安,这些时间没少忙活,可是两人都像是沉浸在这事上了,而要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情。 那就是赵衍根本就没有踏入重华殿半步,不仅如此更加没有召见过她。 倒是平安每日去御膳房的时候一路上都会特意留心宫人之间的谈话,这是笙歌特别吩咐她的,多多留心宫人之间在谈论什么。 这宫中的事情绝对逃不过宫人间的八卦,所以听他们的议论不失为一个很有效的方法。每日平安回来都会在笙歌用完膳之后将自己听到的全部说给她听。 虽然重华殿偏,赵衍也对她没心思,明明她也像是无所谓的模样,在自己殿里随随便便的摆弄一些植物,实际她都在静观其变。 而就在她这样被赵衍冷落在这样一个角落的时候,外头那些女人不是很太平,一则是听说慎夫人与王浣翻脸了,笙歌听着的时候是不解,另外的一件事是赵衍在合欢殿的日子变多了,她听到的时候不算很惊讶。 她不知王浣当初是用什么方法,竟然能让慎夫人帮她牵线,连这么犀利的女人她都搞定了,还让那女人甘心把她送给自己的夫。当时听闻时就对她能做到而佩服不已。 而今在她被册封之后,可以说其实赵衍对她不算宠之际,竟然跟慎夫人说闹翻就闹翻了,也不怕慎夫人将她扒皮抽筋,而事实上至今她也没听闻慎夫人去王浣住的朝露殿闹过,王浣还是活的挺好。因此她对王浣又不禁生出二分佩服。 再说沈涟漪,那日沈涟漪的风筝断了线,后来喜鹊过来从她手中拿走风筝的时候说的是没有看见赵衍来。此事过去之后她没来得及问沈涟漪结果,沈涟漪就与她算得上是翻了脸,虽然翻的比较委婉,而那天她被封为才人。 被册封的时候她想过,莫非是沈涟漪希望她也能得赵衍宠爱想要来个宫廷版的娥皇女英,或者一时大意失言告诉赵衍这放风筝的事情跟她有关,然后赵衍觉得她原来也不是那么无趣然后就封了她。 不过沈涟漪对赵衍有情,以她后来她被封之后沈涟漪对她的态度,前者就可以排除了。再者,就那道所谓的圣旨,以及之后日子的‘悽惨’来说,后者也当排除了。 她以为,赵衍不封她不是因为她无趣,而正是因为她提起了他的兴趣。 可是为什么不册封她,她猜大概是时机不对。 可是他还没等她想通这个时机是何时才算合适,赵衍又这样突兀的封了她。笙歌思来想去得出一个结果,一个颇打击自己的结果,那大概只可说她还不够聪明。 她想赵衍是知道的,即使那风筝断了线,但是赵衍也是知道放风筝的人是沈涟漪,而后来沈涟漪连续得宠笙歌是又没料到。单凭一次放风筝就想永久抓住一个男人,那不现实。 不论如何这样的变化对整个后宫来说应该说算是一个好的转变,至少之前的慎夫人专宠已然因赵衍对沈涟漪的怜爱而打破了。如今她近乎可与慎夫人相较。如此,王浣即便比沈涟漪位份高,却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再为难她。 就在这样的日子里终于等来了永乐五年的除夕之夜,今夜会在玉璃宫中设宴,皇帝、太后、还有后宫的妃嫔,是一个家宴,只是听说清王赵珣也会到场,原本定王赵璞也该出席,只是他留在边境并未回来帝都。 不知道别人是否奇怪,但是笙歌心中颇是不解,如今三国边境长年平和,并未有任何战争挑起,可是除夕这样的日子,按道理来说他应当选择回来陪伴他的家人才是,若是他要回来,赵衍一定不会不肯,太后更会开心,到了这样的年纪,丈夫不在,她最想的肯定是三个儿子都陪在她的身边。 就算定王真是心繫国家安危,也不至于这几日都不愿意,可是他却选择不回来。 就在早晨,平安为她推开窗户的时候,天际落了雪。 平安惊喜的唿喊让笙歌直接披了件外袍就下了床,今年的雪来的晚了,却又是来的这样的合适,今夜是除夕,今年的最后一场雪,看样子这场雪会一直下到新的一年。 正是因为这场初雪,笙歌决定晚宴以一身鹅黄色衣裙出席,不巧推开半扇窗户正好能看见一株腊梅在白雪纷飞的时候摇曳生姿,笙歌心中感嘆美妙至极。 屋子里烧了火炉,还好就算她是个被冷落的才人,待遇好不到哪里去,但是待遇不算太苛刻,至少不比受冻也不会挨饿。 这也多亏平安,她与御膳房的人熟的缘故,吃的颇好。 待天色渐晚,白雪已是厚厚一层,四周一片寂然,她能听见白雪自枝际掉落的簌簌声。 她们两个是提早出门的,这时雪小了一些,两人各自披上一件厚实的斗篷,撑了一把伞出了重华殿。 这一路并不好走呢,因为她这边的道路还来不及清扫,笙歌与平安两人牵着手,走的极慢。都这个时候了也没人会出来看热闹,虽说两人牵着手,看着也是平安在搀扶着笙歌。 平安手里还拽了一个布包,里面是笙歌让准备的两双鞋子与袜子,她早想过这样一路过去玉璃宫,她与平安的鞋子大概也湿了,她不愿意穿着一双湿了的鞋冻到晚宴结束,她身体不算好,这样容易伤风感冒,而且她怕脚会因此生了冻疮。 以前她见府中下人有些生了冻疮的,指头红肿,又痒又痛。 为了避免这些,麻烦一些也无所谓。 也正是两人出来早,才不至于迟到,本来就不是个什么大人物,若是这样的时候还迟到那么就真是会被嫌弃死。 走到玉璃宫的时候,她跟平安躲在角落就把湿了的鞋袜给换了,平安将布包藏在墙角然后两人才走进去。 吕贵嫔大概是最早来的,因为这些事情都由她来张罗,当笙歌到的时候吕贵嫔早已落座,一些妃嫔也都入了席,后来连慎夫人与沈涟漪也到了,姗姗而来的倒是王浣。 笙歌这里的位置离主席的位置挺远,左右入席的人她也是才认识,她很和睦的与两人都说了两句,两人都是话少之人,相互介绍了下也就默了。 最后赵衍才扶太后入了玉璃宫,赵珣跟在后面。 众人跪地迎接,待他们三人都入了席,众人才站起再次落座。外头白雪纷飞着,这里头可是暖和极了。 斗篷早就脱了下来,因为今日是除夕,喜庆之日,大多人都选择艷色穿着,笙歌反而更容易入眼。赵珣薄唇紧抿,眼光已经不着痕迹的从她身上移开。 其实这样的场合,赵衍倒是无所谓,都是自己的妻妾,但是对于赵珣来说不会觉得尴尬么?——笙歌立刻停止再继续这样想下去。不然她会笑。 赵珣年纪不小,但是王府里头并没有女主人倒是真。民间的传言是赵珣性格随性放任,喜好在于游山玩水,不愿意成婚那是不想有了牵挂失了自由。 说是这样说,只是扯上政治利益罢了,若是有一天需要拉拢什么人,巩固怎样的地位,结亲便是最好的方法。 想到这晚宴已经是过了一半了,中途又是一起举杯庆贺,吕贵嫔她们也单独敬过太后与皇上,大殿中央穿着大红舞衣的舞姬还在旋转,笙歌眯了眯眼,仰头喝了一杯酒。 实在是无意如此,可是让人瞧着却是真心豪迈。 赵衍早就在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了一身鹅黄的她,因她离门口近,晚宴之间目光也会不经意在她身上掠过。只不过每次当他就这样不经意掠过的时候她根本就没有朝他这边看。 第35页 她的眼睛总是看着旋转的舞姬们,就好像她们是此时最值得关心的。 她倒是活的好!赵衍心里划过这样一个念头,脸上不见悲色与怨愤,明明他就没去过她的重华殿,而那里在他记忆里是十分萧条的地方。 而就在她欣赏舞姬跳舞的时候还时不时轻笑时不时喝上一杯。桌上的食物她也都尝过了。 笙歌脸上含笑,嘴角依旧抿着。两颊有些红晕,又是片刻,她拢袖起了身,平安上前搀扶,两人悄然的退出了大殿。 —— ☆、第35章 晋 —— 外头寒风刺骨,即使出来之时披上都斗篷,可是这冷风嗖嗖往里头钻,身上的暖意渐渐褪去,笙歌带着平安经过走过迴廊走入玉璃宫正殿后面的花园里,丝竹管弦之声自殿中传出。 笙歌从袖中拿出一物,然后交给平安。自午膳之后到现在已经过去四个时辰有余,那是用手帕包裹着的,平安掀开,里面是笙歌起身之时特地包起来的点心。 她还好,吃喝不愁,可是平安就不一样了,这么久了要注意这儿照顾哪儿,却什么东西都没得吃。 笙歌藏在袖中的双手相互搓着提取暖意。 “快吃了。”说着人已经隐入了白雪墙中,只是因为青葱都被白雪覆盖,在黑夜之中看上去就像是一道墙。平安脸上漾出暖意。 正想开口感谢之际,听见了交谈声。 “王婕妤就是故意的。”在漫天白雪纷飞的这一刻,声音有些碎了,但是笙歌还是能听出是谁的声音,她移动了两步,自树与树之间的fèng隙看过去。 只见喜鹊搀扶着沈涟漪往偏殿走去。 “她有心针对,躲得了一次躲不了二次。”主僕两个边说着已经远去。笙歌静静的看着两道纤瘦身影,嘴中呵出白气。正要收回目光的时候视线之中又出现一人。 她眯了眯眼,那宫女脸生,从来没看过。 笙歌已经侧头,看见平安也同她一样看着远处,手里还捧着她带出来的点心,一口都没吃,笙歌伸出手指在她眼前晃了一晃,平安回过神来。 立刻笑着拿起点心咬了一口,没想到里头流出馅汁来,滑出了嘴里头留在了嘴角。平安感觉到了,立刻伸出舌头舔掉。笙歌因为她的这个动作不禁一笑。 待平安吃完,她自己将那条已经弄脏的手帕收入袖中。 “才人,回去吗?” 冷风吹散了些许醉意,笙歌闻言点头,脚下在移了一步,又看见不远处一个人影慌慌张张的往这边跑。 不正是刚刚那个脸生的宫女么。 这种跑法真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 不过笙歌并未在意,在平安的搀扶下回政殿,却在恰好转角处看见刚刚那个慌张的宫女正跟另一个宫女交头接耳,而那个宫女她有印象,正是慎夫人身边的人。 大概是看见她,那个宫女有意识的退下离开。 然后慎夫人的宫女先她一步进了殿,平安忍不住在心里抱怨:见着笙歌来也不行礼。 但是笙歌却没有心思想这点,只是觉得有点奇怪。在入殿之时有意的往慎夫人坐的地方看了一眼,那宫女正回到她身边为她斟酒,从笙歌这个角度看,那宫女嘴唇轻启又合上。 笙歌越是觉得奇怪,心中觉得很是不妥,正要坐下,脑子里突然想到什么似得,她咻的站直身体,然后匆匆的出了正殿,平安不知道怎么回事,立刻追了出去,连斗篷都忘了拿上。 赵衍目光一紧,手指一松,手中的酒杯正巧落在桌上,杯中的酒沿着桌沿滴落在了他的衣袍上。 太后见状立刻让宫人上去帮忙擦拭。 赵衍这时自己站了起来,跟太后说去更衣之后就带上了安德也出了正殿。 笙歌出了殿之后就往沈涟漪消失的方向跑去,平安之后也才敢出生唿喊她,可是笙歌脚下十分的快速。转过几个角之后突然发现有红色的火光闪烁,这并不像是普通宫灯闪耀的火光。 待她走近的时候才勐的发现一间屋子里头着火了! 笙歌跑过去大喊:“沈美人,你在里面吗?”屋子的门是半敞的,或许是因为她来的早,火势还未太大,却在逐渐蔓延,平安跑在后面,等她转过最后一个角才发现,笙歌推门进了一间屋子。 进屋原本不是什么让人觉得惊讶的事情,可是——里头的火光闪烁。 “天吶。”平安失声惊唿。 寂静冬夜,管弦之声还在周围悠扬,大概不会有人发现这里头起火了,如果笙歌不来。 笙歌跑进屋子,屋子不算小,也不算大,中间隔着一道屏风,是特意用来给妃嫔更衣的地方。笙歌的左右两侧都在燃烧,却不见沈涟漪跟喜鹊的踪影。 这里若是起火,沈涟漪肯定是走了,可是来的路上也没有看见她的人。而心下又觉得不会这么简单。 “沈美人?”笙歌又叫了一声。 却没偶回应,莫非是她多虑了?可是这里无端烧了起来是怎么回事?火势渐渐大了,平安跟着冲进了屋子。她惊叫道:“才人,你这是——!!!太危险了,快随奴婢出去。”平安喘着气,屋子里的温度还在持续增高,她全身都是火辣辣的感觉。 被平安拉着往外走,笙歌的目光却还在屋子里流连,明明屋子不大,一眼看过去,里面有没有人也看得见。 正在平安拉着她出了屋子之时,笙歌看见屏风下面露出鞋尖。笙歌拉住平安。 “平安,里面有人。”说着笙歌已经甩了平安的手,跑了过去,果然,只见沈涟漪与喜鹊两人都昏迷在地。 已经来不及再想这是怎么回事了,笙歌抬头之际看见平安夜进来了,她叫到:“快,平安,把她们带出去。”笙歌全身的皮肤都觉得快要被烫坏了。偏偏沈涟漪与喜鹊两人都沉沉的昏迷着。 若是她不来,若是被发现的晚,这两人命还不知道在不在。 况且她们两个还晕在屏风后面,即使有人发现着火,也看不见她们,待火熄灭,她们两个也差不多会成了焦尸。 她们先将喜鹊扶了起来,不是故意先扶喜鹊,而是因为喜鹊压在沈涟漪上头,若是她们还算清醒,也能由一人扶着出去,可是偏偏她是昏迷,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平安身上,虽然喜鹊不胖,可是平安也是很瘦,扶是扶稳了。 但要带着喜鹊往外走是非常吃力的。笙歌原本已经蹲下声来扶沈涟漪,可是见平安如此她只要站起来然后扶住了喜鹊的另一边,然后跟平安两人一起将喜鹊扶出了屋子。 从屏风后走出屋子大约走了十几步,却是让两人都气喘吁吁,或许是刚才一路跑来的影响。 将喜鹊带离屋子然后放在雪地上,笙歌已经打算再次进入屋子。 平安拉住她:“才人,火势太大了,再进去会出事的!” 笙歌的目光依旧在那屋子里:“现在进去还能把她救出来,再迟疑就真的救不出了。”笙歌已经挣开了平安的手。 平安环视四周,偏偏一个宫人都不见,大约都在前殿伺候去了。看到这平安只能咬咬牙站了起来跟在了笙歌后面。 当赵衍找到这个地方的时候他看见的就是笙歌跑进火里的那一刻,然后后面平安也跟着进去了。 “怎么会起火了!”安德大惊。 赵衍脚下一顿:“快去叫人来救火!”安德惊的点头,飞快的转身跑走了,还能听见他大叫来人的声音。 当笙歌再进入屋子的时候,里面浓烟滚滚,火势兇勐。在里面才片刻,全身都好像烧了起来似得。脸上的肌肤更是疼。 眼看着火已经烧着了屏风,笙歌也顾不得了,跑进去抓住沈涟漪的双脚,将她往外拖出来一些。平安被呛的直咳嗽,嘴里叫着她。 待她将沈涟漪拖着出来不少,平安才能蹲下帮忙。 谁知就在这时一根木头滚了过来,竟将沈涟漪的衣服烧着了。 “平安,快些。” 见状两人皆是一惊,要灭火也来不及,两人用尽力气,将沈涟漪拖着到了门口,谁知这门口的门自己合了起来,而门上全是火。根本就靠近不了。 就在笙歌心头沉下去的时候,赵衍从外头一脚将门踹了开来,两人目光在半空中相触,笙歌一时怔忡,赵衍已经闯了进来,从笙歌手中扶过沈涟漪,然后说:“你们两个快出去。” 因为火势太勐谁也不敢耽搁,没有迟疑,笙歌拉着平安就跑了出去,因为沈涟漪有一边烧了起来,这边没法挨近。幸而赵衍力气大,将她半带着带出了屋子。 笙歌见沈涟漪那衣服上的火越烧越大了,立刻喊道:“皇上,快,把沈美人放在雪地上。” 赵衍闻言松开了沈涟漪,再烧下去,就要烧伤她了,笙歌将沈涟漪翻过身去,只听见嘶的一声,是火遇上了雪的声音。 第36页 笙歌捧起一把雪盖在还未熄灭的一簇小火了,又是嘶一声,笙歌全身顿觉没了力气,跌坐在雪地上。 —— ☆、第36章 晋[ —— 除夕之夜,玉璃宫后殿起火,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安德急着叫人救火,惊动了太后,带着在正殿中听歌赏舞的一众妃嫔一起来了后殿,笙歌不知道这场大火是什么时候被熄灭的,因为她被赵衍派人送回了重华殿。 说来奇怪,他竟在这时还记得让人去请了太医过来重华殿查看她身上是否有伤势。这样一来前前后后,直到太医离开重华殿,竟然已经是新年的第一天。 她跟平安身上的皮肤正真烧伤的地方没有,只是在那样高温度之下,被烫的红了,幸而这天气本就寒冷,外头又下了雪,火辣辣的地方在外头捧上一把雪冰一冰都好了。 不明白赵衍为什么会来后殿,也不知道沈涟漪现下醒过来了没有,她跟喜鹊一起昏迷,也不晓得她们两个自己是不是知道一二。 被人送回来的时候,太后、赵珣还有那些妃嫔都到了,笙歌在众人神色慌乱不解之际去寻了慎夫人的身影,却没找到。 如果慎夫人要对付沈涟漪,何须用这样的方法,就凭她如今的身份,也能让沈涟漪不好过。以今日来看,慎夫人竟是想让沈涟漪死。 即使沈涟漪分了赵衍对她的恩宠,实在也无须如此心狠手辣吧。 笙歌不禁打了个寒颤,今日她这样是坏了慎夫人的好事,来日不知道慎夫人会如何对她,见笙歌全身轻颤了一下,平安以为她是冷了。连忙跑去把笙歌让打开的窗户合上。 听见关窗的声音笙歌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回了头,已经将髮髻全部散开,黑髮披肩,笙歌一手撑着梳妆檯站了起来。 原本是要守岁,这一夜不打算睡,现在她是睡不着了。 拿起还未来得及挂起来的斗篷穿上就开了殿门出去了。却是正好一片雪白悄然落在她鼻尖上,缓慢的化成了一滴晶莹水珠,滑在了她的唇上。笙歌抬手轻碰了一下唇,不禁抿了一下唇。 抬步走入纷飞大雪里。 原本这一夜,应是与家人一起度过。这时平安已经从殿外出来,为她撑起了一把伞。 “才人,这才折腾完,你还不歇着,又跑出来吹风。”她颇为担忧的说道。 笙歌垂眸,不知道平安在宫外有没有家人,可是她又问不出口,怕若是她没有,她一问就是在这原本不安宁的夜晚又给她添了痛处,只是自己心里有几分惆怅。 就在她恍惚之际手指不禁的将眼前寒枝上的白雪扫去,一朵腊梅已经被她摘了下来。 寒风戚戚,当赵衍看见眼前景象之时忍不住开口问紧跟在身边的安德:“这里不是荒的?”安德不解的看了一眼,不懂赵衍是问什么,一时答不出口,赵衍嘆了口气,已经抬脚走进了重华殿。 这时安德才反应过来赵衍何意,但是两人已经走了进去。 殿中烛火黯淡,隔着天然的白雪帘子,就在那头,笙歌手中捏着一朵腊梅,黑髮倾泻披散在肩上,殿中的光芒印上她的半张侧脸,可是赵衍站的这个地方却是正好看见没有光线的这一边。 即使这样赵衍也觉得很是熟悉。 踩在雪上时,脚下发出吱吱声,笙歌倒是没有发现赵衍的到来,却是正替笙歌撑伞的平安惊了一下,然后扯了一下笙歌的斗篷。 平安已经说道:“奴婢给皇上请安。”话说出口平安心里竟莫名的激动,这是赵衍第一次驾临重华殿,就在连她都以为大抵因为那场大火,赵衍怕是更会抽不开身的时候。 闻言,笙歌手指一颤,转头正好看见了赵衍。 他没有停下脚步,在笙歌发现他的存在的时候他已经走近了她。他眸光在黑夜之中更是幽深,他伸手在笙歌不备之时握住了她在斗篷外的手,顺带着将那朵腊梅一起握在了手里。 她的手冰冷,他的手掌微暖。 就这样笙歌被赵衍拉着进了殿中。平安几乎双眼放光,对安德也施了礼,道了声安公公好。安德摆了摆手手走过了她。平安手中撑伞跟着走到殿廊下。 收起伞来想着这时是不是该为赵衍端上一杯热茶,放下伞来正打算进去,安德轻咳了一声,平安转眼看见安德做了个不要打扰的手势,平安努了努嘴然后上前帮忙把门合上了。 这一声让殿中的笙歌侧目,她好像是才反应过来似地,借着行礼,将手悄然抽离了赵衍的手掌,那朵腊梅掉在了地上,笙歌手背还残留赵衍度过来的温度。 赵衍也不见怪,转身坐了下来。笙歌眼睛在那多腊梅上停留片刻最终还是蹲下!身来将它捡起。 赵衍见她如此勾了勾嘴角道:“后殿起火是怎么回事?”听到这句时笙歌才站起来,动作一剎那怔忡,却像是松了一口,张了张嘴:“臣妾不知。” “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臣妾只是不巧经过罢了。” 赵衍眼睛一直盯着她,将她从上往下,自下往上的来回打量着。眸子乌黑,眸光在笙歌身上流转。这是第几次打量她了? 可是——他起初并不知道她是谁。 他突然合上眼睛,眉间舒缓,然后再次睁开之时他开口道:“朕渴了。”笙歌恍然,然后立刻走到桌子边,将那朵腊梅轻放在桌子上,手掌碰了一下茶壶,茶壶已经不烫了,但是还有温度,笙歌倒满一杯水。 她做的一切动作,赵衍都看在眼里,就在笙歌转身侧过来的那一剎那,赵衍看见了她的侧脸,这是笙歌已经转过身面对着他,双手捧着茶水,走向他。 赵衍一怔,在哪里见过? 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当初在枫树林看见的时候就觉得在脸熟,但是他根本就想不起来,此时,殿中烛光映衬着她的脸,黑髮披散并未挽髻。 他眼睛半眯起来,眸光渐渐收紧。 笙歌已经走到了赵衍身边。 “皇上请用。”笙歌双手捧上。 赵衍抬手接过,捏紧了杯子。 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七月七那夜,有一个人当着他的面跳进了湖水里,溅的湖水四起,后来他命人打捞过,却是什么都没捞着,他因此颇为恼怒,那时自己不过是欣赏那人的琴技,想与他喝上几杯罢了,可是那人不识好歹,将他当洪水勐兽一样,之后发现是一名女子,他当时也十分的惊讶。惊讶之余当然心生几分佩服。但是即便是女子,也无须这般偏激,竟跳了水。 他是终于想起来了。因为家事国事而最终遗忘了的这个人,此时悄然记起。在这个时候记起她,赵衍心中感嘆。 赵衍喝了两口水,嘴边笑意渐渐散去:“乐才人觉得,花舞坊里的舞姬跳舞好看吗?” 闻言,笙歌觉得背嵴僵住,原本就不显红润的脸上渐渐变得惨白,一瞬间连唿吸都不敢。 赵衍抬起头来看她,就是见到她这个样子,眼底是平时看不见的慌乱。赵衍似乎挺满意她这样的反应,也不急着要她回答。 笙歌却很快的就恢復了镇定,她嘴角努力的扬起一抹笑意:“皇上觉得茵茵姑娘跳的如何?” 她看见赵衍端杯子的手不经意抖了一下,可是赵衍却没发火,倒是很严肃也很认真的回答说:“不怎么样。”笙歌怔了一下。又听赵衍说:“唯一让朕值得欣慰的是,那配舞的乐曲甚妙。” 说着赵衍已经站了起来,自己走到桌边,倒上一杯水。 “什么时候乐才人再即兴一曲如何?” 笙歌答道:“皇上有命,臣妾自然要从。” 听笙歌这样说赵衍放下了茶杯,转身挨近笙歌几步,在两人近在咫尺的时候他搂住她的腰,然后他低头:“所以你是承认那晚当着朕的面跳湖的人就是你了?” 笙歌不语,赵衍权当她是默认。 “那日原本还以为你会答应跟朕喝上两杯呢,不料突然就跳湖了,为什么?”这个问题笙歌刚刚就已经想到赵衍会问。 “因为臣妾本无喝上几杯的打算,而且,皇上的侍卫如此粗鲁,臣妾又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万一——总归是不好的。” 赵衍看着她,就在两人静默之时,赵衍说:“你是习惯说谎话吗?”笙歌有些惊愕的抬眸看他,他眸光灼热,笙歌不禁想往后退,他已经锁紧了她的腰。 “告诉朕,你为什么进宫。” —— ☆、第37章 身份 —— 笙歌眼底不由划过一丝迷茫,秀女进宫,不就是因为那道选秀的圣旨么,赵衍此问实在莫名其妙,可是他深沉的眼神又好像在警示她,她如果说假话他会知道。 他——就好像知道一切。 第37页 笙歌张了张嘴巴,感觉到自己大概嘴唇都有些颤抖,心底觉得不可能吧,赵衍那句话却真像是另有所指,可是指的什么,她的哪一句话,还是针对她的以前。 她提醒自己不能乱了阵脚,万一赵衍根本就是有心试探她,她却因此心虚露出马脚,那太冤了,她有一点不好的习惯,喜欢把任何事情都想的很复杂,以至于到最后自己都被绕晕。 她的身份背后牵扯的人除了这个名字的主人家人之外,还牵扯着赵珣。 原先顶替她人进宫就是件冒险的事,若是被发现——虽说当时她是以赵珣与江岳将军自身的安慰来威胁赵珣,但是她可没想过最后如果事情败露,还要拉赵珣垫底。一切都安排的这么周密,真真是要非常有心之人怕是还需费尽心思也不一定调查出来。 “臣妾进宫那是因为选秀的圣旨。” 闻言,赵衍挑眉道:“哦?那乐才人是否心甘情愿的。” “臣妾没有不情愿的资格不是么。”笙歌几乎没有迟疑直言不讳。 “那朕就当你是情愿的。”赵衍说着一弯腰,将笙歌抱了起来。笙歌一惊惯性的抓住了赵衍的衣袍。 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赵衍已经抱着她往床榻大步走去。 “皇上?”笙歌觉得她脑子当中有一瞬间的空白,不过立马就恢復正常了,这似乎不是什么值得紧张的事,况且她又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比起青涩少女也算是轻车熟路。 想着赵衍已经将她放在了床榻之上,他半个身体都压在她身上,一只手臂撑在她的左侧,另外一只手抬起来握住了她的手腕。 将她的手与他的衣袍拉开,带到唇侧,笙歌衣袍顺着手臂滑下,看着有些纤细的手臂便裸~露出来,赵衍看了一眼,笑着一低头,轻吻了一下笙歌的手背,笙歌僵了一下,哪知赵衍的唇竟然沿着她白皙的手臂亲吻下去,再抬眸之时,眸低是淡淡的笑意还有让人难以察觉的防备与揣测。 当时赵衍亲眼目睹她跳湖,赵衍是无论如何也想不通,即便关系到身份问题也不至于偏激到跳湖,而起初她与他说话之时,她还是相当的平静,根本没有激动的倾向。 却在楚奕跟他交代花舞坊花魁得住时莫名其妙的不打招唿转身就要走,脚下步子十分的匆忙与慌张,越华只不过稍加阻拦,并没有要轻薄她之意,更加没有要对她不利。 如果,此时他什么都不知道,恐怕到现在他都会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她为何会突然慌张转身?她突兀的急着要走,是因为当时又出现了一人。 此时此刻,赵衍已经带着她的手腕搂住了他的脖子,他低头,却迟迟不再吻她,只是与她眼对眼,鼻抵鼻,唇瓣的之间是一根手指的距离。 那时候正是因为楚奕的出现,如果楚奕不来,她就不会选择跳湖,不是因为不待见他,而是害怕被楚奕发现。 他像是思索良久,然后终于吻住了她柔软的唇瓣,他敏锐的捕捉到笙歌眼中一剎那的迷濛。 就在此刻笙歌抬起另一只手环住了他的脖子,赵衍能感觉到她的手指磨蹭着他的肌肤,如此他松开了她的手腕,将手移至她的腰际,手掌一个用力,笙歌被他带着与他的身体贴的更紧。 他虽然是下令抄了万俟家,却没有下令株连,所以万俟晏纵使是万俟家的人,却已经是出嫁的女儿,不会被牵连,可是万俟晏却因听闻家族巨变,一时不能接受想不开自己自尽了。想到这里赵衍离开了她的唇,他的唇瓣沿着她的脸颊渐渐游移至她的耳边。 如果是这样,那么那时万俟晏自尽之事不过是楚奕自己编造的一个谎话。而实际上,万俟晏到底如何不会有人知道。这期间她经歷过什么也没有人知道,如今这个人代替别人入宫了,想着若是楚奕对她尚且有那么一丝丝的感情与不忍,她大概也不会选择走这条路。 他薄唇微启,欲言又止,却让人觉得像是等待了半个世纪那么悠远。却最后什么话都没有说出口,温热的唿吸吐纳在笙歌的侧颈上,痒痒的。好像是在她耳垂上轻吻了一下。 在抬头时,已经抬手将笙歌的斗篷松开扯去,扔在了地上,然后一个翻身平躺了下来。 笙歌满心疑惑,不知赵衍此时为何突然停住一切动作,当她打算坐起来的时候,赵衍一手揽住她的腰把她硬生生拽倒躺下,笙歌吸气,这时赵衍已经拉过床榻内侧的被子将两人盖住。 今晚他言行举止都让人心中奇怪,原本今夜他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 笙歌侧头狐疑的看了赵衍一眼,可是赵衍却已经合上了双眸,像是知道她在看他,他声音低沉却十分有力:“睡觉。” —— 天还未亮的时候赵衍就离开了重华殿,那时候大雪已经停了,可是积雪比来时更厚,或许他不想扰人清梦,起床的时候十分的小心,出门也禁止安德发出任何声音,之后带着安德离开了重华殿。 走出重华殿的时候又是忍不住叨了句:“这里头不是荒了么。”可是这次却不是问句,只不过平平常常的说上一句话。 安德趁着赵衍跟笙歌两人在殿中歇息的时候特意问过平安,安德便说:“这里头那些花糙树木,都是乐才人跟她的丫头自己栽种的,前两日才停下的。” 赵衍‘噢?’了一下,并未将这个话题继续,只是吩咐安德,他在早朝之后要见太医院提点宋朔。 笙歌在赵衍出了殿门的那一刻睁了眼,动了动因为长久保持一个姿势而已经酸痛厉害的上半身,以及被赵衍压着不能动而麻木了的双腿,望梁吸气。 平常情况下她都睡不着,这样的情况下是更不可能入睡的。赵衍却是真像睡着了。唿吸平稳极了。 直到身体恢復正常,笙歌才侧转了身子打算睡觉,赵衍虽然没睡多久,可是对于她来说真心难熬。困意袭来,她相信赵衍留宿的情况下,平安定会知道她这一夜有多辛苦,所以不会进来打搅她,虽然平安想到的辛苦跟她实际的辛苦不太一样,但是无妨。 先养好精神,说不定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就有麻烦来找她了。 赵衍下了朝先去了长乐宫再回的政殿,宋朔得召早在政殿等候。每次赵衍召见宋朔都会与他单独相处,所以安德自觉留在了殿外,并且合上了殿门。 “朕差点就跟她挑明了。”赵衍边说边走到火炉边上,双手有些冰凉,他下意识的搓了搓手,其实他也是昨日才知道笙歌的真实身份。 闻言原本朝他走来的宋朔却不住的僵了半响,干脆站在了原地,嘴唇紧抿,什么话都没说。 一时之间殿中静默,气氛有些冷了,赵衍也没转身,只是眼睛盯着正烧的火红的木炭,然后开口道:“放心,只是差点。”赵衍顿了片刻又继续道:“其实,即使跟她挑明一切也不会影响什么,只是,她一个弱女子,在万俟家没了之后,怎么做到代替这届秀女入宫的。” 赵衍轻笑,是有人在后面推波助澜,还是只是一个巧合,是正巧遇上那名秀女不想入宫她便正巧钻了这个空子?可是淮阳郡离这里可不算近,而他在七月初的时候还在帝都与她相遇过。 所以他不以为那是个巧合。 想到这样,他不禁怀疑,身后的宋朔却说:“她进宫想必是为万俟家。”乐笙歌就是万俟晏,为了万俟家。赵衍收手转身,宋朔长身而立,低垂着头。 “当初万俟家因谋逆罪被抄,还搜出了龙袍,此事看着原也会让人觉得可疑,大概她进宫是想皇上还万俟家清白吧。”宋朔淡淡的回答。 赵衍看了他一眼不禁感嘆道:“若是如此,朕会成全她对万俟家的这一片心。”此话之中包含着什么意义?赵衍说着已经走上绕过龙案在龙椅上坐下来。他怀疑过,说不定她进宫是为了杀他,但是今日他特意与她同床共枕,她也没动手,如果只是为了杀他,那么那时就是她动手的最佳时机。 若是她动手——赵衍抬眼看了一眼站在殿中的宋朔,即便她是万俟家的女儿,他也不会留情。 “沈涟漪情况如何?” “还在昏迷,虽然吸入不少浓烟,却也无大碍。”宋朔说完,赵衍眉头一拧,玉璃宫后殿突然失火,绝非一个偶然,他嘴角微微上扬,明明是一抹笑意,却让人全身发寒。 宋朔站在原地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提起:“微臣替沈美人诊脉之时,发现沈美人脉象有异。” 闻言,原本已经打开一本奏摺的赵衍不禁抬眸看了他一眼,却还快又恢復正常,宋朔移开目光望向地面:“似有喜脉。” 赵衍正要去拿笔的手一顿,继而又若无其事的拿起了笔,砚台中早就磨好了墨,赵衍将笔尖沾湿,收手之时这才问道:“多久了?” 第38页 “微臣暂时不能确定,因为这脉象极弱。”而且他在还未禀明赵衍之前也不敢贸然请太医院的其他太医一起断诊,或许是因为孕期还太短,所以不能确定是否真的是喜脉。而他在医术上,能力实在有限。 赵衍这时已经批阅完第一本奏摺,将它置于一边。 “此事不要张扬,以后沈涟漪就由你一人来负责。” 宋朔领命,若是确定是喜脉,那么沈涟漪生下的孩子将会是赵衍的第一个孩子。 —— ☆、第38章 辗转 —— ‘啪。’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划破冰冷的空气,却让周围的空气骤然变的更冷。笙歌惊诧之余目光离开被打的平安,刚开口说道,“婕妤娘娘——” 没想到话还没说完,只见王浣一个反手,笙歌觉得左脸脸颊上是火辣辣的疼。 笙歌怔了怔,平静的转过脸,却是悄然挡在了平安面前。 “婕妤娘娘息怒。” 站在一边的喜鹊已经吓傻了,一时反应不过来,沈涟漪已经醒了,喜鹊因先被救出,所以不像沈涟漪这般昏迷了这么久,现在瞧她,脸色正好,不见病容。 想必是知道了是她最先发现后殿那屋起火,这不醒来之后就让喜鹊将她请去合欢殿,除夕夜大火之事,沈涟漪现在都是心有余悸。到底如何,肯定想问问她这个最先发现失火的人。不巧的是三人在去合欢殿的路上碰上了王浣。 王浣收了手,拢了拢袖子,斜眼看了笙歌一眼。 “今日你的丫头冲撞了我,可不是说息怒就能息怒的。” 其实是正巧王浣往这条路过来,原本笙歌三人已经往旁侧退下想让王浣先行过去,谁知她过去之后待三人再要走,她自己又突然回来,偏偏与平安撞上,不仅如此,扬手下来就是一巴掌,简直让人措手不及。 说白了就是王浣没事非要找事。想必也是赵衍新年留宿在她重华殿里招来的恨意。 倒是她以为慎夫人大概会让人过来请她去一趟关雎宫。 毕竟她终究是看见了不该看见的,虽然她没有亲眼所见是否是那名宫女迷晕沈涟漪主僕,是否是那名宫女放的火,但是当时后殿再没有人出现,却见那面生宫女脚步匆匆。 如果真是慎夫人的命令,那么慎夫人该找她的。所以她已经做好应付慎夫人的准备。 可是她奇怪的是那时分明是听见喜鹊口中所道的是王婕妤,是王浣故意弄脏沈涟漪的衣裳,可是这场无妄火灾却跟慎夫人有关。虽说王浣是得慎夫人举荐,可是宫里人大概没人不知道慎夫人与王浣关系破裂了吧,那只不过是转眼之事。 当王浣借着慎夫人与赵衍的关系成为婕妤之后,又把慎夫人得罪了,她是如何做到让慎夫人甘愿帮她至今都没有人知道。 在这之后,慎夫人却没有实质上为难王浣,大概真的是两个厉害角色对阵,谁也不输谁,至少在气势上就有的一拼。 之后,笙歌白皙的左侧脸颊已经红了一片,脸颊上苏苏麻麻的感觉还为消退,她道:“娘娘身份尊贵,千万不要为了一个丫头气坏了身体。” 除却慎夫人之外,现今在后宫第二嚣张的女人。而相较下来慎夫人倒是见得收敛,没再明着闹出什么风雨。 身后的平安从恍惚中回神,心里觉得已经平白无故的拖累了笙歌,这下已经自己跪了下来:“奴婢无心,求娘娘饶恕奴婢。” 她不是看不出来王浣就是故意针对,可是,笙歌位分比王浣低太多,若是现在王浣藉此说辞惩治笙歌都不为过。 王浣正要说话,好不容易抓着一个为难的好理由怎么可能就轻易放过?她眼底藏着不怀好意的笑意,逼近一步。 却在这时,突然一句话响起:“乐才人说的是,王妹妹身份尊贵,犯不着为了一个丫头气坏了身子。”听这声音为她们说话的竟然是吕宜。 闻言,众人纷纷退开,朝吕宜行了礼。 吕宜刚刚在远处正好看见事情经过,王浣位分不算高,偏偏同届秀女中笙歌与沈涟漪位分都比她低,王浣被家里宠坏,性子高傲,又有王家与当今太后撑腰,被封之后更显目中无人。 不过在赵衍面前却是小鸟依人,不见稜角,她也是见过一次。 或许就是因为这样,赵衍不见得对她特别喜欢,因为她是如此没个性。像慎夫人嚣张就是嚣张,当着赵衍面也嚣张,然而王浣也嚣张,但是只在后宫这些女人面前嚣张。吕宜心中想是因为现在赵衍需要王家来制衡吕家,所以也没把她冷落。 王浣未料到吕宜会突然出现,而且说出这样一句话来摆明了是在替着主僕二人说话。静默片刻她也就莞尔一笑:“娘娘说的是。” 吕宜听到这句话转头看见还跪在地上的平安道:“王婕妤已经不生气了,还不起来。” “奴婢多谢娘娘。”吕贵嫔轻笑了声,她也看见了沈涟漪的丫头。 “乐才人这是要去合欢殿?” “是。”笙歌应道。 吕贵嫔又是一笑,看来这场大火倒是让这两人关系变好了?起初明明因为乐笙歌被突兀的册封而让沈涟漪不能接受。 “那快去吧。”吕宜声音柔和,在这冰冷的冬日里让人听了也能在心里漾起一层涟漪。 笙歌低头,心中十分感激:“臣妾告退。”说着又朝王浣行了礼,然后转身往合欢殿。 却不知道是巧还是不巧,就在要进合欢殿之时,有人叫住了她,是慎夫人的贴身宫女,也是除夕夜跟那面生宫女接耳的女子。 她缓步走到她的面前。 “乐才人,我家主子邀请你去关雎宫一起品茶。”婢女微微低这头。 在此时出现叫住她,真的会那么凑巧?看来此事真是与慎夫人有关系,沈涟漪请她来合欢殿一定是想问那晚的具体情节。 乐笙歌看了喜鹊一眼,她表情十分的为难。 “夫人在等才人呢。”婢女的话语依旧平静却听得出来她不能让她家主子等太久,立刻就得跟她走。 乐笙歌看了一眼平安,说道:“你留在合欢殿,暂且帮喜鹊照顾沈美人。” 平安不解,沈涟漪毕竟有几个人照顾,可是笙歌却只有她一人。她刚要说话,乐笙歌又说:“快去,替我跟沈美人说一声,我稍后再给她请安。” 平安脸上闪过难色,但是又不敢当着别人的面违背笙歌的意思。 只好点点头。 笙歌沖那婢女一笑之后婢女转了身,笙歌跟上前去。 一路上冷风瑟瑟,那婢女很安静,一句话都没跟她说过,只是走在前面引路。待走过重重宫门与迴廊,就在要被带入关雎宫的时候,再一次被叫住。 —— ☆、第39章 相处 —— 闻声,笙歌与婢女两人纷纷停下脚步。 见安德迎笑而来,笙歌悄然转身,那婢女看见了也转了身,然后向安德行了礼,安德走近笙歌也朝笙歌行了礼。 就这样,当安德站直身体,而头依旧低垂之时,他开口道,“乐才人,皇上召见。” 如此一来,笙歌首先被喜鹊请去合欢殿,在合欢殿前被慎夫人的丫头拦住,被引来关雎宫,却恰好在进关雎宫的时候被安德拦下。 这真真是如事先安排好的似地。 笙歌背对慎夫人的宫女,没看见她脸上的不喜之色,安德虽说看得见,却是低头视而不见。虽然心中也有忧心,也怕慎夫人会因此而闹赵衍,但刚刚赵衍去合欢殿的时候恰巧看见了笙歌被关雎宫宫婢带走。 那时赵衍亲口吩咐让他跟上来,将笙歌带去干华宫。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赵衍这样吩咐,但是他看的出来赵衍不想笙歌进入关雎宫。 慎夫人的脾气他是见识过的,那么赵衍是怕眼前的乐笙歌吃亏?如此推断是否是赵衍对她的一种保护? 见笙歌不说话,安德催促道:“皇上在干华宫等着乐才人,乐才人可不能让皇上久等。” 被安德提醒,笙歌回神然后转身看了那宫婢一眼。 “慎夫人这边你交代一句,就说皇上急召。”安德继续那句话说道。 那宫婢虽说脸上似有难色,却如刚刚喜鹊那样,不知道该说什么。 安德这时已经转身:“乐才人随奴才走吧。” 笙歌露出一个几乎可以用僵硬来形容的笑容,然后跟着安德往干华宫走去。 可笑的是,当她跟着安德走进干华宫,赵衍其实不在,安德似乎也是怔愣了一瞬,后来回过神来想起来,赵衍是听闻沈涟漪醒了,特意去合欢殿探望沈涟漪的,恐怕此时也在合欢殿吧。 安德赔笑着让笙歌稍等片刻,然后退了出去。 第39页 不消片刻就有宫人端了热茶进来,却不见安德。赵衍哪里是急召?待那宫人退了出去,笙歌不禁一笑。就好像是明白了什么。 如果他连这个都知道,那么她的身份呢。 除夕之夜明明想说什么的赵衍,到最后却什么都没说,是不是说明其实他已经知道她的身份?而未将她揭穿不过是想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笙歌沉默半响,因为殿中太冷清,忍不住往火炉靠了过去。 身上渐有暖意,笙歌抬眸有意无意的看了看四周。眸光一瞬间停住,脚下不由自主的朝着案几走去。 待停下步子,她抬起手来,指尖轻轻触碰到竹笛,然后想了片刻才将竹笛拿在了手里。 这个是——她在小花园里踩着摔了一跤的那竹笛。 笛膜还贴在膜孔上,并未撕去。 为什么会在这里?这是赵衍的?还是赵衍捡到的? “吹一曲来听听。”正在笙歌思索之际,耳边突兀的响起赵衍的声音,笙歌并未做好心理准备,手上一抖,那个竹笛从手中滑了出去,转眼便掉在了地上,紧接着凭着自身的圆滑在地上滚开,竟然滚到了赵衍脚下。 笙歌眼睛看着竹笛怔忡了一下,赵衍已经弯腰捡起。 “怎么?如此也可被吓到。”赵衍语调带着一丝嘲讽,笙歌恍神回答:“如此也不能代表是被吓到。” 赵衍闻言走进笙歌几步,将竹笛递到她面前,笙歌再不迟疑从他手上接过竹笛,然后转身放在了案几上,赵衍见状开口:“朕不是让你放回去。” 听见赵衍这样说笙歌已经转过身来看着赵衍:“皇上是希望臣妾怎样?” “朕刚刚说过。”赵衍道。 “皇上刚刚说了什么?”笙歌明知故问。赵衍眯了眯眼,像是轻哼了声:“吹一曲来听听。”他又重复了一遍。 却不知道笙歌其实是听见了的,只是心中好奇,这时笙歌已经说道:“皇上都还没问过臣妾会不会。”此话一出连精明的赵衍都楞了一下。 他缓了一会儿然后真的问道:“那乐才人可会?” 笙歌低眉浅笑道:“不会。” “欺君可是死罪。” 死罪,当笙歌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心中不由五味陈杂,脸色也不能控制的变差,赵衍看着她细微的变化,然后又走了两步,拿起了竹笛。 此笛原本为宋朔所有。 原本一只竹笛罢了,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东西,没什么可考究,但是这个却是开了膜孔,在宫中可没有几个人知道这么一回事。 当日他听见笛声,只是一时好奇,但是当他发现被丢弃在地上的这个竹笛,并且发现巧妙之处时,他当时就在想这宫中谁还会这么懂这?对此他十分的好奇,所以回到寝宫就问起宫人宋朔是否当值。 却是恰好宋朔那晚不在宫中。 这不就说明这宫里还藏着这样一个有才的人?他对有才华的人一向看重。想到这里他已经拿起笛子,没吹,就放在手中把玩。 “你说你不会,那好,朕姑且觉得你不会。”笙歌听了这话,立刻反驳:“为何是姑且?” 赵衍没有理会她的反问,接着说:“那你可会弹琴?”赵衍回头也来一招明知故问。笙歌道:“臣妾会。” 赵衍将目光从竹笛上抬起:“乐才人可知道,这样的反应会让朕觉得很无趣。” 笙歌竟然忍不住失笑:“那怎样的反应皇上不会觉得无趣?”笙歌边说边想,如果她不做出这样的反应,赵衍才会真的觉得无趣。 赵衍近似无奈的绕过文案坐了下来,宫人已经端了热茶进来,恭敬的放在了案几上,然后悄然无息的退下。 赵衍连看都没看那杯热茶,继续把玩手中的竹笛。 他这样实则真的让人难以捉摸他心里在想什么。 笙歌安静的站着,沉默的等待着赵衍的回答,然而赵衍真的会回答么。 就在两人都静默的时候,安德进来了,而且怀里还抱了一堆奏摺,想必那是赵衍还未批阅完的。 安德将奏摺放在案几上,有些喘,这一堆奏摺挺重。 笙歌将一切看在眼里,赵衍看了她一眼:“给朕磨墨。”他往后靠了靠,安德竟好奇的看了笙歌一眼,笙歌默然走到案几边。 才伸手拿起墨条,赵衍喊了一句她。 笙歌转过头看着他。 “乐太守如今身体可算康健?”笙歌怔了怔,然后开始磨墨,一边回答:“回皇上的话,爹他身体一直很好。” “乐太守就你这么一个女儿吧。” “是。”笙歌继续回答,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赵衍看着她也看不见她心虚的样子。 低头轻咳了声。 “如今他唯一的女儿都进了宫,朕若下旨召他来帝都任职,不知他来不来。”笙歌原本还在磨墨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才答:“爹他捨不得娘亲,即使臣妾进了宫,即使皇上再下诏,他也不会来帝都任职的。” “难道活着的人还比不过一个已经离世的人?” 笙歌恍惚,对于活着的人来说确实比不过,逝去的就是已经失去的,失去的永远都比此时拥有的好,就像是近在眼前的却终究比不过远在天涯的,至少能让你牵挂,而身边的人离的太近,太久了倒是会觉得厌烦。 更何况,她不是乐庞真正的女儿。 既然不是,他就更加不会为了她离开他爱的人,那个地方是他的内心的坚持。有些坚持不能说出理由。 见笙歌不回答,赵衍也没有再问,只等到笙歌磨好了墨,赵衍放下竹笛,然后抬手拿起了笔。 笙歌退后两步,赵衍已经打算开始批阅奏摺。 却是真的没有什么要跟她说的,安德却说是急召。可是赵衍为什么要维护她?明明——他宠慎夫人那么久,没理由在这样的时候来护着他,可是护都护了,或者别人不会觉得,笙歌心中却如明镜。 只不过,难道她可以一直留在干华宫?只要她出了这道宫门,慎夫人还是可以用找她喝茶的理由再召她去关雎宫。到时候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 不知不觉时间过去,待墨没了,笙歌再上前研磨,如此反覆不下五回,转眼间天已经黑了,可是赵衍奏摺才看完一半。 他还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之间也没有要休息。 如此辛苦的批阅奏摺,也能说明他是一个爱国爱民的好皇帝,而且他既不昏庸也不愚蠢,可是的确是他赐死了万俟彧。 安德与她一人一边静默着,光是这样一次,笙歌也觉得自己双腿发麻,背嵴疼的厉害,可是她连动都不敢动,安德长年如此,不知道是否会有痛风之症? 笙歌负责磨墨,安德负责换上新茶。 天已经黑透,安德却没有要劝赵衍停下来休息或者用膳,依然静静的陪伴在赵衍左侧。 直到赵衍将最后一本奏摺合上,安德立刻靠近他,说道:“皇上是否用膳?”笙歌看在眼里,想着,看来赵衍平日里都是这样,不看完奏摺就不用膳,否则,安德也不会到现在才问。 “恩。”赵衍放下了笔,然后抬手揉了揉疲惫的眉心。 安德已经退下张罗晚膳了。 赵衍揉了会儿眉心突然睁开眼睛,手指离开了眉心,却离的不远,他嘴角扬了扬:“过来给朕揉揉肩。”他採用命令的口吻。 笙歌领命走近他,他侧过身体,背侧对着笙歌。 笙歌抬手替他揉肩,她的力道恰当,赵衍觉得很舒服,他突然说:“刚刚你不是问朕怎样的反应才不会让朕觉得无趣?”他饶有趣味的说:“像这样。” 闻言笙歌加重了力道,赵衍吃痛的皱了一下眉。 “这样就不行了。”赵衍却没有发怒,反而耐心的指点她。笙歌闻言忍不住一笑。 “你乐才人可是真的明白朕的意思?” 笙歌想了一下说:“臣妾明白。”顿了一下又说:“不过,臣妾明了一点,那就是当皇上批阅完奏摺之后,如果臣妾在侧,应该上前为皇上按摩,以消皇上长时间的疲累。” 笙歌说这话的时候赵衍正在活动手腕,因为握笔太久,手腕处也是隐隐作痛。 赵衍笑了声道:“乐才人这样理解也没错。”笙歌不解的问:“还请皇上明示。” “明示就是——你是朕的姬妾。”赵衍缓缓这样道。 一句特别简单的话,听着他这样说觉得虽然他根本就没说明白,但是他的意思已经很清楚,她是他的姬妾,是他后宫的女人,原本这样在他批阅完奏摺之后她要为他按摩这样的事情,应该是自觉地,而不应该由他来提点。 第40页 他的这句话无非就是在提醒她,注意自己的身份,也别忘了自己的身份。该做的还是要做的。 “多谢皇上。” 笙歌话音未落,赵衍抬手手掌落在笙歌手背之上。然后他已经站了起来,原来安德已经领着宫人进来,看样子晚膳早就准备好。 “陪朕一起用膳。”他已经拉着笙歌的手往桌边走去。 笙歌心里总觉得很奇怪,赵衍好像是特意在关照她似地。 想着赵衍已经领着他坐下,一时之间桌上已经摆满了膳食。看了一眼才觉得皇上跟嫔妃果然不同,她不知道吕贵嫔与慎夫人每日膳食是怎样,不过她身为一个才人,吃用上就已经比她以前好了。 这样算来,这皇宫一日开销得多大。 看着眼前的这些食物,赵衍一个人绝对吃不完,而即使今天加上她,同样也不可能吃完。 碗筷都已经准备好了。 这晚膳吃的还算沉默,赵衍不说话,笙歌是绝对不会开口的,赵衍说起什么,笙歌也是嗯着应声,除非他问她问题,她才会开口回答一句。 等到他放下筷子,笙歌也跟着将筷子放下。 赵衍见状,再拿起筷子。笙歌却再未动作。 “饱了?” “饱了。”她平日里睡的早,所以晚膳不习惯吃太多东西,睡觉的时候会觉得不舒服,何况现在已经这么晚了。 待她回到重华殿,她也就该歇下了。 听笙歌这样说,赵衍也就作罢,再次将筷子放下。 安德立刻命人将所有的食物都撤下,笙歌再看了一眼,好像有两个菜动都未动过。 赵衍已经站了起来,笙歌跟随在侧。 倒是这么晚了她还未回去,不知道平安会不会担心,她估计平安会去关雎宫找她。心中有些忧虑。不知道会不会被关雎宫的人为难。 她跟着赵衍走出了干华宫,白雪还未消融,依旧是厚厚一层,而天际一轮明月泛着冷冷的光芒。 温度很低,雪消融的很慢,却也能听见簌簌声,那是枝头那些白雪落下的声响。笙歌不禁颤了一下。 她没有披上一件斗篷出门,实在失策。 借着夜色她竟然看见宫门外有一个纤瘦的身影正在徘回。在这宫里,她最熟悉的身影,竟然是平安,她好像看见了她,但是又不敢上前。 笙歌站在赵衍身后,朝她抬手,示意她先站到一边去。 然后平安的身影隐去,笙歌开口:“皇上,臣妾冒昧,有句话想说。”她这样突兀的开口倒是让赵衍有些吃惊。 “说。” “皇上可否觉得每日膳食太多,刚刚臣妾发现很多菜其实根本就不会碰,臣妾觉得这样实在太过浪费。” 原本还在缓步的赵衍勐的停下步子。 他是背对着她的,她一直紧随其后,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她也知道自己这样说很唐突,像是对赵衍的一种挑衅,但是她说的在理,如果一个皇帝都可以不休息来批阅奏摺,那么她这样的冒犯其实也就可以免罪了。 赵衍已经转过身。 月色朦胧,他的脸庞也看不清晰。 可是她感觉的到,他没有生气。笙歌趁机继续说:“若是将皇上每日膳食减去一半,单单是一日,都够普通百姓吃上半月。” 赵衍嘴唇紧抿着,笙歌吸了口气:“臣妾冒犯,请皇上恕罪。” “你是拐着弯的指责朕不体恤百姓?”他的声音听着冷冷的,好像是生气了。笙歌见状打算惶恐的跪下来说‘臣妾不敢’。双腿还未挨地,就被赵衍一手拉着站直了身体。 “今日晚了,你先回去吧。”赵衍松开她的手臂,然后说着:“别人你的丫头等急了。” 笙歌一愣,原来他知道。 “臣妾告退。” “恩。”赵衍应了声,笙歌朝他行了礼,然后离开。 “明日过来。”只闻身后赵衍这样说道。 —— 作者有话要说:哈哈,刚刚拼完文,来更新完,再去战一回合! ☆、第40章 探视 —— 沈涟漪气色并不好,躺在床上,笙歌进来的时候喜鹊在从里头拿了枕头将沈涟漪的半支起来。笙歌见她脸蛋儿雪白,唇瓣白中发紫。沈涟漪示意笙歌在床沿坐下。 笙歌缓缓侧坐下,才坐稳,沈涟漪就伸手握住了她的双手,她的手不凉,温温的,却正好跟笙歌因为才从外头入内而冰冷的手形成鲜明对比。 大概沈涟漪也觉得笙歌手太凉,捧在手里有意识的帮着搓了几下。 笙歌敏锐的发觉这一点,不禁扬起一抹笑意,这才道:“美人气色不错。” “太医说及时发现,原本也无大碍,修养两日就能好。”沈涟漪长而浓密的睫毛轻颤了下,低眉之后,一瞬之际,復又抬眸。 “这次多亏了妹妹,不然,我便成了孤魂野鬼了。” 她眸中闪过一丝尴尬之色,笙歌开口答:“美人言重了,只是碰巧而已。”手被捂了会儿,渐渐暖和起来,笙歌一手抽离沈涟漪的手掌,然后轻巧的落在她的手背:“美人好好休息。” 沈涟漪似乎因为笙歌的这个小动作安心了不少,竟浅浅的笑了起来,原本就是容颜姣好,一笑更是让人心醉,何况此时她还在病中,倒是更显娇柔,有种病态美。 “待我好了,去探望妹妹。”笙歌的重华殿她还一次没去过。 因为那时心中气愤,原本以为笙歌是真的想要帮她吸引赵衍目光,却不想她竟然利用自己一得赵衍青睐,到最后还被册封为才人。 如此心中怎么能平衡?原本——她心里也是不愿意的。不愿意笙歌真得赵衍宠爱,因为在宫中最开始的时候,她对待笙歌是真心。开始以为以后能一起得皇上喜爱那也是好事。在宫中也可不那么孤独。 可是,她对赵衍,是真的喜欢。 是真的喜欢上了。 那晚在离昭和宫最近的一个小花园里。 因为喜欢,所以不希望这个真心相待的女子同她一样。她也不知道怎么来解释心里的这种苦。一直以来沈涟漪心里也不好受。 可是即便是她对笙歌冷了面容,变了态度,笙歌却可以不顾自己安慰沖入大火中救她。这样一对比只觉得自己实在有些小气。 不过,那晚——沈涟漪沉思了一会儿。 “妹妹是第一个发现后殿起火的人,那——没有看见什么?” 笙歌看着一眼沈涟漪,然后摇摇头:“没有。”稍停了一下又说:“当时我到的时候,美人还有喜鹊都已经晕死过去,大概是被浓烟呛的?” 沈涟漪脸色露出迟疑之色:“其实,那晚我记的不太清楚,只是当时是因为衣袍弄脏了,所以让喜鹊陪着去后殿更衣,至于为什么会晕倒——”沈涟漪眉头皱了起来道:“醒过来之后我就一直在回想,当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就是模模煳煳的就觉得头有些晕。” 然后,再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再自己的合欢殿。 “除此之外,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听完沈涟漪的口述之后,笙歌默默在心里感嘆。 “那美人就不要想那么多了,好好休息。”笙歌松开她的手,然后将她的手放入被子里顺带为她将被单拉上。 “妹妹要走了?”沈涟漪好奇的问道。 笙歌想起昨日离开时赵衍说的话,如此她可不能当做没听到吧。想着笙歌答道:“我去帮美人倒一杯茶来。” 就这样笙歌在合欢殿待了很久。 直到有宫人进来传话说太医前来请脉。笙歌帮忙放下纱帘,然后退到一侧,为沈涟漪诊脉的太医不是别人正是宋朔。 笙歌也是这之后才知道原来赵衍吩咐让宋朔亲自照顾沈涟漪。 看来赵衍对沈涟漪也是上了心的。因为——宫人间都知道的,宋朔只为赵衍看诊一事。 宋朔进来的时候是低着头的,一直没有发觉她的存在,直到坐下,认真为沈涟漪号脉的时候,不由的抬了一下头,笙歌想他应该是在专注沈涟漪的脉象,却是不小心发现了她的存在。 其实,这事笙歌又不明白了。 她跟宋朔从未有过什么交集,为什么他好像每次看到她时,神情都会有些细微的变化。好像是无法控制的一样。 沈涟漪真的没什么大碍,因为宋朔也是这样说的,只是说让沈涟漪好好休息,连药方都没开。 最后行了礼退下。 直到天色有些暗了,笙歌这才从沈涟漪的合欢殿出来。 赵衍说,今日过去,在笙歌理解中,今日还未过去。她故意钻了这么一个空子,从沈涟漪的合欢殿出来之后才往干华宫走。 第41页 走到干华宫,天色都有些暗了。 赵衍与昨日一样,也在批阅奏摺,而安德站在旁侧,表情严肃。在宫外等候了近乎有半个时辰,她才被宫人领着进了殿。 赵衍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不可能没听到她的脚步声。 他是故意让她在冷风中站那么久,殿中已经点亮了灯火,赵衍的脸因此染上了暖色,原本他笑的时候,可以敛去一些帝王天性的威严。不笑的时候,五官便会显的格外凌冽,让人觉得太冷,所以这浅淡的暖黄色正是恰当。 笙歌朝他行了礼。 平安留在了殿外。 赵衍沉默着,似乎真的很认真的在批阅奏摺中。 笙歌眼底划过一丝笑意,却不敢将笑衍生到嘴角。她缓步走到案几旁边,然后抬手拿起了墨条。 赵衍依旧在认真的批阅奏摺。 笙歌非常自觉地为赵衍磨墨。 之后笙歌安静的退居一旁,眼角不经意瞥了赵衍一眼,他的脸色有那么些许的缓和。直到奏摺批完,安德竟然朝笙歌使了个眼色。会意之后笙歌上前将案几上乱七八糟的奏摺一本本整理好。 安德在这时问赵衍是否用膳。 赵衍点了头。 笙歌虽然没有看赵衍,但是她能感觉到赵衍在凝视着她。正好奏摺整理好之后晚膳已经送了过来。 赵衍起身走下台阶,笙歌跟在他身后。 待宫人都退下,疑,笙歌惊讶,桌上的膳食是不是没有昨晚的那么多了?笙歌看着有些怔愣。跟昨晚似乎没发比。 今晚,就上了几道菜罢了。 赵衍看了她一眼,刚刚明明那么自觉,现在却还傻站着,他抬手敲了敲桌子,笙歌惊醒过来,然后道:“谢皇上。” 安德站在旁侧默不作声,赵衍却在拿起筷子的时候终于愿意开口搭理她了,他是这样说的:“今日的晚膳乐才人可还算满意?”他的语气平常又让人觉得他并不太高兴。 笙歌正要拿筷子的手一顿,没有说话,点了点头,然后拿起了筷子。 赵衍的眸光扫过她的筷端,然后竟然突兀的说:“替朕夹菜。” “皇上要吃什么?”笙歌问道。 但是笙歌等来的是静默,赵衍没有告诉她他要吃什么,笙歌这才伸手,每道菜都夹了一筷子放赵衍碗里。 赵衍凝了凝眉,这个女人特意进宫不就是想得他宠爱?想为万俟家讨回一个公道么。为什么他现在这样给她亲近的机会,她却像是那些还不知情爱为何物的少女,她这样的反应,就好像是你有意引着她走一步,她也只往前走了半步。 她这个样子,何时才能得到一个男人的欢心?想到这里赵衍才回过神来,这似乎不是他应该担忧的问题。 因为赵衍迟迟未动筷子,笙歌也就一直等着。 又等了片刻:“皇上,晚膳都凉了。” “命人撤了,上新的。”赵衍这样说道,安德听见了然后走上前来,正要命人前来将这些撤下,笙歌再次开口:“那么皇上所做的改变不就毫无意义了?” 话音还未落下,笙歌伸手替赵衍盛满一碗饭。又夹了两筷子菜堆在白饭上。 赵衍再未多说什么,也没再有所为难,终于吃完了这顿饭。 “明日早些过来。”依旧是这个意思,在笙歌离开干华宫之前赵衍这样说道。 这样持续了竟有半月多,最后赵衍再不说那句话。 因为沈涟漪怀孕了。 太医诊断,两月身孕无疑。 赵衍登基的第五年,第一次有女人怀上了他的孩子。这个消息一传出,连长年居住在长乐宫的太后,都亲自去到合欢殿探望沈涟漪。 除此之外,赵衍下旨,封沈涟漪为昭仪。还未断定这腹中是男孩还是女孩,但是荣宠已经因为怀有龙种而紧随其后。 之后数日沈涟漪的合欢殿门坎都要被踏破。 连赵衍也因此,每晚都去合欢殿。 不说其他妃嫔如何,就说慎夫人,也能让人寻思很久。就这样——慎夫人失宠了? 似乎上次慎夫人因沈涟漪被册封一事闹过之后,赵衍就很少再去她宫中了。可是赵衍依旧包容她的无理与猖獗,只是不復从前。但是之前还不觉得慎夫人失宠很明显。 自沈涟漪怀孕之后,便格外明显。 可是,一个帝王,后宫这么多女人,第五年了,却是第一次有女人怀上他的孩子,此事认真想想,只会觉得奇怪,而笙歌以为,这样的结果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赵衍自己不打算要。 而想通了之后,笙歌不禁为沈涟漪担忧。 为什么是沈涟漪?是真的是意外怀上,还是赵衍故意让她怀上?如果这原本不是顺其自然的事情,那么为什么。 大概是因为出入合欢殿的人一下子多了,而沈涟漪才两个月身孕,原本胎象不稳,前两日动了胎气。 听说已经待在殿中休息好几日了,原本以为动了胎气这事不是什么大事,歇歇就会没事。不过笙歌还是决定去合欢殿探望一下。 沈涟漪的脸色比上次从火场出来还要憔悴,笙歌初看时惊了一跳。 她躺在床上,眼睛合着,脸上延伸到唇,都如冬日的白雪,笙歌脚下步子一急,走到床边。 “娘娘?”难怪喜鹊的脸色那么不好看,笙歌看见沈涟漪这个样子脸上的血色也是悄然褪去。 笙歌表情凝重,声音压低。沈涟漪并未睡着,因为她能进来也是喜鹊进来通报过,徵得了沈涟漪的同意。今日来的时候才知道沈涟漪已经不见人了。不过喜鹊看见是她来了,便进殿询问。 听见笙歌的轻唤声,沈涟漪缓缓睁开眼睛,眼底一片朦胧,连眼珠子都有些涣散。 笙歌心被揪了一下。 在床沿坐下。 沈涟漪头微微侧过来,然后莞尔笑了一下。 “妹妹来了。”她嘴巴一张一合,像是费劲了力气才说出这样四个字。笙歌不安的抬头问喜鹊:“娘娘这真的只是动了胎气?怎么会这么严重?太医怎么说?” 喜鹊一脸愁容,很小心的回答道:“娘娘那日只是不小心崴了脚,奴婢当时很快就把娘娘扶稳了。”喜鹊回忆着告诉笙歌那日沈涟漪都不觉得身体有什么异样,但是以防万一,还是请太医来诊过脉。太医还为沈涟漪开了药方。 可是沈涟漪身体却渐渐开始不舒服。喜鹊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见主子一日比一日憔悴,今日越是严重了,连起都起不来。 听着喜鹊说完,笙歌不悦道:“那这两日太医都没看出个究竟?为什么反而严重了?” 喜鹊怔了一下,摇了摇头。 “宋太医这两日告假出宫了。” “那么娘娘这两日都没有太医过来请脉?” 喜鹊又摇了摇头。 笙歌脑子里有些抽疼。“娘娘都成了这副样子,你还不快去太医院找个太医来!现在立刻去!”笙歌竟不由自主的喝了出来,这时手腕被沈涟漪拉着,笙歌回神,才发现自己有些失态,她这才转头:“娘娘,身子既然这么不舒服,怎么不让喜鹊请太医来看看?” 沈涟漪眉头皱的更厉害。 “只是今日醒来的时候觉得特别难受,昨日感觉都挺好的。” 笙歌冷静了下来,然后再一次让喜鹊去请太医。 喜鹊点头,然后飞快的离开。 沈涟漪又说:“其实没什么大碍,就是身子有点无力。” “娘娘不为自己想,也要好好为孩子想想,万一有个好歹,怎么办。” “妹妹说的是。” 两人聊了两句,见沈涟漪这样脆弱,连说话都没有力气笙歌劝她合眼休息着,等待太医来。喜鹊从合欢殿走去太医院,再请了太医回到合欢殿要花一些时间。 不久,合欢殿的宫人手中端着托盘进来。 “乐才人,娘娘的安胎药熬好了。”闻言笙歌侧身转头看了一眼那褐色的汤药,问道:“这是宋太医开的安胎药?” “是的。” 笙歌转头看向沈涟漪,她已经睁开了眼睛,笙歌问道:“娘娘要现在喝么?”沈涟漪点了点头。 “要不要等太医来为娘娘诊过脉再喝?”万一这药不适合现在沈涟漪的体质呢?会不会反而喝了不好。 “不打紧。”沈涟漪答道。 笙歌站了起来,在平安的帮助下半扶起沈涟漪,平安在沈涟漪背后垫了两个枕头。 笙歌这才小心的从宫人手上接过药碗。碗边还有些烫,笙歌捧在手里。 “还有些烫。”笙歌对着药吹了两下,不那么烫了才餵给沈涟漪喝。沈涟漪唇瓣有些干涩,喝了一口,不禁的抿了抿嘴唇。 “苦不苦啊?要不要准备蜜饯?” 第42页 “很苦。”沈涟漪失笑:“不过也是不打紧的,想想是为了孩子就不觉得苦了。”笙歌又餵沈涟漪喝了两口,她不知道安胎药多苦,但是她偶感风寒的时候也喝过药,喝的要作呕,可是沈涟漪喝下去眉头不皱一下。 “待日后妹妹有了身孕,也就能试试这滋味了。” 沈涟漪话音刚落,笙歌手指一僵,手中拿着的勺子啪的掉在药碗里,溅出好些汤药洒在了被褥上。 “妹妹……”沈涟漪诧异的看着她,笙歌端着药碗站起来,然后匆匆将药碗放回托盘,然后伸手拍了两下被褥。 “娘娘恕罪。”沈涟漪却被笙歌奇怪的言行举止怔到了。 “怎么突然这么慌张,我并未怪你。”见笙歌如此,沈涟漪半撑着身体坐起来,然后对着笙歌招了招手,因为她试图拉着笙歌的手但是勾不着。 笙歌下意识咬了咬唇瓣。然后才解释道:“刚刚手滑,没拿稳汤匙。” 只是不经意间想起了那不愿意向人提起的痛处,她曾经也有过身孕,不过却没喝过安胎药。 沈涟漪的手还怔在半空中。 笙歌冷静下来之后才伸手拉住了沈涟漪的手。却在笙歌要坐下的时候,沈涟漪突然闷哼了一声。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沈涟漪就叫出了声。 “好痛。”她突然弯下腰,一只手捂着肚子,一只手还抓着笙歌的手。 笙歌心勐的被揪住,根本来不及说话,沈涟漪已经因为痛处而跌躺在床榻上,抓着笙歌的手也松了开来。她勐的蜷缩起来。 “啊——好痛,好痛……” —— ☆、第41章 中毒 —— 笙歌脸色大变,沈涟漪因痛而蜷缩成一团,眼睛痛苦的紧闭上。 “娘娘!”笙歌惊愕的上前,手中的药碗因此摔在了地上,汤药撒了出来,溅脏了笙歌衣裙的下摆,她整个人都跪在床榻上,她伸手扶住沈涟漪的肩膀。沈涟漪大口的吸着气:“肚子痛,好痛。” 她的额角渗出冷汗,笙歌转头:“快去看看太医来了没有!” 平安率先反应过来,立刻往殿外走。 沈涟漪疼痛间反手抓住笙歌还搭在她肩膀的手腕。笙歌自手腕处传来清晰的疼痛感,低眸时发现沈涟漪的指甲陷进了她的肉里、 “娘娘不怕,太医就要来了。”笙歌忍耐此时的痛处开口安慰道。她急的不禁全身颤抖。为什么转眼间就成了这样。 笙歌勐的反应过来,侧过身子,刚刚端着安胎药进来的宫人还在,笙歌目光转而凌厉,她看着那个宫人,那宫人原本是看着蜷缩在床榻上痛苦不堪的沈涟漪,在触及到笙歌眸光的那一剎那,她僵了一下,然后竟然勐的跪了下来。 笙歌越是觉得怪异,问起她道:“这安胎药是不是有问题?” 那宫人跪在地上,弓着背,头埋的极低。 “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她连声音都在颤抖。或许是因为沈涟漪此时的状况而吓坏了?不,笙歌合上眼,再度睁开之后,眸光越是清明。 沈涟漪却被再度袭来的痛处而大叫出声。 “笙歌,帮帮我……笙歌……”沈涟漪痛唿道,声音哀求着。当这样的声音传入笙歌耳中时,笙歌鼻头一酸,连带着喉咙口都在发酸。 “娘娘,会没事的,太医就要来了。” 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此时是真的心乱如麻。恐惧、慌张通通往笙歌心中窜,沈涟漪突然勐的睁大眼睛,瞳孔收缩,笙歌将她半抱住,喉咙口涩涩的。 正要说话,‘噗’——在笙歌丝毫没有心理准备的时候,眼前有点点殷红一闪而过,她一只手臂上还有裹着沈涟漪的被褥,忽的绽放出朵朵红梅,连手背上也沾上了血色。 笙歌整个人都僵住,眼睛直愣愣的看着眼前的一片娇艷红梅。 喜鹊与平安带着太医进来正好看见这一刻。喜鹊痛唿了一句娘娘,然后跑了过来,平安也疾跑到笙歌身边,伸出双手扶住摇摇欲倒的笙歌,她才感觉到笙歌全身都在颤抖着。 “……才人。”平安轻轻的叫了一句,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是扶紧了她。太医见状怔了一瞬,立刻上前。 “快让开!让臣替娘娘把脉。” 笙歌被平安扶着离开了床榻,沈涟漪由喜鹊扶着,可是她似乎已经近乎半昏迷状态,嘴角血红还未来得及拭去,嘴唇还在发颤。 事情发展成这样,笙歌始料未及,如今脑子里更是一片空白。 太医双眉紧紧的皱着。手搭在沈涟漪的脉搏上不久,脸色大变。 “这脉象——这——”太医结结巴巴的收了手,一副被吓坏了的样子,笙歌颤着声音:“娘娘怎么了!” 太医颤巍巍的跪了下来。 “臣看脉象,娘娘应该是中毒。” “中毒?”笙歌不敢置信,中毒——“中的什么毒?” “臣不知。” “什么叫不知!”笙歌被平安搀扶着,已经是用尽了力气才能与太医说话,可是太医那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不知? 太医抬起头来:“臣以为还是将太医院其他的太医一併请过来,看看娘娘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听见太医这样说,笙歌就如在冰天雪地里再被人浇上一盆冷水。 “快去……把太医都请过来——快。”笙歌说着突然想到什么:“快,遣人把皇上也请来。” 殿中一片宁静,但能听见低沉的抽泣声,喜鹊抱着沈涟漪,急的哭泣着,笙歌害怕极了,但是却没有哭,只是眼眶时而朦胧,却在朦胧到极致的时候转而明朗,这样重复着,听见外头宫人喊到。 “皇上驾到。” 笙歌眼角撇到一抹熟悉的身影转入殿中之后,双膝一软跪倒在地。赵衍身后跟着好些人,但是笙歌还未来得及看清。 连喜鹊也放下了沈涟漪跪在了床侧。 赵衍疾步而入,当他看见沈涟漪时,先是沉默一瞬,再而突然怒吼道:“宋太医,快看看这是怎么回事。” 听见赵衍喊的人,笙歌忍不住抬头,看见了站在赵衍旁边的宋朔。 宋朔! 笙歌看着他在床榻跪下,然后抬手为沈涟漪把脉。就在这时,太医院的几个太医也已经到了,看见站在殿中的赵衍,通通跪了下来,高唿万岁。 赵衍眼睛盯着沈涟漪,没有任何反应,几个太医面面相觑,然后皆低下了头。 殿中再次恢復了寂静。 “回禀皇上,娘娘是中毒。” 宋朔移了一下膝盖,侧过身回禀。赵衍眸光暗沉下来:“情况如何。” “娘娘腹中胎儿保不住了,微臣只能尽力保住娘娘性命。” 就如晴天霹雳,所有人皆愕然的看着宋朔。他——刚刚说的,是幻觉还是真实?笙歌全身发软,整个人都往后倒,幸好平安扶着她。平安的手紧紧的抓着笙歌的,在这样无望之际默默的给予某种力量。 “快些救治。”赵衍催促道,宋朔闻言已经站了起来。他看了一眼跪在殿中不远处的几个太医,然后说道:“李太医、邓太医,你们过来协助我。” 跪着的几个太医中,在他们中间站起来两个。 他们走到宋朔身边,然后宋朔跟他们说了些话,笙歌好像听到了药糙的名称。 之后不久,一个太医匆匆离开,一个太医留下。 宋朔从药箱中拿出银针,这边一个太医已经协助他点燃了一个瓷瓶。 宋朔手法非常灵活,笙歌不懂,但是不消多久,沈涟漪头部就落了好几根银针。然后是两只手臂。 沈涟漪却已经完全进入昏迷状态,宋朔落针时她一丝丝的声音都未发出来。 待宋朔再度站起来,沈涟漪依旧躺在床榻上,如同已经没有生命的一具尸体,要不是那胸口处的一起一伏,就真的以为那是一个已经死去的人。 笙歌再也看不下去,地下了头。 “你是怎么照顾自家主子的?怎么会无缘无故中毒!”赵衍眸光森冷,抬眸看着还跪在床侧的喜鹊。喜鹊哭着摇头,她什么都不知道,如今因为哭泣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说话!”赵衍声音严厉的可怕,连一旁的笙歌都被吓到。 喜鹊勉强的止住了哭泣,然后像是终于回过了神,哽咽的说道:“娘娘今日早晨时就觉得身体不适,后来正好乐才人来探视,见娘娘这个样子,便让奴婢去请太医来,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回到合欢殿的时候就看见娘娘吐血了。” 第43页 “什么?”赵衍闻言,再问起的时候竟然有些诧异。他像是抓住了喜鹊话语间的重点,这时抬起头来环视殿内,终于看见了跪在不远处的笙歌。 此时,就在这一刻,不禁是赵衍,连宋朔都是一愣。 殿中好像沉寂了一剎那,然后终于再次响起赵衍的声音:“这是怎么一回事?”他眼睛看着低着头的笙歌,冷声说着,可是言语已经不像之前那么严厉,倒是有些让人察觉不到的缓和下来。 笙歌深深的吸了口气。 “臣妾听闻娘娘身体不适多日,今日便来探望,就如喜鹊所说的,臣妾见娘娘躺在床上,起色也不好便让喜鹊去请太医。”笙歌一口气说到这里,再度吐出一口气,这才接着说:“在喜鹊离开合欢殿到喜鹊回来这段时间。娘娘只喝了那碗安胎药。”笙歌的目光看着地面。 因为是木质所以摔在地上并未摔碎。 宋朔回过神来,将那药碗拿了起来,一只手拿起一根银针,伸入汤药里一试。他眉头深锁着,只见他手中银针的尖端变了色。 赵衍目光从银针上收回道:“谁熬的安胎药?” 这时也是跪在床侧,因默不作声而被大家忽略的宫女开了口,听声音也是极度害怕:“是——是奴婢。” “这安胎药中怎么会被下毒?” “奴婢不知道——奴婢什么都不知道。”那宫人慌张的摇头,脸憋的通红,脸上全是泪痕。 赵衍眸光更是深沉。 “来人,把她带下去,好好审问。” “不是奴婢下的毒,奴婢什么都不知道。”眼看着那宫人被押着带出了寝殿,声音渐渐听不见。笙歌抬眸,而赵衍也正好侧头看她。 “乐才人——” “皇上,昭仪娘娘今日如此并不单单因为这一碗安胎药。”就在赵衍喊笙歌的那时,在一旁研究那碗安胎药颇久的宋朔开了口。他竟然敢打断皇上说话。可是,此时连赵衍都不会在乎,因为宋朔的那句话。 “什么意思?”赵衍不解的问道。 “这碗安胎药的毒,并不至于让人吐血昏迷,微臣以为娘娘每次进食的分量并不多,但是因为一直没被发现,服食太多次而积累太多,才导致今日吐血,甚至累及胎儿。”宋朔已经放下药碗。 “你是说涟漪她其实早就中毒了?” “是。”宋朔肯定的说道。 赵衍默了一瞬,然后转头对安德说:“竟然敢害朕的女人跟孩子,真是胆大包天,好好查,给朕去好好调查清楚。” 安德领命,然后飞快的离开。 这时刚刚离开的那个太医回来,还喘着粗气,大冷天的额头还冒着汗,看来是赶着来的。 他身后跟着一个小太监,那小太监手里提着食盒。 宋朔看见了,直接打开食盒,里面也是一碗汤药。 “让娘娘把这个喝下去。”宋朔这样说。 赵衍自觉退后两步。不禁看了笙歌一眼,竟然抬步朝她走来,他走到她身边,迟疑了片刻,然后弯下腰,伸手抓住了笙歌的手臂。 —— 作者有话要说:嗷嗷,前几天发生了点事情,所以更新有所怠慢,美人们别弃了我,之后我会好好更新的。 ☆、第42章 转折(一) —— 赵衍的手紧紧的扣着笙歌的手臂,几乎是强制性的将笙歌拉带着站起来。 笙歌全身战慄着,目光转而再次迷离,她的眼珠子黑漆漆的,此时此刻正凝视着赵衍,赵衍亦同样看着她。 就这样,时间好像过去了很久、很久。 “来人,乐才人受惊了,将乐才人送回重华殿。”最后,赵衍这样开了口。 有宫人已经帮宋朔将那碗汤药餵给沈涟漪喝下,因为昏迷中,所以大部分都顺着她的唇角流下,宫人慌张拭去,沈涟漪真正吞下去的没多少。 笙歌被搀扶着离去时,忍不住看了一眼床榻上的沈涟漪。 正巧盖在她身上的被褥被宫人不小心拉起了一下,笙歌眼睛瞪得更大。整个人越是颤的厉害,平安在左侧扶着她,另一个宫女在她的右侧。 却见笙歌突然怔在了原地。 被褥下若隐若现的暗色——是什么。她心里是明白的。 就这样,一个孩子没有……在她眼前消失。 “才人?”右侧的宫女低着嗓音提醒了一声,笙歌闭上眼睛吸了口气,然后才再迈出步子。 笙歌大概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重华殿的。待那宫人走后平安烧了热水泡了热茶端给笙歌,笙歌接过茶杯,看见了手背上以及一边衣袖上点点红色。这才抬头开口道:“平安,我要沐浴。”平安闻声抬头之时,笙歌已经将茶杯放下。 “才人稍等。”平安已经退下,笙歌站了起来,然后走到镜子前,镜子中的自己略显憔悴,原本显白的脸颊上更无一丝血色,连带着嘴唇也白的可怕。这时她才发现自己的脸上也沾上了沈涟漪的血,就在她脸颊下方,几滴已经干凝的血渍,粘在脸上是那么的刺眼,比衣袖手背上的还要刺眼。 笙歌匆匆的转身,一边从袖中抽出丝巾,就着那杯还未喝的茶水,笙歌将丝巾沾湿,然后狠狠的擦着脸颊。 平安离去时,寝殿门并未全部合上。 一阵显得特别怪异的风倒是将门吹了开来。 天气已经不那么冷,又渐渐转暖的趋势,笙歌再回到镜子前,往镜子里看了一眼,发现脸颊上的血渍没了,这才收回目光。 在仔细的擦拭着自己沾了血的手背。不知道此刻哪里来的力气,竟将手背蹭的红了大半。 擦拭完之后,笙歌匆匆的松了手指,刚刚还揪在手中的丝巾飘落在地面上。笙歌背对着镜子坐下来,这件事太奇怪了。 沈涟漪这个孩子恐怖会保不住的念头也曾在她脑子里出现过好多回。一直隐隐的觉得哪里不对,今日她却是正巧赶上了这一幕。想想都心里发酸且冰凉。今日沈涟漪遭此不幸,自己也是差点遭殃。 若是方才宋朔不说那些话,估计她现在就不应该是在重华殿了。 沐浴过后,笙歌躺到了床上。 那宋朔医术真当是了得的吧,之前太医都瞧不出来的毒,他都知道该怎么解,甚至还知道沈涟漪中毒不是一天两天了,而是毒素在体内叠加而导致最后累及腹中胎儿。 笙歌合上眼睛。因为惊吓有些过度而极度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一下子倒是没了力气。 意料之外的是,睡到傍晚,竟然发烧了。 笙歌自己睡的迷迷煳煳,时而觉得冷时而觉得热,平安开始并未察觉,只是守在床榻旁的时候,听见笙歌嘴边细细碎碎的念叨着些什么。因为呢喃的太久,平安这才靠近了她。发现笙歌额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平安这才觉得不对,然后伸手探了一下笙歌的脸颊,发现烫的不得了。这下才意识到笙歌病了。 重华殿就只有她一人伺候,平安心里想着要去请太医来为笙歌看病,如今想离开一下都不放心,可是笙歌烧的厉害,必须要请太医来瞧瞧。所以在为笙歌额头敷上冷帕子之后,平安合上了殿门,然后离开了重华殿。 太医都被召去了合欢殿,她在重华殿伺候,不知道合欢殿这边情况如何,所以平安只好先往合欢殿走。 …… 笙歌似乎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中大雨滂沱,全身早就被淋的湿透。凉意席捲而来。 低头垂下眸子,只见衣裙下摆渐渐晕开鲜红,混合和清透的雨水,晕的更开,渐渐淡去,然后与水融合在了一起。 似曾相识的场景,仔细回想之时,才发现是曾——亲生经歷过的。 心尖抽痛,笙歌被这股疼痛唤醒。 却已经不是身在大雨之中。 眼前有个模煳的人影渐渐清晰,她看清楚之后才知道是平安。 平安见她醒过来,喜极而泣。她因突然发烧昏迷了一天一夜,急坏了平安。 “什么!你说——请太医来给我把脉了?而且还是宋朔。”听平安把她因病昏迷后发生的事情讲述给她听之后,笙歌大惊,手中还端着水杯,杯中的水都溢出不少。 笙歌急忙拍了拍被褥,然后将杯子递给平安。 平安点头,不解笙歌为何如此惊愕。 “奴婢去合欢殿时正巧碰上了宋太医,是宋太医见奴婢神色慌张,问起奴婢发生何事,奴婢便把才人病了的事告诉了宋太医。” “所以,宋太医很热心的跟你来了重华殿?” 见平安点点头。 笙歌差点没晕死过去。 但是还是勉强镇定下来:“那么——宋太医有没有说什么?” 第44页 “他只道才人是受了惊才会引起身体发热,然后开了药方。” “除此之外呢?” “宋太医让奴婢夜里多注意些,如果才人夜里发汗要替才人把汗湿的衣服换掉。” 笙歌摇摇头:“不是。” 平安不解,凝眉问:“什么不是?” 笙歌有些紧张:“除此之外呢,还有木有说有关我身体情况的话?”笙歌紧张,那是因为她曾小产过,而宋朔的医术,她在合欢殿就见识过了,总归是比别的太医都要好,而她之前小产过,宋朔为她把脉,应该会诊出些什么。 不过平安摇了摇头,表示宋朔什么都没说。 看到这里,笙歌才勐然觉得自己走错了方向。 若是宋朔真的诊出来她曾经小产过,也不会告知平安。那么——他会不会告诉赵衍?毕竟赵衍如此看中他,在笙歌眼里,宋朔分明就是赵衍的一个心腹。笙歌不适的抬手揉了揉眉心,她也未料到她竟然会被此事惊吓到生病。 此事,笙歌突的抬眸看着平安问:“沈昭仪现在情况如何?”那日她离开,沈涟漪完全陷入昏迷,而且——孩子是保不住了,那么沈涟漪呢,她可是一句脱离危险了? 当平安被笙歌这样问道时,平安为难的摇了摇头。 “沈昭仪情况不好?”笙歌见状更是紧张,平安立刻摆手:“奴婢不知道,奴婢一直留在重华殿照顾才人,昭仪娘娘如何,奴婢不知道。” 笙歌静默片刻,然后才说:“平安,你现在去合欢殿打探一下情况。”沈涟漪中毒小产,此事不算是小事,赵衍已经下令追究,那么肯定会出来一个结果。可是她这地方偏,加上平安这么久都在这殿中照顾她,外头什么情况也不知道,她们两个完全就已经处于隔世状态了。 这个样子,一旦再发生突发事件,她就只能被动了。 虽然当时赵衍没有追究她,还让宫人将她送了回来,但是事发时她确实在场,而且,那碗有毒的安胎药也是她亲口餵给沈涟漪喝的。 笙歌也想知道,到底是谁下的毒。 是谁要害沈涟漪。 “奴婢先伺候才人喝了药再去一趟合欢殿。”平安走到桌边放下了杯子。笙歌这才看见原来平安在殿中燃了个小炉子熬药。 抬头见笙歌看她,平安解释说:“我觉得给才人喝的药还是自己熬比较放心。”平安表情严肃,笙歌一笑收回目光。如今她这个情况,大概没人会记得给她下毒。 待平安觉得将笙歌安置妥当了,这才安心离开重华殿。 笙歌躺在床上休憩,平安这样离开,自己一个人躺着,一时之间竟然就觉得格外的孤寂。 等了近两个时辰,平安才从外头回来,且带回来一个让笙歌震惊的消息。 —— 作者有话要说:才说完好好更新,结果面基去了,t.t你们抽我吧,尽情抽…… ☆、第43章 转折(二) —— 沈涟漪小产,赵衍下令彻查此事,审问当时将安胎药端来的宫女,可是那宫女因极度害怕而自尽,一条线索就这样被掐断了,就连这安胎药在中途是否被人碰过也无从而知。但是就在都觉得无从下手的时候,宋朔发现沈涟漪中的毒是下在沈涟漪安胎药的药材中的。 宋朔当时写下药方,然后便告假出宫了。大概就是负责抓药的宫人或者经手之时被人做了手脚,正要查是谁替沈涟漪抓的药,而且已经查出那时是谁给沈涟漪抓的药的时候,那人平白无故在宫中消失了。 安德命人宫中四处寻找过,却没有发现。 听跟那人同屋的宫人说,那太监的衣物东西都被带走了。这才觉得这宫人着实是有大问题,大概现在都已经不在宫中。 这些笙歌都是从平安嘴里听到的,是平安打听来的,现在宫中几乎都知道这事。只等抓到那个宫人就会知道是受了谁的指使。 幸而那宫人没逃远,很快就被捉到。 事情转折点就在那个宫人身上,经过审问,那宫人因不能忍受酷刑而招供了,让人诧异的是,那宫人供出来的人,竟然是吕宜。 吕贵嫔,那个看着温和而优雅,端庄又有气度的吕贵嫔。吕家的长女,如今后宫地位最高的妃子。 这还不算震惊,最震惊的是,当时赵衍就下令,将吕宜拘禁起来了。 笙歌听说后,整个人都差点从床榻上滚下来。 她只不过昏睡了一天一夜,却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可是她实在不敢相信,此事是吕宜所为,那宫人是不是诬陷吕宜?赵衍可否这样想过,吕宜是否有为自己辩解?连她听完都觉得可疑,可是赵衍却那么果断的拘禁了吕宜。 或许是因为气头上,所以赵衍才会这么冲动。毕竟没了的是自己的亲生骨血。 现在大家都在静等着赵衍接下来要怎么处理,吕宜后面代表的可是吕家,现在万俟家、上官家都不在了,吕家在之前又跟左相楚奕结亲。赵衍说拘禁就拘禁,难道都不顾及吕家? 吕贵嫔被禁,那就象徵着吕家在皇帝心中的地位有所变动。虽说吕家大概不会因为吕宜而跟赵衍闹僵,但是这也关系到吕家在朝中的地位。但是仅仅是拘禁起来,吕家地位的动摇不会太明显,但是若是哪一天赵衍下令将吕宜打入冷宫,吕家大概就真的是脚下一滑摔了一跤。 到那时,吕家一定会採取某些手段来保家族利益。不是笙歌多想,只怕吕家在知道赵衍下令拘禁吕宜的那一刻,就已经在考虑之后该如何走了。 如此想来,赵衍那样直接下令拘禁吕宜,一定会想到这一点。可是他还是那样做了,那么原因只有一个。就是——吕家对于赵衍来说已经构不成什么威胁。 所以他才会如此大胆。 莫非——他想藉此事,将吕家也除去? 笙歌也只是自己猜测,事情还没有发展到那个程度,那么猜测就只会是猜测,只能静等了。 …… 就在吕宜被拘禁在长禧宫的第三日,沈涟漪醒了。 天空阴沉沉的,不復往日的晴朗。 笙歌在身体恢復之后去了合欢殿。 沈涟漪救治及时,保住了性命,但是要恢復过来不是一日两日,听闻沈涟漪醒了,笙歌急切的赶往合欢殿。 平安倒是很不放心她再去合欢殿,毕竟此事还没了解。她这样凑上去只怕会惹了不该惹的麻烦。 可是笙歌执意来此一趟,喜鹊见是她,让她进了合欢殿。沈涟漪是真因此事伤了身也伤了心。 喜鹊说她虽然醒了,可是却没有说过话,眼珠子都是涣散的,任凭她在身边说些什么,她都没有任何回应。就像是她自己要把自己封闭起来,不愿听见不想看见更不要感觉到。 以为如此大概就不会痛不会觉得苦。 笙歌看着沈涟漪的样子心中感触,当知道有一个小生命在腹中成长,那着实是一件让人觉得很神奇很惊喜的事,可是——失去时更是会让人撕心裂肺。还不如从来没有过。至少不会经歷得到而又失去的悲痛。 笙歌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安慰沈涟漪,她自己曾经歷过,如今站了起来,也是找到了站起来的理由。沈涟漪呢?不知道她是否能像她一样找到一个这样的理由。 如果沈涟漪自己不愿意站起来,所有人的搀扶都没有用,只会显的白费力气。 就在笙歌探望的这个时间,正巧撞上宋朔前来为沈涟漪看诊。他看见笙歌的时候表情柔和了不少,这样的态度倒是让笙歌觉得诧异。 他跪在床榻边仔细为沈涟漪诊过脉之后站起来。 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的点燃了一个小瓷罐,然后拿出了银针。喜鹊在笙歌耳边低声的解释,每日这个时候宋朔都会来合欢殿为沈涟漪施针,说是清除残留在沈涟漪体内的余毒。 笙歌就默默的在旁边看着,沈涟漪双眼无神的看着某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偶尔双眼微眨。宋朔手指修长而白净,落针时的动作更是利索,没有丝毫迟疑与犹豫。 直到他将银针从沈涟漪手臂上一根根取下,笙歌上前帮了一手。 “多谢、乐才人。”宋朔好像是笑了一下,太快太轻了,让人以为方才是错觉,笙歌站直身子,宋朔也站了起来。 在宋朔离开合欢殿之后,笙歌藉由跟着离开,后来叫住了宋朔,今日他身边都没有带个宫人,笙歌以为正是找他说上几句话的好时机。 而他似乎也不见得很赶时间,反而说道:“乐才人主动找我,真是受宠若惊。”他的语气含笑,让笙歌觉得不舒服,而他说的话更是让笙歌觉得他分明就是在嘲笑她。 笙歌却依然扬起了笑容。 “我也是想亲自谢谢宋太医在百忙之中,还来重华殿给我诊病。” 第45页 “身为大夫,这些都是本该做的。”他眼光有一瞬的飘忽。笙歌脚下移了一步,宋朔的目光在她动作之时停了一瞬,然后渐渐上移落在她的脸上,他似乎真的没有什么忌惮,就这样直视着她。 果然是赵衍的心腹?所以才如此的大胆! “乐才人可还有其他事要说?” 在她沉默之际,宋朔率先开口问起。 笙歌其实只是想问问,宋朔那次为她看诊完都知道了些什么罢了。 “我自小身体就好,很少生病发热,那日突然病了,宋太医为我看病,不知道是否诊出我还有别的病症?”笙歌试探的问到。 宋朔是个相当聪明的人,怎么会听不出来她另有所指,而如果宋朔真的知道她之前曾小产过,那么宋朔一定会明白她这句话的意思。 两人之间隔了很多步,但是又不会显的太遥远。说话声音大小恰好。 宋朔闻言后,当中停了一瞬。 他这次是真的笑了,笑的毫不遮掩。但是笑的时间也不长,当他不笑的时候他才开口道:“乐才人多虑了,”他嘴角还保持着微微的弧度。“其实,人有时候想太多顾虑太多也是病。” 说完又呵呵笑了两声,然后接着说:“以后乐才人若是又病了,只管让宫女来太医院找我,毕竟我对乐才人的身体状况还是比较了解的,也——省的别的太医再细细诊断一遍。” 他看着笙歌的眸光转而锐利的不得了,笙歌都有些想要转移目光。 唇角有些僵了,笙歌却依旧保持镇定的说:“那我便先谢过宋太医了。”他果然诊出来了!笙歌心里头凉了一阵,但是宋朔之后说的话,又让她渐渐镇静下来,他的意思她明白了。 他虽然知道了些不该知道的事,但是他不会告诉别人。 可是——他为什么要帮她保密?他可是赵衍的人,当初太医院突然撤换了那么多太医,而他也在那个时候进入太医院,原本就是件奇怪的事情。 她跟宋朔本来就是扯不上关系的人,只不过有过几面之缘,在这之前,她完全不知道这世间有这么一个人存在,那日沈涟漪中毒的时候,当她以为赵衍大概就要下令追究她的时候,宋朔却开了口,虽然他说的也是针对这件事情,但是她却能感觉到,他分明是有意要为她解围。 当时赵衍也像是看出来了他的用意。然而赵衍竟就这样顺着宋朔的意思没有再要追究她了。 这之间的关系在笙歌眼里十分的微妙。可是她又无能为力,不知该如何才能将整件事情疏理清楚。 唯有等。 —— ☆、第44章 吕亡 —— 天色持续好几日的阴霾,今日几缕金色阳光自厚实的乌云后透出几缕。殿中可见裊裊青烟。看着转好的天气,心情自然会好上几分。 就在笙歌推开窗户,想要感受这久违的阳光之时,平安回来了。 她脚下步子匆忙,有些小喘。 “才人,奴婢听说皇上今日早晨下令,将吕贵嫔打入冷宫了。”她缓了一下气,低声说道。虽说这重华殿就她们两人,可是平安却显的格外小心。 自沈涟漪小产之后笙歌就时刻专注着后续发展,一丝都不愿意错过,唯恐有什么新情况她不知晓,只是自己心中也是有了想法。 若是她猜想的是对的,那么事情也该发生了。 而平安所说的话无非就是肯定了她之前对这件事情的猜想。 所以,赵衍真的是想借这次事情——除吕家。 笙歌扶着椅子坐下来。 “可知道为什么皇上会突然把吕贵嫔打入冷宫?” 如果不是朝中另有转折,赵衍不会这样做,笙歌看着平安,却见平安摇了摇头。毕竟她们身在后宫,朝堂上的事情确实不怎么灵通。 “不如奴婢再去打听打听。”平安见笙歌似乎特别在意此事,忍不住说道。 笙歌闻言思量片刻,还是摇了摇头。自古后宫不得干政,若是贸然去探听,被有心之人以此说事,她跟平安只怕会有难。 既然赵衍已经开始行动,过程如何,那似乎跟她无关,到时候结果出来了,她就能知道。而最终的结果,笙歌并不担忧,如果赵衍没有十全的把握,绝对不可能下手。 笙歌沉默之际突然莞尔一笑。 是真的想笑,之前楚奕与吕家联手害了万俟家,现在也轮到吕家了。楚奕还娶了吕家的小姐。这次吕家被诸之后,不知道那吕小姐会不会同她一样呢?楚奕是不是会将她也赶出家门? “才人怎么了?”眼看着笙歌表情瞬息万变,平安有些忧心。 笙歌因平安的声音而回神,收敛了笑意。 “今天天气不错,出去走走可好?” —— 夜深沉,华月之光冷冷。 重华殿殿门吱呀一声,自外头被人推开。殿里只留了一盏灯,光线昏暗,有人慢慢的走进来,暗暗的光线勾勒出他有些显瘦的身形。此时笙歌面朝向里,其实她并未睡着,原本合上的眼睛睁开半扇,耳边能听见脚步声,虽然来人已经尽量放轻了脚步,但是这殿中太过寂静。 那脚步声一踏一踏的仿佛就在耳根处。 笙歌心里唯一的念头就是不是平安。在这样深夜的皇宫,还会有谁?笙歌警惕的睁着眼睛,那人的影子渐渐落在了床榻上。笙歌眯起眼睛。 就在来人抬手的那一剎那,笙歌勐的坐了起来,手一捞抓着枕头就扔了出去。却在眸光停在来人脸上的那一刻动作僵住,但是那枕头已经借力朝他飞过去,而他反应迅速,伸手一挡,倒是将枕头牢牢的抓在手里。 是赵衍!笙歌先是惊讶,转而错愕。 回神立刻匆忙的从被子里出来。 而赵衍已经将枕头扔在了床上。没有生气,反而在床沿坐了下来。而且已经自顾自的开始脱鞋。 笙歌诧异的看着他的动作。 “挪里头去。”赵衍已经脱去外袍扔在了床榻边的圆凳上,不过衣袍太滑,没搭住,便落在了地上,但赵衍分明就不在意。 依言,笙歌双手撑着身子往床榻里头挪去,笙歌唇瓣紧抿着,看着赵衍缩进了被子,他正躺着,竟是安然的合上了眼睛。 笙歌僵了好一阵子,才硬着头皮躺了下来。 虽然天气不那么冷,但是衣衫单薄,依然冻僵了手指。 笙歌缩在被子里,但是并未碍着赵衍,看的出来他来这里不是赖找茬,而是纯粹来睡觉的。双眼间的眉心微蹙,下颏弧线紧绷。 吕家的事情应该费了他不少心力吧。 想着笙歌侧过身子,依旧面朝里侧。 眼睛里是淡淡的笑意,这股笑意一直延伸到了嘴角。 吕家被抄了,是沈涟漪的爹爹兵部尚书提供罪证,将罪证一条条的列出。私造兵器、买官卖官,贪赃枉法等。赵衍知道后自然是龙颜大怒。 听说吕家抄家之后,所抄的财物不计其数。当初的上官家与万俟家都望尘莫及。点算的人员花费了好些时日才完成。如今那抄吕家所获得的财物全部充盈国库了。 这样一来,赵衍虽然失去了一个孩子,但是又除去了一个能威胁他皇权的家族。如此一来,周国的三大世家全部没了,而他再不用被制约。 笙歌的眸光暗淡下来。 他们这些家族毁亡,不过只是赵衍加固皇权的一个过程。 她此时此刻却在为吕家被抄而高兴。笙歌合上了眼睛,如果——当初没有楚奕,万俟家大概也要衰败吧。 可是,即便最后的毁亡是万俟家必需要经歷的,也不该是他来做这样一根引线,不该。 想到这里,睡在她旁侧的帝王突然侧转了身子,一只手圈在了她纤细的腰上,紧接着,他的身体贴近了笙歌的后背。笙歌眼皮轻颤,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赵衍却贴的更近,连头也靠了过来,那温热的唿吸吐纳在她裸~露的脖颈上,就这样笙歌勉强镇定了片刻,再也经不住了。 伸手拉起赵衍圈在她腰上的手,整个人都往外移了一点。迟疑了一会儿,才把赵衍的手放下。并不是甩开,而是放下。 待她再次合上眼睛,耳边传来低低的笑声。 笙歌全身一僵。这并不难看出来赵衍刚刚的举动分明就是故意。笙歌才想好说些什么。赵衍已经开口道:“乐才人怎么还是不知道讨朕欢心。” 闻言,原本想要说话的笙歌闭了嘴,干脆什么话都不说了。 久久的赵衍等不到笙歌回应,他好像是嘆了口气。 笙歌睁开眼睛来,这么多日下来,赵衍不可能一点疲倦都没有,今日深夜到重华殿的举动着实让笙歌惊讶,可是她更以为,赵衍此时此刻大概什么话也不想说,什么事也不想做,就是找一处清净的地方,让身心放松一次。 第46页 她的重华殿却是清净,但是却不知道怎么的会成为赵衍的选择。 “皇上自己过来的?”笙歌好奇的问起,外头一点动静都没有,她只是想确定赵衍过来重华殿是否带了人。 “嗯。”虽然不知道笙歌为什么问一个跟他之前这句毫无关联的问题,但是赵衍依旧这样应了一声。 笙歌眨了眨眼睛。 “那皇上好好休息吧,到了该上朝的时辰臣妾会叫醒皇上的。”良久,笙歌开口轻轻的说了这样一句话。 圈在腰上的手似乎颤了一下。 就在静默的等待中,赵衍的手不知不觉的松开了她的腰,笙歌可以感觉到赵衍转过了身子,如此两人正好背对着背。背部传来一丝凉意,两人之间被褥微微隆起,那凉气趁机就钻了进去。 笙歌只得往里钻了钻。除去了这小风口,这才再次合眼。 —— 吕家的事情渐渐平息,朝堂的大变动对后宫没有多大的影响,只是一时之间吕宜被关入冷宫,后宫原本就没有个正经的主子,现在吕宜被关,就没人来管了。 放眼望去,慎夫人嚣张跋扈,王婕妤目中无人,也唯有沈涟漪端庄贤惠,能当此任。 可,沈涟漪自中毒小产之后,身体好的极慢,事情从发生到现在,将近半月,可是沈涟漪如今还躺在床榻。笙歌不安的私下问过宋朔,沈涟漪这身体什么时候能完全康復,宋朔却道,原本沈涟漪在怀孕期间中毒,小产之后元气大伤不说,沈涟漪自己一直郁郁难欢,而心病难医,之前宋朔还在竭力救治,如今宋朔只是惋嘆。 可是心病该如何医,一直以为沈涟漪能够自己想通。 听喜鹊说赵衍来过合欢殿很多次,每次坐在床榻片刻,开始还会同沈涟漪说两句,但是沈涟漪双眼直楞,没有半点反应,后来赵衍来了也就只是坐一小会儿,话也不说了。 喜鹊这样一说,笙歌就觉得想要帮沈涟漪的事情更难了,她现在连赵衍都不愿意理。赵衍可是她爱的男人啊。笙歌思索着,那么她该如何做,才能帮沈涟漪一把? 难道——让她跟自己一样,依靠着不甘与恨意活下去么? —— ☆、第45章 沈疯 —— “我想见她。” 这是自沈涟漪从病中醒来,第一次开口。她说,她想见她。 笙歌闻言之时瞥了喜鹊一眼,喜鹊垂着头,笙歌瞭然,大概是喜鹊没忍住,把吕宜唆使宫人在沈涟漪安胎药中下毒之事跟沈涟漪说了,因为不想扰了沈涟漪养病,这事情原是想当沈涟漪身体好些再说与她听。 “她被皇上打入冷宫,皇上下令,任何人不得探望。”笙歌把吕宜的情况说与沈涟漪听,她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吕宜的表情。 她的脸上,看不出多大的起伏,而就在她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我要去见她!”沈涟漪突然大吼了一句。不仅笙歌,连站在笙歌身后还有站在床榻旁侧的喜鹊皆是全身一震。 笙歌只觉得连耳膜都一抽疼。 就在笙歌要抓住沈涟漪的手的时候,沈涟漪却像是发了疯一样,原本因为数日的折腾就已经瘦了一大圈,头髮也因太久躺在床榻而显的凌乱,她如此突兀的手舞足蹈让笙歌觉得,她就好像是个——疯子。 “昭仪娘娘,你冷静一些。”笙歌伸手打算扶住她,却不慎被沈涟漪的乱动的手指甲抓伤。手侧连带着手背顿时火辣辣的,笙歌一看,是两条长长的红痕,甚至还有地方破了皮。 喜鹊跟平安见状,两人纷纷上前,一个扶住了笙歌,一个抱住了失控的沈涟漪。 “娘娘,你不要这样。”喜鹊被沈涟漪的反应吓坏了。 原本笙歌嘱咐过她,这件事情暂时不要跟沈涟漪说起,可是她见沈涟漪一天比一天憔悴,想着,若是沈涟漪知道害她之人,会不会就好了。 可是沈涟漪听过之后并无多大反应,而却在笙歌来了之后,突然失控了。 沈涟漪力气不大,喜鹊抱得紧,沈涟漪一时就动不了了,却还在极力挣扎。 笙歌见状,离开平安的搀扶,然后半跪在床侧。 “娘娘,你就算要去找吕宜,也要把自己的身子调养好,不然你还没走到冷宫,自己就晕死过去了呀。”笙歌神情凝重,却是认真。 沈涟漪并未放弃挣扎,喜鹊抱的更紧。 “娘娘,若是你就这样死了,谁为无辜死去的孩子讨回公道?”这句话,笙歌不知道怎么就说出了口,只是心中这样想,却根本没有打算说给沈涟漪听。 而她却还是失口了。 笙歌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连自己都怔了一瞬,回过神来的时候,沈涟漪竟然静了下来。她唇瓣颤抖着。眸子低垂着。 见她已经不再挣扎,喜鹊试着松了些力气。 沈涟漪果然已经静了下来,却在大家都以为她真的安静了之后,沈涟漪突然掀开了被子,然后跑了出去。 三人简直措手不及,只听见有宫人失禁的惊嘆了一句,然后伴随着瓷器破碎的声音,又听见那宫人唤了一句‘娘娘’。 寝殿里的三人这才反应过来,笙歌最先追了出去。 “娘娘人呢?” “跑、跑出去了。” 笙歌吸了口气,然后追出了寝殿,平安跟喜鹊也跟着追了出去,剩下那个宫人失神的站在原地,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然后不禁发出‘天哪’的感嘆。 都来不及先收拾,跟着也追了出去。 沈涟漪一晃就不见人影,当笙歌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往左还是往右的时候,喜鹊跟平安已经追了上来。 “乐才人,娘娘人呢?”喜鹊喘着气,笙歌摇了摇头,正想说分头找,这时那个宫女也追了上来。 “娘娘捡了地上的碎片。” 闻言,笙歌双眼莫名的睁大。 莫非,沈涟漪这是去找吕宜了?她不禁吸了口气。然后左右张望了一下,但是还是为了安全起见,还是四人分头寻找。 后宫这么大,沈涟漪这样跑出合欢殿,让人宫里这些宫人看见了成何体统,倒时候传出去更是失了沈涟漪的脸面。要是被赵衍知道,那大概就意味着要失宠了。 笙歌带着平安往冷宫方向找,恨不得脚下步子如疾风般,但是她现在双脚都好像快要打结了。 “平安,我想娘娘肯定是去冷宫找吕宜了。”笙歌边跑边说,却是都没能看见沈涟漪的身影。 笙歌寻的路都是能通往冷宫的。 她觉得自己的猜想大概是j□j不离十了。沈涟漪那么激动,又捡了碎片,如果不是去找吕宜报仇,那就是自残。 她刚刚真不该说那样一句话,真不该。 如果,沈涟漪真的伤了或者杀了吕宜,只是伤了还好,若是杀了——赵衍肯定会生气。 其实,就赵衍对吕宜的处理态度来说,不难看出,他对吕宜总归是有那么些许感情在的,即使不是爱,那也有数年陪伴在侧的情绪在。所以赵衍在吕家那些人被流放、充官奴的同事,却只是把吕宜关入了冷宫。 笙歌特意让平安去观察了一下吕宜在冷宫的状况。 虽然在冷宫,一日三餐却不是剩菜搜饭,由此更能看出赵衍不忍。 平安听见笙歌这样说道,眉头微蹙。正好经过一个宫门岔路。 “才人,奴婢这条路去冷宫会稍微快些。”平安这样说道。 笙歌听了停下脚步看了一眼,发现直到这路的尽头都没有看见沈涟漪,立刻吩咐:“那你快沿着这条路先到冷宫,万一娘娘真的是去冷宫,你一定想办法拦住。” “那才人你呢?” “我尽量在事情没闹大之前找到娘娘。”防止沈涟漪找吕宜报復是一回事,现在最重要的是,尽快找到沈涟漪,否则,当她跑完大半个皇宫跑到冷宫的时候,大概这宫里已经议论的热火朝天。 明日,不,大概稍后,就会有无数人看见这样并不端庄,而且还像一个疯子一样的沈涟漪。 平安大概了解,也来不及多问,因为笙歌已经跑过一个宫门,转了弯。平安看不见她了。 当笙歌再度看到沈涟漪的身影,那已经是在吕宜所住的冷宫面前。平安果然是先到了,见沈涟漪跑来,她已经上前要阻拦她,谁知沈涟漪突然举起了手,笙歌眼明,便看见了沈涟漪手指间捏着的那块碎片。 “平安,快闪开。”笙歌大喊。 平安根本反应不过来,但是也尽量往旁侧躲,因为她看见了沈涟漪手中危险的东西。 却还是被沈涟漪手中的碎片划破了衣袖 笙歌吓的全身直冒冷汗。 眼睁睁的看着沈涟漪跑进了冷宫。笙歌却来不及管这事,她跑到平安身边:“伤到了?伤到了没有?” 第47页 平安摇摇头,告诉她只是衣裳被划破了,笙歌这才安心。 笙歌松了一口气,往冷宫跑了进去。 冷宫有条巷子,一眼过去就有好几个衣裳不整,头髮凌乱的女子,笙歌恍惚间觉得,沈涟漪竟跟她们有些像。 有女子发现了她,竟然嬉笑的朝她走过来。 笙歌也是一时情急,就用力的推开了那女子。谁知,那女子竟受了刺激,大叫道:“竟然敢冲撞本宫,来人吶,给本宫拿下她。”笙歌原本并没在意,这里根本也没人会理她,可谁知,也在巷子里的那几个女人竟然纷纷朝她过来,将她围住。 甚至有两人将她的两只手都控制住了。这样一来笙歌动都动不了,因为她们的力气出奇的大。 刚刚被她推了的那个女子呵呵的冷笑几声。眯眼看着她。 笙歌心头拔凉,纠缠之时看见沈涟漪从一个宫里出来又进了另外一个,幸好吕宜住在这条巷子深处,沈涟漪没那么快找到她。 就在这时平安及时来救,推开了制着她的一个女子,然后匆匆的要推开另一个。可是她们可都是脑子出了问题的人,哪里会管那么多,伸手就是一阵乱抓。笙歌眼前一片凌乱,头髮也被扯到了几下,是生疼。 就这样,一群女人纠缠在了一起。 正在沈涟漪往各个宫里找的时候,笙歌在混乱中看见了吕宜的身影。 心中大叫不妙,却正好在这个时候,沈涟漪又从另一个宫里跑了出来。 她只是一出来,就看见了吕宜。 笙歌只见沈涟漪脚下步子一僵。然后好像是终于回过神想起自己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她朝着吕宜走去。 —— ☆、第46章 身世 —— 巷子里的打闹喧譁声渐大,有负责管冷宫的宫人闻声而来,见好些女人纠缠在一起,她喝了一声。 那几个纠缠笙歌与平安的宫人一听,都吓的退了开来,然后跪下。 “太后娘娘息怒。”竟然是众口一致的这样说道。笙歌震惊的不得了,诧异的转头看了一眼那人,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宫女。 这些女人竟疯成了这样,连人都不认得了。 但是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沈涟漪离吕宜越来越近了。笙歌不禁大叫:“快躲开。”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笙歌叫唤的地方看去。 笙歌脚下朝着两人跑去。 此时吕宜看着逼近的沈涟漪却是出奇的淡定,连脸色都没变。哪怕是一点点的害怕或者对沈涟漪的愧疚也无。 沈涟漪面对着吕宜却是背对着所有人,所以没人能看见她布满了血丝的双眼,以及怒极了的神态,如此一来,沈涟漪表情可用狰狞来形容。 笙歌心底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吕宜站着一动不动呀,难道她感觉不到沈涟漪对她的憎恨? 忽的见沈涟漪脚下一快,冲到吕宜面前,就在她抬手的那一剎那,笙歌看见吕宜露出笑容。嘴角微微向上扬起,眼睛都笑的眯起一些。笙歌步子因她突兀的笑容而滞住,她笑了,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闪烁着某种奇异的光辉。 就在众人不明所以之时,一道血红洒了开来。 “……啊。”身后响起混乱的尖叫声,这尖叫几乎要响彻整个皇宫。 —— 一晃眼,已是初春三月。 天气回暖,不似冬日里那般森寒。 笙歌坐在床榻边缘,表情凝重。如今沈涟漪的身子越来越差,这几日甚至连续呕血。太医院所有太医都替她诊过脉,而后皆无奈摇头道‘油尽灯枯’。 合欢殿除了喜鹊与伺候的宫人之外,就她会来了。她总是以为,一切都会好的。却在这样的以为中眼睁睁的看着沈涟漪一天一天的憔悴下去。开始的时候她精力还好,整日大叫大闹,渐渐的开始不闹了,便是终日的沉默,再后来便是昏睡。笙歌每日或者隔日来,饶是近月沈涟漪面容变化大,她还能知道她是谁。 若是换了别人,看着这瘦的皮包骨脸上都是一道一道的皱纹时,大概会被吓的跑出合欢殿。 此时她又沉沉的睡着了。笙歌在床沿坐了近半个时辰,她来的时候喜鹊就告诉她沈涟漪已经睡了好几个时辰。 每日都是强行给她灌些流质食物。才让她勉强撑到了今日。 看着沈涟漪活的这么辛苦,她曾有个念想,不如帮她一把,结束了这条命,反正沈涟漪自己不打算要了,可是最终笙歌还是不忍,也有不舍。大概是长久以来,沈涟漪与她最是相熟。而她目睹了她的半个人生。 从入宫到得宠到怀孕到小产到——生命奄奄一息。 这就是后宫女人的半生。 就在笙歌沉思之时,突然感觉到背嵴被人一拍。因为没有做好准备,笙歌被吓的一颤。转过头的时候,见沈涟漪一只手半抬着怔在半空中,眼睛是太久以来不见的清明,不见迷濛。 笙歌不确定是不是自己搞错了,沈涟漪却突然叫了她的名字。 “笙歌。” 笙歌更是惊讶,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言语。她竟然叫她的名字,她认得她了?笙歌怔忡了片刻颤颤的问道:“娘娘,你认得我?” 沈涟漪的手臂软软的搭下来。 如羽毛般轻轻的落在她的手背上,然后沈涟漪嗯了一声。 笙歌喜极,竟是鼻头一酸。 “娘娘,你终于清醒了。”笙歌激动的紧紧的握住了她的手。沈涟漪淡淡一笑,皱着的脸笑了笑。如此沧桑,让人心尖抽疼。 笙歌眨了眨眼睛,眼底的雾气散去。 之后她却不知道再说些什么才好,从哪里开始说起好?想了想还是什么都不说了吧,赶紧把太医叫过来为沈涟漪瞧瞧。 可是沈涟漪似乎知道她要做什么似得,在笙歌起身的那一剎那,沈涟漪拉住了她的手。 “笙歌。”她声音很轻,是没有力气的轻柔。 笙歌顿了一下坐了下来。 “嗯。”她什么都不敢说,不知道沈涟漪怎么会突然好了,或者这只是转眼之事。所以笙歌不敢都太大的动作。 沈涟漪乌黑的眼珠子一转,脸上的笑意并没有褪去。 她也没有说话,就是静静的盯着屋檐看了半响,之后依旧没有说话。这样让笙歌非常的紧张,连带着手指都有些僵硬了。 “笙歌,帮我一个忙。”久久之后沈涟漪突然道。 笙歌虽然猜不出来她要她帮她什么,但是她还是点了点头。沈涟漪见她答应她才继续开口道:“我的衣柜里有一个红色的木匣子,你帮我打开它,里头装了好几个首饰盒,帮我把最上面那个盒子拿出来好吗?”笙歌一笑点了点头。 她松开了沈涟漪的手,然后打开衣柜,一眼看去并没有看见什么红色的木匣子。只好弯腰拨开一堆衣服找寻。那木匣子便藏在一堆衣服下面。 有那么一瞬的迟疑,但是笙歌还是打开了那个木匣子。 里面却是装了好几个首饰盒子,却只有一个在最上面。由此可看出沈涟漪思维十分清晰。笙歌捧着盒子快步走到床沿。 沈涟漪还在笑着,脸部皱的就像一个老者。笙歌尽量不去注意这些,在床沿坐下,沈涟漪又说:“帮我把它打开来,把里头那根桃木簪子给我。”笙歌依着沈涟漪的话打开,在众多珠宝首饰上面,那根木簪子特别吸引眼球。 因为太过不搭,太过朴素。 可是笙歌还是将那个木簪子拿了出来,沈涟漪抬手接过,然后从被子里拿出另外一只手,捧在手里细细的看着。 笙歌凝视着她,她似乎对着根簪子有着不一样的感情。她的眼中满满的都是泪光,笙歌双手手指紧紧的捏着首饰盒的两侧,静默的看着沈涟漪的一举一动。 看来这捡东西对她来说很特别。 沈涟漪独自磨蹭着木簪子良久,泪珠竟悄然沿着她的眼角滑下,滑进了她的鬓髮之中,笙歌依旧静静的看着她。 沈涟漪突然回神,声音有些难以自抑的哽咽与停顿。 “笙歌,你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姑娘。”沈涟漪这样说道,她是发自真心的只想夸奖一下她。虽然,她们之间的感情还来不及发展到完全信赖与依赖,但是这段时间,她感受的到,她在全心全意的照顾她。如果,她的生命还能继续,她一定要好好的,好好的对她。 她说完这句话,笙歌脑子里似乎也有一个声音响起,重复着心地善良这四字。笙歌有些无奈的失笑。却不敢不收起笑意变得认真起来,因为沈涟漪再次开口:“我那个木匣子里头装的是我进宫之后皇上所赐,有些我送了人,有的拿来打赏宫人,之后剩下的都存在了那木匣子里。”沈涟漪一次说了好长一些话,所以她需要缓一口气。 第48页 笙歌不知道她想说什么,又希望她帮她做些什么。 她默默的等待着。 “笙歌,从小爹娘就很疼爱我,特别是娘亲,什么都依着我,护着我。”沈涟漪回忆着,诉说着。“不过可惜,在一年前娘亲就因病去了。” 听着沈涟漪这样说着,笙歌恍然,看着沈涟漪手中握着的木簪子,莫非,这是沈涟漪娘亲给她的?可是,这木簪子着实不符尚书夫人的身份。 但是笙歌依旧好奇的问道:“娘娘手中握着的可是娘亲给的?” 听见笙歌这样问,沈涟漪一笑点了点头。 “是啊。”她有些感嘆。 就在笙歌以为沈涟漪大概是要跟她说说这木簪子背后的故事时,沈涟漪却说:“确实是娘亲的,不过,不是娘亲的。” 沈涟漪笑笑:“其实把我养大的娘亲并不是生我的人。”听完这句话笙歌有一剎那的怔忡。看来沈涟漪身世并不简单。 笙歌安静的看着她,沈涟漪便继续说道:“这件事,我也是在娘亲离世之前亲口听她说的。原来我的生母另有其人。” 虽然笙歌十分震惊,但是依然镇定。 “那娘娘的生母呢?” “我只知道我的生母叫怜月。”沈涟漪好像是迟疑了一下,又道:“十几年前是帝都有名的艺ji。” 笙歌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她是如何与爹相识并有了我不知道。在娘亲过世之后告诉了我她的住处,我当时是想去找她的,不过终归是想想,我心里却始终好像有道坎过不去。” 沈涟漪说着嘆了口气:“如果,当时进宫之前去见她一面该多好。想在想再见却只是妄想。” 听沈涟漪这样说,笙歌不禁反驳:“怎么会是妄想,只要……”可是脑子里却响起了油尽灯枯这四字,她勐的噤了声。 沈涟漪并不在意,因为她自己清楚。 “不过想起娘亲跟我说,我的模样与她是非常相像的。” 她说着看了一眼笙歌还捧着的首饰盒子。 “这些东西我是用不着了。”沈涟漪平静的说着,但是——这句话却让听者心颤,她说她以后用不着了。那意味着沈涟漪什么都知道。笙歌脸色突然变的惨白。 沈涟漪观察力似乎一下子变好了,见她如此,开口言道:“笙歌,你不需要难过些什么。”她低低的轻笑着,那么温和。 她把那根木簪子递到她面前。 “如果可以,能不能帮我把这些东西交给她?”沈涟漪的声音越是轻了。她眼角还有泪光,却依然在笑。 笙歌并没有立刻接过沈涟漪手中的东西,沈涟漪将簪子再伸进些她。笙歌看着眼前颤抖着的木簪,觉得要是还不接过,大概沈涟漪会拿不稳了,笙歌抬手悄然接过。 沈涟漪安心的吐了口气。 “平安来了吗?” “嗯。” “那么,今天就把这几盒首饰带走吧。” “娘娘……”笙歌欲说些什么,沈涟漪却打断了她。 “你也来了很久了,早点回去歇着吧。”她温温的这样道。笙歌默了一瞬才点头答应。 —— 作者有话要说:晚安,祝好梦 ☆、第47章 出宫 ——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笙歌看着眼前几树盛开的桃花,突然想起了这两句。一时之间失神起来。 就在笙歌依照沈涟漪的话将她入宫之后所得的财物带回重华殿那日,沈涟漪死了,那日她突然清醒过来,还同笙歌说了些话,当时情景记忆犹新,那个时候,笙歌也没有想过,那竟然是最后一次跟沈涟漪说话,最后一次。 沈涟漪的死讯是在她回重华殿的第二日才知道,发现沈涟漪没气了是在半夜。 听说当时沈涟漪合着双眼静静的躺在床上,就与平日沉沉昏睡一样,并无异样。直到喜鹊走近床榻才发现似乎哪里不对劲,她轻声喊了几句,沈涟漪没有反应,后来喜鹊伸手去触碰的时候才发现沈涟漪的身体都已经僵了,并且没有了温度。 之后探鼻息时才发现沈涟漪连唿吸都无。 她走的如此悄然无声。现在再想起,心情已经不像之前那么复杂。 吕宜死了,之后沈涟漪也去了。而后宫就更显冷寂,连风浪都不起了。关雎宫的慎夫人,朝露殿的王浣,在这之后竟然都很默契的安安分分起来。 而赵衍,笙歌看不出他是否为这两个相继香消玉殒的女人伤心过。在这之后,赵衍似乎喜欢上她的重华殿,不经常来,但是空闲的时候便会出现。 这只能说明他最近都很繁忙,听人说,有时候他半夜都会宣大臣进宫商量政事,有时候通宵处理如山般的奏摺。 而他是否为吕宜与沈涟漪而难过过?至少她从他的脸上看不到一丝一毫的痛楚,对赵衍这样的帝王来说,即使痛苦也不会在别人面前展现。 宫里的人都以为她是得宠了,或许是因为过世沈涟漪的缘故,但是只有笙歌自己清楚,他来重华殿很多时候也是睡觉罢了。时而精神好还会跟她说上几句话,但是说的不多。 不知何时,笙歌抬手摘了一朵桃花捏在手上,看了一会儿,那朵桃花就在她手指中间怔怔的转了起来。 就在她发怔的时候,手中的桃花被人拿走,笙歌眸光很快转而清亮,转头时看见了赵衍,他并未看她,指尖拿着从她手上抢过的桃花欣赏。 指尖都染上了桃花甜甜的花香。 “乐才人,真有闲情逸緻。”话落赵衍才抬头看她,顺便抬起了手,在她面前比了比。笙歌不解他的动作,赵衍却突然收手。将那朵桃花往旁侧扔了出去。 从赵衍出现,笙歌还未给赵衍行礼,不过也不见赵衍怪罪。既然赵衍没在意,笙歌也就自行将行礼免了。 笙歌侧目看了一眼不远处,安德带着几个宫人杵在那里。笙歌收回目光。 “皇上不喜欢这朵花,就还给臣妾呀,何必扔了。”笙歌说完转身朝着那朵花走去,现在桃花才开,还不是凋谢的时候,所以几棵桃花树下连零碎的花瓣都找不到。 那朵被赵衍刻意扔掉的桃花显得格外孤独。 笙歌才走几步,赵衍顺手一捞,搂住了她的腰:“扔了都扔了,何必再去捡回来?”笙歌脚下悬起了一些,赵衍竟然将她整个人抱着离了地面一些距离,但是她的脚又能踩到地面,这样踮着脚尖脚掌酸的厉害。 笙歌一时纠结,咬了咬唇:“臣妾不捡便是。”说着她侧头与赵衍对视。 赵衍满意的点了点头,可是却没有松开她的腰,笙歌蹙眉:“皇上,臣妾不捡那朵花了。”笙歌忍不住开口提醒。她都不捡了,他却还不松开。 “嗯。”赵衍应了一身,松了手,却是将她身体转过一个方向,然后再次搂着她的腰,带着她往重华殿走。 此处离重华殿很近。 在赵衍带着笙歌离开时,安德招手领着几个宫人跟上,却不敢跟的太近。怕惹赵衍不悦,进来赵衍言行举止都显怪异,即便是他这个长年跟在他身边伺候的人都琢磨不透。 当然身为奴才,不应该妄自猜度主子的心思。察言观色也要恰当正好。太多太少都是错。 其实赵衍有此一举的想法很简单,赵衍原先拿着那朵桃花在笙歌面前比划其实是在观察为她簪在哪里比较合适,但是他突然想起这花的名字与意义。就随手扔了罢了。 将她带进重华殿,平安见了自然欢喜,匆匆的泡好了赵衍爱喝的茶端了进去。 交由笙歌之后,平安就飞快的消失不见了。 笙歌将茶杯双手递给赵衍,赵衍顺手接过。搁嘴边吹了吹。然后喝了一口就放下了茶杯盖,然后递还给了笙歌。明明他只要一转手就能把茶杯搁下,笙歌虽然心中不太高兴,但是还是平静的将茶杯放下。 “明日朕要出宫一趟。”赵衍突然说起。笙歌抬眸看他。他可不是那种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都会告诉你的人。笙歌不解:“皇上要出宫很久?”或者他需要她为他做些什么,否则。 赵衍点头。 “两三日吧。”他这样说道。 那也不算久,不过对于皇帝来说就有些久。 笙歌沉默,之后再要问他,就只能问他出宫作何事情了,但是这不是该问的,不过笙歌依然好奇:“皇上今日过来不会就是告诉臣妾,您要出宫吧。” 赵衍依旧点头。 笙歌尴尬的露出笑容。 赵衍沉默了片刻,又开口:“还有一事。”他抬头看她。笙歌已经越来越习惯与他的黑眸对视,即便他的眸光是那样的锐利。 第49页 之后赵衍没有继续说还有一件什么事,赵衍好像故意的,说到某处重要的地方,然后突然停住,这实在是个不好的习惯。而赵衍每次同她说话,似乎都爱用这样的方式。 笙歌憋了会开口:“皇上请说。” 赵衍的手掌自然的搭在椅子上,手指极为修长,他的食指正在规律的轻敲着。之后他才说道:“你跟朕一起出宫。” —— 一起出宫,一起出宫。 自赵衍来她宫里跟她说了这句话之后到赵衍离开,笙歌几乎一夜未眠,再之后就是跟赵衍一起出宫。 在这期间这四个字一直围绕在她的脑海。 直到真的离开那道宫门,笙歌心中的愉悦感都难以言喻。但是因为赵衍就坐在她的身边,所以她只能尽量维持表面的平静。 平静之余她又有些担忧,总觉得赵衍出宫那肯定会有要事。 不过赵衍这次出宫,只带着越华,越华跟上次在花舞坊中遇到的时候没什么变化,唯一不同的地方是,这次出行多了一个她。 就在笙歌兴奋与忧心中,马车驾着离开了帝都。行驶了大半天,来到了一个小镇上。 但是赵衍出宫的目的却让笙歌难以抑制的诧异。甚至是内心翻腾的难受。 就在随着赵衍走入一片桃花林之后,所有因原先而生的情绪彻底被摧毁。此次他们离开了帝都,而出行的目的就是来这个镇上赏花。 只是赏花罢了。 赵衍看着她怔愣的表情似乎很是不解。 笙歌狐疑的看了一眼自入了这桃林就心情大好的赵衍。 “真的是来赏花的?”笙歌问的很轻,赵衍走在她的前面,越华跟在他们后面,是自觉地离了些距离。却又可以保护他们的安全。 越华武功多好她不知道,不过从赵衍如此放心只将他带在身边来看,因是可以一人抵十个的。 “难道夫人不觉得,在家中观赏那几树桃花实在无趣?”赵衍停下脚步,站定下来等笙歌与他平行,可是笙歌却不知他是这个意思,竟停下了步子,然后停住。 赵衍无奈的吸了口气。 然后退后两步,与笙歌平视。 “夫人以为呢?” 其实,一路上他们也没说几句话,进了桃林也有好一会儿了,直到刚刚才开始交谈。 可是笙歌注意到了赵衍是如何称唿她的,他可是唤她夫人啊。 夫人。 他改口改的一点都不别扭。叫起来的时候是那么的顺口。 方才还在纠结她该如何称唿他才好。 笙歌一笑,其实心里却挣扎了很久。 “夫君说的是。” ——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登陆发现出了红包系统,貌似可以送点数。姑娘们看完这章留个言吧,我来送红包!!哈哈 ☆、第48章 危机(一) —— 马车飞快的行驶,尾后扬起阵阵黄尘。 笙歌看了一眼闭目养神的赵衍,马车颠簸,他却安然。 在镇上住了一个晚上,今日吃过午饭后,三人启程离开小镇,原以为是要返回帝都,却转而去了禹城。就算是快马加鞭,禹城离小镇也有半天路程。如此也是离帝都越来越远。 小镇上一到夜晚就格外寂静。推开窗户一眼看去,路上连行人都不见。同行三人住在小镇上唯一一间客栈,地方很小,房间也不多,有两层,下面是给客人吃饭的,二楼才有几间客房。 小镇上外来客很少,所以这楼上几间客房都长久空置,偶尔会有赶路正好遇上天黑然后在这里歇下的人。 所以,不解赵衍怎么知道这镇上有这么一大片桃林。以前从未闻尔。 不禁想起昨晚深夜,赵衍突然起床离开,笙歌心中好奇,跟着起来,虽然没有跟出房间,却从并未合紧的窗fèng之中看见了交头接耳的两人,虽然是夜,可是外头月光清朗,打在两人身上,连脸庞都分外清楚。 不知道是否是她太敏感。总觉得这次不是简单的游玩。 在抵达禹城之后,笙歌的这个想法更加笃定,因为他们并不是再找一家客栈落脚,而是直接去了禹城太守范吉的太守府。 他们到大禹城已经是傍晚,太阳沉入西山,天色黑了。 下马车时,禹城大小官员都候在太守府门口。因赶路风尘僕僕,下了马车之后先是被请到后院梳洗更衣,并且做了片刻休息。晚上在太守府里设宴款待从帝都来的赵衍。 原本皇帝驾临,接待的官员应该会手忙脚乱才是。而范吉似乎早就做好了接待他的准备。所有一切都安排到妥妥噹噹。 从下车到晚宴,再到晚宴结束之后。 一切皆是事先就准备好了。 第二日,赵衍带着笙歌还有越华一起离开太守府,当然,太守范吉也换了普通百姓的衣服随行。 禹城大街上繁华热闹,与那小镇简直是天壤之别。 禹城的百姓却好像不知道赵衍驾临禹城。马车行驶而过,街上行人纷纷让路,行人嗡嗡的说话声仿佛就在耳边,听得出来有讨价还价的,还有吆喝叫卖的。但是就是听不到一句是关于皇帝出行的。 这一天整个上午,范吉带着赵衍看过禹城热闹的街市,现今最贫苦的屋舍,禹城郊外还有大片果园与田地。禹城百姓如今生活状况如何,赵衍都了解的清清楚楚。 赵衍对此非常满意,为何不满意呢。 禹城对于赵衍来说是另有意义的。 禹城在八年前差点成为一座废城,因为一场瘟疫,城中活下来的百姓不多,在当时禹城大多数百姓都往城外袍,更没有人敢进城。当时先皇还在,对此非常重视。全国寻医术高明的大夫,打算亲自带领大夫进禹城救治,可是一国之君,龙体不可有损,朝中百官怎么会同意自家皇帝冒此风险? 便有人提议,可选亲近之人代替,也能体现皇上爱护百姓。 当时,先皇意属之人是大皇子赵启,因为他是先皇与皇后的孩子,又是几个兄弟中的老大,他希望他最能代表自己前去禹城,便在早朝的时候提起这件事。 赵启在朝堂上开口答应,愿意替父皇分忧,可是谁知道在要出发之际赵启却突然称病不能去了。 之后是赵衍自告奋勇,带着数十位大夫出发去了禹城。 在禹城之中一待就是一年。 马车再次停了下来,几人下了马车。眼前一片新绿。 刚刚马车一直沿着禹城的护城河一路往上,此处是禹城最边上,是这条河流的上游。 那时,赵衍花了三月将禹城瘟疫控制住,却连续有人再反覆,连赵衍都被传染,差点没命。最后才找到病源。而病源就是眼前这条河。之后的大半年月,便花在了治理这条河流上。 八年前,也算是赵衍帝王之路的一个转折。 因为治理瘟疫有功,不仅被先皇封王,大加赞赏,同时也得到了百姓的爱戴。这也是他与赵启关系僵化的开始。 时隔数年,再度站在这条河流的旁边,赵衍心中一定有很多感慨。 此处四面环山,树叶嫩绿光洁。 风萧萧吹得树叶沙沙响,几个人都没说话四周一下子就寂静起来。 只见赵衍突然转身朝马车走去,越华跟在他后面,笙歌见状也跟了上去,可是才走一步。范吉两步并做一步,上前一笑道:“夫人,皇上还有要事,请夫人随我往这边走。” 几年间,禹城的太守已经换过好几个,看范吉的模样,大约是三十几岁,唇上留了一缕鬍鬚,长的不算英俊,看着却很实在。 笙歌看着赵衍已经上了马车,而越华跟着赵衍进了马车。笙歌不解,这边范吉却不让她在看下去。再次请她随他离开。 笙歌无奈之下只好跟着范吉转身。 走了半盏茶功夫,就出了林子,眼前出现了另外一辆马车,一个身穿黑色衣袍带着斗笠的人执鞭站在马车边。 恰好此时又捲起一阵风,笙歌手指一松,原先手中捏着的丝巾就飞了起来,飘飘然,终于落在了地上,却飞了好一段距离。 “我的丝巾。”笙歌喊了一句,脚下走了一步,想过去捡起丝巾。 “夫人莫急。”范吉再次拦住了她,笙歌只好停下步子,见范吉朝那车夫使了个眼色,然后笙歌看着那车夫朝那丝巾走去,他反应敏捷,连腰都没弯下,手中的鞭子一撩,那丝巾就飞进了他的手中。 车夫将丝巾先交给了范吉,再由范吉交双手捧着还给了笙歌。笙歌有些僵硬的接过,客气的道了声谢。 “夫人请上车。”范吉又恭敬的弯腰说道。 笙歌有一瞬间的迟疑,但是最终也是并未多问,踏着台阶进了马车。待她坐下来,车窗帘子被风捲起了一缕,笙歌指节勐的收紧。收回目光之时身体竟有些颤抖。 第50页 刚刚,就在刚刚。 在车窗帘子被风捲起的那一剎那,笙歌看见范吉原先恭敬的态度已无,脸上表情冷若冰雪,大概他是以为她不会看到,可是她分明从范吉眼里看见了杀意。 就在她低头的时候,马车驶了起来。 范吉与车夫一左一右坐着。 笙歌十指交握,丝巾卡在双掌之中,她的指节泛白。 赵衍跟越华去做什么了?为什么要丢下她?赵衍此次出宫虽说带上了她,当然,笙歌也不知道赵衍为何要带上她。赵衍从来没说过。就连此次出行的目的,她也是跟在他后面边看才知道。 就是因为什么都不知道,所以笙歌害怕若是真的突发意外,她会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马车十分颠簸,笙歌思索半响,站起来挪了一步,靠着车帘子坐下来,伸手掀开那马车帘子。 “范太守,这条路好像不是回太守府吧?”笙歌的声音有些沙哑,若是仔细辨听,还能听出她有些发抖。 笙歌这是假装来的镇定。 范吉闻言侧转过头。轻轻的笑了声。却是皮笑肉不笑。他太看轻笙歌,所以都未发现笙歌已经察觉到了异样。 就在她看见车夫的那一剎那,她就觉得奇怪了。 说是车夫,倒不如说是打手,或者杀手。因为他眸光太犀利,且面露凶光。而且刚刚她故意松了丝巾,那车夫捡丝巾的时候,一看就知道有身手。 “夫人第一次来禹城吧?”范吉反问道。 笙歌点了点头。她虽然第一次来禹城,可是太守府大概的位置她还是知道的。这条路再走下去只会离太守府越来越远。 范吉分明就是想忽悠她吧。 笙歌撑起笑容:“范太守可知皇上这是做什么去了?”一则笙歌好奇,但是她觉得范吉肯定知道赵衍要做什么,因为当时范吉将她带走,赵衍是默许的。二则,笙歌也想确认一下,范吉是敌是友。 —— ☆、第49章 危机(二) —— 车身轻轻晃震,笙歌抬手扶住马车车壁让自己坐的稳妥,也藉此掩饰自己不安的内心。 可是笙歌敏锐的发现范吉的脸上闪过一丝诧异。 他眸子浅眯:“皇上没跟夫人说?” 他这样的反问倒真不像是装出来的的,笙歌不明白。 “没有。”她回道。 只见范吉与车夫相视一眼,就那么短暂的一瞬间,范吉脸上笑意又回来了。 “皇上他——还有要事。”然而他言语十分僵硬。 “什么重要的事情,都不能带上我?还劳烦太守大人亲自送我会太守府。”笙歌埋怨起来:“莫非,是去什么女人去不得的地方了?”这样的问题才像是正常女人该问的问题。 范吉有些尴尬。 “或许吧。”他目光闪烁不定。看的出来他已经没有耐心跟她闲聊了。 笙歌勉强笑着,然后悄然放下帘子。就在放下帘子的那一刻,她所有的笑容全部消退。剩下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赵衍可知道她现在身陷险境? 可是,以当时的状况来说,如果赵衍知道她跟范吉离开会有危险,他应该不会就那样带着越华离开。看来赵衍这次出宫,除了赏花,视察之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笙歌此时也只能暂且当赵衍并不知道范吉其实是敌人吧。 因为她跟赵衍之间无仇无怨,她不过是他后宫之中的一个女人罢了,根本没必要花这么大的心思,却只为让她遇难。 所以,唯一能得出的结论就是,赵衍此次出宫,一定是有大事要办,不知道他选择禹城的原因,但是范吉一定知道他的计划。 笙歌撩开车窗帘子,看着外头的世界。车身颠簸着,摇摇晃晃。 她是第一次来禹城,对这里根本就不熟悉。 若是她零零碎碎拼凑起来的猜想是真的,不论赵衍此次到底要做什么,赵衍一定会有危险。 一阵阵风吹了进来,吹在她的脸上,落在她的身上,顿觉一股寒意。 她不能这样被动等着。 赵衍怕是顾不上她的。那么想办法自救吧。那样还能看见一丝希望。 可是车夫似乎武功不弱,即使她大胆跳车,大概也会被发现。笙歌将手伸进袖中,手指掐住手臂,一狠心,将手指甲陷进肉里。那疼痛顿时就让她皱起了眉头。可是她力气一点都未因此减小。 直到痛的自己额头都冒出了冷汗,笙歌这才松了手。 她吸了一口气,然后尽量稳住自己的身体。掀开了帘子。 “范太守,能不能先停一下?我可能是吃错东西了,不太舒服。”笙歌虚着声音道,一手扶着车壁,一手捧着肚子。 范吉转头看了她一眼,不悦的拧眉。 笙歌难受的轻哼了声,弯了些腰,然后缓缓沿着车壁坐下。范吉打量了她好一会儿,笙歌却是真的疼,所以难受的表情并不假。 见状,范吉朝那车夫使了个眼色。 马车很快就停了下来。 笙歌捂着肚子下了车,即便是假装肚子疼,也不失端庄。笙歌纠结了一会儿,又看了看四周。 “范太守啊,我这该往哪里去?”笙歌就是看上着一带并无遮隐之处才这样问,当然这说的结果也可能是范吉让她忍忍,到地了再解决。 笙歌四周看了看。又在原地踱步。 “不行了,我去那边看看。” 就在笙歌打算离开的时候范吉突然道:“夫人,我记得马车座位里头有个备用的。”范吉开口言。 笙歌转身,笑了一下:“范太守怎么不早说。”笙歌又走上马车。却突然愣住,然后侧头看向范吉与那车夫。 她犹豫了一下,很难为情的说:“能不能请二位迴避一下?”笙歌说完尴尬的笑了两声。 范吉看了一眼她。然后往后退了几步,却没离的太原。 那车夫也不算很情愿后退几步。笙歌继续尴尬的笑着。“你们离的太近了。远些,到那边去,我好了就叫你们。”笙歌朝着远处指了一下。 看的出来两个都不太乐意,但是又只能往远处走。 笙歌这才进了马车,然后坐了下来。稍稍掀开车窗帘子一角,就一个眼珠子大小的地方,笙歌看着两人确实走远了。 直到那两人停下脚步,就在刚要转身的一剎那,马嘶的一声长鸣,然后狂奔了起来。 范吉与车夫飞快的转身,这时,看见的就是笙歌驾着马车往前奔去。她一手牵着缰绳,而一只手上握着一根带血的银簪。 她脸色有些惨白,在她眼前,那马的臀部正流淌着鲜血。她早就发现座位能打开,而且里头有东西,所以才会想出肚子不舒服的主意。 她不会武功,又是个女子,就算对方两个都是普通人,她也觉得不是对手。而就算她趁着肚子痛需要方便藉口逃跑,跑不快也跑不远。 所以她一开始想的就是把这两人支开,然后驾马车离开。这样逃跑的概率反而更高。 这已经是她想到的唯一一个可靠的方法了,而刺伤这匹黑马,实在是她无奈之下才做的。如果不这样做,怕马跑不快,也会被追上。如果被追上,想再逃那大概是不可能,她的结局不是被用来跟赵衍做条件交易,就是死。 而前者在她的看来是不可能的。 因为赵衍不会为了一个女人,绝不会。 想想死去的吕宜,还有死去的沈涟漪。答案就显而易见,她们一个陪伴赵衍数年,一个为赵衍孕有子嗣,却还是落得那样的下场,所以能想到,假若真被拿来跟赵衍谈条件,结果就是赵衍不答应,她死。 吕宜跟沈涟漪都不过是他为了稳固地位而牺牲的可怜人。 如果她自己不自救,大概,也就跟吕宜跟沈涟漪一样了。 死,之前心灰意冷想死没死成,现在她最不愿的便是就这样死去。 她还这么年轻,才十八岁呀。 拉车的这匹黑马因为疼痛,几乎是狂奔。笙歌被颠的眼前凌乱,脑子都绞成了一团,周围的树木花糙飞快的从她左右侧闪过,形成一道道影子。 她那根握着簪子的手不得不也抓紧了缰绳。银簪还抓在手里,纹理大概都印在了掌心,马车驰过好几个路口,都由这匹已经疯了的马自行选择,笙歌自然是不知道到了哪里,之后要去哪里,还在继续狂奔,那匹黑马还没打算停下来的意思。笙歌觉得再这样下去,最后的结果是车毁人亡。 想着不由一颤,而就算最后平安停了下来,那两人大概也找到她了。 不如……现在跳车吧!让马车继续奔跑,到时候他们也是追着马车去的,待追上一定需要花费一大段时间,她便有更多的时间逃走。 第51页 笙歌看了一眼周围,路边至少还有糙丛,以现在马车的速度,她跳下去,身上一定会多出几道口子无疑的。 说不定还断手断脚。 不过,总是比死了的好。想到这里,笙歌拉了拉缰绳,尽量引导这马匹往侧移了些。她先将手上的簪子扔了出去,然后咬了咬牙,一闭眼,跳下了马车。 无意外摔在了糙丛里,可是依然能感觉到身体受到了一股极大的冲击,顿时疼痛感渗入骨髓,感觉身体都要裂开似得。 觉得什么东西再胸口乱钻。顿觉沉闷。 然后又觉喉咙里一股腥甜直冲嘴中。笙歌一口血吐了出来。然后闷咳了几声,她喘着气让自己的身体平躺。 她没死。不敢用力唿吸,害怕再吐几口血,歇了一下然后试着站了起来。 她如今每做出的一个决定都如同一次赌注,而若是输了那就是死。 就如跳下正在狂奔的马车,若是摔断了腿,也跑不了了,那两人必然会追上来。笙歌想到这里,已经站了起来。动了动腿,并没有发现异常。所以还是不禁的松了口气。 低头看见嫩绿上的血红,不想留下被人追上的证据,笙歌抬脚踩了踩。走了几步寻到刚刚扔出来的那根银簪,然后插入髮髻之中。 之后便往树林里逃去。 —— 禹城太守府,守卫的士兵突然比平日里多了一圈。而里面却格外寂静。 赵衍的声音突兀的响起打破这份沉寂,他道:“你说什么?” “乐才人坠崖了。”越华顿了一下,重复又说了一次。 —— 作者有话要说:姑娘们!新年快乐,两章新鲜出炉,边看春晚边写文感觉就是不一样,要是有错别字啥的,姑娘们要多多包含。一人一个飞吻。马上更幸福!! ☆、第50章 余党 —— “不仅是乐才人,是整辆马车掉落悬崖。”越华的头低着,眼睛是看着地面的。他对赵衍恭恭敬敬。 “整辆马车都掉落悬崖。”赵衍重复了一次越华的话。 “是。”越华肯定的回答道,最后又继续补充:“所以臣以为,或许不仅是乐才人,马车上的人大概也是凶多吉少。” “为什么马车会掉落悬崖?”赵衍眉头紧拧着。 “当中发生了何事,臣也不知。”越华答。 大堂中静了许久。 “皇上,是否派人去崖下找寻?”在赵衍许久说不出话来的时候,越华小心的问起。 “找寻?”赵衍说道,却在顿时回神。 “确定马车是坠崖了?”赵衍依旧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 越华解释说:“沿着马车双轮的轨迹,寻到了崖边。” 赵衍凝思了半响,马车是真的掉下悬崖了,可是:“确定马车掉下悬崖时马车上有人?” “这——”越华并不知道如何回答,毕竟他当时跟赵衍离开了。没有看见整个过程,唯有那马车双轮留下的痕迹,才让他们有了找向。 “马车为何会坠落悬崖?”赵衍不解。按道理来说范吉不可能会在这时让笙歌发生危险,最多将她软禁起来,以备不时之需。可是却在这么关键的时刻起了变化,赵衍还以为在大批余党落网的这个时候范吉应该押着笙歌来见他的,却久久不见范吉的人影。 所以他才让越华试着去寻。 赵衍眯了眯眼,却遮挡不住他眼中的犀利。他顿了顿说起心中一晃而来的猜想道:“说不定马车坠崖不过是范吉的故意制造出来的假象,想藉此拖延时间?” 然后范吉拖延时间作甚? 赵衍在大堂来回走了好几步。 当时他带着越华离开,其他余党都在拼力杀他,范吉应该不可能跟这边联繫上,何来要拖延时间直说。 想着赵衍目光一点点加深。 接着又是沉默。 越华觉得这次笙歌性命难保了,在这样一个紧张的时刻,赵衍决不可能分心去想一个女人的事,原本这次被带出来也只是赵衍拿来做做样子的。 可惜,又一个芳华绝色的女人消失在这个世界。 可是,正在越华在心中惋惜之时。 “立刻派人去找。不论是生是死。一定要找到她。”赵衍突然这样回答道。越华眸中闪过一丝诧异之色,他保护赵衍多年,赵衍性子他也是知道的,可是依旧惊讶赵衍的话,不过惊讶是惊讶。领旨之后,看了赵衍一眼,然后转身飞快的离开。 赵衍看着越华的背影。负在身后的手指收紧。 此次出宫,根本就不是赏花,也不是巡察。唯一的目的只是——除前大皇子余党。 他与大皇子赵启原也是感情不错的兄弟,虽然并非一母所生。却在禹城瘟疫之后翻了脸,之后两年更加势如水火。 他们两人少不了明争暗斗。就连朝堂上也分出了党派。赵启由上官家扶持维护,但是他并不输赵启,因为万俟彧站在他这边。两人这样算是僵持不分上下。两年之后先皇病逝。 他与赵启拔剑相向。原是自家兄弟,奈何生在帝王家。既是争了,那么便好争到手,若是输了,那便是死。 当时三大家族唯有吕家保持中立,赵衍利用上官家与吕家产生矛盾,又与吕家达成协议,拉拢了吕家,虽然在当时看来,吕家依旧处于中立,但实则只是不想惊动大皇子这边。 这样一来,朝中大臣自然更多偏向了他。而先帝并无遗诏昭告天下择谁做皇帝。不过这都无妨,要登上帝位只靠自己的本事,他继任乃是民心所向,百官所向,是天命。 成王败寇,自古定理。 赵启是败了,自然不能活,就连扶持他的上官家也被赵衍抄了。 可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当年大皇子一党还有余孽尚存。有人凭着招贤纳士,进入官途,想以此来祸乱朝廷。 此事他在很早就发现了。所以在很早之前就命人在彻查此事。想到时机之后将一干人等都解决掉,就不久前秘密探得知道一干余党在禹城出现频繁。 而赵衍在知晓余党头领是何人之时,震惊不已。 原本吕家才除,虽然过了些时日,但朝堂依旧不算稳,可是那乱党领头之人,着实让他不禁的有些慌。太多年都没有体会的感觉,就在那一刻再次体会到了。所以他才会这么快採取行动,并计划在禹城将余党一併拿下。 此次出宫之前他特意命人送去密函,交予太守范吉。他早知道范吉也是前朝余党,所以此举无非就是让余党知道他会去禹城,赵衍是以自己为诱饵,只为将余党皆数引出。为了减低他们的怀疑,他还带上了笙歌,顺便去看了桃花。 让所有人都以为他此次出宫,纯属游玩,连保护他的人也只带了一个。 其实他早就与禹城守城将军暗中商量好一切。 之所以带上笙歌,是因为他觉得她聪慧,话不多,却应变能力强,比起后宫之中任何一个女人,带上她无非就是可减轻自己的负担。 不过这件事情他只字都未跟她提过,因为他不信任她,也担心若是对方採用某些方法想从她嘴中知道些什么,她会因为害怕而说出一些不该说的事。这次事情他计划很久,甚至可以说毫无破绽。他不允许有任何的意外。 一切事情都顺着他的计划发展,唯一偏离轨道的竟然是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女人。 赵衍始终不解。 她被范吉带走之后,发生了些什么? 现在一干刺杀他的人已经捕获。 而他也见到了那领头余党,当揭去那些人面巾的那一剎那,他却是看见了他最不想看见的那张熟悉的脸庞。竟真是他的二哥赵华。 现在所有旧恨都已经算清。 还身在朝中的余党现在大概也都已经意外死亡。而唯一的漏网之鱼,就只剩下范吉了。现在他平安无事的回到了太守府。只等范吉自动现身,他便可将余党全部剿杀。但是他们的马车离开了之后,直到现在余党被捕,范吉也未如他所料那样出现。 所以赵衍派越华去看看是否还有转折。越华带回来的消息竟然是——马车坠下悬崖。 如果范吉想藉此假死的这个猜想不成立,那么就是真的出了意外。 可是,他却总觉得,笙歌不笨,在生死前,她会努力活下去。所以他心中其实不太愿意相信笙歌跟着那匹马车一样坠下悬崖。 再者,他任凭范吉领着笙歌走,却是想减轻对方的怀疑,但是他却能确定,笙歌不会有生命危险,至少在见到他之前。 而见到他之后,他有信心保证她的生命,当然,受伤大概是难免的。 赵衍在大堂来回踱步。 这是有一个身穿铠甲的人跑了进来。 赵衍目光锐利落在他身上,那人跑了进来,飞快的跪在了地上。 第52页 没有半刻耽搁:“启禀皇上,发现范吉踪迹。” “什么!”赵衍又是一惊。但是很快又恢復正常。“在哪里?”赵衍问道。 “就在臣押解犯人的途中,范吉带着一个人来劫人。”那人说着:“臣已将范吉拿下,请皇上处置。” 赵衍睥睨着跪在地上的人。 “范吉带来的那个人可是乐才人?” “乐才人?”那人不解的反问了下。 “一个女人。” 那人恍然,顿又不解:“一个男人。”回答着心里却在想,竟然是带人来劫人,那怎么会带一个女人,那样不是太累赘。 赵衍目光转而更加幽深。 那乐笙歌人呢?在哪里?既然范吉都还活着,那么乐笙歌理应也活着! “范吉人呢?” 赵衍问道。话语一时之间转而急躁。 “已经被押进了牢房。”那人回答道。 “带朕去。” 赵衍开口下令,那人闻之,立刻起身道:“皇上随臣来。” 这样又多了一种情况,范吉逃了,而乐笙歌跟着马车一起坠崖。赵衍将这个想法一扫,但是不可置否,他觉得——乐笙歌性命真是堪忧了。 —— ☆、第51章 醒来 —— “她的伤势如何?”温润如玉的声音在屋子里响起。 这房间并不大,一眼就可以看完。只见笙歌合眼躺在床榻之上,床榻边坐在一个大夫,他头髮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而那只仔细观察就能发现在微微颤抖的双手正搭在笙歌的脉上。 笙歌呢,早就陷入昏迷。 “这位姑娘五脏六腑受到了极大的撞击,所以才会昏迷不醒。”那老大夫摸着长长的花白的鬍鬚,然后说道。 “不过,幸好年纪轻,待老夫开个方子,好好调养吧,会好的。”说着那大夫已经收回了手,颤颤巍巍的站起来。 而此刻已经有人过去搀扶。 不过不是刚刚询问之声的主人。 “她什么时候会醒?”那声音再度问起。 大夫瞥了那人一眼,蓝色的衣袍,面容如玉,是难得一见的俊朗。大夫早先见他时就觉得此人一定不是寻常人,现在再看更加忍不住的多打量几眼。刚刚他一直坐在这边,优雅而宁静。 这屋里三人都不是本地的人。 从说话的语气他便可听得出来,况且他在禹城待了一辈子,行医几十年。多多少少的人他都是认识的,而这个搀扶他的男子与他看着的这个男子,以及昏迷的女人他一丝丝熟悉之感都无。 “等她睡够了就会醒了。”大夫回答。 说完,大夫朝他走来:“把袖子捞上去,老夫给你看看伤口。” 那人闻言优雅的一笑,然后依言捞起了袖子。 那大夫自己瞧了瞧,这把年纪还在行医也不容易,也不知道眼神好不好,看着伤口被包扎好,耳边还有那大夫的声音:“你这伤口不浅,仔细别碰水。” 他依旧浅笑:“辛苦大夫了,你跟着大夫去取药。”他吩咐搀扶大夫的男子道。 那人点头,领着大夫离开。 —— 全身撕裂的感觉逐渐清晰。 胸口疼痛的笙歌不禁呢喃一声。立刻就感觉有个人影靠近了她。 笙歌恍惚片刻,脑子里的片段逐渐拼凑起来。从她怀疑范吉开始一直到跳下马车,然后逃进树林,在她拼命奔跑的时候,有人从后面拉住了她,但是因为她太过敏感,也是害怕被追上,也没看清楚人,就拿着捡起来的簪子朝身后的人刺去。 她记得,簪子是刺中了那人的手臂,但是自己却眼前一黑,晕死了过去。 回忆道此处,笙歌警觉的睁开眼睛。 她的眼睛瞪得极大,却在看清站在床榻边的那个人时失声惊唿,眼睛不由睁的更大。 笙歌嘴唇轻颤,好像花了大半个世纪的时间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赵珣。你——”笙歌竟直唿他的大名:“怎么会在这里?” 只见赵珣盯了她半响,然后从她身上移开了目光。 笙歌整个人都惊在床榻上。 赵珣,怎么会是他,他怎么会在这里。 就在他移开目光的那一刻,脚下也抬步往外走,笙歌看着他打开了门,然后又合上了。 一下子屋子里就只剩下笙歌瞠目结舌。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回神,然后有些慌张的下床。谁知道双脚才一触碰到地面,才一个用力站起来,全身都绞痛起来。 跳下马车之后还不觉得,反而昏迷醒来后痛楚竟然如此清楚。 笙歌因痛整个人都捲缩起来。背部依靠着床沿。 全身痛的发抖。 她颤抖着双手扶着床沿打算回床上,但是手上没有力气,谁知一滑,整个人都往后摔。 又一次更剧烈的碰撞,直让笙歌闷哼。 额头尽是因为痛楚而渗出的细密汗珠。笙歌脸上惨白如雪,嘴唇竟有些白中带紫。 就在笙歌躺在地上想缓和一下时,谁知门又被人推开,赵珣一手端着托盘,一手在半空中怔了怔。见笙歌躺在地上,他飞快的合上了房门,然后走到笙歌身边。将托盘放在地上,伸手握住笙歌的手臂,却在一剎那收回,就像是触电一样。 笙歌痛苦的瞅了他一眼。 并未注意到赵珣这怪异的行为。 就在两人眸光相对的那一剎那,赵珣却像是做了很大的挣扎,终于将笙歌横抱起来,然后轻放在了床榻上。笙歌喘着气,看的出来十分的痛苦。赵珣已经拉过了被子将她盖住,这虽然已经是春天,但是屋里很凉。 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转身从地上拿起托盘里的青瓷碗,里面是黑色的药汤。 笙歌看着那浓黑色,表情有些古怪。 但是她不得不在意,赵珣至今还未说过一句话。 可是,他为什么会在这里?难道此次赵衍的事他也参与了?笙歌正想问,赵珣已经用勺子舀了一勺药靠在了她的嘴边。 笙歌嘴唇干的厉害,她也是无意伸出舌头舔了舔干燥的嘴皮,然后不忍据了赵珣的好意,将勺子里的药喝下。 大概心里一心一意都在想赵衍这次出宫到底要做什么吧,笙歌却一点都没在意现在的状况,就她与赵珣此时的关系来说,这样单独的相处甚至这样的情形着实不太好。 待笙歌将药都喝光了。赵珣这才一动,又是重复弯腰的动作,捡起托盘,将药碗放在托盘里要走。 笙歌眼明手快,顺手揪住了赵珣的衣袖。 “这里可还是禹城?” 赵衍侧身低头看了她一眼。 “是。”他说话的声音总是让人觉得很温柔,就算脸上无笑,即便是他在正经的回答问题。 “那么这次皇上出宫目的是什么,王爷可知道?”现在笙歌还算清醒,嘴巴里苦涩涩的,但是这都不重要,当然,她也不记得刚刚醒来看见赵珣的时候是直唿他的名字。 她觉得赵珣此时出现在这里,肯定是知道的。 赵珣闻言,眉宇蹙了起来。 笙歌察觉到他根本就不愿意告诉他,那说明他是知道的! 可是他却不愿意告诉她。 赵衍将她带出宫,带在身边,可是她却不知道赵衍此次的真正目的。她想越华知道吧,赵珣也是知道的,就连范吉也是知道的。 独独她不知道。 不知道赵衍现在如何。 笙歌没有松开赵珣的衣袖。 “不愿意告诉我也没关系,但是王爷可否告诉我皇上现在的安危?”笙歌话音一落,赵珣手指莫名的收紧,可是脸上的表情却转而恢復了正常,那蹙起的眉宇已经展平。 “皇兄现在一切安好。” “那他可知道我在哪里?” 笙歌问起,可是赵珣却没有回答,他是没有回答,但是他已经告诉她答案了。 笙歌放开了他的衣袖,就好像突然安心了似得,却是痴痴的笑了起来。赵珣看着她笑。 其实笙歌笑的时候全身都是痛的,特别是胸口,可是就是忍不住的想笑,想要嘲笑自己。好像所有的人都平安无事,而她这个身为此事的局外人,倒是伤的不清。 笙歌笑着将头转向里侧。 赵珣看的出来她的悲伤,还有对自己的嘲笑。 “皇兄已经派人在找你了。”看着笙歌笑容一僵,听见她的笑声一顿。她突然平静的转头看他。 “王爷难道没有参与此事?” 赵珣声音很轻很柔:“没有。” 这次是笙歌蹙眉:“那——”为什么他会在这里,话语到了嘴边笙歌却没有问出来,这些对她来说都没有意义。 第53页 不如不问,问了赵珣也不一定会说,而她现在也不感兴趣。 “皇兄以为你坠崖了。” 就在屋子里沉默之际,赵珣突然这样说道。 笙歌不解的看着他,赵珣继续说:“那辆马车坠崖了。”他这样一说笙歌才恍然,原来是这样,难道当时那条路的尽头是悬崖?笙歌不禁一颤,现在全身撕心裂肺的痛楚还是那么的明显。 但是她却庆幸,自己在这之前跳下马车。 否者,她还真的要坠崖身亡了。 笙歌嘆了口气,同时也是为自己又捡回一条命而欣喜。两次了,她都没死成,大抵是死去亲人的庇佑,让她活着,让她活下去。 —— ☆、第52章 选择 —— “启禀皇上,我等已经尽力寻找乐才人,但是并没有找到乐才人。若是掉下悬崖,活着的可能不大,若是再马车掉下悬崖之前乐才人就下了车,想必现在乐才人也应该已经来找皇上了。” 越华顿了顿,还是决心一问:“皇上这次出宫太久,是否先行回宫?” 赵衍端坐在椅子上,乌黑的眸子,骄傲的五官。目光凌厉的扫过越华。余党被诸之后又过了两日。其实越华所推断的并无道理。范吉说她假装肚子疼,趁着他们不注意驾着马车逃走了。 她竟然逃了。范吉隐藏的那么好,他都差点被骗过去,而她与他大概就只有一段马车行驶的距离,却能察觉到不安全么? 思索半响,沉默的他终于开口。 “回宫。” 他扬袖站了起来,在这个过程中突然怔了怔。 “不要停住寻找。”赵衍已经转身往内堂走去。“就算死了,朕也要见尸。” —— 乐笙歌现在身处于禹城的一个四合院里。以她看来,这应该是赵珣私人的地方。当然也可能是租来的。 里面就住了她,还有赵珣,以及阿左。阿左的名字不是赵珣特意给她介绍她才知道的。而是两日来,她不时会听见赵珣这样叫。 阿左这个人话很少,当然,这两日他们没有说过一句话。动作又利索,笙歌觉得他就像赵珣肚里的虫子。赵珣一抬手一眨眼,他都能领会赵珣接下来要做何。 这两日他跟在赵珣身旁不离不弃。除了进入她的房间。赵珣端药进来,他只会侯在外头。 笙歌从房间里走出来。 在床上躺了两日,身体情况好多了,身上的痛楚也减轻了不少,至少现在用些力气不似开始时那么刺骨的疼。倒是这两天她跟赵珣相处的挺好。 可惜的是,她每次花心思在赵珣身上想知道些事情,但是总是不成功。 他不希望她知道,他明明知道她想知道什么的,谈话间,笙歌甚至还在赵珣眼里看见了怜悯。就那样看了她一眼,分明就是怜悯。这让笙歌浑身不舒服。 她便问赵珣,是否是嘲笑她,当初那么执意要入宫,自信满满的样子,现在却活的这么糟糕,这么久了还只是个才人,甚至现在还成了一个牺牲品。 赵珣的回答却让她出乎意料。 ‘这不是你的问题。’他当时是这样说的。 赵珣与赵衍是兄弟,说出这样的话不奇怪。不过旁人听了大概会不解赵珣为何这样说。不是笙歌的问题,那么便是赵衍的问题。 笙歌缓慢的下了台阶,然后在外头的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这并不是她的问题。她抬头凝视着远方。她当初进宫,确实有五分的想法想凭着这张脸得到赵衍的宠爱,还有五分是她的应对能力。 从小到大万俟彧常常夸奖她,大哥无心官途,小妹成日爱玩,唯她在处事方面稳重,凡事不显急躁,懂得深思熟虑,也懂得隐讳。 不过,当时她偏昏了头,执意要嫁给楚奕,万俟彧对她很失望。 她想就用那五五加起来的十分,成为赵衍最宠的女人,即便不是之一。然后等待有一天,楚奕看见了她。 他是否会愤怒她不知道,而她心中是否又在乎呢?大概真的到了那个时候她才会知道吧。但是,这样至少证明她活的好好的,活的比以前还要好。 可是,当她真正的接触赵衍。 还有这些日子看见的遇到的经歷的所有事情,她当初的想要的结果便开始动摇。不是不想报復楚奕,还万俟家一个公道。 而是,她不想成为他的女人。 因为她深深的体会到一个道理。 这是她与赵衍相处下来,所听所闻所知的一个道理。 以色侍他,终究不是正途。 自古很多皇帝为了女人而毁了江山,她不愿意成为这样的女人,但是她更深刻的体会是,赵衍决不是一个会为女人而毁江山的帝王。 他的野心太大,他对权力的掌控欲太强。 想想万俟家,想想吕家。 想想吕宜,想想沈涟漪。 吕宜被沈涟漪用碎片割断了喉咙。当时她抱着她,吕宜看着她说:‘我从未下过毒,从来没有。’笙歌知道,那是说给沈涟漪听得。 可是,她没有机会知道沈涟漪是否相信这句吕宜断气之前所说的话。 她却相信。 在相信之后,她便更加心寒。 想想吕家被抄的祸端是什么?因为查出是吕宜下毒害了沈涟漪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而又在中途沈涟漪的爹倒戈拿出吕家罪证。最后受益益的又是谁。是他,赵衍。 可怜吕宜,可怜沈涟漪。 这个男人,是那么的骄傲又孤傲。就如同一匹饿狼,他的目标肯定不仅仅是收回当朝朝上的政权,而是整个天下,而诛万俟家还有吕家,只是这征服天下的一个开端吧。 纵观三国,唯周最大最广。兵力财力远远超过越国与元国。 如今大权在握,笙歌思索着,觉得,十年间,三国必有战事。 正当笙歌出神之际,所以她根本感觉不到赵珣走近了她。他甚至很关怀的为她披上了一件外袍。 即使是这样,笙歌也好似并未察觉般,静默的端坐着,眼睛落在某一处,目光却是涣散的。赵珣等待着她自己回神,谁料,她这样一个失神便是半个时辰。 笙歌看见赵珣坐在旁侧是吓了一跳。 当然,还来不及开口,又发现自己肩上多了一件外袍,笙歌的手指无意的在外袍的边缘滑过。 “谢谢。”最终,她淡淡道。 “皇兄回帝都了。” 笙歌的动作一怔。 “很正常不是么。国不可一日无君。”笙歌已经恢復了正常,其实赵衍如何对她,她都不觉得难过。不过倒是觉得在这个世间,她就如同沧海一粟。 “越华留下来了。”赵珣接着道。 笙歌不禁侧头看他。 “王爷,你的消息真的很灵通。”笙歌眉头蹙着,这两天的观察她以为赵珣并未参与此事,但是他却特别了解。 赵珣不说话,或者是在笙歌这样话题的偏离而不满,但是笙歌并不是故意,她也好奇越华留下来干嘛,但是她也感嘆赵珣对赵衍一切消息的知晓速度。 笙歌撇了撇嘴:“越华留下来干嘛?” “寻你。”闻言笙歌有些诧异:“王爷不是说,皇上以为我死了?” 按道理来说,活着对他来说都没什么意义,死都死了,再找就更没意义了。赵衍这是怎样了。 赵珣静然的看着她,笙歌被他看的有些坐不安稳。不知道为何,目光从他的眼睛往下不慎落在他的薄唇上。 他的唇有些凉。 心头顿时蹦出这样一个想法,笙歌一愣,她怎么知道他唇有些凉。 却在回忆起来的片刻,笙歌险些没坐稳。 脸颊莫名其妙绯红起来,往日不见的红润重回脸上。笙歌眼睛胡乱张望了会,觉得自己这样实在是太大惊小怪了。 况且那日只是个意外。赵珣待她就如同路人一样。 觉得自己想太多,笙歌渐渐恢復平静,赵珣看见了她表情的变化,心中一动。 “想回去吗?”赵珣问起她来。 笙歌低着头,她听见了赵珣的问话,只是刚刚红了脸,那脸颊还未退至淡色。所以没有抬眸。 赵珣以为她不愿意回答,开口又问了一次:“要回宫吗?”不知道为什么,等待着笙歌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赵珣心是揪住的。 就如同那个时候,她屈膝跪在他面前让他帮她进宫一样。而如今,又比当初更是紧张。他的手指无意识的早就收紧。 “回不回去。”笙歌说道,在听见这四个字的时候,赵珣全身一颤。虽然不是答案。 笙歌莞尔一笑,看着他,那话还没说完。 “王爷觉得该不该回去?” 好不容易放松下来,又因笙歌这个平静的疑问而紧迫起来。赵珣却没有打算为她做出选择。 第54页 “你——自己决定。”他说这句话时,一字一顿,清清楚楚。 “那如果我说要回去呢?”笙歌好奇的转头与他对视。眼底藏着笑意,但是她是认真的问道。她觉得,如果赵珣说别回去了,她大概真的就不回去了。 “那,我送你走。” —— ☆、第53章 奈何 —— 天朗气清的一天,因为是郊外,所以显得万籁俱寂。 笙歌看着眼前的这块无字墓碑,鼻子不由一酸,双眼不禁就红了一圈。一年了。时隔一年,她终于能给已逝的爹娘磕个头,倒上几杯清酒,焚香祭拜。 这个地方太久没人来过,墓上长满了青糙,连那块没办法刻上名字的墓碑也被遮住了。若不是她知晓了大概位置,所以格外留意,大概就此错过。 从禹城回来,她住回了忘忧居。跳马车所受的伤渐渐好转。这要多谢赵珣。好奇怪,似乎她每次特别狼狈特别悲哀的时候都是他在帮她,在她身边。 就这样,好像一切回到了原地。 宫中发生的一切才像是一场梦,如今她醒了。当然,笙歌很清楚,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无法逃避。 赵珣就好像非常满意她这样的选择,然后想方设法的给她某些——她便当做奖励好了。 例如,她知道了爹娘埋葬的地方。想想她是多么的不孝,爹娘去了,她都不能送上一程,之后又任凭他们在这里风吹日晒。 不过,让笙歌欣慰的是,至少,他们死后还能同穴,忆起爹娘相处时的恩爱,说出来大概不会相信吧,他们连吵架都没有过。至少在笙歌的记忆中,从未有过。 爹除了娘亲之外,再无其他女人。 笙歌想起有一次,她问起娘亲怕不怕爹爹在外面做金屋藏娇之事,娘亲先是愣了愣,到最后却一笑。她坚定以及信任的说‘他不会’。这三个字意义已经不仅仅是三个字这么简单了。 可惜的是,万俟巳与万俟夕——尸骨都找不到。笙歌低头,即使再坚强,也忍不住迷濛了双眼。多么想回到以前,吵闹欢快的日子,如何才能回到以前?然而时间永远不会倒退。 笙歌一站就是两个时辰,时间悄然逝去,脸上眼泪都风干了。笙歌吸了口气。这才转身离去。 这个地方是郊外,但是离忘忧居却是一个东一个西,中间是帝都。 所以不论如何,笙歌都要经过帝都,但是她十分小心,带了斗笠,而且寻的路都是人迹罕至的小巷。尽量避免人多的街道。她真决定不回皇宫,那么她也就不能继续当笙歌。 如果她不是万俟晏,也不能当笙歌,那么她存在的世界就更小了。 笙歌还未走到城门,抬眸之时看见了赵珣的身影,他正好也看见了她,然后脚下步子更快了些,笙歌在原地怔了一下。 待赵珣走到她面前,笙歌莞尔一笑。 问道:“王爷这是特意来接我的?” 他就是特意来的,笙歌知道。昨天赵珣将爹娘埋葬之处告诉她,他就应该知道她今日一定会来的。 “你去了很久。”赵珣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却说了一句这样的话。 笙歌诧异的看着他,缓了会儿才问:“王爷去过忘忧居了?”如果他知道她今日回去祭拜爹娘是必然的,那么他知道她去了多久一定是一早就去了忘忧居了。 赵珣轻哼了声,算是回答了笙歌的提问。 笙歌眼睛虽然因为刚刚哭太久现在酸涩难受,但是脸上笑容真切。是舒心的笑意,由心而发的容笑。 大概没注意到脚下,笙歌不小心崴了一下,身子一侧,其实她能自己站稳的,但是赵珣反应敏锐,一把扶着了她的手腕。 奇怪的是,笙歌站稳之后,赵珣也没有想要松开手。 甚至,他的手掌渐渐下移,反而趁机握住了笙歌的手,他的手掌顿时将笙歌略带凉意的手裹在手掌中。笙歌因此一僵,脸上表情有些不自然起来,她转头的时候感觉到脸上竟是火辣辣的。 笙歌蹙眉,试着拉了拉手。 却发现赵珣握的很紧,但是又恰到好处,她即不能抽离他的手掌,也不会觉得他力气太大而疼痛。 “……王爷。”笙歌声音颤了颤,然后不禁开口叫到。 她这样尴尬的身份,着实不好呀。 赵珣却并不在意,执意拉着她的手牵着她往前走。 直到临近城门,笙歌抬起另一只手搭在了赵珣的手上。她用了些许力气才拉着赵珣停下了步子。 “王爷,你要让百姓都看见你牵着一个女人吗?” 帝都百姓大概很少没有见过他的,赵珣怔了一瞬。好像明白了什么,他松开了手,他懂得笙歌的意思。 不过他选择放开笙歌的手,那是因为他更多的心思都是在为笙歌着想。 原本她在人群中可以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如果他牵着她进城,无非是让所有人都关注她。他不愿意。 笙歌手在半空中僵了一瞬,然后收回。 “王爷,你先离开吧。”笙歌说道。 赵珣看了她半响,然后才转身。他的背影让笙歌莫名的有些难过。直到赵珣远去,笙歌这才抬了脚,继续往前走。 就在笙歌进城的那一瞬间,有马蹄声渐近了。 笙歌下意识的往旁边让开了道。一人骑了一匹马冲进了帝都,侍卫并未阻拦。笙歌也未多加注意,而后在她进城的那一剎那,听见嘶的一声,是马的嘶鸣声,然后那个渐远的马蹄声好像转了方向,又回来了。 笙歌抬头看了一眼,心头咯噔了一下。 就在她不可置信之时,那骑马之人已经拉了缰绳,而那匹马就停在了她的面前。看得出来,这人骑术非常好。拉缰绳拉的恰当至极,这马正好就停在了她的面前,而黑马的嘴就离她一步远。 笙歌眸子里闪过一丝无奈之色,就好像是命运之轮开始转动,有些事情一旦做了就无法在停止似得。 她一笑。骑马的人已经跳了下来。 大概是因为顾虑周围人太多的原因,越华并未行礼。只是很震惊的看了她一眼,然后轻声的,非常轻,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跟她说了些话。 —— 笙歌跪在政殿内已经三个时辰。 而就在这样一个,大概再不解释就会掉脑袋的情况下,她的脑子里竟会时不时出现,赵珣的身影,就在越华认出她的那一剎那,她不得不在意的,是远处赵珣那深邃的目光。 有股异样的情绪在心间慢慢生长。 赵衍正在批阅奏摺。他伸手拿起奏摺,打开奏摺,然后几笔寥寥数字,又或是书写下好几行,之后合上奏摺,扔到一旁。 奏摺凌乱,当然他才不需要愁这事呢,有一大堆的人可以帮他整理。 而赵衍两个时辰来,一直在重复着一样的动作。根本就没有搭理她,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笙歌就这样跪着,双膝已经麻痹,越华已经把怎么遇到她在哪里遇到她禀告赵衍了。看的出来赵衍十分恼火,越华留在禹城找寻她的下落至今日才归来,原本带给赵衍的是个不好的消息,连她的尸体都找不到,却不料在进城的时候遇上了进城的她。一个活生生的人。 明明是寻了数日的人啊,竟然自己出现在帝都,笙歌庆幸的时当时她与赵珣分开了,不然,生了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而此事牵扯太大。她想她该好好解释的是,为何越华在禹城苦苦寻找,而她却独自一人出现在帝都。 她是否撒谎说自己逃出来之后就自己回来了?那时正好进城,她真的可以这样说呀。反正范吉也死了,而且她那辆马车坠崖了,她可以胡乱编纂着她这些日子的惊险经歷,赵衍一定很愿意听。 赵衍批阅了那么久的奏摺,其实笙歌知道,赵衍只是听她解释罢了。 这解释真的很容易呢。因为所有能证明些什么的人死了,东西也毁了。她怎么说都没有人能挑出来说:‘不,你撒谎。’ 可是,笙歌却不愿意再这样下去了。她与赵衍的关系,不能再这样不冷不热下去。不然总有一天,她也会成为一个牺牲品。既然她无法摆脱这样的过程。既然她再度回到了皇宫。那么,就再堵一次吧。 在挣扎很久之后。笙歌才开口,她声音不大,却抛掉了女子天性的柔软,反而显得无比坚强。她这样说道:“皇上,臣妾这次跟着你一起出宫,受了不少苦。”就她陈述的语调来说,这绝对不是哀求这赵衍的怜悯与心疼。 赵衍闻声有些惊讶,可是只是一剎那他就恢復了平静。 他没有出声,但是手上书写的速度很明显已经变慢了。其实一直以来,他都想亲耳听听,为何她要驾着马车先走,那分明就是逃走吧。 第55页 笙歌见状知道赵衍已经在关注她了,她继续说:“皇上为什么带臣妾出宫呢?”笙歌抬头凝视着坐在龙椅上高高在上的男子,她明明知道赵衍不会回答她,可是她偏忍不住问了,而她也不在乎赵衍的答案,因为她已经说道:“臣妾差点就坏了皇上的事了。此时想想都很惶恐。” 笙歌笑了笑,她看见赵衍脸色越是难看。 既然让越华留在禹城继续寻她,就说明她对赵衍还有些许影响,原因不明,或许是有需要的价值,或许只是因为某些特殊的感情,但是至少不像吕宜,也不似沈涟漪。至今,在她身上还没有出现吕宜与沈涟漪这样非得牺牲的理由。 笙歌想的很透彻。也很大胆。几乎是疯狂。 因为她想,趁着今日,与赵衍坦白吧。就现在了。将一切告诉他,将她的真正身份也告诉他。这场赌注她下的太大,这件事情牵扯很大。她堵上了全部,输了不仅仅自己性命难保,还得连累乐家。 可是,如果赢了呢。 —— ☆、第54章 坦言 —— 笙歌堵上了一切,包括乐家人的性命。她这样的行为很自私。可是她唯一没有料到的,却是赵衍早就知道她的身份。很早很早之前就已经知道。 今日笙歌鼓起所有勇气,准备告诉赵衍的,其实早就不是什么秘密。 “乐才人。” 赵衍终是从奏摺间抬起了头,隔着十步的距离,两人这样对视着。笙歌仰望着他,他睥睨着她。 “你这是在怪朕?”赵衍眉头深深,眸光幽暗。笙歌可以从他的身上感觉到丝丝寒气。笙歌开口:“是。”她说的很认真,决不是意气用事。 殿中突然间一阵寂静,似乎空气都凝固起来了。笙歌手掌捏紧,手心渗出冷汗。 “皇上既然都带臣妾出宫,为何不告诉臣妾皇上出宫的真正目的?皇上既然不信任臣妾,又何必带上臣妾?”笙歌的目光坚定,未有丝毫的闪烁与逃避。 赵衍脸色铁青,从没有一个人敢这样质问自己。 笙歌吸了口气。伏在地上给赵衍磕了个头。 “臣妾绝无冒犯之心,还请皇上见谅。”说完她才直起身子,然后再次与赵衍对视,见赵衍的脸色有所好转,笙歌微微勾起嘴角。 她知道一个女人,比起帝业江山,简直微不足道。如同衣袍,不合心意了或是旧了。不管什么理由,都可以随意扔掉。 但是,如果是自己的左右手,那便不一样了。 有谁会愿意失去自己的臂膀?而她正在努力成为赵衍的臂膀。 “臣妾此次是死里逃生,想通了很多事情。人这一生,生与死,不过一念之间。自己根本就无法预料到什么时候会死去,但是,在临近死亡的那一刻,脑子里就会出现很多自己一直想要做却还没做到的事。”笙歌再次朝赵衍一叩首:“臣妾不愿意到死的时候万般后悔,所以今日见皇上,臣妾有一事要禀,也有一事相求。” 笙歌诚恳的凝望着赵衍。 眼前的这个女人并不喜说话,今日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得。一句一句的从她嘴里吐出,听着倒还真让人觉得有那么些道理。 赵衍提笔沾了墨水。另一只手压在奏摺上。 他知道,他每沉默一秒那都是对跪在殿中这个女人内心的折磨。但是他偏有心折磨她。 他并不急着从笙歌口中得知些什么。也不怕笙歌会改变主意。她如今的模样,言行举止,无非就是在告诉他,她今日一定要跟他说个明白。 笙歌膝盖已经从开始的不适转而刺痛,如今已然麻木。即便故意用指甲一掐,也感觉不到疼痛。笙歌脸色雪白,这是她脸上惯有的颜色。 良久,赵衍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笙歌咬了咬下唇。 “其实,臣妾并不是乐笙歌。” 顿时,赵衍笔下一沉,那笔端在奏摺上一歪,一个字就变了形,赵衍眉头皱的更是深了,眼底有些不可置信。 这个女人拼命隐藏了这么久的秘密。难道这次带她出宫,让她死里逃生真的是让她看明白很多事情?然后这么大胆的跟他坦言,其实她不是乐笙歌。 赵衍平復自己因笙歌这句话而产生的不适。 当脸上再度恢復平静,赵衍抬起头来。 “不是乐笙歌?”赵衍反问了一句,却没有让笙歌又回答的机会,他继续道:“乐才人可知道,刚刚说的这句话有多严重。” 赵衍威胁着这样道。 笙歌知道,在说这句话之前,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臣妾知道。”笙歌坦言。她也害怕,她能感受到自己心脏急促跳动的节奏,也知道自己的身躯在颤颤发抖。 “可是,臣妾也知道,皇上是明君,一定愿意听臣妾将事情来龙去脉说完,皇上也可以理解臣妾的悲哀与无可奈何。”笙歌这样道。 赵衍眸子微眯起来:“明君。”嘴里轻声念着这两个字。 他果然在乎这两个字呀。 “在乐才人眼里,何为明君。”赵衍问道。 笙歌答着:“国泰民安。” “还有呢?” “皇上不停不歇批阅奏摺已经大半日了,之间从未歇息过。”笙歌声音放轻了些也柔了些。“皇上明明可以将这些时间花在玩乐上,只要皇上想,日日歌舞绕樑,歌姬妖娆也不会是什么难事。可是皇上几乎所有的时间都在批阅奏摺。” 笙歌莞尔一笑:“如果这还样还不足以证明,那么再加上这些年来,周国日趋繁盛,算不算呢?” 笙歌顿了顿继续说:“臣妾记得以前,在帝都之中的大街上,经常会看见乞讨的乞丐,他们可能是孤寡老人,可能是年幼孩童。现今,帝都再也不见如斯情景。这点算不算呢?” 赵衍是个有野心的帝王,他孤傲甚至绝情。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 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对国家来说,对百姓而言,他确实是个好皇帝,他的暴戾只用来剷除一切会威胁到自己的人或事。他同样惜才如命,他登基后,推行一系列新政,就如原定三年一次的选贤科考都改为每年一次。 当然,贤明之君也爱听称赞他的话语。 他心情分明比刚刚好了很多。 两人依然对视。赵衍嘴角扬起一丝弧度。赵衍挑眉:“朕今日才知道,原来乐才人这么能说会道。” 笙歌屏息再朝赵衍一个叩首。 “皇上,其实臣妾不是乐笙歌。”笙歌再次重复了这句话。 赵衍眸子里藏着笑意,当然,笙歌这句话无非是也让他回过神来。 “那么,你是谁?” 赵衍明知故问,这个游戏多有趣。 “臣妾名叫万俟晏,是前右相万俟彧之女。”她一字一句,如此坚定,抬眸之际,眼中再没有丝毫畏惧。 赵衍看着她。 她竟然真的对他坦言。看来她真的是什么都豁出去了,笙歌可以发现赵衍眼中并无任何惊讶之色,就刚刚在笙歌说自己不是乐笙歌的时候,他动作僵了一瞬,但是那不能代表这是赵衍对她身份的诧异。也有可能是因为其他。 可是,赵衍竟然连怪罪的话都没有。 笙歌恍惚之后,顿时好像明白了什么,她不是没有想过,赵衍这么聪明,大概早就知道她的身份。 可是之后的相处,他从未表露过任何知晓的模样,渐渐的笙歌心里就忘了这件事。 今日看来,自己还是太过迟钝蠢笨。 心中有些底气之后。 笙歌继续开口:“臣妾原本已经嫁与楚奕为妻,奈何家族就此没落,臣妾有眼无珠。所嫁并非良人。在无依无靠之际还被赶出相府。” 笙歌将之后所发生的事情一一诉说,但有意把赵珣隐藏。 一边说下去,她依旧认真关注这赵衍的表情。 其实,他是真的知道吧。 否则,该有的反应绝不会是这样。即便不是因为她的欺君暴怒而让人将她拉下去处斩,也该会因为她表露自己的真实身份而诧异才对。 可是,他是如此的平静,平静的让笙歌觉得,他分明就是早已知晓,是她自己以为自己有多聪明,可以将事情控制好,又把握好所有分寸。却只不过是太看得起自己罢了。 然而,所有的计划都是如此的周全,又有赵珣相助。就算特意命人去调查,也难以查出真相。 那么是哪里出了错?笙歌努力的梳理好所以思路,仔仔细细的回想一遍,实在不知道哪里出了错。 然后就在这样想过一遍之后,笙歌不禁觉得寒颤,这个男人到底是有多厉害?竟不用她自己来说明,就已经知道了她是谁。 第56页 在笙歌将所有事情从头到尾说过一遍之后,又是沉默良久,笙歌也怔了良久。 感觉自己明明就是被人一直捏在手心吧。笙歌又是惊又是惧又是慌,此时此刻的心情远比之前打算将一切事情跟赵衍坦白更要乱的多。 终于,笙歌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 “皇上,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臣妾并非真正的乐笙歌?” —— 作者有话要说:每天都在踩点…… ☆、第55章 奏摺 —— 笙歌话音落下,政殿之中再次陷入一片寂静。 赵衍将手中的笔搁置一旁,连奏摺也合上了。他静默的看着笙歌,那眸子那么的深沉难测。那目光如斯犀利。笙歌瞭然,心里一下子更是凌乱。 正在笙歌觉得手足无措之时,赵衍突然问起:“怎么,乐才人为何不接着说下去?”他言语平平,听不出多大起伏。 笙歌脸上闪过一丝苦笑。 之后才道:“臣妾该说些什么呢?” 赵衍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的有规律的敲打着龙案。突然一笑:“说说,是谁助你进宫的。”笙歌全身一僵,那赵衍脸色笑意似有似无,但是眼底却如寒潭般。 他难道连这个都知道? 这太可怕了,她无法在片刻之间想出最好的对策。 赵衍见她脸色惨白,几乎就要吓晕过去似得。不住又凝了凝眉。 有些事情戳破了倒是没那么有意思了,但是赵衍此刻脑子里一闪而过的画面,就是那个时候他追着风筝走,然后看见了赵珣与笙歌。 他看见赵珣捡起了风筝,然后递给了笙歌。其实换了人这就不算是个什么事,但是偏偏是这两个人。 或许这两人自己不觉得有刻意,但是他站在不远处,将两人的举止看在眼里,他们虽然没有说话,连眼神都没有相触过,但是看得出来,两人分明就是认识的。偏偏是他们这样刻意的迴避对方,反而让人看出端倪。 “那就说说,你为何进宫吧。”赵衍说道。 赵衍与笙歌切磋过棋艺,对他而言,自万俟彧之后,真的再找不到能与他对弈之人,遇见笙歌他心情可以说是大好,而久久不封她,却是因为他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可以说是有心护之。 但是正好在那时看见了那样一幕。 他便不得不怀疑,难道,自己的六弟对自己有异心?知道自己爱下棋的人其实不多,而懂得下棋的女子更少。偏巧这个乐笙歌这么懂棋,偏巧她与赵珣相熟,偏巧赵珣是他亲近之人。 这就是他为什么那日那么突然命安德去端和宫传旨册封笙歌,但是却将她安排在那么偏静的地方。他当时心中是怀疑这个女人进宫的目的并不单纯。他甚至怀疑赵珣对他有异心。 不是他习惯猜度他人,而是,作为一个帝王,有些事情不得不提防。越是亲近之人,越是容易给你致命一击。 之后是他第一次踏入重华殿,那天正是他知晓她真正身份的时候。那日在玉璃宫中的晚宴,他再见她时,心中涌动着一股莫名的情绪,他以为是觉得这个女人可悲又可怜。 那夜,玉璃宫后面起了火,其实是有人想置沈涟漪于死地,而她却不顾危险,冲进火场救人。她是以一种怎样的心态去救一个对她冷了面容的女人的?若是别人一定会选择袖手旁观。 赵衍封她为才人的那日,他特意去了沈涟漪的合欢殿。那晚,他拥着沈涟漪,对她说了些话。他对沈涟漪说的那些话足以让沈涟漪对笙歌改变态度。 宫里的女人不容易成为好姐妹,但是却很轻易就能成为敌对。 赵衍自小在宫中,这一点他很明白。 他知道沈涟漪与笙歌关系好,也知道放风筝的注意是笙歌为沈涟漪打算。她这样用心的帮助沈涟漪,到头来沈涟漪却因为她被册封而对她冷脸相对,这样经不起考验的感情,多么让人失望。而她心里一定很难受吧。 那晚大火熄灭花了很多时间,当一切都平静下来时夜已经深了,但是脚下却不听使唤的往重华殿走,那时才觉得,重华殿真心是偏了,他花了很长时间才到,那时下着雪,外头多冷。 他走入重华殿时,看见笙歌站在一个腊梅树旁,手中捏着一朵刚刚採摘下来的腊梅,重华殿变了样子。真的是变了样子。以前很萧瑟,冬日里连糙都枯了就更是荒芜。 那时她未挽髮髻,黑髮倾泻披肩。他瞧见她的侧脸时,心中砰然一动,只觉得那模样好生熟悉,这感觉在他第一次见她之时就出现过,之后也被他忽略了。那晚又再次出现这样一个感觉,直到后来两人进了殿内。 看着她长髮披肩的模样,她在他眼前走动,他才勐然记起,原来是她呵。是那个早就忘记了,却又再次遇见的人。在花舞坊里以高超琴技让他欣赏的人。却宁愿跳水也不愿意跟他说话的人。 原来是她!当时他多么震惊。这个女人实在是太特别了,也很有趣。万俟家没落之后她经歷过些什么他不清楚,但是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在亲人死去之时又被夫君抛弃,面对这样的打击,一般人大概会选择结束自己的性命。而她却还能换了一个身份进入皇宫。 让他不禁感嘆,真不愧是万俟彧的女儿。 他有意与她亲近,在重华殿休歇。她若是进宫真的是为了杀他,那么他给过太多次机会。 现在他亲口问起,她为何进宫,目的为何? 他倒是想亲口听她说说。他也想知道,她对楚奕的恨有多深。 笙歌努力平静下来。来回吸了好几口气。 “臣妾不相信爹会谋反。”早已经豁出去了,现在还害怕些什么,赵衍既然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如果他想斩糙除根,她现在早就是一缕孤魂野鬼。如今也不可能有机会跪在这里跟赵衍话些什么。 所以,其实赵衍根本就没打算杀她吧。 既然确定了这一点,那么就更没什么可怕的了。他什么都知道,起初是自己不晓得他知道一切,才那么恐慌,怕自己真的就这样赌输了。其实她真怕输。 “可是,证据确凿,私制龙袍是何等大罪?朕可以诛万俟家九族。”可是他没有,只是下令赐毒酒。她应该知道。 “爹爹为官多年,是怎样的人,难道皇上不清楚吗?”赵衍登上帝位,万俟彧也功不可没。其实就算赵衍清楚,就算万俟家是被冤枉的,赵衍也会趁机除去万俟家的,以前她或许不会想到这一点。 但是吕家灭亡之事还歷歷在目,其实在赵衍登基之时除去的上官家,已经万俟家,还有后来的吕家,都是一样的。帝王羽翼未丰之时,必得依靠这些家族来稳固朝堂与皇位,而一旦一切安定,这些人就会是对他皇位最大的威胁。当然是处之而后快。 “朕也愿意相信万俟彧是清白的,可是,万俟家所有谋反的证据,是左相搜集的,龙袍也是左相在万俟府搜出的。当这一切由左相在朝堂之上,当着文武百官之面呈上,你觉得,朕应当如何反应?你叫朕如何偏私呢?”赵衍下颌线条绷紧,一本正经的说道。 笙歌因赵衍所说的这些话而感到痛心。她不适的低眸,眼中划过一丝痛楚。奇怪的是,这痛楚起因不是因为楚奕,而是因为心中太过悔恨。 这番经歷,真像是用她在乎的家人的生命来换得她看清楚奕是个怎样的人,以此来让她明白自己嫁错了人。当初她不该那么偏执,情愿跟万俟彧脱离父女关系也要嫁给楚奕,她当时那样不懂事,将万俟彧气的长病不起。 可是即便如此,即便万俟彧软硬兼施,她都不理不管,还说些让爹娘难受的话。爱情是多么可怕,让她在伤害家人时还察觉不了自己做错了。 最后她固执的嫁给了这个男人。然后现在只剩下自己孤独一人。孤孤单单的活在这个世界上。这真的太不划算。 “从另外一个方面想,你是万俟彧的女儿,你当然不愿意相信自己的爹有谋反之心,但是,万一这事是真的呢?如果此时此刻,坐在朕现在所在这个位置上的是万俟彧呢?那你又会有何感想?” 赵衍轻哼了声,即便她经歷了常人未曾经歷的事情,却还是不太成熟。虽然说关心则乱,这是自己家的事情,思想一边倒也很正常,但是赵衍心中还是有那么些小小的失望。 却在这时,外头安德突然有事启奏。在这个尴尬的时刻打断了殿中的沉默。 赵衍显得有些不悦,却也让安德进来。一定是有很重要的事情,安德才会敢进来打扰。 安德低头进入殿中,经过笙歌身边,笙歌瞧见安德双手捧着一个摺子,摺子下头还有一个红色喷漆绘有彩图的木质盒子。安德脚步匆匆,笙歌眼力好,见那摺子竟是金边镶嵌,何等奢华。那红色木盒更不用说,雕工细緻。 第57页 笙歌的心思竟被这给引了去,这喷漆工艺可是少见,镶着金边的摺子更是头回见到。安德已经走到赵衍身边。 低头在赵衍耳边低语几句,赵衍神情一凛,然后从安德手中拿起摺子。笙歌见赵衍摊开摺子后开始翻看。笙歌敏锐的发现,那摺子一角印着一个图案,这图案她是见过的。 而那个图案正好绘成一个字。 ‘元’字。没错,就是元字。 —— ☆、第56章 等候 —— 那这摺子是元国送来的国书? 赵衍看完摺子的内容,表情倒是没什么多大的改变。之后赵衍将摺子合起来,安德已经将手中捧着的盒子搁在了龙案上,并且将盒子打开,笙歌跪在地上,看不见盒子中放置着什么。 不过赵衍却伸手将那盒中的东西拿了起来。那是一个白玉雕琢的龙形玉佩。笙歌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被那玉佩所吸引。 赵衍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目光。手指一紧,将玉佩握住,然后转头看向笙歌,他半眯起眼睛,笙歌因为他手上的动作回神,又一次对上赵衍的眼睛。 “乐才人今日累了,先退下吧。”赵衍开口道。 笙歌心中疑惑,好奇这摺子上的内容。 但是赵衍已经开口,她总不能赖着不走。可是,双膝早音跪的太久而失去了知觉,她哪里还站的起来,笙歌试着挣扎了片刻,赵衍放下玉佩,站了起来。 大步走到笙歌身边。 “早点开口,不就不用跪这么久了。”赵衍半抱着她将她扶了起来,还不忘在她耳边低语。笙歌脸色更加白了。 “谢皇上。”笙歌不忘礼数。 赵衍抬头看了一眼安德,安德立刻就明白了什么,立刻过来搀扶笙歌:“奴才送乐才人回去。” 安德扶着笙歌的手。笙歌还在颤颤发抖,起初是因为惶恐,如今是因为双腿站着的刺痛不已。 被宫人抬着回到了重华殿,平安匆匆出来相迎,见她时显得非常激动,后来送她的那些人离开了,平安就没忍住哭了出来。 赵衍回宫,可是却没有带着笙歌回来,这宫里少了笙歌,可能其他人不会察觉与不适,可是平安整日一人留在重华殿,早已经习惯与笙歌相伴,听见她说要跟着赵衍出宫她唯一的想法就是自己跟着。 不过跟不了,那么她就只好等着,可是却没把笙歌等回来。 赵衍也没在宫中宣布有关笙歌的任何消息,所以她连笙歌是不是死了都不知道。今日看见笙歌回来,那情绪根本就有些失控。 笙歌安慰了几句。 这次好不容易出宫一趟,差点没命,却有收穫,至少以后再不必因自己的身份而忧心了,赵衍早就知道呵,他是怎么知道的?笙歌依旧没办法想通。 不过她没将沈涟漪交代给自己的事办了。出宫一趟不容易。 当平安以为她睡了悄然退出寝殿之后。笙歌却突然起身,走到衣柜前将衣柜打开,里头搁置了好几个首饰盒子。除了一个是自己的,其它都是沈涟漪的。 笙歌从地下拿起自己的那个盒子,然后打开来。 膝盖依旧疼的厉害,盒子里首饰不多,真的不对,就有一对碧玉耳坠子,然后是一根白玉簪子。那耳坠子是真正的乐笙歌所赠。而这根白玉簪子,是元尹从自己头上拿下来随手就插在了她的头上。 笙歌将簪子捏在手里,指腹不禁的蹭着。 她没有将簪子放回盒子,直接合上了盖子,然后回到了床上。簪子握在手里,笙歌借着昏暗的烛火审视着这簪子。然后渐渐合上了眼睛。 —— “才人,这玉簪真好看。”平安满意的看了一眼镜中的笙歌,这玉簪是第一次见,以前从未见笙歌拿出来过,今日笙歌却对她说,想要簪着它。平安还特意给笙歌换了个髮髻,乌黑的髮丝间,那玉簪何其吸引人的目光。 “不过,这样看着还是显得有些单调。”平安不由撅起了嘴,笙歌见状立刻说道:“打扮的花枝招展也招不来蝴蝶呀。” 平安闻言先是一怔,又噗嗤一笑:“要是真能招来蝴蝶也好呀。”那赵衍肯定也会跟着被招来的。 笙歌笑着站起来,虽然养了好几日,但是双腿依然不便。 开始几日走路时最好是有人在旁边搀着,不然很容易就摔了。现在好多了,但是膝盖上的青紫还没完全散开。 宋朔给她开了两包药,让平安将这药煮开,然后用纱布包着贴着她的膝盖绑上。每天敷上半个时辰,效果显着。 再两日也就行动自如了。 不过她等不及,今日要做的事非常重要。笙歌看了平安一眼道: “走吧。” —— 赵衍下朝之后经过一处花园的时候看见了一抹熟悉的倩影,原本没打算驻足,却在看清楚那人在做何事之时心中起了兴趣。 “才人,皇上来了。”平安嘴皮似乎没动,可是却有细小的声音提醒笙歌,笙歌闻言精神一振,却没有转身。 就算脚步声渐近,笙歌也是装作没有发现,似乎全身心投入了眼前的棋局之中。平安转头一眼,装着一副才发现赵衍的样子正要开口请安,还没来得及跪下,赵衍就抬手做了个嘘的手势,平安低头自觉退居一旁。 笙歌敛去眼中笑意,眸光认真的打量着棋局。捏着黑子的手在棋盘上空徘徊着。片刻,突然落下。 就这样黑白子各自又落了几步。 在又轮到黑子的时候,笙歌这次犹豫的时间刻意延长,最后也未落下,倒是不禁的长嘆了口气。然后将黑子放回棋盒之中,悠悠道:“平安,回去吧。一个人下棋真不是滋味。” 笙歌伸出手等待着平安搀扶,赵衍却伸手将她的手握住。笙歌借力站了起来,转过头时,表情一僵,脸上尽是诧异。赵衍的手跟平安的手是不一样的。笙歌当然知道。 可是样子还是要做足的。 “皇上!”笙歌吓得就要跪下来了,却被赵衍拦住。 “乐才人觉得一个人下棋不是滋味。”赵衍说着一手压着她的肩膀,让她又坐了下来。然后松开她的手在对面坐下。 “那朕陪乐才人把这盘棋下完,乐才人可愿意?” 笙歌怔了一会儿提起笑意:“臣妾之幸。”说完,赵衍也不禁一笑。 这局棋已经由笙歌下了一半,赵衍后来接手,按道理来说两人思想不一样,下棋的风格也不同。笙歌每走一步都很保守,必然考虑到周围情况已经留下后路,而赵衍每走一步都很霸道。每一子都充满了杀气,如同他精心训练的死士,要么将主人吩咐的事情完成,要么就是死。 其实看人怎么下棋就能看出此人的性格,这一点不假。 原本的不相上下,现在笙歌却因为赵衍的步步紧逼而节节败退。 “乐才人,看来,你又要输了。”赵衍落下一子,然后抬眸看向笙歌,笙歌凝视着棋盘。 然后也抬起了眸子,没有焦急也没有失望,眼中竟充满了挑衅。 “皇上这么肯定?”她问道,脸上笑意盈盈,自信满满的样子。这倒是让赵衍心头咯噔了一下,然后收敛了几分笑意再低头思索。 “黑子还有活路?”赵衍看了好些时间,好像是确定了似得,然后抬头反问。笙歌一笑,拿起一枚黑子。 只听见嗒的一声,黑子落下,笙歌抬眸看着赵衍,他一脸不可置信。好像没办法相信自己输了似得。他打量着棋盘好久。 突然失笑。 “好啊,乐才人,你竟敢给朕下套。”赵衍抬起头来说道。 “皇上,你可别冤枉臣妾啊。是你自己愿意陪臣妾下完这盘棋的,现在输了,就这样说,以后臣妾可是不敢再邀你了。”笙歌脸上是淡淡的笑意,她明眸皓齿,笑意温静,声音有些撒娇的意思。 赵衍见了不禁怔了一下。 笙歌的头微微侧着,脸颊不知为何有些绯红,就像扫上了胭脂。笙歌见赵衍有些痴了,抬起手指在赵衍眼前晃了晃。 “皇上?”笙歌轻唤了声。 赵衍回神,神情尴尬的轻咳了两声。 “是,输了就是输了,没有不认的道理,谁叫朕在应下这局棋的时候没看好白子之前的缺漏呢。” 闻言笙歌噗嗤一笑。 “皇上英明。” 赵衍见笙歌又笑了,忍不住说:“乐才人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与他相处的时候似乎自然了很多,也感觉不到拘束,笙歌闻言,思索了一会儿,脸上笑意还未褪去。 她坦白的说:“那是因为臣妾之前心中有块大石压着,现在没了。” —— ☆、第57章 玉簪 第58页 —— 赵衍打量着笙歌,她眉目分明,嘴角微微扬起,她道出这句话的时候心平气和。 “乐才人这样提起,朕倒是想起来了,乐才人就不怕朕治你的罪?”赵衍问道。 笙歌以袖掩面笑声悠扬开来。 “留下臣妾,待皇上无聊之时下下棋也是好的。”笙歌低声说道。闻言,赵衍也跟着一笑,眼前这个女人根本就是知道他不会治罪于她,虽然说她不一定知道这真正的原因。 笙歌说着已经开始收子。脸上笑意并未褪去,她今日笑的可比以前相处时看见的还要多呢。赵衍的目光好不容易才愿意离开她的脸。经过她的鬓角,然后顿住。瞳孔忽的收紧。 乌黑的瞳孔之中映出一根白玉雕琢而成的玉簪。黑白交相唿应,真让人移不开眼睛。 笙歌很快注意到赵衍表情的变化。手上的动作并未停下。 他看见了,注意到了。 她头上别的这根白玉簪。笙歌心中升起一丝欣喜。 他应该想起了不久前,伴随着元国国书而来的那枚龙形玉佩。就如笙歌当时看见那块玉佩时,脑子里想到了玉簪一样。 待赵衍看的出神,笙歌故意将头偏侧,一下子就将玉簪藏了起来,赵衍因此得意回神,目光转而清楚。 他嘴唇紧抿,眸子瞥向笙歌的脸。 他从她脸上看不出一丝一毫的刻意。 “乐才人。”赵衍突然抬起手朝笙歌伸过去。笙歌将棋子放入盒中之后才将手搭在赵衍手上。赵衍目光紧了紧,手用了用力,将笙歌拉着站了起来,在笙歌还未站稳的时候,再一个用力。 就这样笙歌一下子跌进了赵衍的怀里,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一边侍候的人见状立刻都侧过了身子,不敢再看。 笙歌脸上并没有惊色,镇定自若。与此同时,赵衍另一只手抬了起来,手指捋了捋她的黑髮。 “乐才人今天不仅人与往日不一样,连装扮也比往日特别了。”赵衍说着,眼睛却是落在笙歌黑髮上的白玉簪上的。笙歌一听,倒是淡淡回答说:“皇上喜欢就好。” 赵衍半眯了眯眼睛,然后那只还落在笙歌髮丝的手指突然捏住了那黑髮上的白玉簪子。笙歌能感觉到那根簪子自她的髮髻之中抽离。 “喜欢——”赵衍的声音拖的好长。 “这玉质真乃上等。”赵衍将玉簪捏在手里,仔细琢磨着。笙歌眼睛也盯着那根簪子。 原本玉簪在皇室之中出现根本就不足为奇。只是,偏这白玉簪子与其它玉簪不一样,有个特别之处,那就是它的玉质。通透无疵,白净如雪。而今周国是根本就没有地区产此玉原石的。 这玉石它还有个特别的名字,名为雪瑾。数量也是寥寥不多,难得一见的。所以最后才成为元国皇室独有的贡品,能佩戴之人,身份一定是元廷皇室的贵族。 当初元尹将这簪子蹭了她,她一直没有拿出来用,就是因为怕被懂玉之人看见,掀起不必要的风波。今日笙歌却是特意戴上这根簪子。也是因为这点特别之处。 之前,她决心将身份与赵衍坦言,却不料赵衍早就知晓她的身份,导致自己更加被动。这位伟大的君王,要想在他身上得到些什么,还是得付出代价的。 今日,她决心挣回主动权。 笙歌以为,此时正是良机。 元国国君寿辰又要到了。这几日朝堂上已经在议论此次由谁为使节去元国贺寿。 去年是元帝五十大寿,他认命赵珣前往理所当然,何况,她当时一路跟随,大概事情都是清楚的。今年不算大寿,其实随意认命一个官员带上贺礼前往即可。但是元国那边去特意送来国书,做特别邀请。 而这边赵衍却迟迟挑不出人选。 不过是选出一个使节,根本没理由这么纠结。 所以笙歌不得不揣测,选不出人的原因。或许是此次前往元国有比贺五十大寿更重要的事情,早就听闻元帝近半年来身体似乎不太好了。赵衍应该也是知道这一点的,而最奇怪的是除国书之外的那块玉佩,那意味着什么,然而不管那意味着什么,笙歌想之后不久赵衍应该会告诉她的。 赵衍匆匆离去了,笙歌也起身回重华殿。 “皇上怎么回事,竟然将才人的簪子拿走了。”平安跟在笙歌后面似乎对赵衍此举又是不解又是不满。 这好像是笙歌现今最值钱的东西了,赵衍平日什么都不赏赐就算了,现在竟还将笙歌的白玉簪拿走了。 笙歌脚下步子不快,一副悠闲的模样。 其实她应该紧张才是,不过,连真实身份这事都经歷过了,面对事情也就大胆起来。害怕也是要花费力气的,倒不如用来思考之后怎样应付赵衍。如今朝堂之上,已经因为万俟家与吕家的没落而遭遇了很大的变动,之前赵衍出宫之后又发生了不小的变动,现在正是培养自己势力的时候。 按理来说赵衍应该很容易就可以选出适合的人选的,或者是因为他还有其他大事要做,那些人在此时都还动不得。 不管是什么原因吧,倒是在这空期让她有了想法。 这是一个好机会,这是一个让赵衍看见她身上所拥有的可利用价值的好机会。 与其不知何时成为他后宫里一个随时可以牺牲,到最后不知道自己命运如何的棋子,倒不如自觉的成为赵衍的棋子。而她可以拥有自己的思想,也可以更多的了解赵衍。 如笙歌意料之中的事,就在这天晚上,赵衍来了重华殿。 他表情严肃而显冰凉,屏退了所有随行的宫人还有平安。 一进殿就将她从上到下的重新打量一番。那眼光犀利的巴不得将她刺穿般。最后他走近她将那根白玉簪重新簪回她的黑髮间,看来他是将玉簪与玉佩做了详细对比。现在确定了是同样的玉,现在来重华殿找她了。 赵衍之后拉着她的手,身体靠近了她。低声的问了一句。 “乐才人知道朕的来意吧。”从他的语气当中听不出多大的起伏。但是笙歌看不见他的目光锐利的锁着某一处,眸光深沉难测。 不知道眼底蕴藏着怎样的情绪,总之,是不太高兴的。 他的手沿着她的手臂往上走,顺势搂住了笙歌的腰,看似亲密无比的动作,其实两人脸上都无暧昧之色,反而格外的严肃与认真。 “是。”笙歌简单而又肯定的应道,一点卖关子与迴避都没有。 赵衍却因此表情更加难看,所以今日她是故意出现在他的视线,故意用棋局吸引他停下脚步,又是故意让他看见她头髮上的白玉簪子。 当然笙歌依旧是看不见他的表情,他的下巴一扬却是正好可以抵在笙歌额头。赵衍下颌线僵硬的厉害。 亏他还以为,她是对他上了心。想到这里,赵衍冷漠的问道: “你凭什么以为朕会来找你?” 赵衍这样一问,原先笙歌还不太肯定是元国宫廷之中出了什么问题。现在却已经完全可以确定。 若不是出了什么事,赵衍来找她做什么?若不是他心中也同她自己一样觉得若是此次让她去就是最好的人选,他来重华殿干嘛? 凭什么来找她,这样的一个问题。难道不是因为赵衍自身么。这个问题没有非得回答的理由,笙歌倒是玩笑了一句:“皇上不是已经站在臣妾的面前了。” 只觉得腰上环着的手突然一紧。 “朕不与你开玩笑。”赵衍声音低沉,他似乎极度压抑。 笙歌见状,便认真答道: “因为不论皇上选上了哪个大臣,臣妾都只是一个小小的弱女子。”笙歌这样回答道。她相信赵衍一定可以明白她说这话的意思。她也相信,此时赵衍想的应该是跟她一样的。 笙歌觉得,此时此刻,她的思想是与赵衍同步的。 此次去元国,如若送寿礼只不过是个幌子,而实际却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的话。有谁还能比她更合适? 她拥有元廷贡品的玉簪,偏偏又与这次元过送来的玉佩所用玉石一样。虽然不足以说明她与元宫之中的某位皇亲有关系。但是也足够吸引赵衍。 此次去元国要做的事,赵衍一定很重视。而若是把她安排在出行队伍之中,没有一个人的目光会放在一个女人身上,可以说是毫不起眼的,行事也就更方便,将所有的理由好好的分析一遍,就可以得出,笙歌才是最可用的那一个。 —— ☆、第58章 交谈 —— “诊出什么了?”询问声起,因为马车有些颠簸,而问话之人声音十分又轻,耳边本就嘈杂,恰巧笙歌又思考的太过认真,也就没能听见这句话。 等了颇久,笙歌也未作出回应,头微侧着,眉头凝着。直到问她话的人故意将自己的手抽离开来,笙歌的手指下一时空了,笙歌惊了一下,之后才恍然,然后抬眸去看。 第59页 他十分清俊的容貌,嘴角含笑,以前都是远观,如今连日来倒是相处的近了,近处看他,总是觉得他的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不论是笑或是不笑时,脸上都好像是裹了层什么似得。 “宋太医,我还什么都没诊出来。”笙歌不解宋朔为何突然将手抽离,然后出声询问。 他收回了手。在笙歌替宋朔诊脉之时,宋朔可是没有规定有时间的限制。 宋朔闻言摇了摇头,看她替他诊脉时表情这么认真,还以为她已经瞧出了什么,结果她搭脉这么久却依然无果。果然她在这方面可以说是没有任何天赋可言。 “罢了。无须强求。”宋朔拢了拢袖子,半只手都藏在了袖中。笙歌眉头蹙的越是厉害,从周国帝都出发,直到现在已经半月。 这半月期间,她随宋朔学习医术。开始时对自己充满信心的笙歌在宋朔这句话之后显得更加泄气。因为连日来她已经频频受挫。现在宋朔似乎已经宣布她学医生涯结束。 看他的表情倒是没有什么不耐烦。眼睛也没有看她,只是静悄悄的落在马车帘子上。但是从宋朔的语气里还是听得出几丝无奈的。 笙歌心里也觉得无奈。半月啊,半月了。向来不论是她有心学还是无心学的,只要是学了,即便是被强制的,最后她都能得到收穫。可是,跟着宋朔习医理至今,她现在却连脉象都把不出个所以然来。 笙歌犹豫了一下。 “宋太医脉象平稳,我诊不出什么也是情有可原的。” 宋朔听见笙歌这样说,原本淡然的他,像是终于忍不住了,慢慢侧头看她。他的目光清朗沉静,宋朔看着她时,从不懂得避讳。之前在宫中,他就是直视她。现在更加显得肆无忌惮。 他好像根本就不知道她是周国后宫之中的才人。即便是封位低,也不是他一个外臣说看就看的。虽然笙歌现在纠结这个问题根本就毫无意义,到现在她日日都同宋朔同坐马车之内。 如今她的身份也不是什么才人,而是宋朔身边的一个小医女。之前宋朔唤她小翠来着。那么随随便便的称唿,笙歌听着实在难受。勒令他改一个。 现在叫小烟。笙歌不会忘记他给她换名字的时候是正好看见了马车外一缕青烟。不过讨论名字也是毫无意义的。 如今对笙歌来说,进入元国,完成赵衍吩咐的任务,那才是她最重要也最有意义的事情。 笙歌抬着头迎视着宋朔的眼睛。 宋朔脸上笑意已不再。转而更加僵硬。 “你这不服输的性子是承谁的。”他声音失去了几分柔和之色,马车之内的气氛严肃起来,笙歌一怔,看着宋朔不高兴的神情,她嘴角微颤。 “天生的。”笙歌语气似乎也不太友善起来。 突然想起,以前娘说过,她这性子是随的她爹。固执起来谁都说不通劝不动。只见宋朔轻哼了声,表情露出几分不屑。笙歌见状,不满的撇开了脸。 她只是不愿意就此放弃罢了,怎么就叫不服输了呢。明明这两者褒贬意思是不一样的。 那就当是不服输吧,那么:“不服输有什么不好?”笙歌还是没忍住道出一句。原本没打算再说话的宋朔目光沉了沉。 良久,马车里响起一声嘆息。笙歌不解的看向他,他依然端坐着,脸上并无表情,那一声嘆息就好似是她听错了。 然后宋朔他竟无奈的摇了摇头,却还是什么话都没说。笙歌因此更加不适。宋朔到底再想些什么?除了那双眼睛她还能从中捕捉到几分他的情绪之外,她可以说即便已经相处下来半月,她却还是不知宋朔此时该在想些什么。 明明嘆气,却又什么表情都没有,无奈的摇头,却什么话都不说。每次最先跟她说话,却又在她要追问下去时开始沉默。有时候笙歌会发现,他好像在盯着她看,待她转过头去寻找他的目光时又发现他根本就没有看她。 不过笙歌倒是情愿不要对上他那一双眸子,因为那双总是不经意间流露一种让笙歌无措的情绪。 真是奇怪,笙歌揣度赵衍想法时是那么的顺利,有时候就觉得自己真就是赵衍似得。不料眼前的宋朔这般神秘。 宋朔能感觉到她心中的不平。接下来他却合上了双眼。 原是自己医术不精湛。谈何教她?他能进太医院,可不是真的因为医术出神入化。只是因为赵衍需要。 当时赵衍以慎夫人不悦他召太医院当值所有太医为吕宜看诊一事为由。将好几个太医罢了官。就在这个空置期间,安排他进入了太医院。 不是什么朝堂重臣,但是出入皇宫很方便。 他唿吸平顺,淡然自若。不管马车多么颠簸,都未睁开眼。 不是看笙歌不顺眼,只是,只是觉得她实在太笨太傻也太冲动。此次去元国,生死难料。可她却非要自己往里头钻。 当赵衍带着她出现在他眼前时,当赵衍交代这次去元国,他要配合她时。他心中的惊愕与纠结,都不知怎么形容才好。 赵衍竟然将她安排在前往元国的队伍之中,这怎么能让人不惊愕?赵衍是怎样的人,他也算是了解的,他怎么会信任一个女人还将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一个女人来做。 他明明知道这个女人的真正身份,也知道她进宫的目的。 怎么可能会将这么重要的事情交託给她。他们两个之间,什么时候建立起来的信任?竟然让赵衍做出这样的决定之前都未曾跟他提起过。 宋朔不知道笙歌用了什么方法使得赵衍做出这样的决定,单单从她能使得赵衍做这样的决定就可以看出她有多聪明。 他真希望她蠢笨一些。她既然知晓此事,就知道,这次去元国,危机重重。在出发离开帝都之前,他趁单独与她相处的时候跟她谈过,此次前往若是出了意外,不幸被俘,说不定会被严刑拷打。 他没料到这样一谈,不仅没让笙歌有所畏惧,笙歌反而问他有没有吞下就死的毒药。结果他这样一提醒倒是让笙歌考虑到,若是真的被俘,恐怕受不了那样的苦,倒不如自己先一步服毒自尽,免得被人羞辱。 她竟然是已经下了这样的决心,可是宋朔因此更加不喜。这些原本就不应该由她来承担。 他又这样了,笙歌不再坚持,垂下眸子。 外面的风景,一样的季节,同样必须经过的地方,马车里却是不一样的人。这次前往元国帝都很赶,不像去年跟着赵珣去的那一次,停下来便是赏花赏水。眼光撇往外头瞧着,竟觉得一切是那么的熟悉又陌生。她的人生经歷了这样的过程,原先从未预料到,经歷种种,如今的她,有什么理由不坚持下去? 笙歌不知道,在她转身掀开车窗帘看外头的风景的时候,宋朔睁开了双眼,隐藏在他眼底深处的那种情绪,是心疼。 —— 行程不到一月,已经抵达元国帝都。 果然,去年是因为赵珣才减慢了大队速度。却又那么赶巧,正好在前一天抵达,其实赵珣心思也非一般。 这次来迎的人是元国帝都的某一官员。在这之前笙歌没见过。不是元赫没来,也没有元尹。果然,还是赵珣的面子大。 当然由赵衍委任为使节的人也不是宋朔。而是当朝的杜大人。一换了人,连来相迎的人也不一样了。 赵衍告诉她,杜大人处事圆滑,反应极快,应付贺寿之事当游刃有余。所以她可以安心的处理他需要她完成的事。然此次之事,乃周国与元国间的大事,在还未将协议商定好之前,一切都需秘密进行。 之所以派宋朔随行,是因为元帝的病情,赵衍有心,听闻元帝的病久久不好,特意命宋朔一起前往。宋朔的医术可是在周国‘闻名’的。连赵衍都对他欣赏不已,竟破例直接将他任命为太医院提点。 有此等神医前来,元帝一定会传召的。 —— ☆、第59章 不安 —— 出使元国的一行人已经被安排住在了驿馆。与去年比起来没多大的改变,笙歌因为之前在这里住过,所以对这里自然不陌生。 将一切安排妥当之后。她没料到宋朔特意来她屋子找她。 而且他的神情浓重。 笙歌开了门,将他请了进来,并且倒了一杯茶放在他面前。 却不料,宋朔自怀中拿出一个瓷瓶,轻巧的搁在了桌上。笙歌见状自然心中首先该有几分诧异的。后来想想,凝眉问道:“这是毒药?”笙歌倒是想起离宫之前她曾问起过。 当时宋朔表情难看极了,最后因两人谈的并不愉快,他愤然的甩袖离开。 所以,笙歌觉得,还是她位份太低的缘故。不过,此时想考虑这个问题不好。笙歌拿起那个瓷瓶,拿在手中掂量。 “喝下去就会死?”因为宋朔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笙歌又问了一遍。 第60页 “你,之前来过这里是吗?”就在笙歌的目光继续回到瓷瓶上的时候,宋朔突然这样问道。 笙歌身子一僵。不禁侧头,她打量了宋朔良久,然后开口:“你,怎么知道。”宋朔既然都这样说了,笙歌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也不怕他告诉赵衍,虽然她也并未同赵衍说过她出入过元国一事,但是她觉得赵衍心中也该清楚。 只是,有很多事情,不戳破更好。 宋朔目光沉而深。 “若是第一次来,对这里恐怕不会这么熟悉吧。”就连要去哪里方便都知晓。 笙歌挑眉:“看来宋大人还是挺注意我的。”笙歌笑笑,觉得气氛太过严肃,她是来过元国,可是他也不至于板着个脸呀。 “你之前为何会来元国?”宋朔当然更好奇这点。至今才想通,莫非,赵衍任她来元国,是因为这个原因? 笙歌听他如此问来,并不愿意回答。 因为那牵扯赵珣。 见笙歌没有回他的意思,宋朔不适的揉了揉眉心。 其实此事,仔细一想,就能推断出来。这里是驿馆,难道是普通人可以居住的?她对这里熟悉,自然是自己在这里住过。 “那么,这里有没有人认识你?”但是不管如何吧,这个才是最应该担忧的。 笙歌闻言,轻笑出声,原来,他是在顾虑这个。 “我这样的女子,谁会认得我。”笙歌眉眼依旧笑意颜开。可是心里却是清清楚楚,她在去年随着赵珣一起前来,虽然身份是他的丫鬟。可是却发生了不少事。若是说认得。 元赫大抵该记得她的。元尹——也不会不认识她。 当然,如果她不出现,这两个人大概就不会记得有这么一个人,而,当她出现在他们的面前,她可就不敢肯定,会不会被认出。 宋朔闻言沉默。 笙歌拿起瓷瓶,在她眼前晃了晃:“宋大人还没告诉我,这是什么呢。” 虽然她是那样问,但是心里总觉得,宋朔是不会给她毒药的。 “将此药涂抹在脸上,可暂时让你的容貌发生些许改变。”宋朔吐纳了一口气,然后缓缓说道。 笙歌不可置信的看向他。 他竟然考虑的如此周到。果真是怕她因为某些因素而导致事情进展不顺利甚至失败么?可是笙歌以为,比起所有人,她才是那个最不愿意失败的人。因为,这即将是她人生的另一个转折。 她堵的那么大,让赵衍任她为暗使。这次是她得赵衍信任的最重要一步。而她与赵衍之间,还有个约定。 所以,无论如何,她决不能让此事发生任何意外。 “劳宋大人费心了。”笙歌心底其实是十分感谢他的,也算是个心细如尘的男子,就是,每次与她相对,脸色都极为难看。 接着,笙歌好像想起什么。问起宋朔道:“宋大人,我要是涂抹此药,脸会变得怎样?” “何不自己试试。”宋朔见她好奇便这样说。 笙歌摇了摇头。 “那可不行。”她表示她不愿意再不了解情况下贸然一试,她有所顾虑:“若是,样子变了,回不来原样了可怎么好。” 对于女子来说,大概没有人可以真的说不在乎自己的容颜吧。连娘亲都会为眼角多出来的细纹而烦恼呢。 宋朔表情又冷了下来。 笙歌见状,将瓷瓶握紧。 “那,药效能持续多久?” “将药涂抹在脸上,脸上即刻便会自然生长出如枯枝一般的纹理,且遇水不掉。效果可保三日。” 闻言,笙歌脸上生出几分怯意。 立刻将瓷瓶松开,搁置在宋朔面前。她急忙说道:“宋大人好意心领了,不过,这么好的东西,你还是收回吧。” 宋朔见状,不满的看着她。 笙歌只道:“其实我早就已经想好如何应对,只要大人配合就好。” 这张脸肯定不能让他们看见的。但是,听得宋朔那样形容,她心中对这药效顿无好感。 难道她真的就那么不知轻重么,当初她与赵珣在元赫面前演绎了那么一场j□j缠绵的画面,元赫怎么会不记得她。而她与元尹,那便更不用说。她当时身为赵珣贴身侍婢,虽然那时赵珣很少将她带上,可是她也不可能肯定的说,来来回回间就真的没人会记得她。 当然,也不排除他们身边太多莺莺燕燕,见她之时会真的记不起来。 “到时候只说因为水土不服,脸上长了疹子,用纱巾将脸遮住便好。”笙歌直言道。 她这一路而来,都未有丝毫隐藏,若是此时突然变了样子,那不是很奇怪么? 宋朔闻言,站了起来。 自行开了门,匆匆而去。倒是是他担忧的的太多,白做好人。 笙歌无奈的嘆了口气。 那个瓷瓶宋朔却没带走。笙歌努了努嘴,最后自个儿将瓷瓶收了起来。 —— 今日是四月二十四,离元帝生辰还有六日。 他们抵达元国帝都已经四日。 在驿馆休歇一日之后的一天,笙歌在等待中度过,直到黑夜降临,也未等到该等的人。 笙歌因此心中觉得奇怪,看的出来,宋朔也因此事看起来有些忧心忡忡。 他们在等的元帝召见。可是,元帝却没有派人将宋朔请入皇宫。 若是说一日不见元帝派人来请,都已经让宋朔与笙歌二人感觉到不安。那么接下来又是三日。 竟有些不知道怎么过的。 就在这等待中,心中越来越焦躁。 之后观察过驿馆周围的情况,也未发现异常。 一切,都很平静。 这发展,不如原本应该的那么顺利,当然,笙歌之前也已经做好了事情大概不会那么顺利的准备。 但是发展至今,心中自然而然的开始惴惴不安。 元帝之前以自己生辰要到,送来国书,还有一块玉佩。其实那玉佩并不是关键,关键在那个盒子。那盒子其实藏有暗格。里面是元帝的密信。 里面的内容,就是笙歌此次前来的原因。 所以,既是元帝自己的要求,怎么可能在他们到达几日之后都没有任何动静。 难道,元宫之中,已经出了什么事情?若非如此,他们此次前来,可是因元帝之邀,他不可能在他们来到帝都四日,还不召见。可是,如果元帝与赵衍之间商定的计划有变,不能在此时进行谈判,也不可能不给他们任何消息与提醒。 所以,最大的可能是,元宫之中大概是发生了什么。 想到这些,笙歌怎么还能按捺的住,虽然做事不可冲动,并且时刻保持镇定,但是也不能如斯被动。只怕等的太久,不知道事情变化,到时候只有挨打的份。 于是笙歌去找了宋朔。 然后暗中派人去打听了现在元尹与元赫两人如何。 就在等待派去打听情况的人回来,笙歌与宋朔两个在一起静等。 说起来,元帝之所以会写一封密信给赵衍,起因还在于这两位皇子。大概是这半年间,一直病着不见好转的缘故。只怕自己会一命呜唿。然后两子因争夺皇位而相互残杀,败了这元国江山。 说来也奇怪,就算是两子之间相互残杀,也是自己国家的事,怎么会联络上赵衍?元帝心思可真奇怪。此事一旦发生,那就是内乱。帝位更替间发生这样的事情,歷朝歷代出现过不少。 但是这样的内乱,请别国的人掺和,就不怕会发生比内乱更糟糕的事么。 —— ☆、第60章 诊病 —— “这位姑娘怎么用面纱遮了脸?” “哦,她是医女。初来元国,水土不适,脸上长了疹子。” “呵呵,原来如此,小王还以为是长的太好看了,怕无端被好色之徒骚扰呢。” 说话之人五官生的完美,眉目分明。可是表情却依然带着几分猥琐。自他嘴里出来的话也轻佻极了。 时隔一年了。笙歌在心中感嘆。 再一次见到元尹,他依旧荒唐。 不过今日穿着倒是正常。并不夸张,衣服颜色也不那么刺眼。可是经过身边之时,依稀可以闻见自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酒气。 元尹那不羁的眼神在她身上来回打量一圈之后才收回。 “大皇子见笑了。”宋朔说着上了马车。 笙歌提着药箱跟在宋朔身后,正打算上了马车。 旁侧元尹有些突兀的开口问起。 “丫头,你叫什么名字。”风轻吹,撩起面纱一角,脸颊处点点红疹可见。元尹眸光紧了紧。 笙歌抬手捂住面纱,然后转身低头回答道:“回大皇子的话,奴婢小烟。”声音轻柔婉转。听见她说话,元尹脸上并无表情。只是很平静的哦了一声,然后一拉缰绳,调转马头,笙歌见状进了马车。然后在元尹的带领下,马车行驶起来,往元宫方向而去。 第61页 待几人进了宫,元尹带着他们往元帝的朝元宫走去。 皇宫禁卫森严而寂然,严肃又沉寂。 此次进宫,并不是元帝召见,而是元尹自己的意思。不过不论是不是元帝的意思,只要能见到元帝,事情就好办。 笙歌背着药箱走在最后面,最前头是元尹,元尹身后也跟了个人,她认识,元尹的随侍,不过她也是今日听见元尹这样叫才知道这人叫尾巴。 走过一道宫门,四人进入朝元宫。 两侧都有侍卫把守,各个手执长枪,直着身体,威武严肃。 突然前方的元尹停下了脚步,所以跟在身后的三人也不得不停下来,笙歌不禁抬了抬眼睛。目光所能触及之处,看见一人黑色衣袍迎风而来,神情凛冽,五官深邃。 笙歌有些惊讶元赫出现的可是凑巧? 不稍片刻,他就站在了元尹的面前,两人身高无差,只是元赫长年习武,体格比元尹看上去要强健些,脸上也更加精神。 元赫此时出现,可是知道元尹带宋朔进宫一事? 元帝一病半年之久,看过那么多大夫,可是似乎身体还是迟迟不好。此次赵衍特命宋朔过来,其实真正的目的并不是给元帝看病,而是作为接近元帝的一个藉口。 现在元国上下都在为元帝迟迟不好的病症而忧心,医术颇好的大夫都会被举荐进宫为元帝诊脉。当然,笙歌倒是觉得,既然宋朔医术了得,若是能医好元帝,那也是件好事。 却没想到元帝还未召见,元尹却过来驿站请人。 “皇兄今日怎么有空闲进宫,竟然不在府中寻欢作乐。”元赫先行开口。元尹呵呵笑起来,笑声悠扬。 “这不是被父皇斥责怕了。”元尹说道。 笙歌此次前来,目的为何,她很清楚。虽然不知道元帝到底心属哪位皇子,可是论元尹的行事作风,可是会让元帝觉得头疼呢,这江山给他,可要遭罪。但是元赫,若是登基,大概就是一代暴君了。 元帝忧心也属平常。 元赫闻言,目光绕过元尹的肩膀看向元尹身后。 “这位是周国的太医院提点宋朔,想必你也听过。这次宋太医随性而来”元尹见元赫看着宋朔便先行介绍。元赫眉头凛冽,脸上表情冷然无笑。虽然元尹放浪不羁,但是脸上却常有笑意。两个人可谓两个极端。 “原来这位就是周国医术高明的宋太医。”元赫语气冰冷,让人听了都觉得全身战慄,不过宋朔也不是凡人,面对元赫的冷冽,他神情镇定,客气道:“宋朔见过二皇子。” 然后迎来的是片刻的沉默。 “二弟这是给父皇请过安了?” “嗯。” “那,二弟随意,我先带宋朔进去了。”元尹说完一招手,已经绕过元赫往里头走。后面三人也跟着走过去。 却没料到,元赫竟然紧跟着上来。 “既然皇兄请来了宋太医,那我也一起进去好了,看看宋太医是否能诊断出父皇这半年来因何病所扰。” 元赫大步经过几人身边,之后与元尹同步,走在三人前端。 得司已通报之后,除了尾巴留在殿外,其余四人跟着司已进了殿。 殿中有些昏暗,大抵是今日天气的缘故。殿中比外头更是寂然。 元帝半躺在床榻,合着眼睛,听见脚步声復而睁开。 他的目光扫过元尹与元赫。两人先行给元帝行过礼请了安。元帝让他们起来之后,目光转而看向宋朔。 “你就是宋朔?” 元尹与元赫已经自行站往旁侧,宋朔上前一步,施了礼道:“元皇万岁。” 元帝轻笑说:“莫不是赵衍特意让你来。” 宋朔坦言:“元皇英明,吾皇得知元皇病痛缠身,特让微臣随行而来,但愿能略尽绵力。” “赵衍有心了。”元帝的目光紧了紧,然后朝司已使了个眼色。司已点头,不知道从哪里搬来一张圆凳,放置在床侧。 宋朔会意缓步上前。笙歌跟在后面,这时元赫好像才发现笙歌的存在似得,目光停留在笙歌身上。 笙歌敏锐的发现了这一点,但是依旧保持镇定。 她半跪在侧,将药箱打开,从里面拿出垫枕,宋朔接过搁置在元帝手腕之下。元帝并未怎么注意笙歌,目光落在宋朔身上。 看了宋朔半响,他目光转而看向元赫。 “你不是还要去给你的母妃请安吗?”元帝说起。闻言,目光还停留在笙歌身上的元赫上前一步答道:“儿臣想等宋太医为父皇诊过脉之后再去。” 元帝并未做出任何回答,笙歌离元帝最近,恍然之间竟听见元帝好像轻哼了声,导致笙歌不禁侧目。元帝表情凝重,嘴唇紧抿着。笙歌不敢看太久,收回目光的时候倒是发现宋朔表情特别古怪。 过了良久。 身后的元赫倒是有些急躁似得问:“宋太医可诊出什么了?” 宋朔眉头紧蹙,眼眸之中似是不解,他侧头看向元帝,元帝并未说话,而笙歌却可以看得清清楚楚,元帝的手反握住了宋朔的。他们两人对视一眼,却好像就在这一眼之中交流了些什么。 宋朔表情僵了僵。 而元帝与宋朔间的这小小动作与眼神,在一旁的元尹与元赫是不能发现的。 终于,宋朔收回了手。 他神情恢復平静,转而看了笙歌一眼。 “如何?”这询问又是出自元赫之口。比起元赫,站在一旁的元尹倒是显得十分镇定,也不急躁。只是他脸上竟没了笑,反而十分认真。 “两位皇子请放心,陛下此病无性命之忧。” “什么?”元赫声音怪异,但是很快就发现自己好像失言了,立刻又说:“宋太医意思是能医治好?” 宋朔点头答道:“是。”大概是没有料到宋朔如此肯定,元赫之后竟再不知道说些什么。 “之前请过那么多大夫,都无法。宋太医果然医术了得。”这次说话的是元尹。 “大皇子过奖。”宋朔并未站起来,而是让笙歌将药箱中的银针拿出来。又命笙歌点燃了瓷瓶。 “两位皇子可否先行迴避,我要给陛下施针。”宋朔终于开口赶人。若是这两人一直在殿中待着,他们又该如何与元帝交谈。 听见宋朔这样说,两位皇子并无动作,直到元帝开口让他们退下,他们才退出殿外。 宋朔拿起一根银针,在火上消过毒,然后伸手扶住了元帝的手臂。 元帝眸中有些许诧异。 竟忍不住问道:“宋太医真的要为朕施针?” 宋朔手上动作怔了一瞬。然后侧头看了一眼司已,元帝看出他的意思,直言道:“无妨。”听见元帝这么肯定,宋朔才道:“陛□体无病,不过偶尔施针可以疏经通络,当然陛下若是不愿也可不必。” —— ☆、第61章 逃走 —— 摆摊说话的老闆莫约三十来岁,笙歌在这小摊边站了颇久,目光来回在两盒胭脂上转动。因此,小摊老闆有些急了。 笙歌闻言,抬头看了一眼老闆。然后道:“这两个颜色我都喜欢,可是,身上的钱不够。”她站在摊子边喃喃。 听她这样说来,老闆说:“就这个吧。”他拿起左边那盒,递给笙歌。 笙歌摇了摇头:“我还是改日再来吧。”她的手不禁抬起隔着丝巾摸了摸脸:“反正我脸上长了疹子,现在也用不着。”说完也不管老闆脸色有多难看,然后就离开了。 在元国热闹街市转了一圈,笙歌悄然无息的转入了一条巷子。 “怎样,那人还跟着么?”巷子很深,除了笙歌便再看不到其他人,可是当笙歌这样问起之时,竟真的有个声音,不知道从哪里传来。 “没有。”沉沉的低低的男性嗓音。 只能听见声音,却看不见人。闻言笙歌这才舒了一口气。然后加快了步子。 出了巷子顺着一条繁华街道走到底,之后又转过几条街,回到起初经过的一家绸缎铺子,笙歌走了进去。里面人流往来,生意真的不错。里面的伙计貌似都忙不过来。所以站着一时都没人上前来招唿。 笙歌走到一旁,拿起一块料子在手中揉了揉。终于有伙计走上前来。 “姑娘可喜欢手中这匹布?” 笙歌看了那伙计一眼,摇摇头,沉声道:“我要的是上等雪绸,你这可有?” 闻言,伙计怔了一瞬。 “雪绸没有,姑娘再看看还有没有别的需要的。” “只要雪绸。” 伙计又看了她一眼:“姑娘稍等,” 第62页 笙歌眼看着伙计进了里屋,不稍片刻,就有一人从里面走了出来。笙歌莞尔一笑,不过依旧丝巾遮脸,只能看见她眉眼弯弯。 那人走上前来:“姑娘,我是这间店的老闆。”笙歌转头打量了他一眼,四十出头的年纪,老闆笑着继续说:“我这店里有云州的绸缎,姑娘可有兴趣?” 笙歌却依然说道:“只要雪绸。” 闻言,老闆侧身,做了个请往里走的手势:“姑娘随我进来。” 待走进里屋,老闆收起笑容,脸上表情严肃下来。 笙歌也未多言,只是从袖中拿出一封信,交代了老闆几句话,之后离开了绸缎店。 之后也不愿在外头多留,便回了驿馆。 宋朔却还未归来,想必还在城中打转。也不知道监视驿馆的是谁派来的人。竟然如此小心,连她也防着。幸好赵衍特地派了一名暗卫暗中保护她的安全。才能察觉到他们被人暗中跟踪。 之后与宋朔分头行事。当然,对方明显更关注宋朔。 笙歌进了自己屋里,在外头走了大半日,双腿都酸了,坐下来歇息了半响。 原来元帝这半年来都没病。他竟然是装病。 想想真是觉得不可思议。或许这是他对两位皇子的一种考验也说不定。元帝心思笙歌也不该大意揣测。 但是不论如何,她这边还是一切顺利的。可是,笙歌却觉得,一切平静之下,心中反倒觉得不安。 突然一阵混乱声起,笙歌因此惊醒。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打开房门的时候外头没有人。 笙歌不禁开口问道: “外头发生了什么事?” 过了片刻,才有声音回答她:“驿馆被包围了。” “什么!”笙歌不可置信的失声喊道。怎么无缘无故被包围了? 笙歌急忙走下台阶往外走,还未到,已经听见杜大人的声音。闻言笙歌脚步放缓,仔细听着他们在交谈些什么。 却在听见一句话的时候,整个人因为太过震惊而愣在了原地。笙歌颤抖着扶住墙壁,脚下有些踉跄转身往回走。 脑子里轰隆隆作响。 笙歌回到屋子门口。 “快去,想办法拦住宋大人,让他别回驿馆。”笙歌声音都有些颤抖。 “来不及了。” 有声音回道。 “什么?”笙歌又惊愕了一下。 “宋大人已经回来了。”闻言,笙歌急忙往外走,可是走了几步又停住。虽然迟疑颇久,却依然往外头走,又正好听见有人说:“那个医女呢?”笙歌因为这个话而再次停住。 糟了。连她也逃不过么!笙歌僵在原地。她跟宋朔两人,绝对不能同时被抓。笙歌凝眉站着,时间太过紧迫。她多考虑一秒似乎都有性命之忧。 “有没有办法带我走?”笙歌突然说。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躲在暗处与她说话的人突然闪现在她的眼前。 “冒犯了。”那人说完,将她带着飞到了屋顶。暗卫并未带她即可离开驿馆,而是带着她趴在了屋顶上,笙歌能感觉到底下有嘈杂的脚步声过去。大概是已经开始搜人了。 差点,要是她再多怔片刻,她现在就已经被抓了。 笙歌不敢大口唿吸。直到脚步声再次从底下经过。空气中有声音说:“没有搜到。” “那医女哪里去了?”又有人问起。 笙歌凝气凝神听着。 “里头没有么?既然里面没有就该在外面还没回来了。”听得出来那声音是宋朔的。亏他此时还说的出话。 又沉默了良久。 “先把他带走。你们去城中找那医女,别让人逃了,否则二皇子饶不了你们。” “领命。” 之后又是一阵匆忙的脚步声,驿馆突然安静了下来。 而笙歌满脑子都是那个人口中,或许是不经意说出来的称谓吧。 二皇子!又是他!! 笙歌没法再待在驿馆了,元国这边又已经派人在城中寻她。她在无处可去的情况下,让暗卫将她带到了绸缎店。 这里是元国帝都之中唯一能让她一躲的地方了,虽然只抓了宋朔,并未动其他人,但是也都是被禁足在驿馆之中。 一直从白天等到夜深,天知道这段时间有多难熬。 她担心宋朔会出什么事,因为抓人的是元赫,元赫啊,他手段阴狠笙歌是听过的。虽然并未见识过,宋朔落在他手中,只怕要受不少苦。 但愿宋朔好好利用自己的聪明,保住自己不要受太多罪。至少在她想出办法之前保住自己的命。 然而,最关键的地方在于。此次派人来抓宋朔与她的是元赫的人啊,行动这么迅速。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也太奇怪。元帝怎么会突然病重昏迷不醒?他明明根本就无病却装病那么久,当然她不排除是元帝自己故意的猜测,但是来抓人的是元赫这又是怎么回事? 在此之前,笙歌都以为监视他等的人是元赫的人。现在看来,并不是。 如果不是元赫的人,那么,笙歌脑子里能想到的名字就是元尹了。 如果说,元赫已经有所行动,那么元尹也该有所察觉吧。笙歌总觉得元尹虽然总是一副轻浮之态,但是他决不是一般人。还记她在梨花林中遇见的那个夜里,还有在城中巧遇时,还有在揽春园之中。 她与他也算是相处过的,仔细想想那时候的元尹,她其实觉得,那些轻浮的姿态,还有放浪不羁,分明就是他故意装出来的。 现在宋朔被抓,元帝昏迷又不知是真是假,此次前来元国原本是元帝与赵衍之间的事,可是,在一切刚刚开始做的时候,出了意外。 当时来的那几日,元帝一直不召见,笙歌就觉得奇怪了,后来还是元尹来接的,之后得以见到元帝,她来这里的目的所在就是代表赵衍与元帝商谈。 事到如今,笙歌能想到的除了元尹之外,真的不知道在这元国帝都,还能找谁去。 心中太多疑问与不解。总之,元帝昏迷与元赫应该是有些什么关系的。那么元尹可否知晓此事?即便是不知道,但是先去找元尹绝对不会错。 到了夜深时候笙歌才从绸缎店出来。因为白天人太多,不好行动。在暗卫的帮助下沿着屋顶往城的另一边去。元尹的府邸在城南。绸缎店城中心位置,但是也要好一段距离。 走了一半的时候暗卫突然带着她落了地。 笙歌不解的转头。 暗卫并未说话,夜太深,她看不太清楚他的脸,不过却能感觉到他突然的防备,笙歌看见他的手按住了腰间的佩剑。 —— ☆、第62章 这人 —— 天是暗黑的,夜幕之上只有繁星点点。 周身一片静寂。笙歌好像还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声一声是那么的清楚。 如今就如同陷入了漩涡之中,这原本是元国的家事,而他们只是站在岸上观看一切的人罢了。然而他们却不知为何被牵扯其中。被捲入这漩涡之中之后,是没有办法逃脱的,更没有人伸手救你。 所以,唯有想办法自己救自己。 可是——自救也难啊。 笙歌站在这夜色之中。 耳边突然听见‘铿’的一声脆响。非常突兀的一声,刚刚明明还在她身侧的暗卫突然闪现挡在了她的前方。 笙歌什么都看不见,只听见接下来又是‘铿’的几声,笙歌见那暗卫做了几个动作。然后好像又有什么东西落在了街道的某处。 然后暗卫连连后退好几步。 “快走。”笙歌又听见了这两个字。沉闷的声调。 根本就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的笙歌哪里反应的过来。这时暗卫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臂,将她一拽,笙歌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嗖嗖’几声从她的耳边飞了过去。 笙歌不解的转头去看。这才知道刚刚暗卫替她挡去的原来是飞镖。 因为暗卫不再挡在她的面前,笙歌这才可以看见不远处站了两个黑衣人,皆用黑巾蒙住了脸。笙歌的心犹如坠入深渊。 是! 是杀手!此时此刻,她只能做出这样的判断。 怎么会,怎么会有杀手。 看着这落在地上的几把飞镖,分明就不是故意玩笑。那是就想置你于死地啊。笙歌诧异。可是,这个时候,谁会希望她死! 她的身份只不过是一个医女,即便是因宋朔医治不力,使得元帝昏迷不醒,而她只不过是宋朔带在身边的一个小小医女,论罪,她也罪不至死。何况,这元帝昏迷真的跟宋朔有关么? 还是说,其实这只不过是一个藉口,而元帝真正昏迷的原因另有其他。 撇开这些不说,她这样卑微的身份,竟能劳驾对方派出两个杀手对付。在笙歌看来,这两个黑衣人明显就是想要她的命。 第63页 这两个黑衣人,是谁派来的? 笙歌竟有些为宋朔担忧,以现在的情况来说,若是连她这样一个跟班都非要灭口的话,那宋朔——可还会有活路。 她只觉得胸口郁闷。还是说,宋朔已经死了! 笙歌站在原地,满脑子都是解不开的结,想到宋朔死了,心中却是抑制不住的难受,所以她不知暗卫已然松开了她的手。 直到耳边响起了兵器碰撞的声音,笙歌才发现刚刚还在身旁保护她的那个暗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跟那两个黑衣人打了起来。 笙歌看着三人在不远处纠缠,虽然保护她的暗卫武功很好。可是,看的出来那两个黑衣人武功不弱,身手与那暗卫一样,同样敏捷。 三个都是一等一的高手。 若是三人武功不分上下,那么当一个对抗两个时,那个人便显得有些吃力。 笙歌已经感觉到,那暗卫明显有些招架不住了。或许对方也发现了这一点,因为有个黑衣人突然停下手中的动作。他没有在攻击保护她的暗卫,转身面向她。笙歌心中大叫不妙。 竟然忘记,这两个黑衣人的目标是自己。 笙歌想着,往后退了几步。 以为只要自己一眨眼,那黑衣人大概就要挡在她的眼前之时。又听一声:“快走。” 是那暗卫的声音,而与此同时,那个暗卫已经用他手中的长剑挡住了那个转向她的黑衣人,然后将那个黑衣人暂时缠住了。 笙歌再未迟疑,转身就跑。 身后兵器打斗声不曾间断过,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她不会武功!从来没有哪一刻,那么的希望自己身手不凡。 可惜还没跑到街尾,就听见身后有一身闷沉的痛哼声。 笙歌不安的吸气,最终还是忍不住转头去看,眼睛能看见的情形让她双腿打结,一个踉跄竟然摔在了地上。而与她身体同步的,一起落在地上的竟然是一只胳膊。 那只胳膊就落在离她不远处。笙歌全身都僵住了,连惊叫都叫不出来,所有的声音都堵在了喉咙口。 一股寒意侵透她的全身上下。 那是——那个暗卫的胳膊啊。 而她却恰好看见暗卫的胳膊与身体分开的那一刻。这还惊魂未定,笙歌又看见那暗卫后背被黑衣人刺中。笙歌不知道他此时身体上的痛楚有多痛,她只看见他在踉踉跄跄之中继续与黑衣人对抗。 他是在保护她呀。拼了命只是为了保护她。 可是,她却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在这时,当中有个黑衣人再次朝着她飞快闪来。这次再没有人阻挡那个黑衣人,笙歌眼睁睁的看着他飞速的来到了她的面前。 笙歌不知那黑衣人此时是否在笑,只觉得领口一紧,然后见那黑衣人拿剑的手抬了起来。只要一瞬间,她的头就会跟身体分家。 出乎意外的是,那黑衣人的动作竟然怔住了。笙歌乌黑的眼珠子里映着那黑衣人睁得极大,甚至感觉要凸出来的眼珠子。 视线再往下移走,只见黑衣人胸口插着一把匕首。 那黑衣人似乎也不敢置信,头低下来看向自己的胸口,眼中染上血丝。他似乎极其的不可置信,又极为震怒,还欲将剑挥向笙歌,谁料笙歌一个用力,根本没给他机会,那把银色的短匕便被笙歌从他的胸口拔了出来。 有一股热流溅在了脸上。笙歌眼睛圆鼓鼓的睁着,眼中一片迷茫。拉着她领口的手僵硬的松开了她的衣领,那个黑衣人眼睛睁的极大始终都未闭上,然后往后倒去。 这一剎那,笙歌好像连唿吸都没有了。她的脸色苍白苍白。嘴唇也失去了原本的颜色。脑子里面一片空白,连世界都好像消失了一样。 远处那个暗卫已经倒下,另一个黑衣人发现这边情况不妙,正要上前来一看究竟。但是不知道哪里出现一人,那武功分明就在黑衣人之上只拼了几招,就听见那黑衣人一声惨叫,倒在了地上。 笙歌根本就没有转头去看,因为她的眼前是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也听不见。 她活了那么久,这是她第一次杀人。 就在这时,一双素洁的手突然将她的身体从地上拉了起来。 就在一片黑暗之中,似乎有一缕光芒照亮了她视线所能触及之处。她忽然能够看见了,看见近在眼前的那张人脸—— 就在看见的那一刻。 笙歌紧握匕首的手勐一松。‘哐当’一声,那把匕首突然的掉落在了地上。一时之间,全身都好像失去了力气。笙歌双腿一软,身体就往地上倒,可是那人用力的将她支撑住。 这夜空繁星点点闪烁,奇怪的是看不见月亮。 而他的脸却是这样的清晰。 这是一张让人看上一眼便难以忘怀的脸。 面如美玉,眉眼分明,这张脸是如此如此的俊美。 笙歌怔默良久,眼眶有些酸涩,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了,只是身体不听使唤,不由自主的反手抓紧了那人的手臂。嘴唇轻颤着,虽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可是又似有千言万语。 是他。 一阵风吹来,带着深夜的冷瑟。 他的表情如此柔和,目光这般清澈沉静。 他如神一般突然出现在她的眼前。 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的眼前。笙歌已经无法思考。 一股脑的情绪齐齐涌向心间,不知是愁多还是喜多。不知该欢乐或者是悲伤。 笙歌哽咽起来,手足无措间眼泪竟莫名的从眼眶中落下。从被楚奕抛弃之后,她好像很久很久都没这样想哭过。明明她不愿意在别人面前落泪,明明她总是不断提醒自己,不论遇到什么事都不要软弱,都不能哭泣。 可是,她却无法抑制,怔怔的哭了起来。 良久,闻得一声嘆息。 他小心翼翼的将笙歌纳入怀中。笙歌埋首在他胸口,鼻尖可以嗅到他身上的清冷香味。 这个人,是她从悬崖纵身跳下睁眼看见的第一个人。 这个人,甘心被她威胁来全她的不甘与骄傲。 这个人,曾经也差点成为她的夫君,最后无缘错过,以为之后再无交集。可是,他却总是可以在她命悬一线之际适时出现。 笙歌的手不由自主的抱紧了他。 在这一刻,她毫无顾忌的紧紧的抱着他。 “赵——珣。” 这声唿唤仿若压抑了一整个岁月。 —— ☆、第63章 劝说 —— 笙歌随着僕人走过长廊,到了后院之后那僕人低头悄然离去。 她眼前可以看见一座亭子建在由假山石堆砌而成的假山之上。周身花树环绕,恰当好处。空气中混合着不同花香,香味却是清清淡淡,不甜不腻,恰到好处。不远处是一片辽阔湖面,湖面上有青色的荷叶成堆相聚。 不过可惜啊,此时却依旧不是荷花盛开的季节。 这揽春园,是元尹的地方。而她是第二次进入这里。 笙歌站在原地等候,因为她要见的人还没来。 她不担心见不到她想见的这个人,既然她已经站在了这里,那他就一定会出现。或许他早就已经在这揽春园之中。只是故意不出现,故意让她等。 然而,现在时间紧迫,再作耽搁,事情怕会越来越糟糕。 若是平时,笙歌一定有这个耐心静静的等下去。不来她便自己娱乐。 可是现在这个时刻,太过紧迫。 等了莫约一盏茶的时间。笙歌不再愣在原地,顺着台阶一步一步的走上亭台,谁知道他会让她等多久。当她站在亭下,笙歌开口道:“大皇子,若是你在,可否出来与我一见。” 四周都没有人,更加听不到声音。 可是笙歌总觉得,元尹他在。 只是,他大概不愿意见到她。 所以她继续说:“若是不想见,又何必让人带我入园?既然我已经站在这里,大皇子便出来见一见我吧。” 笙歌边说,边环顾四周。 她想的到元尹不愿见她的理由。可是,现在不是因私人之事斗气之时。 笙歌依着栏杆走了几步。 话音落下不久,笙歌的余光之中出现一个人影,这个人影并不陌生,笙歌一转头便真的看见了她想见的这个人。 元尹。原来他真的在,真的可以听见她说话。 笙歌心中一喜,低头看着元尹走近。 他表情一反常态,极为肃然,且不带笑意,明明还离笙歌很远,笙歌却能感受到自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冷冽之气。 看着元尹一步一步的踏过台阶走上来,笙歌往后退了几步,让出了位置。元尹并未看她,迳自在圆石桌边坐了下来。 笙歌抬头,目光转而看向他,眸中清澈澄明。 这个园子,明明将红尘俗世隔离在外。身在此间,能让人心中平静。可惜,今日她要与元尹谈的却是这世间最血腥也是最黑暗的事。 第64页 有好一阵子,两人都未开口。 见元尹没有开口之意,笙歌便先开了口:“大皇子,此番约您见面实在唐突,还请大皇子见谅。”笙歌说着纤细手指重叠并腰朝元尹施了一个礼。 她相信元尹一定猜出她此番来意。他可能不知道全部,她为宋朔是一半的原因。她也不愿拐弯抹角浪费时间,便直言道:“元皇突然昏迷,想必大皇子已经知道了。而二皇子在元皇昏迷之后派人来驿馆将宋太医抓走,将元皇昏迷的所有罪责全部推给了宋太医。”笙歌顿了顿,然后更加坚定:“大皇子可怀疑过元皇昏迷之事太过蹊跷?” 笙歌一人说着,元尹却未做出任何反应。 元尹这样,笙歌着实有些像是唱独角戏,没有回应,笙歌咬咬牙。 坦言道:“大皇子可知道,那日宋太医为元皇诊脉,诊出的结果是什么?”笙歌回忆起那日的情形,当时宋朔并未说元帝是什么病,只是说,此病并无大碍,他可治好。 提起此事,元尹终是有了些反应。 他侧头看着笙歌,乌黑的眼珠中映着她的脸。 笙歌不再迟疑说:“元皇陛下其实根本就无病。而且身体康健,宋太医说,若是无外力影响,陛下可活到百岁,所以,元皇突然昏迷,我以为,此事实在蹊跷。” 元尹蹙眉,紧抿的嘴唇一动。终于开了口:“你说,父皇装病?”他的话音未落,他的笑声就在园中悠扬开来,元尹好笑的看着她。 “就算是想我帮你救宋朔,也不必用这样的理由吧。”他嘴角的笑意带着些许轻嘲与不屑。 笙歌嘆了口气:“大皇子觉得这是我为了救宋太医编造出来的理由,可是大皇子有没有想过,就算这真的只是我编纂出来的,最好的结局也不过是大皇子真的帮我救出了宋太医。可是如果我说的是真的呢?元皇其实真的无病,而却在这之后昏迷,派人来驿馆抓人的可是二皇子啊。这便说明,是否有一种可能,此事与二皇子脱不了干系。若是陛下昏迷是二皇子所为,之后再有个万一,那么大皇子你的处境也就岌岌可危了吧。” 今日,笙歌踏入这揽春园,并不完全是为了救出宋朔。 此次来到元国,原本就跟这两个皇子有关,为得也是这元国的下一任国君人选。原本这只须看元帝自己的决定,可是元帝还未选出继位的人,就不知因何原因昏迷不醒。事到如今难道还能袖手旁观?君王更替,有些顺理成章,有些却不得不经歷争夺。 元国的这两个皇子,元尹也好,元赫也罢。必然有一个要成为下一任元国的国君。 若是这次元帝昏迷再不会醒过来—— 笙歌希望,元尹可以成为下一任国君。 她以为,若是必定要在这两人中选出一人,元尹才是最好的选择。这个选择,也是赵珣所贊成的。 不参杂任何私人感情。 对他们来说,选谁,看的是利益。 若是此次与元帝所协定的内容已经无法在元帝这儿得到回应了,那么他们只能从下一任国君这里再得到一个这样的承诺。 过程如何不重要,最重要的是结果。 不论元国的皇帝是谁,他们此次来的目的只有一个,赵衍交代的事情一定不能有失,到最后回到周国时,他们必须可以向赵衍復旨。 元赫如今抓了宋朔,与他的关系很明显因此转而敌对。 即便他们放弃宋朔,之后保持中立,元赫也不会放过他们。 他们可是周国派来的使臣,即便是真的犯了什么错,要处置,也理应交给周国处置,而元赫分明就是不把周国放在眼里。 他这样也更让笙歌觉得,他分明就是心虚。这么急着抓了宋朔,难道不是想找个替罪羊。 “岌岌可危?”元尹分明嘴角含笑。可是那笑容却毫无温度可言。 “所以,你是有办法让我不陷入这危机之中了?”元尹问道。 笙歌莞尔。 “只要大皇子愿意。” 两人对视良久,元尹再次失笑。 笙歌见他笑的无可抑制,不禁问道: “大皇子,皇位——你从来都没有想要过么?” 元尹的笑声戛然而止。一时之间,周身一片寂静。谁知元尹漠然的看向她,他竟一字一句:“从来都不曾想过。” 这句话说的有力至极,说着的时候他表情严肃,眸光并无闪烁。 笙歌因此楞住。 真的是从未想过么。 看来,之前,她还是将他看的太轻。 若是别人跟她说,对这至高无上的位置毫不动心,她或许还会怀疑,可是,当元尹说出这样一句话时。笙歌竟有些确信不疑。 良久,笙歌低头柔柔一笑。 “即便,不争的结果就是死,也无所谓么?” “无所谓。” 笙歌一时无言,因为有一股情绪涌上心头,才使得她沉默。 更多的不是因为元尹面对生死却还能那么肯定的毫不迟疑回答她,而是有时候即使有些事你不愿意做,可是最后你也不得不去做。即使你从不想,即使你觉得无所谓,即使你做好一切最坏的打算。可是却总是有无数的理由与因素,迫使你不得不这样做。 元尹对帝位无意,对皇权争夺无意。 笙歌还记得,在元都之中遇见他的时候,当时元赫以他污了圣旨而咄咄相逼。他明明深陷困境,却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她问他,不解决问题么,他回答她说,解决完了这事还有另外一件事。 可嘆,他明明是高高在上的皇子,却父亲不爱,兄弟针对。他的生活也是不易。 即使坐上这最高的位置,恐怕也弥补不了他心中这么久的空虚。 笙歌眼底闪过一丝同情。纵使如此,可是这件事,她也不得不去做。 “你不在乎自己的生死,那么陛下的生死呢,你也无所谓么?” —— 作者有话要说:嗷嗷,明天早上要坐火车去外地,晚上很晚才能到,可能来不及码子了,如果没更新的话,姑娘们见谅啊。 ☆、第64章 权易 —— “哈哈——” 元尹的笑声穿透了整个园子。笙歌看着元尹几乎笑的前仰后翻。 有时候,人啊。就是喜欢这样。明明在乎的不得了,却非要装作毫不在乎。却正好,元尹就是这样的人。所以,元尹笑的越是欢,就证明他越在乎。 笙歌眸光流转。 “大皇子,有时候坦言在乎,并不丢人。”笙歌凝视着他,元尹笑声并未因此停止。而笙歌的话语也未停止:“即使在你的印象中,元皇陛下并不疼爱你。可是,你对他一定恨不起来吧。”笙歌喃喃自语。 元尹接着轻笑了两声。 “其实——” “闭嘴!”笙歌想要说的话却被凌厉的声音打断。这声音一反平日的轻浮,带着点怒意与不满。 笙歌因此顿了顿。可是也没因为元尹的生气而打算停止自己要说的话。 “其实——” 谁知道,这次她还是没能把要说的话说出口。因为元尹突然从石凳上愤然站起,竟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笙歌因此后退了好几步,后背抵在了亭子的柱子上。 “你以为你是谁?” 元尹是真的生气,所以掐住笙歌脖子的手力气并未控制住,完全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反而非常大。 “我让你闭嘴你没听见?”听得出来他的情绪有些失控。 笙歌一时之间觉得难以唿吸。她眉头因为唿吸困难而皱了起来。头被迫的仰起,拼命的想要多唿吸些新鲜的空气。 “不要以为很了解我。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说我其实是怎样的?你认识我多久?你是我的什么人?你真的了解我么?所以,你有什么资格说这些话。”元尹怒意一时之间无法抑制,激动的说着。 笙歌听着他在耳边的暴怒声,她没有反抗也并不恐慌。 元尹怒意突然而起,笙歌只能仰头与他对视,她的反应太过平静,脸上分明露出了痛苦之色眼底却毫无恐惧可言,她甚至连正常人该有的踢打反抗都没有。任凭元尹掐着自己的脖子。 大概真的是太久唿吸不到新鲜的空气,笙歌眼前有些发黑。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可是元尹情绪如此激动,如果她反应过激,更怕元尹再一个失控把自己的脖子扭断了。 脖子被元尹狠狠的掐住了,嘴里也说不出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笙歌觉得自己坚持不下去了,眼前晕眩一阵又一阵。 却在她以为自己大概会因为窒息而昏厥或者死掉时,元尹却突然松了手。终于可以唿吸到新鲜的空气,笙歌张开嘴巴大口唿吸着,手扶着自己的脖子。身上因为窒息太久一时松软,跌在了地上。 第65页 笙歌干咳着,元尹在松了手之后背对了她。笙歌平復很久,脖子好像被元尹掐的太厉害,说不出话来。笙歌蹙着眉头。张了张口。 “大皇子。”她的声音转而黯哑,有些带不上气的感觉,说出话来的时候竟然有些刺痛。可是笙歌还是说出了这句话。 “其实,元皇对你冷漠是有原因的。” —— 五月初一,是元帝寿辰。 因为元帝任然昏迷不醒,原本的宫宴取消。 自元帝昏迷之后,朝堂之事暂且都是由元赫协理。元赫能管理朝堂之事,并不全因元尹太没用的缘故。有原因也是因为元赫的生母宜夫人,一直以来,后宫所有事情都是由她打理的。 这元赫原本就身有战功,又是子凭母贵。元帝昏迷,国政之事也就顺理成章的落在了他身上。 五月初二,边境传来急报,元国与周国突然开战。 朝堂之上一片轰然,两国长年安稳,少有冲突,去年周国清六王赵珣才带着夜光璧贺元帝大寿,愿两国永享平和。转眼才一年,而且还是在元帝寿辰后的第二天。 听闻,元赫在朝堂上大怒。 喝斥说周国此次与元国之战乃早就计划好的,先让太医害元帝,再趁着元帝昏迷之际,挑起战争。 后毅然决定,此次要亲自出征。 想元赫他,是想以此次战役,为自己登上帝位立势。 “若是此次两国之战由元赫平定,恰好元帝又一病不起。凯旋之时,元赫便可以顺利登基,朝堂之上,再无人敢反对。” 夜薄凉。烛光摇曳。 “更何况,元赫心狠手辣,谁敢不服,杀一儆百。” 笙歌也是忍不住,便接着赵珣的这句话说了下去。 赵珣喝了一口茶,之后放下手中的茶杯。 “喉咙受伤了,就少说些话。” 笙歌闻言,低下眸子。长而浓密的睫毛轻颤,在脸上留下一层轮廓。赵珣嘴角抿着,转头正好看见笙歌漠然之态。眸光沉了沉。 什么话都没说,默默的转过了头。 五月初三,元赫离开元国帝都,出战边境。 “看来他真的很想早些登上着帝位。”笙歌的喉咙感觉好多了,说话时不似开始那么难受,元尹实在用力太大,至今笙歌脖子上还能看见青青紫紫的掐痕。 当时笙歌说由她去跟元尹谈时,他就不同意,不过笙歌说,元尹会见她的,她很肯定的说,元尹会见她。以他们的情况来说,笙歌去找其实是最合适的。他人虽然身在元国之内,可是其实根本就没人知道他来元国。 若是他贸然露面,只怕会惹祸上身。 所以他让笙歌去了。 幸好她没事。 五月初七,元赫率军抵达边境厉城。 五月初八,元国与周国第二次交战,周国不敌,连连败退。 五月十,元赫领兵侵周顺城。周国不敌,城破。元赫进城。 五月十一,元赫及元赫率领军队,被周国定五王赵璞领兵包围,身陷顺城。 元赫遇难急报传来元宫,朝堂顿时一片混乱。元国大皇子元尹出面,控制情势。稳定大臣人心。 却——在去元帝朝元宫时发现元帝根本就不在宫中。 元尹派人在皇宫之中搜索,无果。 百官闻之皆惊,元赫当时跟百官宣布是因为元帝为周国太医所害,昏迷不醒,在朝元宫中復原。 怎料,其实元帝根本就不在朝元宫之中。 元尹下令,让人寻元帝下落。 没找到元帝,却在元国地牢之中,发现了元帝的贴身伺候的太监总管司已。 才知道,原来元帝已经被元赫害死了。 司已在朝堂之上道出元赫罪行,并强迫元帝立下遗诏。百官闻之皆愤然,斥责元赫此举太大逆不道,杀父之罪,本就罪不可赦,竟还要谋权篡位,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元尹知晓之后,震怒。 写下追究其罪的文书,昭告天下。 元赫落入周国手中,被囚在顺城之中。 五月十五,元尹在百官拥护之下,登上帝位。 五月十六,新帝命人前往顺城,与周协商,签下协议交换回元赫。 —— “元尹登基竟然这么顺利,真的想不到,朝堂之上,竟是一点反对的声音都没有。”笙歌看着连着阴郁好几日,今日终于放晴,湛蓝色的天空,白云朵朵。 笙歌目光落在远处的山丘之上。 这么些年,元赫不可能一点点自己的势力都没有,笙歌原本以为,元尹想要登基,朝堂肯定会有所动静,可是,却如此的顺理成章。 一切就这样定了下来,元赫大概万万也想不到。这次这么周密的计划竟然还会失败吧。 赵珣坐在石凳之上,手上玩弄着一根白玉簪,没有说话,笙歌走下台阶,走近赵珣。想从他手上抢过白玉簪。可是,赵珣明明是在发怔的,笙歌那么飞快的动作,他竟然这么快就躲过了。 笙歌无语的看了他一眼,然后收回了手,别以为她就这样放弃了。接着很快的,笙歌又伸手去抢。赵珣敏捷的将白玉簪收入袖中,然后站了起来。 “你不知道,不经过别人同意就拿走别人的东西,这样很无礼。”笙歌撇过头。 赵珣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眼睛从她脸上经过,转而看向远处。 “皇兄为什么会让你来元国?”赵衍突然问起。 还没待笙歌回答,赵珣继续问着:“元尹为什么会见你?” —— ☆、第65章 好奇 赵珣突然问起,笙歌目光在赵珣脸色掠过,然后一笑,倒是问起来:“你不是都知道了?” 他拿着那根白玉簪把玩了这么久,之后又问出这两个问题。 似乎赵珣嘆了口气。 并未再说话,笙歌见状立刻转移话题,将话题重新回到了元尹登基之上,元赫万万也没想到,他太过急功近利,否则赵璞也不会那么顺利的将他擒住。之后,元尹才有机会整理朝堂之事。 而元尹登基,朝堂之上没有任何反对之声,想来奇怪,但是再仔细想想,也就觉得其实不算奇怪。 元尹,其实真的没有看上去那么游手好闲,一无是处。 有些人很懂得隐讳,有时候不是做不到,而是不愿做。而元尹就是这样的人。 “其实很简单,想要那些人闭嘴,就要抓住他们的弱点,然后你就可以威胁,甚至利用,再他们觉得害怕动摇之时,再用利益诱之,自然再无人开口。” 赵珣已经坐下,然后回答了笙歌的问题。 笙歌闻之,也就在另一张石凳上坐了下来。 其实,元尹真的不简单,不过,都无所谓了,不论是元赫还是元尹,如今她也算是不负圣望,可安心回去復旨了。 元赫被擒期间,元尹已经登基为帝,若是元赫再要登基,那只能造反。一个帝王被附上造反之名,终归是名不正言不顺。而最主要的是,元赫之前被擒拿,是元尹下旨将他换回。元赫手中的兵权也在那个时候被元尹顺利收回了,元赫如今是孤军,不能再起事端了。 不知道元尹会怎么处置元赫,不过,笙歌猜测元尹其实不会杀元赫吧。 即便,元赫害死了元帝。 一切都还未真的结束。 “其实,我很担心宋太医。”之前因元帝昏迷被抓起来的宋朔,至今都未找到。笙歌不安的说起,元帝之事与宋朔无关,之前已经昭然,可是,在元赫府中却找不到宋朔的踪影,元尹也派人搜找过,都未找到。 时至今日也都没有任何消息。 元赫难道已经将宋朔杀死了么?就算宋朔真的死了,那——至少也要让他们找到尸体吧。无论如何,是生是死,都应该有个交代,即便他死了,也该将他带回周国,带回故土。 说来惭愧,笙歌都不知道宋朔是否还有亲人在世。若是他真的死了,他的亲人该会多难过。 赵珣闻言问起:“你跟宋朔关系很好?” 笙歌看向他,点了点头道:“一同出使元国,一路上又都坐同一辆马车,自然会比较熟。”笙歌顿了顿,其实她跟宋朔相识也不是在这齣使元国的路上。在宫中之时,宋朔也是有意无意的帮助过她。 笙歌坦言说:“而且这一路上都在跟他学习医术。” “跟他习医?”赵珣有些诧异,笙歌点头回应。 赵珣竟忍不住一笑,然后笙歌看见他抬起了手臂。将袖子略微拉上去一些,露出手腕,然后将手轻巧的搁在了石桌上。 “让我看看,你这段时间可否学有所成。” 笙歌看着他,不禁想起宋朔对她失望的表情与言语。 她才不可能坦言跟赵珣说,她根本就学不会。 第66页 “你觉得哪里不舒服。”笙歌问道,然后伸出手搭在了赵珣的手腕上,顺便提醒道:“如果无病呻吟,我是没办法治的。” 当然,事实上根本是她学无所成,如今只是拉不下脸承认罢了。 赵珣见笙歌竟真的有模有样的,凝眉严肃。 过了良久,笙歌都没有出声。 “怎样?”赵珣问道。 此时笙歌蹙着眉头,怎么探都觉得不论是宋朔也好他人也好,脉象都是一样的,她根本就探不出异样,总之,她觉得活人都是这样的,只有快慢的区别罢了。 笙歌收回手。 “挺好的。”她并未直视赵珣的眼睛,直视简单的说了这三个模稜两可字。 赵珣看着就不像有病缠身的人,脸上气色也很好。 笙歌说完之后,赵珣表情有些怔,然后默然收回了手。 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笑意,还有几许无奈。 却不巧被笙歌眼角余光逮个正着。 “你笑什么?” 赵珣并未收起笑意,反而笑的愈发肆意。直到笙歌不悦的拉下脸,赵珣抬手轻咳了两声。然后脸上恢復平静。 “宋太医教的可算认真?”赵珣又问起。 笙歌点头:“当然。” 赵珣哦了一声,一副明白了什么的表情。 又轻轻的笑了几声。 “多了解点东西也是好的。”赵珣说着,手指轻碰了碰杯子,然后又说了一句:“茶凉了。” 话音落下不久,就有一人走了过来。 笙歌侧头看了一眼,是赵珣的跟班阿左,当初在禹城的时候也是看过的。 看着阿左将茶杯端走。 笙歌感嘆:“他的武功多好?”上次那两个黑衣人,都是他解决的。 这样就证明他的武功在那个暗卫之上。 “比我好。”赵珣坦言道。 “好多少?”笙歌好奇问道。 “太多。” 笙歌点点头。算是明白了。也未对此长生多大的怀疑,若是赵珣武功了得,当初在元国的时候又怎么会受伤呢? 笙歌嘆了口气,现在她最关心的其实还是宋朔。 想着笙歌站了起来。 “我回驿馆了。”她似乎出来了很久了。 赵珣跟着站了起来。 “送你回去。” 笙歌摇了摇头。 “不必了。” 说完笙歌就转身欲走。 “宋太医应该不会有事,你不必太过担忧”身后的赵珣突然说道。 笙歌听闻之后表示惊讶,她转身看着赵珣,元尹派了那么多人寻找,至今都没有任何消息,大概没有人会觉得宋朔还能安然无事吧。赵珣又怎样能肯定,宋朔不会有事? 这不是太奇怪了么。 笙歌惊讶之余心中自然是更多的不解。 “你说,宋太医应该不会有事?”笙歌重复了一遍赵珣的话,然后又说:“那么,你是否知道宋太医现今身处何地?”笙歌认真而严肃的看着他。 然后继续言道:“就跟你,竟然知道元帝为何对元尹漠然的原因一样。” 笙歌倒是想起此事来,赵珣身为周国的王爷,怎么对元国宫廷间的事情这么了解,赵珣之前跟她说起此事之时,因为当时情况太过危机,所以笙歌就未多问。 现在一提起,笙歌就记起来了。 心中疑惑不解,自然现在她有时间了,就想问个明白。 才说完元尹其实不简单,但是与赵珣相处几次,赵珣又何尝是个简单的人物,就如禹城之时,赵珣对赵衍情况的了解速度。此次又是在赵衍不知道的情况之下,出现在元国,而且对此事又格外了解。 说实话,若是赵珣不出现,此次任务还真的不一定能完成。 赵珣一步一步都计划的很周到,让她走的很安稳无危。 她该感谢他的,她欠他颇多。 笙歌想着出了神,竟不知不觉的看着他入了神。 就在她不知觉中,手突然被赵珣握住。笙歌被吓到了,整个人都被吓的一跳。赵珣因此蹙了蹙眉。 笙歌反应过来,自然而然的缩了缩手。 却被握的很紧。 笙歌嘆了口气。 “你怎么总是这样无礼?”她如今不叫他名字,也不称唿他为王爷。 赵珣又握紧了些,眸子乌黑,面若美玉。 “你相信我吗?” 笙歌一怔。突然失笑。 “你觉得呢?”回想之前种种,她是信任他的吧。 他总是让她觉得很安心,跟他相处的时候可以放下防备,这些情绪不是一开始跟他相处就存在的,或许是因为他总是那么及时的出现,所以——她便产生了依赖的心思? “可是,信任你与向你提问,这两者之间其实并不冲突对不对?” 笙歌眸光坚定的看着他。 ☆、第66章 见面 —— “如果,我说希望你不要问呢?” 赵珣看了笙歌良久,然后这样说道。 笙歌轻笑。 “那便不问吧。” 看的出来,有很多事情赵珣并不想让她知道,不论他这样做是什么原因。是真的不想她知道也好,是想保护她也好。 他既然这对她说了,笙歌颔首点头。 “好。” 她回答了这样一个字。 然后,笙歌的手悄然抽离了赵珣的手,不再多问,转身离开。 看着笙歌的背影良久,正好阿左端了茶水回来,赵珣的目光远远的凝视着,他轻声的说道:“保护她。” 阿左闻声,将茶杯放在了石桌上,然后飞快的消失在赵珣的视线。 赵珣又站了良久,随后一个人出了门。 —— 笙歌独自一个人离开赵珣住处。 他好像什么都知道似得,那么他是不是也知道那三个黑衣人是谁派来杀她的呢。 若是元赫派的人,大可不必用这样的方法来杀她。应该光明正大的,就像抓走宋朔一样。元尹呢,根本没有理由这样对她。 而在这元国之中,还有谁会费尽心思派人来杀她? 所以,她真的是想不到。 除非知道她身份的人,也知道她这次来元国目的的人。而知道她是赵衍暗使的人,在笙歌的印象里,只有一人。那就是元帝。 笙歌也疑心过元帝。 却在听闻元帝为元尹所害的时候。就再疑心不起来了。 想来想去,也得不出结果。 而她还活着,命还在。待有了宋朔的消息,至少知道宋朔是生是死之后,她也可以回周国了。 就在笙歌要转入巷子的时候,突然有一个人伸手拦住了她的去路。 笙歌有些惊讶的抬头看,只见那人玄色着装,笙歌竟然认识他,只见他抱拳对她说:“姑娘,我家主子想见你一面。” 赵珣在笙歌离开之后便独自一人出了元国帝都,进了郊外的一处林子,当他走入林子深处。突然有一个人从天而降,安稳的停在了地面。 他剑眉高额,一手执剑。 赵珣看向他,露出一抹笑意,声音很轻的说:“带我去见你见主子吧。” 话音才落,只见那人一点头,然后转身,领着赵珣往林子更深处走去。 笙歌又一次走入揽春园,心情不知如何形容。 以前见的是大皇子,如今见的是现在整个元国的一国之君。原来身份不同,再次见面心情也会不一样么。 跟着尾巴走入后院,假山上建好的凉亭不见人影,再往远处看,只看见那湖边站着一个男子,他背对着笙歌,笙歌看不见人脸,可是笙歌是熟悉元尹的,她知道那就是元尹。 笙歌确定之后低下头,然后继续跟着尾巴往前走。 直到尾巴停下,轻声的唤了一句:“皇上。” 只见元尹的身形轻颤了一下,然后他抬了抬手,那人埋下头,走向湖边,然后停在了湖边。 因此,笙歌这时才发现,原来湖边有一叶扁舟。 莫非,元尹想——这才想着,元尹因此沿着台阶走下去。 当元尹走到湖边的时候,那尾巴主动伸出了手,扶元尹上了小舟之上,笙歌立在原地没动。 元尹已经转身在小舟上坐了下来。 笙歌皱眉,原本凝视着的是那也扁舟,偏偏在这时又不经意的与元尹的眸子对上。 不等元尹开口,笙歌就低下头,匆匆走下台阶。 那尾巴依旧伸手,笙歌也未多有迟疑,也就走上了那小舟。她朝元尹施了礼,然后在元尹的对面坐了下来。 待她坐稳,那尾巴也就跟着上了小舟,拿起撑杆,将小舟推离岸边,之后才坐下来拿起桨划起来。 第67页 不知道划了多久,这小舟驶到了湖中心。在这段时间之内,耳边除了细细的划水声还有偶尔意外能听见鸟鸣之外,那便是什么声音也听不见了。 当小舟驶到了湖心,那划水声也就听不见了,小舟除了有些摇晃之外,也几乎停了下来。 笙歌心想,若是元尹要在这里对她怎样,她就真的会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连逃都不知道往哪里逃。 元尹一直没有开口,笙歌也就埋头默不作声。 “朕决定,在这湖心建一个亭子,你觉得如何?”最终还是元尹先开的口,笙歌闻言,抬了抬头。 目光放远了看。 “只要陛下高兴。”倒是个不错的想法,闲时还能独自一人泛舟来这里避世。就是比较费时费力。不过,以如今元尹的身份来说。这不难,也不是个什么值得头疼的大事。 元尹扬袖,一手搁在大腿上,头微侧着,凤眉敛目,眼中眸光流转,嘴角弯着些许弧度,是说不出来的风流。 “朕这次能登基为帝,你功不可没。”元尹淡淡侧眸道,说话时并未看她,声音有些沙哑。 笙歌因此话一怔。 “陛下言重了。”她只不过是让这个对帝位无心的人找到了一个争夺帝位的理由罢了。 “言重?”元尹轻笑着重复着两个字。 笑语之中,笙歌听出了嘲笑的意思。 因此,心下沉了沉。 让一个人去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其实这很残忍。 “朕言重了吗?”元尹眸光转浓。 笙歌抿嘴不再回答。 过了太久得不到笙歌的回答,元尹又轻笑了声。之后转了话题说道:“回答朕两个问题。” 他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来他是在徵求她的意见,笙歌想即便她不愿意回答,他也要知道答案。 笙歌想着,张了张嘴。 “皇上请问。” 赵珣随着那人走出了林子,眼前葱翠蓝天,豁然开朗。 抬眼之间,远远的可以看见在最那边的边缘,有一人负手背对着他们。 那人站在崖边,从悬崖下吹来的风使得他衣袂飘扬,十分潇洒自然。 赵珣不禁轻笑。 然后渐渐走近。 听闻脚步声,那人转过身来。 这人年岁已过了半百,仔细看眼角可以看见皱纹,可是,不可置否的是,他依旧是个漂亮的男人。 那人看着赵珣,扬起一抹如春风般洒脱的笑意。 带着赵珣来到这的人无声无息的离去。 周身一片空旷,只剩下这两人。 赵珣与那人对视,启唇有些调侃的问:“如今我该如何称唿您呢?” * “你究竟是谁?”元尹将目光从遥远的湖面收回,落在笙歌身上。 笙歌对元尹而言,太神秘。 第一次见她,是在那梨花盛开的林子里。当时,他遇刺受了伤,独身一人逃进了那片林子,然后遇到了她。 第二次见她,是在元宫晚宴上,看见她的时候,他心里也有些惊讶,没想到,跟这个丫头还颇有缘,竟然可以再一次遇见。 第三次见她,是在元赫为难他之际。在皇宫之外的大街上,不知道为什么,竟是环顾四周,可以一眼就看见她。 第四次见她,是她跟着赵珣离开元都之时,当时,他原本想开口跟赵珣要了她的。可是,似乎她跟赵珣的关系并非主子与奴婢的关系这么简单。所以他便将这个心思放下了。 之后,他想,这个人大概以后也不会再见了吧。 谁知,她为医女,再一次来了元国。 那次他去驿馆,将宋朔请入皇宫之时,她背着药箱,默默跟在了宋朔的后面。虽是纱巾遮脸,可是他一眼便觉得,这个女子,他是那么的熟悉。 只是一片刻,元尹脑子里便想起了曾经有这样一个女子出现在他的生命之中。 那身影如此熟悉,天知道他当时有多想策马上前将那面纱揭开,看看这面纱之下到底是怎样的一张脸,是否跟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呢? 可是,当他问起她的名字之时,她竟然开口回答了他。 他记忆中的女子,可是一个哑女。 —— ☆、第67章 玩笑 —— 他认识的那个女子,虽然聪慧,却开不了口说话,他一直觉得那是一件憾事。 所以,他拉转马头,再无任何留恋。 到头来,才明白,是她骗了他。 她就是她。她根本就可以开口说话。 元尹想着,等不及她回答他刚刚的问题,又说道:“为什么装哑?” 若是说元尹问她到底是谁,笙歌恐怖无法回答。 “陛下,我从未说过我是哑女不是么。”笙歌若是没有记错,是元尹以为她不能说话罢了,她却从来没有正面承认过,所以,这件事情上,她并没错。 元尹低低的笑着。 “那么你是谁?”在话音即将落下的那一刻,元尹竟然有些失控的抓住了笙歌的手腕,力气非常大,笙歌因为痛楚而皱眉。 她看着元尹。 元尹继续问出了第二个问题:“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父皇跟母亲的过去?” 他表情再无任何柔和可言了,冷的几乎可以将湖面冻结。笙歌有些打颤,心中不停的提醒自己镇定下来。 良久,笙歌才开口说:“陛下见谅,这两个问题我都没办法回答。” 话音才落,笙歌只觉得手腕处的痛楚更是明显,她甚至听见了‘咯吱’一声骨头的响声,笙歌因为手腕处的疼痛,憋的脸颊通红。 僵持良久。 元尹都没有打算松开她的意思。 笙歌忽然一笑道:“陛下这是要强行逼问么?” 明明是在笑,可是眼睛里却染上一层薄薄的水雾,元尹看见了,他咬了咬牙,手上一个用力,竟将笙歌一带,笙歌完全没有做好准备,整个人就被拉着往元尹怀里倒去。 元尹很快的伸出另一只手,扶住了她的腰,小舟因为这一系列的动作左右摇晃起来,笙歌觉得大概就要翻船了,却不知怎么被稳住了。笙歌也半跌在了元尹怀里,一只手还撑在了元尹的大腿上。 笙歌惊愕的抬头,这时,元尹也低着头看着她。 笙歌脸更是红了,因为恼怒、羞涩、还有疼痛脸颊都是通红。笙歌快速的撇开了头。然后惯性的往后缩。 谁料元尹依旧紧紧的制住了她的手腕。虽然是不再能感觉到疼痛的力气,可是只要她用力挣扎,便会疼痛。 笙歌表情尴尬:“陛下,请你放手。” 笙歌的脸是侧着的,元尹的角度只可以看见笙歌的侧脸。 “那你要不要回答朕的这两个问题。” “不。” 闻言元尹拉着她的手往上带,笙歌拼命的往后缩。 可是元尹力气比她大太多。僵持没多久,笙歌就被元尹抱住。笙歌的脸憋的更红了,更是愤怒。 她转头怒视元尹。 “放开。”语气如此凌厉。 第一次看见笙歌发怒,元尹有些怔忡,却依旧没有放开她。反而因她的愤怒而笑的更深,嘴角勾勒的弧度又邪又魅。 笙歌不顾手腕依旧红了一片。 另一只手去推元尹的肩。可是元尹如一块大石,不动分毫。 “要不要回答朕刚刚的两个问题吗?” “不。” 笙歌依然回答的这么干脆。 元尹笑意不停,却不自觉的嘆了口气。 “你不愿意说,朕可以让人去查。”元尹这样说道。 笙歌不禁失笑:“那陛下就去查吧。何必用这样的方式逼我说?” “难道你不应该给我一个解释?之前是你告诉我父皇与母亲的事,我愿意与元赫一争,是想当面问清楚父皇,这一切是不是真的。可是,父皇却早被元赫害死。我不能问父皇,那么只好来问你了。” 元尹看着她,继续说:“你不愿意告诉朕你到底是谁,那么。至少该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吧。”元尹声音柔和下来。 笙歌轻颤。 难道她要跟元尹坦言,这些事,是赵珣告诉她的?然而,可笑的,她也不知道赵珣为何会知道呀,她也想问赵珣,‘你为何会知道’这样的话。 而这件事,到底是不是真的,又或者其实只是赵珣自己编出来的,都是未知数。所以,笙歌让元尹将元帝从元赫手中救出之后亲自问个明白。 那毕竟是已经与他们隔了一辈的事情。 而对于先元帝与先周帝还有璧之间的传言纷纷,各有说法,如今再来追究,谁又知道是真还是假。 第68页 可惜,笙歌也没有料到,元帝竟然已经不在人世。 再者,她不可能会托出赵珣。决不能。 笙歌沉默良久才说道:“很抱歉陛下。关于这件事情其实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不知是真是假?”元尹表情有些僵硬。 笙歌点头:“是。” 当时,因为已经无法在元赫身上得到任何利益,所以才决定选择元尹。决定与元尹合作。 “所以,都是骗我的?”元尹咬牙切齿的问道。 闻言,笙歌刚刚的愤怒转而变成了心虚。不知道再怎样回答才好。 “真的很对不住,陛下。”笙歌再一次表示自己的歉意。 元尹脸色瞬变。 “你这个女人!”他很生气,唿吸都变得急促起来。笙歌仰头看着他,不再挣扎。 “可是,不论此事是不是真的,您现在都是一国之君。”笙歌语重心长的说道。他可以因为这个身份得到很多自己想要的东西,是不是也可以弥补他之前希望拥有的却没有得到的空虚。 元尹低头凝视着她,良久,他说道:“朕现在是皇帝。” 笙歌放弃挣扎,元尹也就松了些力气。 “是,您是皇帝。”笙歌回应。 元尹莫名的笑起来。 不知何故,他好像有些胡言乱语,笙歌只见他薄唇一起一合,竟然问她道:“所以,你会不会有点动心?” 笙歌竟然没有听懂他的意思。 不解的蹙眉与他对视。 元尹的手从她腰间松开,然后与另外一只手一起将笙歌的手握在手心。 笙歌不安起来。 “如你所言,朕现在是皇帝。不如,你不要回周国,跟朕回宫如何?”闻言,笙歌脸色煞白煞白。 她连笑都笑不出来了。 不过知道过了多久,她才反应过来:“陛下不要开玩笑了。” 元尹将她的手紧紧的握在手心。 表情转而真挚。 “朕不与你开玩笑。”他言道,乌黑有神的眼睛,望着笙歌的时候让她都不知道如何迴避。 “朕是皇帝,你跟朕回宫,以后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元尹继续说着。 笙歌觉得鼻尖的空气越来越少。 然后,突然摇了摇头。 “我不愿意。” “如果不愿意进宫,朕可以把这座园子赐给你,独让你一人居住。” 笙歌依旧摇头。 元尹皱了皱眉,又道:“如果,你不喜欢这座园子,朕可以命人依你喜好再建宫殿。” 笙歌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 如果说,说出这样的话的元尹不是在跟她开玩笑,不是在耍她玩,那笙歌实在不信。 “多谢陛下厚爱,我承受不起。” 笙歌说着再次尝试抽了抽手,依旧无法逃离。 元尹竟有些不明白她的拒绝,他说出这样的条件,可是她却不为所动,是真的对这些不为所动,还是她其实根本对这些不知足? “那么,要怎样你会留下?”元尹这样问她。 笙歌有些郁闷。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跟她说这些话。可是笙歌至少脑子还是清醒的。她怎么可能留在元国。 “陛下请您放手。”笙歌重申一次。然后回答他的问题:“我不会留在元国,我要回周国。” “为何?” “因为我是周国人。”笙歌说,这样一句简单的话包含了太多的意义。根本没有一个理由,可以作为她留在元国的理由。即使,元尹刚刚开出的那些条件真的很诱人。然而,元国非周国,周国才是她的故土,虽然那里有很多痛苦的回忆,可是,那里是她出生,成长的地方。她不愿意抛弃忘却。 元尹似乎没有明白她此话的意思,张口还要说话。 笙歌却快元尹一些开了口:“陛下,我已为人妇。” —— ☆、第68章 告别 —— 崖边的风吹的特别大,并肩站着的两个人的衣袍与黑髮都被风吹的往后飘飞着。两人眼光都落在遥远的远山之上。 “陛下,之后你打算去哪里?”赵珣一手负于身后,一手置于胸前。 闻言,身边的人轻声笑起来。 “去她去过的地方走一走。”最终念出她之时,说话的人脸上的笑意转而柔和而温暖。 “然后呢?”赵珣继续问道。 “然后?”他并未动。依旧眺望着远方。 “然后,找一个地方度过余生。” 话语落下良久,赵珣又问:“陛下不打算再见——新帝了?”他说起的时候有些犹豫,却依然问出了这样一个问题。 之所以赵珣这样问,是因为,此时此刻与他并肩站在崖边的这个男人,不是别人,却正是元国上一任国君。那个,所有人都以为被元赫害死了的先元帝元璟。 如今,完好无损的站在这里与他谈话。 “我既是已经假死离开皇宫,自然是不希望别人知道我还活着。如此,如何快意人生?然而元尹最后也是为了救我才与元赫争夺皇位,若是让他知道我还活着,若是知道这一切都是我一手策划,他还会当这皇帝吗?” 连续半年装病,暗中观察元赫与元尹。最终发现,元尹虽然喜欢胡闹鬼混,但是实质脾性却是极好,特别是在他装病期间,虽然与他相处之时,行为话语都让他生气,可是私底下却为了他的病到处找寻良医。 朝堂政事,虽然没有明目张胆的插手,很多事情处理妥当的让他都不禁感嘆。 “我因为对他母亲白璧的怨恨而迁怒于他,从小不宠他,也从不对他好。” 回忆起这些的时候,他想起,他那时连正眼都不愿意看他一次。不论他用什么办法讨好他。他都不愿意看他一眼。他眉眼太想他恨的那个女人了,而他却是她的孩子。因为太恨,都忘记,这个也是自己的孩子。 孩子都很敏感,渐渐的,元尹不在想着如何讨他欢心,对他也是渐渐疏离。之后,他的年纪大了,就开始各种闯祸,做一些让他非常生气的事,他有时候恨不得将他掐死算了。可是,竟是也因为他的眉眼太像璧,他竟无法真的责罚他。 时间真的太久了,他细细回想,真的都没有好好的观察过他,他与元尹的疏离与漠然已经无法消除,而这一切,都是自己一手造成。如今再无办法弥补。让他欣慰的是,元尹的本性不坏,即便他二十几年来这样对他,他都愿意不追究。真是像极了他的母亲。 所以,元尹能成长成为这样一个人,他才是最应该安慰的那个人,否则,百年之后,他再见璧时,真的还有什么脸面与她相见? 她对他无愧,而他却欠她太多。 元璟感嘆着:“现在,又一手策划,逼着他当了皇帝。”他失笑,语气有些无奈:“明明,我切身体会到当皇帝并没有想像的那么好,也很辛苦,甚至大多时候真的很孤单。” 又一阵风吹来,两人衣袂飘扬。 元璟的声音被捲入风中,似乎被风捲走了,飞去了遥远的地方。 “所以,我一直都是个不称职的父亲,到最后也不是。” 他明明知道当皇帝不好。自己这些年过的怎样,他不是不记得了。可是,元赫性格太过暴戾,急功近利,手段又十分狠辣,甚至连他都敢害。若是让他登基,那么元国百姓该如何?他即使下了地狱,也该是不能安稳的。 可是,他又太了解元尹。 这帝位,即便是他传位给他,大概他也不愿意当。他不愿意,那便只有元赫继位,到时候,元赫一定不会让元尹活。可是他却相信,若是元尹继位,元赫性命无忧。 所以到最后,他才想出这样的办法,让元尹别无选择。他相信,元尹会是一个好皇帝。他也能安心的潇洒人间。 不知道聊了多久,崖边的风越来越大。 元璟这样说着,想着,脑子里却突然闪过一道人影。 “那个女子,对你来说很重要吧。” 说起笙歌,当时他以为赵衍派来真正的人是宋朔。直到从她手中看见那块他让人随国书一起送去周国的玉佩,他十分惊愕。 赵衍派来的真正的暗使,竟然是个女子。而且,看年纪,她并不大。也不知道是什么身份,却有些佩服赵衍的心思慎密。让一个毫不起眼的女子为暗使,确实不容易让人起疑。 就连他也一直以为是宋朔。 之后,他突生想法,打算改变原先计划,曾派人去杀她。以为此事不会有误,却不料,赵珣找上了他。 赵珣竟然来了元国。也不知道赵衍是否知道。而他主动找上他的原因竟然是,不可伤她。所以,如今这样的结果,虽然是他计划的,后面的主意却是赵珣所提议,不需要伤她,也可让元尹登上帝位。 第69页 元璟只觉得赵珣此人实在不可轻视。 并未料到,元璟会跟他提起笙歌,赵珣眸光不禁的沉了几分,元璟敏锐的发现赵珣表情与目光的变化,心中十分好奇。 赵珣这样的人,他在意的女子,应也不是一般的女子。 而元璟也算是有所见识,至少她跟他谈条件时,眼睛里没有丝毫的怯懦。 他也不知道赵珣跟这个女子之间的关系到底如何,可是赵珣重视她却不是假的。 见赵珣没有回答,元璟也就不再提起。 不知不觉,两人就在崖边站了很久。 “陛下打算什么时候离开元都?”赵珣转移话题。 元璟挑眉轻笑:“如今一切平定,今日便会离开了。”他现今还留在这里,只是想跟赵珣再见上一面罢了。 “那我就在这与陛下告别了,陛下一切珍重。”赵珣转了身,面对着元璟,然后朝他微微鞠躬。 “珍重。”元璟看了他一眼。 然后后退两步,正欲转身之时,却突然停住了脚步。 “若是真是自己心爱女子,便好好珍惜,不要到最后才悔恨自己这一辈子太短。”这也算是他这个过来人临走时的告诫吧。 话语落下,元璟转身离去,再不做停顿,凝望着他的背影,甚至看不出任何的留恋。 赵珣嘴角却再也提不起笑意。嘴唇紧抿,眼底掩藏的是一种无法言喻的情绪。 若是他跟她已经执手一起,才会觉得一辈子太短吧。 可是他跟她,真的无法一语道尽。 赵珣再次看向山崖那边。 忍不住的嘆了口,久久才离开。 小舟渐渐靠近岸边,尾巴将小舟停稳,然后跳下了小舟,站在台阶上等候舟上的两人下船。 元尹太久没有动静,也太久没有说话。 笙歌先站了起来,然后稍微施礼,尾巴伸手去扶,可是笙歌莞尔一笑,却轻巧的避开了。 站稳之后,笙歌转身对元尹说:“陛下,告辞了。”元尹并未看她,眼睛看着遥远的湖中央,笙歌也未再多说,就当他的沉默是默许吧。 转身拾阶而上。 然后踏上由石头铺成的小路,独自离去。这里来来回回好几次,她已经熟了,出园的路已经不需要由人带领。 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笙歌突然停下脚步,她微微皱眉,这空气之中的花香似乎有些奇怪,好像又不是花香。 笙歌不解的又走了几步,然后这股味道越来越明显。 这次她是彻彻底底僵硬住了,她对这股气味,太熟悉了,虽然这里花香瀰漫,可是却遮不住这股血腥气味。笙歌往四周扫视了一次。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就对血腥味如此敏感。 但是她可以确定。这股气味,不会错的。 可是,笙歌刚刚进来的时候这血腥味都不存在,现在怎么突然就有了。 笙歌再往前头走,然后开口:“来人。” 她的声音颇大,可是却是不见一个人出现。 这园子里,伺候的人不少,不可能她这样一声没人上前来。 笙歌觉得怪异极了,来不及多想,竟然转身往回走去。 ☆、第69章 杀意 —— 笙歌沿着石子路走入园子。 远处湖边元尹与尾巴安然无恙。笙歌舒了一口气。可是血腥味是怎么回事?笙歌正要上前,眼睛余光不经意看见了几个黑影。 笙歌还未明白要发生什么事情,嘴边已经失声喊道:“小心。”那几个黑影大概是被笙歌的声音惊动了,原本还在小心翼翼的接近,发现自己已经被发现,顾不得那么多了,通通拔剑齐齐朝湖边的两人冲去。 元尹与尾巴也被惊动,转身看见几个黑衣人靠近。 笙歌只看见尾巴飞快的挡在了元尹的面前,嘴唇一张一合,但是笙歌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元尹的目光远远的望了她一眼。 笙歌正提裙往湖边跑去。 元尹眉头一皱。跟尾巴说了句什么,尾巴有些惊讶的看了这边一眼,脸上表情表现出不愿。元尹又说了句什么,然后几步上前,这时几个黑衣人已经靠近,很快元尹周旋着从一个黑衣人手上夺过了剑。然后与其他几个黑衣人打了起来。 动静这么大,可是却没有人围过来保护元尹,笙歌想着刚刚闻到那么浓烈的血腥味,心中黯然。那些人,或许都已经被死了吧。 尾巴趁着元尹与那几个黑衣人打斗时,跑过来挡在了笙歌的面前。 “姑娘,奴才带你离开这儿。”他这样说道,近在眼前的一张脸,这才真真切切的看清,他一脸不愿的模样是真的。 笙歌的目光在他脸上扫过,再看向湖边,发现有个黑衣人已经倒地。 或者,那几个黑衣人根本就不是元尹的对手。 “姑娘,请随奴才离开。”尾巴有些急了又说了一遍。 笙歌思量片刻,答道:“好。” 谁料就在她即将要转身的那一瞬间,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视线。 怎么可能! 笙歌僵住,屏息看着那人极快的速度靠近元尹。笙歌看见元尹见到那突然出现的人影时惊愕的表情。 是元赫! 按道理来说,他现在应该在被带回元国帝都的路上,此时此刻却出现在这里!他竟然逃出来了! 笙歌与尾巴两人都瞠目结舌的看着湖边情形。 元赫已经拔剑朝元尹刺去。 心脏都被悬到了喉咙口,那锋利的剑端直抵元尹的喉咙口。眼看就要刺中,元尹挥剑挡去。身体因此不由的往后退了好几步。 “竟然让你逃了。”元尹看着元赫,说道。 此时此刻,还剩下两个黑衣人与元赫,将元尹一人围在了湖边。 “快去,叫人来保护陛下。”笙歌突然反应过来,转头对尾巴说。 尾巴一愣,开口道:“姑娘请随奴才一起离开。”他还未忘记元尹的嘱咐,务必将她带走。 笙歌看了一眼湖边的情况,收回目光才道:“你快去,我留下来帮陛下。” “你?”尾巴狐疑的看着她,笙歌点头催促:“快去。”说完,笙歌已经往湖边走去。 “就凭那些人,能困得住我?”元赫笑的好生阴狠。 表情狰狞让人觉得恐惧。自元赫周身散发出一股杀气。元尹轻声一笑,有些失望。原本他已经预料到,元赫一定不会就这样认输,一旦找到机会,就会来杀他的,而元赫一党他也没有完全清除干净,只要元赫一个号召,就能组织起来。 但是,当元赫真的这样出现在他的面前之时,元尹心里真的很失望也很难受。 “元尹,今日我就杀了你。”元赫举起剑直指元尹,眸光森寒。“你拼什么登上帝位,这是属于我的。” “元赫,你竟然还有脸面站在这里说这些话?你害死父皇,朕不杀你已是仁慈。现在束手就擒,朕还能再原谅你一次,若是你再执迷不悟,朕决不饶你。”元尹眉头深锁,嗓音冰凉。 “哈哈。真是笑话。我元赫还轮不到你来处置,再说,父皇自小就对你不好,我就不信,你心里不想他早点死。”元赫眯了眯眼睛,看着元尹,脸上笑意不减。“如果他不死,你现在可以当上皇帝?” 元赫说着更是愤怒。 “这个位置原本是属于我的。”说着元赫眸光一沉。不再多说,已经沖元尹杀去。那两个黑衣人也随着元赫一起与元尹再次打了起来。 眼看着笙歌走到半路,一个人影咻的出现在她的面前。又一次挡住了她的去路。 笙歌吓了一跳,待看清楚来人的时候,心中不禁一喜。 竟然是阿左。 “姑娘,请不要再上前。”阿左嗓音低沉有力。她手无缚鸡之力,再上前只会无端被伤或者死。 赵珣让他来保护她,他就绝不能让她有事。 笙歌舒了口气,然后点头。 “阿左,请你助元皇一臂之力。” 阿左垂眸。 “请姑娘先行离开此处。” 闻言,笙歌应道:“好。”说完,笙歌便转身往外走。她不是不懂,她这样的人留下,对于别人来说,只会碍手碍脚,既然阿左在,那么笙歌也就放心了。 连赵珣都自愧不如。同元尹一起应该可以擒住元赫。 笙歌走了好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阿左已经加入打斗之中。元尹如虎添翼,不再显得那么被动。 往外走去,笙歌再次闻到那股血腥味,全身一颤,起了一阵鸡皮疙瘩。最后假装镇定的往外走去。 阿左竟然忽然出现,那么是不是意味着,他一直就跟在自己身边? 第70页 笙歌脸上突变,那在湖心发生的那些事情呢?他一定看到了!回头会不会告诉赵珣?阿左竟然在暗中保护她呀。笙歌不禁失笑。想着没有踏上回驿馆的路,转而去了赵珣的住处。 赵珣回来之时,发现笙歌竟在他住处后门这儿等候。或许是等了太久,她站的太累,就那样坐在了台阶上。奇怪的是,阿左并未跟她在一起。 他慢慢的走近笙歌,笙歌感觉到有人靠近抬起了头。 阿左一直跟着她,而赵珣却不在自己的住处。 “等了多久了?”赵珣开口问到。 “不久。”笙歌看清来人是赵珣,然后站了起来,拍了拍衣裙上的尘土。 两人进了门,笙歌跟在赵珣后面。 “怎么回来了?” “元赫回来了。”笙歌回答说。没料到赵珣因此脚下一顿,停了下来。笙歌不知道,便硬生生的撞了上去。 “按理来说,不会这么快。”赵珣转过身来道。 笙歌抬起头来解释道:“他要杀新帝。” 赵珣表情转而严肃。目光变深。 “你去见他了?” 笙歌并未犹豫,点了点头。 “阿左呢?”赵珣问起。 “还在揽春园,或者在回来的路上。”笙歌迟疑了一下而后才问道:“阿左与元赫,谁比较厉害?” 赵珣思量片刻:“应该不分上下。” 元赫身经百战,武功非常之高。阿左自幼经训,也不弱。 闻言笙歌倒是有些紧张起来。 “那阿左跟新帝一起呢?”笙歌试探的问。赵珣凝视着她,又过了片刻才道:“可以擒住元赫。” 笙歌有些魔怔。 “如果——元赫还有两个人帮呢?”赵珣有些瞠目。笙歌见状立刻问:“不会有事吧?尾巴已经去搬救兵了,想必现在保护元尹的军队都把揽春园包围了。” 可是,阿左却还未归来。 隔了良久,赵珣转身往里走。 “不会有事的。”他看穿了她心中的想法,安慰道:“阿左反应非常迅速,很少让自己受伤。现在也很少有人能让他受伤。” 笙歌回神之时,赵珣已经离她有十几步远。她立刻小跑追了上去。 “赵珣,你去哪里了?”笙歌连名带姓的叫他。 赵珣并未转身道:“出去走走。” 笙歌淡淡的哦了一声,直到走入小院子赵珣才停下来。突然转身,眼睛扫过笙歌的黑髮。扬起淡淡的笑容。 然后只见他修长素洁的手指探入衣袖,赵珣自衣袖中拿出一物。 笙歌都没看清楚,赵询另一只手抬起来拉住了笙歌的手。笙歌不解抬眸,赵询另歌可以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被推着入了她的髮髻之中。 ☆、第70章 封 —— 元赫逃了。 阿左安然无恙回到住处,将最终的结果告知赵珣与笙歌。原本以为可以趁着这样一个机会将元尹杀掉,没想到半路出现阿左相助。两边打的僵持不下,后来尾巴带着军队包围揽春园,见状不妙,由两个黑衣人抵挡,元赫趁机逃离。 虽是元赫杀元尹失败,可是,也没能擒住元赫。 未来怕是还会生出很多麻烦。若是此事迟迟不能解决,元国在之后大概还会发生变乱。 当然,这些事情都不是他们该关心的。 在五月的最后一天,大队人马离开元都启程回周。 笙歌跟在回程队伍里,还是那辆马车,却再不闻宋朔声音。 心中觉得恐凶多吉少。可是,依旧记得赵珣所言。如今想来,那时赵珣大概只是在安慰她罢了。是她会错了意。 行了半月,已经出了元国进入周国境内一日。夜深了,今日因为白天雨下的太大,耽搁了路程,没能在天黑前赶到县城,现在大队被迫停在野外过夜。 燃起的火堆已经快要熄灭,不时发出啪啦的声响,野外的深夜很凉。笙歌的头靠着马车,车窗帘子被她用手撩起一角。 夜清净,今夜星河璀璨。笙歌看的十分入迷。 突然之间,马车无端摇晃了一下,笙歌皱了皱眉,回眸之时,脖子上一凉。夜色之中,马车里突然多了个人影。那人手执匕首,银色匕首在夜色之中闪着冷冷的光芒,笙歌欲动,那匕首立刻更加贴近她的脖子。 笙歌能感觉到皮肤与匕首接触之时,自匕首上传来的森冷。 她凝眸想要看清楚那人,透过隐隐月色,笙歌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 竟然是——元赫! 七月初,笙歌回到皇宫已近半月。 之前以医女身份随行出使元国,而这期间她都以养病为由隔离在重华殿内,由平安每日照常照顾饮食。幸好她在此之前并不惹人注目,之前发生吕宜与沈涟漪的事情,后宫里各个宫里的女人突然都安分下来,在她‘养病’期间,没有人来过重华殿。 回宫之后,平安见她完好无损,自然高兴,还告诉她,在她离开的这段时间,赵衍偶尔会来重华殿。明明这座殿的主人不在,可是他总是会进来停留片刻。 回宫之后第三日,笙歌被晋封为修仪。赵衍的意思是,正好比王浣位份高一些,免得再被无端欺负。 看得出来,这个赵衍对自己的表妹脾性倒是了解。 沉寂两月,病一好,就被赵衍册封,后宫议论肯定是有的。 笙歌问起赵衍,这样晋封她,不怕起了反效果,王浣倒是因此而更加仇视她么?赵衍竟一笑说这次前去元国,发生了突变事件,而她都可以处理好。难道一个小小的王浣她还会惧怕不成? 闻言,笙歌调笑着问赵衍,觉得朝堂政事与后宫琐事比起来哪个更让他头疼?赵衍闻之,先是怔愣一会儿,后忍不住摇摇头。感嘆道女子难养也。 之前,后宫虽然久久不立皇后,可是有吕宜在,以她为首,后宫之事仅仅有条,现在吕宜一死,一时之间,这后宫竟然找不出一个女人来管理。赵衍应该知道后宫没有一个掌权的人不行。 为此,赵衍特意请早不管后宫之事的太后出来。替着先管着。 听闻,在这之后,王浣往长乐宫的次数都变多了。在她离开的这段时间,太后多次跟赵衍提起,晋升王浣。太后有意将这后宫之权交到王浣手里。但是都被赵衍多次找藉口,最后不了了之。 所以,她回来之后,赵衍特意嘱咐她,以后多往长乐宫走走。最好能得太后喜欢。 赵衍只是这样一说,笙歌揣测赵衍的这意思。 他让她去讨得太后欢喜,他真正的意思是什么?莫不成,希望往后由她来管理后宫? 笙歌开口答应下来。 元国这边久久没有关于宋朔消息传来。元国此次发生的一切,新皇登基,种种在民间都传的有声有色。周国朝堂之上此次事情也是百官皆知。宋朔也算无端被牵连进去,这样的牺牲实在让人惋惜。元国那边已经作了解释与歉意,周国不会因为一个太医而对元国开战的。所以此事便不了了之了。 到了夏季,天气逐渐炎热,说也奇怪,这么闷热的天气,笙歌竟然还染了风寒。全身瘫软无力,只得躺在床上休息,谁料到,赵衍会在早朝之后来看她。什么时候都不来,偏偏在她正好起不来的这一天。 他又没人人通传一声,来的突然,便看见了笙歌瘫在床上的模样。她只盖了一床薄薄的丝被,笙歌迷迷煳煳的是半睡半醒的状态。 觉得好像有人在床沿坐下,她以为是平安,伸舌头舔了舔干涩的唇角,哑着声音说:“平安,我好渴。” 没想到赵衍闻声,竟然站了起来,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水端上前来。 然后拍了拍笙歌的肩膀,笙歌没有睁开眼睛,缓缓无力的说道:“我没有力气,你扶我起来。” 笙歌这样说完,赵衍皱起了眉头,倒是什么话都没说,手揽过她的肩膀将她扶了起来,笙歌后背依靠在他胸前。赵衍这才发现,笙歌全身发烫。 笙歌已经自觉地扶着他端杯子的那只手,嘴唇靠近杯沿,就着赵衍的手,抿了一口水。 赵衍扶着笙歌肩膀的手再度往上游移,落在笙歌的额头上。 笙歌因为这样细微的动作半睁开了眼睛。 先落入眼帘的自然是赵衍端杯子的那只手。跟平安的手区别太大了,笙歌不可能会看不出来。 笙歌转头,当她看清楚来人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嘴里还没咽下去的水瞬间就呛了出来,那些迷迷煳煳的感觉全都消失不见。笙歌忍耐的轻咳了几声,然后整个人都不动了,时间就好像在某一刻定格下来。 赵衍见状,松开了笙歌,然后站起来将杯子搁下。 “你病了。”赵衍说道。 第71页 笙歌看着他点了点头。 “请太医看过了吗?” 笙歌迟疑了片刻,还没来及说没有,赵衍已经叫了人进来,吩咐去太医院请太医来。 笙歌都来不及拒绝。那宫人已经低头快速离去。 然后,过了片刻,赵衍转身。 笙歌见状刚要下床,赵衍却又正好转过身来,见她要下床,问她:“你要做什么?” 笙歌毫不犹豫的说:“恭送皇上。” 谁料赵衍闻之,表情一怔,道了一句:“谁说朕要走?” 顿时,殿中气氛有些尴尬。笙歌将脚缩回床上去,然后盖上丝被。 不知道过了多久,连太医都已经到了重华殿,赵衍在这之间竟然站在原地没有动过。 太医朝赵衍行过礼,然后走到床边,又朝她行了礼。 请她伸出手来,笙歌迟疑片刻道:“只是有些发热,身体没什么力气,大概是凉到了,没什么特别的不舒服,太医你就开个退热的方子就好。” 笙歌双膝弓起,下巴搁在膝盖上。 “这——娘娘,还是让微臣诊看一下吧。”太医站在笙歌床沿说道。 笙歌摇头。 太医有些为难道:“如果不看诊就乱服汤药,只怕药不对症。” 笙歌依旧僵持不愿意伸手。 站在一旁的赵衍有些不耐烦了,声音有些大:“伸手。” 语气不容反抗,太医闻之已经在床沿跪下。 “请娘娘伸手。” 笙歌嘆了口气,然后怏怏的伸出了手。 太医为她诊脉的时候,笙歌不觉的看了一眼赵衍。他眉头深锁,表情严肃。他正巧凝视着她呢,笙歌有些惊讶,他眸光深沉,看赵衍表情,那真像是非常关心她的病情。 可笑的是,她与赵衍之间哪里有什么感情可言。不过是她依附他,他利用她罢了。 在她离开帝都前往元国的那个夜晚,赵衍留宿在她的重华殿。 他对她承诺,若是此次任务完成,待她回周,他会助她如愿。他所指的并不那么明显,但是笙歌肯定,赵衍指的是什么事。 楚奕,笙歌心中念到这个名字。 这次去元国,虽然险些没了命,可是她收穫真的不少。不仅仅是得到赵衍的信任,而且——笙歌的另一只手不禁压在枕头下。 这下面,静静的躺着一块玉佩。 同她当初被赵询拿走的那块一样,那是万侯眺送给他们兄妹三人的礼物,唯一不同的是,玉佩上的刻字。 ☆、第71章 请安 —— 干华宫。 见正殿中央跪着一人,其余伺候的人都在赵衍的吩咐之下退之殿外。之后,殿中便只剩下两人,赵衍坐在大殿之上的龙椅上,俯瞰着跪在地上的人。 正是早朝之后为笙歌诊脉的李太医。 赵衍难得的没有批改奏摺,眸光深邃。 “李李太医要朕命所有侍候的宫人退下,到底所谓何事?”赵衍问道。 那李太医的额头贴在地面上。身形有些轻颤,声音也有些沙哑。 “微臣有事要禀报陛下。” 赵衍眯了眯眸子,双眼因此变得狭长。 “说。” 那李太医似乎有些害怕,但是咽了咽口水还是开了口:“微臣之前替乐修仪诊脉之时,发现乐修仪她曾——小产过。” 闻言,赵衍勐的睁大眼睛。 目光转而森寒。 “你说什么?”赵衍连声音都冷了下来。 那李太医听得出来赵衍情绪间的变化,整个人更是发抖的厉害。 赵衍唿吸沉重起来,不知不觉之间,手掌紧握成拳。 耳边是李太医畏畏颤颤的声音:“乐修仪,曾小产过。”他将自己诊脉之时的发现再说了一次。 赵衍再听过一次之后,唿吸渐渐的转而平静。 “多久。”他问道。 李太医说:“有些时日了,但微臣可以肯定是在选秀之前。” 闻言,赵衍突然扯起一抹笑意。 等了颇久,赵衍说道:“自宋朔死后,李太医院提点一职一直空缺吧。” 过了片刻,那李太医才反应过来似得,开口回答:“是。” 赵衍笑意渐浓。 “很好,朕觉得爱卿医术不错。” 李太医闻之,有些惶恐:“谢陛下赞赏,微臣愧不敢当。” “诶,朕说好那就是好。”赵衍笑声悠扬开来。 “谢皇上。”李太医给赵衍磕了个头。赵衍接着又说:“那李太医院提点就由你来担任吧。” 闻赵衍这样说,李太医整个人都惊了片刻,然后感激不已。 匆匆的咳了三个头激动道:“微臣叩谢皇上。” “至于乐修仪的事——”赵衍将最后一个字音拉的很长,不知是否是故意为之。待话音落下,他才继续说:“此事暂且不要张扬。” 赵衍这样吩咐,李太医连连点头。 “微臣一定守口如瓶。” “嗯。”赵衍轻应了声。 赵衍睥睨着他,过了良久才道:“你先退下吧。” “微臣告退。”只见他又磕了三个头,然后站了起来,头低着往后退了出去。 赵衍脸上还残留的笑意渐渐消失不见,表情竟比原先还要冰冷。 殿中一片寂然,如此的清冷。 不知道过了多久,赵衍缓缓开口,声音黯哑:“传越华。” 当越华进入殿中,赵衍靠着椅背,合着双眼。 “属下参见皇上。”越华朝殿上的赵衍行了礼,即使如此,赵衍也未睁开眼睛。他只是开口道:“朕命你做一件事。” 赵衍表情平静,看不出任何的情绪。 “皇上请吩咐。” “杀一个人。” “平安,你看见了吗?”笙歌凝视着远处,张嘴问起跟在身边的平安。 远处正巧有三人踏过一道宫门,笙歌眼明,一眼就瞥见了,不禁驻足。 平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远处的人不正是王浣么!平安看见了,只是不解笙歌怎么突然这样问。现在这个时辰,正是后宫妃嫔去长乐宫请安的时间,在这里遇见王浣其实很正常。 “看见了吗?王婕妤身边那个宫女,是谁?”笙歌蹙眉继续问道。 平安这才反应过来。 目光从王浣身上转移,朝王浣左边的宫婢看了一眼,发现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再而转向右边,仔细瞅了瞅,勐的吓一跳。 那个站在王浣身侧的宫女,不正是当日被慎夫人命人掌嘴的聂怡么! 怎么……跟王浣在一起。 笙歌与平安停下脚步,也可以说,她们此时站的位置比较隐秘,中间被灌木遮挡起来,笙歌可以从灌木的fèng隙之中看见远处的那几个人影。 王浣一人走在前,身后跟着两名宫婢,身上装束一样。 这是否意味着,聂怡是王浣的侍婢? 笙歌都还未听到平安的回答,可是她已经继续说道:“聂怡什么时候跟王浣走在一起了?” 平安尴尬的低头。 “奴婢之前未曾注意。” 闻言,笙歌往后退了两步。 “走,去长乐宫。” 那个宫女,是聂怡没错了,那个时候因为慎夫人之事而未能参加选秀,所以失去了被赵衍选上的机会,按道理来说,现在已经被分配到哪个宫了,过几年就能出宫。 才多久不在宫中,聂怡竟与王浣走在了一起。 笙歌真的以为,之后聂怡与王浣会是陌路,即便王浣不会找聂怡麻烦,也不可能会跟聂怡再有往来。 再者,聂怡的性子,怎么会愿意屈就为王浣的宫女?原本是同届秀女,而今却成为她宫中的宫婢,怎么说,脸面上也过不去。 笙歌往长乐宫走去。 转过弯,王浣落在了她的后面。她想,王浣的脚步是追不上她的,如果远远的看见她,也会自己先行避开。 好几次笙歌亲眼看见,原还准备好跟她招唿,不过,王浣大抵也怕她因之前的某些不愉快而加以报復。已经是如此也好,省下不少心。 怎么说,现今笙歌可是皇帝的宠爱。虽比不过当初慎夫人得宠之时。可是却是在慎夫人之后,如今后宫之中,赵衍宠幸最多的女人。 现在很多时间赵衍不在政殿批阅奏摺就是在自己的干华宫,如果不在干华宫,大抵就在重华殿,要是不在重华殿,那大概在去重华殿的路上。 在别人眼中,这就是至高无上的宠爱,却只有笙歌心中才知道这是不是宠爱。 她想,或许在赵衍心中,现在她的重华殿就像一个能让他放松心情的地方。不似政殿奏摺成山,也不比干华宫一个人时的冷清。在重华殿中,两人或许下棋,或者只是相对无言也好。在这里,至少有那么一个人,可以陪伴他。 第72页 不过,刚刚想起慎夫人,如今她只在关雎宫内,听平安说,似乎连关雎宫的大门也不再踏出半步。 那时传闻中,赵衍有多宠爱她啊。 如今为何会变成这样?她与赵衍之间,又发生了什么? 笙歌思量着不禁嘆了口气。自身子好了之后,每日都会去长乐宫给王太后请安。 王太后已近五十,笙歌第一次给她请安的时候,心中的感嘆竟是岁月真是不饶人,不管曾经多么风华绝代,如今到了这个年岁,风华不在,脸上有的只是苍老的痕迹。 而她有一天也终会经歷这样一段时间,然后继续更老。 当然,相比之下,全天下女子恐怕也比不过她吧。至少王太后她拥有其他女人不可及的地位。连天子都必须向她行礼。 赵衍之前说过,希望太后能喜欢她。 如果赵衍不说,她也该这样做。 只不过,很多事情不是你想就能做好,有的,在得到结果之前要经歷一个很久的过程,何况,她与王太后并无血缘关系,哪里像王浣那样得天独厚? 初次见面之时,王太后也只是淡淡的问起,赵衍近日封了一个修仪,是谁。目光在各位女子间流转,笙歌猜测,她大概会看出,在众多女子之间,有一张从未看见的脸孔。 思索之间笙歌站起来朝她行了礼。 王太后也不过看了她一眼,连几句话都没有说,当然,也没有为难她。这对笙歌来说已经是很好的结果。 长乐宫正殿,赵衍后宫所有嫔妃已经全部到了。 一眼看去,其实也只有寥寥数十人罢了。 众人静候良久,才看见有么么先走了出来道:“太后娘娘驾到。” 闻声正殿里的所有人都从椅子上站起来,然后跪在了地上。 王太后被人搀扶着在殿正中央之上的凤椅上坐了下来。 “都起来吧。”她扬了扬手,然后说道。 “谢太后。” 众人都坐会了自己的位置。 笙歌抬眸看了太后一眼,不看多瞧,很快的低下头。 今日王太后看起来精神不错。 ☆、第72章 得意 —— “太后娘娘,臣妾听闻您喜好品茶,昨日家父让人带了些好茶叶给臣妾,这之中有一种叫妙仙的茶叶。听说不错,可是臣妾又不懂,留着只怕糟蹋了,今日特意带来呈给太后娘娘。” 在太后与众人闲聊几句之后,坐在太后左侧的王浣突然开口说道。 一时之间,所有的声音都骤然停止,殿中忽然的寂静起来。 众人纷纷看向王浣,这时站在王浣身后的聂怡捧着一个雕刻精緻的木盒走向太后。 太后眉眼含笑,笙歌敏锐的看见,她的眸中闪过一丝不悦,不是错觉,那丝不悦被掩藏进了眼眸深处。可是她却示意站在她身侧的宫女将盒子接下,然后道:“王婕妤有心了。” 王浣莞尔一笑。却不见王太后大喜,也不闻太后夸奖她,心中有些失望。有些不解。 妙仙。 那可是茶叶中极品,即便是皇家,也是求之都难得。 她将这东西献给太后,太后不应该是这样的反应才对,不是么。 笙歌心中不禁嘆了口气。 这可是王浣的爹命人带给她的东西,毕竟是自家的妹妹,所以可以说对王太后的喜好也有些了解,之前王浣问过他的爹王宇,怎样可以更讨太后欢喜。虽说她是她的侄女,太后自然会更亲近她一点,可是王浣总觉得不够。 她希望有一天能藉助太后之力,成为这后宫之主。也只有她成为这后宫之主,太后的地位才能更稳固。这是现今整个王家的期盼。王家已经出了一个太后,要是再出一个皇后,那么,在朝堂之上,谁还能撼动他们王家的地位?所以王家地位可否再高,可否更固,就看家里的这个女儿王浣能不能当上皇后了。 王宇说太后最好品茶,将这个呈给太后,太后一定大喜。 可是,期望中的大喜呢? 之前,太后跟赵衍说过,自己年纪大了,不如在后宫里找个行事沉稳的暂且掌管着。如果管理的不错,可以考虑封为皇后。 赵衍觉得有理,让王太后先看看,若是有这样合适的人选就将凤印暂且交予那人。 王太后跟赵衍提过可让王浣担之,可是看得出来,赵衍并不满意她的选择。之后又试着提了两次,赵衍只是道王浣性子太过急躁,不适合担此重任。 毕竟,王浣之前的种种行迹,已经足够说明她性格如何。目中无人不说,更是凭着自己的家世肆意妄为,不把宫人当人看等等。 赵衍现在只不过是说她太过急躁,已经很给王太后面子。当初封王浣为婕妤,其实更多的是看王太后的面子。最后王太后只好作罢。 之后提醒王浣注意收敛自己的脾气,只能希望之后赵衍看见她有所改变。然后她再来提这事。 到时候赵衍也不会再有理由说不好。 王浣大抵以为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这茶中极品献给太后,又赚了面子又讨喜了自己的姑姑。实乃两全也。 笙歌却真心为她心忧。妙仙,茶叶中的极品,即便是皇家,也是求之都难得。她爹是大将军,特别是在几大家族连续消亡之后,王家在朝堂的地位可以说已经达到某种极致。 可是,即使是到了权力巅峰,你也是臣,只是臣子。 怎么能跟天子比? 凭什么能得到连皇家之中皇上跟太后都难得的东西?这之中说明了些什么?所以,为何王太后虽然脸上含笑,实际却不悦呢? 不好当着众人驳了王浣的面子,毕竟是自己哥哥的女儿,这是一点。 万一别人根本没想到这一点自己却提及,不就是提醒这里所有人,某种事实?这是二点。 她心中是希望王浣能得到后宫之权,可是,不料王浣不知轻重,她很是失望,这是第三点。 笙歌揣测,怕现在太后心中已经在责骂王浣了。 若是私下给她也好,偏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若是有谁不慎说起,又恰好被人听去,传到赵衍的耳朵里,到时候怎么解释?即便是你有心解释,解释可会有用?那几个消亡的家族不就是最好的例子么。 她提点王浣收敛自己的性子,这段时间都不再听见有人再议论她。看她也乖巧了很多。 可是,谁料,王浣如此愚蠢? 亏得她有心栽培,奈何王浣不开窍。 那宫女捧着盒子离开了。 这时,听见有人说:“这茶叶可是珍品啊。以前只听说过,可是从未真的见过,品过。” 笙歌闻言,低下头。 王浣却回道:“那可是家父费尽心思才得到的。” 话音落下,紧接着又有羡慕的说:“王大将军真了不起。” 王浣脸上笑意更深,满满的自豪感。 听到此时,笙歌不禁又瞥了一眼太后的脸色。果真是比方才更加难看了。 “哀家累了,今日你们就先回去吧。”这时王太后已经开口道。 明明方才还精神奕奕。 闻言,众人皆是有些诧异。 刚刚说话的几个人,包括王浣在内,笑容都有些僵了。 心中琢磨着,是否说错了话。 不管众人表情如何,王太后已经在宫人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往内殿去了。 待所有人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太后都还未等她们恭送过她。就这样离去。 料想,王太后该派人将王浣请去内殿说些话。正想着,已经有宫女走近王浣,然后说了:“小主,太后娘娘有请。” 笑容又回到了王浣脸上,她十分高傲的抬头跟着宫人进了内殿。 多少人看着王浣的眼神之中都隐藏着羡慕与嫉妒。竟是藏都藏不住。只恨自己的爹地位不够高! 笙歌见状,先站了起来。 慎夫人没有来,在这里,倒是她的位份最高了。众人见她站了起来,都回过神来,彼此之间相互示意之后,笙歌先行离开了长乐宫。 “王婕妤就只会讨好太后。” 走的远了,平安疾步跟在她身后,竟忍不住说道。以为笙歌此时心中大概也不舒服吧。原本太后又偏疼她了。 哎。 平安有些不平。 “平安,休得胡言。”笙歌并未停下脚步,声音很轻很轻。 若是了解被讨好人的心思,讨好就会变得很容易,当然也可能出现王浣这样的情况,从王浣最后跟着宫女进入内殿时的表情就可以看出,她根本一点自觉都没有。 连太后的不高兴都看不出来,那脸上的笑容分明就很僵硬,只是强颜欢笑。 笙歌虽然从始至终跟太后说过的话都没有几句,但是长时间给太后请安,她已经渐渐的了解王太后了。 第73页 王浣跟太后接触恐怕是这些女子之中最多的那一个,可是她竟然到现在都不懂太后心思。说明她并未对太后的事真的上心。 “跟你说过多少次,祸从口出。” “奴婢知错。”平安吐了吐舌头,有些尴尬的低下头。 只是心中不平罢了,不过没关系,就如今后宫之中的情况来说,赵衍是偏爱笙歌的,即便太后最喜欢王浣,至少赵衍是更喜欢笙歌的。 得到皇上的宠爱那才是最重要的!平安这样想着。 两人往重华殿的方向走去。 认识平安比认识沈涟漪的时间还早,在这皇宫之中,现在也就剩下她还在继续陪伴着她。笙歌不希望她因为这些事情而被牵连。 如今她虽然被赵衍晋封为修仪,也得赵衍信任。 可是她不敢保证,真的发生什么事情的时候,她能够保的住她。 笙歌不愿意发生那样的事情,哪怕万一,都不愿。 她不想用这样的方式来证明她的是否强大。 “平安。”笙歌失声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平安不解的抬头看她,笙歌的眼睛看着眼前的路。 可是笙歌只是叫了她一声,什么话都没有说。 平安努了努嘴,边走边看着笙歌。 笙歌突然回头,对她暖暖的一笑。 再一次念道:“平安。” 这两个字已经不仅仅是一个名字的意义。 ☆、第73章 不愿 —— 夜寂静。 星河璀璨,不见华月。 这样的天气,经一天太阳的曝晒,虽然天已经黑了一个多时辰,但是笙歌觉得待在殿中都是闷热不已。连胃口都跟着不好起来。连晚膳都不想吃,最后便让平安不要准备了。 因为太热,在殿中也待不下去,让平安陪着她出来乘凉。 重华殿外其实非常小,之前两边都是荒地,后来笙歌自己种了不同种类的植物。现在一眼望去,连个能摆石桌石凳的地方都没有。 要是再多棵乘凉的樟树,树下又有石桌石凳,那该多好。 这个念头在脑子中划过的时候,她眼前出现了一个场景。 她想像中的样子,明明就是忘忧居外的情形。 那个石桌上还有一把琴。 笙歌坐在最下面的那台阶上,平安坐在她的身后台阶上,手中执扇,轻摇着。离她们不远处的地面上搁置了一盏灯,故意放远了些,因为太热,但是能照亮周边。 笙歌已经换了丝薄衣裙,可是依旧觉得很热,平安都可以看见,她的后背都有些汗湿了。平安见状,伸手拉了拉笙歌后面的领子,没有衣物贴着,背后凉快不少。 平安也好不到哪里去,身上早就汗湿。 不是说心静自然凉,笙歌将头埋进臂弯,合上了眼睛。 酷暑难耐,连着两日都没有睡好,现下是又热又困。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笙歌喃喃。 每年夏季都是她觉得最难熬的时候。以前一到酷热天气,万俟彧就会将他们三人送到千佛山下住,那里夏季凉快。到了晚间还会有些凉意。 笙歌陷入回忆之中,突然那微弱的凉风消失了。笙歌有些难受:“平安,别停。” 她说完之后,感觉到有人在身边的台阶上坐下。还有手指抚过她的鬓角。她已经不需要从臂弯中抬头就知道是谁来了。 笙歌保持原样。 “平安,很热。”笙歌再一次说道,有些无奈,有些烦躁。 这个时间,除了平安,如果还会出现在重华殿的,那人一定是赵衍。笙歌明明知道,可是故意不作理会。 平安尴尬的看了一眼赵衍,赵衍朝她伸手,指了指她手上的扇子。平安怯怯的递了过去。赵衍接过,然后轻摇起来。 笙歌唿了一口气。 “使劲些,风不够大。”笙歌又说道。 闻言,赵衍的动作顿了一下,平安听了直冒汗。站在一边的安德闻言,正欲上前接过赵衍手中的扇子为笙歌扇风,赵衍却抬手制止,安德有些迟疑,但是还是退后了几步,安德身后还有两个盏灯宫人。 平安心里为笙歌担忧,她可知道她命令的是谁? 果然,风变大了。 笙歌埋头满意的说:“就这样。” 是男人力气大的缘故?果然与平安扇时的风力就是不一样。笙歌险些睡着了。 良久,笙歌终于抬起头,从赵衍手中拿过扇子。 “辛苦皇上了。” 此话一出,重华殿外站着的几个人表情瞬变,各种各样,最淡定的就是赵衍了。他轻笑,也未发火,他知道笙歌早就知道是他了。要是真是她的丫头帮她扇,她不会那么多意见。 “这么怕热?” “嗯。”笙歌自顾自的摇起扇子。 额前碎发都贴在了额头上。赵衍看了半响,然后说:“你被封修仪之时,朕让安德给你这里多添置两个宫女,你不要。不然,夜里也能让人轮流来守。” 笙歌想起,那时候她拒绝赵衍给她这重华殿多添置两个宫女,只是因为自己心里不愿意。 无端多了两个不熟悉的人,很多事情都会不方便。毕竟人多口杂。要让她信任一个人需要花费很长时间。 不过,她这样倒是没替平安想过,一直以来,她所有的事情都由平安一人来做。所以很多自己随手能做好的绝不会喊平安。以此来减轻平安的负担。 “臣妾不需要这么多人来伺候。” 笙歌说着。 赵衍看了她一眼:“要多添置两个宫女你不愿意,那——”他思索了一下才道:“不如搬去清心殿,那里冬暖夏凉。” 清心殿比起重华殿凉慡很多。 现在一直空置。 笙歌有些诧异,只是因为,清心殿是当初王太后为妃之时住的地方,后来赵衍登基,她为太后,便迁居长乐宫了。 现今王太后还在,这也是清心殿为何长久以来都是空置。 不过那座宫殿似乎位置特别好。不说冬暖夏凉,就说那里出了个太后。 当初连慎夫人都没能住进去。 她凭什么住进去。 笙歌看了一眼安德,他表情十分滑稽,看来对此也颇有微词。只是按捺不说罢了。 “不搬。”笙歌又拒绝了。 赵衍这好意她真不能领,不说赵衍这样说是不是真心,要是她真的住进里面,别想王太后对她有好感了。 “为什么?”赵衍不解的问。 笙歌回答说:“因为我认床。” “那你是想一辈子都住这里?”赵衍问道。 笙歌闻言,竟莫名的迟疑了一下,嘴唇抿着,没有回答。 她心中自然不愿意永远待在这里,可是她也不想说些违心的话,只怕老天当真了,让她老死在这里。 赵衍凝视着她,笙歌双眼看着远处的天空。 突然他伸手揽住笙歌的肩膀,笙歌一惊,全身僵住。赵衍侧身,头渐渐靠近笙歌。 此时此刻,殿外还有好些人。 “皇上。”笙歌有些不安的往旁侧挪。 赵衍看着她发窘的表情,抬头看了一眼站在他们身后的平安,平安立刻转过身,接着赵衍又转头看了一眼安德。安德立刻低头,三人也转过了身。 笙歌眸光沉了沉。 这时赵衍再次靠近。 笙歌侧眸与他对视,他眸子里是笙歌不懂的情绪,他看着她,那么的认真。 当他的唇离她近了,只差那么一毫米,笙歌勐的侧过头,赵衍没有吻到她。他眸光变深了。 笙歌有些手足无措。 奇怪!之前两人虽然也单独相处过,甚至同床共枕过,可是赵衍都未对她有过这样的动作。除了当初他第一次来她这里,那时也不过是为了试探她罢了。 他第一次来的那一夜,两人躺在床上吻的那么深,她以为那一夜她大概就会成为他的女人了,可是即便是那样,笙歌都没有此时此刻的心情。 多么真切的不愿意。 她的脑子,心脏,全身上下,都在说着不愿意。 当初进宫之时,就做好了准备,一个亲吻根本就不算什么。 可是如今,她是真的不愿意了。她心脏的位置,好像不再仅仅只是仇恨。而是多了一个人的存在。 就在那个夜里,她亲手杀了一个人的那个夜里,有一个男人,不经意的在心脏的位置驻足。 赵衍的手臂不禁收紧。强行将笙歌揽紧在怀中。 “乐笙歌。”赵衍直唤她的名字,这原本不是她真正的名字,可是她却是习惯的转头,谁料,赵衍竟趁机吻住了她柔软的唇瓣。 笙歌整个人完完全全僵住。 赵衍黑眸近在眼前。两人竟然都未合上双眼。赵衍伸出舌头,想撬开她的贝齿,可是笙歌死死的闭着嘴唇。赵衍尝试好几次,都未果。 第74页 他不悦的离开她的唇。 然后松开了她。 笙歌舒了口气,全身却在这时软了下来。 明明刚刚因为太热而双颊绯红的她,现在脸色苍白如雪。哪里还能感觉到热?只觉得周身空气都变凉了。 良久,笙歌才回神,她刚刚似乎有些罪恶感。 可是,牵绊她与赵衍的,从来就不是感情,而是利益。 利益与感情是不能一概而论的,也不应该一起定论。 笙歌立刻打起精神。 “皇上,臣妾在殿中摆了一局棋。你要不要看看?” ☆、第74章 出都(一) —— 街市繁华,人声嘈杂。 笙歌与平安两人出宫之后,换上男装,出入街市。 平安手中抱着一个包袱。 笙歌走在前面。 这次出宫,笙歌是得了赵衍的允许。所以不算偷偷摸摸。 有件事情,笙歌拖了很久。 是沈涟漪死前拜託她的事情。 那些沈涟漪留下的珠宝首饰,现在就抱在平安的怀中。她留在自己殿中,心中会觉得不安。想着沈涟漪也是希望这些东西早点送到她生母的手里吧。 她跟赵衍要求出宫的时候,并没有故意隐瞒她出宫的原因,但是也没有说的太明白。只道是沈涟漪身前拜託她的事,赵衍听闻时,表情有些许的变化,可是最后赵衍还是同意了。 笙歌知道,如果说为了沈涟漪,赵衍会肯。 其实,笙歌也是听闻沈涟漪父亲这段时间很是得赵衍信任,笙歌才敢开口要求出宫的。 因为,赵衍欠沈涟漪。 沈涟漪肚中的孩子,沈涟漪的深情,还有沈涟漪的命。 现在除了给沈涟漪的父亲加官进爵,他还能如何补偿? 笙歌出宫之后找路人问了帝都之中租借马车的地方。因为路途太过遥远,要是步行,天黑之后也赶不回来,那么就不能进宫了。 走了好几条街才找到那家帝都最大的租车铺子。 笙歌带着平安进入租车店,过了没多久,一辆马车自租车店铺子后院驶出了铺子。可以看见平安忍不住的掀开了一些些马车帘子,探出半个脑袋张望了几眼外头的景象。 不知道过了多久,笙歌放下茶杯,从伙计特意为她准备休憩的屋子里走了出来。 见她喝完了茶,站起来准备要走,伙计见状,立刻吩咐车夫将马车驾过来。 伙计如此殷勤,笙歌从腰间又拿出一块碎银子赏给了伙计,示意的笑了笑。 没等多久,一辆马车停在了她的面前。 笙歌轻巧的踏上马车,开口告诉车夫她要去的地方。 马车驶离帝都,往西边行去。马车跑的很快,也颠簸的很厉害,笙歌坐在车内都觉得全身骨头快要散架。 莫约行驶了一个半时辰。马车才停下来。 笙歌掀开帘子扫视了一眼外头,良久才放下,然后走出马车。 车夫已经跳下马车,笙歌扶着车沿跳下去。 “车夫,你在这里等等。” 车夫应了一句。 那车夫带着一个斗笠,笙歌对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才有去特意看上一眼。被晒的黝黑的皮肤,因为天气太热,身上都差不多被汗湿,一张平凡无奇的脸,多看上几眼才能记得住。 笙歌收回目光,然后往林子里走去。 近午时,这太阳便愈发的热烈。笙歌走了一段路,背后也是汗湿一片。 她寻着有人特意留下的标记一直往前行,大约花了一盏茶功夫,她看见了一座破庙。 破庙门前插了一面红色旗帜。布料干净鲜艷,与这破庙极其不搭。 笙歌加快步子,一则因为这外头太晒,二则这里头已经有人在等她了。 周遭寂静的不合常理,不知道有多少人潜伏在这周围。 可是笙歌却很大胆的一人前来,当她踏入破庙的时候,耳边听见咻的一声,这是剑出鞘的声响。 笙歌头微侧。 一人身着黑衣,就站在她的左侧,手中执剑,笙歌转过身子,那剑尖就正好抵在了笙歌的心脏位置。 笙歌不慌不惧,反而莞尔一笑,颔首说道:“二皇子,别来无恙。” 此时此刻,站在笙歌面前的男子,不是别人,正是在元庭帝位更替时,败给元尹的二皇子元赫。 他表情肃然冷冽,毫无温度可言。 他不是一个好说话的人,也不是一个有耐心跟你废话的人。今日笙歌真的一人前来,若是他一个用力,这剑再往前一些,笙歌就只有死。 元赫嘴角扬了扬。 目光在笙歌身上来回打量。 “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只身前来。”元赫说着,将剑放下,然后收入剑鞘。笙歌脸上笑意不消,反而更深。 “这不是为二皇子的安危考虑。” 笙歌笑言,闻言,元赫表情展现出不悦,如今的他也是只能四处躲避,元尹不知道派出多少人在寻他的踪迹。笙歌轻咳了咳,然后走近庙中,寻了个地方靠着坐了下来。 她倒是一副安然无忧的模样,他却是整日逃躲,度日如年。跟着他的那亲卫越来越少。 元赫不满她的态度,开口道:“还要让我等多久?” 笙歌闻言,抬起头来。 “二皇子,你连等待的耐性都没有?”笙歌质问道。说完,她有些不屑的轻嘲道:“难怪,你会败。” 笙歌此话一出,完全就是触碰到了元赫的底线。 元赫眸子里闪过杀意,怒瞪着她,正好笙歌直视着元赫,所以不难看出元赫表情的变化。 笙歌感觉到了,她不是不知道说这样的话会让元赫不悦。 可是她是故意的。 “怎么,我这样说一句,二皇子就不高兴了?”笙歌的头微微仰起,这样才能看到元赫的脸,才能看清元赫脸上所有表情的变化。 元赫嘴唇紧抿。 笙歌不再说话,因为她觉得,再多说一句,元赫大概就会拔剑杀了她。 她这样一人前来本来就冒险。 可是,她却不得不把自己推入这样的境地。 “你不要以为我只能靠你。”元赫忽然说道。 闻言,笙歌笑容渐渐消失。表情严肃起来,她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元赫,未有丝毫闪烁,坚毅而沉静。 元赫险些被这样的笙歌看的快要移开眼睛。 到最后还是坚持下来。 “如果,你敢出卖我,我定让你生不如死。”元赫脸上扬起笑意,皮笑肉不笑,让笙歌看了非常不舒服。 她开口:“笑的这么难看,不要笑了。” 话音落下,元赫嘴角轻抽,竟是真的再无笑意。 笙歌撇过头,不再看他,让她生不如死,笙歌心中发笑。 如果不是走投无路,无人可找,他怎么会愿意找她这样一个女子帮忙。不管怎么说,元赫也是驰骋过沙场的男人,让他靠一个女人,不是降低了他的身份,心中更不会好受。 而让笙歌更加难受的是,元赫之所以找上她的真正原因。 那个真正的原因呵。 笙歌心中不禁觉得悲凉。 那个她活下去的执念,毅然进宫的原因。 “二皇子,你为什么如今这般落魄,时隔这么久,难道你就没有找找原因?自身存在的缺陷。”笙歌忍不住说道。 当那块刻着‘巳’自的玉佩从元赫手掌中出现的时候。笙歌心中最先出现的情绪是惊愕,然后转而慌乱,渐渐升起希望。 他们兄妹三人的玉佩,她怎么能不熟悉? 正是因为太熟悉,所以,当万俟巳所拥有的玉佩被交到她手中的时候,笙歌的心情是难以言喻的。 可是,为什么这个玉佩会在元赫手里? “你这个女人,不要太嚣张!”元赫怒喝道,虽说他还有靠她,可是他手中握有的秘密,与他需要她做的事情比起来,不过是微不足道罢了。 “你瞧,你连这样的话都听不下去。以后若是当上皇帝,有臣子向你进言,你是否可以分出忠jian好坏?”笙歌说。 元赫表情一怔。 眉头皱的更紧。 笙歌失笑,眸光穿过破庙大门投向远方。 “你想要见吾皇,你希望能得他支持帮你拿回皇位。可是,就凭如今的你,凭什么以为见到吾皇之后,他一定会答允帮你?”笙歌轻笑着继续说:“就算我豁出性命,让吾皇跟你见一面。你真的可以确定,吾皇不会将你抓起来交给现在的元皇?而是借兵给你再一次反击?” 使你得到了你想要的结果,吾皇真的借兵给你笙歌顿了顿又道:“即,你又确定,你可以成功打败元皇?” ☆、第75章 出都(二) —— 第75页 夏日炎热,骄阳似火。 笙歌用手背拭去额头的细汗,口中也觉得有些渴了。 元赫手握成拳,力道颇大,笙歌可以听见自元赫拳头传来咯吱的骨头脆响。 这次笙歌出宫转念来见元赫,也是怕他没有耐心等待,继而太过急躁发而连累了她。 她笑着站起来:“我答应了你的事情,我一定会做到。我会让你如愿见到吾皇。”说完她已经迈步朝外头走去。 她有什么理由不答应元赫的这个要求? 他拿来威胁她的,是她跟赵珣的关系。不仅仅是她自己一个人,还有赵珣啊。 她绝对不会做不利于赵珣的事。 这次出使元国,她已经十分小心,跟元赫见面的机会小,见到的时候她也以纱巾遮脸,元赫根本就不会知道她就是当初赵珣身边,与赵珣有关系的那个贴身侍婢。 所以,笙歌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元赫会拿她与赵珣的关系来威胁她。 可是即便她这么这么的小心,元赫也发现了她,不仅发现了她,竟然还知道她真正的身份,不是乐笙歌,而是万俟家的二小姐万俟晏。 他若是认出了她她还不觉得奇怪,也可以觉得那是自己哪里不谨慎,露出了马脚。可是元赫竟然连她真正的身份都知道,不是太过奇怪? 然而,若是元赫将她与赵珣的关系让赵衍知晓,赵珣一定会受到牵累。 正好,元赫现在如同孤鸟,不能有什么大作为。若是让人在这个时候将他杀之,很容易。那么,便是什么事情都没有了。 这样狠绝的想法在笙歌脑子里出现之时,元赫却从身上掏出了那块玉佩。 笙歌大惊又错愕。 她无法形容,当知道自己亲人还活着时,心中的震撼多大。 可是啊,偏偏。 元赫会找上自己,不是因为自己路出马脚,曝露身份。 而是由他人透露给元赫。 那个人不是别人,竟是——万俟彧。 她的父亲,万俟彧。 在一年多前,被赵衍赐毒酒的人。 那个,她以为已经死去,连都已经腐烂在尘土之下的人。 以为,大概下辈子也不一定还能遇见的人。 下辈子,是否还能做他的女儿?如果下辈子还是他的女儿,她一定不在忤逆他的意思,再也不惹他生气了。笙歌曾经这么的后悔。 然后这样怀着恨意活下来。威胁赵珣送她进宫。她想要为万俟家讨回公道。 到最后却发现,她要做的这一切,都勐然没了意义。 因为,万俟家消亡,只不过是一个假象。 而万俟彧,根本就没死。 这样惊天的消息,笙歌一时之间怎么可能接受? 她的家人都还活着,可是,她陷入这样为难的境地,竟是万俟彧一手促成。 突然,一切都明朗起来。 难怪,赵衍会知道,她不是真正的乐笙歌。 原本,万俟彧根本就没有死。 难怪,赵衍知道她是万俟晏之后,还没有治她的罪。原来是万俟彧的缘故。 很多很多想不透的事情,在这之后,全都解开。 赵衍对她的态度,只不过是顾虑背后的万俟彧。 其实,她只不过是无辜被捲入政治漩涡中,还不自觉的愚蠢人罢了。 而这些都不是她该气愤的。 最让她不可置信的是,她的爹爹万俟彧。竟然背着赵衍与元赫勾结在了一起。 之后还狠绝到,用整个万俟家的安危来逼她。 逼她不得不被元赫威胁。 就算她不顾她与赵珣的关系被赵衍知道,也不可能亲手将万俟家推入灭亡。 那样的痛她已经经歷过一次。 心中再如何愤恨与不愿,她也无法开口对元赫说一句:‘做不到。’ 所以她只能答应元赫的要求。 她真想亲自问一问万俟彧,让元赫如愿以后,对万俟家有什么好处。 笙歌没有遭到元赫的为难,安全的走出了破庙,沿着来时的路走回去。 走出林子的时候,笙歌看见不远处那辆带着她来到这里的马车停住在原地,车夫手中拿着长鞭,靠着马车外壁休憩。笙歌慢慢走过去,走近之时,那车夫突然睁开眼睛,表情上毫无变化。他跳下马车,然后退到一旁。 笙歌垂眸,扶着车沿进了马车。 悠然的坐下来,靠着内壁,有些疲倦的合上了双眸。 短短一年多的时间里,她经歷的太多了。 被自己的夫君休弃,眼看着腹中孩子流掉无能为力。 经受家族覆灭的痛苦,绝望到了极点后跳崖自尽。 坚信万俟家清白,为了替家族讨回公道,放弃自己仅剩下的自由,抛下自己原本的名字毅然进宫。 然后看着吕家亡了,吕宜死了,沈涟漪也死了。 赵衍带着她出宫,那一次她为保命,跳下马车,差点没命。 为了得到赵衍信任,想方设法成为去元国谈判的暗使,也在生死边缘徘徊过,终于完成了赵衍吩咐的任务。 之间经歷了多少辛酸。可是,她从未后悔过,这些苦与痛她都甘愿承受。 她那么坚持的走到这一步,以为自己就可以为万俟家平反。 但是,最后的真相却是残忍。 所谓的坚持的理由,竟然从来都没有存在过一样。 笙歌心觉无力。 感觉到马车再次行驶起来。路上颠簸难受。 不知道过了多久,马车停了下来。 笙歌以为到了,推开车门。 眼前不是租车铺子。 而是一片糙地,不远处还有一条河流。 笙歌依旧保持着推开车门的姿势。 良久恢復正常。 维持着镇定跳下了马车。那个车夫等在一旁,没错,是等着。 所以,这个车夫其实不是普通的车夫。 笙歌轻嘲着开口:“你带我来这里见谁?” 那个车夫表情依旧没有任何变化,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往河边走去。 这段河流正好不是急流地段,延伸到对面被一座山分开。车夫停在了河边,笙歌在他身后几步远处等待。 片刻,就在笙歌抬眸之时,发现不远处出现一个黑影。待她看清楚才发现,在那座大山之后撑出来一个竹筏。一人立在竹筏前头,后面还有一人撑着竹筏。 笙歌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笙歌可以感觉到左上角胸膛的位置心脏跳动的位置,有那么一瞬间停止了跳动。 她眼眶突然间模煳起来。 那个立在排上的人,笙歌喉咙口酸涩起来,唿吸不禁也跟着急促。 ‘我凭什么相信你的话?你说我爹没死,而且是他跟你坦明我的身份,甚至让你来找我?多么可笑,所有的人都知道,万俟彧在一年前被周帝赐毒酒了。他早就死了。万俟家也早已不在。所以,就凭这块玉佩,以及你知晓我的身份这两点,就让我信你?不可能!’那个她被元赫握着的森冷匕首架在脖子上的那一个夜晚,曾经对元赫说过这样的话。 如今,她却是真的见到了万俟彧。 此种心情,她该用怎样的词语来形容?眼前突然模煳起来,突然一颗眼泪划出眼眶,滴落在笙歌的手背上。 那一刻,笙歌心底不禁开始恼怒自己。 自己是多么的没用! 笙歌狠狠的眨了眨眼睛,平復心底不知名的情绪。 即使眼前已经恢復清明,可是无法遮掩的是她红了一圈的眼眶。 直到竹筏靠岸,万俟彧走下竹筏。 笙歌凝视着他,万俟彧慢慢靠近她。 她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一剎那的光景,万俟彧就走到了她的面前。她都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万俟彧与她对视了良久。 最后还是万俟彧最先开口,轻唤了声:“晏儿。” 晏儿。 晏儿! 他是在叫她啊。他喊的这个名字,她真的太久没有听见。她都快要不记得他的声音了。 只是因为万俟彧这样一声轻唤,笙歌原本已经强制逼回了的眼泪。竟又不争气的重新模煳了视线。 她不敢相信,现在却是不得不相信。 万俟彧他真的还活着。 现在还站在她的面前。那么亲切的唤着她的名字,她以为永远也听不到他这样和蔼的唤她的名字。 笙歌身体轻颤起来,可是全身却绷得很紧,脸色煞白煞白。 见笙歌这副模样,万俟彧轻嘆了口气。 抬起手臂想要安慰笙歌。可是,手掌还没触碰到笙歌的时候。 笙歌已经像是躲避洪水勐兽一样,勐的往后退了好几步,眼中全是惊恐。 她眼眸朦胧,不见表情,全身都在发抖。 ☆、第76章 游园 —— 第76页 “公子,你怎么这么久。”平安离她近,发现笙歌眼眶发红,那分明就是不久前刚哭过。 笙歌凝眉,对平安使了个眼色。 平安领悟其中意思,然后转身从茶桌上拿起那个带出来的包袱。 “公子,我找到了那个地方,可是没有找到公子所说的那个人。”平安抱紧包袱对笙歌说道。 笙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张了嘴,声音黯哑。 “算了,先回去吧。”说完,笙歌带着平安离开了租车铺。 此次出宫,赵衍派了人暗中保护。说是保护,笙歌却觉得还不如说是监视,所以她才想到租两辆马车,让平安先将暗处的那个人带走,自己才好去见元赫。 不过,她这一路耽误的时间太多,恐怕保护她们的人早就发现了她根本就没有与平安在一起。 待回到了宫中,他一定会将自己知道全部禀报赵衍。 上次出使元国保护她的暗卫被那几个黑衣人围着杀死。笙歌眼睁睁的看着那人为了保护自己而死。 仔细回想,她已经连他的脸都记不真切了,也不知道他的名字。 有时候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真的很微妙。 回到宫中天色已晚,笙歌吩咐平安无须准备她的晚膳,自己回到寝殿,连衣服都来不及换便躺在了床上。 并未合眼,也无睡意。 只是纯粹的不想开口说话。 夜越深越静。 赵衍驾临她的重华殿,赵衍的到来是笙歌意料之中的事,然而这次不同往常那样安静。笙歌躺在床上都能听见外头高唿道:“皇上驾到。” 这边平安已经在外头敲门:“小主,皇上来了。” 笙歌深吸了口气,从床上坐了起来,脸上没什么精神。当笙歌打开殿门的时候,赵衍已经站在寝殿门口,平安跪在殿门一侧。 笙歌退后两步让开路,然后跪了下来。 “臣妾恭迎皇上。” 赵衍目光在她身上停驻良久,她还穿着出宫的那件衣服。 “都退下。”赵衍说完就往寝殿中走去。 平安担忧的看了笙歌一眼,笙歌垂下眼睑,眼看着平安与安德还有几个宫人走远,之后,笙歌站了起来。 她缓步走近赵衍。 “皇上怎么得空过来。” 赵衍在一张椅子上坐下来。然后又开始打量她。 “这重华殿,要是朕不来,不就意味着你失宠了?”墨色的黑髮散在肩上,眸光锐利,面容如精心雕刻般。 笙歌莞尔一笑。 这些日子,这重华殿一直都是赵衍最爱来的地方。这也意味这帝王对她的宠爱。 “皇上要喝茶吗?” 赵衍静默片刻然后点头。 笙歌应道:“臣妾去准备。”说完笙歌转身弥留之际,赵衍伸手拉住了她的手。 她脸上表情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只是安静的转过头来不解的看着赵衍。 “皇上还想吃什么?” “让宫人去准备。”赵衍这样说道。 笙歌再次莞尔:“好。” 她悄然的将手抽离了赵衍的手,然后走出寝殿,命人去准备茶之后才回来。 当笙歌停在赵衍的面前,赵衍对她说:“楚左相生辰快到了。” 原本看着有些漫不经心的笙歌突然抬眸。她看赵衍的目光里面有些诧异,也有些不解。赵衍为何突然提起楚奕的生辰? 莫非!已经要开始了…… 笙歌开口:“皇上的意思是?” “他生辰那一日,朕打算亲临左相府。”赵衍嘴角扯起莫测的笑意,笙歌平静的心因为赵衍这句话又再次的跳动起来。 她看着赵衍。 他接下来会说什么?他接下来要说的话,笙歌心里已经不禁开始揣测。 “朕想带着宠妃一起去。”赵衍打趣的看着笙歌表情一点点的发生变化,这对于他来说似乎是一个很享受的过程。 笙歌唇瓣轻颤,声音不再如开始那样平静而无起伏。 反而有些莫名的轻颤。 “皇上说的可是臣妾?” 赵衍挑眉:“乐修仪以为呢?”他轻笑着反问道。 “是。”笙歌回答道。 “这么肯定。” “嗯。” “可会害怕?” “害怕?”笙歌莫名的反问,为什么是害怕,她说道:“臣妾不是有皇上庇护。为何还要害怕。” “乐笙歌。”赵衍闻言突然唤出她的全名。 笙歌嗯了一声。 赵衍表情真的有些严肃。 “不要这么自信。” 话音落下,正好宫人端着茶入殿了。笙歌转身从宫人手中接过托盘,示意让宫人出去,宫人施了礼,然后退出殿外。笙歌将茶杯搁在几上。 托盘拿在手里。 她不是自信,只不过赵衍既然做出这样的决定,一定做好准备。 如果因为她的出现而出事,那么也就意味着赵衍的失败。 “皇上,这么热的天还喝这么热茶,不热?”看着赵衍端起茶杯,对着茶水吹了吹,笙歌不禁开口。 赵衍原本是正要抿一口清茶。 笙歌这么问道,赵衍喝茶的动作僵了一下。 眼珠子一转,好像想到什么似得,突然将茶杯搁下,然后指着茶杯笑着道:“乐修仪这样一提,朕倒是觉得确实热,那就有劳乐修仪将茶水吹冷了。” 笙歌闻言,心里有些懊恼。 可是赵衍已经下令了,笙歌也不好抗旨。 走了两步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来。 笙歌几乎是静等着赵衍开口问她今日去了哪里。 奇怪的是,直至茶凉了,赵衍也没有开口问。 王太后兴起邀众位妃嫔夜游御花园。 有两位宫人提着宫灯走在最前头,王浣扶着王太后走在后面,其他人走在王太后身后。围着人造湖边缓步。里面种的是荷花,所谓八月荷花别样红,果不其然。 不时有轻风吹过,吹散周身的闷热。 “乐修仪,听说最近皇上经常去重华殿。”太后看着平静的湖面。 笙歌就跟在王太后身后。 闻言便答道:“回太后的话,皇上空闲时会过来。” “皇上登基也有些年了。”太后突然感嘆。笙歌低头随着王太后的脚步,走的又缓又慢。 笙歌不知道王太后要说什么,所以不敢贸然答话。 “可是到现在都还没有子嗣。”王太后直言道:“皇上年纪也不小了。” 王太后继续说着:“皇上去你那里去的这么勤,近来可有什么好消息?” 笙歌听完王太后的这几句话,心尖颤了下。 “臣妾惶恐。” 前面的王太后突然停下脚步,然后转身。 笙歌还有后面的众人都立刻停了下来,皆是低首垂眸之态。王太后打量了她良久,然后又说:“这子嗣于皇室而言多重要,乐修仪可知道?” “臣妾知道。” “既是如此,就该多劝谏皇上,要以子嗣为重。” 笙歌低下头:“臣妾惶恐。” 赵衍想要去哪里如果连王太后都管不了,那么她更是管不着。她与赵衍关系她自己最清楚,绝非是男女千丝万缕的感情。 而且,赵衍至今都未有子嗣,一定是赵衍不想。 如果他想,那么就会有的。 这后宫里他的嫔妾也有些,得他宠幸的也多。可是没有一个女人有孕过。直到最后沈涟漪被确诊怀有身孕,那也是赵衍的第一个孩子,可是也没生下来。笙歌没办法说服自己这只是个意外。 唯一可以解释的就是,这都是赵衍自己的意思,他现在威胁未除,不考虑子嗣也是很正常,而且后位空置也是多年。 想必赵衍应该是打算将所有威胁全部除去,再封后,之后再考虑子嗣问题吧。真正的大事未完,怎么有心思去想这些事? 王太后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这些话,笙歌以为不过是王太后想灭灭她的威风罢了。 ☆、第77章 目的 —— 就在笙歌低头听王太后训话的时候,王太后突然后退一步狠狠的甩了一下手。众人抬头莫名的看着王太后,站在太后身边的王浣更是不知何故。 夜色沉沉,灯火暗淡。 但是依旧可以看见王太后表情忽变,脸上竟是痛楚。 “太后娘娘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王浣上前再次扶住王太后,跟随的侍婢也走上前去。 王太后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突然往地上倒去。 一瞬间,所有人都慌了手脚,耳边都是唿唤太后娘娘的声音。 第77页 笙歌皱了皱眉,有些被迫的被推着往前走了两步。 转眼间王太后已经被围了起来。 “太后娘娘,你怎么了?” 不知是谁这样喊道。 一时之间周身混乱起来,笙歌被挤在了外头。 不知又有谁说道:“太后娘娘手臂被咬了,快去找太医。” 闻言,笙歌不再杵在原地。 “让开!”她喝道。 趁着众人诧异惊愕之际,笙歌拨开挡着的几个女人,然后靠近了王太后。 王太后表情痛苦,嘴唇也变得青紫。 笙歌看见王浣正托着太后的手臂,而王太后的右臂上却是有被东西咬过的伤口,而且已经红肿起来,笙歌盯着看了片刻,不仅是红肿,伤口虽然挺小,可是里面在慢慢往外头渗血。 拉着宫灯走近看,这红肿四周已经开始渐渐泛黑。 “有毒。”笙歌说道:“太后娘娘应该是被有毒的虫子咬了,必须赶快把毒弄出来。”笙歌说着从袖中拿出丝巾,在伤口上方绕了两圈,然后扎紧,避免毒在体内扩散。笙歌从她手臂伤口处抬起头来看向王太后,她也正看着笙歌。 跪在地上的宫婢问道:“怎么把毒弄出来?” 笙歌回答道:“用嘴吸出来。” 说完之后众人不禁吸了一口凉气。 却没有一个人上前来为太后将毒吸出。连扶着太后的王浣也不敢动。 笙歌抬头看了一眼四周,简直堵起了一道人墙。笙歌不悦道:“都散开,这样围太紧,太后会窒息。” 听到笙歌这样说,众人都往外头散开了些。 笙歌从王浣手中接过王太后的手臂。 “太后娘娘,如果不把毒吸出来,只怕会有性命之忧,臣妾只好冒犯。”说完笙歌依旧低头。 其他人都只好站在旁侧看着笙歌的嘴唇靠近不知被什么东西咬伤的伤口。 吮了片刻,笙歌抬起头来,一口黑血吐在了地上。 看的人更是不可置信,睁大双眼。 就这样笙歌来来回回重复了几次,伤口周围的黑青竟真的有些消散了。最后笙歌放下王太后的手。正巧宫人已经将太医带来。 笙歌有些费劲的往后挪了两步,好让太医为王太后诊治。 平安上前将笙歌扶了起来。 等了片刻,王浣问道:“怎样?” 太医没有开口说话,说道:“再提一盏灯来。” 闻言,所有提灯的宫人都不禁往前走了上去,一下子将四周照亮了。 太后伸手又仔细的检查了一下王太后的伤口,这才舒了口气:“太后娘娘放心,毒没有扩散,但是还是要服用一贴清毒的汤药。”太医说着让那些宫人快将太后娘娘送回长乐宫,他去准备汤药。 王太后由王浣跟一个宫人扶着站了起来,脸色并不好看。 所有人都往旁边又挪开了一些位置。平安也扶着笙歌往后退了两步。 王太后被扶着经过笙歌身边的时候,竟停住了脚步,也没说话,就是凝视着笙歌,笙歌低着头,王太后看了良久,还是王浣开口,王太后才收回目光。 王太后才走了三步,笙歌却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胸口好像有股烈火在燃烧,这股痛楚逐渐蔓延至全身,几乎要将人烧成灰烬,然后这股火又再次聚集涌向心口。 “哎!这口血终于吐出来了!快,准备施针。”迷迷煳煳之际笙歌好想听见有人这样说。然后她很努力的试着睁开眼睛,看不太清楚,只觉得眼前有很多人影晃来晃去。 可是笙歌没力气看清楚,再一次失去意识。 睁开眼睛的时候,笙歌看见了赵衍。 殿中灯火摇曳,不知道是什么时辰,但是夜一定很深了。 赵衍靠着床头睡着了。 笙歌长时间的注视着赵衍。很久很久,看的眼睛有些干涩,可是赵衍依旧还在。笙歌抬起手来,非常缓慢的轻碰了一下赵衍的手,待她确定这个赵衍是真的之后,收回了目光。 赵衍守在她的床前,如果不是她病的不清,那真是不可思议。 谁料在笙歌的手还来不及放下,赵衍在半空中抓住了她的手。 笙歌一惊,可是却没力气把手从赵衍手中抽离。 “你醒了。”赵衍顺着笙歌的手看向她的脸,四目相对之下,赵衍这样说道。 笙歌想回应,可是却发现,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顿时眸光便黯淡下来。 赵衍将她的手放下,然后站起来,大概靠着床头睡的太久,身体有些僵有些麻,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 然后走出殿外,好像能听见他与谁的说话声。 不多时,他便进来了。 “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吗?”他的嗓音格外轻柔。笙歌侧头静静的看着他,她说不出话来,所以只能看着。 “五天,乐笙歌,你昏迷了五天。”赵衍似乎看出来她没力气似得,然后自己开了口。 五天。 笙歌眼睛轻眨了下。五天,她觉得好像睡了大半辈子。 现在醒了,除了全身无力也没有别的不适。 所有的痛苦都随着她的醒来而消失不见。 “太——后。”笙歌张了张口,好不容易发出点声音。 赵衍的眉头因为她说的这两个而微微皱了起来,可是又不能说他皱眉是因为他不满。 或许他在想,自己都成了这样,却还想着别人。 可是那个人不是别人,而是他的生母。 “母后平安无事。”赵衍告诉她。 “倒是你,差点没命。”他说着时,眉头皱的更深了。她好像真的又在生死边缘徘徊了一次。 她差点死了?笙歌垂眸。眸子一瞬间变的空洞。 静默了片刻,殿中响起了脚步声,笙歌的目光穿过赵衍的肩头,然后朝门口看去。见平安端着托盘进来了。 赵衍在床沿坐下来,然后侧身转头看向平安。 平安低下头,走到床边跪了下来,然后半举起托盘。 赵衍伸手端起了碗。 “既然醒了,就先喝点清粥。”赵衍一手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搁嘴边吹到合适的温度,之后往笙歌嘴里送。 动作轻缓体贴,真不像一个大男人会拥有的优点。 笙歌勉强张了些嘴,赵衍非常谨慎,没让粥水弄脏笙歌的唇角。 “乐笙歌,早点好起来。”赵衍收回了手,没见笙歌咽下去。 笙歌抬眸又看了一眼平安,她正紧张的看着她。她是在为她担忧啊。她与她是主僕关系,自进宫之后才认识,认识的时间还不到一年。 可是在她生病的时候她会紧张,她痛苦的时候她会难受。 她与平安,没有血缘关系,可是她的关心是真的。 笙歌将粥咽下去,是什么味道她不知道,大概原本就是没有味道的。 赵衍见状,又舀了一勺餵到笙歌嘴边。 他待她这样好,是因为她救了他的母后吧。 她的目光已经落在了赵衍的脸上。 “这次母后能安然无恙,多亏了你。”两人眸光紧紧的纠结在了一起,笙歌因为这句话而合上了眼睛。 赵衍以为她累了。餵食的动作停住。 其实笙歌只不过是在自嘲罢了,在心底嘲笑自己。合上双眼,只不过是不想精明的赵衍看出她的一样。 “在你昏迷的时候,母后来看过你。”赵衍的话在笙歌耳边迴荡。 这一次,她受了不少苦。 可是,不论如何,目的总是达到了。 脑子里回想起了那日在河边与万俟彧见面时的对话。 ‘到时候我的人会将毒虫放出,等到太后被咬之后,你上前帮太后将毒吸出。’ ‘如果我不这么做呢?’ ‘那一一太后会死。’ ☆、第78章 淑妃 —— 重华殿乐修仪,秉性柔嘉,持躬淑慎。于宫尽事,克尽敬慎,敬上小心恭谨,驭下宽厚平和,椒庭之礼教维娴,堪为六宫典范,实能贊襄内政。今册为正一品淑妃,即刻起搬至永福宫,钦此。1 唯太监所有的尖细嗓音在重华殿正堂中迴荡。 笙歌嘴角含着淡淡笑意。从安德手中接过圣旨。 “臣妾谢皇上恩典,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安德低眸细细的又忍不住打量了笙歌片刻,笙歌谢恩之后在平安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安德想,笙歌很幸运。 这张脸看上去着实美丽,可是与慎夫人相比,还是差了些。人是聪慧,可是又与宫里明争暗斗的女人不一样。 她不是这后宫容貌天资最出色的一个,可是地位越来越高,越来越稳。 第78页 每一次晋封,都是由他来宣旨。他是看着她从百名秀女之中脱颖而出,然后今日成为了淑妃。 吕贵嫔已经不在,慎夫人不知何故不再踏出关雎宫。 赵衍又在这个时候封她为淑妃。 放眼望去,这后宫之中,除了她之外,还有谁能担当这管理后宫之事?赵衍意图很是明显。而她能成为淑妃又得太后默许。 安德转过身对着身后四个宫人一挥手,那四人立刻走上前来,两个太监两个宫女,他们在笙歌面前跪下。 “给淑妃娘娘请安。” 这时安德又道:“娘娘,这四人留下来伺候娘娘。”不知何故,安德最后又补充一句道:“是皇上的意思。” 笙歌点头。 “谢皇上。”若是赵衍的意思,那么这几个人应该不会太碍事。 当日,笙歌便迁往永福宫。 这个重华殿,最终还是离开了。那些她与平安亲手种下的花糙树木,竟有些不舍。 ‘你即使不能让太后喜欢你,至少也要让她不这么提防你。后位空置多年,两个位份稍高的,一个死,一个永远都不可能得权。如今,再没有人如你一样得赵衍信任,所以,晏儿啊。为父帮你想到了一个方法。’ 从平安口中得知,自那晚太后在湖边被毒虫咬伤之后,赵衍命人清理了周边,以防再有人被咬。 可是赵衍不会知道,太后被咬根本就不是个意外。而是故意设计,是万俟彧计划的,一切安排的天衣无fèng,让所有人都觉得那只不过是个意外。 而她现在已经是九嫔之首。 如果此事被赵衍或是太后知道,她恐怕就要死无葬身了。 平安看着远处身处梨花林中的笙歌,她痴痴的站在这里已有半个时辰。不动亦不说话。平安犹豫要不要上前提醒,可是又怕无端扰了笙歌清净。 梨花早已经谢了,眼前葱翠,还可以看见尚未成熟的青涩果实。 今日搬入永福宫,她陪笙歌在宫里走走看看。 没想到偏院中竟有好些颗梨树。然后,笙歌就在这里驻足,一停便是半个时辰。 她都忘了,梨花该是什么样的。 笙歌合眼细细回想。今年梨花开的时候,她没赶上。如今好不容易看见梨树,却已经是果实快要成熟的季节。 还有四天,就是楚奕的生辰了。 到时候,赵衍会带着她去左相府。 真想看看,楚奕再见她之时,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娘娘,皇上来了。” 急促带着喘息的声音拉回了笙歌的思绪,她眨了眨眼睛,转身看见宫人喘着粗气,挺急的模样。 看来是找了颇久,才找到这里来的。 笙歌见状,从梨树间走出来。 可是还没走出来,树上竟有一只梨,大概是没长稳,竟然砸在了她身上。笙歌楞了一下,笑着弯腰将梨捡起来,拿在了手里。 她笑着走近赵衍。 心情极好。 赵衍见状心中竟有些心悸。 “去哪里了?宫人找了这么久。” 只见笙歌沖赵衍晃了晃手中的梨,然后道:“刚刚搬来永福宫,当然四处走走,熟悉环境。” 赵衍的目光从她的脸庞转移到她手中的梨上,继而再次回到她脸上之时,他道:“去过偏院了?” 笙歌有些微怔。 “嗯。” 犹豫了一下,笙歌还是问道:“皇上知道偏院有什么?” 他刚刚看见她手中的梨就问她是不是去过偏院。 “那里不是有好些棵梨树。”赵衍低头与她对视。笙歌又问:“皇上怎么知道。” “爱妃不是喜欢梨花么。在这宫里,就永福宫偏院有栽种。” 所以他才下旨让她搬来永福宫。 闻言,笙歌有些愕然。 赵衍何以得知,她喜欢梨花。 见笙歌表情有些不适。 赵衍伸手,手指抚过她的额头。 “瞧瞧,热成什么样了。”说完,揽着她就往殿中走去。 笙歌还是没忍住心中好奇。 “皇上怎么知道臣妾喜欢梨花?”莫不是他特意还问过万俟彧不成。 梨花,离花。 世人都觉得,梨花太过苍白,且名字带离,她是一种不吉利的花。 可是她偏喜欢梨花,雪白而美丽,柔美且坚毅。 那一年,风轻扬,梨花飞舞。那时在梨树下的楚奕,是那么那么的迷人。 就那么一眼,她便已经无法自拔。 她不知那是孽缘的开始。而她,在嫁给楚奕之后,就已经被万俟家放弃。 赵衍并没有回答笙歌这个问题。 笙歌也没太认真,非要他回答。 “多谢皇上。”笙歌淡淡道。 “乐笙歌。”赵衍拉着她跪坐下来,又唤到她的名字。 笙歌抬眸看着他。 赵衍拉着她的手,目光深深,眼角含笑。 “近来母后越发催促子嗣之事了。”赵衍这样说道。 笙歌僵了一下,然后问:“皇上登基多年,至今都没有一儿半女,太后娘娘心急也是理所当然。”笙歌说着,心里却在想,要是太后娘娘不急,那只说明,赵衍不是她亲手的孩子。 “现在,朝堂稳固,皇上也可考虑此事了。” 笙歌想起那日在湖边太后说的话,原本这些话她不适合说,可是赵衍竟在她这儿提及,那么她也就说上两句吧。 虽说,还有一事未了,可是,如今赵衍地位,哪里是那么轻易就能被撼动的?想必楚奕也是意识到这一点,所以这么多年来,都未有动作。 赵衍已经是皇帝,而当年的太子已经死去。 有些事情,稍微思量,便会知道其中利弊,该做亦或者不该做。 楚奕不是蠢笨之人,在朝堂这么多年,也懂得审时度势,不可能会以卵击石,何况,如今他大仇得报,又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他若是聪明,决不可能反赵衍。 说到底,不过是赵衍自己不放心。 不过,换个角度,站在赵衍的位置来看。赵衍的担忧也属正常。如果她是赵衍,也不愿有任何的威胁存在。 这皇位之下埋藏了太多尸骨残骸。 一不小心,自己也会被埋葬。 赵衍听见笙歌这么说,脸上笑意竟然更甚。 “可是,这种事情,朕一个人努力也不够。”他依旧执着她的手,眸光明亮,噙着笑意。 笙歌默了片刻。 有些尴尬道:“宫中美人众多,皇上总不可能一个也看不上眼吧。她们可都是大臣之女,个个貌美,且多落落大方。皆有资格为皇上诞下皇子。” 笙歌继续说:“皇上年纪不小了。再无子嗣,只怕国本动摇。” 待笙歌说完,赵衍竟笑出了声。 “乐笙歌,朕封你为淑妃,可不是希望你在朕耳边唠叨这些事。” 笙歌有些发窘。 “是皇上先提起的。” 赵衍接着她的话说:“朕跟你提子嗣,你跟朕提宫中美人。” “可是,这种事,确实是皇上一人努力也没用的。” 闻言赵衍笑意有些淡了。 “乐笙歌,你听不明白朕的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1这个册封圣旨查过百度一卜 ☆、第79章 生辰 —— 笙歌轻笑。 “皇上,你什么都知道。” 她的声音轻轻的柔柔的,赵衍什么都知道,知道她不是乐笙歌,而是万俟晏。知道她曾为楚奕的夫人。可是,他今日偏与她讨论子嗣之事。 她不是听不懂他的意思,只是他既然都知道,为什么还要跟她讨论这么敏感的事情。 他不忌讳?他这么傲,有些事不可能会不在意。 赵衍眼底泛起几丝异色,他松开她的手。 “淑妃。”他再次这样唤道。 这是一种权利的宣誓,也再一次提醒笙歌,她如今的身份。 赵衍收敛些许嘴角的笑意。 即使他什么都知道,可是在世人眼中,她只有一个名字,叫乐笙歌。她只有一个身份,是周国之君的淑妃。 这二字在笙歌脑中久久盘旋,然后慢慢的沉淀。 笙歌眸子清澄明亮。 大殿两边的窗户都敞开着。有风趁机吹进来,吹散闷热,带着丝丝凉意。一层纱帘拂扬而起,给这殿中添了几分旖旎。 这里比重华殿宽阔很多。 “臣妾知错。”然后笙歌低下头来,她明白了,其实不论说什么,都是错的。即使是对的,赵衍说你错那就是错。他就是有这样的权利。 恍然大悟之后,笙歌连与他争辩的力气都没有了,这一切从来都没有意义。 第79页 笙歌那句知错,还有之后长时间的沉默让赵衍十分不满。 脸上再不见笑意,板着脸站了起来。 笙歌见状,挪转身子,依然跪在地上。 “恭送皇上。” 赵衍全身莫名的一僵,手指不由收紧。 正好他背对着笙歌,笙歌行完礼直起腰的时候,赵衍已经离开了永福宫。 笙歌舒了口气,终是可以清净。 月影婆娑,梳妆檯前放了一盏烛火,笙歌背靠着梳妆檯坐着,手中拿着的是一枝白玉簪子。 玉质与元尹送她的那支不同,上面雕刻的纹样也不同。 原因那只玉簪是竹,而她这个是梨花。 笙歌觉得,这分明就是特意为她所喜而雕成的白玉簪,拿在手中,就像是刚刚採摘下一株梨花一样,三朵梨花开在枝头又有两朵含苞待放,皆是如栩如生。 那日,赵珣亲手将这玉簪簪入她的髮髻,当时又不准她抬手拿下来。 只说一物换一物。 元尹送她的那根白玉簪,他拿走之后就再也没还给她。 这根玉质虽不能与元尹那根相併而论,可是她倾心的却是这个。或许真的是太喜欢梨花,或许只是因为赠它的人。 笙歌的指腹在花瓣上来来回回。 眸中泛起丝丝暖意。 九月初三,楚奕生辰。 太阳下沉,左相府内灯火繁华。厅堂之中尤其明亮,府中奴才也添了好些。都是步子匆匆,或提、或拿、或搬,不见休歇。 朝中有好些大臣都来了,集聚在前厅,晚宴在后院,只不过大家都在等,等赵衍驾临。 楚奕今日神采奕奕,一头乌黑茂密的头髮被玉冠束起,高挺的鼻子,厚薄适中的嘴唇抿着好看的弧度,不时扬起一抹莫测的笑意。蓝色丝绸fèng制而成的衣袍,腰带上是银线綉成的竹节与竹叶。与之相互唿应的是银色滚边的袖口。 周国开国以来最年轻的左相,晋升最快的男子。 三年罢了,今日他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上人。 真让这些当了大半辈子,年华已经老去,却依然不大不小,却还要时时担忧一时失误丢了官职的官员羡煞,甚至是记恨。 可是,笙歌知道,他这一切得来都不是因为他满腹才华。 只不过赵衍想给,他便能得。 其实楚奕真的是个聪明人,可是,比不过赵衍。 谋略比不过,地位也比不过。 车轮轱辘,大道平坦,马车不快不慢的驶向左相府。没有任何阵仗队伍跟随在侧。只有一辆马车,越华骑马在前,再是一个驾车的车夫,马车后面还有身穿黑袍的侍卫跟随。 就这样的简单,低调。 在大道上行驶,没有人会注意到,这马车里面坐着的竟是周国国君。 笙歌背嵴贴着马车壁,赵衍居坐在正中。 马车内的车壁上一左一右点燃了一盏琉璃灯。随着马车摇摇晃晃,火光却不见熄灭。 赵衍穿着墨色的袍子,金色缎子镶边,腰间繫着玉带,胸前绣着龙形图腾,这世间,也只有他有资格穿着龙纹衣袍。他低垂着眼睑,五官在灯光的映衬之下更加的深邃。 在赵衍右侧的笙歌同样垂着眼睑。 夜已经来临,原本可以加快速度,早些抵达左相府的马车却像是被施了咒一样,总是快不起来。 笙歌知道那是故意。 生辰之日,皇上亲自驾临,回想在这之前的上官、万俟、吕三大世家,也只有上官家曾得先皇亲临过。 皇上不会特意驾临某个官员的府邸,就算有,也不会广而告之。因为这样很大可能会形成结党之状。就跟皇上经常去后宫哪个嫔妃的宫中其实是一个道理。 女人得宠都是非多,别说是朝堂上的官员。 想着,现在所有官员都到齐了,就剩下赵衍了。 皇上不到,就算是楚奕,也不能先行行乐。皇上一到,今日的主角便再也不是楚奕。 “启禀相爷,皇上车驾到了。” 有一个相府的奴才从门口跑进来启禀道。 前厅里立刻掀起一阵喧杂。 只见各位官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楚奕闻言,缓步走出了前厅,又经过前院,然后拾阶而上,正好,马车停在了相府门口。 楚奕走下台阶,走近马车。 在马车门前两步之外开口道:“臣恭迎皇上。” 此时此刻,马车之内。 赵衍打量着笙歌,笙歌始终处于平静淡然。 她这样的反应,不知是不是假装。 今日应该有一场很有趣的戏可看,可是,他竟然——笑不出来。 笑不出来,表情自然而然的很严肃。能让人感觉到自他身上散发出一股威慑气息。 竟然没有人走出马车!楚奕皱了皱眉,再一次开口:“臣恭迎皇上。” 赵衍依然凝视着笙歌。 笙歌突然失笑,竟像是刚刚回神,其实她并未恍神过。 她抬眸看向赵衍:“陛下,左相请了你两次了呢。” 声音婉转缠绵,不大不小,但是却正好透出了马车,传入了楚奕耳中。 楚奕表情一愣,霎时间变了脸色。 这声音。 笙歌与赵衍对视,她坦坦然然的接受赵衍的打量,侧头回视着他。脸色扬起好看的笑容。 这一笑,四周便失了颜色。然后目光更难离去。 今日她施了粉黛,妆容显得格外精緻,不浓也俗。一看就知道是细心打扮过。乌黑的髮丝绾成堕马髻,簪着一支木兰步摇。头稍微一动,上面垂珠便会摇摇晃晃。身着紫色拽地长裙,裙裾上也绣着木兰,一条更深紫色织锦腰带将她纤瘦的腰肢束着。明明简单却又华贵。 这一身装扮真适合她。 笙歌这一身从头到脚,皆为赵衍命人制造。今日才让安德送去永福宫。 谁料,在她从永福宫走出来的那一剎那,先被迷惑的竟是赵衍自己。 如今,她的笑容,又散发着一种说不出口的诱人风情。 而她,大概知道自己这一笑多么多么让人移不开目光,可是她却不知收敛,更是故意的笑得肆无忌惮。 或许,他不应该让这样装扮的她出现在别人面前,更不应该让她出现在楚奕面前。 现在心里竟是有些许后悔。 “陛下。”笙歌嗓音柔柔低低。 赵衍不禁合上双眼。 车外楚奕更是诧异。 当赵衍再次睁开眼睛,他站了起来,然后推开车门,笙歌缩在袖中的手指不由收紧。笙歌看着赵衍下了马车。 脸上笑意越发璀璨。 就在赵衍的身影离开视线,紧接着。 笙歌眸光触及到的,是楚奕的脸。 作者有话要说:酱油男终于出现了,我激动的哭了好吗…… ☆、第80章 是否 —— 楚奕脸上所有的血色褪去,眼睛瞪的极大。原本俊美的一张脸,此时表情却极其扭曲。 笙歌凝眸淡笑,目光并未在楚奕身上多做停留。自座位上站起来。然后走出马车,赵衍正站在马车边等候。 笙歌迈步正要走下马车之际,不小心踩到了裙边。身体往前一倾,赵衍眼明手快,迅速上前,将笙歌扶住。这才避免笙歌摔下马车。两人眸光交汇,赵衍眸子乌黑,笙歌稍稍撇开目光,羞赧而笑,恰当好处。 赵衍不知不觉手已经将她纤腰环住。他们两个离的那么近,赵衍的唿吸喷吐在笙歌脸上。有些痒有些麻。 好像四周时间都已经静止,没有奴才,没有侍卫,没有朝臣,也没有楚奕,只有赵衍与笙歌。 笙歌的余光瞥见赵衍身后的楚奕,他独自一人站立在原地,僵硬的不似血肉之躯,就如被人以石头雕刻而成的石像。没有动作,也不在看见任何表情,更加感觉不到温度。 然后笙歌看向赵衍道:“陛下,进去吧。” 赵衍嘴唇抿着,嗯了一声。恍然想起身后的楚奕,松开笙歌,自然垂下手臂,然后转身。 “左相,随朕一同进去吧。”赵衍开口说道。 一旁的楚奕好像被雷击中,全身勐的一颤,终于回过神来,脸上肌肉紧绷着,他微低着头,以示对赵衍的敬重。 然后将赵衍还有笙歌请进了左相府。 晚宴准备很久,等待很久,直到赵衍跟笙歌来了之后才开始。 赵衍坐在最上方,然后一旁是笙歌,左边是楚奕。 这样的气氛真的很微妙。 众位已经入席的官员都不敢说话,因为,不论是赵衍还是楚奕,两人表情都很怪异,只有笙歌还会勾勒起嘴角,总是带着淡淡笑意,奇怪的是,她的笑容竟将微妙的气氛衬托到了极致。 看着坐在高台之上的三人,不禁都觉得寒颤。 第80页 “朕这次出宫算私服,所以各位爱卿无须拘束。今日是左相生辰,来,一起举杯跟左相喝一杯。”赵衍身后还有笙歌身后都站着奴才,赵衍面前的酒杯早就斟满了酒。赵衍端起酒杯转向楚奕。 楚奕飞快的也端起来酒杯,然后站了起来,见状,其他官员也都站了起来。 “诶,朕刚刚才说,无须拘束,都坐下。”赵衍伸手做了一个手势,示意他们都坐下。 不敢违背赵衍的命令,地下的官员都坐了下来。 只有楚奕还站着。 赵衍也没再说让他坐下的话,只是看着他。 楚奕举杯道:“多谢皇上厚爱。” 两人示意之后,皆一口将杯中酒饮尽,众人皆如此。 赵衍这才放下酒杯,与此同时竟看见笙歌也放下了酒杯。 酒杯才碰在桌面,身后端着酒壶的奴才立刻上前,小心斟满。 “淑妃会喝酒?”他好奇的打量着她。 笙歌眸子一转,落在赵衍身上,再次端起酒杯:“臣妾敬皇上一杯。” 她会饮酒,也不过是必要的时候饮上几杯,但是每次都不会多喝,所以从来都没喝醉过。 赵衍表情好看了些。 端起酒杯,还故意与笙歌手中的杯子相碰,杯壁轻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两人再饮下一杯。 从舌间至喉咙再一直延伸到腹部,都能感觉到一股火辣。笙歌脸颊泛起淡淡红晕,再次放下酒杯。 她的目光扫视过着四周。 变化看不出来,不过今日许是为了迎接赵衍,所以特别装扮过了。 “怎么不见左相的夫人?”笙歌好奇的说道。 楚奕现在的夫人是吕家的小姐,即之前被诛吕家的女儿,吕宜的妹妹名为吕琇。听闻是个才貌双全的女子,与吕宜也是同父同母。 笙歌从来没见过,不过既然是吕宜的妹妹,总会有相似之处吧,又是同一个爹娘所生,想到这里,脑子里变回自然而然的自行去描绘吕琇的样子,眉眼间与吕宜会不会有些许相似? 若是,吕琇与吕宜长的非常相似,不知赵衍见了,会不会有所感想。 “内子身体不适,所以没有随来。”楚奕直视着笙歌,可是他这个位置只能看见笙歌的侧脸,因为此时此刻,笙歌正望着别处。 “哦。那真是可惜了。” 说起来,楚奕前后两位夫人,一个万俟晏,一个吕琇。万俟晏是万俟家二小姐,吕琇在吕家排行老四。都是世家出来的女儿,又都嫁给了年轻位高的楚奕。最不可思议的是,她们命运何其相似,最后皆逃不过家族毁亡。 唯一不同的是结果。 吕家虽然亡了,但是至少楚奕没有将她休弃。而万俟家的消失,却真的完完全全是因为楚奕。是楚奕呈上的罪证,导致万俟家毁亡。然而,现在她已经明白,楚奕呈上的罪证正好让赵衍顺水推舟。 当年她嫁给楚奕之后,觉得自己是世间最幸福的女子,别人无法与她比较。之后被楚奕休弃,又被他害的家破人亡,她对他恨之入骨,以为他为了权力富贵,不顾夫妻情分。怪自己瞎了眼吧,选了一个这个的男人,所以最后受得苦都是她自己自作孽。 可是,直至今日。 她再见楚奕,心情又与之前不再一样。 记忆里他遇事不会急躁。即便气极,脸上表情也能表现的极为平缓。就像刚刚他看见笙歌的时候,明明非常震惊,可是他反应却极其镇定,若换了别人,即使顾虑赵衍在场,不至于直接上前,也必然会反应不过来。 而他很快的带着赵衍跟她入府。 礼数周到,丝毫没有可抓错之处。 直到现在,笙歌也没见他有任何怪异的举动。 人的有些能力不是天生的。 有的天性懦弱,有一天如果你发现他变得坚强了,那么他一定是经歷过某件事,而在这件事情发展的过程中,逐渐成长,然后坚强。人这一生要经歷很多事,这些事可能在无形之中改变着这个人。 楚奕可是天生就会这般克制隐忍? 她跟他成亲一年多,那段时间里,他待她温柔又贴心。大概是已经习惯这么温和的他,所以那夜他突然变脸粗暴对她之时,她还不敢相信,那个人是楚奕,真的是楚奕么? 原来他都是装的呀。对她的好,对她的爱,都是假的。他待她说不上有半点真心。他娶她是因为恨,他对万俟家充满了恨意,当他知道万俟彧被赐死,万俟家被抄,而她也被赶出相府的时候,他心中是不是才叫真正的舒了一口气。 如果,她跟楚奕身份对调,她绝不可能忍受,一个不喜欢的人与你夜夜同床共枕,已经是极致,那么你还要对着一个你恨透了的,厌恶透了的人好。而原本,你真正该做的是杀了他,可是你却要对他强颜欢笑。换做是她,绝对做不到。 活在恨意中的人,很辛苦。 万俟彧根本就没死。而今,她又知道一切缘由。楚奕当初为何这般对她。 其实,就跟她为什么活下来甚至想要进宫是一个道理。只不过,楚奕让恨毁灭了理智,而她还是清醒的。 可是,今天她还是坐在了这里。是不是意味着,即便是已经知道所有真相的她,却依然放不下。真是可笑。 她心中竟固执的想要看看楚奕再见她时的反应与表情。 不然,她这样一路走来,就失去了大半的意义。 “臣妾只是突然发现,除了丫鬟之外,这儿只有臣妾一个女人,众位大臣都是只身前来,并未携夫人随行,臣妾一人坐在这里,觉得有些无趣。所以才问起左相的夫人。” 笙歌收回目光的时候,发现不论是楚奕,还是赵衍,两人都看着她。 或许,赵衍以为她突然提起楚奕的夫人,是打算要做什么。 不过,她与吕琇,可以说并无恩怨。 若是为楚奕,那更是没有这样的必要。 笙歌的目光看向楚奕。 如果她今日不来见楚奕,怎么能确定,她对楚奕是否还恨。 ☆、第81章 嘲讽 —— “奴婢该死。” 替笙歌斟酒的丫头也不知道何故,竟将酒水洒在了笙歌身上。笙歌低头时,胸前已经湿了一片。 没等笙歌恼怒,相府的总管发现状况匆匆跑了过来。看了那丫鬟一眼,诧异了一下。 这总管不是以前的那个了,相府的奴才丫鬟好像也换了。不然这么久怎么都没看见熟悉的脸庞。 “娘娘息怒,这丫头是头回见到这样的大场面,所以手忙脚乱的。” 笙歌扫视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丫头,她的个子很小,年纪应该不大。笙歌开口问起:“多大了?” 她的声音极低,极小:“十、十四。” 十四,才十四,真的挺小。 见她垂低着头,身体颤的厉害。在这里坐了这么久,连酒都喝了两杯了,却没有注意到这个丫头。 可是真奇怪。不知道这总管怎么回事,竟然让年纪这么小的丫头伺候,这里坐着的可是皇帝还有皇帝的妃子,可是一点马虎不得,一点错误不能犯。所以,选人也该选沉稳一点的,那样才比较稳妥吧。 就像现在,这丫头将酒水洒在她身上,不论是故意还是无意,她都可以因此大做文章。 不过,幸好这酒水不是洒在赵衍身上。 当然,这酒水也不会洒在赵衍身上。 “算了,不打紧,去准备一件干净的衣裳,带本宫下去更衣。” 笙歌没有发火,这实在是出乎意料。当然,这是最好的了。那总管立刻点头,然后看了那丫头一眼说道:“还愣着干什么,赶快退下。” “不必退下,留下来伺候本宫。”笙歌轻笑了一下,然后站了起来。 “臣妾暂且告退。”笙歌朝赵衍施了礼,然后不忘叮嘱赵衍:“皇上,别趁着臣妾不在喝醉了,明日还要早朝呢。”笙歌声音放柔放轻,然后让这小丫头带她离开了此处。 她大概真的是吓到了,笙歌跟在她的后面都发现她还在颤抖。 走在最前方的是总管,他将她带到后院的一间屋里,然后道:“娘娘请稍等片刻。奴才已经命人去准备干净衣裳。” 笙歌看了他一眼。 “让人把衣裳送来便是,你先去前头伺候吧。”笙歌已经寻了椅子坐了下来,拢了拢袖子,也没再看总管一眼。 见状,总管连忙哈腰点头:“那奴才去了。” 赵衍还在那里,他可得盯着那些人不能再让人出这样的差错。说完转身疾步而去。 所有人都在前头伺候了。这后院就显得格外宁静。 前头丝竹管弦之声传入耳际,笙歌抬头看向这个小丫头。 第81页 “你叫什么名字。” 原本站着的人儿一听见笙歌说话,吓的就跪了下来。 笙歌将她的失措慌张看在眼里,不禁皱了皱眉。她的害怕真的不像是装的。笙歌抬手揉了揉眉心,她还这么小,应该不会那么坏。 “奴、奴婢—婢小山。” “你来相府时间应该不长吧。”笙歌继续发问。 “差—差不、多、半年。”她支支吾吾好半天才回答。 觉得吓唬她也没意思。所以笙歌不再问其它,而是直接问重点:“你在府中是伺候谁的?” 小山微楞了一下,笙歌眸光精锐。将她所有的反应都看在眼里。然后等待着从小山嘴中说出一个名字。 她或许会觉得疑惑,为何她知道她有伺候人。 就在这时,“她是我的丫头。”一个女人的声音自屋外传入屋内。笙歌闻声,眯了眯眸子,脚步声被前头的弦乐掩盖住了。笙歌看不见人,也不能确定她走到了哪里。 端坐着看着门口,笙歌眸光沉了下来。 直到声音主人的身影出现在笙歌的视线。 笙歌原本脸上并无笑意,当她看清楚来人,竟忍不住的失声一笑。 心中发笑,亦觉得可笑。 厉碧若啊厉碧若。 她还未找上她,她竟然主动找上了她。 这得拥有怎样的勇气多高的智慧,才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笙歌挑眉看着她:“你的丫头?” “是我的丫头。” 笙歌拧了拧眉:“那你——又是谁啊?” 笙歌笑看着她,她从屋子门口走了进来。听笙歌这样问,她竟笑了起来。 “你不认识我?”厉碧若反问道。 “本宫应该认得你么?” 两人相互看着彼此,笙歌眸中的笑意化为阵阵森寒。 厉碧若打量着她,一年多了,她还是原来的样子,并没有多大的变化。她以前在她身边伺候过,对她再熟悉不过。即使她变了,她也能认的出来。 不久前,她隔着屏风,看见了从马车上下来的她,当时犹如晴天霹雳,她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早听闻楚奕生辰皇上会驾临左相府,她这辈子都没见过龙颜,便抱着好奇的心态躲在厅堂一角。结果看见了比皇帝还要让她震惊的人。 那个在一年前,被她赶出相府的人。 她以为,没有家族的庇护,她现在应该沦落的如尘埃。说不定早就死了。 可是今日,她却华服在身,与国君执手。 她——她怎么会成了淑妃? 她竟然成了淑妃。 她当然不敢相信,可是却不得不信。因为她现在就座在她的眼前。 笙歌心中感嘆。 厉碧若啊,看来她还没搞清楚自己此时此刻的处境。或者她以为她还能威胁到她,所以才这么大胆的出现在她面前。否则,也不会让自己的丫头故意泼了她一身酒水,而她又在这时出现,这绝不是一个简单的巧合。 早在总管看见小山时怪异的眼神里感觉到此时有些奇怪。厉碧若大概都没为小山考虑过吧,都没有想过小山大概会因为弄脏了她的衣裳而被罚甚至会死。有个这样的主子,真是为难小山这丫头了。 而她只不过是想见她罢了。 她现在应该还是楚奕的妾。前头这样的地方她是没有资格出现的,那么只有用这样的办法见到她。 笙歌心中倒是挺高兴,正巧不知道用什么理由,她竟然自己送上来。 并且态度还很猖獗。 就算是她不在了,厉碧若也没能当上这相爷夫人,当初可真是白唱了黑脸。 她这样的身份,怎么可能被楚奕扶正,除非楚奕爱极了她,不管她身份如何,也不管自己的前程,他要定了她。可是楚奕会爱她?除非眼瞎了心也跟着瞎了。 人可以无貌,却不可无德。 “你在装什么啊。”厉碧若嚷道。 笙歌轻嘲:“你是谁啊?竟然敢对本宫无礼。” “呵呵,你还装,什么淑妃,你就是万俟晏对不对?”她竟还笑的出来,不知何故,听着她说话,笙歌心里竟有种冲动,真想先给她一耳光,让她这么嚣张。 在相府也生活了一年多了,竟还这么的粗鄙。 “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笙歌强忍下上前先给她点颜色瞧瞧的冲动,这里就只有三人,她跟厉碧若还有小山。 若是现在动手,她还得用自己的手,不仅疼还会脏了她的手,而且,厉碧若这个模样,说不定还敢跟她打起来。 想想也觉得自己吃亏。 不能一时冲动。 这时,从外头进来一个奴才,双手托着一件鹅黄衣袍,然后跪在了地上。 “奴才拜见淑妃娘娘。”他低着头,也不知道有没有发现这屋里还站着厉碧若,不过都无所谓。 “小山,将衣裳拿过来。” 一直跪在地上的小山勐的惊醒,踉踉跄跄的从地上爬了起来。然后颤颤的从那个奴才手里接过衣裳。 刚刚厉碧若说的话她都听见了吧。 那奴才还跪在地上,笙歌继续说:“你起来吧。” “谢娘娘。” 在他站起来的时候笙歌问道:“你可认识她。” 奴才闻言抬了抬眼皮,一脸茫然的看了笙歌一眼,可是又立刻低下眸子,大概是发现自己僭越了。 然后反应过来笙歌在说什么,笙歌问的应该是厉碧若吧,刚刚他在走廊上就看见了屋里的厉碧若。 虽然他不明白为何她会出现在这里。 “回娘娘的话,这位是相爷纳的小妾。”答完笙歌的问题,他才勐的想到,疑,看厉碧若在这屋里应该挺久了,难道都没告诉淑妃自己是谁么? 他怪异的看了厉碧若一眼,她出现在这里,是不是想讨好淑妃? “哦?原来是个妾。”笙歌故意将哦字拖得老长,然后妾字又故意加重语气。她这样算是强调,也是嘲讽。 只是个妾。 见厉碧若脸上唰的变白,笙歌很是满意。 她轻嘲:“本宫还以为是什么人,这么猖獗,见到本宫不仅不行礼,还对本宫无礼。原本想可能会是左相的夫人,现在想想,吕家的小姐总归是大家闺秀,不会如此不知礼数。” “你——”厉碧若咬牙瞪着她。 笙歌一副懒的理她的样子,缓缓的站了起来。 “本宫要更衣了,都退下。”说着她从小山手中接过干净衣衫然后往屏风走去。 却只有小山跟那奴才动了,厉碧若还站在原地。 这么倔,待会儿让你好受!笙歌心想。 即便,她知道楚奕为何这般对她的真相,即使他对楚奕不再恨,可是她亦无法原谅。不不很楚奕,那是因为她对他的爱早已不復存在。 原来真的无爱即无恨。 可是,她绝对不会原谅他,也不会放过厉碧若。 她的不幸虽是自己招惹,却是楚奕造成。当日她被厉碧若那般羞辱,亦是楚奕点头答应吧,不然厉碧若再坏,也不敢对她怎样。 她所受的屈辱,她失去的孩子,她要他们还回来。 “还不退下!”笙歌喝道。 声音大的吓的正往外退的两人几乎跳了起来。 厉碧若却不听她的话,不仅不退下,还朝笙歌靠近。 笙歌眯眸:“把她拉出去。”笙歌对那个奴才说道。 那奴才立刻反应过来,不敢违令。 上前拉住厉碧若。 “大胆奴才,敢对我动手动脚。”厉碧若竟大声朝那奴才喝道。 那奴才完全被吓住了,厉碧若趁机两步并一步走到笙歌面前,笙歌眸光自屋外收回,再看厉碧若时只见她表情狰狞,她直接扣住笙歌的手臂。 “你就是万俟晏吧,竟然混进宫,还当上淑妃,别以为装傻就可以混过去,万俟晏,你今天倒霉,被我看见了,你说要是我把你的真实身份告诉皇上,哈哈哈——”厉碧若大声的笑了起来,然后好不容易收住了笑又道:“我就不信,你还能这么风光。” 她咬牙切齿的瞪着笙歌,眼眶里都变红了。 “拉下去。”不知道为什么,听见她说了这么一大段话之后,笙歌竟更是淡然了,懒懒的说了这三个字。 大概是因为她没能如愿见到笙歌焦急害怕的样子,整个人都愣了一下,然后激动的用力一推,笙歌竟因此而摔在了地上。 “大胆!!”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低沉含怒的声音传入屋中。 -作者有话要说:艾玛,没赶上晚安,只能跟你们道早安了卜卜 ☆、第82章 拆穿 第82页 —— 怒声仿佛还在耳边,笙歌整个人却已经被办抱着扶了起来。 所有人脸色都坏到了极点。 小山还有那个奴才已经跪趴在了地上。笙歌转眼看见的便是赵衍的脸。在他身后几步不远便是楚奕。 “有没有摔伤?”不知道赵衍自己有没有发觉,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急,整个眉头都皱的很深。 笙歌摇了摇头。 “臣妾没事。”她的嗓音柔和,对赵衍浅浅一笑。 发现自己现在也会装模作样了,刚刚明明可以推开厉碧若,自己也不会被她推倒,可是,她却瞥见了赵衍。就在那一刻,她故意不做挣扎与反抗。 紧接着她就摔在了地上。 见状,赵衍才舒了一口气。手指不禁的扫过她额前的碎发。 只是一个不经意间的动作,可是在他人眼里,这是多么的暧昧。 表情缓和了些。之后冷然的转头看向将笙歌推倒的厉碧若,厉碧若被他锐利的眼光震慑的后退了一步。 是赵衍,厉碧若竟然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行礼了。 “她是谁?”赵衍将她扫了一眼,然后再多一秒都不愿意在厉碧若身上停留。站在厉碧若身旁的楚奕脸色极其的难堪。 “回禀皇上,她是微臣的妾室。” “小妾?”赵衍不悦的眯了眯眸子,眸光更是深了。 “只不过是个妾,竟然敢对淑妃不敬。”赵衍亲眼看见厉碧若掐着笙歌的手臂为难她。她嘴中说的话,他也是听见了些的。 似乎有提及她的身份。 看来这个女人在相府时间不短,是被认出来了吧。 “左相怎么纳此等无德又不知礼节的妇人做妾?不仅对淑妃无理,见到朕也不会行礼了?”赵衍竟没忍住的轻嘲了一句,反应过来之后轻咳了两声,然后又说:“这罪可不轻啊。” 他看着楚奕,没说怎么处理,毕竟是楚奕的妾室,不过,他的话摆在那里了,楚奕即使有心包庇也必须顾虑他。 楚奕闻言低垂下头,刚要开口,他身旁的厉碧若终于反应过来了:“奴婢拜见皇上,皇上万岁万万岁。” 笙歌见厉碧若突然软成这个样子,竟没忍住噗嗤一笑,屋子原本不大,一时之间,这小屋里便全是她的笑声了。 “皇上,还是你面子大。”笙歌笑了片刻,然后恢復平常脸色。“她从见到臣妾开始,就没向臣妾行过礼呢。” “是么。不把这朕的爱妃放在眼里,那更不能轻饶。”赵衍开口说道。 笙歌又是幽幽一笑,然后看向跪在地上的厉碧若。 她正瑟瑟发抖。 刚刚那股气势不知道是去了哪里。 “微臣管教无方,让妾室惊扰了娘娘,还请皇上娘娘恕罪。” 赵衍颔首:“是她犯了错,与左相无关,好好惩治她便是。”赵衍言明,目光从楚奕身上收回,然后搂住了笙歌的肩膀,手指竟把玩起了笙歌鬓间的碎发。 笙歌嗔了他一眼,抬手一拍。 不料赵衍竟然没躲,一下倒是正好打在了赵衍的手背上,‘啪’的一声,笙歌立刻收起笑意。 楚奕在此期间怒视了厉碧若一眼,厉碧若立刻磕头:“奴婢头一次得见天颜,不是故意冒犯,还请皇上不要怪罪。” 厉碧若颤颤的说。 听见她求饶,赵衍轻笑:“不是故意冒犯,朕可以不追究。”他不缓不慢说着:“不过,你推倒淑妃,此事怎么算?难道你因为第一次见到淑妃,一时手足不听使唤,控制不住自己才对淑妃不敬?” 赵衍自己替她解释完都不禁失笑。这样的解释真的太过牵强。 “那是、那是因为——”厉碧若开口,脑子虽然还有些迷迷煳煳的,可是她竟是想直言道出笙歌是万俟晏的事实。 谁料,笙歌没有打算阻止,楚奕却先行一喝。 “还敢多言!” 厉碧若被喝了一跳。抿住了嘴。 笙歌见她那样子,再次失笑。 赵衍见她似乎心情真的很好。笙歌转头看向赵衍,然后道:“皇上,是这样的。” 笙歌清了清嗓子,然后说:“她以为我是左相前位夫人万俟晏。” “哦?”赵衍闻之惊嘆。“你们长的很想?” 笙歌露出无奈之色:“可能吧,不然她怎么会这么激动呢。”她眸光流转,在厉碧若身上转了一遍,正好与厉碧若眸光相触。她伏在赵衍胸口,对着她露出难测的笑意。 而这股笑意,楚奕能看见,厉碧若也能看见,唯独赵衍看不见。 赵衍的下巴抵着笙歌的额头。 “可是,左相见你的时候,怎么都不见任何情绪?”赵衍凝眉不解的说,然后低头与笙歌对视了一眼,又看向楚奕。 楚奕怔愣了一瞬间,很快就反应过来:“微臣并不觉得淑妃娘娘与微臣前位夫人长的像。” 楚奕此话一出,最震惊的乃是厉碧若,她侧头看着楚奕,眼睛瞪的圆鼓鼓的。 “原来不像。那就更不能轻饶了。”赵衍说道。 笙歌勾了勾嘴角,没有开口。不用她动手,厉碧若今天也不会好过。 她只是缓缓的将头抵在了赵衍胸口。赵衍顺着这个姿势抬手拍了拍她的后背。笙歌倒是想起:“皇上,臣妾被她一闹,现在都还没更衣。这衣服上的酒水都要干了。” 赵衍松开她。 “还不都退出去。”赵衍开口命令道。 屋里几个人都回了神,然后准备推出屋子。 “皇上,她就是万俟晏,绝对不可能错。”跪在地上的厉碧若却突兀的开口。“奴婢绝对不可能认错。”厉碧若坚持的将心中憋着的话说出了口。 使得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被她吸引而去。 笙歌在心中轻讽,她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她是谁,赵衍早就知道了,早在她入宫不久之后,赵衍就已经知晓,若是他对此真的有所忌讳,便不会把她留在身边,而恰好,赵衍留下她,对他很有用处。 所以不管今日厉碧若怎么说也好,笙歌都相信,她只不过在给自己招祸。 “连左相都说淑妃与夫人长的不一样,你怎么就还敢肯定?”赵衍皱着眉头,看来以前笙歌惹她了,竟然这么恨她,连楚奕都开口了,她还非要揭穿她的身份不可。 “奴婢记得,万俟晏的后背上有一颗红痣。就在右肩胛骨处。”厉碧若突然道,笙歌心惊了一下。 想起以前她被她带回相府之后让她在身侧伺候,确实伺候过她沐浴。 不过,她的后背有颗红痣? 她竟然不知道。 至少以前从来没人告诉过她。 可是,她自己哪里看得到。 笙歌轻笑:“你确定?”她问道。 厉碧若瞪了一眼她,然后看向赵衍:“皇上,难道你不想弄清楚你身边这个女人的真正身份吗?若是她是万俟晏,那她进宫肯定是有目的的,哦,对,她万俟家是皇上下旨抄家的,她肯定是想对皇上不利。” 笙歌听着她说完,觉得她说话倒思路倒是理的挺清楚的。 可惜,她这赌,输定了。 “皇上,臣妾后背上有红痣吗?”笙歌倒是反问起赵衍来,没看见楚奕的脸从白转红,由红变绿。 估计楚奕此时是气的不清了,却说不清楚到底是因为厉碧若还是因为笙歌。 赵衍愣了一下。 心中念道,他怎么知道,他又没看过。 “是吗?朕可从未发现淑妃后背有红痣。”赵衍配合的扯起谎来。 心中再念道,回去必要扒了她的衣服,好好看看清楚。 “看来,你真的是不想活了。”笙歌已经有些失去耐心。 厉碧若闻言,整个脸都垮了下来。 “皇上,一定是您没看清楚,不会错的,绝对不会错的。”她如同一个濒临死亡的人依旧在拼命寻求一丝活下去的希望。 笙歌眸光凉了下来。赵衍见状开口道:“来人,将她拖下去。” 厉碧若整个小脸都失去了血色。 “皇上,她真的是万俟晏,奴婢不敢欺骗。”厉碧若说着转头看向楚奕,楚奕双唇紧闭,不语。 她瞪着楚奕:“相爷,你为什么要撒谎,你这是欺君!” 一时之间,厉碧若像是疯了一般。 作者有话要说:傲傲,各位姑娘,不好意思,工作比较纠结,每天都忙到好晚,都赶不及在12点之前更新了我的日更啊!!!觉得有种继续不下去的感觉。姑娘们见谅啊。 ☆、第83章 处置 第83页 —— 进来的人是跟着他们一起出宫的赵衍侍卫。随行保护赵衍安全。 赵衍话音落下不久,就见三人身影停在门口,最先看见的是越华,进来的却是另外一个侍卫。 他速度很快,不做任何耽搁,转眼便制住了厉碧若,厉碧若想要抵抗,可是,一个女子怎么可能赢的过一个身手敏捷的侍卫?厉碧若几下都被侍卫敏锐挡过,一把将她的手往后一扭。 厉碧若立刻就被他压制住。 因为手臂被扭疼,厉碧若惨叫了一声,带着哭腔竟然任然不放弃。 “皇上,你要小心,这个女人随时可能会杀了你的。”她喊的大声极了。话语间满满的恨意。 “皇上,虽然不知道她跟左相的前夫人有什么恩怨,不过,她竟然如此污衊臣妾,臣妾真觉得委屈,试问臣妾怎么可能杀害皇上?皇上,你要给臣妾做主啊。” 笙歌突然在赵衍面前屈膝跪下,赵衍见状楞了片刻,然后上前两步将笙歌扶起。 “淑妃快起,此等疯妇之言,朕怎么会信?”赵衍收回了手,看了厉碧若一眼。眸光沉沉。 赵衍忽言道:“既是冲撞了淑妃,不如就把人交给淑妃处置吧。”赵衍转眼看向在一旁一直沉默的楚奕:“左相可愿意?” 仿若已经神离的楚奕低垂着头:“听凭皇上娘娘处置。” “好!”赵衍道。 “把人先带下去。”赵衍对侍卫吩咐说,那侍卫听命,不管厉碧若如何挣扎反抗唿喊都不起作用,被侍卫拖离了屋子。 笙歌的目光自厉碧若身上收回,嘴角情不自禁就扯起了一抹笑意。 而楚奕正巧抬眸看到了笙歌脸上的笑。笙歌好不遮掩的对他莞尔一笑,然后好不留恋的转头:“皇上,臣妾要更衣了。”竟是有些娇嗔模样,赵衍心头一动。 “你们都退下。” 这次屋里再没有人多言,都默默的离开了屋子。待所有人都退出去之后,越华伸手关上了屋门。 笙歌手中拿着干净衣袍,杵在原地与赵衍对视。 赵衍挑眉,意为笙歌怎么还不更衣。 见他竟然没有离开之意,笙歌眉头皱了一下,然后转身走到屏风后面。赵衍突然不知道哪里来的心情,竟然环视了一眼屋内。 一道屏风隔开了他与笙歌。 笙歌背对着屏风,低头已经开始解开腰带,腰带松开之后,身上的华服好像是没有束缚,一下子便往两边敞开。笙歌只是一放下手臂,这衣服便顺着她的肌肤滑落,静静的躺在了地上。 笙歌拿起鹅黄色衣裙,才穿上,未来得及合拢。 谁料赵衍竟冒然的走过屏风,出现在她视线之内。偏偏他动作飞快,笙歌都还没来得及反应,赵衍已经上前将她锁在了怀中。 笙歌目瞪口呆。 原本以为赵衍留下来也不过是做做样子的,她并没有任何防备,以为他大概就是站在屏风那头,这屏风两端,是你看不见我我看不见你的。 可是赵衍这样的行为,在笙歌眼中无非就是反常之举。是笙歌想都想不到的突发事件。 “皇上?”笙歌试着挣扎了两下,发现赵衍未有任何动作。然后她轻轻的叫了一句。 赵衍先是不作回应的沉默,然后又轻笑了声。 “可惜,这屋子里没有——” 然后没了声音,赵衍侧眸低头吻了吻笙歌的额。 可惜没有床,这个床字被赵衍卡在了喉咙口然后又吞下了肚。 笙歌讶异的不知道该做什么该说什么。 即便是做样子,此时屋里也就只有他们两个罢了。 何须如此。 谁知赵衍突然松开了她,笙歌这才松了一口气。怎料赵衍又抬起了手臂,竟然揪着笙歌身上都还未束住的衣裙。 “皇上?” 话音还未落下,衣裙已经被赵衍强行拉下褪到腰际。 笙歌回眸见赵衍的目光停留在她后背上,脑子里突然想起厉碧若的声音。所以赵衍这是要看看,她后背是否有红痣? 赵衍眸光凝视着。笙歌只见他抬起了另一只手,笙歌见状,立刻趁机两步离开了赵衍所能触碰到的范围。 飞快的将衣服合拢,然后扯过搭在衣帽架上的腰带,然后赵衍站在原地看着笙歌系好了腰带。 “皇上,众位大臣都还在前头等着你了,你怎么还在这里跟臣妾嬉戏。”说着笙歌已经从另一头绕了出去,也是怕再被赵衍抓住。 笙歌走到房门口,伸手去开门。 手臂一紧,眼前一花,整个人被强行拉着转了个身。 站在外头等候的有那个送来衣裳来的奴才,伺候厉碧若的小山,越华,还有楚奕。 皆因为笙歌身体撞到门板上的声响抬头。 却在看见因屋内点燃的烛火映照而形成的影子画面而羞的撇开了头。 只有楚奕一人依然直视,那随着烛火跳动而动的影子,明明是两个人,却缠绵交织在了一起,楚奕目不转睛的看着。身旁的越华似乎发现了,可是他什么都没说。 一阵清风拂过,只见楚奕原本毫无表情的脸竟然笑了起来。只见笑却不闻声音。 * “淑妃打算如何处置她?”赵衍靠着车壁,合着眼睛问道。 笙歌的头靠着车窗,目光看着朦胧夜色。 “她在入相府以前是个可怜的乞丐。”笙歌没有看赵衍,神情有些倦怠。赵衍眼皮颤了颤,没有说话。 “臣妾见她可怜,就将她带回了相府。”却没想到是招了个祸害回来。厉碧若心肠太坏,太阴。不过幸好,除此之外,厉碧若并不算太聪明。不然今日也不会这么不识趣,自己往刀尖上撞。 “不如——”笙歌声音拖的细长。 “让她回去当乞丐吧。”从哪里来回哪里去。这样甚好。 过了那么久的好日子,再让她重新沦落为乞丐,对她来说,才是生不如死的折磨。可是,她今日看见了她,当着赵衍的面都大唿小叫,要是把她就这样放回去,岂不是让大周百姓都知道,她这个淑妃身份不定? 笙歌目光悠长。 “将她的舌头割了,挑断手脚筋。然后再扔回乞丐窝里去。” 话音一落,原本合眼休憩的赵衍睁开了眼睛。他忍不住看向笙歌,她虽然是背对着她,可是他能看见她大半的侧脸,车帘子被她用手掀着,眼睛一直看着车外,其实车外没什么好看的。加上夜里,远处根本就是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不知道她此时此刻心绪如何。 只是,他听着这句话从她嘴里道出,心情却有些复杂起来。 良久,笙歌放下手,收回了目光,眼睛也不看外头了,侧过头,发现赵衍正凝视着他,眸子里情绪复杂。笙歌突然失笑。 “皇上,你这样的反应,难道是觉得这样做太狠绝么。”笙歌的嘴唇竟是还有些肿肿的。 赵衍的目光却被次吸引了过去,然后莫名的有些开心,接着就笑了。 笙歌见他一笑,以为他是同意了。 “那就按臣妾刚刚说处置她吧。”她也不想带回宫了,一则惹人非议,怕正好被宫里的有心人拿来做文章,赵衍虽然知道她身份,可是不能让别人知道。否则,赵衍保不住她。 二则她也不愿意再见到她,原本就看着心烦,何必还带回宫里,倒是无故给自己招烦,还不如直接扔在宫外清净。 赵衍因这句话表情严肃起来。 “你为何这么厌她?” 从最先厉碧若对笙歌的态度来看,他就能猜出,在此之前,两人关系不好。可是刚刚笙歌说她原本只不过是个乞丐,后背她带入相府。 难道只是因为她最后成了楚奕的妾?所以她才这么厌恶她? 赵衍正想将心中的这个想法说出来,问问笙歌是不是真的只是因为如此。 笙歌却撇过了头。 赵衍却敏锐的捕捉到她脸上一瞬即使的悲凉。 然后脑子里有个声音在说着:‘算了,不问了。她高兴的话,便这样处置吧。’ 笙歌侧坐着,赵衍沉默下来,然后贴近笙歌。 他动作是难得的轻柔,之后悄无声息的将笙歌纳入怀中。 —— ☆、第84章 假意 —— “淑妃这支玉簪很特别。”赵衍抬起手,绕过笙歌的身子,拿起了笙歌情急之下没来的急合紧的木匣子,玉簪正好露出了头。 说笙歌情急貌似一点也不为过吧。 赵衍的目光看着她,而她的头却垂的很低。 赵衍修长的手指撩开木匣子,然后拿起了这根在他悄然进来看见笙歌全神贯注凝视的白玉梨花簪。 第84页 “朕记得淑妃之前也有一根玉簪。”他的目光又往木匣子里瞅了一眼。“怎么?这么快就厌了?” 笙歌突然笑着从赵衍手中拿过了白玉簪握在了手上。 “先前那根玉簪太过贵重,臣妾不敢留在身边。”笙歌将玉簪握紧,免得不留神被摔坏了。 今日赵衍过来着实突然,她也是没有心理准备。 现在想想,刚刚的慌乱真不知是为何故,大概心中真是害怕这玉簪被赵衍发现,然后被他拿走。 若是刚刚反应淡然,赵衍恐不会在意这玉簪,笙歌不免在心中觉得无奈。 赵衍的目光紧紧锁在玉簪上面。 这几朵梨花栩栩如生。雕刻工艺与玉质皆是上等,最主要的是,梨花是她心爱之花。想到这里,心中难免有些不慡。 今日是自楚奕生辰之后的第十日。 笙歌拿簪子的手落下,袖子自然而然遮住了她的手,也遮挡住了梨花玉簪。这才使得赵衍将目光上移,落在了她的脸上。 赵衍心里不得不去猜测,这送她玉簪的人会是谁。 她既是如此珍视。 这个人会不会就是她一而再,再而三无视甚至反抗他的理由。赵衍目光忽的就变的暗沉。 “淑妃,当日你进宫来的目的是为了万俟家还有楚奕。”赵衍伸手去抓笙歌的手,他感觉到她的手指收的紧紧的。 他也感受到了那根玉簪。 笙歌吸了口气,点头应道:“是,这曾是臣妾活在这个世上的理由。” 如果不是因为要给万俟家讨回公道,要找楚奕报仇,还自己公道,她怎么还会苟活在这世上? “那么现在呢?你为了什么而活。”赵衍眯了眯眸子靠近她。 笙歌本能的想往后退,可是,后边的梳妆檯阻挡了她后退的步伐。笙歌只好往旁边挪,她跟赵衍的距离靠的太近了。 不知道为什么,近来赵衍对她…… 看她的眼神,对她说的话,以及他的某些行为。笙歌对此十分的头疼。他似乎是在她示爱。 可是单单是脑子里闪过‘示爱’这两个字,笙歌都会觉得十分的可笑。 笙歌抿着嘴唇没有回答。心里想的是离他远些,越远越好。 这样的感觉很可怕。 这时赵衍的手领着笙歌的手再次抬了起来,然后手中的白玉簪就入了两人的眼。深黑的眸子里,是那根梨花绽放的玉簪。 “为了他?” 笙歌身躯一震。眸子不由睁大。 赵衍说的好像他知道什么似地。 笙歌有些发颤,脸上却强行展现着笑容。 “为什么要为别人活。”笙歌这样说道。 她以前都是为了别人活,现在她想为自己活。她想要的,她要自己努力争取。 之前她想要还万俟家清白,可是,后来发现万俟彧根本就还好好的。 她想楚奕后悔,想楚奕为当初不信任她付出代价。可惜啊,他哪里是不信任她,他明明就知道那个孩子是他的吧。他只是放不下仇恨。 现在,她几乎已经可以预见楚奕的结局。然后她不再因他难过因他生恨。 赵衍闻言手松了松。 “待有一日,你进宫的目的达到了,这之后呢?”赵衍问起,心中很想知道笙歌心中的想法。 笙歌被赵衍这样一问回了神。 这个问题不就是她之后一直在思考的问题? 笙歌柔柔的笑起来。 “若是皇上愿意给臣妾一个恩典。”笙歌扬声说道。赵衍竟神情一紧。 笙歌见状,立刻平復笑容。 “楚奕还没死,臣妾怎么会想其他。”笙歌说着已经悄然离开赵衍所能触碰到的范围。 赵衍眼前出现的一面铜镜,而他看见的是自己。 笙歌抬眸看着他,若是赵衍愿意给她一个出宫的恩典,那实在是太好不过。她与这皇宫实在格格不入。现在后宫之事又都落在了她的肩上,每每处理起来都是觉得辛苦,又不敢不谨慎,怕被人抓住把柄。 “快了。”赵衍收回目光,转过身来与笙歌对视。 快了。笙歌闻言心头一紧。 快了。赵衍的意思是。 “皇上你已经……”笙歌欲言又止,始终没说出她想说的话。快了,是有多快?她还要等多久。 “你好像并不高兴?”赵衍见她面上没什么喜色,开口问道。 笙歌恍然:“臣妾只是担心楚奕不死。” 、 可是,赵衍怎么会让楚奕活,绝对不可能。 所有,最后的结局必然是楚奕非死不可。没有一点悬疑可言,最多,楚奕有所挣扎反抗。可是,万俟彧与赵衍联手啊。这两个人在笙歌眼里都不是一般人。心计智谋在这世间恐怕少有人能与之相较了。 赵衍走近笙歌一步,笙歌便立即往后退了一步。 笙歌真怕,与赵衍发生什么关系。他后宫美人众多,实在是不缺她这一个。在这关口上,她必要与他保持距离。那些亲密动作能避则避,以免失控。 他的目光很幽深,笙歌不知,她每次的有心躲避,都让赵衍心中莫名的不悦,然后十分难受。 她扫过她的脸,目光与她的目光相擦而过。她都不在乎他,他何必在乎她。 目光不禁再被笙歌手中的玉簪引去,笙歌的手不适的往袖中再缩了缩。 赵衍不屑的轻笑。 然后转身愤愤的离开了永福宫。 笙歌全身软了下来。心里想的竟是:还好玉簪没被拿走,还好赵衍没问玉簪是谁送的。 * “娘娘,先歇息一下,用些点心吧。”平安将糕点放置在茶几上,笙歌闻言笑着合上书本盖在软榻上。 平安见状立刻上前搀扶。笙歌躺的久了,身上也有些麻木,下来走松了,然后吩咐平安退下。 这玉露糕笙歌每日都要吃,御膳房每日都要为她准备。 其实,也不是因为玉露糕真的有多好吃,笙歌走近茶几,然后挑去上面那块,拿起最中间那块,不是立刻放入嘴里,只见她用手掰开了这块玉露糕,原来这糕点之中藏着夹心。 笙歌从容的将藏在之中的纸条拿了出来,然后将一半的玉露糕捏碎,另一半放回了盘中。 万俟彧真是神通广大,连御膳房的人都被收买了。 笙歌漠然的再次回到软榻上,侧着身子,良久才将小小的捲纸摊开。 每日万俟彧都会通过这玉露糕与她保持联络。她虽然不过问朝政上头的事,可是却对如今形势了如指掌。这也多亏了万俟彧。 笙歌长而浓密的睫毛轻颤。待她看清楚这纸条上写的字时,手一颤,只见那纸条轻飘飘的飘落在了被单上。 笙歌不可置信的凝视着窗外。良久都回不过神来。 最后手指渐渐的移到了纸条上,纸条重回了她的手心,被她纠结搓成了一团。 原来,这才是赵衍宠爱慎夫人原因。 笙歌合上眼睛,有些倦怠。纤细的手指揉着太阳穴。 难怪,慎夫人之后足不出关雎宫,原不是与赵衍赌气,不是看不惯赵衍再纳后妃。而是,早被禁足了。最可笑的是,这件事竟然都没有人知道。 至于为何禁足,笙歌吸了口冷气。 如果说连慎夫人都没被赵衍爱过。 笙歌真是想亲口问:赵衍啊,你可真的对哪位女子有过真心?哪怕有一个也好啊。 可惜。 现在连慎夫人都,都被排除在外了。 心中难免有些失望,也不免为赵衍这身边的这几个女人惋惜。 她们都对赵衍有过真心吧。 可嘆,帝王无情。 —— ☆、第85章 条件 —— 微风夹着细雨,有些调皮的扑在了笙歌的脸上,一阵凉意袭来。笙歌笑了一下,身体不禁往后退了一些。然后抬手用衣袖轻轻擦拭了脸颊。 很快的转身,目光直抵正殿之内。 “臣妾愿意为吾皇解忧。”她目光坚毅,没有惧怕,眸子深处更是藏着他人无法发现的嘲讽。 之后她提了裙摆,走入殿中。 一步一步,仪态端庄,脸上依旧噙着笑。 她等的就是这一天。她等了很久很久了。 这段日子来,朝堂之上无风无波,没有大事发生。所以大概不会有人发觉什么。殊不知这是暴风雨前夕的徵兆。越是平静,到最后便会越激烈。实际上,赵衍早就开始着手对付楚奕。 从他入仕为官开始,赵衍就在防着他。别说真的把重权交到楚奕手上,所以,楚奕虽然是这大周的左相,实则根本就没有什么实权在手,虽然为官也有好几年,在官场之中也培养了自己的势力。 第85页 可是,到最后真要与赵衍抗衡,实在也是难事啊。 然而,他手中却有一件让赵衍十分头痛的东西,也是为何这么多年来,赵衍情愿将他放在身边的缘由。甚至不惜牺牲万俟家的理由。此物关系到他的名誉以及地位。 楚奕不笨亦不蠢。 想来早就发现赵衍的意图,所以,也早有准备。 笙歌以为,当赵衍对付他的那一天,他才会反抗。没想到竟还未等赵衍动手,他已经先赵衍一步有了行动。或许在楚奕心理,家族大仇已报,他也对这无所留恋。 笙歌不知道他是否真的有能力保住自己。只看现在的形势,赵衍确实有些被动。 因为他来永福宫找她了。楚奕跟赵衍提出了条件。 殿外雨水淅淅沥沥。笙歌早知赵衍会来找她的,而她是真的愿意为赵衍效劳。 赵衍凝视着她。 “此行兇险,淑妃可知?” “臣妾知道。” 只怕楚奕也是想要她的命,毕竟她现在可是万俟家唯一活下来的人了。就算真的是要赴黄泉,他也要拉着她一起。不然,明明可以用他手上的那个东西要挟赵衍安然离开大周,可是他却没有。 然后他开口的条件却是:让她带着慎夫人去见他。 “那淑妃还要去?” 笙歌不解的看着赵衍,他来永福宫,又告诉她楚奕提出的条件,难道不是让她带着慎夫人去?既然他对楚奕手中之物任然有所顾忌,为何又要这样反问她。好像他其实不愿意她去冒险似地。 “去。”笙歌心中虽然有些疑惑,不过还是坚定的答到。 赵衍默了一会儿。她都不问问为什么他会答允楚奕的条件。楚奕以何来跟他谈条件,又不问为何楚奕会开口要慎夫人。这里是深宫后院啊,慎夫人与楚奕。真的是怎么联想都不可能把这两个人想到一块儿去。 可是眼前的笙歌竟这样顺快的答应了,什么都不问。 笙歌这样的反应他是不是应该为此高兴?真是个懂事的女人,只为他办事,却从不多问。 片刻,赵衍开口:“若是淑妃平安回来,朕一定晋封你。”赵衍对她承诺道,笙歌心底不禁唏嘘,露出一副很感激的模样:“那臣妾先谢过皇上了。” 可是她要的早就不是这些了。 赵衍连楚奕为什么可以威胁到他的理由,至今都未告诉她。即使,下一刻,她就要带着慎夫人去见楚奕,可是他却还是什么都没说。 也是,这种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 虽然她入元为赵衍拿到了一份协议,之后回宫,赵衍也是将她的位分一晋再晋,现在还把这管理后宫职权交给了她。 在去元国之前,她与赵衍有过一个协议,她完成任务,他还万俟家一个公道。后来她做到了。 谁知道,万俟彧瞒着他见了她。她亦知晓万俟家并未亡。一时之间,她好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时没了方向。最后想想,没线引着多好,还可以乘风自由翱翔天际。 其实赵衍从来没有真正的信任过她。不论是晋封她也好,答允她还万俟家一个公道也好。这些看起来似乎都是对她的无限恩宠,实则,只是做这些对他没有坏处,反而她还能帮到他很多。 她是最乖的棋子,又不需要他费心的棋子。 所以,笙歌没有问赵衍为何他会被楚奕威胁。 她心想着,即便她开口询问,他亦不会告诉她。所以不白费力气。 然后,她在赵衍的安排下,换了妆容,出了宫。 此事并未公众于世,楚奕虽然连着三日未上早朝,可是左相府也没有任何变动。大概早就在楚奕弃了府邸之时就被赵衍的人管住了。 朝堂众人大概也只以为,左相病了。所以不能前来上朝。 之后,将楚奕除去,还能跟世人交待,是因病去世。没有人会去追究的。而且,这个世上,他也已经没有多余的亲人去为他深究。 真可怜啊。 笙歌心中暗暗嘆了一句。 明明可以好好的活下去,可是到最后却把自己逼的那么惨。回头想想,她跟楚奕实质上没什么区别。 最后都挺惨。 不过,老天还算厚待她呀。大风大浪都挺过来了。 笙歌一身粗衣麻布,目光不由自主的就被身边同样一身粗布麻衣的没人引去。是的,她们装束很简单,跟平常老百姓无差,似乎还要稍微贫苦些。 但是这些都不是重点。 笙歌只是纯粹的被慎夫人这张脸吸引着目光罢了。好像很久很久都没有见过这个美艷不可方物的女子。 不是说英雄难过美人关么?为何赵衍这般不给力。 就这样安静的坐着,慎夫人合着眼眸,就只是这样,也让身为女人的笙歌有些不愿意移开目光,以前没机会这样看,现在有机会了,笙歌眸子往下移去,看见她紧紧拽着衣裙的手。 她很紧张,或许也很害怕。 紧张什么?为终于可以离开皇宫而紧张,还是怕这一切都不顺利发生意外。是不是害怕到最后楚奕会死? 这个女人,在后宫之中的评价可真的不高,放肆张狂,看轻人命,平日里被她虐打赐死的宫人也有一大把了,这样一个女人,若是说最后被爱人抛弃或者死去,大概也只有人拍手叫好。 这是她活该啊,她也有这样的下场啊。 笙歌看了好久,一个没忍住,伸手,下一刻,手掌便覆在了慎夫人手背上,她的手凉如寒冰。感觉到她的触碰,慎夫人勐的睁开了眼睛。 眸低漆黑,慎夫人防备着她。 可是很快她就将所有畏惧全部隐去,然后一副淡然从容的姿态看着她。 在此之前,她大概从没有发现有她这样一个女人的存在。后来或许会从别人嘴里听闻些什么,比如说,她在短短一年时间里竟然晋到九嫔之首,而且还得管理后宫之权。 在她听闻这些的时候,心中大概在轻嘲,这个女人也得意不了多久。 她厌恶的将手抽离了笙歌,笙歌手心一空,迟疑了一下,然后收回了手。 相反的慎夫人对她可没有好脸色。 马车轱辘向前行驶,雨未停。天色始终一片阴沉乌青色。 马车之外还有大批身穿黑袍的人骑马跟随。这些都是赵衍的亲卫,以越华为首。 不过,赵衍不在。 慎夫人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然后喝到:“贱婢!” 笙歌竟然因为她的怒喝失笑。 “贱婢?”笙歌有些微微诧异。 对呀,刚刚才想过慎夫人大概从未注意过有她这样一个人的存在,即便在别人口中听过有这样一个女人在后宫晋升迅速,她也不知道这个女人长什么样子。 难道赵衍一点点都没有跟她提起,此次他们出宫是为了什么吗? 所以,她是不是以为,她是赵衍派来控制监视她的,并且武功高强。 “你们要带我去哪里?” 笙歌因此更是有些愕然。原来她什么都不知道么?笙歌眸光暗了暗。 “带娘娘去见一个人。”笙歌紧盯着她的脸,不愿意错过任何表情。 —— 作者有话要说:我对不起还在看文的姑娘们,各种断更没得更。 我先自抽一下。 可塑,我不是故意的,这文很早很早之前就木有存稿了,我一直在裸奔状态。 然后,白天要做事。我写文又慢,一章要琢磨好几个小时。 所以!我这是不能更新还找理由啊,我这是在作死的节奏。 挥手绢。抱你们大腿。 见谅啊见谅。 ☆、第86章 被抓 —— 雨一点减小的趋势都没有,不时有雨珠子飞进马车内,落在衣襟上,打在脸上。马车速度一点也没慢下来。 这样一物换一物的办法真的行的通么,如果楚奕乖乖交出那件东西给了赵衍,即使见到了她跟慎夫人也逃不掉吧!这样连她都能想到的,楚奕不可能想不到,所以赵衍更加不会想不到。 所以,这次赵衍之所以答应楚奕的原因之一就是以防这样的一种情况。 楚奕不给没关系。 她必须要拿到。 慎夫人警惕的防备着她,或许心里有一剎那想过那个要见她的人是谁,她莫约是猜到了,可是又不敢确信。所以就问出了口:“什么人要见我?” 笙歌莞尔笑了笑:“娘娘在这世间唯一的亲人。” 闻言,慎夫人眸子骤然收紧。全身僵硬起来。 “发生什么事了?”她情绪有些失控。脸色也变的煞白,眸中是不能遮掩的慌乱。 笙歌安慰她道:“娘娘莫急,他挺好。至少现在挺好的。” 笙歌的回答终于让慎夫人开始在意她的身份,语气颇显急促:“你是谁?” 第86页 也不知道是不是可以缓和她的情绪,笙歌淡淡道:“淑妃。” 换来的是慎夫人不可置信的注视。嘴巴里念道:“你是淑妃。”虽然,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踏出关雎宫了,可是宫里一些有的没的还是会听到一些。 “你为什么会跟我一起?”既然是淑妃,就该好好的待在后宫里面才是。既然是去见楚奕,她跟着算什么? 笙歌没有再回答她,只是再次笑笑。 过了很久,突然一只箭掠过笙歌的耳际,铿的一声扎在了笙歌对面的车壁之上。笙歌明显被吓到了,还没来的及反应,外头已经听见了齐刷刷的拔剑声。 马车车身因为车夫收缰绳太过着急,所以左右开始摇摆晃动。在马车里的笙歌与慎夫人两人被摇的有些晕,笙歌勉强扶着马车壁坐稳了身子,惊魂未定,可是依然伸手撩开车窗帘子查看外头的情况。 只见跟着马车的那些护卫将马车围了一圈,而在这个圈外,是很多个,笙歌没心情去数到底有多少个人。全部都是黑衣,披着蓑衣,带着斗笠。 有几匹马已经是孤独的在原地踏着蹄子,保护她们的侍卫已经有几个被箭she伤跌下了马,看来除了这些黑衣人之外,在远处还有人埋伏。 笙歌看着外头的情形,在这样大雨滂沱天色灰暗之际,唯一的闪光点大概就是这些人手里的刀剑了。 那些黑衣人没有接近,就在这时又一轮箭雨对着这里she了过来。 这样的情况下,卫队也只有被动的份。好再武功底子都不错,能将箭挡去,保自己无伤。 之后围攻的黑衣人已经杀了上来。两边开始打了起来。 看着黑衣人与卫队厮杀,武功都不见的有多弱。这些是楚奕的人?所以楚奕在暗里也有训练杀手么。 观两队人马厮杀了好一阵子,突然耳边闻见一声悽惨的闷叫。 笙歌的目光惊的看了一眼马车门,虽然是紧紧的闭着,不过下一瞬间,马车就动了起来。 “快,拦下马车!”越华的声音穿过雨帘传入笙歌耳中。不过,这命令似乎没起到什么作用。马车依旧在大雨中狂跑。颠簸的十分严重。 慎夫人脸上依旧煞白,一手扶着车壁,一手撑着座位。 笙歌脸色也有些难看。 楚奕其实在跟赵衍提条件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之后该怎么做了。在中途截人,确实是最合适的方法,不过这也要看自己有没有这样的实力在这么多高手手中劫到人。 然后楚奕竟然做到了。 马车突然停了下来,笙歌惊觉着之间似乎没过多久时间,这时马车门打开了,还没搞清楚对方要做什么,那人如同影子一样,咻的闪入了马车之内,然后后颈一痛,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过来的时候,自己在一间独立的小木屋里头。 着实简陋!连床都没有,笙歌自己就靠着墙晕着。 然后慎夫人也不知所踪,屋里就只有她一个人。笙歌不由自主的替自己抹了把冷汗,看样子,慎夫人已经跟楚奕团聚了,然后,接下来是不是就要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啊! 笙歌后劲还疼着,从地上站了起来。 幸好不是冬日,虽然外面在下雨,但是地上也不是很凉。 她这才站起来,门就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笙歌侧脸看了过去,与她对视的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楚奕。 他身着的也是黑衣,笙歌皱了皱眉,好像明白了些什么,忍不住轻笑起来:“真是看不出来,原来你还会武。”可是想想,他有身手也没什么奇怪的。他这样的成长不变态就已经很好了。 楚奕没有说话,只见那两扇门自己给合上了。 然后,楚奕渐渐走近她。 每往前一步,笙歌都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一步。说真的,她是害怕了。 这样的结果虽然之前也早有预料,所以心中有所准备。可是,总觉得这样发展始终是不太可能。笙歌以为,总能拖到楚奕将那东西拿出来的时候。 突然后背抵在了墙上,笙歌一时之间无路可退。 然后,眼看着楚奕靠近她。就在楚奕抬起手的那一剎那,笙歌竟飞快的躲开了。楚奕没能抓住她。 笙歌连连后退:“楚奕,你是想杀我吗?” 其实,这样的结果是没有多大的悬念。楚奕沉声笑了笑:“万俟家的人,不杀留着作甚?”闻言,笙歌脸色惨白。“万俟家到底跟你有什么仇,让你这么恨。恨到要赶尽杀绝。”一时不知怎么回话的她装了傻。 装作其实自己根本就不知道楚奕与自家的怨仇。 楚奕转过身来,留心着她。 “所以,你是承认你是万俟晏了?” 笙歌楞了一愣。 “我不是。” “不是?” “不是。”笙歌咬牙道。 “哦?原来不是。”他眸光一冷,然后竟然开口道:“既然不是,那更该杀!”他表情冷然,与以前的温柔和煦一点都不同。现在看着他就像一个以杀人为乐的变态。 笙歌脸色越是难看。 那她应该怎么说! 承认自己是万俟晏,该杀!不承认自己是,也该杀。 要说在这两个之间做选择,似乎没多大意义。 “你不能杀我。” 楚奕看着她,脸上没多大的表情:“不能杀?”好像是听见了让他觉得十分好笑的事情。他大声笑了起来。 笙歌突然好想上前扇他两耳光。 可是,楚奕会武,她贸然上去,只怕会被反扇。琢磨了一会儿,笙歌还是决定算了。可是,如果就这样被杀死了,那在死之前,她也要先让他不的好过。 “你若是杀了我,便休想离开周国。” 笙歌没意识到自己这话有多愚蠢。只见楚奕脸上笑意一僵,表情完全僵硬了下来。 “别忘了,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不是你把我抓来的?”笙歌淡淡道。 楚奕眯了眯眸子又开始冷笑:“那我为何又能抓到你呢?”笙歌知道楚奕反问的意思,若是赵衍不答应他的条件,她自然不会被抓。如果赵衍将她看的重,又怎么会答应他的条件?对赵衍来说,女人永远不可能比权利地位更重要。楚奕虽然没说明,但是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了,所以即使他杀了她,赵衍也不会如何,赵衍不放过他的原因不在于眼前的这个女人,而是其他。 笙歌没有答话,这下已经走到了门边,门并没有上锁,她伸手一拉便开了。然后突然有两个黑衣人挡在了门口。 眼前是一片林子。 “你逃不掉的。”她还没往外跑,楚奕就这样提醒了她,笙歌眼睛看了一眼外面,有想想自己现在的处境:“谁说我要逃。” 她没有这么不自量力。就算是要逃,也要寻个最好的时机。至少也得把这周围的情况都打探好。那样逃走的可能性才更大。 然后自己稍稍冷静下来的她想到了楚奕大概不会这么快就杀了她。刚刚也只不过是在吓唬她。不然还带她回来做什么,直接抓到她的时候捅上几刀,然后丢在路边就好了。再不解恨,抛到荒郊野外被野兽啃也好。还这么麻烦,把一个大活人带回来等她醒做什么? —— ☆、第87章 困境(一) —— “原来,我们不仅共侍一夫。而且——”声音婉转,却又像是故意停顿延长,稍稍过了一会儿,这个声音才再度响起:“之前还是姑嫂。” 笙歌闻言,嘴角露出丝丝苦笑。 这是她与慎夫人的关系,共侍一夫,算亲伦。而她曾是楚奕之妻。慎夫人与楚奕乃同父同母至亲兄妹。所以,她们曾也是姑嫂。 可是,笙歌也是之后才知道,原来自己有过一个小姑。 不过,他们两个长的可是一点也不像。当初,父亲将这个秘密告诉她的时候,她就十二分震惊,虽说从没有仔细观察过这位慎夫人,现在仔细看看,两个人连眉眼之间的神似都无。 或许,他们一个长的像父亲,一个长的像母亲吧。 “可惜。”接着,又是一声婉转的嘆息。 可惜。 笙歌这才转头朝慎夫人看过去。 她的眸光正落在她的身上。“可惜,你是万俟家的女儿,我们註定是仇家。”不等笙歌开口询问,慎夫人已经这样说道。 看来,她对万俟家的恨一点也不亚于楚奕。 笙歌手指轻颤了颤。 “万俟晏。”慎夫人喊到她的名字。 笙歌眸光黯淡,没有丝毫华彩。 “万俟晏已经死了。” 慎夫人怔了怔。正要开口说些什么,笙歌接着说:“在知道自己亲人通通离开自己的那一天,死了。父母,兄妹,还有孩子。就在那一日,全部离她而去。”现在还能让她心尖感到一痛的就是那个跟她无缘的孩子。可是她又不得不去庆幸这个孩子没有出生,否则,他该如何自处。 第87页 “其实,一切的罪魁祸首,是政治斗争。”那冰冷残酷却又让人慾罢不能的权力的游戏。笙歌默了默又道:“如果,当时失败的是当今圣上,想必大皇子同样会下诛杀令吧。不论是陛下也好,万俟家也好,都逃不过一死。”党派分立,总有一方会胜,而败者为寇,只能任凭处置。 稍微有点运气的,还能逃过一死,但是余生也不见得会有多好过。 “冤冤相报何时了。”笙歌轻轻低喃:“可是啊,我们明明明白这句话的道理,可是真到了那么一天,真的就无法放下这仇了。如你,如楚奕,如我。” 她跟慎夫人进宫的理由竟也成了一样的。都只为了凭藉着赵衍这至高皇权来达到自己目的。然后,到最后,却都被赵衍利用。 唯一不同的一点,慎夫人是因为对赵衍用了真心所以才能被他利用,而她呢,是因为觉悟到赵衍没有真心。 每个人的出生,都是不能选择的。可是,却要承受上一代恩怨所带来的痛苦。他们何其无辜。那些斗争她从来都没有参与过,可是却尝尽了苦果。 说着,笙歌突然站了起来。 慎夫人见她有所动作,也跟着站了起来。 笙歌见状,不由失笑:“你们还没想好怎么处置我么?”笙歌觉得,她这是没事找事。 两天了她还没死。 “你还不能死。”慎夫人说道。 笙歌没有接话,在这个地方待了两天。笙歌想想,虽然不知道这个地方离帝都有多远,或许还在帝都之内。不过,在一个地方待的时间太长,很容易被找到。 他们兄妹好不容易团聚。总不愿意再被抓回去。 慎夫人之所以说她还不能死,大概是以为留着她或多或少能要挟到赵衍。 除了醒来的时候见过楚奕一面,之后两日再不见楚奕。笙歌猜想他应当是正在处理这个问题。或许离开周国,或许自此之后隐姓埋名在大周的某一个角落活下去。 赵衍不会那么轻易就让他走掉。更何况,赵衍还没有拿到他要的东西。 两天了。 笙歌心里琢磨着。 快了。 因为天快黑了。 最慢,明日也该离开这里了。 笙歌没有发现慎夫人至今都还未回答她刚刚的那个问题,不过,她也不在乎。只是随口一问。 就在这个时候,外头突然有了动静。 还是慎夫人反应快,立刻打开了门,笙歌看见了楚奕的身影。他果然从外头回来了。屋子的门刚要被慎夫人合上,笙歌却恰好在这之际不经意与楚奕眸光相撞。 楚奕并没有停留太久,之后房门合上了。 笙歌垂眸,杵在原地很久很久,也不见楚奕进屋,也没有任何动静。 在笙歌就要上马车离开皇宫的时候,赵衍将她拉住,并且,告诉她楚奕用来做威胁的东西是什么。她自然是十二分惊愕。虽然,她早就知道了,可是亲耳听到赵衍对她说来,心里的感觉总是有些不一样的。 觉得自己真的好像被特别对待了,可是就在她非常顺利的被人打晕带来了这里之后,她突然又想明白了,为何赵衍要主动告诉她这件事。就是将这样的一个状况也预料进去了吧。 如果她什么都不知道,就这样被带走了。那么她就真的什么用都没有了呢。 笙歌以为等楚奕回来,一行人就该准备离开了。 可是,到了晚上,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这样的等待,真的让她心很焦急。 就在笙歌琢磨的时候,有人推开门送了食物进来。笙歌看着他将东西放在桌上,笙歌在这个时候站了起来,走了两步吧,就倒在了地上。 赵珣曾经想要开解她,于是对她说: 没人能预知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事情,所以不必那么坚持,也不要那么固执。开心就笑,难过了可以哭。船到桥头自然直,顺其自然就好。 笙歌睁开眼睛的时候楚奕就坐在她的身旁。大概是很久没好好睡过一个安稳踏实的觉,所以眼睛下面是大片乌青。 可是,有时候怎样那么淡然的顺其自然。她不是他,总归做不到他这样的境界。 笙歌坐了起来,转头对楚奕扬起一抹微笑。 “是赵衍告诉你的?”就在笙歌的双脚刚落地的时候,楚奕突然问道。笙歌抬眸看了他一眼,然后自顾自的穿上了鞋。 “是。”笙歌答道。不禁肯定的应了一声是。而且她继续说道:“不仅仅是万俟家与上官家的恩怨,还有先皇驾崩之时留下的一道圣旨。” 笙歌端庄的坐在床沿,与楚奕对视着,眸光清明。 “你假装晕倒。”楚奕这才恍然道。 笙歌嘴角扯了扯:“是。”不过,她也只是想试试,把握并不大。当然,她的目的是达到了的。笙歌见到楚奕眼中有一闪而过的诧异。她只是在想。既然楚奕还没有行动,笙歌也不知道他在顾虑什么,她便先做些有意义的事情吧。 笙歌双手撑着床沿站了起来。 “楚奕,万俟家的人除了我之外全死了。可是,你跟赵衍提的条件里面,不仅有慎夫人,也有我。所以,你是连我也不想放过是吗?” “是。”楚奕依旧面对着床榻端坐在圆凳上。笙歌下床走了两步,然后轻哼了两声。 “人家都道一夜夫妻百夜恩,你可真是绝情啊。”笙歌不禁发出感嘆。她不看楚奕,同样楚奕也看不见她的脸,看不见她此时此刻脸上的表情。嘴中说出这样的话来,心里真觉得有些噁心。所以神色也不算很好看。这才是她为何不与楚奕面对面的原因。 “如果现在你可以杀了我,你杀不杀?”两人背对着背,笙歌闻言全身一颤。 “杀。” 话音才落下,楚奕的笑声就响彻了这间狭小的屋子。 笙歌被他的笑声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你知道吗?在被赶出相府之后,只想一死了之,然后绝望的纵身跳下了万丈深渊。”笑容在此之间戛然而止,不知楚奕表情该是如何,笙歌继续说道:“可惜,我没死。我竟然没死,想必你心里也觉得可惜吧。以前,我只有一个心愿,那就是跟你白头偕老。可是死过一次之后,我活着的目的就成了有一天可以杀了你。然后我跟你变成了同一类人。真想问问上天为何要这样对我,我明明没有做过恶事,却要遭受这样不堪的命运。我想要为万俟家讨回一个公道,然后我就这样活了下来。活到现在。” 笙歌向来话少,不是跟谈得来的知己话便会更少。现在却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不知楚奕可有听进去几句。 当她的声音停止,屋子里也就彻底安静了下来。 笙歌的目光在屋子里打转,不知道这里是不是楚奕睡觉的地方。扫视了一圈,没有发现她想找的东西。 这时她才继续开口道。 “如果有机会杀了你,我一定眼睛都不眨。”笙歌咬着牙说完。 过了良久,她突然嘆了口气。“可是都是骗人的话。”笙歌表情沉沉:“骗人的。”她轻嘲的笑笑。 “如果真的可以杀你,我下不了手。” 不知道楚奕将那道圣旨藏在哪里,至少在她所能看到的范围,她没有发现。现在他们可是在逃命,而且,他又那么有自信可以不被赵衍控制,所以那道圣旨楚奕一定会带着。 她只想拿到那道圣旨。 “不过,我下不了手,不代表赵衍下不了手。你手中有他想要的东西,他不会放过你的。” 笙歌在想,楚奕是否真的拥有这样一道圣旨。赵衍自己都从未看过,如此一来楚奕也可能是在撒谎。 而且,以当时的情况来说,如果上官家真的有传位给大皇子圣旨,不可能不拿出来。那样太子登基便是顺理成章。何须在与赵衍一争。所以,圣旨存在一说很可能是假的。 但是也不排除一点,就是那道圣旨不是传位给大皇子的,而是给其他皇子。 先皇儿子众多,都比较出色。可能是其中任何一个。只要不是赵衍,那么他这个皇帝做的便是名不正言不顺。所以,他不想冒险。 “所以,不能让他得到他想要的。” —— ☆、第88章 困境(二) —— 所以,圣旨是真的存在! 笙歌吸了口气,倒是安心了不少。 “你可看过圣旨内容?”笙歌已经整理好乱七八糟的情绪,然后转过了身子。楚奕背对着她,笙歌的目光落在楚奕的背影之上。 正巧,楚奕也转了过来。 “你问这么多做什么?”他眸光深沉,冷的逼人。笙歌勉强镇定,只怕自己一言一行会让楚奕看出任何异状,然后她没有办法完成此次任务。不仅如此,眼前这个男子可是她的仇人啊。 第88页 她不想死,她想活着。 “自然是好奇了。”笙歌的目光与他在半空中交织着。其实笙歌真的很想将目光移开,可是他的目光太过深邃,笙歌摸不透。心里却期待着楚奕能多说些。 “而且,你怎么知道是圣旨?” 说完,楚奕勐的从圆凳上起身。笙歌镇定的表情一下子就有些奔溃之态。如果可以,她绝对不会跟楚奕单独相处一屋。可是她现在也是身不由己。 楚奕朝着她慢慢走了过来,笙歌无路可逃,也不能逃。楚奕走到了她的面前,然后抬手,笙歌飞快的撇过脸,可是,再快也快不过楚奕。 毕竟是有身手的人,反应非常迅速,一把就掐住了笙歌的下颚。笙歌的头被他强硬的扭了过来,笙歌倒是庆幸自己没有太过用力。不然她的脖子大概已经断了一半。 如此一来笙歌也不得不与楚奕对视。 “不愧是赵衍最宠的淑妃,他竟然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愿意告诉你。真是让人吃惊。”楚奕好像是在嘲笑,可是脸上没有丝毫笑意。冷的彻底。这跟以前在她心中所树立的形象实在相差太远太远。 明明是和煦如春风的男子,举手投足都是那般优雅温柔。 现在再看,完完全全是另一个人。 笙歌抬手抓住楚奕的手腕。 “放开。”她被迫仰着头。楚奕手指收紧,掐的她生疼。笙歌觉得下颚都要跟她的头脱节了。这下已经用力想要推开楚奕的手。 楚奕不管笙歌抵抗,反倒是力气更大,笙歌一慌之下抬脚朝他胯~下踢去,用尽全力,一点都没心软。当然,她没能如愿的踢到楚奕,倒是让出楚奕松开了她的下颚。可是,他却在躲避她的反击的时候,将她的手反剪到身后,笙歌整个人就被压着弯下来了腰。 这下手要折断了。幸好她的骨头不算太硬。不至于真的变残。可是楚奕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笙歌被拧的太疼,抬脚就往后面踹。踹了好几脚,可是楚奕总是轻而易举就躲开了。 笙歌实在受不了了。 “放手!真的很痛!”然后愤怒的喝道。 闻言,楚奕稍稍松了些力气,笙歌勉强站直了身来。 “……楚奕。”见楚奕还没松手,笙歌只好叫他名字。因为痛处,她的声音有些许轻颤,再者她放低了声音。这一句唿唤,真真是听来让人不禁产生些其他想法。 楚奕懵了一瞬,手上力气又松了一些。笙歌趁这之际逃过了楚奕的控制,放下手的时候耳边都听见骨头咯吱一声。 “夫妻之间,贵在坦诚相待不是么?”笙歌后退两步。以免再被楚奕趁机抓住。 “夫妻之间?”楚奕的声调暗哑。表情更加冷冽起来。“贵在坦诚,呵呵,还不是照样把你送出宫。你在赵衍心里,终归没有皇权重要。” “那又如何?”笙歌感概:“又不是第一次了。至少,我要的他能给我。” 楚奕表情又怔了怔。眼底划过一丝阴霾。只见他瞥了她一眼,不知道心里在琢磨些什么。之后理都不理她,开了门出去了。 房门被合上了,笙歌在原地站了片刻,这是大好时机!笙歌没有多想,然后开始在屋子里面搜寻。 但凡她觉得能够藏下一道圣旨的地方,她都仔细瞧过了,毕竟是在逃命,这个屋子也不大,原本也是一眼就能看完的地方。但是以防万一吧。 可惜,这屋里没有圣旨。笙歌失望了,这屋里没有她想要的东西。楚奕敢放心让她一个人留在这屋里,肯定是有原因的。 笙歌颓然的在床沿坐下来。 她要怎样才能拿到圣旨。 夜寂寂然。笙歌平躺在床榻上,睁着眼睛看着房檐。 这样的安静,可是却没有丝毫睡意。 楚奕没进来,她又出不去。坐着辛苦,站着也费力。 万一有机会逃走,没了力气可不好。如果可以逃走也好啊,笙歌心里想着。屋顶之上似有什么声响,好像是风吹着屋瓦,屋瓦相撞的声响。 笙歌嘆了口气,转了个身。 正好合上双眼,外头竟响起了锵锵的打斗声。笙歌勐的从床榻上坐了起来。怎么会……来不及多想。笙歌已经下了床榻,然后打开了门。 外头已经打成了一片,有几个人还倒在了地上。 这是怎么回事! 笙歌走出房门,现在那些人也没空理会她了。就在笙歌这样想的时候,手臂突然被人抓住。笙歌转头看见的是楚奕。 他没有看她,因为他被一个黑衣人缠住。一手抓着她的胳膊,另一只手还拿着剑跟那个黑衣人过招。 这些人……是谁派来的?笙歌实在不解。 笙歌有些懵,这时另一只手臂竟然也被人抓住,笙歌诧异的再度转头。那人蒙着脸,同样一身夜行衣。笙歌却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心跳也因此不由加快。 黑衣人没有理会她震惊的表情,一剑挥向楚奕。楚奕反应过来,抓着笙歌的手一松,然后笙歌顺利的被黑衣人拉到了身后。 楚奕咬牙与黑衣人打了起来,想把笙歌抓回来。 与黑衣人过了几招,笙歌发现,黑衣人根本不是楚奕的对手。 楚奕很快就把黑衣人手中的剑打掉了。 正是一剑刺向他!笙歌整个人都紧绷起来,抓住黑衣人的手臂正想挡上前去。可是谁知黑衣人将她拦在了身后,转而挡在了她前面。 “不要。”笙歌失声叫道。 楚奕手中的剑朝黑衣人刺来,就要刺入黑衣人的身体,这样紧急的关头,不知哪里飞来一把剑,将楚奕的剑打偏了,然后划破了黑衣人的胳膊。 笙歌扶着黑衣人后退两步。 这时另一个黑衣人已经挡在了两人的面前。笙歌用手捂着黑衣人的伤口,脸色煞白,刚刚那一剑差点刺入他的胸腔。 黑衣人拍了拍她的手,然后一手环住她的腰,将她带着飞了起来。 他们所处的位置是深林里面,笙歌其实完全不知道具体位置,以及周围情况。笙歌的手被紧紧的握着,黑衣人跑在前面,笙歌跟在后面。明明担心会有人追上来,可是心里却是莫名的心安。 总是会在她生命受到威胁时出现的男子。笙歌眼眶一热,眼前便有些模煳起来。她抬起另一只手擦了擦眼睛。 毕竟夜太黑了,原本就看不怎么清,她这样就更是看不清。 似乎发现了她的异样,黑衣人停了下来。 “怎么哭了?” 让她觉得安心的人,他的声音也是那么的好听。 “不知道呢。”笙歌哽咽的凝视着他的眼睛,脑子里已经描绘出了他的模样。赵珣啊赵珣。笙歌在心里唿喊着他的名字。只见他温暖的手指轻轻的将她眼角的泪水拭去。 “不哭了。”笙歌连忙又擦了擦眼睛说道。 然后听见他低低的笑声。 跑了很长一段时间,两人终于跑出了林子。林子外头竟然有一匹马!赵珣将缰绳解开。扶着她的腰道:“上马。” 笙歌一脚已经踩上了马镫。 可是……笙歌突然全身一僵。 “赵珣。”她突然转头看向赵珣,赵珣低眸。笙歌欲言又止。 “先上马。”赵珣低声道。 可是,如果她就这样走了……笙歌杵着迟迟没有动作,赵珣只好扶着她的腰往马背上摧。 “去哪里?”笙歌已经上了马背,赵珣也跟着上了马背。拿起马鞭一抽,只闻一声长鸣,黑马跑了起来。 “赵珣。”笙歌低头又沉沉的唤了一句。 —— ☆、第89章 追杀 —— 夜色朦胧,两旁树阴飞快的略过。笙歌的手不由的抓紧了赵珣抓着缰绳的手。因此赵珣在他耳旁轻轻的唤了声:“小乐。” 小乐,这是她遇见他之后他随口给她的称唿。到后来他便一直这样唤她。笙歌嘴角轻轻上扬。有一股暖流悄然的流向她的心间。 “赵珣,其实我这次是奉皇命必须要完成一件事。”笙歌咬咬牙向赵珣坦言,可是,笙歌的笑意逐渐消失:“可是,我还没有完成。” 环在她腰间的手臂紧了紧。 “我知道。”赵珣嗓音温和,声音被风很快的就吹散了。 笙歌吸了口气,他知道。他又知道。 “你还有什么不知道的。”笙歌问的轻描淡写。可是心里却不禁的有些不安。赵珣什么都知道。好像任何事情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但是就是因为这样,笙歌才觉得不安啊。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赵珣太厉害了。笙歌以为赵衍不会不会知道。 笙歌全身因为脑子里突然闪过的这个想法而颤慄。赵珣见状,手臂收的更紧。 第89页 “别担心。”嗓音柔柔的软软的。 笙歌垂下眸子。可是心里的不安却不知道怎么才能平復。 “去哪里。”笙歌再次问起。 赵珣扬了扬唇角:“跟我回去。” “回去?”笙歌惊唿道,跟他回去。回哪里去……他的王府?可是,她的身份根本就不可能。 “楚奕活不了。”这时赵珣淡淡道。“所以,你也该放下了。” 赵珣的脸颊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触碰到了笙歌的脸颊,暖暖的。到现在,她确实已经没有什么不甘了。 “可是,你就这样将我带回去真的没有关系吗?”笙歌的情绪无法平静。而且,她又以什么身份跟他回去。回去之后又该如何。 “有关系。”赵珣笑了起来。可是却将笙歌搂的更紧。怎么会没关系。不是应该娶回去么。 赵珣心里想着,可是却没有道出。 笙歌怔了怔。 “那——” “什么都不要担心。”赵珣安慰着道。“等一切都平静下来,我——”可是,赵珣这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一只箭朝着他们she来。赵珣飞快的拉住缰绳,马儿随即停了下来。那只箭铛的一声插在了树干上。 赵珣脸色瞬变。 很快,又有很多支箭唰唰朝两人she来。赵珣扬鞭一一挡去。 “谁……”笙歌声音卡在喉咙口。原本以为他们已经脱离危险。谁知在半路又遇上了暗杀? 赵珣一夹马肚,就在黑马再次扬蹄往前之时,又是一轮箭雨朝两人she来。赵珣搂着笙歌的腰,两人飞下了马。之后赵珣带着笙歌躲到大树之后。 黑马因为受惊扬蹄嘶鸣,下一刻就被利箭穿破了身体,然后倒了下来。 赵珣眉头凝重,他将笙歌的身体抵在树干上,自己将笙歌挡住。 是谁要杀他们,还在这个时候。 笙歌半仰着头看着赵珣。 赵珣似乎在辩听周围的环境,笙歌不敢开口,怕扰乱了他。 突然有一道黑影自天而落,一剑噼来。赵珣用鞭挡去,而鞭子也因此而从他手上掉落。赵珣趁机从腰间拔出佩剑。 笙歌却看见,不止一个黑衣人。竟将她与赵珣两人围住。 这些人是楚奕的人?笙歌心中猜测。 赵珣武功真的不高,连楚奕都打不过,现在,这么多黑衣人围了上来。笙歌心中凉了一片。她不由的握住了赵珣的手臂。赵珣低眸再抬头,之后转身。笙歌被他挡在身后,与人隔绝。 笙歌的手从他的手臂上滑落。 赵珣右手紧握着佩剑。 黑衣人一拥而上。笙歌再次觉得,不会武功的自己多么的无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赵珣一人与黑衣人战。自己不仅帮不上忙,而且,还成了负累。 看着赵珣跟黑衣人刀剑拼杀着,心几乎要从胸腔蹦出来。赵珣很费力才躲开黑衣人一轮又一轮的围攻。 笙歌意外的发现。 一直站在旁侧的她却好像没有人注意到似地。竟然没有黑衣人拿着剑要杀她。确实是,没有人要杀她。 所以!这些人——是冲着赵珣来的!!! 笙歌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整个人都冷静了。脚下步子连管都管不住,往前走了好几步。此时又有几个黑衣人从天而降,笙歌刚要失声大叫,又发现者几个黑衣人应该是赵珣的人。 因为他们帮的是赵珣。 当中有个黑衣人不知道对赵珣说了些什么,赵珣看了他一眼,然后也说了句什么话。两人杀出包围圈。 笙歌紧张的握住赵珣的手。 “别担心。”他有些喘气。笙歌就要热泪盈眶了,都什么时候了,他还让她别担心。怎么能不担心。 原本她以为只有她的事,可是,这些黑衣人分明就是针对他的。 那么——这些人不是楚奕的人啊。 如果不是楚奕的人,那么还会有谁,又为了什么要杀他。赵珣的仇家?他的性子还能得罪谁。 “快走吧。”身边的另一个黑衣人催促起来。 笙歌听出来了,这声音,是阿左。 赵珣闻声拉住笙歌的手,然后往林中跑去。 可是,对方不止派出刚刚这几个黑衣人而已。他们三人很快的再次被包围。片刻之间陷入混战。 阿左武功很高,可是黑衣人实在太多了。 “快走。”阿左一剑刺穿黑衣人的喉咙,再收剑时说道。 赵珣拉着笙歌往旁边跑去。 “小乐。”突然在前面的赵珣说话了。笙歌有些恍惚的应了一声。他前来此处目的是带她走。却突然被黑衣人暗杀,或许连赵珣自己也没有料到吧。所以一时之间无应对之法。 “赵珣,不会有事的对不对。”笙歌的声音在颤抖。赵珣身躯愣了一瞬,然后搂住她的腰飞了起来。 这时又是几支利剑从他们脚下穿过。 赵珣带着她飞站在了树枝上。 “小乐。”他声音平静,可是笙歌却更是紧张。“在这里等着。”说完他已经飞下了树枝。笙歌被迫只能用手扶着树干。这里离地很高,笙歌的手指紧紧的掐着树干,因为力气太大,疼痛沿着指尖传遍全身。 眼下赵珣跟追上来的几个黑衣人再次打了起来。 一切来得太突然了。 耳边皆是刀剑相撞的声响,忽然,也不知道哪里飞来的一把剑,竟将她踩着的枝杈加下一空,笙歌整个人就往地上掉了下去。 赵珣一惊,想要飞去接住笙歌可是,一黑衣人再次将他缠住。 眼看着笙歌就要摔在地上,霎时间却被另一个人接住。 不是别人,正是楚奕! 笙歌瞪着他,他看了她一眼,竟是在笑。笑的好生讽刺。 可是,这都不是最打紧的,楚奕并没有趁机去对付赵珣,而是趁着赵珣被黑衣人缠住之际拖着她离开。 “放手!”笙歌想要僵持,可是楚奕力气实在太大。后来,楚奕似乎发现这样拖着她走太费力。反身一点,笙歌就再也不能反抗了。 笙歌被楚奕扛了一起:“楚奕,放了我。” 可是,这些都不过是无用之言,楚奕怎会听她的。 这边阿左已经追了上来,与赵珣一起并肩。赵珣趁机转身要去追楚奕。可是突然又停下脚步。阿左见状有些不解。 黑衣人太多了,真好像杀不绝一般。赵珣与阿左两人暂且脱离了黑衣人的包围。 “主子,不去救乐姑娘?”阿左忍不住问道。 赵珣眉头深锁:“不必,她跟楚奕在一起更安全。” “主子!”阿左似乎意识到什么,赵珣抬手制止。心中似乎已经明白了些什么。他脸色露出一丝苦笑。看来,他与笙歌真是无缘亦无份啊。 眼看着要被黑衣人追上,赵珣转头面向阿左。 “阿左,若是今日本王不幸身亡。你替本王做一件事。” —— ☆、第90章 为何 —— 笙歌再次被楚奕带走,可是笙歌觉得赵珣会将她找到。然而,赵珣没有再跟来。笙歌被楚奕扔进了了马车,全身一阵疼还没缓过来,楚奕也上了马车。马车里还有慎夫人。 笙歌虽然身体不能动,但是嘴巴还是可以说话的。 楚奕瞥了她一眼,然后将她拉这起来靠着车壁坐下,而马车早已经开始行驶。赵珣没有追上来,笙歌不适的闭上眼睛。是不是出事了……心中一下子便乱了。 “怎么?担心他?”话音一出,笙歌有些吃惊,强迫自己平復下来之后她睁开眼睛与楚奕对视。 赵珣一直没有拉下黑巾,楚奕不可能会知道。 楚奕看见了笙歌眼底的疑惑,他露出一抹奇怪的笑容,笙歌看着他笑,全身发凉。 “万俟晏,你可真不简单啊。”楚奕讽刺道。“一直想不通你怎么有那么大的本事能换身份进宫。原来是有清王相助。”他说着笑声自鼻子中轻哼出来。笙歌嘴唇紧抿,看着他。 她不知道楚奕都知道了些什么,又从而得知。 现在她心中更多的是在担忧赵珣的安慰。 “那些黑衣人是你的人?”笙歌问道,但是自己心里却又不太敢相信。然后楚奕开始仰头而笑,说不出来的嘲讽。 笙歌眸光越来越暗。 “不是你的人。”她声音非常低。 楚奕低眸看她,反问道:“你猜这些黑衣人是谁的人?” 笙歌喉咙发酸,是谁的人。如果不是楚奕的人,笙歌只觉得自己都有些喘不过气来。可是,赵衍为何要这样做?赵珣可是他的亲弟弟啊。 “为什么皇上要放弃清王?”憋了颇久,笙歌问道,有什么理由,赵衍会要赵珣的命。她的声音颤抖的很厉害,感觉下一刻大概眼泪就要夺出眼眶。 第90页 此事绝对跟楚奕脱不了关系。可是,楚奕用什么来挑拨赵衍与赵珣之间的关系。笙歌觉得自己就要哭了。不为自己,只为赵珣。 如果可以,她情愿能替他死。 “你此次为什么而来?”楚奕脸上笑意渐渐褪去,笙歌眨着眼睛,想将眼底的雾气狠狠眨去。她不是一个轻易落泪的人。她亦不想在别人面前哭。 笙歌缓了口气道:“你都知道了。” 闻言,楚奕又再次大笑起来。不予以否认。 笙歌问道:“楚奕,那道圣旨上的内容是什么。”这已经是笙歌此时此刻唯一能想到的,为何赵衍会放弃赵珣的理由了。 “你以为圣旨上该是什么内容?”楚奕淡淡问道。 笙歌不安的闭上眼睛,全身都不能动,她无法抬起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可是痛苦正在逐渐蔓延。 如果圣旨真的存在,那么圣旨上的内容,是否跟赵珣有关。 凭着之前种种,如果先皇不是传位给大皇子,亦不是传位给赵衍,而是赵珣。 光是想想,就让笙歌难以唿吸,全身凉透了。 即使是合上了眼睛,眼泪还是止不住的自眼角滑落。她终是没能忍住。 之前所顾虑的如今成了真的。现在赵衍要对付赵珣。可是赵珣并没有背叛他,赵衍却要做的如此绝。自己的女人可以牺牲,自己的孩子也不在意,连自己的亲弟弟也可以放弃。 他所做的一切只不过是为了权利皇位。任何会威胁到他的,阻碍他的,他都不会放过。 笙歌无声的落泪。如果一切都如她所想,那么她该怎么办。 如果赵珣死了。她又该怎么办。那些黑衣人,一招招都是想要赵珣的命。而且,黑衣人那么多。赵珣根本就无法抵抗太久。 而且,他现在都没有追上来。 “你哭了。”楚奕见状起身坐在了笙歌的身边,他抬起手,指腹替笙歌将脸颊上的眼泪拭去。 笙歌无法反抗,也没有办法将楚奕的手打掉。 “拿开你的手。”笙歌哑着声音说。楚奕修长的手指僵住。他们似乎忘记这马车里还有一个人般。不过慎夫人从始至终都是合着双眼的。同样也无视了她与楚奕。 “如今这道圣旨已经在皇上手里,皇上绝对不会放过清王的。”楚奕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声音分外有力,亦格外清楚。“你的情人要死了。” 笙歌眼底划过痛楚。 所以,这就是楚奕留给自己的后路吗?就用这样的方法脱身?挑拨赵衍与赵珣之间的关系,然后自己趁机离开。确实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只是赵衍既然要杀赵珣,楚奕这边赵衍亦不会放松警惕。 “他也不会放过你。”笙歌愤恨道。 楚奕这后路能不能走得通亦是个未知数。 楚奕凝视着她,她很聪明。他以前怎么就没有发现呢,或许是不够关注吧,毕竟他对这个女人没有感情。更加不会去在意她。知晓她的喜好厌恶都只是为了某种目的罢了。 楚奕仔细回想,他们成亲有一年。所有对她的好都不过是在做戏。想到这里楚奕眸光收紧。 “我死之前,一定先杀了你。”楚奕道。 如今,所有的来龙去脉两人都心知肚明,根本不需要任何一个人再与对方做出任何解释。笙歌睁开眼睛,再看他之时,眼里全是怒意。“谁先死还不知道。”楚奕诧异片刻。 “是啊,谁先死还不知道。不过——清王一定死在我前头。”说着楚奕哈哈大笑起来,笑的好生开心。 笙歌瞪着楚奕,恨不得现在就一刀杀了他。 “楚奕,你不得好死。” 闻言,楚奕眸光一冷,那只在她脸颊上的手忽的抬起,一个耳光差点就落在了她的脸上,最后楚奕竟收了手。 他半眯着眸子看着她。 她对赵珣有情。赵珣对她如是。 今夜赵珣是为了她而来,只为她啊。此刻她亦在为赵珣担忧落泪。 可是,楚奕无法忘记,他生辰那日。赵衍与她在屋子里的亲昵。如今想想亦可以是做戏。 其实笙歌对赵珣——笙歌自己心中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便爱了。 之后,越来越爱。 此时此刻,笙歌不断祈求上苍,保佑他安然无恙。他那么聪明,这世上似乎没有他办不到的事,也没有他不知道的事。所以,即使是赵衍要他的命,他也一定会没事的。她所亏欠他的都还没还清,他怎么可以死。 笙歌吸气。 “有好消息我一定先告诉你。”他的手指再次落在她的脸颊上,有意无意的在笙歌脸颊上轻轻磨蹭。他真让人觉得噁心。 笙歌的目光落在马车底部,时而恍惚,时而清明。 幸而楚奕将她的穴道点住了,否则,她现在该是坐都坐不稳了。 正在这时,竟不知何故,马车突然一个急停,然后很厉害的左右晃动起来,楚奕刚要起身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没想到车身没发保持平衡,竟翻了。三人差点摔成一堆。楚奕身手好,没摔倒。但是因为太突然,也没来得及扶住慎夫人。 于是笙歌与慎夫人摔在了一起。而笙歌被慎夫人压着。背嵴撞上了座位,一股刺痛疼的她咬牙。 楚奕皱眉,将慎夫人拉了起来。 然后解开笙歌的穴道。笙歌疼的脸色发白,穴道一解开,身体也因为痛处而蜷缩在一起。 楚奕皱了皱眉道:“把她扶出去。”这边已经伸手拉住笙歌的一只胳膊,慎夫人扶住她另一只,将她半拖着带离了马车。 马车外面的全是身穿铠甲手拿长矛的士兵。火把的光芒几乎照亮半边天。火光闪烁,几乎要吞噬整片林子,将士里三层外三层将楚奕一行人围的严严实实。 见马车里面的他们出现,士兵自觉让开一条道。 从士兵之后走出来的人正是赵衍。 楚奕脸色瞬变,松开了笙歌的手臂,笙歌撞的不轻,一边失去了楚奕的搀扶,整个人都往地上跪去。慎夫人没能将她扶住,任她跪在了地上。 几个保护楚奕的黑衣人像他们三人靠拢。 笙歌看向赵衍。他只着一身黑衣便服。 目光远远的落在她身上。然后慢慢转向楚奕。 —— 第91章花落 赵衍露出一抹奇异的笑容。 楚奕大概根本就想不到赵衍会出现在这里。难道他不应该在对付赵珣?如今竟是带着卫队来围他。这是楚奕万万没有想到的。 眼看四周环境,这次真的好像是插翅难逃。可是他就不怕他所在要隐藏的秘密被这些人听了去? 一直之间对峙无言。 或许楚奕是在想改如何开口怎样应对如今的局面。 许久之后,赵衍竟然先行张口道:“把淑妃放了。” 此话一出,不论是楚奕,还是慎夫人,都无比诧异。连笙歌听着也觉得有些不真实。 “皇上此次出宫难道只是为了淑妃?”这句话不是出自楚奕之口,而是身在楚奕身后笙歌身旁的慎夫人。 赵衍的目光被她引去。然后一声轻笑。 “放了她。”赵衍再一次说道。其实他根本就没有正面回答过慎夫人的问题。他的话音被风吹散,赵衍缓步向前,靠近他们。所有保护楚奕的黑衣人都已经拔出了剑齐齐的对着他。 四周气氛逐渐微妙。 闻见慎夫人低沉的笑了几声。然后笙歌被她从地上拽了起来。然后她自腰上拔出匕首抵在笙歌的脖子上。 笙歌能感觉到脖子上一疼,大概是匕首划破了她的皮肉。笙歌看着赵衍,赵衍脚下一乱,不禁往前走了一步。 “不准伤害她。”他眸光深邃。 身边的楚奕见慎夫人这一举动,眉头拧紧,但是也没有上前阻止慎夫人这样伤害笙歌的行为。 “不准伤害她?”慎夫人冷冷的笑了一声,无比讽刺。“皇上,收起你那虚伪的一套吧。” 他总是可以装的那么深情,让人以为他真的除了她再不愿看他人一眼。 赵衍早在慎夫人的匕首划破笙歌脖子上肌肤的时候没了笑意。表情越来越冷。“朕可以让你们离开,不过她要留下。” 慎夫人一副不相信的表情:“放了我们?” “对。” “凭什么相信你?” “朕既然这样承诺了,便会做到。”赵衍字字铿锵有力。他处理事情狠绝,对人亦只行利用,不谈感情。更不轻易给人承诺,可是不可置否的是他一旦做出了承诺,就一定不会反悔。 所以,今日只要他们放了乐笙歌,就真的可以离去。所以,赵衍是真的为了这个女人而来。他为了这道先皇的圣旨,忍了这么久。虽然如今他已经得到这圣旨,但是,她与楚奕都是了解这个秘密的人。如果放任离去,也是威胁。 第91页 现在他明明可以将他们一网打尽。可是他那么轻易的提出来的要求只是放了乐笙歌。 慎夫人握着匕首的手臂颤抖着。赵衍眸光一冷道:“你要是再伤她分毫,朕会让你生不如死。 ” 笙歌冷汗涔涔,她惊讶的是赵衍完全可以让他们交出圣旨来作为放他们走的条件。火光映在他的脸庞上,照的暖亮。笙歌不免琢磨赵衍此举目的为何。找不到比那道圣旨更加重要的东西来解释赵衍的异常。 慎夫人闻言,手臂一紧,那匕首竟然割陷的越深了。 “小妹!”楚奕伸手想要阻止什么,慎夫人却拉着笙歌往后退了两步。鲜血顺着笙歌的白皙的肌肤滑落,很快便染红了笙歌的衣领。 “别忘了,她是万俟家的人。”慎夫人瞪了楚奕一眼,楚奕全身一僵,伸出的手怔在了半空中。 慎夫人嘴角扬起一抹奇怪的笑意,她望向赵衍。 “生不如死?呵呵,我就是伤她了。皇上倒是说说,要怎样让我生不如死。嗯?”慎夫人眸子深处不知隐藏着怎样的情绪,绝美的脸庞上竟是一抹你奈我何的挑衅的笑意。 “难道,你们想死在这里?”赵衍缓缓开口。“你们兄妹若是都死了,上官家可是绝后了。” 只见慎夫人脸上笑意一滞。即便她再恨他,也不该舀这里所有人的命陪葬。她霎时间便有所犹豫。赵衍见状道:“只要你放开淑妃,朕立刻让你们走。” 赵衍已经抬手,命令一边的士兵往旁侧退开。 被围困的一行人见状,两两对视了一眼。然后护着他们三人往旁边走。赵衍冷冷道:“还不先放开淑妃。”笙歌衣领上血色已经蔓延开来。痛处越来越明显。 “皇上放心。”慎夫人道。可是却迟迟没有放开笙歌反而拖着笙歌一直往后退。待所有人都安全出了包围圈子并且跳上了马。 正在楚奕伸手想将慎夫人拉上马的时候,只见慎夫人反手用匕首柄狠狠的戳了一下黑马。黑马勐的快速的跑了起来。那些黑衣人见状已经有部分跟了上去。慎夫人瞥了剩下的人一眼道:“全部都走。”留下的那人怔了一下,不知如何是好。可是慎夫人才不管那么多。 见楚奕远去,她那匕首重新回到了笙歌的脖子上。她在笙歌耳边笑着说道:“让我来帮你试探一下,他是不是真的在乎你吧。”笙歌抬手抓住她的胳膊:“夫人,不要。” 笙歌没有想到,她竟然放弃离开的机会。反而留了下来。 可是慎夫人哪里会听她的。“赵衍!”她喊道。 这个男人今生欠她太多!今日,她要他都还回来! 赵衍抿唇不应。 “你不是想要这个女人嘛,你过来。” 笙歌看着赵衍竟真的走向这边。不过赵衍身手应该不低,慎夫人伤不了他。所以笙歌并不为赵衍的安慰担心。何况,这周围全部都是赵衍的将士。慎夫人即便是再神通广大也奈何不了赵衍。 可是,她却留了下来。 明明可以离开的。明明可以活下去。然而爱也好,恨也罢,她对赵衍始终割捨不下。 笙歌张了张口:“夫人,不值得。”她的声音很轻很轻,正好慎夫人可以听见,笙歌理解慎夫人留下的原因,所以她才出言劝说。 她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相信慎夫人自己心里也明白。所以,她其实本就无意活着离去。可是,为了赵衍。真的不值得啊。 慎夫人转头看了她一眼。并没有说话。 当赵衍停在笙歌与慎夫人面前的时候,他道:“你想怎样?” 慎夫人冷冷笑了几声。 “想你死。” 赵衍冷然道:“朕不会死。不过你就不一定了。” 瞧啊,他就是这么的绝情。只要他不需要了,便再也不在乎你是死是活。慎夫人冷冷的继续笑着。她意已决,即使是伤不了赵衍分毫,她也大概没打算活着离开。 慎夫人勐的收起笑容道:“把她给你。”狠狠的将笙歌推了出去。笙歌根本就站不稳,加上腰椎刚刚那一摔受伤,眼前又晕又花。踉踉跄跄的跌向赵衍。 赵衍离她们只有三步的距离。 赵衍见状飞快的走上前去将笙歌接住。转眼之间慎夫人手中的匕首已经朝赵衍刺过来。赵衍抱着笙歌往后一躲。慎夫人扑了个空。然后又是扬手,可是这一刺不是冲着赵衍,而是冲着笙歌。 眼见着那匕首就要刺中她。赵衍抬手将匕首挡去。一声衣袖撕裂之声想起,慎夫人惊愕的看着赵衍被匕首割破的手臂。竟突然忘记了此刻真是绝佳的机会杀死赵衍。 待她回过神来的时候。赵衍已经抱着笙歌退开好几步。想再杀已经错过了最好时机。或许,她根本就不愿杀赵衍。 刚刚那匕首刺向笙歌也只不过是想试一试。 笙歌被赵衍揽在怀里。赵衍的衣袖顷刻见便被染红了,伤口被割的很深。笙歌见状也有些懵了。 “你对她……”慎夫人手中紧握着匕首,不可思议的往前走了一步。可是不知道哪里飞来一只利剑,正好直穿慎夫人的胸膛。 在笙歌与赵衍身后的是越华,他正放下弓箭交给身旁士兵,然后走向赵衍。 慎夫人睁大眼睛,脸上表情丝毫没有因为疼痛而扭曲。她渐渐支撑不住,跌跪在了地上。她凝视着赵衍,嘴角扬起一抹弧度。此时此刻她是不是想起她与赵衍相遇的那一刻。虽然那是一个计划已久偶遇。即便是死亡面前,她也是如此艷绝。然后她再无生命迹象,倒在了地上。 又一个女人死去。 笙歌僵硬的侧过头看向赵衍。他此时此刻眉头深锁,看着躺在地上的慎夫人。在他的心中是否会为眼前的这个女人难过?哪怕是一丁点的后悔也好。 “皇上受惊,属下罪该万死。”越华的声音打破了时下的寂然。赵衍从慎夫人身上移开目光,然后看向笙歌。 “淑妃没事……” 他才张口,可是话未来得及说完。笙歌扬手竟是一个耳光落下打在赵衍的左脸颊上。所有人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笙歌两眼朦胧,声音沙哑低沉:“皇上,对于你来说,我们这些人都算什么。是卑微到连尘土都不如么?”笙歌说完,不给赵衍反应的机会,一把推开赵衍。 忍着腰椎的痛楚从士兵手中抢过一匹黑马,然后驾马离去。 “皇上,要不要属下去把淑妃娘娘她追回来。”越华见状问道。 笙歌这一巴掌扇的不轻,赵衍脸颊都被扇红了。他眸子乌黑,目光深邃。表情如寒冰般让人冷到彻骨。 见赵衍不说话,越华也不敢僭越。 “将慎夫人的尸体带回宫中——厚葬。”似乎是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决定。 越华领命却不敢再询问是否要去追笙歌。 赵衍的眼睛看着笙歌离开的方向,不禁合眸。很快的睁开,眼底再无波澜。 —— 作者有话要说:听基友说,章节发布出去,把换成xxoo就能发出去了,于是我就抱着这样的心态发一下。看看能不能发出去。 ☆、第92章 只为君 —— 又下雪了。这已经是今年的第三场雪。 天空是郁郁的鸦青色。四周景色有些朦胧。 一名女子站在屋檐下,身上穿的衣裳几乎要与这世界融为一体。她仰头看着天际缓缓而下的一片又一片冰花,不禁伸手去接。可惜冰雪才落至掌心,便融了。 “不好了!人又发疯了。小音姐,你快去看看啊。”一个与她身着一样衣袍的女子喘着粗气边跑边喊。闻言,叫小音的女子收回了手,脸上的不悦愈甚,眉头蹙的更深。未见多问,她就沿着长廊疾步而去。 “啊——”还未进屋子,就闻见一声女子惨叫从屋内传出。 闻言,小音匆匆跑了进去。 只见屋子里全是被撕碎的书册纸张,她进来的时候正好有几页缓缓从空中飘落在地上。不过如今哪里有心情管这个。在屋子一角一个长发披散,零乱的遮掉半边脸的女人抓着一个丫头的手,而她正恶狠狠的咬住那丫头的手臂。 那丫头嘴巴里的尖叫已经化为呜咽与求救的声音。还站了两个丫头,惶惶恐恐的在原地徘徊。欲上前去又害怕。 小音见状立刻跑上前去。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把他们分开。” 闻言,那两个丫头才点点头,畏惧的伸手。可是那个咬着小丫头手臂的女人突然眼睛睁得很大,狠狠的瞪向那两个丫头,两丫头一惊。小音见状道:“小华,快过来帮忙。” 说着,刚刚跑去通知她的丫头立刻跟过来。 第92页 小音才伸手碰了一下女人的肩膀,她全身一震,松了口,然后看着小音。小音见状道:“别害怕,饿了吗?要不要吃玉露糕?”小音慢慢的蹲下来。 女人害怕的往后缩,小音哄着她。 谁知她突然对小音一笑。小音不惊怔了一下。 她便趁机一把推开小音。竟是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反应将她拦住。然后无法的看着她跑出了屋子。 “快追,千万不能让她有事,否则主子饶不了我们。”说完,几个人都追了出去。只剩下被女人咬伤的小丫头还在地上瑟瑟发抖。 园子很大。女人身上穿的十分单薄,连鞋都没穿上。一出了屋子就冷的彻骨。不过她好似感觉不到般,外头雪下的特别大,她冒雪跑了一会儿,凌乱的黑髮上都落了好些冰花。 她全身颤抖的厉害。可是就好像知道哪里可以出去似得。片刻都不犹豫,直往后门跑去。 可是,非常不巧。 她去开后门的时候,被两个看守后门的奴才发现了。她转头见有人追着上来,飞快的夺门而出。她跑的很快。 后头的人紧追不捨,女人在转弯的时候转入巷子,想要躲起来。不料有人在这个时候抓住了她的手腕。她下的大叫,低着头对着抓住她的人拳打脚踢。 没能踢到人家实处,那人在她身上轻轻一点。她整个人就晕了过去。 那人将她抱住,因为在外面跑的太久,全身已经没了温度。来人眉头一凝,将身上的斗篷脱下来将她包裹住。然后一个用力将晕迷的女人打横抱了起来。 正在这时,从院里追出来的人也赶到了。 见到来人,一行人纷纷都跪了下来。 “奴婢该死,没有照顾好乐姑娘,请皇上恕罪。”说话的是小音。而来人,黑髮高束,眉目分明,五官堪称完美。这是一张比女人还要美的面容。不是别人,正是已经登上元国国君之位的元尹。 只是他此时此刻眉头皱着,表情与雪同冷。所以让人不禁畏惧。 如今乃元国天顺二年十二月。也是元尹登基的第二年。 元尹什么话都没说,抱着晕厥的人自后门进了院子。 而这个地方有一个名字,叫揽春园。 “太医开的药奴婢每日都想办法让乐姑娘喝下去了,可是乐姑娘情绪任然时而好时而坏,一点好转的迹象都没有。”小音低头看着地面,声音已经是降低到最小。 床榻之上的女人脸上的凌乱头髮已经被元尹拨开,露出一张光洁素净的脸。 一年了。这个女人被元尹带回揽春园已有一年之久。可是整日疯疯癫癫,从未清醒过。小音自小在揽春园长大,一年多前揽春园里的人全部被元赫杀死,而她正巧出去採购躲过一劫,后元尹便让她管着整个园子。 当然,小音只知道这个女人是元尹带回来的疯子。却不知道这躺在床上的女人不是别人,正是乐笙歌。她只记得与笙歌有过一面之缘,那个时候她也是被元尹带回府上。 元尹目光从她脸上移开。瞥了一眼小音。 “与人无尤。”他淡淡道。“是她自己不愿意清醒罢了。”元尹自床沿起身。 笙歌为何变成这个样子,元尹自然是知道的。 可是,她竟然这么久都不愿意清醒。元尹又道:“去把姜汤端来。” 刚刚她穿的单薄又没穿鞋子,在雪地里跑了这么久。肯定要受寒。小音闻言退出屋子。 屋子里面已经整理好了。 元尹的目光落在笙歌枕侧旁边的小木盒上。木盒雕刻非常精緻。这是他今日才带过来的。也是他思量很久才做出的决定,然后将这个盒子带来。 这个女子曾经那么努力的活着,也这么的坚强。可是如今却任由自己变成了这幅模样。是为何? 元尹将木盒打开。 里面静静躺着两件东西。最上面是一块玉佩,玉佩之上刻着一个‘晏’字。而玉佩下面压着一张皱巴巴的却被摺叠整齐的纸张。 元尹曾忍不住好奇,将这纸张打开过一瞧究竟。 不是什么画着什么秘密的藏宝图,只不过是张普通休书。不过,将这盒子交给他的人告诉他,这里面的东西关于一个女子的身份。 一个女子的身份,不知道为何。元尹的脑子里想到的只有一人。 小乐。就是这个名字。他甚至不知道这个乐是她的姓还是她的名。笙歌两次来元都与他有过接触。 后来元尹才知道,她的真正身份。而她两次来~元,第一次是被夫君休弃之后,第二次,她已经是赵衍的妃嫔。 床上的笙歌有了动静,渐渐转醒。元尹见状伸手将盒子合上,竟不知为何,不由自主的便将盒子拿起不着痕迹的踢到了床榻下面。 元尹再看笙歌之时,之间她两眼无神的盯着屋顶。 如同一个没有灵魂的活死人。 静默了片刻,元尹伸手想要将笙歌扶起来。才碰到她,笙歌便勐的惊恐的坐了起来,抓着被子缩至床角。 “小乐。”元尹压低了声音喊道。笙歌抓着被子挡着自己,只露出眼睛看着元尹。 元尹勾了勾嘴角,然后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意。以往他笑的很是猥琐。后来元宫之变,他成了皇帝,可是依然不羁。如今却是难得的温柔。笙歌盯着他,没有靠近。 “才两日不见。”元尹见笙歌依旧保持原样,无言的站了起来,然后往床榻里头探身,想将笙歌扯出来。笙歌见状胡乱挥手,指甲长长了,一下便将元尹手背抓破了。 元尹也不觉疼,一把抓住她的双手将她从被子里拽了出来。笙歌欲用脚踹。元尹身手敏捷,将笙歌反身紧抱在怀中,如此一来笙歌再不能伤他。 “你还要疯多久!”元尹在笙歌耳边说道。声音之间带着些无奈,又或许是怒意?只听他道:“就是因为赵珣死了,你便要这样浑浑噩噩一辈子?”怀里的人还在胡乱挣扎,似乎都没听他在说什么。 元尹在她找到笙歌的时候,笙歌正好中毒昏迷。 原本以为救不回来,却遇到一个医术高明的怪人。那人将自己隐藏在黑纱黑衣之下,看不清面容,只知道是个男子。那人将笙歌救活之后便消失了。 之所以说是消失,只是因为待所有人醒来的时候再不见那人。竟连酬劳都不需要。不是怪人是什么。 之后身体渐渐好转,可是人却疯了傻了。连他也不认识,谁都不认识。不准人碰她,也不跟人说话。 只嘆,当初夫君背弃、家族毁亡都未将她摧垮,如今一个赵珣却让她再也站不起来。 ☆、第93章 放下 —— 怀中的笙歌拼命的挣扎。 “赵珣死了!他死了!”元尹再一次吼道。他声音很大,吓得笙歌失声尖叫。“放开我——放开我!!”说着笙歌低头,张口便咬住了元尹的手臂。元尹因疼痛而眉头深凝。咬着牙任凭笙歌死死咬着。 手臂上的一块肉都好像要被她咬下来了。元尹却始终抱着她任她不松口。 良久,笙歌却自己松了口。也不再挣扎。元尹见她冷静下来试着慢慢松开她。他的衣袖上不禁有血色,也有泪痕。元尹再看笙歌,却见她已经泣不成声。 她哭了! 元尹怔住。这一年多来,见她疯时乱吼乱叫过。好不容易安静的时候却如同一具空壳。这么久了。今日她是第一次哭。 也是因为他在她面前第一次提起这个男人的名字。 元尹眸光暗淡下来。正好这时小音端着姜汤进屋。元尹放下手臂:“照顾好她。”丢下这句话然后离去。 他不愿意留下来看着她哭。心中很不是滋味,这种情绪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夜深了,外头的雪却还未停下。 笙歌静静的坐在窗边,小音为她开了半扇窗户。又将她裹的严严实实。笙歌眼睛看着外头,虽然看不清多少景致,可是她却看得格外入迷。 午后笙歌大哭了一场。独自坐在床榻上,背对着外头。哭了很久很久。之后也不见发疯,也不闹腾。格外的安静,也很听话,餵的东西也都很乖的吃了。 后来她扶着她到窗边看雪,再想把她扶回去的时候她便死活不乐意了,小音怕她再疯,只好让人把贵妃椅移了位置。 “小音姐,你快看,这是什么。”突然有个丫头喊道。 站在笙歌身后的小音转过头对她做了个嘘的动作。那丫头噤声,小音见笙歌没有被惊到便走上前去。 之间小丫头手里捧着个小木盒。 “哪里的?” “床榻底下。”那丫头如实回答。 小音皱眉,之前收拾屋子的时候都没有见到过。只好从丫头手中接过,打开一看。 那丫头也凑过头来:“是块玉佩啊。” 第93页 小音从盒子里拿出玉佩放手里琢磨,玉质通透莹润。 “上头刻着什么?” 小音看了看。 “晏。”她还是识字的,然后就念了出来。 坐在窗边好几个时辰的笙歌突然转过头,目光落在小音的指尖上。她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整个人忽的开始颤颤发抖。 她的嘴唇也在瑟瑟轻颤。 半响,她开口道:“给我。”笙歌抬起了手,摊开对着小音。 小音因为背对着笙歌,起初还没听见,还是旁边的丫头惊恐的提醒了一声。小音转身,见状时也是迟疑了片刻。然后将玉佩放回盒子里。 等不及小音上前。笙歌已经走到她的面前,然后勐的从小音手上抢过盒子。 她眼睛睁的很大,眼中朦胧起来。手指在木盒边缘磨蹭着。 良久,笙歌沙哑道:“出去。” 说完整个人往床榻走去。 小音与那丫头相互对视了一眼。心中疑惑,觉得笙歌似乎脑筋清楚。 “姑娘。”小音这才开口。 “出去。”笙歌再次说道。 身后的两人又对视了一眼。然后退出了屋子。 因为笙歌时常无端发疯,所以屋子里都没有尖锐易碎的东西,她没法伤害自己,所以也不必太过忧心,只要别让她向今日这样跑出去便好。 屋子门被关上了,可是笙歌却还来不及走到床榻之上,整个人就跌落在了地上。 在眼眶里徘徊很久的雾气也终是成了泪珠子。 她将玉佩握在手里。还有那份休书。随已经皱的不行,破破烂烂,可是笙歌不会不知道那是什么。当初她从悬崖上跳下去,被赵珣所救。后来身上的玉佩与休书就被赵珣拿走了。然后再也没有还给她。 其实这两件东西不在她身上她反而更安全。 可是,为什么这两件东西会在这里。而时隔这么久却没有人发觉。还是说,是今日元尹带来的。笙歌将手指收紧。 到底发生了什么,赵珣保管的这两件东西会在元尹身上? 小音原本想从外头合上屋子的窗户,却看见笙歌坐在地上。她一惊,立刻推开屋子的门。 “姑娘,地上太凉,会感染风寒的。”小音快步上前欲将笙歌扶起。听见脚步声笙歌抬袖将脸上泪水拭去。手臂才放下,小音正好扶住了她的手,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 “姑娘,你,没事吧?”小音看着沉默的笙歌有些迟疑的问道。 笙歌目光涣散,什么话都没说,任由小音搀扶着。小音好奇的打量了她良久。刚刚还以为她恢復正常了!现在看来大概只是错觉。 小音将笙歌扶到床榻边缘。 “姑娘,奴婢伺候你睡觉。”小音看着笙歌表情木讷,然后伸手想要拿走笙歌手上的盒子与玉佩。 谁知笙歌却快速的躲开,小音扑了个空。 见状小音只好作罢。 为笙歌将外衣脱掉,然后扶着她躺下。 烛火摇曳,屋子里的每个夜晚都会留下一盏烛火。笙歌侧过身子,面向里面。双眸合着。 赵珣死了啊。 可是为什么听见他的名字的时候心里却还是那么痛。明明过去了那么多个白天与黑夜。 笙歌忍不住闷咳了两声。 当时她扇了赵衍一耳光策马而去。她是想找赵珣的。可是找不到他。而最后却得闻他死去的消息,震惊万分,不愿相信。可是连赵衍都下了告示,颁至全周各地。哀悼清王病逝,修陵入葬。一时之间赵珣染病之事便成了周国百姓相互议论之事。 那一夜,竟然是她最后一次见赵珣。她与他相处的时光是这么的短暂。 整个人就仿若失去了支撑,赵衍知道赵珣那晚去救她,一定也不会放过她的。她以为她大概会被赵衍抓回周宫。 她却在一个小县城里面再遇楚奕。 笙歌与楚奕单独相处,把酒言谈。笙歌问楚奕是否还记得歌舞坊中她断弦之后弹的那一曲么? 楚奕久久都未回答。笙歌笑笑说:‘可能你不记得了。’ 可是楚奕却笙歌端给他的酒一饮而尽道:‘我记得。’ 笙歌轻笑道:‘其实那是我特意为你做的曲,想在你生辰那日弹给你听,可是,却没有等到。’ 当时楚奕神情黯然,又是连着饮了好多杯。当时,她与楚奕似乎还说了好些话。 然后,然后笙歌就吻上了楚奕。或许他喝了太多酒,他醉了吧。楚奕并未拒绝她的主动。 待两人缠绵之后。楚奕却一口血吐了出来。 笙歌笑着伸手拭去他嘴角的血,然后道:‘楚奕,我说过,我死之前一定先杀了你。’ 她的袖中滑出一支金簪。上面雕刻的是桃花,桃花中镶了一颗宝石,很小很小,不认真看都看不出来。这金簪她一直贊在髮髻上。除了她没有人会知道那颗宝石是假的。其实是剧毒。 看着楚奕往地上倒去,笙歌笑着站了起来,开了门往外头走。 她想去找赵珣。可是赵珣却死了。 可是没关系,只要她也死了,便可以找到他了。 可是万万料想不到的是元尹会来周国,并且正好在那一天找到了她!不仅找人将她的毒解了,而且还将她带回了元国。 如今,刻着晏字的玉佩与休书也在他手中。 这一定与赵珣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她必要亲口问问元尹。为何他会有这两样东西,为何他会出现在周国。 雪一直下到了第二日午时才停。 “小音姐,你发现了吗?从昨日开始到现在,姑娘再没闹过。”小丫头凑在小音耳边喃喃道。小音也觉得奇怪,今日为她梳髮髻的时候她也没有再把髮髻弄乱弄散。 到现在为止都很平静,被笙歌闹了一年多,如今她安静下来这些伺候的人倒是不适应了。笙歌将小木盒放在了枕头边上。 元尹来揽春园的次数不算多也不算少。有时候一两天,但是也有时隔半月的。笙歌此时坐在床沿。小音与另一个小丫头站在旁边。 刚刚那小丫头说完话之后,屋子里一时就只剩下喘息声。 小音想还是先将这件事情命人进宫告诉元尹。毕竟她现在着实有些奇怪。想着便离开了屋子。见小音离去,不久之后笙歌就从床沿站了起来。 她这样一个动作下的那个小丫头脸色煞白。一下子就颤颤的开始发抖。 “姑,娘,姑娘——你要,干嘛。”连说话的声调都变了。 看来以前真的是将她们吓的不轻。 笙歌没有出声,往外头走去。 并不是要离开,只不过发觉外头的景致真的不错,不该辜负。 雪积的很厚,银装素裹,真是白到了极致,也美到了极致。可是身边——笙歌伸手却是扑了个空。 身边空空的。 只有几个小丫头在身后精神紧绷。 不出笙歌所料,午后元尹便来了揽春园。那时候笙歌正独自一人坐在那个面湖而建的亭子里。 当初元尹还说,要在这湖中心建一座亭子。如今湖心却是空空一片,什么都没有。 元尹拾阶而上。笙歌再不是以往见到时蓬头垢面的模样,应该是听见了他的脚步声。笙歌缓缓的转过头。 眸光淡漠,神色疏离。见他来了,笙歌站了起来。元尹看见她对他行礼。 元尹神情诧异。 “你——” 话音延续之间,笙歌已经抬起了头,对元尹露出一抹笑容,很是好看。折腾了这么久,笙歌瘦了很多,原先她就不算胖,如今更是觉得撑不起衣裳了。 心里的疑惑,似乎已经不需要再问。 元尹只知,眼前的这个人,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不与往日一样。 她好了!清醒了? 元尹的目光撇见了她手上的玉佩,嘴角不禁扬了扬。 早知道这样能好。他应当早些将这两样东西给她。她也不会疯癫一年。可是他明明是故意据着不拿出来,他有私心。 元尹撩袍坐下,示意笙歌也坐下,笙歌便坐下了。 “你之后怎样打算?”冷风唿唿的自湖面吹来,清冷万分。还是元尹先开的口。他想她清醒了,便再不属于这里。 笙歌轻笑。 “在我做打算之前,皇上可不可以告诉我。”笙歌抬手将玉佩轻轻的放在石桌上。元尹知道笙歌的意思,低眸沉声道:“这个盒子,是一个男人送来元国的。” 笙歌眸中有些许的期盼,或许,那个男人就是赵珣本人。只是因为某种原因,所以——“他说他叫阿左。” 可是元尹的回答却打破了笙歌最后一丝丝期许。 “阿左。”笙歌呢喃着这个名字。鼻头还是一酸。她深吸了口气。 第94页 “他说,那是赵珣命他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 笙歌屏住唿吸,静静的等待着,她以为元尹会说的更多。 可是元尹却什么都没说了。笙歌转头看他,难道阿左就没有留下什么话?或许赵珣死之前还有话要对她说。或者赵珣现在还在人世。 可是,如果赵珣真的还在,他必然不会任由她在这里疯癫一年。 笙歌眨了眨眼睛。眼底復而清明。 “你的打算呢?”元尹再次问道。他想她走,大概回周国。元尹想过笙歌会做出的任何打算,可是却没有想过她会留下来。 “是否想回周国?”毕竟赵珣死的蹊跷,虽然他并不了解具体,可是若是说让他相信赵珣是病死的,实在难以置信。所以她大概会选择回周国。 可是如果她回周国,赵衍不会放过她。这一年来,赵衍可没有放弃过找寻她。然而她心里只有赵珣,任何一个男人都不可能容忍自己的女人心却在别人那里。所以赵衍不会放过她。 可是笙歌却轻笑着摇摇头。 元尹眸底闪过一丝期许。 “不想回去了。”笙歌说道。那里不适合她,而今,赵珣也死了。她想,最不愿意看到她回去那里的便是赵珣了。 他不愿意送她入宫,最后也只有他想带她走。他的心意笙歌懂。所以她不会回去了。 “那么。你——”元尹看着她。 笙歌笑容非常的淡,嘴唇没有血色。 “我想,离开。”笙歌与元尹对视一眼,然后看向远处水天相连的地方。“世界之广,总有我的容身之所。” * 雨水淅淅沥沥,转眼已经是初春三月。 不过今日天气别扭,原本好好的,突然下起了雨,笙歌从市集採购完回家,正好碰上了大雨。 被迫在路边停了下来。 在这个时候一辆马车停在她的面前,这辆马车她十分熟悉。笙歌的眉头没有因为这突然的大雨而蹙起,却因为看见了这辆马车而皱起。笙歌也未多想,提起放在地上的东西就奔进了雨里。 她没等马车里面的人出来,也不愿意看见马车里的人。 可是后面的人却疾步追上了她,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跑的这么快做什么?”声音中没有怒气反而带着一许玩笑之意。笙歌转头道:“这么冷的雨,不跑快些,淋着么?” 耳边笑声飞扬。 “狡辩。”他特意将这两个字加重了力气。 笙歌撇过头。 “放开我,我要回去了。”笙歌不悦道。 “好。”闻言,抓着她的手就真的松了,笙歌立刻就走,可是人跟的紧,她快也好慢也好跑也好,头顶的伞都未离去,将那冰冷的雨水一一挡去。 笙歌突然停下脚步:“皇上,请你回宫。” 元国这么大,难道这么太平,他都没有处理不完的奏摺?记得赵衍的奏摺可是堆成山的。可是他却有闲情在这个小县城里胡闹。 原以为,以后生活应是平平淡淡,可是这人却日日烦她,如幽灵鬼魅一样,赶都赶不走。 一个皇上,这么久都不在皇宫,竟没有看见他被朝里的大臣绑回去!而且,要是让人知道堂堂的元国国君为了她这个小女子不理朝政,估计她也命不长了,要么会被唾沫星子淹死,要么会被那些忠君爱国的朝臣命人暗杀死。 “不是早说过,只要你答应跟我一起回去。我们立刻就可以回帝都。”元尹嬉笑道。真是无耻。笙歌心中说道。 什么风流轻佻,无耻流氓的不都是他装的么? 笙歌回到家里,元尹收起了雨伞放置在外头,然后进了屋子。 虽然有他撑伞,可是笙歌依然是湿透了,而他湿的更透。笙歌将东西放下转头看了他一眼:“我这里可没有皇上可以换洗的衣物。皇上还是赶紧坐马车走吧。”元尹的马车停在她屋子篱笆外头。笙歌一眼望去就看见了。 “看吧,你还是关心我的。”元尹说着在凳子上坐了下来。 笙歌瞪了他一眼,难道他看不出来她不欢迎他?不,他是看的出来的,只是脸皮太厚。笙歌转身进了里屋,将湿衣服都换了。瞥了一眼衣柜里,思量片刻还是将那件衣服拿了出来放在了床榻上。 然后出门对元尹说:“皇上去里头把衣服换了。” 元尹其实留有一件衣裳在她这里。 上次她在河边洗衣服时候,元尹非要帮忙,跟笙歌拉拉扯扯再推推,然后元尹就到了河里,后来尾巴拿来了新衣,这件衣服便留在了她这里。 元尹眉眼都在笑:“是上次我留下的?” 笙歌看出他在想什么,立刻解释道:“我觉得这衣服挺贵的,于是就洗洗收了起来。要是以为没钱了还能拿去当了。”笙歌当时是真的这么想的。 她自出生以来过的生活哪里是现在能比的。自然是很多事情都不会做,虽然那时落魄,当过赵珣的丫头。可是也无须做自力更生的事情。 如今她却要想办法维持生计。 元尹听了道:“若是你跟我回去。” 可是话还没说话元尹就闭了嘴,因为笙歌脸上确实不好看。他怕她真的发火了。 元尹乖乖的进了屋子,不多时,便着装整齐的出来了。 这时雨也小了。看着雨很快就能停了。 待雨停了在让他走吧。 笙歌转身看向元尹。 “皇上,你已经两个月不在宫中了。”笙歌提醒他。元尹拍了拍身上然后坐了下来给笙歌倒了一杯水,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所以,你要早些跟我回去。都两个月了,不是闹着玩的。” 笙歌脸上好无笑意,若是一个帝王为你不朝两月,似乎也是件可以让人骄傲炫耀的事情,可是笙歌却笑不出来。 “跟皇上回去,然后呢?”笙歌出声问道。 “纳入后宫!”元尹任然在笑。 笙歌道:“可是,我不愿进宫。” “那便继续住在揽春园。”他想她肯定是不愿意进宫的,元尹慢慢的喝了一口水。不过,他自问揽春园还是不错的。比后宫里的任何一座宫殿都要好。 笙歌没有说话,元尹咽下一口水:“若是你不喜欢揽春园,那我便让人再为你建一座宫殿如何?”元尹嬉笑着说。可是,她的性子,未必会同意。果然,他发现笙歌又瞪着他了。 “其实小乐生气的时候也是特别好看的。” 笙歌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这里也是元国的国土。”笙歌道。 她没有回周国,她怕会被找到。她也很怕会再次失去自由。 “可是,朕去揽春园只要一个时辰。而来这里马不停蹄却要三天。”元尹笑笑。“其实也没所谓。只不过,你忍心看着朕在皇宫与这儿这样来回奔波吗?说不定没被奏摺压死,却在路途上疲惫而死。”元尹耸耸肩。 “好像有些不划算啊。我要是死了,你怎么办。”好不要脸。 笙歌站了起来,实在受不了元尹这么这么的——她压了压心中的情绪。元尹的心意她懂,他所作的她也看在眼里。她很感激。可是,却进不了她的心里。 笙歌踏出门槛,雨势小了,该停了,可是为何还不停。笙歌凝视着远方。一记闪电自天际噼了下来,然后轰的一声。笙歌一颤,这是今年开春的第一声雷响。 风雨声嘈杂起来。雨水又转而开始大了。 “小时候,我很怕打雷。”身后元尹突然这样说道,笙歌的手扶在门上。 “可是,没有人知道我害怕。就连贴身伺候我的奴才奴婢也不知道”他的声音沙哑,朦朦胧胧的。却又听的真切。 笙歌的手指收紧。 “我这辈子,为没有娘亲遗憾过,为父皇不喜我难受过,为手足与我相残无奈过,却只为你痛心过。” 就在这一刻,时间仿若停止。而元尹的声音却还在继续。 “为何两次遇你,偏偏都是你被爱伤的最深而不能爱的时候。”元尹苦涩的一笑,轻佻早已不在。 “我竟为此觉得自己实在是个可怜人。”闻言笙歌忍不住回头去看元尹,只见他乌黑髮亮的眼眸中,是难得一见的真挚。却是这样的真挚让她不敢与他对视,她转过脸踏过门槛,往前走了几步。希望这雨声淹没一切。包括元尹的声音。 只闻身后元尹又是一笑。似是多少悲从中来。 那时见他,他就喜欢用笑来伪装自己。让人觉得他放浪不羁,人品也不好。 也许曾经的万俟晏不会懂这样的元尹,可是现在笙歌懂,因为他们都是同一类人,在生命生长的过程中,渐渐学会了用笑来伪装自己的孤独和无助。 第95页 豆大的雨点还未停歇。元尹的声音让笙歌觉得晕眩,多么的不不真切可是又不可否认。 可他还在继续说着。 “所以我想等,也愿意等,等你再度能爱的那一天,我正好就在你身边,那样你或许就爱上了我。”声音模煳传入她的耳朵,脚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勾住,她的嘴唇紧抿,脸色煞白。 “元尹,何必……”她深吸了口气,努力平復自己的心绪,她说:“为何,为何还要对我说些这样的话?我根本无法给你任何承诺,你快些悬崖勒马吧,一切还不算晚。” 她欠了赵珣这么多,到最后却来不及还。如今她真的再不想一直亏欠元尹。 在揽春园一年,她虽然疯癫,可是很多事情要是不记得那是假的。元尹曾整夜照顾过她,然后念书给她听。有时候疯起来,连他也要被咬被抓伤。如果她此刻将元尹的袖子捲起来,上头一定有她留下的伤痕吧。 身后好一阵子的沉默,笙歌以为他不会再坚持下去,却突然手腕一紧,她被元尹强硬的扭转了身体。一剎那,元尹的眉眼便她近在咫尺,如此分明,他的黑髮还是湿的,几缕贴在脸颊上。 如此一来,笙歌不得不注视他,他的眸光深邃,眼底却入烈火燃烧,灼热逼人。 “若是可以,我亦不愿被感情绊着,可是我早已泥足深陷,不可自拔了,你可知。”元尹紧紧的抓着她的手臂,抓的笙歌生疼。 笙歌心里有些莫名浮躁:“皇上是元国之君,有多少清白的大家闺秀可以选择可以爱。我真的不值得皇上这样。而且,我的身份皇上也该避讳。”她凝视着他,屋外雨水飞溅。 她抬手想要推开元尹的束缚。 可是元尹是真的不打算放手。忽的眸子里染上悲戚。 “你是什么身份,我很清楚。”他执着的说:“你什么都不需要担心,麻烦也好,顾忌也罢,都由我来解决。” 笙歌心里越是浮躁。 “很抱歉。”她绝不可以因此而跟他走,就如她所说的,她不能给他任何承诺,既然如此,她便不能让他有任何期许。因为终究要失望。那时就真的晚了。 笙歌摇头,想要再次拒绝。 “跟我回去,不论结果如何,跟我回去。”元尹近乎请求。如此低声下气,或许这还是头一次。 笙歌屋里的靠着门,唿吸急促。 “你都不愿意尝试,又怎知,心中不会有我?” 笙歌还欲反抗。 “若是结局不如我所愿。你也不要因为我说过的这些话而觉得愧疚。因为我只是为了我自己,我只是想为了我自己努力一次罢了。” 笙歌看着元尹,他目光灼热的她快要燃烧起来。她无奈的低下眸子。 “我跟你回去便是。不过,我有一个请求。” 元尹有些急切:“你说。” “我要见阿左。” * “杵在那里做什么,就不能离我近些?”元尹合上一本奏摺,然后对笙歌勾了勾手指。笙歌无语往前走了几步。她如今是住在揽春园不错。可是因为元尹每日出宫太勤快,尾巴愁苦会被大臣说的。然后想到一个办法,那就是她进宫。 进宫把又不想给别人知道她是个女人。 于是,她就变成了个公公。 尾巴真是出了个好主意啊。气质特别的适合。 元尹伸手想拉她,笙歌飞快就躲开了。 “连拉一下手都不行?”元尹一脸无辜又伤心的模样。笙歌撇头:“不行。” “为何!” “皇上跟太监拉拉扯扯成何体统。”元尹颓然的趴在龙案上。一脸无语。笙歌都没嫌站的累了,他倒是先趴了。笙歌见状,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她这太监的状态维持半个月了。 又心酸又辛苦。 可是,尾巴的顾虑其实没错。一个皇帝老是出宫,却是不好。笙歌可没有忘记,元赫还未死。虽是有可能会来杀他。 当初她答应元赫助他与赵衍见面。不过她还没来得及做到。 如今她已经不在周宫,元赫应该另找他人。可是元赫有万俟巳的那块玉佩,又以万俟彧来做威胁。笙歌也为此担忧过。不过她已经不在周宫,想必万俟彧与元赫关系也不浅。万俟巳应该不会有大碍。 想的太入神,连元尹坐在她身边都没有感觉到。 待她再回神的时候,元尹不知道在她身边坐了多久。笙歌差点没叫出来,幸而她习惯了惊吓。 “你在想什么?”元尹问。 笙歌抬眸,既是元尹这样问了,她想是不是应该将这件事情告诉他。 思索良久,笙歌才道:“皇上这一年可有元赫的消息?”不知道笙歌为何无缘无故提起元赫。他看了她颇久,然后点点头。笙歌诧异:“那元赫现在如何了?” 她以为元尹大概不会告诉她,就算回答了也不会说实话。 “他在周国。”元尹答道。 笙歌点头。 “你想说什么?” “元赫找过我。”笙歌淡淡的说道。元尹皱眉:“什么?” 笙歌一笑:“当时离开元都的时候。在回周国的路上。” “他找你做什么?” “皇上以为呢?” 元尹看了她良久。 “见赵衍?”她的身份有目共睹,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奴婢。 笙歌怔了片刻,然后点点头。 “幸好不是要杀你。”元尹舒了口气。笙歌轻笑。 元尹倒是认真起来:“如今元赫依旧躲在周国。” “皇上不派人将他除之?”笙歌道。不过元尹大概没这么狠,但是如果他不狠的话,恐怕还会再生变化。 主要是元赫还与万俟彧有关系。万俟彧是她的父亲啊。虽然很多事情她不敢苟同,可是他们的血缘关系是无法改变的事实。所以,这也是她最后想要离开皇宫的原因,因为。她不想被万俟彧利用。 笙歌说道:“虽然元赫是你现在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可是如果有一日他再捲土重来的话,最惨的会是元国无辜的百姓。皇上真愿用元国这么多百姓的性命来堵么?” 元赫可不会对元尹心慈手软啊。 笙歌也只是好心提醒,心中忧心的是只怕有一日,元国再有政变。这天下会大乱。见元尹不说话,笙歌站了起来。 “天色不早了,我出宫了。”笙歌朝元尹行了个礼,然后往殿外退出去。 “你知道向我行礼,就不知道我还没准你走你不能随便就走么?”笑容又回到了元尹的脸上。 “可是,我平日也是这个时辰出宫。”笙歌停下脚步,元尹挑眉:“今日又不是往日。不如今日就别出宫了。” 笙歌都不打算理他了。接着往外退。 “停下。”元尹指着她的脚,让她别动。 笙歌根本就不理他。如是说在这个宫里,大概就只有笙歌不把他的命令放在眼里,于是元尹实在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不高兴。一点都不听话。今日还一点便宜都没有占到!好不甘心。 看着笙歌离去的身影,元尹也收回了目光。脸上笑意依旧,无奈的嘆了口气,然后回到案前继续批阅奏摺。 笙歌由尾巴送到宫门口,然后独自一人回揽春园。 忍不住在街市上转了一下,然后才进巷子。笙歌好像觉得后面有人跟着她似得,不至于才这么一次没人送回家,就出事吧! 笙歌停下脚步有些紧张的回头。 身后果然有一个人紧跟着她。笙歌整个身体都僵住了,因为她看清楚了那人的面容。 那人将她从头到脚仔细的看了一遍,然后飞快的沖她跑来,转眼之间便将她死死的抱住。 —— ☆、第94章 大结局 笙歌不可置信的怔愣着,耳边是低低的抽泣声。良久,笙歌闻见一声还带着哭腔的唿唤。 “姐姐,真的是你。” 姐姐。这两个字真的好久好久没有听见她唤过。笙歌笑了起来,抬手拍拍她头。 “夕儿,你还活着。”笙歌惊喜万分。几乎就要喜极而泣。 笙歌看着万俟夕倒了一杯水给她,这是万俟夕落脚的客栈。 万俟夕看着笙歌喝了一口水才说: “万俟家被抄之后,我遇到了赵璞。” 万俟夕轻笑:“如今——我与他已是夫妻。”笙歌只见万俟夕的手突然抬起落在小腹上。 笙歌更是惊愕。 “现在肚子里已经怀有他的孩子。” 笙歌不可置信听着万俟夕将万俟家被抄之后的事情说给她听。她竟然遇见了赵璞!怎么可能呢?赵璞虽是与赵衍赵珣同父同母,亦手握重兵,人却一直都在边境待着。怎么可能在那个时候遇见万俟夕? 第96页 而且出了新年,笙歌可是从未听闻过赵璞何时回过朝。 心中觉得疑惑,可是笙歌并没有将疑惑问出口。 “你竟是与他成了夫妻,还有了孩子。”笙歌脸带笑容,震惊不已,可是真好。笙歌这样想,然后问道:“他待你可好?” 万俟夕点头:“很好。真的很好。”她的眸子晶莹,闪烁着某种光辉。这是不可能装出来的。笙歌点点头:“那便好。” 至少她知道他们三兄妹之中,有一个生活的挺好。 “之后,你还有没有见过哥哥?” 万俟夕摇摇头:“不,我与大哥趁夜逃离相府,之后被追兵追捕,被迫分散了。之后便再未见过大哥。” “既然你与定王已成夫妻,那你为何你现在会一人在这元国帝都?” 很多事情都很奇怪不是么?如果说这么多可疑的地方笙歌都感觉不到也不怀疑那是假的。 既然赵璞是她的夫君,既然赵璞对她很好。那么赵璞怎么会放任已有身孕的她一个人。他不会担忧? 闻言,万俟夕笑容渐渐淡了。 笙歌见状:“你们吵架了?”可是,也不太可能。万俟夕性子虽然浮躁,却没这么大胆,敢一个人来这儿。想着,笙歌站了起来。可是眼前一黑。她急忙扶住了桌沿。 万俟夕见状站起来扶住她。 “姐姐,你没事吧。” 笙歌摇了摇头,只觉得脑袋越来越晕。一下子全身都没了力气。也说不出话。这感觉,笙歌不可置信的看向万俟夕。 “你——”话还没说完,便晕了过去。 夜深邃,风唿唿的刮过笙歌的脸颊,有些凉。可是腰际却被赵珣环抱着,紧紧的,笙歌的背嵴贴着赵珣的胸膛,暖暖的。 ‘等一切都平静下来,我就带你离开,我们远离一切争斗,可好?’ ‘好。’ 笙歌笑着点点头。她愿意携手赵珣,岁岁常相见。 如果那个晚上,没有黑衣人突然出现,赵珣大概会这样对她说。如果赵珣没有死,如今她与他或许在这世间的某个角落中过着幸福的生活。 可是,一切都已成不可改变的事实。一切都已经回不去。 笙歌再次醒来的时候,眼前一切是如此熟悉。熟悉的丝毫都未改变。连平安都还是原来的模样。很久之前,她每次从睡梦中醒来的时候,平安都是这样最先出现在她的眼里。然后伺候她梳洗打扮。 因为什么都没变,笙歌还以为,其实很多事情都是一场梦。她如今还在永福宫。虽然她还在皇宫里,可是她倒是希望如此。 可是她虽然身在永福宫。却不是时光迴旋,一切还是发生过的。 更让笙歌痛心的是万俟夕在水中下药,将她迷晕了。 所以,她其实根本没有必要因为自己怀疑万俟夕而感到愧疚吧。她也不是第一次被欺骗了,可是依然觉得痛心,只是反应淡然多了。 就是不知道她此次再回周宫,是赵衍的意思,还是万俟彧的意思。 如果是万俟彧的意思,那么他是想牺牲她么? 已经快到夏季,天气渐渐回暖。 平安为笙歌梳洗之后,扶着笙歌出了殿。从她昏迷至甦醒有十多天,笙歌问平安她是怎么回宫的,平安告诉他是赵衍将她抱回永福宫。然后亦是赵衍命人去熬了一碗汤药给她喝下,她才醒来。 她还活着。赵衍没有杀她。竟还将她继续安置在永福宫,然而,她还是淑妃。 原以为,他大概会杀了她。 笙歌冷笑了一声,惊到了平安。平安惊觉笙歌神情不似当初那般柔和。却带着些戾气。特别是她冷笑的时候,真是让人觉得全身发麻。见平安神色有些慌张,笙歌将戾气敛去。 “不知道是不是躺的太久,竟觉得骨头都硬了。”笙歌说着。 平安紧跟在笙歌身后。 “我不在宫中很久了,可有什么变化?” “也没什么变化。”平安有些怯怯的。“就是王贵人有了身孕。” “王贵人?”笙歌虽然有些惊讶,不过也是应该的。平安说的王贵人应该是王浣吧。不过时隔这么久,她竟然也只晋到贵人。看来赵衍也不打算让王家长势。势力过大威胁王权,赵衍最清楚不过。短短数年便将风华一时的几大家族全部除掉。 如今皇权好不容易在他手上了,便不可能再分割出去。 “还有呢?” “还有封了苏婕妤,宜美人,聂才人。” “聂才人?”笙歌皱眉。“哪个聂才人。” “就是之前王贵人身边的那个宫女。” 闻言笙歌失笑。 “皇后呢?”如今赵衍皇权已经稳固,这皇后之位也不该再空缺了。而且王浣有孕了!即便她不是皇后,生下的若是皇子。母凭子贵,王氏地位同样稳固。 “皇上还未册立皇后。”平安慌慌张张的说道。 笙歌这才觉得平安似乎有些不对劲。为何一直这么畏惧的样子。 “平安,我不在宫中的时候,你过的可好?”笙歌这才问起。 平安整个脸色煞白。 “谢娘娘关怀,奴婢很好。” “是么。”笙歌注视着平安,她连正眼瞧她一眼都不敢。算了,反正现在她好好的。 转眼回周宫已经有五日。 可是赵衍都没有来过永福宫。笙歌整日留在永福宫内,不曾踏出半步。 反正淑妃因冲撞皇上,被禁足永福宫。 从平安口中也得知,王太后因身体抱恙,免去了后宫妃嫔每日的请安。 她被迫回了周宫。之间过了那么久,这样无端消失。不知元尹现在是不是命人四处寻找。也不知元尹是否知道她是被抓回了周宫。 只是笙歌觉得。这一次,她大概是真的再也不能离开这里了。不知道为何,笙歌心里有一种这样的预感。 平安为笙歌宽衣后,笙歌走到梳妆檯前,自己抬手将髮髻散了。 “你先退下吧。”伸手拿起梳子,笙歌自己为自己梳发。 突然外头有人高唿:“皇上驾到。” 笙歌眸光一冷,梳发的手一个使劲,竟将她的头髮扯下好几根。笙歌紧紧的捏着梳子。如果手中握着的一把匕首多好。 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笙歌咬着牙将木梳放下。站起来跪在了地上恭迎赵衍。 待赵衍进殿,笙歌才道:“皇上万福金安。” 殿门被人再次合上。笙歌跪在地上良久,赵衍才沉沉道:“免礼。” 然后笙歌站了起来。赵衍已经在椅子上坐下来。 “你也坐。”赵衍示意笙歌坐下。 笙歌怔怔的杵在原地不动。 “看来淑妃离宫太久,都有些不适应这里的生活了。”赵衍感嘆道。 笙歌笑笑:“自然适应。” “哦适应的话,那以后就不要再离开了。” “都过了这么久,皇上还将我抓回来,是想怎么处置我?” “倒是想处置。”赵衍沉声。 笙歌笑着看向赵衍。“那皇上尽快处置。”否则,保不定什么时候她控制不住自己,真的杀了他。虽说也不一定能成功。最后也大概落得跟慎夫人一个下场。可是,当她看着赵衍的时候,心中便会出现这样一种冲动。 幸而她还有那么一丝理智存留,不至于她真的就这样行动了。若要杀赵衍,决不能这么鲁莽。 赵衍失笑。 “乐笙歌啊。为什么此时此刻你还能这么凛然。嗯?”赵衍勐的从椅子上咻的站了起来。笙歌有些惊慌的往后退了两步。 “你不是不畏惧么?躲什么呢。”赵衍朝她靠近,这样说果然有用,笙歌坚强却也固执,不肯服输。他这样说她便是害怕也不会再躲。 赵衍与她片刻间就近在咫尺。 “你原是楚奕的夫人,被楚奕休弃赶出家门,然后又得赵珣相助入宫。朕封你为才人。你可知道这意味这什么?”赵衍贴近她,笙歌实在难受又往后退了一步。 “朕不管你以往是什么身份,既然你已经决心入宫,又如愿被册封,那便是朕的女人,如此就好好的忠心于朕!可是你呢,竟然与赵珣生出私情。你与他浓情蜜意的时候可有想过将朕至于何处?” 赵衍隐忍着怒意以不至于现在就爆发。 “如今,你又跟元尹纠缠不清。乐笙歌,你身边到底还有多少男人?你的感情是不是分割成很多份,然后给每个男人都分上一点?” 闻言,笙歌愤恨的怒视着他。 竟是没能控制住自己,扬手一巴掌下去。这是赵衍活这么大第二次被扇耳光。而第一次却也是被这个女人。 第97页 “你敢打朕!”或许是被笙歌的反应激的彻底失控。赵衍脸上表情一下子便阴沉的可怕,眸子里熊熊怒火越来越烈。 然后他一把掐住笙歌的脖子,笙歌竟然整个人都被他掐着提了起来,只有脚尖才能挨到地板,一时之间竟再也唿吸不到新鲜空气。笙歌抓着赵衍的手拼命挣扎。眼前一阵黑一阵白。 即使她真的放下一切,想要好好的生活,却也始终不能长久的活下去。 她竟是放弃了挣扎,任凭死亡慢慢靠近。 赵衍见状忽的松了手。 他怒笑:“想就这样死掉?朕不会如你所愿的。” 鼻尖忽然涌入新鲜的空气,笙歌却被赵衍扔在了床榻上。这一摔很痛。缺氧太久,笙歌脑子一下子反应不过来了,身处一片混沌之中。 赵衍欺身而来。压在了笙歌身上。 笙歌意识已经是迷迷煳煳的状态。可是仍然有所感觉。 耳边是丝绸撕裂的声音。 “不、不……”笙歌喉咙几乎被赵衍扭断,此刻连声音都出不来。笙歌已经宽衣,只着亵衣。被赵衍轻易一撕便撕裂了。然后被赵衍狠狠的扔了出去。那一半的破碎轻飘飘的落在了地板上。 笙歌胸前一凉,之后只剩下红色肚兜遮挡起那无尽春色。赵衍怒红了眼,伸手将笙歌已经无力抵抗却任然固执反抗的手压在了她的头顶。低头吻上了笙歌的唇瓣。 如果是要惩罚她,不要用这样的方式。他可以打可以杀,可是不要用这样的方法。笙歌无法说话,声音呜呜咽咽被赵衍吻去。 “唔!”赵衍忽的离开了笙歌的唇,嘴唇上竟有鲜血蔓延。她竟然还敢咬他,赵衍心下越是气愤。一只手将她胸前唯一的遮挡一把扯去,然后低头咬上她高耸的雪峰。好不怜惜。 笙歌痛的闷哼。整个身子都蜷缩起来。可是赵衍却将她的上半身压制住无法动弹。原本就被赵衍掐的只剩下半条命。如今要好被赵衍这样对待!笙歌呜咽着。 她曾经很喜欢很喜欢楚奕。喜欢到甘心为了楚奕与父亲反目,可惜真心错付。之后她以为她大概不会在爱上别人。这一生只为仇恨而生。可是,她认识了赵珣。每当她性命攸关的时候都如神一般会突然出现保护她的男人。总是沉默的跟随在她的身后。如果她从不转身,大概永远就不会看见他。他甚至可以为她不要自己的命。也要护她安好。这样的一个男人,难道不值得她爱么。 赵衍好像要把所有的怒气都发泄出来。在笙歌白皙的肌肤留下一个一个的印记。笙歌十指收紧,紧紧的咬着牙。渐渐的赵衍已经失去所有的耐心。除去身上所有的束缚,连着将笙歌的亵裤一併除去。 “乐笙歌,”赵衍低眸看向笙歌,笙歌却已经哭的泣不成声。赵衍的目光勐的收紧,心中有些话到了喉咙口却始终没有说出来。不过都没有关系了!楚奕死了,赵珣死了,如今她在周宫。只要他不愿意,她休想再离开。 他永远都不会让她离开。 想着赵衍已经分开笙歌的双腿。她的小~穴任然干涩。赵衍毫不怜惜的直闯而入。一下子全部埋入了笙歌的身体里。下~身一股撕裂的痛楚直冲大脑。笙歌睁开眼睛,直视赵衍。 赵衍却低头再次吻上了她的唇瓣,然后身~下开始律动起来。一下又一下,每一次竟都一冲到底。笙歌身体里渐渐湿~滑,将赵衍的硕大包裹的紧紧的。 赵衍今日真是将笙歌虐的彻底。 其实不过是个女人罢了,他如今却如此失控。后宫之中最不缺的便是女人。漂亮的贤惠的温柔的,要怎样的有怎样的。 以前的吕贵嫔,慎夫人,沈美人。没有一个如身~下的她一样让他恨的咬牙,只想撕了她,可是又怕真的被自己撕碎了,以后便再也没有她。 赵衍突然抬头,停下了一切动作,伸手捏住笙歌的下巴。将她的嘴巴捏开。一丝血沿着笙歌的嘴角流出。 “你竟然咬舌!”赵衍脸色惨白。硕大还留在笙歌的身体之中。笙歌睁着眼睛怒视着他。赵衍同样怒视着她。 不过笙歌败了,僵持之下她因为没有力气晕死了过去。 赵衍已经没办法否认,心中已经有了笙歌的事实。有一种人他不会随意爱上一个人,那是因为他想将所有的感情全部都只给一人。 赵衍退出笙歌的身体,穿上衣服。扯过被子将笙歌包裹住,冲着殿外大喊:“来人,传太医!!” 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 此时此刻笙歌眼前就是这样一番景致。看着蜻蜓无数次轻点水面,笙歌莞尔笑了出来。 舌头受了伤,近日都很少说话。因为说话的时候会疼,其实不说话的时候也会疼。 平安与两个丫头站在她的身后,笙歌靠着湖边的大石头坐着。身后是假山与大树,正好挡去了太阳。而且,时辰还早,虽说是夏季,可是并不算热。 湖对面正好有宫人再砍树。笙歌的目光时而被湖对面引去。 身后的平安见笙歌在看对面,连忙说道:“其实皇上真的很疼爱娘娘。娘娘说不喜欢梨花了,皇上竟然真的命宫人将这些梨树砍去了。”据平安说,她不在的这一年,赵衍突然下令,将很多梨树移栽入皇宫之中。 原以为笙歌见了会喜欢,没想到笙歌却突然说不喜欢了。 于是便有了这番情形。去年宫中大批栽种梨树,昨天到现在却在大批砍去。笙歌从湖对面移开目光,继续盯着脚下的几朵俏丽荷花。 原本四周安安静静,却有一阵笑声打破了这份沉静。 笙歌不悦的站了起来,见状平安立刻上前搀扶。侧头朝笑声看去,只看见一个人的背影。但是其中一个她是熟悉的。 “王贵人几个月了?”笙歌突然问道。 平安思索了一下。 “应该有四个月了。”笙歌的目光看着王浣的腹部,还看不怎么出来。笙歌突然轻笑了声。 “回宫。” 平安以为她是足够了解笙歌的性子的,从伺候她开始,她向来不喜欢招摇。打扮也偏向素净。之后一直也都是如此,后来晋升为淑妃,在装扮上也就讲究了些。 “脸上没有血色,再上些胭脂。”笙歌正对着镜子比对着簪哪根簪子好。平安闻言继续为笙歌上妆。以往赵衍赏赐了她很多珠宝首饰,她都是让平安收起来。今日倒是不知什么兴趣,竟让平安都拿了出来。 眼下每根簪子都比对了一下然后挑出两个。平安皱了皱眉,指了笙歌左手上哪根,雕刻精緻的玉簪,可是笙歌却摇了摇头,将它放下,然后让平安将另一对鎏金牡丹纹镶红宝石步摇交给了平安,让她为她簪上。 待簪好之后,笙歌对着镜子一笑。她不该就此放弃。 “这样打扮好看么?”笙歌抬手捋了捋髮髻。然后再换了一对耳坠。 平安怔了怔。点了点头。 笙歌本就生的好,平日不好打扮,可是也因天生丽质而展现着一种素美,真如那梨花,纯白而美丽,倔强而坚强。现在这样精心装扮一番,淡淡一笑便是风华无限,眉眼间尽显媚态。 “皇上今日来若是瞧见娘娘,一定会喜欢的。”平安以为笙歌这样精心打扮是为讨赵衍欢心,笙歌闻言嘲讽的转身,对着镜子又看了看。 “那以后每日都如此。”笙歌道。 平安又怔了怔,然后点点头。笙歌受伤的那晚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情,之后笙歌与赵衍之间相处的气氛都让人觉得怪怪的,说不出来。 “皇上喜欢吃什么?”笙歌问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赵衍喜欢吃什么才这样问。以往与赵衍相处,过多的时间都用在了猜度他的心思上。 殿中的几个人被她这么一问都有些支支吾吾。 不料此话被正好进来的赵衍听了去。 “淑妃想要知道朕喜欢吃什么何不亲口问朕。” 听见赵衍的声音,笙歌目光勐的收紧。可是片刻之后便绽开了一个笑容。转身直视赵衍,赵衍见她脚下不禁一顿。笙歌淡笑着道:“那皇上喜欢吃什么,臣妾命人去准备。” 今日赵衍来的有些早。 不过也没关系,早些来更好。 赵衍道:“淑妃今日好兴致。” “那皇上觉得臣妾这样美嘛?”笙歌问。 赵衍点点头:“绝美。”笙歌以衣袖遮去半扇脸,轻笑出声。“那皇上可喜欢?”她继续问。赵衍见状不禁皱了皱眉,可是不可置否的是,眼前的笙歌的一举一动都是如此的让人心中不禁浮躁。 见赵衍不喜欢,笙歌收起笑容。 “看来皇上不喜欢。”笙歌露出丧气的模样,正要转身抬手扯掉髮髻上的步摇。赵衍快步的上前拉住她的手。 第98页 “喜欢。”赵衍道。 “是嘛?”笙歌挑眉看他,两人贴的非常近。鼻端是淡淡的脂粉甜香,笙歌的妆容非常精緻,嘴唇颜色亦是艷丽的大红色。赵衍想,她从未这样装扮过。所以有些失神。 “嗯。”不过他的承受能力还不算太弱,至少还能应对。 可是,仍然忍不住低头去吻了吻她的软唇。所以他的唇上也沾上了胭脂。笙歌看着他伸舌将其舔去,笑容更甚。 “皇上不会喜欢吃胭脂吧?”笙歌调侃。 “那也要淑妃肯给。” 殿中的几个丫头脸颊全都绯红了,将头埋的深深的。 平安一心七上八下的。只觉得这两人这样的变化是否算进展太快?只是不知何故笙歌的态度竟然有了这么大的转变。 难道是因为梨树?或许是的。而且赵衍之后对她一直都很迁就。每日来永福宫探视。对于后宫的妃嫔,这已经是太难得了。 赵衍在永福宫用完晚膳,休憩片刻之后打算离去。 笙歌却破天荒的问:“皇上,你不留下?是不是太多奏摺要批所以要走。”笙歌看着赵衍的背影。 赵衍狐疑的转头看她。笙歌侧头对视。 “你说什么?” 笙歌只是耸耸肩回以微笑。 然后,赵衍就留宿永福宫了。 连续一个月,都未去过别人宫中。之前因为她不在皇宫,管理后宫的事宜便交给了王浣,王浣大概也是想得皇上与太后青睐,所以特别仔细也特别小心。 笙歌有一日突然提起,王贵人身怀有孕,后宫事务烦躁,只怕会太过辛苦。于是赵衍便下令,将这管理后宫的事再一次交给了笙歌。 因此后宫里面自然就开始了各种流言蜚语,不满责骂。 然后就传到了太后娘娘耳朵里面。于是笙歌就被太后召见了。之前笙歌曾救过王太后的性命,能得晋封淑妃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可是王浣毕竟与太后亲,在这事上面太后自然不会偏她。 于是对笙歌责骂一番,责她不知轻重,既然管理后宫,就不应该独占赵衍什么之类的话,又当着众位妃嫔让笙歌去殿外罚跪。 若是别人,大概早就因为太后这样的羞辱而主动交出管理后宫的权力,然后在自己宫中闭门思过数月。不过笙歌脸皮比较厚。她看得见那些妃嫔离去时那嘲笑的表情,可是她不在乎。 不过,她没能真的在外头跪上多久,因为赵衍来了。 不知道赵衍与太后在里头说了些什么,出来的时候就命人将她扶起,将她带离了长乐宫。不对,是抱着出了长乐宫。因为一个时辰也足够让人双腿发软。 于是那些方才还嘲笑的人儿,恨不得自己变成被太后罚跪的笙歌。 “受委屈了,以后不会了。”赵衍将她紧紧的抱在怀里安慰道。笙歌双手勾着赵衍的脖子。“臣妾不委屈。只不过臣妾如今的位份,管理后宫着实会让人非议。” 抱着她的手臂一紧,赵衍低眸看她。 笙歌笑的好生魅惑。 “朕答应过会让你当皇后。” 那晚赵衍对笙歌如此粗暴,待笙歌醒来,赵衍问笙歌她想要什么。只闻笙歌恍恍惚惚间道了一句‘我要当皇后。’ 虽然这皇后之位是每个女人的梦想,不过这样直言不讳的,也就只有笙歌了。或许她真的什么都不怕了,也无所畏惧。 闻言笙歌也不见诧异,倒是调笑道:“可是,臣妾现在依然还是淑妃。” 说着赵衍已经将笙歌轻放在了贵妃椅上。赵衍在贵妃椅边坐下,拉起笙歌的手。 伺候的人都很识相的没有跟进来。 “其实,原本那个位置也是留给你的,只不过晚了几年罢了。”赵衍很淡然的说,笑的眉眼飞扬的笙歌表情有些异样,却又不见异样。 “留给我的?” 赵衍点头:“按道理来说,你应该是朕的皇后,不过当时你执意嫁给了楚奕,之后右相只好定下相府三小姐万俟夕进宫为皇后,可是因为发现楚奕与吕家有所勾结,楚奕又是上官家的遗子,拥有先皇遗诏,所以……”赵衍顿了顿又说:“之后那些事,想必你也是清楚的。” 笙歌好笑道:“既是如此,如今万俟家已经没了,皇上再立臣妾似乎没什么意义了呢。”还是说,万俟家虽然没有,可是万俟彧的势力却依旧强大。万俟彧人脉之广,势力之大也许赵衍根本就无法摸透,笙歌也是之后才察觉到这一事实。 现在万俟夕已经嫁给赵璞,不可能进宫。可是她呢,原本就是赵衍顺理成章的淑妃。如今,她是万俟彧与赵衍之间最牢实的一座桥樑。 赵衍立她为皇后,看上去好似根本就不合理。可是实际却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朕想你做朕的皇后。” 赵衍坚定的说道,目光竟然是难得的真挚。笙歌有些恍惚。抬起手揪住赵衍衣领,被迫使得赵衍朝她倾身,然后笙歌鲜艷欲滴的香唇吻上了赵衍。赵衍总是能反被动为主动,很快便夺回了主动权,霸道的蹂躏着笙歌的柔唇,吻的笙歌全身苏软,吟声不断。 不过,要将她立为皇后。也不是件简单的事。 一个便是乐笙歌父亲的官位太低。幸而,乐笙歌的父亲名望非常好。朝中的那些大臣恐怕都会有所耳闻。毕竟一个敢拒绝先皇甚至拒绝赵衍不进朝堂做官的人真的很少。 换别人早已痛哭流涕,感谢皇恩浩荡。 不过让人不可思议的是,此次赵衍再次下旨让乐庞入朝时,乐庞可没再反对。竟是答应了。笙歌听闻之时也十分诧异。原本还思索着想别的办法。或许,是乐庞对她替她女儿入宫的愧疚? 不论如何,择日乐庞便会来帝都担任太傅。 二是如今王贵人怀有龙嗣,姑姑又是太后,爹爹手中也有兵权。若是不选她而选笙歌,似乎有些冒险。只怕王宇不服,王浣不甘,太后亦不会准。不过,笙歌除了有乐庞这个爹之外,还有一个爹叫万俟彧。万俟彧自然是有办法牵制王宇。至于太后,赵衍执意朝臣也同意,她便也无话说。王浣就更别提。 同年十一月。笙歌被封为皇后。 圣旨诏曰:乐氏门着勛庸,地华缨黻,往以才行,选入□,誉重椒闱,德光兰掖。朕昔在储贰,特荷先慈,常得侍从,弗离朝夕。宫壶之内,恆自饬躬;嫔嫱之间,未尝迕目。圣情鉴悉,每垂赏嘆,遂以乐氏赐朕,事同政君,可立为皇后。 皇后之位空缺七年。终是有人坐上。 册封那日,笙歌头戴凤冠,身着的凤袍鲜红,与赵衍携手接受百官叩拜。可惜,这么多人中,却没有她想看见的那个人。不过,若是他还在,此时此刻,她站在这高台之上,必然如坐针毡。一切事物皆有因果。 笙歌正收回目光之际,却有一张生的很是俊俏的脸庞引起了她的注意。只因那人竟然敢直视她。笙歌与他对视,却见他眸中全是惊讶。他看她的目光就好像,他很久很久之前就见过她。可是正当笙歌想要一探究竟,那人却低下来头。 后来笙歌才知道,这个人叫萧泓。 她的记忆力从未有过这样一个人,连姓萧的人都没有过。然后笙歌便以为或许是因为她长的与某人有些相似。 王浣不知何故,竟在她被册封这日肚子疼,到今日她肚中的孩子还未真正足月。不过也有九个月,差不多。 笙歌陪伴着赵衍在宝月宫等候。里头不时传来王浣悽惨的呻~吟。却迟迟不见孩子哭声。倒是后来王浣竟然大喊起了赵衍。声声撕心的唿唤。笙歌都忍不住了,提议不如赵衍进去陪着。 赵衍看了她一眼。笙歌笑了笑:“臣妾替皇上进去。”毕竟产房不太干净。赵衍又是万金之躯。何况,他要是真进去了,王浣可得多得意。 不等赵衍回答,笙歌就进了产房。她一袭凤袍鲜艷刺目,脸上的笑容更是绚烂。王浣见自己这般唿唤竟唤来的不是赵衍,整个人都不好了。特别是笙歌这一身打扮,简直要将她气的连孩子都先不要生了,先把她撕了再说。偏偏产房里的那些个宫人产婆太医。竟然都下跪跟她行礼还高唿皇后千岁。 笙歌免了宫人的礼,笑着走近王浣。 “王贵人受苦了。可要努力给皇上生下一个白白胖胖的小皇子啊。”王浣腹中是男是女她早已经知晓。 王浣抓着被单,狠狠的瞪着她。可是生孩子实在太疼了,王浣确实被折磨的挺惨,笙歌也就觉得若是她再做些什么刺激她,大概良心上会过不去。也就站在旁边静默了下来。 已经记不得时间过去了多久,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穿彻宝月宫。 只见产婆欢喜的喊道:“是小皇子。哎呀,恭喜皇上,恭喜皇后,恭喜贵人。是个小皇子。” 第99页 笙歌见状,命产婆将孩子给她。王浣道:“你要干嘛?”笙歌瞥了她一眼:“自然是抱出去给皇上看。难道贵人不想皇上看看这小皇子?”说完笙歌一笑。这下,真的是母凭子贵了。 —— ***贴这章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多粘贴了一次,结果本来只有一万字的章节变成了两万字。入v章节修改又不能少于原本的字数,于是我只好把后面一章一万的贴到前面来了,姑娘们,这章真的太长了o(╯□╰)o**** 大结局:蓦然回首 王浣产下大皇子之后,被赵衍晋封为贵嫔。孩子取名为赵谌。 “王贵嫔自产下大皇子之后身子一直都不好,连奶水都没有。”奶娘将孩子从摇床中抱出来小心翼翼的交到笙歌手中。赵谌是醒着的,毕竟娘亲是个大美人,父皇也生的英俊,这赵谌虽然还没足月,不过却十分的可爱,他现在醒着,却不哭闹,一双乌黑的眼睛跟赵衍真是一模一样。 真惹人喜爱。 笙歌逗了会儿怀里的小人儿,然后转头对赵衍说:“皇上,要不要抱一抱?”自赵谌生下来后也就出生那日被赵衍抱过。 赵衍摇摇头,笙歌也不勉强,继续逗着赵谌。一边哄着发现赵谌对她笑了,笙歌惊喜道:“皇上,你快看。他笑了。这么小就会笑了?” 奶娘见状立刻道:“看来大皇子很喜欢皇后娘娘。” “是嘛?” 奶娘狠狠点头。 “现在王贵嫔还在坐月子,身体又不好,不如先由臣妾来照顾大皇子,让王贵嫔好好调养身体,皇上觉得可好?” “你要照顾孩子?”赵衍表情古怪。 “皇上怕臣妾不能好好照顾大皇子么?”笙歌有些失望的感嘆。“你不嫌辛苦愿意照顾,朕怎么会不准?” 然后赵谌被笙歌抱着回了凤仪宫。 这赵谌可是当今圣上唯一的皇子。却被皇后娘娘抱回了自己宫中。一时之间,再次议论纷纷。王浣听说自己的孩子被抱走了,哭着闹着不知道多少次了。可是皇后没有将孩子还给她。何故要无端端抢别人的孩子。 不过有人很快就发现了,皇后今年也不过才二十二岁,皇上又几乎专宠她,可是好像这皇后的肚子一直都没有消息,该不会是皇后生不出孩子吧?难怪要抢别人的孩子。 不过也有的人认为,皇后与皇上无子,而这个大皇子若是给皇后抚养,反而对大皇子的前程更好。 不过,赵谌在笙歌这儿也就待了一个月。王浣把太后请来了,之后太后亲自来凤仪宫从笙歌这儿将赵谌抱走了。其实,笙歌是真的喜欢赵谌。觉得与他挺投缘。 细心照养了一个月,赵谌被太后抱走,她倒是真的而有些不乐意。 “娘娘,下雪了。”平安在殿外喊道。 下雪了。笙歌站起来,快步往殿外走去。又下雪了。时间过的真快,转眼又是一年。 一出殿门,外头冷风唿啸。笙歌将斗篷裹紧。仰头看着满天白雪飞舞。 正在这时,一个宫人匆匆赶来。 “皇后娘娘,宝月宫那边出事了。” 赵谌腹泻不止,已经将宫里几个太医都召来了宝月宫。听奶娘说到这几日赵谌的胃口一直不好,今天却不知道何故竟然腹泻不止,只好传召太医,没料到惊动了笙歌。 这几日赵衍都有来宝月宫探视赵谌,王浣就是已赵谌这几日精神看起来都似乎不太好为理由让宫人请赵衍过来探视。 笙歌从奶娘手中接过孩子。王浣站在她面前。 笙歌斥责道:“贵嫔是怎么照看孩子的!”赵谌抱在手中都轻了好多。笙歌见他都恹恹的。原本乌黑的眼珠子都没有光辉。当然让笙歌发怒的原因不全是因为赵谌成了这样。 王浣有些愤然的垂眸,不见她说话。 笙歌心中甚是烦躁。 正在这时,赵衍也赶到了宝月宫。 “孩子怎么了。”赵衍走了进来,走到笙歌身边看了一眼笙歌眼中的孩子。 “朕不是前几日就让你传太医瞧一瞧,怎么会病的这么严重?”赵衍抬眸责问王浣。王浣这才屈膝跪了下来。 “皇上息怒,臣妾也不知道会这么严重。” 又在这时,一名太医匆匆的跑了进来。噗通一声在地上跪下。 笙歌目光落在太医身上。 “查出来了为何大皇子会这样嘛?” “启禀皇上,启禀娘娘。大皇子似有中毒徵兆。” “什么!” “什么?” 这两声不约而同从赵衍与王浣口中道出。 “是否严重?”笙歌这样问道。 “只是有些轻微中毒,发现的早,并无大碍。” “太医可知道是什么毒?” “应该是七叶水。” “所以大皇子之前精神不好都是因为这个原因?” “是的。”太医认真回答。 待笙歌问完,王浣脸色也已经煞白。赵衍怒而甩袖。 “谁敢下毒毒害皇子。”赵衍看了笙歌一眼道:“将宝月宫所有宫人全部抓起来审问清楚。” “皇上,其实皇儿没事就好。”就在赵衍下令之时王浣突然这样说道。 笙歌转眼去看王浣,她竟然蠢到说句这样的话。笙歌险些失笑,虽然她心中什么都清楚。可是这王浣果真是心虚了。 “他可是贵嫔的亲生孩子,如今被人害了,贵嫔却让皇上不要追究?” 如今闹到赵衍追究,查下去就会知道赵谌为何中毒的真相。 王浣支支吾吾:“臣妾、臣妾只是看皇儿没事、所以、所以……” “算了,皇上,还是先将宝月宫那些宫人都一一审问过再说。” 笙歌淡淡道。 赵衍已经命安德去办。看着安德离去的背影,王浣软软的跌坐在地上。笙歌见状道:“王贵嫔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王浣抬头看她。笙歌怀中的赵谌已经睡着。笙歌坦然与她对视。 赵衍也发现王浣的不对劲,皱眉道:“贵嫔是不是知道什么。” 就在这时,安德突然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皇上,已经有个丫头招了。” 跌坐在地上的王浣闻言全身一颤,然后突然抽泣道:“皇上恕罪,是臣妾一时大意。臣妾不是故意的。”安德见状便住了口。 赵衍转头看向王浣。 “到底怎么回事!” 到了晚上,雪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笙歌哄了赵谌睡着,然后便出了殿。其实她早知道王浣给赵谌喝七叶水。以此来让赵衍去宝月宫。其实女人利用自己的孩子来获得夫君的宠爱这类事情是很平常的。 可是王浣没脑子,见赵衍真的因为赵谌不适而留在宝月宫,就不满足的每日给赵谌喝着七叶水。她太贪心了,都不知道这东西连着喝会中毒,何况赵谌还是个小孩子。根本就支撑不住。 如今一切都昭然了。 赵衍斥责王浣并下旨。下诏道王浣德行有失,不足以胜任养育皇子之事。此后大皇子赵谌由皇后抚养。并将王浣禁足宝月宫。也禁止王浣再见赵谌。 如此一来连太后都无话可说。 所以笙歌一开始知道的时候不揭穿也是有私心的。 笙歌看见夜色之中出现了赵衍的身影。笙歌走下台阶,走上前去。安德为赵衍撑伞挡雪。笙歌倒是独自一人。 赵衍见她上前,朝她伸手。 笙歌也就顺其自然的拉住了赵衍的手。赵衍的手有些凉,笙歌才从殿内出来倒是暖暖的。笙歌见状抬起另一只手然后包裹住赵衍的手。不过她的手比赵衍的手小。 赵衍因笙歌这个不经意的动作扬起笑容。 眉目间却有些疲倦。 他拉住笙歌。 “笙歌,你会跳舞嘛?” 笙歌怔了怔站住,赵衍从安德手上接过伞,安德自觉带着其他的奴才一同退下。笙歌不知道为什么赵衍突然这样问。不过还是回答道:“以前不会。不过进宫之后教习么么有教过。” “现在还会跳吗?”赵衍柔柔问道。 笙歌思索了片刻点了点头。 “可不可以跳给朕看?” “现在?”笙歌诧异。 “嗯。” “不过臣妾跳的不好看。皇上可不能笑话。” “不会。” 笙歌笑着松开赵衍的手,然后笑着退后几步。 白雪随风飞舞,笙歌对赵衍一笑。深深夜色,衣袍似火。赵衍手执伞,看着笙歌在雪中起舞,如一只浴火重生的凤凰。 自那日之后皇上连续一段时间,经常性不上朝,而不上朝的时候都留在皇后的凤仪宫。 第100页 长久下来,朝堂议论之声渐渐大了。后来有不怕死的人来凤仪宫来讨说法。 此人正是萧泓。 其实那次百官朝拜之后笙歌就因为好奇特别注意过他。不仅知道他的名字,而且还知道他先是赵珣的门客。而且赵珣似乎特别欣赏他。 这次接触之后,笙歌才了解为何赵珣会欣赏他。他够胆识!赵衍经常罢朝,大概朝堂的那些大臣心中都很好奇,甚至已经有很多人开始责骂她身为皇后不仅不规劝皇上,还任由皇上罢朝,简直就是红颜祸水。 却只有这个萧泓敢来亲来找她。比那些只知道骂她的人自然是好很多。一番谈论下来,笙歌以为可用温文尔雅四字形容萧泓。 笙歌倒是忍不住问起她是否长的像他认识的人。萧泓先是怔然,之后好像瞭然。却又像是在顾虑什么,有些为难。笙歌也没有勉强他。 其实赵衍不是无缘无故罢朝。他也不在她的凤仪宫。当然也不在周宫里头。至于他出宫做什么了。她对萧泓道,赵衍出宫体察民情,可是若是让百官知道赵衍出宫体察民情了,赵衍便很难看到真正的百姓生活,所以亦希望萧泓能帮忙保密。 朝廷这么多官员,有很多事情有些人并不希望让赵衍看见听见。只有这样赵衍才能更多的听见真正的民意。 一日笙歌在干华宫陪赵衍批阅奏摺,竟有一本奏摺上提起皇嗣不旺。只因赵衍太过宠爱一人缘故,应充实后宫。 赵衍匆匆看过,将其合上。却发现笙歌的目光还落在那道圣旨上。赵衍道:“怎样?是不是担心朕会再行选秀?” 笙歌淡淡道:“皇上要是想,臣妾不肯的话,不就成了妒妇?” “你还怕别人说你是妒妇么?”赵衍已经打开另一本奏摺。这段日子,笙歌日日陪着赵衍批阅奏摺。朝堂之事开始逐渐了解。 笙歌没有回答赵衍,拿起刚刚那本奏摺,一看署名。 幽幽道:“皇上不觉得御史大夫管的太多了?”她嘴角含笑凝视着赵衍。 “哦?”赵衍挑眉看她。 “皇上后宫里头如何他也要管,这明明是皇上的家事,他却这么热心。” “嗯,皇后说的也是,后宫里的事要管也是皇后管,他竟如此僭越。简直就是不把皇后放在眼里,朕就把他交给皇后处置吧。” 笙歌闻言道:“既然他身在其位不思其职,不如就换别人来做吧。” “看样子皇后是有中意的人选了。” 笙歌推荐的人就是萧泓。 大周宣帝同庆三年。 御花园里一阵欢声笑语。一群小丫头围着一个小奶娃追来追去,好不热闹。笙歌远远看着跟宫人一起玩耍的赵谌,这孩子生的粉琢玉器,越长大越是让人喜欢。 见笙歌过来,所有的宫人都跪了下来:“给皇后娘娘请安。” “都起来吧。”笙歌说着半蹲了下来。 “谌儿,过来。”笙歌朝赵谌伸手。赵谌见是她,笑着跑向她,然后扑入她的怀里。“母后。”声音还是奶声奶气的。 笙歌笑着将他抱了起来。 “玩的这么开心啊,瞧瞧,都出汗了。”笙歌用丝巾替赵谌擦去额头的汗水。“随母后回去换件衣服好吗?” 赵谌搂着她的脖子点点头。 时光流逝,眼看着赵谌都快要四岁了。她每日都在期盼着赵谌快快长大。 守着赵谌睡着,笙歌才离开。 今日笙歌兴致很好,晚膳都是她亲手下厨做的。 她屏退了其他宫人,殿中就只有她与赵衍。 “皇上,臣妾可是第一次下厨。”笙歌为赵衍倒了一杯酒,同样也为自己满上了一杯。 “今日是什么特别日子?竟然还准备了酒。”赵衍仔细回想了下,今日并不特别。笙歌一笑:“只有特别的日子才能喝酒?” 说着笙歌已经端起一杯酒,然后先喝了一杯。赵衍见她将酒吞下。然后笑着端起了酒杯。 “朕只见过一次。” “什么?” “你喝酒。” 笙歌回想了一下,记不起来什么时候当着赵衍的面喝过酒。 赵衍却记得,那是楚奕生辰那日。笙歌连着喝了几杯闷酒。 笙歌又为自己倒满。 “这可不是普通的酒。”她道。 “是么?”赵衍仰头喝下一口。入口竟是苦的!赵衍皱眉,吞了下去。到了肚子里才渐渐感觉到火辣。 “皇上觉得怎样?”笙歌问他。 “这是什么酒?” “这酒叫奈何。” “奈何?” 笙歌点点头又为赵衍倒上一杯。赵衍凝视着酒杯:“你从哪里得来的这酒?” “特意差人寻来的,今日才到。” 赵衍没有再拿起杯子。 “皇上不喜欢?” “不喜欢。”笙歌闻言便放下了酒壶。“还以为皇上会喜欢的。”笙歌觉得有些惋惜。 赵衍转头看着她,觉得她今日有些奇怪。可是又说不出哪里奇怪。 “时间过的好快,谌儿都长大了。” 此后赵衍再没有孩子。之前御史大夫因建议赵衍充实后宫被贬去了偏院地区,已经没有人敢再管这事。何况赵衍也不是没有子嗣。赵谌一直都很健康,也没有生病。而且皇上皇后相处融洽,大周越来越繁盛。所以就更没人没事找事了。 赵衍嘴角已经没有了笑意。笙歌是真的很疼赵谌,这不是装的。可是他也知道这么多年来,他与笙歌每次欢好之后,笙歌都会服下避孕的汤药。他知道,可是他从未开口提过。 笙歌也收起了笑容。 她看着赵衍,缓缓道:“可是,有些事情总要做一个了结。” 赵衍眉头锁了起来,他盯着笙歌良久。然后突然失声大笑起来。 “了结?”赵衍有些不可思议。时间是过的很快,转眼好几年都过去了。她现在跟他说要做一个了结。 “王爷不能就这样白白的死去不是么?”笙歌直言。 赵衍难以置信:“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忘不下他。”其实他知道她没有忘记他,即使他这些年对她这么好,可是她还是忘不了他。 “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能忘掉一个人。” 闻言,赵衍不禁轻嘲,嘲讽自己。或许以前他会因为笙歌心中有着另一个人而大发脾气。可是不能否认的是,他真的爱她。什么时候爱上她的?其实他说不清楚。 正是因为他爱了,懂的什么是爱。所以他明白,为何笙歌至今还放不下赵珣。所以他从不强迫笙歌忘掉赵珣。 可是,即使如此,她也还是放不下么。非要做个了结。 “你想如何了结?”赵衍问道。 笙歌莞尔,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一命抵一命。”笙歌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 “那你是想要朕死?”赵衍手指收紧,握成了拳头。心一阵抽痛。 “是啊。”笙歌坦言。 赵衍再次失笑:“乐笙歌,这么多年了,到现在你说你想朕死?你的心是铁石做的么?” 笙歌闻言,竟是不可抑制的笑起来。 “心?我的心早就在知道赵珣死了之后跟着死掉了。”笙歌笑的双颊通红。她的红唇鲜艷,一张一合。 “那你为什么不在他死的时候跟他一起去死!”赵衍怒道。 笙歌怔怔的看向赵衍,她什么话都没有回答。 赵衍撑着桌沿站了起来,可是却在那一剎那眼前一黑。他又重重的跌回了凳子上。全身一下子就失去了力气。 “你做了什么?”赵衍看向眼前的酒壶。 “你在酒里放了什么!” “当然是杀你的毒药啊。”笙歌怔怔的看着他笑。 赵衍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 “你——”赵衍话还没说说出口,整个人就从凳子上摔了下去,然后倒在了地上,可是意识还没完全失去。 笙歌缓缓的走近他,走到他面前。 低头俯视看着他。 “你、为什么……” “皇上是想问为何臣妾没事?”笙歌声音有些阴阳怪气。“这酒平常之人喝了是不会有事的。不过若是之前吃过由奡果制成的毒,再喝上一杯这奈何。两者在人的身体里相溶,便会成为剧毒。”笙歌向赵衍解释道。 “对了,那毒臣妾就混在臣妾的胭脂当中。” 赵衍怒视着她,他此生负了这么多女人,如今却栽在了这个女人手里。见赵衍表情扭曲。 “皇上,其实这个毒不会让你死的。”笙歌淡淡道。 第101页 赵衍张嘴看她,可是毒蔓延的太快,他此刻已经不能动弹亦不能说话。 “它只会让你永远沉睡下去。”说完,笙歌突然尖叫了一声。 “来人吶!皇上出事了!”她叫着跪倒在了地上,眼眶渐渐发红:“皇上,你怎么了。”然后开始抽泣。 外头的宫人听见笙歌的叫声,都推门而入,只见赵衍躺在了地上。 “快、宣太医。” 同庆三年五月,宣帝赵衍重病,皇子年幼,在大臣商议之后决定由皇后与太后一同管理朝政。可是王太后不慎染病。之后一切朝政之事全权交给皇后。七月,封萧泓为左相。 “参见皇后娘娘。”笙歌缓步走进赵衍寝殿。在侧照顾赵衍的宫人纷纷给她行礼。 笙歌从一个宫人手中接过手巾道:“让本宫来吧,你们都退下。” 待所有人都退出了寝殿,笙歌握住赵衍的手,然后低头仔细为他擦拭身体。赵衍昏迷不醒,太医也诊不出个所以然来。赵衍迟迟没有驾崩,所以赵谌也没有登基的理由。 笙歌仔仔细细的将赵衍的身体擦拭了一遍,为赵衍换上干净的衣服。坐在床沿良久,然后才离开。 夜深寂静。一辆马车停在宫门口。 “何人要出宫?”只见马车里一只纤瘦手臂伸了出来,手中拿着一枚令牌,守宫门的侍卫一看,立刻就放行了。 马车出了宫门飞快的驶过空荡寂寞的街道再驶出帝都。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如斯清楚,直冲耳膜。 良久,马车在河边停住。车夫跳下马车。笙歌身披黑色斗篷,从马车里走出来。在车夫的搀扶下跳下马车,然后独自一人走向河边。 耳边是轻缓的水流之声,河边早就有一人负手等待。 脚下才过青糙簌簌作响。 “爹。”笙歌开口唤到。闻声万俟彧转身,华月光辉倾洒而下,万俟彧眸光明亮如同天际闪烁星辰,可是表情却十分冷然。 笙歌轻笑着走近万俟彧,每走一步好似都非常缓慢。 当笙歌走近万俟彧的时候,突然见万俟彧扬手。 可是寂静的夜晚却不如预料的那样被清脆的耳光声响打破。之间笙歌抬起一只手抓住了万俟彧要打下来的那只手。 万俟彧的手臂被迫停了下来。僵持片刻,万俟彧冷冷的将手抽走。 “我真是生了个好女儿啊!” 闻言,笙歌不禁笑出声来。万俟彧怒哼着转过了身。 “爹,今日我愿意出宫见您,那是因为女儿还当您是我爹。如今,元赫已死,赵衍半死不活。赵璞已经交出兵权,带着夕儿离开。爹,大势已去。你所期望的永远都不可能了。” 万俟彧呵呵笑了起来,笑声沙哑:“没想到我万俟彧精明一世,到最后却栽在了自己女儿手上。” 笙歌眸光渐而深邃。 “我会派人送爹走。往后爹与娘亲二人归隐山林,安心养老,不会有人来打扰你们的。” “——你!”万俟彧不可置信的看了她一眼,然后哑然失笑。 “好好,哈哈,好啊。” “女儿就此与爹爹别过,往后大概再也不会相见了。”笙歌说完往后退了两步,然后再无留恋的转身。耳边任然充斥着万俟彧的笑声。 笙歌飞快的走到马车前,从车夫手中接过马鞭,然后道:“阿左,接下来的事情都交给你了。” “主人放心。” 忘忧居,可否忘忧?笙歌坐在九头樟树下从天黑坐到太阳缓缓升起。竟不觉得累亦不觉得困。目光远远的投向忘忧居的那扇合上的小窗户。久久的,不知道怎么的眼泪就滑了下来。 赵珣之死虽然与赵衍有关,其实是万俟彧策划。不是因为他威胁到赵衍的地位,而是赵珣早已经知道万俟彧的狼子野心。万俟彧想利用元赫回头再与元尹相争,趁元国内乱之时再另周国灭掉元国。实际上自己早已经掌控了周国大局。只待一切平定他再取而代之。 这权力地位真真有这么大的诱惑?让人甘心耗费一生去筹谋去争夺!连自己的孩子也可以利用。万俟巳,万俟夕,还有她都逃不过。当年万俟夕为何会遇上赵璞,很多事情没有那么容易凑巧。不过,唯一庆幸的是,赵璞对万俟夕乃真心。最后竟愿为她抛弃王爷身份,并交出兵权。 之前笙歌在元尹的帮助下找到了阿左,从阿左嘴中得知赵珣之死的真相。不过被万俟夕迷晕送回周宫却是个意外。原本她真的放下。可是在永福宫醒来之后,她心中便有了一个决定。 赵珣想要做的却未来得及完成的,由她来守护。 如今,一切的一切,是真的平定了。 笙歌嘆了口气,抬手擦去脸上的泪痕。 远远的有一个黑影向她缓缓走来。那人身形修长,将自己隐藏在黑纱黑衣之下,看不清面容。笙歌见到他来,从石凳上站起来。然后缓缓朝他走去。 宣帝同庆三年九月。因重病躺在床上数月的赵衍突然有一日从沉睡中醒来了。可惜皇后却不幸染疾于九月薨。宣帝下令为皇后修造陵寝。 同庆五年,宣帝赵衍立独子赵谌为太子。后周史记载,有宫人于后宫之中议论太子生母与皇后之事,宣帝经过闻之,命人将议论此事宫人杖毙,伺候再无人再提。 周天顺三年,越国国君退位,女帝登基,史称朝帝,年号为永安。周元两国派使节携礼恭贺新帝登基。 周天顺六年,元越两国联手与周挑起战火。半年之内战火不断,百姓苦不堪言。 “看来有些战争是无法避免的。”沉沉的男性嗓音突然响起。之后屋子里一片寂然。屋子另一角一人正手执竹笔,笔下行云流水,不曾间断。知道最后一笔结束,笙歌才缓缓将笔放下。 说话之人伸长了脖子朝案几上瞅了瞅。 “妹妹的糙书,真乃一绝。” “哼,哪里比得上你。” 这个你,不是别人,正是万俟巳。 其实他还有另外一个身份。 当年被人追赶与万俟夕分散他失足掉落悬崖,容貌尽毁。被万俟彧找到寻了鬼医给他换了一张脸。也就是后来的宋朔。他与笙歌一样,都是不愿意被万俟彧利用的人。之后在笙歌中毒之后,是他出现为她解毒。后来使赵衍沉睡不醒的药也是他给笙歌的。 平日里被万俟巳调侃惯了,笙歌都懒的跟他相互恭维。笙歌绕过案几,往屋外走去。 “妹妹,你这是要去哪里?” “去打水洗衣。” 闻言,万俟巳屁颠屁颠的跟了上去道:“我也有好几件衣物没洗了,不如妹妹帮我分担一下。” “……”没有回应。 又过了良久,万俟巳走到笙歌身边坐下。 “妹妹,这次的战争可是元帝亲率兵马攻打周国。”此时笙歌正在搓衣。万俟巳见她眼中没有任何波澜,又道:“妹妹真的是什么都不在乎了?” 笙歌依然不语。 “哎,听闻周国似乎有些抵抗不了了。虽说周国国土广阔,可是这次可是元越两国联手,这越国女帝可真有野心。”万俟巳感嘆。 将万俟彧送走之后,笙歌命人将解药熬了给赵衍服下,之后随他一起离开。这些年赵衍暗中派人不知道找了她多久。不过,有他在,怎么可能那么容易被赵衍找到,万俟巳心中得意。 其实那已经是最好的结果,既阻止了万俟彧又保住了万俟彧。 在这一点上,他还是很佩服这个妹妹的。 “这些跟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笙歌将衣服拧干,继续洗另一件。 “这元帝为何攻周,总是跟你有那么些关系的吧。”万俟巳笑着站了起来,将笙歌拧干的衣服晾在了竹竿上。 笙歌手上动作顿了顿,依旧没有说话。 元越联军已经攻到周国丽城,所有百姓纷纷逃离。若是丽城被攻破,周国就危机了。所以周帝赵衍亦是亲自前来守城。两军正是对峙之时。 是夜,元军驻扎的营地当中火光阑珊。 只见一人匆匆跑进一个帐篷,然后将一个盒子交给了元尹,元尹将盒子打开,神色一变。然后起身随人离开营地。 以竹雕刻的白玉簪玉质莹润通透,元尹将它握在手中。月光是银白色的,笙歌身着黑色斗篷站在元尹面前。 她与元尹真的有十多年未见了。 “你还活着。”良久元尹先开了口。“既然活着,为何不来找我。” “对不起。”笙歌淡淡道。 元尹轻笑。 “十多年了,你大概从未想过要来见我吧。今日来找我——”元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玉簪:“大概也不是为了要见我。” 第102页 笙歌眼底闪过一丝愧疚之色。她以为她不在了,元尹会渐渐忘了她的。 没有谁会因为失去一个人而真的活不下去。曾经她以为赵珣死了,她也就死了。可是依然在赵珣死后活了十多年了。他们需要的只是时间。因为时间可以让人淡忘一个人,也可以抚平所有伤痛。 “此次下山来求见皇上,确实是有事相求。” “为了赵衍?”元尹问。 笙歌默了默说:“我想求皇上,若是有一日真攻破了周国,可不可以不杀赵衍还有太子。” 夜色之中,只闻元尹轻嘆。 元史记载:元武帝乃元平帝之长子,年少时恶名在外,却在平帝死后夺得元国江山,用两年平定天下朝野臣民之心,两年培植属于自己的亲信势力。之后联手越国新登基女帝,一同吞周,其后兢兢业业的治理天下,将天下臣民百姓领向空前盛世,成为一代圣主明君。后世百姓称道起这位帝王,无不竖起拇指津津称道。猜度那时的放荡轻浮只不过是为保性命的办法。 *** 如果再重来一次,她希望最先遇到的那个人是赵珣。那样的话,或许如今一切的结果都会不一样。可是,如果她最先遇到赵珣,他是不是会看得上她呢?早知道,有些羞涩的话应该早些说出来。那些问不出口的话也该早些问出来。 笙歌缓缓睁开眼睛,屋子里烛火摇曳。她惊愕的看着屋中摆设,这不是她未出嫁时的闺房?她记得她明明是在院子里与万俟巳把酒言欢,之后好像喝太多就睡了过去。 “小姐,你醒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还未睡醒的沙哑。 笙歌不可置信的低头,竟出嫁前伺候她的丫头。 “平儿?”笙歌震惊的唤道。一定是在做梦。 “小姐怎么了?”见笙歌脸色煞白,平儿以为她一定是做噩梦了。笙歌掐了自己一把。见状,平儿大惊。 “小姐,你这是干什么呀!明日就要出嫁了,要是掐伤了奴婢怎么跟夫人交代。” “……”笙歌一时无言,再扫视整个房间。对呀。这是当年她嫁给楚奕前一天屋子的布置,桌上是鲜红的凤冠霞帔,还有无数的珠宝首饰奇珍异玩。笙歌不禁渗出冷汗。 “明日我就要嫁人了?嫁给——楚奕?”笙歌抬头看向平儿。 “是啊,小姐,你终于如愿以偿了,怎么倒是患得患失了。” 笙歌震惊万分,下了床榻。 难道一切只是一场梦?所有的一切皆是假的? 笙歌走向梳妆檯。凝视着镜子中的自己。整个人都僵住。竟真还是十六岁的模样。鬓角的白髮也不见了。 “小姐,你怎么了?” 笙歌跌坐下来,平儿见状担忧不已。笙歌命令自己冷静下来。然后让平儿先行退下。 夜深人静,今晚月亮很圆,星河璀璨。 明日是一个晴朗的好日子。 笙歌留下一封信,然后背着包袱,脚下步子轻缓,一棍子将守后院的家奴打晕了,悄悄的离开了相府。不管她为何突然回到了出嫁前的那一个晚上,可是她不会再嫁给楚奕。 她这可是逃婚啊,但不知何故,心中却有一丝释然。 沿着巷子一直走,笙歌突然脚下停住,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勾住了她的双腿让她动弹不得。 有一个人长身而立,青衫翩然。 夜色虽浓,可是依旧可以透过月色看清楚他的容貌,他的样貌是只要看上一眼就难以让人忘怀的。 笙歌眼前渐渐朦胧。他仰着头不知凝望着什么。可是笙歌知道围墙的那边,是她所住的闺阁。 他好像感觉到了什么,从那端收回目光,慢慢转头,柔和的表情在看见她时转而惊愕。 两人隔着十步的距离凝视着彼此。笙歌却已经不争气的落下了眼泪。 “你……”还未等他将话说完,笙歌已经飞快的奔向他,然后扑入他的怀里。 原来,在她出嫁前的那个晚上,有一个人在右相府外站了整整一夜。 原来,早在她认识他之前,他便已经凝视她很久很久。 全文完 *** 作者有话要说:立后诏书不是我写的,哈哈哈 文文结局了。 最后逃婚哪里貌似有些多余,可是我又觉得如果加上这一点赵珣与笙歌的爱情就更完美了。 之后大概是逃婚千金扑倒温柔王爷的故事了rr;rr; 看完之后有木有觉得被泼了一身狗血。 爱你们,么么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