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嗜血男友,请抱紧我》 第十章 血腥的晚餐2 一道鲜红抛洒在半空,而后滴滴溅在少女的脸上,伴随着一道清脆的敲击声,一把沾有鲜血的匕首被重重掷到地面,摇晃着逐渐变为平静,刀刃上残留的血液缓缓滑落滴在地上,形成了一个小血滩。 在一旁准备接取血液的血裔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到了,本能地往后一退,血族成员们脸上的嘲弄逐渐变为惊诧。 像是欣赏到了最精彩的一幕,珏双手交叉,两肘衬在桌面上,嘴角的笑意越发地浓厚了。 红桌旁。 韩清洛挑衅地扫视着面前这群血族,垂下的左手臂已经被她自己划出一道刀口,裂开的伤口处被不断涌出的鲜红模糊了。 “想要我同你们一样像野兽般双手沾满鲜血,做梦!”韩清洛大吼着,带动手臂的伤口大张,暗红的鲜血不断从深深的伤口里涌出来…… 众人都看呆了,谁也没有料到韩清洛会选择自残。 “既然那么渴求血液,那你们就来喝我的吧!”韩清洛猛地伸出流血的手臂,表情尽是不屑与鄙视。 父亲曾经对她说过,习武之人习武是为了除暴安良,路见不平,帮扶弱小,切不可伤害无辜之人,她从小就铭记在心。现在要她成为恶人,伤害一个无辜的少女,她做不到!若是为了苟活,亦不如就此死去!这是一个习武之人的底线。 一时间,空气凝固了般,大殿内只有韩清洛的怒吼声。 倏然,只听得一下接一下的掌声响起,珏嘴角噙着一抹深不可测的笑,紫金色的眼眸锁定着韩清洛,赞赏道:“勇气可嘉!” “还不动手处理掉血体,废物!”克洛莉丝狠厉地喊道。 金想起身帮助韩清洛,却被一旁的伦森拉住坐下,他摇了摇头。再看向珏大人,似乎他并没有想阻止的意思。 韩清洛立刻警惕地看向身旁两个高大的血裔,一个想伸出手来触碰少女的肩膀,韩清洛不作他想,毫不犹豫地直接拾起地上的匕首往他探来的手扎去,直接洞穿了血裔的手,他立刻发出一声惨叫。 迅速抽出匕首,紧紧握在手心里,韩清洛眼角的余光时刻注意着另一个血裔的动静。 “你们想伤害她,先问我答不答应!”韩清洛也不想再隐藏自己的实力了,今天就算是死也不能让这个女孩受到伤害。 虽然她的力量也许在这一群高级血族眼前微不足道,但是她还是要搏一把,已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又何惧死亡呢? 快速撕下裙角,缠裹住左臂上的伤口,牙齿咬住一角往上一扯系好。韩清洛已经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 另一个血裔见同伴被刺伤,也猛扑过来,但他们都是些没什么力量的年轻血族,韩清洛这段时间通过锻炼也有了点成果,刚好可以借此来实战一下。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行不行,打一架就知道了。 瞧他来势凶猛,韩清洛就势借力,眼疾手快地伸出手捏住他的一只手腕,往后一拉,血裔瞬间带着自身强大的惯性冲到另一头去。 韩清洛轻笑一声,冷嘲道:“这叫逢凶化吉!” 身后,那个手受伤的血裔不甘地冲了上来,伸出手就朝她的肩膀袭来,韩清洛一个斜身屈膝重心向下,轻松避开了他的抓捕,往后一个扫堂腿绊倒了他。 不容他反应,即刻转身反向扯住他的一个胳膊,一拉一旋,别住了他的胳膊,用尽全身的力气压在血裔的身上,将手中锋利的匕首比在他的脖颈处,膝盖死命压在其脖子上,警告道:“别动,不然让你也尝尝被人割破脖颈的感觉!” 身下的血裔从未遇到这种阵仗,这个看似弱小的人类少女三下五除二地就把他干趴在地上,不由得慌了神,也不知道反抗了,老实地点着头。 另外一个冲出去的血裔还想折返回来找韩清洛的麻烦,却听得一声寒气逼人的喝止:“都给我住手!” 珏像发现宝藏一样,盯着韩清洛的眼里闪着惊喜的光,他挥手遣下想要袭击她的另一个血裔,橡木桌两旁的成员都好奇地看向珏,不知道他会如何处置这个大闹血体宴的人类,显然这场戏他们看得相当尽兴,而韩清洛最后的遭遇如何他们自然也不会关心。 “这个血体我会保她安然无恙,你也放开身下那个可怜的家伙吧。”珏笑着承诺道。 “此话当真?”韩清洛凌厉的眼眸看向那个残忍的家伙,她第一次看他对着自己笑得那么灿烂,这铁打的神仙颜值,放在现代定能c位出道,可惜这美丽的皮囊下却是残忍的心灵。 珏眼神示意两兄弟,尤克尤弗立刻心领神会地让自己的所有的血裔离开。 “你把孩子放了吧!”尤弗一脸尴尬。 韩清洛迟疑了一会,松开了身下的血族,可怜的孩子从未遭受过这种待遇,捂着手上的伤立刻头也不回地跑着退下了。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韩清洛算是松了一口气,可当她站起身的一瞬间,忽感一阵头晕目眩,胸口一闷,喉头涌上一股腥甜来,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黑血,鼻子也流出一股温热,抬起手,指背一碰,放到眼前一看,竟是血! 眼前的所有光景开始变得起伏晃荡,迈着虚软的步伐来到少女身旁,看着她宁静祥和的脸,总算是把心中悬着的大石块放下了,绷着的弦一断,韩清洛便也挺不住地把眼一闭,瞬间身躯就犹如落败的枯叶往地上倒去。 眼前朦胧的烛光渐渐消失,直至一片黑…… “韩清洛!”金蓝眸圆睁,再也坐不住了,立刻飞身去接住她即将摔落的身躯,却被一道更快的身影抢先了一歩,他停住了脚步,呆呆地看着她躺在珏怀里那满是鲜血的脸。 “金,你还在发什么呆?”珏冷声叱喝着金,金这才回过神来,跟随着大人一路朝魔研室奔去…… 大殿内,余下的血族们皆默声不语,面面相觑,似乎事情发酵成了一发不可收拾的境地。老大最是重视这个人类筹码,如若她有什么意外,他们也不能置身其外。 “我们要不要跟过去?”克洛莉丝开口打破了沉默。 “当然啦,万一老大有什么需要,不能没有使唤的人啊!”尤克开口道。 “对,这个祭品不能有事,这可是老大最重视的东西!”哥哥尤弗也应和道。 “都怪你要乱出主意让她来动手取血,这下成烂摊子了,上次的事还不长教训!”平时少言寡语的伦森埋怨起克洛莉丝来。 克洛莉丝知道自己理亏,却也不满地反驳道:“你们不也看戏看得那么尽兴。”说完起身也朝魔研室奔去,其余人也随即跟了上去。 魔研室内。 韩清洛浑身是血地躺在实验床上,鼻中的血已经止住了。手臂上的伤口也被金简单的处理了,所幸没有伤到大动脉。 “她不会有事吧?”珏眼中充满了担忧,语气里充满了焦急:“她怎么突然就晕倒了?” 金摇了摇头,他也不清楚病因,道:“也许是失血过多了,再加上火气攻心导致的头晕和流鼻血吧,现在她只是晕了过去,暂无生命危险。” 珏阖眼轻轻叹了一口气,心想今晚如此待她会不会太过份了,本就是抱着试探的心态同意了克洛莉丝的恶趣味,虽然是逼出了自己想要看到的一幕,但是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她气到晕倒,好在她并没有生命危险,这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金看着大人蹙紧的眉头,以及那一声微弱的叹息,不觉感到很心疼,他还是第一次见珏大人如此焦急。 他的双手和衣物上沾满了韩清洛的鲜血,斑斑点点的血迹早已干涸凝固,最不喜血污的他此刻好像忘记了自己有这样习惯,换做平常,一切沾有血污的衣物他都弃如草履,不管他有多喜欢那件衣物——比如上一次他将自己最喜欢的一件披风给了克洛莉丝,只因上面沾到了她一点血迹而已。 对韩清洛重视的态度就是他对整个魔党的态度,他太想带着整个魔党,整个勒森魃、茨密西血族重返故土,他是一个合格的领导人,无私地为整个党做奉献。 门外,姗姗来迟的五个血族一脸担心。 “老大!” “她没事吧?” “不会死了吧?” “乌鸦嘴!” “……” 魔研室因七嘴八舌的他们而吵闹起来。 珏一脸疲乏,揉了揉太阳穴,不耐烦地开口道:“都滚出去!” 众人纷纷噤声,面面相觑,再不敢开口多言。老大现在火气正盛,还是别招惹为妙。正当他们要走时,珏叫住了尤克尤弗两兄弟,嘱咐道:“把那个血体放了,不能再动她,知道了吗?” 两兄弟相视一眼,立刻点头答应了,虽然心里千万的不舍,但是老大说什么就什么,他们也不敢违抗。 门外,克洛莉丝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韩清洛,随即也跟着离开了。 这顿血腥的晚餐就在各种意外中结束了…… 序言 传说,十三血宿发现了血族之血可使凡人永生的秘密,为了提高各自家族的势力而大肆屠戮生灵,散播自己的血脉。 十三血宿反目,连年征战不休,所谓的“圣战”迫害了许多凡人,引得上帝大发洪水。 洪水虽未取十三血宿的命,却使他们受到重创。为延续圣战,十三血宿各拥一族,分别继承其特质,各不相同。 可氏族们沉迷安逸,彼此联盟,将先祖遗训抛之脑后。重伤未愈的十三血宿气愤难当,其中一位强大的血宿留下末世预言:“当我们苏醒时,大地将因我们的愤怒而燃烧,天空将会永坠黑暗,你们这些叛逆者们将承受永世的血火煎熬。” —— 十六世纪北美洲大陆夏 希太族领地—— 月黑风高,火光闪动。 一个形如枯槁的老妇用着沙哑嗓音大喊:“异世之魂,处子之血,赛特重生!”她邪恶的白瞳映着月光显得阴森森的。 “去何处寻这异世之魂?” 邪恶女巫伸出枯枝般的手指向了一个方向。 族长巴赫望去:那不是魔党的所在之处吗? 一场联盟拉开序幕...... 《嗜血男友,请抱紧我》序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章 命运 青色的墙上爬满了藤蔓,阴暗潮湿的地牢里,老鼠肆无忌惮地穿梭着。 角落里,一个少女屈膝坐着,垂着头,凌乱的金发遮盖住了她的脸,身上单薄的素裙布满了脏污,白嫩的脚踝上锁着一根手腕粗的铁链。 “该吃饭了!” 一道光从牢门狭小的窗口照射进来,少女抬起头,脚边倏然掉落一块干硬的面包。 她面目剧烈颤抖着,舔了舔干燥的唇,须臾,站起身来,带起锁链哗啦的撞击声,使尽全身的力气朝即将关闭的探视窗喊道:“放我出去!” 门外,无一声应答…… “咚!”一声,牢门内发出了一声剧烈的撞击声,前一秒还面无表情的克洛莉丝立刻变了脸色,急忙掏出钥匙打开了牢门——只见少女满脸血污地躺在脏乱的臭水地里不省人事。 上前去伸手探上少女的脖颈,还有微弱的跳动,克洛莉丝立刻松了一口气,骂道:“老大就知道把这种无聊的任务交给我!” 说罢抱起少女便匆匆走出牢房。 哈……终是迈出自杀这一步了呢,韩清洛心中感到一阵解脱,倒在冰凉的地上,意识逐渐涣散起来,闭眼前最后的光景是那白光下慌忙的身影…… 夜堡的书房里—— 魔党领导人珏倚靠在软皮靠椅上,食指指尖有节奏地轻敲着桌面,凝神阅读手里捧着的一本羊皮书。一道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考。缓慢合上书,正襟危坐着,“进来!”他蹙紧眉头,尽量压制自己的不悦。 “那个少女自杀了!”门外是克洛莉丝,双手沾满了鲜血。 “怎么回事?”珏责备地向克洛莉丝望去,随即立刻起身随她去往魔验室。 城堡里,一间敞亮的房间里,茨密西血族天才少年金正检查着少女的伤势,他从怀前的衣兜里掏出一条白净的丝巾,隔着手翻动着韩清洛的头,检查了一番,低语道:“看来,只有额头这道伤口。” 撒上止血的药粉,绷带缠裹,韩清洛头上的伤就处理好了。 “她的情况怎么样?”门外,珏正踱步走进来,身后跟着优哉游哉的克洛莉丝。他很信任金的能力,就算濒临死亡的实验体也曾被他救活过,他是一个出色的魔法研究者,亦是他最忠实的追随者。 “并无生命危险,只需要静休一段时日。”金朝珏恭敬地颔首,拾起自己的工具箱,好心提醒道:“建议好好对待她,出什么意外,希太族那边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会酌情考虑的。”珏淡然地抬眼看向少女,虚弱瘦小的身躯静静地躺在冰凉的试验台上,微弱地呼吸着。 “克洛莉丝,把所有成员都叫来大殿。”珏沉声道:“我有事给你们交代。” “好的,老大。”克洛莉丝柔声回道,转身离开。 一个月前—— 魔党核心之地夜堡迎来了一个陌生的客人——希太族的族长巴赫,他提出要和魔党联盟。条件是让魔党内的茨密西族帮助召唤一个异世魂魄,并附身于他们精心挑选的人类处子身上,目的是为了在三年后的绯月之日用其唤醒他们的祖先赛德,即黑暗之神。 回报是借其祖先之力助力魔党打败秘党,重归欧陆,洗刷百年流放的耻辱。珏作为魔党的领导人欣然接受了这个交易,和希太族的联盟就正式开始了。 …… 二零一九夏季的某夜。圆月高挂,散发出幽幽的冷光。 韩清洛独自走在无人的街道,今天是她继承父亲武馆的大喜日子,忙碌了很长时间,直到半夜才抽身回家。 夜静悄悄的,两旁路灯幽黄的光一路拉长着她的身影。忽然,原本闲庭信步的她加快了脚步,透过眼角的余光,她发现了一道不属于她的黑影正紧随其后。 有人跟踪她!韩清洛提高警惕,强作镇定加快步伐。黑影见状也加快了速度……越来越靠近了,韩清洛猛地转过身,吓得歹徒往后倒退几步。 “你想干嘛?”韩清洛瞟了一眼歹徒手里亮晃晃的匕首,沉声道。 “劫点小钱。”歹徒猥琐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她,发出令人作呕的笑声:“再开个荤,嘿嘿!” “做梦!”韩清洛不屑地冷声道,“今夜就让你后悔遇到的是我!” 说罢,一个箭步迅速靠到歹徒的身前来,右手拿捏住歹徒手腕桡(rao)骨使力按压,歹徒吃痛松开手中的匕首。而后抽出小腿直击其腘(guo)窝,歹徒吃力瞬间跪倒在地,韩清洛趁机将其手臂转到身后别着,膝盖跪压住他的脖颈。 一瞬间,韩清洛就用最简单的擒拿术制服了比她还高一头的歹徒,“后悔了吗?” “我错了,姑奶奶!” 忽然,道路两旁的路灯开始疯狂闪烁起来,夜空中的月幽冷的白光也渐变为绯红色,四周立刻陷入了一片黑暗。韩清洛顿时便分了心,歹徒趁机猛力挣脱开,撒丫子跑远了。 “站住,别跑!”韩清洛回过神来,正欲追赶,腹下一阵刺痛,低头一看,一把刀深深没入腹腔,衣角被涌出的血染红了。 难道是刚才?韩清洛这才后知后觉,剧烈的疼痛袭遍全身,她强忍着从衣兜里拿出手机,拨打120。 “对不起,不在服务区。” 再拨一次。 “对不起,不在服务区。” “怎么回事?”韩清洛捂住血流不止的腹部,疼痛使她眉头紧蹙,不断拨打号码,始终不在服务区,下身也早已被不断涌出的鲜血湿透了。 大量失血使她开始头晕目眩,使出最后一点力气按下拨出键,霎时一道刺眼的光亮照亮了四周,韩清洛下意识伸出手去遮挡…… “嘟……您好,这里是120,请问您有什么需求?”电话终于通了。 “喂,您还在吗?” “喂!” 此刻,路灯,月亮亦如往常,没有什么变化。 …… “这是哪里?”刺眼的光转瞬即逝,韩清洛放下手,却突然发现自己被一群黑袍人围着,脚下躺着一名金发少女,紧紧闭着眼睛,她身下是一个魔法阵,奇怪的图文缝隙里流动着血红的液体,突然一道红光包围住了她与少女,下一秒她便失去了意识。 与此同时,地上的金发少女缓缓睁开了眼…… 第二章 夜堡的血族 夜堡大殿,黑色的橡木长桌两旁齐齐坐着统共六个血族成员,除了茨密西族的天才少年金,其余皆是勒森魃族的血族——伦森、克洛莉丝、汉特、尤弗尤克两兄弟。 主位上的珏淡然地扫视了一下所有成员,片刻才开口道:“在夜堡,你们都是出色的贡献者,但时刻记住,任何任务都不能怠慢,不然有的是新人替代你们。” 珏语气平静轻缓,嘴角还噙着一抹浅笑。可在场的所有血族都清楚,老大越是平静就越生气。特别是刚搞砸了任务的克洛莉丝,低着头不安地晃动着眼眸。 “老大,是有什么事发生吗?”汉特问道,“我一直经营着生意,从未断过经济供给。” “我们也是呀,老大,血体供给我们也没出过错。”尤克尤福两兄弟也连忙附和。 剩下的伦森也同样解释着,金专心研究自己的魔法自然也无问题,最后五人纷纷看向一声不吭的克洛莉丝,也是他们系群中唯一的女性成员。 “我错了,老大,请你原谅我!”克洛莉丝立刻跪下谢罪,不敢抬头。珏起身走向她,伸出苍白纤细的手,食指轻轻挑起她的下巴,“站起来吧,我原谅你了!”语气轻柔,魅人心神。 克洛莉丝这才露出一丝劫后余生的笑来,“谢谢老大!”扶起他的手,匆忙站起身来,回到自己的位置。 “那个人类少女,克洛莉丝,把她看护好,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珏双手轻轻搭上克洛莉丝的双肩,笑里藏着狠厉。 “是。” 随后,珏优雅地缓步走回主位,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朝在座的成员微笑道:“请务必管好你们自己的血脉后裔,孩子们可不能打那个人类的主意,懂了吗?”(这里的孩子都统一指初拥发展的后裔血脉,并不是小孩子。) “我们务必会下去交代好,请老大放心!”成员们齐声回道,珏满意地点点头,遣散了众人。 “金,你也帮着照顾她吧!”所有成员里,珏对金是特殊对待的,一是因为他是茨密西族的,二亦是金是唯一一个没有发展后裔的成员,仅仅一百岁的年轻力量,也是他最亲近的追随者。 “大人,请放心。”金面带恭敬地点了点头,也只有他称呼珏为大人,毕竟相差了好几百岁。 整个夜堡最角落的那座高塔阁楼里—— 破旧的小床上,躺着一个浑身脏污的金发少女,单薄的素裙紧紧贴着她那未发育成熟的稚嫩躯体,额头上缠着微微渗血的绷带,面色惨白,紧紧闭着双眼,干燥皲裂的双唇似乎在喊着什么。 似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韩清洛梦见自己变成了一个白人少女,被囚禁在阴森黑暗的地牢里,为了反抗,她绝食了几天,而后忍受不了她自戕(qiang)了。 再后来,她好像又回到了家里,本已死去的父亲居然微笑着端坐在饭桌旁,对她柔声喊道:“洛洛,快来吃饭了!” “爸!”韩清洛鼻头一酸,眼泪夺眶而出,哭出声来…… 倏然醒来,韩清洛双眼盯着灰暗的屋顶呆愣了,眼角的泪浸湿了耳旁的头发,脸颊一阵凉意传来,心灰意冷地默想到:原来是梦。 “醒了?”一道清冽的嗓音响起。 她从床上支起身子,意欲循着声望去,却感一阵头痛欲裂,痛苦地捂住头,对于这个声音不作他想。 “吃下它。” 又是那道声音,韩清洛顾不得许多,张口吃下陌生男子给的药丸,囫囵吞下。很快,头痛的症状缓解了许多。 “谢谢。”韩清洛喘着气,低声说着,须臾抬头,对上了一双清澈的蓝色眼眸,惊诧之余问道:“你是谁?” “我叫金,茨密西族的。”金礼貌地露出一点微笑,朝韩清洛介绍后面一脸不悦的女人,“这是克洛莉丝,勒森魃血族优秀的女成员。” 韩清洛这才注意到他身后站着一个满头红发的妖艳女子,碧绿的眼眸正带着厌恶看着她。 “你好啊,可爱的人类!”克洛莉丝忽然笑容灿烂,倏然朝着韩清洛做出一个让她在后面几天连做噩梦的表情——只见克洛莉丝碧绿的眼突然变成了猩红色,大睁着。口中尖利的牙齿冒着森森冷气,作撕咬状,朝她狠狠哈了一声。 吓得韩清洛汗毛竖立,惨叫出声,连连往后靠。始作俑者一秒恢复原状,捂着嘴哈哈大笑起来。 “你别吓她!”金蹙紧了眉头,不悦道。 “你没资格说我。”克洛莉丝不以为然,“在我眼里,你屁也不是,小毛孩!” 的确,他加入这个系群也就一百多年,其他的几个都是元老级的血族了,基本都几百岁了,像克洛莉丝这种趾高气昂的自是不会待见他的,何况他与珏的关系还比他们深厚,自然引来她的嫉妒。 “这种话,你还是少说点吧!”金也不与她计较,就当她性格就这样,毕竟都是系群成员,没必要闹僵。 “没什么事儿的话,我就先走咯。”克洛莉丝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对于她来说这种任务就是在浪费她的时间,既然老大也派金来了,自然她也不需要多管什么了。 “你没事吧!”金出声安抚韩清洛。 “嗯。”他冰凉的手给了她一丝安全感,韩清洛缓过神来,应道。 金从工具箱里取出一瓶暗红色的液体,解开她头上的旧绷带,替她抹上红色药液,再缠裹上新的绷带,“过明日就差不多好了,放心。” “谢谢你。”韩清洛对眼前这个有着一双蓝色柔目的少年印象很好,“我叫韩清洛。” “嗯。”他语气淡淡的,看韩清洛欲言又止的样子,又道:“我知道你心里有很多疑问,但现在太晚了,你头上有伤,吃点东西之后就休息吧,我明日再来看你!”说完看向床头桌柜上放置的一些水和面包。 韩清洛感激地点点了头,眼眶瞬间就红了,前几天非人的折磨,早已消磨了她生的意志,没想到今天居然能有一个这么温柔的少年照顾她。 金走后,韩清洛忍了很久的泪终于如雨滴落,顺着脸颊滑落打湿了口中的面包,含着咸咸的泪与面包,她终于吃上了第一顿安心的食物。 夜,朦胧了月色,床上的人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第三章 银丝之刑1 天际吐白,韩清洛呆呆望着石窗外那道白线,才意识到自己一夜未阖眼。直到现在,她还觉得是一场梦,那夜被歹徒刺中腹部失血后,她什么也不记得了,睁开眼就发现自己已经待在一个阴暗潮湿的房里,脚上锁着一条铁链,周围是满地的污水,以及令人作呕的刺鼻气味。 她是意外穿越了吗? 而在地牢里的每天,随意丢进来的干面包让她难以下手,从未吃过这种苦的她瞬间崩溃了,想当初她也是意气风发,拿过多次武术冠军的优秀新时代女性,现在却莫名变成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金发少女。 她想,死也得死得有尊严,她开始绝食,甚至最后大义凛然地去赴死——撞墙自杀。大丈夫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欸……我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韩清洛深深叹了一口气,心里有太多疑问。摸了摸头上的绷带,伤口似乎已经不疼了,脑海里又浮现出那张清秀的脸,韩清洛嘴角不经意间向上扬起。 于此同时,高塔底下混进几个年轻血族。 “想真正做血族,就去谋杀那个最近待在城堡里人类!”声音里充满了兴奋。 “这是你展现自己实力的机会!”另一个声音怂恿着。 “你们等着吧,我会把她的血吸得一滴也不剩!” 另一边,躺在床上的韩清洛还在感慨,突然,伴随着一声“吱呀”,门打开了,一阵风吹进阁楼,飘扬了她的头发。 韩清洛支起身子,轻声问道:“谁?”没人回应,她又试探地问道:“是你吗?金!” “是我!”耳畔突兀地响起一道尖锐刺耳的奸笑声,一张红眼尖牙的脸与她的脸近在咫尺。 “啊!”韩清洛吓得心脏骤缩,踢腿挥手。而那个年轻的血族轻而易举的就掌控住了她,张开口,阴森的獠牙就直直朝韩清洛的脖子咬去……千钧一发之际,只听得“砰!”一声巨响,那个年轻的血族转眼便躺在墙角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胸口,而一旁是阴冷着脸的金,他那湛蓝的眼眸俨然变为了猩红色,尖锐的牙警告似地龇起。 须臾,又恢复了常态,转过身对一脸惊慌的韩清洛关心道:“你没事吧?”韩清洛可怜巴巴地点了点头。 “发生什么事了?”克洛莉丝也赶过来了,看了一眼墙角那个血族,眼中闪过一丝慌张,这不是她前几天挑中才初拥过的孩子吗?(初拥:吸血鬼发展血脉后裔的方式) “你敢打她的主意,我看你是活腻了!”克洛莉丝眼一红,伸出手抓起那个年轻血族,直直就朝石窗外丢去,外面阳光早已洒满了整个城堡,他要被丢出去无疑就化成齑(ji)粉没了。 金早就看出了克洛莉丝的心计,眼疾手快地一把夺过那个年轻的血族,冷声道:“怎么处置,大人自会评判。” “你!”克洛莉丝怒目圆睁,却不得不松开手。 “老大,救我啊!”那个年轻的血族带着哭腔朝克洛莉丝求道。 “闭嘴!”克洛莉丝狠狠剜了他一眼,“现在就连我都自身难保,你自求多福吧!” “我们要处理一下内部问题,你放心,没事了!”金紧紧拎住那个犯事的血族,脸上挂出柔和的笑,朝还在惊魂未定的韩清洛说道,下一秒就又严肃起一张脸,厉声道:“走吧!” 而韩清洛下一刻又感受到了来自克洛莉丝的愤怒,想要把她生吞活剥般,跟随着金带着自己犯事的后裔走了出去。 这下,韩清洛才瘫软了身体,大口喘着气。心想这接连两天,都是在惊吓中度过,难道这些吸血鬼的乐趣就是吓唬人吗? 处刑室里,珏倚靠着宽大的软椅,面目表情地看着场中央被粗大铁链拴住的年轻血族,靠在大腿上的手不停摩挲着拇指与食指。 “怎么回事?”珏的语气降至零下几百度。 “这个年轻的血族想要伤害人类少女。”金立在一旁回道,另一侧的克洛莉丝脸色难看,其余几个成员同样也没好脸色,两天内居然出了这么多大事,皆因那个少女而起。 “直接行刑吧!”珏不耐烦地挥手,话音刚落,中央的屋顶慢慢开出一个口来,直至全部照亮了整个中场,强烈的阳光一瞬间照射了进来。 “啊啊啊啊!”连绵不绝的惨叫声响彻整个处刑室。只见那个年轻血族瞬间燃烧起来,变成火星渐渐消散,只残留零星的一点灰。 “我说过管好自己的孩子吧?” 珏的话就像一道尖刀,突然插入克洛莉丝的心脏,让她冒出冷汗来,“对不起,老大,是我疏忽了,这个孩子是我前几天才初拥来的,不懂规矩!” 只听得珏一声冷哼,“两个选择,新人取代你,或者自己领罚,接受半日的银丝之刑。” 银丝之刑!顾名思义就是用银造的丝线,缠裹受刑人的身体,所到之处皆会引起细微而疼痛的伤痕,特别是血族,这种刑法既漫长又痛苦,是珏发明出来专门用来处罚叛徒或者审问俘虏的烈刑,一般不会轻易用。 银丝灼烧血族的血肉,而血族天生又有自愈的能力,在这反反复复的持续伤害下,长时间的刑法没有几个能挺过来。 “老大,会不会太严重了?”汉特出声劝道。 “是啊,老大,克洛莉丝是无心之举,看在她为魔党做了这么多贡献,就饶了她吧!”平时话少的伦森也替她求情。 “尤克尤弗,你们执行!”珏不理会其他成员的劝言,“魔党之人从不会妥协!”冷声撂下这句话,便起身示意余下的人离开。 望着他绝情冷漠的背影,克洛莉丝难受气愤,妖媚的脸扭曲不已。 “别看了,老大已经够包容你了,才半日!”尤克开口道。 “他居然为了一个人类这样对我?”克洛莉丝心里不甘,“这几百年来我为他瞻前马后,他就这么绝情,居然用这种刑法对我,我是个女人呐。” “一百年前战败被秘党驱逐出欧陆,这次老大有机会回到故土制裁那帮道貌岸然的家伙,当然得狠下心来,何况你自己撞上枪口来,怨谁?”尤弗又恨又惋惜道。 克洛莉丝就是太恃宠而骄了,以前她犯了多少事,老大不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他们其他几个有点错,就被重罚。这次终于让她尝到苦果了。 “走吧?” 克洛莉丝恨恨地剜了一眼催促她的尤克,冷哼道:“别催,小心我找到机会报复你!” “那也得找到!”尤克嗤之以鼻,不屑道。 “别吵了,待会可不是闹着玩的!”尤弗出声。 克洛莉丝才后知后觉,一阵寒意袭上脊背…… 第四章 银丝之刑2 黑暗的处刑室一角,克洛莉丝恍惚着双眼,一圈圈细如薄丝的银线紧紧缠着她曼妙的身躯,她坐在椅子上,因为疼痛,蜷缩起四肢。身上华丽的衣裙早已被密密渗出的鲜血染红。 不到半日,她便疼得晕过去两次。尤克尤弗两兄弟也看不下去了,只觉得这时间比百年还漫长,坐在椅子上受刑的克洛莉丝亦是如此想的。 “快了,再忍忍!”尤弗忍不住出声安慰道。 现在,克洛莉丝就是在用愤怒在坚持着,这一切她都归结于那个她不能动的人类少女身上,都是因为这个少女,她才会被珏两次训斥,还遭受这种折磨。 “啊……嘶……”一阵疼痛打断她的思绪。每一次新的自愈,就会比上一次的更加疼痛,伴随着细微的灼烧声,鲜血又流了出来。 突然,一声深沉的嗓音响起—— “好了,你们可以回去了。”一道身影自黑暗处走出来,是珏。 “老大!”三人意料之外的惊喜。 “我就知道老大还是在乎我的!”克洛莉丝的俏脸上写满了委屈,腔调让人听了不禁心生了怜惜,她眼巴巴地看向那个身形高挺的男子。 尤克尤弗在珏出声后立刻解开了她身上的银丝,得到解脱的克洛莉丝立刻朝珏的怀里倒去,半阖着眼,虚弱道:“老大关心我,我好开心。” “别说了,好好养伤去吧。”说着将怀里的克洛莉丝托放到尤克手里,起身脱下自己沾着血的披风,盖在克洛莉丝的身上。 “老大放心,我们会把她护送到她那的。”尤弗识相地开口道,便催促着弟弟尤克赶紧走。 刚走出处刑室没多远,原本躺在尤克怀里虚弱的克洛莉丝突然睁开眼,跳下了他的怀抱,冷声警告道:“别碰老娘!”说完便一步一呲牙地缓慢朝前怒气冲冲地走着。 两兄弟面面相觑,默契地一同笑出了声。 转眼渐入黄昏,塔楼里,昨夜未眠的韩清洛,在金他们离开后便抵不住地闭眼睡着了,这几日的神经衰弱使她睡得浅,梦里还时不时出现克洛莉丝那张可怖的脸。这更加让她但凡听到一点响动便会醒过来。 “你醒了?”尽管金动作很轻还是吵醒了韩清洛,他履行自己昨日的话来看她了。韩清洛揉了揉还在发晕的头,坐起身来,“今早多谢你了。”现在她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没关系,这是我的职责所在。”金将手里的食物递给她。 金就一直待在一旁看着韩清洛吃东西,这可把她盯出一身不自在,她匆忙吃了几口,便开口打破这种尴尬的氛围,“你说,今天会给我解疑,我的确有很多疑问想要问你。” “问吧。” “现在是什么时代?” “1550年,公元16世纪。”金答道。 “这里是属于哪个国家?” “这是一个新大陆,我们都来自英国。” 韩清洛第一反应便是哥伦布发现的新大陆,那么这个地方应该是北美洲,而他们所处的地方应该属于英国殖民地。 “既然我回答了你的问题,你也该告诉我你的身份,我很好奇,我的魔法到底召唤出了什么时代的灵魂,这对于我的魔法实验来说,是很重要的数据!”金难掩脸上的兴奋,端正了身体,拿出准备好的羊皮纸和鹅毛笔,他不想错过她的任何一个字。 “二十一世纪,2019年,中国。”韩清洛一字一句说道。心想自己原来是这个少年用魔法召唤来的,心里有些失落与不快,还有些许埋怨,但她并没有表现出来。 金露出满意的笑来,不停点着头,小声嘀咕着:“看来魔法能量很强大,时间跨度很长,地界也一样。”倏而抬起头来惊喜地看着她,“中国?百年之后的古中国吗?神秘而遥远的东方世界?” “是吧?”韩清洛在历史地理上就是个白痴,她迟疑着开口。 “有机会向我描述你那里的世界,好吗?”金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话很多。 看着他渴求的眼神,完全不同之前冷冷清清的模样。韩清洛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微笑着欣然地点了点头,心想金还有这么活泼的一面。 “咳。”后知后觉地清了一嗓子,金似乎感觉自己有些兴奋过头了,面对魔法和未知的东西他是毫无抵抗力的,探求欲总能让他失态。 “没什么事,你就待在阁楼里,哪里也不要去,每天我都会定时给你送食物的。” “我到底是以何身份待在这里的?”眼瞧金即将走出门的背影,韩清洛还是忍不住把内心里最想问的问题说出了口。 “安心待着吧,我们会保护你的,有些事不知道是对你好。”金并没有回答,只是报以微笑,锁上门离开了。 韩清洛沉思了一会,摸了摸头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自己便揭下绷带。这里没有镜子也不知道现在这具身体长的什么模样。 随意地扎起一个马尾,韩清洛发现身上的衣裙很脏,瞟向床头,一条束腰宽袖素裙整齐地摆放在上面。须臾,韩清洛低下眸子,笑得很灿烂。 换上新衣服,韩清洛多日的浑噩,终于消散,伸出手臂捏紧了拳头——她在测试这具身体的力量,但她失望了,的确是柔柔弱弱的,比前世的身体素质差太多了。 就算经历了那么多灾祸,我也不能失了心里那份斗志,她想。从今天开始,我韩清洛一定要以重获新生的姿态来生活,不管未来有什么黑暗等着她,她不会坐以待毙的! 坚定地望着窗外那遍地的绿意,那双失色的眼瞳里再次亮起了不屈的意志之光! 第五章 与吸血鬼的正面交锋,智取! 自那日被珏惩罚后,克洛莉丝许久没出过自己的属地。 房里。 克洛莉丝细细触摸着银丝之刑留下的伤痕,在白皙的肌肤上若隐若现。她最重视的美貌有了瑕疵,这让她很抓狂! “我绝不会放过你的!”目露凶光,克洛莉丝眼里复仇的火焰正在慢慢升起。 …… 夜色朦胧,四处都是断断续续的虫鸣声,月光透过橡木林斑驳地洒在地上,魔堡在微弱的火光下,显得静谧诡异。 大殿内,墙上悬立的烛台照亮了四周,黑色的四方橡木长桌分坐着两帮人,气氛十分严肃。 “巴赫族长不辞千里来到魔堡所谓何事?”珏客套着。 “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受全族委托来看看我们的祭品。” 希太血族的巴赫族长头带长巾,遮掩着口鼻,露出的眼睛化着粗粗的黑色眼线,面上全是难以看懂的奇形纹身,犀利的眼神盯着魔党领导人珏,手上不停摩挲着拇指上的族戒。 珏轻笑一声,举起桌旁的铜杯,敛下眸,摇晃了几下,遂递到唇边喝了一口,这是刚觅来的血液,还带着一丝温度。 “族长大可放心,祭品在我这里待遇很好。” “可否请出来?”巴赫对于珏傲慢的态度有些不悦,却不能发作。 珏却是不给任何情面,摇了摇头,拒绝了,随即说道:“三年之期转瞬即逝,族长为何心急赶过来破坏了约定,当初你也是同意让魔党暂管祭品,这是对于两方联盟最大的诚意。”说着挑眉看向巴赫,故意开口:“难道族长是不是听到什么谣言了,不放心?” “怎么可能?”巴赫转动戒指的手倏然停下,露出笑眼,“既然珏大人不肯成全,那么我们就三年之期再见!”说罢,示意身旁的亲随一同离开。 待希太族身影远去,珏开口朝一旁的伦森问道:“来去只有他们三个吗?” “是!” “这群家伙就这么轻易回去了?”珏感觉有一丝不对劲,伦森看出了珏的担忧,出声道:“夜堡遍布我们的人,时刻紧盯着他们,有异动也早解决了。” “高塔崖壁那里呢?”珏心头预感不好。 听到这,伦森立刻蹙紧了眉头,“为了防止有不安分的孩子们,所以高塔那边并没有多少人手……” 珏突然想起金可能会在那,这念头刚冒出来,却见金正朝这边来,又出声问道:“克洛莉丝呢?” “她已经有很长时间没出房门了。”身后的尤克回道。 “不好。”珏这才察觉出刚才巴赫族长那突兀的动作,转动戒指就是在算计抢人的时间,沉着眸子也不多与其他人说原因,立刻朝内堡的方向奔去…… 阁楼里,被禁锢着的韩清洛基本没什么事,但她并不想浪费时间,每天都用运动来打发时间,毕竟前世的技艺不能丢呐,强身健体第一步,先把身体素质提上去。简单扎个马尾,束腰宽袖的素裙被她左缠右裹摇身变成了短袖短裤,这样方便运动。 “一!”只见她右拳从腰间猛力向前旋转冲出,左拳收于腰间,左弓步站稳。 “二!”左拳变掌,掌心向上,向前猛地一插。右拳收回腰间,右脚绷直大腿向下弹踢,又迅速收回。 “三……” 没错,她现在打的就是军体拳第一套,十六个动作一气呵成,用作初步锻炼还行,太复杂的怕身体机能跟不上,毕竟原主是个柔柔弱弱的少女。 忽而,窗外发出一声响动,随后便伸进一只手来,吓得韩清洛往后一退,习惯性地摆出防御动作,从浑噩中走出来的她,头脑都清晰多了。 只见一个头脸全部蒙住的高大神秘人一跃跳进阁楼,他暗红色的眼眸直直盯住她,目标很明确地直朝她奔来,大手一抓,却落了空。 “你是谁?”韩清洛身形一晃躲开了蒙面人的抓捕。蒙面人未料到会被一个弱小的人类轻松躲开自己的抓捕,歪着头,一双外露的眼迟疑了须臾,立刻又朝韩清洛奔去,这次的速度和力量较之更快更大。 韩清洛见他不发话,认定其不怀好意,随手操起一个凳子,好重!她忍不住在心里埋怨,这具身体简直是太弱了! 见蒙面人再次扑来,速度之快,不由心里一惊,立刻使出吃奶的力气,轮起凳子砸了过去,抢个先手。 蒙面人瞧见飞过来的凳子,伸手一挡,凳子立刻四分五裂,无力地砸了个寂寞。韩清洛不由瞪大了眼睛,这还是人吗?下一秒才反应过来,也对,这里是吸血鬼的地盘,这种反常的事是常事。 面对第一次与吸血鬼这种神秘的生物交手,她有些紧张,手心直冒汗,可她也不是吃素的,论实战经验还是有的,冷静思考对策,硬来肯定力量悬殊,在绝对力量面前,所有技巧都是花里胡哨! 快想!有什么办法,韩清洛快速运转着大脑,有什么办法能够转移他的注意力。阁楼里只有一张床,几张凳子,啥也没了。 忽然地上微弱的光点吸引了她的注意,那是月光透过屋顶的缝隙照射进来形成的光影——有了!只听韩清洛大声朝窗外喊道,“金!”偶尔耍点小聪明也是一种策略。 果然,蒙面人上了当,就在他转头去发现是骗局时,韩清洛又快速拾起另一张凳借着惯性使力甩向本就矮的阁楼屋顶,原本年久风化得厉害的碎瓦一被凳子猛烈击中,立刻掉落下来,其他的瓦片没了依附也纷纷跟着掉落下来,一时间浓密的灰尘布满了小小的阁楼,屋顶也俨然开了一个大口。 蒙面人连忙伸出手挥散眼前弥漫的灰,再往前看去,早已没了少女的身影。房间内的烛火也在碎瓦掉落时打灭了,此时,除了微弱的月光,一片漆黑。 床底下,韩清洛屏住呼吸,传闻吸血鬼能够嗅出人类的气息,也不知真假,先做了再说,捂住口鼻,眼睛死死盯着那双脚。她知道被发现是迟早的事。 心随着那双移动的脚揪起来,随着他慢慢地靠近,心跳越来越快,韩清洛紧紧闭上了眼睛,只能祈求奇迹的出现。 “砰!”一声巨响,震得床下的韩清洛睁开了眼,竖起耳朵听着,等来的只有一片寂静。突然一双手伸进床底,抓住了她的脚腕,韩清洛眼一瞪,心一凉,发出了惨绝的喊叫:“啊啊啊啊啊啊!” 惨叫声响彻整个夜堡上空…… 第六章 有惊无险 “啊啊啊啊啊啊!”韩清洛扯着嗓子喊叫,下一秒却对上了一双陌生的紫金色眼眸,带着一丝嫌弃。珏蹙眉,用手捂住了耳朵,心道这人类实在是太聒噪了。 金等人随后也赶到了阁楼,小小的阁楼瞬间热闹起来。 “金!”韩清洛看到熟悉的面孔,立刻爬起来连忙跑到他身边,带着哭腔道,“刚才吓死我了!” “没事了。”金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珏看着少女从自己怀里跑到金的身边,随即站起身来,幸而他来得及时,把蒙面人打伤,不然她真被他们抢走了,不过可惜的是让他逃了。 “刚才那个蒙面人呢?”韩清洛问道。 “负伤逃跑了。”金回道,说着朝窗外看去,看来大人已经解决了危机,一路的血迹说明那个蒙面人被珏大人打伤了。 “你怎么跑到床底下去了?”金连忙拉起惊魂未定的韩清洛,关心道。 “说来话长。”韩清洛拍拍胸口,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道:“他们是?”看到周围多出了几个陌生的面孔,不禁好奇问道。 “这是魔党领导人,珏大人!”韩清洛顺着金的目光看去,只见其一头齐肩墨发,别于耳后,紫金色的眼眸独特而又惊艳,高挺的鹰钩鼻下是抿成一条线的薄唇,身着一袭黑色排扣束腰衣袍,黑金软靴搭配黑色紧身细麻长裤,简直就是无可挑剔的模特身材,只不过却是一张冰山脸,周身散发出来的气息,让人心生畏惧。 “另外四个分别是我们系群成员,伦森、汉特及尤弗尤克兄弟。”珏继续介绍着,其余人点头礼貌示意,而珏若有所思地看着一地狼藉淡淡道:“没事就各自回去吧!” 果真是冰山,说话都那么寒气逼人!韩清洛在心里腹诽着。 由于阁楼已然成了废墟,也不适合住下去,韩清洛被安排到了另外一个地方,照旧是金来照拂她。经过此事,珏也吩咐其他成员加强守卫,不能再出差错。 夜堡之外的密林—— 暗夜下,一道身影追赶了上魔堡百里外的巴赫一行三人。巴赫见他空无一物的回来,身上还受了点伤,冷哼一声,“废物!” “对不起,族长!”蒙面人声音充满了愧疚,“我被……”话音未落,却见蒙面人身首分离,余下的两个亲随惊恐地看向族长。 “任务失败了没关系,被魔党抓住把柄就不好了!”巴赫淡淡开口,“我也是迫不得已,为了整个希太族,这点牺牲是必要的。” 要知道血族杀亲是不被允许的。两位亲随面面相觑,闻言也立刻点头,随即拿出腰间的银水,洒在蒙面人的尸首上,即刻变成了一滩黑水。 “族长,我们还要再来抢人吗?”一名亲随多嘴道。 “不必了,这次失败,再无机会。”巴赫收回腰间佩戴的剑,惋惜道,“魔党没有证据,与我们的联盟也还得继续,若是再行动就是自讨灭亡了。” “是!” 说罢,三人的身影消失在森林里…… 夜堡大殿,除了克洛莉丝,全员神色严肃,尤其是珏。 “我就知道这个希太族不靠谱,没想到会来偷人!”尤克气愤地拍响桌子,哥哥尤弗连忙阻止,“你别那么冲动!”尤克才注意到自己的失礼,连忙噤声。其余默默看着不做声,纷纷看向老大,看他对此事如何处理。 主位上,珏的神情难以捉摸,悠悠看向那个属于克洛莉丝的空位,半晌开口道:“今日他们有备而来,趁着间隙下手,说明很了解情况,夜堡内必然有了奸细,伦森,我限你三天之内去把叛徒揪出来。” 伦森点头领命。 经过此事,珏对希太族原本就稀薄的信任彻底变没了,奈何没有抓住蒙面人,所以没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他们对联盟的背叛,算是吃了一个哑巴亏。 但联盟的名义依旧还在,不到三年之期,谁也不知道这段如履薄冰的关系会演变成什么样。但凡有点希望带领族人回到故土,珏也不会妥协放弃的,百年流放的耻辱,他一定要洗刷! “汉特,你去告诉克洛莉丝,如果不想来,以后也别来了!”珏脸上挂满了不悦。看来他是太纵容她了,几百年来让她随心所欲,连他都开始怠慢。 “她曾说过她要在自己的属地养伤,一时半会就抽不出身来做其他事了。”汉特一脸为难。 珏挑眉一笑,“让她以后就待在属地别出来了。” 大家面面相觑,这不就是变相的把克洛莉丝降级了吗?抑或更严重,要从系群里除名吗? 未等大家消化这个消息,珏即刻宣布了另一个让大家都没想到的决定——他将亲自负责那个人类少女,也就是说百年不累自己的老大,要屈尊去管一个联盟的“筹码”。 这让他们想起了初次来到这个新大陆时,老大隐藏身份结识了一个人类女孩,那是一段不能提及的悲伤,难道老大已然从百年之痛走出来了? 这个决定也说明了金将结束对韩清洛负责的任务。金内心起了一丝波澜,他对于大人的决定似乎有些失落,他还有好多问题要问韩清洛,现在看来没有机会了,而自己也要回到日复一日研究新魔法的忙碌日子,虽然他认为这是值得开心的事,但是似乎并没有那么开心了。 “最近大家都辛苦了,回去吧!”抬手抚上额头,珏为这一段时间发生的所有意外头疼不已,几经思虑,他认为还是将筹码放在自己身边要妥善。 不觉间,已是深夜,大殿外,血族们各自怀着自己的心思离开了。 珏原本是要回自己的房的,可是脚步却在经过韩清洛房门时停驻了片刻,若有所思,旋即又迈步离开了。 第七章 女尸 书房里,珏慵懒地倚靠在木椅上,手掌托着一本羊皮书悠闲地看着。书桌上摆放着一盏琉璃杯,里面盛着今天刚送来的新鲜血液。 “续上。”珏目光依旧停留在书上,轻声开口道。 杯中的液体已然在不知不觉中喝光了。等了半晌,也不见身旁之人有任何反应,侧目看去,只见她傻站在一旁,呆若木鸡的模样似乎在神游。 蹙眉,手指轻敲桌面,安静的书房内,立刻突兀地响起一道敲击声,韩清洛这才回过神来,发现珏正侧目看着她,眼里尽是不满。 韩清洛茫然了片刻,才恍然大悟地将手中捧着的酒瓶打开,往琉璃杯中倒“酒”。珏这才恢复了神色将注意力重新拉回到书上去。 就在今早,韩清洛在一脸茫然下,稀里糊涂地成为了珏的贴身随从,说好听点是随从,不好听那就是奴仆。 她还在睡眼朦胧时,这位魔党领导人就直接闯入她的房间,厉声让她起来服侍自己。 他说:“你已经是我的随从了,快起来服侍我!” “为什么是你?”韩清洛还没搞清楚状况,反问道:“金呢?” “你是不欢迎我吗?”珏眯起危险的眼眸,紫金色的瞳孔中已经开始积蓄怒气,韩清洛这才想起来,他是金的老大,也就是说他是整个魔党的老大,是整个城堡说一不二的魔王…… “没有没有!”韩清洛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立刻一个鲤鱼打挺起身,学着金的称呼他的样子恭敬道:“珏大人!” “跟我来!”瞟了一眼她可笑的狗腿样,珏难得露出了笑容,撂下一句话就潇洒转身离开。韩清洛也紧接着随意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俗话说,大丈夫能屈能伸,现在还没有摸清楚这个吸血鬼大人是什么脾性,千万不能冲动,也不能轻易暴露自己的实力。 所以,现在书房里就是这一片光景——他在优哉游哉地看书喝“酒”,韩清洛只能像个木头人一样站在一旁发呆,充当被他呼来喝去的酒侍。 “今后你就跟在我身边,寸步不离。”珏漫不经心地开口道,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书页一角,缓慢翻动着,语气里带着强硬,不容拒绝。 “好的,珏大人。”韩清洛恭顺地点头。 而后,书房里陷入了一片死寂,韩清洛也不敢大声喘气,生怕得罪了这个魔党老大,万一自己一不小心惹怒了他,他心情一不好把自己给吸成干尸怎么办?瞬间就脑补了各种血腥的场面,自己各种凄惨的死相…… 不过话说回来,看到他绝美的容颜,韩清洛很难想象他变身后会不会也很狰狞可怖?就像前几天她碰到的吸血鬼那样,红眼尖牙。 书桌前,他墨色的发随意地别在耳后,微微半阖的眸子上是浓密的细长睫毛,紫金色的眼瞳轻晃着将书中内容尽收其中,筋骨分明的手优雅地抚在书页上,恰好窗外明朗光亮,光打进来书房,在他完美精致的侧颜上罩上了一层柔和迷离的光晕…… 人都喜欢欣赏美好的事物,赏心悦目大概说的就是珏现在这样,韩清洛这个恋爱小白看见帅哥当然也会犯花痴,脑子和三观都跟着颜跑了。 凑到唇边的杯子已然见了底,珏再次抬眸看向身侧的韩清洛:怎么又愣神?他不悦地皱紧眉头:“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啊?”韩清洛傻傻地应了一声,回过神来,脸上浮起一层绯色,尴尬地移开自己与他相撞的视线:“没什么。” “如果你还以这种状态来做事,我不介意把你扔出去,外面那些饥渴的血族似乎对你很感兴趣。”他半开玩笑道,嘴角噙着一抹嘲弄之色。 当然,珏只是在故意吓唬她,他很享受逗弄掌控人类的感觉,他们恐惧害怕的样子,就像被猫堵在死路的老鼠,只会无助地颤抖,无法改变自己的命运。 “千万不要啊,珏大人,我改,我改!”韩清洛惊呼道,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那日想要吃掉她的那个年轻血族的狰狞面孔。 她求饶的模样,滑稽可笑,瞬间满足了珏内心的控制欲,满意道:“非常好,希望你能一直明白自己的处境,不可再懈怠!” 合上书本,珏站起身来,韩清洛立刻心领神会地迈步上前替他拉开了身后的椅子:“请,大人!” 珏没预料到她会这么做,动作娴熟得就像以前是做侍者的,片刻疑虑后向她点了点头,就像一个优雅的绅士,他整理了一下衣袖,朝门走去。韩清洛自然也是先他一步,打开了门。 珏很是满意这个少女,看来她很有做仆人的潜质。殊不知韩清洛在心里胡乱腹诽着他:万恶的资本主义,杀千刀的恶势力,居然威胁纯良人类当仆人,简直就是道德沦陷! 跟随着珏的步伐,韩清洛总算是看到房间以外城堡的内部结构,建筑内部一共三层,他们从一楼书房出来,一路上顺着楼梯途经二楼宾客房到达三楼。 “你先在这等着,我一会就来。”停驻在三楼楼梯口,珏让韩清洛停下。 “我不用跟着去吗?”韩清洛有些害怕,万一他不在的期间自己被抓走吃掉了怎么办? 看出了她的担忧,珏淡淡开口安抚道:“放心,这里一般没有不安分的血族出没,三楼是他们的禁地。” 韩清洛眼见没有商量的余地,便无奈地点点头,站在楼梯口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 城堡外,明亮温暖,大片领地青葱郁郁,城墙之外,是一片片红橡树林,包围着整座城堡。 三楼长廊的尽头,有一道旋转楼梯,抵达楼梯上面后整个环境气氛瞬间不同起来,每一处角落里都泛着一股阴冷的气息,几乎没有光照,一片昏暗。 三楼之上的这个单独楼层只有一条长廊,两侧的墙上,一幅幅油画在昏暗泛红的弱光下显得诡异。 “嗒-嗒-嗒”脚步声在空荡的长廊回响着。 一双黑金软靴在长廊尽头的一扇暗红木门外停驻,珏从怀里掏出一枚钥匙,“卡嗒”一声,房门带起一道微尘打开了。 “我来看你了!”他的声音平静而温柔。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宽大带顶的软床,淡红色的床纱朦胧了整张床。床上隐约躺着一个女人身形的黑影。厚重的布帘遮住了窗外的阳光,使得整间房内昏暗阴沉,潮湿森然。 珏深情的眸注视着大床上那道纹丝不动的黑影,慢慢靠了过去。掀开薄薄的床纱,一具面容骇人的女尸正放置在床上,风干凹陷的皮透着黑黄,紧紧贴着肌肉组织,纹理清晰凸出。干枯的双手安然地放在腹部位置,充满皱褶的面目依稀能看出她生前的风华绝丽。 床头上悬挂的那副油画说明了这一点——画中女人眉目含笑,嘴角勾出一道优雅轻柔的笑,棕色卷发编织着披于身后,素色的宽袖束腰长裙衬托出她曼妙的身姿。她端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叠搭在腿上,旁边站着一位满面笑容的英俊男子,正是珏他自己。 轻柔地抚摸着女尸干枯的脸庞,珏脑海里又回想起了一百年前的那个她。不同现在的是,那时候她还活着,一颦一笑时刻都吸引着他,而他也把自己所有的柔情都给了她。 可是当她无意间知道了他是杀害她亲人的凶手时,她不再对他笑了。而是敌对他,厌弃他,过往两人甜蜜的每一时刻,她就像当作从来没有发生过一般,决绝地与他撇清一切关系。 最初,当他知道她的身份后,他也曾想告诉她这个事实,告诉她那只是一个意外,但是一次的犹豫不决让他失去了机会,她的预先知道让他感到措手不及,压根就没有任何解释的机会。 就这样,她不断回避,他不断祈求挽回,解释在他们之间显得苍白无力。在这拉扯间,悲剧最终降临了——某一天,她无视不理的态度和冷漠的表情击碎了他的最后一丝尊严…… 而后鲜红的血液浸染了整张床,像一朵盛放的玫瑰耀眼夺目,她就像玫瑰里熟睡的公主,姣好的容颜泛着惨白,一旁则是清醒后惊慌失措的他,唇角边还挂着那讽刺的鲜红,那是属于她的…… 他失去了理智,残忍地杀害了她,但他发誓他并不想那样做,他……只想小小惩罚一下她而已,却不知道爱多深,恨多切。 人类始终都那么薄情吗?珏眼角挂着一丝忧伤,为自己的过失找着慰藉的理由。 他遍寻方法,想要保留她的尸身,看着她在自己的努力下一点点变成这样,既开心又难过——她不再是那个记忆中的她,而是一具可怖甚至有些丑陋的干尸。 似是想弥补缺憾,珏情不自禁地阖上眼,伸出手,指腹划过女尸的脸,在其残存的肉体上描绘着记忆中那张快要模糊的脸…… 而墙上那副油画也只不过是他对这份感情的执念罢了。 第八章 不请自来的女人 坐在楼梯口,韩清洛等得实在是有些疲乏了,靠着栏杆小憩一会,刚想闭眼,一双黑金软靴踏下梯子。韩清洛立马清醒过来,站起身跟了上去。 “你去干嘛了?这么久,我差点都睡着了!”韩清洛忍不住抱怨道。 “做好你自己的事就行了。”珏冷漠地开口道,“好奇心太重会没命的!”说完带着警告的眼神看了一她眼,韩清洛立马低下头乖乖地跟在他后面走自己的路。 二楼是两排的宴客房,专门提供给宾客休息的,但似乎都是闲置的,而珏的房间就在最里面,独立存在。 他打开了一扇门,道:“以后这里就是你的住处,我就在你隔壁最里面的房里,只要我叫你,不管什么事都得放一边去来找我,明白了吗?” 珏霸气说完便转身扭开自己的房门进去了。 “明白了!” 刚进门,韩清洛就吸了一鼻子的灰,呛得她连连咳嗽,眼泪止不住地顺着眼角滑落出来。抬起手掌使劲挥散面前的灰,捂住鼻子掀开厚重的窗帘,房间瞬间敞亮起来,推开窗户透透气,韩清洛这才缓了一口气,刚才真是差点把小命交代在这里了,实在是太闷了,憋着一口气差点晕过去。 扫视了一圈房间,就一张纱幔上堆灰的小床,床一侧是一张同样堆灰的梳妆台,不过有一面半臂长的铜镜,韩清洛这就高兴了,这样待会就能欣赏现在身体的容貌了。另一边的角落里摆放着书桌与靠椅,桌上的烛台还挂着蛛丝。 “这怕是几百年都没住过人呐!”韩清洛抱怨道,心想不打扫下怕是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咚咚咚!”房门被突然敲响。 “进来!”珏躺在床上闭着眼,双手安然地放在胸腹的位置上。得到准予后,韩清洛小心翼翼地打开门,瞬间被装潢精致的房间震惊到了,要相比的话她那间破屋就是地狱了,而这里就是天堂。 “有什么事吗?” 一道冷清的声音才让她想起自己是来干嘛的,顺着声音的方向走去,只见一张大床隔着床纱上有个隐约的人形,肯定就是珏大人了。 “我来向你申请保护,因为我需要打扫房间!” “这个我来安排就行了!”突然一道女声在身后响起,韩清洛转过身去,一张妖娆的脸正堆着虚伪的笑,正是几天前见过的红发女吸血鬼克洛莉丝。 这个时候珏已经走到韩清洛身前,朝来人冷声道:“你来干嘛?” 看到珏面无表情,语气冷漠,克洛莉丝委屈地皱紧了眉头,抱怨道:“老大,你这是在赶我吗?” “没什么事就走吧,这里已经没有你什么事了。”珏丝毫不给情面。克洛莉丝将目光转移到韩清洛身上,脸上从珏那里讨来的不悦瞬间被笑容替代,朝她柔声道:“你放心,一会我就叫人过来打扫,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韩清洛也不知怎么说,只能道了一声谢谢。 珏一听,知道了她是想弥补前几日的过失,但是她已经被自己除开不再接手这个任务了,不悦道:“克洛莉丝,你又想做什么?” “老大就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会好好做的!你看我,因为受了那么大的伤,这才耽误了你交给我的任务!”说着掀开自己手臂上的袖子,一道道细细的伤疤若隐若现,好在她是血族,没有眼泪,不然此刻委屈的脸上应该是梨花带雨了,我见犹怜了。 在一旁看着的韩清洛浑身鸡皮疙瘩起,心想这女吸血鬼也太娇媚了吧,模样真是楚楚可怜,举手投足间尽是那种魅人心魂,酥断人骨头的媚。 “这次私闯就算了,下不为例!”珏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厉声说道:“都出去!” 门一关上,克洛莉丝便热情地拉住韩清洛的手:“你等着,我去叫人,过会儿我和你说说城堡的事!”那表情真的让韩清洛误以为她是自己的好姐妹了。 不一会真来了几个女仆,皆用看猎物的眼神看着她,克洛莉丝厉声呵斥了一声抓紧干活,这才埋下头打扫房间,小半天就将整个房间打扫得光亮整洁,然后全部被克洛莉丝严厉地遣走了。 看到焕然一新的房间,韩清洛心情瞬间变好了。这时克洛莉丝又热情起来了,挽住她的手坐在床沿上。 “以后有什么需要就找我!”克洛莉丝娇媚的眼让韩清洛招架不住,她想幸亏自己是女的,不然魂真给她勾去了,尴尬得手心直冒汗,讪笑着连连点头。 突然她想起很久没见到的那个蓝眸棕发的少年金了,遂向克洛莉丝打听道:“前几日与你一起来看我的少年金,去干嘛了?他怎么没来?” 克洛莉丝的假笑瞬间没了,淡淡回道:“哦……那个小毛孩啊,他忙着研究自己的魔法呢,没空理你。”韩清洛一听失落了,原来他很忙。 “你找他什么事呐?”克洛莉丝挑眉,一副八卦的神色。 “只是想当面谢谢他那几日的照顾而已。”韩清洛有些许心里不是滋味,盯着地板说道。 “以后都是我来照顾你了,别管他了!” “那……珏大人呢?” 克洛莉丝倒是没想到,现在她是硬着头皮来的,如果来得太频繁了,似乎会引得珏不高兴,忙解释道:“无碍,我不会耽误你们的时间的,我就来送送吃食就好了!”说完,立刻站起身来:“我明日再来,你好好休息!” 她亲昵地在韩清洛脸上落下一吻,便扭着腰离开了。独留韩清洛坐在床上摸着自己的脸,睁大了眼,心想她该不会是蕾丝边吧? 刚走到门外,克洛莉丝一改柔情眉目,立刻阴沉着脸,眼色似要把人撕开嚼碎,怀着心思疾步离开了。 她一走,韩清洛便迫不及待地跑到铜镜前,仔细打量自己这具原主长啥样。瞧着铜镜中映出的小脸,依稀能看出样子长得挺清秀,怎么瞧也只有十五六岁的模样。叹道:“咱两也算同命相连了,就让我来替你活吧!” 另一边的魔研室里,金正在翻阅着一本古老的羊皮书,上面记录了族内历史里研究出来的大大小小的魔法,他在为自己的新魔法找灵感。 最近除了召唤异世魂魄这项大的项目,已经没有什么突破与进展了,深深叹了一声无奈,合上厚重的书,放回书架。 已经好几日没见过韩清洛了,他时刻在挂念着她答应过他的东方奇闻,但是没有大人的允许他不能擅自去找她,心里就像有蚂蚁爬一样痒,总有冲动想去找她。听说克洛莉丝从属地出来了,还去找了她,不知道这个老女人在盘算什么。 每日,克洛莉丝都会亲自来给韩清洛送吃食,每天都不重样,简直是贴心极了,送完立刻就走了,因此珏也没过多责备她的不守规矩。 而韩清洛依旧除了吃饭睡觉的时间外都像个跟屁虫一样跟在珏身边,继续着自己被迫卑躬屈膝的日子,但是她还是会留出一点空闲时间来偷偷锻炼身体,顺便打打拳练练武功。 刚吃过克洛莉丝送来的晚餐猪排,韩清洛满足地摸摸肚子,消了一会食,她决定打会儿拳,父亲留给她的无价之宝,她不能丢。 这段时间通过慢慢的锻炼,这具瘦小身体的体质倒是上去了不少,健康的肌肉都快显现出来了,她很是满意。 今天她打算练练自己的灵活度,想罢,便开始打起了蛇拳软功——活指、舒颈、叠腰、分腿,反正都是锻炼,硬功力量不够就暂时放一边去,刚练分腿功,韩清洛就觉得韧带有些疼,以极其奇怪的姿势扭动着身体,嘴里哼唧着:“嘶……”抬起的手还作着蛇喙状。 突然身后传来房门打开的响动,韩清洛惊地一屁股坐下,无处安放的手以极快的速度放到了脸旁,双腿叠靠着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妩媚,因为为了方便练功,她把衣裙的裙角和袖口都往上使劲缕,绑住……此刻,画面有些许旖旎。 “你在干嘛?”韩清洛背对着他半躺在地上,大半的肌肤裸露在外,她这一奇怪举动这让他心里起了疑惑。 韩清洛立马解开捆绑的衣裙,光速站起身来,讪笑着朝他解释道:“我在跳舞呢!” 珏似乎对她刚才的行为感到无所谓,毫不在意道:“不管你在干嘛,立刻到我房里来!”说完关上门又出去了。 待门外没了声响,韩清洛绷住的神经才放松下来,连忙拍拍自己憋得发慌的胸口,呼了一口长气,心想差点就被他发现了自己的秘密。 门外,珏并没有着急进入自己的房间,而是若有所思地再次看向她紧闭的房门,几日前在阁楼看到那一地狼藉,他就对这个弱小的少女产生了怀疑,今天似乎就要找寻到答案了,这个少女定然是有什么在隐瞒着他。 房间里,韩清洛稍稍整理了一下,便推门出来,正巧撞见了尤克尤弗两兄弟。他们并没有理会她直径朝珏的房门走去。 第九章 血腥的晚餐1 韩清洛跟在他俩后面进了房间,维诺地站到珏的身旁。 只听尤克道:“老大,大殿内新鲜的血体已经准备好了,就等你去品尝!”(血体:精心挑选的处子) 两兄弟脸上难掩喜悦,这是精挑细选的血体,吸食之后亦可以对自己的力量有提升帮助。 “嗯。”珏一脸淡然,接过韩清洛递来的披风,缓慢系上,随后跟着两兄弟一起走出了房门,韩清洛也匆忙跟上。 夜晚的夜堡,在点点微弱的火光下,透着一股神秘。 这是她第一次走出城堡建筑,清新的草香混合着泥土的芬芳不断飘进她的鼻间,耳畔是断断续续的虫鸣,清冷的月光同闪动的火光照亮了他们前行的路,伴着阵阵微凉的夏日夜风,连空气都感觉变甜了。 跟随着他们的脚步,她来到一个敞亮的大厅,一张橡木长桌赫然入眼。席间已经坐定了几位血族成员——金、汉特、伦森以及克洛莉丝。 “嗨!”克洛莉丝一看见韩清洛便热情地朝她打招呼,韩清洛报以微笑回应,依旧规矩地跟着珏,替他拉开主位上的椅子,珏也很自然地坐了下去。 旁位上金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韩清洛,看见她朝自己笑,也回以微笑。而后转过头去,因为殿门外有两个血裔推着一个罩着麻布的大笼子进来了。 在场的所有目光齐齐朝笼子看去,下一秒,一个血裔掀开了麻布,笼子里赫然关着一个人类少女,她抬起惊恐的眸子,泪珠还挂在睫毛上,小声啜泣着。瑟缩的身躯躲在笼子一角,不停打着颤,小手紧紧抓住笼柱,眼底全是恐惧和不安。 韩清洛内心一震,半张着嘴想说什么,舌头却像被什么咬住般,发不出半点声音,难道他们要将笼中的少女杀了吗?睁着不可置信的眼看向珏,只见他面无表情,打量着笼中少女,似乎这种事是司空见惯的常事。 “老大,满意吗?这可是我们养了很久的血体!”尤克邀功般开口道。 “是啊!我们可是花了心思的!”哥哥尤弗附和着。 “快准备吧。”珏压根不想听他们废话,摆手下令,敛下眸子等待。对于他来说这不过只是枯燥日子里照例的血体宴罢了。 旋即尤克朝自己的血裔颔首示意,血裔从怀里拿出一根木棒,点燃放到少女的鼻下,少女吸进木棒燃烧发出的白烟,眼神立刻变得涣散起来,莫名其妙地露出笑脸来。 韩清洛蹙眉,心道难道是致幻的药吗? “惊恐的猎物,血液是酸的,不好喝!”这时,克洛莉丝像故意吓唬某个人似的开口解说。韩清洛下意识地看向了她,正对着她碧绿色的媚眼,深不可测。 接下来,两个血裔把陷入幻觉的少女从笼子里弄出来,平躺着放到一张暗红的长木桌上,那泛着的暗红似乎是无数血体流淌的鲜血一层一层渗透形成的,韩清洛不忍再联想下去,将目光从红桌转移开。 两个血裔分工明确,一个捧着容量很大的琉璃瓶,另一个手持锋利的匕首,他们从容地将少女掩盖着脖颈的头发撩到一旁,瞬间少女白嫩的脖颈就暴露在亮晃晃的刀刃之下。 韩清洛既害怕又不忍心地闭上了眼,她实在是无能为力,只能作一个可耻的看客站在原地,唯一能做的善良唯有闭上她的眼不去看这血腥的一幕。因为她现在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眼前不断浮现着少女还面带着微笑的面孔,想到她就要在这虚幻的快乐中被放血直至死去,眼眶不禁就红了。 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光凭一腔热血有什么用?她也想救下这个少女,但是,明哲保身并不可耻,能活下去慢慢变强才能去伸张正义。 “等一下!”忽然,克洛莉丝不合时宜地出声阻止了正要下刀的血裔,那即将划开少女脖颈的匕首在皮肤表面停顿了下来。 “不如,让她来动手吧!”说着,克洛莉丝将手指向了闭着眼内心备受煎熬的韩清洛。闻言她猛地睁开眼,惊呼:“什么?” 在场的血族除了金面露担忧,其余皆露出了看戏的戏谑眼神。他们嘲弄的眼神炙热又冰冷,像一把把利刃折磨着她,让她的不安无处安放,真想找个洞钻进去。 “这样不好吧?”这时候金开口替韩清洛解围:“你要她去残害自己的同族吗?” “不觉得很有趣吗?”克洛莉丝毫不在意道:“好歹她也算我们夜堡的人了,替自己人做事有什么不妥?作为老大的随从她迟早也会做的,不是吗?” “金,你这时候出来当好人,以前可不见你这样啊!”尤克讽刺道。 金知道他们这些个系群的元老成员对他这个半路轻松就加入进来的异族很不满意,就凭他是茨密西族的天才少年也不能入他们的眼,资历能力都远远不及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再加上珏待他不同与他们,他们不待见他也是自然。 “我只是觉得这样的做法过于残忍,怎么决定还得珏大人说了算。”金忍住一口气,不卑不亢道。 眼瞧金为了帮她而被群攻,很是不忍,内心十分感激他的正义之举:“谢谢你,金大人,不要再说了。” 金本想再说些什么,被韩清洛一劝便止住了嘴,祈求地看向了珏。 韩清洛也求救般地望向珏,他至始自终没有看她一眼,淡漠的脸说明了他的毫不在意,对于克洛莉丝提出的戏弄之法,没有作出任何回应,半阖住的紫金色眼眸看不透他的想法,整个大殿响起他沉思的时用手指敲击桌面的微响。 “嗒……嗒……嗒……” 像在倒计时般,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声响戛然而止,珏抬起清冷的眸子,启唇说了一句韩清洛从头寒到脚的话来。 “可以。” 漫不经心的语调轻飘飘地吐露出来,珏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侧过头来看向韩清洛,戏谑地朝她摆手道:“去吧!” 心里忽然升腾起一股怒气来,韩清洛蹙紧眉头恨恨地看着珏,他现在就像天使里的恶魔,姣好的皮囊里有着一颗残忍冷血的心。 身侧的双手紧紧捏成拳头,可复又松了下来,她现在处境亦是身不由己,心里既悲愤又无奈,这样无力的她又能做什么呢?一股失败感涌上心头。 “反正以后都会做,不如现在来锻炼锻炼胆量,你说呢?老大的随从。”克洛莉丝特地加重了最后几个字。 对上她得意的眼神,韩清洛有点搞不清楚这个女吸血鬼想对她干嘛,好像自己也没有招惹过她,前几天还对她热情似火,体贴地给她送吃的,今晚说变脸就变脸,当真是女人心海底针,这样残忍的对待她,翻脸比翻书还快,觉得有趣就可以这样捉弄她吗? 果然活久了,心理多多少少有些变态。 “快去啊,还等什么?”尤克不耐烦地催道。 认命地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挪到少女的身边,血裔将匕首递到她手里,韩清洛紧张地吞咽着口水,直勾勾地盯着手里那把锋利的匕首,刀刃在烛光下显得阴森寒冷,使得她禁不住打了一个寒战。 对上少女没有焦点的瞳孔,她脸上的快乐对她来说是多么的讽刺,握着匕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胸口突然觉得闷得厉害,韩清洛止不住地大口大口呼吸着。 前世父亲不断教导自己不能欺负弱小,更不能杀生,这是习武之人最大的耻辱,而今却要在恶势力的压迫来当一个刽子手,结束另一个少女花一样的生命,信念与现实相互碰撞着,不断折磨着她的内心。 主位上。 珏饶有兴趣地看着韩清洛,究竟她手里的匕首会不会划破少女的脖颈,迈出杀人的第一步呢,抑或会发生其他未知状况,总之他很期待,不管是什么结局,这场戏定然会非常的精彩绝伦! 金在长桌旁坐立不安,关切地看着犹豫不决的她,她握着匕首的手颤抖着迟迟不肯靠近少女,他想她现在内心定是无比的煎熬。 其余的血族各怀心思,纷纷静待她的下一步动作。对于他们来说,血体宴已不再重要,现在的重头戏是戏弄一个人类,让她内心受到煎熬,那便是最有趣的。他们枯燥的生活正需要这种残忍来调剂。 眼眶里忍了许久的泪,还是不争气地涌了出来,一滴滴顺着脸颊滴落,落在少女的面颊上滑落,消失…… 韩清洛抬起泪目看向前方端坐着的珏,他依旧冷酷地看着这一切,面上没有丝毫的怜悯。看样子他是无比期待着她落下刀刃的那一刻,对他不再抱任何妄想。 再次望向少女,她虚幻的快乐与她现实的痛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噙满眼泪的眸子慢慢闭上,颤抖的唇轻启,道了一声:“对不起……” …… 匕首落下,肌肤瞬间开出一道美丽的红线,滚热的血液涌了出来…… 第十章 血腥的晚餐2 一道鲜红抛洒在半空,而后滴滴溅在少女的脸上,伴随着一道清脆的敲击声,一把沾有鲜血的匕首被重重掷到地面,摇晃着逐渐变为平静,刀刃上残留的血液缓缓滑落滴在地上,形成了一个小血滩。 在一旁准备接取血液的血裔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到了,本能地往后一退,血族成员们脸上的嘲弄逐渐变为惊诧。 像是欣赏到了最精彩的一幕,珏双手交叉,两肘衬在桌面上,嘴角的笑意越发地浓厚了。 红桌旁。 韩清洛挑衅地扫视着面前这群血族,垂下的左手臂已经被她自己划出一道刀口,裂开的伤口处被不断涌出的鲜红模糊了。 “想要我同你们一样像野兽般双手沾满鲜血,做梦!”韩清洛大吼着,带动手臂的伤口大张,暗红的鲜血不断从深深的伤口里涌出来…… 众人都看呆了,谁也没有料到韩清洛会选择自残。 “既然那么渴求血液,那你们就来喝我的吧!”韩清洛猛地伸出流血的手臂,表情尽是不屑与鄙视。 父亲曾经对她说过,习武之人习武是为了除暴安良,路见不平,帮扶弱小,切不可伤害无辜之人,她从小就铭记在心。现在要她成为恶人,伤害一个无辜的少女,她做不到!若是为了苟活,亦不如就此死去!这是一个习武之人的底线。 一时间,空气凝固了般,大殿内只有韩清洛的怒吼声。 倏然,只听得一下接一下的掌声响起,珏嘴角噙着一抹深不可测的笑,紫金色的眼眸锁定着韩清洛,赞赏道:“勇气可嘉!” “还不动手处理掉血体,废物!”克洛莉丝狠厉地喊道。 金想起身帮助韩清洛,却被一旁的伦森拉住坐下,他摇了摇头。再看向珏大人,似乎他并没有想阻止的意思。 韩清洛立刻警惕地看向身旁两个高大的血裔,一个想伸出手来触碰少女的肩膀,韩清洛不作他想,毫不犹豫地直接拾起地上的匕首往他探来的手扎去,直接洞穿了血裔的手,他立刻发出一声惨叫。 迅速抽出匕首,紧紧握在手心里,韩清洛眼角的余光时刻注意着另一个血裔的动静。 “你们想伤害她,先问我答不答应!”韩清洛也不想再隐藏自己的实力了,今天就算是死也不能让这个女孩受到伤害。 虽然她的力量也许在这一群高级血族眼前微不足道,但是她还是要搏一把,已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又何惧死亡呢? 快速撕下裙角,缠裹住左臂上的伤口,牙齿咬住一角往上一扯系好。韩清洛已经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 另一个血裔见同伴被刺伤,也猛扑过来,但他们都是些没什么力量的年轻血族,韩清洛这段时间通过锻炼也有了点成果,刚好可以借此来实战一下。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行不行,打一架就知道了。 瞧他来势凶猛,韩清洛就势借力,眼疾手快地伸出手捏住他的一只手腕,往后一拉,血裔瞬间带着自身强大的惯性冲到另一头去。 韩清洛轻笑一声,冷嘲道:“这叫逢凶化吉!” 身后,那个手受伤的血裔不甘地冲了上来,伸出手就朝她的肩膀袭来,韩清洛一个斜身屈膝重心向下,轻松避开了他的抓捕,往后一个扫堂腿绊倒了他。 不容他反应,即刻转身反向扯住他的一个胳膊,一拉一旋,别住了他的胳膊,用尽全身的力气压在血裔的身上,将手中锋利的匕首比在他的脖颈处,膝盖死命压在其脖子上,警告道:“别动,不然让你也尝尝被人割破脖颈的感觉!” 身下的血裔从未遇到这种阵仗,这个看似弱小的人类少女三下五除二地就把他干趴在地上,不由得慌了神,也不知道反抗了,老实地点着头。 另外一个冲出去的血裔还想折返回来找韩清洛的麻烦,却听得一声寒气逼人的喝止:“都给我住手!” 珏像发现宝藏一样,盯着韩清洛的眼里闪着惊喜的光,他挥手遣下想要袭击她的另一个血裔,橡木桌两旁的成员都好奇地看向珏,不知道他会如何处置这个大闹血体宴的人类,显然这场戏他们看得相当尽兴,而韩清洛最后的遭遇如何他们自然也不会关心。 “这个血体我会保她安然无恙,你也放开身下那个可怜的家伙吧。”珏笑着承诺道。 “此话当真?”韩清洛凌厉的眼眸看向那个残忍的家伙,她第一次看他对着自己笑得那么灿烂,这铁打的神仙颜值,放在现代定能c位出道,可惜这美丽的皮囊下却是残忍的心灵。 珏眼神示意两兄弟,尤克尤弗立刻心领神会地让自己的所有的血裔离开。 “你把孩子放了吧!”尤弗一脸尴尬。 韩清洛迟疑了一会,松开了身下的血族,可怜的孩子从未遭受过这种待遇,捂着手上的伤立刻头也不回地跑着退下了。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韩清洛算是松了一口气,可当她站起身的一瞬间,忽感一阵头晕目眩,胸口一闷,喉头涌上一股腥甜来,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黑血,鼻子也流出一股温热,抬起手,指背一碰,放到眼前一看,竟是血! 眼前的所有光景开始变得起伏晃荡,迈着虚软的步伐来到少女身旁,看着她宁静祥和的脸,总算是把心中悬着的大石块放下了,绷着的弦一断,韩清洛便也挺不住地把眼一闭,瞬间身躯就犹如落败的枯叶往地上倒去。 眼前朦胧的烛光渐渐消失,直至一片黑…… “韩清洛!”金蓝眸圆睁,再也坐不住了,立刻飞身去接住她即将摔落的身躯,却被一道更快的身影抢先了一歩,他停住了脚步,呆呆地看着她躺在珏怀里那满是鲜血的脸。 “金,你还在发什么呆?”珏冷声叱喝着金,金这才回过神来,跟随着大人一路朝魔研室奔去…… 大殿内,余下的血族们皆默声不语,面面相觑,似乎事情发酵成了一发不可收拾的境地。老大最是重视这个人类筹码,如若她有什么意外,他们也不能置身其外。 “我们要不要跟过去?”克洛莉丝开口打破了沉默。 “当然啦,万一老大有什么需要,不能没有使唤的人啊!”尤克开口道。 “对,这个祭品不能有事,这可是老大最重视的东西!”哥哥尤弗也应和道。 “都怪你要乱出主意让她来动手取血,这下成烂摊子了,上次的事还不长教训!”平时少言寡语的伦森埋怨起克洛莉丝来。 克洛莉丝知道自己理亏,却也不满地反驳道:“你们不也看戏看得那么尽兴。”说完起身也朝魔研室奔去,其余人也随即跟了上去。 魔研室内。 韩清洛浑身是血地躺在实验床上,鼻中的血已经止住了。手臂上的伤口也被金简单的处理了,所幸没有伤到大动脉。 “她不会有事吧?”珏眼中充满了担忧,语气里充满了焦急:“她怎么突然就晕倒了?” 金摇了摇头,他也不清楚病因,道:“也许是失血过多了,再加上火气攻心导致的头晕和流鼻血吧,现在她只是晕了过去,暂无生命危险。” 珏阖眼轻轻叹了一口气,心想今晚如此待她会不会太过份了,本就是抱着试探的心态同意了克洛莉丝的恶趣味,虽然是逼出了自己想要看到的一幕,但是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她气到晕倒,好在她并没有生命危险,这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金看着大人蹙紧的眉头,以及那一声微弱的叹息,不觉感到很心疼,他还是第一次见珏大人如此焦急。 他的双手和衣物上沾满了韩清洛的鲜血,斑斑点点的血迹早已干涸凝固,最不喜血污的他此刻好像忘记了自己有这样习惯,换做平常,一切沾有血污的衣物他都弃如草履,不管他有多喜欢那件衣物——比如上一次他将自己最喜欢的一件披风给了克洛莉丝,只因上面沾到了她一点血迹而已。 对韩清洛重视的态度就是他对整个魔党的态度,他太想带着整个魔党,整个勒森魃、茨密西血族重返故土,他是一个合格的领导人,无私地为整个党做奉献。 门外,姗姗来迟的五个血族一脸担心。 “老大!” “她没事吧?” “不会死了吧?” “乌鸦嘴!” “……” 魔研室因七嘴八舌的他们而吵闹起来。 珏一脸疲乏,揉了揉太阳穴,不耐烦地开口道:“都滚出去!” 众人纷纷噤声,面面相觑,再不敢开口多言。老大现在火气正盛,还是别招惹为妙。正当他们要走时,珏叫住了尤克尤弗两兄弟,嘱咐道:“把那个血体放了,不能再动她,知道了吗?” 两兄弟相视一眼,立刻点头答应了,虽然心里千万的不舍,但是老大说什么就什么,他们也不敢违抗。 门外,克洛莉丝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韩清洛,随即也跟着离开了。 这顿血腥的晚餐就在各种意外中结束了…… 第十一章 不简单的她 清晨,窗外鸟鸣不断,叽叽喳喳地吵醒了韩清洛,她艰难地睁开眼,顿觉口干舌燥,情不自禁地喊道:“水!” 话音刚落,眼前便递来了一杯水,韩清洛猛然接过虎狼地喝了下去,一杯清水下肚,瞬间感觉好多了。 再抬头,脸上欣喜之色难掩:“金!” “快躺下吧,你还很虚弱,需要多休息。”金柔声开口,扶着韩清洛躺下,帮她盖好被子,韩清洛也乖巧地点点头,躺了下去。 “昨晚,我是怎么了?”韩清洛说着看向自己的身体,身上的衣物都换了,她记得昨晚自己大闹大殿,现在居然能安然无恙地躺回自己的房间,着实有些惊诧。 “昨晚大人把你抱回来了。”金平静地说道,言下之意衣服也是大人换的,韩清洛的脸颊倏然开始发烫起来,因为失血而苍白的脸掩盖了这细微的变化。 “那,那个少女,她现在怎么了?”韩清洛突然想到了那个她死命保护的少女,连忙出声问道。 金朝她递去放心的眼神,道:“大人已经下令放了她,放心,她不会再受到伤害了!” 韩清洛揪着的一颗心才送下来,面上展露笑颜,所幸自己的拼死保护得到了好结果,也不枉她受这么多苦,坚持正义的心又更加坚定了!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请进!” 却走进来一个不受欢迎的家伙——克洛莉丝。只见她端着一盘食物,脸上带着歉意地走了进来,柔声道:“对不起,昨晚我不是故意的,亲爱的洛,请原谅我!” 这声亲爱的喊得韩清洛是浑身起鸡皮疙瘩,心想这个女人昨晚害自己那么惨,现在居然有脸来找她,但是她脸上那担忧的神色以及端着的食物,又让韩清洛软了心,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无奈道:“没关系。” “没事就请立刻出去吧!”金的语气罕见的零下几百度,他实在是不欢迎这个老女人。 克洛莉丝也不气恼,反而委屈着不安地看向韩清洛,弱弱道:“那我就走了,亲爱的洛,你好好照顾你自己,记得吃我给你做的饭,里面可是含着我对你的关心!” 韩清洛扯出一丝勉强又尴尬的笑点头答应,克洛莉丝才一步三回头地不舍离开。 “你别生气了,好歹她还知道来道歉。”韩清洛见金第一次黑着脸,清秀的少年脸反而还有些威严。 “以后少和她有来往。”金就像个小孩子一样赌气。韩清洛看了忍不住轻笑出声,连连点头应道:“好好好!但是别人的好意也不能拂了,不吃也浪费,我不像你们喝血喝饱,我是人!” 金这才笑了起来,“你说得对!” “珏大人呢?”韩清洛吃着盘里的食物,问着金。虽然昨天他的表现让她生气,但是后面他遵守了他的承诺,放了少女,也大抵可以原谅他了。 “哦,说是党内的叛徒揪出来了,已经去处刑室了。”金回道。 “哦……” 十分钟前—— 珏收到了伦森的消息,说是党内的奸细抓住了,但是这离他规定的三日已经过了很久,心中有些不快,往处刑室走的路上刚巧碰到了来送食物的克洛莉丝。 “你来干嘛?”珏冷着脸,抓住她的手臂,眼眸瞟向盘里的食物。 “当然是来看可怜的洛呀!”克洛莉丝挣脱开了珏的手,不满道。 “送到就快走吧,我相信她此刻不想见到你!”珏把不快先撒在她身上,从昨晚开始,他觉得这个待在他身边几百年的唯一血脉越来越放肆了,这让他很不爽。 换作以前她那样逗弄一个人类,他会觉得很有趣,但是这次对象搞错了,韩清洛是与希太族联盟的唯一筹码,要是她死了,那层薄薄的联盟之皮也得撕破了,再想重返欧陆洗刷流放耻辱,就不知道要等上几个几百年了。 “知道了!”克洛莉丝不情愿地答应着,珏懒得与她纠缠,往前阔步离开,现在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处理。 克洛莉丝气愤地看向他的背影,气得胸口起伏。 处刑室中央刑台,一个光着身子被锁链拷着的男人正低下他的头颅,一动不动。 “你是替谁办事的?”珏冷着眸子,沉声问道。 “……” 得来的却是沉默。 珏也不气恼,搭在椅圈上的手轻轻一挥,屋顶立刻开启一道窄小的缝隙,灼热的阳光透入缝隙照射在男子的身上,伴随着惨叫声,男子身上所有被阳光覆盖的肌肤开始灼烧起来,滋滋冒出白烟。 眼瞧差不多了,珏再一次抬手,缝隙瞬时被关上了。 “想好了吗?” “……” 还是沉默。 “看来希太族是料定我们抓不住什么把柄了,既然他不肯开口就直接烧了吧!”珏敛下眸子,果断决绝。 “可是大人,他是好不容才揪出来的奸细,不能这么轻易杀了,要不要用银丝之刑逼他开口?”伦森出声劝道。 “不了。”珏摇头拒绝:“既然他们这次行动失败了,也不可能会再有任何异动,知道我们加强了戒备,再来无疑是自投罗网,何况联盟的名义摆在明面上,还想再来劫人,简直是异想天开!”珏露出不屑的神色来。 这群极端的希太血族,实在是令他恶心,假借着联盟的名义,利用他们魔党,明面上诚心将祭品托放在魔党夜堡,以示联盟的诚意,实则背后玩阴的,想空手套白狼,一直觊觎着祭品,有备而来的偷人,好一招调虎离山之计。 这种背信弃义的行径,着实让他有些担心三年后,希太族是否能遵守联盟的约定召唤暗黑之神赛德帮助他们攻回欧陆,打败秘党,夺回故土。这相互利用的关系到底牢固吗? “明白了,老大!”伦森立刻示意血裔开启机关——屋顶敞开,大片的阳光顷洒进来,场中央立刻被灼热的阳光照亮,叛徒痛苦地发出犹如野兽的低鸣,在顷刻间便化作了一团人形火球,散作一点点的火星最后变成一堆齑粉飘散、消失。 待一众血裔离开后处刑室后。 珏才开始对伦森的办事不利发作起来:“以后,办事再如此没有效率,就考虑下位换人吧!” 伦森满脸尴尬,但是却很感激老大顾全了他的颜面,恭敬道:“我记住了,老大!” 判处奸细的事就此告一段落,珏走出处刑室便往寝殿的方向赶去,现在他最担心的是韩清洛的安危,她是重要的祭品筹码,不能有任何意外。 想到昨晚她那凌厉的眼神以及行云流水酣畅淋漓的打斗,着实让他眼前一亮。原以为她同那些胆小柔弱的的人没有任何的区别,没想到她每日在他面前卑躬屈膝,百般讨好只是在逢场作戏,掩人耳目,甚至还掩藏自己的本领。 “竟敢哄骗我。”珏喃喃自语,语调里除了些许愤怒还有一丝愉悦,看来以后不会很无聊了。 这就是金口中的东方异魂吗?有意思! 冷酷的脸上,嘴角不经意间向上扬起,他似乎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发掘出她所有的真面目,那一晚阁楼的狼藉,就让他隐隐觉得事情并没那么简单,本该轻易被抓走的孱弱的少女,怎么可能还能毫发无损地逃过一个强壮血族的抓捕,肯定有些猫腻。 思虑间脚下的步伐逐渐加快。 待他赶到二楼,停驻在她的房门外时,便听到门内传来一阵无拘无束的笑声,他贴耳附身,隐隐听见什么“飞机”、“高铁”的奇怪词语。 片刻间,珏立正身,脸色不自然,这种偷听的事实在是有损他的身份,心想她既然能够笑得这么开心那就代表她已经没事了。 想罢,便挪歩扭开隔壁自己的房门,待到晚了一些,再去看她。 夜已深,月光透过层层零星的云斑驳地照在大地上。窗外凉风习习,撩动了窗帘的边角,发出细微的声响,伴随着虫鸣,一切都那么静谧祥和。 床上,韩清洛发出均匀的呼吸声,睡得死沉。而金就一直陪着她,看着她平和的睡颜上印着斑驳的月光,显得十分柔和。 回想起白天她同他说的那些东方奇闻,到现在还是让他欣喜若狂。 她说:“你知道吗?我的家乡有种东西叫飞机,可以像鸟儿一样飞翔在天空之中,体型很大,比一个房子还大,能够装很多人!” 她还说:“有一种东西,叫做高铁,速度非常的快,也许血族的速度也不能与之媲美!” “有一种东西叫做手机,人们相隔天地那么远都能同时聊天,并交流各自的想法。” “有一种东西叫……” 金听得如痴如醉,直到她累到渐渐没了声响睡着了,才发觉时间已然过去了很久。心想她的家乡该是多么精彩的神奇世界,令他十分向往,这也让他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他要研究出一个能够去到未来的魔法,一个精密到时间地点的魔法阵! 有了明确的目标,便觉得心中的灵感源源不断地在冒出,金立刻站起身来,轻声朝睡熟的她道了一声谢谢,便急不可耐地赶往魔研室。 第十二章 神仙水 凉风吹进窗内,拂过她的每一寸肌肤,不间断的凉意使床上的韩清洛睁开了迷迷糊糊的睡眼,手在身上探索着,暗想原来被子被自己踢掉了,慵懒地坐起身来,打着哈欠伸了一个懒腰。 韩清洛扭头看向窗外,外面的月隐匿在厚厚的云层中,整片天空看起来黑漆漆的——看来天还未亮。 不断吹拂进来的冷风让她打了一个哆嗦,身着单薄的她连忙爬下床,关紧窗户,佝偻着身子不断搓着凉透的双臂,嘀嘀咕咕道:“欸,冷死老娘了,也不知道这被子什么时候没的,可千万感冒呀,要老命!”说完还吸溜了一下鼻子,总感觉自己好像冷着了。 缩着脖子,猥琐地把掉在地上的被子拾起来,一条腿刚跨上床,又收了回去。似乎是起玩心,韩清洛并不想简单地上床披被入睡,那太普通了,趁着没人,她要抽风了。 嘿嘿一笑,心想裹被子也要裹出一朵“花”来——将轻薄的被子当作披风,学着电影中大侠的潇洒模样,旋转抬手,想要利落地将被子披到身上来,再来一个原地转圈,裹住被子,双脚原地一蹦,一个腾空裹翅,摔到柔软的床上去。 刚平稳落床,韩清洛便没了声响,僵直了身子,像个木乃伊一样一动不动,头埋在枕边,好像在忍着什么。 一阵花里胡哨的操作背后,是她疼得龇牙咧嘴的扭曲模样,她似乎忘记自己手臂有伤的事了,白日里被金处理好的伤口现在又裂开了,绷带被伤口中流出来的血层层渗红了。 “嘶……呃……嗯……” 她呻吟着,却不敢动,被压住的左手臂又麻又疼,奈何她作茧自缚把自己给被子捆住了,周身动弹不得,心里暗骂自己是个大傻子,武侠片看多了,半夜什么抽风嘛! “都怪金的药太好,我都感觉不到痛,哼!”韩清洛生气起来,蛮不讲理,现在她又怪起了金,总要为自己作出的蠢事找借口,找背锅。 哼唧着趴了一会,痛觉终于不那么强烈了,韩清洛苦笑不得地翻过身子,用右手缓缓拨开身上紧紧裹着的被子,小小的动作费了好大的劲,弄得她身上燥热起来,手心渗出细细的汗来。 从来没觉得单手行动是如此的痛苦,此刻她终于体会到了那些残疾人不易的生活,心想自己也真是个狠人,对自己下重手,还是四肢健全的时候幸福,要珍惜呀!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自己从被子里解救出来,韩清洛深深叹了一口气:“下次再也不抽风了,累死我了。” 借着微弱的月光,韩清洛望向缠裹着绷带的左臂,原本洁白的绷带已经显现出了一点殷红,看来这一冲动,把伤口撞裂开了。 心想抽屉里还有金留下的绷带,便下床去摸索火折子点亮了烛台,原本漆黑的房里,有了一丝光亮,韩清洛正准备拿出绷带,无意间好像瞟见角落的椅子上坐着一个黑影。 她再次望去,木楞地转回头,鸡皮疙瘩在全身爆起:难道这座城堡闹鬼? 越是害怕,越是想一探究竟,韩清洛端起烛台,挪动着步子朝黑影靠了过去…… “金?”韩清洛小声疑惑道,也是在安慰自己的说辞。 还未等她靠近,一双紫金色的眼眸自黑暗中突兀地显现出来。珏本变换了黑眸,想再看她出糗,结果她倒是胆子大到来探查角落里的他来了。 这双眼吓得韩清洛手一抖,慌乱间碰到了伤臂:“啊,痛痛痛痛!” “就那么希望是他吗?”珏冷哼着,从椅子上站起来朝韩清洛的方向俯下了身子。 韩清洛见黑影不是鬼而是珏时,正想发火,嘴里的脏话卡在半路又咽了回去。只见他拾起自己受伤的左臂,一圈圈解下绷带,话语里带着轻嘲:“下次别做那么激烈的动作了。” 原来他把自己之前所有做的沙雕行为全部看进了眼里,韩清洛尴尬得想找个洞钻进去,太丢脸了! 绷带滑落,一道扎眼的伤疤上还带着鲜红的血肉,裂开的位置正泊泊往外流血。韩清洛撇过头去不忍看,实在是太丑陋了,这样深的伤口以后愈合了,留疤是肯定的了。幸而有金的药,愈合得还算快,就是自己作破了,白遭这苦。 珏不动声色地看着这道疤,下一秒咬破了自己的食指指腹,轻轻抚上那道伤疤,韩清洛意外地看着他的动作,心里升腾起不安来。 只见伤口周围的肌肤发出滋滋的声响,不断冒着白烟,一股微热在损伤的肌肤上散开,指腹划过之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正在慢慢消失,待他收回手,她手臂上的伤疤居然没了!就像不曾受过伤一样,肌肤平滑白皙,一点印记也没有。 韩清洛瞬间傻了,瞪大了双眼,看了看伤疤的位置再看向珏的脸,像是在无声地告诉他:你看见了吗?这伤疤它居然没了?! “哇,你的血是神仙水吗?这么厉害!”韩清洛不禁感叹道。 神仙水?这是什么?珏内心充满了疑惑:“千年血族血液的能力而已,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原来你已经活了这么久了?”韩清洛十分惊讶,心直口快道:“看着也就二三十的样子,没想到是个老人家。” “……”珏的好心情瞬间没了,这个女孩居然说他是个老人家。 “我有冒犯到你吧?”韩清洛见他脸色不好,小心翼翼地问道。 “没事。”珏不与她计较。 下一秒,空气凝结,气氛降至冰点,房间内安静得异常尴尬,微弱的烛光显得空间十分狭小,一大一小的身影都显得局促不安。 “那个,谢谢啊!”半晌,韩清洛开口打破了这异样又微妙的气氛:“作为女孩子,留疤还是挺不好的,你真是帮了我一个大忙呀!” “就当是你做随从的礼物吧!”珏开口,语气依旧淡淡的。 韩清洛受不了他冷酷的样子,总是拽拽的,让人产生距离感,他能为自己治伤,说明内心还是有柔软的一面的,于是她斗胆问了一个直白的问题,小心试探道:“难道,你不觉得一直冰山脸别人会很烦吗?” “你说什么?” 趁着面前的血族男人还没有爆发,韩清洛立刻改了口:“难道你不觉得你很帅吗?”珏的脸色才稍有缓和,半天才吐出两字:“还好!”语调依旧是拽拽的,一副coolguy的模样。 真是爱端架子! 韩清洛腹诽着。似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韩清洛打算捉弄一下珏,偷笑着说出了让她都羞耻的问题:“金说,今天我的衣物是你换的,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 哼,让你一天板着脸,我就不信你表情没变化! 珏一愣,眼眸第一次有了微妙的大小变化,倏而皱着眉嫌弃道:“就你这板寸身材?都还没发育好,看你还不如看克洛莉丝。”说着还朝韩清洛的胸部看去。 韩清洛一瞧他的反应心里正偷着乐呢,结果却被无情嘲笑了。 “什么?”这次换韩清洛炸毛了,居然说她是板寸身材,明明就……想着还伸出手来往胸前一摸,脸上的不甘瞬间释然了——果然真的是一马平川,啥也没有,颓然地低下头,她居然被嫌弃了。 转而又安慰自己,心道:也是,现在她就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有些发育晚了是可以理解的,不要去理会别人的眼光。 心态很快调整后,打趣道:“我看你也不是只有严肃的冰山脸嘛。”韩清洛一脸看穿的样子:“还是会说些俏皮话,打趣人。” 珏立刻收了笑容:“不要太自以为是了。” “你就装吧!”韩清洛还在偷笑,笑着笑着脸上的笑容就凝固了,珏黑着脸,看起来很可怕,他又回到老样子,那个严肃残忍又带着优雅的魔党领导人。 “这很好玩吗?”他冷冷道。 “对不起,我以为能开个玩笑呢。”韩清洛手足无措,躲闪着目光。 “既然伤都给你治好了,明日随侍照旧,千万别睡过头了!” “啊?”韩清洛无奈翻了一个白眼,这个家伙真的是不懂何为怜香惜玉,她韩清洛遭受了这么大的磨难还要让她去当牛做马,果真冷漠无情。 “白日随我一道出城堡外去,别赖床!”珏看着她无比痛苦的样子,几不可见地笑了,撂下这句话便起身离开了。 “去哪里?”韩清洛急忙问道,却见他连身影都没了。低头看着自己恢复如初的伤,开心地反复摸了又摸,躺回床上,盯着床顶久久合不上眼,心里在盘算着自己的计划。 这是一个不容错失的大好机会。 —— 另一边属地里,克洛莉丝满嘴的鲜红,坐在圆桌旁回想起昨日那一幕幕,咬牙切齿地狠狠丢开手上早已被自己吸干的可怜虫,他的尸身如纸片般无力地瘫软在地上,一旁的血裔立刻把尸体拖了出去。 她想自己从未受过那么大的委屈,自从那个小毛孩把韩清洛召唤来了以后,她就开始各种被老大责骂,身上还留下了瑕疵,连带着好像老大也开始嫌弃自己了。 “该死的!”克洛莉丝忍不住开口咒骂道,她一定要把这个仇报了,不管是韩清洛,还是那个小毛孩金。 第十三章 危险的外面世界 天空乌云密布,整个色调显得灰暗。 因为刚下过雨,空气里充满了冰凉的气息,泥泞的路上,有三三两两的行人路过,调皮的小孩溅起泥坑里的脏水,引来一旁脾气不好的男人的叫骂声…… 所有人皆行色匆匆。 零星的行人中有三个身影皆身着黑色的宽大斗篷,缓慢行进着。 韩清洛抬起脚避开溅起的泥水,再看看自己的靴子,早已沾满了又脏又粘的泥。身旁的珏和金一声不吭地走着,为了避免出现意外造成恐慌,珏的眼眸转换为了正常的黑色。 今天他们是要来购置一批武器,这本是伦森来做的,可是珏突然临时决定自己亲自来。 步行来到小型交易市场,到处都是身着素色麻衣的平民,小孩们穿着破烂脏污的麻衣在每个角落穿行玩耍,市场里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商品的叫卖声,令人眼花缭乱。 破烂的木棚,简陋的摊位,坑坑洼洼的泥路,形成了一个小市场的雏形。色调单一沉闷,唯有热闹的声响昭告着它的生机。 来到小市场隐蔽的一处角落,冒着浓浓白雾的小棚映入眼帘,刚迈歩进去,火热的温度瞬间与之前的冰凉大相径庭。 一个打铁匠停下了手中的活,迎接三人。 “你们就是伦森介绍来的吧?”大汉开口道。 “是的。”金掀开宽大的帽子,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他,大汉小心翼翼地接过,看了一眼纸上的字迹,再看了看三人,点了点头,举手示意他们进里屋去。 “前三个月你们要的,已经做好了,到时候雇一个马车给你们送去,今天是又来订新的吗?”大汉客气地给他们倒上水,水杯上全是腻子,黑乎乎的,韩清洛嫌弃地缩回了手,本来想喝水的欲望瞬间没了。 “没错,还是和以前一样,锋利轻薄!”珏从怀里掏出布袋,放在桌子上,大汉立马拿起打开粗略看了看,露出黑乎乎的牙齿,笑道:“没问题。” 韩清洛隔了大汉有一米多远还是能闻到他身上的恶臭以及口臭,差点呕出声。紧紧捂住口鼻,心道这时代的外国人真是不太喜欢洗澡,不注重个人卫生,体味那么重,难怪香水那么畅销了,可又死贵,也只有上流贵族买得起,平民爱咋咋滴。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骚动,有人大喊:“野蛮人来了,快跑!” 大汉一听连忙锁上大门,朝他们说道:“每隔一段时间,这些野蛮人就会来骚扰一下,没事,过一会他们就会走了。” 急促的马蹄声,声势浩大,听声响人数还不少,野蛮人们脸上纷纷涂着白色的颜料,头插羽毛,或羽毛帽,或赤裸上身,或穿着动物毛皮,手持尖锐的矛和弓箭,怪叫着冲入市场。人们被吓得赶紧回到自己的房里,留在外面的商品货物来不及带走就只能被野蛮人掠去。 总有几个倒霉蛋死在他们的冰凉的武器下,皆被割下了头皮。 野蛮人?韩清洛坐在桌旁,搜索着自己脑里有限的西方知识,北美洲的原住民就只有印第安人,难道他们口中的野蛮人就是印第安人吗?这个时候是殖民者大肆屠杀他们的黑暗时代,难怪他们会来侵略这里,想必恨透这群外来者了吧。 思索间,外面已经安静下来了,大汉战战兢兢地打开门,四下张望,扭过头来说:“没事了!”下一秒,一根石棒远远地朝他后脑勺飞过来。 “小心!”韩清洛眼疾手快,不容大脑反应一个飞身挡在大汉身前去,下意识地抬起手臂遮挡,韩清洛这一鲁莽行为在面对快速飞来的石棒无疑是螳臂挡车! 千钧一发之际,韩清洛的耳畔悠悠响起珏清冷的声音:“没那么大的本事就别逞强了。”只见他强劲有力的手握住飞驰过来的石棒,将韩清洛护在怀间,吓坏的大汉早就溜到了两人的身后。 他将石棒掷出门外,从身后拥住她,一个转身顺势将韩清洛带进房里,将门关好,沉声嘱咐道:“金,你带着她先走。” 金点头拉住韩清洛就往后门跑去, 霎时,房门就遭到了疯狂的打砸,大街上,土房里都是惨叫声,男人们奋起反抗,可却不是这些野蛮人的对手,纷纷惨死在他们手里,老少妇孺无一幸免。这次,印第安人是来屠杀的…… 混乱的大街上,金拉着韩清洛四处躲避。到处是刺耳的惨叫声,到处是惊恐的脸庞——老人、孩子、妇女、强壮的男人,死亡的恐惧让他们慌不择路。 冰冷的马蹄在四处践踏着,挥舞着的石棒沾满了无辜平民的鲜血…… “妈妈,妈妈!”突然一个落单的孩子在混乱中哭喊着,韩清洛被金拉着一路狂奔,刚与小孩擦身而过,下一秒他小小的身影就在她身后被一锤击倒,在血泊中没了声息…… 韩清洛只感心头一窒,震惊、恐惧、愤怒等一系列复杂的情绪填满了她的胸腔——活生生的杀戮就在她的眼前发生,那种绝望的情绪令她脚下一滞,险些摔倒。 金抓紧扶住她,稳定她的心神道:“别发呆了,快跑!” 韩清洛和金这两道突兀的黑影立刻吸引了几个印第安人的注意,他们骑着马怪叫着冲他们奔去。领头的目露凶光,从身后抽出箭矢,搭在了弦上,瞄准,移动,发射…… “咻”,箭矢破开空气的阻力直直朝两人飞去,听力敏锐的金感知到了身后的危险,忙拉着韩清洛改变了方向,箭射穿了韩清洛的斗篷,只擦下一个角来,领头气恼地驭马追赶。 “怎么办?”听到耳后越来越近的马蹄声,韩清洛慌了,刚才暴力混乱的场面让她失了定力。 “抓紧我的手!”金沉声道。 很快两人被赶到一个海边悬崖,海浪拍打着岩壁,发出低沉的轰鸣声。海风肆虐,将斗篷吹得呼呼作响,伴着飞腾的海水,打湿了他们的头发和斗篷。 印第安人们驭马缓缓逼近两人,直到金和韩清洛两人退无可退,在悬崖边岌岌可危。领头笑得很开心,看他们的眼神就像看两只瑟瑟发抖的猎物般,充满了不屑和嘲弄。 他再次举起弓,从身后的箭筒抽出箭矢,瞄准了金,他想要留下这个娇小的女孩带回部落,卖一个好价钱。 这场复仇的屠杀让他们感到兴奋,其余的同伴面露嘲笑,欣赏着这场即将拉开序幕的血腥的表演。 箭出。 呼啸着破风而飞。 与此同时,金眼眸的湛蓝瞬间被猩红替代,他用极快的速度冲了出去,抓住了刚飞出来的箭矢,狠狠地扎向了领头身下骑着的马儿汗湿的脖颈上,再一抽拔,温热的马血立刻自破开的伤口喷薄而出,马儿吃痛受惊高高扬起蹄子,连人带马摔倒在泥泞之中。 其他的马儿也被惊吓得晃动不安的蹄子。 “是魔鬼!”其中一个印第安人用族语惊喊道,其余同伴纷纷露出惊恐的表情来,看见金猩红的眼,瞬间变了脸色——那是魔鬼的象征! 领头闻声从泥浆中爬将起来,抽出腰间交换而来的短刀,愤怒地骂着:“你们这些蠢货赶紧动手!” 其余同伴拉动着缰绳,身下的马儿们一刻也不肯靠近,晃动着不安的蹄子,开始不听主人的话来。 “都下来!”领头吼着。 犹豫着,几个同伴还是跳下马来,握紧手中的石棒和长矛,警惕地围住金和韩清洛。 “别怕,我会保护你的。”红色的双眼死死盯住这群野蛮人,金将韩清洛护在身后,湿冷和恐惧让她身子轻微颤抖着。 就在对峙期间,不远处响起了急促的马蹄声,所有人闻声看去,一匹马朝着他们疾驰而来。 马背上的珏神色阴冷,脸上满是血污,手中提着一把血红的长剑,电光火石间,马匹就呼啸着奔到印第安人近前了。 他手腕一轮,一个没有反应过来的印第安人就在瞬时间被斩断了脖颈,应声倒地,其他印第安人眼瞧情势不妙,赶紧跳上马背,仓皇逃离,连同伴的尸体都不管了。 直到他们狼狈远离,珏才丢下手中沾满鲜血的剑,跳下马背。 “你们没事吧!”珏朝两人走去。 韩清洛从未见过这种阵仗,被吓傻了,劫后余生地连连点头。 金复恢复了瞳色,回道:“没事。” “现在人类的世界有些混乱,还是暂时先待在城堡里吧!”珏看向韩清洛,那害怕的神情是装不出来的,看来她还没见识过这种野蛮暴力的小冲突,跟别说战争的残酷了,说是地狱也不为过。 在这片土地上,殖民者和原住民的矛盾从未停息过。 三人回去的路上,途经了那个小集市,不久前还人声鼎沸,热闹非凡,此刻却哀嚎声不绝于耳。 韩清洛受到了莫大的震撼,也将自己想要逃跑的念头打消了,对于她来说,待在城堡里和这群异端生物生活也好过在这充满未知危险的外面世界要安全,外面远比里面来得更加血腥,更加暴力,更加残酷…… 第十四章 不懂情调的老家伙 回到夜堡后,噩梦接连几晚都在困扰着韩清洛,醒来的时候人一直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做事也打不起精神,之前制定的锻炼计划也没心情继续下去。 唯一不变的依旧是珏的呼来喝去,金似乎又去忙自己的试验去了,克洛莉丝依旧是乐此不疲地负责她的饮食。 这天,她正吃着克洛莉丝送来的面包,看着窗外明朗的天气却提不起兴致来,机械性地咀嚼着嘴里的食物。 “在想什么呢?” 身边赫然出现一个人影,韩清洛差点被面包给噎住,死命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这才抬头看去,原来是金。 “你怎么想着来了?”韩清洛有些意外。 “大人今天要出去,所以就让我来了!” “奥!”韩清洛放下手里的面包,心想今天终于可以不用看那个家伙的冰山脸,以及忍受他那趾高气昂的高傲态度了,继而又忍不住问他的行踪:“他有没有说去干嘛啊?” 金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把话锋一转,毫无征兆地问了一句:“你想出去吗?” 韩清洛看向他清秀的脸,那眼里充满期待地看着她,似乎就在等她说出那个字。 “去!” 利落干脆,韩清洛明白他是看出自己这几天心情不好。而后又道:“但我有个小小的请求!” “什么请求?” …… 低头打量了全身的着装,韩清洛瞬间觉得舒服多了。一开始金还不解她为什么要向他讨要一身男装,但是现在终是明白了。 “这样穿合适吗?” “合适!” 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她笑颜展露,金也就把话往回放了:“走吧!”他朝她伸出手,却不料某洛压根没注意,直接兴冲冲地抢先一步走了出去,看见金还在房里,催促道:“快呀!” 城堡的高墙之外是一片橡木林,时值夏季初,枝繁叶茂,阳光被密密的树叶斑驳着,星星点点地洒在小道,阳光与微风都正好。 并肩缓步走着,她说:“真是为难你了,大白天的陪我出来散心。” 宽大的黑色斗篷下,金微笑着摇了摇头,温声道:“无碍。” 就这样无言地沉默着,彼此都很享受这种宁静祥和的默默陪伴。突然韩清洛示意金跟着自己并走向一颗粗壮的树,让他坐在她的身旁,自己便躺了下来,拾起一片叶子盖在自己的脸上,舒服地哼道:“这里阳光微弱,最适合暖暖身子了,你也躺下试试?” 金起初有些迟疑,但看着她扬起的嘴角,似乎这是一个很享受的事情,便也依葫芦画瓢地拾起一张叶子,靠着她不远的地方躺下。 “想听东方故事吗?”韩清洛闭着眼,双手枕在后脑勺,舒服地柔声开口,这种惬意很久没体会过了,不问世俗,只有两颗心灵在单纯地触碰交流。 “好!”叶片下金睁着眼,微光透过树叶,叶片上的脉络清晰可见,身边除了风声,树叶碰撞的沙沙声,以及她轻柔的问话,周围的一切就像暂停了画面了一样,前所未有的平静放空了他时常紧张的大脑。 树荫下的两人似乎隔绝了一切喧闹。 “从前,有个仙女偷偷下了凡……”橡木林里,她喃喃的讲述声同沙沙的树叶声融合在了一起…… 不知听了多久,直到身旁渐渐弱了声响,珏才揭开脸上的叶子坐起身来,她均匀地呼吸着,似乎是睡着了。迷迷糊糊间,她似乎还在絮叨着,唇瓣无意识地上下开合,金嘴角情不自禁地向上扬起…… 美好总是暂时的,平静的时光还没有过多久,一道扫兴的声音自头顶响起。 “是不打算回去吗?” 金挂在嘴角的笑意瞬间凝固,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大人!”金立刻丢掉手里攥着的叶子,站起身来朝来人恭敬道。 黑袍下,他的脸和往常没什么区别,依旧冷着:“你别忘了,你的能力还不可以在阳光下自由行走。” “是!”金低下头,将身上的斗篷拉了拉,掩好身体,不让一丝肌肤暴露出来。 “我只是让你看顾住她,并没有允许你把她带出来。”珏侧过脸去,语气尽是不满,看向草地上还在酣睡的韩清洛:“出意外,是打算拿命抵吗?” “非常抱歉,珏大人,我只是,只是看她心情不好,怕影响到您,所以……”金开口解释,可是珏压根不想听他解释,立刻出声打断了:“你回去吧!” 金不动声色地叹了一口气,看了一眼韩清洛便转身离开了。 珏目送走金后,便踱步走到韩清洛身边,蹲下身去,伸出手揭开她脸上的橡木叶,稚嫩的小脸上瞬间印满从树缝间投下来的光影。突然的光线变化,刺激了她的眼球。韩清洛朦胧中睁开了眼,刚好对上了珏了无乐趣的冷漠脸。 “偷懒偷够了吗?”他出声,故意嘲讽道。韩清洛起身四处望了望,失落之色溢于言表,非常不满珏来打搅了她的快乐时光,随即敷衍道:“你不是出去了吗?” “不回来,难道让你们两个在这里谈情说爱吗?”珏气愤道,刚才她居然无视自己,去找寻金的身影,她就那么不欢迎他吗?自己好歹也是魔党老大。 “一上午不见,造谣的本事倒是见长啊!”韩清洛摇了摇头,不屑道:“我俩纯洁的友谊你会懂吗?只会吆五喝六,使唤人。” “是不是平常对你太温柔了?”珏真是快听不下去了,这人类居然对自己指手画脚起来,一点尊重之意都没有:“信不信我把你再关到地牢里去,与老鼠为伍?” “瞧,也只会威胁人了。”韩清洛不屑地耸耸肩,一脸不屑。 “看来你是真的舒服惯了!”珏压住怒气,一把拉住她的手,直奔城堡而去。 经过的魔党血族们只见领导人气势汹汹地拉着人类筹码一路狂奔,脸黑得不行,目标是地牢方向。 一把揪住地牢门外的血裔,让他打开牢门,拉起韩清洛一把就推了进去,沉声说道:“在里面好好反省,端正了态度再出来!”说完朝守门的血族警告着:“好好看住她,有点意外,你们都得死!”吓得孩子们连连点头,不敢违背,目送他那散发着强烈怒意的背影。 时隔多日再次回到了第一次待的地方,回忆立刻像影片般播放,她在这里关了七天七夜,不吃不喝,那时候自己还崩溃了,想着韩清洛觉得自己当时是又可怜又无辜,什么也不知道就活活在这里受苦。 地牢还是一如既往的脏臭和阴冷潮湿。转了一圈,找了一个较为干燥的地,脱下外套垫好坐了下来,心想这个珏还是真是个残忍的老人家,一不高兴就惩罚人,他的心情真是阴晴不定,让人捉摸不透,开玩笑不可以,说实话也不可以,真是个不懂情调的老家伙,冤枉活了这么久了。 腹诽着,韩清洛想着这样干坐着也不是个办法,不如来运动,运动使她快乐健康,想着便开始了忘我的激情运动。 “一!” “二!” “……” 殊不知门外又返回来的一张脸黑透了。 …… 一滴水顺着潮湿的墙缓慢滑落,最后在韩清洛的脸颊上散开,变成了几股细流。她悠悠地睁开眼,窗外已是黑夜,火光闪动。 “我怎么睡着了?”运动完后,本想小憩一会,结果却睡着了。韩清洛揉揉睡眼,身体因为久久靠在墙边僵直不已,伸展了几下,终于舒爽多了。 直起身来,韩清洛走到门边,透过狭小的探视口,她什么也没看见,只有不断被风撩动的火把光影在闪动。 看样子,应该是深夜了。 “真是祸出口出啊!”韩清洛仰头大呼,后悔不已,放着舒适的软床不要,非要嘴痒口嗨几句,结果被打到小黑屋思过,又湿又潮又臭的,还时不时响起老鼠吱吱的叫声。实在是难受,可又无可奈何。 要不,就向他低头好了? 韩清洛如是想着,可复又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卑微的想法,如果就此屈服,说不定以后就会再无翻身之日,任人宰割。 但是,态度一直强硬,说不定真的就只能在这黑漆漆的地牢里度过不知年月的日子了,珏那个样子很像能够做出这种事的家伙。 作为一个人类能在这个充满吸血鬼的地方安然待着,想必自己的身份肯定是重要的,但是,万一人家就是留着你一条命,不让你死却让你生死不如该怎么办呢? 韩清洛脑子里无数个假设在翻腾,感觉脑仁都快炸了,烦心地揉乱了自己的头发,韩清洛盘复又回到原位盘起双腿开始冥想,所谓心静自然凉,自无烦忧。 阿q精神也许说的就是她这样的,无脑乐观派。 “吱……” 突然一声诡异的响动,牢门似乎打开了。 耳尖的她立刻睁开眼,瞳仁不安地朝牢门盯去,心跳加速,心想难道有不安分的吸血鬼来吃她了?屏住呼吸,从地上爬起来,迈着轻缓的脚步,挪到门后,额头的冷汗密密渗出来…… 第十五章 他生气了 半晌,却只有微弱的风从外面流动进来,韩清洛狐疑地探过身去,轻轻拨开了门缝……门外,一个身影都没有。 就像做贼似的,韩清洛猫着腰迈了出去,不安地四处张望,再三确定没人了,她才直起身子来,迈着轻盈的步子往出口赶去…… 黑暗处,一双碧绿色的眼死死盯着她远去的背影,嘴角是阴谋得逞的笑。 回去的路上。 “奇了怪了,这一路上怎么连个鬼影都没有?”韩清洛小声嘀咕着四处张望,生怕跑出一个可怖的怪物,不由得脚下速度放得更快了,跟着记忆中的路线朝寝殿跑去,这一路很顺利,她都开始怀疑是不是有什么阴谋了,这一切顺风顺水得让她觉得太诡异了。 刚爬到二楼,韩清洛正想走向自己房间的方向,脚步却停驻在了楼梯口,三楼的阶梯铺满了从窗外照射进来的柔和月光。那上面未知的秘密就像猫爪一样抓挠着她的好奇心,最终好奇心战胜了她的理智。 韩清洛从墙上的烛台里取下一根蜡烛,转动脚步朝三楼一步一步迈了上去。 她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扶着身侧的楼梯把手终于爬上了三楼,漆黑的长廊只有她手里仅有的一点光亮,不一会,一个旋转梯子从长廊尽头的黑暗处显现出来。韩清洛的心越加跳得更快了,瞪着眼生怕错过什么。 踏上旋转阶梯的最后一台,又是一条长廊映入眼帘,两侧的墙上挂着诡异的油画,尽头是一扇暗红色的门。 天窗外不合时宜地吹进了一股冷风,让原本害怕的她打了一个哆嗦。缩着脖子一步步靠近红门,她想也许秘密就在那扇门背后,不觉捏紧了手中的蜡烛。 周围安静得落针可闻,简直就是鬼片经典桥段的第一现场。 手握上了冰凉的门把手,正欲扭动,身后却传来一声令人汗毛竖立的阴冷质问:“是谁让你来的?” 韩清洛顿觉背脊发凉,握住蜡烛的手抖了一下,缓缓转过身去——身后,珏正一脸盛怒地望着她,下一秒,一只透着凉意的手掌箍住了她的脖颈,背猛地撞到了门上,手肘吃痛手中的蜡烛随之掉落在地板上。 他沉着嗓子,几乎是咬着牙般低声怒吼道:“说……!” “咳咳!”韩清洛死命拍打着他的手背,妄图把他那只逐渐加大力度的手扯开,她快要窒息了:“你……快放……放开我!” 他盛怒的紫金色眼眸在黑暗里让他就像个地狱魔鬼,尖锐的森森獠牙因为怒气颤动着,第一次见到他如此扭曲的脸,韩清洛也慌了,好似下一秒他的尖牙就会刺穿她的动脉。 他的手收得越来越紧,她的挣扎也越来越弱…… 就在韩清洛快要晕过去之际,珏喘着粗重的气一下松开了手,转而一拳打穿了那扇暗红色的门,压着怒气般低吼了一声:“滚!” 瘫软在地上,韩清洛捂着自己发疼的脖颈大口呼吸着,脸上依旧泛着缺氧的红晕,一阵巨大的悲伤涌上心头,瞬间红了眼眶,强撑着默默站起身来,低下双眸狼狈地匆忙从他身边逃离。 一路跑着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一关上门,韩清洛便瘫坐在地上,靠着门,泪就像洪水般止不住地流了出来,脑海里满是他生气的样子,真的很可怕。 待她狼狈离去,珏才抽出打穿门的拳头,展开放在眼前,胸口剧烈的起伏也越来越小,他看着掌心呆愣着,脑海里全是她挣扎着憋红了的脸,就在前一刻他差点就用这只手把她给掐死了,颓然地放下手臂,倏然抬眼看向那破碎的洞,眼神渐渐变得凌厉起来,转身朝着克洛莉丝的属地奔去…… 属地,克洛莉丝的房里。 “你确定珏大人去过地牢了?”克洛莉丝心情很好,身边一个血裔正向她报告珏的行踪。 “是的!” 克洛莉丝抬手遣走了血裔,妖娆地倚靠在皮椅上,笑得很开心。 此刻她能想象珏那盛怒的脸,他是最不喜欢有人违背他的命令的,韩清洛这次偷偷跑出地牢,肯定会被惩罚得更严重,想到这克洛莉丝好不得意地笑出了声。 突然门被重重推开,珏正一脸阴沉地大步迈了进来。克洛莉丝立刻收回笑脸,起身迎接:“老大,你怎么来了?” 珏不客气地抓着她一边的肩膀,看着她那双碧绿色的媚眼,回道:“我为什么来,你会不清楚?” “是没找到韩清洛吗?她可不在我这。”克洛莉丝忙回道。 “克洛莉丝,你当我是傻子吗?”珏眯起紫金色眸子,嘴角一抹深不可测的笑:“你前一刻向我提起她去哪了,后一秒我去地牢人就不在了,你当真不知道她在哪?” 珏轻轻推开她,又道:“你把她放出来,本就是想我惩罚她,你那点小心思我还看不出来?你嫉妒她让你吃了一些苦,就多次针对,那些我都无所谓,放任你去胡闹。” 话音一顿,语气陡然降低:“可是,这次她却去了不该去的地方,这是你预料不到的吧?” 听到这克洛莉丝也装不下去了,一脸不悦道:“是我放出来的又怎么样?你和她走太近了,我不喜欢,我就是嫉妒她!” 可是这次克洛莉丝的任性并没有得到珏的原谅。 “做好你的本职,别在做些愚蠢的事了,我可不保证下次我还会睁一眼闭一只眼,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珏捏住她的下巴,戏谑中带着威胁。 克洛莉丝一愣,原以为自己袒露心声,老大就会理解她,哪知道他压根不在意自己的想法。明白今晚老大是真的生气了,上一次他无情惩罚她,她认。这一次可不能再因为这点小事而让老大失望。 怯懦地回道:“知道了,我再也不敢了,就算我再怎么在乎老大也不能再做糊涂事了。请老大原谅我这一次愚蠢却有缘由的行为吧。” 克洛莉丝依旧不甘地为自己委婉辩驳。 珏太了解她的个性了,想要什么都得拿到,阻碍她的都得消失,得不到的就会毁灭,嫉妒心重且任性。她就是这样一个杀伐果决的女人,心中不由的对她以后会做出什么事而感到担忧。 她是自己唯一的直系血脉,也是魔党里他最得力的助手。如今她后脉血裔无数,在夜堡地位稳固,培养出来的血裔都是整个魔党里最不可小觑的力量。 “你要明白,我是为了顾全大局,你只能委曲求全!”珏虽然不忍还是对她严厉:“收起你那可怕的嫉妒心吧,克洛莉丝!” 她默声不语,只望着他冷漠离去的背影…… —— 百里外的小城里。 深夜酒馆,内里声色起舞,男人们在桌边大口喝着葡萄酒,抽着这里时兴的烟草,享受地吞云吐雾,尼古丁刺激着他们的神经,每个脸上都是快乐的笑容。妖娆的女人们混迹在一群大老爷们之间,有说有笑,丝毫不在意期间伸出的咸猪手。 呈现一派淫靡之色。 角落里,一个帽檐压低的男人一言不发,摆放在桌上的酒杯里的葡萄酒始终未动。想来揽客的女人发现了角落里的目标,扭动着腰肢风情地朝他走去。 “先生,是否有兴趣来同我喝一杯?”女人有意无意地靠向男人,却被男人一个阴恻恻的狠厉眼神吓退了。他黑色的双瞳散发着生人勿近的警告之意。 女人尴尬地起身,下一秒就恢复了神色瞄上了下一个目标。这个场合就是如此,玻璃心可混不下去。 另一边,突然吵闹起来,一个男人大吼着将一个卖烟草的少女扇倒在地,少女捂着红肿的脸慌乱地拾起散落在地上的烟草卷,小声啜泣着。 醉酒的男人摇摇晃晃地骂道:“不识抬举的贱货。” 原是少女来酒馆推销自己的烟草,却被醉汉假借买烟卷,轻薄了一番,少女不悦出口骂了一句流氓,便惹怒了醉汉,重重的一巴掌直接把瘦小的她打倒在地。围观的粗汉们没有一个向弱势的女孩伸出援手,而是纷纷大笑起来,将此当作乐子。 醉汉看女孩不敢反抗,更加得意忘形,就想抬脚去踩她去捡烟草的手……突然“哐当!”一声,醉汉疼得收回了自己的腿,不知从哪砸来的酒杯打得他小腿生疼。 他大骂道:“tmd,是谁做的?” 围观的人群闻声纷纷往两边靠去,极力撇清自己的关系。大汉望尽头一看,一个神秘的男人正端坐在桌旁,桌上洒满了酒水,酒杯俨然没了踪影。 “是你!”醉汉大叫着冲向了男人。 拳头还未触碰到男人,就被他轻飘飘地一下击中面门,直直地倒在了地上,围观的人群皆发出一声惊呼。 “真扫兴!”珏低声抱怨道,原就是出来缓解一下心情,就遇到这些烂事,出手帮女孩也不过是听不得这些男人乌糟糟的叫骂。现在也不可能再安静地待在角落里了,整理了一下衣领,便起身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刚踏出门,身后便响起了一道清脆的声音。 “谢谢你帮我!先生。”是那个卖烟草的女孩。珏没有理会她,快步离开,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 而他也没预想到,今晚的这一个无心之举会在将来让这个女孩帮助到他…… 第十六章 失败是成功之母 自那晚私闯三楼后已经过去几天了,珏都没有来找过她,隔壁紧闭的门除了金进出外,就没再打开过。享受了几天的自由日子,韩清洛反倒觉得不开心,总觉得自己被抛弃了。 “大人很生气,你的确去了不该去的地方,三楼的阁楼除了他谁也不能去,那是他的底线,大人没有惩罚你已经是万幸了。”金无奈摇头,这几天一直是他接管她。 “嗯,我知道。”韩清洛点头,经过这几天反思,她觉得那晚他那么生气还对自己生出杀心,的确是她错在先,也不能怪他。早前他就提醒过好奇心别太重,自己还明知故犯,简直是给自己挖坑。 “没关系的,你也别太放在心上了,过几日珏大人可能气就消了。”金安慰着,接下来就说出了自己的目的:“我这里缺一个助手,你有兴趣来吗?” 韩清洛带着喜悦的神色一下又暗淡了下去,金看出她的顾虑,开口道:“放心,这个事大人已经同意了。” 如获大赦般韩清洛连忙点头同意,这几日她连锻炼时间都会走神,她最爱的武术也不能收回她的心,很想找个机会向珏道歉,可是他压根不给机会。 “走,我带你去看一些神奇的东西!”金拉起韩清洛就往魔研室走去。 来到魔研室,陈列台上大大小小的杯子里装着各种各样的标本,还有一个巨大的书架,上面全是厚厚的书本,大多都是皮质的,韩清洛瞬间看呆了。 金看见韩清洛惊讶的表情不禁笑了起来,介绍道:“那些都是茨密西族里长老们留下的宝贵资料,记录了大大小小的魔法以及试验记录。” 另一边的标本罐又吸引了她的注意,兴冲冲地走过去,定睛一看,吓得连连倒退,再看向其他罐子,大都是些人体器官和组织。 “为了研究血族的秘密,有时候我们会做一些人体试验。”金在她身后扶住了韩清洛,看着标本解释:“因为茨密西族认为人与血族有着某些特殊的联系。比如,人可以被血族初拥成为同族,而血族是否又可以成为人类呢?以及血族身上的秘密,都需要我们研究揭开。” 金悠哉地走到书架前取出一本书,快速翻找到自己想要的那页,书页上面正是描述如何在人与血族间相互转换的实验,一堆数据和图像。 韩清洛看懵了,半天没看出个所以然来。金又合起书放回书架去,继续道:“当然,现在还没研究出来如何将血族转换为人,这很难,甚至说不知道从何下手。理论上,在成为血族后人就“死”了。” “那你们用活人做实验吗?”韩清洛好奇道。 “当然。”金说得很自然:“不过,我暂时没有做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现在我致力于魔法研究。”说着拿出一杯水,将手指伸了进去,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成冰,韩清洛惊讶地张开了嘴。 “瞧,这就是利用血族之力将水分子结构打破重组,改变其状态。”金抽出手指,得意地看向韩清洛:“这是最简单,最基础的魔法。” 还未等韩清洛消化完这些信息,金就从书架最角落的位置抽出一本厚厚的羊皮书,翻开找到了此次的重点,将书摊开放在工作台上,朝书页画着奇异图案的地方指去:“这是几百年前一位长老研究出来的法阵,可以简单传送实物。” “那意思就是类似可以隔空传物咯?”韩清洛粗略地说了自己的见解。 “对!”金点头:“只不过空间时间都受限制,没有强大的力量无法实现,记录上只有一次成功过。” “那这个研究也存在瑕疵吧。”韩清洛歪着头仔细看着书本上的图案。 金抬起头,若有所思道:“我想继续研究这个法阵。” “那你是怎么召唤到我的?”韩清洛已经对这个问题释怀了,就算金不召唤自己来到这异世界,她可能也在那个世界死了:“不是同这个法阵原理一样吗?” 金摇了摇头:“不一样,你是魂魄,一种能量,况且我也不知道能够召唤到你,而我要研究的是将物体进行固定空间与时间的两点传送,懂了吗?” “哦,看来我还是随机抽出来的‘幸运儿哦’。”韩清洛苦笑着,特意加重了幸运儿三个字。 “也许就是命运使然呢?”金一脸认真道。 韩清洛突然有种回到学生时代的感觉,金就像个知识渊博的教授口里念着她听不懂的知识。不管懂不懂,她都得装作懂的样子,点了点头便不再作声。 “好了,这个时候你这个助手就要开始工作了。”金拉起韩清洛的手在她的手心里画了一个书页上的图案,韩清洛看着图案再看向金,他已经在自己手里也画了一个。 “因为是小石头,所以不需要多大的能量,我们开始吧!”说着金趁着韩清洛不注意,用笔尖快速刺破了她的掌心,抱歉道:“需要定点,所以必须要用你的血。”而后将一点血涂抹到石头上,放在自己的手心里,闭上眼开始击中精神。 韩清洛呆站着不敢动,目光时刻在金和自己的手心间来回移动,生怕错过一点细节。 过了一会,神奇的一幕发生了,两人手心里的法阵开始散发出暗红色的光,韩清洛只觉得手心开始发烫,金蹙紧了眉头,下一秒手心里的光束消失了,金叹了一口气,摊开手掌,手里的小石头只缺了一点,那一点刚好在韩清洛手里,很显然,试验失败了。 “没关系,会成功的!”韩清洛走上前去安慰金:“你看,我这里不是也有点东西嘛,起码成功了一点。” “还差太远了,如果连小小的实物都传送不了,何况活物呢?”金神色颓然,紧紧捏住了手心里那块石头。 韩清洛露出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来,拍了拍金的肩膀,金意外地抬起头来看着她,只听得她说了一句:“失败乃成功之母,相信你自己!” 金看到那一脸乐观,笑道:“你懂的道理可真多,嗯!你说得不错,失败是成功之母,没有千次万次的失败哪里来的一次成功。” “开玩笑,我可是受过义务教育的人呐!”韩清洛见金被自己开导成功了,立马露出得意的神色来。 “义务教育是什么?”又听到了新鲜的词,金觉得这个来自未来的灵魂有太多可以挖掘的东西了。 “这说明我很聪明啊!”韩清洛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举起一只手臂来,用另一只手拍了拍,道:“不光聪明,身手还不错,想不想切磋一下?” 金瞬间就来了兴趣,开口道:“好啊!” 由于魔研室空间有限又有一些贵重物品,金提议去城堡外的空地上。 平坦上的草地上,站立两人,一边是穿着男装的韩清洛,利落地扎了一个丸子头,另一边是兴致勃勃的金,他双手叉腰丝毫不慌。 “开始前,先约法三章!”韩清洛举起手伸出食指:“第一,不能使用血族的能力,要像个平凡人一样和我对战,不然我太吃亏!” “然后呢?”金饶有兴趣地抱臂问着,从那日她大闹血体宴后,她展现出来的巧妙格斗技巧就惊艳了所有血族,他也很有兴趣,那些低等后裔不是她的对手,那么他这个活了一百年的血族会怎么样呢? “第二,不可以使诈。”金为人正直,又温柔,韩清洛倒是不担心,接着又说:“第三,出圈者输!”说着指了指之前早已用面粉画好的大圈。 “好!”金利落答应。 两人这架势很快吸引了一些年轻的血族围观,冒着白日的难受,也要看这场茨密西天才少年和人类少女的对决。 “这场对决,我看金大人稳赢!” “不一定哦,你不知道血体宴那晚她轻松打伤两个同族吗?” “何况他们还约法三章了,金大人的能力要被限制同人类差不多了。” “我看就一个弱小的人类能强到哪里去。” …… 年轻的血族们七嘴八舌的讨论着,有的还开始组织起赌局来,赌血赌钱的都有。动静大得连系群其他成员都吸引过来了,他们站在一楼的议会厅阳台远远的望着。 “你们说,金和韩清洛谁会赢?”尤克八卦道。 “不清楚,且看着吧!”伦森回道。 “要不,我们也赌一赌?”克洛莉丝突然提议道。 “好啊!”尤克兴奋道,很久没遇到这么激动的事了。 “那我们就赌钱吧。”汉特主管经济,钱自然不差,众人纷纷摇头否定。 “就赌一件事,输的给赢的办事!”哥哥尤弗的提议得到了认同。五个血族讨论完就望向草坪上的两人。 在一楼书房里看书的珏突然被一阵吵闹弄得心神不宁,不悦地合上书本,走到窗边拉开布帘,阴影下的草地上,韩清洛正同金对立而战,周围围满了许多血裔孩子。 “她又想干嘛?”蹙眉抱臂,珏也加入了观战群体。 第十七章 切磋 草坪上。 “开始吧!”韩清洛笑道,目光锁定金。 话音刚落,金就朝韩清洛冲了过来,他预想直接把她推出圈外就行,之前见过她那奇妙的卸力方式,金并没有直接出手,而是选择用手肘攻击她的面门。 韩清洛立刻抬起手臂往前一挡,呈弓步抵挡,却还是被推出一点距离,心道血族体质就是特殊,力气好大。下一秒便一个弯腰侧身撤到金的身后来,抬腿便朝他腰际踢去。 金一个措不及防差点被踢出圈外,稳下身形,收回脸上的笑,喊道:“这次我要认真了!” “来!”韩清洛占了一个上风,得意地朝金抬了抬下巴。金心想自己是不是被小瞧了,无奈地笑了,这丫头就是那么容易得意忘形。 调整了一下位置,金展开了猛烈的攻击,本想抓住她的双臂,却不成被她一个看似轻柔实则却充满猛劲的肩靠推了出去,这个招式他从来没见过,忙问道:“你这又是什么招式?” 韩清洛坚毅地看着金,缓慢开口道:“太极!” 没错,她现在打的就是太极,依据金刚烈的攻击,用它以柔克刚最适合不过,以力还力,见招化招。 韩清洛清楚这些血族打架根本没什么套路招式可言,全是一顿猛-干就完了,再一个是反应速度的区别,反应不过来就挨打,所以很适合打套路,虚晃一招之类的,分分钟撂倒,若不谈绝对的力量,她还是有信心的。 “你的招全使完了吗?”韩清洛一脸云淡风轻,一旁的血族们都看呆了,金居然连个小姑娘都打不过。 金有些挫败感,可还是得硬着头皮笑道:“你只管上就行了!” “那该我表演咯!”韩清洛笑得很奸诈,疾步就朝金冲过来,高举右手拳头直直往金的脸就招呼,金立刻轻松抓住了她的手,下一秒,右脸就被她的左拳呼了一下,迅速伸出另一只手抓住她的左手腕。 “怎么?动不了了吧?”这次换金得意地笑了。 韩清洛使劲挣扎了几下,突然眼露狡诈,突然身子往下一沉,双手向下往后一扯,顺势将金使劲的手往下引,金一下失了重心,往前倾去,韩清洛抬起手腕,利用杆杠原理就那么轻而易举地将金推了出去。 金由于使劲过大,被自己的力反推了出去,往后连退几步,却见韩清洛一脸着急的朝他扑过来,心想她简直是自投罗网。 正想抓她个破绽,却感觉头皮突然灼热起来,原来他已经出了大半的圈了,下一秒韩清洛拉住了他的手,却还是没能拉动,直直往他怀里倒去。他们两个已经脱离了有阴影的地方,暴露在了阳光下。 金忽觉脸上一阵刺痛,须臾间,一道黑影笼罩在他上面,睁开眼,韩清洛一脸担忧,她匍跪着用身体将他与阳光隔离,可是自己暴露出来的双手俨然被灼红了。 “我输了!”看着她担忧着急的样子,金微笑着。韩清洛被他云淡风轻的表情惹得哭笑不得,小心翼翼地脱下外套展开形成更大的阴影帮助金站起来。 另一边围观的血族们都慌了,金大人差点就要被阳光灼烧了。书房里的珏差点就要破窗而出了,看到韩清洛正匍匐跪着俯视躺下的金,担忧的心刚放下,脸又黑了起来。 在她的帮助下,金回到了阴影处。韩清洛一脸歉意地看向金红透了的双臂:“对不起。” “没关系,是我大意了!”金开口安慰她,让她不要自责。 “他不行,换我来!”珏突然出现在两人身边,他盛气凌人地看着韩清洛。 “我拒绝!”韩清洛回过头,本就愧对他的心,在看到那张时刻臭着的冰山脸又消失了,很气那晚他那样对她。 “你赢了,我答应你任何事,你输了,就得答应我一件事,怎么样?”珏开出了一个诱人的交易条件。 寻求着金的建议,在得到他微笑肯定后,韩清洛立刻站起身,看向珏,道:“好!”旋即朝金说道:“你赶快先回去上药吧,肯定很疼。”温柔的样子真是刺激了一旁的珏,不耐烦道:“你们别磨磨唧唧了的!” 韩清洛没理会珏的牢骚,目送走金后,才转过身来,无视珏般与他擦身而过,站进了白圈里。珏也不计较她的小脾气,兴致勃勃地也跟着进了白圈内。 一楼阳台上,汉特反压别墅靠海,其他四个都输给他了,正乐呵着,克洛莉丝出声让其他人看外面。 “老大怎么也要跟她打?”尤克刚哭丧着的脸立马精神起来。 “我们就且看着吧!”伦森依旧老套不变。 “这次我们赌什么?”汉特有些许小得意。 其余成员纷纷摆手拒绝:“这次就好好看着吧!”克洛莉丝冷着脸。 空地上围观的年轻血族们更加沸腾了,今天可真是党内最热闹的一天了,跟过节似的,比吸人血还过瘾。 圈内,韩清洛直视着珏带着戏谑的眼,道:“知道规矩吗?” “当然!”珏冷哼一声。 “那就开始吧!”韩清洛口气充满了不屑。 好快! 韩清洛话音刚落珏就冲了过来,与金的架势完全不一样,堪堪躲开他想要抓住自己肩膀的手,下一秒却被抓住了手腕。 手臂一个使劲,韩清洛就被珏拉到怀里,只听他冷嘲热讽道:“就这?”气得韩清洛抬起手肘就往身后珏的胸口锤去,珏眯眼立刻松开她的手腕,往后退了一歩。 就算不使用血族的力量,他的力量和速度远远超过金,韩清洛不禁紧张起来,却也不忘调侃珏:“不愧是活了千年的老人家,身手不错嘛!” “你就等着输吧!”珏出奇地没有生气,反而还笑了起来。 这次换韩清洛主动出击,既然不能化他的招,就只能主动来引招,让他跟着自己的节奏,还是那句话,玩套路! 想要快速击倒他,韩清洛必须要使用技巧,现在都不想出不出圈的问题了,目标是快速擒拿珏,那她也不留情了。 她冲向珏就是一个飞踢,珏很轻松地就躲开了,顺势蹲下身子,往后一个扫堂腿,还是被他轻松避开。韩清洛故意将背身面对他,卖了一个破绽,珏也没想多,直接就上前去抓她。 好机会!韩清洛转过头,左手抓住他的右手腕,拿捏住他的关节,右手手肘顶住他的胸腹,站起身来托住他的整个身体,珏发现时为时已晚,被韩清洛一个背摔厚实地砸在草地上,溅起一堆泥土。 一旁观望的年轻血族们倒抽了一口气,上完药就赶来的金惊诧之余还有些惊喜,心想韩清洛果然有些能耐,一楼观望的克洛莉丝激动得站起身来。 韩清洛没得意多久,便被珏一把反手箍住手腕,顺势往下拉,为了避免倒下去,韩清洛身一侧,便和珏换了位置,现在是她在下,珏在上。 对上他得意的眼眸,韩清洛抬腿就是一蹬,珏立刻松开手直起身来,她趁机翻腾起身,往后退了几步,与珏保持一定的距离。 “怎么,怕了?” 面对珏的挑衅,韩清洛毫不客气地回怼道:“谁怕谁小狗!” 珏冷笑一声,心想新鲜词不少,脾气还挺倔:“早点投降,不然我动真格,你就非死即残了。” “口气真大!”韩清洛不吃他激将法这一套,不等他回话便主动近身。 珏也不同她嬉闹了,刚才那一个背摔着实让他有些失颜面,一手抓一个手腕,很快制服了人类的她,此时她有些疲惫了,喘着粗气。 “这个画面是不是很熟悉?”珏看着她想使劲挣脱却脱不了身,脸上全是不甘的神色:“不过我不会像金一样上你的当。” “力量悬殊那么大,你赢得不光彩!”韩清洛倔强道。 “愿赌服输!”珏才不管她呢,哪有那么多理由。 “做梦!”韩清洛焦急地在大脑里思考还有什么对策,腿!对,用腿,下一秒脑残般跳将起,双腿一夹,死死悬挂在珏的腰间。 珏脸上的笑意逐渐凝固……不可思议地看向了同样发懵的韩清洛,她大脑一片空白:我为什么要做这种动作? 珏惊得松开了她的手腕,而韩清洛是大脑跟不上身体,上半身下意识地往后靠去,她本来是想用双腿的力量把珏放倒的…… 就这样,两个人在懵逼间,韩清洛带着珏,两人直直朝草地上倒去…… 珏白皙的盛世美颜就近在咫尺,韩清洛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他鼻尖的冰凉气息,正喷薄在她脸上。透过他紫金色的眼眸,她看到自己那张稚嫩慌张的脸。下一秒韩清洛松开腿,推开压在她身上的珏,顾不得背疼连忙爬起来。 珏被她推开,顺势坐到一旁的草地上,脸上看不出有什么情绪波动,就那么看着她狼狈慌张的身影。 “你使诈了!”珏淡淡开口道,站起身来。 “我输了,愿赌服输,我答应你一件事!”韩清洛僵直了身子,撇开脸不去他,掩饰着自己的不安与慌忙,这场打斗再继续下去也是她输。 第十八章 荣升格斗老师 见她输了也不含糊,利落答应了赌约,珏也不计较她使了诈:“那就好。”拍掉沾在身上的泥草,端着胜利者的姿态淡淡吩咐道:“回去换件能见人的衣服,今晚来大殿找我!” “什么事?”韩清洛一听,难道要对自己兴师问罪了? 珏没有理会她,而是让一旁赶来的金处理:“晚上你把她带来,有要事交代。” 金恭敬地点头回应,而后朝韩清洛亲昵地伸出臂膀:“走吧,洛!” 韩清洛有些诧异他的亲昵,愣住迟疑了一下便挽住了他的手臂,而他的表情始终是人畜无害的温柔,没有什么异常。 望着两人远离的背影,珏挑眉轻笑,旋即脱掉了身上的弄脏的外套丢给了其中一个血裔:“都回去吧,白日不休息跑出来想死吗?” 闻声,大片阴影下围观的年轻血裔都散开各自回属地去了。 一楼会议厅。 五个系群成员同样接到了血裔的传话,今晚在大殿聚集有重要事交代,没谁知道老大心里想的是啥,总之今天是看足了戏,也不无聊了。 只有克洛莉丝阴着一张俏脸——韩清洛和老大那么亲密的动作让她吃醋,自己喜欢了百年的老大,自己都没碰到过他的手和身体,就这么被她这么随随便便碰了。想想就觉得很不公平,这下对韩清洛的厌恶也只有增无减了。 嫉妒的女人真是一个可怕的存在。 是夜。 大殿内—— 珏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物端坐在主位上等待韩清洛与珏,其余五个成员也默不作声地坐在橡木长桌两旁,也不知道老大有什么事要宣布。 等了一会,两道身影才姗姗来迟,金和韩清洛踏进大殿,珏示意两人就近坐下。 “今天,大家也都看到韩清洛的能力,在面对一个能力低的血族,她完全是有能力击倒他的。”珏语气平淡,陈述着白日里看到的事实。 韩清洛在桌旁腹诽道:难道这家伙让她来就是为了当着众人的面夸奖她吗?接着又听到珏带着十分不满的语气说道:“说明我们魔党很多血族能力太差,连一个人类都可以打倒!” 其余五个发展了后脉血裔的系群成员皆面面相觑,的确,他们光顾着发展血脉了,自家的孩子们的确有点弱,想到这,都不敢反驳,默默听着。 听到这,韩清洛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内心有些许忐忑,期盼心中所想不会发生。 “所以,今天当着大家的面,我宣布韩清洛正式成为夜堡的格斗老师,所有孩子们都交给她来教授必要的格斗技巧。” 珏话音刚落,在场的所有人都面露惊讶,也包括她韩清洛。他的决定震惊了在场的所有人,首先是韩清洛,她拍桌不满道:“我不干!” “是啊,老大,这种事是在跟我们开玩笑吗?” “这是要我们把孩子们交给她管吗?” “我赞同老大的决定。”克洛莉丝首先唱起了反调,成功引来其他四个的侧目,她连忙说道:“看什么看啊,本来就是非常棒的决定,强大魔党不是一件好事吗?” “你让她在一堆年轻血族里当格斗老师,岂不是把她推向狼口。”一旁的金虽然脸上还是柔柔的,但是语气却很冷,似乎不满这个决定。 “就是!”韩清洛不满地附和道。 “既然能做这种决定,我自然会负责她的安全,金你多虑了。”珏别有深意地看向金。 金目视前方恭敬地点了个头:“是,大人,是我多虑了!” 这一番争论,成功把悠悠众口给堵住了。 “你们谁还有意见,都可以说!”珏扫视两旁的成员,大家都没作声。珏也趁热打铁,抓紧宣布道:“为了强大我们的魔党,大家都该做出一些牺牲,既然都没有意见,那么即刻通知下去,明天就开始跟着我们的韩清洛老师学习……” 珏特意强调老师两字,听得韩清洛一脸黑,无奈地开口补充道:“武术,叫武术!”珏这才跟着笑着道:“对,跟着韩清洛老师学武术!” 韩清洛哭丧着脸,心想自己这简直就是被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的那种,转念想谁让自己夸下海口,自负过度,然后输了啪啪打脸呢? 看到成员们松懈懒散的样子,珏再次投出一记猛话:“大家都得学,包括我,谁都不许偷懒!” “啊?” “不要吧!” “我不想!” 下面一片抱怨,看到平常趾高气昂的他们吃瘪的样子,韩清洛就忍不住笑出声来:想不到啊,想不到,天道好轮回,苍天绕过谁!今日你对我爱答不理,明日我让你高攀不起! 克洛莉丝强忍不悦,朝韩清洛挤出一抹笑,道:“到时候就辛苦洛妹妹了!” “没问题!”韩清洛念在她给自己送吃的,也不管她是不是客套了,也回以她微笑。 总之,她突然发觉这好像也并不是一件坏事,心情好像也没那么糟了。只有旁边的金还板着脸,一言不发。 回到房间,韩清洛正想松松筋骨,敞开的门外珏刚好经过,韩清洛连忙冲出去拦住了他。 “你有事吗?”珏蹙眉,看着身前拦住自己去路的小身板。 韩清洛不好意思地摸摸脑门,低声道:“上次那件事,对不起,我不应该好奇心作祟,触碰到了你的底线。” 珏脸色稍微好了一些,淡然道:“你也没做什么,当时我也冲动了,不要再犯就行了。”说完绕过韩清洛打开门进房里去了。 韩清洛转过头看着那紧闭的门,脑海里还在想刚才那句话,他说他冲动了,是不是也是间接向她道歉了,想到着韩清洛情不自禁地笑了,心想这个珏还没到冥顽不灵,无可救药的地步,知道承认自己的错误,只不过性格臭了一点。 明天就要当上百个吸血鬼的武术老师,韩清洛还有些小紧张,不去想别的,赶忙跑进房间里准备自己的教学大计,没想到前世刚继承武馆就出师未捷身先死,这世却意外完成了这个梦想,真是造化弄人呐! 晚上,金特意来找韩清洛,说是出去走走。 苍白的月光朦胧了夜色,碎石小道上,两个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 “明天你就开始忙了吧!”金开口。 “嗯,有可能就不能当你的助手了。”韩清洛语气里略带抱歉。 金笑了起来,看向她,打趣道:“那还挺可惜呢,我还想联合咱俩的聪明才智研究出最棒的法阵呢!” 韩清洛被他逗笑了:“我能认为你是在夸我吗?我对魔法可一窍不通啊!” “你总能给我一些很棒的灵感,所以我很想你待在我身边。”金认真道,韩清洛看向他清秀认真的脸,停住了脚步,不知为何笑不出来了。 “空闲的时候,我会去找你的,放心!”韩清洛移开在他脸上的目光,继续迈步向前走去,小声道:“我们是朋友嘛!” 被她落在后面的金神色闪过一丝落寞,继而笑着回应:“对啊,我们是朋友,你怎么可以舍弃朋友呢?”说着几步赶上前面的韩清洛。 找一块空地坐下,缄默不语。断断续续的虫鸣掩盖微妙的气氛,掠过的夏风撩动着两人的发,安静的陪伴下两颗心怀揣着不一样的心事。 韩清洛抬头看向夜空,呼了一口气,“既然是朋友,那就告诉一点关于我的真相吧。” 得来的却是静默…… 他的脸上尽是为难之色,她叹了一声无奈,又道:“起码让我这个糊涂鬼知道自己会怎么样吧,是死我也要死明白啊,我知道,在这里我的存在没有一点价值是不可能,不要让我像个傻子一样好吗?” 还是沉默…… 每当夜深人静时,韩清洛都会想到这个沉重的问题,作为一个异类在吸血鬼群里,必然是有些什么秘密,除了当个工具筹码,好像没什么理由了,她只是想证实一下自己的猜想,可又害怕成真后,自己有没有勇气面对。 “说吧,我最后的结局是不是……是不是……死?”舌头就像被咬住般,那些字如鲠在喉,难以吐露。 她严肃的脸让金陷入了纠结,避开她炙热的目光,金低下头,半晌才开口:“三年后,你会离开这里。” “哦……”韩清洛心里似乎有了答案,释然地笑了,故意拍了拍金的肩,打趣道:“就当我来这里交朋友吧,认识你还蛮开心的!”说着轻轻地抱了一下金。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金不知所措地僵直了身子,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双臂轻轻环住她,低声开口道:“我也很开心。” 韩清洛松开金,站起身来,伸手拉起金,道:“时候不早了,回去吧!” “好!” 送韩清洛回房后,金便回去了。 路上,金心事重重,不小心撞到一个坚实的身躯,抬眸对上一张黑脸:“珏大人,你出去了吗?” “嗯。”珏冷哼着,脸上似乎有零下几百度,也很不待见他一般擦身而过,金疑惑地转过身看着他浑身散发着寒气的背影,心想他也没有惹大人生气啊,须臾不作他想,继续走自己的路。 第十九章 一波三折的教学 “嘿!” “哈!” 空地上,百名血族整齐划一地打着自己教的基本功,韩清洛一脸孺子可教也的欣慰神色,负手而立,高台上的她显得光芒闪耀。 爸!这盛世如你所愿,你女儿出息了!韩清洛面上自若,心底却激动得快要哭出来。 突然一道怯生生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韩清洛循声低头看去,原来是什么也学不好的珏,他说:“韩清洛老师,我还是学不会,怎么办?”她邹紧了眉头,无情而又冷漠:“废物!”说着直接踹飞了珏,继续昂首挺胸的看向她打下的江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该起来了。”正当她得意,一扭脸,却是刚才被她一脚踹飞的珏,他的脸上爬满了不悦。 “快起来!”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喊声。 倏然睁开眼,韩清洛空洞的双眼里正映着一张冰山脸,他语气全是不满:“你想睡到多久?” 韩清洛立刻意识到了问题,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而起。昨晚由于激动,到半夜还没睡着,直到天快亮了,她才迷迷糊糊地倒在床上睡着了,看向窗外,艳阳高照,起码应该到了中午时分。 “你干嘛不早点叫我!”韩清洛埋怨道。 “不急,我让他们一直等你。”珏不咸不淡道。 韩清洛一听更不得了了,第一天老师就迟到,学员们会怎么想?肯定会不服她的,思及便加快了速度,匆忙吃了一口克洛莉丝早已送过来的食物,火急火燎的往门外冲。 却不料被珏一把抓住后领,只听得他不痛不痒的声音:“着什么急,你知道路吗?”而后便松开了手。 韩清洛无语地摸了摸被勒到的脖子,咳嗽了几下,放慢了脚步。 路上,气氛尴尬,韩清洛为了掩饰自己的不自在,目光四处游移,可也没啥好看,还不时能将旁边一言不发的珏看进眼里,也就瞬秒间,又把目光转移到其他地方去。 “你刚才做了什么梦,笑得那么开心。”突然,“大冰山”开口了。 韩清洛顺理成章地看向他,突然想到刚才梦,极力压制住自己上扬的嘴角,道:“啊哦,也没什么,就是梦到一只狗被我踢飞了。” “无聊!”珏极其无语,为什么自己要莫名其妙的问她这种话。 话匣打开了,韩清洛自然不放过,看着珏严肃的脸,问道:“你没做过梦吗?” 珏有些不情愿却还是开口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哦,恐怕久到你还是人类的时候吧?”韩清洛试探道。 “嗯。”珏难得脸色没那么差了,点了点头:“看来你还不傻。” “我……”韩清洛想要张口辩驳,可是似乎没什么好说的,万一又祸从口出了,又得和老鼠臭水作伴了,旋即噤声不作声响。 来到训练场,韩清洛傻眼了,原本构想的整齐队伍却是稀稀拉拉的这一堆那一群,还都是漫不经心的样子,一边几个“家长”百无聊赖地聊着天。 “老大!”克洛莉丝注意到了珏,她的声音让许多散漫的血族立刻站直了身。 珏点头示意,便朝大家简单介绍韩清洛:“从今天开始,她就是你们的武术老师。”话音刚落,下面便爆发出一阵讨论。 “跟着一个人类学得了什么?我还当血族干嘛?” “那日大人们让了她,真当自己厉害了?” “就是!” …… 耳里全是不屑蔑视的话语,韩清洛不觉捏紧了拳头。珏预料到党内许多年轻的血裔都会不服她,便想开口平息,却被隐忍了一会的韩清洛抢了先。 “你们有谁不服的,可以上来和我单挑啊!”眼神坚定,昂首挺胸的她瞬间气场强大到下面鸦雀无声。 珏站在一旁,抱臂挑眉,看来有戏看。 “我来!”还有不怕的,从群体里走了出来。 韩清洛冷笑一声:“不够!再来一些!”这些刚初拥来的,最是不信邪,除了永生,基本战斗能力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韩清洛虽然瘦小却也是锻炼了好一段时间的,她有信心一对多。 第一个血裔觉得她蔑视自己,顿时就来了气,大喊着“你敢小瞧我”便朝韩清洛袭来,“太弱了!”韩清洛低声嘲讽道,右掌劈开他攻击过来的拳头,迅速推向左手拿捏住他的手腕关节,空出的右手掌心向上,推向其下巴,瞬间这个血裔就眼花头晕地被推飞出去,动作快准狠! 身后突然有个趁虚而入的年轻血族,韩清洛一个侧身一脚把他给踹了出去。有几个蠢蠢欲动的也加入了袭击的行列,可都是那种畏畏缩缩的,谁也不敢先出手,团团围住韩清洛。 韩清洛不敢掉以轻心,毕竟被包围住了,目光不断扫视着他们,其中一个开始动作,韩清洛便先出手制服他,可是双拳难敌四手,她刚解决一个,其他的就跟着扑了过来。 混乱中,韩清洛也不急,这些都是无脑冲的家伙,只要巧妙躲避就能“借刀杀人”。果不其然,两个同时朝韩清洛攻击过来的血族,都以为自己得逞了,结果韩清洛一屁股坐下,滑身逃离,双双皆被对方打中,连退好几歩。 好狠! 还未来得及起身的韩清洛坐在地上近距离目睹了这一幕,不觉惊出一身冷汗,这拳头要是砸在她身上,岂不是要内伤到吐血了? 突然身后吹来一股劲风,韩清洛猝不及防地扭过头,一根粗壮的小腿正冲着她的面门袭来。 糟了! 已然来不及躲避,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抵挡,紧紧闭上了眼睛,可是预想中猛烈的攻击并没有感受到,睁开眼错愕在原地,只见身前的珏嘴角噙着戏谑的笑,用着双方才能听到的声音嘲讽着:“看来你很喜欢打自己的脸呢!”倏然将手中紧握的那条腿使劲扔了出去,偷袭者重重摔了出去好几米,躺在地上呻吟不断…… “这几个偷袭的家伙,逐出系群,魔党留不了这些可耻的家伙。”珏立起身来。接下来躺在地上呻吟的手下败将们都被拖了出去。 珏缓步走到成员们面前:“通知其他各系群,今天逐出去的都不能再入其他的系群,明白了吗?” “老大,这也太大题小做了吧!”克洛莉丝不甘心,这样她就少了好几个孩子了。 “你要能好好管教你的孩子们,就不会这样了?”这次珏也不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克洛莉丝已经被他惯得越来越没底线了。 克洛莉丝选择初拥的对象一般都是逃亡的杀人犯,但凡心狠手辣的她都会选中带回来,这些同样也成为了党内一批优秀的战斗力和不可妥协的力量,发生在他们手里的人类谋杀不可胜数。这些谋杀带来的利益便是雇主们大笔的佣金,这些雇主大多都是人,可他们却不知道雇佣来的杀手的真实身份是吸血鬼。 因此珏基本也不限制克洛莉丝的行为,除此之外,对克洛莉丝的纵容还有来自他本身的主观问题。 看着珏坚定不可商量的眼神,克洛莉丝气愤地离开了训练场,并撂下一句狠话:“别忘了,是谁差点丢了命帮了你!”余下几位神色各异。而韩清洛像个局外人,傻愣着在一旁看着一切发生,只见他们说了一两句话,接着克洛莉丝便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老大,她……”尤克想要开口说什么,珏并没有给他机会,转身走向韩清洛,丝毫不受影响:“开始吧。” 韩清洛应了一声嗯,便开始了自己的教学。 扫视了前面站立的一群血族,韩清洛心底又升起了一股激动,珏同其他成员也加入其列,俨然都是她的徒弟了。 “在开始前,我想先告诉大家一些规矩!”韩清洛端起架子,心想就连魔党老大都是自己的徒弟,还怕什么呢?撸起袖子干起来!盘他们就对了! 果然下面非常安静,一点议言都没有,果然靠实力说话腰板就是直! 非常做作地清了清嗓子,韩清洛像个老干部一样踱步发言了:“第一,作为你们的老师,我说一就是一,不得有异议!” “第二,我教什么学什么,不能有问题!” “第三,如果做不好,我就会惩罚你们,不服的可以离队!” 说完,韩清洛趾高气扬地俯视前面的一众血族,十分得意:“有谁有异议吗?”训练场场内落针可闻。 韩清洛满意地上下点头,“很好,那么我们就开始基础学习。”说着,本想认认真真地教一个武术基础功,转念却心生一个想法。 刚要摆姿势的身形一收,神色郑重地看向血族们,故作深沉后,才缓慢开口:“学习武术是一件极其漫长的事,里面各种招式类别林林总总不计其数,所以学什么得知道它叫什么,这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你们……”韩清洛还想科普,却被珏打断了:“废话少说。” “好!”韩清洛利落答应,立马接着说:“你们要学习的基础功就叫第三套广播体操!” 第三套广播体操?! 第二十章 第三套广播体操 第三套广播体操? 珏听这名字就有点奇怪的感觉。 韩清洛背过身去,认真的在脑海里回想着这套陪伴着她青春的体操,仿佛它的专属音乐已经响起,跟随着回忆,伴随着“一二三四,五六七八”的口号,她开始动了起来…… 当她酣畅淋漓,行云流水般做完这套体操,转过身来,很快从众血族的眼里读出了疑惑,但是她丝毫不慌:“别急,还有正面教学,大家等我做完!”说完又开始了自我表演。 又是简短却很漫长的四分多钟,韩清洛正面教学宣告结束。 “大家都看清楚了吗?”韩清洛严肃认真的表情,让前面的所有血族无话可说。韩清洛疑惑地蹙眉,寻思难道这广播体操太难了? “你慢一点教吧。”终于珏忍不住开口了,因为动作太多有些复杂。 “是啊,把我都看呆了。”尤克忍不住吐槽道。 这个时候,韩清洛才发现这里面没有金的身影:“金呢,为什么没有来?” “他有自己的事要做,以后都不会来,你还是关心怎么教吧。”珏的语气陡然下降至零度。 她低声哦了一下,面上尽是掩藏不住的失望,旋即调整状态:“那好,现在我们就来学一下分解版本。” 分解动作一一教完,伴随着韩清洛的口令,一群血族姿势各异,极其不协调地做着各自强行乱编的体操,她在前面努力管理着自己的微表情,抑制住自己想要上扬的嘴角,实在不行就抬手捂住,她承认憋笑真的很痛苦。 “能再教一遍吗?”珏不知为何羞耻心很强,看似简单的几个动作,他居然有些驾驭不了,撇下面子来问道。 “好啊!”韩清洛边走向珏边大声朝大家说道:“我再做一遍,大家看清楚了,这是最后一次,所有错误动作我都会从珏大人身上挑出来作为范例,大家好好学!” “好的,老师!”训练场回荡着响亮的回应。 韩清洛表面平静如水,泰然自若,内心却已经开起了派对:噢耶,想我韩清洛也是血族老师了,可不得了! 随着她的口令,珏开始机械地做着记忆里的动作,不过一会,就迎来了韩清洛严厉的批评,以及毫不留情的纠正。 她伸出手使劲抬起他展开的手臂,举过头顶,边动他边唠叨:“这个体操的要领在于大幅度伸展,畏手畏脚的可不行!”说完还回身在原地做了一个示范。 珏不可觉察地笑了一下,因为韩清洛的样子真的很傻,但是她又非常的认真,看起来更蠢了。他心里突然有点抗拒学她这所谓的“武术”了,这看起来似乎好像和她之前的武术没有什么相同之处。 不知道是第几次被她纠正动作了,珏一直耐着性子听她唠叨,一遍又一遍,忍着她在所有年轻血族面前不留情面的批评他这个千年血族。她说你是猪吗?他忍,她又说你是不是傻?他也忍。 “你是不是不行呐!” 韩清洛她居然蔑视自己?原本敛下眸子的珏突然抬眸看向她,一种不可言说的威胁。 “你难道想破规矩吗?”韩清洛小声说道,说着眼神瞟向他身后的孩子们,赤裸裸的威胁。 很好,居然知道反将他了! 珏无奈地收回了自己的脾气,继续受她的指导。自己选的路跪着也得走完! 接近十几次的重复示范,已经有些天赋好的学会了一整套,韩清洛灵活运用了小队分制,把百名血族分为四队,每队一个组长,组长就由学得快又好的担任,负责喊口令和监督,为了不惹珏的不快,也特意赋予了他一个大队长的名号。 “你们学得很快,老师很欣慰,但还是不够好,你们回去自己多多练习,小队长多多监督组员,有什么情况及时上报给大队长,三天后我再来检验你们的成果!”韩清洛又迈起了老干部的步伐,字正腔圆,慷慨激昂道。 “是,老师!”小队长们都很激动,好歹自己似乎有了一官半职,还管起同辈甚至自己的血亲(初拥他们的首个吸血鬼,比如系群成员克洛莉丝、伦森)来了,这在散漫自由的魔党很少见。 “你不会是想偷懒吧?”珏有些怀疑,悄声在韩清洛身旁说道。 “那哪能啊,我可是很认真的在教,只是给你们时间练习而已。”韩清洛依旧目不斜视,看着自己的众多学徒,微笑着。 “我看时间练得也差不多了,大家都散了吧,咱们三天后见!”韩清洛也是累得够呛,光是喊口号嗓子都快哑了,蹦蹦跳跳也消耗了她不少体力。 待他们走后,韩清洛端着的架子终于放下来了,深深地打了一个哈欠,毫无形象可言。对一旁还站着的珏道:“我先回去了,三天后见!”说完摆摆手只留给珏一个背影。 于是偌大的训练场在空场后,响起了细微的口号声,一个身形高大的猛男在“快乐”地做着体操,画面有种不可言说的怪异的和谐…… 回到房里,韩清洛正愁饿了没东西吃,一回房便看到桌上有食物,便狼吞虎咽起来,吃饱喝足摸摸胀鼓鼓的肚子一头栽在床上,将秒睡演绎得淋漓尽致,呼噜声此起彼伏,在小小的房里360度大环绕…… 训练场内—— 怀着羞耻的心做完了一套,珏立刻调整心态准备回自己的房休息。当脚踏入长廊,经过韩清洛的房门时,一道刺耳的声音传入耳,仔细聆听,似乎这怪声是从韩清洛的房里传来的,似乎声音的来源还挺巨大,下一秒,他便判定她遇险了! 念头就在刹那间,珏立刻打开房门冲了进去,警惕地四周观望,却也没看见任何危险性的怪物,循着声去,无语得抚额:这女人呼噜声真的够可怕的,他从未听过这种打呼声,跟怪物喘息一般,又大又粗又响。 确认是一场虚惊,珏便转身打算离开,须臾又折返回来,提了一张椅子,靠坐在床旁,欣赏她的“美貌”。 酣睡的她大张着嘴,口鼻仿佛在交响,将呼噜演绎得惊天动地,口涎顺着嘴角流了一枕头,珏不禁蹙紧眉心:从未见过行为如此粗俗不雅的女子。 除开这些,韩清洛还是长得比较清秀的少女,樱桃小嘴,高跷的挺鼻,紧闭的双眼上又长又细的睫毛随着眼动轻颤着,似乎她在做梦。 思及至此,珏不由得轻轻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地喃喃道:“有多久没做过梦了呢?” 自从自己成为血族那天,千百年来,似乎做梦都成了奢侈的事。而他的模样也永远的定格在了那一夜,不老不死,永生与夜相伴,直到自己强大到能与阳光并肩。也曾和许多不同身份物种产生短暂的爱恋,时间磨炼了他的性子,也磨炼他对于情爱的感觉。 永生的快乐似乎在日复一日单调而又重复的生活中磨灭了,剩下的是什么呢?对族人和魔党的责任吗?珏突然有些厌烦这种生活了,他突然心生一种是否培养一个强大的血裔来取代自己位置的消极想法。 在床上的韩清洛不知何时醒了,睁着大眼看着床边坐在椅子上的珏,他放空的目光顺着窗外飘远,以极其慵懒的身姿斜靠在软椅上,细长的手轻放在下巴处撑着自己的头,墨色的长发别于耳后,松散地束起,额间还挂着一缕齐眉的发丝。 苍白的肤色让他就像一个巨形人偶,轻薄的双唇,坚挺的鹰钩鼻,粗浓的剑眉,以及那双魅人心魄的深邃眼眸,紫金色瞳色是他高贵而强大的象征。除开烂脾气,他的皮相皆令人赏心悦目。 韩清洛在心里希冀着这个美男脾气不差该有多好,那么她这个千年没人追的暴力女就该萌发第一春倒追他了,可惜他是血族,脾气还很坏! 呼噜声戛然而止,珏才收回飘远的思绪,敛眸对上了韩清洛呆滞花痴的脸,出声拉回她:“想什么呢?” 韩清洛闻声立马清醒了,擦了擦口角的涎水,坐起身来:“也没啥,就想之前教给你们的东西。”她不觉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珏很清楚那是她在撒谎的潜意识动作。 “哦?”珏语气里满是怀疑。 “真的。”韩清洛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将视线转移到其他地方去。 突然珏站起身来,将身子挪到床沿边坐下,用极其暧昧的姿势靠近她,贴近耳边轻声问着:“你是不是有什么东西隐瞒着我?” 他冰凉的气息喷在耳边痒痒的,韩清洛突然僵直身体,瞪大了眼,心慌地脸红了。 他想干嘛? 她将身子往后靠了靠,勉强挤出一丝尴尬的笑,摇了摇头:“没有!” 却不成想珏越发得寸进尺,一张俊脸快贴到她脸上来了,四目相对,轻飘飘的来了一句:“是吗?” 韩清洛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像惊弓之鸟从床这边蹦到另一边,使劲点头:“真的!” 看到预料中的反应,珏忍不住笑了,她真的是经不住任何的暧昧接触,不然就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如坐针毡。 看到珏坏事得逞的样子,韩清洛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 “出去!”举起枕头就丢向他。 珏挡开枕头:“我有事问你。”神色又便得严肃起来。 韩清洛可不认为他有什么事,心想这个家伙又想耍她了,怒吼道:“出去!” 第二十一章 从心 韩清洛捡起被挡下的枕头又丢向了他,珏再次挡下,道:“你教的什么第三体操究竟是不是在骗我们?” 停下手中的动作,韩清洛异常的冷静:“怎么会?你看我教得多卖力!” “要是让我发现你存在欺骗行为,你会后悔这样做的。”珏双手抱臂,严肃得不能再严肃。 她讪笑着坐到床边,用诚恳的眼神盯着珏:“你听我解释就明白了。” 珏一副我就听你狡辩的模样。 “你想,我为什么会这么厉害?这是一朝一夕就能这样的吗?”说着敛下眸,复又浮夸地说了声:“不!” 接着说的都是滴水穿石非一日之寒,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云云……“所以,我教的都是我学过的,这是基础,必学!懂了吗?”一双真挚的眼看得珏不信也得信了。 珏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下:“虽然有些听不懂你的家乡话,但是看在你这么诚恳地解释,我就不深究了,下次我再起疑心,你就没必要解释了。”说完不带一丝犹豫地起身关门离开。 呼……总算逃过一劫! 韩清洛悻悻地看向门,心想这个家伙思维这么敏锐可不得了! 眼瞧时间也不是很晚,刚好精神头很足,金没有来这事一直梗在心头让她不舒服,便想亲自去问问金。 现在她的身份不一般了,城堡里的血族们都得尊称她一声老师,更别谈动她了。 今时不同往日呐! 韩清洛十分享受一路上那些身强体壮的血族们的一声声“老师”,有种飘然的感觉。 大殿门口—— “老大,要不要我出手?” 克洛莉丝剜了一眼自己的亲随:“她现在可是夜堡的红人,你想灰飞烟灭吗?”吸了一口手中夹着的烟杆嘴,吞吐出一轮轮烟圈,氤氲了她含着恨意的眼。 —— 一路小跑着来到了魔研室,地上两个巨大的魔法阵图异常显眼,金盘着腿端坐在其中一个阵里,手肘衬着腿,手心托着自己的下巴,湛蓝色的眼睛盯着阵上的图案在神游。 韩清洛不想打扰他认真钻研,正欲转身离开,金开口挽留了:“既然来了,就来陪陪我吧!” 韩清洛蹲下身,好奇地看着地上金改良过的图案:“你是不是改过图案了?” “看的还挺仔细!”,珏露出赞赏的神色笑道:“是的,改动了一些。”说着叹了一口气,“只可惜似乎效果不如从前了。” “能说说你的思路吗?”韩清洛想帮助金。 “你看!”金将食指指腹指向一排符号:“这里原本代表的日月,也就是时间,被我改成了代表地点的符号,只要找寻的物体带着这个符号,另外一个法阵就能感应。” “也就是说,法阵效果从原来一个物体传送到变成两个物体相互呼应吗?” “聪明!”金不觉夸赞起韩清洛,她真是很聪慧,而且战斗力还不亚于他。韩清洛则不好意思地摸摸自己的头,瞬间也觉得自己智商变高了。 “那么这个符号是可以随意设定的吧?”韩清洛继续说着自己的见解。 “嗯。”金颔首:“可是这却需要比之前更加大的血族力量才有可能进行试验,现在也只是理论而已。” “你可以叫珏大人来呀,他活了这么久,力量肯定强大。” 韩清洛这番话可却换来了金否定的摇头:“大人不是茨密西族的,没有为此劳心费力的必要,我还是寻找其他力量吧。” “别担心,我会给他说的,他肯定会答应的!”韩清洛坚持道,却突然惹金生气了,他语气有些强硬,原本柔和的脸多了一丝厌烦:“都说了别找他了!” 被他预料之外的气弄得不知所措,韩清洛还是第一次看见金对她如此态度。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态度不好,金连忙补充道:“真的,没必要麻烦大人。” 尴尬的气氛让原本热火的谈话陷入了冷寂,魔研室内韩清洛局促不安,明明两个人离得那么近,却沉默不语。 “对不起。”金先开口打破了沉默,柔和的脸再次挂着笑容,似是想转移话题,道:“你怎么想着来找我呢?” 韩清洛这才想起自己来的目的:“哦,今天是我第一次教学,我没看到你来,珏说你忙,我就来看看,顺便亲自问问你原因。” 金无奈地耸耸肩:“你也看到了,正为这个犯愁呢!” 韩清洛安慰地伸出手拍拍他的臂膀:“你是天才,肯定会成功的!” “想要试验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代价有点大。”金坦白着,脸上挂满了担忧:“想要试验一次,基本就要耗费我一半的力量,那我就需要吸食血食进入休眠半个月才可能恢复,我不想,那实在是太浪费时间了!” “血食?就是活人吗?”韩清洛试探道,意料之中得到了金的确认:“我知道你很不喜欢,但是我是血族,你是人,我们始终生活方式不一样,你不理解也很正常。” “真抱歉,我不该把自己的想法强加给你们。”韩清洛抬起释然的眸:“不能够帮到你,我真的很抱歉。” “朋友间说什么抱歉,你已经帮我很多了!” 韩清洛抿着嘴点了点头,似乎没有什么想问的了,想留下却觉得待下去是在打扰他,金那么忙,自己再给他一些困扰就很不好意思了,道别道:“既然你忙,我就不打扰你了!我回去了!” 金轻轻嗯了一声,脸上柔和的笑随着她的离去慢慢褪去,望着她渐远的背影,轻启唇喃喃着:“其实我一点也不忙。” 夜色已然笼罩了整座城堡,苍白的月光下,韩清洛迈着颓然的步伐朝着寝殿走去,路上却遇到了克洛莉丝。 “哟,这不是韩清洛老师吗?” 韩清洛礼貌地微笑回应:“克洛莉丝,好巧!” 有意朝她来的方向看去,克洛莉丝又开口了:“看样子是从金那里回来的吧?” “嗯。”她也没否认。 “这段时间还吃得惯我送的吃食吗?”克洛莉丝媚眼如弯月,煞是好看,一副温柔可近的模样。 “嗯,多谢了,很合口味。” “以后我就让我的孩子们给你送了,我就不亲自送来了,免得大人看我心烦!”说着,克洛莉丝还面露忧伤:“你也看到今天他是怎么对我的。” 瞧她这样,韩清洛不知为何也提不起同情之心来,虽然她对自己蛮上心,但是这个女吸血鬼实在是让她喜欢不起来,连忙找了一个借口匆匆赶回自己的房间去。留下原地尴尬的克洛莉丝,之前楚楚可怜的模样一下变得面目表情。 二楼—— 韩清洛刚推开房门,本该漆黑一片的房间却亮着烛光——珏十分慵懒地靠在她的床上看书,听到声响便放下书,朝她喊道:“你终于回来了。” “你怎么在我房里?”韩清洛怀疑地退后一步,再三确认是不是自己的房间。 “当然是等你了。”珏捋捋额间掉下的发,将它顺到耳后,动作轻柔优雅,把韩清洛都看呆了。 他是在干嘛?勾引我吗? 韩清洛摇摇头,迫使自己头脑清醒些:“等我干嘛?” 挪开交叠的双腿,撑起身子站起来,珏悠闲地走到韩清洛面前:“当然是有事想要同你商量。”说完露出了温柔的笑。 韩清洛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原本内心的悸动在还未萌芽就被脑海里那似曾相识的画面打消了:这不是早上他用过的“美男计”吗? 韩清洛,你要再上当就真的蠢爆了!她忍不住在内心狠狠骂着自己。 “有什么事非要在我房里说?”她现在彻底已经免疫了他的魅惑。 珏见她很快就镇定自若,不免有些失去了乐趣,却也不疲道:“你不喜欢,可以去我房里,也是可以的!” 韩清洛深呼吸,蹙眉冷冷道:“这样一点意思也没有,你还是停止诱惑我吧!” 珏像是被揭穿般,嘴角的笑逐渐尴尬化,这样被赤裸裸打脸还是头一回,撂下一句话便匆匆回到自己的房间去了:“待会你来我房里!” 珏前脚刚走,韩清洛后脚就跟了过去。 “说吧,你有什么事?”也不想和他啰嗦,直接开门见山。 珏的神色像下了很大的决定一样异常坚定:“你能单独教我其他的,可以吗?” “什么其他的?”韩清洛一开始没明白,过了一会才恍然大悟:“你是说武术吗?” “可以吗?”虽然是请求,但是他的语气可硬气多了。 韩清洛突然晓得很奸诈:“你这是在求我吗?” “不是求,是征求。”珏依旧嘴硬。 “条件呢?” “我能让你这个人类在这座危机四伏的城堡里有一个身份已然是很大的恩赐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韩清洛听完立马喊道:“好勒!请问大人想学什么?我给你速成!” 珏满意地点点头,心想这女孩就是吃硬不吃软的家伙! …… 有时候在某些时刻,一定要从心,做人有时候怂一点也挺好的!——来自某洛的内心独白。 第二十二章 开小灶 偌大的房间里,她恭敬得近乎狗腿:“大人,您看我这武术千门百类,具体你想学什么类型的呢?”就这样,吃硬不吃软的韩清洛开始给珏开起了“小灶”。 “最厉害的!” 韩清洛多方思量,论集力量、体格、速度与准度一体的非擒拿术莫属了,珏学习这个正好,若是学成,那珏岂不是她第一个最得意的洋学徒了? “那就学擒拿术吧!”韩清洛拍拍胸脯:“保证是最厉害的!” 看着珏有些许怀疑,啧了一声:“你别怀疑,我真是思虑再三决定的!” “真的吗?”珏可不这么认为,她就只晃动了一下鬼灵的蓝眼珠立马就决定了。 “你要再怀疑我,我不教了!”韩清洛生气了,她真的在他眼中就那么不可信吗?疑心病太重了吧?作势就想转身走人。 手腕被他冰凉的手掌拉住,只听他温润道:“我学!” 韩清洛清清嗓,装腔作势地看着珏:“既然你想学,就得拜我为师,此技独传于你,你便是我的关门弟子了!” “快教!”珏拧紧眉头,这个韩清洛怎么这么多奇奇怪怪的腔调,说些自己一点也听不懂的“鸟语”。 “好!”非常的干脆利索:“不过在学习之前,必要的技能解说也是必不可少的,想要学好擒拿,就得先学习它的奥秘。”韩清洛认真道。 珏示意她继续。 “首先,擒拿是根据武术、摔跤、拳术等技术创造出来的,利用人体关节的活动规律和要害部位的生理、机能及弱点进行进攻,既能擒住敌方也能在关键时刻反控制,逃脱对方的控制。” “听你这么说,好像还蛮厉害!”珏眉梢一挑,瞬间就来了兴趣。 “所以,今天并不是学习擒拿的最好时机,你得先去了解一下人体结构!”韩清洛抱着双臂一本正经道:“到你真正开始了解人体结构,我再慢慢开始教你基础的。” “我可没那么多耐心!”珏蹙眉,相当不满意。 韩清洛也不慌,缓步走到圆桌旁坐下,并向旁的椅子拍了拍,示意他坐下,一脸和善:“坐下,我慢慢给你解释!” 待珏坐定,韩清洛这才不紧不慢道:“学习是循序渐进的,武术也一样,想当初我从三四岁就开始跟我老爸学习这些东西,一晃到我二十五,才有了今天的成绩,并不是我天赋异禀,而是我后天努力。”说着叹了一口气,眼眶逐渐有湿气。 这些话,老爸也曾给她说过,他是个好父亲,一个人拉扯她长大,临终前最大的愿望就是让女儿继承他的武馆,并将他毕生教给她的一切再发扬光大! 她停下话语,顿了顿,又道:“所以,心急没有用。” 细微的情绪变化,珏都看在眼里,她此刻无比的真诚,不似以往的桀骜:“嗯,我明白了,我会去金那里请教的。” 金研究过大量的人体,对于这些他是权威,去他那里最合适不过,不过之前自己曾严厉批评他与她走得太近并不准他来参加韩清洛的教学,眼下他有些陷入两难境地了。打脸简直不要来得太快! 似乎看出珏的顾虑,韩清洛早前就怀疑金的缺席是珏的原因,这下他有事要求于金,肯定不好开口,那么自己就充当这个中间人,既能解决金试验的问题,也能去除珏的面子问题。 “刚好金那有个试验需要用到你的力量,不如你俩互帮互助吧!” “是吗?那可正好啊!”珏死绷着脸,顺着她给的台阶就势下去。 “所以抓紧点时间去找他吧,一寸光阴一寸金呐!三年时间,我可不保证你能学精。”摇晃着头,韩清洛像极了老学究。 “金给你说了?” 韩清洛这才发现自己说漏嘴了,露出假得不能再假的笑来。连忙解释:“学习这个至少三年,我是这个意思!” “那我出去了,你好好休息吧!”说着珏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这么晚了,还去?”嘀咕着,韩清洛便回到自己的房去了。 今天过得太紧凑了,仿佛又回到了前世那些充实忙碌的日子,韩清洛伸了一个懒腰,站在窗边欣赏微弱火光下的城堡,静谧的夜笼罩着这陌生的世界,重生的她再次找到了生存的意义。 魔研室内—— 两个大男人一声不吭,金在等珏发话,珏在等金弄完他的事。 静默良久,还是金先开口了:“请问珏大人来这里有何贵干?” 他的态度依旧恭敬,但是珏依然能嗅到他细微的不悦:“听说你这里有需要我的地方,我就来看看。” “是她求你来的吗?”金整理书本的手顿了一下,旋即又恢复了。 “不。”珏否定道:“是我有些东西也需要请教你,她就推荐让我来找你。” “不管什么事您可以随时来找我,不需要他人推荐。”金停下手中的活,神色凝重地看向珏:“您永远是我的珏大人!” 珏知道金是在向他表忠心,他永远是自己最真挚的追随者,但是他也说出了自己的担忧:“我知道这个研究对你很重要,我不想因为一些人影响了你,所以……”话没说完,就被金打断了:“并没有!”语气十分迫切。 “她没有影响到我,我很喜欢她。”金盯着珏紫金色的眼眸:“我知道我在干嘛。” “她是人,也是筹码。”珏丝毫不退让。 “明白,我不会告诉她,至少这三年不会。”金低下头深呼吸,牙关紧咬:“我不会影响你的计划的,珏大人。” “我知道的你忠心。”珏拍拍金的肩膀:“也明白我的用意。” 不想再谈及这个沉重的话题,金故作轻松:“对了,珏大人找我来了解什么呢?” “借我一本人体解剖书。” 金也没多问便在书架上一顿翻找,拿下书来,拍走上面堆积多年的灰递给珏:“大人有什么不懂的随时来找我!” 珏接过书本放在一旁,钻研起地上的两个魔法图案,他知道这就是金需要他的地方:“你这个法阵主要是做什么?” “传送物体。” “需要我做些什么呢?” “提供你的血族之力启动法阵。以我百年的能力启动会有很大的风险,一不小心我就会失去所有力量死去……”金脸上尽是不甘,他很想亲自试验,却能力有限,一百岁的血族实在是太年轻了,还有太多未知的试验需要他去发现,他不能轻易耗损甚至是牺牲自己的生命。 “我懂了。”珏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 “接下来就是念动咒语,启动法阵了,希望能成功!”金内心忐忑不安,一是怕试验失败,白白损耗了珏的力量,二是万一失败了,就真的没什么头绪再继续这项试验了。 珏明白金的担忧,出声安慰道:“放心吧,为了你我也会竭尽全力的!” 金朝他投来感激的神色。 在金的指引下,珏站立于传送法阵前,中央放置着一颗普通的石子。接收法阵则放置着一颗标识符号的石子,用来定位。 闭上眼,神秘古老的咒语在珏轻启的唇间低吟响起,伸出的手掌与传送阵之间开始显出一缕竖立的红色雾光,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变粗,颜色也越来越深——那是传送阵在吸收珏的血族之力,雾光愈来愈大,直到边缘同整个传送法阵完全重合。 这个时候传送法阵切断了能量汲取,自身开始发出耀眼的光芒。珏收回手,眉间几不可见的蹙了一下。 “大人你没事吧?” 珏云淡风轻地摇摇头,表示损耗这点力量对他来说没什么大的影响。金这才放下心来目不转睛地盯着接收阵,既有期待又有不安。 光芒越来越盛,直至将整个魔研室笼罩在一片白芒之中,珏和金纷纷抬起手来遮挡刺眼的白光。 在光亮达到临界点时,刹那间,魔研室又恢复了原有的光线,光从极点瞬时陨灭,使得整个空间就像突然陷入了一片黑暗般,四周唯有无底的黑。饶是血族敏锐的眼也受到了影响,若是人类,双眼必然暴瞎。 花费了大概两三秒的恢复,珏终于能看清了,而金则较长一些。 须臾间,他便一眼就看到了接收阵上那颗完好无缺的普通石子正靠在标记石子旁,脸上露出了喜悦的笑容:“金,你成功了!” 金刚恢复,一听到珏的话,激动地跑到接收阵旁,揉了揉自己的眼,脸上各种颜色——先是不可置信,而后便是无法抑制的大笑,他激动地抱住珏,大声喊道:“我成功了!我成功了!” 在金强烈喜悦的感染下,珏也发自内心的笑了,不再是冷酷的一张脸。 “谢谢大人,珏大人,谢谢!”金已经开始语无伦次了,他双手抱住自己的头,棕色的短发被他揉乱了,成功的喜悦让他不知所措地来回踱步。 似乎想要找个对象来发泄自己快要喷薄出来的强烈喜悦,金做了一个连自己之后都呆了的诡异操作…… 第二十三章 残忍的血族 空气中弥漫着诡异的旖旎氛围。 珏不可思议地用指腹抚上自己的唇,紫金色的眼眸不安地晃动着:他方才是被金强吻了吗? 金也完全石化在原地,用手捂住自己的嘴,睁着惊呆了的蓝眸和面前的珏四目相对。 空间停止像暂停了画面,原本对于血族来说转瞬即逝的时间,此刻变得一秒长达万年般,魔研室里这两个血族男人现在是万般的难熬,谁也说不出话来。 “我去告诉韩清洛这个消息!”金慌张地迈开一条腿,欲夺门而出,他简直要丢脸死了,居然对珏大人下手。 “别去!”珏抓住想要逃离的金。金僵直了身子,只听身后悠悠响起他极力想要平稳的声音:“明天她还要去教学,这么晚了,你别去打扰她了。” 金转过身来:“也好,明天我再去找她。” 珏撇过头去,平静道:“你就好好钻研你的魔法,她那边也很忙。” “那……那就拜托珏大人替我传达了,我很想与她分享这个成功的喜悦!”金已经稍微缓和了情绪。 珏轻哼了一声嗯。 一时间又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 “刚才是我失礼了。”金把头埋得很低,轻声说道。 珏假意走到书架旁,挑了一本书,微笑着朝金晃了晃:“这本挺好看,我也借回去了!”金以为他没听到,反而有些庆幸,赶忙点头。 “试验若是有需要可以随时来找我!” “珏大人对书本上不理解的也可以随时找我!” …… 再次沉默。 “那我回去了。”珏抱起两本厚厚的书,头也不回地快速踏出门。 直到门外没了珏的身影,金这才全身松懈下来,倚靠在工作台上,思绪飘散:这可是我的初吻呐……可是要留给喜欢的人的……如今却阴差阳错地献给了珏大人。 他这百年来都醉心于魔法与各种研究,也没遇到什么喜欢的,现在好不容易有了,自己最宝贵的初吻却被自己搞丢了,心里有了很大的负罪感。脸上挂满了失望,小声嘀咕道:“为什么亲的不是你……” 另一边,珏抱着书就快步赶回自己的房里,脑海里还是之前的刺激场面,摇了摇头,驱散掉这可怕的记忆,拿起从金那借来的人体解剖书便靠在床头翻看起来。 目光游移在书页里每一个注释与图解,珏越看越躁,似乎连看书都静不下心来了,干脆合上书本,随意放在枕边,抱臂沉思须臾,又看了一眼书,又动手把它塞进枕头下。这次似乎满意了。 破晓的出现预示着漫长的夜已经结束。 珏望着窗外天际那一线鱼白,阖上了眼,半夜消耗了一点力量,需要休憩一会才能慢慢恢复,轻柔地抬抬手,房间内瞬间变得昏暗,窗帘在他的支配术下快速合上。 双手交叠安然地放于胸腹上,轻微的呼吸与缓慢的心跳都停止了,苍白的肤色让珏现在俨然同死尸无异了。 血族在行动时依旧拥有呼吸与极其缓慢的心跳,由于跳动得很慢以致于跟没有一般,只有进入休憩与休眠才会停止一切活动。 —— 清晨第一缕眼光温柔地叫醒了韩清洛,她打了一个哈欠,此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她走下床打开了门,门口摆放着早餐,探出头看,一个身影也没有,再看向珏的房门,依旧紧闭着。 弯腰端起早餐,看到盘里的面包却缺了一个角,没多想,韩清洛转身用脚后跟关上了门,拉了一张椅子靠窗坐下,边吃早餐边眺望外面明媚天气下的自然美景,大片橡树林,让她向往,看得见却触不及,她的自由也仅限于城堡内。 现在是大白日,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所有血族都待在自己的房间里,所以现在城堡外空荡荡的,韩清洛感觉孤零零的。 由于她昨日规定三天后检查血族们的练习进度,所以接下来的两天都没有什么事,她正好可以趁此机会好好偷会懒,做点自己想做的事。 颓然是暂时的,她吃完东西就开始打起万分的精神头,继续自己的强化训练,现在这副身体已经拥有了基本的体格,不再弱不禁风了,体力与肺活量也产生了质的飞跃。趁着天气好,她决定去外面的草坪跑跑歩。 草坪上—— 绑好裙角与袖口,韩清洛便慢慢绕着草坪躲在城堡巨大的阴影下慢跑着,很快密密的汗就从她每个毛孔渗了出来,越聚越多,大颗大颗地顺着肌肤滑落,打湿了内衣。 停下来用净布擦拭身上的汗,韩清洛便想休憩一会,靠坐在墙根,盯着阴阳交界的地方发呆,渐渐有了睡意,打算阖上眼养养神。 “啊!”突然一道尖锐的女性尖叫划破城堡的寂静,把韩清洛的睡意全吓跑了,她连忙睁开眼四处张望。 “啊……啊……”尖叫声还在断断续续着。 不远处,一身黑袍的血族们顶着烈日从城门进来了。韩清洛站起身抬手放在额前,眯起眼想看清来人。 那不是尤克尤弗两兄弟吗? 韩清洛一眼认出来了,他们的血裔孩子们正推着一辆辆笼车,皆用黑布罩着。发出声音的笼车被一个血裔掀开,用铁剑往里面捅去,立时便没了声响。 虽是夏日炎炎,韩清洛却看得脊背发凉,她肯定那一辆辆笼车里装着的都是大活人。伴随着那名血裔残忍的动作,镂空的笼车底下便淌出了一道道血流,一路留下触目惊心的红色痕迹…… 韩清洛背过身去,不敢再看。尤克尤弗也注意到了她,他们并没有停下而是催促着孩子们快些,往着城堡最偏僻的建筑走去。 忍不住看向他们去往的方向,那是她从未涉足过的地方,入口透着一股阴冷,她想那里肯定是关押那些活人的地方,突然脑海浮现出那些人痛苦而狰狞的面目,仿佛惨叫声就在耳旁……韩清洛不敢再想,她一刻也不想待在城堡外了,连忙小跑着回寝殿去了。 集中地里—— 尤克朝哥哥尤弗埋怨道:“老大为什么要我们抓一些强壮的男人,那些妇女儿童不好吗?”说着往地上啐了一口,吓坏了巨大牢笼里刚抓回来的人类。 “大人,求求你们放我们走吧!”一个妇女哀求道。 “大人,放过我们吧!” “求求你们!” …… 听着这嘈杂的求饶声,尤克不耐烦地踢了踢木柱:“闭嘴,不然直接吃了你们!”现在他正心烦着,老大吩咐的强壮男人没抓到几个,倒是一堆老弱妇孺。 “你别抱怨了,不是抓了几个强壮的嘛,虽然废了些力气,至少交差了!”尤弗说着看向了另一个牢笼,十几个男人一言不发,这些不是流浪的剑客就是逃亡的通缉犯。 那些妇孺完全是尤克临时起意附带给抓回来的,进城门的时候还被杀了一个,正巧被韩清洛看到,尤弗有些担心晚上她会向老大提起,劝弟弟把那些老弱妇孺放了。 “正愁没血食,我得好好补补。”尤克不听劝,反而说着从牢笼里揪出一个妇女来,照着脖子就咬了下去,妇女喉咙发出“呼哧呼哧”的喉音,表情狰狞,挣扎中血液还不断从脖颈流出来,被吸干后又无声地被丢弃在洒满鲜血的干草地上,大睁着眼死不瞑目。 牢笼里的人类又怕又不敢发出声音来,生怕下一个死的就是他。 尤克又想抓一个出来给哥哥尝尝,却被尤弗阻拦了,他摇摇头:“我现在不想吸,回去吧,这里太热了!”尤克这才将手里抓住的一个可怜女孩丢了回去,女孩呜咽着跑回了奶奶的怀抱。 “可怜的小家伙,啧啧。”尤克轻蔑地笑道。 同尤弗迈出集中地后尤克吩咐血裔们看管好血食们,抹掉嘴角还残留的血迹,心想要是被老大发现了,又是免不了一顿责骂。 另一边回到房里的韩清洛一直心绪不宁,本以为自己已经克服并习惯了血族们的残忍,但作为人类,看到同类遭到这种残害,还是于心不忍。 爸爸的教诲又一遍一遍回荡在脑海,她想若是凭借自己一个人,断然是不可能相安无事的救下那些可怜无辜的人们的,只能向整座城堡最有权威的人求助——找珏协商一下,软硬兼施,看他答不答应! 打定主意后,眼下只要等夜幕降临,她就会去找珏,拖得太久那些人就有可能连明日的阳光都见不了了。 —— “咚咚咚!”天刚擦黑,韩清洛便像催命一样敲着珏的房门。 急促的敲打声若有若无地传到房间最里面的,床上原本一脸安然的珏缓缓睁开了眼。 “卡嗒”房门应声打开:“有什么事吗?”珏撑着门框,只开了一个身宽的门缝。 “大事,急事!”韩清洛神色严肃。 珏敛下眸想了想,便大开着门让她进去,昏暗的房间在珏点燃烛台后稍微明亮了一些。 “你能不能放了那些老弱妇孺!”韩清洛直奔主题。 “条件呢?”珏眉梢轻挑。 “给你当随从!” 珏低下眼眸,交叠的另一只手臂上手指相互摩挲着,似乎在告诉她这个条件不够诱人:“你之前就是我的随从。” “只要你放人,你要我做什么我都心甘情愿!” 珏原本觉得无趣的眼眸突然抬了起来…… 第二十四章 捉弄 珏抬眸看向韩清洛,手上的微动作戛然而止:“成交!” “那你赶紧让那两兄弟放人!” “你替我跑一趟吧!”珏从左手无名指上摘下自己的戒指放在圆桌上,用指腹轻轻推到她面前。 韩清洛看了一眼戒指再看向珏:“什么意思?” “他们看到戒指就会听你的话的。” 韩清洛不想多问,毕竟现在是争分夺秒的时间。将戒指拾起紧紧捏在手心里,正欲出门。 “对了!”身后的他又突兀地开口了。 韩清洛转过头去,他却又笑着说没什么事,随后开口提醒道:“以后少去魔研室,金很忙,你去会打扰他。” “知道了。”韩清洛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变化,说完迈着急促的脚步出去了。 珏若有所思的摩挲着自己的唇,倏然笑了起来…… 奔走得很急的韩清洛在寝殿门口撞到了一个血裔,“啪嗒”一声,他手上的瓶子被撞掉,碎了一地,里面红色的液体洒满一地。 看到这熟悉的红,心道一声糟了,懒得理会这个血族,韩清洛立刻朝集中地狂奔而去…… 千万不要都死了!韩清洛在内心祈祷着,紧了紧捏在手心的戒指。 集中地门口的守卫还想阻拦韩清洛, “闪开!”韩清洛怒目圆睁,大喊道,顺势将戒指戴在自己的无名指上,举在胸前。果然这枚戒指就像通行证一样,守卫恭敬地让开了道,让她火急火燎地跑了进去。 果然,刚进去没多久,耳边就若有若无地传来惨叫声和恐惧的尖叫声。在火把晃动的昏暗弱光下,取血台上躺着一个老妇人,她脖颈大开,暗红色的血肉翻开暴露在空气中,动脉上的伤口处已经停止了流血,唯有残留的一滴还摇摇坠坠地挂在肉上,不过一会,也坠落到台下早已备好的桶里。 行刀的血族表情麻木,同伴像推动一头死猪那样,将她的尸身推下取血台,尸身碰撞发出“啪”的厚重闷响,除了老妇人外,下面已经堆积了几具被放干血的尸体。 牢笼里仅剩下一个小女孩。亲眼看到奶奶被残忍杀害,她缩在角落里,身体止不住地颤抖。一个血裔推开牢门,像魔鬼来临使女孩惊声尖叫着,他拖着女孩轻而易举地摔放在取血台上,正准备将致幻的迷烟放至女孩的鼻下。 “住手!”韩清洛目眦欲裂,用尽全身的力气吼道。两个血裔齐刷刷地朝她看去。 她举起手,将戒指展现给他们看,两个血裔面面相觑,默默放下了工具。韩清洛慢慢靠近取血台,直至两个吸血鬼远离待在一旁,才急忙拥住小女孩,将她抱下布满漆黑血污的台子。女孩也明白这个漂亮的金发姐姐是来救她的,紧紧抱着她的腰,将头埋胸口处。 能感受到怀里的小人有多害怕,韩清洛心疼得摸摸她的头,轻声安慰道:“没事了。” 行刀的血族轻微抬了抬下颌,示意同伴出去找尤克尤弗,而后笑着对韩清洛说道:“老师要带走她吗?” “珏大人准允的。”冷声回应,韩清洛时刻提防着,目光不离这个持刀的吸血鬼。 “可这些人都是我的!”这时尤克赶到了,他轻蔑地看着韩清洛:“是你想放就放的?” “我可是替代珏大人来的!”她手上那枚引人注目的戒指,尤克当然看到了,但是他却不想那么轻易放走韩清洛。 “哟,你都可以当老大的代权人了?”尤克一脸无所谓:“现在老大可是越来越糊涂了,把一个人类看得这么重!” 面对步步紧逼的尤克,韩清洛猜不透他想干嘛,拥着女孩一步步后退,直到背抵到血台,退无可退:“怎么,你想违抗大人的命令吗?” 尤克奸邪的面孔近在咫尺,嘴角勾起嘲弄的笑:“不,老大的话当然得听,不过……”尤克顿了一下:“你的,我可不听!”看着韩清洛狠厉的目光闪过一丝不安,突然狂笑起来。 “别逼我动手!”韩清洛将怀里的女孩藏到身后,让她蹲在血台下的空隙处。 看到韩清洛蠢蠢欲动的拳头,尤克连忙笑道:“能说何必动手,何况你是老大身边的红人,我怎么敢动你,伤着哪,对谁都不好!你说是吗?” “废话那么多,到底放不放人?”实在不想听他啰嗦,韩清洛已经作好攻击准备。 “放!”尤克说得干脆:“可是我还有些话想同你说。” 她默声不作回应,将身体朝女孩那边靠了靠。 尤克用着彼此才能听到的声音:“劝你别太嚣张,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而后侵略性的靠到她脖颈处深深嗅了一下,闭上眼感叹:“啊!多么香的气味!”睁开眼挑衅地看着她无视自己的双眸,低吼威胁着:“如果可以,我真想一口咬断你的脖子,一点,一点,吸干你的血液。” “你最好能做到,不然反过来就是我割断你的喉咙!”韩清洛待在这里那么久,早就磨炼了坚强的大心脏,弄不死她的只会让她更加强大。面对尤克的威胁她根本不怕,眼都不带眨的。 尤克眼瞧自己根本没有吓到对方,悻然地露出无奈的笑,招呼自己的血裔们离开:“走吧!”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拐角,韩清洛才安下心来,蹲下身把女孩接出来:“没事了,跟姐姐走吧!” “嗯!”小女孩带着哭腔。 这个时候她才看清楚小女孩的模样,脏兮兮的小脸,也就比她这具身体小了两三岁,眼里的惊恐依旧还未消除。 拉起女孩的手,正准备离开这里却被她轻轻拉住了,转过身:“怎么了?” “奶奶。”顺着女孩的手,韩清洛看到了一堆死尸上无法瞑目的老妇人,脸上还挂着讽刺的微笑。 韩清洛不忍地抱紧女孩,蒙住了她的眼:“奶奶去天堂了,她希望你好好活着,好吗?”感受到怀里的动静,韩清洛深吸一口气,她已经没有能力再去管这些已然死去的人了。 “走吧。”看来一眼老妇人,韩清洛拉起女孩快速离开了这个黑暗血腥的集中地。 —— “咚!” 刚安抚好女孩进入梦乡,韩清洛便来归还珏的戒指,顺带来谴责他。 房门被粗暴的打开了,珏也不气恼,反而神清气闲地坐在圆桌旁看书,似乎一直在等她回来,门一打开,拿来消遣的书立刻被他丢弃在一旁,他笑:“回来了?” “这不明摆着吗?”韩清洛将戒指重重放在圆桌上,引起一阵震动。 “轻点,那可是我心爱的戒指。”珏浅笑着拿回戒指,优雅悠闲地重新把它戴回自己的手指上,放在眼前仔细瞧了瞧:“还好,没坏!” “你是不是早知道我会被尤克故意刁难,所以你就让我去了?”韩清洛责问道,她感觉自己被珏利用了,甚至是捉弄了。 珏靠在椅背上,玩味地抚弄着自己的下巴,淡然道:“你说的,无论我让你做什么,你都心甘情愿,不是吗?” “所以就可以随意践踏我的尊严吗?”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紫金色的眼眸,她内心里只有愤怒。 “在你答应我后,就不存在尊严了。”珏说话的样子温润轻柔,口里却吐出这种含着倒刺般利刃的无情话,优雅与残忍完美的融合在一起。 舌头像被咬住般,想要反驳的话梗在喉间,韩清洛看着他清淡的脸,心想看来他很喜欢捉弄人来获得变态的快乐,这或许是他,不,应该是他们这种血族可笑的乐趣来源吧! “怎么,说不出话来了?”原本期待着她能够歇斯底里,可却等来了她的沉默。 半晌。 “你高兴就好!” 她平静的样子让他感觉莫名的扎眼,就像在对他使用冷暴力一样。乐趣似乎也被她剥夺了般,珏心里腾起莫名的怒气。闪身拦住想要离开的她:“难道,你不该生气吗?” “戒指还你了,我要休息了!”韩清洛不想理会他的无理取闹。她朝哪个方向走,珏就往哪个方向挡,相互就这样无声拉扯着,直到韩清洛忍无可忍。 “让开!”语气前所未有的令人感到寒冷,韩清洛真的很生气。可是眼前那座黑色大山却无动于衷,依旧我行我素。 “你是不是掌控人习惯了?所有人都得听你的话?顺从你的意思?”对着他冷漠的脸就是质问三连,韩清洛也豁出去了。 “是。”唇瓣轻启,不痛不痒。 韩清洛忍不住狠狠拍了自己的脑门,这家伙是要耍无赖吗?好吧,惹不起,躲不起,她还不能投降吗? “我输了,你赢了!”无奈地举起双手:“我投降好吧?” “所以,不管我让你做什么你都心甘情愿?”珏再次提起她的誓言。 “是,老大!”韩清洛扶额叹气,把她气都磨没了。 “那以后你就叫我老大吧!”珏给她让开了一条道,斜眼看韩清洛的反应。 真是阴晴不定,捉摸不透的主! 韩清洛腹诽着,翻了一个白眼重重点了点头,顺着他让开的道,气呼呼地离开了。 瞧着她离开的背影,珏笑得越发的深了…… 第二十五章 体操大会 魔研室里,金正准备着下一阶段的试验,心里想的都是珏告诉韩清洛他试验成功的消息,她笑得有多开心的样子,嘴角情不自禁地勾起一抹笑来,连手里的书翻页过头了也不知道…… —— 翌日,韩清洛醒来发现身边的小女孩没了踪影,打开门却被珏挡住了去路,他说:“人已经被我送走了,她待在城堡里不安全。” “她已经没亲人了!”韩清洛责备道。 “她不是你!”珏冷声劝着:“尤克最不喜欢别人抢走他的东西,所以就算你把她留在身边,她还是会被盯上,所以送走她是最好的选择。” “你不是他们的领袖吗?” “在魔党,每个血族都拥有自己初拥、谋杀的权利,我只是鞭策着他们,统一着他们的年长血族而已。”珏一字一句认真的解释道,不知为何他现在的耐性变好了。 “那为何上次我被袭击,你能惩罚那个冒失鬼?”韩清洛依旧不依不饶。 “那是因为你……”话说了一半卡住了。 “因为什么?”她越发觉得自己身上有太多秘密了,虽然知道三年是折点,但是真相依旧埋藏着。 因为你是重要的筹码。 当然珏并没有说出口,答案对于她来说依旧是秘密。 “听我的话,你一个人当不了救世主的。”珏岔开话题,劝她认命。 韩清洛低下眸子,冷然道:“不做出努力,连命都不是自己的,太可笑了!” 看着猛然关上的门,珏知道自己吃了闭门羹,她的那句话就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上,复杂的情感萦绕心头,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何状态,似是为了开脱自己的心境,喃喃重复着她的话:“不努力,连命都不是自己的……呵……” —— 两天很快过去,转眼就来到了检验夜堡血族的体操大会。 训练场上,百名血族齐刷刷地站好,按照之前的分队井然有序,私底下不少血族都说这体操很好,自己的筋骨似乎都舒展了,人也灵活了。 站在自己搬来的椅子上,韩清洛居高临下地看着这黑压压的一片,他们都统一着装,像黑社会开例会,而她就是那个顶头老大。 “各小队长报告情况!”韩清洛发号施令,四个小组长立刻屁颠屁颠地跑到一旁的珏身旁,而珏优哉游哉地翘着二郎腿坐在一旁,作为大队长聆听他们的报告。 听完报告,珏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朝韩清洛总结:“每组表现不错,没有落下的,请老师检验。” 这严肃正经的对话差点让她绷不住想笑的心,这珏为了给足她面子简直就是演员本员,这乖巧听话的样子,一点也不像私底下冷酷无情的魔族老大。 “嗯!”韩清洛满意地颔首,一起和珏演戏。装腔作势谁不会? “下面就请各小组分批次检验,我将选出最佳组,奖励一个神秘礼物!”韩清洛说起大话一点也不脸红,怎么豪横怎么来。 听到有奖励,下面的血族都沸腾了,没想到被迫学的东西,学成了还有奖励。不过他们还没高兴太久,就被韩清洛泼了一盆冷水:“落选的三组都有惩罚!” 竞争那么大? 下面已经有某些担忧的开始偷摸着回忆动作。 看着他们那犹如坐过山车般跌宕起伏的脸色,韩清洛心里就乐开了花,虽然捉弄人不好,但是却好欢乐。突然觉得自己蛮双标的,一天前珏捉弄自己,自己还发了很大的火,不由地瞟了一眼被赦免不学体操的某血族老年人,他正悠闲地坐在椅子上,似乎感应到了她的目光,珏侧过脸来,吓得韩清洛赶紧收回自己的视线。 给了充足的准备时间,韩清洛让小组长喊口令,接着就是一群大老爷们的表演时间,意料之中的看到了群魔乱舞——有顺拐的、乱蹦的、划水的、还有混子,简直欢乐极了。韩清洛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直到他们投来幽怨的眼神,韩清洛才不好意思的严肃严肃自己的表情:“下一组!” 第二组同样存在这些问题,不过稍微比上一组强了一点,韩清洛担忧地看着,心想连个体操都搞不明白,要她真正教正经技术,怕是有点困难。 第三组…… 第四组…… 一旁看着的珏眉头越蹙越深,怒火正在积蓄就待爆发了。 四组表演完毕,虽然有认真完成的个体,但是整体都是懒懒散散,乱糟糟的,韩清洛也笑不出来了,愁容满脸,就这样还怎么把自己的功夫发扬光大?魔党还真是名副其实的散漫呐! “要我说,今天哪一组都没有奖励,全部给我受罚!”韩清洛严厉地责骂道:“就你们这水平,连小学生都赶不上!” 小学生是谁?血族们面面相觑,下面一阵窸窸窣窣。韩清洛正想开口,却被旁的大响动吓了一跳。 只见珏一脚踢碎椅子,发出巨响,他阴沉着脸:“这就是你们的能力?”吓的在场的所有血族不敢吱声。 血群中除了没有后裔的金及特批不来的克洛莉丝没在,作为血亲的其他四个成员埋下头,心想老大生气了。(血亲:赐予后代血族之力的首个吸血鬼) “作为魔党核心系群,如果你们连学会这个体操的能力都没有,还有存在的必要吗?这让其他系群怎么看我们?一群废物!”珏怼起人来毫不客气:“若你们因为她是人类而小瞧她,那就是在小瞧我珏,质疑我的权威,如果有不服的可以来找我挑战,输了我把位置让给你们!” 这句话像道惊雷在血族群里炸开了,且不说有没有胆大的找他对决,作为一个年长的血族,基本不会轻易说出这种让位的话来。年轻的血族试图单挑长者,那就是弑长夺位,本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这在血族里常发生,不过很少有年轻的血族能够打败长者,除非长者是心甘情愿被杀死的。 那么珏这番话就是在警告他们,他随时可以找借口灭了他们,魔党不需要废物! 珏?勒森魃真的很生气! 韩清洛能感受到珏浑身散发出来的强烈怒意,他常说自己是鞭策着魔党不断进步,不能妥协的力量,看来是真的恨铁不成钢吧! 新一代魔党血族没有经历过密魔两党的战争,也可能不懂被流放到异地大陆的屈辱,为了能重返欧陆,击败秘党,洗刷百年流放耻辱,珏作为长者,作为魔党的领导人,要时时刻刻鞭挞着党内的血族,并强大他们。 只要有机会就会抓住并利用,就像要求韩清洛教他们所谓的武术一样,若成功后这将是不可小觑的力量,在血族之力的加持下更加精准、狠厉地打败敌人,成为不可缓和的势力! “没有挑战者吗?”双眼跟冒火一样,珏扫视着前面的血族们,却没一个敢应答。 “洛,有什么惩罚直接说!”珏突然cue到韩清洛,她反应快的回答道:“绕训练场跑50圈!” “太少!” “80?” “再加!” “100?” “可以!”珏丝毫不拖泥带水,自己的椅子被踢坏,自然地走到韩清洛那把坐下:“你就当监督员吧!”说着阖上眼。 “我……”韩清洛傻眼了,这简直是挖坑埋自己啊,不甘地看向珏,没想到他闭着眼正偷偷笑呢,可奈何自己答应了别人做啥都心甘情愿,只能打碎牙往肚里吞,真真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清! “好的,老大!”韩清洛语气里充满了不情愿。 “嗯,看来把老大的话听进去了,乖!”珏哼着闷着声音回道。 韩清洛在一旁气得牙痒痒,而下面的四个成员则面面相觑:老大让韩清洛叫他老大,岂不是暗地默许她加入这个系群吗,可她是人类并不是血族啊!他们越来越看不懂老大的想法了。 “好吧,你们所有人都自动给我排成一圈,围着训练场跑100圈!” “不如分组跑吧!”闭着眼的珏开口道。 韩清洛心想也是,上百的血族数量,训练场再大也不够排的。可不过一会她才反应过来,四组分开,她岂不是要盯着看四百圈吗?这珏真的是腹黑! —— “开始吧!” 她站在珏身旁,机械地数着:“一……二十……三十……六十……九十……一百!”一组的血族们都累瘫了,饶是血族的体魄,这长途跋涉般的跑步也是耗费不少精力。一个个颠三倒四地或坐或躺,才一秒就被珏厉声赶去一旁站着。 新一轮的数数又开始了…… “一……一百!”能感觉到嗓子有些不舒服了,韩清洛咽了一口唾沫,却发现少得可怜。 再第三……第四组。 时间流逝……转眼已是深夜,这对于时差与血族相倒的人类来说,韩清洛属实是困得不得了,边数边“钓鱼”,眼皮重得快抬不起来了,嗓子也是干得直冒烟…… “九十、九十三、九十九……”头像灌了铅一般沉重,韩清洛早就盘着腿坐在地上,双手撑着自己的下巴,努力不让自己埋下头去。 “一百……”随着最后一声,韩清洛吊着的一根弦完全崩断,幻觉自己在床上,往后一倒,安然地睡了起来,训练场上回荡着她的呼噜声:嗬……哼……嗬……哼…… 其他四个成员识相地遣走了后裔血族们,珏黑着脸扶着韩清洛的头,要不是他手快,她的后脑勺就该破了。 “真是不省心的家伙……” 责备的语气中多了一种情感,也许是无奈吧! 第二十六章 血猎1 夜堡百里外,一座繁荣的小城市叫镜市—— 阴暗狭小的巷子里,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正在和一个身着长袍的胖子商人调情。 “美人,你可真美,我都快忍不住了!” 女人抓住男人不老实的手,娇媚的脸上一双碧绿的眼似乎快要勾走男人的魂了:“别着急。”一双柔夷轻轻抚上商人的腰肢。 感受着她眼里散发出来的浓烈风情再加上女人的挑逗,男人快要兴奋地晕厥过去了:“好好,不着急。” 勾住男人的脖颈,女人将头埋到男人的项间,有意无意地哈着气,引得他一阵战栗:“美人可真会玩,嘿嘿!” “是啊。”女人娇柔地说着,上一秒还柔情的脸,下一秒就换作狠厉,碧绿的眼瞬间变成了猩红色,口中冒出两颗尖牙,张开口迅速咬破男人的脖子,犹如凶狠的猛兽。 男人挣扎着靠在潮湿的墙壁上不断颤动,惊恐的眼渐渐失去了焦点,那张想要叫喊的嘴早已被女人死死蒙住,只能绝望地发出呜咽声。 直到男人体内最后一滴血被她榨干,克洛莉丝才满意地松开口,手轻轻一放,一个强壮的男尸毫无血色地倒在小巷的角落里。 用手巾拭去嘴角残留的血痕,克洛莉丝轻蔑地看着脚下的男人,蹲下身在男人怀里摸索着,将探取到的钱袋放进自己的挎包里,理了理自己的发饰和衣物,端着高贵的身姿慢慢走出小巷。 混在人群中,谁也不知道她是一个吸血鬼,而是一个优雅高贵的女士。 穿过肮脏、臭气熏天的街道,克洛莉丝走到一处偏僻的屋舍,轻轻敲响了房门。一个老头打开门探出头来,看到是克洛莉丝立刻迎接她进来:“今天照例是牙粉吗?”克洛莉丝点点头,娴熟地走到客厅里坐下。 整个昏暗的屋子里弥漫着刺鼻的气味,木架上摆放着各种颜色的药剂瓶,不一会老头就从里屋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小瓶黑罐:“小姐牙疼好些了吗?” “好多了。”克洛莉丝微笑着接过黑罐,将挎包里的钱袋全部丢给了老炼金术士,老头接过钱袋谄笑着揣进了怀里。 “这药可不好炼,这可是我花了好久才弄了这么一小瓶。”老头似乎是在邀功一般,这个有钱的小姐每次一来,他就能大发一笔横财。 “知道了。” 走出炼金术士老头的房,克洛莉丝就径直走向了面包店,购满一大袋面包抱着上了一辆马车。 “小姐去哪?”车夫扭头朝车厢喊道。 “驶出城。”车厢传来她冷冷的声音。车夫虽然有些犹豫但还是大呵了一声,摆动缰绳驱动马儿朝着城外驶去…… 天渐渐暗了下来,顺着唯一的大道已经驶出城外很长一段时间了,来到一个分岔路口,一边通往密密的森林,一边是通往各个地方的大道。 “小姐,我该走哪边?”马车夫还是习惯性问道,虽然森林里可能会住人,但是这身打扮的小姐应该不是。 “右边。” 马车夫目光顺着右边的路望向森林,心里有些虚,这傍晚的森林指不定有狼出没:“我还是送你到这里吧,我现在该回去了!” “我给你一大笔钱,驶进去!”说罢,车厢里果然响起了钱币在互相碰撞的声音。 车夫晃动着眼,思虑再三,掏出火折子点亮了马车上挂着的煤油灯,将马车调了个头朝森林进发。 缓慢的马蹄声回荡在寂静的的森林里,周围时不时响起惊鸟飞起的声音,乌鸦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马车夫晃动着不安的头,四周环顾,除了微弱的灯光,一切都黑漆漆的。 “要不,小姐我们返回城里吧?” “……” “小姐?” “……”车厢里依旧没有回应。 马车夫战战兢兢地从车头走下来,来到车厢门外,敲响了门,试探道:“小姐?” 只有可怕的静默…… “那我直接回城了!”车夫刚想转身回车头,心想就算不赚这钱也不能冒险。刚坐回车头,就看到黑夜中一双可怖的红眼,克洛莉丝嘴角噙着邪恶的笑:“我在这呢!” 车夫魂瞬间给吓没了,裤子立马变得温热潮湿起来——吓尿了。克洛莉丝立马不高兴起来,眉心蹙紧:“你这样让我怎么吃你?臭烘烘的!” 车夫已经吓得言语丧失,肥硕的身体在草堆上狼狈地爬着,克洛莉丝一步步靠近他,戏谑道:“爬吧爬吧,待会就爬不动了。” 看着看着克洛莉丝便看腻烦了,他肥胖的身体就像一条蛆在扭动,再加上那难闻的尿臭味,着实让她倒胃口,想进食的心情都没了。 她扼住车夫的脖颈,像拎一只小鸡崽似的举到半空中,车夫晃动着自己悬空的脚,因为缺氧脸越来越红,双手无力地扒拉着克洛莉丝纤细的手,口鼻开始冒出一些血…… “砰!”一声巨响自密林深处响起。 克洛莉丝扼住车夫的手臂突然感到一阵刺痛,迫使她松开了手,车夫应声摔落在地,没了声响。 定睛一看:她白皙的手臂被射穿了一个洞,血很快渗出染红了衣袖,伤口处还冒着丝丝白烟。她怒吼着:“谁?” 黑暗的森林里,三个身披黑色斗篷的男人从阴暗处走了出来。领头的手里还举着刚才射伤克洛莉丝的火绳枪。 “你们也是血族?”克洛莉丝死死盯着不远处站立的三个黑影,狠厉地将手指挖进伤口,将那颗银制的子弹抠了出来,子弹带着血肉掉落在草地中没了踪影。 “是为了消灭你们这种邪恶吸血鬼的血族——血猎!”帽檐下男人黑褐色的眼变成了深红色,再次举起手里的枪瞄准了克洛莉丝。 同是血族,能力不相上下,再加上血猎有热武器,克洛莉丝身中数枪,雪白的衣裙早已染成了红色,她红着眼警惕地注意着那个血猎的动作。 因为他可以远程攻击她,所以克洛莉丝根本没有机会近他的身,再者他们有三个人,她孤身一个没有胜算。恐惧第一次在心里蔓延,克洛莉丝在找寻机会逃跑。 男血猎从袋子里掏出最后一颗银弹,上膛,瞄准…… “砰!”子弹却偏离射穿了克洛莉丝脚下不远处的树干。 “西蒙大人?”身旁两个徒弟疑惑地望向了男子。正在他们愣神间,克洛莉丝使出全部的血族之力快速逃离。 “她跑了!”马克喊道。 “要不要追上去?”一旁的马特询问着。 那个叫西蒙的血猎笑着摇摇头:“慢慢找,注意观察四周有没有血迹,我相信她会带我们找到他们的老巢的。” “刚才西蒙大人是故意放走她的?”马克不由对西蒙更加钦佩了。 “西蒙大人足智多谋,弹无虚发,那肯定是的!”马特对马克的无知无语极了。 西蒙无奈地瞟了两兄弟:“你们俩别争了。”说着走向了躺在地上的车夫,他睁着眼七窍流血,已经没了生命体征。三人摘下帽子放在胸前,低下头默哀了一会。 “把他的尸身放到马车上,把马儿赶出森林,它会带它的主人回去的。”西蒙惋惜道,他们始终还是来晚了一步。 马特马克两兄弟点点头,将马车夫抬进车厢,马特快速把马赶出森林,停在岔口,便飞身进入森林同先去探查的两位汇合。 —— 夜堡大殿里,汉特、伦森和尤克尤弗两兄弟在闲聊,今晚珏要开例会,现在他还没有来。 “你们说,老大是不是对那个人类太好了!”尤克抱怨道:“连自己随身的戒指都借给她,还让她叫自己老大,这不是让她和我们平起平坐嘛?” “的确是有点过了,就算有利用价值也不能这么认真。”汉特点头赞同道。 “她能待在夜堡的时间也只有三年,她好歹也是有点本事的,你们这么嫉妒别人不好吧?”伦森不赞同两人的话。 尤弗默声看着,不参与三人的争论。 半晌,珏走进大殿,三人便噤了声,看到克洛莉丝没在:“克洛莉丝呢,去哪了?” 尤克没好气回道:“肯定是去给那个韩清洛采购食物去了呗。”珏知道尤克因为上次放人有些不高兴,借题发气,也不想计较随他去。 “按理,现在这个时候也该赶回来了。”尤弗回道。 尤克:“兴许是在路上碰到好玩的猎物了,贪玩了一会了吧!” “那不等她了,我们开会吧!”珏示意成员们坐下:“今天说的便是管理后裔血脉的事,你们作为血亲,一定要鞭策自己的孩子们,自己也不能懈怠。” 说着看向成员们:“魔党不像那些装腔作势的秘党行事风格,他们蔑视人类,可我们不会,所以韩清洛她也不会安然地待在这个城堡里。我重视她是因为她能成为我们魔党迈向成功的垫脚石,所以大家不必担心,只要督促好自己的孩子们就行了!” 四位得到老大这一定心剂,纷纷松下严肃的脸来,点头赞同老大的话。 突然,大殿的门被撞开了…… 第二十七章 血猎2 “救我!” 门外,一身是血的克洛莉丝颠颠撞撞地闯进大殿。离得最近的尤克立马扶住快要摔倒的她。 “把她放在桌上,把金叫来!”珏快速指挥,尤克尤弗两兄弟立马把她抬到桌上,汉特去找金。 珏看着她的伤势,不由蹙紧了眉头,是何人伤她如此重? 克洛莉丝因为痛苦不断呻吟着,身上一片红已经看不出哪里受伤,她现在极度缺血,珏看向伦森,伦森心领神会地递来一把锋利的匕首。 刀刃过,他白皙的手腕上立刻流出一股殷红,血液落入克洛莉丝的口中,一股股顺着喉咙吞入腹中,随着不断的吞食,克洛莉丝的痛楚渐渐平息,扭曲的脸慢慢恢复姣好。 这个时候金也赶到,看到奄奄一息的她也不免吃了一惊:“她是怎么了?” “检查一下伤势吧!”珏平静道。 金立刻打开工具箱,划开她的衣物,将干净的布罩在她隐蔽的地方。初步检查,手臂有一个洞穿的伤口,腹部有两个深入内腑的小洞,大腿小腿上也有。 “按理,依克洛莉丝的能力,这种伤应该过不了多久就会恢复了,可是现在却很慢,似乎有什么东西干扰了她的自愈。”金分析道。 珏神色凝重,一言不发。 金继续低下头,拿出镊子和扩张器,在克洛莉丝的腹部伤口处找寻着,最后在里面夹出一颗球形物体,放进清水里晃动了几下洗尽血迹,抬到眼前看:“这不是银球吗?” “所有成员,去城堡各防御处守着,快去通知所有孩子们,加强警备!”似乎是验证了他的猜想,珏立刻命令所有成员行动起来。 金读懂珏眼里的深意,继续埋下头替克洛莉丝取出剩余的子弹,珏看了一眼陷入昏迷的克洛莉丝,即刻关紧大殿的门,往防御处赶去。 伦森的主防御处已经就位,其他几位带着自己的后裔赶往其他的防御处。 “老大,是有什么情况吗?”伦森不知是何事,如此紧急。 “克洛莉丝本该死在外面的,现在却留着一口气回来。”珏目光犀利,站在瞭望台上。 “你说,是敌人故意将她放回来的?”伦森一惊,岂不是他们的地盘被发现了? 珏点点头:“让孩子们把火把都点亮,不要放进来一个可疑的东西!”随后赶往下一个防御处。 一时间,整个夜堡前所未有的明亮,外面嘈杂的声音把还在寝殿二楼睡觉的韩清洛吵醒了。她揉揉惺忪睡眼,打了一个哈欠,昨夜熬得太晚,不知不觉睡着了。环顾四周,疑惑道:“我怎么回来的啊?” 外面火光攒动,四处是跑动的声音,韩清洛抓抓发痒的头,挪到窗边。只见草坪上血族们举起火把到处跑动。 “这是发生什么大事了?”疲惫一下被好奇心赶跑了。韩清洛立刻穿上男装,将头发梳起来,随口吃了盘里的冷羮,嘴一抹,立刻风风火火的下楼,谁知却在大门口被两个血族拦下了:“大人不让你出去。” “为什么?” “……” 这两个血族就像木头桩子一样,一动不动,除了刚才的一句话就再无言语。 “你们让不让?不然我动手拉!”韩清洛威胁道。 其中一个神色微动,忍不住开口劝道:“老师你就别出去添乱了,外面乱成一锅粥了,还不知道是什么事呢。” “怎么了呀?我好歹也算这里的一份子了吧,有什么不能说的?”套着近乎,韩清洛八卦的心蠢蠢欲动。 动摇的血族看了一眼同伴,靠近韩清洛小声说道:“听说,克洛莉丝大人一身是血的跑回来了,不知道是谁伤了她。” 韩清洛听完一愣:她?受伤了? “那她现在在哪?” “在大殿里,有金大人照顾她。” “那珏大人呢?”韩清洛继续追问。 “不知道,也许在各个防御处巡查吧。” 听完,韩清洛双手抱臂,托着下巴沉思,冷静分析着:能让血族如此大费周章的防御,应该是天敌之类的来了,难道说是传说中的吸血鬼猎人吗?不过照珏的手段,对付一个普通的血猎应该不是问题。但是都动用所有血族了,问题肯定很大! 她越想越激动,想出去的心越来越强烈。出去了说不定可以看到稀有的血族和吸血鬼猎人的精彩战斗——双方缠斗,实力不相上下,最后正义战胜邪恶,血猎消灭吸血鬼,而她被拯救于水火,同着厉害的血猎一路斩杀那些作恶的吸血鬼,最后成为一代著名的血猎,所有吸血鬼闻者胆寒,退避三舍,所到之处无邪崇作祟…… “老师在想什么呢?”一个血族开口打断了她的幻想。 韩清洛才将飞远的思绪拉了回来,她使劲摇摇头:“没什么,没什么,你们继续守着。” 看样子从正门是出不去了,她也不能朝喊自己老师的“小可爱”动手,不然她会良心不安的。颓然地爬上二楼,再次回到自己的房间里。 靠在窗边,头枕着双臂,初次见到光亮如此的城堡,韩清洛还觉得有一种别于黑暗中的圣洁美。 —— 森林腹地,三个身影快速穿梭在其间,顺着斑斑点点的血迹一路找寻,他们已经快要接近夜堡了。 “西蒙大人,你看!”马特停驻在乱草丛前,指向草地上的一片树叶,上面有不易察觉的血迹,西蒙闻言俯下身,指腹沾取了一点血液,揉搓片刻,沉声道:“留下没多久,看来我们快找到他们的老巢了。” 不作片刻逗留,三人立刻动身快速朝着血液留下的方向奔去…… —— 巡查完所有防御点,珏再次召集所有成员,大殿内,金已经处理好了克洛莉丝身上的伤,在特效药和珏的血液辅助下,伤口在逐渐愈合,精神也慢慢恢复了过来。 “现在就只有你掌握第一手情报,把你知道的都告诉大家吧。”珏朝一旁虚弱的克洛莉丝说道。 她点了点头:“袭击我的是一个血族血猎,他还带着两个较弱的家伙,武器是火绳枪,装有特质的银质子弹,射程很远,我根本近不了他的身。”说着懊恼地捏紧了拳头,苍白的俏脸尽是不甘。 “所以,你为什么要回来?”珏突然换了一副神色。 克洛莉丝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难道我不该回来吗?” “你已经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珏冷声道:“你流下一路的血,恐怕已经把敌人带来了。” 克洛莉丝绝望地埋下头:原来比起整个夜堡,她的性命不值得一提…… “老大,她已经伤成这样了,你怎么还忍心责怪她?难道真要她死在外面吗?她可是陪着你度过了几百年的伙伴呐!”尤克替克洛莉丝不忿道:“你也是她的血亲呐!” 克洛莉丝抬眼看向尤克,这个平时让她讨厌的家伙,现在居然在为她说话,打抱不平。再看向珏,那冷冽的脸没有丝毫感情可言。 “是又如何,既然是我唯一的后裔,就该替我思考,明白我的意思,这些年我已经够纵容她了。” 他的话就像冰霜逐渐冰冻克洛莉丝的心,她喜欢了几百年的老大,现在弃她如草履。 五百年前是他救了濒临死亡的她,给予了她永恒的生命,她就发誓终身为他效力,就算知道他利用自己,她也心甘情愿。 一百年前从欧陆刚到这个陌生的大陆,他就遇到了一个人类女孩并喜欢上了她,对她这个身边默默爱恋的同类视若无睹,看到他对女孩温柔关心,她嫉妒得要死。 而最后那个女孩却伤了他的心,也让他的性格变得冷漠暴躁,她恨,不是那个人类女孩,她曾经温柔的珏大人不会这样。 而老大却痴情般地让她去遥远的大陆找寻保存尸身的秘方,而她也差点在那里丢了命,可笑的是那具丑陋的尸身还保存在这座城堡里。 “我明白了,是我的错!”克洛莉丝心里有埋怨可也带着自责。 “好了,你回属地休养吧,辛苦你了!” 冷冰冰的客套让她悲伤,拖着伤痛的身体,克洛莉丝表情失落地推开了大殿的门,看不下去的尤克连忙起身去扶住她。 这次克洛莉丝并没有嫌弃他,反而苦笑:“谢谢。” “哪里!”尤克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随他去吧!”本想拦住弟弟的尤弗被珏出声阻止了:“了解了敌人大致的情况,他也不需要留着了。” “需要我做什么准备吗?大人!”金开口问道。 “不用,你就老实待在魔研室里,你能力还很弱,就不要出来了!”珏拒绝了,随后让汉特、伦森和尤弗赶快回到自己负责的防御处。 “我要回一趟寝殿。” “去找她吗?” “嗯。” “好,那我会魔研室去了。” —— 夜在不知不觉中深了,而敌人似乎没有一点要来的迹象,大多数年轻的血族没经历过这种事,所以有些懈怠。 “你说到底是什么,让珏大人这么防备?”一个后裔问道。 “我看就是惊弓之鸟罢了,大惊小怪。”另一个吐槽道。 “诶!你打我干嘛?” “我没有啊!” “……” “咚!”、“咚!”两声落地响——最薄弱的防御处,敌人悄然潜入…… 第二十八章 血猎3 轻轻推开门,她正伏在窗边,瘦小的身影被窗外明亮的光打出清晰的轮廓,好似带着圣光一般。 珏看得出神,无心间喃喃道:“艾莎……”那一张无邪的笑靥,拼凑着出现在脑海里,逐渐与韩清洛的脸重合…… “你是打算一直站在门口发呆吗?”韩清洛侧过身来,便看到门口站着一个愣神的家伙。回过神来,珏不觉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韩清洛看他心事重重的模样:“坐这,我来给你解惑!” 珏听话地靠了过去,坐在一旁,学着她的样子望向窗外,光洁明亮的城堡似乎充满了生机。 “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吗?”瞟了一眼他的表情,试探问道。 “血族血猎来了。”他语气清淡平静,就像家常便饭一样。 “我居然猜对了!”韩清洛不由得佩服起自己来。 闻言珏疑惑地看向她:“你早就知道了?”那眼神跟看叛徒一样。 “我……我,可不是你想的那种啊!”韩清洛连忙撇清。 没想到珏笑了起来:“明白,你来自未来,知道些什么也不足为奇。” “那你找我需要什么帮助?”韩清洛知道他肯定是有事求自己,不然态度不会这么好。 “聪明。”珏敲敲她的小脑瓜,用着自己也不觉的宠溺眼神看着她:“没想到你脑瓜还挺灵光。” 她连忙抓住他作案的手:“别敲了,很痛,我又不是狗!” 心里闪过小小的失落,收回了自己的手,脸色复又变得严肃:“把你所谓擒拿术教给我吧!” “你已经熟悉人体结构了?” “当然,全部都在这里了。”说着指向自己的脑袋。 “很急吗?” “很急!” 韩清洛知道他的决心,也将自己的态度端正了,她让珏卸下所有血族之力像个普通人一样与她慢慢对招。 “基本功,要顺畅快速准确地运用你的掌、拳、腿等一切可用之处。攻可擒拿瞬秒敌方,守可反擒拿,化劣势为优势,反败为胜!”边解说边在珏身上运用,每一个动作细致准确,充分让他感受到技巧与力量。 “让你了解人体结构,是要让你明白人身上的关节弱点,反制其道,拿捏到敌人的弱点便可以瞬间制服他,血族除了特性与人类不同,其结构是相同,就算力量强大也不能抵抗自然规律!”韩清洛笑着逐一拿捏反转珏的所有关节,只让他感受一下要点。 珏稍稍吃了一点痛,对上她的笑脸,只觉得她认真的样子让他有种奇怪的感觉,很赏心悦目。当解说到这些时她的眼里就会闪光,这也许就是自己热爱的东西所带来的的快乐吧! 基本把要点通过亲身试验的方式全部展示给珏,韩清洛让珏开始尝试着与自己快速过招:“快速、准确、力雄、体壮以及狠毒!” 听着她的话,珏集中着自己的注意力,开始寻找机会擒拿她。 第一次失败…… 她说:“没有准度!” 第二次,还是失败…… “还是没有准度!” 第三次,珏闭上眼感受之前她温暖的手触摸着他的每一个关节,这些弱点的运转机制,反制其道,反制其道…… 猛然出手,扭转她的胳膊,一脚踢向她的腘窝(膝盖后面的窝),韩清洛吃了一惊,转眼自己就被摁在地上跪着了。 “你能不能轻一点,我是敌人吗?”韩清洛大喊着,不过还是蛮高兴他成功了一次,有种师傅教徒儿的喜悦。 珏才意识到自己用劲过大,连忙松开她:“你没事吧?”样子就像做错事的小孩一样慌张。第一次见他慌张的样子,韩清洛忍笑回道:“没事,继续!” “接下来就是反擒拿,从敌人的牵制中逃脱出来。一个经典案例就是金和我对战的那一场。”韩清洛让珏拿住自己的双手手腕,稳住自己的重心利用他的力带着他偏离他自己的重心,再运用杠杆原理轻轻掌推出去,一个转手就反制捏住他的手腕,化被动为主动。 “这怎么理解?”珏疑惑不解。 “这一个小小的动作就包含了很多原理,解释了也没用,要从很多实战里才能体会出来。”韩清洛摇摇头:“我都说了这需要花很长时间去学习,不能只顾学了形,而脱离了它的骨。” 听她越说珏眉头皱得越深,她又开始说一些他听不懂的深奥话语了。 “咱们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深妙不可言,不是只言片语两三摆弄就学得会的,得用智慧去理解!”韩清洛又学起了老学究的迂腐样,摇头晃脑起来。 “看来你的世界充满了神奇。”珏夸赞道,越来越好奇属于她的那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能吸引金的注意,必然很精彩。 “那是,我大天朝……”韩清洛忽然觉得自己话太多,立刻住了嘴:“你就好好先练着擒拿吧,其他的日后再慢慢领悟。” “谢谢你。” 珏反常的感谢起人来,这可惊到了她:“不客气不客气,呵呵……” 彻夜的交流,让时间在悄无声息中流走,天际已然开始亮起来,火把的光在此刻显得极其微弱。 “辛苦你了,又陪我熬了一夜。” 他这突如其来的温柔,让韩清洛猝不及防,干笑着不知道回答什么。正踌躇间,一道急促的脚步声赶来。 “老大,所有防御处的孩子们都死了!”伦森喘着粗气,身上中了一枪,伤口正泊泊往外流血:“那三个血猎偷偷潜进来了,无声无息地就干掉了几十个血裔。现在尤克他们正在与他们对峙!” 珏快速朝外面奔去,韩清洛都看傻眼了:就这是传说中风一样的男子吗?真的就是一瞬间就不见了人影。 “这就是我们老大的实力!”伦森得意道,韩清洛看了一眼他的伤,伦森毫不在乎道:“小伤,不碍事,不是银质的子弹。” “走吧,还得去帮忙!”说完,她便跑得没影了,伦森见状也跟了上去。 屋外,大片的草坪被炽热的晨光笼罩着,除了一点在城堡遮挡下形成的少量阴影,其余的地方对于那些年轻的血族就是地狱。 不远处城墙内的防御处,站着三个身披黑色斗篷,头戴宽沿帽的血猎,他们也是站在城墙根下形成的阴影里,身边还跪着好几个被俘虏的年轻魔党血族。 城墙与城堡建筑之间的晨光地带就是他们唯一的分割界限。 “把你们的老大叫出来!”西蒙朝着尤克他们喊道。 “你先把我们的人放了!”尤克怒吼着,那些俘虏里还有他的孩子。 “一分钟不出来,我就处刑一个!”西蒙冷笑着,说着马特马克就先抓住一个血裔,往千推了推,吓得他大喊救命。 尤克真想直接冲过来干掉他们,奈何阳光太盛,就算不怕光也会把他灼伤,反而是过去送人头。 “我就是魔党的老大!”珏的突然出现,将沉闷的气氛改善了一些,他就像强心剂一样,让党内的所有血族感到安心。 “敢和我对决吗?”西蒙向他下了挑战书:“不然这边所有的吸血鬼就像他一样……”说着示意马特马克把一个可怜虫推到阳光下,伴随着惨叫,他化作齑粉飘散在空中消失不见,继而露出轻蔑一笑:“灰,飞,烟,灭。” 对于这些吸血鬼,血猎向来不会手下留情。 “混蛋!”尤克差点就冲了出去,哥哥尤弗赶忙抓紧他。 这就是在赤裸裸的威胁,他们目标很明确,只要把核心人物干掉,这个群体就会分崩离析,成不了气候了。 金抬起眼眸,紫金色的眼令西蒙吃了一惊:这是千年的顶级吸血鬼。越发觉得有了挑战性,虽然自己也是大吸血鬼,但是能力还远远不及对面这个千年血族长者。可越是这样就越有挑战性,古来也有杀掉长者的例子,他今天也想成为这种后起之秀。 “我接受挑战。”珏默默给自己披上了黑袍,缓步站到了炽热的阳光下。 西蒙玩味的眯起眼,心想这个老家伙真会玩,不愧是活了这么久的血族,脸再怎么年轻心永远是深不可测的。 西蒙也迈步走在阳光下,特质的斗篷帽子隔绝了阳光的轻微伤害。他抬起了自己的火绳枪,瞄准百米开外的珏,巧妙的站位使他离珏远一些,这可以杜绝珏对他使用血族的支配术。 一声枪响,两道身影快速周旋着,珏在找他的破绽,而西蒙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就像猫捉老鼠的游戏一样。珏想突破,西蒙则是一味的回避游走,两个身影一进一退就这样一直对峙着,毫无进展,而西蒙还可以时不时放个冷枪。 珏忍不住骂道:“真是奸滑!” 西蒙则悠闲地回道:“这叫智慧!” 最棘手的就是西蒙手上的枪,速度快,杀伤力还很强。虽然自己能用精神支配术将急速射来的子弹轻轻松松抓住,但是太浪费力量了,毕竟抓住急速的杀伤性武器是很难,况且照他这个速度很快就会耗费掉他大半的力量。 不过奇怪的是他没有用特质的银弹,而是普通的火药颗粒,是用光了吗? 思索间,西蒙又朝珏射了一枪:“对决可不要分心呐!”他嘲讽道。 “对付你这种狂妄无能的家伙,我不需要认真!”珏也反讽道。 嘴炮后,双方又陷入胶着中…… 第二十九章 卑鄙的她 早已加入观战的韩清洛看到这场面,不禁觉得有些失望,心想还期望能看到一场惊心动魄的打斗,结果那个挑衅的血猎就各种躲,怂包一个,她还以为有多厉害呢,还无耻的用武器。 我呸! 迈步走到阳光下,抬头,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再看向寝殿自己房间的窗口,又退了回来。 “喂,你有箭弩没有?”韩清洛眼神不离战场,向旁边的尤克问道。 “干嘛?”尤克吃过她的亏,没好气道。 “叫你拿来就拿来,哪有那么多废话!”韩清洛白了他一眼。尤克本想发火,想到她可能是想帮忙也就压着火气让人去取箭弩。韩清洛接过送来的箭和强弩就往回寝殿方向跑。 “她想干嘛?”尤克望着她急匆匆的背影。 哥哥尤弗笑了一下:“大概她是要去帮老大了!” “那她跑回寝殿干嘛?”尤克不解。 一旁的伦森忍不住笑了:“你就看着吧,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依她的脑子应该不会太傻。” 尤克闻言闭上嘴,这伦森真是噎得他无话可说。 —— “嗒嗒嗒”疯狂上楼中…… 韩清洛急速赶回自己的房间,一看果然阳光已经照进了房间:很好,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中。 不慌不忙地在强弩上装好箭矢,把梳妆台上足有半臂长,表面抛光得程亮光洁的铜镜拿下来,放在窗边的阳光下,抬起一边不断调整着反光的角度,为了试验效果她先朝尤克他们那边晃了晃。 突然感觉侧脸有些过于光亮,尤克侧过头去,立刻被一点强烈的白光照得睁不开眼。而后光亮消失,只见韩清洛撤下铜镜,笑着朝他们招手。 “我去帮她。”伦森笑着拍拍尤克的肩。哥哥尤弗也是笑而不语。尤克讪讪地撇回头:“伦森去了,我就不去了。” 韩清洛正愁着没人帮忙,伦森就进来了:“需要我帮忙吗?” “你弩射得准吗?”她问。 伦森直接用实力说话,他指了指窗外一只飞过的小鸟,瞄准……移动……发射,一气呵成,小鸟瞬间从半空中坠落。 韩清洛朝他投去赞赏的目光,竖起大拇指叹道:“厉害啊!” “计划是什么?”伦森收起强弩。 “我来破坏他的注意力,你趁机把他手上的枪打掉!”快速解释计划内容,韩清洛抬起铜镜往中央战场方向转动,但是两人速度太快,她肉眼根本看不清楚。 “不如你来射弩,我来吸引他的注意力吧!”伦森看出了她的难处,人类的肉眼很难跟踪高级血族的速度。 “嗯!”韩清洛呼了一口气,和伦森互换位置,她有些没把握,握着有些份量的重弩,手心很快渗出细细的汗。 “别着急,集中注意力,一旦他停下动作,就发射!” 这么一说,韩清洛的精神更加紧绷了,睁开的右眼通过准心死死盯着中央战场。 机会只有一次啊,韩清洛,你可以的! 她在内心里为自己加油着…… 待她完全进入状态,伦森才将目光移到战场——那个血猎一直在与老大周旋,稍微有点距离靠近就发射子弹。突然伦森好像注意到了一个他的细微动作,他从一个隐蔽的位置探取了什么东西装入枪支。 战场上,珏打开手掌把刚抓住的火药子弹丢掉,不远处的他再次举起枪。 又想来老招数吗?珏轻蔑一笑,直直朝西蒙冲过去,西蒙也不慌,打完一枪,又往后撤。面对飞来的子弹,珏依旧选择抓住,莫名的自尊让他选择不躲避。 突然手心滋滋冒起烟来,珏立时摊开手,手掌上一颗受过净化的银弹正在侵蚀着他手上的血肉,血肉很快被融化掉,伤口深得快要见骨了,珏才后知后觉自己中了西蒙的奸计。立刻甩掉子弹,握着手腕,痛苦不已。 西蒙得意地笑了起来:“冥顽的老家伙,太固执可是会吃亏了哟,这可是我特地准备的强效银弹!” 二楼上,韩清洛看到珏受伤,不由晃动了一下,伦森稳住她:“集中注意力!”看到两人暂时停下动作,伦森立刻抓住机会,立刻调整铜镜,将反射的光朝西蒙照去。 西蒙果然被干扰到了,转过头去看,眼睛立刻被强烈的反光照射得睁不开,忙抬手遮挡。 韩清洛抓住这瞬秒间,瞄准枪支上那根正在缓慢燃烧的麻绳,扣动扳机,箭矢立时朝着目标飞速射去……大部分麻绳被瞬间截掉,西蒙这才反应过来,下一秒连人带枪被踢飞。 珏趁他分神,一个闪身,一脚踢飞他,看向寝殿二楼,那个小女孩正欢呼雀跃地朝他挥手。 西蒙捂住胸口,丢掉被毁坏的火绳枪,没了火绳,枪自然也就没用了:“说好的对决,却暗地使坏,不愧是魔党的老大。” “比起卑鄙,不及你。”珏慢慢走向他:“这回你躲不了了吧?” “游戏才刚开始呢!”西蒙退后几步解开斗篷摘下帽子,从皮质马甲套里抽出两把银质短刀,丢了一把给珏:“真正的决斗开始。” 珏欣然接过短刀,心想这个血猎很会给自己制造优势,同时也解开了身上的黑袍:“输了,就等着给他们陪葬吧!” 炙热的阳光抑制了两个血族的行动,他们的速度、力量大大折扣,虽然级别高的血族不惧阳光,但是依旧受限,长时间暴露在阳光下甚至会使皮肤灼烧受损。 西蒙在赌珏会接受他的对决方式,光凭血族之力他定然是打不过珏的,他是拥有千年血力的长者,而他不过只拥有其一半的能力。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火药味,热浪下令人难以呼吸,所有目光聚焦于两道身影上,他们之间的冲突似乎在下一秒就会爆发…… 砰! 那是武器相互碰撞的声音——珏反握刀柄抵住西蒙压下来的短刀,往后一个侧身,西蒙险些收不住自己的力,站定转身,面门上已经亮起了阴森的冷光——珏正持着短刀朝他挥来。 抬起手臂硬生生挡住一刀,护臂已然被划破,刀刃割伤了皮肤,他不及思量过多小腿就被珏狠狠击中,险些站不稳,西蒙狼狈往后退了几步。 “你这是什么打法?”西蒙从未见过,不由慌了。 “你不配知道!”珏冷哼一声,攻势猛烈,西蒙习惯了直截了当的打法,瞬间自己的节奏就被打乱了,因为他不知道珏什么时候会出一些他意想不到的招——明明挥过来的是拳头,堪堪才挡住这一击,可是下一秒身体其他部位就被攻击了。 珏见他心志已经被自己影响了,趁他愣神的的瞬间,拿捏住他的手腕,一个错骨就让西蒙吃痛松掉短刀,一掌推撑他的下巴,西蒙被迫仰头犯着晕间身体就往后倾去,珏一鼓作气反扭他的一只手臂,只听“咔”的一声,被扭断了。 匍匐在地上,断臂被珏死死拿住,被压在身下的西蒙彻底懵了,痛楚与震惊交融,内心五味杂陈。 “年轻人聪明可以,但不能聪明过头了!”珏冷嘲着,松开了西蒙。一旁焦急的马特马克立刻冲了过来:“西蒙大人!”手忙脚乱的把他扶起来,将他丢到一旁的斗篷和帽子给他穿戴好,他白皙的脸上因为阳光的灼烧,已经泛着微红。反观珏,除了手心被银弹腐蚀,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他是千年血族,大人不要勉强自己了!”马特劝道。 “我们就不该来的!”马克愁眉苦脸道:“想办法脱身吧!” 脱身? 西蒙苦笑着,面如死灰,而后狠狠推开了两兄弟,朝珏近乎央求地喊道:“放过他俩吧!”话音间,把悄悄抽出来的匕首直直朝自己的心脏刺去…… “咻”……“叮”!一把刀柄打飞了西蒙手里的匕首。 西蒙颓然地看了眼被击飞的匕首,抬头看去,一个道瘦小的身影正缓步朝他走来:“想体面的死,做梦!” 珏不解地看向韩清洛,她正装腔作势地走了过来,来到他身旁后站定:“你让他就这样轻易死了?”她带着责备的眼神看着珏:“他可是杀害了好多我徒弟呢!” “你……”珏忽然说不出来话了,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你是血猎对吗?”韩清洛一脸严肃。 马克马特想冲上来保护西蒙,却被西蒙抬手阻止了,随后看着眼前这个小女孩:“你是人类,为什么在吸血鬼的城堡里,为什么还要站在他们这一边?” “不想说!”她傲娇回道。 “之前的干扰是你做的吧?”西蒙似想求证。 韩清洛点头:“对,是我和我的同伴做的,谁让你先卑鄙的用武器,也怪不得我卑鄙,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西蒙虽然听不懂她后面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却好像又粗略的理解了大概,笑了起来,却扯动了断臂的痛,蹙眉忍耐,待舒缓后问道:“为什么你要帮他们,他们可是作恶伤人的吸血鬼。” 闻言韩清洛眼神变得严肃,平静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第三十章 覆灭 “因为我是你杀害的那些年轻血族的老师!” 西蒙诧异地看向韩清洛:“你一个弱小的人类,怎么会是吸血鬼的老师,你别被他们欺骗了!” “并不是所有的血族都是坏的,至少有一些是我想要守护的,我只想好好在这短暂的时间里完成自己梦想而已,这里对于我来说俨然已经是个家了,我不想看着它被破坏。”敛下眼眸,韩清洛红了眼眶。 西蒙无奈地摇了摇头:“果然是弱小的人类,给点甜头就把凶手当亲人。” “也许像你说的一样,他们就是在利用我,可对于我这个异世之魂来说,能依托他们完成自己的梦想有什么错?既然时间短暂,我为什么要自暴自弃?”韩清洛驳斥着:“你说你是正义的血猎,那你无差别杀害那么多年轻的血族,他们有些还从未伤害过人,你这样也叫正义吗?什么是好,什么是坏,有标准吗?” 听着她不断的质问,西蒙突然想到了第一次他决定离开族人出来闯荡的时候,作为血猎一族优秀的成员他自傲离族,在百年间不断强大自己,哪里有残害平民的异端生物,他就会出现,起初是为了正义而战,渐渐的只要不是同族的吸血鬼,他都会狠下杀手。 他消灭过一个年长的吸血鬼,一个与人类女子互通的血族,他那无情的枪口正中他的心脏,他没有反抗,反而趁着自己还没湮灭往着简陋的床铺扑去……可最终未能如愿,在床前化作了一堆黑色的齑粉。 一个妇人听到枪声夺门而入,那堆齑粉和丈夫的戒指格外醒目,妇人立即明白了,她从抽屉拿出剪刀就朝着他奔来,抢夺间,她意外地死于自己的剪刀下,对于妇人的死他很惋惜。 正欲走出这破败的小屋,婴儿的啼哭就像千斤铅石般压住了他的脚,让他僵住了。那简陋的小床上,四双小手从严实的布里伸出来不断挥动,哭闹着寻求安全感。 西蒙一直秉承的信念突然好像被打碎了一个口。他惊恐地环顾四周,那碗鲜红的血液并不是人血而是来自农妇养的鸡,农妇的死并不是她失手,而是自己起了杀心。 他奔到床边,看着两张幼嫩的脸,他们单纯的眼眨巴眨巴地看着他:原来那个吸血鬼是为了来保护自己的孩子。西蒙将两个婴孩包裹好,背在背上,他决定他以后便是他们的父亲。而那两个孩子最后长大了,他们就是马特和马克。 愧疚侵蚀着他,他悲伤的眼望向两兄弟:或许他真的做错了。 “只要你们放过他俩,我随便让你们处置,那两兄弟是无辜的。”西蒙将身上所有武器全部摘下,不顾疼痛强撑着站起来,重重跪下,深深向前埋下头:“拜托了!” 马克马特两兄弟已经被尤克他们控制住,看到西蒙在替他们求情,急着喊道:“西蒙大人,要死一起死!” “西蒙大人,别向他们低头啊!” 前一刻还高傲的吸血鬼猎人,此刻却用最卑微的姿态跪着,只为寻求一个宽容。 “那就公开处刑吧!”他狼狈求饶的模样,珏丝毫不同情:“在你伤害我族人的时候你就该想到有这种下场!” “那另外两个呢?”韩清洛问道。 “一并处刑。”珏冷漠坚决,而后问韩清洛:“你别说想放过他们,他们可是把克洛莉丝伤得很重的凶手,还残忍地杀害了我们几十个孩子们。” “他们全程没有伤害任何一个你们的人。”西蒙慌张地抬起头。 “是吗?”珏咬着牙狠狠道:“他们推的那个孩子他就不算了吗?” 西蒙傻眼了,认命地闭上眼,最终他还是害了那两个孩子…… —— 蓝墨色的天空夹杂着几片被最后一缕夕阳染红的云朵,月亮已然高挂在天上,昏暗下,城堡的草坪上架起了刑台和三个十字木架,夜堡里所有血族都来参加这个处刑了。 “看样子,已经都解决了。”金从魔研室走出来,站在走廊上远远看着十字架上的三个血族血猎,一个血裔跑了过来,还未等他开口,金便开口打发走了他:“告诉大人,我就不去参与了。” 血裔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便匆匆离开了。 传话的血裔从魔研室跑回来后向珏耳语了几句,珏点了点头:“不等他了,开始吧!”便让伦森开始执行火刑。 首先是克洛莉丝,听到要处刑血猎便不顾身体虚弱强行赶了过来,她紧紧捏着火把,缓缓走到刑台前,恨不得将这三个血猎咬碎吞食,仿佛火刑都是便宜他们。 “你当初就该把我杀掉!”克洛莉丝阴恻恻的笑了起来:“你惹错人了!” 西蒙闭上眼不去看她狰狞的脸,可是克洛莉丝可不会轻易放过他,火刑?太便宜他了!跳上刑台,克洛莉丝开始疯狂撕咬西蒙的脖颈,犹如一只猛兽,她红着眼,透着寒气的尖牙一下一下刺穿西蒙的皮肉,咬紧一扯,一大块肉就被她嫌弃地吐到了地上。 “啊!” 夜堡里全是西蒙的惨叫声,他被捆绑的身躯无力地扭动着。韩清洛侧过脸去不看,耳边那惨绝的叫声让她的心不禁一颤,饶是看多了血腥,还是有些不适。 “把她拉下来!”珏皱紧了眉。 尤克尤弗两兄弟才上前把她拉了下来,享受地抹着嘴上的血,晃荡着身体走到尤克身边夺过火把,看着西蒙血肉模糊的样子,克洛莉丝情不自禁地狂笑起来,将火把解气般地丢向台下的木柴堆,火立刻燃起来。 转过身走回人群,她满脸的血污,碧绿的眼含带着疯狂,在晃动的火光下显得可怕,她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韩清洛,对着她笑了起来,抬起满是血的手搭在韩清洛的肩上:“为了给你买吃的,我出去遇袭了,我对你好吧?” “辛苦了。”看了一眼她故意搭上肩来的血手,韩清洛微笑回道,她这句话哪是说给自己听的,是说给她旁边的珏听的。 珏看克洛莉丝这副样子,忍不住开口让她回去休息:“你已经太累,回去吧。”尤克立刻上前扶着克洛莉丝。 “没吓到你吧?”珏出声询问。 韩清洛朝他微笑道:“没有。”继而将目光再次转向刑台,血族们一个接一个地朝木堆投掷火把……很快,熊熊烈火包围了三个血猎,火舌不断吞噬着他们,痛苦的呻吟声和灼烧血肉的滋滋声此起彼伏。 原本清凉的夏夜,因为这场大火空气都变热了起来。热浪一股股扑面而来,焦臭味、烟火味混合着肉香一直萦绕在韩清洛的鼻尖,火光在她眼眸里跳动着,面无表情下似乎掩埋着隐忍,她的眼里除了那熊熊的火光,再无其他。 轻柔的夏风此刻也成了火的伙伴,加入了这场处刑之中…… —— 大火烧了一夜,将周围的青草烧得焦枯,裸露出黄褐的泥土来,一堆黑漆漆的木炭里隐约有三个蜷缩的焦尸。 “你回去休息吧!”韩清洛陪着他们看了一宿,珏让她先回去。 “还把尸体拖出来干嘛?”韩清洛强撑着,脸上尽是疲惫。 “最后的尸身要用第一缕阳光灼灭。”珏解释着:“这样才是最大的惩罚——灵魂的覆灭!” “那我看完再走吧。”韩清洛深吸了一口气,坐在草地上。珏顺势也跟着她坐了下来,陪着她眺望那遥远的天际线。 …… 泛着红晕的朝阳向大地发出了第一缕温暖,那一道明亮带着温度将尸体化作点点燃烧的火点,在清透的光的照映下就像黑色的萤火虫飞向天际。 “好美……”韩清洛轻轻叹道,眼里全是惋惜。 这世界充斥着野蛮与杀戮,时刻提醒着她不能软弱。每个人都秉承着自己的准则而活,没有绝对的对与错,好与坏。 她突然有些后悔自己去与落入下风的西蒙作争辩,已是将死之人何必再去扰他心神,恐怕她也成了那落井下石的小人了。 最后的湮灭就当是他们在这世上美丽的告别吧! “走吧!”直至完全湮灭,韩清洛才站起身来,拍拍手上的泥土,瞟到衣肩上克洛莉丝留下的血迹,嫣红得刺眼,韩清洛二话没说一把撕掉衣袖,丢到了地上。头也不回地朝寝殿走去。 “她是生气了吗?”尤弗多嘴道。看了一眼珏的表情,他也觉得自己是多嘴了,悻悻地也跟着离开。 回到房间,韩清洛就看到了桌上照旧送来的食物,心里感慨:这克洛莉丝对她的态度阴晴不定的,却又时刻挂念着她的饮食,该不会是在偷偷给她下毒吧? 转念这个想法应该不会发生,按理她的身份被珏如此重视,克洛莉丝应该不会傻到给自己下毒,这不是留把柄吗?突然被这个念头逗笑了,韩清洛嘲笑起自己的多心。 熬了一夜,现在顿觉又累又饿的,韩清洛抓起盘里依旧缺角的面包就吃了起来:“唉,还是我大天朝的美食多啊,这里不是面包就是土豆,肉也咸得齁人。” 吃着吃着便觉得口里有股腥甜,拿下面包,上面沾着些许血,韩清洛连忙跑到铜镜前,张开嘴,摸了摸出血的地方:“啧,这牙龈怎么出血了,难道熬夜熬上火了?” 实在是困乏,韩清洛囫囵吃个半饱,便倒在床上呼呼大睡起来。 第三十一章 粉红色的一天 因着夜堡发生了血猎袭击的大事,珏特许所有人暂时休息一周,调整状态。 许是连着几日熬夜,韩清洛从倒上床开始竟是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睁开眼就觉得全身快要散架了,疲乏感袭遍全身。 干涩的喉咙被仅存的唾沫稍稍滋润了一点,手肘支起上身,探到床头柜上的水杯,拿起就往嘴里灌,咕咚咕咚大口喝下去…… “唔!”须臾她就慌忙放下水杯,用手捶了捶被闷住的胸口,好半天才缓过来,韩清洛忽然傻笑起来:原来喝水真会呛死人。 看着窗外明朗的天,还以为只是下午,韩清洛拖拖拉拉地整理自己的仪容,拖着沉重的步伐挪到桌边,缺角的面包让她已经习以为常,干硬的口感让她味同爵蜡,总觉得这一觉睡得不得劲,醒来就萎靡不振,精神不佳。 嚼着嚼着又感觉牙龈出血了,疑惑的对着铜镜自言自语:“我牙口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差了?” 放下面包,实在是没胃口,韩清洛就想着打打拳吧,精神精神自己。反正是晴天白日的,吸血鬼们都在休息,也不会有谁来打扰她。 都说生命在于运动,果然打了几套拳,韩清洛就觉得身体轻松了很多,刚迈开歩想回到床边休息下,一阵晕眩让她步子一晃,差点摔倒。 我这是怎么了?韩清洛揉揉太阳穴,心道自己这段时间一直坚持锻炼,身体素质不会差到熬了几个夜就一下打回病怏怏的体格了吧?准是营养不良,她想。等一周后向珏申请一下改善伙食,顺便提一下她想了很久的工资问题,她可不准珏空手套白狼! 旧时候的日子就是很单调,除了打打拳,韩清洛基本没什么娱乐方式了,白日是人类的世界,晚上才是异端生物的世界,这一刻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孤独。 转眼便到了八月,正值夏季最热的时节。 今天依旧是艳阳高照。聒噪的蝉鸣霸占着她整个耳朵,找了一个舒适的姿势趴在窗边,韩清洛所有注意力的焦点全部在蓝蓝的清澈天空上,看云朵慵懒地漂浮,感受间歇的凉爽夏风,十分惬意。 “这朵云好像……”望着远处的一朵云,韩清洛喃喃着,她没有说完,而是阖下眸子,嘴角勾起一抹羞涩,仿佛那个少年温暖的笑正在眼前。渐渐的脸上的笑容又褪了下去,心想自己与他也许久没见面,他似乎很忙,忙到一面也见不到,叹出声来,呢喃道:“要是他来找我该多好!” 就像心有灵犀一样,韩清洛刚说完就仿佛听到了金的声音,温润而平和:“洛!” “嘿,都出现幻听了吗?”韩清洛往后看去,门关得严严实实的,一个人影也没有,自嘲着扭回头,一张笑颜出现在眼前:“金!” 金挂在窗外,听到韩清洛大声叫他名字,连忙支起手指作噤声:“小声点!” 韩清洛才急忙收回自己的声音,做贼心虚般压着嗓子问:“你怎么从窗子来拉?” 金狡黠地朝她眨眨眼,韩清洛立刻心领神会般让开位置让他翻进来,金拍拍手上的灰,回道:“好几天没见到你了,我来看你啊!” “不忙了?”韩清洛搬了一个椅子给他。 “嗯,试验进行到中段了,想休息一会。”金坐下,眼一直盯着韩清洛,盯得她不自然地摸摸自己的鼻子。想到刚才自己还想起他傻笑,韩清洛就止不住地脸红了。 “待在城堡里很无聊吧,而且这天变热了,你看你都热红脸了。” 韩清洛闻言双手捂住脸颊,连带耳根都红透了:“呵呵,是啊,是真的很热!”说着两手挥动着给自己假意扇风,缓解害羞的心。 早已看透一切的金笑得更开心了,活了百年的他怎会看不出她细微的表情变化代表什么,故意打趣她道:“刚才你希望谁来找你?” 韩清洛一下就反应过来金在逗她玩,故意板着脸还是掩藏不住嘴角的笑意:“你啊!我想你来找我啊,因为你在我觉得轻松自在啊,我的朋友!” 看着她嗔怪的可爱模样,金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刚才还在聒噪的小女孩就噤了声。 这就是心动的感觉吗?韩清洛出神地看着金白皙的脸,他温柔的眼眸里,她看见了一脸痴傻的自己,他浑身散发着一股少年男孩的强烈荷尔蒙,湛蓝的眼眸像一汪清泉,坚挺的鼻子下那犹如春日温暖的治愈系笑容深深吸引着她。 金像着了魔法般,那原本放在她头顶上的手缓缓移动到她的脸颊上,动情地闭上了眼,她这样子让他忍不住想亲吻,再也不掩饰自己的感情…… 冰凉的唇瓣触碰到温暖的指腹,金睁开充满疑惑的眼,只见她慌张地收回手,回道:“我……我还没准备好。” 金宠溺地揉揉她的脸:“我等你准备好的那天!” 韩清洛的脸腾地一下又红了:金这是在给她表白吗?天呐!我这母胎solo了二十几年的暴力女人终于迎来了第一春了! 也不想管什么三年不三年,既然遇到自己喜欢的也喜欢自己的,为什么不在一起呢!韩清洛在内心暗暗下了决心,就当是谈一场轰轰烈烈的异种爱恋吧! 手往大腿一拍,就像赶赴刑场般,蓦然抬起头来对金郑重其事的说道:“我准备好了!” 金忍不住笑出了声,身子往韩清洛靠来,她紧张地赶快闭上眼,既期待又紧张……倏然就被拥入一个宽大的怀抱里,耳边传来他含笑的柔声:“这种事怎么能随便呢?”闻言她也忍不住笑出了声,心道自己刚才是不是太傻了,享受地回抱住他,闭上眼:啊!爱情的滋味真是香甜! 相拥着过了一会,两人才舍不得地分开了。 “在城堡里很无聊吧,我带你去一个地方!”金牵起她的手:“今天本就是来找你出去玩的,实际收获还很大!”说着脸上尽是坏笑。 韩清洛挑眉意味深长:“哦……”语调特意拉长。 被困疯了的她雀跃地拉起金就往门口跑,却被金拉住了,他摇摇头:“我们要悄悄的去!” “嘿嘿!”韩清洛好久没这么刺激过了,这是要玩“越狱”吗? 金男友力爆棚,横抱起韩清洛,踏上窗户,一跃而下。就像一阵狂风呼啸而过,瞬时两人就来到外面的草坪上,韩清洛兴奋地说不出话了,这感觉跟蹦极一样,那让人欲罢不休的失重感呐! 将准备好的带帽披风细心地给她披上,金拉着韩清洛在阳光洒满的草坪上跑了起来,跑到高大的城墙根下。他湛蓝色的眼变成了猩红色,血族之力让他力量倍增,金抱起韩清洛踏上城墙,像只鸟儿轻易地翻越了出去。 韩清洛第一次感受到了近乎于飞翔的感觉,紧接着又是一道失重感,两人须臾间就来到了城堡外。 头顶传来他宠溺的声音:“抱紧我,我要加快速度了!”韩清洛环住他腰际的双臂收了收,将头紧紧贴近他的怀里,一颗心扑通扑通地狂跳。 极速穿越过大片的橡木林,兜着风的斗篷呼呼拍打着,韩清洛小心翼翼地转动头,余光瞟到周围的物体在不断往后倒去,只留下余影。抬起头,目光顺着他性感的喉结一直看到他坚毅的下巴,看起来就好有安全感。韩清洛忍不住含羞笑了起来,又把头埋到他怀里去。 能明显感觉到速度在减慢,韩清洛探出头去,却被一只大掌轻柔而又霸道地摁了回去:“现在还不能看。” 韩清洛心道:好家伙,还玩神秘感吗?乖巧地点点头,怀着期待的心等待着。 金轻放下她,蒙住她的双眼,慢慢地引导着她来到崖边坐下,缓缓松开了双手…… 韩清洛睁开眼,欣喜的眼看向前方——一片深蓝色湖像一面镜子镶嵌在环形的林木间,在阳光下波光粼粼,发出星星点点的光芒,微风吹过,一层层鱼白的水波带动着光点晃动起伏…… 从断崖上可以俯瞰整个湖,感受着悬空的双脚,韩清洛既兴奋又害怕,紧紧抓住金的手。 “别怕。”金深情地看着她,握住她的手虽然冰凉却很厚实。 有了他坚定的安慰,韩清洛也就大着胆子俯下身一览这美景,情不自禁地张开嘴呐喊,声音回荡着,掠过湖面,也触动着金的心。金也学着她的样子第一次毫无拘束地呐喊,两人欢乐的笑声在这座森林回荡,两个处于热恋的人儿享受着片刻的自由与快乐。 两张相视而笑的脸在某一刻似乎是有种魔力相互吸引,两双含情的眼眸很有默契地一起阖上……冰凉与温热的触碰,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让心悸动不已,韩清洛捂住自己狂跳的胸口,感受他温柔的亲吻,感觉快要融化在他坚实的怀里,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金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窘迫,不舍地松开了她,看着她娇羞的样子忍不住打趣道:“你害羞的样子和战斗的时候完全不一样,很可爱!”忍不住又伸出手去捏了捏她羞赧的脸颊。 “那意思是我战斗的时候不可爱咯!”韩清洛故作嗔怪,狡黠地看着金。 金连忙摆手,认真道:“都可爱,我很喜欢!” 第三十二章 这波操作不亏 只要与喜欢的人待在一起,就算发呆也都是快乐的。 韩清洛依偎在金的怀里有一遭没一遭的说着自己的故事,金抚弄着她柔顺的金发做她最忠实的倾听者。直到湖面被夕阳映红,泛起醉人的红晕,才意识到时间已悄然过去。 两人就像背着家长谈恋爱的小情侣般怀着忐忑的心赶回夜堡,在夕阳最后一束光消失后终于原路爬回二楼。 窗边,金不舍地替韩清洛理好散乱的头发,吻了吻她的额头:“我有时间会再来找你的!”说完立马跳出窗外,朝窗边依恋的她挥挥手,目光一刹间固定在那扇紧闭的窗,厚重的窗帘俨然不动,没什么动静,敛下眸心想应该是自己看走眼了,不作他想,连忙赶回了自己的魔研室。 目送走金后,韩清洛一脸幸福地靠坐在桌边,手支起下巴,不断回味着白日里那一幕幕甜蜜的互动,情不自禁痴笑起来:没想到她前世单身狗,这世居然就脱单了,还拐了一只温柔的“小狼狗”,人生第一春如此完美! 她此刻就像泡在蜜罐里的糖饯一样甜得发腻,非常油腻地挑起一束金触摸过的头发放在鼻尖下,狠狠嗅了起来:“不愧是我的男朋友,人长得好看味道也都这么好闻!” 韩清洛还在犯花痴,却不知身后的门悄然被推开了……一道阴诡的声音轻飘飘地传进她的耳朵里:“谁是你男朋友?” 有种被抓包的不安,韩清洛扭过头,身后的珏双手交叠,身姿端正,正一脸玩味的看着她。 讪讪地笑道:“什么男朋友,你听错了吧!” 珏邪魅一笑:“人和血族没结果,做好你该做的,毕竟……”他故意靠近她,小声补充道:“毕竟时间太短了。” 两人偷溜出去还是被他发现了! 一瞬间,这句话就把她所有的好心情无情驱走,韩清洛面若冰霜:“不用你提醒,我知道,三年而已,我不会奢求太多。” 珏挑眉一笑:“看来他还真是把真相告诉你了!” “你居然套我话!”韩清洛又惊又怒,愤然起身,对珏怒目而视。 “你对于夜堡来说就是过客,三年对于血族来说就是一瞬间的事,你让金三年以后怎么面对你的离去?” 他冷漠平静的说辞一下让韩清洛的心如坠冰窖,受伤的眼眸从他的脸上移开,沉默了一会儿,开口反驳道:“我们两个互相喜欢这就足够了,不管三年以后结局会如何,那都不是我关心的。” “人类还真是自私无情。”就像一根刺般,珏似乎被戳到了痛点,一些不好的记忆浮现,他冷声嘲讽着,眼神里有痛苦与失望。 “明知道自己的命运,我还是心甘情愿地被你们利用着,让你榨取我最后剩余的价值,我自私吗?”韩清洛抬眼冷冷望去,质问着:“所以,你是想所有人都跟你一样像个没有感情的行尸走肉吗?” “……”面对她的质问,珏没有出声。 “珏大人……老大……有时候我觉得你是有情感的,有时候我又觉得你理智得太可怕了,真正自私的是你,不是别人。” “我都是为了整个魔党!”珏厉声反驳道:“我要是柔情寡断,一切就会混乱!” “总之,我会做好我的事,金我也不会放弃,除非你把我杀了。” 她冷漠的眼神刺伤了他:为什么你对我总是充满了敌意,对金却笑颜以对,珏默声不语,这种区别对待,让他很不爽,明明自己给了她这么多,她却不知道感恩。 见他直愣愣地看着自己不说话,韩清洛撇过脸去。转移话题道:“对了,今天刚好满七天了,我想向你申请食助与教学费,我不能白教你们吧?” 这边珏还在伤情,她就突然不合时宜地提出这个建议,他有些无所适从:“食……助是什么?” “就是食物补助啊!”说着捏住盘里变硬的面包使劲敲向桌面——面包抖落出一些粉屑,并让桌面发出一声声脆响,韩清洛幽怨地看向珏:“你看,硬得可以当武器了!” 珏瞧见此景,也忍不住可怜韩清洛,蹙紧了眉头道:“这个问题,我会让克洛莉丝解决的。”说着顿了一下:“算了,厨房里好像有储备的鲜肉,我让他们送来你房间。” “你觉得我能吃人肉吗?” 珏愣了一下,尴尬地清了清嗓子:“不是人肉,你想多了。”心想这个韩清洛是不是把血族都想成野兽了,虽然他们吸人血,但是不吃人肉啊。 听完珏的话,韩清洛才松了一口气,继续问道:“那教学费呢?” 要说改善伙食这种要求,他觉得是正常的,但是在这个城堡里,她要钱来干嘛呢?珏一脸疑惑地抱臂问道:“你拿钱来干嘛?这城堡里没有交易的地方。” “一句痛快话,发不发!”韩清洛单手叉腰,朝珏摊开一只手掌。 “多少?” “一次一金币,先付后教。” “你是在敲诈吗?” “对!” 她理不直气也壮的样子让他无可奈何,看在她的价值上,珏忍住了,咬牙应道:“成交!” “拿来吧!”韩清洛勾勾手。 “什么?”珏还未反应过来。 “今晚上的教学费啊!”韩清洛回道:“说好的先付后教,快!”还不耐烦地催促着,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珏一脸黑线:“今晚去训练场找汉特结。”似乎是怕她还有什么无理的要求,珏立刻迈开步夺门而出:“半小时后,训练场见!” “那你不管我和金啦?”韩清洛故意朝门的方向喊道。 刚迈出去的后脚猛然收了回去,珏探回头来,蹙紧眉头,厉声威胁道:“你敢!”而后又潇洒离开了。 “那我就偷偷地会情人,哼!”韩清洛小声嘀咕着,反正珏也不能对她做什么危险的事,毕竟这么长久以来如此重视她,想必她身份也不简单,大可“恃宠而骄”! —— 训练场上,已经集合了所有血族后裔,唯独老师还没来。自那次狠狠责罚后,这些血族态度已经不敢再吊儿郎当的了,大家私底下都有认真地练体操。 在万千期待下,那一抹身影终于出现了,珏朝汉特使了一个眼神,汉特立刻走到韩清洛身旁,肉疼地掏出一枚金币递到她的手里,韩清洛掂量了一下,满意地放进了裹腿布里,在这里女装于她来说太麻烦,所以她都是穿缩改过的男装。 上次教他们体操纯属忽悠,韩清洛心想既然收人钱财肯定要教点真才实学才行,思虑了一会儿,端起威严来,严肃道:“上次的体操是为了考察大家的肢体协调能力,我看了后,觉得大家非常有天赋,所以,今晚我们来学一个厉害的,既可以强身健体又可以运用到实战里。” 听完她的话,下面的血族果然兴奋了起来,谁不想变强?如果能学会她所说的厉害武术,再加上血族之力,岂不是如虎添翼? “安静!”韩清洛平复躁动的血族们,突然站定闭眼,双掌平铺自下而上又往下,气运丹田,算是作热身。睁开眼,看到一群猛男在跟着她做,这画面太美,看着这一群洋徒弟,韩清洛小小的虚荣心升起,带着慈爱的笑扫视着他们。 最终目光定格在珏身上,他也在认真学着,心道这个大徒弟真棒!想着还忍不住笑了出来。 敏锐的某个大徒弟很不友善地瞧向她,韩清洛立马端正脸色,避开他灼热的目光,开始自顾自地打起了一套八极拳。 八极拳动作普遍追求刚猛、发力迅猛的风格,手法上讲求寸截寸拿,硬打硬开,有挨、帮、挤、靠、崩、憾等特点,发力于脚跟,形于腰际,贯手指尖,是一种爆发力极大,富有技击的特色,非常适合这一群猛男。 看到这么刚劲的拳法,血族们也是跃跃欲试,在下面依葫芦画瓢起来,都是不伦不类的,地盘不稳的直接摔在地上。 韩清洛摇了摇头,这些不蹲茅坑的老外变成了吸血鬼,他也蹲不了亚洲蹲呐:“想要学好八极拳,就得把底盘打稳了!”说着蹲起马步来。 见状,一群血族也跟着蹲起马步,没多久就摇白旗投降了。 “回去蹲马步吧,能坚持个一个小时才算合格!”韩清洛背起手:“还要给我开筋骨,你们一个个硬得跟块石头一样,有什么基础体格来学?” “是,老师!”下面的血族齐刷刷应道。韩清洛终于体会到为人师的快乐了,这种激动的心情无与伦比。 接着她又教了几个热身开筋骨的动作,让他们私底下自己练习,为了提高他们的体能,又让他们绕着训练场跑了十圈,虽然吸血鬼的体能比人强很多倍,但是也需要加强。 几番下来,他们很快也累了,心想今天就当开个头,也不强求,就简单让他们体会体会学习的艰难。 “以后体能训练就自己组织练习,依旧老规矩完不成的就惩罚!”韩清洛俨然已经进入了当老师的状态之中,威严自不可说,小小的面孔带着强大的气场。 除开自己在房里锻炼,晚上还有一堆猛男陪着她继续锻炼,何乐不为,这波她一点也不亏。 第三十三章 失控 训练场上零星只剩下几个人,韩清洛盘腿坐在台上,看着那些年轻血族三三两两地离去,夏夜有些许闷热,之前的激情都化作汗水浸透了她的衣物,两颊的碎发也已湿掉,紧贴着她稚嫩的肌肤,此刻她就像一只毫无威胁力的小羊羔。 “今晚表现不错。”珏拿起一旁的水壶替她斟满一杯清水递给她。韩清洛接过一口饮尽,抬手潇洒擦拭掉嘴边残留的水渍,道了一声谢谢。 见到他白净苍白的脸,这高负荷的锻炼对他一点影响也没有,羡慕道:“你们血族体能总是比人类强的,我这边汗流浃背,你们除了累点什么反应也没有,也不需要喝水。” “做人也有人的好处。”珏语气平淡,在她身旁坐下。 韩清洛看他淡然的模样,心想这个千年吸血鬼这一生肯定充满了各种奇幻的故事,清楚他不喜别人挖掘他的故事,便不再多想,深吸一口气顺势抬头朝夜空看去——这里的夜空总是那么清澈干净,巨大的夜幕里无数颗闪光的明星,璀璨耀眼。 珏顺着她的目光向上看去,在数个不计的日子里,早已没了仰望星空的习惯,不过今晚的夜空还挺格外美丽。 “你看!”突然,韩清洛伸出手来指向夜空:“中间有很多小星星的那两颗!”她说:“左手这颗叫牛郎星,另一颗叫织女星。” 看向她指的方向,珏果然看到两颗特别亮的星星,还未等他开口问,韩清洛就自顾自地讲起了故事:“从前凡间有个勤劳的男人叫牛郎,有个天上的仙女叫织女……” 静静地听完她的故事,珏毫无反应地扭回头。 “喂,我说了这么多,你好歹给点反应啊!”韩清洛没好气道:“要是金在就不会像你这副冷冰冰的态度。” “这种俗套的爱情故事我听得太多了,可真正没几个是这样的。”珏一脸冷漠地看着韩清洛:“你的家乡不会都是这种无聊的故事吧?” 遭到他无情的嘲讽,韩清洛反驳道:“说实话,你这样子怎么可能有人喜欢你呀,就算有,也是瞎了眼!这么会说话多说点,注孤生!” “我不需要女人。” 珏的一番话差点让正在喝水的她呛到:“难不成你有龙阳之好?” “你能说点我能听懂的词吗?”珏有些忍不了。 “就是……”词还在喉咙里卡着,就被珏打住了。看着她那奇怪诡异的表情,珏一下就猜出她在想什么了,厌恶地开口阻止:“闭嘴!” 看他猜出来了,韩清洛装作无事人一样:“你想的和我说的也许不一样,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还装! 珏鄙夷地看着她:“总之我不是你想的那种,你别净想些乱七八糟的,你这个来自未来的人思想怎么如此不堪?” 韩清洛惊讶地看向他:“你知道我想啥了?就污蔑我!” “不与你争辩,我回去了!”珏站起身,选择回避。 “欸,你站住,你给我说清楚,我怎么就思想不堪了!”韩清洛连忙站起身来,追上去问。 “你真烦!” “你说清楚!” “我拒绝回答!” “……” 两道身影渐行渐远…… 训练场隐蔽的角落,走出一道身影,湛蓝色的眼眸深深望着俩人的背影,两瓣薄唇紧紧抿在一起。 —— 回到房里,桌上那熟透的肉排立刻勾起了韩清洛的食欲,在大快朵颐后,摸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心满意足地靠在床头上消食,最近牙龈发炎时不时出点血,对于她这种神经有些大条的人,这点小事自然不放在心上。 都说饱暖思yin欲,刚躺上床,眼前就浮现出了金那张好看的少年脸,忍不住痴笑起来,想着偷偷溜出去找他。 刚摸到魔研室的门,身后便有一个熟悉的身形环抱住了她,韩清洛欣喜地转过身去,果然是金。 “怎么来了?”他柔声问道。 “我想你了嘛!”韩清洛撒娇地抱紧他,嗅着他身上淡淡的香气。 金轻轻推开她,霸道地横抱起韩清洛便推开门,走进魔研室,径直朝自己的卧室走去,韩清洛脸已经熟透了。 啊啊啊啊!金想干嘛?难道……难道? 韩清洛在心里疯狂尖叫,进展这么快的吗? 果然目的地是大床,金弯下身子将她放到床上,松开手却发现韩清洛死命勾住他的脖颈。 “亲爱的,该放手了!”金笑眼如月。看她还是不放手,顺势带着她整个人翻了一个身,四目相对,贴身而倚,小小的卧室里风情旖旎。 看着她鲜红的唇,金再也忍不住了——似是报复般狠狠啃咬着,没了白日的温柔多情。韩清洛被他的激情吓到了,忍者被咬痛的不适轻轻抵住他:“你怎么了?” 看她有些红肿的唇,金自责地敛下眸,委屈道:“你别和珏大人走太近了!” 她还说怎么感觉他刚才怪怪的,原来是吃醋了,想了想,应该是这个笨蛋看到了之前她和珏在争论的样子,误会了。 “笨蛋!”韩清洛惩罚性地轻轻咬了一下金的唇,无奈道:“那块冰山我怎么可能喜欢呢?他要不是我的挂名老大和靠山,我才懒得搭理他呢,自私鬼一个,还让我远离你!” 金听到她坚定的说辞,安心地嗯了一声,抱紧了怀里的人儿,她独特的少女体香诱惑着他,再加上刚才她那具有攻击性地轻轻一咬,让他忍不住吞咽起来,最原始的欲望双重折磨着他。 霎时间,他湛蓝色的眸便变了样,口里的尖牙冒了出来…… 能感受到他强烈的欲望,韩清洛僵直了身体,他力气变得很大,头深深埋入她的脖颈边,身躯不住战栗着,好像很痛苦的样子,韩清洛不敢说话,静静的体会他一些细微的变化。 想要吸食血液的欲望愈加强烈,森森利牙在她细嫩的脖颈处划过,却迟迟不肯刺穿,他在克制,克制自己伤害她,那细微跳动的动脉无时无刻不在撩拨着他的神经,两道不同的声音在脑中打架:“吃了她!这会是一顿完美的晚餐!” “不要,这样会伤害她的!” “来吧!不要压抑自己,狠狠咬下去!” “不要这样做,你会后悔的!” “血族就该有血族的样子,咬下去吧,那温热甜美将会让你兴奋!” “……” “不,不要!”金突然大叫起来,推开了韩清洛,冲到角落里,抱起自己的头,棕色的短发被他揉得凌乱,低沉着声音道:“洛,你快出去!” 韩清洛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到了,她战战兢兢地走到金的身后,试探地伸出手:“你没事吧?” 手指还未触及他的肩,就被他转过来的狰狞面目吓得往回一缩。他痛苦地喊道:“走!”而后又背过身去。 那双渴望鲜血的红眼一下让她明白了什么,金是想要吸血了,但是却控制不住自己了。她四处寻找,终寻来一把匕首:“金,你来吸我的血吧!”说着意欲拔开它割破自己的手臂。 却被金一个闪身阻止了,他俊美的面庞已经痛苦得扭曲在了一块,竭尽力气保持自己的理智道:“洛,快走,你的血谁也不能也不可以吸,你划伤自己无疑是让我来伤害你,快走!我会想办法的,快!” 韩清洛慌张地望着他,松开了匕首,紧张让她呼吸急促。从未见过金如此痛苦,她带着哭腔道了一声对不起,转身冲出了魔研室,一路狂奔着,踩着急促的步子赶回二楼房间,关紧房门,背靠着门缓神。 突然,门外传来隔壁门的开关声,韩清洛疾步跑到床上,用被子盖住自己,果不其然,她房间的门被打开了。 “睡着了?”不出意料的是珏的声音。 她躲在被子里,竖着耳朵听,闷热的被子里让她汗流浃背,一半因为热另一半因为紧张,如果被他逮住她跑出去找金,肯定要借机发作了。 珏见床上的人没动静,嘴角扯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带上了门离开了。 “闷死我了!”韩清洛小声嘀咕着,掀开被子喘着气,蹑手蹑脚地来到窗边希冀看到点啥,但是月光下除了两三个出来的血裔,却没有那抹熟悉的身影。 —— 月被薄纱般的云隐匿,一座小村庄里,人们都进入了梦乡,周遭安静得唯有虫鸣,一切都那么静谧美好。 突然一道身影快速闪过,无声无息地潜入了一栋小木屋里,床上少女正睡得酣甜。轻柔地将她抱在怀里,埋下头,尖牙立刻刺破了大动脉,金压抑的欲望在不断吸食中得到满足,直至最后一滴血被他榨干,金才松开少女的身躯。 望了一眼少女平静的容貌,金替她整理好仪容,自言自语道:“你该庆幸遇到我。” 他的眼神突然变得凌厉起来,抽出腰间的短刀划破了他手臂上的动脉,动脉之血一点点流入少女的口中——这是他第一个初拥的对象。 趁血族之力没在少女体内起作用,金便抗起少女消失在了黑夜之中,而这一次决定却在将来带来了不可逆的后果…… 第三十四章 生病了 一夜未眠,韩清洛望着床顶发愣,心乱如麻,一直在担心金是否无恙。 倏然门响了,循着声扭过头去,她知道是送早餐的来了,并没有理会,她早已习惯了,又继续发自己的呆。 今天的天气阴沉沉的,就像映照她的心情一样,翻了一个身想继续懒着,忽感一阵晕眩袭来,韩清洛阖上眼捂住头,一阵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她该不会是生病了吧? 突然肚子饿得咕咕叫,韩清洛稳定了一下心神,走到门口开门取早餐。依旧是被掰掉一块的缺角包,顿时觉得一点诚意也没有。生怕她吃得太多了吗?每次都掰去一半。 也许是饿得低血糖了吧! 她安慰着自己。 这次无例外的牙龈又出血了,还未等她想更多,胃开始翻腾起来,韩清洛捂住胸口,稳住呼吸想要平息住呕吐感。可是却越来越强烈不受控制,哇的一声将吃进去的全部吐得一干二净,反上来的胃酸让她的喉管变得极其难受。 用手背贴住额头,韩清洛发现自己正在发烧,不知道是不是心理的作用,她觉得自己更难受了,头又痛又晕,瘫坐在床沿边,越来越无力,干脆躺在地上不动了…… 等她再次醒来,周围的一切都变了,额上还多了一块湿润的布帕。珏正一脸严肃地站在床边俯视她,金则在一侧焦急地翻一本书籍。 “你感觉怎么样?”珏瞧见她醒了,立刻出声询问。一旁的金赶紧放下书,关切地握住她的手:“洛,你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累!”韩清洛半天吐出一个字来,的确,她现在就觉得累,浑身没气力。 珏看了一眼两人握着的手,旋即抬眸看向金:“你找出是什么病了吗?”金神色难堪地摇了摇头。 “我给你描述一下症状吧。”韩清洛有气无力地说着:“牙齿出血、呕吐、头晕、无力。”想了想又补充道:“失眠。”这段时间她的确发现自己的睡眠质量变差了,也不是单纯因为遇到一些事而故意熬夜。 在这医学不发达的时代,韩清洛是不指望金能找到病因,看他焦急的样子安慰道:“别担心,也许就是身体不好罢了。” “你在房里天天跳来跳去,身体怎么一下就差了?”这时候珏突然发话了。 “你偷听?” “动静那么大,我想不知道都难!” 听到两人在拌嘴,金故意岔道:“要不我去找个人类医生来给你看病吧!”对于一些外在伤和熟悉的症状他可以处理,但是遇到这种他束手无策。 韩清洛一听顾不得头晕连忙拒绝道:“别,我怕病还没好,人就没了!” 她的担心不是没道理的,这个时代,医学技术让人匪夷所思,发烧治不好就要放血,头痛治不好放血,胸闷气短治不好放血,不放血就催吐或者铁板烫,还有给你拉稀治疗的,真是各种乱搞,病还没治好,人先折磨没了。 据说英国国王查理二世就被十二个宫廷御医各种折磨——放血、香料调制的药水灌肠,奄奄一息的他又被剃发烫烙,铁起了燎泡又挤掉。脚底抹鸽子屎、喝死人头盖骨磨的粉……这简直就是在受刑,而不是治病,这些医生比吸血鬼还魔鬼! 还有各种毒药治百病,比如说水银、pi霜……… 想到这,她就浑身止不住地发抖起来:“算了,我还是等死吧!我不信那些胡来的医生!” “不行!”听到她自暴自弃,珏和金异口同声道。 “你的命是我!”珏毫不客气地说道:“你必须得给我活着!” “是,老大!”韩清洛无奈地回道。 金细心地给韩清洛换了一块湿润的布:“我们茨密西一族长期研究着人体的奥秘,并不会像那些人类胡来,我相信族里有些长老能给你看病,你等我!” 韩清洛听到这话瞬间就心安了,点了点头。珏站在一旁不吭声,许是默认了。 还是觉得头晕不舒服,她便阖上眼休息,直到她均匀地呼吸声传来,珏递给金一个眼神,金担忧地看了她片刻,松开了紧握着她的手,跟着珏走出了房间。 门外。 金轻轻合上门:“谢谢大人!” “依她的身份,我也该上心。”珏平静地回道。 “明日我就去族内寻最了解人体的长老来救治她,希望大人能帮我照顾好她。”金低下头哀求道。 “你还是不听我的话,和她在一起了。”珏有些失望地看向金:“你承诺过我的,为什么?” “对不起,大人!”没有多余的解释,金心怀愧疚。 “别让她影响你就好了!”珏似乎是妥协了,语气平缓:“我会答应你的请求的,也请你别让我再失望了。” “谢谢大人!”金终于露出了笑。 —— 因着受伤休眠了几天的克洛莉丝,今天苏醒了过来,她正在享用苏醒过来后第一顿鲜血之宴。 这时一个血裔凑到她耳边嘀咕了几句,原本好心情的她脸色一凝,身旁的血裔被她重重扇了一巴掌,抬不起头来。 “蠢货!”她骂道。血裔不敢吱声,维持卑微的姿态。 看着脚下瑟瑟发抖的血裔像条狗一样匍匐着,克洛莉丝就心生厌恶,狠狠踢了一脚。似是想到了什么有趣事,她改换了态度:“你还记得你曾经对我发过誓的吗?” 血裔战战兢兢地抬起头,看着他的女王:“记得,我说过愿为老大你献出我的命。” “很好。”克洛莉丝笑着,从袖口掏出一把匕首丢到他的面前:“既然你把事做砸了,就以死谢罪吧!”她表情冷漠至极,丝毫不顾念这个血裔是跟随她百年的亲随。 “老大……”血裔不可置信地看看眼前的匕首,又看向面目表情的克洛莉丝。他颤抖着摸起匕首,缓缓抽出冰凉的刀,刀刃在烛光下透着一股阴冷,像极了克洛莉丝的心,狠厉阴冷。 刀尖对准自己的心窝,他知道这一刀刺下去,自己就会灰飞烟灭,他期盼地看向克洛莉丝,期盼她能心软,可是她依旧面若冰霜,脸上还带着些许不屑。 “我只是想帮您除掉心头恨,所以擅自主张加大了药量,没想到……”他还想解释。 “你已然破坏了我的计划,多说无益,自裁吧!”克洛莉丝不耐烦地摆摆手,闭上眼不去看他乞求的目光。 血裔心灰意冷,握住匕首的手紧了又紧,抬眸看向她,一个念头油然而生——今晚不是她亡就是他死!眼神一变,刀刃方向一转,直直朝克洛莉丝刺去,克洛莉丝没料到他会背叛,抬手一挡被锋利的刀刃划伤,愤怒地踢翻桌子,撞得血裔往后一退。 “你敢背叛我!”语气里满是遏制不住的愤怒,克洛莉丝爆发血族之力,碧绿色的双瞳瞬间变为了猩红色,手一伸,一股无形的力量就扼住了血裔的脖颈,血裔想反抗,刚想抬动自己的手,却被克洛莉丝另一只手支配住。 她冷哼一声,笑道:“还想和我抗衡,太弱了!” 这场打斗,实力悬殊,结果不言而喻——血裔的四肢皆被折断,失去了行动能力,犹如一滩烂泥瘫软在地上苟延残喘。 克洛莉丝被划伤的伤口早已愈合,可她是有仇必报的,这点伤已经触怒了她,她拾起地上在打斗中掉落的匕首,在手中玩弄着,嘴角噙着嘲讽的笑缓步走向血裔。 “知道我对叛徒是怎么处罚的吗?”她蹲下身,手中的匕首刀刃挑衅地拍打着血裔的脸:“我会吸掉他身上一半的血,然后让他亲眼看着自己的四肢一下一下被卸掉,失掉一半血的他们会虚弱到自愈不了,只能将身上最后一半血活活流干,奄奄一息。” 享受地看着他恐惧的眼,克洛莉丝抑制不住地狂笑了起来,阴恻恻地说道:“最后,我会仁慈地用这把匕首狠狠插进他那颗背叛我的心脏上。”说着仿佛自己是受害者般,皱紧了眉。 “狠毒的女人!”血裔恨恨道:“那些失踪的兄弟肯定也死在你手里了!” “不听话都得死!”克洛莉丝轻柔地说道。 血裔还想破口大骂,下一秒血液飞溅——他的舌头被她割断了。殷红的血洒在她白皙美丽的面庞上,同那诡异的微笑,令人汗毛倒立。 “聒噪!”她娇嗔道。手腕一动连带着那双厌恨的眼也一并划破,血裔痛苦地想要叫喊,却犹如哑巴,只能发出嘶哑的低鸣,无力地扭动着残躯。 “别怕,我们要开始咯!” 随着她温柔的话音刚落,一场血腥虐杀开始。 …… 看着满地的血污,克洛莉丝看着奄奄一息的可怜虫,顿时失去了乐趣,毫不犹豫地将匕首插进他的心脏,刹那间,一切都化作烟消失无影。 她擦干净匕首上的血渍,收回袖中。坐到镜子前整理自己的仪容,一点点擦掉脸上已经凝固的血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裙,平静地打翻桌上装着鲜血的瓶子,里面的红色液体洒满了一地,刚好和血裔的血混合在一起。 她迈着优雅的步子缓慢走出房间,合上了门,接下来只需要叫人来清扫就可以了。现在她还要去做另外一件事。 第三十五章 有人病 有人喜 有人忧 翌日清晨。 河边,蹲着一个小男孩在玩水,无意间看见河里飘来一个黑东西,弯腰拾起来,打开一看里面空空的,瞧着这黑罐好看便揣进了怀里,一蹦一跳地跑了家。 回到城里,街上的大人们却很慌张,纷纷提着水朝一个方向跑去,他抬眼望去,不远处有一个房屋正冒着黑烟,小孩好奇地奔过去看,是街角那家卖各种药剂的老头家着了火。 “这个炼金士老头准是玩火把自己烧了!”旁边一位看热闹的胖女人嘲讽道。 “肯定是!”旁人附和道。 小孩看这火势大得可怕,拔腿一溜烟跑回了家。 大火烧了半日,将老头连带所有的一切烧得精光,人们在漆黑破败的房屋残骸里找到了老头蜷缩烧焦的尸体,因为他无亲无故,被好心的居民们凑钱购置了一个简单的棺材仓促下葬了,而他的一生也就此画上了句号。 —— 昨晚金就带着珏的召信连夜奔赴茨密西族地,珏也整晚一直守在韩清洛身旁寸步不离,她的状态越来越糟糕了,一直发着低烧,还伴随着呕吐,躺在床上病怏怏的。 按照金的吩咐,珏一直替换着她额头上的湿布,并不断用温水擦拭着她发烫的身子。而床上的韩清洛闭着眼难受得直哼哼。 “我是不是要死了……”话语虚弱而又缓慢,韩清洛艰难地睁开眼,眼皮耷拉着,没了往日的活力。 “别乱想,金会找到办法治好你的。”不停手上的动作,珏拧干另一块湿布,轻柔地翻开她的手心,让薄薄的温水带走她的热,碎念着:“人类真是脆弱,一点病就能带走他们的生命。” “都这个时候你还不忘嘲讽人。”韩清洛哭笑不得,勉强哼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别说话,好好休息吧!”给她掖好被角,珏站起了身。急得韩清洛喊道:“去哪!” 心里竟然有一丝愉悦,心想这女孩还依赖上他了,勾起嘴角侧过头来回道:“我该进餐了,就在一旁。” 听罢,韩清洛又闭上了眼,她现在是吃啥吐啥,压根没食欲,动一下跟要她命一样,更别说咀嚼了,会晃得头发晕。 正啜饮着杯中新鲜刚取的血,珏倏然放下了手中的杯子,目光朝门瞟去,一个瞬身来到门旁,打开了门。 克洛莉丝抬起的手僵在半空中,手中正端着一盘面包。对上珏冷酷的脸有些显得有些急促不安:“真巧,我正想敲门呢!老大您就开门了。” “你有什么事吗?” 克洛莉丝从他的口气里听不出什么端倪,看了一眼韩清洛的房门,解释道:“我来给洛送吃的,可是她不在,所以我就想来老大房里问问。” “她不在房里,你来敲我门干嘛?”珏走了出来,合上了门,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盯着克洛莉丝问道。 “她不是和老大的关系挺好,我想着她也许会在你房里,所以……”克洛莉丝乖巧地抬眼看着珏。 “你不是将送餐的事交给其他血裔做了吗,今天怎么想着亲自来了?”珏下意识地看向那盘面包。 “我想着孩子们做事不太认真,我还是亲力亲为,毕竟老大把照顾她的任务交给了我。”说着克洛莉丝还将端着面包的手往外送了送。 这细微的动作更加引起了珏的怀疑,她为什么故意往他这边递面包,是想证明面包没问题吗?珏并没有露出太多表情,轻轻点了点头,将她手里那盘面包接了过来:“你回去,我帮她把面包放到房里,她现在不在我房里。” “哦。”,她微笑着松开盘子,不敢再多做逗留,转身立刻消失在了长廊拐角。她就是想来确认一下韩清洛的情况,到底是不是死了。可是珏并没有让她进去,看来老大对她已经开始有所戒备了。 克洛莉丝气得浑身发抖,早知道她就不交给那个自作聪明的废物做了,她本想着计划慢慢折磨韩清洛,同时短时间又取不了她的命,现在一切都被打乱了,还有暴露的嫌疑,不过她已经把所有证据都销毁了,肯定不会有事。 想着又得意地笑了,尽管没有达到最终目的,不过这次韩清洛她肯定也不好受,自己受的刑法之痛也算是大仇得报。只要自己沉住气,这件事就会过去。 进到韩清洛的房里,珏将送来的面包放在桌上,目光瞟向了桌面上的一个位置,那原本摆放着早上的早餐盘,现在已然空荡荡的,不知何时被收走了。 回到自己的房后,来到床边坐下,韩清洛已经沉沉睡去,呼吸沉重,脸色也越发惨白,他清楚她的病状开始加重了。 根据一夜的观察,他认为她中毒的机率要大些,自从她开始做那些奇怪的运动后,身体比第一次来这里时就要强很多,这他是能够看出来的,不应该是突发什么疾病,唯一的解释就是有人朝她投毒,而投毒最直接的方法就是从食物下手。 具体是什么毒,他不知道,总之克洛莉丝是逃脱不了嫌疑了。 思虑间,珏将凉透的水挂在壁炉旁加热,心想原本要伺候他的人如今却倒下了,假使她死了,他该怎么处理这棘手的事。 眼里充满了担忧:你可千万得挺住啊,洛。 —— 夜上三更,金才赶到了茨密西族领地。来不及同旧僚聊天,便奔向大长老的实验室去,急急推开门,喊道:“大长老,救命!” 握着尖刀的手抖了一下,诺顿划错了位置,导致病床上已经麻醉了的实验体心脏破了一个口,动脉血像一柱喷泉溅射在他脸上,把自己脸上的两片单片眼镜弄花了。 大长老平静地放下手术刀,将镜片摘下来挂在胸前,转身露出灿烂的笑容,给金来了个深深拥抱:“我的好孩子,舍得回来了?” 金激动地回抱着大长老诺顿:“我很想您!”说着松开了大长老,从怀里掏出了珏的召信,解释道:“事情很急,希望大长老跟我去一趟夜堡!” 诺顿粗略地扫视了一下信的内容,道:“原来是那个人类筹码出问题了啊。” “这事关整个魔党的利益,所以请您简单收拾一下,跟我走吧!”金迫切地说道。 “你怀疑是什么病因?” “中毒!” “催吐了吗?” “做了!” 见到自己心爱的徒弟脸色如此沉重,诺顿不由也紧张起来:“好,你等我!” 趁着大长老去收拾自己的工具箱,金朝病床靠了过去,显然自己的突然闯入破坏了大长老快要成功的手术,看样子是想要进行心脏完整摘除术,他敛下眸若有所思,在他沉思间,诺顿已经准备好了。 “我们走吧!” “嗯!” …… 路上,诺顿就询问着金有关那个人类中毒的症状,听完后,诺顿稍稍松了一口:“看样子,应该不是短时间要命的毒,不过拖延不得,时间越久性命不保!” “长老,你一定要救活她!”金恳求着:“她对于我来说很重要!” “你喜欢她?”诺顿这个老江湖立刻看出了金的心思。 “嗯!” 诺顿无奈地摇摇头:“为什么喜欢一个人类,没结果的!” “大长老不懂。”金微笑着,不再言语。诺顿也不再多言,继续赶路。 但是很快他便发现,以现在的速度赶回夜堡会拖延很多时间,从茨密西领地赶回夜堡也得一天的时间,诺顿担心那个人类挺不住。 “不行,你的速度太慢了,我不能等你了,既然是徒弟喜欢的人,我这老家伙也得拼命赶过去了!”诺顿撂下这句话,加快了速度,瞬间就把金甩得老远。 金感激地看向远方,眼前已经看不到大长老的身影,心想以他的速度应该在日出前就能赶到。 “拜托了,师傅!”金叹了一口气,逼着自己提升速度,往前赶去:“你一要挺住啊,洛!” —— 不知道这是第几次换的温水了,珏看着病入膏肓的韩清洛原本平静的心愈来愈慌张起来,他不断走到窗边,祈求着金的身影赶快出现。焦虑地在房间里踱着步,但凡韩清洛有点反应,珏立刻奔到床边查看。 “你可千万别死,你死了,魔党的联盟怎么办?别死!”珏倔强地朝韩清洛小声喊道。 “……” 可是陷入昏迷的韩清洛已然无法活蹦乱跳地反驳他刻薄的话。就在不久前,她还可以向他打趣说笑,可才短暂的半天就像变了一般,没了任何的生气,躺在床上在死亡边缘徘徊着。 珏没由来的生气了:“你再不说话,我就不管你了!我厌烦伺候你了!只知道占我便宜的坏丫头!”可是转念就自嘲地笑了起来,自己干嘛跟个要死的人类筹码赌气呢?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全身滚烫起来,眉心紧紧皱着,痛苦地呻吟着。珏不断给她擦拭露出外面的滚烫的肌肤,似乎那一点温水都起不了任何缓解她痛苦的作用了。 珏干脆将她身上的被子扯掉,把所有的窗户全部打开,指腹抚上她的肌肤,每一寸就像燃烧的火一般,让他吃了一惊。 望着她痛苦扭曲的脸,珏敛下眸复又抬起,似是下了一个决定…… 第三十六章 解热 微黄的烛光因窗外吹进的夏风而轻轻晃动着,安静的房内除了烛影还有两道身影,彼此相互交织重合——为了最大程度上不让韩清洛难受,珏手上的动作非常的轻缓,直至身上最后一件衣物被他褪下,光是完成这件事他就花了很长时间。 少女稚嫩的身躯就像含苞待放的花苞,充满着未知的神秘魅力。珏叹了一口气,探了探她额间的滚烫,毫不犹豫地解掉自己的衣服…… 拥住怀里滚烫的她,他冰凉的躯体就像炎炎夏日里一阵解暑的凉风。就像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般,韩清洛下意识地朝珏靠了过去,伸出手紧紧抱住他。紧贴的肌肤一个热似火,一个冷如冰,此刻正互相平衡着两个极端。 能感受到她因自己得到了生理上的缓解,珏瞬间松了一口气,也不枉他委屈献身。而她的脸也不再痛苦得拧作一团,渐渐缓和变得安详。不由地想给她更多,手臂往里收了收,将她搂得更紧了,每一寸肌肤他都尽量照顾到。 这漫长的岁月里,他接触过不同的身体,或热烈或妖娆或曼妙,千姿百态。如今再遇到这种情况,竟是为了救人,珏不觉感到造化弄人,换做以前都是他人主动,今夜却是另一番光景。 嘴角不禁勾起一抹笑意来,似乎现在这种状况还别有另一番风情,有一种独特的体验与感觉。殊不知他为了最纯粹的目的,内心却因此像蝴蝶效应般激起了心中那沉寂已久的波澜而不自知…… —— “好热!” 韩清洛独自拖着疲惫的身躯在这荒漠里游走,热浪凝固着一波波空气包裹着她,让她难以呼吸,突然,周身渐渐有一道凉意袭来,韩清洛惊奇地朝前望去,原来有一块巨大的冰山矗立在不远处。 她就像脱了缰绳的野狗朝冰山连滚带爬地奔去,使劲了全身的力气抱住这救命的神迹:“感谢上帝,观音菩萨,如来佛!感谢全世界!”她神志不清地胡乱喊道。终于体会到幸福原来如此简单——口渴有水喝,肚饿有饭吃,她热有冰山现…… 贪婪地享受着冰山带来的舒适感,韩清洛就像个八爪鱼挂在冰山上下不来了。 “好渴啊……”身体的燥热退却,口里的渴求就显得十分迫切了。韩清洛舔了舔嘴唇,情不自禁地伸出舌头往光洁的冰面舔去——嗯?怎么是干的?又一次——还是干的,她不信邪地再次舔去——这次终于是湿润的感觉了,得到满足后,她愉悦地笑了…… 柔软的大床上,珏原本平静的面容,突然浮现出一丝异样,阖上的眼突然睁开,紫金色的眼眸逐渐睁大,瞳孔骤然缩紧——胸口那突兀的触感,让他全身像电流般穿过,僵直了身子,他低头看去,某人正勤奋地伸着舌头。 一下就明白了是什么回事,珏忍住笑,长长的手臂一探,将杯中的水一点点从她的嘴角倒进去,但是大部分都顺着淌到了床上,停下动作,思索一番,珏突然邪魅一笑,往自己的嘴里含了一口水,低下头去…… 让你平时对我态度那么差! 珏得逞地笑了起来,心中除了捉弄成功的乐趣以外还有些许难以言表的激动。 梦境中的韩清洛刚得到了短暂的舒适,突然就感觉整个世界开始震动起来,摇晃起伏的物体让她感到天旋地转,突然脚下一空——那是地面裂开了一道黑色的深渊之口,一个重心不稳直直朝那漆黑的裂缝中跌去,她惊慌地睁大眼,眼前的光亮逐渐缩小直至消失……意识也随着渐渐消逝…… 没有开心多久,珏嘴角的笑意就逐渐凝固了,怀里的韩清洛开始止不住地疯狂颤栗,慌张很快平息,他镇定快速地用布将她裹好,自己囫囵穿上衣物,抱起她夺门而出,他等不了金他们来了。 在森林中快速穿行着,珏时刻关注怀里人的情况,还要探查周围是不是有金他们的气息。就在他焦急地感知时,怀里的韩清洛突然没了动静了,珏停下脚步,定在了原地。 风,撩动树叶沙沙作响,新月高挂,密密的林木缝隙斑驳了皎洁的月光,那一声叹息中有不甘、悲伤和愤怒。 “你怎么就不再多挺一会呢?”他话语里满是责备。 轻轻将她放在地上,看着她此刻平静的面庞,珏蹙眉,不再是冷漠的表情:“你死了,我怎么向希太族交代,我怎么向整个魔党解释。” 可是她的心跳已经暂停了,死人是无法开口说话的。 “你不可以死,你的命是我的!”珏低声朝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她怒吼着,而后又不舍地一把抱紧了她,难过道:“我还没有学会擒拿,你不能不负责!” 万年的冰山脸上终是流露出了其他的情绪,他好像已经无法再以这种态度——只不过是联盟筹码而已的无谓与冷漠的态度去对待她了,也许这种心境的变化是从血猎袭击那天她对西蒙的肺腑之言开始,又抑或是更早。 现在他只想不让她就此死去,无论最后所有事情的结局如何,死亡不该是她最后的宿命!紫金色的眼眸闪动着,珏张开口咬破了自己的手臂,那蕴含着强大血族之力的殷红,缓缓顺着手臂流下,轻轻用指腹捏住她的嘴角,不计后果般坚决将自己的血递进她的嘴里去,这样她就可以像自己一样永生,不老不死了。 他如是想着,却在血液即将流入她口中时,一股力量改变了血液的流向,珏警惕地抬头看去,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来:“诺顿!” “嗨呀,差点就赶不上了!”诺顿叹道:“你怎么就先乱了阵脚呢?初拥她岂不是要撕破联盟最后一层皮!” “我没办法看着她死去。”珏低下眸子语气苍凉。 诺顿将手探到韩清洛的颈窝处,又扒开她的眼看了看,眼珠一转,说道:“还有救,赶紧抱回去!” 闻言,珏立刻抱起她和诺顿以最快的速度奔回夜堡,来到了魔研室。将她放到试验床上,诺顿再次检查她的生命体征。而后快速打开自己的工具箱,在她的胸腹间擦拭酒清,随后锋利的刀锋一转瞬间就划开了肌肉皮肤,渗出少许的血液来。 珏在一旁看得目不转睛,诺顿一生收集各种医学知识,早期游历各个地方,做了无数的解剖试验,对人体了如指掌。如今一看,他不仅知识渊博技艺还很高超。 将手泡进自己带来的酒精里,诺顿立马将手伸进韩清洛的胸腔里,不断捣鼓着,辅助她的心脏重回跳动的状态,他凝重的表情也让珏紧张起来。 整个魔研室静得只有诺顿捏动心脏的细微摩擦声——一分钟……三分钟……十分钟……气氛十分沉重,诺顿蹙着眉,努力着…… 最终他的眉头松了下来,朝珏递来轻松的微笑。 亲眼看到她那颗已经停止的心脏再次跳动起来,珏感到前所未有的神奇。 取了一点她体内的血液装进小瓶里,诺顿拿出泡在酒精里的麻线慢慢缝合好她胸上的切口。 短短的一小时,简直就像过了一个世纪一般漫长。诺顿探了探韩清洛的鼻息和颈脉,总算是深深吐出一口憋了老半天的气,埋怨道:“差点就失败了!” “辛苦你了,诺顿!”珏感激地看向他。 “要是我再慢点,就晚了!”诺顿摇摇头。 “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找我!” “多年的老朋友了,说这话!”诺顿拍拍珏的肩膀笑道。后正色道:“我刚才观察了一下她的内脏,看不出什么中毒的迹象。” “那是什么?”珏疑惑地问道。 诺顿只道:“别急,有些毒不积蓄在内脏上,却能在血液里找到端倪,既然不是短时间取人性命的毒,那就排除pi霜的可能性。” 珏点点头:“我一定会揪出这个下毒的无耻家伙。” “你有什么怀疑对象吗?”诺顿挑眉问道。 “暂时还没有,只能慢慢收集证据了。”珏迟疑了一下回道。 正当两人还在闲聊,魔研室的门就被粗暴地打开了,两人的视线齐齐朝门外看去,金凌乱的棕发显示他赶得很急,几乎是消耗了大半的血族之力。 他进门第一件事就是冲到试验床边,查看韩清洛的情况,看到她苍白的脸上,金心揪了起来,复又平复了焦急的神色,因为他感受到了她的呼吸与心跳声。当真脸上是五颜六色的情绪变化。 “她没事了吧?”金难掩疲惫之色,轻声问道。 “暂时是没事,但是我还得排除一下她中了什么毒,体内的毒还没解,命倒是稳住了。”诺顿安慰道。 “谢谢大长老,谢谢珏大人!”金感激地拥住两人。 “一切都归功与诺顿长老,我并没做什么。”珏面带愧色。 诺顿拍拍徒弟的背:“好了,让病人好好休息吧,咱们都出去。” “我想留下来陪她。”金爱怜地看着韩清洛,她是那样的虚弱,柔弱得让他不舍得离开,想要守护她。 诺顿看了一眼金又看向珏,珏对上他的眼,神色没什么变化,淡然道:“我们出去吧!”诺顿点点头随着珏离开了。 第三十七章 地下室的少女 一声轻叹打破了魔研室内的安静,金轻抚上韩清洛略带凉意的脸,不断埋怨着自己:“对不起,洛,怪我能力太差了,救不了你。” 他对着无声的她喃喃自语道:“我都想好了,如果你作为人类死了,我就把你悄悄带走,让你成为血族,再找个他们都找不到我们的地方;如果你活了,我一定会想办法解出人类与血族的秘密,同你一道白头偕老。” 说着目光转向了紧闭的卧室门,金轻轻地吻了一下韩清洛的唇,心疼地看着她胸腔上缝合的麻线,而后才发现她并没有穿衣服,眉头皱了一下,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里取了一套衣物,尽管他看惯了那些裸体的实验体,但是他心爱的女孩不一样。 为她穿好衣物后,金又理好她散乱的金发,将韩清洛抱在怀里,超卧室走去。冰凉的试验床不适合她再继续躺下去,推开门,动作轻缓地将她放到柔软的小床上。 将一切安置好,金来到魔研室隐秘的一处角落,掀开了厚重的布帘,一道上锁的铁门显现出来,那是通往地下室的门,通常用作关闭实验体的地方,但是金很久没有做人体试验了,所以也荒废了很久,如今它又被再次打开。 伴着卡嗒一声,锁打开了。金迈步走进去,掀起的布帘再次恢复原样,如若不仔细观察就不会知道后面还别有洞天。 长长的旋转阶梯间回荡着他轻缓的脚步声,漆黑狭长的长廊被煤油灯微弱的光照亮,脚下的石梯终是走到了头,跟前的一扇只能从外打开的木门隔离着阶梯和地下密室。 推开门,密室内就响起了铁链与地摩擦的粗重响声,黑暗的角落里一双泛着红光的眼正直勾勾地盯着他,珏从容地挂好煤油灯,点亮了墙壁上的烛台,瞬间,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就被完全驱散消失掉,整个密室光亮可见每个角落。 破碎的木桶散落一地,里面装着的血也是洒了一地,早已干涸凝固。看着这满地狼藉,金一声不吭地走近被他掳掠来的少女。 少女害怕地瑟缩成一团,嘴角还残留着刚啜饮完血液的痕迹,脖子上套着一圈铁环,用一根铁链连接着厚厚的墙壁,限制住了她的行动。那是金为了防止她暴走逃跑给她套上的。 金柔和地伸出手,少女防御性地呲起牙朝他低吼着,喉咙发出警告的低鸣,须臾间,她像是很讨厌这样的自己,又瑟缩着扭回头,深深埋进怀里,双臂紧紧环住自己的身躯。 见她害怕的样子,金还是收回了伸出去的手,平静地说道:“我叫金?茨密西,是把你变成这样的血族,也就是说我现在是你的血亲了。” 少女谨慎地抬起头,虽然身体颤抖着,眼里却是充满了恨意:“就是你把我害成这样的?” “准确来说是救了你!”金轻而易举地握住她想要袭来的手,温声道:“我本可以让你就那样死去,不过我还是选择让你以另一种方式活下来了。” “我死了吗?”少女不可置信地睁大眼,手上的劲软了下来。金并没有把实情全部说出来,看她颓然的样子,继续道:“你可是我第一个初拥的人类,是我唯一的血脉和后裔,你该感到高兴,以后就要同我做事了。” 少女显然还没有适应自己成为吸血鬼的事实,更加不了解这个英俊面善的少年对她为什么这么好,疑惑道:“为什么救我,难道我以后就是吃人的怪物了吗?” 金呵呵一笑,回道:“并不是的,只要你乖乖听我的话,我会护你周全的,不会让你杀人的。” 他那如沐春风般温柔的笑容让少女放下了些许戒备,看着他那朝自己伸过来的手,迟疑了一会,伸出手握住了他如同自己现在一样冰凉的手。她知道自己从现在开始就和眼前的少年是同一类物种了,是那传说中嗜血的吸血鬼了。 “我叫艾莎。”少女怯懦地小声说道,借着金的力站了起来。 金愣了一下,淡淡地嗯了一声,转到她的身后,打开了她脖颈上的铁环:“以后就叫我金吧。”丢掉手里沉重的铁环后又走到她面前来,双手自然地搭在她的双肩上,目光真诚地柔声道:“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了,有事我会叫你的,你要乖乖地待在这里,不要乱跑。” “好!”艾莎点头,环视四周布满灰尘的密室。 “现在我有点事需要出去,晚点再来给你送血食,你一定要等我,我会好好给你解释所有情况的。”金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了,随意嘱咐了一下,便留下艾莎独自离开了。现在他更加关心床上的那个人。 锁好门,金便匆匆赶回卧室,床上的人儿呼吸还算平稳,由于体内的余毒未消又开始发起了低烧。握着她微热的手,金祈求着大长老一定要检查出她中的是什么毒,尽快让她脱离痛苦,眼看着心爱的人痛苦自己却无能为力,他内心十分自责。 夜已悄然度过,新一天的曙光再次绽放于人间,待在韩清洛房里的诺顿和珏第一时间凑到窗边,在阳光下,瓷片面上混合着韩清洛的血液的一滴清水渐渐干涸,遗留物在光照下渐渐变了颜色,两人面面相觑——遗留物变成了黑色。 “去准备尽可能多的牛奶或者鸡蛋。”诺顿抛下这句话,就赶往魔研室。珏也立刻吩咐血裔们去寻牛奶和鸡蛋来。 —— 这里的时间似乎漫长而无期,静谧的黑色空间里,韩清洛呆愣着,双眼放空,内心极度的空虚无力,好像自己度过了一个不知不觉又似曾来过的空白期。 突然,远处亮起了一个白点,就像黑夜里的星星,一颗一颗,越变越多——逐渐融合在一起扩大发散……照亮了周围,也晃白了她的眼…… 缓慢睁开沉重的眼皮,眼中之景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耳边那一声声呼唤也变得真切起来。 “洛,你终于醒了?” 韩清洛循声轻侧头去,看到那张急切的脸,扯出一丝微笑来,嗓子就像被火烧过般难受,哑道:“我是睡了多久了?” 金立刻端起一杯水,扶起她的头,将水喂进她干燥的口里。韩清洛想要更多,可金却移开了杯子:“我知道你很难受,但是现在不易多喝水,你还很虚弱。” 韩清洛委屈巴巴地看着他,小手拉住他的衣角,金为难地看着她,她现在虚弱的样子是那样的让他心疼,内心升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好想一把抱住她永远不放手,可是她身上还有伤,便又忍住了。 “乖!”金握住她的手,柔声劝道:“等你身体好了,我答应你以后所有要求,好不好?”就像在哄一个要糖吃的小孩子一样,金许诺着。 韩清洛知道他是为了自己好,便不再任性,缓缓点了点头,道了一声好,又重复确认道:“你不许食言哦!” “嗯!决不食言!”金宠溺地摸摸她苍白的脸,心想她在最虚弱的时候也不忘占便宜,真是心大,也不关心关心自己身体到底怎么了。虽然人醒了,现在的情况依旧不容乐观,金脸上又浮现出担忧之色。 见他在愣神,又愁容满面的,她知道金是在担心自己,忍不住抬手抚平他眉间的皱纹:“别担心,我没事的,我是吉人自有天相死不了。开心点,不然你这样让我也很难受。”接着调皮地伸出另一只手把他的嘴角往上一拨,笑道:“这样就好看多了!” 许是用了劲,韩清洛咳嗽起来,牵动了胸口的伤口,疼得她眉头紧蹙,双手捂住疼得发紧的胸口,却隔着衣物摸到了一丝异样,想解开扣子,却被金拉住了,他摇摇头,脸色沉重。 刚缓和下来的她脸色一变,终于恍悟——那梦里虚无而似曾经历过的空白期会不会就是她已经死过一次了,在那段时间里,她又被救活了,所以那粗糙的触感是被缝合的伤口吗?心中不禁感叹这个时代竟然有如此了解人体的外科医生,还能把她从死亡线里拉回来,着实厉害。 金抬眼朝窗外看去,外面天色渐亮,估摸着大长老他们也该来了,说曹操曹操就到,魔研室的门下一刻就打开了。 诺顿来到实验室并没有人,便踱步来到金的卧室门外,敲响了门。听到敲门声,金道了声请进。 “她情况怎么样了?”刚进门,诺顿就开口问道。金没有回答而是将目光转移到韩清洛身上,诺顿才发现她已经醒了。 “您就是主刀的医生吧?”韩清洛盯着眼前成熟稳重的中年男人问道。 “医生算不上,我就是一个比较精通人体的血族而已。”诺顿谦虚道:“你感觉怎么样了?” “全身无力,头还有些晕眩。”韩清洛有气无力道。 “放心,我一定会竭尽全力救治你的!”诺顿安慰着韩清洛,并让她闭上眼好好休息。醒来后的她确消耗了很多气力,不过一会,她便昏昏沉沉地睡去。 待韩清洛睡着了,诺顿示意金跟着他出来:“让她再睡会,毒性一时半会还发作不了。”金深吸一口气,点头跟着大长老走出卧室,来到实验室。 第三十八章 争人 “知道银白色的汞水吗?”诺顿神色凝重。 金疑惑地看着大长老:“这不是人类经常用于治病的药吗?难道有毒?” 诺顿点点头,道:“我怀疑她是中了汞毒。” “那怎么办?”金焦急地问道。 “我早期游历过很多地方,有听到大量饮用牛奶和蛋清来缓和体内的毒,如果要指定什么药,那我真的没有办法,现在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诺顿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金失望地低下头:“那意思只有一半的机率能救活她了?” “看她的身体素质,熬过一段时间把毒排出来就好了,一定要注意饮食。这次中毒大概率是从口中误食的。”诺顿提醒道。而后又补充道:“我看过她的脏器,没有水银珠的出现,那一定是其他形式的汞合物,对于这个,大部分人类炼金术师会做。” “您的意思是汞盐?”金一下就锁定了目标。 “也许是,也许也不是。”诺顿模棱两可道。 这个时候,珏带着一大桶牛奶和一篮鸡蛋走了进来,那姿态像个赶场的大妈。瞧见两人直勾勾地看着他,喊道:“看什么?” 放下木桶和鸡蛋,珏扫视了四周,没有看到韩清洛的踪影,问道:“她人呢?” “放心,在房里睡着了。”诺顿出声提醒。 珏听完作势就想进房间里去看望她,却被金拦下了:“大人,她需要休息,还是别进去了吧!” 珏觉得言之有理,便作罢。朝诺顿询问治疗方案:“接下来要怎么办,要什么药我都给你寻来。” 诺顿摇摇头:“没有什么特效药,就每天喝牛奶蛋清,调理饮食挺过去吧,命好就过去了,命不好也没办法。” “你在给我开玩笑吗?”珏脸色瞬间变得差起来:“原来你也解不了她的毒?” “你别急!” “你让我怎么不急?她死了后果很严重!”珏忍不住吼道。似乎意识他自己情绪过激了,下一秒便恢复神态,淡淡开口问道:“难道就没其他办法了吗?” 看到诺顿再次摇头,珏无奈地呼了一口气。敛下眸思考了一会,道:“不就是照顾饮食起居吗?我来照顾她!” “大人……”金惊得看向他,哑然道。 “在我那安全,没人靠近。” 这话金就不爱听了,呛道:“从她到大人隔壁住以后,没多久就被下毒了,这叫安全吗?” 听到金反驳自己,珏的面子瞬间就挂不住了,嘴硬道:“这次我会上心的,不让其他人再靠近。” “还是留在我这里比较好,我一刻也不离开,更安全!”金开始抢起人来了。 独留一旁的诺顿在看他俩拌嘴,心想金是疯了,敢这样和他自己的老大争辩,不禁对那个叫韩清洛的人类少女起了兴趣。 “你俩别争了,依我看,一人说一句照顾她的必要理由,我从大局上替你俩斟酌。”诺顿看戏不怕事大,挑眉看向两人。 四目相对,瞬间火花四溅—— “我是她老大!” “她是我喜欢的女人!” 几乎是同时,珏和金争锋相对地开口道。 诺顿一听,两人的理由都是出于私情,干脆双手交叉环在胸前,说了一个折中的办法:“不如你们轮流来照顾她吧!” “什么意思?”关键时刻两人智商下线。 诺顿毫不客气地敲了敲两人的头:“笨!” 金尴尬地摸着自己的头,委屈道:“大长老,我已经不是小孩了!” 一旁的珏铁青着脸,似乎在隐忍着,咬牙道:“虽然您比我大一点,但也不能动手。”心想自己不要面子的吗?诺顿居然当着金这个年轻的血族敲自己的头,把自己当小孩,这是耻辱,碍于面子他也不能发作,谁让他是自己的好友呢? 诺顿心里偷着乐,珏平时老板着脸,一点也不可爱,以前他可不是这样的,看来他真的被那个百年前的人类少女伤得太深了,现在脾气变差了,玩笑也不能开。能抓住机会捉弄一下他,看他吃瘪的样子,心情就很好。 “是我失礼了,魔党领导珏大人!”诺顿打趣道。 珏也绷不住面子,朗声笑了起来,无奈地看着诺顿:“你呀!” 金瞬间好羡慕大长老同珏的关系,百年前因仰慕珏,在族内又受到大长老的器重才有机会被推荐加入珏的系群,许是碍着大长老的面子,珏对他很关心,也很温和,一直是客客气气的,不似今天如此轻松的氛围。 除了他是茨密西族的天才少年,在魔法方面造诣很高以外,其他能力是远不及他眼前这个千年血族的,甚至与夜堡里大多数同岁的血族没什么差别,内心突然涌出一股危机感来,难道他要永远对珏望其项背吗? “你同意我的方案吗?”诺顿见金在神游,似乎有心事,开口打断他的思绪。 金看了一眼珏,妥协道:“只要大人能认真负责,我没什么意见。” “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你的女人的!”珏笑着拍拍金的肩膀:“毕竟她对于我来说也很重要,不是吗?” “大人能这么想自然是最好的。”看他别有深意的眼神,金话里夹枪带棒。这一刻,珏不再是他仰慕的强者,而是一个潜在的情敌,但这并不会影响珏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只是有些事和人他不能轻易妥协,比如说韩清洛! “那今晚就安排到我房里吧。”珏自顾自地作了决定。 “她那么虚弱,想折磨死她吗?”金立刻驳斥道,不作退让道:“今晚就在我这里,方便!” 珏还想说什么,便被诺顿开口打断了:“客观的来说,金说得没错,病人正虚弱,不适合移动。” 珏哑然在一旁,也不再作争辩,毕竟诺顿是具有权威的家伙,道:“既然大长老发话了,就暂且交给你照顾,不过今晚我要留在这里,我不放心!” “也好,有你们在,我也放心了,我一会去寝殿休息!”极限赶了大半夜的路,几乎用了他很多的血族之力,他现在有些疲乏了。 谁知却被珏和金开口拒绝了:“不可以!” “万一有什么急事,我们应付不来,你必须留在这里!”这是不容拒绝的口吻,珏命令道。 金在这件事的态度上和珏站同一条线:“是啊,大长老,为了徒弟的幸福,您就在魔研室将就一下吧!” 这次轮到诺顿吃哑巴亏了,他张着嘴不知道要说什么反驳的话,最后认命地闭上了嘴,看来他是入了他俩的坑,出不来了。不情愿地回道:“好吧,好吧!我答应你们!” 气呼呼地奔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闭眼养神。大白日还让他活动,简直是要命,伤神又伤力。 一声轻咳吸引了三人的注意,诺顿睁开眼,身旁的两个身影早就往卧室的方向奔去。 床上的韩清洛醒了,喉咙干涩难忍,憋不住咳嗽起来,又牵引着伤口疼起来。瞬间,床旁就出现了两张关切的脸。 “你们怎么像个幽灵一样。”韩清洛想笑却又怕痛。 “来把这牛奶喝了,还有这个蛋清。”这时候诺顿端来了两个杯子。 “我来!”金连忙接过杯子。 珏并没有同金争,而是下意识地咽了一下唾沫,神色不自然地避开金的目光。朝诺顿找事做:“有什么事需要我去做吗?” 既然珏主动请缨,诺顿就让他去买些好肉好菜好水果,什么好买什么。每日三餐都要挑最新鲜的来。 金扶起她靠在床头上,韩清洛接过金手里的牛奶,不安地看着珏,她现在这个情况是成为团宠了吗?连那个高高在上的珏大人都沦为跑腿的了? 珏看了一眼韩清洛和她手里的牛奶,咳嗽了一声:“那我去了,金你照顾好她。”说完就开门离开,那身影巴不得再快些消失。 关上门,珏情不自禁地笑了,继而闭眼平缓自己的心情,把那被勾起的记忆强行消除,呼了一口气,挎起装鸡蛋的篮子又像个大妈一样去城堡外购置新鲜的食材去了。 珏前脚刚走,诺顿也跟着出去了,他一把年纪不想看小年轻亲亲我我,躺在试验床上安详地进入了休眠。 房内,韩清洛一口气喝光了牛奶,到了蛋清就开始犯难了,那一股子的腥味让她有些难以下口,捧着杯子看半天。 “洛洛最乖了,把它喝了,身体才会好。”像哄小孩般,金摸摸她的头。 “可是我怕喝了会吐,之前喝的牛奶岂不是白喝了?”韩清洛苦笑道。闻着蛋清的腥味就很上头,何况还是一大杯。 “别怕,我陪着你呢!”说着便抬起韩清洛的手,将杯中的蛋清喝了一半,韩清洛惊讶地连忙收回手,又扯得胸口一痛。金看自己又伤害到她了,小心翼翼地看着,想伸手去帮她,却无从下手。看到金手足无措的样子,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一样。韩清洛扯出比哭还难看的笑来:“笨蛋,干嘛要喝!” “我不想你一个人难受。”金委屈的样子像个小奶狗,蓝色的眼眸巴巴地看着她,似是在撒娇。看得韩清洛小心脏都酥了,要不是身上有伤,真想扑上去。 第三十九章 小巷男尸 她羞赧的脸让他心动不已,早已忘却了口中的腥臭,情难自禁地凑了过去,蜻蜓点水般的吻了一下她的唇。 预料之中的,韩清洛立刻又羞又开心地别过脸去,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金因她娇羞的样子笑出了声,宠溺地捏捏她的脸蛋,道:“你看我都喝了,我的洛洛是不是也该乖乖地喝了它呢?” 韩清洛不语,嘴角的笑意带着一丝调皮,抬起一只手,食指轻轻点了点她的脸颊,金心领神会地探出身子,冰凉的唇瓣落在她的脸颊上,柔情的嗔怪道:“真是会占便宜的小家伙!”, 目的达到了,韩清洛心里雀跃不已,脸上满是掩藏不住的开心,捧起半杯蛋清,捏着鼻子一口闷掉。可那难闻的味道还是飘进了鼻里,引得她喉咙不适咳嗽起来。 “要是生病可以转移就好了!”抬手帮韩清洛顺着气,金心疼不已。 “傻瓜,要是你病了,该难过的就是我了!”韩清洛怜惜地抚上他白皙光滑的脸:“你舍得我难过吗?” 金不愿地摇摇头,用柔软的大手覆住她抚在他脸上的手,握住凑到唇边吻了一下:“我只想让你开心!” 殊不知外面某个大龄血族要被肉麻死了,休眠期间听力居然异常的好,真是见了鬼了! —— 由于之前的小集市被野蛮人大肆杀掠过,那里就不再有人去赶集了。珏不得不披着黑袍在大太阳下穿过密林,去往百里外的小城市镜市去。 刚踏进城门口,珏便看见不远处熙熙攘攘的聚集着一群人,一股臭味扑面而来,炎热的天气使得臭味更加浓烈。他走上前,便听得城市巡检官大声呵斥着围观的人。 “别看了,别看了,不嫌臭吗?”巡检官用布紧紧蒙住自己的口鼻,眉头紧皱,不断挥手试图驱散围观的人群。 那股浓烈的臭味似乎影响不了这群好奇心强烈的吃瓜群众,他们常年生活在充满臭水的街道边,早已习惯,只稍稍用手掩住口鼻,眼珠子瞪着,往那个生事的小巷望去,生怕错过一个细节。 珏只当是一群无聊的人在看热闹,不作过多停留,迈步去寻菜摊。为了避免尴尬将挎蓝掩在袍子里。 突然,人群爆发出剧烈的呕吐声,那味道就像一颗炸弹掉进了粪坑,炸得众人纷纷掩鼻逃离。珏停下脚步侧身看去,只见小巷中颠颠撞撞地跑出两个抬着尸体的人。 命案吗? 珏脑海里突然冒出这第一反应。 抬出尸体的两个巡检员差点挨不住晕倒过去,连忙将裹尸布囫囵盖了上去,跑得远远的。验尸官随后从小巷走了出来,戴着皮手套的手上拎着一块混着发黑血块的手巾。 珏的注意力立刻被这块沾有血迹的手巾吸引了,像是想到了什么,敛下眸不再围观。快步去寻自己要买的东西。 刚被臭味熏跑的吃瓜群众们,又挡不住好奇心的驱使下继续围观起来,虽然尸体被裹尸布盖上,还能依稀看出是一个身形魁梧的男子,恐怕死了好几天了,皮肉都烂掉了,发黑的零碎肉还挂在黄黑的骨头上,孵化的蛆虫不停地在腐肉里爬出爬进。 某个知情的吃瓜群众小声嘀咕道:“这会不会是前不久失踪的好色商人啊?” 旁人一听,赞同地附和道:“我看像,指不定勾引别人老婆被情杀了!” “快看,脚上的皮靴不正是他经常穿出来的那双吗?”有人冒出了更惊人的话语来。 一旁的巡检官听着人群七嘴八舌的猜测,朝验尸官小声问道:“这个男尸怎么死的?” 验尸官神秘地凑到巡检官耳边,说完,巡检官一身寒意——怎么会有死人一滴血也没有了,只剩一身的皮骨。 “这是死尸旁找到的手巾,我看不像男性用的,而是来自女性的。”验尸官继续道:“而且死者脖颈上有两个非常明显的孔洞,似乎是……” 巡检官朝验尸官递了一个眼神,验尸官立刻噤声了。 听到群众们越来越邪乎的猜测,怕引起恐慌,巡检官立刻大声呵斥群众:“都快回去了,就是一个普通的酒醉猝死,没什么好看的!快走!” 众人一听,瞬间没了兴趣,叹着气纷纷散去。巡检官叫来巡检员让他们找个拖车把尸体拉去城外烧了。 “老大,不用查是谁了吗?” “啧,就当无名尸处理了!”巡检官摆摆手,懒得搭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如果是命案还得费钱费力地去查。 “是!” 不过一会,两个巡检员就又吐又呕的抬起裹尸布丢上拖车,拉着车一溜烟朝城外奔去。 验尸官一看巡检官如此说,便觉得手中的所谓杀人证据也没用了,就当作臭水中捡到的脏手巾随手往街道角落一丢。 “走,我请你去酒馆喝酒去!”巡检官的心情没有被这小巷死尸影响,邀起验尸官就赶往酒馆,正好用酒气熏掉满身的死尸臭味,去去晦气。 人群晃动,无数双脚踏过小巷街道,而原本被丢落在角落里的那块手巾,突然间不翼而飞,就像不存在般,没人会在意它的下落和失主,那只是一块脏污的烂布而已。 城外。 “呕……呕……呸!”一个巡检员抑制不住地扶住城桥墩吐了出来,胃里翻江倒海,就算蒙住口鼻,那刺激的臭味还是熏得他两眼直流泪,咒骂道:“他娘的,非得死在夏天,臭死老子了!” “别抱怨了!赶紧拉去烧了吧!”另外一个催促道。 “晦气!” 刚拉到一处林子,两人便迫不及待地拾了一堆干柴火,堆在拖车下,掏出火折子准备点燃木柴。可是点半天就是点不着,点火的巡检员急得直冒汗。 “欸,快看!”其中一个喊道,不断拍打着点火的巡检员,点火的人正在气上,不耐烦道:“别烦我!” “你快看啊,尸体好像在动!” 点火的白了一眼喊叫的,瞟了一眼尸体,一点动静也没有,气得大骂:“你神经病呐,大白天吓唬人,怕就滚!” “又动了!”胆小的又喊叫起来,疯狂拍打着点火的:“真的!” 点火的懒得搭理他,继续努力吹燃火,只听得后面胆小的伙伴唧唧歪歪地大喊大叫着:“死人活了,死人活了!”一溜烟跑得没声了。 没了胆小的同伴在旁边打扰,火很快就燃了起来,大胆的巡检员松了一口气,抬起头来,直接吓得往后一蹦,尿湿了一裤子。 拖板上的腐尸居然直起了身子,刚好与抬头的他面对面!挂着烂皮的头骨上,那空洞的眼眶里有蛆虫爬来爬去,那张开的露出颗颗牙齿的嘴,居然就像在笑一般…… 巡检员狼狈地想爬起身来,却发现自己的腿被吓软了,连滚带爬地往回逃跑,好一会才脚步踉跄地站起身来喊叫着奔回城市的方向。 待两个惊慌失措的巡检员叫来了巡检官,连带着引来了一群吃瓜群众抵达小树林,拖车早已连着腐尸淹没在大火里,黑色的烟滚滚冒出,烧焦的腐尸散发出更加刺鼻的味道,熏吐了一众人。 巡检官抬起大掌狠狠给两个巡检员一人一巴掌,骂道:“俩混蛋,敢耍老子!”他在酒馆正和验尸官喝得正高兴,就被这两个一前一后跑来的蠢货吓得一惊一乍,结果费劲跑来一看,尸体都快被烧干净了,什么胡言乱语的诈尸压根不存在。 两个巡检员捂着被打肿的脸面面相觑,难道他们之前看到的真是幻觉吗? 城内。 珏把所有最好的瓜果蔬菜肉类买了遍,因为俊俏的外表一路上引得不少女性驻足注目,一路遮遮掩掩着再加上挎着篮子的模样,总显得有几分娇羞的意味。 途经一道街角,一栋发黑的残垣断壁非常突兀地闯入他的视线,除开这间烧毁的房屋,其余房子皆完好,他疑惑地驻足查看。 “这是炼金老头家!”突然一道细嫩的声音响起。 珏转过身,低头看到一个小男孩手里把玩着一个黑罐,一股淡淡的香味萦绕鼻尖似曾相识。 “三天前就烧了,火好大!”小男孩继续说着。 “然后呢?”珏饶有兴趣地盯着小男孩。 “然后……”话语停顿,小男孩开始变得手足无措,求助地朝身后瞧去。 珏顺着小男孩看去的方向远远看见一个巷口边,躲着一个眼泛桃花的少女,正一脸焦急地看着小男孩和他,似乎是察觉到他发现了自己,赶忙缩回头躲了起来。 而后小男孩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珏——原来是少女指使小男孩来给他送信,看来这情况是来了个少女向他示爱来了。 珏没有接信,而是摸摸小男孩的头,问道:“你手里的罐子怎么来的?” “河边捡来的。”小男孩老实回答。 而后珏笑着对小男孩说:“带我去找你姐姐,好不好?” 小男孩眨着无辜的眼看了一眼巷口,又看了一下珏,收回信纸点了点头,小腿扑棱着拉着珏的衣角朝姐姐的方向奔去。 忐忑不安的少女躲在巷口,分秒的等待焦灼着她的心,还是忍不住又探出头去,却撞见了一双好看的黑眸,惊慌过后是强烈的害羞,她低下头不敢看珏,白嫩的脸上赫然出现一片红晕。 小男孩不知情地靠到姐姐身边来:“姐姐,这位先生叫我带他来找你!”少女不语,紧紧抓住弟弟的手。 “这位美丽的小姐,我能向你打听一点事吗?”珏开口问道。 第四十章 渐显端倪 少女默默地点了点头,间隙间,还悄悄抬起眼来偷看珏。珏礼貌地朝她一笑,少女又埋下头去,如果害羞可以分等级,那现在她就是宇宙大爆炸型的害羞,羞到宇宙外去了。 “你是哑巴吗?”珏看她扭捏不语的样子,蹙眉问道。 少女立马抬起头认真地说道:“不是,不是。先生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说完又把头低下去,不敢和珏有过多的眼神交流。 “那间烧毁的房屋是怎么回事?” “三天前,突然就起了火,连人都烧死在里面了。”少女答道。 “那里面住的是谁?”珏继续问着。 少女想了一会:“好像是一个买药的老头,自称炼金术士。” “那以往有没有见到过什么特殊的人来过这里呢?比如令你印象深刻的人,不管男女,你可以描述一下外貌吗?” 少女晃动着眼,不断在脑海里搜索着自己见到过的可疑的且印象深刻的人,过了一会却是为难的摇了摇头:“好像没有,进出老头屋门的有很多,都是来求药治病的,我没注意!” 原以为少女可以说点什么,却什么也不知情,珏道了一声谢,从篮子里拿出两颗苹果,一颗递给小男孩,一颗递给少女。 小男孩开心地将手中的黑罐递给珏作为礼物交换。 少女捧着苹果就像捧着珍宝般,闻着果香中夹杂着他的气味,不舍地看着珏远去的背影,既开心又难过。突然,少女好像是想起了什么,撒腿跑向珏。 “先生!” 珏听到呼喊声,转身便见少女朝他跑来,她喘着气:“还没有谢谢你给的苹果呢!” “还要吗?”珏作势往篮子里探去。 “不了,不了!”少女连忙摆手:“我好像记起什么来了,特意来告诉你!” 珏内心一喜,看来要找到线索了。 “我曾经听到老头朝邻居炫耀自己找到了一个有钱的顾主,好像是个女人。”少女看着珏没反应,又问道:“先生是炼金老头的亲人吗?” 珏微笑着摇头:“只是个好奇的过客罢了!谢谢你,美丽的小姐!” 少女叹着气,紧紧捂住放在胸口处的苹果,一双痴迷的眼就算珏的身影远去,也舍不得移开,直到眼里再无他的身影,才借着手心里被捂得发热的苹果解相思之苦。 珏不知道的是这个少女爱慕他很久了,在那个夜晚他出手帮助了她这个可怜的卖烟女孩,她就芳心暗许了,每日盼着街道上能出现他的身影,在无数个单相思的日子里快要失望了,没想到今天居然看了他熟悉的身影,这令她欣喜若狂。 心醉片刻,少女才恍然发现自己还不知晓他的姓名,懊恼地站在原地,抬眼望去,天边的云层已然被夕阳染红,像一团烈火在燃烧——夜已悄然来临。 当珏赶回夜堡时,韩清洛也在金的照料下沉沉睡去。诺顿嗅到夜晚来临的气息,渐渐从冰凉的试验床上苏醒。 推开门,金正一脸疲惫地靠在床边,目光始终停留在韩清洛熟睡的脸上。 他知道金是拼了命赶回来的,所以力量也是消耗了很多,挺到现在也是不容易,心疼道:“你去休息吧,我来帮你看护她。” 金摇摇头:“她还没有脱离危险,我怎么可能放心。” “那就换我来吧!”门外,珏端着一盘吃的走了进来。两人往盘里一瞧,酱汁肉排、去皮水果、蔬菜沙拉、小麦粥,搭配齐全。 诺顿朝珏投来赞赏的目光:“准备得很完美!” 珏放下盘子,双手交叉环于胸前,无奈道:“完美之下是我花去的心思。” “难为你了!”诺顿笑道,让一个吸血的血族做人类的食物,肯定很费劲。金也很感激珏的付出,朝他点头示意,因为他已经累得不行了。 珏也不忍金如此硬抗,以命令的口吻让他去休眠,补充点血液。金这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出去了。 去往血库的路上偶遇了刚取完鲜血的尤克尤弗两兄弟,他们正要去往血库补充库存。这里大部分血液都是提供给系群上等血族的,每日限份限量,都会送往各成员的房内。刚巧遇到金,两兄弟就把金的那份给了他。 “金,你怎么看着那么虚弱?”尤克疑惑道。 “不过太操劳试验的事,无碍!”金敷衍着,带着一桶血便匆匆离开了。 回到魔研室后绕过实验室和卧室,金小心翼翼地打开地下室的门,在门内饮了一半桶里的血,留下半桶,因为他没有忘记还在地下室等着他的艾莎。 恢复了一点气力后,金才下到底层推开了密室的门,等待已久的艾莎欣喜地看着他:“金,你终于来了!”她的注意力很快被他手里那桶散发着迷人香气的木桶吸引,她兴奋地夺过木桶,像个野兽一样,掀开盖子仰头一饮而尽。 艾莎刚成为血族不久,对于鲜血的渴求和需求是非常大的,这半桶压根不够满足她的欲望,她祈求的再次看向金。 金明白自己必须得想个办法解决她的需求,让她去出去觅食是断不可能的,她的存在只能自己知晓,不可以暴露,不然珏肯定会对他失望的。 这是一个不能言说的秘密。 “你放心,我会想办法给你找来更多的血源,我不会让你去做坏事的,放心!” 在艾莎眼里,此刻金就是一个非常善良的血族,这和传闻中那些性格暴躁残害人类的吸血鬼不一样,心中立刻对金产生了仰慕,既然她现在的命是他赋予的,那她以后将会用她所有的一切来报答他的恩情。 “我会待在这里一直等你的!”艾莎懂事地坐回床上,拭去嘴角的血迹,像一只无害的羔羊。 “等我!”金取走木桶,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刚从拐角走出来,便撞见了从卧室出来的珏和诺顿,他匆忙放下木桶,笑着迎接他俩:“她情况还好吧?” “嗯。”诺顿看了一眼脸色难看的珏,回道。 “怎么了?”金看出了不对劲。 “你的珏大人,遭遇了此生第一次烹饪滑铁卢。”诺顿憋着笑解释道。 珏一言不发,脸色异常难看:“诺顿,住嘴!” 金笑着安慰道:“至少品相还不错,大人别气馁,再接再厉!” 接连遭到师徒俩的无情嘲笑,珏面上挂不住了,就连金也开始打起他的趣来了,冷哼一声:“都给我出来!”便迈步离开了魔研室。诺顿和金相视一笑,旋即跟了上去。 “我们不用管她了吗?”金还是担心。 “得亏她身体素质还可以,现在比较平稳,注意休息和饮食就可以了。”说完诺顿又尴尬地小声朝金说道:“吃完珏大人的东西,那个小姑娘吐得不行,把我们都赶出来了,说她想方便。” “这样没关系吗?” “把毒一点点排出来就好了。”诺顿悠闲地回道。 能想象到她生气的可爱模样,金爱屋及乌地笑得很开心,两个千年血族被她一脸尴尬地赶出来,想想就很有趣。 跟随着珏来到一楼书房,合上房门,珏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一个皮袋,打开口将里面的东西全部倒在桌面上。 金和诺顿凑上去看,是一块沾着发黑血迹的女士手巾,还有一个黑色的小罐子。 “你们觉得这两样东西会有什么关系?”面对一脸疑惑的师徒,珏发问了。 “两个物品上面似乎都残留着一股细微的气味,很熟悉!”金观察了一番,作出自己的见解。 诺顿拿起小黑罐放在眼前观察,瓶内外都很干净,除了那细微难以察觉的香味,什么都没有:“不清楚你们说的气味,但是这个小瓶子一般都用作药瓶,在人类医生那很常见。” “还有一种人。”珏补充道:“那就是炼金术士。” “难道毒药是炼金术士提供的?”金似乎嗅出了一丝真相:“难道珏大人是要告诉我们已经找到投毒者了?” 珏神色凝重,双手抱臂深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恐怕是的。” “那你为何如此沉重,找到凶手不是好事吗?”诺顿不解。 “我怀疑投毒的是克洛莉丝。”珏迟疑了一会,还是开口说出了心中的答案。 金才恍悟道,刚才那气味似乎是克洛莉丝的,所以才会如此熟悉,但是他还是有些疑点:“珏大人为何如此笃定呢?就算是克洛莉丝做的,她也不可能傻到留下任何证据吧?” 金的质疑不是没有道理,珏很明白,便向两人将白日的所有事娓娓道来:“白日,我在百里外的一座小城购置食材,却意外遇到了一场命案,腐尸旁掉有克洛莉丝的手巾。” “魔党血族出去觅食不是很正常的事吗?”诺顿插嘴道。 “这说明她曾经来过座城市。”珏解释。 “那她来这座城市,肯定除了觅食还有其他别的事。”诺顿接道。 “对!”珏继续道:“我在街角发现了一处被烧毁的房屋,是一个炼金术老头的,三天前就被烧毁了,是不是很巧?” 金就像被点醒般,急道:“韩清洛中毒也在三天前,难道她怕事情败露才想着去销毁证据?却被珏大人误打误撞地发现了端倪?” “如果说这块手巾是她去过那个小城的证据,那这黑罐呢?不可能独留下这个罐子当作把柄吧?”诺顿把玩着黑罐。 “这就是她大意在给我们留证据了。”珏笑道:“她没想到这个罐子会被一个小孩捡到,以为丢进河里就会万事大吉了。” 第四十一章 原来他并不自私 “但是,据人类的说法来,水银不是治病的吗?”金下意识地看向师傅诺顿。 诺顿摩挲着下巴,敛下眼眸:“是有很多人类医生利用含有水银的汞盐来治病,不过在遥远的东方,有很多医疗书本提及到水银的致毒性。” “克洛莉丝从没走出夜堡,她怎么会知道水银有毒?” “她知道。”这时候珏冷声回答了金的疑惑:“她去过遥远的未知大陆为我寻来保存尸身的办法,其中就有这种办法。” “那她岂不是想在不知不觉中把洛害死?”金气愤地拍响了桌子,想去找那个老女人的麻烦。 诺顿一把拉住冲动的金:“证据还不足,现阶段只是推理而已,你急什么?你去了也是挨打的命,还打草惊蛇!” “那怎么办?”金捏紧了拳头,恨不得现在就去把克洛莉丝就地正法了。 “诶,我说你这脑子就只适合搞魔法。”诺顿恨铁不成钢地敲了一下他的头,金委屈地捂住头:“大长老,你又打我头。”还难为情地瞟了一眼珏。 “那我们就利用这两个线索引蛇出洞。”珏早已想好了计策。 “你确定?”诺顿意味深长地看向珏:“她可是你身边唯一的血脉,还是这个系群的重要成员,你不会真想把她除掉吧?”说完故意小声问道:“你舍得?” 说不舍得是假,相处共事了那么久,没有感情是不可能的,一面是牵扯整个魔党利益的筹码,一个是对自己有意的血脉,珏也很难取舍,他神色难堪:“她触犯了整个魔党的利益,就算是元老,我也不可能再纵容她了。” “那怎么个引蛇出洞?”金问道,他不爽这个老女人很久了,一直对他针锋相对的,嫉妒自己和珏大人的关系,现在又嫉妒韩清洛。 这个时候诺顿突然提出了一个让大家都陷入沉思的假设来:“按理说,她想要害死小姑娘,可以在很早之前就动手了,为什么要等到现在,销毁证据也如此的仓促,会不会是凶手另有其人?” “那她也是主谋。”金不假思索道。 “最近我们就暗中观察一下可疑的状况吧,等韩清洛的情况好转再做打算,不管真凶是谁,总会水落石出的。”珏无奈地扶额,打住了这次的谈话。 “那我也晚些天再回去吧,至少等那个小姑娘身体好一些。”诺顿拍拍一脸不满的金:“你也别不高兴,珏大人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珏知道这个决定让金心里不好受,他现在是巴不得直接就让凶手得到惩罚,安慰道:“金,我会处理好的,放心!” “那我回去照顾她了,大长老,珏大人,你们自便。”金语气淡淡的,失望地离开了书房。珏收好物证,重新放回抽屉,同诺顿一道缓步跟上金。 魔研室里。 韩清洛刚方便完便累得又瘫在了床上,想到自己内急到从床上蹦起来,也是没谁了。心想珏准备的大餐真的是让她消受不起,为了不拂了他的好意,硬咽了进去,除开水果蔬菜口味还可以,小麦粥寡淡,酱汁牛排不光咸还没有烹熟,咬一口还渗出血来,这和直接在牛身上洒点酱汁直接啃没什么区别。 当然她狰狞嫌弃的模样已经被烹饪此大餐的珏大厨看在了眼里,她还以为自己的表情管理得当,没有表现出来,恼得某血族一口气憋在心里。 按诺顿的嘱咐,韩清洛端起早已准备好,放在床头桌上的牛奶和蛋清,一口气喝光两杯,闭上眼继续睡,她现在的任务就是养身体和排毒,虽然不知道自己中了啥毒,反正这个时代只要不是给她放血或什么奇葩的治病方式,都可以接受。 尽管还在发着低烧,她现在的情况也不是不能动,只是很虚弱,很累,再加上胸口开过刀,她也不敢多动。以致于现在她只一心想把病养好,其他的一概不关心。 正犯困中,金刚巧回来了。 他还是依旧那么温柔,坐到床边就开始给予她肢体上的触慰,他轻柔地替她理好散乱的秀发,宠溺地摸摸她微烫的脸颊,小手被他冰凉的大掌握得紧紧的。某一刻,韩清洛觉得这种感觉似曾相识,也在刹那间,这个想法就被忽略掉了,因为金实在是太秀色可餐了。 他温柔的眉眼,让韩清洛心情十分舒畅,见到他就是最开心快乐的时候,在这个城堡里,也就同金的时光是最值得回忆的,他是一个让人感到放松和最想亲近的血族,一个暖心的大男孩,当然,韩清洛对于他的年纪是忽略不计的。 要是一辈子在一起就好了! 她想着,突然就感伤起来,三年看起来好短,她怕爱上了就再也放不下了,倒计时的离别让她感到心慌意乱。 她想,自己答应和金在一起,是否是自己太自私了,脑海里突然想到珏之前同她说过的一句话——“你对于夜堡来说就是过客,三年对于血族来说就是一瞬间的事,你让金三年以后怎么面对你的离去?” 是啊,怎么让金面对自己的离去呢? “在想什么呢?亲爱的。”金抚上她微微蹙起的眉心。 “你说我们会有结果吗?”韩清洛淡淡开口,表情严肃:“三年好快,我怕。” “难道和我在一起你不开心?”眼眸里满是受伤,抚在她脸上的手一滞,金缓缓半阖起眸子:“你相信我吗?” 韩清洛不理解他这句话什么意思,疑惑地抬眸看向他。 “我们之间不止三年。”金轻声承诺道,笑着吻了吻她快要流泪的眼角。听到他的话,韩清洛终于绷不住了,泪止不住地滑落。 原来,他早已准备好了和她在一起一辈子了。 “小傻瓜,准备和我私奔吧!” 韩清洛笑了,又哭了,得到他如此沉重的诺言,既高兴又担心,他是要准备违背一切来爱她的,那她还有何顾虑? 千言万语的感动只化作一个吻,轻轻落在他凉薄的唇瓣上,轻道一声:“遵命,我的大傻瓜!” 温情时刻,两道不解风情的身影闯了进来。 “肚子好了?”珏语气冷冷的,倒不像关心。 “托您的福,好多了!”韩清洛没好气地回道。 珏一听,这家伙身体稍微好些就开始嘴不饶人了,刚才还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现在态度极度差劲:“看样子,是病好了,说话中气十足,不如起来继续干活,我可不想白发工资!” 诺顿就在一旁当个心如明镜的吃瓜群众,笑而不语。 “你个冷漠无情的财主。”韩清洛没把握好气力,扯得胸口一疼,咳嗽起来。 “你哪疼?”刚还十分嫌弃的脸色瞬间变得担忧起来,珏下意识地朝她伸出手去。 而床旁,金关切的话语突然梗在喉间,想要抬起的手不经意间又收了回去。说实话,他不喜欢珏大人和韩清洛拌嘴,这两个冤家,一见面就吵架,和平永远只是暂时的,但是对此他有危机感。 韩清洛捂住发疼的伤口,委屈地朝金撒娇道:“金,珏老大总气我。” “珏大人,她生病了,就不要再逗弄她了。”金无奈道。 珏也收回戏谑的表情,一本正经地走近韩清洛,道了一句让她一头雾水的话:“把衣扣解开。” “珏大人,你……”金不可置信地看向珏。 “难道要我亲自动手吗?”珏不耐烦道,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拔出的刀刃握在另一只手心里。 “真舍得!”一旁的诺顿咂舌道:“你何德何能能让一个顶级血族浪费他的血来给你疗伤。” “诺顿,你就不能闭嘴吗?”珏白了他一眼。 “欸,反正我是舍不得。”诺顿小声嘀咕着。 “只要我是她老大的一天,她我还是要负责的,孩子们的斗技还没学会呢,不能让她拖了大家的进度。”珏脸上挂满了无奈。 可金却知道,珏这是在口是心非,他对韩清洛上了心了。 受宠若惊的韩清洛不自然地解开扣子,只露出伤口来,缝合的伤疤像一条蜈蚣蜿蜒在她细嫩的胸口处,金帮她拎开衣领,珏果断地划破自己的手心,不断从伤口里挤出自己的血液,慢慢滴落在她的伤口上。 韩清洛记得上次他就曾经以这样的方式为她治疗过带疤的伤口,不过那次没有用多少血,而这次,似乎成了上次的几十倍。 冰凉的液体覆上伤口,韩清洛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伤口正在发痒发热,心情复杂地看着他冷毅的脸,原来他的血是如此的珍贵,他却不吝为他流了两次,除了感激还是感激:“谢谢你,老大!” “只要你好好听话,别来气我就成。”似乎血流得不够,珏又将刀口加深了。看得金和诺顿眉头紧皱。 韩清洛识相地没有同珏拌嘴,心情沉重地点点头,怯声道:“我保证以后听话,不气你了。” 珏将目光移回她的伤口处,由于切口长且深,修复得很慢,不久珏便有些力不从心了,流血相当于在消耗他的精气,只支出不内补,只会越来越累。 好在,只耗了半身的血就为她修复了伤口,诺顿及时走到珏的身后,撑住了他,拿出准备好的绷带,为他缠上伤口。 第四十二章 金的算计 将珏扶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诺顿心疼地小声怪道:“你就让她自己恢复不行吗?” “太慢了!”珏脸上不屑道:“我可不想一直当个保姆照顾她。” 诺顿无奈摇头。 “走吧?老伙计!”珏昂首示意诺顿,才休息了一会便站起了身。诺顿无可奈何地笑了,跟在强撑着的他后面,一步一步离开房间。 “恐怕我要忙上几天了,金,她就交给你了!”珏突然在门口驻足,转过身来嘱咐道,说完拉起诺顿带上门离开了。 金恭敬地朝门颔首,珏大人这份恩情他会铭记在心的,而后关切地问韩清洛:“你感觉好些了吗?” 她鼻子酸酸的,哽咽道:“我倒是不疼了,只是老大他有没有事?” “珏大人要休息几天了,恐怕就不能来看你了!”金也不好受。 一时间,两人陷入了沉默…… 晃然间。 夜,渐渐深了。 金督促着她喝完牛奶和蛋清,陪在韩清洛身边一直看着她睡着,为她盖好被子。便怀着心事般悄悄潜出夜堡,消失在黑夜之中。 —— 寝殿二楼珏的房内。 诺顿还是嘀嘀咕咕地责怪珏的一时兴起:“你瞧,逞强嘛,现在要休眠上几天了,还要我来守着你!” 珏倚靠在软椅上嘴角噙着笑,姿态好不潇洒,像个没事人一样喝了一口杯中的血红:“好久没在一起聊天了,聚聚也挺好。” “看来你还是没变,依旧是以前那副德行。”诺顿端起桌上的另一杯,与珏碰杯,一口饮尽,咂咂嘴道:“不愧是领导人喝的血源,口感就是不一样。” “自从她大闹大殿血体宴后,基本都是私底下取血了。”珏也同诺顿般一口饮尽杯中之物,语调中还有一丝回味,嘴角的笑意掩藏不住:“若你在场,定会惊讶的。” “看来金喜欢上她也并非一时兴趣了。”诺顿意味深长道:“也许这个小姑娘身上是有些独特的地方。” “我喝得差不多了,该休息了!”珏放下杯子,起身缓步移到自己的大床上。 “真是与时俱进呐,现在都睡大床了,睡棺材是不舒服吗?”诺顿打趣道。 珏朗声一笑,诺顿还真是个老顽童,道:“没钱才会睡棺材呢!” “你安心休息吧,我再品品你的好血,不然白来夜堡一趟了!”诺顿举起杯子,不客气道。珏自也随他去,阖上眼,自然地摆出端正的姿态,渐渐进入休眠之中。 诺顿将杯盛满,靠到窗边去,抬眼望去——一轮满月正散发出幽幽的冷光挂在漆黑的夜空之中,虫鸣让静谧的夜有了一丝生机。可这美好下却暗藏着风暴,这一夜也不知道有多少人会成为血族口下的猎物…… —— 魔研室地下室。 艾莎正咬住金的手腕,贪婪地吸食着他体内的血液。 …… 前一刻,她还在拒绝金的提议——为了解决艾莎的血源问题,金不能贸然去偷血库的血,不然有被发现的风险,所以只能他自己出去觅食,吸够后再用自己当血源载体来喂食她。 面对血亲金提出让她吸食他的血液的时候,艾莎内心是抗拒的,她说:“我怎么能够伤害你呢?” “我不想你为难不开心,去做自己不愿意的事,所以只能我来替你做,你就吸吧!”金极力劝道。看到艾莎还一脸为难,又笑着说:“没关系的,你别吸完就行了。” “我怕我控制不住自己!”艾莎舔了舔自己的唇,她现在是有些饿了。 金见她还是犹豫不决,立刻走上前,蓝色的眸瞬间变了样,用自己的尖牙刺穿了自己的手腕,艾莎一看到血就忍不住了,立刻抓住他的手腕,忘情地吸食起来。 金满意地看着她的样子,体内储存的血液正一点点被她吸入腹中,半晌,金便感到有些虚力,一股嗜血的欲望在内心升腾而起,红着眼望着艾莎裸露在他眼前的脖颈,毫不犹豫地张开口咬了下去…… 艾莎呜咽了一声,不停口上的动作。她被刺开的脖颈,金正闭着眼吸食着。双方都似乎很享受这种状态。 突然,金迷离着眼,抽回艾莎口中的手,将她拉到床边,一把推倒。艾莎难掩眼中的兴奋,迫不及待地环住金的腰身。 金刺破的手腕再次回到她的口中,而她的脖颈也再次被金刺破。艾莎似乎不满足于啃咬金的手腕,她毫无征兆地松开口,尖牙朝着金的脖子刺来。 金原本享受的脸一变,眉头轻蹙,大力推开了艾莎。艾莎一脸吃惊地看着他。金尴尬地敛下眸:“你应该吃饱了吧?”随即将压在她身上的身体移开。心道自己居然失了态,刚才脑海里全部是韩清洛的模样,让他失了理智。 艾莎尴尬地点点头,抚上自己的脖子,那伤口很快就愈合了,不安道:“我是不是冒犯你了?” 金扯出一抹笑,摇头道:“一切都是我的错。” 沉默良久。 最终还是艾莎打破了沉默了:“我是不是让您为难了?” “什么?”金还在懊恼自己的失态。 “以后我会尝试着做一个真正的血族的!”艾莎真挚地看着金,眼波流转:“我发现我更舍不得伤害你。” “艾莎,谢谢你,你很善良!”金迟疑着,还是伸出了手摸了摸她的头,当作安慰。她也不过是个同韩清洛一般大的少女。 艾莎高兴金对她的赞赏,更享受他触碰她的感觉。 金简单嘱咐了她几句,便又如同前几次头也不回地走了。艾莎痴痴望着门,他的身影早已消失,可她却舍不得移开眼,光是见了三面,她就几乎爱上了这个血族男人。 她用手指摩挲着那早已愈合得光滑如初脖颈,内心已经迫不及待的期待着下一次的见面。 —— 魔研室实验间内。 厚重的书架前,金缓慢踱步,目光游移在众多尘封多年的书之间,认真地抬起手指划过每一本沾有细微尘灰的书皮,找寻着记忆中那本关于心脏移植的研究合集,最终手指停留在了一本泛黄的羊皮书上。 他仔细地抽出羊皮书,用手轻轻掸掉书皮上的灰。将它放在实验台上,一页一页地认真翻看着。 上面大大小小记录了茨密西家族有史以来做过的每一项重大的心脏手术。都是为了解开血族的秘密,对象从人到血族,自愿的,不自愿的,敌人、俘虏、叛徒及私闯领地的家伙们,都成为茨密西族冰冷手术台上的实验体。 而这些实验体也只有单纯的编号: 1号对象是杀亲叛逃的血族。手术:心脏摘除手术;研究目的:血族失去心脏后还能存活多久;结论:实验体在手术后立即死亡,所有机能失去功能瞬时腐灭。 2号对象普通的人类。手术:心脏摘除手术;研究目的:人类失去心脏还能存活多久;结论:实验体在手术后立即死亡,但组织并未完全死亡,持续几分钟后完全停止所有机能活动。 两台手术合并讨论了人与血族的区别。 第二阶段的试验——心脏移除再植手术。 3号对象人类。手术:心脏摘除,试验时限结束后再进行移植回本体;研究目的:人类最低限度机体存活时限;结论:手术移植失败,摘除的心脏坏死。 4号人类,降低时限……移植成功,实验体未苏醒,实验失败 5号…… 6号…… 研究结论:实验均以失败告终,所有实验体都以死亡结束。移植回去的心脏无法再自助跳动,无法阻止大出血,无法保存心脏的活跃性…… 实验体高达百例,全部以失败告终。 看到这里,金似乎有些失望了,实验全部以失败告终,很多细节无法处理。这是一个复杂的手术,要考虑的失败因素很多。这些实验记录都是早期探索的产物,似乎对他来说起不了什么作用。 想着,金继续翻看下去——第三阶段:理想假设。 看到这,基本没有什么实验记录,全部是撰写这本记录的前者做的假设:如果人类与血族的心脏互换,会产生什么结果?血族的本质会转变为人类吗?人类是否会受到影响?还是两者结合产生另一种新生物? 正在思索间,突然一道声音在金的身后悠悠响起:“你怎么看起心脏移植研究书来了?”扭头一看,诺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他身后,眼睛盯着羊皮书里的内容。 “大长老,你什么时候来的?”金合上书本,淡然地将它放回书架。 “大概几分钟了吧?看你如此沉迷,便忍不住观察了好一会。”诺顿笑道:“你怎么想起研究起这来了?” “这不是之前找大长老的时候,看到您在做手术,这会儿好奇就想着翻出来看了。”金讪笑道。 “我最近的确是在潜心研究这个,可是始终不得其中章法,我也很苦恼啊!”诺顿叹道:“主要是心脏不易保存,想不到什么办法来维持它的活跃性,不然所有问题都迎刃而解!” “我会帮着大长老尝试用魔法的方式来试试的!”金承诺道。 “那就辛苦你拉!”诺顿看着自己最满意的徒弟,十分赞赏。“我去看看那个小姑娘!” 金嗯了一声便跟着诺顿一同走进了卧室。 第四十三章 闹乌龙 “哈……嗨哟……” 韩清洛打了个哈欠,慵懒地在床上伸了一个懒腰,这是她吃喝拉撒当个废人的第四天,这几天在金的悉心照料下,她的身体有所好转,头没那么晕了,身体也有点劲了,之前的上火出血,一系列难受症状都减轻了很多。 一日三餐好生伺候着,偶尔还和金卿卿我我,养病的小生活过得惬意自在,唯一不好的就是蛋清喝得她想吐。 昏暗的卧室里,烛台上的蜡烛已经快要燃尽,烛火晃动挣扎着,发出最后的光热。床沿旁,是靠在藤椅上闭眼休息的金,那颗未削完皮的苹果紧紧捏在手里,裸露出的部分已经氧化成了铁红色。 韩清洛既感到暖心又自责,金不分昼夜地照顾他,几乎都没怎么休息,白日本是血族调养休息的时间,他却强撑着来照顾她。 “傻瓜。”韩清洛呆呆地望着他的睡颜,满脸幸福。 突然鼻尖处伴随着移动嗅到若有若无的臭味,韩清洛抬起手低下头一闻,果然瞬间就上头了,这隐隐约约散发出来的臭味是她生病出汗捂出来的。 她嫌弃地捏住自己的鼻子,瞟到金时,瞬间就脸红了,这家伙应该没有嫌弃自己臭吧?她现在想要洗澡的心很迫切,估摸着自己的身体好多了,韩清洛小心翼翼地爬下床,蹑手蹑脚地打开房门,关上卧室门的那刻如临大赦般,撒丫子往厨房跑。 长久在昏暗的魔研室里养身体,踏出大门的那刻,韩清洛差点就被亮瞎——室外的温热明亮让她险些适应不了,隔着软皮靴都能感觉到温暖的草地上传来的温热,身上的阴冷瞬间被阳光驱散,鼻尖萦绕着草地和泥土的芬芳,重获新生的愉悦感充斥着整颗心。 她阔步奔进厨房,接水烧水一气呵成。珏还曾打趣她是这里最爱干净的人类,在这里说洗澡带来厄运的谣言并没有影响到她。 待在专属的洗澡间内,韩清洛迫不及待地脱掉衣服就往澡桶里奔。 当身上每一寸肌肤完全浸入温水中,韩清洛觉得全身的毛孔都在欢呼——真是太爽了!享受地撩拨着水,仔细清洗身上的每一角落。 洗去身上的泥,沉重疲惫的感觉一扫而空,只觉身轻如燕,一身轻松。又换了一桶干净的水,接下来就是最令人放松的休闲活动——泡澡。 雾气弥漫在小小的空间里,韩清洛忘我地闭上了眼,放空着自己的大脑。手臂靠在桶的边缘,指腹有意无意地拨弄着水,心情愉悦地哼起歌来,那是李玖哲的夏天: 春雨后太阳缓缓的露出笑容 你的微笑就像弯弯的彩虹 …… 整个夏天想和你环游世界 山路蜿蜒就像是爱的冒险 你的笑脸是我唯一的零嘴 我用双眼捕捉这特写 …… 看窗外的蓝天在这个屋檐 我回忆画面有你情节 …… 动听欢快的旋律跑到了韩清洛的嘴里就变成了一通乱哼,但是她丝毫不在意自己的五音不全,因为这青天白日除了她能到处晃荡,就没有其他人了,所以并没有第二个人能欣赏到她的“动听歌喉”。 韩清洛这边潇洒轻松,另一边可乱成一锅粥。 醒来的金在看到空空如也的床铺时,顿时就慌了神。第一时间便是跑到珏的房间里去求助,他怕自己单独行动会错过最佳的找寻时间。 “洛不见了!” 还处在休憩状态的诺顿一下被金的惊呼吓醒了:“谁,谁不见了?” “大长老,韩清洛不见了!”金重复道。 里屋内的大床上,蓦然腾起一个身影,只听得他责骂道:“不见了,还不去找!”只见珏冷着脸急匆匆地走了出来:“把无事的血裔喊出来一起找!” —— 哼歌哼得正嗨的时候,倏然外面变得闹哄哄的,模糊的喊叫声交织着让她听不清,竖起耳朵皱起眉头,仔细聆听着——“老师……洛……韩清洛!” 嗯? 这不是在叫我吗? 韩清洛这才意识到自己闯祸了,偷偷溜出来没有告知行踪,他们现在可能以为她被抓走了。 猴急地穿上衣服,也顾不得湿答答的头发,推开澡间的门,立刻发憷地止住了脚步,怯怯地喊道:“老大……”像个犯错的孩子埋低了自己的头,盯着自己还来不及穿鞋的光脚。 “别喊了,她在这!”珏并没有立刻发火,而是朝厨房外喊了一声。 在他们呼喊前,珏第一反应是来厨房看,他知道韩清洛是个爱干净的家伙,每天固定都会来一趟厨房,说不定会在。 当听到澡间内传来她微弱的哼歌声时,他瞬间松了一口气,没想到刚进来,便撞见了刚好出来的她,不由得脸色一沉。 第一个赶来的是金,他满脸疲惫,在看到韩清洛那一刻立刻冲了过去紧紧拥住她,责怪道:“为什么一声不吭就走了?” 被金拥在怀里,韩清洛因为自责缄默不语,只伸出手紧紧抱住金的腰背。 金还想发脾气,可是怀里的人儿认错般地抱紧了他,不由得软了心,温声细语道:“不可以再有下次了,我很担心!”说着松开了她,捧住她因为热情和羞愧染红的脸颊。 见她还湿着头发,金立刻脱下外套,替她细心地擦拭着,嘴里还念叨着:“生病的人怎么还到处乱跑,洗什么澡,我又不嫌弃你臭。” 他的话瞬间让韩清洛无地自容了,原来他忍着她身上的味几天了,她在他心目中完美的形象崩塌了!面上虽镇定自若,内心却如波涛汹涌,已经开始哭天抢地了。 “你怎么连鞋也没穿!”金真是操不完的心,干脆横抱起她。 韩清洛小声低估道:“这不是听见你们焦急的喊叫嘛,所以……” “知道错了嘛?”责怪的语气里充满宠溺,金也舍不得对她语气重。 韩清洛头如捣蒜,紧紧环住金的脖颈,视线不觉朝前看去,不知何时珏已经离去,刚才看到他的黑脸时,当真是把她吓坏了,那表情跟要吃人一样。 回到卧室,又老老实实地躺回床上继续当废人。每日排毒大餐——牛奶蛋清必不可少。金守着她,直到傍晚她开始打起了哈欠,闭上了眼。 如释重负的呼了一口气,金起身离开了卧室,趁着夜色,他要去为艾莎寻觅稳定的血源了。 金离开后,床上假寐的韩清洛便立马睁开了眼,再三确定没人后,点亮了蜡烛,这几天可废得她心慌,再不锻炼锻炼,就要长一身膘了。 —— 夜,万籁俱静。 一个夜行的男人被潜伏着的异端生物盯上,他的命运在今晚就被注定了。 …… 趁着月色朦胧,金将猎物扛回了夜堡,避开了所有的守卫,他成功将肩上昏迷的男人带到了地下室。 等候多时的艾莎听到那声开门,雀跃地站起身来。目光炙热地看着金。见到他肩上扛着的人,好奇问道:“他是谁?” “你今晚的食物。”金平静道。 “是吗?”艾莎为自己能够成为真正的吸血鬼而兴奋着,讨要赞赏似的笑道:“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金放下强壮的男人,遂着她的心意抬手摸了摸她的头,温柔笑道:“我很期待艾莎成为真正的血族,那一幕肯定很美!” 得到喜欢的对象的赞赏,艾莎笑得很开心,内心一刻也不想等,就想立马咬破男人的脖子,大吸特吸,而且她现在已经很饿了。 原以为自己做好了成为吸血鬼的准备,到了节骨眼上,艾莎又犹豫了,她抬起头看向了金,为难之色溢于言表:“我怕!” “那你来吸我的吧!” 他温润的脸上没有一丝不悦,反而伸出自己的手,温柔而坚定。 艾莎内心谴责着自己,金为了自己辛苦觅食,做好的约定现在自己却临阵退缩,实在是对不起他对自己的无限包容,心想自己不能辜负金对她的一片真心。一狠心张开口直接咬上了男人的脖子…… 满足地拭去嘴角的血迹,艾莎第一次感受到了嗜血的快感,仰头看向金,像个要宠的孩子,眼里满是想要得到赞扬的期待。 “做得很棒,你现在已经是一个合格的血族了。”金伸出手拉起跪在地上的艾莎,那温柔的话语就像蜜一样甜到了艾莎的心坎。 艾莎现在的幸福很简单,就是得到金的认可,可是她现在内心产生了一个小小的奢求,怯懦地试探道:“那我可不可以向您索要一个奖励?” “尽管说!”金依旧温柔如风。 艾莎羞涩地看向金,踮起脚,在金毫无防备下,在他的脸上落下了一个吻。 金脸色几不可见地变了一下,嘴角的笑意保持着,退后了一歩:“艾莎,我有喜欢的人了。” 还挂在嘴角的笑滞住,艾莎满眼失落:“我只是单纯仰慕您而已,没别的意思。”复而笑道:“大人喜欢的人肯定很优秀吧!” 金没有回答,但是他的笑容已经让艾莎明白了一切。 尴尬的气氛在蔓延,双方顿时陷入沉默。 “明日我再来看你。”感到不自在,金出声道别。 像是得到解脱一样,艾莎连连点头:“好,我等你。” 亦如往常的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艾莎心里那疑惑了很久的话还是憋在了心里没有说出口。 第四十四章 短暂的甜蜜时光 生物钟使韩清洛到点就醒来了,用手支起身子,侧脸看去,金倚在一旁的椅子上闭着眼休息。 屋内烛光闪动,燃尽的蜡烛只剩下一点烛芯,在暗淡的烛光下金的脸显得更加柔和。昨晚他久不归来,韩清洛等得实在疲乏,一注意就睡着了。 不忍打扰他,韩清洛还是轻手轻脚地走出了卧室,百无聊赖地在魔研室里逛。来到书架前,随手取了一本书,翻了几下内容实在晦涩难懂,便作罢。又逛到了实验室,突然角落里的一滴血迹吸引了她的注意。 她顺着血迹看去,地上好像有擦拭过的痕迹,韩清洛的好奇心瞬间被激发出来,直觉告诉她这其中肯定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这销毁证据的行为多明显呐,不过还是被我抓到了破绽! 韩清洛瞬间戏精附体,脑补了一场秘密的惊天谋杀案,而凶手藏匿的尸体定然能顺着血迹找到!真相只待她这个大侦探来解开! 她纯粹是闲得发霉了,给自己加戏。 俯下身子观察着地上不易察觉的擦痕,她认真地匍匐追寻……随着调查的深入,韩清洛的内心越来越澎湃——眼前擦痕的范围越大越大,这说明对真相也越来越靠近了,这擦痕背后到底隐藏了什么秘密? 真相只有一个! 正当她入戏时,身后一道身影闪过。 不知从哪吹进来一股冷风,吓得她缩紧脖子警惕地朝身后张望,然而什么也没有,只是一道风而已,心道是自己吓自己,扭回头去继续。 刚停在一道布帘前,突然一双脚出现在眼前,韩清洛一愣倏然抬起头,对上了一脸疑惑的金,他蹙着眉俯视趴在地上的她,问道:“你趴在地下干嘛?” 脸腾地一下羞得通红,心想自己自导自演的蠢样被人看到了,连忙爬起来,讪笑道:“没干嘛,我就是好奇这地上的擦痕,随便瞧瞧而已。” 她现在的状态就像小时候假扮还珠格格里的格格演戏被大人看到一样,尴尬得想用脚趾抠出一个洞钻进去,没脸了! “这是昨晚实验体掉在地上的血迹,我怕吓着你就擦掉了,没什么秘密。”金笑得很无奈:“没想到被你误会了。” “哦,原来如此。哈呵哈哈……”韩清洛闪烁目光,笑得勉强。 “先回卧室吃东西吧!”金迫不及待地邀住韩清洛的腰推着她整个人往卧室赶去。韩清洛似乎不甘心,她还不知道布帘后面是什么,嘟囔道:“可是……”目光还是不舍地看向了布帘。 金笑道:“那后面是一道墙,有啥好看的,你病还没好全,别乱跑!” 卧室里。 韩清洛快要幸福得晕过去了,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秀色可餐——金总是露出迷人的微笑,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吃东西。 嘴角不小心沾到了食物的残渣,他会轻柔地用指腹为她拭去,那冰冰凉凉的触感别有一番甜蜜滋味。 湛蓝的双眸总是看不厌地望着她,把她都弄得不好意思起来。 “你怎么突然想起重操旧业了?”韩清洛吃着他准备的爱心早餐,漫不经心地问道。 “大长老在研究这方面的东西,我想帮他一起研究。” “又是活人吗?” “嗯!” “……”虽然知道这是他的使命,心里还是忍不住为那些沦为实验体的人感到难过。 见她不开心,金小心问道:“是不是我这样做,你不开心?” 韩清洛摇摇头:“我理解你的做法,我只是为那些人感到可惜罢了。” “他们为了实验做出了贡献,很伟大。”金安慰着她。 韩清洛被金的想法感动了,笑着点头赞同,似是想到了什么,呼了一口气,发自肺腑道:“在我的家乡,为医学做出贡献的都是逝去的人,他们自愿捐出自己的躯体供医学者研究,让很多人类基础结构和疾病得到了充分了解,正因为他们的无私,拯救了许多被病痛折磨的人,我们都尊称他们为‘大体’老师,也叫‘无言’老师,是很伟大的存在。” 听完她的一番话,金陷入了沉思,他们茨密西族为了解开血族的秘密,对人和血族做了无数的实验,但是从未怀着感恩的心去对待实验体。 很早就从她的口中在了解这个未来的世界,到此刻她的真诚讲述,他越发觉得这个未来世界是一个充满爱与和平的美好世界,内心的向往更加重了,他真想去看看她的家乡。 “洛,我答应你,我会对这些实验体心存感激的,只要实验成功,我会停下所有活体实验,我发誓!”金内心被触动,双眼真诚地看着她。 他的真挚和善良感动了韩清洛,千言万语都抵不过一个拥抱,她紧紧拥住这个理解她的血族少年,哭道:“谢谢你,你真好!” “乖,别哭了,你身体还虚弱着呢,赶快好起来,我们再偷偷溜出去玩!”为了逗她开心,金开始说起了调皮话。 果然,韩清洛听完他的话立刻破涕而笑,哼道:“讨厌,我还伤心着呢。” 因她展露笑颜金也很开心,但是开心归开心,他还是没有忘记自己的计划。 “明天你去珏大人那里吧!”金握住她的双肩,严肃道:“因为事情很急,我得加紧进行活体解剖,你待在这里肯定会被吓到的。” “嗯。”内心些许不舍与失落,但是她还是点头答应了,原本她就在寝殿二楼住,现在身体稍稍好些,也不能再待在这里打扰金的实验。 金也面露不舍,摸摸她的小脸:“待会儿我陪你去找珏大人,他昨天就已经结束了休眠期。” “好。” 想到珏,韩清洛就心怀愧疚,为了给她治疗耗去他的半身精血,因而被迫休眠了几天。前段时日还指责他自私,心里暗骂自己肤浅,识人只看表面,发誓今后对他一定要谦卑! 因着离晚上还有很长一段时间,韩清洛便打算把之前落下的所有锻炼计划补上,金在一旁做陪练。 “来,跟着我,抬腿!欸,对,就是这样!加快速度,快!”做起运动来,韩清洛就变得亢奋起来,因着毒素侵蚀过她的身体,现在还不能做高强度的,只能做一会休息一会。 趁着休息的间隙,她同金讲一些自己家乡的有趣事。小到一个笑话,大到外星人与宇宙……无话不说。 听她侃侃而,真是刷新了金的三观,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他惊喜万分,捧起韩清洛的脸就重重亲了上去:“你真是我发现的一个宝!” “嘿嘿!”韩清洛得意地昂首,骄傲不已:“那是,我知道的可多了,一辈子都讲不完。” “那我可真得紧紧抓住你,不能让你跑了!”作势开玩笑地抓紧她的手,韩清洛也十分配合地同他一起胡闹。 嬉笑间,金本是开玩笑地松开她的手,没成想韩清洛一个重心不稳往后倒去,金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快碰到地的头,而他的手背则重重的磕在了地上。 瞬时间的意外,把韩清洛吓懵了,她眨着眼,与金四目相对。 两人几乎紧贴在一起,他的右手护着她的头,左肘支撑着他的上身,以免自己压疼她。 韩清洛不知为何紧张起来,咽了一口唾沫,关心道:“你的手没事吧?” 金摇摇头,目露柔情,温柔似水。 逐渐靠近的唇,让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鼻尖全是他身上传来的男人专属的荷尔蒙气息,不觉呼吸紧促,心脏砰砰狂跳,就算是以前接过吻,还是抵不住疯狂的心动和羞涩。 能明显感觉他的鼻息加重,那轻柔的触碰渐渐变得具有侵略性。突然想到什么,韩清洛连忙推开身上的金。 金动情迷离的眼眸疑惑地看着她,嘶哑道:“怎么了?” “那个……这次你应该不会又让我出去吧?”韩清洛一本正经道。 愣了一会,金忽然明白了,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又无奈又好笑:“你……你这小脑瓜一天想些什么呢?” 不过转念一想,她此刻打断了自己,也是好事,万一自己像那一晚一样忍不住了该怎么办?至少这三年内他不能碰她,浅尝即止便可。 “难道,我担心错了?” 嘴角噙着宠溺的笑,金支起身子,抱起韩清洛,带她坐到床沿边,柔声道:“地上凉。”继而又回答了她的疑问:“你没担心错,我也不想再吓到你,以后我会控制好我自己,放心。” 韩清洛乖巧地用双臂勾住他的脖颈,奖励了金一个浅浅的吻:“我相信你。”随后环住他的腰,将头靠在他坚实的怀里,开心地闭上眼享受属于他的一切。 耳边传来缓慢而轻微的跳动声,那是来自他胸腔里那颗心脏,韩清洛惊奇地立直身子:“你们血族也有心跳?” 金宠溺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解释道:“除了休眠,血族只要活动都有心跳和呼吸,只是不同于人类,那么强烈罢了。” “哦~”像是找了共同点般,韩清洛也不觉得金和自己有什么区别了,又一头栽在他的怀里,像个宝一样听他微弱缓慢的心跳,笑得格外开心。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短暂的甜蜜时光就要告一段落了。 第四十五章 入住珏的房间 一楼书房内。 珏正目不转睛地看着手里捧着的一本书,桌上非常有情调地放着一瓶刚取的新鲜血源,时不时小酌一口,非常的惬意。 房门预料之内的被敲响。 “进!”目光依旧不离书页,他很清楚是谁来了。 推开的门外,金和韩清洛并肩走了进来。 “来交接人了?”珏漫不经心道,不给他们一点目光接触。 金嗯了一声:“今晚来,还有另外一件事要给您报备一下。” “说。”珏今晚有点惜字如金。 韩清洛看着他,心想他老毛病又犯了,摆着一张臭脸,不知道的还以为欠了他几百万似的。 “我要重新开始人体研究了,希望大人能每天给我匀一个血体作研究。”金恭敬道,时刻关注珏的表情。 “我知道了!”珏饮了一口杯中之物,淡淡道。也不知道这意思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金想开口确认一下他的想法,却被金无情下了逐客令:“人带来就回去吧,你应该也很忙。” “是!”金失意的看向韩清洛,低下头叹了一口走出了书房。 看到自己男朋友被珏欺负,韩清洛心里不平,不停腹诽着珏:不知道他今晚是哪根弦搭错了,丧着一张脸给谁看呢,讨厌的大冰山! 好巧不巧的是珏突然瞟了一眼韩清洛,那眼神像是在警告。她心一惊:难道这个家伙会读心术? “你那表情是在骂我吗?”他语气平淡,却带着十分的火药味。 “有吗?”韩清洛疑惑地摸上自己的脸。 珏再次瞟向她,手指敲了敲桌子,不耐烦地故意清了清嗓子:“还不过来,想在门口站多久?” “哦。”她木楞地小跑过去,却又被珏喊住:“关门!” 她又哦了一声,呆愣愣地跑去把门关上,又折返回桌边。看到桌上的酒瓶和酒杯,这画面就很熟悉了,想当初她第一次当他的随从就是做个察言观色的酒侍。 业务非常熟练地端起酒瓶,时刻观察着他杯中的血量,韩清洛十分敬业的担起了旧职。她发誓过要对珏态度好,不能打自己的脸。 端在唇边的酒杯挡住了珏几不可见的轻笑,他很满意她现在乖巧听话的模样,比起叽叽喳喳和他互怼的讨厌,还是乖顺的样子顺眼。 安静的书房内只有书页翻动的摩擦声,偶尔还有液体入杯的咕咚声,两人全程没有任何交流。 韩清洛脚都站麻了,心想自己现在还没痊愈,他就开始剥削她了,真是没同情心的家伙,也不招呼她找个凳子坐坐,难受地原地晃动发麻的脚板。 “啪”的一声脆响,对于韩清洛来说简直就是福音。许是良心发现,珏终于合上了书本,揉揉发胀的内眼角,道:“你身体好些吗?” 见他关心自己,韩清洛也堆笑道:“托老大的福,好多了,就是偶尔还有些乏力。” “走吧!” 珏作势起身,韩清洛连忙放下酒瓶,想要为他拉开椅子,却不成想自己脚下发软站不稳,往桌边扑去。 珏手快拉住了她,蹙眉责怪:“你身体不舒服就不用做了,这点小事我还是能自己做的。” “抱歉,是我不小心了!”松开他的手,韩清洛朝他45°鞠躬,态度十分诚恳。 面对她如此礼貌,珏反而有些不习惯:“你今天怎么了,对我这么礼貌,是不是吃错药了?” 换做平时,韩清洛就要开怼了,可是这次她面不改色,依旧眼含感激:“老大是我的恩人,尊敬您是应该的。” “也是,我的血也不能白流了。”珏冷哼一声,心里得意面上却保持冷漠。 “请。”韩清洛先行一歩拉开门,朝珏恭敬道。 珏轻轻回了一声嗯,便阔步昂首,时刻保持自身的优雅迈出书房,韩清洛端正身姿也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的跟着。 —— 夜堡城门口。 听闻大长老诺顿今晚回茨密西族地,金赶着来送他。 “大长老,我一定会帮你一起研究如何保存心脏的方法,你等我的好消息!”金非常不舍诺顿。 “好孩子,我等你好消息。”诺顿也很不舍,好不容易见到了爱徒,现在又要回去了。接着又道:“现在那个小姑娘也算是脱离了危险期,只需要好好调理一下就好了,你也别太累了,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找我,我一直支持你!” 听着大长老的话,金不断点头,这个对他来说亦父亦师的年长血族,给予了他很多帮助,他很感激。 “好了,你回去吧,我的任务也算完成了,是时候回族内继续研究了,还一大堆破事等我去解决呢。”诺顿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别送了。 “那大长老,您慢走。”金也不多作挽留。 目送诺顿远去,直到他的身影淹没在黑夜之中,金才离开了城门。 巨大的城门再次关闭,此次离别又不知何时才能相见…… —— 寝殿二楼长廊上。 韩清洛和珏正大眼对小眼,两人正为她去哪住争辩。 “我还是习惯睡我自己的房间。” “不行,万一你又出事什么办?” “我会小心的,而且在你隔壁这么近!你怕什么?” “你太弱了!” 韩清洛皱紧了眉头:“你太小瞧我了吧?” “在我房里,我还可以时刻盯着,在你房里,你又偷偷溜出去受了伤怎么办?”珏不肯退让。 “你怎么会知道我会偷偷溜出去?”韩清洛一脸质问,似乎抓到了某个偷听狂。 珏很好地掩盖了自己的慌乱,镇定道:“上次,金带你跑出去,别以为我不知道,我只是不想给你们难堪而已。”而后又抢话道:“你到底去不去我房里?” 韩清洛白了他一眼,坚定道:“不去!”妄想挣脱他的魔爪,可惜就是小鸡扑棱,起不了任何作用,还把自己的手腕弄疼了。 “你答应过我什么?”珏气坏了,这丫头态度没有好多久,又开始了老毛病,就是喜欢和他对着干。 韩清洛晃动着眼回想了一下,好像答应他的东西还蛮多——答应做随从、答应他说什么她都愿意做什么,还发誓自己要对他态度好…… 瞬间心情就更低下了,内心在呐喊:为什么自己要夸下海口,现在往回看简直就是把自己卖了的节奏,挖坑把自己在珏这里埋实了,一点后路都没留。 “去吧!”最终她还是选择了屈服。这一次,珏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 到达里屋,韩清洛便瞧见了大床旁早已备好的小床,若有所思的看向身旁的珏,心道这家伙蛮上道。 “以后你就睡这,直到我认为你安全了,你再搬回去住。”珏冷声吩咐道。 “那以后我要处理内务的时候怎么办?”韩清洛说了一个她关切的问题。 珏瞥了她一眼:“给我报备一下就可以,规定时间内不回来,我便会去寻你。”说完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千万别想着偷溜出去找金,被我逮到后果很严重。” “是是是!”韩清洛想翻个白眼还是忍住了,可还是忍不住小声嘀咕道:“你不就嫉妒我和金谈恋爱嘛?” “你想多了!” 没想到他耳力如此好,小声说也被他听得清清楚楚,韩清洛瞬间哑然了,心想以后说坏话得在心里说了,明面上还得恭恭敬敬的。 肚子突然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珏甩下一句“等着”便出了门。韩清洛趁机逛了一圈他的房——空间很大,拥有独立的客厅、卧室和阳台,特别是卧室堆砌的壁炉,特别突兀和显眼。 心想他是吸血鬼,还会怕冷吗?干嘛在卧室砌一个壁炉,岂不是多此一举?里面还有一些木灰,看样子留下的时间不是很久。 思考间,珏就回来了,听到开门声,韩清洛立刻规矩地回到自己的小床边坐好。只见他端着一盘丰盛的晚餐歩进房来,将木盘搁在客厅的圆桌上。 “快来吃吧。”他招呼着她,便一个人坐到阳台旁的窗边,悠闲地取了一本书,打开瓶子为自己斟满杯子。 韩清洛坐到圆桌旁,看到他主动避嫌跑到窗边,轻笑一声,开始看向盘里的内容:酱汁牛排、蔬菜沙拉、去皮的半颗苹果以及“排毒套杯”——牛奶蛋清。 自从他做的牛排让她拉了肚子,韩清洛就有点犹豫。吃完其他的,就剩下了牛排,迟疑着要不要,一旁闷声了很久的珏出声提醒了。 “牛排是全熟的,放心吃。” 韩清洛循声望去,看他的小眼神时不时瞟来,就觉得他突然变可爱了。 道了一声谢谢,便安心地动起了刀叉。切下一块放进嘴里,韩清洛瞪大了眼,这齁咸齁咸的口味是怎么回事? 为了不让珏再次受到打击,她选择面不改色地吞下这块肉,道了一声:“好吃!”果然某血族听到这声夸赞,眼神也不再瞟了,安心看起自己的书来。 最后,还是她一人抗下了所有,默默撇开牛排上的酱汁,再尝一口,果然不那么咸了,心想这时代的人真是口味够重的,酱汁弄得那么咸,是想齁死谁? 吃饱喝足,便开始犯困,打了一个哈欠,兀自走向自己的小床,倒头就睡,也不管珏如何,现在她就是来休养的。珏似乎也不理会她,继续看着自己的书。 窗外,下起了小雨。 夜,逐渐有了潮意…… 第四十六章 金的实验 在珏持续一周的监督照料下,韩清洛很快就康复了。也多亏了她平常一直都坚持锻炼,身体才恢复得很快。 这段时日,金也忙得待在魔研室没出来,每日都有活人进他的实验室,傍晚的时候尸身又被运出去。对此,尤克颇有怨言,抱怨珏老大给他增加负担。 今天他又来送活人了。 看到满排的心脏标本泡在不同液体里,尤克也忍不住好奇道:“你到底在干些什么呢?” 金在一脸严肃地记录数据,很多液体里的心脏都呈现不同程度的黑,瞟了一眼尤克,随意摆摆手,道:“把实验体放在实验床上就行了,我一会要解剖。” 他漫不经心的态度惹怒了尤克:“我问你话呢,小子!” 金停下笔,抬头望着一脸盛怒的尤克:“尤克大人,怎么了?” 看他表情,显然是没听进自己的话,尤克忍住了发飙,冷声道:“没什么,晚点我来运走尸体。” 金朝他递来礼貌的笑:“辛苦了!”说完又恢复神情继续认真观察标本记录数据,写下观察结论。 在金这里吃了瘪,尤克心里很不爽,决定去找珏老大投诉一番。 —— 寝殿二楼房内阳台上。珏正看韩清洛打拳,他俩正在交流探讨技击。突然一道急促的敲门声响起,交流被迫中断。 打开门。珏便见一脸不高兴的尤克,心想这家伙来干嘛? 未等珏开口,尤克便气呼呼地抱怨道:“金太欺负人了,我每天给他辛苦送活体,他态度却冷淡极了。” “你来就为了给我倒苦水?”珏朝阳台上探头的韩清洛看了一眼,合上了门,和尤克在门外站着。 尤克看见老大有些不悦,语调降了降:“要我说实话,金做这个实验就是在浪费资源,每次尸体运出来,身上的血全部都抽干了,我瞧他也只是取个心脏而已,怎么连我们要取的血都拿了,这不是明摆的贪嘛?” 珏无奈地瞥了一眼尤克:“他做的实验需要什么自然有他的道理,既然都是为他准备的活体,你为何要深究呢?” 尤克还是不满:“说难听点,搞实验那是茨密西族干的事,他金现在是在我们勒森魃的地盘,为什么要迁就他,老大你未免太偏心了吧?” “茨密西和勒森魃都是魔党的成员,我们是魔党的核心,而他们是魔党的灵魂,缺一不可。尤克你要是有任何异议,我建议你退出魔党,到时候你想怎么自由都可以。”珏毫不留情面,听得尤克脸色一变。 “我错了老大,我不该自私的,我会下去好好反省自己的。”尤克最怕老大一脸平静的说狠话,只要他决定了就再无回旋的余地。 “好好做你的事,别做第二个克洛莉丝!” “是,那我回去了!”尤克不敢二话,连忙退下了。今天他真是碰了一脸的灰,诸事不顺,还讨了一顿训。 —— 魔研室实验室里。 金记录完实验结果,踱步来到实验床边,凝望着陷入昏迷的实验体,取出致幻的药棒点燃,放在其鼻下让他吸入,尽量减少他一会被生生剖开的痛苦。这个时代没有什么麻药,外科手术通常都是以速度越快越好为准。 用皮绳系住他的四肢,以免一会实验体痛醒,扭动身躯,造成摘取过程中伤及心脏。布条紧紧勒住他的嘴巴,吵闹声可能会影响到他的专注力,地上一旁备好的木桶是在实验过程中用来接取血液的,用一根导管连接。 一切准备就绪,金朝实验体点头致意,操起手术刀,快速划开实验体胸腔部分的肌肤肌肉,血很快渗了出来,顺着导管一点点流入桶中。 在一堆浸泡在血液的内脏中,金快速找到那颗跳动的心脏,凭着手感,慢慢顺着结构组织依次切开每一根连接着的各动静脉管…… 霎时间,血流如柱,断开的脉管处喷涌出大量的鲜血,积满了整个胸腔,实验体脸色蓦地变得苍白,身体轻微抽搐了一下,停止了呼吸。这个时候金已经完整地切下了整颗心脏,从血淋淋的胸腔中捧出。 快步将心脏小心翼翼地放入准备好的配置溶液里,期待这个溶液能够最大程度下保存心脏的可使用度,只要确定了有效性,就可以通知大长老进行下一步的实验。他的计划中必须要有诺顿的帮助。 接下来就是等待观察,记录数据。 完成手术的金深深呼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切开实验体的大动脉,取完所有血液。金开始为他清洗身躯,缝合好胸腔上的切口,尽量让他保全尸首。而后深深朝实验体鞠了一躬:“谢谢,无言老师。” 擦掉身上沾染的血迹,金回房换了一套干净的衣物,捧起血桶,朝地下室走去。 以实验为掩护,既能实行自己的计划,也能隐秘豢养艾莎,简直就是一举两得的事。只是陪伴韩清洛的时间变少了,果然熊掌和鱼不可兼得啊! 刚打开密室的门,期待已久的艾莎便迎上前来:“金大人。” 金照常放下桶,点头回应。他现在没有过多的时间逗留在此,还有一堆事要去做。 “今天还是很忙吗?”艾莎不舍道,他已经很久没有同她了聊会儿天了,每次都是送完血食就急匆匆地走了。在这不知道白天黑夜的密室里,艾莎只觉得越发的孤单,越来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待在这里。 金淡然地点头,连口都懒得开了。拉住他的手,艾莎不愿他离开。 一心想着数据观察,金无意地从她的手中抽出自己的手,敷衍道:“艾莎乖,我很忙的,过段时间我再好好陪你。” 可是这次艾莎却不想乖了,她任性地用身子拦在门口:“你就那么忙吗?忙到连同我说会儿话都不可以吗?” “你知道吗?我现在忙着实验,也要忙着照顾你,已经没有时间去陪我喜欢的人了,何况是你呢?” 他的一字一句都敲打着艾莎脆弱的心,她落寞地让开了一个道,低声询问:“我要待在这个地方多久呢?” “待到我让你出来为止。” “我不喜欢这里,不知白天黑夜,我很害怕。” 面对她的情绪爆发,金也无可奈何,只能温柔相劝:“艾莎,等我实验成功了,我就会带你出来的,你放心。” 她认命的兀自走回小床坐下,同桌上的血桶擦身而过,似乎鲜血也勾不起她的兴趣了。只对着灰色的墙壁发愣。 金抽不出多余的感情的来对待她,狠心打开门离开了,这是无可奈何却必须坚定的选择,艾莎注定是他计划的牺牲品,多余的情感必将成为不可控的危险因素。 他还是无情的走了。 听到那道门合上的声音,艾莎扭过头去呆呆地望着,若是可以哭,她现在早已泪流满面,可是她现在的身份已不再是人类,连流眼泪的权利都丧失了。 突然觉得自己这样活着又有什么意思,像被圈养的家禽,接受主人的投喂,过着不知未来的日子,卑微可怜。 想到父亲母亲因为自己失踪了而伤心欲绝的样子就更加难过了,很想逃出去看看他们,哪怕一眼也就满足了。 忍了很久的悲伤像洪水般倾泻而出,压抑着声喊道:“父亲母亲,我好想你们。”她现在也不过是个小女孩,也需要爱和呵护,而在这里金就成为了她唯一的念想和倚靠,然而现在她感受不到任何安全感。 无助地埋下头,双臂紧紧环住自己的身躯,祈求获得最微弱的安全感。 …… “你想去哪,我带你去!” 在最绝望的时刻,他的声音就像一道圣光照亮她破碎的心,艾莎猛地抬起头,那道身影让她又惊又喜,情难自禁地朝他奔去,一把抱住这个让她悲喜交加的血族男人,带着哭腔喊道:“金大人。” 金本想无情走掉,但是脚步却在门口停下了,内心总有一丝不忍,再三思虑,他决定回去陪陪她,当听到她绝望的哭喊时,他再也忍不住了。 当她奔向自己并抱住他的那刻,金的内心五味杂陈,她的拥抱只是一个害怕的孩子最原始最本能的寻求安慰的行为。不由地收紧臂膀回应着她的拥抱,抚慰她脆弱的心灵。 待她情绪稳定,金继续问道:“今晚我就破例带你出去一次,你想去哪?” “我想去看看我父母。”艾莎恳求道,生怕金不答应,目不转睛地看他的脸色。 “好,我带你去!” “谢谢金大人。”艾莎十分依赖地抱紧他。 金不想她再难过,就忍住了推开她的冲动,只能在心中不停朝韩清洛道着歉…… —— “阿嚏!”在阳台上和珏交流擒拿术的韩清洛莫名其妙地打了一个喷嚏。 “怎么了?”珏看她在愣神,出声问道。 韩清洛很不雅观地伸出指背在鼻下搓了搓,又恢复了常态,漫不经心道:“没什么,我们继续!” “好!” 音落。两道身影又缠斗在一起…… 第四十七章 试探 休养了几日整顿状态,韩清洛终于满血复活,又恢复到了往日的精神。 正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韩清洛现在才打起精神开始关心自己的毒是谁下的问题了。 就在昨天,她就隐晦地提及到这件事,并且说了自己的怀疑对象。珏只白了她一眼,让她滚回床睡觉。 一觉醒来,透过床纱,便瞧见身侧的大床上,那个血族男人正规矩地躺在正中央,那姿势跟亡人入棺一样整齐规矩:那苍白的肤色和停止的呼吸很难不联想到亡者。 每每想到昨晚他的态度,韩清洛就气得牙痒痒。趿鞋来到客厅,她心中的气在看到那一桌丰盛的早餐时就消去大半,呢喃道:“算了,我就大人大量不与你计较,哼!” 泄愤般狠狠咬下一口肉,端着牛奶走到窗边,正欲拉开窗帘,又收回了手,无奈地转回身看向里屋的大床,道了一声“真麻烦”。又端坐回圆桌,规矩吃完早餐。 似是被她的响动吵醒了,珏从休眠中苏醒,缓缓睁开眼。耳畔全是她“吭哧”、“吭哧”的喘息声,隔着纱依稀能看到客厅那抹晃动的身影。 他悄无声息地来到她的身后,浑然不觉的韩清洛还在卖力地做着晨操,一个转体,手肘便碰到了珏的胸肌。 转头一看,珏正无欲无求地看着她:“你就不能小声点吗?” “我已经尽量不发出声音了。” 珏摆摆手,无奈道:“算了,给我倒一杯血来。”说完,悠闲地一屁-股坐到圆桌旁的椅子上,手肘衬在把手上,手背支起斜靠的头,姿态像个大爷一样。 韩清洛撩起脖间挂着的净布,擦了擦额头和项间的汗,走到柜子前取了杯子和血瓶,娴熟地倒上一杯,恭恭敬敬地摆放在圆桌上。 “请慢用!” 珏优雅地阖眸点头,手指就那么轻轻一抬,原本闭合的窗帘居然打开了。被遮挡的光洒进来,瞬间使得整个房间亮堂起来。一旁的韩清洛看呆了,目光在他和窗帘间来回流转:“怎么做到的?” 当事人非常淡定地端起杯子小啜一口,轻飘飘地回道:“血族之力的支配术而已,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那这个岂不是可以隔空取物?” “也是有距离限制的” “那大概有多少?” “大概……我为什么要给你解释?你又不是血族。”珏停下了话头。 韩清洛习惯了他的刻薄,撇嘴道:“不说就拉倒,弄得我多稀罕似的。” “请注意你的态度!”抿了一口杯中之物,珏提醒道。 只要他醒来,韩清洛就得恭恭敬敬的当一个小随从,好生伺候着他,用他的话来说——就是公平交易。他照顾她,就得等量还回去。再加上自己口头与他签了“卖身”契约,她自然也不会食言。 “今晚就开始继续你的教学,你已经落下很多了。” “可是……”韩清洛很想提中毒的事,却被珏一个手势打断了:“打住,没有商量的余地。” 韩清洛在内心抱怨道:你知道我要说什么吗?口上还是顺从道:“是,老大!” —— 夜幕降临,空气中带着一丝凉意,那是秋意已到。 训练场上,血族们正七嘴八舌的讨论韩清洛消失了的这几天去干嘛了。本窸窸窣窣的细碎声在珏的出现后立刻消停了。 韩清洛完好无缺地出现在高台上,她中气十足地朝一众猛男喊道:“老师不在的这几天,大家有没有想我啊?” “……” 台下无一血族有反应,皆一脸淡然地站着。 事实证明,是她想多了,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又道:“咱们先来热一下身吧。”说着亢奋地带着一群高大的血族围着训练场跑…… 最终她先败下阵来,跑了十多圈就瘫在一边喘着粗气哼道:“哈……哈……你们继续,我坚持不了!” 回过头去,却发现高台旁珏早已没了踪影:“这家伙跑哪去了?” —— 寝殿一楼书房门外。 克洛莉丝正踌躇着要不要敲门。 前一刻一个血裔来属地传话,珏老大召见她,心中便生出一股不安来。心想难道老大还是怀疑到她身上来了吗?自从上次试探后,她便着手想对策来脱身,现在时机刚刚好,稍作准备,稳定了一下自己的心神后,便朝书房赶来。 但是,到了书房门外,她又开始紧张起来了,迟疑了一会,还是敲响房门——“咚咚咚!” 门内传来他清冷的声音:“请进!” 克洛莉丝调整了一下表情,噙着笑推门而入:“老大,找我有什么事?” 只见珏悠闲地靠在椅子上,手里正把玩着一个小黑罐,看到她进来,那脸上的笑意味深长:“也没什么事,就是突然想和你聊聊而已。” 看到那黑罐,克洛莉丝脸上险些有了异色,努力让自己的目光转移到其他地方:“那老大想聊什么?”说话间已经立身于他身旁。 珏拍拍一旁的椅子,挑眉看向她,问道:“为何如此拘束,坐!” 克洛莉丝顺势坐下,目光直直对着珏那双深不可测的紫金色眼眸。 珏也不急着和她开始聊天,放下手中的黑罐置于书桌上,而后起身踱步到壁柜前,取出两个杯子,打开血瓶倒满。缓步走进她,递与她一杯,浅笑道:“尝尝,口感还不错,刚送来的。” 那样子就跟真的要和她聊聊天那样简单。 透过他平静的脸,克洛莉丝猜不透老大现在想干嘛,心道他手里把玩着的黑罐是否是她丢弃的那个,那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了她就是下毒的那个人,所以借此来警告她。 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珏云淡风轻地摇晃着杯子询问克洛莉丝的感觉:“你觉得怎样?” 克洛莉丝立刻凑到嘴边,喝了一口,回道:“嗯,味道非常好呢,果然新鲜的就是不一样。” 谁知,珏嘴角的浅笑一收,神色严肃,冷声道:“你错了,味道并不好。”说着将杯中的血液倒在了地上:“这明显的酸味,你尝不出来吗?” 克洛莉丝一时间哑然,望向手中杯里还带着余温的血液,再次放到嘴边尝了一口,果真有股酸味。 “对于你挑剔的味蕾来说,你不会尝不出来。”珏冷笑一声,质问道:“是什么让刁钻如你连这都忽略了?难道是心虚?” 克洛莉丝盯着他的眼,还是不自然地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了那个黑罐,立刻发现自己上了他的当,立马低下眸子解释:“老大不是说新鲜刚取的,我就下意识的认为好,自然就忽略了这细节,只要是老大说好,那便是好的。” 珏似是明白地点头:“哦,原来如此,看来是我错怪你了。” 他轻描淡写的语气让克洛莉丝更加不安:这哪是聊天,就是在变相拷问她。 “最近你好像都没有给韩清洛送吃的了,是吗?”珏继续跟她闲聊。 克洛莉丝顺着话如实回答:“自从那天见她没在房里,我想着也许她去了其他地方,所以就没送了。” “你怎么知道她会一直不在房里?” 珏的问话又一次难到了她,迟疑了一会:“这不是我第二天去也没见着嘛,所以……”她脸上的笑已经变得勉强起来。 “那你觉得她会去哪了?” “这……我怎么会知道?” “她被人下毒了。” “什么?”克洛莉丝端着杯子的手几不可见地抖了一下,可还是带动了杯中的血荡了一下。 珏笑道:“这血不好喝就放下吧,干嘛一直捏在手里。” 克洛莉丝才意识到自己过份紧张了,竟忘了放下这杯难喝的血。连忙放下,从衣袖间拿出手巾擦拭嘴边的余留,掩饰自己的不安,顺便调整一下状态。 “你好像换了手巾?”珏瞟了一眼她的手巾。 “我之前用的已经掉了,所以便换了。”克洛莉丝也不清楚自己的手巾何时掉的,自己也找了很久,那是她最喜欢的一块。 珏起身打开了抽屉,将一块混着血污的脏手巾放在桌面上,道:“你看看这是不是你丢失的那块?” 克洛莉丝这下淡定不了,瞪大了眼,不可置信道:“老大,我的手巾怎么在你哪!” “这是我在百里外那个叫镜市的小城里找到的。” 这下克洛莉丝自乱阵脚了,瞳孔不安地晃动着:“我去镜市只是去为了买食材,其他什么也没做!” 珏啧啧咂舌,摇头道:“你紧张什么,我又没说你做了其他事,尤克也说了你去购买食材了,我知道。而且你去觅食我也不会责怪你的,没必要隐瞒。这手巾也是我无意间撞见命案拾到的。” 闻言,克洛莉丝舒了一口气:“我还不是怕你责怪我做事不够利落,留下了把柄给人类发现了。” “你做事的确不够利落,老爱留下把柄。” 珏笑意很深,听得克洛莉丝后脊发凉,再也笑不出来了:“我会改的。” 轻哼了一声嗯,珏又坐回了椅子上,指尖敲着桌面,发出的声音对于克洛莉丝来说就像行刑的倒计时一般,令他毛骨悚然,如若被珏坐实了她下毒伤害韩清洛的罪行,她的下场肯定不会好,老大最是重视这个筹码,他的个性是为了全党可以放弃任何人。 大脑飞速运转,心想自己一定要在接下来的谈话中谨言慎行。 第四十八章 认罪 这短暂几秒的沉默,却异常煎熬。 克洛莉丝悬着一颗心,时刻关注着珏的一举一动。 “听说你的亲随洛克出去很久了?” “是啊,现在还没音讯呢。”克洛莉丝没想到他会查到他身边的人,平常他压根不会记得这些小人物的名字。又补充道:“准是出去玩野了,舍不得回来了。” 百无聊赖地翻开身旁的书,似是赞同的颔首,珏的目光从她的身上转移到了书上。 脱离了来自他眼神的威压,克洛莉丝不知为何更加忐忑不安了,好像似暴风雨之前的宁静,越平静越可怕。 漫长的等待,如坐针毡,克洛莉丝忍不住出声:“老大,要是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 他视线不离书页,淡然道:“今晚待在书房陪着我,如何?” “那韩清洛那边,你不管了?”她试探道。 “没关系,我让伦森盯着她呢。” 须臾,书房内又陷入一片死寂,克洛莉丝坐在椅子上,看着老大云淡风轻,岁月静好的模样,大气不敢喘,心想他这是在故意折磨她,吊着她的一颗心,上也不得下也不成。 片刻,只见得珏薄唇轻启,同克洛莉丝真正闲聊起来:“克洛莉丝,你说你跟随我多久了?” “五百年之久。” “还记得当时追随我时的诺言吗?” “永生不背叛不欺骗。” “可这两条你都违约了。”珏低下的眸倏然抬起,目光定格在她的脸上,语气冷然凌厉。 “老大,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克洛莉丝再也憋不住了:“你是不是怀疑我是下毒的凶手?” “是!”没有丝毫的迟疑。 “如果我说不是我做的,你信吗?”克洛莉丝黛眉轻蹙,委屈的神色自面上流露而出:“你怀疑我很正常,谁让我一直给她送吃的,自然是逃脱不了怀疑的对象,我认了。” 珏并不做声,一直望着她,克洛莉丝心想干脆一不做二不休顺着他的意继续说下去:“我是去过镜市,向一个炼金老头买了治牙疼的药粉,这黑罐子可能也是我丢进河里,被人捡着了,如今却变成了老大怀疑我的证据。” 听完她的陈述,珏笑了:“我可没说这黑罐干嘛的,也没说是你的,这不过是诺顿留给我的一个小药罐而已。” 克洛莉丝听完他的话,脸都变了,再仔细一看的确与自己丢弃的那个有些异同,一时语塞,再无之前的理直气壮。 “既然你已经说了一半了,就继续吧。”珏合上书本,正式开始审问克洛莉丝:“你要清楚,如果事情到了不可逆转的地步,我就不会单独召见你了,我在给你机会,莉丝。” 克洛莉丝终是明白自己再怎么挣扎也逃脱不了老大的圈套,但是她还是要为自己留一条最稳妥的后路。 “我的确是因为牙疼所以去买了人类治病的牙粉。”说着张开嘴,用手晃动着口中一颗松动的牙,每一次扭动都渗出一点血来。 “你知道水银有毒,为何还用?”珏无情拆穿她的谎言:“在你去替我寻来保存尸身的方法时,你就知道水银不仅可以防腐还有毒,是吗?” 克洛莉丝清楚自己如果改口了,就再无翻身的可能了,狡辩道:“少量的水银是可以治病的,何况我牙疼,所以便买来了含有水银成分的牙粉。” “血族还会牙疼?”被她无脑的借口逗笑了,无奈地摇摇头。 “你不记得血猎把我伤得那么重,这一切都是伤后的后遗症。”克洛莉丝继续狡辩。 砰! 一声闷响。吓得克洛莉丝立刻噤了声。 珏黑着脸,一掌重重地拍响了书桌,低声怒吼道:“闭嘴吧,收起你那可笑的谎言!我已经在给你机会了,你还是要狡辩吗?” 此刻她已经是回不了头了,只能赌一把了:“我说的都是事实!老大要说我狡辩,我都无所谓了!要是我真想置她于死地,为何不早早就动手了,何必等到她在夜堡里有了一定的位置再动手?岂不是引火烧身?” “很好!”珏十分失望,克洛莉丝终究是变成了满腹谎言的女人,她的嫉妒让她陷入了万劫不复。 “你要我帮你复盘一下你的所作所为吗?”见她不吭声,珏继续道:“你本打算慢慢折磨她,对吗?可是,你没料到将这个任务交给你的亲随洛克后,他会因你不悦,不顾你的命令加大了药量,韩清洛的快速毒发让你始料未及。” “这不过是你的猜测罢了。”克洛莉丝还在嘴硬。 “不!”珏摇头:“在韩清洛毒发的那天,你就处死了洛克,而后匆忙去镜市杀人灭口,并一把火烧毁了老头的屋子,企图毁灭证据。” “老大,你难道就想用只言片语的猜测来定我的罪吗?”克洛莉丝听了半天,全是老大的臆测,并没有什么证据,光凭那手巾和黑罐并不能证明她是下毒的人,只不过是表明她去过镜市买了药粉而已,最多算是巧合。 “你难道真的想要我拿出证据,你才能认错吗?”珏努力压制自己的怒气,他已经在一步步退让了,可是克洛莉丝还在圆她编织的谎言。 “对,想要定我的罪,请老大拿出证据吧!”克洛莉丝理直气壮道,每一次最直接的证据都被她及时销毁了,她自信自己做得天衣无缝。 珏彻底失望了,他沉着脸,走到了壁橱旁,推开了整个壁橱,露出一个隐秘的空间来,里面放置着一个麻袋。克洛莉丝再也沉不住气了,从椅子上站起身,死死盯住那个麻袋。 拎起麻袋,倒出了里面的东西。一堆半角面包夹杂着碎屑滚了一地,看数量像是收集了很长一段时间。 “这不过是普通的面包而已,算什么证据。”她的笑里满是慌张,克洛莉丝显然已经掩饰不了自己的不安情绪了。 丢掉手里的麻袋,珏俯身蹲下,从众多已经干硬的面包中取了一块,拿在手里,起身一步步靠近已经僵在原地的她。 克洛莉丝撇开脸不去看他质问的双眸,尽管她期望的与珏老大的近距离在此刻实现,但是这股怒气逼得她倒退一步,撞到了书桌的一角,吃痛地蹙了一下眉。 “这不是普通的面包,是你每日送给韩清洛的面包。”说着,将面包往桌面上一敲,无数的面屑混合着白色的药粉抖落了出来:“这白色的是不是你说的治牙疼的牙粉?” 克洛莉丝顿时傻了,喃喃道:“你是从多久开始怀疑我的?” “从你嫉妒她的那一刻起。”他冷冷道:“你最不喜伺候人,却干起了伺候人的事,这很反常,你知道吗?克洛莉丝。” 克洛莉丝现在才感到害怕,身侧的手终于忍不住地握紧,不安和害怕交织在脸上,再也掩藏不住:“为什么?” 她暴露出了她最脆弱不堪的一面,珏不忍地蹙紧眉头,平静道:“你做事真的不利落,真的,安安心心待在夜堡里不好吗?非要做背叛欺骗的事,莉丝,你让我对这事如何再对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克洛莉丝无泪地啜泣着,试图挽回珏的心:“老大,我做的这一切都是因为我爱你啊,我爱慕你这么久,你难道还看不出来吗?”话语间想抬起手抚摸珏的脸,却被珏冷漠地打开了。 只听得他冷漠回应:“可我不爱你,你的存在仅仅是我大发善心,救下的人类而已,你我之间的关系仅仅是血裔和血亲的关系,仅此而已。” 接下来的珏说的话直接让克洛莉丝如坠冰窖:“别仗着自己是我的直系血脉就为所欲为,我已经纵容你太多次了,你为什么要一次次让我失望?我可以去发展更多的直系血脉,你不是唯一,你懂吗?” 她的心就像被剖开了一般,被暴露在无情的话语间,受着比刀割还难受的折磨。 这血淋淋的事实已经让她再无法开口辩驳什么了,绝望道:“是,我承认,毒是我下的,可我并不想让她死,是洛克这个蠢货自作主张,他破坏了我的计划,我自然要送他去死。我知道,我做事不够利落,最终还是留下了把柄。” 她那双动人的碧绿色眼眸深情又伤情:“是我输了,输给了我对你的爱。”话音落,克洛莉丝站起身,转身朝书房门坚定地走去,手颤抖着摸向了袖口…… “噗呲……” 殷红的血顺着她漂亮的衣裙一滴滴落在地板上…… “老大你!”克洛莉丝松开紧握刀柄的手,吃惊地扭过去头去,他高大的身躯立在她的身后,护在她胸前的左手掌心被她的短刀刺穿了,鲜血直流。 锋利的刀尖只刺破了她胸口的肌肤。他的右手紧紧握住她原本拿住短刀的手,就算松开了他还依旧握着不肯放开。 “你的命是我的,我准你死了吗?” 耳畔传来他清冷的声音,霸道蛮横而不可违背,克洛莉丝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她不正爱的就是他霸道的样子吗? 第四十九章 克洛莉丝的下场 松开她的手腕,珏往后退了一歩,拔出了左手掌的刀,随意丢弃在地板上,垂在身侧的左手掌心还不时流着血,那柔软的掌心上还留着同血猎战斗时被银弹灼烧后留下的明显伤疤。 原来,老大一直都在乎着她的。 克洛莉丝木然在原地:嫉妒让她失了理智,恨意蒙蔽了她的双眼,几百年来老大对她默默的好,她当作理所当然,却去追求那肤浅飘渺的她所认为的表面上的“好”。 每次犯事,他总能原谅她,不厌其烦的说自己已经够纵容她了,让她收敛一点,她却把一次次的原谅当作一次次犯错的资本。 可惜一切都太晚了,老大对自己恐怕已经失去了所有耐性,这次再无回旋的余地了。 他说:“明日你就离开夜堡吧。” “……” 他还是宣判了自己最终的下场,最可怕的不是死,而是他放弃了你。若是一直坚守最初的守护,是不是就不会落到今日的下场?克洛莉丝突然感慨起来,果然岁月增加的不止时间还有无止境的欲望。 转过身,克洛莉丝朝珏伸出手,她还想作最后的挣扎:“可不可以等到秋猎以后。” 她的眼中再无计算,清澈透明,犹如初见时,那个柔弱天真的女人。他敛下眸,最终还是松了口:“秋猎后去海曼的系群报道,我会写信给他的。” 这是他最后一次对她的纵容。 望着抓空的手,克洛莉丝彻底死心了,老大已经对她再无感情可言,这是他最后对她的温柔,以后再无…… “回去吧,将你的事务尽快同汉特交接一下,没什么问题秋猎结束就出发吧,毕竟海曼那里还挺远。”珏一脸释然,他已经给过她机会了,是克洛莉丝自己不珍惜。 克洛莉丝点头领命,身影落寞地离开了书房。 书房里,她的离开让珏变得形单影只,望向满地的狼藉,只觉得心里空荡荡的——他和克洛莉丝的羁绊至此也就结束了。 心中烦闷无法排除,珏只好走出书房,随心而走……当在一扇暗红的门前停下脚步时,珏才意识到自己已然来到了三楼的阁楼。门上被打穿的洞,让他忆起了韩清洛的误闯,那时她差点就死在自己手里。 扭开房门,伴随着吱呀一声,厚重的窗帘被风吹起,为沉闷的房里带来了一丝通透的凉意。 潜进的余风撩拨着薄薄的床幔,令床上那具身影看得不真切,若隐若现。 他轻轻吐露出她的名字,深情且温柔:“艾莎……” 内心困苦时,无法言语的她便是他最佳的倾听者,不会说话自不会扰他心烦,又能静静地陪伴在身旁。 没由来的吐了一口气,缓缓歩到床边,掀起床幔,倚靠在艾莎的干尸旁,开始喃喃自语。 “好久没听到你笑了呢?都快忘记你的声音了。” “还记得我们初见的时候吗?你骑着马儿差点撞到了我。” “……” “你为什么要听信别人的话,不听我解释呢?” “我还是遣走了她,这算不算报复呢?” “一切的一切我都知道,我知道那个告诉你秘密的就是她……” “我现在好难受……” 一阵胡言乱语后,珏困苦的模样又恢复到了高冷的状态。起身走到窗边,关上了大开的窗户,走到床边掖好艾莎尸身上被风吹开的被角。 整理了一下情绪,合上门,前往训练场。 —— 刚步入训练场入口,耳边便响起低沉的群口声,训练似乎正进行得如火如荼。 韩清洛站在高台上,认真的亲身示范每一个动作,脸红彤彤的,满头大汗。嘴里还念叨着,似乎在对动作进行讲解。 “这个力量是集中在一个点爆发出去的,绝对不能散!”韩清洛严肃地讲解道:“如果找不到感觉,可以找同伴一对一对练,不过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能把同伴打伤了!” 说着说着,韩清洛的话音就越变越小,目光朝前方飘远,不远处依稀看到了那个缺席了很久的身影。忙开口朝下面的血族们喊道:“你们先练着。” 队伍中的尤克朝后看去,转过身对伦森说道:“你看,老大一来她就屁颠屁颠地去了。” “来吧,韩老师不是要我们对练嘛?”伦森不理会他的抱怨,立刻摆好了姿态。 尤克摇摇头,这伦森真是不解风情。 一旁的汉特和尤弗对视了一眼,也进入了对练。 …… 见她朝自己奔来,那欢脱的模样,让珏竟然产生了一瞬的错觉:现实与幻觉中,记忆里那道身影同她重叠在一起,情难自禁地张开了双臂,想要迎接来人。 韩清洛还未奔到跟前,就及时刹住了车,第一次见珏木然的样子,像中了邪一样:“你干啥呢?” 她傻乎乎的口气拉回了珏的意识,恍过神的他立时放下手臂,问道:“训练怎么样了?” “还可以。” 见她在身旁,忍不住问道:“你跑来干嘛?” 韩清洛才想起自己找他的目的:“当然是来要钱的啊,我不好朝汉特开口,憋了好久了,之前刚想找你说说,你就跑得没影了。” “你还真是掉进钱眼里了!” “难道你想赖账?” “训练结束我便替你讨来!” 珏无奈地笑了,看到她又屁颠屁颠地跑回去了,那背影让他不禁感叹:她的没心没肺还真是和你一模一样呢! 想罢,迈步优哉游哉地靠近训练队伍…… 前脚刚登上高台,台下的训练队伍便发出一阵吵闹声——原是两个互相对练的血族起了矛盾,双方都觉得彼此在挑衅对方,不由得在对练中加重了力度,一个也不服一个,最后矛盾爆发了,打在了一起。 周围围观的没有一个去拉架,只见两个血族操着不熟练的八极拳互相试探,然后开始自由搏击,最后扭打在一起,那画面相当精彩。 韩清洛只觉得自己这个做老师的有点不称职了,光是教了技术却没教徒弟们要友爱,互帮互助,要相亲相爱一家人。 头疼的扶额,跳下了高台,气势汹汹地朝队伍里走去。 看见两个血裔孩子扭打在一起,不远处的珏正想加快步伐上前阻止,却被韩清洛抢了先。只见她拍了拍尤克、伦森的肩,嘀咕了几句。两个做血亲的就上前拉开了两个打架的血裔。 真是会使唤人! 珏双手抱臂,待在原地继续看她的表演,嘴角的笑意渐浓:又可以欣赏一出好戏了。 —— 韩清洛双手叉腰,生气地看着两个闹事的血裔:“说,你们为什么要打架?” “是他先挑衅我的。”一个小声道。 “胡说,是你先挑衅我的!”另一个提高了嗓门,反驳道。 见他俩一壮一瘦,韩清洛便唤他们为大壮和小瘦。 “大壮、小瘦,你俩跟我来!”说着负手,将两个血裔带离了队伍。两个血裔一脸懵逼地跟着她:大壮?小瘦? 其余的皆一脸看戏的模样,不知道韩清洛要怎么处罚他们俩,只听到她转过头来严厉地朝队伍喊道:“看什么看,都继续练,哪有那么多戏看!” 她生气的模样,还别说,真有一股威严,众血族悻悻地回到自己的原位,继续了练习。 尤克满脸不可置信,朝伦森吐槽:“她摆架子?” 伦森一把拍回他的头:“别废话,继续吧!” 尤克不满地拍下他的手,嘀咕道:“能不能说话,别动手!” 哥哥尤弗在一旁看到弟弟吃亏的样,笑了。他这样的就该话少思想简单的伦森来治。 另一旁的空地上。 韩清洛正在教育大壮和小瘦。 “你俩给我对视,直到我让你们分开。” “什么?”俩血裔惊掉了下巴,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还不如罚我们跑圈呢,打死我我也不会和这个死瘦猴对视的,恶心!” “呸,我更不想和你对视,你更恶心!死肥仔。” “没得商量!”韩清洛打断了俩的争吵,一脸严肃:“你们若是觉得我在开玩笑,以后别出现在队伍里。” “别啊!”俩血裔摆摆手。谁都知道,以前闹事的都被珏大人除名逐出去了,她的话谁敢不听。立马按她的话对视起来。 “再近一点!” “是!” “再近一点点!” “啊?” “还是太远了!” “再近就亲上了!”俩血裔忍不住抱怨道。 “可以了,就这么看着吧,我没说话就不可以动!” 就这样,俩大猛男开始了“深情”对视,两双黑眸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忍不住偷看的瞬间引起了整个队伍爆发出更大的笑声。 “诶嘿,有点意思,哈哈!”尤克饶有兴趣地停下了动作。伦森闻言也停下了动作,目光朝远处的三个身影看出,瞬间笑出了声。 “她真会玩,有意思!”汉特忍不住笑道。尤弗无奈地摇摇头,嘴角掩藏不住笑意。正对练的一群大汉们还是忍不住停下动作,纷纷当起了看客。 亲眼看到她的奇葩操作,珏也忍不住乐开了花。 自从她来了,似乎平凡的永生日子里又寻出了一些乐趣来,永远有看不完的戏,难怪金这家伙非要违抗自己,执意要同她在一起,也许这就金看中她的其中一个原因吧,总能出其不意的给你一些小惊喜。 第五十章 学艺先学德 听到其他同伴的嘲笑,对视的大壮和小瘦觉得自己的脸都快丢没了。 “不许动!” 一声怒吼,又让他俩正了身姿。 不知是其他同伴的笑声感染了他们,还是这怪异的对视影响了他俩,大壮盯着小瘦的眼竟生出一丝笑意来,却始终强忍着不显露出来。小瘦也一样,强忍着嘴角的笑意。 “噗……” 不知是谁开了一个头。大壮和小瘦强忍的笑意瞬间爆发出来,接连笑出声来,早已忘却了之前的矛盾。 “你tm的太丑了!”大壮吐槽道。 “你好意思说我,你tm也丑爆了!”小瘦哈哈笑道。 韩清洛很满意他们的反应,看来这招奏效了,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故作严肃道:“你俩还生气吗?” “不了,不了!” “那互相抱一下吧!”韩清洛眼神在他俩之间来回瞟。 “啊?两个大男人抱什么?怪恶心的!”大壮嫌弃地连连摇头。 小瘦也表示不能接受:“我也不干!” “抱不抱?” 韩清洛话音刚落,大壮和小瘦不再婆婆妈妈立刻抱作了一团。这举动又惹得身后看戏的一堆男人的笑声。 总觉得有蹊跷,他俩怎么干脆利索了,狐疑地扭过头,珏正挑眉站在她的身后。韩清洛朝他递去了“嘿,哥们,谢啦”的表情。而她这一神情在珏的眼里却是另一番解读——实在是轻浮! 不自然地移开与她交流的视线,看向了两个石化在原地的大壮小瘦。可怜的两个孩子受到韩清洛的折磨。 有了珏的撑腰,韩清洛彻底大起胆子,喊道:“再抱紧一点,感受到了同伴情再松开。” 待他们抱得有些时间了,韩清洛开口问道:“现在你们俩啥感觉?有什么想对对方说的话?” 大壮小瘦身子彼此往后一移,对视了一眼,大壮抽搐着嘴角,最后还是朝小瘦道了一声对不起;小瘦也不好意思的埋下头:“是我先下的手,抱歉!” “那你们作为同族兄弟是不是该真诚地抱一抱呢?” 最终的结果还是朝着她预想的发展了,韩清洛心中甚是欣慰,完美地解决了一桩闹心的打闹,还能撮合一对朋友,真是一举两得! 这次,大壮和小瘦再无嫌隙,真心地拥抱了一下。 “好啦,回到队伍里好好训练吧,你俩一定要相互监督一起变强,加油!老师看好你们!”韩清洛笑颜如花,对着大壮小瘦一顿夸:“刚才我看你们两对战,学得很不错,比其他人又快又精准,假以时日一定会超过我这个师傅的!” 得到肯定的大壮小瘦瞬间自信满满,搂着对方有说有笑地朝队伍小跑而去,心境完全不同于之前,干劲十足。 肩上突然一重,珏侧过头低下眸,韩清洛的手正娴熟地搭在上面。只见她一脸欣慰,注视着大壮小瘦远去的背影,感慨道:“为师不易啊!” 嘴角噙着一抹浅笑,珏没有说话,将放在她脸上的目光再次移向前方:血裔们嬉笑着,闹作一团——这是太久没见过的场景了,大家似乎很久没有这样开怀大笑过了。 “谢谢你!” 这没来由的道谢,让韩清洛正了脸色,看着他坚毅的侧脸,目光所及之处是那群血裔,那眼神就像老父亲看孩子们一样慈祥。心想珏作为“大家长”,管这群“皮孩子”也是够心累的,如今看到这一派和谐景象难免不触景生情。 这难道就是所谓的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心境吗? “谢啥,既然我是他们老师,肯定得管,在我们那里学艺先学德,不爱惜同伴师兄都是垃圾,我只是在以我的准则来办事而已。” “看来你们那里规矩还挺多!” 清楚他就是喜欢跟自己抬杠,韩清洛也不在意,搭在他肩上的手拍了拍,又收回腰间叉住,道:“走吧,事情还没结束呢!” “还要干嘛?”珏追了上去。 只见她回身淡然一笑,道了一句:“思想教化!” “什么意思?”珏还没听懂,她就先小跑着往队伍而去。 原本还在嬉闹的队伍看到他俩的身影靠近,便收住了自己的放浪,众血族规规矩矩地站回原位。 “嗯哼。” 站在高台上,韩清洛清了一嗓子。待珏来到身旁,韩清洛十分严肃地扫视台下的血族们,开口道:“刚才大壮和小瘦……”她的话还没说完,就有笑声从队伍里冒了出来。 “笑什么,很好笑吗?”韩清洛一改笑盈盈的常态,冷着一张脸,谁也没见到她如此严肃过,被责骂的的血族立刻尴尬地噤了声。 “同伴是拿来取笑的吗?”她继续冷声质问。 珏也被她突如其来的严肃惊到了,没想到她还会一本正经的批评人。 台下一众血族也不知道她为何突然发这么大的火,都不敢吱声,只由得她去,老实受着。 “刚才大壮和小瘦打架你们为何在一旁看着却不阻拦,看同伴互相伤害很有乐趣吗?” 听完她的话,众血族面面相觑,其中一道声音响起:“这不是常态吗?又打不死,怕什么?” “在我的队伍里,决不能出现同伴相互伤害的现象,这是我的底线,你们谁要触犯,就给我滚蛋!”说着,她的眼中氤氲了一层雾气。 珏担忧地望着她,不知道为何她的情绪突然变化起伏那么大,前一秒还笑着,这一刻眼眶就红了。 “不重视同伴的人,不配学我的八极拳,你们都听明白了吗?”她大喊着,似乎是在宣泄自己压抑的情绪。 是什么刺激了她? 珏不解,也只能静静地待在她的身旁,这时候出声打扰她就是下下策了。 “明天,接受我的考核,不过关的全部给我主动退出队伍,今晚训练结束,解散!”说完也不等珏就一个人独自往前冲。 余下一众血族一脸莫名其妙。最不服管教的几个开始嘀咕了: “她什么毛病啊?” “啧,教人打架就傲到天上去了,真是当自己是个菜呀!” “管得真宽,小丫头片子!” 听到耳边细碎的抱怨声,尤克这暴脾气瞬间就上来了:“你们这群蠢货,闭嘴,再怎么她也比你们强,换作她是血族,分分钟把你们干趴,在这给老子唧唧歪歪,爱学不学,不学滚蛋!” 听得伦森对尤克刮目相看起来,调侃道:“你什么时候站在她那边了?” “欸,你也给我滚蛋,我实事求是,好吧?”尤克翻了一个白眼,不耐烦道。虽然和她有过节,但是尤克是个明眼人。 汉特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尤弗,道:“你怎么看?” “我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以现在孩子们这种自我中心的思想来说,这并不利于魔党同秘党的战争。” 汉特听了赞同地点点头:“是啊,如果三年后果真要和秘党开战,除去希太族的帮助,我想够呛。” “我们自己也别松懈,多督促督促孩子们吧!”尤弗严肃道。 “我相信她一定能带领出一批具有新面貌的勒森魃。”不知为何,汉特莫名的相信她这个人类,她的到来不仅带来了新的变化,还有新的希望,但愿她能成功。 “但愿吧!”尤弗看向了珏老大,他已经去追韩清洛了。 —— 刚拉住冲在前面的韩清洛,珏就发现了她在哭:“哭了?” 韩清洛抬起手随意擦掉脸颊的泪痕,否认道:“风太大了,刺眼。” 现在一丝风也没有,珏知道她是在要强犟嘴,这牛脾气倔得很。还故作坚强,明明难过得要死。 “怎么对我发起火来了,我好委屈!”也不知为何自己要蹦出这句调皮话来,珏觉得此刻哄她比面子要重要多了。 听了他的话,韩清洛破涕为笑,心想他说得对,为什么要莫名其妙地对他生气呢?珏什么也没干,这对他来说一点也不公平,连忙端正了态度,揉揉眼角的泪道:“对不起,老大,是我情绪化了。” “走,我带你去一个老地方。” “哪?” …… 一路被珏拉着小跑,刚爬了几台阶梯的韩清洛气都快喘不匀了,训练时就花去了大半的气力,现在已经所剩无几了。 “慢……慢些!” “快到了!” 推开门,两人终于来到珏口中说的老地方。 “这不是我第一次住的阁楼吗?” 韩清洛还有些小惊喜,没想他把自己带到了这里。满满的回忆,好的、坏的都一股脑的回想起来了。 当初躲避抓捕时造成的狼藉已经打扫干净,破损的屋顶也修葺完好,还特意留了一个天窗,地板和天窗间架着一把梯子,看样子可以爬上去。 这里也是她和他初次见面的地方,那时他嫌弃她聒噪,她害怕地躲在唯一熟识的金身后。说实话,那时候他还有些小小羡慕金,那种让人信赖的被依赖感,对于强者来说还蛮受用。当她离开他跑到金身旁时,心中满是失败感,心想自己居然被抛弃了。 “要不要爬上去瞧瞧?”见她感兴趣,珏提议道。 她立马兴奋起来:“好啊!” 口上说着,手脚立马行动起来…… 第五十一章 小别胜新婚 并肩坐在阁楼屋顶上,两道目光向远方拉长拉远……彼此享受着这无声的陪伴。 除却脚下的微亮,月光也似乎因云层而黯淡下来,整座夜堡之外笼罩在一片漆黑之中,仿佛它就是唯一的世界,世界外是未知的混沌。 在这夜堡最高点上,韩清洛能感觉到肌肤的每一个毛孔都在被夜风的凉意浸透,牢牢束在脑勺的马尾随着风肆虐摆动。 用温热的掌心揉搓着发冷的双臂,高处不胜寒这明面的意思现在她是明白得透透的。正踌躇着要不要下去,一件宽大的外套披到了她的身上。韩清洛看向身侧之人,含笑致意。 看着她发红的鼻尖,轻声问道:“心情好点了吗?” 能感觉珏的用心,韩清洛甚是感激,拢紧身上的外套,笑道:“经过这冷风一吹,头脑瞬间就清晰多了,不好的情绪好似也被这风带走了一样,心中敞亮了很多。” “为何生气了,难道是他们欺负你了?” “不,只是触景生情,想到以往不好的回忆而已。结果在大家面前出糗了,实在抱歉。”韩清洛无意叹气,屈起双膝,将下巴枕在上面,双臂环住小腿,这样外套内又温暖了许多。 见她冷得发紧,珏直接拉起她:“回去吧!” 握住他有力的手,韩清洛借力站起了身,披在身后的外套却被风一刮,被风裹挟着飘荡出了屋顶,急忙伸出去的手也抓了个空。 等她回过神来,心却一沉,后知后觉的恐惧从头皮蔓延到全身的每一个毛孔,鸡皮疙瘩暴起——她现在的状态是上半身悬空,脚下仅踩着半片的石板。 珏紧紧拉住她的手,往回一扯,刹那间,惯性大到韩清洛撞进了他的怀里。 恐惧间韩清洛的大脑俨然一片空白,生死就在一瞬间,心都凉透了一半。刚死里逃生,她下意识地抱紧了珏这棵救命稻草,一张小脸吓得煞白,喉间一个音都发不出来。 “你……”责怪的话停在了喉间,珏默然。从紧紧箍住他腰际的双臂中,他感觉到了她发自心底的万分惧意。 终是决定抬起手来抚慰一下她,大掌轻柔地落在她的头上,像哄一只受惊的羊羔一样,一下又一下…… 此时风更大了,他别于耳后的墨色长发被吹散,掩住了他的整张侧脸,发丝舞动着轻轻撩拨着她垂下的眼睫。韩清洛渐渐从惊吓的情绪中抽离出来,她抬眸,目光所及是他坚毅的轮廓,清冷俊美。 感受到怀里她细微的动作,珏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低下头,正与她蓝色的眼眸对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情绪涌上心头。紫金色的双眸在她的蓝眸和轻启的唇瓣间逡巡…… “那个……你衣服掉了,怎么办?” 她的出声,打断了这微妙的氛围。 珏收回手,正了身子,平静道:“掉了就掉了吧,就拿你今晚的工资抵扣就行了。” “什么,哪有这样做的?”韩清洛哭笑不得,“又不是我给你讨来的。” “就这样决定了!”珏不理会她的抗议,屈膝一跳,轻盈地落到了阁楼的地板上,又快又直接。身后的韩清洛只能苦哈哈地一步步从梯子上爬下去。 “欸,你等等我呀!” “……” —— 身体康复了,韩清洛自然名正言顺地又搬回了自己的房间,为了保证自己的食品安全,她决定亲自下厨。而她现在俨然是夜堡的一份子了,自由出行不是问题。也不再去想中毒一事,每次提及都被珏巧妙地绕过了,所以烦心事多一件不如少一件。 …… 解决了克洛莉丝的事,珏也不再担心韩清洛的安危,自是随她怎么折腾,那几日照顾她,已是耗尽了他毕生的烹饪技术和耐性。到头来还要遭嫌弃,真是吃力不讨好,自觉看到她的那张脸都腻了,当她提出搬走,他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 维持了几周的实验,金始终没得到任何实际性的进展,他十分苦闷,再加上对韩清洛的思念日复强烈,他决定暂时停止手上的实验,去找那个日思夜想的人儿,兴许能从她那里得到灵感。 自那晚带艾莎去偷偷见过她父母后,她的心也稳定了许多,每日乖巧地等着他,也不再说什么叛逆的话。只要明面上他不喊停实验,血体还是会每日送来,自是不担心她的血源问题。 沉思间,尤克已然敲响魔研室的门。不等金开口,他便扛着活体走了进来,随意地丢在实验床上,压根不与他多交流。 目送他的身影完全离开魔研室,金扛起活体朝地下室的方向走去…… —— 艾莎现在俨然适应了吸血鬼的生活,将活体吸干后,她满足地揩去嘴角的鲜红:“今晚还是很忙吗?” 金嗯了一声。 “什么时候还能再出去呢?” “等我实验成功的那天!” 再无过多的言语,艾莎站在一旁木然地看着他像例行公事般把尸体往外拖了出去。关上门,再一次离开。 …… 厨房里,韩清洛正在给自己做一份简易的大餐:她心情愉快地哼着小曲,小身板时不时扭一下,证明自己有舞蹈天赋。 水雾缭绕的灶台上,她仿佛觉得自己就是仙女,只不过误落人间,空出来的手便作兰花指,搔首弄姿,趁着雾气,享受一番演戏的感觉。若有块镜子她定要在镜子前装模作样一番。 在她自娱自乐时,金便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亲爱的,你在做什么?” 人在专注的时候最怕搞突袭,韩清洛吓了一机灵,往后一退便跌进了金的怀抱,金顺势也把她抱了个满怀。 “你怎么来了?”韩清洛侧目朝身后问道,她没预料到金今晚有空闲,“实验结束了?” 提到实验金喜悦的脸上就添了些许失望,他摇摇头,松开了韩清洛,将她的身子转向自己,故作委屈模样:“我好想你,想到做实验都心不在焉的,这不便偷偷跑来找你了。” 听着他的甜言蜜语,韩清洛心里十分受用,嘴都快笑裂了:男朋友不顾事业,想你到入骨,换作谁碰到这种奶狗男友,也会大呼受不了! 于是,韩清洛主动出击,踮起脚尖,勾住他的颈项,在吃晚餐前先“吃”一下眼前这这个让她垂涎欲滴的秀色,他温软的唇,依旧冰凉凉的,属于他的香甜真真是迷醉了她。 俗话说,小别胜新婚。金自然也受不了她的主动,这和羞赧矜持的她大有一番不同,更有一种的独特的迷人风情。 灶台上,滚汤咕噜咕噜地冒着,灶火也烧得很旺,红透的木柴发出噼啪的声响…… 耳鬓厮磨间,两人一直保持着浅尝即止的态度,雷池不敢跨越一歩。 鼻间飘来肉汤的香味,韩清洛的肚子就开始咕咕叫了起来。闻声,金眉心轻蹙,睁开了湛蓝色的眼眸,面上有些许不悦,竟生起了肉汤的气:“坏我好事,扰我兴趣!” 抚上有些红肿的双唇,韩清洛脸上飞满了绯色,他这最后一吻含着对肉汤的埋怨,虽霸道却轻柔。 他莞尔一笑,细心地将她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洛洛肯定饿极了,快用餐吧!”说着将她从餐桌上抱下来,拉起她的手来到灶台边。 两道甜蜜的身影在烛光下晃动着,准备属于两人的晚餐。 …… 在盘中叉起一块肉,沾上一点调味的酱汁,刚想送进嘴里,韩清洛眼珠一转,将叉子递到坐在她身旁的金嘴边。 他此刻正一脸宠溺地看着她吃东西,看到唇边递来的食物,金撒娇似地摇了摇头,韩清洛撅起嘴眼中含笑,也跟着摇了摇头。 金挑眉,笑中带着无奈和宠爱,乖巧地张开了嘴。 将肉块送进他的口中,韩清洛嘴边尽是奸计得逞的坏笑,手肘支在桌面上,掌心捧着自己的脸颊,眼中尽是满满的爱意,目不转睛地看他咀嚼口中的美食。 “好吃吗?” “洛做的,当然好吃!” 得到肯定,韩清洛便开始动起刀叉,细嚼慢咽起来。这顿晚餐在浪漫的加持下显得更加美味可口了。 …… 墨蓝色的夜空上,圆月悬挂,散发出苍白的幽光,繁星点缀其中,美不胜收。 凉爽的夜风吹拂过两人,鼻间时不时传来草地的清幽气息,令人心旷神怡。踩着月光下莹莹发光的草地,韩清洛同金迈着悠闲的步伐散着歩。 “实验遇到什么难题了呢?”她轻声问道。 金握着韩清洛的手紧了紧,淡然道:“实验有点血腥,我还是不同你说了。” 话音刚落,韩清洛就一脸正经地收回手,交叉抱臂,语气里带着小小的威胁:“我还是不是你女朋友了?” 金学着她的样子,仰头看向夜空自鼻间哼了一声,倏然不正经道:“要看洛怎么表现了!”说着交叉于胸前的一只手抬起来,食指指腹点了点自己的脸颊,厚着脸皮朝她靠了过来。 好家伙!还学着占便宜了! “噗嗤”一声,韩清洛板着的脸瞬间破了功,对于自己送上门的大白肉,不啃白不啃!张开嘴就往上咬。 第五十二章 赌约 金惊诧地缩回头,捂住被啃咬的脸颊,带着一股娇嗔说道:“你怎么咬我!” 韩清洛只嘿嘿一笑,飞也似地往前逃了。 真拿她没办法!金默想着,脸上每一处皆是掩藏不住的愉悦。两道身影欢脱地在偌大的草坪上嬉闹着。 书房的窗旁。 一道身影杵着,一张脸冷得不行,咬牙切齿道:“韩—清—洛!” 画面一转。 草地上,躺着两道身影:韩清洛头倚靠着金,因激烈的打闹累得直喘气;金轻轻搂她在怀,同她一起眺望这美丽的星夜。 她缓了口气,问起了她关心的问题:“说说你遇到什么瓶颈了,看看我这机智聪明的未来人能不能为你解答。” 见她执意想知道,金也拗不过她,如实回道:“如何最大限度的保存一颗心脏,让它还能重回原主的身体里?” “降低细胞的活跃度就可以了。”韩清洛不假思索道,这道理和冰箱保鲜冰冻一样。 金猛地立起身,没有明白她的意思,细胞是什么?他疑惑道:“什么意思?” 韩清洛也随着他坐起身,认真向他解释:“也就是降低保存温度就可以了。” “比如说?” “泡在冰水里,或者冰冻,总之温度要低,大概吧?”韩清洛迟疑着,其实她也是一知半解,印象中好像就这么回事。 “虽然不懂什么原理,但我觉得值得一试。”金立马展露笑颜,兴奋地搂住韩清洛,“你真是造物主赐给我的珍宝。” 想到自己将金的烦扰解决了,韩清洛也很是高兴:“现在知道你女朋友多厉害了吧?得珍惜我!” “是,我一直都珍惜着你呢,亲爱的。”话语间,金一把抱起了韩清洛,“现在我们去干些正事吧!” “什么正事?” “你说呢?” “……” —— 二楼房门前。 金刚送韩清洛回来,不舍地捧起她的小脸,星眸逡巡了一番又忍不住俯下身吻上她还红肿着的唇瓣,摸摸她的头:“乖,记得想我。” “你又要开始忙了吗?”韩清洛哼道,他俩的恋情大概是最近距离的异地恋了吧?隔得那么近,却见不上几面。 “是呀,委屈你了。”金无奈地拥住她,大掌轻柔地抚着她的后脑勺,脸颊爱恋地摩挲着她额间的发。 韩清洛叹了一声不舍,趁着这短暂的告别,再好好享受他的怀抱,不停嗅着独属他身上的淡淡香气,呢喃道:“真希望时间再走得慢一些。” 再多的不舍,始终有分开的时候。 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韩清洛还是呆呆地望着,做着再见的手始终不肯放下,倚在门框边,望眼欲穿,默想若是他回来,她定会冲过去给他一个熊抱! 期盼中的电影情节始终没有等到,不禁在心里嘲笑自己道:又不是生离死别,干嘛那么多戏! 躺在床上,韩清洛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夜确实深了,热恋时产生的快乐激素多巴胺渐渐消退,困意瞬时占了上风,当眼皮快合上的时候。韩清洛突然惊坐起,睡意全无,“糟糕”两字脱口而出,便火急火燎地翻身而起,风驰电掣地冲下二楼。 推开一楼书房的门,韩清洛傻眼了,屋内空无一人,懊恼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嘀咕道:“韩清洛,你这烂记性!” 原是同珏约好她用完晚餐后便一起在书房里挑选前几日通过考核成功的血裔名单,共同商讨一下接下来训练的对策。谁知道,恋爱冲昏了她的脑子,将和珏的约定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肯定气死了吧?”韩清洛苦着脸,正想合上书房的门,身后便传来了珏压抑着怒气的声音:“你还知道来找我?” 她讪笑着转回身,以最谦卑的姿态跪了下去……头深深埋了下去,只听得她闷声喊道:“老大,我错了!” 那悲壮的样子都让珏产生了以大欺小的错觉,连忙阻止她这种夸张的操作:“你起来吧,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肚量小,欺负你呢。”说罢,无可奈何地摇头叹气:真是服了她。 见这招以退为进成功了,心中暗喜不已,虽说七尺男儿膝下有黄金,但是她好像并不是男儿,也没有七尺…… 刚来到书桌旁,珏就已经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沓莎草纸制的简易纸张,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入选的合格名单。 “我已经替你选出来比较有合作团队精神的名单来了,你看下,接下来如何安排训练的进度?” 看着桌上那一沓粗糙的薄纸,上面他清爽的笔迹排满了整张纸页。墨水早已浸透纸张,却没有弄花下一张,看得出珏是花了心思也费了时间和精力做的。 心怀愧疚的韩清洛无法言语表达自己的歉意,只能朝他深深鞠了一躬,严肃道:“感谢老大的鼎力支持,我定加倍对这些孩子们上一万分的心!” 珏看她又来这浮夸的招数,无情回道:“你有这心思来敷衍我,不如把事情解决了。” “名单上的血裔通过一层考核,自是要奖励。没通过的要适当惩罚,奖惩你来决定,毕竟你是老大!”韩清洛狗腿道。 珏坐到椅子上,听着她将自己的计划娓娓道来,听罢点头示意她继续。 “不过就算通过了一考核,全员血裔还是得分组,接受磨炼,让他们深刻明白团队队友的重要性。比如办一个大型活动,奖惩全由团队协作的好坏来评判,一个人的失误就得全队承担。” “也就是说一人的失误就决定了整队的命运?”珏挑眉看向她,觉得这个提议还可以。 说完这提议韩清洛一脸犯难,担忧道:“只是这大型活动,很难找到机会啊!” “不难,过几日便是每年一次的秋猎,你可以回去规划一下了。” 他一脸平静地说着,韩清洛却哑然在原地,心道自己也只是口头设想了一下,没想到歪打正着凑巧遇上这个秋猎,她也没组织过大型考核呀,该怎么办? 见她神色变化异常,珏忍不住质问道:“你该不会没有把握吧?” 拉弓再无回头箭,落子无悔大丈夫! 韩清洛自信地拍拍胸脯,底气十足地反驳道:“怎么可能,我一定弄出一个像样的考核来,不仅考核还具有教育性,发人深省,让这群不服管教的知道我的厉害!” “但愿吧!”不知道为何,她越自信,他越觉得不靠谱。 听到珏如此不信任自己,韩清洛便想要和他打一个赌:“既然你这么不信,不如我们来赌一把?” “赌什么?”珏瞬间就来了兴趣,双手环在胸前,听她如何说。 她思索了一会,让珏拿出笔和纸来,唰唰唰地一阵挥洒后,将纸放在桌上推到珏的面前:“这是我拟定的赌约,你看看。” 珏端起纸页,上字迹歪歪扭扭,不堪入目,其内容大约是:秋猎赌约,对赌双方是她和自己;对赌条件部分空着,右下角是签字的地,照旧空着。 “我觉得口头协议不如白纸黑字有效,你先来写。” 珏放下纸张,从一旁拿出小刀削尖已经磨钝了的鹅毛笔尖,伸到墨水瓶中蘸取墨汁,没有丝毫的思考便开始在纸面上下笔。 他分秒便写好了,递于韩清洛:“我要求很简单。” 接过纸张,他的条约写着:赌约赢了,韩清洛必须无条件听从珏的任何条件和安排,且三年内不得逃离夜堡;输了,答应一个不涉及上条协议的要求。 她半阖的眼眸立时抬起,没好气道:“这么不信任我?我能跑哪去?” “那可说不定,万一你中途后悔跑了呢?” 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从墨水瓶里拿起笔,弯腰写了起来:赌约赢了,珏要将所有的一切真相告知韩清洛;输了,答应珏上述的所有要求。 拎起纸张,小心翼翼地吹干墨水,而后端正地放在书桌上,韩清洛朝珏挑眉,道:“看看,觉得有问题吗?有问题,我们再商讨商讨。” “真相对于你来说这么重要吗?”看完她写的,珏不解地望向她。 “重要,我能预料到自己最后的结局,不过我不想在这有限的时间里过得不明不白的。” 她一脸云淡风轻,生死看淡的模样,从这张略显稚嫩的脸上,珏看出了超脱的淡然心态,这神情与这十几岁的躯体一点也不符合。 “你就不怕吗?” “怕,但是未知的更可怕。” 她斩钉截铁的模样,珏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好,我觉得赌约没问题,签字吧!” 韩清洛率先签名,特地用的中文,拇指沾了点墨水,按在了签名上。珏瞧着这特殊的文字顿了一下,提笔利落地在她名字旁签上自己的名字,拿出印章盖了上去。 瞧着这赌约内容,韩清洛总感觉缺点什么。左思右想,大脑就像卡住一样,一片空白。 “这赌约一直生效吗?” 他的话如醍醐灌顶,激活了韩清洛的思维:“对,我就说差点什么,差赌约时效期。” “你觉得多久合适?” “三年!”韩清洛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 纸页最后一角便落下了一串数字:1550.9.10?——1553.1.1 两人的三年赌约就此生效…… 第五十三章 最后的决断 得到韩清洛的启发后,金又一头埋入自己的实验中,拜托伦森寻来的特质铁箱还有几日才到,他只能将之前用的所有瓶罐洗净备用。 第一次实验,第一颗心脏被他装入清水中,运用血族之力将水连带心脏冰冻了起来,可是却冻坏了组织,实验失败。 第二次,他改变了策略,这次只是将水化作冰水,依旧会影响到保存,还是以失败告终,但最终观察来说都有效的加长了保鲜效果。 终于找到了突破了瓶颈,金也是难掩兴奋,就算前两次实验都以失败告终,但是至少方向对了,但接下来,他又不知道该怎么设置实验了。 沉淀了几天,每天不断回想着和韩清洛那晚的对话,试图找到一丝突破口。 “低温保存……低温……保存……低温……” 喃喃自语间,金恍然大悟地顿住了,愁眉舒展,语气中难掩惊喜,低声道:“我怎么就没注意到这点呢?” “低温保存不一定要保存我想要保存的东西,而是要先把最低温度给保存起来!”金站起身,踱步来到实验台上,摆弄起大小不一的透明玻璃罐,他在挑选适合的工具。将大小能装下一颗心脏的罐子放入更大的透明罐子中,两个罐子间的缝隙填满冰块。 有了前两次的失败经验,他决定改变放置的方式,不让心脏与其他物质接触,就将它隔绝低温的罐子里,为了防止冰块快速融化,保存其低温状态,还要隔绝外界的热量,金打算利用动物的皮毛来阻止冷气的散发。 一切准备就绪,金取出活体的心脏,万般小心地放入里面的玻璃罐里,盖上盖子便用动物皮毛整个包裹严实。 …… 夜,在漫长的等待中即将来临——天边,层云被夕阳染红,透着橙红的光晕。 金内心忐忑地打开了外层的皮毛,微凉的气息自指尖传来,金心中不禁一阵暗喜,直至掀开全部毛皮,透明的玻璃罐里,那颗心脏鲜红依旧,就像刚取出来般,罐子间隙的冰块在这几小时内已经化成了一堆水。 为了更直观地观察成果,金从罐子里取出它来,放在眼前端详了一番,除了一部分开始出现坏死的现象,其余皆保存完好。 “看来保存一个下午应该是没问题了,可以将预估时间降低一个小时,也许就是最大保存的时限,如果在冬季做,效果应该会更好。” 金喃喃自语间,将它放回了罐子里,擦掉手上沾的血迹,拿出笔纸,兴奋地给诺顿写信: 尊敬的诺顿?茨密西长老: 我已经找到了保存心体的方法,隔层冰冻的方法至少可以让心体保存上了几个小时,我猜想在寒冷的冬季效果更佳,这边我会继续对移植进行研究,希望长老那边有进展后,能来夜堡同您的徒弟一起探讨,期待您的到来! 你的徒弟:金 写完信,金还细心的画上了草稿图,并详细地进行了原理分析,夹在信中,卷好用热红胶封上口,唤来信蝠,将信卷在其脖上系好,放飞。 蝙蝠小小的身影在偌大的天空下,振翅朝目的地远去,最后一丝余晖也消失在天际尽头…… 夜堡里。 有人欢喜,也有人悲伤,也有人伤透了脑筋。 克洛莉丝刚从汉特的属地出来,刚交接了完血脉后裔的管理权,从今以后她就是独身一人了。 几分钟前。 汉特将克洛莉丝交出的权戒收好,对着一脸落寞的她问道:“你犯什么事了,老大要派你去海曼的系群,他可是出了名的脾气怪啊!” 克洛莉丝叹了一口气,回避了他的问题,继续将她管辖的一切大小事务和财产情况向汉特报明。 “赏金猎手的部分,你可以选择做或者不做,反正这是我管辖期间必要的经济来源,毕竟你是主管经济方面的,这点钱可能也看不上。回去我会给孩子们说清楚,以后你就是他们的家长了。” 放在胸下的双手,紧紧握在一起不停摩挲着,克洛莉丝还是没有能够接受自己一瞬间什么也没有了的现实。 汉特也不住地在心里替她惋惜,毕竟了相处了那么久的同伴就要在秋猎后离开,他们也毫不知情,实在是太突然了。 “我那群桀骜不驯的孩子们,就拜托你了,如果不听话,你可以随便处置,我没关系的。”克洛莉丝嘴上说着,可脸上的表情却出卖了她,毕竟是自己的血裔,她不放心,嘴角的笑意显得很勉强。 汉特点点头,语气诚恳:“你放心,我会善待他们。” “尤克两兄弟和伦森他们知道这件事吗?” “恐怕不知道吧,老大让我保密。” “哦,那……挺好。”克洛莉丝呆愣了一下:老大还是想保全她的声誉,不想让她难堪地离去,如果让更多人知道,秘密在时间下就不再是秘密。 “走的时候,需要我去送你吗?”汉特关心道。克洛莉丝摇头拒绝了。 “我要交接的就这些了,如果没什么问题,我先回去了!” 汉特拉住了克洛莉丝,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递到她的手里:“愿你前路光明!” 感受到袋里的沉重,克洛莉丝垂下眼睫,轻轻嗯了一声,果断地转身离开…… —— 书房里。 珏正目不转睛地翻看着几张布满字迹的纸,面上看不出他有什么态度。身旁的韩清洛规矩地立在一旁,目光在珏和纸张间游移,也不知道他这样子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那几张纸是她在前几天内绞尽脑汁,熬夜赶制出来的几个考核方案。可谓是花费了她毕生的精力,她自是非常满意每一种方案,就怕珏全给她否定了。 看着他波澜不惊的表情,韩清洛更加忐忑不安了,这心情跟老板检查员工方案时一样,就怕他一句:写的什么玩意儿?滚回去重新做! 终于,他将最后一张方案看完,平静地放回一叠方案中,面目表情的侧过头来看向她。 “怎么?都不可以?”韩清洛看他的表情,心犹如落入万丈深渊般绝望,这可是她几天耗费心血的完美结晶,他要是轻轻松松一句不行,她绝对要暴走的! “这可是我……” 见她即将崩溃的表情,珏嘴角勾一起一抹满意的笑:“我还没说话呢,你急什么?” 将未说完的话立刻憋了回去,韩清洛静静地看着他,眼中充满了期待。 “我觉得你计划的方案都可行,如果再融合一下,也许会更好!” 心血得到肯定,韩清洛简直要感动到哭泣了,反而莫名的悲伤袭上心头,脸上的表情也不知道是哭是笑了。 “咚咚咚!” 书房的门突然被敲响了,两道目光瞬间齐齐朝门看去。 韩清洛恢复了神色,扭回头朝珏问道:“你有叫其他人来吗?” 珏摇摇头,收好方案,放进抽屉里:“请进!” 门,应声打开。一身素裙的克洛莉丝走了进来,她的脸上不同往日未施粉黛,姣好的容貌比之浓妆艳抹,另有一番美丽。 韩清洛差点没认出眼前走进书房的美人来。疑惑间,终于忆起这不是克洛莉丝吗?瞬间一股气就上来了——头号下毒嫌疑人,不看见她还好,一看见记仇心就上来了。说不生气那是假的,她又不是圣母可以原谅她的所作所为,她的命可是差点就提前完结了! 心道自己以前傻还以为她好心照顾自己,原来都是有算计的。不由得脸沉下来,眼中的恨巴不得化成刀子给她凌迟了。虽然没有证据,根据她的第六感来说,克洛莉丝绝对就是那个下毒的人。 克洛莉丝瞟见韩清洛稚嫩的脸上充满了阴郁之色,眼中的恨巴不得刺穿她似的,连忙定神不再看她。 珏看了一眼怒气值爆棚的韩清洛,很怕她冲动起来干些不可预估的事,连忙出声转移她的注意力:“你回去把方案再调整一下,明天拿来我看。” 韩清洛深吸了一口气,深深把愤怒压制下去,一个“好”字似乎要被她在嘴里咬碎嚼烂般才吐出来。 走出房门外,她愤恨的眼睛还死死盯着克洛莉丝,翻了一个大白眼后,鼻中重重哼了一声,便潇洒离去。 “同汉特交接完了吗?” “嗯,刚交接完。” “不回去收拾一下,来找我干什么?” 他的表情和语气都冷漠极了,克洛莉丝平静了一下自己内心的波澜,出声回道:“我想这也许是最后一面了,所以想再来看看老大。” 珏上下打量她的模样,她有意为之的装扮,是想试图勾起以往初见的记忆吗?可是她犯的错实在是无可原谅了。 每次犯错她都喜欢和他打感情牌,而他每次总能动容原谅,这次克洛莉丝还想妄图挽回他的心,实在是太可笑了。 “你故意这样打扮,是想让我原谅你吗?”珏笑了,语气里满是嘲弄,换作以前,他大可不计较,也不会毫不留情地拆穿她的小伎俩。 克洛莉丝像被戳中了痛点,满眼不可置信,她爱的老大对她如此刻薄,嘴角的笑尴尬地凝固住了,神色悲怆:“我什么都没了,你真的要这么狠心吗?” “你若没什么事,就不要来打扰我了,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珏移开眼不去看她,语气果断决绝。 克洛莉丝又悲又气,颤动着双眸,呼吸急促,走出书房的路仿佛艰辛而遥远。 她始终还是被抛弃了…… 第五十四章 紧张的实验 秋季的炎热持续了几天,今天终于下起了小雨,阴雨绵绵的天气让空气都变得凉丝丝的。灰暗的天空云层低垂,隐隐有种压迫感。 寝殿二楼,韩清洛裹着大衣站在窗口向外眺望——夜堡城门大开,一辆辆马车缓缓驶进城堡来。 正百无聊赖中,韩清洛深深打了个哈欠,目光却被一道熟悉的身影吸引了。 自考核方案通过后,珏就像人间蒸发般,每次去找他都没人。期间金也是匆匆来见上几面又回去了,她又成了孤家寡人了。 揉揉有些湿润的鼻子,韩清洛顶起一件皮毛大衣,就往外跑去。 …… “把这些全部放进仓库里,保持干燥!”细雨中,伦森不断挥舞着手,指挥血裔们将马车上的大木箱搬走。 最后一辆驶进的马车车厢里,珏推开了车门缓步踏了下来。抬头望了一眼阴暗的天,朝伦森靠了过去。 为了维持秋猎的正常举行,每次他都会同伦森一起去采购秋猎需要的武器。这次秋猎有些特殊,除去往年必须的武器还格外打造了一些铁质的小牌,那是韩清洛考核计划里必要的道具。 见老大出来了,伦森连忙主动靠了过去:“除去武器已经归库,所有打制的铁牌已经送往各聚集地了。” 珏满意颔首:“将令牌发完以后,通知大家晚上在训练场集合,今年的秋猎活动有新的规则宣布。” “嗒嗒嗒” 一阵急促的踏水声自不远处响起,珏循声看去,韩清洛正顶着皮毛大衣朝他奔来。 在他跟前停下,韩清洛掀起毛大衣的一角看向珏:“这几天去干嘛了?” “为秋猎做准备呢!” “我要的道具也做了?” “当然!” 韩清洛幽怨地看着珏:“为什么不带我去?” “去当拖油瓶吗?”珏毫不客气地嘲讽道。 退一步海阔天空!韩清洛在心里反复默念着,反驳道:“那可不一定!” “没事你跑下来干嘛?”珏上下打量了她——绵绵细雨很快打湿了她头顶上大衣外的绒毛,裤腿上全是积水溅起的水渍,已经湿了一片,“生病了就要耽搁秋猎了。” “没事,我这身体素质哪有那么柔弱!” 闲聊间,伦森已经安排所有马车和血裔回去了。 “老大,那我就先下去了!” 珏点头示意,而后将身上的披风解下来系在了韩清洛身后,口气里还带着一丝不悦:“天气渐凉,可不能生病死了。” 虽是关心,可这话怎么听着那么别扭呢?韩清洛拢好身上的披风,随着珏的步伐一步步朝寝殿而去。 …… 魔研室内。 金正在进行着自己第二阶段的实验,心脏移植。今天他特意朝尤克多讨了一个活体。 “咚咚咚!”等待已久的敲门声终于来了。 金放下手中的活,打开了门,迎面正是大长老,脸上也尽是欣喜之色:“大长老,您终于来了!” “金!”诺顿也开怀笑着,喊着心爱徒弟的名字。 师徒热情相拥后,便前后走进了实验室。 因着魔党每年最热闹的秋猎要来了,作为大长老的诺顿先行一步赶来,茨密西族的大部分参加秋猎的血族们晚一天再来。再有,收到金的信后,诺顿的实验也有了进展,便也迫不及待地赶来同徒弟一起进行第二阶段的实验,因为这场实验很需要他的能力。 “现在手术方案是什么?”诺顿看着实验床上躺着的强壮活体问道。 金正在试验台准备储存心体的容器,此次伦森已经将他需要的特质铁箱送来了。他不停手上的动作,边准备边朝你诺顿解释:“今天要进行两场手术,一场取心脏,第二场是移植。” “嗯,摘取和移植就交给我了!”诺顿点点头,心想这场实验也许在今天就能够成功,难掩脸上的喜悦之色。 “这正也是徒弟需要大长老的地方,我的手法没有您的娴熟。”金看到大长老也很期待,心里不免也觉得紧张和兴奋。 这是师徒间第一次合作实验。 “第一场摘取比较轻松,第二场需要维持活体心脏离开后的生命维持。” “这些我都想到了!”诺顿说着从带来的提箱里拿出了自己模拟心脏活动的简易血泵器,十分得意:“这可是无数次实验失败换来的成果。” “那我们开始第一场手术吧!” “嗯!” …… 戴上单片镜,诺顿开始正式操刀,金在一旁做助手。 刀刃快速划开活体的胸腔,金在一侧用止血棉擦掉少余渗出的血液。 “镊子!”诺顿视线一直专注着手术部位。 金立刻递给他镊子。 又是一番操做,诺顿用带来的铁夹夹住脉管,以防大出血。在他有条不紊的操作下,整颗心体被完整取出来,没有任何损伤。金接过血淋淋的心体立刻放到储存箱里,那里面已经彻底是低温环境了。 诺顿摘下挂着鼻梁上的两片单镜片,第一场手术就算完成了。 他擦拭着手上的血迹,朝金问道:“接下来尸身怎么处理?” 金刚合上储存箱的盖子,随意道:“大长老就交给我吧,您先去休息一下。” 诺顿点点头,走出实验室。 放干活体的血后,金缝合好胸腹上的刀口,擦干他惨白肌肤上的血迹后,拿出麻布盖住了活体的全身。而后神色凝重地朝其深深鞠了一个躬,道了一声“无言老师,谢谢”,便提起血桶朝地下室走去。 …… 这次送血食,金并没有着急离开,而是等艾莎饮完。 “后天我要出去很久,你能照顾好你自己吗?” “去干嘛?”艾莎一听,立马慌张起来:“你是不是不管我了?” 金安慰地拍拍她抓住自己衣角的小手,莞尔:“没有,有很重要的事,前一晚我会给你准备好血食的,你不用担心,我回来后,你就可以完全出来了!这段时间你一定乖乖等着我,好吗?” 期盼已久的自由终于来临,艾莎兴奋地直点头。松开金的衣角,快乐地跳起了无声的舞,她天真的脸和灿烂的笑容深深刺痛了金的眼,她的快乐似乎让他感到不舒服,金撇开眼不去看。 突然手上一紧,金愕然地转回头,只见艾莎笑颜如花,拉着他的手示意他同自己一起加入这场快乐的舞蹈中。 金无措地撇开她的手,艾莎木然了,呆呆地看着他,一瞬的伤心闪过,而后小心翼翼地问道:“金大人不喜欢跳舞吗?” 努力控制自己的微表情,金否认地摇了摇头:“我有些累,可能实验太累了吧!” 艾莎抿着嘴,回道:“那金大人回去休息吧,我会乖乖待在这里等您回来的!” 看着他逃也似的身影,艾莎深深叹了一口气,心想金是不是讨厌她的亲近?不免感伤起来。 —— 中午时分,尤克准时送来了第二个活体,收走了上午送来的尸体。临了还让金记个账。金无奈地看着他豪横的背影摇摇头,回到魔研室。 “你在夜堡真是辛苦了。”诺顿不由得心疼自己的徒弟,“早知道不送你来了。” 金听到诺顿给自己打抱不平,解释道:“没有呢,珏大人很支持我的实验呢!” “他敢不支持,你可是我最心疼的小徒弟!” 诺顿护犊子的样子像极了一头母狮子,金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打趣道:“如果我受欺负了,大长老肯定会把那人揍回去的,对吗?” “那必须的!” “那以后我受欺负了,一定要向您告状呀,到时候大长老一定要帮我!” “没问题!” 师徒俩打趣了一番,才又回到严肃的状态。一同走进了实验室,诺顿和金双双紧绷着神经,这场手术成功后有可能刷新古者失败的记录,不可掉以轻心。 实验床旁,两双坚定的眼对视了一下。 诺顿:“开始吧!” 金眨眨紧张的眼,重重点了一下头。 最紧张困难的手术开始了…… 耳边不断响起诺顿沉着的命令声,金也聚精会神地快速反应。师徒配合下,很快将心体取了下来,并将每个重要的脉管连接上血崩器,金按照诺顿的吩咐,不停按压着动力装置,血袋不断缩小涨大,模拟着心脏的舒张过程。 诺顿打开储存箱,取出还鲜活的心体,借着两片单镜,开始细致地进行一点点的缝合…… “吸!”诺顿不停手中的动作。 金接到命令,立刻拿出一旁专门抽取积血的囊探进去,另一只手依旧不断地拿捏着血泵器。这些手术器具全是诺顿研究发明的,金也不禁感叹大长老的才华和学识,心中对于手术的成功更加确信了,有这么靠谱的主刀在,还有什么困难解决不了。 直到整个血泵管从活体的胸腔拿出,实验算是成功一半了,接着就是激活活体胸腔内新移植来的心脏,诺顿不停按压着这颗心脏,内心十分忐忑,期盼着它一定要跳动起来! 金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盯着大长老的手和他手中的那颗代表希望的肉球,垂在身侧的手掌不由自主地捏紧…… 第五十五章 秋猎前的准备 阴雨连绵了一天,傍晚时分依旧没有要停的意思。 训练场上。 百名血裔已经聚齐了,队伍中罕见地出现了从未来过的金和克洛莉丝以及刚到来的诺顿。 高台上。 韩清洛一眼看到了金,调皮地偷偷朝他挥了挥手,不时瞟眼提防着珏。他正在朝一众血裔解释两天后秋猎的具体规则。 见到她的小动作,金也眉眼如月,朝她投来爱恋的秋波。 “除此之外,今年的秋猎还加入了考核。” 话音刚落,队伍里就开始窃窃私语起来。每一个血裔都拿出分配到的一模一样的黑色铁牌,猜测着它的作用。 珏侧脸看向韩清洛,正好抓到了她正在和金互动,故意小声咳嗽了一声,吓得她立刻收回手,悻悻地朝他点头示意,随后和珏调换了位置。 “大家肃静一下!”韩清洛开始端起身姿,沉声喊道。 待私语声减弱,她才继续开口道:“下面就由我来介绍一下考核规则。”声音顿了一下:“你们手中的铁牌每位限持一枚,这是很重要的物品,请大家务必保管好,这将在后台的秋猎中起着重要的作用。” 话毕,众血裔捏紧了自己的铁牌,生怕身边的给他抢了去。 “从现在开始,请看清你身边的两个同伴,按照站位,依次三人组成一队在秋猎进行考核。从今晚开始,你们就是命运共同体了,荣辱皆一起。” “那这个铁牌到底是干嘛?”其中一个血裔问道。 “在考核中尽量保管好!”韩清洛也不说干嘛的,接着目光示意珏。 珏收到信号,便开口补充道:“这次考核,我将选出一个出色的血裔成为系群的主成员,不论血龄、能力,只要在考核中脱颖而出,都有选拔的机会。” 血裔们一听瞬间兴奋起来了,这可是升职加薪的大好机会啊,而且不论血龄和能力,那就意味着底层的新晋年轻血族也有可能借此机会翻身。 “另外,如果考核失败,哪怕一个失败,全队都淘汰,自动离开夜堡去其他系群报道。” 珏的话犹如惊雷,在血裔间炸开了锅。抱怨的声音不断传出来—— “怎么这么严厉?” “这岂不是不让我们活了?” “我看我要提前准备打包收拾滚了。” “……” 早就料到了血裔们的反应,珏冷声道:“如果你认为自己是废物,就提前打包滚出夜堡,夜堡从不留废物和混子,只有能力强的才配在夜堡里生存。” 此话一出,瞬间封住了抱怨声。 “夜堡作为魔党的核心,我们要给所有党内的其他系群证明我们的能力,勒森魃血族并不是一盘散沙,你们有信心朝其他同族证明自己的能力和强大吗?” 珏鞭挞的话语就像一针强心剂,台下的所有血裔都像打了鸡血般,高喊着“我们可以”,震耳欲聋的喊叫,让韩清洛感受到了一群猛男的齐心和威力,他们坚定的表情似乎让她看到了希望。 队伍中的克洛莉丝吃惊地看着自己孩子们,他们同其他成员的孩子一样都十分振奋,不觉一阵凄凉。 过完在夜堡的最后一个秋猎,她就要彻底和夜堡说再见了。这些曾经在自己手下做事的孩子们,似乎并没有被她的离去受到影响。 这让她想起了洛克,那个对她百般顺从的亲随。情绪一下就崩溃了,总觉得自己与这的氛围格格不入,提前离开了。 或许她今晚就不该出现在这里的…… 在分发了打猎武器后,这场聚会就宣告结束了,成为团队的血裔们都很有默契地和队友一起讨论后天的秋猎,说说笑笑间,训练场又恢复了平静。 宽阔的训练场上就余下诺顿、金、珏和韩清洛四道身影。 “珏,秋猎那天我们茨密西可不会让你们勒森魃哦!”诺顿提前挑衅道。 珏对他幼稚的做法嗤之以鼻:“现在就开始放狠话了吗?到时候不要把老脸给丢了!” 另一边,金和韩清洛自动黏在一起。 “秋猎我和你一起吧,我保护你!” “好啊,你驭马我打猎,男女搭配,干活不累!”韩清洛毫不客气地分配两人的工作。 紧紧牵起她的手,那温热让他感到放松。金十分期待即将到来的秋猎,这样就可以和她单独相处几天了,弥补这断时间他对她的亏欠。 “那说好了,趁着这几天我要好好补偿你,我的实验也快进到尾声了,到时候我就有更多的时间陪你了!”此刻金很想亲亲她小巧的脸,可奈何身旁有两大颗高瓦电灯泡。 韩清洛越发觉得脚下便得轻快了,这感觉跟出去度蜜月似的,笑得嘴都合不拢了,一路只顾着傻笑和点头了。 突然两道不和谐的身影朝他们靠了过来。 “你俩说什么甜言蜜语呢?”诺顿老脸八卦的样子有点让人恶寒。 金尴尬地咳了一声,道:“大长老,你这样不太合适吧?” 韩清洛垂下眼睫,想挣开的手却被金死死抓牢。她快害羞得晕过去了,第一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拉手,这初恋好刺激。 “告诉你们,秋猎可不是给你们卿卿我我的时候,认真做事!”珏背起手,沉声道。目光还是不受控地看向两人紧紧牵住的手。 金礼貌地笑着回道:“珏大人放心,我们一定做好自己的本职,不会影响到秋猎。”说完还故意朝韩清洛问道,“你说吧,亲爱的洛?” “嗯,保证!”韩清洛从脸红到脖根,瞪着大眼,举起手掌稀里糊涂地发誓。 现在他俩的关系在夜堡已经是人尽皆知了,珏也不再追究他们的事,只不过他总看不进眼去,总担心韩清洛和金的恋情会造成很大的事故。特别是金,这个年轻气盛的血族开始展现出自己的野心来了。 “明日好好收拾一下吧,后天我们就要启程去帕里大森林了,要在那里待上几天。”珏特意看向韩清洛,强调道:“特别是你,人类在那里更容易受到伤害,你一定要跟紧我们。还有带好保暖的衣物,那里温度低,别一不小心死在那里了。” 韩清洛头如捣蒜,疯狂点头回应。 诺顿突然拉住了珏:“你让他俩单独相处相处,老年人凑什么热闹?” 珏瞬间就黑了脸,盯着两人的背影,复转过头对嘴欠的诺顿骂道:“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话?”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关心小姑娘的事就交给我徒弟了,你别老操心了!” 珏听他言下之意是怕他抢自己小徒弟的女人吗?瞬间气就上来了:“你这老家伙,一天脑子里装些什么呢?” 说完阔步带着气往前疾步而去,带着风地与韩清洛和金擦身而过。 这劲风惊到韩清洛,一大道黑影唰地一下就过去,看着珏充满冷肃气息的身影,疑惑地问旁边的金:“老大怎么了?” 两人不约而同的看向身后的诺顿,只见他耸耸肩,也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无辜表情。 “也许是大长老说话得罪珏大人了吧?”金忍不住笑了。他这大长老除了学识渊博、技艺精湛外,老顽童的性格有时候会气死个人。 韩清洛也嘿嘿一笑:“两个老顽童!” …… 同韩清洛短暂告别后,金同着诺顿一起回到了魔研室。 还未踏入实验室,内里就发出剧烈的响动,那是实验床受到挤压的吱呀声。 …… 接受心脏移植的活体清醒了过来,发现自己的四肢被捆绑在一张床上,扭动着惊慌失措的头,他看到了试验台上那一瓶瓶泡在未知液体的人体器官。恐惧蔓延全身,疯狂地挣扎起来。胸口随着挣扎也发着一阵阵疼,麻到头皮。 没多一会,他便筋疲力尽地没了动静,陷入了昏迷…… 当耳边传来开门的声,活体又瞬间清醒了过来,开始剧烈挣扎起来,胸口缝合没多久的伤口震开了一小个口,疼得他倒吸一口气,疯狂喊着骂着。 地下室内—— 正发呆的艾莎,突然听到微弱的喊叫声,她连忙跳下床耳朵贴着墙壁仔细聆听,起初还有些模糊,后面她秉神细听,终于听清了喊叫声——“你们这群魔鬼,赶快放了我!你们对我的身体做了什么?啊!我要死了!” 艾莎像触电般离开了墙壁,头顶传来的微弱喊叫没多久就停止了。 上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艾莎陷入了一片迷茫:难道,金做的实验难道和这个喊叫声的内容有关吗?她的脑海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可怕的想法——金把她豢养在这里,就是为了做他的实验的? 艾莎惊恐地瞪大了眼,在密室里不停踱着步,转念又想到如果金要做实验,应该就对她下手了,何必等到现在,况且她是他的血裔,他不可能伤害自己。不由又安下了心。 …… 听到活体的叫喊,金疾步冲了上去,用布勒住了他的嘴。 诺顿悠闲地歩进实验室:“看来实验成功了!” 金也难掩兴奋之色,朝诺顿点头,他们师徒将前人没有完成的实验做到了,这将是解开血族秘密的一道里程碑。 第五十六章 坦白 为了控制住活体,金点燃了迷幻棒在他的鼻下晃了几下,活体瞬间失去意识,停止了挣扎。 “接下来观察吧,把他关好,就算实验体醒了,也不代表实验结束了!”诺顿提醒道,现在高兴还为时尚早。 “大长老。”金突然沉下声来。 诺顿看着反常的他:“怎么了?” “我带你去看一样东西,你为我保密好吗?”金神色凝重,盯着诺顿的眼。 诺顿意识到了什么,点了点头。 金解开活体的束缚和诺顿小心翼翼地移动他的身躯,来到了一个隐秘的角落,诺顿疑惑间,金已经打开了地下室的门。 师徒抬起活体在黑漆漆的旋转阶梯间缓慢向下移动。直到远处传来微弱的光亮,诺顿知道这就是金的秘密所在了。 打开这扇木门,一个少女呆站在他们面前。 “金大人……”艾莎的目光不断在三道身影之间逡巡。 同诺顿将活体锁在另一张破床上,金回过身来对艾莎介绍道:“这是我的老师。” 两人礼貌地点头致意。 “刚才的叫喊是他发出来的吧?”艾莎看向活体,猜测道。 金没有否认,点了点头:“他就是我实验的一个对象。” “那把他关在这里干嘛?” “请艾莎照顾一下他,可以吗?” “我……”艾莎迟疑了一会,还是点头答应了。 金有些踌躇,还是上前抱住了她小小身躯,柔声道:“知道我这么辛苦实验是为了什么吗?” 艾莎抬起疑惑的小脸,眼里全是他好看的湛蓝柔眸:“为什么?” “我想让你重新做回人类!”金语气坚定而诚恳。 一旁的诺顿缄默不语,眉心轻轻蹙紧,他的小徒弟正在做危险的事。 艾莎听了又惊又怕,她突然有些抗拒做回人类了:“我不要!” 金蹙眉扳回她逃避的身躯,盯着她躲闪的眼眸问道:“为什么?难道做人类不好吗?这样就可以不用像个野兽般活着了!” 艾莎敛下眸子,咬着下嘴唇,心乱如麻。在金不断的追问下,她终于爆发地喊道:“因为我喜欢金大人,我不想离开你,我不想做回人类了!” 诺顿料到了这慕,失望地摇了摇头,这傻徒弟啊!就是喜欢把事情搞复杂。 “不可以!”前一刻还温润的脸变得凌冽,金大声呵斥住艾莎,“你不听话了吗?” 艾莎小脸拧在一起,非常害怕这样的金,印象中金那温润如玉的模样此刻已经不复存在,只有狰狞的怒脸,充满了压迫。想努力挣脱开他的束缚,却奈何没有他的力气大。 诺顿看不下去了,连忙上前拉开了金,对艾莎一脸抱歉道:“我这徒弟认定的事就得做,你不答应,他可能就发疯了,见谅,见谅!” 说着强制拉着金离开了,留下惊魂未定的艾莎,望着那昏迷在破床上的活体,仿佛自己的命运就如他一般——原来她还真是他实验的对象。 …… “你发什么疯呐!”诺顿厉声责骂道。 金只低下头,一头棕发被他抓狂地弄乱了。 “她是你后裔吗?”诺顿冷冽着声,质问道。 他低下头不说话,似是在默认。 “你可知道这样是触犯杀亲罪行的?” “我知道,但是我没办法。”金的声音显得虚弱。 “你难道是为了那个小姑娘?” “是!” 诺顿哎呀一声,气得肝疼,恨铁不成钢道:“你豢养这个少女就是为了做血族和人类转换的实验吗?万一失败了呢?这个秘密泄露出去,你该怎么办?” 金猛地抬起头:“所以,大长老,你帮我吧!若是实验成功了,我就会是你第一个手术对象。” “你疯了?”诺顿彻底崩溃了,他的小徒弟竟然想当回人。 “我受够了只能在夜里活动的日子,我也想像她一样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下,不受任何束缚。” “万一实验不成功呢?难道你想灰飞烟灭?”诺顿沉下心来劝道。 “不会的,就这种方法可行,我研究过了!”金摇摇头反驳道。 “你要我帮忙吗?” “可以吗?” 诺顿沉下脸来,冷冷道:“不可以!”他不想自己最得意的徒弟走入歧途,研究实验可以,但是不能做这种危险的手术,要知道血族的心脏有任何的损伤就直接灰飞烟灭,不复存在,这太冒险了! 金立马抓住诺顿的手,祈求道:“我已经想好了,我并不是一时兴起,求求你,大长老,我已经厌倦了血族的生活!” 看他绝望的神情,诺顿叹了一声无奈:“你都厌倦了,我这千年血族岂不是可以死千回了?金,你是有使命的,你必须带领茨密西走向璀璨的未来,而不是因为一点虚无的感情就要以自己的性命作赌注,这太荒唐了!” “她的世界我太向往了,我也在研究魔法阵,一个可以穿越时空的法阵,你看!”金就像魔怔了般,拉起诺顿就往书架跑。 诺顿再也忍不住地打开了他的手,金愕然地转回身,从诺顿的脸上,他看到了决绝的拒绝。 “我不能让你走入歧途,你必须和那个小姑娘分手,她会害得你走入深渊的!” 金立刻肃然了脸:“大长老,当真要不管我?” 诺顿只能不停叹气。 “好,您不帮我,我自己找别人去,总有人能做!”金赌气取下原本要向诺顿展示的魔法阵记录书,自己翻开一个人假意看起来。 …… 沉默良久。 诺顿还是忍不住劝阻金:“你何必这样?你是茨密西族难得的魔法天才,何必要委身自己。做人会生老病死,血族却可以永生长寿,你要是向往她的世界,你可以活到她的那个时代,也不是不可以。” “我真正想要的是与她一起。”金小孩子般地侧过头来又正了回去,心思全不在翻开的书本上。 “那好,如果实验失败了,你就别想这个事了,成吗?”诺顿还是妥协了。 “若是大长老故意让实验失败,我不会听你的话的。” 诺顿真是拿这个徒弟没办法了:“你大长老会是这样的人吗?真是!竟然怀疑我的人品。” “若是成功了,你真会帮我?”金试探道。 “她三年后就要被希太族带走了,你想干嘛?”诺顿突然想到这个重要的点,小声的质问道:“你该不会想偷偷带走她吧?” 金没有回答,这下又气得诺顿捶胸顿足的:“你这死孩子,你究竟想干嘛?这可关乎整个魔党的利益,你当真是被蛊惑了!不行,我一定要让她不要再靠近你半步!” “长老要是让她疏远我,那就是在谋杀我!”金冷眼看向诺顿,威胁道。 “金,你变了,你今晚怎么了?那个温柔听话的孩子去哪了?怎么连老师的话都不听了?” “我心已决,大长老别劝我了!” “你当真要一意孤行?要是你的计划泄露了,你认为珏会放过你吗?他不会顾念我的情面的,只要你做出损害整个魔党的事,你知道你的下场是什么吗?” “我清楚。” 看他还是一脸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倔强表情,诺顿真是憋了一肚子的气。 诺顿气得吹胡子瞪眼,一口气朝金一阵说道:“那小姑娘有啥好的,值得你这样?欸,真是冤孽,我还道你们只是享受短暂的爱情滋味,却不成想,你这小子偷偷谋划这么多事,是不是今天你老师没点用处,还疼着你,你就一直瞒着所有人了?” “这不关她的事,是我自己想要这样做,老师你就别怪在她身上了。”听到诺顿苦口婆心的劝着自己,金也缓了语气,无奈道,“你徒弟此生也就这一愿望了,心死了活那么久和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别呢?” 听着金的坦诚相告,诺顿也忍不住动容了:是啊,活了千年的他何尝没有在某一时刻想到这个严肃的问题。活太久也会有很多的困扰,人类不断想着如何长生,而他们有些却活腻了。 “唉……” 又是一声长吁,诺顿都不知道这短时间内自己叹了多少口气了,最后他一狠心,闭眼妥协道:“好吧,我答应你,既然你有这么大的勇气做这种决定,我这老人家就帮你!” “真的?” “如假包换,真上加真!” 金兴奋地抱住诺顿,笑道:“我就知道大长老会帮我!” “那你自己以后要小心,生死全由你,以后我也不会插手!”诺顿算是把丑话说在了前头。 得到大长老的帮助,金自不敢再奢求过多了。他的计划中,诺顿的这一部分就算是搞定了。接下来就是最重要的血族和人类的转换实验,那将是他所希冀的光明未来的起点。 “实验决定在多久实行?” “冬季最冷的那天。” “那快了,那个少女的思想工作,你去做吗?” “嗯,我会想办法说服她的。” “啧。”诺顿摇摇头,“你何必冒险,你给我说,我就给你去找适合的血族了。” “我还不是怕您不答应,所以先斩后奏了。” “眼下,先过完秋猎吧!” “嗯!” …… 时间总是那么快,曙光在天际冉冉出现,新的一天宣告着来临…… 第五十七章 吃醋 连日的绵绵细雨沉闷了韩清洛的心。 “唉……”她喟叹一声,合上了窗户,希望这晦暗的天气晚上可不要再继续了。 “吱呀”一声。 门外,金探进身子:“走吧!” 原是秋猎的队伍要出发了。 …… 坐在马车里,韩清洛的心情稍渐有了起色。透过车窗望去,周遭都是匆忙的身影,在眼前不断闪过,大家都忙着收拾行礼,忙得不可开交。 蓦地,身侧车门打开了,一道身影踏入,车厢明显地往下沉了一下,带进一股冷风。潮湿的气息瞬间扑面而来,钻入鼻息间,让韩清洛禁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来人弯着腰,扶着帽子,完全进入车厢内后,笔直地坐到了韩清洛的对面。 “怎么是你?” 挑开眉间掉下的一缕被细雨打湿的墨发,珏放下帽子,拉上车门,身子往后一靠:“失望了?” “金呢?” “与诺顿在一起。” 想到待会见不到金,韩清洛想下马车去同他说几句话,却被珏拉住了,只听得他淡淡开口道:“马上要出发了。” 这时候,伦森靠到了车窗边来:“还差诺顿大长老就可以出发了。” 珏颔首示意了解,而后便解下车窗布帘,原本晦暗的车厢内瞬间更暗了。他悠悠闭上眼,不再作声。 韩清洛裹紧身上的毛毯,无聊地看向他平静的颜,心想该是睡着了,小心翼翼地又掀开了布帘的一角,往外瞄去。 “关上。” 一声简短而又平淡的词,让韩清洛立刻老实地将撩起布帘的手指缩了回来,不断腹诽着他的霸道蛮横。 久不等诺顿回来,金在马车内等得焦急,还是决定去魔研室找他,走之前他说有实验器具落在魔研室,着急寻回。金知他对自己的手术工具爱如珍宝,便想陪同一起去找,却被拒绝了。 刚到魔研室门外,金便撞见了刚好锁上门的诺顿。他面带歉意,笑着走向他,将手里的钥匙交还:“实在不好意思,让你们等这么久,走吧!” “大长老要找的东西找到了吗?” 诺顿从怀里掏出一小根不知是什么器具的零件:“找到了,可费了好大劲找,我那工具没它可不行。” “既然找到了就好了,我们快走吧,他们都等急了。” “嗯” …… 人员到齐,伦森疾步走到最前面翻身骑上马,喊道:“出发!” 魔党的两大血族勒森魃和茨密西的血族大队就朝着西北方向的帕里森林进发,位级高的血族骑乘马或马车,余下的跟在后面步行, 这时,连绵的细雨停了,只余下乌云昏暗低垂…… 连日的阴雨天,让橡木林里的小道泥泞不堪,坑坑洼洼。深秋的橡木林,成了一片金色的海洋。泛黄的落叶和干枯张裂的橡果混合在一起,铺满了整个必经之路上。金色大道被车轮、马蹄以及脚印覆盖,翻落在泥里面同化成了一条黑色的蜿蜒之路 一路上韩清洛被晃得头晕脑胀的,俨然没了刚开始看美景的兴奋,恹恹地倚靠着车壁阖上眼来缓解颠簸带来的不适。 “停车!” 行进的队伍突然被叫停了。 韩清洛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只见坐在对面的珏撩开帘子正探出头去。 …… 刚下马车,雨后浓郁的泥腥味混合着还潮湿的空气,瞬间让韩清洛的头脑清晰了,之前闷在肺部的浊气立马排了出去。 眼瞧天色已经暗了下去,珏决定让队伍在附近找一块干燥的地暂时休整,一方面为了照顾作为人类的韩清洛,另一方面,血裔们都饿了,需要出去觅食。 “两小时后集合,自由行动吧!”珏一声令下,一道道身影离开了队伍。 年纪大的血族不需要频繁进食,但是年轻的血族对血液的需求十分迫切,及时进食能够防止他们暴走。 虽然料到他们要去干嘛,韩清洛还是忍不住嗟叹一声,找了一块石头坐了下来。此时堆在中央的柴火终于燃了起来,黑黢黢的林地四周被明亮的火光照亮。 掏出准备的干粮,却迟迟不放入嘴中,韩清洛两双望穿般环视了一圈周围或坐或站的血族。 “找什么呢?” 珏来到她的身旁,丢了一块木头进篝火里。木头激起点点火星,潮湿的它在大火的烘烤下散发出一缕缕浓白的轻烟,飘飘然地升起消失在黑夜中。 “金也去了吗?” “嗯,他还年轻,自制力不如年长的。” 闻言,韩清洛还是忍不住生闷气。赌气般一口一口咬着面包,将嘴包得满满的,腮帮子都鼓了起来。忽然,她的余光瞥见珏递过来的杯子,韩清洛打量着他的脸色。晃动的火光让他的脸忽明忽暗,看得不真切。 “没毒!”珏没好气道。自上次她中毒后,就留下这种疑心的后遗症,连他都不信了。 韩清洛将目光移到他手里的杯子,身子稍稍倾斜,俯下头在杯边嗅了嗅。一股淡淡的葡萄酒味自鼻间散开。 她端正身子后,认真地朝珏说了一句:“你先尝尝。” 珏很想发作,可还是忍住了,仰头将杯中的液体咽入喉。韩清洛亲眼见他喉咙滑动,才接过杯子,喝了一小口,润润嗓子,口中的干面包混着酒香突然就变得香甜起来。韩清洛惊喜地转过头来看向珏:“这种搭配是你自己想的?” 珏得意地点点头。韩清洛也赞赏地朝他竖起了大拇指。 学着她的样子,珏疑惑地问道:“这手势算是在称赞我吗?” “对呀,当一个人一件事做得很好,可以用这种手势来赞扬他。” “那做得不好呢?” “那就向下。” …… “欸,你看。”尤克用肩碰了碰伦森。 伦森看了一眼尤克,顺着他的目光,正见老大和韩清洛在篝火另一面说说笑笑,并没觉得有什么,不耐烦地看向尤克:“干嘛?” “啧,你这木头。”尤克一脸无语,“老大和那个人类现在多亲密。” 伦森再次望去,片刻观察后,反驳道:“聊个天就亲密了?没看出来。” 尤克双手交叉在胸前抱着,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对于伦森的情商感到担忧,不住地连连摇头。 …… 橡木林的篝火,在远处就像一个集结的信号,为觅食归来的血族提前指引方向。 提前归来的金一刻也不停地朝火光奔去,想到马上就能见到心心念念的人儿顿觉满心欢喜。 只是下一秒他就顿住了脚步,那两道身影让他莫名觉得有些刺眼。本想转身就走,一念间还是迈步走去…… 珏早早注意到了金,韩清洛下意识地跟着他的目光看去,也看见了不远处走来的金,滞留在心中的烦闷瞬间烟消云散,笑着站起身来迎接他。 口中他的名字还未说出口,却被金有些不经意的粗暴拉开了,韩清洛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身后只听得金冷声道:“珏大人,方便谈谈吗?” “可以。”珏站起身来,瞟了一眼呆在原地的韩清洛,跟着金离开了。 原来谈恋爱也不止甜蜜,还有心酸。 第一次被温柔的他这样对待,韩清洛也愣住了:金怎么了?怎么突然对自己那么凶?摸摸有些发疼的手腕,这是她第一次体会到恋爱的酸。 身后火光渐远,珏出声提醒:“这么远差不多了。”身前的金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面对着他。 “大人是不是和她走得太近了?”金神色严肃,语气冷冷的,不似以往恭敬的模样。 “近不近,我自有分寸。” 此刻两人的身份不再有等级之别,而是情敌。 身侧的手死死捏紧握成拳头,金看着珏漫不经心的样子,只觉一腔的怒火:“您若是觉得有趣逗弄她,便是在折磨我,侮辱我;若您喜欢她,我定会竭尽全力牢牢把握她的心,不会让您夺走她的。” 他近乎威胁的狠话,让珏挑眉冷哼一声:“金,你是认真的吗?” “所有事情我都会让步,唯独她不可以!” 从金坚定的眼神中,珏看出了绝不退让的决意,莞尔:“看到你这样,真的很怕你做出什么荒唐的事,你没有考虑过后果吗?”见他默声不应,接着说道,“与我而言,韩清洛就是一个可利用的棋子而已,你别想多了。” “那就请您自重吧!”金的脸色稍有缓和。 “希望你以后别后悔。”珏望着他,紫金色的眼眸中别有深意。 直至珏的身影被黑夜吞没,金才垂下头,闷着胸中的气呼了出来。 韩清洛看见珏回来,连忙跑到他身边,殷切地问道:“金呢?” 珏只朝她一笑:“别急。”便与她擦身而过。 巴巴的望着他去时的方向,黑漆漆的夜幕似是割不开般的浓密,望不见他回来的身影,韩清洛不住地叹着气,心想自己肯定哪里惹着金了,自己心里的气先搁置一旁,先把他哄好再说。 一口气还未叹出,一双有劲的双臂便环住了她小小的身躯,耳畔听得他温柔的话语声,韩清洛便委屈地转身抱住了金。 生气的心在看到她那望眼欲穿的模样,金立刻便软下了心,绕到了她的身后来了一个惊喜,柔声道:“我在这呢,傻瓜。” 第五十八章 帕里大森林 收紧环抱住他的手,韩清洛将头埋在金的怀里,闷声问金,语调里满是委屈:“你生我气了?” 听她弱弱的询问,金只觉愧疚,摸摸她的小脑瓜,轻声认错道:“对不起,洛。” “你看,这里都红了!”韩清洛黛眉轻皱,可怜巴巴地抬起手腕,小嘴撅起,小脸上有委屈和嗔怪。 金才知他的无心却伤害了她,轻轻地揉揉她的手腕,心疼地放在嘴边吹了吹:“我错了,下次不敢了!” 闻言,韩清洛娇嗔道:“还有下次?” 金立马故作讨饶的滑稽模样,逗得韩清洛一阵笑。 两人全然不顾身边还有一群单身狗。 …… 时限内,外出觅食的血族们都一一归队。血族大队又再次出发,这次诺顿和韩清洛换了一个马车,两个小情侣如愿待在了一起;另一马车上,两个老人家熟门熟路的,却觉得异常的尴尬。 “你怎么让我过来了?”诺顿抱怨道。 珏撇开脸,不自然道:“你心爱的徒弟警告我了。” 诺顿看戏般挑眉,丝毫不留情面地嘲笑道:“活该,拆散小情侣的下场就是这样。” “别看金年纪轻轻,说狠话可不留情面,我差点就以为他要和我决斗了!”听诺顿的调侃,珏也不气恼,反而自嘲道。 “金就那样,一旦认定的东西和事就必须去做和守护,对他这个性格,我也很头疼啊!”诺顿唏嘘一阵。 对面的珏看着他神色忧伤,故意问道:“你们是不是有什么秘密瞒着我?” 诺顿连连摇头,信誓旦旦地说道:“哪有,你不信可以查!” “我也就随便猜猜,你那么认真干嘛?” “乱猜可不行。” “无趣!” “你喜欢捉弄人的烂脾气能不能改改?” “不能!” “……” 两个千岁老人在马车上斗嘴斗得不可开交…… 夜,渐深。 宁静的橡木林里,只有马蹄踏泥的“啧啧”声。天上厚厚的云层渐渐被风吹散,隐匿的弯月隐约露了出来,这是天气转好的迹象。 —— 阳光倾洒在大地上,明亮了大片的针叶林,这里是云杉和落叶针的天堂,也是许多哺乳动物的天堂。 林间平坦的草地间,一弯溪水正泊泊流动,清澈透明。目光眺远,一座座巍峨的巨山绵延耸立,虽才深秋,这里的山脚却已经开始积起了白色的厚雪,黛青的山色同着白雪衬托着针叶林的青绿色,让人不禁大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再往上一些,密密的林间,还有一处宽河,清澈透明的河水在阳光的折射发出幽蓝色,河床高低起伏形成了明暗不一的褐色线条,点缀了这条美丽的“缎带”,碎石沙滩边便是大片的有些发黄发褐的林叶。 “嗒-嗒-嗒……” 林间突然响起砍伐树木的声音,在整片森林间回荡起来。专心啃食着松果的小松鼠吱吱叫着跑回了树洞,低头吃草的驯鹿群纷纷抬起头瞪着铜铃大的眼,竖起耳朵听着,黑色水润的鼻子呼扇着,想要嗅出这声响中是否混带着敌人的气息。 “抓紧搭,今晚夜猎就要开始了。” 在伦森的指挥下,血裔们在有条不紊地搭帐篷。坚韧风干的动物皮制成了很大的皮布,卷了一大坨放着备用。 天刚擦亮,望着天边映红,珏立刻让血族们换上斗篷,天气好转,这是一个好兆头,今年的捕猎肯定收获颇丰。赶了一夜的路,血族大队终于抵达了帕里大森林。找了一片阳光稀少的密林休整片刻后,就开始搭起帐篷,主要放置不能受潮的武器,以及躲避不可预估的糟糕天气。 韩清洛远远地坐在草地上看他们忙碌的身影,大大小小的帐篷在一上午就开始逐渐搭起来。金要和诺顿长老去办事,珏也不知道去哪了,尤克尤弗两兄弟、伦森、汉特都各司其职,韩清洛便独身一人,傻愣着看他们干活,自己闲得快发霉了。 正无聊之际,一道声音把韩清洛的发懵的精神提了起来。 “很期待夜猎吧?” 韩清洛抬头,克洛莉丝妖娆的身影便映入眼中。她没有理会这个女人,又将目光转向帐篷区。 在韩清洛这里吃了瘪,克洛莉丝脸色立刻变得难看,尴尬的再次发话:“我知道,你在记恨我,但是真不是我做的。” “鬼才信你!”韩清洛懒得搭理她,惹不起还躲不起吗?起身拍拍裤腿上的枯草叶,和她保持距离。 可克洛莉丝仍然不甘心,像狗皮膏药一样贴了过去:“真的,是我一个手下擅自主张拿我治牙疼的药去害你。” 韩清洛面对这“苍蝇”似的嗡嗡,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但凡从你口中冒出来的一个字,我都不信,你还是省省口舌吧!” 虽然珏和金都没有告知她所谓的真相,但是她认定的真相已经在心里落实了,现在想想以前克洛莉丝无事献殷勤的样子,真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现在又来烦她,不知道又安什么坏心思。 “我就要被赶走了,你高兴了?” 她委屈做作的样子让韩清洛作呕,连连摆手道:“不,我不高兴,你被赶走,是咎由自取!”面上虽云淡风轻,可是心里却感惊喜万分,看来珏这个老大没白喊,还是很靠谱的为她伸张正义了!竟然还偷摸着没告诉她,做好事不留名——简直是雷锋外国分锋啊! “我来就是想让你替我给珏老大求求情的,倘若我因此留下来,我以后加倍对你好!”克洛莉丝还是不肯放弃,厚着脸皮求韩清洛,眼下只有她有机会帮她挽回珏。 韩清洛冷着脸,口中坚决地吐出两个字:“做梦!” 同诺顿长老一起监督完族人完工后,金卸掉马车,牵出一匹马来,来到大本营找韩清洛,远远看到克洛莉丝在骚扰她,放下手中的缰绳,阔步朝两人走去。 听到韩清洛口中冒出“做梦”两字,克洛莉丝美目圆睁,大骂道:“你不过就是个下贱的祭……” 话音未出,“啪”地一声,克洛莉丝哑然在原地,不可置信地捂住自己的脸,呆愣住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你……你敢打我?” 金湛蓝色的双眸尽是威胁的气息,低声警告克洛莉丝:“你若再靠近她,就不是一耳光的事了!” “你!”克洛莉丝抬手想反击,手腕却被一只手死死握住,她愤怒的往身后一看,脸色一滞,扯出勉强的笑来,弱弱喊道:“老大……” 从老远就听到吵闹声,珏赶过来就看到克洛莉丝想要打金,瞬身来到她身后,阻止了她的动作。系群主要成员在众多血裔面前毫无体统互殴,珏内心十分恼火,沉声质问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见三人默不作声,珏拉起克洛莉丝:“你先跟我走!”克洛莉丝捂住脸,狠狠地注视着金和韩清洛,被珏一路拉着渐渐远去…… 金拉起韩清洛的手:“你没事吧?” 韩清洛摇摇头,收起不悦,笑道:“没事,还好你来了,刚才那一巴掌真解气!” “走吧,忘记这不愉快,我带你去逛逛!”天知道,他等这刻多久了,在诺顿身旁都在神游,脑子里一直想的是两人同骑一匹马,晃晃悠悠地在这林间漫漫游荡。独属于他们之间的浪漫时光。 倚靠在他的怀里,韩清洛享受地长吁了一口气,沐浴在和熙的阳光下,周身暖暖的。在花香四溢的草地间,不紧不慢地移动着。远处隐约有小鹿出没,因着人的气息,很快便跑得没影了,只留下被晃动的长草左右摆动着。 每发现一种动物,韩清洛便会小声惊叹,“哇”已经成为了她词穷的代表。在这亚寒带针叶林中最常见的小松鼠、紫貂、驯鹿都看到了,这比在动物园看爽多了,也算是和这些小动物来了个近距离接触了。 晃荡间,他们来到了帕里大森林最宽的一条河边,走出林子便是宽阔的草坪,草坪外便是碎石沙滩,清澈幽蓝的河面在阳光下波光粼粼,像极了繁星落入。 “哇!”又是一声感叹。 金翻身下马,将韩清洛接了下来。她兴奋地朝河边跑去,金披着黑色斗篷站在阴影下看着她欢脱的背影,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星眸柔情似水——她的快乐便是他的快乐。 此刻韩清洛已经放飞自我了,她从未见过如此美得让人心醉的河,就像仙境一般。深秋的河水带着刺骨的冰凉,指尖刚碰到水面,韩清洛便被刺得缩回了手。这像镜子般的河让她感到惊诧,游动的鱼儿清晰可见,就像悬空了般。 “金你快来看!好神奇!”贪玩也不忘自己的男友,韩清洛兴奋地朝金招手。 远处安坐在草地上的金,举手回应着她,稍稍掀开帽檐,远处明亮的草地显示他所处的阴影下以外的地界阳光都很强烈。 她自由的享受这阳光的拥抱,脸上肆意的笑容是发自内心深处的快乐。这种自由却是金可望不可即的。 阳光下是什么感觉呢? 金也记不清了。 第五十九章 打牌1 “滋……” 在阳光下,皮肉开始冒出阵阵白烟,发出灼烧的声音。金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伸出阴影暴露在阳光下的小手臂,眉头紧蹙,面上隐忍着痛苦……当皮肤开始变红,他便再也忍受不住灼烧的痛楚,收回了手臂。 摊开捂住伤口的手,右手小臂整片肌肤变得通红无比,带着钻心的疼痛。这不比刀砍剑刺,血族自愈尚能轻松治愈,阳光所带来的的伤痛远比普通伤口带来的危害还要强烈和难以愈合。 永生所带来的不仅有无限的生命,还有无限的诅咒。除非他能达到顶级吸血鬼那样的级别,才能短时间内在阳光下安然无恙,否则便会被灼烧个干净,连灵魂也不复存在。 可是千年对于他来说太漫长了,百年孤独尚难以忍受,何况千年呢? 获得永生时,总是喜悦的,但经历了岁月的洗礼,便也觉得永生其实也是一种折磨,短暂的生命也好,永恒的寿命也罢。在欲望面前,人和血族似乎并没有差别,得不到的永远在渴求探寻,享受着的却在厌倦抱怨。 人心总是不满足的,何况他也是从人转换而来的。 “你在想什么呢?这么严肃。” 沉思间,金并没有察觉到韩清洛的靠近,被她这突兀的出声惊扰到了,慌张地抬起头来,眉头因忧思皱紧还未消除。 金尴尬一笑,不露声色地掩好自己手臂上的伤:“我在想我们美好的未来!”说完便将她拥入怀中,亲昵地吻了吻她的柔发。 韩清洛每次都会沦陷在他的温柔中,他坚实高大的身躯总能让她在这个异世界里找到安全感,嘴角抑制不住的笑让她像个爱情傻瓜,智商负数,战斗力也随之减弱,原来爱情也可以让一个暴力女变成软萌可欺的小女孩。 “怎么不去玩水了?” 头顶传来他亦如往常的温柔,韩清洛甜甜的回道:“因为没有你在。” 没有金的陪伴,韩清洛也觉得独乐有些乏味,看到金孤零零的站在阴影下,才想起他是吸血鬼,暗骂自己未免有些粗心没有顾忌他的感受,想必之前看到的愁容大抵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另一边,林间偏僻的一角,克洛莉丝正和珏相对而立。 “我还有机会吗?”克洛莉丝垂着眼睫,不敢正视珏,她怕看到他脸上的决绝。秋猎是她最后唯一的机会了。 珏一脸平静:“好好度过这几天的秋猎吧!” 克洛莉丝黯然神伤:“果然我没有那个祭品重要吧?” “在你做蠢事前就该想到自己的后果,怨不得别人。” “果真那么绝情吗?”她抬起眼眸直直盯着他那双冷漠的紫金色双眸,“请让我留在您身边吧,我不会再做蠢事了!” 珏不想理会她,直直朝前走去,却被她从身后抱住了,只听得她带着哭腔祈求道:“老大,求求你!就当作是和当年我那条命交换,以后谁也不欠谁了!” 珏身躯一滞,鼻翼扇动,深吸了一口气。 克洛莉丝紧紧抱住他,晃动着忐忑不安的碧绿美眸,随时注意着身前这个男人的反应。这时候的沉默变得异常可怕。 良久。 他终是冷声开口,给了一个机会:“若是你的血裔能一个不淘汰,我就考虑!” 望着珏远去的背影,克洛莉丝终于能安一半的心了,她的机会终于来了,也不枉她拉下尊严苦苦哀求。 …… 河边。 两人依偎间,天色也渐渐暗了下去。 当两人驭马赶回大本营时,整片森林除了篝火照亮的地方,其外便是撕不开的黑幕。血族的夜视能力很好,所以不必担心夜猎受影响,但是韩清洛这个肉眼凡胎,在没有火光下在森林里肯定是瞎子走路。 在夜猎正式开始前,所有集合的勒森魃夜堡系群的血族都要听考核规则。 如下:每个血族手中的铁牌独一无二,三人一组的小队必须在夜猎结束前保持三张铁牌归来,只要丢失一块就算全队淘汰,即刻退出猎场;在夜猎过程中可以抢夺他人的猎物以及铁牌,但是不能做出伤害同伴的事。最后优胜的一组以令牌数和猎物的数量来判定。 宣布完规则,韩清洛下意识地看向了珏,刚好对上珏的邪魅一笑,那表情似乎也在告诉她,他们之间的赌约他已经胜券在握了。 视线再次回到眼前这群七嘴八舌讨论得热火朝天的血族们的身上,他们脸上神色不一,各怀心事。想着之前和珏定下赌约的时候,自己是不是太盲目自信了。临场要开始了,心里却打起了鼓,只希望这群家伙别让她输得太惨了。 韩清洛故作镇地朝珏看去,昂首挑眉,向他发出挑衅。就算心里没底,明面上的气势也不能输! 第一场夜猎是血裔们的主场,各血亲不参与,时限是在日出前带着猎物和铁牌抵达大本营,赶不回来的自求多福。 各血裔领到配备的猎器,整装待发。除去茨密西族自由行动,夜堡的勒森魃们都三人一组散开在密林中,很快便没了踪影。 望着眼前空荡荡的草地,韩清洛惊叹于他们的速度,上一秒还热闹的大本营,霎时变得冷冷清清的,除了篝火发出噼里啪啦的燃烧声,其余留下的血族都异常的安静。 突然,克洛莉丝站了起来,想要离席,却被珏厉声喊住:“坐下!” 闻言,克洛莉丝也是尴尬地坐了回去。 韩清洛手里记录着所有小组的编号,他们手中的铁牌上也分别按组记录着。她接下来的工作就是统计,金来当她的小助手。 看她眼睛不时望着前方看不穿的黑幕。脸上满是紧张的神色,金抚上她的手,小声关心道:“别紧张,记录不会很难的。” 韩清洛向金报以安心的微笑,又转回了头。他不知道她的紧张不是记录还是和珏的赌约,好怕黑幕中下一秒就会出现一队淘汰的组,那就预示着她输了。 你们一定要给我争气啊! 韩清洛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在心里不断祈祷着。她太想知道自己身上的秘密了,这场赌约她必须赢! 趁现在没事,诺顿又把金召到身边去讲悄悄话了。为了缓解紧张漫长的时间,韩清洛掏出了一副简易的扑克牌,这是她在夜堡的时候赶制出,用来解闷的。 尤克尤弗两兄弟和伦森汉特在她丢出扑克牌时,露出了很大的兴趣,纷纷凑了上去。 “这是什么?”尤克指着桌上薄薄的木牌,上面还贴着莎草纸,对角上写一些字母和数字,中间有四种形状不同的图案。 “扑克牌!”韩清洛将所有牌摊开,摆在桌上一一介绍着,顺便还解释了玩法,最经典的便是斗-地主,这边为了方便他们这些老古董懂,她现起了另一种名字——斗血猎。生动形象又经典。 这边的闹哄哄吸引了诺顿,他带着金也来围观了,珏也在不知不觉中靠了过来,双手抱臂认真听着。克洛莉丝还在一旁别捏着,不过也竖起耳朵听,反正血族的听力还是不错的。 “斗血猎?这名字不错!”诺顿玩心大发,连连赞叹,果然来自未来的人小心思挺多。往常的秋猎也就平平常常的开个端,今年的似乎不那么无聊了。 “大致我们都懂了,快开始吧!”尤克等不及地催促道,想要跃跃欲试了。 韩清洛环视了一圈身边围绕着的大老爷们,秉承着老人优先的良好传统(其实是得到了某男人的暗自威胁),点了珏和诺顿,看到珏的脸色瞬间变得不那么阴沉了,韩清洛算是松了一口气,她要是选其他人,这家伙准得生气。 韩清洛没有选自己,金还挺失落的,幽怨的小眼神看向了她。韩清洛也接收到了金哀怨的目光,无奈地微笑安慰着小男友。 为了避免两人不适,她先来当这个血猎,而他们就是英勇无比的血族勇士,要通过拍来斗她这个敌人。 老规矩,“血猎”先出牌,然后顺时针出牌。所幸这两位老人家还挺上道,出牌都没有出问题,只是不太懂得套路,“血族”牌之间相互斗,形成了三人大乱斗的局面。压根不是双“血族”斗“血猎”,而是三方的厮杀。 战斗中争胜,游戏当中也不能输,一个个见机会就上,抵得上的全部打出去。韩清洛就比较鸡贼的保留了一下,最后让两人手持单牌,沾沾自喜的时候,打出一连串大牌连牌,直接获得了胜利! “你们输了!哈哈哈哈!”韩清洛打出最后的牌,得意地笑了起来,两个老人家面子挂不住,放下了手中的牌。 “怎么样,我们刚才的示范你们都看懂了吗?”韩清洛朝围观的一众说着。这话一出,诺顿便接茬道:“是啊,你们看懂了吗?要我认真打,‘血猎’就输了。”珏在一旁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将冷酷进行到底。 “那我们就正式开始吧!”韩清洛收齐牌,洗了几下,抽出了一张反岔进牌堆里,往桌上一放,“谁摸牌摸到这张反牌就是‘血猎’!” 第六十章 打牌2 众血族面面相觑,抽到这反牌,总觉得不太好。 一轮摸完,韩清洛拿到了‘血猎’牌,三张底牌顺利又是她的了,眼观两旁的血族,他们如释重负的模样当真是让她觉得好笑,又不是真的血猎,搞得那么紧张。 又是一轮厮杀,这两位老人家还是没统一战线,各打各的,韩清洛顺理成章地拿下了首胜,稳坐‘血猎’的位置。 此刻她的“小迷弟”上线:“亲爱的,你好厉害!”金在一旁给她加油打气,惹得诺顿一个不快,敲了一下他的头,骂道:“怎么能给血猎加油呢?你还是不是血族了?” 韩清洛连忙上前开导:“大长老,游戏而已,莫要当真!” 因两个老人家败下阵来,便换了伦森和汉特,很快这两人也败下阵来……再换,亦是如此,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特别想把自己手里的牌打完,压根不思考对策,斗-地主的精髓就在于两个农民的配合,不配合打个毛的地主。 几轮下来,韩清洛就成了连胜王,不败的神话!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脸颊都笑疼了,这群弱鸡,她这老油条打他们绰绰有余。 为了激发他们的打牌斗志,她提出了赌金币。尤克一听拍拍大腿,十分赞同这个好想法。其余人也毫无反对之意。 在一旁不发声,仔细观察的珏也出声赞同:“好,血族出一币,猎人出两币,输了主动交出来。” 对上珏奸计得逞的小眼神,韩清洛幽怨地摸摸自己的钱袋,还好在夜堡教学赚了一大袋金币,不然她都没有资本赌币了。 韩清洛站起身来,主动让出了位置:“既然要赌,那就优先两位尊者入座,另外一个位置,先坐先得。” 珏瞧向她,韩清洛轻蔑一笑:见招拆招谁不会? 顺着她的话头,诺顿和珏入座,尤克首当其冲地先加入了战局。几轮的游戏,让他们彻底接受了这只是游戏的真相,谁也没在意“血猎”这个尴尬的身份了。 抽到“血猎”这个身份时,尤克脸色变得极其不好,不情愿地从兜里掏出两枚金币放在桌上,珏和诺顿也各拿出一枚金币放在一旁。 顺着尤克的牌,珏打着,诺顿也顺势想接珏的牌。 “你想好要出牌吗?诺顿。”突然,珏开口道,直勾勾地看着诺顿。 诺顿定住了抽出牌的手上动作,看着珏的眼睛:“我……”虽然看不出珏什么意思,但是有一个意思很明显,就是让他别出牌。诺顿尴尬地收回牌,熟练的一声“不要”,又顺位到了尤克。 尤克盯着手里的牌,眉头紧蹙,也道了一声“不要”。这下就轮到珏出牌了。打着打着诺顿突然茅塞顿开地“哦”了一声,还特别拉长了尾音。作为“血猎”的尤克总觉得自己的两枚金币不保。 就在诺顿和珏的互相配合下,以诺顿的胜利作为收尾,结束了这场牌,这是第一次“血族”战胜“血猎”。 赢了,珏自然看向了韩清洛,她自然也知道珏看出了游戏的规律。心道这姜还是老的辣,这珏在一旁安静的看,原是在分析战局,不错不错,孺子可教也!这个洋徒弟真是天资聪颖,天赋异禀。 一旁的金看到两人眼神交流,小心机地挡住了韩清洛的视线,装作打牌入席,浮夸又尴尬地喊道:“快,我都等不及了!” 切断了两人的交流,众人的目光很快转移到了牌桌上。又是一轮大换血,尤弗、汉特、金,三人齐坐。开始前,诺顿嘀嘀咕咕地在金耳边说着,金领悟地点点头。 汉特抽到了反牌,金朝尤弗使了一个眼神,尤弗立刻心领神会,他是心明如镜的人观战的时候就明白了大致的一二。 除开“血猎”的牌实在是好的情况下,两个“血族”配合下获得胜利的情况占多数,一来一回,大家便渐入佳境,赌得尽兴,玩得也开心。 男人们简单的快乐又来了,帐篷内全是大老爷们粗狂的笑声。这种简单又直接的快乐感染了帐篷内的每个血族。 韩清洛自是看他们打牌也挺欢乐的,还能保住自己的家产。主动让位让他们玩个高兴。瞟眼间,她注意到了一旁还在扭捏的克洛莉丝,这个女人板着一张脸,一道身影孤零零地坐在篝火边,那无意间飘忽的眼神出卖了她也想玩的内心想法。 韩清洛用手肘碰了碰观战的尤克。尤克正看得尽兴的时候被韩清洛这么一碰,准备发火却让她奇怪的眼神压了下去,看向篝火旁,立刻明白了。远远喊道:“克洛莉丝,在那干坐着干嘛,快来一起玩啊!” 虽然她很生气克洛莉丝的狠毒,但是排挤孤立不是她的风格。看到克洛莉丝只身独影的样子就同情心泛滥,但是示意完尤克她瞬间又后悔了,可是后悔有啥用,顺其自然吧! 尤克的喊叫将所有人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克洛莉丝身上。金瞥了一眼便转回头去,显然他的乐趣被打扰了。其余人齐齐看向珏。他古井无波的双眼盯着克洛莉丝的孤影,轻声开口道:“来吧!” 她刚到牌桌旁,伦森便让出了一个位置,尤克殷勤地向克洛莉丝介绍着游戏规则,主动入座的尤弗尤克两兄弟同她打这一轮牌。 一旁的金冷着一张脸,终是在游戏中场的时候忍不住主动离开了帐篷了,韩清洛追了上去,拉住金的手臂:“别生气了!” 金似乎有些在朝她发火,语气冷然:“你干嘛要让尤克注意到她?” 韩清洛尴尬地松开了他的手臂,自疚地低下头,在心里默念:我也后悔了呀!可是……下一秒就被金反拉住手,一把扯入怀里:“我只是替你感到愤然!”继而头顶又传来他微弱的叹息声,呢喃道:“你的心怎么那么大?” “我错了!”多余的解释都是掩饰,韩清洛干脆大大方方认错了。 这时候,黑得撕不开的夜幕间隐隐约约出现了几个人影,待走近时,是两队神情落寞的血裔,皆两手空空走了回来,身上还挂了彩。 他们的归来让帐篷内原本吵闹的牌桌变安静了。尤其是韩清洛,她的脸色异常难看,郁闷地垂下头,苦笑起来。 “怎么了?”金还不知所以。 韩清洛摆摆手不语,颓然地走到篝火旁的木桩上坐下:没想到,胜负来得那么快,她过于盲目自信了。 金靠坐在她的身边,扶住她的肩关心道:“是有什么心事不能告诉我的?” 韩清洛瞟了一眼金,又深深叹了一口气,怏怏道:“我和珏打赌,我输了!” “什么赌,为什么我不知道?” “这是我和他之间的赌约。” 金一愣,眼中几不可见地闪过一丝失望。他慢慢收回手:“所以连我也不能告知吗?” 猛然间,韩清洛才反应过来,连忙解释道:“不是的,我觉得你很忙,所以不想让你分神而已。”看着他毫无反应的侧颜,又觉得这解释苍白而无力,心中更加郁结了。 怎么办?怎么办! 韩清洛不停在心里反复问自己,看着小男友沉默的容颜,好像这并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解决的。 帐篷内,血亲们看到这群血裔里有自己的孩子,瞬间也高兴不起来了。这意味着秋猎结束他们在夜堡的势力将会损失一部分,纷纷没有了打牌的兴致。 珏走出帐篷抬头朝夜空看去,错杂的针叶林将月影斑驳,隐隐还有薄纱般的云烟飘过。看月的位置,珏预估夜猎已然行进了一半。 “你们俩还要亲亲我我吗?还不快来记录档案!” 珏的话音打破两人间的沉默,韩清洛借机拉起金,装作无事的样子笑道:“走吧,我亲爱的小助理!” 对上她可爱的小脸,金暂时把气搁置一边,板着的脸露出笑容,随着韩清洛拉着自己走回帐篷。 看到一桌子散乱的牌,韩清洛灵机一动,朝身边的小男友讨好道:“一会我偷偷教你另一种玩法,只有我俩玩,你看可以吗?” 见他百般讨好自己,金也把醋消了下去,惩罚性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嗔怪道:“你这小脑瓜想法真多!”摸摸她的头,声音又回到了温软,“我看十分的行!” 哄好了金,韩清洛沉重的心也就轻松多了,欢快地收好牌揣进怀里,开心地轻声哼起小曲来,拿出记录表,将淘汰的人员组数在相应的位置上打上一个叉。 随着时间的流逝,陆陆续续有许多被淘汰的组出现,尽是清一色的全员惨败,没有一位留下铁牌。 珏虽然赢得了赌约,但看着这架势,估计这夜堡得走一半的血裔,再也提不起兴致来了,一张老脸拉得老长,阴沉着脸,周身散发着闲人勿近的危险气息。 随着淘汰的人数增多,血裔群里也开始纷纷讨论起一个组来。一个名字常被提及——罗斯。 “他们组太强了,把我们的猎物都抢了!” “是啊,连铁牌也不留,太可恶了!” “这是想把我们所有人都赶走吗?” 第六十一章 夜猎 望着表格上一堆密密麻麻的大黑叉,韩清洛的表情像吃了翔一样:这群家伙真是让她输得太惨了。 竖着耳朵听着他们的八卦,“罗斯”这个名字很快印在了她的脑海里,在一堆表格里不断翻找,指腹比划着,生怕遗漏。最终在最后一页找到了这个名字。 “50组,罗斯……”韩清洛呢喃着,大脑不断思索他是属于哪个血亲的。 “罗斯吗?他是我的孩子!” 突然,一道得意的声音引得血裔们侧目,韩清洛闻声瞧去,克洛莉丝像只花孔雀一般,昂首挺立在血族群中,那模样就差一支尾巴开屏了,娇俏的脸上满是胜利的喜悦。 白日还哭唧唧地说自己要被赶走了,现在又满面春风,得意地尾巴快翘上天了。韩清洛真是感叹坏人没坏报,没天理! 见她气呼呼的模样,一直静坐在身旁的金搂住她的肩:“你不是一个人,我和你一起生气!” “噗嗤”一声,韩清洛没挨住金又傻又暖的话语,笑出了声来。这笑声却在霎时间安静的大本营里显得格外突兀。 在克洛莉丝耳里,这笑声相当刺耳,讽刺意味很浓烈。她冷眼瞧向韩清洛,似乎在昭告她们之间的争斗她胜利了!当然韩清洛并不知道她和珏达成的约定。 夜猎行进到四分之三,克洛莉丝的血裔们竟然没有一个出现在淘汰的血裔中,珏安然坐在帐篷内,不免觉得心一惊。看似最不服从管教的克洛莉丝的血裔们,在这次夜猎中竟然能如此团结。这里面不乏亡命之徒和杀人的通缉犯。这样的组成,还能团结一心,不由得让珏刮目相看。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诺顿则悠闲地闭目养神,反正他的族人们也不会受到影响,享受就好了,现在就静待日出,夜猎结束。 大本营这边热闹,夜猎场内更加精彩—— 借着淡淡的月光,密林中几道身影相继穿梭而过,看样子是在相互追击。一路上猎物留下的淡淡血腥味,成为了移动靶心。 一组血裔顺着浓烈的血腥味,跟到了一个空地上,待他们走近,中央是一头布满鲜血的死鹿。放松警惕的他们便想动手捡起这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短暂的喜悦迎来的是后悔,很快三个血族就发现他们的身后已经围满了其他组的血族。每一组至少有一名克洛莉丝的血裔。 没有多的动作,三个血裔很快认怂地交出了自己的铁牌和猎物,灰溜溜地逃离了。 “罗斯!你出的这个主意真是不错,这样我们兄弟就不用走人了!” “是啊,果然合起伙干事就是不费劲!”其中一个大汉颠了颠手中的布袋子,发出清脆的响声,那里面全是他们夺来的铁牌。 一个黑色短发,面上带着狰狞伤疤的男人笑了起来,谦虚道:“只不过是为了大家的未来而已,这点小事不足挂齿,只是希望到时候大家不要忘记对罗斯的约定啊!” “那肯定的!” “没问题!” 要说其他组血裔为什么没有合起伙来反罗斯,而是唯他是从呢?毕竟优胜组的三人中只有一位能够晋升级成为主成员,这样大好的机会谁不想争取?特别是这群各怀私心的狂徒们。 最大的原因不在于罗斯有着聪明的大脑团结了众兄弟,而是他的武力更强。他的另外两个组员也自是不差,相当于在团结前免不了暴力说服,先好言相劝,不听的打到你听为止。 结合韩清洛教学的技击,在这一堆抱团的组里面还没有谁是他的对手。其他组被顺带躺赢的其他血亲的血裔,更是不敢说二话,乖乖听话跟着“大腿”走。 毕竟识时务者,不吃亏! 他们特意将破损流血的猎物当作诱饵,吸引其他组的来捡“大便宜”。心存侥幸的自然纷纷都中了他们的计,寡不敌众的他们只能交出自己的东西。 “1、2……75……90。” 眼瞧天色渐渐发白,夜猎即将结束。罗斯提出清理战果。负责管铁牌的大汉,认真地数着袋子里的铁牌,每数一次便放入另外一个袋子中。 “90枚!”大汉数完,抬头喊道。 罗斯点点头:“看来除去我们20个组,我们之外的30组已经都解决了!” 团队中有人发出了欢呼声——每一组都分到了相当客观的猎物,这样他们既不用离开夜堡,收获也颇为丰富。 不知是谁带头喊起了罗斯的名字,团队中开始齐声呼喊着他的名字,众血裔簇拥着他,将他一次次抛起、接住、抛起……就像对待救世主一般,无比的虔诚和仰慕。 “罗斯晋升后,定不要忘记我们这群忠实的伙伴呐!” “罗斯大人肯定不会忘记的,你瞎担心什么?”有心急者都提前喊起了大人。 罗斯十分享受耳旁传来的阵阵夸赞,摆摆手平息大家的七嘴八舌:“若我罗斯高升,定然不忘记在场的所有兄弟们,眼见天快亮了,我们赶紧回去,接受胜利者的荣光吧!” 他的号召,众血裔纷纷响应,收拾好武器和猎物,大批身影穿梭于林间,迫不及待地赶回大本营。 “嗷唔……” 前方的树林里传出一声低吼,那是猛兽的吼叫。还有嘈杂慌乱的声音。最前方的罗斯抬起手,示意队伍停下。他们蹲在树干上朝前望去。只见茨密西族的三个血族正在和一头满身冒着热气的大熊搏斗。 深秋的清晨冷得刺骨,大熊流出的鲜血染湿了它的皮毛,剧烈的搏斗让它体内温度高居不下,生生将毛发间的水分给蒸发成了白雾,皮毛上深深浅浅地插着十几根箭矢。 这头熊体型巨大,生命力很是顽强,面对茨密西族的猛烈攻击,也不惧怕。就算被射成了筛子,还是怒吼着朝敌人奔去。大熊体型虽大,但是移动速度还是很快。长时间的消耗,双方都僵持不下。 “罗斯,我们要去帮忙吗?”其中一个组员小声问道。罗斯眼睛始终不离战场,观察了半晌摇了摇头:“再等会。” 没有罗斯的话,其他的血裔也只能悄悄看着,没有谁敢动一下。 最终,一个血族之力耗费了很多的茨密西体力不支,脚下动作慢了一步,被大熊逮住机会,一个厚厚的熊掌拍了过去,直接将那血族的头压在了大石块下,压了个稀巴烂。大熊怒吼着,立起身子带着些许兴奋。 惨死了一名同伴,剩下的两个茨密西血族也慌了。身上带的箭矢已经用完了,大熊还是没有死,反而更加被他们激怒了。近身肉搏自然是不可能的,腰间配着的剑,现在似乎就是摆设。也不能胡乱上去刺几剑,说不定还没近身就被熊掌拍飞了。 以他们现在的血族之力也不能再使出火魔法了,也怪他们之前轻敌,遇到个大猎物,自信满满地想要凭几箭了结这个畜生的命,现在倒好,耗费的全是他们的力量。要不是珍惜它这身值钱皮毛,他们早就一把火烧死它了。 其中一名见大熊立起身来,跑到惨死的同伴身边将他的尸身往后拖,可是他却犯了一个大忌,熊的视力听觉不行,但是嗅觉却十分发达,他这么一做就是在自投罗网。还没拉出多远,就被熊快速压在身下。 大熊暴躁起来相当恐怖,它大张着嘴,咬掉了这名茨密西血族的手臂,前足快速高抬落下,不断践踏着他的胸腹,三百多千克的体重像半辆卡车不断碾压着身下的敌人。直至他被踩得稀烂,不再动弹。大熊低下头嗅了嗅,似乎很满意。 接连失去两个同伴,余下的茨密西惊恐得连手中的剑都拿不稳了。大熊循着他的气味,再次奔向他,那粗重的喘息声,就像催命的可怕声响。 他忘记了反抗,呆愣在原地。 咻! 一声破风而来的尖锐声,大熊应声倒地。 茨密西血族睁开眼,只见身前的大熊嘴里插着一根箭,从它的喉咙穿透整个脖颈。鲜血流了一地,他晃神地朝身后看去,一群勒森魃血族纷纷从密林的树干下跳下来,足足有几十号。 “你好,我是夜堡的罗斯,你没事吧?” 一个脸上带着伤疤的黑发男人朝他走了过来,手上还拿着一张弓。茨密西血族立刻明白了眼前这个男人是他的救命恩人。 他惊魂未定,结巴道:“多……多谢你,罗斯!” 罗斯微笑地拍拍他的肩,扬头朝同队喊道:“抓紧把熊皮给我剥下来,麻利点,别再有破损了!” 茨密西血族惊讶了:他们这不是趁火打劫嘛?正想开口。罗斯微笑着抢了他的话头:“放心,我们会护送你回去的,你的兄弟们我们会帮忙收尸的,别怕!” 说完将他推给旁边的一个血裔,吩咐道:“照顾好我们受惊的朋友,他肯定吓坏了,可怜的家伙。” 背过身后,脸色又森冷起来,大声喊道:“天快亮了,你们都抓紧点!” 最后这队茨密西的所有物都归了他们这群血裔,他们的理直气壮地让这个孤零零的幸存者无法辩驳,跟随着他们一同赶往大本营。 第六十二章 真相 远处,天际吐白。 帕里大森林迎来了新的一天。 罗斯一行在天亮之前赶回了大本营,他们满载而归,穿过血族群,在淘汰者们复杂的目光注视下来到了珏的身前。 一卷还冒着热气的熊皮被立刻献给了珏,罗斯无比尊敬地喊道:“珏大人,请收下我们的礼物!” 珏颔首接受,立刻有血裔将熊皮带了下去。 “大长老,那熊皮本来是我……” 诺顿瞟了一眼身边这个被带回来的孩子:“住嘴吧,没他们你就没命了,还把同伴的命搭进去了,丢人!” 上下打量了一下身前站着的年轻血裔,珏没有多说话,挥手遣退了他。罗斯本有些期待的神色突然变得尴尬起来,预想着自己能够获得珏大人的夸奖和奖赏,没想到却无事发生。只能点头领命,一脸灰地下去了。 “此次夜猎大家都辛苦了,休息吧。”珏并不急着宣布考核结果,而是转身回到了帐篷内。这时候,熬了一晚的韩清洛也毫无形象地打了一个哈欠,陪着这群夜猫子活动也是蛮累的,生物钟全打乱了。 各自回到驻扎的帐篷内,大本营同整片森林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朝阳温暖的光束透过密密的树叶洒在草地上,星星点点。篝火中余下的灰烬中,还残存着零星的火星,忽明忽灭。火堆上,余烟袅袅,渐渐往上飘散不见…… …… 帐篷内,珏召集了成员们共同商讨晋升一事。 “你们看这个罗斯怎么样?”主坐上,珏朝两旁的成员发问。 “看模样是个狠角色。”尤克发言道。 克洛莉丝没有了后顾之忧,便也大方接话道:“罗斯这个孩子,本在我手下并不显露出色,想不到这次夜猎却展露身手,想必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优秀成员之选。” 一旁充当客观评价的诺顿,也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这家伙救了我茨密西的孩子,就冲这一点,我也选择投一票吧!” 珏敛下眸若有所思,须臾抬起眸子看向克洛莉丝:“我让他接管你的事务,你可愿意?” 这话让原本接替她的汉特听不明白了,忙出声道:“老大,她不是要离……” “咳咳!”克洛莉丝立即打断了他的话头,“汉特,老大在问我话呢,你插什么嘴?” 闻言,汉特立刻是明白了一二,敢情这克洛莉丝又被老大原谅了,这夜堡她怕是要继续待下去了。 “老大,我不介意!” 克洛莉丝此话一出,语惊四座。她的秉性,他们不会不了解,这么要强的女人,不会轻易让出自己的权利的,难道她改性了? “克洛莉丝,你……”看到她凌厉的眼神,刚想发话的尤克瞬间把剩下的话吞了下去,讪讪地避开了她狠厉的眼神。 原以为同克洛莉丝提的苛刻条件,她铁定是输定了,没想到半路杀出一个罗斯来,这下自己不仅赌约输了,还得让她的人走近自己的身边来,珏可不认为这个叫罗斯的血裔是个善茬。 见再无有人发表意见,珏让在场的成员开始投票。其他举棋不定的也随大流,全票通过了对罗斯的晋升。 在其他成员眼里,这无疑是对克洛莉丝最大的侮辱。被新人,尤其是被自己的后裔代替是非常丢脸的事,但是她似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还荣光满面,俨然一个礼让贤德的血亲长者。 …… 白昼渐短,夜晚来得越来越早了。 秋风顺着帐篷底下的缝隙吹了进来,凉醒了韩清洛。她疲惫地支起身子,抬手揉揉惺忪的睡眼,身旁金的身影已然不见。透过帐篷,隐约能看到篝火的光亮。 “怎么就晚上了?”嘀咕了一句,韩清洛伸个懒腰,随意扎起头便掀开门帘走了出去。外面已经站满了血裔,珏几人立于他们身前,像是要宣布什么。金看到韩清洛还处于迷迷糊糊的样子,迎了上去:“你醒了?” “你怎么不叫我起来?”韩清洛以为自己错过了什么,埋怨道。 “还不是怕你睡不够。”金委屈道,而后拉起她的手走了过去,“你来的正是时候,要宣布考核结果了。” 听到考核结果四个字,韩清洛就忍不住叹息,反正都是输,有啥好听的,都无所谓了。站在一旁漫不经心地等着。 作为公证人,诺顿清了清嗓子宣布道: “本次夜猎附加的考核共有30组被淘汰,20组合格。” 听到这数据,下面免不了要讨论一番,这岂不是有大半的血裔要卷铺盖滚蛋了? “从20组优秀的组中,我们选出最优秀的一组。优秀组中的三个血裔大家将投票选出晋升的那一位。” 听到这话,克洛莉丝不由自主地看向了珏,心想这又是搞的哪一出,白日不是在帐篷内投票决定内定了吗,为什么晚上还要搞一轮投票。 “经过诸位大人的讨论,我们将罗斯这组定为这次夜猎的优秀组,请大家酌情投票!” …… “罗斯,我们支持你!” “对,兄弟,我们投你!” 血裔群中开始拉帮结派起来。和罗斯一组的另外两个听到自己也有机会竞选,也动摇了。也悄悄地给自己拉票,他们和罗斯不是同一个血亲,所以并不顾忌,大家都是公平竞争。 反观罗斯十分淡定,对于两人的拉票不为所动。在投票开始前,罗斯高声喊了一下:“投票前,我想问一个问题。” 主持投票的诺顿,顿了顿,看向珏,在得到明确指示后,回道:“你问吧!” “被淘汰的这些兄弟们如果在夜猎结束前还是拿回了铁牌,是不是就不算淘汰了?” 珏还未开口,一旁的韩清洛便抢先喊道:“算!只要太阳没升起来就算!”看到她一脸激动,珏也不再发话,似是默认了这个规定。 起初这对话,许多淘汰的血裔还没明白,平静了一会,血裔群中就开始爆发剧烈的讨论。原是夜猎结束前,有一个血裔将所有的铁牌还给了他们,有些不在意的还给丢了,这下急得一个个在地上找。 珏心想这个罗斯挺会拉拢人心的,不过规定是在夜猎结束前,如果都拿回了自己的铁牌,那相当于每一组都合格了,这样投票就会一边倒,他晋升一事就是铁定了的。 一旁的克洛莉丝也附和着:“我觉得洛老师说得不错,我也赞同。”其他血亲想到自己的孩子能幸免,也纷纷应和。 “直接投票吧!” 珏已经无可奈何了,事实已成定局,投与不投都是一种结果。看来两场赌约他都输了……总觉得面子上有些挂不住,连宣布结果都不想看了,兀自朝大帐篷走去。 结果不言而喻,罗斯以压倒性的票数赢得了竞选,成功晋升为新成员。为庆祝他的晋升,血裔们宰杀活鹿,取热腾的鹿血向这位赢家庆贺,大家围着篝火,畅饮鹿血、脏话满天飞的闲扯。 可怜的韩清洛为了吃一口烤鹿肉,一直忍受着这群老爷们的大嗓门。由于金的坚持,韩清洛被劝回帐篷去。 经过大帐篷时,见珏形单影只地坐在长桌边。桌边摆着刚送来的鹿血,他一口也没有动。在门口迟疑了一会,她还是选择踏进了大帐篷。 “你怎么不去和他们一起?”韩清洛走了进来,坐到了他的侧边。 珏抬眼望了望外面的热闹,垂下眸,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语气淡淡的:“太吵了!” 韩清洛见他的模样就跟孤寡老人一样可怜,年纪大了和年轻人有代沟,心想肯定是玩不到一块儿去,所以自己在这里闷闷不乐。 她望着自己的目光表露出可怜,这让珏浑身不舒服,拧着眉头:“你别乱想。” 倒是韩清洛见他解释,更加确定了心中的想法,故作可惜地摇摇头。珏立时一脸黑线,心道:不就独自待着,就被当作没人理的可怜虫了? “赌约你赢了,所以你是选择此刻听真相还是回夜堡以后。”珏见她也不是闲着来找自己,她心心念念的赌约,定是有这一部分的原因。 见珏揭穿了自己的目的,尴尬一笑而后严肃了脸,干脆利落道:“现在就说!” “几个月前,希太族将你这具宿主送来,提出和我们魔党联盟,条件是让茨密西天才少年金召唤一个异世魂魄附身于他们挑选的处子祭品身上,复活他们的黑暗神,助力我们重回欧陆,而你在来到这个的世界第一天,我就将你交给了克洛莉丝照顾。” “所以,三年之后我将作为祭品被交换带走?”韩清洛听完没有多大的情绪波动,那语气就像在说别人一样。 “你不害怕吗?” “死吗?” 珏看着她没有说话。 “怕啊,但是有什么用,命运都定好了,我一个小小的人类怎么能与你们这些强大的血族抗衡,活好当下就行了,至少不能自暴自弃,像个废物一样一点价值也没有。” 珏笑了起来,喝了一口鹿血,对她的言论不作任何评判。 “笑什么?觉得我可怜吗?”韩清洛没好气道。自己掏心掏肺的说,他却毫不在意的笑话她。 “没,知足挺好的,活着不累!” 看着他嘴角那意味深长的笑,韩清洛也沉默了…… 第六十三章 初次隔阂 虽很早就预见了自己的结局,得知真相后,韩清洛还是忍不住郁闷起来,回到自己的帐篷后,就开始像个叹气机器,几乎每隔一秒就开始“唉”一声。脑子很混乱,想了很多事情。 突然,金掀开了门帘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一盘烤肉。 收起气馁的模样,韩清洛把注意力转移到烤肉上,可是郁结的情绪已经影响到了她的胃口,味同爵蜡般咬了几口便称饱了。 “你能陪我出去走走吗?”韩清洛放下盘子。 “好!” 提着煤油灯,两人穿过喧闹的篝火,身影一点点没入漆黑的林子中,渐渐远离大本营的喧嚣。 韩清洛其实不担心自己最后会落得一个什么下场,她担心的是因自己金会遭受到什么下场,他承诺三年后会带她逃离,但是现在她不可能会像当初那样轻易答应了。 你这个傻瓜! 韩清洛盯着他好看的侧颜,心情复杂极了。 无言的沉默,金终是忍不住开口问了:“你有什么心事是不能同我说的吗?” 韩清洛鼻翼微动,深深呼吸了一下,欲言又止:“我们……” 金侧目聆听她想说的话,她的那句“我们”始终没有了下文。也许这是一个难以言表的话,才会如此犹豫。 他也不想逼迫她,搂住她的肩,叹了一口气:“要是不想说就不说了,我陪着你。” 她表面不说话,可内心已经喧闹无比,好多话憋在心里,舌头却像被什么咬住了般,动弹不得。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 韩清洛呀,韩清洛!拿出你练功的利落来! 话说半句不说完,你是乌龟王八蛋! …… 不知在心中腹诽了自己多少句,韩清洛最后神怔般停下了脚步。金也随着她停了下来,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这一刻,气氛变得异常严肃,伴着凉凉的秋风,甚至还有些许的凄凉萧瑟,他们两就像即将诀别的爱人,爱而不得,有缘无分。 “我们……唔……” 似是猜到了什么,金立刻用吻堵住了她的唇。韩清洛大睁着眼,他好看的眉轻轻蹙起,紧闭的双眼上那浓密的睫毛似乎因为紧张而轻微颤抖着。他的力道大得好像要把她揉进怀里一样,紧紧箍住她,舍不得放开。 韩清洛眉头拧了一下,压抑着的情绪还是溃堤了…… 一股湿润袭上脸颊,口中立刻尝到了一丝丝咸甜,金睁开眼眸,怀里的韩清洛已经哭成了泪人。 金无力地松开了她,喃喃道:“对不起。” 韩清洛摇摇头,擦掉脸颊上的泪痕,闷声道:“我全都知道了。” 听到这话,金心一沉:“知道了什么?” “我的身份。” 听到这,金居然松了一口气:“所以你今晚才会这样?” “我是联盟的棋子,你若带走我,肯定会受到惩罚的,我不想让你铤而走险。” “所以,你刚才是想和我分手吗?” 韩清洛低下头默认了。 金无奈一笑,搂她入怀:“笨蛋,怎么能轻易说分手呢?你真伤我的心。” “可是……” “没有可是。”金打断了她的话,“我已经决定好了,谁也改变不了我的想法。我在为你努力,你这个时候不要泄了我们之间的斗志,好吗?” “我们定一个三年之约吧,三年之后彼此分开,就当谁也不存在。”韩清洛没有听金的话,还是自以为地固执己见,不断倾诉自己的想法。 金生气了,搂住她的双肩从怀里带出来,双眸直视她的脸,严肃道:“韩清洛,你当我是在和你玩游戏吗?什么三年之约?我是你消遣的玩具吗?需要的时候就招来,不需要的时候就说再见?那你当初为什么要答应和我在一起?” 他一声声的质问,让韩清洛哑然了。他湛蓝色的双眸不再温柔似水,目光尖锐如刀,死死钉住她。 那双吓坏了的眸子又盈满了晶莹的泪水,金后悔地再次抱住她,低声道歉:“对不起,我不该这样对你说话的。你不需要担心我,我会把一切安排好的。” 韩清洛傻傻地点点头:原来别人口中的恋爱不仅有甜美还有苦。 —— 夜堡。 魔研室地下室,艾莎刚吸完最后一个血源。 出发前,金已经提前给她寻来了三个血源,他嘱咐一天一个,第四天他就会回来了。望了角落里那个换了心脏的实验体,艾莎又爬到了他的跟前,他身旁的盘子里,面包都干了,却没有被咬一口。 “醒醒,你再不吃就饿死了!”金拜托她照顾好这个实验体,她不能让他就这样饿死了。 大汉摇摇晃晃地抬起头,朝艾莎啐了一口,骂道:“滚!” 艾莎被喷了一脸粘腻,很生气。吸血鬼的基因让她不再柔柔弱弱的,脾气也没之前好了,但她还是忍住气,擦掉脸上的污秽,走回了自己床。 大汉笑了起来:“我看你也和我一样,被关在这里,哪里也不能去,可怜!” “再过一天,我就可以出去了。”艾莎反驳道。 大汉虚弱得很,骂了一句爽的,就再也没开口了。 艾莎望着地上的三具尸体,有点心虚,第一天自己没忍住吸了两个,今天又吸了一个,明天就可能要挨饿了,那边的实验体又不能动。 看了看自己的手臂,艾莎还闻了闻,心想吸自己能挺过去吗? —— 一夜的狂欢后,帕里大森林又在天亮前恢复了宁静。 一场小雨突然造访了这里,打湿了森林中的一切,就连篝火中的最后一点余温也被夺走了,雨滴拍打着树叶和小草,发出淅淅沥沥的声音;拍打在皮帐篷上,一声声闷响就像催眠曲。 帐篷内。 韩清洛冷得缩紧身子。 被怀中她的动静弄醒了,金见她冷得紧,将一旁的毛皮盖在了她的身上,再次舒服地拥住她,阖上了眼。 昨晚两人已经和好了,也把话说开了,一场情侣间的隔阂在沟通中化解了。 镜头一转。 一位精神头很好的老人家此刻正站在帐篷门口,望着这突如其来的雨天。他伸出手,一滴滴冰凉的雨水很有份量地打在他手掌上的每一寸肌肤上。 另外一个老伙计也冒着雨靠了过来。 “你怎么在这里玩水?”诺顿戴着皮帽挤了进来。 珏收回手,眉头一拧,十分不悦:“你跑来我的帐篷里干嘛?” “孩子们都在休息,我太无聊了!”诺顿厚着脸皮道。见他不回话,继续道:“明天就该回去了吧?” “嗯。” “能不能再玩一天再回去?”诺顿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珏坐到椅子上:“你这老家伙怎么变得那么贪玩了?” “你就说行不行?” “行!” 诺顿得逞地一笑:“这次我们一定要猎一头大熊!” 珏哼了一声:“看来你是惦记着那值钱的熊皮。” 诺顿只嘿嘿一笑不再回话,钻出帐篷冒着雨跑了回去。 …… 雨持续了一上午,中午时分便渐渐没了踪影。 整片天空灰蒙蒙的,草地上全是晶莹的雨水,土壤经过雨水的浇灌变得湿-软,掉落的针叶混着湿-软的土壤被每一双脚踩得滋滋作响。 “嘘……”突然走在前面的金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身后的三道身影都纷纷停住了脚步,朝前探出头,仔细瞧着。 远处有一群鹿群,它们正悠闲的抖着尾巴和耳朵吃草,水蚊密密麻麻的萦绕周身,突然一头雄鹿立起了头,警惕地扭动头颅。像是发出了什么信号般,所有鹿都往更远的地方撤退了。 金刚架好的弓箭还没有射出去,就扑了个空。 三道目光直直朝某一个罪魁祸首看去——韩清洛弯着腰,迈出的一条腿垫着脚僵在原地,她讪讪的笑着,见鹿群被自己踩响的木枝吓跑了,也就不再拘谨了,立直身子解释道:“我不是故意的!” “带着你简直就是拖后腿!”珏摇摇头,往前走去,诺顿朝她耸耸肩,也跟了上去。只有金笑着安慰她:“没事的,下次小心点!” 韩清洛苦笑着,尴尬地摸摸额头掩饰自己的难堪。 殊不知这已经是她第n次吓跑猎物了,第一次参加打猎的她难免会有些激动和莽撞。 “走吧!” “嗯!” 新的捕猎再次开始…… 一小时前。 雨停止了飘洒,珏集合了众人。这次捕猎自由行动,自由组队。珏答应和诺顿一起捕一头熊,金想带着韩清洛一起体验一下打猎。由于茨密西出现了两个伤亡,珏不放心两人顺带让他们加入自己的这一组,于是就有了刚才的一幕。 再一次,猎物提前溜了,珏终于忍不住了:“你是人类,气味太重了,动物们远远就能闻到你的味道。” 韩清洛第一次被如此嫌弃,垂着头,目光再无之前的兴奋,一个字也不敢说。 “本就打算我俩一起,大人非要拉上我们加入,这些您都该提前想到的。”金毫不客气地回怼了过去。 霎时,气氛变得异常尴尬。金和珏之间的火药味甚浓。 这时候诺顿出来打圆场:“嗨呀,其实是我私心想带着小徒弟和小姑娘一起,热闹嘛!我也不想和这个冷脸的家伙独处,没意思!” 珏一口老血闷在胸口:行吧,都拿他出气! 第六十四章 捕熊大计 诺顿话音刚落,就见韩清洛直冲冲地往前跑去。金气愤地看了一眼珏,去追她了。诺顿无奈地看向珏:“你就适合孤独终老!” 珏憋了半天:“也不差了!” 另一边,韩清洛跑到一个泥塘边,伸手就薅起一把稀泥往身上抹,追上来的金看她这样子,心想她是不是气疯了。 她抹完身上,抹脸上,再是头上,一下把自己弄成了一个泥人。 金看不下去了,拉起她:“他气你,你怎么拿自己撒气?” 韩清洛扭过头来,整张小巧的脸除了眼睛鼻子嘴幸免,其他部位无一例外的抹全了泥,雨后的泥腥味最重,她现在全身都是泥腥味。 金被她诡异滑稽的模样逗笑了。韩清洛也跟着傻笑起来,因为脸上有泥,嘴巴保持着半张的状态,发出“嚯嚯嚯”的搞怪声。 “你到底干嘛呢?” 韩清洛也不回话,对他打起“等一会儿”的手势,金全程就在笑,待在一旁看她接下来怎么做。这真是他有史以来见过最滑稽的一幕了。 她扇动周围的空气控干脸上泥中的水分,过了一会。韩清洛才小心翼翼地开了口:“老大不是说我气味重嘛,我用泥味掩盖一下就好了!” 金双手抱臂,用“哎哟,不错”的小眼神赞赏她的聪明才智。 随后赶来的珏和诺顿,在看到那个小小的泥人时,先是一愣,后面诺顿就敞开了怀肆意狂笑:“小姑娘,你这是在干嘛呢?” 珏冷酷的脸上也难得浮现出了一抹笑。 “她是为了不吓走猎物,所以给自己抹泥掩盖气味。”金解释着。 “不错,难怪把我小徒弟迷得颠来倒去的,很聪明。”诺顿认可地点点头,说着用手肘捅了一旁不吭声的珏。珏才勉强夸奖了一句:“很聪明!” 果然,韩清洛这招很管用,小动物们没有再因为提前嗅到她的气味而逃跑。完美地利用泥的腥臭味融入森林,一身泥也是完美的伪装,再黏上几片树叶和草,和环境可以融合在一起了。 见她半蹲半伏在不远处,诺顿嘀咕着:“她这招管用吗?” 珏也直直望着她缓慢移动的身板:“老实看到最后就知道了!” 离她最近的金,一直揪着一颗心,看她一点点挪动靠近鹿群,而这一举动就是为了实验能不能悄无声息地靠近鹿群。 这是在为捕猎黑熊做准备。当珏发现她的举动可以让远处的动物放松警惕,那么这种方法对于潜入是否可行,必须做个实验。 当他提出这个建议时,金是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的。但是韩清洛却跳出来积极地答应了:“反正我都这样了,不如我先来试试,反正小鹿嘛……”说完她心里直犯嘀咕:这鹿有没有危险,会不会咬人,她也不知道啊! 金已经调整好了状态,一双湛蓝色的眼换了猩红,只要有一点意外,他就立刻冲上去救她。 目测只有一米了,加油! 韩清洛改换了姿势趴在湿答答的草地上,瞬间一股透心凉扎得她呼吸差点紊乱。稳住呼吸,谨小慎微地移动着。 一头背对着她吃草的小鹿还没有发现她。两腿鹿腿正近在咫尺,韩清洛缓缓伸出自己的手…… 突然,手背上传来一阵热乎,韩清洛埋下的头费劲地抬起来,眯了眯眼,仔细打量手背上那一坨热乎的黑色不明物,下一秒,脸色变了——那是一坨热乎的米-田-共! 韩清洛赶忙用另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嘴。沾了翔的手背轻轻抖动,借着湿草擦着弄脏的手背,谁知这头小鹿转过身来,她连忙停止了动作,趴着装死。 小鹿好奇地看着地上这一大坨的东西,低下头闻了闻,突然对她头上的一堆乱草感了兴趣。埋着头的韩清洛只觉后脖颈传来一阵阵热气,一股不详的预感袭上心头。 “啊!”一阵尖叫,惊得鹿群四散逃开。 小鹿嚼着她头上的草,没想到把她的头发嚼进了嘴里,韩清洛头皮一紧,疼得大叫。等她爬起来时,身边的鹿全跑光了。 她揉揉差点被扯掉的头皮,欲哭无泪:原来小鹿也危险。 听到她的尖叫,三道身影齐刷刷地从不远处的草堆里奔出来。金速度不如另外两个老人家,落在了后面。 “怎么了?怎么了!”诺顿大惊小怪地扑了过去。 韩清洛哭丧着脸,从头上摸下被扯落的头发:“我的头发啊……”她的手指缝中明显挂着一戳金色的头发丝。 “潜入做得怎么样了?” 虽然已经在远观时得到了答案,珏还是重复问起,此刻这话就显得十分薄情寡义。韩清洛拧着眉头,这珏从第一晚开始对自己冷漠异常,似乎是特意和她保持距离。 “老大,你就不能关心关心我吗?”韩清洛埋怨道,站起了身,草地里的水已经浸湿了她的全身,胸口、腹部和大腿上的干泥也被蹭掉了一些。 “阿嚏!”一声喷嚏来得猝不及防。 后一秒赶来的金连忙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到了她的身上:“你没事吧!” 韩清洛用手背擦了一下鼻子,笑笑:“没事,就是被扯掉了一点头发,衣服有些湿而已。”继而回答珏的问题,“潜伏非常成功,初作战大成功!” 她脸上抹的泥基本都被蹭掉了许多,残余的泥这一块那一点,深棕色的泥水更是肆意占领她原本白净的脸。 珏实在看不下去,转过身背对大家:“先回去,把衣服换了。”也不等大家,就阔步往原路走去……嘴角再也抑制不住那抹笑意,情难自禁地轻声笑了出来,脚下的步伐越加快了起来。 金替韩清洛理掉头上的草,擦掉脸上的泥。看得一旁的诺顿不自在,这小年轻就是能腻歪,心想早知道自己先跟着珏这个老奸巨猾的走了,现在留下来就是在折磨他这颗好久没有萌动的老人心了。 “真好啊!”诺顿咂咂嘴,情不自禁地叹道。这让他想起了自己的初恋……那也是一个金发的……呃,不对,好像是棕发,不!好像是黑发吧?也不对…… 诺顿扶着额头沉思了一会,还没想到初恋长啥样,就被金一声“快走了”打断了思路。急急忙忙地跟上两个小年轻。 —— 大本营。 四道身影端坐在大帐篷的长桌旁,商讨着捕熊大计。 “下一步,找到熊的踪迹。”韩清洛一本正经道。 三道目光齐刷刷看向她,仿佛她说了一个废话,韩清洛选择闭上了嘴,目光躲避,看向帐篷,自言自语道:“这帐篷挺好的哈!” 珏:“……” 金:“……” 诺顿:“……” 三个男人六目相对,半天没憋出什么想法来,还是齐刷刷地看向了韩清洛。瞧他们委以大任于她的样子,韩清洛在脑海里搜索以前看动物世界的记忆。 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了一下:“我听说啊,听说!”她着重强调着,给自己留了一个台阶下,“熊的习性是独居,常在溪边有鱼、林中有蜂蜜的地方出没,居住的地方常常是洞穴或者枯树树洞中。现在时值深秋,为了冬眠会常出来觅食,囤积热量,所以顺着我说的点排查应该不难找。” 珏点点头:“那就按照她说的去找吧。” “找到以后呢?”诺顿问道,“不可能什么也不准备吧?” “设陷阱?”金提议道。 “我们都不知道熊的踪迹,怎么设?”韩清洛否定了,“要是有热武器就好了!” “枪吗?”珏接道,“现在火绳枪才刚兴起,数量很少而且管控很严格,除了军队,平民很少有,所以并没有机会购置,普通的猎枪也有走火的风险。” 诺顿待他说完补充道:“要是使用枪支把熊皮打烂,就不值钱了!” 韩清洛犯了难,嘀咕道:“这里又没有什么麻醉枪,怎么可能完好猎到一头皮糙肉厚的大熊,难道要肉搏?” 诺顿拍拍桌:“你在嘀咕啥呢?想到什么好办法没?” 她摇摇头:“如果想不伤及皮毛,只能想办法打晕它了!” 帐篷内一时陷入沉默中。 良久。 韩清洛拍响桌子,两眼放光道:“你们血族不是可以隔空控制东西嘛?怎么不用那招!” “对着一个庞然大物可是要花费大量精力的,不要把血族之力看成挑水那么简单好嘛?那么珍贵的东西可不能拿来干这种活。”诺顿连连摆手不答应,他的族人都死了两个了,这大熊可不是说捕就好捕的。 韩清洛双手交叉,往后一靠,嘴一撇:“那我没招了,想办法打晕它吧,或者让它像个傻子一样撞死在巨石前。” 三个血族男人一听:这是个好办法呐!纷纷表示可以。 “……” 我也就随便说说而已,你们真以为到时候有大石头等它撞吗? 韩清洛在心里腹诽了一下。 “那大家就准备出发吧。” …… 大家统一着衣裤,带上必要的工具和武器上路了。 韩清洛挽着头发,戴着帽子,像个假小子一样跟在他们的屁股后面。抬头看向天色,还早,应该能在天黑前找到黑熊的踪迹。 第一卷 夜堡篇 第六十五章 树洞大战母熊 按照之前的计划,他们都给身上抹上了泥,消除身上的气味。而三个血族男人免不得也被韩清洛这个前者嘲笑了一番。 就这样,四个泥人在密林中找寻着黑熊的踪迹。 秋猎这个活动,自五十年前就开始了,那时候魔党在这个大陆才刚稳定,为了庆祝才设定的一个节日。 捕熊是个危险的事,以往都有贪心的家伙在熊掌下身死,因此往年也只都捕猎食草动物就行了,今年的那头熊也是身受重伤,才被罗斯一击毙命,不然根本耗不起。 熊身上到处都是值钱的东西,猎杀一头熊卖到市场上,就能换取大笔的钱。先前的那张熊皮破洞太多,显然贬值了,裁几下还可以做件皮毛外套,卖出去已然不现实。 平坦的草原间,一条小溪正哗哗流淌着,密密的草地里找寻不到一丝熊掌的痕迹。四个泥人毫无头绪。 “不如去溪流上游看看?”韩清洛提议到。 她现在的话就是权威,三个血族大汉皆毫无意见地跟着她。这难免让她小小嘚瑟了一下,心道平常的动物世界没有白看。 所以,知识真是无穷无尽啊,不学就活该像他们三个大傻子一样,一句话也憋不出来,冤枉个个年纪都比她大。 溪流上端是一截断层,是熊捕鱼的好去处,不过这里并没有熊的身影。倒是发现了一点蛛丝马迹——几片鱼鳞混着血迹在溪流不远处的草坪上。 发现了这个痕迹的金招来了他们:“你们看,这是不是熊吃鱼留下的?” 珏蹲下身子,沾取了一点血迹在指腹上摩挲了几下:“血液还很新鲜,看来刚留下来不久,熊应该没有走多远。” 众人顺着他的步伐,发现了草地被压过的痕迹,凹陷进去的几滩水渍往前延伸,韩清洛用手掌比了一下,再比向自己的脸,惊呼比她的头还大。 她惊恐地冷抽一声,夸张道:“这熊有这么大的吗?”她也是在电视过看过,具体多大从未见过,光是看到这脚印,就觉得真是个庞然大物了,一点也不夸张。 “怕了?”珏挑眉看向她,紫金色的眸子满是戏谑。 韩清洛骄傲的昂起下巴,拉过一旁的金:“我有人保护!”眼中满是嘲讽。 诺顿哈哈大笑起来,拍拍老伙计的肩膀:“被无情嘲讽了吧?”珏不耐烦地拍开他的手,换了一个表情,沉声道:“继续寻熊吧,天黑的话就不方便了!” 大家才收起嬉笑,端正神色继续跟着脚印往远处的密林走去。毕竟一会要对付一个庞然大物,不是开玩笑的事。 经过一条干枯的河床,全是大石块,头顶还有一根巨木横倒着。由于高度有限,四人皆弯腰钻过去。走了一段路程便踏着突出的斜土坡走出了河床。 临近傍晚,许多小动物开始出没,它们小心翼翼地钻出洞穴,稍微有些震动就会吓得钻回洞去。 顺着越来越清晰的熊掌印,他们驻足在了四人环抱都不够的粗大枯树前,那黑洞洞的洞口似乎告诉他们熊就在那里面。 珏示意其他三位原地待命,自己先歩进树洞中探查情况。看着他的身影渐渐没入黢黑的洞中,韩清洛的心就揪了起来,躲在金的背后。毕竟她在这队伍中是最脆弱的,熊一掌就能把她拍碎了。 过了半晌,珏自黑洞中走了出来,看他的神情就知道黑熊没有在树洞中。为了方便韩清洛查看,金特意给她点燃了火把。 整个熊洞,干净整洁,空间还挺大的,刚好能容纳四个人行动。正前方还有一处空隙,看样子还有空间。 韩清洛二话没说直接举起火把,往里面探去。这小空间还挺黑,火把照不全。正当她探头探脑地想看清楚里面的空间,突然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从眼前掠了过去,把她吓得愣在原地。 “那……那是什么?”她结结巴巴道。 三个血族男人闻声赶了过来,韩清洛指了指这狭小的空间:“刚才好像有东西跑了过去,黑乎乎的。” 诺顿:“会不会是大黑熊?” 金:“那么大的熊怎么可能在这么小的空间里,刚才那脚印不是挺大的嘛。” 珏往里面看了一下,果然看到了一团小小的身影缩在角落里:“也许是小熊。” “意思我们跟的这头熊是母的?”韩清洛顿时起了恻隐之心,“要不,我们别打这头母熊的注意了。” 这冬天都快到了,要是把母熊杀了,小熊该怎么度过这个寒冷的冬天。没有妈的孩子最可怜,她就是其中一个。 可是珏不同意:“不行,这头熊今晚必须带走。” “可是冬天快来了,小熊这么小,它会冻死饿死的!”韩清洛不肯放弃,“我们重新找吧!” “天快黑了,没有那么多时间了!”诺顿也补充道,“你要嫌小熊可怜,就带回去。” 这时候金也过来安慰她:“我们替母熊照顾小熊。” 话语间。 脚下忽然一阵震动,一道沉重的粗气自树洞口响了起来,一头体型硕大的黑熊从洞口奔了进来,缝隙中的小熊立刻叫唤起来。 韩清洛立刻丢掉手中的火把,树洞中瞬间黑了一片,一阵带着腥气的风袭上面门,韩清洛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珏拉着往一边扯,她身边的金堪堪躲过了母熊的一掌。 母熊吼叫着,奔向狭小的空间前,嗅了嗅气味,确认小熊安然无恙后,转过身来,再次朝韩清洛的方位奔去。 珏眼神一凛,看向黑暗中的韩清洛,她身上的泥块已经干透了,可能是人类的体温将泥中的水分很快蒸发,泥块掉落就掩不住身上的气味了。 睁眼瞎的韩清洛紧紧抓住珏的手,茫然地四处张望,就算适应了这黑暗的树洞,外面的天已然黑了,啥也看不见。 “金,想办法把小熊弄出来!”珏大喊着。再次拉起韩清洛躲开了母熊的冲撞,母熊高抬前掌扑了一个空。 “那我呢?”诺顿这时候还不忘问。 珏骂道:“你滚蛋!” 诺顿还若有其事的“哦”了一声,而后才后知后觉地赶到金的身边,和他一同想办法把小熊弄出来。 现在小熊是母熊的软肋,只要抢到小熊他们就能引诱母熊跟着他们跑出树洞,找一个地方把它解决了。 这边韩清洛就像诱饵一样,吸引母熊的注意。珏拉着韩清洛这里躲一下那里滚一下,弄得她头晕脑胀的。 不知是珏没注意,还是故意吓她,母熊就快怼上脸了,珏还是拉着她没动。被他们引到树洞口的母熊咆哮着,始终没有走出洞口来。 “看来她还是在意小熊的,时刻不肯走出树洞口,敌人就在眼前,它却不出来。”珏冷静分析到。 韩清洛松了一口气,下一口气还没有喘匀,就又被珏拉进了树洞。 “欸,我!啊……” 又是新一轮的树洞大逃杀…… 另一边,抓小熊一组岁月静好的模样。 “小熊小熊,快出来,我给你肉肉吃!” “快来这边,我们带你出来玩。” “小熊,你妈危险,快出来救她!” …… 师徒俩在这和小熊唠半天,简直就是对牛弹琴。 “你们就不会破开树壁吗?”一旁珏焦急地喊道,又是躲了一下母熊的攻击,震得树洞晃晃悠悠的。 这熊看着身形笨拙,动作却异常的快。韩清洛每一次都能感受它巨大熊掌带起的冷风。母熊锲而不舍地循着韩清洛的气味再次奔来。 “我脚!”韩清洛大呼着。 珏看了过去,在逃跑的过程中,树洞中细小的树根卡住了她的脚腕。 “怎么办?”她焦急地喊道,使劲也抽不出脚来。韩清洛急得往后一跌,半靠在了树壁上。 母熊带着腥风扑了过来,大张着嘴,那血盆大口足够吞下她的整颗头。只觉得一股腥臭的热气扑面而来,虽然看不清,但是韩清洛清楚那是母熊的嘴,顿时脸色苍白,心一凉,干脆闭上眼。 说时迟,那时快。 半空腾起的母熊身躯突然反向撞到了身后的树壁上,“砰”的一声,发出一道闷响。母熊滚倒在地上,翻了一个身,晃了晃大脑袋,又恢复了清醒。 果然是皮糙肉厚! 珏紫金色的眼眸中一丝红闪过,又恢复了常态,趁着母熊晃头的间隙,珏一脚踢碎了细根,韩清洛得以脱身。 母熊的攻击还未停止,这一击似乎把它彻底惹火了。珏干脆像拎小鸡一样提起韩清洛的领子,将堵在小熊洞口的两个碍事的家伙推开,直接将韩清洛丢了进去。那个缝隙也只有她这么娇小的身材才能进去。 “你把小熊抱出来就好了,加油!”珏撂下这句话就从缝隙的洞口边撤开。 韩清洛想扒拉缝隙的手被母熊呼呼的声响吓得缩了回去。母熊正发着怒往缝隙里钻,可奈何半个头都钻不进来,撞得枯树洞直晃动。 韩清洛顾不得咒骂珏这个无情的血族,定了定神,在狭小的洞中寻找小熊的身影。边爬边摸,终于在最角落里摸到一团毛茸茸。 她一把揪着它的皮毛拉到身前来,小熊立刻发出尖细的惨叫声,这声音更是引得母熊暴动,直接开始用头撞起树壁来,头皮破开直流血。 第一卷 夜堡篇 第六十六章 母爱 将小熊抱在怀里。韩清洛胆战心惊地朝外喊道:“我已经抓到小熊了,怎么办?” 外面没有回应,整个树洞全是母熊撞击树壁的巨大闷响。 “我把母熊拉到一边去,你把小熊丢出来!” “什么?” “@3¥%5%&*……” 耳边全是震耳欲聋的撞击声,韩清洛压根听不清外面的喊话声。 片刻。 只听得一声“丢”。韩清洛情急地跑到洞口边,从缝隙口轻轻抛出小熊。 母熊被揪住了尾巴往后一退,暂时离开了缝隙口,但是它嗅到了小熊的气味出了树缝,母性瞬间爆发起来,挣脱了三个血族男人的力气,叼起小熊就往树洞外跑。 诺顿和珏先行一步去追熊,金留下来接应韩清洛。 母熊的动静惊动了夜晚出没的小动物们。它脚步踉跄,显然慌不择路,一路撞断了不少树木。 珏和诺顿在其后不紧不慢地跟着,漆黑的树林中,血族良好的夜视能力让他们游刃有余地穿梭在密林中。 另一边,一头成年的公熊嗅到了领地上有小熊的味道,它就像被刺激了一般,朝着气味奔去…… 突然,母熊停下了匆忙的脚步,放下嘴里的小熊。倒在草地上的一段枯木成了小熊的安身处,它用鼻子拱着孩子钻进了中空的腐木中。 很快,一个更巨大的黑影自远处冲了过来——那是一头比母熊体型还要壮硕的公熊。 珏和诺顿面面相觑,躲在树干高处,俯视着这一突发事件。 公熊灵敏的鼻子很快找到了小熊的藏身处,它巨大的掌拍打着腐木,震得小熊在里面惨叫打滚。 一旁的母熊为了保护小熊奋起反击,一口咬在公熊的耳朵上。公熊吃痛举起大掌拍向母熊,哺育期的母熊能量消耗很大,体重和能量都不如独自行动的公熊,自然被推出去好远。 明知敌不过公熊,母熊依旧不放弃自己的孩子,拼命与公熊作斗争。半晌,全身便伤痕累累,厚厚的皮毛被渗出的血湿透了。 每当公熊想接近腐木,母熊就算倒在草地上喘着粗气,也能一瞬间爬起来再次冲过去把公熊赶走。 这时候,落后的金和韩清洛赶了过来,同珏他们集合。 “发生了什么事?”赶来的路上便隐约听到了熊的吼叫,韩清洛还以为他们在热火朝天的捕熊,却不想在树上偷窥。 诺顿朝前努努嘴:“两头熊在打架。” 韩清洛朝前俯瞰,底下一片黑,啥也看不见,倒是能依稀瞧见暴露在夜色中的众多树尖正剧烈晃动着,声响挺大的。 “啧,可惜了,俩熊皮都不值钱了。”诺顿这时候还在担心钱的问题。 “大长老真是掉进钱眼里了。”金打趣道。 韩清洛抱紧树干,焦急的一双眼一会眯起一会睁大,最后还是垂头耷耳叹了一口气:啥也看不见。她此刻真的很羡慕血族的能力。 “两头熊为啥打起来了?”韩清洛干脆朝一旁默声观看的珏问道。 珏侧目看向她,又正回目光:“体型大的黑熊好像是要杀掉小熊吧。” 韩清洛很快分析他这句话里所有的信息,得出了一个结论:黑熊母子闯到公熊的领地,被公熊发现,那这个不属于它的幼崽就要被杀掉,哺育期的母熊失去幼崽后才能再次fa情,这大自然法则真是残酷啊。 韩清洛又动了恻隐之心,扯了扯金的袖口,小声央求道:“你劝他俩救救那头母熊和它的孩子吧,好可怜!” 谁知耳尖的诺顿立刻喊道:“不行。” 金还未开口就闭上了嘴,在场的除了这两个千年血族有能力杀掉一头熊,其余的下去就会被秒成渣。 忽觉袖口往下沉,珏侧目看去,只见韩清洛瞪着一双大眼巴巴地看着他,并没有理会她,又正回视线。 “我拿出我所有的家当给大长老买这熊,成吗?”珏这边没有进展,韩清洛将目标又转向诺顿。 诺顿“啧”了一声,似乎还有些心动,韩清洛立刻乘胜追击,俯在诺顿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这位大长老就一改坚决反对的态度,严肃地对珏说道:“你不是说要帮我捕熊吗?现在上吧!” 珏十分不屑他墙头草的行为:“熊皮你不要了?一会打烂了!” “没关系,我其实要的就是那头公熊的命,没别的,就是看不得它欺负弱小!” 珏冷哼一声,跳下了树干,诺顿也紧随其后。 “你给大长老说了啥?”金好奇地靠了过来。 韩清洛一脸心疼:“我答应他这三年的工资全上交给他。” …… 剧烈的体能消耗让消瘦的母熊再也挺不住了,它瘫在地上,皮毛被混着血的汗水打湿,鼻息间热气不断冒出,它再也没有力气带着小熊逃跑了。 母熊的奋力反抗也让公熊吃了点苦头。它的鼻子被打断了,痛苦地直哼哼,鼻中的鲜血顺着嘴流下来,滴落在草地上,很快形成一滩血水。它迈着步子晃悠到腐木前,支起身子,前掌往下一压,腐木立刻分崩离析。 大掌扒拉了几下,小熊便完完全全暴露在了外面,没有腐木的保护,小东西就是案板上的肉-团,任人鱼肉。 一面是公熊的血盆大口,一面是瑟瑟发抖不明所以的小熊。在刹那间,一场悲剧就会上演…… “咻!” 一箭命中公熊柔软的喉咙。 公熊吃痛地低声吼叫,甩甩疼得发懵的头,两只前掌夹住箭尾往外一拔,带出大量的血来。 小熊得到了解救。 又一箭。 命中了公熊的鼻子,它彻底发飙了。可又寻不到任何气味,气得原地打转,撞断了四周的树木。它的鼻子受到伤害后变得不再灵敏,凡是碰到的一切阻挡都是敌人。 珏专注地再次从身后抽出一根箭矢,半眯着眼瞄准公熊的眼睛。可是大熊的行动很快,身形很难捕捉。 “你再瞄,黑熊都跑远了!”身旁的诺顿出声提醒到,而后轻蔑一笑,“该我表演了!” 珏放下弓箭,诺顿的身影已经朝前追去…… 霎时,一团火光在不远处亮起,满林子都是大熊的哀嚎声,远在一方的韩清洛听到如此悲怆的吼叫,也不免脊背发凉。 深秋密林,干燥易燃。 一团公熊烈火冲撞着很快引燃了周围干枯的草木,高温让周围树木的水分蒸发也跟着燃了起来,火势越来越大,形式如多米骨牌效应般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火光冲天,照亮了夜空。 远在大本营的血裔们也都看到了远处那奇异的光亮。 珏看势头不对立刻追上诺顿,将他拉了回来:“快走,一会这片林子就成火海了。” 诺顿也没想到烧熊变成了纵火,眼下也不作他想,同珏一起去和金他们汇合。 四人汇合。 “快走,这片林子很快就要毁了!”珏催促到。火光已经离这里不远了。 远处黑熊母子相依偎着,母熊虚弱地喘着气,动弹不得,只能伸出长长的舌头舔舐-着小熊,可怜的小家伙对于未知的危险还感知不到,正开心的享受着与母亲片刻的温情。 借着火光,韩清洛能清晰地看到母熊身下全是血——它已经大限将至了。看了眼大火,再看向黑熊母子。 韩清洛撂下一句“等我”,便冲到了母熊身边。 她警惕地靠了过去,视线在火光和母熊间逡巡,试探道:“你相信我吗?大火快来了,把孩子给我!” 母熊望着她,气喘得更快了。它似乎也感受到了远处的热浪,头朝火光的位置偏去,大大的熊眼闭了闭,它明白这感觉意味着什么,再次低下头卖力地舔-弄着怀里的小熊。就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快!把孩子给我,我帮你照顾它!”热浪越来越近,韩清洛焦急了。 不放心的金也赶了过来,拉起韩清洛:“快走,来不及了,就让他们母子团聚吧!” 韩清洛死死盯住母熊:“不,再等一下。” 母熊知道危险逼近,用鼻子将小熊往外拱了拱,小熊每一次往回爬,母熊就往外拱一下。对着前方发出悲伤的低鸣,像在朝面前的人类作出最后的嘱托。 韩清洛看懂了母熊的用意,大着胆子迈出步子抱起了小熊,低声承诺道:“放心,我会照顾好它的。” 母熊像放了心,将头靠在了前掌上,眼角的晶莹在火光中闪闪发亮。 “走!” 韩清洛抱紧怀里的小熊,和金往回奔。 …… 在他们离开后没多久,火舌便吞没了一切。 火光中,母熊也渐渐闭上了双眼,瞬间在一片火焰中被吞没、消失…… —— 隔着溪流,大片的草地成为了自然的隔离带。 他们站在溪流边驻足,眼中满是跳动的火焰,白日还茂密的林子转眼就成了一片火海,熊皮没捞着,还毁了一片林。 “唉!”诺顿叹了一口气,“都怪我!” 韩清洛将小熊拿了一块布兜在怀里,此刻不具有战斗性的它已经在韩清洛温暖的怀里睡着了。金搂住她的双肩,知道她现在此刻心情肯定不好,默默地陪着她。 珏蹲下身借着溪水将脸上的泥洗干净,诺顿见状也加入。四人简单清洗了一番,便动身朝大本营赶去…… 第一卷 夜堡篇 第六十七章 艾莎的存在 诺顿的提议,让秋猎又延长了一天。 直到第四天晚上,秋猎大队才启程回归。 —— 晃动的车厢内,金一言不发,只呆呆望着车窗外,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对面,韩清洛逗弄着怀里的小熊,不时看向他,却也无可奈何,每凡她开口关心,得来的也只是敷衍的一句“没事”。 昨天他就着急回去,听到秋猎延长一天,整天心情降到谷底。诺顿还特意拉着他到处跑,压根不给他机会逃跑。韩清洛问他,他也不回答是什么事。 “小熊小熊,你看对面那个英俊的男孩,你说他为什么心情不好呀?” “我也不知道呀!” “那我们过去问问他吧?” “好!” 韩清洛自导自演地自说自话,假借小熊的名义,屁颠屁颠地挪到了金的身旁。金扯出一抹勉强的笑,牵住她的手,又扭回头去。 放下小熊,任它自己爬。韩清洛靠在金的肩头轻叹一声:“我希望你烦忧的时候能需要我为你排解,而不是像现在这般把我排除开,我感受不到你的爱。” 金侧着身子将韩清洛搂进怀里,下巴轻轻靠在她的项间:“对不起,让你多想了。” 他并没有解释,而是道歉。韩清洛垂下眼睫,不再深究。若是不想说,她也不会强求,毕竟每个人都有不得言说的秘密。 —— 睁开眼。 便是满地的狼藉。 艾莎直起身,迷茫地环顾四周。 角落里,大汉垂落着头,像熟睡了般,只是那半吊着的脖子上,有两点血孔显得十分突兀。 艾莎终是忆起了什么:昨晚她嗜血症发作,突然暴走,抑制不住地将大汉当作一顿美食吃掉了。今晚嗜血症又发作了,她没有血源可食用,所以晕倒了。 才醒来没多久,体内渴望血液的yu望又开始叫嚣了,满脑子都是血。艾莎魔怔般不断呢喃着一个词:“血……血……”双眸的瞳色渐渐变成了红色…… “砰!” 一声碎裂,地下室的木门已然被她打穿了一个洞。艾莎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就算擦破了皮,尖锐的木刺刮掉她手臂上的血肉也毫无反应。 一下。 两下。 三下。 …… 直到整个厚厚的木门被她捶出一个大洞来,她白皙的手臂也被刮刺得血肉模糊。 嗅到手臂上鲜血的腥甜味,她像个野兽般舔舐起来,但这并满足不了她。脑海里一直有一个声音在驱使着她出去。 钻过木门的洞,艾莎爬上旋转楼梯,尽头是一扇铁门。 艾莎一拳打在铁门上,预想的强大阻力并没有出现,反而轻而易举地打开了。她像个行尸走肉般木然地走出铁门,手也不抬地直接顶着厚厚的布帘走了出来。 而地下室大门的一侧角落里掉着一把打开锁扣的锁。 走出实验室,来到魔研室大门。这道门对于她来说就是摆设,用力一拉,便连门框都扯落下来。 突如其来的光线让艾莎抬起手臂护住受到刺激的眼睛。长期待在地下室这种昏暗的环境中,让她对微弱的白日光也暂时无法很快适应。 今天是阴天,这对于她这个乱闯的吸血鬼,显然是幸运的。走到空荡的草坪上,艾莎就像无头苍蝇般晃荡着。 空无一人的寂静,在偌大的城堡环绕。 艾莎脑中没有多余的理智来分析这周围的一切。逃离、吸血是她现在的目标。不远处的巨门仿佛是最后的曙光,那门后便是血液的天堂! 来到巨大的城门边,艾莎无论怎么抓捶,城门依旧纹丝不动。 这时候,城门突然打开了…… 她迎面撞上了一道温热,艾莎急红了眼,张嘴就往上咬去。 “咴……” 一声马匹嘶号后,随之可见的是艾莎被踢飞好远的身影。她重重摔在草地上,带起了碎泥和草叶。还未缓过神来,便被几个血裔给压制住了。 “血!” 一道冷冷的命令。 很快有血裔从城门外牵出了一头小鹿带到了艾莎的眼前。压制住她的血裔们松开了她,艾莎看到小鹿,便扑了过去,饥渴难耐的尖牙刺破了小鹿的脖颈,在她的吸食下,小鹿抽搐着渐渐没了动静。 嗜血的yu望得以平息,艾莎的双眼又慢慢恢复了原样。这时候双臂的疼痛才让她剧烈颤抖起来。 “你是谁?” 一道高大的身影笼罩着她。 艾莎抬起头,双唇颤栗。背光下,她看不清男子的面目,只一双紫金色的眸子让她印象深刻。半晌,结巴回道:“艾……艾莎。” 珏凌厉的目光一滞,喃喃重复着她的名字:“艾莎。”也就瞬秒间便恢复了神色,“来人,把她关进地牢。” 城门口,诺顿死死拉住金,他故作平静的脸上依旧遮掩不了慌张和惊诧。 她怎么出来? 为什么? 金满眼的不可置信:明明一切都检查过了,也嘱咐过了,她为什么要跑出来?背叛的感觉油然而生。 马车内,被吵醒的韩清洛掀开窗帘朝外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她探出头,远远瞧见两个血裔押着一个衣衫褴褛满身血污的少女往地牢方向走去。 “她是谁?”韩清洛走下马车,朝诺顿询问。 诺顿:“不知道。” 怀里的小熊突然闹腾起来,韩清洛也顾不了这小插曲,得想办法喂饱这个小祖宗才行。可怜的小家伙还没有断奶就和妈妈离开了,她答应它妈要好好照顾它的。 韩清洛的提前离场带了一个头,众多血族各司其职也纷纷散去。 …… 地牢里。 艾莎惶恐地缩在一道角落里,满脑子期望着下一秒金能出现并带她离开这里。 “卡嗒”一声,牢门打开了。 抬头,眸中的光瞬间黯淡下来——来的并不是金,而是拥有一双紫金色眼眸的男人。他缓步靠近艾莎,在她的身前立定。 “你是怎么来到夜堡的?” 他的声音冷冷的,有种压迫感。艾莎不禁缩紧身子,双眼死死盯着脏污的地面:“一醒来就在这里了。” “谁带你来的?” 艾莎不安地回道:“金……金大人。” “站起来。” 艾莎唯唯诺诺地站起身来,下巴立刻被冰凉的手指捏住,被迫缓缓抬起了头。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紫金色眼眸仔细打量着她,艾莎僵直了身子,不知道眼前这个冷酷的男人要对她做什么。 他冷笑了一声,松开了手,抽出丝巾随意擦拭触碰过她的手,便丢在地上。挑眉轻笑:“你的名字叫艾莎?” 艾莎不知作何回答,只能害怕地点点头,将头再次埋了下去。不敢再与这个不苟言笑的男人有多余的眼神交流。 “去把身子洗干净换一套像样的衣裙。” 艾莎吃了一惊,还没反应过来,只见男人戏谑地笑道:“今晚,你可是主角。”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牢门口,艾莎呆呆地望着,还来不及消化他的话,就被一个血裔带着离开了地牢。 一路上,艾莎不住地四周张望,没想到地下室之外的光景会是如此光亮气派。不多时,血裔领着她到了厨房。 “老师,人我带来了!” “好,让她进来!” 厨房内传来一道稚嫩的女声,艾莎惊异地看向走远的血裔,再望向厨房,心想这么年轻的声音会是个什么样,还能当一个大男人的老师。 “还站在外面干嘛?” 声音再次响起,艾莎连忙迈步踏进厨房。只见靠近灶台的长桌边,坐着一个金发少女,正逗弄着怀里的小黑熊。看见自己来了,她便放下小熊,莞尔一笑:“你就是老大说的少女?” 艾莎点点头,眼前的少女和自己年纪一般大的样子,长相清秀,显得平易近人。 “跟我来吧!”她朝自己招招手,便走到了一个角落里。 少女的平和让艾莎少了一些拘谨,也跟了上去。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小屋子,放着一个大桶,放满了温水。 “脱衣服吧!” “……” 艾莎还有些不好意思,韩清洛“哎呀”一声,将她拉了过来。却猝不及防地蹙紧眉头,屏住了呼吸:这姑娘多久没洗澡了?熏得她头发晕。 “都是女孩子,别害羞,来洗香香!”韩清洛怕她伤心,回过神来催促道。艾莎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却迟迟不肯动,似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洗个澡,还有什么难处吗?” “父母说,洗澡会带来厄运的,会洗走身上的运气的。”艾莎支支吾吾着。 封建迷信害死人! 韩清洛无奈地笑了,这时代洗澡还有这么多忌讳。 “脱,不洗臭死了,皮肤会烂掉的!”韩清洛严厉道,半威胁半劝说,“洗澡才是正确的,那是因为有个懒人不想洗澡才造谣的。” 艾莎被韩清洛严厉的目光吓到了,半信半疑,最终还是妥协了,自己慢慢脱掉衣服……韩清洛不自觉地看向了她的伟岸,再低头看看自己的一马平川,不自然地轻咳一声,撇开目光。心道了一句:该死! “怎么了?” 韩清洛讪笑着摆摆头:“没啥,你继续。” 可那该死的目光还是情不自禁地往下瞟去…… 第一卷 夜堡篇 第六十八章 秋猎晚宴 抬腿步进温水中,很久没有体验过洗澡的艾莎天真地笑了,两个少女没来由的相视一笑,这种快乐的感觉道不清。 “舒服吗?” 艾莎微笑着点点头。 “你叫什么?” “艾莎。” “你是谁的血裔呀?” “金大人。” “……” “怎么了?” 韩清洛笑道:“没怎么。”心里嘀咕:我怎么不知道他还有个血裔? “金大人对你怎么样呀?”韩清洛开始八卦起来。 艾莎想到温润的金,害羞地笑了起来:“金大人很好,很温柔。但是……”她话锋一转,神情落寞,“金大人有喜欢的人了。” 这小子原来背着我沾花惹草! 韩清洛靠在桶边的手,不觉间死死捏住,似是要把它们捏碎一般。她呵呵一笑:“看来金大人魅力十足呀。” “是呀,可我只能偷偷喜欢着,唉……”艾莎享受着,闭上了眼。却不知身后一双眼突然变得不友善起来。 韩清洛不觉加重了手上的力道,虽然公报私仇很不地道,但是很爽。很快她就把搓泥当作发泄的点,将艾莎洗得干干净净,直到水面浮满黑泥,也累得她满头大汗。 定神,往桶中一看,她惊讶地呆住了:从未见过如此脏的人,这身上的泥可以砌墙了。 “怎么了?”艾莎闷声哼道。 “我们换桶水吧!”韩清洛哭笑不得。 …… 搓澡大妈韩清洛上线:她辛勤地倒掉脏水填了备好的温水,拿出了自己独家使用的香皂(动物油+草木灰+花瓣汁水混合制作的。) “当当当!”她相当浮夸地将香皂捧在手里,“这是我独家配置的秘方,去油能力强,洗完香喷喷,少女沐浴必备神器!香——皂!” 艾莎一脸茫然地看着她,一句也听不懂。 “哈哈。”韩清洛尴尬一笑,“没关系,谁用谁知道!” 艾莎从未见过这种东西,触感还不错,滑滑的,还有一股淡淡的香味。油腻的头发用过她所说的香皂后也变得清爽多了。 “好神奇!”艾莎惊喜万分,扭过头对正卖力给她搓背的少女说道,“有机会你也给我做一个吧!” 要不是珏答应给她报酬,她才不会屈尊给别人搓澡呢,想到这不忿地又加重了力道,一句话也不说。 “对了,你叫什么,我还不知道呢!” “洗澡还真舒服,看来我父母都在骗我!” “诶,你认识金大人吗?” …… 发觉韩清洛不似其他血族那么难以靠近,艾莎开始放开胆子,像个小话痨一样,嘴巴如加特林般“嗒嗒嗒”个不停,把韩清洛的耳朵都吵麻了。 “我叫韩清洛;洗澡很舒服;我认识金大人……”韩清洛机械地回答了她的一系列问题,终于把艾莎打理干净了。 没想到她最终还是败给了艾莎的最后一个问题——“洛姐姐,你几百岁了?” 韩清洛痛苦地用手抚住自己的额:“艾莎,闭嘴!” …… 换上新衣服的艾莎兴奋极了,像个花蝴蝶一样原地转了几圈,不时抬起手臂闻着自己身上散发出来的幽香。 “谢谢!”她拉住韩清洛的手。而韩清洛已经累瘫在长桌旁,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小熊乖巧地跑到她的脚边。喝了羊奶的小家伙精神十足,玩起了她的裤腿。 刚知道韩清洛是人类时,艾莎还吃了一惊,看到韩清洛不同其他女孩一样穿裙子,也是相当意外,又开始问东问西。韩清洛敷衍的回答了几句,心想这挺文静的小姑娘话咋这么多。一切准备妥当后便催促着她去大殿。 —— 大殿内。 聚集了夜堡和茨密西的血族们,大家都在为秋猎的成功庆祝着。 主桌上,新晋的罗斯替代了克洛莉丝的位置,作为旧成员,克洛莉丝准允上桌,并安排在了最末端。 到处都是推杯交盏的声音,说笑打趣声不绝于耳。以往冷清的大殿在今晚前所未有的热闹。 门外,走进两道身影。 少女姣好的身形吸引了无数的目光,一路接受着炙热的注视踱步来到主桌旁。末位的克洛莉丝打量着这个少女,年轻的气息扑鼻而来,带着独特的少女体香。不觉目光移向主位上的珏,竟发现他的眼中还有一丝欣赏。 随后而来的韩清洛故意咳嗽了一声,打断了克洛莉丝的注意力。克洛莉丝才收回自己的目光,端起桌前的酒杯喝了起来。 当看到金时,艾莎惊喜地想喊他,可他的眼神冷冷的,仿佛不认识她般那么冷漠,只瞟了一眼她,便侧回头去留下毫无波澜的侧颜。 艾莎立刻噤了声,在韩清洛的带领下走到了珏的身边。 “人给你带来了。” “去金旁边坐着吧!” 报酬的事还没提,珏就冷冷地遣退下她,气得她牙直痒痒,不情不愿地走到了金的旁边坐下。 还想朝金抱怨一下,可没成想他的注意力全在艾莎的身上,他们之间就像有个无形的隔离罩一样,韩清洛说的每句话他都视若罔闻。 “坐下吧!” 艾莎拘谨地点头,坐在了紫金眸子的男人身旁。到现在她还不知道这个男人叫什么,是什么身份。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同侧不远的金身上,他正和韩清洛坐在一块。 一道更炙热的目光让她注意到长桌末端那一个满头红发的女人,她一双碧绿的眼正直勾勾地打量着她。艾莎害怕地缩回目光,选择低下头。 突然,眼前推过来一杯盛满鲜血的酒杯。艾莎好奇地侧头,只见身旁的男人浅笑着:“喝吧!” 这是一杯混入了顶级血族血液的鹿血。艾莎喝完便不会再乱发嗜血症变得狂躁了。 一口饮尽,艾莎只感胸口发热起来。对于她这个年轻的吸血鬼,千年血族的一点力量也让她消受不起,身形不稳地扶住桌角。 不多时,这种感觉便消散。白皙的双臂上那还隐约浮现的伤痕肉眼可见地愈合不见,肌肤光滑如初,艾莎惊诧地看向男人,却见他站起了身。 “安静!” 大殿内的说笑声立刻停住,安静得落针可闻,血族们都等着最高领导人发话。 珏一改严肃,高兴地朝大家介绍艾莎:“我身旁这位美丽的小姐是夜堡的新成员,也是金大人首次初拥的血脉,大家欢迎!” 震耳欲聋的掌声不绝。 珏抬手平息了掌声,目光直视端坐在一侧的金:“金大人,这种好事为什么不提前说呢?” 诺顿担忧地看着金,满脸的愧疚。 金被珏提到,镇定地站起身端起酒杯朝四方示意,笑道:“这种小事,没有必要大张旗鼓,多谢珏大人的关心。” “那你知道她叫什么吗?”珏的语气陡然降到零度,收起了嘴角的笑意。 金捏紧杯脚,没有吭声,双眸垂下盯着桌面。韩清洛看见小男友又要被欺负了,想开口帮他,却被珏一个冷然的眼神和手势压迫得忘记了说话。 热闹的大殿瞬间被诡异的气氛包围,谁也不敢吱声,几百道目光齐刷刷地望向主桌的方向,仿佛一场腥风血雨就要来临…… 寂然的大殿突然响起珏渗人的笑声:“艾莎,是吗?” 血族群中,一道惊讶的抽气声打破了沉默,主桌上的成员们,神色不一。 “艾莎这名字好像有点熟悉啊?”尤克朝旁边的伦森小声嘀咕道。 “百年前和老大谈恋爱的那个人类少女就叫艾莎啊!” 伦森的话点醒了尤克,才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金这次没救了,敢碰老大的底线。” “少在这里幸灾乐祸了。”伦森不屑他这种小人得志。 桌对面的克洛莉丝若有所思地看着茫然不安的艾莎,汉特和尤弗作观望状不发表任何见解。 又是令人感到窒息的沉默…… 韩清洛似乎又感觉到了那一晚她误闯三楼时,珏浑身散发出来的刺骨寒气,他的愤怒笼罩着大殿,让人喘不过气来,浑身的鸡皮疙瘩暴起,汗毛倒竖。 似乎下一秒他就能像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来到你的身前,无情地扼住你的脖颈,像捏死一只蚂蚁般拧断你脆弱的脖子,了结你的小命。 …… 良久—— “大家干嘛如此严肃,这是值得庆贺的事,对吗?喝!”珏邪魅地笑了起来,气氛再一次活跃起来,那模样真切让韩清洛见识到了什么叫阴晴不定。 狂放地喝光杯中的鲜血,珏一把搂住身旁的艾莎,朝着金喊道:“不如你把她送给我吧!”那口气根本不是讨要,而是抢夺。 艾莎被珏紧紧箍在怀里,求救般地看向金,可是他的眼里根本没有她,他颔首答应,一字一句寒了她的心。 今晚的宴会,珏已然失掉了平日里的优雅风度,在众血族的面前和一个年轻的百年血族置气。知情的理解他的失态,不知情的自是难以理解。 宴会还未结束,珏就搂着艾莎走出了大殿。一直僵在原地的金才颓然地跌坐回身后的椅子,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金,你的秘密就是她吗? 韩清洛只望着他,默声不语。她是越来越看不懂金了,他到底还有多少秘密藏在心中?为何如此失魂落寞?难道…… 误解就像同性磁铁,将对方越推越远…… 第一卷 夜堡篇 第六十九章 各自的心思 房内。 烛光拉长着艾莎的身影,昏暗的空间寂静得可怕。 艾莎局促不安却依旧一言不发地静静站在书桌旁。身前这个不知名的男人霸道地将她掳掠到这个房里,却留她独自站在一旁,自己悠闲地看起书来。 “你知道我为何把你带来这吗?” 艾莎摇摇头。 翻过一页,珏顿了一下,语气冷然:“你不该叫艾莎的。” 他的话,艾莎不明白,自己的名字到底怎么了? “我能相信这是一个巧合吗?”他垂下的眼睫轻抬,深邃的眼眸似要望穿她的心思般。 艾莎不清楚金和她犯了什么错,更不懂这个男人说的话,茫然地回望着他,十分怯懦:“大人,我不懂你说的什么。” “罢了,你今后就留在我身边吧!”珏摆摆手,态度平和,似乎已经从愤怒的情绪中抽离出来了,“我出去一趟,你就好好待在房里别乱走动。” —— 魔研室里。 金站立在地下室的入口处,脊背僵直。浑身因愤怒而轻微颤抖着,垂在身侧的双手握成拳,青筋凸起。 遮掩铁门的布帘松松垮垮地叠落在地上,铁门上突兀的有几处凹陷,那是大力锤击造成的。 “你说她怎么跑出来?”背对着诺顿,金双眼直面那漆黑的廊道。 “兴许……” “兴许?”金扭过头来,嘴角那一抹讽刺的笑格外扎眼。 此刻,诺顿能感受到来自金的愤怒。 “为什么?”他转过身来质问诺顿,不再是恭敬温顺的模样,“大长老就这么想看到我失败的狼狈模样吗?” “我在保全你,懂吗?”诺顿心知金已经猜到了,也不再掩饰。 金冷笑一声,眼里尽是无奈,他靠近诺顿,盯着他的眼:“我等不了那么久啊,三年,三年之内能保证实验成功吗?” “你能证明这场实验方向真的对吗?”诺顿冷漠反问,“万一到头来,这场实验压根达不到预期的效果,你到时候该怎么办?” 金沉默了,眼神不再咄咄逼人。 诺顿:“难道你一点退路也没想吗?你想鱼死网破?” 金:“……” 诺顿:“若是你的实验成功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做?三年之后?那你以后如何去保护她?你没想过你这样做会遭到追杀吗?何况你能不能够带着她全身而退都是很大的问题!金,你别执迷不悟了,这不是凭借一腔热血就能事事如意的!” 面对诺顿的一连串质问,金脑子都快炸裂了。长老说的这些问题他不是没考虑过,只是他更看中眼下自己的目标,只有每当一次困难突破成功,他才能让自己的计划在成功的道路上铺垫好下一步,想太多亦是自寻烦恼。 “好了,别说了!”金打断诺顿的话,“我不会放弃的,哪怕前方道路险阻。” 他离去的背影决绝,诺顿明白多余的话他也听不进去了,金是铁了心的要完成自己的计划。 直到他的身影快要消失在门外时,诺顿还是忍不住对他进行灵魂拷问:“你到底是为了自己还是她?” 金停下脚步,垂下眼睫,倏然答道:“为了我们!” 门外已然没了他的身影,诺顿叹了一口气,喃喃道:“命运啊!” …… 心烦意乱的金赶往寝殿找寻韩清洛,他现在十分需要她来排遣自己心中的苦闷。 “洛!”他期望地大步迈向她的房间,只见房门大开,屋里没有点灯,黑漆漆的。逡巡了一圈并没有发现她的身影。 “吱呀……”隔壁的门起了动静。 金步出韩清洛的房间,只见珏的房门口站着艾莎。 “是你啊。”金语气平淡,有些失望,“珏大人呢?” 艾莎才明白那个紫金眸子的男人叫珏,回道:“珏大人出去了。” “好!”金一刻也不想留在这里,转身就走。艾莎却拉住了他的手,他扭过头去疑惑地看着她。 “金大人是不是很讨厌我?”艾莎拧起眉头,委屈道,“艾莎不听话,让金大人受累了!” 看着她小心认错的模样,金心想这也不全是她的错,毕竟对于一个无法控制自己嗜血欲望的年轻血族来说,暴走是无法控制自己的心智的。不过他现在也不必担心了,毕竟珏大人已经解决了她的这个问题。 “没事,好好待在珏大人身边。”金礼貌地推开她的手。 他敷衍的话让艾莎很受伤,再一次倔强地抓住他的手:“金大人就这么把我交给别人了?” “比起我,珏大人这里才是你最好的去处,我不是好的血亲,无法负起你的责任。” “……” 金想再次推开她的手,却被她紧紧抓住,艾莎低着头,小声哀求道:“您能再夸我最后一次吗?” “你今晚真的很漂亮。” 金毫无感情地说完,毅然决然地推开了她的手,转身留给艾莎一个绝情的背影。身后的她笑着笑着就变成了哀泣,悲伤爬满她白净的小脸。 —— 深秋的夜,多了一丝凉意。 韩清洛独自一人坐在高塔阁楼的屋顶上,眺望远处的黑幕发呆。脸颊上的泪痕一次次风干,一次次又被打湿。 这也许是她此生流得最多的泪了。 要强的她也终有为爱情流泪的这一天,皮肉伤的疼都远不如情伤让她难受痛苦,狼狈到自己一人在这里吹着冷风独自舔伤。 察觉到身边有人来了,韩清洛慌忙擦掉脸颊上的泪。看向来人,眼中一丝失望闪过。 “怎么,发现不是他很失望吗?”话语间,珏已经并肩坐到她的身边,“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流泪啊,真可怜。” 韩清洛白了他一眼:不来安慰就算了,还在这里冷嘲热讽,没好气道:“你来干嘛?” “这里规定只能你一个人能来吗?”珏挑眉反问,顿了一下,“我和你一样,心情不好也来吹吹风啊。” 看他欠揍的脸,心想这家伙怎么对她忽冷忽热的,要么不说话,要么说一堆。干脆往旁挪了一点身子,道:“当然没有,你的地盘你做主,我不打扰你了,告辞!” 还未起身,珏就一掌把她一侧肩头压住,使她重新坐回了原位。 “你……”韩清洛眉头轻拧,刚想发作。却听得他淡淡的一句:“留下来陪陪我。”那语气不再是居高临下,而是恳求。 “……” 见她默认了,珏才放松了手劲,将手收了回来。 陪着他吹了一会冷风,韩清洛忍不住打破了这个微妙的沉默:“今晚为啥发那么大的火?” 珏轻启唇,却半天也没发出一个音来。飘远的目光良久才收了回来,垂下眸子,清幽的嗓音响起:“一切都因为一个叫艾莎的女孩。” “艾莎?” “并不是这个艾莎,而是一百年前另外一个同名的女孩,也叫艾莎。”珏纠正道,目光直直盯着瓦檐,陷入了回忆…… 韩清洛听完他的讲述,才知道原来金无意间触碰到了珏的伤痛,那个女孩一直是珏心中的一道坎,一处不可揭开的伤疤。所以当艾莎这个名字出现时,珏就下意识地认为金是故意为之,挑衅他,所以他才会在晚宴上失态发火。 “上次三楼的事,很抱歉。”珏再次提及之前的事并道歉。 韩清洛看他柔和的目光,竟有种奇异的感觉,今晚的他怎么浑身散发着暖光,这太不正常了,她还是比较习惯那个冷眼高傲的血族男人。 “我也有错。”韩清洛早就对那件事释怀了。 “那你呢?怎么跑来这里哭?”珏突然变得八卦起来。 “唉……”韩清洛叹了一口气。 “吃醋了?” 听到他直白的猜测,韩清洛立马否认道:“哪有!”可慌张的表情已经出卖了她最真实的想法,她的确是吃醋了。 她否认的囧样让珏不禁笑出声,故意调侃道:“也是,艾莎稍稍打扮,别说,还真比你漂亮多了。” 一手抓住她愤怒的拳头,珏继续调侃:“我说的实话,你比她丑多了。” 奈何力量悬殊,被控住的手被他死死握在大掌里,她只能挣扎般地往后挣脱来表达自己的愤怒,到最后,两只手全部被抓住,只能用眼神来发射“死亡凝视”,这是她最后的倔强了。 打闹中,两人心中的烦闷在不知不觉中早已烟消云散。 许是累了,韩清洛举白旗投降:“我输了,我输了。”珏才轻笑着松开她的手,松懈间还是被韩清洛快速地捶了一下,不痛不痒。 她得逞一笑:“这叫兵不厌诈!” 对于她幼稚的行为,珏也只能一笑而之:“秋猎结束了,教学也得继续了,要打起精神来了,不能再像今晚这么萎靡了,不然我扣你工资!” 韩清洛才想起,自己最初的目的,就是为了弘扬父亲传授给她的功夫。所以她不能失了意志,一味沉沦在感情的漩涡中,而且她相信金会给她满意的解释的。 …… 仰望着高塔阁楼上的那两道身影,寻遍了整个夜堡的金突然觉得心好痛,自己心心念念的找她,她却又背着自己同别的男人在一起。 这个老大当真这么好吗? 金拧紧了眉头,头也不回地往魔研室方向走去…… 第一卷 夜堡篇 第七十章 我要决斗 等了一夜,也不见金来找她,韩清洛又开始生起了闷气。这家伙背着自己养漂亮妹妹,却不给她说,现在还不来找她。是想要和她说拜拜吗? 我限你天亮前出现,不然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韩清洛在心里说着狠话,死死盯着远处的天际,直到朝阳露出头来。 我限你在太阳超过那座山尖的时候出现,不然…… 限你在阳光照进房间的时候出现,不然…… 限你…… …… 韩清洛已经靠在床头呼呼大睡起来,熬了一夜,终是没有挺住,铅重的眼皮还是诚实地闭上了。 —— 隔壁的房内,艾莎躺在柔软的大床上,隔着纱幔望着客厅的软皮沙发。 珏昨晚回来,便向她交代了一系列血族的禁忌和习惯以及每日的饮血时间和规矩。并把自己的床让给了她,自己去客厅。 现在是他所说的血族休眠期,没有职责的血族都要在白日,阳光强烈的时候进入休眠,除去特殊情况。 自从来到夜堡就被关在地下室里,艾莎从未合过一次眼。因此精力消耗得特别快,渴求的血液也更多。 他说:你没什么事就不要乱跑,跟在我身边。 这句话虽是命令,却给了艾莎安全感。若说金是给她希望的血亲,那珏就是给她灵魂慰藉的男人。 他不经意见的话对于她来说都像能够安全依靠的港湾,他冷漠的外表和金温暖的外表形成鲜明对比,饱受担惊受怕的艾莎现在对金是执着,对珏却是依赖。 才一晚上的接触,艾莎就很清楚,这个男人是来保护她的,不管是为了什么理由。她要抓住这个机会彻底摆脱被人掌控的命运。 就像圣神的仪式般,艾莎缓缓躺下,双手交叠在腹间,慢慢闭上眼,开始享受自己成为血族以来第一次的休眠。 —— “嘣”一声闷响。 金迷离的蓝色眼眸垂下,看向那只压住自己拿住酒杯的手,复又抬起眼眸盯着身旁满脸担忧的诺顿,松开酒杯,手臂一台,掀开了诺顿的手,道:“你,别管我!” 从昨晚回来,金就反常地喝起了葡萄酒,估计夜堡一年的葡萄酒库存就要被他喝去一半了。他满身的酒气,神经像被酒精麻痹了一样,整个身子瘫软如泥,勉强倚靠在背椅上,即使如此也要一杯接一杯的喝。 “酒,真是个好东西!” 金呼出一口酒气,仿佛凑近一闻都能醉倒似的,十分浓烈。昨晚通过他絮絮叨叨的话中,诺顿大概了解了情况——接连两个女人都“背叛”他了,他算是跌入谷底了。 从未见过金如此的消极颓废,诺顿也开始后悔当初自己做的决定了。如今心爱的徒弟在这里借酒浇愁,意志颓唐。这个做师父的也有一定的责任。 干脆夺过他手中的杯子,诺顿厉声劝道:“你不能这样糟蹋自己,你忘记你是茨密西的天才少年了吗?你还有其他的选择,没必要在女人身上栽倒!” 金迷茫地看着空空如也的桌子,慢悠悠地叹道:“我什么也没了……什么都没了……没了……” 诺顿恨铁不成钢地抓住他的双肩,让他看着自己:“你还有你的魔法,别做什么人体实验了,打起精神来,金!你的未来不该是被情所羁绊住的,这不是你的命!” 像被定住了一样,金双眼没有焦点般迷离着,半晌才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来:“我就是被绊住了呀,大长老!”那声音就快要哭了似的,“我就是看她和珏大人在一起的时候,心好痛,我不喜欢她和珏大人在一起,我害怕,我不想失去她。” 诺顿万分无奈,不停抚摸着他佝偻着的背,安慰着他。 “我真的好想和她永世在一起,又想和她一起沐浴在阳光下,我是不是太贪心了?”金猛地侧过头来,死死盯住诺顿,期待着他心中的答案。 “是,贪心。” 呼了一口气,金又埋下了头,显然这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但是,没有野心怎么可能会迈向成功?”诺顿又接着道。 金突然拍响桌子,神叨叨地立直了身子,吓了诺顿一跳。只听他大喊道:“我要和珏那个家伙决斗!” 诺顿先是吃了一惊,后蹙紧眉头,抬手一巴掌赏在他的后脑勺,力道不大,却把醉酒的金一下扇倒在地上,发出“砰”地一声巨响。老家伙又是吓了一跳,没想到这孩子这么不禁拍。 倒在地上的金嘴里还念叨着“决斗”两字,看来他是真喝懵了。诺顿赶忙把他扶起来:“决什么斗,你连珏一根小指头都打不过!” “我要和他鱼死网破!” “傻子!” “对,我要和他傻子!” “……” 诺顿搀扶着金跌跌撞撞地朝卧室走去,门才开了一半,吊在他身上的金又抽风般站起身来,风一般地冲到了门口,诺顿也急疯地冲到门口,将他死猪拖拖了回来。 “我要决斗!放开我!” “决个屁的斗,给我滚回来!” …… 望着床上一动不动的金,诺顿总算松了一口气,这家伙真是固执得像一头牛,找自己的领导决斗不是找死吗? 决斗意味着取代,这小子真跑去找珏嚷嚷着决斗,岂不是坐实了莫须有的罪名? “真让我不省心!” 诺顿摇摇头合上了门,让他在卧室里休息。 下一秒门内却传来一声“滋啦”的破碎声,诺顿大喊一声“糟了!”推开门一看,床上哪还有金的身影,不远处的窗户碎了一地,连带窗帘都被扯落在碎玻璃上挂着。马不停蹄地跟着他出逃的路线,一路追过去。 …… “咚咚咚!” “咚咚咚!” 当第三道敲门声响起时,房内的珏睁开了眼。此刻门外响起一声刺耳的喊叫:“珏,快给我出来!” 这熟悉的声音让珏一下就听出了是金的。 “珏?勒森魃,快给我出来,我要和你决斗!” 决斗两字瞬间让珏变了脸色,起身赶往房门。 “你待在房里!” 被吵醒的艾莎此刻也下了床,珏看也不看她一眼就冷冷撂下这句话,打开房门重重合上了。 金看到珏走了出来,还没有开口就被珏沉着脸一声不吭地拉着远离了寝殿,半路还遇到了追来的诺顿。 “珏,你听我解释,这孩子喝醉了!” 可珏充耳不闻,一直拉着金往前疾步走着,金就像一块烂布被架着走,脚下步伐都不稳当,歪歪扭扭地迈着。诺顿在一旁跟着跑,急坏了,看到他们的目的地是训练场,心道这倒霉孩子要完了。 “说,怎么个决斗法!”刚走到训练场,珏就把金往训练场中心一推,冷声道。 金摇晃着稳住身形,抬起手臂指着珏:“打架!” “然后呢?” “我赢了,你离韩清洛远点!” “输了呢?”珏挑眉看向他。 “输?我……我怎么会输?” 一旁的诺顿看到珏也认真了,赶忙拉住他:“金喝醉了说胡话呢,你别和他计较。” 珏没有理会诺顿,面对醉醺醺的金戏谑道:“输了,你离韩清洛远点?或者让她当我女人?嗯?” 金立刻被珏的挑衅惹怒了:“别废话了,今天我要打败你了!”说着软着脚步朝珏冲过来,拳头还未到,就被珏一拳击中左脸颊,像秋叶一样飞出去,重重摔在冰冷的地上。 这痛似乎让他的醉意减轻了些许,他不甘地揉揉发疼的脸颊,不放弃地再一次冲了上去,毫无悬念地又被珏一脚踢飞好远。 …… “啊!” “啪!” “砰!” 一次又一次完美的抛物线由金的身躯完成。酒精麻痹似乎让他感知不到疼痛般,嘴角流下的血随意一擦,又吼叫着冲了上去。 “别打了!” 一声尖叫,让两个男人都停下了手。纷纷侧目看向入口,韩清洛小小的身影正往这边赶来。 等金等到熬不住睡着了,大中午又被门外的吵闹弄醒,睁着眼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刚才的鬼叫是金的声音,连忙穿上衣服去寻,循着吵闹声找到训练场,却见珏和金在打架。 金看到韩清洛,鼻青脸肿的脸上笑得格外开心:“洛,你来了?” 珏松开金的领子,双手交叉抱臂,面无表情地走到一边去。 “怎么回事?”韩清洛目光直视珏询问道,看到金身上挂满彩,就能想到珏单方面殴打金的凄惨场面了,不由得心疼。 韩清洛一靠近,金就欣喜地一把熊抱住他,带着哭腔十分委屈:“我好想你,洛……” “好了好了,我抱着你呢!”韩清洛像哄孩子般哄这个比他还高的大男孩,扑面而来的酒气味,让她立马清楚了起因。 搂着可怜兮兮的金,韩清洛又问:“他怎么喝醉了?” “还不是因为你?”诺顿没好气道,“喝得烂醉,还要找珏大人决斗!” 韩清洛不由地看向了珏,明白昨晚肯定被金看到误解了,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对着身前的金小声骂道:“你个醋坛子!”不由得抱紧了吃醋的小男友。 此情此景,诺顿连忙拉着高瓦电灯泡珏一道离开了训练场。 “你也别黑着一张脸了,回头我替他补偿你!” “……” “就这么说定了!” “……” 第一卷 夜堡篇 第七十一章 关于爱莎的真相 “嘶……痛!” 这是金醒来第一秒说的话,足足醉了三天才完全清醒过来。一旁照顾他的韩清洛没好气地骂道:“让你喝醉,活该!” 金摸摸发疼的头,此刻大脑一片空白,什么也记不得了:“我干嘛去了,怎么什么也记不得了?” 幸而他是血族,身上的淤伤都自愈了,不然让他看到还不得闹得鸡飞狗跳。便随意敷衍道:“你喝醉了,从房顶摔下来了。” “我为什么要喝酒?”接过韩清洛递来的杯子,金喝了一口问道。 “记不得就算了,以后别喝了,酒品太差了!” 每每想到他烂醉地瘫在自己怀里,叽里咕噜的说些听不懂的话,自己还得一直回话,不然他就要闹,闹完安静了又要费劲地拖着这头醉猪爬回二楼的这种事,就不想再经历一次。 “有你在身边真好!”放下杯子,金幸福地靠在她的腿上,活像一个小媳妇。 韩清洛浅笑着,拨弄他耳边的棕发:“以后别乱吃醋了。” 金轻轻嗯了一声,阖上了双眼,冰凉的手覆上耳边她温暖的手。心中所有的不快都已然不重要了。 —— 艾莎的到来,珏身边空缺了很久的随从又有了人选,熟悉了两三天,珏就安排艾莎住到了韩清洛的对门。 这几天她一直跟在珏身边,很快就清楚了为什么那些血裔要叫韩清洛老师,也知道了金喜欢的那个人就是韩清洛,还认识了一个美丽的女人,虽然只有一面之缘,却让她魂牵梦绕。 “艾莎,想什么呢?” 书房内,珏侧目看向艾莎,这丫头和韩清洛一个模样,喜欢愣神发呆。 艾莎立刻回过神来,给珏续上了杯。望着窗外又陷入了沉思,脑海里一直是那个美丽的女人,魂牵梦绕的不是她本身,而是她的话——“想知道一切的真相,就来找我”。 这是几天前在训练场时,她悄悄靠近自己耳语时说的话。艾莎想问什么,她的背影却走远了。 可苦于连着几天找不到机会,艾莎也想着这件事就此作罢。可是今天早上去血库取血的时候又碰到了那个红发女人,为了不让珏生气,她连个招呼也不敢打,取完就赶回书房。到现在连着一上午都在愣神中。 “你若是有什么私事,我今晚就放你去做。” 艾莎闻声下意识地又想朝桌上的杯子倒血食,垂下眼眸才发现杯中是满的,可是倾倒的动作已经做出,又慌乱地缩回手,却不小心打翻了桌上的酒杯,血红的液体很快侵染了珏的外套。 “对不起大人!”艾莎惶恐地跪倒在地,头埋得低低的。 珏并不气恼,面色平静,出声让她起来,并示意她拿来净布,擦拭了一下身上的血渍,脱掉了外套递给她:“丢掉。” 艾莎捧着这件质量上乘的细麻外套,顿时有点心疼,她还是人类的时候,从小到大都没有穿过细麻的衣服,全是粗麻破衣:“大人,我可以留下这件外套吗?” 珏合上书,毫不在意地摆摆手算是同意。起身,等了许久,始终没有等来那一个动静。他转过头来,只见艾莎捧着外套看得仔细入神,自己身后的椅子却没有移动半分半毫。恍然间才发现什么时候自己已经习惯了她恭敬地给自己拉椅子的时候。 用手挪开椅子,珏让艾莎不用再跟着自己了,今晚给她放个假。 把珏送到二楼,艾莎便迫不及待地回房,把外套挂好。出门去寻那个红发的女人。可是她并不知道这个女人叫什么,住在哪。 “这位先生,你知道城堡里一个红发女人在哪吗?”艾莎路上遇到了一个黑色短发的男人,便上前同他问道。 男子露出脸来,吓了艾莎一跳,这男子脸上好深的一条刀疤,整个面相格外吓人。罗斯瞟了艾莎一眼:“跟我来吧!” 走了一段路,推开了一扇门。 “老大,有人找你!”罗斯朝里喊道。随后示意艾莎进去。 艾莎刚进门,身后的门就关上了,就像进了贼窝一样,气氛诡异。她战战兢兢地四周张望,听到一声柔媚的声音在唤她——“艾莎,我在这里!” 艾莎循声往里走去,那个红发女人就端坐在圆桌旁,看到她时,娇媚地笑了起来,亲切地朝她招招手:“过来!” 艾莎不安地缓歩走了过去。 “我叫克洛莉丝,欢迎你来到夜堡!”红衣女人站起身来迎着她坐到椅子上。 “谢谢。”艾莎接过她递来的杯子,唯唯诺诺地说道。 克洛莉丝亲热地捧着她的手,满脸堆笑:“跟我客气什么,应该的!” 可是,在圆桌旁坐了很久,克洛莉丝也没有提及真相的事,总是给她说些其他的闲话。艾莎沉不住气了,打断她的话:“我要的真相是什么?” “噢!”克洛莉丝抚了一下额头,作恍然大悟的模样,不急不缓道:“瞧我这个记性,你不提醒我都差点忘了呢!” “那……” 进入正题后,克洛莉丝像换了一副面孔,一改热情变得市侩:“艾莎,姐姐从来不做亏本买卖。” “可,我没什么值钱的东西给你!”艾莎犯了难。 “我要的东西不难,只要你肯给。” “是什么?” “消息。” 见艾莎木然一旁,不知所以,克洛莉丝直接开门见山:“你把珏大人每天的行程每隔一段时间告诉我,我就答应告诉你这个真相。” 艾莎心想这不是要她背叛珏大人吗?连忙摇摇头,起身欲走,却被克洛莉丝拦住了,门外的罗斯走了进来将门口堵住。 “别着急走,你不听怎么知道我这信息抵不抵得上你要提供给我信息呢?”艾莎不安地晃动着眼被克洛莉丝强制性地按坐回床上,“你听完,再决定也不迟。” 这次是上了贼船下不去了。 “你来到夜堡一直被囚禁,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 “……” 克洛莉丝见她虽沉默面上却有所反应,继续道:“正常血亲不会囚禁自己的血裔的,而你的存在必然是特殊且不可公之于众的。” “那……到底是什么?” “那你答应我的要求吗?”克洛莉丝故意吊着艾莎。 迟疑了一会,艾莎还是下定决心点头同意了,她想自私那么一回。 “据一个茨密西的血族说,金大人的师父诺顿大长老前段时间正在研究人体实验。而在你被囚禁的那一段时间,金大人也在做,巧吗?” 艾莎不明白地摇摇头。 “这是我为了获取到真相偷偷从魔研室拿的,我相信里面的内容你会大吃一惊的。”克洛莉丝拿出了一本羊皮书翻开,指着书本上的一行字,“这上面写着人类和血族互换心脏,可以将血族转变为人的实验,你仔细想想金有没有给你提及要给你做手术的事,或者你看到了什么异常的事?” 艾莎的大脑混乱起来,她依稀记得金大人要将她变回人类的事,这和克洛莉丝的猜测不谋而合。回道:“的确有,但是金大人说是为了我!他也不想让我像个野兽般活着。” 克洛莉丝证实了消息的可靠性,继续道:“恐怕你的金大人不是为了你。” 这红发女人的笑阴恻恻的,艾莎心底不安起来:“那是为了谁?” “为了那个叫韩清洛的女人,因为她,你才会被抓过来;因为她,你就要成为可怜的实验体;因为她,你要接受手术,成为金刀下的小白鼠。” 克洛莉丝的一字一句都压迫得艾莎喘不过气来:事实真如她所说的吗?还是她凭空捏造的? “那我现在为何没有再遭到囚禁?”艾莎显然不太相信这个事实,抑或是不接受…… “那是因为你无意间逃了出来,你的存在被发现了,金的计划就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意外打破了,艾莎……你还真是起对了名字,这名字可是救了你一命呢。” 艾莎捂住脸,一时间还消化不了这么多信息,脑子乱糟糟的。可耳边克洛莉丝关于她的真相还在揭露。 “你可知道,为什么金不敢让你的存在使他人知晓吗?因为你是他的血裔,同族杀亲亦不可,何况同血脉,那是要被通缉的,所以他要像只老鼠般偷偷关着你。” “不,金大人不会这样的,这一切都是你的臆想而已。”艾莎极力否定这个可怕的说法。 “信不信由你,以后你会慢慢明白的。”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看不得他们欺骗你。尤其是因为某个人而把你害成这样,我就替你感到不忿。” 这一串串信息乱轰乱炸着艾莎,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谢谢,我会回去考虑的,我累了。” 这次克洛莉丝没有拦住她,看着她的背影慢慢远去。做完这一切,克洛莉丝召来了罗斯,让他传话。 “去回话,我已经把他想要传达的东西都说了,替我好好感谢他。”克洛莉丝心中十分畅快。如若没有这个半路冒出来的知情者,她还在憋着一股气无处可发呢。 第一卷 夜堡篇 第七十二章 茨密西异能术 夜堡高塔下。 罗斯同夜猎那日从熊口救下的茨密西血族相遇了。 “我们已经传达消息,你可以回去复命了。” 茨密西血族点头,两个血族没有作过多的交流,各自回去了。 某间宴客房内。 两道交谈的声音响起—— “他们已经传达了您的意思。” “很好,下去吧!” 摩挲着桌上归还的羊皮书,他拿了起来,站起身踱步走向房门,打开,走了出去…… —— 狂欢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茨密西族在夜堡做客的日子已经结束,今天将是他们启程回去的日子。 一行人在城门口进行告别。 “大长老,回去了给我回封信。” 诺顿对金颔首答应:“不用担心我这个老家伙,你自己照顾好自己,做事不要太鲁莽了。”交代完金,诺顿将目光流转到韩清洛身上,“我这傻徒弟,就是喜欢独自承担很多东西,你不要让他太累了!” 韩清洛抿嘴点头答应,感受到握着她的大手不由得紧了一下,侧目看去,他面带笑容礼貌地同诺顿继续絮叨着,便浅叹了一声,收回了目光。 同珏叙谈了几句,诺顿的视线无意看了一下艾莎,艾莎连忙礼貌地报以微笑低头致意。诺顿笑了,可在艾莎眼里却是别有深意,心虚地低下头了。脑海回想起前一晚,诺顿单独在高塔阁楼约见她…… 他说:“艾莎,你现在身上流淌着的是我们茨密西的血脉,作为茨密西血族的大长老,我有必要告诉你关于茨密西族的事。” 艾莎恭敬地点头,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的年长血族,他是金的师父,那便是她该尊敬的长者:“大长老,您说!” “说之前,我先给你看样东西。” 话音刚落,艾莎就被捂住了嘴,她瞪着大眼,惊异于眼前这个同她一模一样的女孩。见她没有再出声,诺顿松开了手。 而眼前的另一个她又变回了诺顿大长老的模样。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艾莎不可思议地望着诺顿,“大长老怎么变得和我一模一样?” 诺顿莞尔,解释道:“这是我们茨密西的异能术,可以变幻为眼中甚至脑中想的人的模样,就连声音都可以达到完全复制的地步。” “那其他血族不会害怕我们吗?”艾莎好奇道。 “当然害怕,这异能术也是他族血族忌惮我们茨密西的很大原因,我们能够悄无声息地变成他们的其中一员,潜入内部。因此茨密西还被其他血族称为‘魔王’,因为这总是让他们心神不宁。” “那我是否也有这种能力?”艾莎迫不及待地追问。 “有,但是你得练,而且练这个很伤血族之力,你现在还年轻,并没有多少力量,支撑不了异能术的使用。” 诺顿的话打击了艾莎,她叹了一声无奈,恹恹道:“那长老现在告诉我不是还为时尚早吗?” “不早,刚好,有一种快速提升血族之力的方法可以解决你的问题。” “是什么?” 诺顿朝艾莎勾勾手,艾莎像着了魔一样靠近。 “唔……” 艾莎的嘴被诺顿的大手死死蒙住,棕色的眼瞳在下一秒被血红替代。她仰着头,每根发丝仿佛被大风撩动,在半空中飘动着。 诺顿伏在艾莎的项间,口中的利牙早已刺穿了她的脖颈,他体内的千年血族之力正源源不断地传入艾莎的体内。 整个阁楼内笼罩在淡淡的血光之中,也就刹那间,诺顿就松开了口,恢复了常态。艾莎耐受不住地软了脚,诺顿连忙扶住她坐在椅子上。 “你已经得到了我百年的能力,几乎和金的能力不相上下了,可以运用异能术,但是不能太频繁了,这样会损耗你的身体的。”待艾莎缓和了些许,诺顿开口道。 艾莎现在觉得浑身充满了能量,欣喜地看向诺顿:“谢谢大长老!” “艾莎,我现在有个任务交给你,你愿意做吗?”诺顿神色严肃。 得到了百年能力的艾莎自是义不容辞地答应了。诺顿伏在艾莎耳边耳语一番。话毕,艾莎神情严肃地点头领命:“我一定不会让大长老失望的。” 诺顿满意地笑了,摸摸艾莎的头:“好孩子,我期待你的能力。” 而后他又嘱咐了几句话,便先行离开了阁楼。隔了一会,艾莎才动身自己回去了。 …… 画面回到告别时刻。 两位老友又不厌其烦地谈了几句,这场告别算是结了束。诺顿踏上了马车。朝众人挥手致意,而后关上了马车门。 目送马车和茨密西血族的队伍渐行渐远,直到变成一道黑点消失在尽头。伦森才命令关闭城门。 “艾莎,你怎么还在愣神?” 珏的出声提醒,艾莎才回过神来。城门闭合了好久她还死死盯着,仿佛送行的人中她最不舍。 艾莎环顾四周,送行的队伍都已经散了。现在只有她和珏大人在城门口,连忙低下头认错。 “我看你最近一直心神不宁,是不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回去的路上,珏突然出声询问。 “没有,大人多虑了。”艾莎抬起头看着珏,语气笃定坚决。 “是吗?” 听着他轻飘飘的疑问,艾莎转回目光,轻轻“嗯”了一声。 偌大的草坪,四周无人,珏让艾莎陪着他散散歩。多云的天气再加上一路的死寂,让艾莎感到不安,总觉得珏大人发觉了什么,老实地跟在他的身后,缓步走着。 “你眼神变得有光起来了。” 突然,身前的人出声了,说了一句看似莫名其妙却让艾莎心一惊的话:难道他已经看出自己的变化了? 艾莎不敢迟疑,连忙恭敬道:“待在珏大人身边,自然受到您的影响,自信了许多。” 接受了血族的力量,艾莎也像被打通了心智一样,不再唯唯诺诺。胆小怕事的影子似乎在她的身上再也寻不到一丝痕迹,她从容不迫的样子很难让珏不发现点异常。 毕竟一夜间性情大变这种事太可疑了。 “前几天给你放了一个小假,你去见谁了?”珏停下了脚步。 “回大人的话,艾莎去见了克洛莉丝小姐。”艾莎不敢说谎,老实回答。 珏转过身来,目光探视着她,语气平淡:“都说了些什么?” “说了我一些身份来历。” “不妨说与我听听?”珏转回身,负着手继续往前缓缓迈步。 艾莎跟在他的身后一五一十地全部和盘托出,和克洛莉丝之间的承诺也一字不差地说了出来。 “你倒是想得明白,不怕她找你麻烦吗?”珏冷哼一声,吝于一道目光也不给她。 “珏大人才是我的主人,艾莎不会背叛您的。” “也是,我身边可不能留有异心的人。”珏语气淡然,身形显得悠然自得,须臾,又出声,“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艾莎想了会,脑海里想起诺顿嘱咐过的话,立刻回到:“昨晚,诺顿大长老给了我百年的血族之力,希望大人不要责怪!” 珏笑道:“这我怎么会责怪,算起来你也是茨密西族的人,诺顿作为长老,再加上金这层关系,他给你开后门也不为过。” 听到前面的话,艾莎松了一口气。但是珏顿了一下,接着一句“不过”让艾莎又紧张起来了。 只听得他继续说道:“不过,只要让我发现你做了什么危害魔党利益的事,就算是金和诺顿来求情,我也不会轻饶你的。” 艾莎吓得跪倒在地,连连发誓道:“艾莎不敢做什么危害魔党的事,请珏大人放心!” “起来吧!” 艾莎战战兢兢地站起身来,继续跟在他的身后。见他不再深问下去,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了下去,她怕珏再问下去,她就要把所有的事情全部暴露了。 同时惊异于珏的威迫,他看似气定神闲的问话,每一个字都让她胆战心惊,不敢说错一个字,自也不敢说谎,仿佛所有事情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以后克洛莉丝找你,你便去,我这里所有的行程你一字不落的告诉她,懂了吗?” “遵命,珏大人。” 从远处看,这主仆一前一后在这草坪间闲庭信步了那么久,任谁看都觉得俩血族关系密切,再加上艾莎这名字的特殊意义,自然也理解为珏大人对艾莎的特殊照顾。 —— 由于艾莎的“意外”出逃,金不得不暂时先放下人体实验,这事便转交给诺顿去帮他完成。被自己搁置已久的魔法阵研究又得重新拾起来了。 走到书架前,金扫视着书架,无意间瞟到《心脏移植研究合集》这本书放反了,垂下眸思索了一秒,不作他想地抽出来放正推回原位。目光立刻转移到了其他地方去,继续寻自己的魔法书。 百无聊赖地翻着,金始终定不下神来。明明才离开她一会,脑子里又开始想起那个身影来了,索性书一合,脚步很诚实地直接朝房门迈去…… 刚靠近她的房,便听得房内传出阵阵破风的微弱响动。心道这小妮子还真是勤奋,身上的肌肉都比他多了,还在练。 第一卷 夜堡篇 第七十三章 浓情蜜意来缝衣 房内。 韩清洛一身利落装扮,正专注地练着功。 额间、两鬓以及后脖的碎发已然被汗打湿贴在皮肤上,粉嫩的肌肤在汗水下就像水蜜桃般白里透着粉,吹弹可破,两颊也因为运动而微微透着绯色。 窗外透进来的光映照在身上,因着是背光,她整个身段的曲线就被明显勾勒出来,一览无余。 平稳有规律地吞吐呼吸间,韩清洛动作渐渐慢了下来,练功也告一段落。放松地做了一套拉伸,她的余光才瞟到门口站了一个身影。 “你来了怎么不吭声?” 颈部拉伸还没做完,韩清洛就朝金小跑了过去。连汗也来不及擦就对着金来了一个热烈的熊抱。 鼻间扑来她身上特有的香味——一股淡淡的姜兰花气味。那是城堡一处潮湿角落里生长的花,被她拿来制作香皂,她说这花的味道和栀子花差不多,虽然他没有见过栀子花是什么样的,不过她喜欢的肯定很美。 金搂紧怀里的她,丝毫不在意她身上湿答答的汗,将挂在他身上的韩清洛带到床边放下,宠溺地笑着:“看着亲爱的曼妙身姿不觉看入迷了,这可不能怪我没出声,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你这个小家伙!” 作势便要扑倒她。韩清洛眉眼一弯,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原本扮演大灰狼的金被韩清洛这只披着兔子皮的腹黑狼反制在身下。 金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诧,很快变成了别有深意的柔情。 “漂亮的小姐,今日就从了本大人吧!”食指轻挑他的下巴,韩清洛想要调戏金一番。 他的下巴至脖颈间的曲线修长优美,凸起的喉结充满了男性的荷尔蒙气息,随着他吞咽的动作极度的魅惑,虽是少年的模样,韩清洛也清楚他是活了百年的大尾巴狼。 对上他柔情似水的湛蓝色眼眸,小心脏就开始扑通扑通乱跳起来。耳边只听得他温声细语地回道:“好的,大人!” 话音落,“美丽的小姐”就揪住“大人”的衣领往下一扯。 “嘶拉”一声。 看着被扯坏的衣领,韩清洛哭笑不得地看向罪魁祸首,他就像做错事的小宠物,巴巴地看着她。 “去给我缝好!” 韩清洛脱掉外套递给金。 “能不能……”金委屈地撅起嘴,卑微地讨要。只见韩清洛嘴角噙着笑,故意板着脸摇了摇了,义正言辞地拒绝了他的请求。 金苦笑着叹了一口气,接过她手中的衣服和针线,像个小媳妇一样开始缝了起来。此刻这双缝合刀口的手用来缝衣服显得有些大材小用,怎么看都像在缝伤口一样,韩清洛看不下去了,直接上手指导他。 嘴里还念叨着:“这又不是缝合刀口,这个方法才是对的。” 听着她的碎碎念,金的心思压根不在缝衣服上,目光灼热地看着她专注地做着针线活,小嘴吧嗒吧嗒地说个不停,嘴角的笑意压根抑制不住。 自言自语了半天,韩清洛才意识到身边的金不说话了,侧头去,他白皙好看的脸近在咫尺,唇的距离只轻轻一动便能碰到。 两双蓝眸互相倒映重合,喷薄的气息相融合,产生了更加令人迷醉的化学反应。就只需要一点“火星”,便能引爆。 探到身后的大掌抚在她的脑后,只轻轻往里一带,渴望已久的那香甜,让金流连忘返,沉醉其中。 不知何时,手中的外套连带着针线掉落在了地上,韩清洛才发现自己已身处床间。察觉到她的分神,金霸道地用手正回她的头。 蜻蜓点水般的温柔,浅尝即止。 金很有分寸,他知道还没有到时候。解了相思之渴后,才依依不舍地放开了怀里的人儿。拾起地上的外套,照着她的方法继续缝补未完的破损。 韩清洛回味着属于他的甜蜜,乖巧地守在他的身边,安安静静地注视着他缝补,他修长的手灵巧地翻动着,才一会的时间便将撕破的领子补好了。 “穿上试试!”金咬断线,系好死结,将外套放到眼前撑展开,仔细打量了一下,而后满意地递给身旁的韩清洛。 接过外套,韩清洛摩挲着内里的线,再翻过面来,一点也看不出痕迹来,夸道:“金大人的手艺真不错!” 对于她的夸奖,金很是受用,互捧道:“还是洛老师教得好!” 专业互捧小情侣腻歪的这一会便迎来了夜晚。又到了固定教学时间,今天是计划中的考核日,韩清洛不得不要先去训练场了。 房内。 “我先去忙咯,迟到了会被扣工资的。” 金摸摸她的头,莞尔:“去吧,我也去忙我的魔法实验了,抽空来看你,你有空了也要来找我呀,你可是我的灵感小助手呢!” “嗯,你也要等我赚工资来资助你呀!” “你的工资不是要上交给诺顿大长老吗?”金故意打趣道。 韩清洛灵动的眼滴溜溜地转了一下,顽皮道:“先欠着!” “去吧!”拍拍她鬼机灵的小脑瓜,金不舍道。 目送走她的背影,金感慨这时间如白驹过隙,快乐的时光永远都嫌不够。但他还是没有忘记最初下的决定,他可要研究出一个可以传送活物的魔法阵来。 脑中不断构想着两人美好的未来,金嘴角勾出一抹幸福的笑来,不觉中加快了脚下的步伐,这个研究他一定要成功! —— 另一边训练场上。 “一!” “二!” “三!” …… 考核得很顺利,关乎大家去留的关键期,每一个血裔都出色的完成了考核。走到珏身旁报告考核结果,韩清洛总觉有一双眼盯着她,浑身不舒服。 瞟眼看到艾莎正直勾勾地看着她,眼都不带眨的。观察了一会,就当她是在发呆,韩清洛又低下头继续听珏的意见。 考核结束,本该是韩清洛和珏的对战时间,却被珏推脱掉了,并告知韩清洛以后不用单独陪同他练习了。 对于擒拿术,他已经了然于心,同她之间的切磋已经不能满足自己的实战需求了,他现在要改换对象了,而对于这个他已经筹谋了很久。 多了自己的私人时间,韩清洛也乐得自在,没有追问原因。告退后,走到半路才苦哈哈地想起了一个重要的事——前几天才申请来的陪练费,今天他就说取消了,难道他是付不起这个钱,所以才拒绝了陪练? 真是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啊! 韩清洛真想仰天大喊不公,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哇! —— 集中地里。 昏暗的牢笼里,挤满了强壮的男人,或站或坐,个个目光都透露出狠厉。视线皆朝同一个方向看去。 隔壁的另一个牢笼外。 一个血裔正押着一个男人停候在牢笼外,另一个血裔正打开牢门上的锁。 “快,给老子滚进去!” 一声骂骂咧咧中,男人就被粗暴地推进了牢笼中,成为了众多囚徒中的一名。这牢笼中加上他只有零星七八个男人。相比另一个牢笼可要宽敞许多。 待押解的两名血裔离开后,男人们开始试探起这个新人来。 “喂,小子,你是怎么来的?” “……”男人一言不发,胡子拉碴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变化,凌乱的脏发拧成一股股绳状挂在头上,目光呆滞地靠坐在角落里。 “他该不会是路上随意捡来的流浪汉吧?” “也不知道这群吸血鬼把我们抓来干什么。” “是啊,我在这里都待了几个月了,md,要杀要剐就赶紧!” …… 囚笼里的亡命之徒们开始咒骂起来,污言秽语难以入耳……正闹得不可开交之时。一群身影自拐角处浩浩荡荡地走了进来。 “都闭嘴!” 尤克气势汹汹地朝牢笼大喊,示意身边的血裔打开囚笼的锁,一个吵得最凶的壮汉被两名血裔架了出来。 壮汉一身的横肉,个头都比血裔们高,满脸的凶相,黑乎乎的牙齿呲在外面,骂道:“有本事把我身上的锁链下了,我定一拳锤爆你们的狗头!” 尤克轻蔑地昂首,一旁的血裔点头领命立刻用钥匙解开了壮汉手上和脚上的镣铐。脱去束缚的壮汉立刻甩开两名血裔,直直朝尤克奔去。 囚徒们兴奋地嚎叫起来,口哨声四起。 “砰!” 一声巨响,壮汉应声飞了出去,壮硕的身躯撞翻一排的火盆,迅速点燃了地上的干草,火势很快蔓延到牢笼门口。 这下离火势最近的囚徒们立刻乱作一团,叽哇乱叫,情急的糙汉还脱下裤头,妄图用那细得可怜的尿柱熄灭门前的大火。 隔着火,尤克不慌不忙地朝囚徒们喊道:“现在你们有两个选择,一是乖乖跟着我出去,做成一件事,不仅有丰厚报酬还能活着出去;第二就是留在这里被活活烧死。” “我选第一,快,我裤头都快烫死我的宝贝了!” “我们乖乖跟你走,大人!” “啊,我头发着了!” …… 求饶嚎叫混成一团吵得耳朵发麻,尤克看了一会戏,眼见火势的确开始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了才命人寻来沙土和水,好一会才扑灭了集中地的火。 第一卷 夜堡篇 第七十四章 半血混种 扑完火,被火势殃及的囚徒们一个个灰头土脸,好些个被挤在外面的弱者都被熏黑了,大火的高温漂卷了他们的头发,散发出一阵阵焦臭味,就像鸡蛋壳被烧焦的气味,十分难闻。 再加上几个月不洗澡的糙汉们被火这一烤,整个集中地散发着难以言表的恶臭,说是刺激性气味都不为过。 尤克捂住鼻子,嫌弃地挥挥手催促血裔打开牢门。 两扇牢门齐开,满员的囚笼中囚徒们各自推搡着走了出来;空间宽裕的囚笼,七八个老实的男人慢慢悠悠地跟在后面歩了出来,胡子拉碴的流浪汉埋着头走在了队伍的最末尾。 沉重的脚镣翻起草地上的碎土,带起一道长长的拖痕。几十个正值壮年的大汉们有序地排成长龙缓步行过宽阔的草坪,穿过一道拱形石门便抵达了训练场。 庞大的训练场足够容纳下几千人的军队,囚徒们纷纷四处张望,感叹这座城堡的恢弘。突然一道身形挺拔,气势不凡的男人闯入了他们的视线之中。 一个墨发白肤,五官坚毅的男人正站在场中央,身边侍立着一位身材娇小的棕发少女。 一个色心大发的囚徒淫笑着朝少女吹口哨,被尤克一棒打在头上,顿时鲜血四溅,直愣愣地倒地昏死过去,很快被血裔拖出了队伍。 其他的囚徒见状也不敢再造次,低着头跟着前头走……靠近中央后,几十个囚徒站定,转了一个身,同墨发男人面对面。 几十双眼睛神色不一,齐刷刷地看向那个墨发男子。 目光很快扫过这一排囚徒,珏修长的手指随意点了几个人,面无表情地往后一挥,几个血裔上前来把筛选淘汰的弱者全部拖了出去,场上瞬间只剩下十几个男人,空出的位置很快补齐,原本的长排队伍瞬间缩短。 淘汰者们似乎预见了自己的结局,纷纷喊叫起来,求饶声此起彼伏。 珏拧紧眉头,神情不悦,沉声斥道:“拖下去!” 尤克颔首领命,示意血裔们把淘汰者们全部拖出去,这些弱者最后的命运将成为血库中的一个个血源。 突然,淘汰者中一道身影吸引住了珏的注意,他不喊不叫,犹如死尸一般任由血裔拉着走,脏乱的头发和胡子掩盖住了他的整个面容,看似瘦峭的身子,却透着一道精神。 “那个流浪汉给我留下。” 闻声,血裔恭敬地松开流浪汉,流浪汉也很自觉地往剩下的队伍里走去,整个状态十分平静,仿佛这生死也动摇不了他的心一样。 感兴趣地盯着流浪汉,珏出声询问身旁的尤克关于他的来历。 尤克十分嫌弃地看了一眼流浪汉:“据孩子们说,是他们在外面觅食时,他自己自愿跟着来的,怎么都赶不走,说他要找亲人。” 珏玩味地笑了:竟然还有倒贴血族的人,有意思。 “开始吧!”珏淡然开口,转身走向了高台,艾莎拉过椅子,他安然地坐了下去,神色悠然地望着台下十几个囚徒。 接到命令,尤克大声宣布道:“接下来,你们这群废物给我互相打,最后一个没倒下的,有丰厚的报酬和活命的机会。” 解开镣铐后,十几个囚徒先是面面相觑,下一秒便恶相暴露——场面变得混乱起来,训练场里全是拳拳到肉的击打声。 这群为了活命的囚徒打红了眼,但凡眼前有站着的绝不让他坚持一秒。晃来晃去的身影,飞来飞去的拳头,血沫横飞,牙齿乱掉。 很快便有许多道身影倒了下去,再也站不起身来,满地的血红显示着战况的激烈…… 流浪汉是最先倒下的,大乱斗刚开始,他便被一个壮汉一拳撂倒,虽然一颗牙被打掉,流了满口的血,他还是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再一次被打倒,又站起来……就像打不死的小强一样。 几乎,他是靠着硬抗挺到了最后。揍他的大汉换了一个又一个,倒了一个又一个……简直就是铁打的流浪汉,流水线的殴打者。 他的头已经严重肿了起来,就像猪头般大。原本模糊不辨的样子此刻更是看不出一点人样来。 十几个壮汉的乱斗此刻仅剩下顽强屹立的流浪汉和一个暴戾狠劲的刀疤男。刀疤男肿着流血的眼,捏紧了拳头,喘着粗气,咳嗽一声都能从口中带出一痰浓血块来,他受到了严重的内伤,恐怕也支持不了多久了。 “呀!” 伴随着一声怒吼,刀疤男举起拳头朝身形摇晃的流浪汉冲去,抱着必赢的胜利心态将全身的力量汇聚到这一拳中。 这傻子只会接人拳头,只要我打中他,非死即残! 刀疤男如是想着,带着杀气的拳头直接一拳打飞了流浪汉。流浪汉瘦峭的身躯就像枯叶般摔落在几米远的血泊中,再也动弹不得。 刀疤男迈着无力的双腿,被鲜血模糊的一双肿泡眼跟随脚步环视着四周,直至确认再无站得起来的对手后,便仰天大笑起来:“哈哈哈,老子赢了!” 得意才一秒的时间,刀疤男忽然噤了声,双眼圆睁,忙捂住胸口。眉头一锁,痛苦地“哇”了一声,从口中吐出大量黑血来。腿一软,身子一斜,直直倒了下去…… 看着这惨烈的一幕,艾莎紧缩的眉头从一开始就没有放松过,反观一旁的珏,嘴角还噙着一抹浅笑,饶有兴趣的看着。 “老大,你看这所有人都倒下了,这……” 瞧着这倒一片的阵仗,估摸着也没有一个有力气站起来了,就算站起来了,也是个没价值的残废,尤克瞬间犯了难,心道老大会不会责怪自己找了一群废物回来。踌躇间,只听到珏冷声开口:“我要他!” 顺着他指向的位置,尤克目光定格在了那个被刀疤男打飞的流浪汉,他正趴在血泊中一动不动。 “老大,都死透……透,嗯?操!”尤克惊得下巴快掉了——只见流浪汉的身躯抽搐了一下,又缓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珏嘴角的笑意越发地深了,紫金色的双眸中满是惊喜,视线一直落在流浪汉的身上:“把他带过来。” 流浪汉一瘸一拐的被尤克带到珏的面前,血肿的脸上那双灰色的眼瞳透着一道缝注视着珏。 珏说:“做我的陪练。” 流浪汉灰色的眼瞳盯着珏紫金色的眼,半晌说了一句“帮我找亲人”,这是流浪汉来到夜堡的第一句话。 “可以。”没有丝毫犹豫,珏立刻答应了。 闻声,流浪汉颤悠悠地伏跪在珏的脚前算是认了这个主人。 “带下去整理一下,送到韩清洛那里去,一个星期后来见我!” 珏脸上的笑意不减,似乎心情很好,站起身来朝艾莎吩咐道:“走,回去!”艾莎点头,看了一眼流浪汉,跟在珏的身后往寝殿的方向走去。 —— “什么?”韩清洛一掌拍响桌子差点就从椅子上蹦起来,“为什么要我搬到训练场去?” 来传话的血裔一五一十地将珏的原话传递给韩清洛:“珏大人说,付你双倍的工资,让你去教一个混种擒拿术。” “混种?”韩清洛一听到双倍工资瞬间就妥协了,“搬不搬的都无所谓,主要我还是想知道这个混种是什么个东西?” “就是人和血族结合产下的孩子,就叫混种。” “他不会吃了我吧?”韩清洛面露担忧。 血裔看她的表情不像害怕,倒像是想要再敲诈勒索一笔的前兆,连忙回道:“这些事珏大人都替你想到了,放心,这个混种和人类无异,怕老师您担心,承诺教多少天多付双倍的钱。” 韩清洛若有所思地垂下眼眸,倏然抬起头目光炯炯地看向血裔,认真道:“前面带路!” “老师不带点衣物吗?” “不急!” 说是带路,韩清洛走得比血裔还快。 …… 剃去杂乱的脏发,洗净发臭的身体,流浪汉摇身一变成了一个身形瘦峭的少年,他灰蒙蒙的双眼丧气十足,总是耷拉着一双眼皮。混斗中,受的伤除了还留着淤青,肿块都没了,仿佛之前的惨样压根没有发生过。 “忧郁男孩”。 这是韩清洛看到他的第一印象。 “欸,他是哑巴吗?”韩清洛观察了一会,忍不住用手肘捅了一下身旁的尤克。 尤克漫不经心地瞟了一眼灰眼少年,数清了预付款递到韩清洛的手里,道:“不是哑巴,话少罢了。”而后像卸了大任般如释重负地摆摆手,“交给你了!” “嗯,辛苦了!”韩清洛客套地送走尤克后,回到了训练场的小木屋中。灰眼少年依旧雷打不动地坐在原位,目光又直直地望着她,盯得她浑身不自在。 沉默了半晌。 韩清洛:“你从哪来?” 灰眼少年:“……” 韩清洛:“你叫什么名字?” 灰眼少年:“……” 韩清洛:“……” 见他不搭话,韩清洛无语了:这不说话沟通不了,怎么教? “听说你是混种?”韩清洛打算从他的身份开始着手。 少年灰蒙的眼终于有了一丝闪动:“我是混种……吗?” 第一卷 夜堡篇 第七十五章 灰眼少年 “你还不知道吗?”韩清洛疑惑了。 少年摇摇头。 “据说,你是血族和人类的孩子,所以被称为混种.”韩清洛现学现卖。 听到这,少年仿佛陷入了痛苦的回忆中,双手死死抱住自己埋下的头,紧锁的眉头下那双灰蒙的眼不安地晃动着…… 那天是一个乌云低垂的晦暗日子。 “怪物,滚吧!” “打死他!打死他!” “我要叫爸爸把他赶走!” “滚呐!” …… 少年记不得被虐打了多久,小小的身躯蜷缩在臭水沟里,无助地望着水面上倒映着的,他的模样。口里拼命咬住的小鸡早已失去了扑腾的能力,耷拉着头,鲜血侵染了它的羽毛。 调皮的孩子们发泄完怒气后便得意地离去。 少年从脏水中抽出双手,紧紧握住口里的小鸡,猛地开始吸食起来……直到发现再也吸不出一滴血来,才吐出嘴里的死鸡。粘着血液的鸡毛粘在嘴边,他用指腹轻轻抹下来,放回到死鸡的身上。 突然一滴冰凉打在了他的手背上,下意识地仰头望天……就算灰蒙的天光线也刺得他双眼迷离,越来越多的冰凉打在脸上、肩上、腿上……直到连臭水沟也溅起阵阵涟漪。 原来是下雨了。 他想着。 大雨淋湿了他身上的每一寸肌肤,拖着伤痕累累的躯体爬出水沟,回到泥泞的大道上,漫无目的却又好像有着明确的目标般往前走去。 他不知道自己叫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他是同龄人和大人们口中的嗜血怪物,他选择逃离每一个厌弃他的地方,一年……两年……十年…… 直到有一天,他遇到一群和他一样嗜血的怪人。 漆黑的角落中,他亲眼目睹他们将一个一天前还痛骂过他的男人吃了,他仿佛找到了归宿。 …… “帮我找亲人。” “滚一边去!哪来的流浪汉。”血裔嫌弃地一脚踢开他。 “你这小子干嘛抓着我不放?” “帮我找亲人。”还是机械地重复着这句话。 “他是不是傻子啊?” “不知道。” “不管了,把他带回去充数!” …… 在血族男人们的骂骂咧咧中,他就这样被带回了夜堡。 —— 韩清洛躲得远远地,看他面目不再狰狞,出声问道:“你没事吧?”。 灰眼少年又开始直勾勾地望着她:“帮我找亲人。” “找,我帮你找,但是你得先跟我学功夫,才能找亲人!”韩清洛开始忽悠他。见他没反应,继续说道,“那个紫金色眼睛的男人,他说了你只要跟我学会擒拿术,他就帮你找亲人!” 灰眼少年似乎想起了那个血族男人,睁着灰蒙蒙的眸子,半晌朝韩清洛点点头。 “那从今晚开始,我就是你的师傅了!既然不知道自己的名字,那我就叫你……”韩清洛打量着少年,心想他那双灰眼挺独特的,心下便有了主意,接道,“那我就叫你灰眼吧!” 少年埋下头,似乎在想自己的这个新名字。 “可以吗,灰眼?” 灰眼木讷地点点头。 “我叫韩清洛,你也可以叫我师傅,今晚就当咱师徒的见面会,我这师傅也没啥好送的,就送你……”韩清洛左思右想,摸摸这摸摸那,视线最终停留在自己的改制的皮夹克上,脱了下来,递给灰眼,道:“这件夹克就当是我这个做师傅送给你的见面礼吧!” 灰眼盯着夹克始终不伸出手来,韩清洛又朝前递了递:“送你了,收下吧!” 灰眼还是无动于衷,似乎不明白什么意思。韩清洛唉了一声,直接绕到他的身后,将皮夹克披在他瘦峭的身上:“送你了,它是你的了!” 灰眼抬起头对上她慈爱的目光,仿佛这目光他好像在哪见过一样,不觉地又开始死死盯住,韩清洛被他丧尸般空洞的眼弄得心慌慌的,连忙躲避他的目光。 那双眼在眼前消失不见,灰眼内心小小的波澜又平息住了,忧郁的模样又再次浮现出来。 “灰眼!”韩清洛叫道。 灰眼下意识地抬起头来,似乎认可了这个新名字,很快做出了反应。 “明天开始,我们就要学习擒拿术了,你一定要认真学习,加油哦!”说着韩清洛不觉伸出大拇指想要鼓励他,下一秒才发现他这个自闭少年好像不会懂,尴尬地收了回去。 没想到灰眼竟学着她的模样做了同样的动作。虽然不说话的样子很像个傻子,但却让韩清洛感到一丝惊喜,看来这孩子还是蛮聪明的,就是不会说话。 “那你明天乖乖在这里等师傅,以后这间小木屋就是你的家了!” 灰眼懵懂地环顾小木屋——“家”,他常听到的一个词,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难道就是这木头做的房子吗? 这小木屋空间很小,若是韩清洛搬进来,灰眼就会没地方住,所以她还是打算回到自己房间去,心想这珏该不会是没有考虑到灰眼的住宿问题吧,忍不住在心里腹诽这个“吸血鬼”,吸人血还剥削人。 这简陋的木屋啥也没有,韩清洛朝灰眼招招手:“跟师傅来拿东西,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我们要正式开始辛苦学习了!” 半会儿的相处,灰眼依旧是木讷模样,不肯开口多说一句话,几乎是用点头摇头来完成和韩清洛的沟通。 “把这些被褥拿去,夜晚凉。还有这是我晚上做剩的肉,你要不嫌弃就吃了吧!” “还有,这小炉子,你要觉得冷,可以生火烤烤。” “噢,这件衣服改大了,你也可以拿去穿。” …… 韩清洛母爱爆发,看着可怜的灰眼就忍不住想要多关心一下他。灰眼抱着一堆东西站在门口,像个无情的置物架。 风风火火的来,又风风火火地回,亲手给灰眼布置好小木屋,韩清洛才满意地点点头,放心地回去了。 原本冷清的小木屋在韩清洛的布置下变得有人气味来,灰眼缓步环顾自己的新家,每一处角落都像对待珍宝般用手指去触碰感受。 床铺上淡淡的花香莫名让他的嘴角不觉抽搐了一下,他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内心轻飘悦然的感觉,最后扯出一道似笑非笑的笑容来。 夜已然深了。 而那漂泊的孤影也找到了归宿…… —— 翌日清晨。 收了一名特殊徒弟的老师傅怀着兴奋的心情,迈着轻快地脚步赶到了训练场。 推开小木屋的门。 铺着柔软的小床上却不见灰眼的踪迹,韩清洛小心翼翼地四处找寻,在一个冰凉的角落里找到了熟睡的他。 这孩子到底经历了些什么呀! 韩清洛心疼地叹了一口气,蹑手蹑脚地取来被子往他身上盖,却被灰眼瞬发的手抓住了手腕,灰蒙蒙的双眼尽是犀利,在看到来人后,又恢复了无光的暗淡。 缩回手,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捏着被角的手停滞在半空,灰眼的醒来让她手足无措,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最后索性一卷抱在怀里:“你醒了,就起来练功吧!” 灰眼点点头,站起身来。 “以后别在地上睡觉了,快冬天了,会受不了的。”韩清洛看了一眼他,无奈道。有床不睡却去睡地,怪让人心疼的。 怀着慈祥的目光看着灰眼吃完自己的爱心早餐。韩清洛高兴地合不拢嘴,终于能有一个人来共享她的美食了。 “好吃吗?” 灰眼木讷的眼眨了一下,点头轻声“嗯”了一下。 韩清洛欣慰地将手放在胸前:可怜孩子终于舍得开一次口了。这让她很有成就感,她决定要感化这孩子,改变他,让他感受到爱和温暖。 起雾了。 空荡荡的训练场上笼罩着薄薄的雾气,雾间有一昏黄的亮点,那是韩清洛点的一盏煤油灯。 在教授灰眼基本功时,韩清洛在他身上发现了一个惊奇的点——这家伙不论学什么都很快。基本打完一套,灰眼便能很快记住,在两三次的指导下就能够掌握住基本的形。 “灰眼,你真是为师捡到的一块宝呀!”韩清洛不由得两眼放光,赞叹道。 灰眼看见她眉眼间透着高兴,意识到了师傅是在夸赞自己,抿着嘴露出了难得一见的浅笑。 “来,继续!” …… 接过灰眼的一个手刀,韩清洛心内暗自一惊,这家伙真就像一个输入指令就能快速反应的人工智能般,她对招式的解说和展示,他都能很快参透。 若是给他一本书,他岂不是可以无师自通了? 经过小小的切磋了解,韩清洛基本断定,灰眼可以在两三天内熟练擒拿术,若再辅以人体关节脉络知识,他完全可以举一反三。 “灰眼,你看!” 闻声,灰眼停下了动作顺着韩清洛的目光望去。 不知何时,冉冉升起的朝阳驱散了凉雾,一道温暖的红光破开薄雾倾洒在两人的身上,照亮了周围的一切。天空中的云层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圈,就像圣光降临。 灰眼灰蒙蒙的双眸中映入那道仿佛圣迹般的光彩,也变得清澈透明起来。 “美吧!”韩清洛靠了过来,同着他一起仰望这难得一见的美景。 内心那颗潮湿的心仿佛也被这温暖包裹了,灰眼这一刻的孤独与害怕都随着这温暖逝去…… 第一卷 夜堡篇 第七十七章 醋坛子金 不远处,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和一个瘦峭的男人待在一起,正往他的方向而来。看样子,小妮子还笑得挺开心。 金二话不说,直接冲了过去…… 眼前窜过来一大坨黑影,韩清洛刚看清,就见金目标明确地奔着她身旁的灰眼而去。还来不及反应,金就一拳给灰眼招呼而去。 灰眼的脸颊毫无防备地挨了一拳,往后退了几步。看向这个陌生的蓝眸男人,表情依旧木讷,可身侧捏紧的拳头表示他有些生气。 “金,你干啥呢?”韩清洛大喊道。 对于韩清洛的叫喊,金充耳不闻,握紧拳头再次朝灰眼奔去,这次灰眼有了准备,直接左手抬臂挡住他从侧面袭来的摆拳,右手迅速别在他的右下腋捏住其上臂往下一拉,腾出的左手别到他的脖前,直接将金翻倒在身下。 这个时候金完全没了反抗能力,面对瞬秒发生的事还没有弄清楚,有些发懵。 灰眼腾出右手捏紧拳头,打算直直朝他的面门锤去。 “灰眼,住手!”韩清洛一声呵斥,灰眼停下了动作,松开了地上的金,直起身来,退到了一边。 金躺在地上瞪大着眼,刚才灰眼的拳头离他的额心只有一寸距离,拳头未到强烈的拳风已经打在了他的脸上。 韩清洛也是心有余悸,要这一拳下去,金不得打出脑震荡来,若是人类,估计脑瓜子得像西瓜一样爆开了。 疾步奔到金的身边,韩清洛面露忧色,蹙紧眉头:“你没事吧?”扶起金时,这家伙还处于惊魂未定的状态。 看到韩清洛,才稍稍稳住心神,摇摇头,声音里充满虚脱:“没事。”眼神极不友善地瞟向灰眼。 灰眼能快速运用一招捋手扒肩制服金,这让韩清洛内心暗自一惊,这家伙真的很强,但是若是不加以控制,敌人还没打到,就把自己人全干趴了。 …… 房间里。 韩清洛正在拾掇着一些不合身的旧男装,金站在她身后脸色难看,灰眼规矩地站在墙角,离得远远的。 “你也是不分青红皂白就上来打人,唉!”韩清洛边收拾边唠叨,十分无奈。 回房的路上,得知了灰眼的来历,金也知晓是自己冲动了,一路上没少得到韩清洛的念叨,到现在还在接受韩清洛的批评,十分委屈:“好了,你就别批评我了,我知道错了,这不看到你身边围着一些陌生男人,我就……我就,哼!”说完还理直气壮地冷哼了一声。 听到他小媳妇般的委屈抗议,韩清洛停下手中的活,转过身来,毫不避讳地捏了一下他的耳垂,腻味道:“好啦,我的小可爱别吃醋了,灰眼是我的徒弟而已。” “但是他也是男的。”金小声嘀咕着,脸上写满了不满。 金吃醋的小模样逗笑了韩清洛,她挽住金的胳膊,故意晃了晃,娇嗔道:“哎呀,金小朋友,就不要乱吃飞醋了,我这是工作呢,理解万岁!”说完踮起脚尖轻轻吻了一下他微撅的薄唇。 金终于不再闹小脾气,满意地露出笑容来,看着那一堆衣服:“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哦!”韩清洛转回身,将床上整理出来的旧衣服递给金,“把这些衣服都给灰眼吧,这些太大了,我都没穿过,刚好给他。” 金接过衣服,又拉起一张俊脸来:“这些可原是我的衣服,你倒好,转身就想送给别人。” 韩清洛无奈扶额,心想小男友吃飞醋的样子真的又无奈又想笑,宽慰道:“就当做善事吧,灰眼这孩子挺可怜的。” 谁知金没好气道:“一口叫一个孩子,你这模样不也是个孩子?一天行为举止老成,比我这个百岁血族还老成。” “好啦!”韩清洛哄着他,推推他的的背,“快拿给灰眼,就算为自己的冲动道歉拉!” 拗不过韩清洛,金无奈地捧起衣服走向角落的灰眼,他灰蒙蒙的眼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戒备心很重。 “给,你师傅特意给你挑的。”金不管他接不接直接将衣服堆在灰眼的身上。 灰眼手快地接住快掉落的衣服,面上依旧没有任何情绪波动。金对于他死气沉沉的脸喜欢不起来,快速又回到了床边,帮韩清洛整理其他衣物,一一放进柜子里。 忙完,韩清洛让灰眼自己先回去,反正带他来也只是搜几套像样衣服给他穿,现在也没啥事了,让他回去多练练擒拿术。 灰眼点头,小声道:“是,师傅。” 没了第三者,金就露出本面目来,亲昵地靠近韩清洛,嗓音瞬间魅惑起来:“觉得我今天有什么变化吗?” 韩清洛玩味地挑眉看向他,小眼光上下打量了一下:“洗澡了?” “还有呢?”金兴趣瞬间下了一半。 “喷香水了?” “……” “换新服了!” 金傲娇地双手抱臂,显出自己很生气的模样:“还有呢?” 韩清洛一脸不知所然,摇摇头,随即猜测:“变得更帅了?” “……” 见他又不说话了,韩清洛侧着头弯腰将脸怼到他傲娇的脸前,嬉皮笑脸道:“这又是咋了呀,小宝贝~” 金蓝色的眼珠子盯着她凑过来的小脸,须臾,低下头狠狠地吻了下去。力道差点把韩清洛从床沿边带下去,眼疾手快地把她扶正后,相视一眼,捧腹大笑起来。 这一场笑也成功把金想温存的躁动之心平复了下来,想起了来找韩清洛的正事。捧着她的小脸正色道:“这几天研究把我脑子都想坏了。” 韩清洛还在哼笑着,压根停不下来,金只好用唇堵住她的嘴,直到她克制住了自己的笑意,才正回身一本正经地望着她:“你有什么好想法吗?” “思路是什么?” “再简单点!” 韩清洛托腮细想,绞尽脑汁,最终摇摇头,一本正经道:“抱歉,我脑子也坏了……” 金轻笑出声,揉揉她的小脑瓜:“没事,你真当我来是让你想办法的吗?”喟叹着,将她带进怀里。 韩清洛靠在他坚实的怀里,鼻间嗅着属于他的味道,舒适地轻轻闷哼了一声,阖上了眼。环住他腰身的手不觉收得更紧了。 就这样静静地待在一起挺好的。 —— 一个星期的时间,转瞬即逝。 灰眼在韩清洛学识与实践的双重指导下,很快掌握了擒拿术的基本,攻守兼并。若抛开力量来说,也许珏和灰眼的实力还会不相上下。 这是她带的徒弟中最有天资的了,论排名的话,灰眼第一,珏第二,其他忽略不计。 可是当她拿着一袋沉甸甸的钱站在他身旁时,总有种卖徒弟的感觉。 “从今以后你就要为珏大人办事了,加油!” 看到韩清洛一脸严肃地朝他竖起大拇指,灰眼微笑着回应了她一个,殊不知他真的被自己的七天师傅给卖了。 一旁的珏瞧着眼前这对师徒的情深意切,出声提醒道:“结清了,把人留下就可以走了。” 珏的逐客令让韩清洛感慨人间无情,趁着最后一点时间,对着灰眼语重心长道:“乖徒弟,师傅不是不管你了,我永远都是你的师傅,师傅的老大就是师尊,你以后就好好跟着师尊混,师傅有时间会来看你的。” 感到双肩那双沉甸甸的拍打,灰眼体会出了韩清洛此刻的情感是不舍,灰蒙蒙的眼晃动了一下。 “你——” “哪有那么多废话要说?”珏不耐烦地打断了韩清洛的煽情,冷声道,“出去!” “好!”韩清洛恭敬地点头,走出了门,拐个弯就进了隔壁的门,背影决绝果断,不留一点情义。 灰眼不解地望着她消失的位置,珏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扭回头去,珏已经立身于他的身前。 “灰眼,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专属陪练了,每晚训练场等我便是。” 灰眼垂下头复又抬起,显得十分恭敬。 珏清冷的眼瞧着他无趣的木头脸,轻嘲道:“你若不主动说话,以后可能真会成哑巴的,很多话不说出来,以后会后悔。” 灰眼总觉得这个男人的笑不单单只有开心的含义,他的话也让他有些不太明白,开口说话真的这么重要吗? 看到灰眼认真单纯地点点头,珏更加认定要将灰眼纳为己用。 他是没有受到任何权和利污染的孩子,更没有什么花花肠子,干净得就像一张白纸,他的精彩需要有一个强者带领他谱写,而这强者就是他。 珏:“你先回去休息,晚上见。” 灰眼:“……” 见他无动于衷,珏宽慰道:“我不会忘记对你的承诺的,亲人的事别担心,我会帮你的,况且这也不是一天两天就有消息的。” 灰眼这才迈动脚步,转身离开了。 珏回到书桌前,思索了一会,慢条斯理地从抽屉里取出一张信纸,拾起小刀整理了一下鹅毛笔的笔尖,沾取一点黑墨,在信纸上书写起来…… 小心地拎起信纸,轻轻抖动风干纸面上的墨水,仔细地塞进信封中,用热红胶封住,盖上自己的章。 …… 辗转几天的转送,这封信将要乘上越洋的船只,抵达另一个大陆,送到那个多雨湿润的的国家…… 第一卷 夜堡篇 第七十八章 较量 夜幕降临,夜堡每一处角落皆亮起了火光。尤其是训练场那一块,尤为亮堂…… 今晚的训练场格外的热闹,外场围满了观战的血裔们,正七嘴八舌地讨论还未开始就能预估精彩程度的战斗。 走漏风声的罪魁祸首尤克正一脸赔笑地守在书房的书桌旁,椅子上端坐着一个脸都黑透了的男人。他紫金色的眸子恨不得变成一道道尖锐的利剑,将尤克刺成刺猬。 耳边全是尤克喋喋不休的花式道歉。 “你当我是演员吗?”珏怒视着尤克,咬牙切齿道。尤克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摸摸自己的脑门,不敢回嘴。 “你还聚众打赌?” “……” 尤克就像蔫了的狗,接受着珏的声讨。只要老大不平静,一切都有回旋的余地。 半晌。 “你赌谁赢?” “当然是老大啦!”尤克没心没肺地抬起头笑道,半秒笑容就停滞在了脸上。老大那捏紧的双拳似乎在警告他过份了。 “你还有脸说话!” “赌赢的钱全部笑纳老大,我发誓!” “……嗯,可以。” 尤克拍拍胸口,松了一口气:“那老大我先去训练场了。” “嗯。” 他前脚刚迈出门,身后就响起一声冷然:“等下!” 尤克身子一滞。身后又悠悠响起他慢条斯理的声音:“让他们多赌点。” “没问题!”尤克掩嘴一笑,合上了书房的门。 —— 从未感受过如此热闹的灰眼,待在小木屋里静静地望着身影攒动的训练场,隐约察觉出有什么大事即将要发生。 他灰色的眼瞳在黑夜里的火光中闪烁着奇异的光亮,就像出没在夜里的猛兽般,目光锐利而凌厉,仿佛猎物一旦被他锁定,就能一击即中,直中要害。黑夜与白天的他,判若两人。 远处的嘈杂,突然在一瞬间消失,这突兀的变化吸引了他的目光——人群里让开的道间,珏大人正阔步走来。 灰眼旋即起身走出了小木屋,朝珏大人走去,近身后无声地朝珏行了一个礼,双目炯炯有神地望着他。 珏颔首回礼,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同那双灰眼对视时,总觉得这家伙似乎有哪里不同于白日,这双眼睛就像动物一般敏锐,甚至就是动物,让他有种面对野兽的错觉。 “没什么限制,尽全力来!”珏沉声吩咐道。 “嗯。”灰眼轻轻应道。 —— 只刹那间的安静,围着的血裔们又开始悉悉索索地小声讨论起来。 “你赌谁赢?” “当然是珏大人呐!” “我反押!” …… 尤克正催促着还没有押的血裔们:“你们谁还没押的,赶紧押,硬性要求必须押!” 一个血裔抱怨道:“我已经没钱了!” 尤克白了他一眼,扫视了他全身上下,发现真没啥值钱的,气得狠狠拍了一下他的头,没好气道:“下一个!” 凑热闹的血亲们,悠闲地找了一块宝地围坐在一起。 伦森:“你说,这半血能打赢老大吗?” 汉特:“说不准,看那小样好像还挺强的。” 尤弗:“听说,七天就完全掌握了擒拿,倒是有实力。” 克洛莉丝扫了一眼这几个大老爷们,懒得加入他们的话题。倒是新晋的罗斯,饶有兴趣地搭话道:“我看这半血混种有可能会赢。” 拥护老大的几位瞬间就不乐意了,异口同声道:“不可能!” 罗斯耸耸肩,一脸无奈:“我也只是猜猜而已!” “别说了,开始了!” 克洛莉丝的话立刻把大家飘散的注意力拉了回来,齐刷刷地朝训练场中央看去——两道身影已经开始缠斗起来。 先手攻击的是灰眼,他目标明确地出了一个摆拳袭向了珏的侧面,珏快速抬手挡下他的攻击。灰眼抽回手,躲过了珏的手腕反制,俩身影皆往后退了一歩。 第一回合的试探结束。 动静皆在瞬间。 珏快速动身,虚晃了一拳,趁灰眼抬起手臂格挡的瞬间,就擒住了他的右手腕,一个转身,一顶一拉就把灰眼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这边,倒在地上的灰眼并没有给珏多余的攻击时间,空出的左臂挡住上面袭来的拳头,并用掌迅速抓住他袭来的左手拳头,用力一拉。 珏一个重心前倾,被灰眼趁机支起的左肘顶住胸口,而灰眼被自己擒住的右手腕则借自己卸力的时机松脱出来。 灰眼左肘顶起珏的同时,身子往右侧翻滚,从束缚中抽离出来的右手配合屈起的右腿,翻身而起,右膝跪地,左膝屈起,肘顶也变成了背顶,将珏整个托住,借着发力的左臂想把珏摔出去。 珏自然不会让他得逞,空出的右手绕到他的身前,直接往灰眼的脖子勒去,灰眼心一惊,立马松开握住珏左手的左手,抬到身前用来挡住他右臂的攻击。同时右肘屈起,身子一旋,狠狠往后一击。 珏一个侧身躲过他的攻击,顺势从他的背上下来,眼中闪过一丝狡诈,右手将他朝后袭来的右肘捏住。 灰眼看穿了他的诡计,在珏即将想别住他右手臂之前,身子完全正了回来,可这别捏的姿势又让他处于仰地半坐的身姿。 这可给了珏一个机会,直接出脚一下把灰眼踹出老远,翻滚了一下便半跪着支起了身躯,平静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现了蹙眉的微表情,一手撑地,一手捂住胸口,似乎感受到了胸腔内那几根坚硬出现了断裂,呼吸开始紊乱起来…… 另一边,闻讯赶来的韩清洛也正在一旁愁眉紧锁,观望着这场战斗。看到灰眼被珏踢飞,也不免揪起一颗心来,好歹也是自己教出来的徒弟,就算是切磋,也不能这么狠吧。 “啧,这个珏下脚真是没个轻重!”韩清洛忍不住咬牙嘀咕道,眉头拧成了一团麻花。 尤克见她在一旁干着急,像个泼皮无赖靠了过来,用肩轻挑地撞了一下她:“欸,你赌谁赢呐?” 韩清洛嫌弃的转头看向尤克:“一边去!”目光一秒也不停顿地游回场中央那两道身影。 尤克悻悻地转移视线,故作镇定地自言自语:“嗨!业绩怕是完不成了!” 另一边的战场上。 “若是不行,就投降。”望着那一团痛苦的身影,珏冷声喊话。 灰眼胸口起伏很大,呼吸明显很急促。半跪的身姿在珏发话后,缓慢地直立起来。似乎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的伤。那一双木讷的眼终于有了其他的颜色——那是倔强的神情。 稳住身形后,灰眼破天荒地从口中吐出一个字——“不!” 珏冷酷的脸上,嘴角微微勾起:“很好。”伸出右手,食指挑衅般地朝灰眼勾了勾,轻蔑的眼神直直闯进灰眼的灰色双瞳中。 灰眼心底一股奇异的感觉奔腾而来,只想把眼前的这个男人打倒——是的,他已经被珏激怒了。他那轻蔑的眼神和嘴角的笑意,让他想起了小时候那些嘲笑的丑恶嘴脸。恍惚间,那些丑恶仿佛就在眼前正嘲笑着他—— 耳边无数声咒骂不断响起。 “怪物!” “滚!” “死去吧,嗜血怪!” …… “啊!” 灰眼吼叫着,喉间那道吼叫就像一匹狼的嚎叫,震惊了在场的所有血族,珏嘴角的笑意停滞,眼中带着半分惊诧半分疑惑——这少年的身份不简单。 他不再是一个木讷的忧郁少年,此刻的他就像一头猛兽,灰色眼瞳在吼叫后倏然变成了狼的眼睛,在火光下晃着幽幽的绿光。 怪叫着,灰眼冲向了珏。 此时,他的攻击不再是什么技巧和招式,变得极其简单粗暴,每一下攻击都带着杀气,与没有心智的野兽无异。 连续躲避灰眼袭来的几次攻击,珏抓准时机右手扣住他的攻击过来的手的手腕,向下一拉,倏然又反向压去,左手同时往反方向抵住他的手肘,失控的灰眼瞬间被珏放倒在地。整只手臂被珏控住。 手臂关节受挫,灰眼倒在地上毫无反抗之力,只能在地上疯狂挣扎着,珏紧紧扣住他的手腕,一脚狠狠地踩住他的胸口,阻止他挣脱起来。 就像真的野兽一般,灰眼呲着牙,口中不知何时冒出了一对森森尖牙,涎水顺着嘴角流了出来。珏这时候才发现他的指甲已经长出了锋利的尖爪,刚才要是被他抓到,肯定会留下很深的伤口。 珏手下留情没有再攻击他,只是紧紧束缚着他的身体。 在场的血族都看呆了,都还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皆以为双方正打得难舍难分,处于胶着的状态。 “还不上去帮忙,呆着干嘛!”韩清洛算是看出了这是一个突发状况,朝身边的血裔们喊道。 话音落,尤克首当其冲地奔了上去,其他的血裔也追上去帮忙。几个血裔死死压住狂暴的灰眼。珏才松开了手,退出了混乱的现场。 “他怎么了?”韩清洛赶了过来,一脸焦急地望着珏。 “血液里的血族基因让他失控了。”珏平静的目光直视被控制住的灰眼。 韩清洛蹙眉,面露忧色地看向地上挣扎着的灰眼,语气低落:“那怎么办?” 第一卷 夜堡篇 七十九章 动物交流大使 “取血食来。” 尤克接到珏的命令,疾步离去。 喝了鲜血的灰眼果然停止了狂躁,逐渐平静了下来,理智也慢慢恢复了过来。遣开血裔们,珏示意灰眼跟上他。 韩清洛想跟上去却被珏喊住了,只能远远望着他俩的身影,不知他们的谈话内容。 灰眼听着珏的话,眼神先是一亮,继而又暗淡了下去。沉重地点了点头。短暂的谈话后,灰眼回到了自己的小木屋,珏迈着步子缓缓荡回中场。 伸手拉住了想要去找灰眼的韩清洛,珏语气严肃,似是威胁:“他刚失控没多久,难道你想去送命?” 低下头喟叹,韩清洛止住了脚歩。耳畔又传来他清幽的声音:“让他自己静静。” —— 这场赌局,赌输的垂头丧气,赌赢的欢呼呐喊。尤其是尤克这个老赌徒。他正整理分发着所有赌资,赢的领钱,输的干瞪眼。 “输了就输了,别丧气,还有机会!”嘴上安慰,心里可乐开了花。 “下一个!” “让我看看……你赌的是珏大人,拿好!” “下一个!” 轮位的血裔兴奋地搓着手,谁知一个高大的身影插到了他的身前,正想发火,抬头看到那个熟悉的背影,喉间呼之欲出的脏话又生生地憋了回去。 四周围着的血裔们见状也识相地噤声散开。 低着头忙着对名单的尤克不耐烦道:“赶紧报名字!我忙着呢。” “珏?勒森魃。” 尤克看着长长的名单,总觉得这名字有些熟悉,找了半天也没找到,突然比对名单上的手一停,僵硬地抬起了头,刚好对上那双戏谑的紫金色眼眸,结巴道:“老……老大。”还无奈地干笑了一声。 “拿来!”语气不容拒绝。 尤克的手下意识护住了钱箱:“老大,这是兄弟们的钱。” “拿来!”还是一样的话,语气却更加的冷了。 略带抱歉地扫视了一下躲在远处的血裔们,他们的脸色同样不太好。尤克最终还是在珏的眼神威迫下将整个钱箱递了出去,神情悲怆决绝,似乎这个决定也让他十分难受,那表情似是在告诉血裔们他尽力了,意图引起血裔们的同情。 捧起钱箱,珏很自然地递给了身旁看戏的韩清洛。看着手里的东西,韩清洛抱怨道:“艾莎呢?”只见珏慢条斯理地负手往前走去,轻飘飘地一句“放假了”就想打发她。 得嘞,没了艾莎,她这个替补随从就得随时补上! 韩清洛算是想明白了,这家伙逮谁指使谁,特别是她这种签了“卖身契”的人。以后没什么事也别来凑热闹了,在房间里睡觉它不香吗? 这边两人刚走,后边血裔们就包围住了尤克…… 看够戏的各血亲们也一前一后地离开了训练场。尤弗很是时候地从一堆要钱的血裔中拯救出了自己的弟弟。 “别拉我,刚有兔崽子趁乱打我!” 揪住弟弟的后领,尤弗毫不留情地直接拖走他。一群吃哑巴亏的血裔只能捶胸顿足流下悔恨的“泪水”。 —— 接下来的日子,风平浪静。 艾莎回归自己的随从岗位,偶尔的放假还是避免不了让后补韩清洛受累;金忙着魔法研究,她自是不去打扰;与此同时,每晚风雨无阻的给血裔们训练也少不了,除了珏与灰眼之间的日常切磋,一切都照旧,没什么大事发生。 这样重复单调的日子过了很久,很快便迎来了凛冬。 初冬,外面早早飘起了薄薄的小雪。 “哈……” 温暖舒适的火光映照在脸上,韩清洛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怀里的小熊小黑蜷缩在她的腿上正呼呼大睡着,这小家伙在她的悉心照料下长大了很多,已经可以吃肉食了。 食物充足,坏境温暖,小熊就不用受冬眠之苦了。 日常能烧火的厨房在冬天来临后就成为了韩清洛的常驻地。白茫茫的天空和寒冷的天气,都让她难以从火灶旁迈动脚步,就想这样待在火旁舒服得“死”去…… 当然,这也只是她的一念之想而已,该做的还得做。每每想到晚上还要陪着一群不怕冷的血族练功,她就想一头撞死在灶台旁,大有生是灶台人,死是灶台鬼的念头。因为这里的冬天实在是太冷了。 “吱呀。” 厨房的门被人打开了,带进了一道冷风,不偏不倚地刚好全扑到韩清洛的后背来,冻得她打了一个哆嗦,扭头正想发火,那张呆愣愣的脸瞬间就让她把心中的气压了下去。 “灰眼!” “师傅。” 灰眼合上门,微笑着朝韩清洛靠了过去。 前段时日,因灰眼学得快,韩清洛便不吝教了他八极拳,这家伙还学得挺快,比珏的进度还快。性格在磨合间,也变得不再沉闷,简单的交流和情感表达都能掌握了。 在当珏的陪练期间,技巧也施展得更加灵活多变。有了灰眼这个抗打会打的对手,珏的身手也进步不了,可以说双方都在共同进步。 “来干嘛呢?”韩清洛问道。 灰眼蹲下身子,注意力完全被她怀里的小熊吸引了过去,完全没有听到韩清洛的问话。好奇心大发地伸出手来逗弄它。 韩清洛莞尔一笑,暂时不提,将怀里的小熊抱了起来,递给他:“可爱吧。” 灰眼小心翼翼地接过小熊,宠爱地抚摸起来,小熊被他弄醒了,奶凶奶凶地在他怀里乱撞,小嘴不停哼唧着,灰眼这个大男孩居然也跟着哼唧了起来。 小熊抬起头,圆圆的眼珠与灰眼灰色的双眸对视了一会,哼了一声。一个半血和一头小熊就开启了诡异的交流…… 韩清洛作为目击者,全程嘴就没合拢过,这俩货好像真的在正经交流。 “灰眼,你能听懂小黑说话?” 灰眼顿了一下,抬起头朝韩清洛微笑点头:“小时候,能听懂小动物的话。” “那你这技能很厉害啊,完全可以担任动物交流大使这一职了。”韩清洛调侃道。 师傅的一大串话让灰眼听不明白,除了厉害,其它一概不懂,心想师傅肯定是在夸赞他,笑得很开心:“谢谢师傅。” 见他对小黑爱不释手的模样,韩清洛打算把小熊送给他。灰眼灰蒙蒙的双眼听到这消息瞬间变得有了光亮,就算不说话,韩清洛也能感受到他内心的喜悦。 眼中映满他单纯的样子,让韩清洛不禁想到灰眼的亲人到底是谁,为何要抛弃这么一个心性纯良的孩子。 思索间,一道冷风又吹了进来。 这次是许久不见的金。 刚看到灰眼,金那吃醋的小眼神就出现了:“灰眼,你来干嘛呢?” 灰眼闻声抬起头来,抱着小黑站起身,想了一会:“珏大人,让我,来传话。” “什么话?”这下金的脸色更不好了,“让艾莎来不行吗?” “珏大人说,让师傅,休息,训练,不去。” “不行!”灰眼的话音刚落,韩清洛就急了,让她休息,岂不是直接断了她的财路吗?诺顿的钱都还没有还清。虽然她也不知道存这钱来干嘛,但是有钱傍身还是有些安全感的。 灰眼皱着眉,眨眨眼,将珏的原话说了:“带……带薪休假。” 韩清洛的手抚上胸口,放了一个心:算这个家伙有良心。 “还有什么话吗?”金催促道。 灰眼摇摇头。金立刻上手推着灰眼往门口走:“没了就回去复命吧,我想珏大人也等你等急了。” 急忙放下怀里的小熊,灰眼隔着门缝喊了一声:“师傅,拜托!”便被无情的大门关在了外面。 上前抱回小熊,韩清洛有些好笑:“你干嘛老吃灰眼的醋。” 金销上门,小眼神犀利:“别被他痴痴傻傻的模样欺骗了,万一是装的呢?” 无奈地笑着摇摇头,韩清洛又坐回了火灶旁,金顺势靠着她一同坐下。 “明天,咱们去冬游可好?”烤了小半天的火,韩清洛突然出声提议道。 伸手揉揉小黑的皮毛,扭头望着她映着橘红火光的侧脸,她出神地望着灶台里的火,又继续淡淡开口:“我们多久没在一起。” 金才忆起因为各自的忙碌,都很久没有好好在一起过了。似乎自己沉浸在魔法研究中太久了,以致于都忘记了时日。 “你也不来找我。”似是抱怨,韩清洛垂下眼睫,不停抚顺着小黑的皮毛,“怕打扰你,我也不敢去找你。” 金安慰地摸摸她的背,那句“你可以来找我”的话还是憋在了心里,身子往她那边靠了靠,搂住她的肩。俯身而去……却在下一秒停下了动作,疑惑地望着她:“怎么了?” 韩清洛蹙着眉,从他冰凉的唇上收回了自己阻挡的手指,撅起嘴埋怨道:“是不是一会亲完就走了?” 听着她直白的责怨,金正回了身,语气中带着委屈:“为什么要这么想我?”心想她是把他当作轻浮之辈了吗?心中有些许不满。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他眉间的不悦让韩清洛也慌了,只是有些话不说,总憋在心里不好,因为他总是来去匆匆,短暂的见面也只是在亲热间度过,而后便又是匆匆离去,以前那种陪伴的感觉少了。 第一卷 夜堡篇 第八十章 初恋好像结束了 “别说了。” 他冷冷的语气和毅然松开的双手,让韩清洛呆愣住了。 “我以为你是理解我的,可是你却误解我。”金叹了一口气,低下头,似是不敢看她的泪目,抑或是赌气,“我抽空出来找你……可你……唉,算了!” “嗒!” 看着那扇关上的门,韩清洛终于绷不住了,转回身,低下头看着怀里熟睡的小黑,垂下的眼眸中,热泪还是挂不住地从眼眶中逃了出来。似是为了慰藉自己般,不停地用手抚摸着小黑的皮毛…… —— 心烦意乱地走出厨房后,金一时却找不到要去的地方了,刚从魔研室出来,他自是不想回去,索性就在空荡的草坪间漫无目的地晃荡着。 脚下的枯草早就与褐色的土壤融合在了一起,显得萧条肃冷。踢翻一块隆起的土包,金停下了脚步,释怀地叹息了一下,正欲转身,迎面撞见了一个熟悉的面孔。踌躇了一会,还是开口喊了她的名字:“艾莎。” 艾莎对他莞尔一笑:“金大人,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没有。”金笑笑,欲想绕过她迈步离开。却被艾莎一把拉住了胳膊:“金大人就这么不想见到我吗?” …… 冬季寒冷的风呼呼吹进窗户,迎面吹拂在两张面孔上。他们不约而同地目光远眺,心事重重。 沉默良久。 女人最终开了口:“仔细算算,我们很久没见过面了,也……很久没说过一句话了。” “你已经是珏大人的人了。”男人听着这熟悉的话神色一怔,平静地回道。 “所以,你就打算一直像这样抛弃我?”艾莎扭过头去看着那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往日的温柔在这张冷峻的脸上再也寻不到一丝踪迹。 “是你先违背了约定。”依旧是冷漠。 艾莎苦笑了一下:“反正过程不重要,你只看重结果。你不去了解我的痛苦,却只认为我背叛了你。” 金惊异地侧过脸去看她,那柔弱胆小听话的女孩好像变得不一样了。她此刻沉稳犀利,一字一句的控诉恍如另外一个人:“看来跟在珏大人身边,你也学会了不少。” “应该是离开您后,看透了很多。”艾莎平静地说着,目光直视那双曾经柔情似水的蓝色眼眸。 金似是被她的目光灼烧,难以正视,又或是心生了愧疚,将头撇开,冰冷的语调有了变化:“那你还来找我干嘛,我不是一个合格的血亲。” “若我向珏大人提出我要回到你身边呢?”艾莎目光炙热地望着金的侧脸。 脸上的表情一滞,金惊诧地回头看着艾莎,她坚定的目光让他有些慌乱。迈步离开窗边,与她保持一定的距离,直到束缚的感觉少了些许,才道了一句“不行”。 “为什么?难道你讨厌我?”艾莎紧紧跟随着他的脚步,来到了他的身后,“那你当初为什么要把温柔给了我?” 面对艾莎的声声质问,金心知是自己先对不起艾莎的,只能以沉默来对待。他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样冷酷无情,他还是会愧疚,会同情。若当初艾莎没有逃出来,她还会被自己若无其事地放上冰冷的手术台吗? “我知道所有的真相,我也知道你是一个多情的人,我更知道你的无情是假装出来的,你别对我这样冷漠,我是你唯一的血脉啊,你舍得吗?”说着,艾莎从身后环抱住了金,满脸的伤情,“你可知道,你离开我这么久,我真的好难过,也好想您。” 直到那双柔荑抚上他的胸口,金才抓住她越矩的手,推开她贴近的身子,恢复理智道:“艾莎,你想做什么?” 艾莎伤情地喟叹一声:“连一个拥抱也不能吗?” “找我来阁楼,若是为了这些琐事,就没必要再说下去了。”冷冷丢下一句话,金迈步离去。 艾莎并没有拉住他,无奈地走到窗边,视线不觉被一个身影吸引了,抿着的双唇倏然勾起一抹笑来,立刻转身去追金。 “金,等等我!” 刚迈出阁楼入口,手臂就被忽然拉住了,金正想扒下艾莎紧紧箍住他手臂的手,却被艾莎一句“洛姐姐”吓到了。目光死死锁定在那臃肿的身影上,忘记了手上的动作。 原跑出来寻金的韩清洛并没有看到两人,厚重的帽子遮挡了她的视线。听着艾莎这一声,四处寻望,正见艾莎亲昵地挽着金,高声呼喊着她。 眉头拧了一下,韩清洛还是乎了一口气,迈步缓缓靠近了他们。 “洛,你听我解释。”她的身影刚靠近些许,金就迫不及待地解释道。 韩清洛望着紧紧靠在一起的两道身影上,平静的脸上却绽放出一抹笑来,仿佛不在意般出声道:“解释什么?血亲和唯一的血裔在一起有什么不妥的?” “我……”金使劲扒开艾莎的手,连忙去抓韩清洛的手腕,却被她甩开了。 “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目光有意地抬头向上看去,那是之前他们独处过的地方。将目光重新回到他俩身上,韩清洛依旧努力保持着微笑。 “洛姐姐,别误会,我找金大人有事,不是你想的那样。”艾莎不合时宜地出声抢先打断了金正要开的口。 看着眼前这个肤如凝脂,皓齿明眸的少女,韩清洛懂了什么叫美人如蝎,初见她时,她那天真柔弱的样子和现在矫揉造作的绿茶模样大相径庭,暗叹她真是会伪装,把自己骗了。忍不住嘲讽道:“你闭嘴,你可真会装!” 艾莎的小脸瞬间变得难看起来,嘴皮动着还是没说出半句话来,只能憋住,气得胸口起伏不定。 不想再看到两人,韩清洛转身疾步离开这个让她喘不过气的伤心地。 “事情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金甩下艾莎追上韩清洛,一把拉住她的手腕,任凭她怎么甩都甩不开。 “你放手!”韩清洛厉声喊道。 “就不放!” 一番挣扎后还是没能从金的束缚中挣脱出来,韩清洛深吸一口气,目光严厉地看着他:“是不是很早的时候她就在夜堡了?” 金顿了一下,深深说了一声:“是!” “很好,那还需要说什么?”韩清洛点点头,再次使劲挣脱。挣脱不了就拉着金往前冲。怕弄疼她,金只好在后面任由她拉着自己一路小跑。 “你就不能平静下来听我解释吗?” “不能!” “那你和珏大人独处在阁楼的时候,我说什么了?” 这句话果然让韩清洛停下了脚步,正过身来面对金:“我伤心我去阁楼屋顶吹风排解,你不来找我就算了,你还怀疑我和他,那天只是巧合而已。” “我去找你了,你不在而已!” “是吗?”韩清洛叹了一口气,“这就是你喝了一宿的酒不来找我的原因,你可知道我等了你一宿?” “是不是我不来找你,你永远也不会来主动找我?” “是!”韩清洛气昏了头。 听到她毫不犹豫的回答,金瞬间觉得自己为她的默默付出没有任何的意义,到头来还被她如此误解。 “好,原来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了。”金松开了她的手,满脸的落寞与失望。没有丝毫留恋地转身离去。一旁伺机而入的艾莎挽住了金,金看了她一眼,冷笑了一声并没有推开她。 目睹他俩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视线中,韩清洛所有的坚强破碎成一颗颗泪滑过脸颊,咸湿刺激着她的味蕾,让她尝到了爱情的苦。 原来在爱情里,所有人都是平等的。 她曾认为自己是特殊的,那些别人口中的矛盾不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自己的性格也不会受到任何影响。但是,真正计较时,她才发现自己的爱情和别人的一样——一样的甜,一样的酸,一样的咸,一样的苦,一样的经不过猜忌和误会…… 风,很快吹干了脸颊上温热的泪,寒意渗透皮肤僵了她的身体,也凉透了她的那颗心。 裹挟着凉意的手随意拭去脸颊上黏黏的泪痕,韩清洛迈动僵硬的双脚,吸了一下湿润的鼻子,拢紧身上的大衣,佝偻着身子往回走。 坐回温暖的灶火边,搓搓凉透的手,韩清洛眼望着跳动的火焰,陷入了回忆…… 第一次感知到他的喜欢是自己当上老师的那一晚,那时候自己还有所顾虑,不敢接受他委婉的表白,只能以朋友绕开话题。 在接下来的相处间,默契合拍让她渐渐喜欢上了这个百岁的血族大男孩,虽然自己现在是一个十多岁的女孩,可她的灵魂已经是二十多的成年人了。前世没谈过恋爱,可甜美的恋爱剧没少看,她该懂的都懂。 如今,经历了那么多,她想如果当初坚持朋友的身份,他们是不是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了。秉承初心好好发扬自己的武术,是不是就没有那么多的事了。以前动不动喊打喊杀的暴躁男人婆似乎变成了多愁善感的小女人了。 人生第一春,甜美的初恋好像就止步于今天了。 摸着烤得发烫的脸颊,理智又重新回到了脑袋里,韩清洛心想自己的爱情被自己的倔强弄没了,小三似乎也顺利替位了,想到这,忍不住掩面苦笑。 “唉……我的初恋好像结束了……” 第一卷 夜堡篇 第八十一章 雪夜1 天色阴沉灰暗,空中不时飘落零星的雪花,坠入潮湿的街道消融不见。 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人们不约而同地压低御寒的帽子,拢紧大衣,行色匆匆。整座城市处处透着黑色的冷肃气息,笼罩在一片寒潮之中。 在城市一处偏远的角落,一座破败的天主教建筑孤零零地矗立着。这是一幢闹鬼的凶宅,无人敢接近。 虽然存在的时间久远,有关于它的历史却无从考证,地处偏僻又年代久远,渐渐的人们也遗忘了它的存在。自然也没有谁知道这幢荒废的建筑下竟拥有一个庞大的地下墓穴。 阴暗潮湿的墓穴老鼠横生,吱吱乱叫着打破阴沉的气氛。 突然一道急促的脚步声在空荡的墓穴甬道间回荡。一双大脚经过,踩散了一群啃食尸体的老鼠。 一个佝偻的身影身着褴褛,快速穿过一条条连通的甬道,甬道两旁凹进去的墙里,零星摆着几具不知年份就存在于墓穴的木乃伊。 七拐八弯间,佝偻的身影就来到了一个铁门前,推开,眼中的光景就与铁门之外的阴暗潮湿大相径庭。 宽敞的墓厅俨然和正常的皇宫大殿没什么区别,几个同样佝偻的身影围坐在一起,皆身披宽大的袍子看不清面目,正低声交谈着。 穿过墓厅,身影敲响了一扇矮小的木门。 “请进!” 应声推门而入,身影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来恭敬地放在书桌上,便合上门退了出去。 矮小的书桌前,一个同样身着宽大黑袍的身影,从袍子里伸出一只手来取信。那只手俨然不像一个人类的手,臃肿短小,布满了灰色的肉瘤。 借着房内微弱的烛光,黑袍下的那张脸隐约显露了出来:一颗颗灰色的肉瘤爬满了他的脸,吊坠在脸上,没有一个清晰的轮廓。 硕大的鼻子上,隐约可见一堆肉瘤中两道十分犀利的眼光,嘴因为脸颊上的肉瘤往下垂着,若不仔细看压根分不清五官来。 这是一张极具丑陋的脸,或者说是一张可怖的脸,完全没了人样。他的整个身躯严重佝偻着,显得矮小。 桌上那封信,仔细打量便能看出它是从夜堡送出去的那一封,在历时了两个月的漫长时日,这封珏写的信漂洋过海地来到了西欧的英国地界上,辗转送到了这个叫贝里的小城市。 卡诺?诺菲勒拆开了信封,取出信纸。 那个老熟人的字迹跃然纸上,想想最后一次见面还是在百年前对抗叛乱血族的战争中,虽然最后各自为不同阵营,他依旧不忘记老熟人曾经的救命之恩。 看着信中的内容,卡诺欣然接受了老熟人的请求,朝门外喊道:“来人!” …… —— 自从闹矛盾后,韩清洛与金就陷入了不可挽回的冷战中。心中似乎都有一个执拗的点始终不肯主动化解,有时候意外碰到面,也装作不认识的样子。 倒是艾莎最近一直跟在他身边,仿佛她已经从珏的亲随变成了金的亲随,对于这点她也不想多了解,反正都是分手的人了。 虽然嘴上说无所谓,可是每每看到形影不离的两人总会气上一会儿。 另外被灰眼顶位后,韩清洛便过上了两点一线的养老生活,经常在厨房和住处之间两头跑。平日里打打拳,逗逗小黑,日子也不显得那么枯燥乏味了。 天气愈发地冷了,韩清洛放弃寒冷的寝殿住处,干脆搬到了厨房。 火炉边,她捧着一口热汤,慢悠悠地喝着。一旁的小黑俨然被她养成了狗,呼哧呼哧地舔着碗里的食物。 暖了胃,饱了腹。没什么娱乐活动的韩清洛又化身撸熊小能手,坐在灶火边摸着小黑的皮毛,望着跳动的火苗出神,耳边断断续续传来灶中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平静而悠然。 许是烤得身子出了汗,韩清洛揉揉发烫的膝盖,放下小黑踱步来到窗边,擦掉玻璃上的雾气,贴面隔着透明玻璃朝外看去,还未贴近,刺人的寒冷瞬间让韩清洛打了一激灵。 外面的天已然暗了下来,呼呼的寒风夹带着鹅毛大雪模糊了远方的光景——看情形今晚的大雪将要持续很久。 没来由地叹息一声,韩清洛蹲下身对懒在火旁的小黑自言自语道:“外面雪好大呀,你想不想看看呢?” 小黑晃晃被她瘙弄得发痒的耳朵,沉重地出了一声气,紧闭的小眼始终不肯睁开一下。瞧着它的可爱模样,韩清洛脸上扯出一抹笑,嗔怪道:“小黑真傲娇。”而后便又是一声嗟叹,孤家寡人难免会触景伤怀。 —— 魔研室内。 听着外面呼呼的风雪声,金也忍不住站立窗边默默注视着。 “金大人,在想什么呢?” 身后突然响起了艾莎的声音,没想到自己看入了神,就连她走进了卧室也没发现。从窗边走开,冷声道:“你来干嘛?” 他不欢迎自己的神色显而易见,可艾莎并不在意,微笑道:“金大人忘记我已经是您的随从了吗?这还是珏大人亲自指派的。” “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说服他让你来到我身边的,但是我这里并不欢迎你。”想到她让自己受到韩清洛的误解,金就喜欢不上她来,以前胆小听话的艾莎彻底变了。 “没关系,我脸皮厚。”艾莎如是说着,走了出去。 半晌。 “金大人,这是什么图案?” 外面传来她疑惑的声音,金想到了昨天自己画在地上的魔法阵,连忙赶了出去,正瞧见她想伸手触碰地上图案,出声阻止道:“别碰!” 他带着怒气的话像刺一样让艾莎缩回了手,讪笑着站了起来,目光瞟到了桌上翻开的魔法阵解说图,若有所思地抬起头来:“金大人是需要帮忙吗?” “不需要你来管。”金走到近前,顺手把图用书盖了起来。 这伤人的举动,着实让艾莎心里不好受,可她依旧笑着:“金大人的事就是我的事,您是我的血亲,何必要这样隔阂我呢?我并没有做错什么。” 避开她炙热的眼神,金拾好桌上的书本,移步到书架将其一一放好。 艾莎没有在意他的沉默,似是有自己的考量,自顾自地走到魔法阵前,伸出了手……昏暗的房内瞬间绽开微红的光亮,金反应过来时,艾莎已经念动咒语催动了魔法阵。 “你!” 金想拉开她,可魔法阵已经在强力汲取着艾莎的血族之力,她是一个刚成为血族不久的年轻血族,这样下去她还没有成功完成魔法就提前灯枯油尽。 艾莎没有预料到魔法阵如此的蛮横,强行汲取着她体内的血族之力,抽离的痛楚让她黛眉紧锁,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不能眼睁睁看着她送命,金无奈伸手握住她的手,分担她被抽取的力量…… 伴随着力量被强行抽取,金和艾莎都面露难色,强撑着。血雾柱也随着力量的汲取慢慢扩大变粗,直至与整个魔法阵的边缘重合…… 魔法阵切断了力量汲取,强大的吸力蓦地断开,顿觉手上一松,艾莎立刻无力地瘫软在地,金勉强支撑着扶住她。提前蒙住她的眼,闭上眼。魔法阵散发出的刺眼白光照亮了整间房屋,瞬秒间又重回暗淡。 待光亮完全消失,金才撤开蒙住艾莎眼睛的手,将目光定格在接收阵上,那上面正躺着一只死鸟的尸体。那鸟原是在传送阵上的,现在却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了接收阵上,这说明,实验成功了。 虽然改进魔法阵没有突破,但是按照旧的思路,只要血族之力足够,传送血肉之躯是没有任何问题的,但是活体还有待考证。 在他怀里望着那温柔笑颜,艾莎也情难自禁地笑了,可随之而来的疲惫感让她没了力气。 感到怀里的艾莎身子往下沉了一下,金才回过神来看向她,那虚弱的模样难以责怪,只能叹道:“等我去取血食。” 艾莎无力地抓住他的手,有气无力道:“别赶我走,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好吗?” 望着她的小脸,金迟疑了一会,终是点了点头:“现在给我乖乖听话,喝了血食恢复一点气力再说。” 艾莎不舍地松开手,靠在桌角边等着金。望着他消失在拐角的背影,无光的双眼闪过一丝凌厉,嘴角勾起一抹别有深意的笑来。此时的她疲惫之色消减大半,虚弱程度和金其实差不多。 在金的帮助下啜饮完血食,艾莎恢复了一点气力。 “金大人能扶我起来吗?”艾莎还是一副无力的模样。金扶着她盈盈可握的腰肢,牵起她洁白的藕臂:“你小心点。” 才刚站起身来,艾莎就脚下一崴,重心不稳地直接往金的怀里倒。 整个温软馨香扑在金的身上,鼻间扑来一股熟悉的姜兰花香。神色一怔,脑海里回响起她的声音:“姜兰花的香味和栀子花很像,颜色也是一模一样的,你喜欢吗?” 心底潜在的心意在这一瞬间豁然开朗,推开怀里的艾莎,连招呼也不打奔向房门。推开的瞬间寒风裹挟着大雪飞进魔研室的大厅。 “等我!”金呢喃着,冒着剧烈的寒风消失在了雪夜之中。 落空的怀抱,孤落的身影,艾莎狠狠地握紧了垂在身侧的纤手,双眸死死盯着大开的房门,任风雪刮进来…… 第一卷 夜堡篇 第八十二章 雪夜2 窗外大雪纷飞,蓝黑色的夜空显得冷寂惆怅,最是应韩清洛此刻的心境。 望着窗外令人眼花缭乱的大雪,韩清洛一声声喟叹,她终是明白了林黛玉葬花的心情。失恋真的会让一个人颓然好久。 忽然,远处晃晃悠悠地出现了一个突兀的亮光,在密集的雪中忽隐忽现,越来越近,一个披着斗篷的高大身影正渐渐朝厨房的方向靠近…… 韩清洛快速从窗边挪到灶火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端正身子坐下,双手不安地放在腿上,背对着门竖着耳朵听即将到来的声响,内心紧张又期待。 “吱呀”的开门声带进呼呼的风声,很快就关上了。第一道声响的时候韩清洛便僵直了身子,调整了一下心态后期待地转过身去,在心里想了很多道的话,却在一瞬间梗咽在喉。 掀开盖在头上的连袍帽,将散落在面颊旁的墨发重新别回耳后,珏放下煤油灯,脱下黑色斗篷挂在桌角上,化掉的雪顺着布角滴落在地上淤积成一滩水渍。 对上她吃惊的眼眸,金莞尔:“这屋挺暖。” 韩清洛略显失望地收回期待的目光,低声回了一声“嗯”,又转回身去,恹恹道:“老大怎么想到光临寒舍了?” “若是说想你了,信吗?”珏满脸的戏谑,挑着眉痞里痞气。 韩清洛先是一惊,后又拧紧眉心,面对他不合时宜的戏弄,有些气闷,冷声开口:“若是想看我的笑话,请离开吧,我已经够难过了。” 金收起笑脸,歩到她身旁坐下:“艾莎走了。” 韩清洛瞟向身旁的珏,听到这名字就来气,没好声道:“关我什么事?” “这样,随从的位置不就空出来了吗?而且你现在也没事了。是不是要考虑一下重新回到我身边来?”珏漫不经心道,目光一直锁定在明亮的灶火里,那跳动的火芯就像在跳舞一般,在他紫金的双眸中晃动着。 “没心情。”捧着脸颊,垂着眸子,韩清洛毫无精气神,像霜打的蔫茄子。 “算我聘请你!”珏从怀里掏出一袋钱放在她手里。 捧着沉甸甸的钱袋,韩清洛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递了回去:“找别人去吧,我只想静静。” “不找别人,就找你!” 韩清洛气愤地站起身来,盯着珏云淡风轻的脸,欲哭无泪:“我心情不好,什么都不想考虑,老大您行行好,别来烦我了行吗?” 珏也正了脸色站起身来,俯视着矮一头的她,一言不发。韩清洛被他突如其来的严肃弄懵了,望着他不知心思的眼眸一时泄了底气。 半晌,他薄唇轻启,慢条斯理道:“我已经习惯你伺候我了,别人不行。” 韩清洛一愣,苦笑一声,已经放弃了抵抗,摆摆手十分无奈:“好,我答应,只是你看我也搬到了厨房,这天气太冷,在寝殿我受不住。” 珏双手交叉环在胸前,一脸轻松:“这好办,我房里有壁炉,我不介意借给你用。” “我——” “但是我介意!”伴随着房门的打开,一声突兀抢先了韩清洛。夹杂着鹅毛大雪的刺骨寒风呼啸着席卷了整个厨房。 只见金浑身沾满了雪,棕色短发在狂风的肆虐下炸成了鸡窝头,些许还凝结成冰棱挂着,俊俏的脸上全是被风雪刮过的痕迹,周身无一不透露出他是仓促赶来的,连一件斗篷都来不及披上。 他沉着一张脸,直直盯着珏,语气冷然:“我不同意!” 珏轻笑一声,同他擦肩而过,将敞开的门关上,不紧不慢道:“这里的事没有一件需要你的同意。” 眼瞧两个血族男人之间的火药味甚浓,韩清洛连忙开口调节:“有什么事坐下说,站着怪累的。”说着一手架了一张凳子递给他俩。 “我们出去说。”珏接过凳子放下,对韩清洛莞尔一笑,拉着金推开门走了出去。韩清洛追到窗边寻他们的踪迹,却被密密的大雪遮掩了身形。 …… “在秋猎那天就说好了,珏大人今天这是想违约吗?”金神色严肃,质问中带着不可理解的愤怒。 “你已经和她没关系了,不是吗?”大雪几乎把眼前的身影模糊了,但是珏依旧能感受到来自金的愤怒。 金怒不可遏地揪住珏的领子,在他以前看来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但是在这一刻他居然揪住了曾经仰慕之人的领子。神色一愣,松开了那只失控的手:“所以,您这是在同我下对决吗?” “你若是想以最古老野蛮的方式解决争端,也不是不可以。”珏顿了一下,笑了,“到时候我可不会手下留情的。” 金垂下眸子,半晌抬起眼来盯着珏那双眼,一字一句不再以大人相称:“珏,你真的喜欢她吗?” 珏古井无波的紫金色眼眸闪动了一下,不知是因为金的无礼感到吃惊还是什么,只在瞬秒间,平静的脸上异色消退,抿着的唇勾起一抹笑来:“重要吗?我想要谁在我身边就谁,别忘了,是谁违背誓言在先。” 当初加入夜堡系群的画面如走马灯般回闪在金的脑海里—— 辉煌的大殿里。 自己忠诚地朝主位上的他宣誓:“我金?茨密西将永生追随珏?勒森魃大人,为表忠心,我将永世独身追随在您身边!” 他只淡然颔首一笑,起身离开了…… “大人这几天心情不好,就随意点吧。”一个男人拍拍他的肩,安慰道。后来他才知道这个男人是尤克的哥哥,尤弗。 金站起身来疑惑道:“为什么?” “他的挚爱艾莎自杀了。” “……” 望着他孤寂的背影,那是他第一次进入夜堡时见到他时的场景,也是第一次见到传说中那个顶级血族展现出来的最脆弱的一面。 —— 短暂的回忆结束。 金垂下头,清楚自己已经犯了两个大忌,在初拥艾莎时,他已经违背了自己当初追随珏时发下的誓言。在巧合间,初拥了一个与珏大人挚爱同名的血裔,这触碰到了珏内心深处的底线。 其实在当初得知到艾莎的名字同珏大人的挚爱同名时,他就该做出措施,但是他自信自己能够掌握全局,让这个秘密永远埋藏在地下室里,可是诺顿大长老的插手,让这个秘密不再是秘密,他此刻痛恨自己当时的犹豫不决。 他抬起头:“无论珏大人的目的是什么,为了她,我愿意和大人公平竞争地进行一场决斗!” 这是他最后做出的让步。 珏轻笑出声,点头利落回应:“好,时间你来定,我随时奉陪!”话音刚落,金立刻定下了时间:“明晚见!” 两个血族男人达成了共识,在风雪中各自擦肩离去。 —— 寝殿二楼。 带着一身风雪的珏刚推开门,身后就响起了细微的脚步声,转过身去只见艾莎一脸虚弱地迈着步子出现在廊口。她也发现了珏,待走近后恭敬地行了一个礼:“珏大人。” 珏看她的模样很像短时间内丧失了大量血族之力的症状,不难猜想到她为了金做了什么,开口提醒道:“不管你出于什么目的,死了就都没有机会了,可不要辜负诺顿长老给你的能力。” 握住房门把手的手一滞,艾莎猛地转过头去,可是珏已经合上了房门。敛下眸子,若有所思间,扭开了房门…… 而这扇门将在一星期内不再打开,她要为自己的冲动举动付出几日的休眠代价,这期间她什么也不能做了。 —— 同珏定下了决斗之期,金兴冲冲地朝厨房赶去,心想韩清洛一定一直在等着他。这次冷静下来的他进去前先敲了敲门,规矩地等着她。 “咚咚咚!”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韩清洛刷地一下从凳子上站起来,连忙打开门,刚看清来人,迎面就扑来一股冷气,一下就被一个湿冷的身躯紧紧拥住。 他微弱的气息带着凉意喷薄在她的后颈上,冷得她情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哆嗦。 金才意识到自己现在浑身湿透,对于韩清洛来说就是一块冰雕,这样紧紧抱住她,她肯定受不了,连忙松开她,往后退了几步,自鼻间轻哼道:“洛,我好想你!” 他手忙脚乱不知所措的傻样把韩清洛原本闷在心里的伤心驱散了,脸上的表情也不知是笑还是哭:“你还知道来找我啊?” 金冰凉的指腹轻轻点了一下她温热的鼻头,强忍着想要拥住她的冲动,故作可怜道,“洛大人,原谅可怜的金吧,这几天他非常的想你。” 因他的搞怪,韩清洛轻笑出声,也摸摸他冰凉的鼻尖,算作是对他的道歉做出了回应。怕她冷着,金引着她来到灶火边,顺便也烤烤自己湿透的身子,半晌道:“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韩清洛歪着头,语调轻松:“什么好消息?” “明日我要和珏大人决斗。” 韩清洛瞬间像炸了毛的猫,跳将起来:“为什么?” “因为你。” “……”韩清洛皱着眉,一言不发,似乎对这个好消息高兴不起来。 “你不高兴吗?”金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拧着眉头看着她。 第一卷 夜堡篇 第八十三 雪中决斗 韩清洛神色严肃:“对,不高兴,我是你的附属品吗?你要以这种方式来决定我的去留?” 金没有预料到韩清洛会有这样的反应,解释道:“有两个男人为了争夺你而进行决斗,你不觉得开心吗?这证明了你的价值。” 对于他越描越黑的解释,韩清洛不敢苟同他的想法,摇了摇头:“不,金,你这样做根本不是在证明我的价值,而是在侮辱我,我不是你们肆意争夺的附属品,我不需要你为我做这样的决定!” 金对于她误解自己的真心感到难过:“我为了你,可以不惜生命去和珏大人这样的强者进行决斗,你还看不懂我的心吗?” “那你输了呢?是不是就要把我拱手相让了?”韩清洛笑了,笑得十分无奈,心想金怎么会有这种幼稚的想法。 金被韩清洛问住了,舌头像被咬住般,良久才开口辩解道:“不会的,我……我不会放弃你的!” 韩清洛失望地背过身去:“你认为的为我好,对于我来说不是,我不承认这个决斗,你实在是让我太失望了,你走吧,我想静静。” 原以为她会开心自己对她的真心,没想到双方观念想法都不同,金想要伸出手去安慰她,可是那背影已经在拒绝他了,停滞在半空的手还是收了回来,叹了一声。 这场谈话并没有持续多久,最后以不欢而散结束。 金没有多言转身离开,只留下韩清洛孤独的身影。那灰色的墙上,属于她的影子是那么的孤寂和悲伤。 灶火边。 韩清洛怔怔望着火焰喃喃道:“你真的爱我吗?” …… 顶着狂风暴雪行走在路上,金忍不住地狂吼了一声,颓然地坐在雪地里,将头深深埋入项间,任风刮任雪打。 本打算着和好,现在又因为一个错误的决定将两人的关系越推越远,面对这乱糟糟的一天,金愤怒地一拳捶在齐膝的厚雪中,似是不够泄愤,又发了疯般双拳捶打,带起一道道雪雾。 直至最后一点力气也被抽干,筋疲力尽地倒在雪地中,无神地望着蓝黑色的夜空,无数片鹅毛般大小的雪花在他眼前飞舞、坠落…… —— 一夜的大雪,让全世界的一切都包裹在奶油般的洁白之中。远处围绕着夜堡的常青橡木林在白雪皑皑中隐约透出点绿意,黛青色的远山早已是银装素裹,融入这天地一色之中。 白茫茫的天空,还零星飘落着一片片雪花,周遭的一切恬静自然,没有狂风肆虐,大雪乱眼。 夜堡外,一片苍茫雪景间,两点黑影格外的突兀——两个血族男人各持一柄长剑相对而立,目光锐利,锁定对方。除了环绕周身的雪地,没有一个观战者。 这是一场关乎尊严和女人的决斗。他们将用最原始的方式进行决斗,摒弃血族的力量,就用手上的这一把荣辱之剑来证明自己的能力,这将是一场不见血不罢休的战斗。 微风撩拨着他们的衣角和头发,两张冷肃的脸被雪地衬得更加白皙,屹然不动的身躯像是在等待一个信号,只要发出信号,它就会像疾风闪电般爆发出强大的力量。 当立于身前的剑身往前指去时,决斗开始了…… “嘡!” 剑刃相击,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雪天之间久久回荡。 雪地反射的光经过锋利的剑身,发出刺眼夺目的光亮,在不断挥舞中忽隐忽现,阵阵碰撞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回声回荡而来,混合着原声,仿佛一场激烈的交响。 “呲啦”。 那是剑刃破开衣物的声音。原本白皙无暇的手臂突现一道细细的血痕,瞬秒间鲜血很快淹没了伤痕,顺着手心滑过指缝再从指尖不断滴落在雪地上,绽开一朵朵血色玫瑰,鲜艳夺目,美得让人窒息。 “认输吗?”珏嘴角噙着笑,手握之剑的刃上不沾染一点血迹——锋利是它的代名词。 金冷然一笑,握着沾染血迹的剑往前一刺,两道冰冷的铁器再次相击……两道身影在剑影间缠斗,你来我往数十回合。 刺、挑、拨、旋、划……每一次惊险下都是巧妙的化解,步步紧逼下皆是为了使对方露出破绽。 剑术,金自诩不差,可如今看来,他接过的每一次攻击都显得吃力,珏的剑术在他之上,那游刃有余的姿态,都不免让他在心中暗暗吃惊。 抬臂堪堪抗下珏的一击,金就往后退了几步。手臂上的伤早已愈合,手心里的血迹也早已凝固,隔着这层薄薄的血膜,他总觉得手中的剑随时随地要脱手而出。总是有一种无形的困扰让他无法完全集中精神。 “你已经不堪一击了,认输吗?”珏垂下手中的剑,不断用言语来摧毁金的精神力。他力不从心的样子已经全部被珏捕捉到了眼里。 金勉强扯出一抹笑来,举起身侧的剑指向珏,冷讽道:“我还完好无损地站着您面前呢。珏大人未免也太自负了吧?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能评判这场决斗的走向!” 心知他已是强弩之末,珏安然地抬手接下他的一剑,轻轻往上一滑,磨着他的剑刃从剑端凌空划向金的侧身。 金蹙眉闪身,还是不及珏的剑快,胸口的衣服被划破,所幸没有伤及肌肤,身形退了几步才稳住。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认输吗?” 金握紧拳头,捏紧剑柄,以行动回应了珏的挑衅,他绝不认输! 他的攻势越猛,珏嘴角的笑意就越浓,金奋力使出的每一招都能被自己轻松接下。仿佛这一场决斗本身就是一个笑话而已。 输赢其实早已注定,只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既然金舍弃了他给的机会,珏也不想再同他耗下去了。攻击间歇间,珏突然转变节奏,由一味的防御变成了主动攻击。 金的节奏瞬间被珏破坏殆尽,只能连连后退,连抬剑抵挡也成为了奢求,只能靠不断晃动着身躯来躲过攻击,可珏并不给他机会。 在珏的连续猛攻下,金立刻败下阵来,身形一晃倒在了雪地上,珏无情地踢掉他手中的剑,抛起手中的剑,快速握住,呈下刺的方式朝金的胸膛而去…… 亮晃晃的剑刃闪了金的眼,他很清楚这是什么,可是身体却没有任何办法回应,这瞬秒间对于他来说犹如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 “结束了!” 一声淡然传入耳中,金睁开眼,身侧那锋利的剑身直直插在他腋下的缝隙间,几乎是擦过肌肤,穿透了衣物深深嵌入雪地之中。 珏大人对自己还是留了情。 阖上眼,金叹了一口气,似是不甘,又或是感慨。良久,他睁开眼,望着白茫茫的天空,低声呢喃道:“我输了。” 珏拔出剑,握在手中,朝躺在雪地里的金伸出了另一只手。 金望着那只手,抬起手臂握住,借着珏的力从雪地中站了起来。再次看向凹陷的雪地时,金吃了一惊,被剑嵌入的土地深度足以贯穿他的胸膛,若是珏起了杀心,他此刻就不可能站在这了。 心有余悸间,金直面了这场决斗的结局:“我输了,韩清洛是你的了,但是我还是不会放弃她的。” 珏将他掉落的剑拾起递还于他,神情平静,似乎对这场决斗的输赢不在意,脸上并没有多余的情绪波动,听到金的话,只一笑,摇摇头道:“不,这场决斗只关乎于你我,这是我们两个之间的决断。” “什么意思?”金拧紧眉头,疑惑不解。 “这场决斗让你如释重负了吗?”珏笑道,“你其实早就想同我一较高下了吧?” 金神色一怔,望着他深不可测的眼眸,说不出任何话来,只紧紧握住剑柄,站立的身躯僵直在原地,不自觉地咽了一口唾沫。 “她有自己选择的权利,不应该我们来决定,这场对决就当是斩断我们之间隔阂的利剑吧,至于韩清洛最后如何选择,你我都不得干涉。” 听完珏的话,金心内似乎有一根弦崩断了,他深深埋下头,身形下坠,双膝深深没入雪地中。 原来我一直都是最自私的那个人。 金望着身前的白雪怔怔默想。 一旁的珏似是也松了一口气,长长嗟叹了一声,望着飘零的雪花,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来接住一片,凝望片刻,合起了掌心,再展开时,一道恰如其分的微风竟吹起了雪花,悠悠荡荡地落在了万千雪花组成的雪地上。 世间美丽最后都将归于尘土,无一例外。 收回飘远的思绪,珏望了一眼金苦闷的身影,持剑悄然离去。就让他独自在这冰天雪地中反思领悟,这个年轻的血族总要在岁月的磨炼中学到些什么。 漫步晃荡在雪地间,远处夜堡高大的城墙在皎洁的白雪衬托下就如同牢笼般透着森森冷意,珏脚步停驻,停止了朝夜堡行进的步伐。 环视着周围的雪景,将剑插入鞘中。转动脚步,朝着心仪的风景漫步而去…… 第一卷 夜堡篇 第八十四章 抉择 风吹散了云。 无数道昏黄的光束自云层间隙间照耀在这片苍茫的土地上,皑皑白雪在柔和暖熙的夕阳下显得格外柔软美丽。 已临近下午时分,雪停了。 韩清洛推开门,自厨房走了出来,跟在脚后的小黑扑腾着身子滚在雪地里玩耍,沐浴在难得的暖阳下,欣赏着这黄昏下的雪景,不觉心旷神怡了许多。 倚靠在门框边,呆呆的望着眼前的小黑,它欢脱的模样不禁让她莞尔一笑。抬头向远方眺望,目光所及之处有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地从城门走了进来。 脚步后移,身子朝房内靠了一下,韩清洛就这么望着远方木然了一会,最终还是下定决心似地抬起脚迈了出去,踩着厚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每走一步,就会踩实一些雪粘在鞋底,她费劲地抬起脚,厚重的冬衣让她开始喘起粗气来,温热的鼻息在冰冷的天气下凝结成一团团雾气。 扶正皮帽,韩清洛喘着气停下了脚步,目光逡巡在两张熟悉的脸上,金手臂上的血迹和破损的衣服让她眉头轻拧了一下,相比之间,珏的完好无缺使韩清洛瞬间明白他俩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决斗的结果也自然不言而喻。 她眼眶微红,望着金,匀了一口气,开合的双唇想要说什么,可最后还是选择咽回肚子里去。 “对不起。”金敛下眸子不敢看她的眼,语气里满是愧疚。 他的这一声道歉,让韩清洛盈在眼眶内的泪瞬间滑落。一旁的珏自知自己是多余的,欲迈步离开。可一只手拉住了他,珏扭过头来,韩清洛毫无焦点的双眼直视着前方,淡淡开口道:“我跟你走。” 珏下意识地看向金,他似乎没什么反应,背对着他们,不知是何心情,也许他在决斗输掉时就想到了这一点。虽然他已经说了这是关乎他们两个血族男人之间的决斗,与韩清洛无关,但是依他的性格也许到现在还不能开解出自己来。 再次看向韩清洛,珏轻声应了一声“嗯”,任由她拉着自己的衣袖跟在身后。金的过错只能由他自己去解决,解铃还须系铃人,他和韩清洛的关系如何,自己管不了那么多。 还未走出几步,一道反向的拉力让两人的脚步停了下来——顺势看去,金拉住了韩清洛的手腕,蓝色的眸子显得黯淡无光,恳求道:“我还有机会吗?” 忽感衣袖一松,珏望向那空荡荡的位置,再看到她微微颤抖的双肩,听到那低声的哭泣……他垂下了手臂,默默转身离开,连自己都不可察觉地叹了一口气,默想:也许他们还需要时间。 无法对她的哭泣坐视不理,金一把将韩清洛拥入怀中,感受着怀里的她发泄出来的情绪,胸襟突然变得潮湿温热,这让他知道怀里的人儿是有多么的伤心。 她有多伤心,就有多埋怨他,因为自己的自私,也许她已经对他彻底失望了吧? 就那么静静地拥着,直到天边最后一道光渐弱到黑夜完全吞噬掉它。将他俩的身影淹没在无穷无尽的黑夜之中。 风又开始吹了。 冷冷地打在他俩的身上。 “我们重新开始好吗?”直到她的哭声减弱直至停止,金才开口道。双臂紧紧抱着矮他一头的韩清洛,温柔的大掌轻柔地摸着她靠在自己怀里的头。 韩清洛轻轻推开金,从他的怀抱里退出来,红肿的眼望着金,哑声道:“还能回到过去吗?” “当然能啊。”金笑了,掩饰着内心的不安,他有不好的预感。 韩清洛也笑了,比哭还难看:“一开始,我就不该自私地想要拥有你,以致于走到今天这一步,我们像当初那样做个朋友或许会更好。” 她的话让金愣住了:“你是想和我分手吗?” 深深呼了一口气,韩清洛坚定地看着金:“我的身份就不该和你有什么交集,是我奢求太多了,我们俩始终没有结果。” “我说过我们之间不止三年的,你还记得吗?你就想这样轻易地抛弃我吗?”若是可以流泪,金这个大男孩恐怕早已泪流满面,他痛苦的面容扭曲在一起,声声质问着韩清洛。 说好的永远,她却想提前离席。 金的内心在流血。 “对不起。”韩清洛心里有了一道坎,她迈不过去了——从一开始这段恋情就承担着非议,谁都不看好他俩的感情。是啊,一个过客而已,一个棋子而已,为何要奢求那么多,连累了他。 事情的发展往往都不会顺着预想的轨道行进。她怕了,怕恋爱中的各种小插曲;还怕到最后什么都失去了,誓言幻作灰消散;更怕未知的苦难降临在他的身上。 她轻描淡写的一句“对不起”,让金绝望地闭上了眼:什么狗屁誓言,所有为她做的一切努力和计划就像一个笑话摆在他眼前,肆意嘲笑着他的无能。 各有各的心思,各有各的决定,注定是两条交叉线,渐行渐远,再无交点。 …… 金说:“我能再抱抱你吗?” 韩清洛莞尔一笑,点了点头,张开了双臂。 这一抱也许是和解,也许是不舍,也许还是一个新的开始。 可谁知道呢?这万千世间里有太多的未知了和不确定性了,每一个选择都有属于它的结局。 —— 彼此卸下爱情的重负,两人都重回到以前的状态。金潜心研究自己的魔法,韩清洛重新申请回到教学的日子。 都有自己想做的事,做得好的事,不再被其他因素所牵扯。见面时,还能宛然一笑,宛如朋友那般聊上两三句闲语。 金也不再拒绝艾莎的相随,同她一起研究自己的魔法,他曾说过以后艾莎是要同自己做事的血裔,现在看来当初的谎言也得自己一一补回去,毕竟从一开始他对艾莎就亏欠了太多,一直用自己编织的谎言欺骗她。 面对金对自己的态度改变,艾莎也不再怀抱其他的心思,一心一意地做他的血裔,他的得力助手。 那个温柔的金大人又回来了。 …… 韩清洛这边克服了寒冷,重新回到了训练场。同自己的得力弟子灰眼一同带领着夜堡的血裔们学习技击。 起初珏并不同意她重回训练场,毕竟她是一个人类,耐寒能力没有血族强。看着她强行随着训练的血裔们围着积雪的外围跑着,就不由得担心起来,随手招来陪跑的灰眼。 “珏大人,什么事。”灰眼已经适应了交流,日常的对话不成问题。 “你劝劝你师傅,这冰天雪地的,生病了,我没钱给她治病。”珏一本正经,神色严肃。 灰眼听着,眨眨眼思索了一会,点头调身跑向队伍。珏目光随灰眼而去,远处,只见灰眼对韩清洛才刚说了几个词,韩清洛就停下了步伐,看向珏。 灰眼这家伙,我说了这么多,他怎么一下就说完了? 珏在心中默想着,不知道他到底把自己的话传成什么样了,还有些担心他传错话。思索间,韩清洛已经从队伍中走了出来,小跑着朝自己而来。 珏连忙收回了自己的视线,将注意力放在灰眼带跑的队伍上。 “老大,你找我?” 珏迟了半拍,第一声没有作出反应,直到韩清洛再一声的“老大”时,才将目光拉回到她的身上,那表情似乎是才发现她的靠近一样惊讶。 “噢,你来得真快。”珏微笑着,心里却在腹诽灰眼办事能力太差了,连个话都传达不了,还把韩清洛给他喊来身边杵着。 听着珏牛头不对马嘴的话,韩清洛皱着眉:“老大叫我来,就是让我来听你说我快?” “灰眼给你说啥了?”珏转移话题道。 韩清洛无语地双手交叉环抱在胸前:“他说您找我啊!” “没了?” “没了。” 珏突然觉得让灰眼这个话都说不完全的家伙去传话简直就是错误的决定。 “若真没什么事,我回队伍去了。”韩清洛觉得他就是纯粹来找事的,以前也不是没做过这种事,反正被他捉弄习惯了,懒得计较了。 “要不……” 韩清洛停下脚步,扭过头来等他继续说下去……他大概“要不”了一分钟,就没了下文。 在心里翻了一个大白眼,韩清洛扭回头往前走去。 “要不,你休息会吧,生病了没钱治。”他的“要不”终于有了下文。 背对着他,韩清洛笑出了声,转过头去看着珏:“谢谢老大关心,我身体好着呢!放心,死不了,不会耽误你向联盟交差的!”说完潇洒转身,又小跑着归回了队伍中。 热爱的东西总能让一个人找回真正的自己,眼前的她还真的只适合当个男人婆,情情爱爱倒是牵绊住了她。 她曾说过发扬武术是她在这个世界唯一的梦想,这里也俨然是她的家了。也许追求梦想才能让一个人不再迷茫。 “下辈子,可千万别再成为筹码了……小家伙。”望着她的身影,珏喃喃道。嘴角情难自禁地浮现出欣赏的笑。 第一卷 夜堡篇 第八十五章 圣诞节临近的准备 日子很快,转眼便到了年底。 十二月初,例行的常会。 大殿里黑色的橡木长桌两旁,落座着夜堡里重要的成员们。 这恐怕是以往夜堡大殿会议中最热闹的一次,新增了很多新生的面孔,韩清洛作为血裔的老师们自然有一席之位,灰眼和艾莎坐立于最末端,新晋的罗斯也在其列。 满算起来从以往的六位增长到了十一位之多。 “今年还挺热闹。”趁着其他人汇报情况,尤克扫视了一圈,朝身旁的伦森小声嘀咕道。听着他的话,伦森也跟着逡巡了一圈,赞同地点点头。 而后便是漫长的汇报时间…… 待最后一位罗斯汇报完毕坐回位置后,坐在主位上的珏便开口道:“各情况大致已了解,大家还有什么事要提吗?如果没有,就散会。” 大殿内顿时陷入短暂的沉默中。 克洛莉丝四处巡望,见无人有意见,便首先开声道:“临近圣诞节,我们要不要举办一个宴会呢?” 她的话提醒了在座的成员:这一年一次的圣诞节还有十多天就要到了。 “如果要举办宴会,除了邀请茨密西族的血族,还要邀请希太族的吧?”一旁的罗斯提议到。 本漫不经心的珏闻听此言抬起眼皮瞟了一眼罗斯,罗斯注意到了他,微笑着向他颔首示意,就正回了头。 见无人继续接话,珏接话道:“希太族作为联盟族,自是要邀请的,你们还有其他想法吗?” “就按照往年过吧。”尤弗应和。 汉特表示资金方面不需要担心,一切开销包在他身上。尤克也没有多余的想法,伦森一个粗汉对这个节日也不感冒。 金和艾莎统一口径,皆听珏大人的吩咐。灰眼一个愣头只负责坐着充数。这下所有的目光都聚向了还未表态的韩清洛。 被数双眼睛盯着的韩清洛再难以置身其外,讪讪道:“咱们要出去采购吗?” “买什么?”尤克第一个发问。 “平安夜送苹果,圣诞节送礼物呀。你们不都这样过吗?”韩清洛有些迟疑道,她印象中过的圣诞节好像基本都是这个流程。 “什么是平安夜,为什么送苹果?圣诞节送什么礼物?”尤克一连三问。所有疑惑的目光又把韩清洛给盯毛了。 韩清洛垂下眼睫在脑海里捋了一遍时间线,现在是1550年,也就是16世纪,那这个时候好像没有平安夜这个说法,也没有19世纪后才出现的圣诞老人,更没有圣诞歌。 “发什么愣呢?” 尤克再次出声,将韩清洛的思绪打断了。她抬眼看向四周,所有目光都焊死在她身上,皱着眉,似乎把刚才尤克问的话忘记了。 突然,主位上的珏一脸好奇地盯着韩清洛,问道:“你们未来的人是怎么过圣诞节的?” 韩清洛拍拍脑门,才想起了自己想说什么:“据说,未来的圣诞节前一天是平安夜,平安夜大家不管多晚都会回到家与亲人相聚,如果是在我们那边就会送苹果。圣诞节当天会有神奇的圣诞老人来给大家送礼物,餐桌上大家还会一起唱圣诞歌庆祝。” 话音才刚落,尤克这个十万个为什么又开始执着平安夜和苹果的问题了。 韩清洛不知道怎么解释这个问题,这西方人和中国人过得又不一样,她又不能跟他慢慢解释中文里苹果的苹和平安的平同音,送苹果就寓意着平安的意思。 若要解释,这样下去会没完没了的,她最不喜欢解释复杂的问题,特别是一点不了解背景的小白,会把她的脑细胞杀死。 正烦恼之际,克洛莉丝破天荒地出声拯救了韩清洛:“尤克,打住吧,哪有那么多为什么?”转而又微笑着看向韩清洛,“听你这么一说,今年的圣诞节肯定会很与众不同,不如置办圣诞节的事就交给你吧?” 韩清洛慢半拍,还没有反应过来,克洛莉丝又自作主张地朝其他成员说道:“各位意下如何?我觉得她肯定能担任此大任的。” 不容韩清洛拒绝,珏出声赞同了克洛莉丝的提议,其他人也纷纷附和同意。就这样,她就稀里糊涂间担任了布置圣诞节宴会的重任。 毕竟过烦了单一平凡的圣诞节,大家还是蛮期待韩清洛能给他们带来新的圣诞节体验。 散会之际,珏单独留下了韩清洛。 望着他们散去的背影,韩清洛还是忍不住将目光放在了一个背影上,不知是金有意还是无意,他突然回过头来,当四目相对时,韩清洛快速撇回头去。 “怎么了?”艾莎察觉到金的异样,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 金往前迈步,随口出声:“没什么。” 艾莎也没再问什么,默默跟了上去。 再次回过头去看大殿的门,早已变得空荡荡,韩清洛心里还有些失落。 “圣诞节有什么需要吗?” 珏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韩清洛抬起头来看向珏。他又道:“若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随时叫我。” “一定!”韩清洛莞尔一笑,靠坐在长桌边,“到时候需要老大的地方还挺多,希望你到时候不要心烦呐!” 珏浅笑着,两人就这么客套地笑着。一时间,陷入了尴尬的沉默里,不知如何开口,也不知道从哪说起。 …… “你!” 同时脱口而出。 “你先说!” 又再一次的异口同声。 韩清洛无奈地笑出声来,珏也一样,这尴尬又巧合的时间点就像在故意捉弄他俩一样。 珏:“还是你先说吧,不然再争下去,谁也说不了。” 韩清洛耸耸肩,微笑着挑了挑眉,静静看了一会珏,打趣道:“你不尖酸刻薄的时候还是挺好的。” “……” 珏只望着她,眉头轻蹙,须臾开口道:“你不顶嘴的时候也挺好的。” 两人都很有默契地一同轻笑出声,这是他们关系最为融洽的时候,没有争锋相对,没有意见相左。 韩清洛轻轻摇晃着身子,感觉很自在,轻声道:“明天我们去采购吧。” 珏:“好!” 韩清洛:“把大家一起叫上吧!” 珏:“好!” 韩清洛:“好,‘好’先生!” 珏一愣,偏过头来:“你在取笑我?” “没有呀,老大。”嘴上否认着,但是唇角边的笑已经出卖了她。 珏轻晃着头表示无奈,继续将话题拉回正题:“除了采购,还有什么计划吗?” 韩清洛抱臂思考了一会儿,将自己的大概构思的雏形同珏一一说了,珏认真听着,眼中不时露出惊喜的光芒:也许今年的圣诞夜将会是最独一无二的圣诞节。 听完计划,珏表示十分赞同,构思不仅新颖,还能为夜堡里的血裔们带去新的体验,过惯了单调的日子,乏味的生活里也需要惊喜来调剂,漫长的人生里若是波澜不惊,总会显得无趣而疲乏。 做好决定后,韩清洛先行回去继续构思细节,珏则独身去往书房。 —— “咚咚咚!” 抚在书本页角的手一滞,珏平静地说了一声“请进”。一个血裔应声推门而入,他恭敬地靠近,从怀里掏出了一封信。 珏合起书本,放到一旁,抬手接过信封。血裔完成了职责行了一个礼便恭身离开了。 打量着信封,珏若有所思地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封口处的红胶,上面是一个非常熟悉的族徽印章。 撕开信封,取出信纸,珏粗略的扫视了一下上面的内容,突然冷笑出声,将信纸随意丢在书桌上。 拾起刚才阅读的书本,翻开,继续倚靠在靠椅上,姿态恣意随性又不失优雅,似乎对信封上的事不感兴趣。 只见书桌旁的信纸右下角上落了一个款:巴赫?希太——这是希太族的来信,族长巴赫亲自来信。 信上说希太族要一同和好盟友魔党共度美好的圣诞夜,为了联盟更加牢固,也为了促进双方血族的关系。 并且族长亲临,共携十位代表赶赴夜堡,为表诚意,届时会献上大礼,希望魔党领导人莫要对他们的贸然拜访见怪。 看完这荒唐的来信,珏就忍不住冷笑了一声,希太族先斩后奏的事没少做,还没正式请上门,自己倒迫不及待地赶来,这来信恐怕也只是做做样子而已。 真是虚伪至极的一脉血族,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血族! 珏不禁在心中鄙夷希太族。 只当做琐事看待,反正迟早都要宴请希太族,那只是时间问题罢了,毫不在意地丢在一旁,继续看自己的书。 —— 另一边,远在黑海的希太族领地。 篝火旁。 族长巴赫等十余血族正准备长途跋涉的马匹和行装。 “族长,您大可不必亲自去,见那魔党,我们就够了!”一个血族插嘴道。 巴赫被遮掩住的面上看不出任何神色,露出的双眼只一瞥,多嘴的血族立刻惶恐的低头,僵直了身体,哆嗦道:“对不起,族长。” 隔着面巾,巴赫平静地继续收拾自己的行装:“不要太抬高自己了,容易摔死。” 受到教导的血族立刻点头应是,不敢再多话。其余随行的也加紧了自己手上的动作。 毕竟这是一场长征。 第一卷 夜堡篇 第八十六章 采买 灰蒙蒙的天空又下起了小雪。 镜市的街头人来人往,寒冷让街头的小贩蜷缩着身子,双臂藏在厚厚的袖子里,静待客人的光顾。 地上的积雪被一双双过往的鞋履踩踏,混着原有的脏污化成水。使得整条大街更加脏污不堪。 除开推脱不来的克洛莉丝,其他人还是很配合的出来一起采买。随行人数太多,怕引起注意,珏简单分配了一下任务,就各自在镜市分散开来,约定黄昏前在城门口汇合。 伦森和尤克一组,负责购买大量的苹果;金和艾莎一组,负责购买装饰用品和布;汉特和尤弗一组,带着韩清洛的草图去联系木匠;罗斯和灰眼一组,负责杂物;剩下的韩清洛自然和珏成了一组,买什么还没确定。 “我们两组一起走吧,应该同路的。”城门口,金提议道。艾莎站在他身侧,似乎没什么意见。 珏没说话,闷头往前走,似乎是默认了。韩清洛眼瞧着他快走远了,对他俩匆匆一笑,连忙迈开腿去追珏。 “走吧!”金也示意艾莎跟上。艾莎乖顺地点点头。 四道身影一前一后地走着。 途中遇到了买苹果的尤克和伦森,这些卖苹果的小贩们都围住了这两个一下要定百斤苹果的大主顾。 “先生,我家的苹果又大又甜!” “大人,买我家的,我给您便宜些!” “大人!” …… “别挤了,我靠!”尤克被热情的果贩吵得头皮发麻,快出不了气了,一旁强壮的伦森看起来比较凶,抱着臂旁观尤克的惨状。 同这俩擦肩,一行四道身影皆一笑而过,他们还有自己的任务。 “这有家布店。”走着走着,艾莎拉住了金。 金望了一眼前方,在看向布店,对上艾莎的眼,点了点头,一同走进了布店。结束了两组同行的行程。 没有明确目标的韩清洛就同着珏在镜市的大街小巷闲逛着。 雪天依旧阻止不了人们的热情,大街小巷皆人影绰绰,或许是圣诞节快到了,人们都在备置着圣诞夜所需的东西。 步行到一家书铺的时候,珏停下了脚步,扭头拉住东张西望的韩清洛,看她的架势大概率连他进了书铺都不知道,不拉住她就直直往前跑了。 好久没出来闲逛的韩清洛被热闹的城市吸引得移不开眼。虽然没什么奇特的东西,但是长久没看到的事物总是新奇的,不免心无旁骛地忽视了珏,只顾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去了。 指了指书铺门口,珏朝韩清洛道:“进去看看?” 韩清洛点头“嗯”了一声,两人便迈步走了进去。 走马观花地走在书架间,韩清洛被眼前五花八门的书籍弄花了眼,其中不乏很多誊抄的名本,14到16世纪文艺复兴时期,但丁的《神曲》;薄伽丘的《十日谈》;莎士比亚的《哈姆雷特》、《奥赛罗》、《李尔王》等。 随意翻看了一下,韩清洛挑选了一本薄伽丘的《十日谈》,正巧碰到在挑书的珏,珏低下头瞟了一眼她手中的书,又回过头去继续挑书…… 等得有些无聊,韩清洛便翻看起故事性极强的《十日谈》,正看得津津有味时,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现在身前。 韩清洛将目光从书本间移开,抬头对上珏的脸,视线往下移,只见他手里捧着一堆书。露出疑惑又惊讶的表情:“你要买这么多?” 珏点点头:“结账吧。” 韩清洛揉揉看得发胀的眼,合上书本,朝前一步而去。 身后的珏在她离开没几步时,大手朝书架随便一伸,临时将一本书从书架中拿了出来,目标明确,动作迅速。插进了书堆的最底下,而后面无异色地继续跟上去。 布店里。 拂过各式布料,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柔顺感,艾莎就像在抚摸着圣人的肌肤般那样虔诚而又小心翼翼。因出生在贫穷的村落,自小到大一直穿的都是粗麻衣。很难有机会触碰到昂贵的布料,更别说穿了。 选了几匹红布,艾莎将怀里的图纸递给了老板,老板打量着纸上的图案,陷入了疑惑:这上面设计的服装款式和最近的流行一点也不搭边,松松垮垮,还有一顶奇怪的帽子。除开这奇怪设计,还有三套服装设计让他眼前一亮。 没有多问,老板点点头,订了取货的日子。 看了一眼门口的金,艾莎将老板拉到了一旁,低声道:“再给我做一套男士套装吧,要最流行的款式。”说着指向不远处那昂贵的深红色织锦布,顿了一下,“女款也做一套相配的。” 老板笑着接过钱,恭敬地回到:“没问题!” 交付完,艾莎歩到门口自然地挽住正在发呆的金:“走吧,去逛逛。” 金对她的举动愣了一下,没有作过多的反应,轻轻“嗯”了一声。 —— 汉特和尤弗那边也顺利找到了木匠,定制的东西也是老木匠没见过的,不过看大概的设计图也能看懂一二,交付了订金,约定好取货日子,两个大汉也逛起了镜市。 “你说我们买不买这个呢?”罗斯站在杯具店门口,驻足思考。而后深深叹了一口气,幽怨地看向一旁不说话的灰眼,他灰蒙蒙的眼没一点生气,光看一眼就觉得无趣。 这一路上都是他在自言自语,灰眼就木楞地跟着,也不发表任何看法,可憋屈死他了。但每当遇到一个心仪的东西还是不厌其烦地朝他问上一句,虽然已经提前知道了结果是什么。 另一边的苹果小组在果贩们的围攻下,超出了预计的收购数量。很早完成任务的尤克和伦森很快将百斤苹果搬上了临时买来的货运马车,眼巴巴地拉到城门口边等着其他采购组的汇合。 从书店出来后,珏和韩清洛又逛进了一家武器店。 橱柜里陈列着精致的匕首、短刀,墙上也悬列着做工精美的刀剑。角落里,甲胄盔甲、盾牌、弓箭、弩……常见的武器应有尽有。 逛了一圈,韩清洛示意老板把她相中的所有东西取下来。在珏惊讶的目光下将一整套武器装备买了一遍。 “你是要去打战吗?”珏十分不解。 韩清洛也不解释,向珏使了一个小眼神,目的明确地看向买的装备,笑道:“来吧!” 走出武器店,韩清洛身后就出现了一个全副武装的骑士——腰间别长剑、还连带挂着几把匕首。一手拎书,一手抱沉重的头盔,冷着一张脸。 而韩清洛两手空空,真的就只是来逛的,珏彻底沦为她的工具人了。 走着走着,韩清洛突然转过身,身后除了珏,其他往来的人都很正常。她挠挠头,以为是出了错觉。 “怎么了?”珏出声问道。 “我怎么感觉一路上有人在跟踪我们?”韩清洛靠向珏,小声嘀咕道。 “是吗?”珏挑眉轻笑,每走一步盔甲和剑鞘都相互碰撞着发出声响,“没事,继续走我们的,有我在。” 韩清洛特意与他并肩行走,目视前方:“前面巷子拐弯,你懂的。” 珏自鼻间哼了一声“嗯”,憋着一股笑。 迈步走到巷子口,他俩的身影毫不犹豫地拐了进去。在他们身后不远处果然有一道身披黑袍的身影自一个角落探出头来,眼瞧跟丢了人,急忙往他们消失的方向赶去。 “他们去哪了?”黑影四处张望着,显得十分焦急。可刚经过一道巷口时,自暗处伸出的一只大掌就突然把他扯了进去。 “你是谁?”珏刚把人拉进来,韩清洛就顺势别住他的手臂,死死压在身下,冷声质问道。 “啊,别打我!”黑影发出痛苦的呻吟。 闻声,韩清洛的脸色都变了,这娇滴滴的声音好像是个少女。连忙松开,一把掀开他头上的帽子。 “是你?”待看清黑影的真面目,珏不禁出声道。 韩清洛猛地扭过头看向珏:“你们认识?” …… 小巷口,三道身影排排坐。 听完少女的讲述,韩清洛才知道这事完全是一个误会:“所以,露西,你看到珏大人这个恩人,就一路跟着我们咯?”话语间,愧疚地揉揉她被自己扭痛的手。 女孩点点头,漂亮的大眼睛时不时隔着韩清洛瞟向珏。韩清洛将这些小动作尽收眼底,用手肘戳了一下身旁的珏,调侃道:“哟,没想到你在外面还有小迷妹。” 珏依旧保持旧姿,冷然道:“不过是顺手帮了一个忙而已。” 他没想到这个女孩是自己很久之前在酒馆偶然帮助过的卖烟女孩,对露西的记忆也仅是打听过消息的小女孩。 “对不起,让你们担惊受怕了。”露西垂下眼睫,满脸的歉意。 “没关系,下次没事就不要学别人偷摸跟踪人了!”韩清洛也不介意她的冒失。 不想搭话的珏抬头看向天空,雪已经停了,灰蒙的天已经临近傍晚,显得晦暗。便出声提醒道:“韩清洛,时候不早了。” 下意识地抬头望天,韩清洛偏过头对身旁的露西笑道:“有机会再见咯,我们回去了!” 露西站起身来送他们,满眼的不舍,更不舍的是那个男人。半晌朝那渐远的背影低声呢喃道:“再见了,珏先生!” 她终是知道了他的名字,可是他的身边却有了人。 第一卷 夜堡篇 第八十七章 归途 采买队伍陆续在城门口集合。 看着一堆武器和杂物,尤克难以理解地看向韩清洛:“你买这些武器,是要打架吗?还有这奇怪的木盘上一些珠子,究竟干嘛的?” 韩清洛一把夺过他手中的东西,重新放了回去:“别碰,坏了怎么办?这可是难得碰到的旧物呀!” 尤克缩回手,没好气地双手交叉环在胸前,将目光移到其他地方去。一旁的伦森、汉特、尤弗正帮忙清理货物。 珏卸下盔甲,去找载人马车了。没几分钟,罗斯和灰眼也带着一袋杂物回来了。 正清点着货物的间隙,韩清洛便远远瞧见珏驾着一辆马车朝城门而来,一侧还有缓步姗姗来迟的金和艾莎。 瞟见那挽在一起的两道身影,韩清洛心里很不是滋味地埋下头去继续点东西。 说不在意,那是假的,心道他还真是厉害,分手没多久,转眼就和艾莎在一起了,韩清洛不忿地捏紧货车的挡板,强迫着自己不要去看他们。 “你们这边完事了吗?”珏停下马车,问道。 伦森点头道:“老大,好了!” 珏望向那个默不作声的背影,喊道:“该上马车了。” 可是韩清洛就像屏蔽了所有声音一样充耳不闻,一直背对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难道在发呆? 带着疑惑,珏跳下马车,走到她身边。只见她目光炙热,却处在放空状态,似是要把脑中想到的东西洞穿,从面颊的抽搐中能知道她现在是牙关紧咬……总之是一脸的愤怒。 似是察觉到了身旁来人了,韩清洛一下从愤怒的状态抽离出来,恢复了常态,若无其事地偏头看向珏,语气平淡:“什么事?” “该出发了,上马车吧!” 似是赌气,韩清洛快速瞟了一眼金,一把挽住珏的手臂:“走吧!” 唇角几不可见地浮现了一秒笑意,珏就任由韩清洛挽着,一路走向马车。 不远处的金,在看到这一幕时,脸色霎时变得不好了,轻轻扒开了艾莎的手,独自往前走去。望着落空的手,艾莎黛眉轻蹙,还是选择跟了上去。 …… 昏黄的煤油灯在车厢内晃荡,映着韩清洛冷如冰霜的脸忽明忽暗。她现在整个心情简直落到了谷底,本想洒脱处理这段关系,可奈何已陷太深。 坐在对面的珏望着她,心想这家伙还真是翻脸不认人,前一秒还热情挽臂,后一秒上车就无情松手。这一整天,光让她把自己当个工具人打整了,心里不忿。 “考虑一下,把我聘成你的御用挡箭牌呗?”珏起身挪到韩清洛身边坐定,半开玩笑道。韩清洛正悲伤逆流成河中,懒得搭理珏的调侃。 “就不考虑考虑吗?”珏继续不依不饶。 韩清洛闭上眼,闷声道:“别来烦我。” 珏戏谑的笑凝固在了嘴角边,冷峻的脸突然寒气逼人:“所以,你利用我夹在你和金之间,就很心安理得吗?” 阖上的眸子蓦地睁开,韩清洛呆滞地看向珏,他冷峻的脸异常的认真,不似生气,却又好像堆着不满。 见她被自己的气场吓呆了,珏板着的脸立马又浮现出一抹浅笑,语气缓和了许多:“打算负责吗?” 韩清洛的情绪随着他的情绪起伏,却有些跟不上他的节奏,疑惑道:“负什么责?” 只见珏一手托着自己的下巴,紫金色的眼眸认真地盯着她:“利用完我,就想赖账吗?” 面对珏的突然认真,韩清洛有些摸不透这个血族男人的想法,居然和她计较这些小问题。有时候又大度得很,真是脾性不定的家伙。 思索了一会,沉声道:“我……免费教一个月的技击,不要钱!” 闻言,珏还敛下眸认真地想了想,讨价还价道:“半年!” “两个月!” “五个月!” “三个月,不能再多了!” “……嗯,成交!” 一番商讨后,韩清洛总觉自己好像吃了大亏。这家伙是故意挑事,然后乘机压榨她的吧?他肯定是怀恨自己买太多,花太多钱了! 狗贼! 韩清洛表面风平浪静,内心却犹如火山爆发。还得保持一张笑脸,深怕这个腹黑男又想挑刺,趁机又剥削她。 瞧着她吃瘪的丧脸,嘴角的笑就抑制不住。 “嗒嗒-嗒嗒……” 原本寂静的森林里,突然响起了一阵嘈乱的马蹄声,冲天的火光自密林深处如排山倒海之势朝采买队伍而去,把四周的黑幕一层层撕开。 声势浩大的盗贼团拦住了他们。 拉动缰绳,阻停了运货的马车,尤克看着面前拦路的盗贼团,一脸不屑地双臂交叉。数十把火把的火光照亮了周围的环境,犹如白昼般亮堂。仔细打量了一下人数,起码有几十号盗贼。 一旁的伦森将手摸到了腰间的刀鞘上,准备随时战斗。领头的盗贼首领骑在高大的马背上,一眼看到了伦森的小动作,不慌不忙地抽出腰间别着的火枪,直接指向伦森。 “想活命就把手举起来,把货物留下,赶紧滚蛋!” “要是我说不呢?”尤克挑眉挑衅道。 盗贼首领冷然一笑,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火药弹直接呼啸着打中了尤克一旁的伦森肩上,伦森一声不吭地直接从马车车头的位置上摔落在地上,没了响动。 盗贼首领露出一口黑牙,神情轻蔑,驭马靠近尤克,冰冷的枪口指了指伦森的尸体,威胁道:“还想说不吗?” 尤克十分平静,看了眼伦森,交叉的手臂缓缓抬了起来——他投降。 盗贼首领嗤笑一声,一个手势,蠢蠢欲动的手下们便纷纷将队伍包围住,艾莎楚楚可怜地躲在金的身后,汉特、尤弗、罗斯、灰眼皆被控制住。 目光很自然地被后面的马车吸引了,盗贼首领摆手让一个心腹去接近马车。马车的车厢门立时打开了。走下来一个高大的黑眸男人和一个娇小的金发少女。 “一定要劫我们的东西吗?”珏目光直视盗贼首领,嘴角噙着一抹笑,似乎一点也不害怕。 “又来了一个不听话家伙吗?”首领不屑道。 不理会他的嘲讽,珏眼含戏谑,慢条斯理道:“趁你还活着,我劝你听话,赶紧夹着尾巴逃命。” 一听到珏的嘲弄,首领的眼神突变狠厉,冷声吩咐道:“女的留下,男的一个不留!” 珏嗤笑一声,黑色的眸子在眼皮开合间瞬变成深邃的紫金色,嘴角噙着一抹渗人的笑:“真巧,我也是一个也不留!” …… “歘!” 那是血肉撕裂的声音,一个盗贼毫无征兆地在众盗贼们的身后倒下,尸首分离,鲜血泊泊流出,很快形成了一滩血滩。 本该死绝的伦森意外死尸复活,手持血红大刀,那双恐怖的猩红之眼犹如魔鬼。 未知的恐惧和同伴的惨死打乱了盗贼们的心神。群马嘶鸣,不安地扬起蹄子,将不少盗贼从马背上甩下来。盗贼群里一片混乱,有了伦森的掩护,其他血族也立刻展开了反击……火光下,一双双红色的眼瞳占据了主场…… 一场血腥的屠杀正式拉开序幕—— 伴随着一声声惨叫,一团团熄灭的火,一具具倒下的身躯,沉睡的密林被吵醒,惊起夜眠的鸟,腥风席卷密林,黑幕再次占领上风,将仅剩的一点火光淹没吞噬掉,直至昏暗微弱的煤油灯成为孤寂的唯一光源…… 屠杀开始,韩清洛站在珏的身侧,亲眼目睹这场早就预知的悲剧。 眼中是晃动的火光和纷乱的人影,脸颊被混合着温热血液的寒风拍打,鼻间充斥着浓浓的血腥味,她垂在身侧的手不禁握紧成拳,沁出的汗早已打湿了她的手心。 一个浑身是血的盗贼晃着身子跌向她,她瞪着一双眼,僵直在原地,忘记了退后。珏抬手握住她的一侧肩,向后拉了一把,抬起一条腿踹开了盗贼,盗贼残破的身子摔在冰冷的土壤上,再也没了动静。 耳畔的惨叫声此起彼伏,此前亮如白昼的林子也随着一道道火光的熄灭被黑暗一点点吞没。韩清洛不知道屠杀持续了多久,她只知道当眼前最后一道光消失时,周围陷入了一片死寂。 霎时的黑暗,让韩清洛感到恐惧,她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后倾去,却撞进了一个坚实的怀里,她差点忘记了身后的珏。 “精彩吗?”耳后响起他嘲弄声音。 韩清洛在他的帮助下稳住了身子,定了定神,努力平静自己的声音:“您不出手,不够精彩。” 听她嘴硬地调侃自己,珏轻笑一声,松开扶住她的手,迈步往前而去——这场屠杀还留了一个活口。 前一刻还呼风唤雨,嚣张跋扈的盗贼首领此刻双眼无神地跪伏在被鲜血浸湿的地上,后脑勺被伦森用枪抵着,因害怕,身子抖如筛糠。 “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 一声冷笑自头顶响起,盗贼首领抬起头来,那双紫金色的异瞳似有魔力般让他忘记了求饶,森冷的目光让他的身子颤抖得更加剧烈了。 “把该拿的都拿了,之后继续出发,伦森垫后。”珏无趣地撇开目光。 …… 采买队伍整装再次出发,这次有了马匹,归程更快了。 …… “砰!” 寂静的密林中一声巨响,又惊起了夜眠的鸟。 第一卷 夜堡篇 第八十八章 抽签 昏暗的屋子,壁炉内发出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韩清洛裹着毛毯坐在一旁取着暖,双眼望着跳动的火焰出神。突然,房门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吱呀”声,她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 循声望去,是一个熟悉的身影。 “东西全部取回来了?”韩清洛裹紧身上的毯子,起身走向珏,今天他们去取订制的货物去了。 珏挂好衣袍,点了点头:“东西晚点会搬到你的房里,到时候你清点一下。” 他的身上挟着外面的冷气,韩清洛一靠近便感觉到了。冷气的刺激让她不禁打了一个喷嚏,揉揉发痒的鼻子,再抬眼时,原在身前的珏早已坐到了书桌前,离她十万八千里。 “你……”韩清洛欲言又止,见他已经翻开书专注地看着了,便作罢。转身又回到了壁炉旁取暖。 窝在柔软的靠椅上,全身的暖意很快让韩清洛阖上了眼眸,沉沉睡去。 —— 天愈来愈冷了,连连几日都是雪天,飘落的雪就没停歇过。 说是方便商讨圣诞夜的事项,珏让韩清洛搬回了寝殿,他房里的壁炉就成为了她的常驻地。小黑这期间长大了很多,体型不再是可以抱在怀里的规格,怕出意外,还是交由灰眼照顾。 金和艾莎自采买那日之后便再也没见过面了,因着大雪天,韩清洛也没有机会迈出寝殿大门,只能在自己和珏的房间之间两点一线地来回跑。 在镜市订购的东西也都全部运回了夜堡,只待圣诞夜的到来。 —— 再次醒来时,壁炉里的火依旧燃烧得旺盛。韩清洛眨眨惺忪睡眼,舒服地打了一个哈欠。瞟眼看向书桌,却空无一人,正疑惑那个家伙去哪了。不远处的大床上,一道轻浮的声音响起:“是在找我吗?” 韩清洛循声望去,只见珏一手支起头,一手自然垂在身前,斜靠在床上。身着薄薄的丝绸夏袍,松松垮垮地掩着他完好的身材。胸前呼之欲出的春光被夏袍恰到好处地遮掩着,若隐若现。在昏黄的火光下更加透着难以言喻的朦胧美。 这旖旎的一幕,让她的目光情不自禁地在他的身上游走着……当对上那双深如黑潭的紫金眼眸时,那里面含带的戏谑让韩清洛神色一怔,猛地撇回头去,缩进宽厚的毛毯中。许是因为屋里太热,韩清洛只觉得瞬间变得好热,热得她汗直流,耳朵也变得热热的。 “喜欢看就多看,不要害羞。” 耳畔又响起了他轻浮的话语,韩清洛不止耳朵,就连脸蛋也觉得烫了起来,连带着脖根也开始升高了温度……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韩清洛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般,从椅子上弹起来,顺便将毛毯举高遮住自己的脸,以免经过大床时又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她的落荒而逃,让珏轻笑出声,敛下眸子抬手理了理身上的丝绸夏袍,放下纱幔,换了一个姿势,悠闲地靠在床头上。 刚打开门。 一股热浪就扑面而来。 尤克惊得往后退了一歩,皱紧眉头,心道:老大的房间怎么这么热?当看到开门的是韩清洛,又是一惊:“怎么是你?”心下对老大房间为何热找到了原因。 尤克的到来又把一阵冷风带进了房间。 “阿嚏!”韩清洛猛打了一个喷嚏,揉揉鼻子,半晌才问道:“你来干嘛?” “老大呢?” 韩清洛迟疑着还是将头偏了过去——大床的纱幔放了下来,珏的身影有些看不清。忽而又想到了刚才的那幕,急忙收回目光对尤克道:“他在里面,你进来吧!” 尤克蹙着眉,嫌弃道:“太热了!” 韩清洛一愣,再次将目光投向大床,心境发生了些许变化。耳朵、脸蛋和脖根神奇般地消了热。 “今晚不是有会议吗?你们还在房里待着干嘛?”尤克十分不满,“人都到齐了。” “已经晚上了?”韩清洛不可置信,那熊熊燃烧的壁炉给了她一种只睡了半小时的错觉。意思她从上午睡到了晚上? 那么这意味着她睡着的期间,壁炉里的柴火是珏添的,不觉有种欠人情的不安感,韩清洛敷衍了尤克几句,关上了门。 这时,珏已经换好了衣服,他神色自然,整理着里衣,似乎对之前发生的一切没有任何的反应:“既然清醒了,抓紧去大殿吧,别让大家等急了。” 韩清洛只闷声点头,跑到靠椅边将自己毛绒衣料的大衣套在身上。再跑到挂衣架上取下珏的及膝长外套,恭敬地递到他的手中。 珏瞟眼看她反常的举动,没有吭声。 出了温暖的房,霎时的寒冷让韩清洛发觉珏的屋子是真的很热,心想真是为难他一个血族要忍受这不适的温度。难怪之前他在房里要穿那么薄。 自责地叹了一口气,匆忙跑到自己的房里取了道具,便跟在珏的身后前往大殿去。 —— 大殿内。 众血族对着桌上的一罐纸签发愣。 “你说要在我们之间选一个圣诞老人?”尤克目光死死锁在这罐木签上,数量刚好是十一根。 韩清洛非常认真地回道:“是的,今年最特殊的一项就是圣诞老人,我们要选出一个代表,在圣诞夜零时开始给大家送礼物,十一道签里,十张空白,一张写有‘圣诞老人’。反正是十一分之一的概率,很公平!” “听上去很有意思,我觉得会很不错。”金出声支持道。 韩清洛对他莞尔一笑,表示感谢。见她平淡如水的态度,金勉强在嘴角的笑也支撑不住地消失了,失落写满他的脸。 接着艾莎也表示自己很想抽中这个所谓的圣诞老人,体验一把整夜送礼物的感觉。说着看向金,很期待他能有什么反应,可是他只顾垂下眼眸,自顾神伤。 “那就抽签吧!”克洛莉丝突然出声道。 她喧宾夺主的举动让韩清洛不得不看向她:本该离开的人从秋猎待到了现在,虽然不知道这期间发生了什么,但是韩清洛希望这是她在夜堡过的最后一个圣诞夜。 “欸,等一下!”韩清洛挡住了克洛莉丝想要抽签的手,语气平淡,“抽签前,我先要说一个事!” 克洛莉丝略显不满地收回手,望着她不吭声。其余血族也因她的话将目光从木签转移到她身上来。 打开早已放置在一旁的木盒,韩清洛将里面的衣服拿了出来,展开铺平在长桌上。 艾莎一眼认出了这套衣服:“这不是图纸上几套衣服中的一套吗?而且是最特殊的一套……” 越展开衣服,血族们的眉头就越皱得紧,一股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 “这是圣诞老人的专属服饰,送礼物当天必须穿,不可以拒绝。”这下终于轮到韩清洛看这群血族憋屈的模样了,忍着笑一板一眼地解释。 这大红间带几圈白的毛绒套装在她眼中还是比较还原当代圣诞老人的服饰的。只是这时代的审美——男的紧身、女的也紧身,这种宽松的衣服还是非主流。 爱美的克洛莉丝瞬间脸色就变得不好了,之前想抽签的冲动一下被这丑陋的套装劝退了,不光是她,除了灰眼这个愣子啥也不懂,其他的血族纷纷露出嫌弃的目光,非常有默契地蹙起眉,往后退了一歩。 韩清洛嘴角噙着笑,扫视了一圈这群血族,挑眉道:“怎么?这么有意义的事就没有谁想尝试一下吗?” 之前信誓旦旦的艾莎也忍不住地退居金的身后,掩住自己的身形,深怕韩清洛看到她。 他们消极的态度不免让韩清洛无奈地摇摇头,双手交叉环在胸前苦口婆心道:“圣诞老人可是圣诞夜最圣神的人物,他将快乐和祝福送给每个人,这衣服只是为了衬托节日气氛才做的,不要只看表面而忽视了圣诞老人存在的真正意义。” 尤克摇摇头,依旧十分嫌弃:“我还是看表面得了。” “当初是谁全票通过我来置办圣诞夜的?是你们吧?现在一个个给我打退堂鼓,怎么?玩不起呀?赞同的是你们,不赞同的也是你们,到底想怎样?” 韩清洛怒了,拍响桌子,指着衣服:“今天的签,不抽也得抽,总之十一个人中必须有一个是圣诞老人,并且强制穿上这套衣服给我送礼物去!既然让我来置办,就得全听我的!” “我……”尤克想要反驳,却被韩清洛一句“你闭嘴”惊到真的闭上了嘴。 “还有你,克洛莉丝,你第一个提出让我来置办圣诞夜,现在却来给我唱反调,你是故意的吧?”韩清洛早就对她看不爽了,直接开怼。 克洛莉丝没料到韩清洛会把怒火烧到自己头上,也惊得“我”了半天,像被卡住了嗓子般说不出下面的话来。 “还有你。”韩清洛骂上了头,瞟向一旁带笑看戏的珏,珏被她提到,脸上的笑瞬间凝固,静待她想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 她顿了一下,语气缓和:“身为老大,应该以身作则,而不是在一旁看戏。”说完将视线移到桌面,选择性逃避来自珏眼中的威压。 这场会议,渐渐变成了韩清洛的批斗大会。基本说话的,没说话的,都被她数落了一番,无一幸免…… 第一卷 夜堡篇 第八十九章 谁是圣诞老人 韩清洛利用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义正言辞地对着一帮血族们说教了一番。 最后她的理直气壮让全员举白旗投降。这大半的时间里,在她的口中,所有血族都成了不守信用之辈。就连灰眼也难逃亲师傅的中伤。 没办法,若不“雨露均沾”,回去后,珏肯定会借机挑刺为难她的,索性全部得罪一遍,平衡他们的心态。 发泄完怒气,韩清洛念叨的嘴终于停了下来,整个大殿内恢复了片刻的宁静。她匀了一口气,抱臂努嘴:“抽吧!” 被“枪林弹雨”洗刷了一遍的血族们依旧无动于衷,暗地观察其他人的表情,谁也不肯第一个抽。 “这样吧,抽完签的就可以离开大殿了,这样保全抽中的人的颜面,不到圣诞夜没有谁会知晓他真实的身份。这套衣服我到时候会放到阁楼里,零点一到我会陪着那个幸运儿一起给大家送礼物和祝福。” 金的目光突然变得殷切起来,听完韩清洛的话立刻伸出了手,在十一个纸签间踌躇,最后挑了一个心仪的抽出来,捏在手心里迈步走出了大殿。 有了金的开头,血族们接连从罐子中抽出属于自己的签,毫不留恋地阔步走出大殿,深怕被别人看到自己的签里写了什么。 整个大殿,陆陆续续走得只剩下灰眼、珏和韩清洛,最后三股摆在罐子里,总觉得谁都有可能中招一样谨慎。 灰眼毫不犹豫地抽了一张,当着两人的面直接拆开。灰蒙蒙的眼盯着手中的纸,大方地递给他俩看。 珏挑眉一看,心想这灰眼还真够呆的,别人都巴不得藏好掖好,他倒好,直接还展开来给别人看。 “师傅,没中。”灰眼木讷的眼中闪过一丝失落。 韩清洛讪笑着,心底更没底了:“没事,没中是好事!” 罐中还剩下两股签,韩清洛沉思了一会,在心里“点兵点将”,最后将目光锁定在其中一股纸签上,刚伸出手,另一只比她还快的手碰了上去。 “你先!” 珏和韩清洛同时缩回手,抬起头来四目相对。 “你先吧,别犹豫,或许中签已经被抽走了呢?”韩清洛将罐子推到珏的面前,显得十分恭谦。 珏也没再推脱,直接抽出刚才那股签,正欲打开,却被一只温热的手按住。抬眸看向她,只听得韩清洛开口:“留点悬念吧!” 挑起眉梢,珏嘴角勾起玩味的笑来,收好了纸签,迈步离开了大殿。门外,他展开了签纸,看到签中的内容敛下眸,复又抬起,轻笑一声继续迈步而去。 灰眼待在一旁,呆呆地望着韩清洛把最后一股纸签抽出来。望着握在手里的纸签,韩清洛偏头看向灰眼,道了一声:“灰眼,你该出去了!” 灰眼点点头,转身离开。 大殿里。 只余下韩清洛一人,她渐渐展开手里的签纸,嘴角渐渐勾起一抹笑来。 魔研室内。 金和艾莎各自展开自己的签纸,艾莎笑了,金却丧着一张脸,叹了一口气。 夜堡里。 参与抽签的血族们,神色不一,各怀心思,有人笑也有人皱眉喟叹。 谁中了签,谁是圣诞老人?这是一个秘密。 —— 英国贝里小城的郊外。 寒风呼呼吹着,白雪覆盖住天主教建筑的残垣断壁上。一个佝偻的身影自教堂的烂门闪身而入。 光从残破的屋顶照进教堂,让周围看上去不那么昏暗,潮湿的环境让碎石间苔藓横生,大多都变得枯黄。 踩着碎石,来到教堂中央,佝偻的身影躬身弯腰将地上的一块巨砖挪开,霎时一个黑洞洞的地下墓穴入口映入眼帘,踏入洞口,他的身影消失在光线之外的黑暗之中,丑陋的手自黑幕中伸出来,原本挪开的巨砖又恢复了原状,盖住了隐藏的洞口。 墓厅中央,围坐着一群黑袍人。 诺菲勒血族的长老卡诺端坐其中,其余的诺菲勒血族皆不言语,身形也丝毫不扭动半分,只静静围坐在一起,似乎在等待什么。 整个墓厅十分安静,黑袍下他们丑陋的脸庞上都有着一双精明的双眼。同样的丑陋,却丑出了独特,各有各的特色,就像生了同一种病的病人,却还能分辨出与众不同来。 诺菲勒血族是十三血族中最特殊的一族,他们自初拥那天开始,面容就渐渐开始变得丑陋起来。特殊的容貌让他们只能生活在远离人类的地下墓穴中,隐匿踪迹。 同时他们也是城市中消息最灵通的血族,什么风吹草动都躲不过他们的眼,因为丑陋的面貌也让这个血族十分团结,可以说只要得罪他们其中一个,那就是得罪了他们所有的诺菲勒血族。 墓厅口,一个佝偻的身影出现。 他快速歩到围坐着的诺菲勒同族们身边,话语里带着歉意:“各位长老好,抱歉来晚了。” 卡诺从黑袍里伸出手示意他坐下:“诺顿长老辛苦了,大老远赶来,赶快坐下与会吧!” 卡诺作为诺菲勒血族的大长老,召集了各地区的长老代表,会议内容是有关于珏的拜托,让他们搜寻有关一个灰眼男孩的身世。 各长老依次将这段时间搜集的所有线索上报,他们行事谨慎,大事从不轻易通过信件沟通,对待每一件事也十分认真。珏曾在血族大战中救了卡诺一命,自然全诺菲血族是要报恩的,虽然现在已是敌对阵营。 这件事也不可让秘党的领导血族梵卓族知晓,所以皆是秘密进行的。 听完各长老搜索到的线索,卡诺心中已然有了一些底。 “辛苦各长老了。”卡诺起身,辞别其他长老,独留下诺顿。 房内。 卡诺写了一封信,用红胶封好,递交给诺顿:“你的管辖区离港口最近,这封信务必送到新大陆那里去,交给你了!” 诺顿接过信封,点了点头,将裹着羊皮的信揣进怀中转身离开了。 完成了好友的嘱托,卡诺松了一口气,臃肿的手指在书桌上轻快地敲打起来…… —— 日子总是过得很快,转眼便到了平安夜。 似是为了迎接圣诞节,天气也变得好了起来。虽还刮着风,可天空已经不再是苍茫灰蒙的一片。白日还有暖阳当头,稀薄的云朵在清澈的蓝天中缓慢漂浮着,映着这漫天的雪景,美不胜收。 仓库里为平安夜准备的苹果全部拉了出来,分发给夜堡里的每一个血族。 平安夜这天有一个活动,那就是把手中寓意着平安祝福的苹果送给自己想要祝福的对象手中,在零点时,收到最多苹果的那个人就可以向珏讨要一个愿望。 这种机会,他们怎可会错过。许多血族手中的苹果都早早送了出去。 这一日异常的热闹,平时清幽的夜堡容不得一点喧哗声,今日从活动开始后就一直喧闹不已,到处都能听到男人们爽朗的说笑声。每个角落都有三三两两的身影。 韩清洛坐在窗边看着楼下热闹的场景,心中也连带着高兴起来,嘴角噙着一抹笑,目光时不时在窗外和桌前逡巡着,她也有自己要忙的事,晚上活动的道具她得赶制出来。另外还有一些事没做,这一天注定要在忙碌中度过了。 一楼的廊道边,克洛莉丝靠在大理石栏上眺望着远处银装素裹的大山,不停把玩着手中的苹果,碧绿的眼放空,思绪飘远,身上的戾气似乎也减轻了许多。 身旁人影绰绰,来往说笑的血裔们,有来给她送苹果的也有路过的。不多时,脚下便摆满了一堆苹果。 原来她也是有人祝福的。 克洛莉丝默想着,不觉低下头盯着手中自己的苹果,嘴角微微向上扬起。 “给你!” 突然,一颗红彤彤的苹果递到了她的眼前,克洛莉丝侧过头去,尤克正堆着笑脸站在她身边。 “请克洛莉丝小姐接受来自尤克?勒森魃最诚挚的祝福!”尤克一本正经地捧着苹果,笑得十分真诚。 克洛莉丝笑了,这是她第一次毫无成见地对他笑。温柔地道了一声“谢谢”,接过了苹果。 尤克盯着她手里属于她自己的苹果,问道:“你的这颗打算送谁呢?” 克洛莉丝一怔,将视线移到手心里的那颗苹果,她眼眸中的光让尤克知道她已经有了送的对象,而且那么对象肯定也是那个预料之中的他。 这么一想,似乎自己问这个问题就是在自取其辱了,讪笑着移开自己的目光。 弯腰从脚边的苹果堆中拾起一颗苹果,克洛莉丝将它递到尤克的眼前:“给,你也接受我的祝福吧!” 尤克晦暗的眼中又闪起惊喜的光芒,接过克洛莉丝给他的苹果,不停说着谢谢。当做珍宝似地放进怀里。 平日看惯了他轻浮急躁的模样,如今看来害羞的尤克还挺可爱的。克洛莉丝也忍不住因他的窘迫样逗笑了。 闲聊了几句,尤克注意到了她脚下的一堆苹果,自告奋勇道:“你收了这么多苹果,一会肯定拿不走,我来帮你!” “不用了,我会叫人来拿的。”克洛莉丝婉拒道。 “没事,我帮你!” “那就麻烦你了!” “小事!” 第一卷 夜堡篇 第九十章 平安夜1 外面的热闹和安静的魔研室形成了鲜明对比。 两个在夜堡里的茨密西在勒森魃的地盘里显得格格不入。 艾莎站在金的身后,捏紧了手中的苹果,一直在等待一个机会。 而金似乎没有受到节日的快乐气氛影响,依旧忙着自己的事,但是在艾莎眼里他就是在故意找事做,通过瞎忙来分散对平安夜的感觉,她知道金从抽签那晚对没有抽到中签而感到失落。 分手那么久了,金依旧对韩清洛还念念不忘。这让她莫名的失望,待在一起这么久了,他始终不肯多望自己一眼。虽然温柔如初见,可是她明白,这种温柔是伪装出来的。也不是她想要的。 “咚!” 一声闷响,艾莎手中的苹果掉落在地,滚到了墙角。 金手里捧着书,看了一眼苹果,回过头将书递给艾莎,小跑着将墙角的苹果捡起来,细心地擦拭着上面的灰,只可惜摔烂了一小圈,不禁皱起眉头,就像珍爱的宝贝摔坏了般。 他走了过来,朝艾莎责备道:“怎么这么不小心,都摔坏了。”说完将苹果放到一旁的桌子上。 艾莎突然哑然在原地,手中的份量突然减轻,望着他拿回书转身去到别处的身影,苦涩一笑:其实,这苹果是你不小心撞掉的……金大人。 她一直握着苹果找机会想送给他,可他忙碌的身影让她迟迟找不到机会开口,站得近了,又在走神,不免被他不注意碰到了一下。 关于她的一切,您还真是关切呢,金大人,连一颗苹果摔了也怪我的不小心。 艾莎独自黯然神伤,不甘地默想着。拿起那颗属于她的烂苹果,颓然地走出了魔研室…… “艾莎,帮我拿一本基础魔法记录书!”空荡的魔研室里,响起了金的喊声 “……”没有回应。 等了许久,也不见艾莎来,金疑惑地走出实验隔间,却看客厅中已然没了她的身影。那桌上摆放着的摔坏的苹果也不见了踪迹。 金望着空空如也的桌子,若有所思。 —— 月,高挂在蓝墨色的夜空中,散发出幽幽的苍白,月光映照在雪地上,显得冷寂清浅。旁缀几颗微亮的星,令幽冷的圆月更显独特。无风无云,万籁俱静。今晚的夜色别有一番孤寂的美。 …… 夜堡上下,皆火光四起,一派繁闹景象。 训练场上,篝火熊熊燃起。玩闹的身影奔走交错,血族们在韩清洛的带领下玩起了一个个从未见过的游戏——丢沙包、打牌、十五二十……反正能想到的小游戏韩清洛全都给招呼上了。 她小小的身影不断在一堆堆血族中游走,看到他们都玩上了道,也就放心了。 “老师,东西都准备好了,我们出发吧!”一个血裔朝她跑了过来。 韩清洛点点头,同血裔一同走出训练场。 城门口,已经聚集了一群身影。 白日里报名参与滑雪活动的都已到齐了。 一看到韩清洛来,血裔们纷纷开口喊道:“老师!” 韩清洛微笑着回应。 人群中,金和艾莎的身影让她意外。倒是珏姗姗来迟,身后还跟着两个抬滑雪装备的血裔。汉特和尤弗找的木匠完美地复制出了韩清洛设计的草图,她很满意这一堆滑雪装备。想到又能再一次回味滑雪的乐趣,内心就很澎湃。 珏瞟了一眼两个茨密西,道:“人到齐了就出发吧!” 一行滑雪队伍朝早已踩好点的雪坡方向而去。 出城门前,随行在队伍末尾的金突然上前来拉住了韩清洛。这是分开了那么久,两个人的第一次肢体触碰。 “洛,给我几分钟。”金恳切地望着她。 韩清洛望着走出城门前行的队伍,回过头对上金的眼,点了点头。 金炙热的目光看着她,嘴角噙笑,从兜里拿出一颗苹果。韩清洛看到苹果的那一刹那,还有些许的开心,因为这是她这一天来收到的第一颗苹果。 “希望你不要拒绝我的祝福,洛。”金笑着,眼中流露出谨慎。 韩清洛接过他手中的苹果,莞尔一笑:“谢谢!” 为了赶上队伍,两人很有默契地朝城门迈步而去,这期间便是无言的沉默…… 热恋时无话不说,分开后再独处竟是无话可说。面对这尴尬的境地,作为男人,金首先开口打破了这沉默。 “最近过得怎么样?” “还好吧!” “……”金沉默了一会,望着脚下被月光莹白的雪地低声道,“其实,我很想你。” 韩清洛没有说话,继续迈着步子,脚下的雪地每踩一步便发出“咯吱”的声响。良久,她轻轻吐了一口气,“噢”了一声。 金湛蓝色的双眸难掩失落,脚下的步子明显一滞,同韩清洛的脚步节奏乱了拍。他想握住她的手,可是那只手却下意识地收到了宽大的衣袖中。 金想也许真的再无可能了。 喟叹了一声,放弃了这沉重的话题,朝韩清洛笑说:“我们赶紧追上他们吧!”说罢,直直往前小跑起来,追上了前面的艾莎。 雪地里,韩清洛望着他俩的背影——艾莎见他突然出现在身旁,一张俏脸满是开心的笑。金温雅的回着话,两人的互动就像水到渠成那样自然和谐。 一股烦闷充斥在心间,韩清洛故意踢起地上的雪,看着一缕缕雪像沙一样扬起又落下,压根不想跟上大队伍,只想在后面独自宣泄自己的情绪。 …… 不知是第几次踢起雪沙,当她的视线随着雪落在一双皮靴上时,韩清洛终于停下了脚步,扬起头,珏高大的身影正好挡住了她身前的月光。 “……” 短暂的相望。 而后,珏绕到了她的身后,直接架起她的胳膊,飞也似地往前走,嘴里念叨着:“大家都等着你呢,这么慢!” “喂!”韩清洛惊慌地拍打着他的手,脚步趔趄,“你别拉我,我会自己走!” 哪知,珏压根不管她的哀嚎,仍然强行架住她往前疾步而行,嘴角几不可见地露出得意的笑来,听着耳边她刺耳的尖叫,仿佛很享受。 厚厚的积雪在韩清洛的挣扎下从浅浅的两行脚印变成了深深的拖痕——她已经放弃了挣扎。 刚抵达坡脚,与队伍汇合时,珏便一把松开了她,韩清洛立时瘫倒在雪地上,哪怕坐着都嫌累,干脆一头栽倒在松软的雪地上大口喘着气。 白日规划好的雪道两旁,是一个个安置的火盆,全部点燃后,大片的雪坡笼罩在一片光亮之中。 不容韩清洛喘匀气,珏一把拉起她:“怎么个玩法?” 韩清洛哀怨地看了一眼珏,走到滑雪装备旁,拿出了双板和雪仗,虽然材料不怎么样,但面对千米的丘陵雪道,要求不需要很高,只是简单体验一下。 套牢了滑板,韩清洛示范最基础的入门姿势,边示范边解说:“眼望前方,上体自然放松,双臂也放松,肘部弯曲,双手向前,臀部向前倾斜,膝盖放松并微微分开,千万别内夹,双脚也一样分开,体重一定要均匀分布在双脚上。” “若是操作不当,感觉会摔倒,千万不要往前或者往后,一定要顺着膝盖的方向合拢双腿朝一边侧倒,手里的雪仗也不能在身前,不然把你们戳穿了,我不负责!站不起来,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脱掉滑板!” “还有,不要急着往雪坡上跑!”清洛喊停了几个迫不及待的血裔,“先在平地里学好平衡找重心,重点说一句不能拿雪仗!等你们熟悉后再拿!” 被抓包的几个血裔灰溜溜地拿着装备退了回来。 韩清洛白了一眼几个不安分的,继续道:“上坡可以选择侧着身子蹬上去,实在不行你到坡顶上再穿也不迟,最主要的点是如何刹车!” 说着,韩清洛示范了一个动作:“重点又来了,膝盖不能内夹!给我绷住,滑板的用力点是内刃。” 一帮血族认真听着她解说,又亲眼目睹着她慢慢爬上坡顶,呲溜一下从几百米的缓坡上滑行下来,快临近大家的时候,滑板呈八字,慢慢减缓速度直至停下来。 “这简单呐!”一个血裔十分不屑,心道说了半天的话,一瞧就是简简单单地从雪坡上滑下来。 韩清洛懒得搭理这初生牛犊,退居到一旁,坐到雪地里把滑板脱掉,递给了其他血裔。悠闲地坐在一旁看着。 “你不去吗?”珏晃到她眼前。目光自然地引导着韩清洛看向那对神仙眷侣。 韩清洛没好气地撇回头:“累了!” 珏笑着坐到她身旁,也同她一般看着忙碌的血裔们。 瞟了一眼身旁的他,韩清洛问道:“你怎么不去?” “不会。”他语气不咸不淡。 “敢情之前我说的都是在放屁呐!”韩清洛忍不住自嘲道。 “你不去,我就没对手了,多没意思!”珏话音刚落,坡上就有几个血裔连滚带爬地滑落下来,姿势不对的几个痛得嗷嗷叫。 这动静自然吸引了坡下的他俩,韩清洛还好死不死地又看到了那对身影,看样子互帮互助得很尽兴,几乎形影不离。 忍不住捏了一把冰凉的雪握在手心里。 第一卷 夜堡篇 第九十一章 平安夜2 “去吗?”韩清洛突然出声。 珏偏过头来:“去哪?” 韩清洛站起身来,拉起珏:“当然是去滑雪啊!” 珏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金和艾莎,挑眉抱臂:“不去!” 被拒绝的韩清洛立刻像炸了毛的猫一样:“为什么?” 珏自鼻间冷哼一声:“这是你和他之间的感情纠葛,不要总想着利用我,我可不是你的备胎。” “你……你不是说没对手吗?”韩清洛被拆穿了心机,结巴道,“那就来啊!” “不去!”珏摇摇头,“一点诚意都没有!” “我再给你免费教三个月!” “我再考虑考虑。” “五个月,不能再多了!” “……勉强考虑一下!” 韩清洛直接拉起珏:“哎呀,还考虑啥,直接上吧!” 珏奸计得逞,还得装作不情愿的模样被她推搡着穿好滑雪装备。 两道身影蹒跚着爬到坡顶,正巧遇到还在缓慢体验滑雪的金和艾莎,能看出来金的脸色十分的不好,而有金陪伴的艾莎则没有察觉到这边的电光火石,还在兴奋地喊着金大人。 “开始吧!”韩清洛不再去瞧那俩,正回头去,直视前方,“谁先抵达最后一个火盆谁就赢了。” “好!”珏捏紧雪仗,屈膝,目视前方。 当火盆中的柴火发出一声“噼啪”,比赛开始了。 韩清洛毕竟有经验,先珏一步滑出几米远,珏很快适应,瞬秒间洞悉韩清洛的姿态,有模有样地学着,很快赶超了她,双方之间的胜负心立刻被激起。 两道身影在雪道间你追我赶地滑行着,潇洒的身姿无不让其他血族驻足观看。 余光瞟见珏超前而去,而终点也只有几百米的距离了,韩清洛心中不免着急起来,干脆收起雪仗,身姿团缩,利用摆臂和滑冰式进行加速,效果显著,果然没多久便超过了珏,而终点也近在咫尺。 但关键时刻,韩清洛却犯了一个低级错误——掉以轻心的她注意力分散,居然想着去看身后的珏有没有跟上来。 就一个小小的扭头,瞬间就打破了原有平衡的重心,韩清洛立时感受到这微弱的变化,心一惊,连喊叫都来不及。 潜意识的身体保护机制让她直接向侧身摔去,巨大的惯性和地心引力让她不受控制地从雪坡上往下翻滚,才几秒的时间就滚出了雪道。雪道外是一片粗壮的针叶树林。 珏心道一声不好,韩清洛这滚动的速度不消一会就会狠狠撞到坚硬的树干上,到时候非死即残了。身子侧转,急速逼停自己,立刻脱掉脚上的双板。 紫金色双眸的瞳色中浮现出暗红,瞬身赶到韩清洛身下的雪坡,预测的危险位置上已经有一颗粗壮的树干在等待着她的激情碰撞了…… 冰冷的雪被她翻滚的身子激得高高扬起,韩清洛已经摔得七荤八素的,双手无论怎么抓都是松软的雪,根本止不住往下滑落的速度。长长的滑板因为是木质的问题在滚落开始前折断,所幸没有发生卡顿扭断她的脚踝。 也不知道滚了多久,大脑发懵的韩清洛最后感觉自己似乎撞上了什么,身子骨一疼,旋即又腾空而起,结实地摔在了地上。 等她哼唧着爬起身来,待在原地失神了半会,才发现自己滚出了雪道。抬起手想挪个位置,掌心还未压实就触到了明显的潮湿。 疑心地扭过头去,只见自己的半个手掌已经压在了珏的脸上,惊呼一声往后一退,直接从珏的身上跳开。 原来她一直压在他的身上却不自知。 为了挡住韩清洛,珏硬站在坡下去接住她,结果被强大的惯性连带着撞飞,抱在怀里的她在落地的瞬间重重砸在他的胸腹上。 珏的整个身子深深陷入雪地,别在耳后的墨发散乱在脸上、耳旁,飞起的瞬间,她脚下滑板的铁刃在半空坠落到地的一瞬间划破了他的侧脸,一瞬间鲜红的血渗出脸庞,染红了皎洁的白雪,在月光下显得触目惊心。 “你们没事吧!” 远处,看到意外的血族们纷纷赶来。 韩清洛来不及去深究刚才手心里的潮湿,连忙站起身来,走向珏。他却扬手打开了她的手,压下头去,冷声道:“以后不行就别上了,压得我生疼。”说完缓慢站起身来。以往他喜欢别在耳后的墨发也披散着遮住脸。 韩清洛讪讪地缩回手。 “走吧!”珏语气稍稍缓和,让韩清洛走在前面。大掌一抹,揩去脸上的血迹,原本脸上的一道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他不想让她看见,不然又该大惊小怪了。这点小伤除了流点血,基本没什么大碍。 意外发生后,金和艾莎才后知后觉地一同赶来。 第一时间看到韩清洛凌乱的模样,金控制不住地上前查看她身上是否有伤:“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疼?” 韩清洛摇摇头:“多亏老大及时相救,不然我就把小命交代在今晚了。”说起这,看了一眼雪道外的树林,寒从心头起,后怕不已。要是真撞上哪颗树,真的是非死即残了。 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劫后余生的她才想起现在她的模样很狼狈,抬手撩开黏在脸上的碎发。 手腕突然就被金一把抓住。韩清洛意外地抬眼看向他,只见金皱紧眉头,目光炯炯地看着她的手心,焦急道:“你怎么出血了?” “嗯?”韩清洛瞟向自己的手心,的确有鲜红的血迹,但是手掌的温度已经把血迹温干。出于谨慎还是将全身上下检查了一遍,也没有发现任何伤口。 思索之际,韩清洛怔了一下,不自觉地看向了不远处的珏,他墨色的发又重新别在了耳后。唯一不同的是身上的大衣似乎脱掉了,在寒冷的冬夜里,单薄的身子看起来很突兀。 正愣神间,一个血裔走了过来:“老师,金大人,爱莎小姐,该回夜堡了。” 回过神来的韩清洛“哦”了一声,继续理好自己散乱的头发,朝身旁杵着的两道身影道:“你们也别站着了,把自己用的装备收一下,该走了。” 金和艾莎互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好。” 另一边,珏已经提前往夜堡进发了,韩清洛清点完装备,同等着她的艾莎和金一起跟在队伍的末尾回去了。 一场冬夜滑雪在意外中提前终止了。 —— 临近零时,所有在外活动的血族都召集到了大殿中。 接下来是宣布一整天下来收获苹果最多者的时间。趁着还有些时间,大殿里的血族们开始奔走,将未送出去的苹果送出去。 捧着手心里那一颗苹果,韩清洛心里有些不好受,四处张望着。 拥挤的永远是别人的地方,克洛莉丝可以说是今晚最受欢迎的,面前堆满了苹果。尤克在她身边充当收苹果的帮手,看得出来他也乐在其中——他今晚的笑容是韩清洛迄今为止在他脸上看到过的最灿烂的笑容。 血亲们的苹果当然大多都出于私心地送给了不参与选投的珏。金的给了她,艾莎的不知晓。大多数血裔的苹果也在白日的时候早早脱了手,这时候正都站在大殿各角落等待着最终的结果。 零时一到,珏作为公证人走到主位坐定。喧闹的大殿立时安静下来。负责统计的尤弗派出自己的血裔进行统计。 扫视一圈,两个最突出的人选出现——罗斯和克洛莉丝。克洛莉丝面带微笑地看向罗斯,罗斯也回以礼貌的微笑,两位都没有进行任何言语交流。 血亲和自己的孩子相互比,总有些看头。观望的血族们纷纷小声讨论起来。 虽然是一件小事,但是却上升到了尊严的层面上来,克洛莉丝和罗斯是血亲和血脉后裔的关系。若是罗斯赢了,那么说明克洛莉丝在自己血脉这一支上已然失去了威信,罗斯这个后起之秀大有取代之势,不管他是否有这方面的心思。 虽明面上,秋猎后罗斯已经取代了克洛莉丝,但是私底下依旧还是克洛莉丝在掌权,若是把罗斯捧上去了,那这后起之秀可是打了她这血亲两次脸,就算上次克洛莉丝是大度忍让,这次说不计较恐怕已不能够。 大殿内回荡着数数的声音,所有血族皆将注意力锁定在他俩身上……罗斯这边数完了,大概接近百颗,而克洛莉丝这边还在继续数,多出了罗斯几十颗。 “恭喜老大了!”罗斯站起身向克洛莉丝行礼,退到了血族群中,面上自若没有任何情绪。 克洛莉丝难掩心中的喜悦,娇俏的脸上满是掩不住的笑容,环视着身边的血裔们,温柔道:“孩子们辛苦了,平安夜快乐!” “那么今晚的优胜者是克洛莉丝,她将获得珏大人准允的一个愿望。”尤弗确定了结果,宣布道。 克洛莉丝站起身来看着珏:“老大,我的愿望可以迟一些再说吗?” “可以。”珏颔首答应。 从未如此开心的克洛莉丝立即朝众血裔喊道:“今晚大家所有的开销我全包了!大家尽情地玩!” “好!”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响彻大殿,簇拥而去的群潮都往一个点而去。 第一卷 夜堡篇 第九十二章 圣诞老人 不知何时,韩清洛的身影已从人群里脱离出来,低头捏着一颗苹果,身影显得落寞。 “没关系的,我陪着你。” 身边多出了一个身影,那是金。韩清洛红了眼眶,心里不好受。对于这个她也是有私心的,待在夜堡这么久,和这群大老爷们少说也是有点感情的,可今天这惨淡的结果,让她有些接受不了。 平时和自己亲近的血裔们,没有一个送她苹果和祝福的,心想自己混得真差劲,连个苹果也收不到,唯一的一个还是金给的。 预估的期盼和现实结果的差距,让她有了心理落差,金一来让她更觉得难过了。红着的眼眶硬是憋着不滴下一颗泪来。 她掩饰地摸摸湿润的鼻子,低声回道:“我先回去休息准备和圣诞老人送礼物,你们玩。” “要我陪你吗?”金伸出手拉住她。 韩清洛瞟向金的身后,默默说了一句:“或许还有其他人更需要你陪伴。”言毕,抽出手迈步走出了大殿。 金收回落空的手,朝身后看去——不远处,艾莎正不断拒绝其他靠近的血裔,目光不时瞟向他这边,当目光交织在一起的那一刻,金不禁朝她勾出一抹微笑,朝她示意。 艾莎也朝他露出一抹动容的笑来。 …… 走出夜堡。 在火光下,俩个茨密西真正没有隔阂地并肩走在一起。 “金大人,平安夜快乐!”艾莎从宽袖中拿出一颗模样丑陋的苹果递给金。 金看到这苹果,眼中不禁闪过一丝愧色,伸手接过她的苹果:“谢谢艾莎,平安夜快乐!” —— 高塔阁楼。 韩清洛倚靠在窗边,眺望远方,暂时放空了一会自己。大殿方向依旧灯火通明,吵闹声传到高塔阁楼这边来时已是很微弱了,但是她能感觉到今晚的夜堡是快乐的。 长呼一口气,转身来到一堆礼物面前,看到这颇有分量的礼物,她就觉得头大,后悔把这么多礼物搬到高塔阁楼来。将放置在一旁的圣诞衣拎起来放到眼前打量,喃喃道:“都是命呐!” 感慨之余,阁楼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韩清洛疑惑中带着惊诧,垂下手中的大红套装,看到来人时瞬间愣住了。 “愣着干嘛,圣诞老人需要做什么呢?”手中的大红套装被来人毫不犹豫地拿走,并神情自若地套上。脸上丝毫没有一点嫌弃的意思,反而还显得有些激动。韩清洛先是感动,后不禁笑出声来。 “怎么样,不是很丑吧?”来人继续说着。 韩清洛笑着笑着就红了眼眶,答非所问道:“谢谢你。” “快点吧,趁着他们都在大殿里,我可不想被大家看到这副丑模样。”他抱怨着,仔细打量着身上的圣诞老人服。 “好!”韩清洛笑着抽了一下湿润的鼻子,领着今晚的圣诞老人将礼物一一搬到楼下准备好的木拖车里。 “既然要拿下来,为何还要搬上去,这行为真是蠢!” 韩清洛整理了一下车上的礼物,嘴角的笑依旧不减,任由他骂自己蠢,也不觉得生气,反而哄道:“好啦,我亲爱的圣诞老人,咱们该出发了!” 第一站,寝殿。艾莎的房间,一件定制的淡紫色礼裙,装在精致的盒子里放在门口。 “圣诞老人”:“我的呢?” 韩清洛:“最后再说!” “圣诞老人”:“你藏了?” 韩清洛:“你猜!” …… 第二站,魔研室。对金的礼物,韩清洛想了很多,最后送了一只鹅毛笔和价格不菲的空白羊皮书。希望他能带着礼物的祝福在魔法实验里有新的突破。 “走吧!” “圣诞老人”刚放下礼物,韩清洛就催促道。 “不急,慢慢送!” “待会儿他们全回来了!” “走!” 第三站,属地。 克洛莉丝爱美,定制了一套深红色礼裙;伦森身体魁梧,盔甲最合适不过;汉特时常和金钱打交道,便是在杂货店淘来的中式算盘,附带使用说明;尤克尤弗两兄弟兄弟情义深,便是精致匕首一对,另外听说尤弗擅长乐曲,便送了一根竖笛;而罗斯身手不错,便挑了一把长剑。 第四站,训练场木屋。 灰眼身上的皮夹克穿旧了,韩清洛又给他重新改制了一件。这家伙不知道喜欢什么,韩清洛也就凭感觉送给他。 …… “终于送完了!”韩清洛看着空空如也的拖车,挑眉感慨。身旁的“圣诞老人”倚靠在车旁:“我看这圣诞老人,就一送货的。” “不止是送货,还是送礼物祝福的。”韩清洛补充道,“在未来,圣诞老人可是很多孩子喜欢的对象,非常受欢迎。” “偷偷摸摸送礼物,有什么好的?” “当你真心把礼物赋予了其他含义,你就不会觉得没有意义了。”韩清洛拍拍他的肩,“圣诞老人带去的不止是礼物,还有人们的希望,可以说是一种精神寄托吧!” 似是被她认真的模样动容了,“圣诞老人”敛下眼眸若有所思,拉着韩清洛坐到了拖车尾。道:“能给我说说未来的圣诞老人是什么样的吗?” 韩清洛有些讶异于他会有耐心去了解这个,也来了兴致,向他娓娓道来:“传说,每年12月24日的晚上,有个神秘人会乘驾九只驯鹿拉的雪橇在天上飞翔,挨家挨户地从烟囱里进入屋里,偷偷把礼物放在孩子的床头或袜子里,或者是壁炉旁的圣诞树下。但从没有人见过神秘人的样子,他通常被描述为一个老人,头戴红色帽子,身着红色棉衣,长长的白色胡子,脚穿红靴,拿着大大的礼物袋,久而久之,大家都叫神秘人为圣诞老人。” “人类真是无聊。”他轻笑着,脸上却没有任何嘲讽之意,“把希望寄托于幻想出来的神秘人身上。” 韩清洛习惯了他的刻薄,笑道:“你怎么就知道圣诞老人是虚幻的呢?” “血族都做不到飞天,这个神秘人是什么物种?” “你若心有希望,他便存在,你若不信,自然也是虚幻的。”韩清洛平淡地说道,“就像你现在代表着夜堡的希望,你觉得圣诞老人他存在吗?” 他被问住了,望着韩清洛半晌,吐出两字:“荒谬!”说完站起身来。 韩清洛还想反驳什么,却被突如其来的喊叫声打断了。循着方向而去,远处一群身影自训练场入口走来。 “老大,你可让我们好找啊!”尤克自远处就开始喊道。 珏脸色一变,立马又坐到了拖车尾:“快,把这套丑得要命的衣服藏起来!”话语间,已经开始手忙脚乱地脱圣诞服。 韩清洛一手搭在他的手上,嘴角噙着笑:“别脱,挺帅的,亲爱的希望先生。” “你……”珏轻蹙眉头,瞬秒间又舒展开来,笑了。听她的话重新把圣诞服理好。大大方方地站起身来。 可现实是所有来的成员们看到老大与众不同的着装,纷纷笑出声来。原来那晚抽中圣诞老人的倒霉蛋是自己的老大。 韩清洛能明显看到他捏紧的拳头,既同情又想笑,毕竟自己的锅背到了珏身上……而这个误会也永远将成为不必提起的秘密,属于他俩的默契秘密。 …… 收到礼物的成员们明显很开心,这个圣诞夜前夕的平安夜让今年与众不同起来。每一个礼物里面都有一封来自“圣诞老人”的祝福信,虽然形式普通,却意义非凡。偶尔的小浪漫为枯燥的永生里增添了难以忘记的彩色回忆。 为了庆祝这特殊的一夜,众血族提议去夜游。 带上两三桶葡萄酒,边夜游边畅谈。这一刻没有级别没有隔阂没有偏见,畅所欲言,放怀大笑,就像回到了还是人类的时候那样轻松。 打趣成为了对话里的常客,笑声也从未停歇过。 这群喝了酒的血族兴致颇高,不知是谁高声提议到在雪地里唱歌跳舞。 “噢,这真是完美绝伦的提议!”克洛莉丝作为今晚最幸运的人,立马开心地赞同道。下一秒就跑到珏身边,“老大,我的愿望想好了,您能和我一同舞一曲吗?” 珏看着她殷切的目光,点头莞尔一笑,伸手揽上她的腰肢,握住她纤细白嫩的手。这时候尤弗拿出了竖笛,闭眼享受地吹起了悠扬的舞曲,节奏活泼轻快。 在他俩和音乐的带动下,其他的血族也纷纷开始或独自应和舞动或自寻舞伴…… 伦森靠到尤克身旁,咳嗽了一声,将他从失落中抽离出来。尤克醉醺醺地看着伦森,大笑起来,两个大汉毫无羞耻地随音乐节点舞动起来…… 艾莎主动牵住金的手,金望向她美丽洋溢着青春的脸,伸出了手…… 汉特就站在尤弗身边,看着大家沉浸在这欢乐的时光中,脸上挂满了欣慰的笑脸。不多时便也含蓄地跟着跳了起来。 突然,雪地一旁燃起了熊熊的篝火,众人侧目看去,是灰眼这个木讷的家伙。这篝火简直就是这场雪地舞会的点睛之笔,大家的兴致更高了…… 第一卷 夜堡篇 第九十三章 夜游 韩清洛也乘兴喝了点葡萄酒,微醺的脸微微发着烫,偶尔拂过的夜风吹在身上,觉得这个冬天似乎也没那么冷了。 她走到篝火旁坐下,看着他们晃动的欢快身影,嘴角勾起一抹笑来,随着欢快的笛声有节奏地摇晃着上身,可内心总有些空落落的。 灰眼走向她在其身边坐下:“师傅。” 韩清洛微笑回应,将视线流转回篝火。 灰眼:“谢谢。” 韩清洛:“谢什么?” 灰眼指了指身上的皮夹克:“好看。” “你喜欢就好!”韩清洛微笑着摸摸他的头,又转回了头。 灰眼看着她红彤彤的侧脸,迷离半阖的眼望着某一点愣神。他觉得和其他血族相比师傅似乎不太高兴,难道是因为没有人找她跳舞吗? 他明白被其他人厌欺、孤立的感觉,或许师傅因此伤心了。遂朝她伸出自己的手来。 韩清洛此刻不知道自己的徒弟已经把自己代入成了凄惨的被孤立者,看他伸过来的手,也不知道是要啥,怔了一会也伸出手搭在他的手上。 谁知灰眼直接把她从地上拉起来,一板一眼道:“师傅,跳舞!”说完直接把她搂在怀里,学着珏和金他们那样将韩清洛安排得明明白白的。要说他学东西快,还真不是吹嘘。 韩清洛被灰眼的举动弄懵了:“灰眼,你干啥?” 灰眼就像跳舞机器,拉着韩清洛到处蹦,间隙间还机械地回答了她的问题:“跳舞。” 一时间,和谐欢快的雪地舞场就窜入舞姿不明的两道身影,韩清洛也不会跳舞曲,完全被迫让灰眼拉着跑,一点缓和的余地都没有,瞬间也把自己的酒也吓醒了。 “灰眼,师傅不会跳!” “灰眼,诶诶诶,你放开我!” “啊!我……啊!” …… 灰眼力气大得吓人,韩清洛像只小鸡崽被他拎着动,完全已经成为了他的提线木偶。而乱入的他俩瞬间吸引了所有血族的眼球。 “灰眼,放开她!”珏停下舞步,厉声朝灰眼喊道。而克洛莉丝明显感到握着自己手的那只大掌一紧,不由地将视线移到了珏的脸上,却看不出其他表情来。 尤弗见状也停下了笛声,所有血族停下一切活动,看着两道身影在雪地上乱窜。 可灰眼似乎隔离了所有声音,紧闭着眼,依旧沉浸在自己世界里。原本还只是被灰眼拉着转的韩清洛,此刻只觉手臂生疼,似乎有什么东西刺到了她的皮肤。 “灰眼,停下!”韩清洛再也忍不住地吼道。这一声让灰眼忽然停滞住脚步,紧闭的双眼睁开,韩清洛看到那双眼时,不由得吓出一身冷汗,那眸色不再是灰蒙蒙的,而是散发出幽幽绿意的眼,像极了一匹狼。 也就瞬秒间又恢复了灰蒙,灰眼望着韩清洛,又是那一副木讷的模样:“师傅?” 她着实被灰眼的变化吓到了,讪笑着抽开了他的手,手臂只觉得火辣辣的疼:“没事,师傅累了,你自己跳吧。” 一旁的金按捺不住地冲上来揪住灰眼的衣领,照着下巴就是一拳,灰眼直接飞了出去,重重砸在雪地上激起白雪飞扬。 看到金如此冲动,韩清洛又折返回来,发疼的手臂让她不禁拧紧了眉头:“金,你干嘛!” 金激动地看着韩清洛,手指着灰眼,愤懑道:“你看吧,我早说过这家伙肯定对你是别有用心!成天装作痴痴傻傻的模样,糊弄谁呢?” 灰眼从雪地中爬起身来,摸着发疼的下巴不明所以,但是他知道谁欺负了自己就要加倍还回去,于是他灰蒙的眼便开始有了变异的征兆。 突然一个身影出现他面前,挡住了他的视线,一个沉重的大掌拍在肩上,只听得一声熟悉的沉重的嗓音响起:“灰眼,克制住自己!” 灰眼抬眼看向眼前的男人,是珏大人,眼中那股不可控的力量之光渐渐熄灭,恭顺地点了点头。 珏赞赏地摸了摸他的头:“灰眼做得很好。”继而转过身来,呵斥金:“金,不要闹事,不然回夜堡里去冷静冷静。” 金不甘心地撇过头去,复又看向韩清洛,撂下一句“照顾好自己”就走开了,艾莎远远地迎向他,陪同他坐到了篝火一旁。 尤弗见气氛低沉,再次吹响了笛声,可经过这场意外后大家再无兴致跳舞了。 难得大家聚在一起夜游,韩清洛也不想毁了大家的平安夜,连忙出声提议道:“不如大家都围到篝火旁来,反正跳舞也跳累了,不如大家轮流说一个自己听过的神奇故事吧!” “非常好,我同意!”尤克立刻搭腔,活跃气氛,尤弗也放下嘴边的笛子附和着。于是乎在多数支持下,众人纷纷围到篝火旁团团坐下。 “我作为发起者,先来一个吧!”韩清洛主动请缨,清了清嗓子,开始端起腔调讲起了故事…… 一段故事结束,韩清洛发现珏看自己的眼神不太对,好似他已经看过那故事般。心想自己买的那本《十日谈》,好像他也没看过呐。不作他想,跟着其他血族起哄让新人罗斯说一个。 罗斯这个粗汉子,脸上还有一道吓人的疤,讲故事他是万万说不来的,于是改主意说了一段自己的故事。 听完他的故事,大家才知道原来他被通缉前还是一个探长,从英国漂洋过海来到新大陆才重新开始了生活,没多久也被克洛莉丝选中成为了夜堡里的一员血裔,直到通过自己的努力才和系群成员们待在一起。 韩清洛心想他的经历还蛮励志的,不禁为他鼓起掌来,举起手中的酒杯,敬了他一杯,罗斯感激地也举起酒杯,连带着大家一同朝罗斯致意。 说故事越渐顺畅,每个血族都依次轮着说自己的故事,有趣的、恐怖的、寓言的……到了灰眼那,韩清洛主动替代他说一个。 越说越有劲,新的故事也层出不穷……直到篝火渐渐弱到只有一点火苗,大家也都喝到微醺的状态上时,珏才出声提醒大家夜已深。 “都回去吧,明天还要庆祝圣诞夜!” “好,老大(珏大人)!” 难得的狂欢,让他们都不舍起来,直到篝火尽灭,才站起身来,晃荡着相扶而归。 —— 回到房里,酒精的麻痹让韩清洛不断回味着夜游的快乐,都忘记了自己手臂上的疼。脱掉厚重的棉外套时,牵扯到伤口才发觉自己有伤。 看着手臂上的淤青和刺破的地方,韩清洛不禁蹙紧眉头。 “用这个会好得快些。”突然,门外响起珏的声音。转过身去,门外,珏正倚在门框边,紫金色的眼眸有些迷离的意味,看样子他也是喝了蛮多的葡萄酒,正醉着。手里捏着一瓶小药罐,朝她的方向递着。 韩清洛起身歩到门口,接过他的药:“谢谢,你怎么知道我受伤了?” 她身上的酒气很重,张口便是一道浓烈的酒气,在低温的环境里,温热的气息混合着果酒的香味直接扑向珏。 他迷离的眼突然抬全了眼皮,珏看着韩清洛红扑扑的脸,笑了起来,悬在半空中的手伸出食指朝她的脸而去。 面对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韩清洛下意识地想往后躲,却不成想他的手突然转换了方向,非常骚气地捋了一下掉落在额间的碎发,开口也是一股子浓烈的酒气:“灰眼有些失控时,就会长出利爪,我预料到你肯定会被他抓伤。” 韩清洛摸摸额头,讪笑着,举起手中的药罐,笑道:“那就……多谢老大的药了,回去休息吧!” 珏依旧靠在门边,并没有想走的意思。韩清洛歪着头看他,心想他这是个什么意思。只见他四处张望着她的房间,须臾间开口:“我不介意你去我房里壁炉旁休息,这里太冷了。” 许是酒精麻痹了神经,韩清洛听他这话忍不住地傻笑起来,笑个不停。 珏也连带着莫名笑起来:“笑什么呢?” 韩清洛拍了一下脑门,朝他摆摆手:“没事,不用,不冷,不冷!” 珏点点头,朝她也摆摆手:“回去了!”说完从门边挪开,打开自己的房门走了进去。 关上门,韩清洛望着手臂上的伤,又望着手里的药罐,想了一会,费劲地扭起了盖子,扭了半天才发现只需要往上提就开了,气得她低声咒骂了一句。 抹上药粉,缠上绷带,可她还是觉得有些疼,低头一看——tm的缠反了!又是气得她骂了一句脏话,苦笑着重新上药重新缠绷带,心想喝酒真是误事。 处理好伤口,韩清洛想着到衣柜找一件宽松的内衣穿,晃晃悠悠地靠近衣柜。 打开衣柜门的一瞬间,一堆像石头一样重的东西从衣柜中滚落到脚下,砸得她脚趾钻心的疼,都说十指连心,脚趾也是指啊! 疼得她嗷嗷叫,一屁股坐在冰凉的地上——两连击,十分的醒酒,迷糊的大脑瞬间就清醒了。 缓过劲来,朝地上的“石头”看去,韩清洛神色一怔,脸上的神色十分的复杂。忽觉脸上有两股温热,指腹轻触——原来她哭了。 那一地的苹果,红彤彤的,怪好看…… 第一卷 夜堡篇 第九十四章 圣诞节 当天际浮现光明,新的一天宣告来临。 镜市城街道。 一行奇装异服的蒙面人吸引了小城居民们的注意力,纷纷驻足观望。却也不敢上前去,毕竟这一群来历不明的蒙面人,光是看着他们画着浓重眼线的棕色双眸和满脸的刺青就杀气重重,腰间皆挂着大刀。 “我瞧着有点像东欧来的。”一个稍有见识的老者朝身旁的年轻人分析道。 年轻人伸着脖子,眼珠子恨不得抠出来怼在蒙面人的身上:“这群人是来干嘛的?” “难说。”老者故作深沉。 圣诞夜来临,来了这么一队特殊的外人——骑着高头大马,身着特殊服饰,悠闲地在不宽不窄的街道上驭马缓慢行进。领头的蒙面人四处打量着街道两旁的商铺,似乎想买什么。 “族长,我们直接去夜堡不就行了,为何还要在这个小城里浪费时间转悠。” 听着身后族人的疑问,巴赫精明的眼中没有一丝波澜,隔着厚厚的面巾,也不恼:“去做客,岂有空手而去的道理。” 族人不解地看向身后托着一箱金币的马匹,又转回头来:“这箱金币当作贺礼,巴赫族长太高抬他们了。” 巴赫没有说话,轻轻拉起缰绳,身下的马儿立刻停下了蹄子。随行的其余九道目光齐刷刷地随着巴赫看向一家店铺——一家铁铺。 铁匠看来人气势不凡,立刻迎上去,还未开口,一个自带威压的蒙面男人从袖中掏出一枚圆戒,直接抛给铁匠。 铁匠双手接住捧在手中,疑惑地看向男人,只听得男人说道:“限你下午时分打造出两枚一模一样的戒指来。” 铁匠一听,瞬间就不干了:“这位顾主,恐怕不能按您的计划完成。”说着直接将手中的戒指递了回去。 “唰!” 突然,一道亮晃晃的大刀架在铁匠的手腕上,分量极重,压得他的手开始不住地颤抖起来,一般是害怕一半是不堪其重。 想他常年靠力气打铁的生涯,力气自然是不在话下,可是这把刀却沉得扛不住,要是直接砍下来,他的手不得在瞬间和自己说再见吗? 围观的群众们纷纷发出低呼,皆为铁匠的手担心着。 说话的蒙面人跳下马,轻松地就用食指和中指夹起刀背从铁匠的手腕上移开,沉如深渊的眼眸看了一眼出刀的家伙,语气清淡:“巴鲁克,你吓到他了,收回你的刀!” 名叫巴鲁克的族人立刻恭敬地颔首听命,收回了自己的大刀。 巴赫深邃的眼直勾勾地锁定铁匠的眼,伸手握住他捏着戒指的手,往回推了推,眼中带笑:“老板就勉为其难接下这单生意吧!我用这个数来照顾您的生意,过个安稳的圣诞夜,好吗?” 光是看着这双眼,铁匠就觉得浑身动惮不得,一股无形的压力席卷全身。面前的蒙面人那双深不可测的眼中含带的笑意令他感到毛骨悚然,连忙捏紧手中的戒指,连连点头应下。 巴赫转过身去,瞟了一眼马背上的巴鲁克,巴鲁克立刻心领神会地跳下马,走到了铁匠的身边。 巴赫又恢复了一双清冷的眼,翻身上马,带着其余八个族人调转马头,悠闲地朝城门而去,围观的居民们惶恐地让出一条道来。 看着族长和族人离去的背影消失在城门口,巴鲁克凶狠地看着发愣的铁匠,拍拍腰间的大刀:“快点动工,蠢货!” 铁匠浑身一颤,小心翼翼地捧着戒指,仔细观察了一番——这枚戒指没什么特殊的地方,钢制,外圈平滑,可内圈却布满了细小的刻痕,似乎是一种图案,他也不敢多问,立刻动手倒模,不敢浪费一点时间。 …… 另一边,巴赫一行走出了镜市城,依旧不慌不忙地赶着路,只要穿过大片的森林,就能在傍晚时分抵达夜堡。 “族长,我们需不需要加快进程?”一个族人问道,这个行进的速度实在有些慢。 “慌什么,最尊贵的客人一般都是压轴出场。”巴赫的身子随着马匹上下起伏,姿态十分潇洒。 赶了将近半月的路,这一群希太血族大多都有些疲乏了,心中不免想赶快抵达夜堡,结束这风雨兼程的长征。 行进了一会,很快进入了森林腹地。 冬季的树林,大片的树木早已掉光了树叶,放眼望去皆是一片萧瑟凄凉之意。树根下未融化的积雪呈着蜂窝的状态,毫无柔软洁白的刻板模样。四周皆是光秃秃的树干,偶有几只栖息在树杈上的鸟停靠。 巴赫拉扯缰绳,示意队伍停下:“大家原地休息,辛苦了。” 其余族人翻下马,各找一个干燥的地休息。 —— 远在一方的夜堡此刻正热闹非凡。 每一个房间都晃动着身影,到处都能看到圣诞节的主题色——红色。每一扇玻璃上都贴着韩清洛亲手剪出来的雪花纸片,用面粉糊简单黏住。 城门外,尤克带着一帮血裔在挑一颗合适的圣诞树。准备移栽到城堡里的草坪中央,以此来纪念长久以来最特殊的一次圣诞节。 换上新装的克洛莉丝和艾莎像两只花蝴蝶般在夜堡中晃荡,一路上吸引了不少爱慕的目光。美丽的事物总能衬托节日的气氛,看着这两道美丽的风景线,大家干活也更有劲了。 “那个烛灯再往下吊一点!” 大殿内,韩清洛正指挥布置着主要的节日场地,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原来沉闷的黑色大殿在一番布置后,看起来光亮温暖起来。 葡萄酒和血食的桶不断运往大殿,各种细节都被安排妥当,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珏看着夜堡一派热闹祥和的画面,不禁打心底的开心,以往冷酷的脸上破天荒地挂满了笑容。 刚踏进大殿的门,珏便一眼看到了那个专注指挥的身影,瞟眼看到她身上的熊毛外套,不觉眼中也浮现出更多的欢喜…… 时间回到早上—— 平安夜大醉的韩清洛在房里衣柜里翻出一堆苹果,感动得无以复加,在酒精的作用下毫无收敛地大哭起来,动静大得把隔壁的珏都惊动了。 推门一看,只见身着单薄的她趴在地上抱着一堆苹果哭得不能自已。扫了一眼满地的苹果,珏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缓步靠到她的跟前定住,道:“你有什么愿望?” 韩清洛红着眼,仰起头来,泪和鼻涕混在一起布满脸庞,模样十分狼狈。一手捧着一颗苹果,话还没说,又开始浮夸地颤动着身子哭了起来。 拾起地上的苹果,看着坐在地上的她,珏再次问道:“愿望可想好了?” 韩清洛醉醺醺地皱着眉看着珏,半晌,打了一个哆嗦,吐出一个“冷”字来。珏浅笑着歩到衣柜旁,一眼看去,果然她还没有发现它。 从里拿出一件熊毛大衣,那是秋猎罗斯献上的熊毛,因为破损了一些只能制成外套。正好当成礼物送给她,省得花心思给她送礼物。想到这珏还冷哼了一声,心想过个圣诞节还挺麻烦的。 “你的愿望我已经实现了,快休息吧!”珏扶起韩清洛,将她带到床边坐下,并披上大衣。临走却被韩清洛冰凉的手拉住,迷离的蓝色眼眸可怜兮兮地看着他:“冷!” “麻烦!”珏低声道,直接将韩清洛打了一个横抱带回了自己的房间,顺带将桌上那一本包装精致的书本顺走了…… 待清醒时,韩清洛发现自己正躺在壁炉边的靠椅上,揉揉发胀的头,心想自己昨晚到底干了啥,可想到头发疼啥也记不起来了。 身上异常的厚重让她发现了熊毛大衣,下意识地看向那张早已空出来的床,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轻笑出声。伸了一个懒腰,翻身下椅,今天可是重要的日子,不能偷懒。 —— 时间再次回归正规。 珏踏入大殿看见韩清洛正身着自己送给她的大衣,心内自是很满意。 “布置得怎么样了?”他歩到她的身后,漫不经心地问道。 韩清洛扫视了一下血裔们的进度,露出满意的笑:“基本就差圣诞树的布置了,走,我们出去看看!” 没走几步,迎面便碰上了金,他的目光在两人只见逡巡了一秒:“需要帮什么忙吗?” 韩清洛拍拍他的肩,道:“来得正好,一起去布置圣诞树!”说罢,将一箱琉璃彩珠放到他的手上,将另一箱金色的小布球递到珏的手里,自己就拿着最轻的红丝带。 “走吧!” 被指使的珏和金面面相觑,似乎这个场景似曾相似。 草坪中央。 尤克一行正在将挑中的松树移栽到草坪中央。看到珏他们来了,立刻迎了上去,满脸的骄傲:“你们看,这树真是树中之最,完美!” 韩清洛瞧他得意的模样,打趣道:“尤克大人眼光真好!” 这时候,艾莎和克洛莉丝宛如姐妹般一起走了过来,加入了圣诞树布置的队伍。 …… 望着色彩斑斓的圣诞树矗立在眼前,喜悦是每张脸上最真实的写照,而这一个特殊又充满意义的圣诞节将永远铭记在他们的心中。 第一卷 夜堡篇 第九十五章 圣诞夜1 冬夜来得很早。 天色才刚暗下来,夜堡四处就燃起了明亮的火光。墨蓝色的天空上也十分应景地飘起了小雪,在火光下就像一片片荧光精灵坠落人间。 圣诞树前,聚集了夜堡的血族们。不知是谁带了一个头,大家都纷纷向圣诞树许愿,换做以前他们会鄙夷甚至讥讽许愿这一愚蠢的做法,可是这一次圣诞节,让他们在永生的日子中找到了一些特殊的希冀。 漫长的生命之河,除了永生还要有希望。 …… 厨房内,雾气缭绕。 韩清洛正为自己和灰眼烹煮一顿丰盛的圣诞大餐。照着现代西餐的模样,摆好盘,放上几片薄荷点缀。 进来端餐的血裔将最后一盘拿走,顺带将珏的话带给她:“珏大人说宴会快开始了,让老师赶快去。” 韩清洛应了一声“好”,解下身上的围裙,擦干净手,兴冲冲地走出厨房朝大殿疾步而去。 刚踏入殿门,热闹的殿内一张张长桌边满无虚座,大家皆情绪高涨,高声谈笑。尤弗还组建了一队合奏团,欢快的曲子和繁杂的闲谈声交错在一起,热闹的节日气氛瞬间让韩清洛内心澎湃起来。 穿过一排排长桌,耳边不断传来血族们热情的祝福,韩清洛突然觉得这一切好不真实。 初始来这里时只觉得是炼狱,对自己将要和一群野兽共处一室的未来感到担忧,但是,长久的相处下,其实每一个血族还依旧秉持着人类时的热忱,他们除了体质和需求与人类不同外,再无其他。 完全颠覆了她脑中对吸血鬼刻板的残暴印象。他们也有可爱的地方,也有情感柔弱的地方。想到三年后将要别离这群可爱的吸血鬼,韩清洛突然心生不舍,虽然自己和他们的关系从一开始就很微妙,是从利用的点出发的。 但是,她何尝不是在“利用”他们呢?利用他们发扬自己的武术,利用他们度过自己本该颓废认命的三年时光。 既然不能反抗命运,那不如享受当下,也不枉重生这一回。 她如是想着,径直朝主桌上的空位走去,坐在了灰眼的身旁。颔首微笑着朝主桌上的其他位血亲和成员们致意。 待韩清洛入座,珏自座位上立起身来,端起酒杯举在胸前,殿内的血族们很有默契地看向领导人,纷纷噤声不语。 他微笑着:“各位夜堡的家人们,很高兴大家聚在一起庆祝这一美妙的圣诞夜,转眼我们勒森魃血族领导魔党在新大陆已度过了百余年,魔党能发展到如今离不开茨密西的帮衬,更离不开大家的功劳,珏在此由衷地感谢大家,干杯!” “干杯!”大殿内响起血族们激昂的欢呼。每一只高举的手中都握着喜悦…… 一番畅饮后,珏再次斟满自己的杯子,发表第二段感言:“再次,感谢我们忠实的伙伴,韩清洛小姐,给诸位带来不一样的圣诞夜,让我们起身举杯致敬她!” 韩清洛诚惶诚恐地站起身来,看了一眼主位上的珏,他露出温和的笑,紫金色的眼眸敛去凌厉,竟有一分似水的温柔。 “这段时间承蒙大家的关照,我韩清洛十分感谢大家,能够结识所有人是我的荣幸!”韩清洛内心十分激动,看着那么多血族朝自己举杯示意,仰头一口饮尽杯中的葡萄酒,豪爽地倒杯示意,兴奋地喊道,“圣诞快乐!” “圣诞快乐!” …… 推杯交盏中,众人都喝到了兴头上,韩清洛端起酒杯主动唱起了圣诞歌: wewishyouamerrychristmas wewishyouamerrychristmas wewishyouamerrychristmasandahappynewyear …… goodtidingswebringtoyouandyourkin wewishyouamerrychristmasandahappynewyear wewishyouamerrychristmas wewishyouamerrychristmas wewishyouamerrychristmasandahappynewyear …… 伴随着她清脆的歌声,尤弗锦上添花地和合奏团一起为她的歌声奏起简单的伴奏。动听的乐曲、简单的旋律,血族们动容地跟着哼唱起来,情深的朋友们互相勾肩搭背,相视而笑……他们忆起了故乡的土地、忆起了旧时的朋友、逝去的亲人、孩子以及爱人…… 这群充满个性的血族内心也有柔软的地方。这一刻仿佛回到了各自温馨的家里——亲人、爱人、孩子、朋友围坐在身边,互相诉说着心事。 每一个血族内心都有一个最重要的人,岁月磨灭了记忆中他们的模样,却磨灭不了他们留下的痕迹。他们的名字将永刻在心里,伴随着自己的一生。 假使,命运毁去了他们的灵魂和肉体,诅咒的一生被迫停留在了某一刻,那么他留给世上最后的柔软便是喊出那个埋藏在内心最深处的名字…… 他们不止是嗜血的怪物,也曾是知情的人类。 自一代到三代,往后的吸血鬼多由人类初拥而来,珏正处于四代吸血鬼,他强大的力量来源于堪比神的强大的第三代勒森魃血宿的血脉。只可惜在秘党所谓的“大叛乱”中,茨密西和勒森魃的血宿先后被消灭。 大叛乱后,十三族血族除去中立的四个血族和组建魔党的两个血族,其余七个血族组建成了与魔党对立的秘党。 参与过“大叛乱”的年长血族不仅忆起了故乡,同时也忆起了被秘党赶出英国、赶出欧陆的耻辱,那时候他们也是年轻的血裔,时光荏苒,再回首时自己已然成为了年长的血族。 …… 突然,大殿门外闪进来一个身影,快速歩到珏的身边耳语了几句。珏点头遣退他,站起身来:“我们尊贵的客人来了,大家稍稍安静一下。” 所有目光立时转移到大殿门口。不多时,门外便出现了一行身影。 “珏大人,好久不见啊!”刚迈入大殿,巴赫隔着厚重面巾发出沉闷的笑声。 “巴赫族长,恭候多时了。”珏示意血裔加桌,除去巴赫能享坐在主桌上,其余希太血族只能在安排的角落里坐下。 刚进门,他们的身上的所有武器皆被没收。 霎时间,希太血族们露出的双眼里纷纷浮现不满,口上说着尊贵客人,可实际却怠慢他们,大老远的赶来却要坐在角落里,着实憋屈! 对于这个安排巴赫眼中没有丝毫的波澜,眼中含笑,不作任何发问,在珏的指引下端坐在主桌一侧。刚坐下,那双棕色的眸子就不觉看向了韩清洛:“看来咱们的祭品在夜堡里过得还不错,珏大人,真是让您费心了!” 韩清洛虽然醉着,但是依旧保持着清醒,看到这一蒙面男子,心想这就是三年后要来带走她的希太血族吗? 珏笑着举起手中的酒杯:“巴赫族长不辞万里赶来夜堡,是担心祭品过得不好吗?”他喝了一口接着又道,“这您大可不必忧心,魔党的勒森魃永远讲信用。你说是吧?我们最忠诚的盟友。” 巴赫举起杯,回敬珏:“珏大人,我们当然是最好的盟友,这毋庸置疑。”说完掀开面巾一口饮尽杯中之物。 “来,我们敬尊贵的客人,最佳的盟友!”珏大声喊道,大殿内在座的所有血族纷纷站起身来,举起酒杯。 韩清洛举着酒杯,心里却很不是滋味,被他们一口一个“祭品”地叫着,心里还有些难受,再加上酒意,心中更是郁结。 忽感肩上一沉,韩清洛扭过头去,是金。他似乎看出了自己的介意,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只字不语却默默给予她坚定的陪伴和支持,亦如初始见面那样让她感到亲切。 韩清洛苦涩一笑,放下了酒杯,拍拍肩上他的手:“我没事。” 金似乎还有什么话想说,可韩清洛已经发出了拒绝的信号,也就莞尔一笑,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作为客人,巴赫提出想一一向夜堡的精英血族们敬酒。他真的很热情,围着长桌转了一圈,就连韩清洛也没落下。 “恭喜你,混得还不错!”巴赫举起酒杯,话语里满是轻蔑。 韩清洛对他那双含带着笑意的棕色双眼喜欢不起来,敷衍了一句“谢谢”,便不再作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巴赫丝毫不在意她的冷漠无礼,移到了克洛莉丝那一边去。 轻轻地和她碰了一个杯,巴赫眼中笑意更深了,直勾勾地盯着克洛莉丝魅惑迷人的碧绿色眼眸,轻声道:“美丽的小姐,请。” 克洛莉丝将杯子递到唇边,碧绿色的眼眸耐人寻味地瞟了一眼巴赫,敛下眸子喝着自己杯中的酒。 轮到罗斯时,巴赫没有多作停留,客套地碰了一个杯,连话也没说就移到了下一位。 …… 回归原位,刚放下酒杯,巴赫就朗声朝珏说到:“珏大人,此番前来,我们还带来了贺礼,希望您不要嫌弃!”说完朝角落里自己的族人打了一个手势。 族人立刻会意,走出了殿外,不多时便抬着一沉重的铁箱徐徐走来。所有的目光聚焦在铁箱上,都迫不及待地想要一览这礼物的真容。 “嗵!”铁箱刚放在地上,便发出一道沉闷的响声。 众血族更加好奇里面的东西是什么了。 第一卷 夜堡篇 第九十六章 圣诞夜2 “打开!” 一声命令,铁箱的盖子立刻打开。 金灿灿的金币瞬间映入众目之中,从未见过如此之多金币的血族们纷纷发出惊讶的低呼,皆交头接耳小声议论起来。 巴赫偏头看向珏:“珏大人,可还满意这礼物?” 看着那满箱的黄金,珏脸上的笑已经充分说明了态度,他应声看向巴赫:“巴赫长老如此有诚意,我自是满意的。”说完,招来两个血裔,语气近乎平静,“抬下去。” 这珏也不多和他客套,既是送上门的钱,他自大方收下。 巴赫也不心疼这点黄金,继续道:“除了这一大礼物,我还特意准备了一个小礼物……”话语间停顿了一下,看向了韩清洛,“专门为祭品准备的。” 珏不动声色,挑眉浅笑看向巴赫:“巴赫族长此番前来,如此费心,这礼我便收下了。” 巴赫气定神闲地摆摆手:“不,这礼物我会亲手送给祭品,希望珏大人不要介意。” 这番谈话,自然将韩清洛推到了话题的尖端,本闷头喝酒的她瞬间被无数双炙热的目光包围,察觉到异样的她抬起头,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成为了话题中心。 珏看了一眼韩清洛,将目光收回,望着巴赫:“巴赫长老请随意。” 巴赫看向巴鲁克,头轻轻上扬。巴鲁克立刻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精致的小盒。巴赫亲手接过,迈步朝韩清洛而去。 “小家伙,这是你的礼物,收下吧!”巴赫将盒子放在桌上递到她的面前。 韩清洛似是赌气般仰头喝光杯中的酒,重重地放在桌上,带起了一声闷响,微醺的脸拉得老长,将情绪写在脸上,冷声道:“谢谢,我这人有个习惯,就是不喜欢收陌生人的东西。还有,我有自己的名字,老家伙。”说完偏头白了巴赫一眼。放在桌上的手微抬,伸出中指拨开一旁的盒子。 巴赫没有预料会被她拒绝,眼中颇有几分意外和惊讶,对于她毫不客气的厌恶也不气恼,将盒子拿起打开盒盖复又放在她眼前:“韩清洛,韩小姐是吗?我们是珏大人的盟友,怎么能算是陌生人呢?” 韩清洛忍不住瞟了一眼盒子中的东西,是一枚钢制的戒指,简单大气。仅一秒间,她就收回了自己的视线,不再去看那盒子,耳畔间依旧响着巴赫的声音:“若要追究,你来夜堡前,我也算是你半个主人了,怎么能算是陌生人呢?” 韩清洛一听,瞬间火冒三丈,从口中蹦出一句:“放你娘的狗屁!” 饶是巴赫再处事不惊,也被她这声脏透了的话惊得哑口无言。 “低贱的人类,敢这样同我们族长说话,活腻了?”巴鲁克立刻拍桌而起,对着韩清洛怒目而视,大声骂道。 他这一刺激反应,立刻连锁带起夜堡血族的不满,所有夜堡里的血族皆站起身来,虎视眈眈地看着那一桌孤零零的希太血族。 “巴鲁克,冷静!”巴赫冷声呵斥,巴鲁克才不情不愿地坐回原位。 在他们站起来的一瞬间,韩清洛感动极了,身后有这么多血族挺她,这种有靠山的感觉可真好。 “韩清洛,别太放肆了。”主位上,珏突然冷声道,“冒犯了尊贵的客人,还不赶快滚出去。” 韩清洛的心犹如被泼了一盆冷水,愣在了原地。心中闷着的心一下爆发,红着眼眶奔了出去。灰眼看见师傅伤心也跟着追了出去,蠢蠢欲动的金本想跟上去,却被艾莎握住了手,神色凝重地朝他摇了摇头。 巴赫望着桌上那一枚戒指,默默收了起来,语气中略显歉意:“送个礼物闹成这样,实在是我的失误,珏大人千万不要因一个性格乖张的祭品坏了心情。” “无碍。”珏盛怒的脸又恢复平静,“巴赫族长的大礼若送不出去,交由我转交也可以。” “没关系,礼物,我又有了新的赠送对象。”说着,巴赫迈步走向了克洛莉丝,克洛莉丝脸色一下变得不好起来,这别人不要的东西就是破烂,还敢转送给她。 “我可以拒绝吗?”克洛莉丝立刻出声。 巴赫没有因她的话而停止动作,拿出了戒指,轻声道:“美丽的小姐,就不再考虑考虑?” 克洛莉丝看着巴赫别有深意的眼,突然紧张起来。 “这戒指很适合你,你愿意戴上吗?”巴赫继续盯着她的眼说道。 垂在身侧的手像做了决定般猛地伸出去:“我考虑好了。” 巴赫接收到了她眼中的信号,轻柔地扶起她的手,将戒指慢慢滑进她纤细的食指。 “很漂亮,我美丽的小姐,你做了一个非常正确的决定。”巴赫忍不住赞叹道。 克洛莉丝看着手指上的戒指,默声不语,似乎进入了沉思中。 “克洛莉丝,别高兴到忘记要感谢巴赫族长呐!”珏出声提醒道。 克洛莉丝脊背一僵,将目光从戒指转移到巴赫身上:“多谢巴赫族长的礼物,很漂亮,我很喜欢。” “别忘了收好戒指盒,它们是一起的。”巴赫目光炯炯,将手中的盒子合上珍重地递给了她,克洛莉丝连忙接住,收入袖中。坐回位置,下意识地看向了身旁的罗斯,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恭喜老大。”罗斯面色无异,微笑着说道。 克洛莉丝扯出一抹笑,正回视线端坐着,双手交叠放在腿间,戴着戒指的食指许是因为紧张而轻微的上下晃动起来。 巴赫坐回原位,珏示意尤弗继续让合奏队奏乐,大殿内又响起了欢快的声响。 “为我们的联盟干杯!” “干杯!” …… 夜空,漆黑一片,那高不见里的黑中不断飘落出最洁白轻盈的雪花,温柔地归洒在夜堡的每一处角落,精心装饰的圣诞树上挂满了应景的雪花,在火光的照映下同那七彩的琉璃珠一同闪着光的美。 虽有人间美景,可却入不了一个落寞之人的眼中。走廊边,一个身影倚靠在走廊上,双眼落空,久久盯着地上那白雪和荒草。 韩清洛发呆了多久,灰眼就陪着她站了多久。直到她释怀般地叹了一声气,温声道了一句“走吧”,灰眼才跟在她身后重新走回大殿。 去而复返的韩清洛自迈进大门,就又成了焦点人物。血族们噤声看着她缓步走向巴赫。大殿内的气氛因她的出现萦绕着几分怪异。 韩清洛在巴赫身前停下了脚步,沉默了半晌,终于下定决心开了口:“尊敬的客人,很抱歉冒犯了您,希望您不要介意我的无礼和粗鲁!” 巴赫在她回来后早已猜到了这必然的事,语气平和道:“念在珏大人公私分明的面上,我接受你的道歉。”说完,朝巴克鲁招了招,“这次我给你的大礼可不要再拒绝了。” 韩清洛看了一眼珏,他正悠闲地端着酒杯,手腕轻轻晃动,引得杯中之物旋转晃荡,敛着眸子颇有兴致地看着,脸上波澜不惊,似乎对于近在咫尺发生的事毫不关心。 巴鲁克取出一个小盒子交给巴赫,这小盒子却让一众观望的血族十分疑惑:这不是之前送给克洛莉丝戒指的同款戒盒吗? 巴赫直接交给韩清洛:“打开看看。” 韩清洛谨慎地接过,看了一眼巴赫的那双棕色眸子,不知为何这双眼总让她感到不舒服,随后将目光移回手中的盒子,打开了它的盖子:一枚钢制的戒指嵌放在里面,是她之前拒绝的那枚…… 不,她内心产生了一丝异样,再仔细看向那戒指,似乎有什么不一样,可又想不出来到底有什么不一样。 突然,手中的戒指连带盒子一下被一只大手夺了过去,韩清洛忙抬起头,只见珏捏着戒指盒,认真打量起来,语气轻蔑:“巴赫长老,这戒指原是有一对呀?” “是的。”巴赫紧紧盯着他手中戒指。 “啧。”珏感叹地咋舌,取出戒指,放在眼前好生观望,“我看这戒指蛮精致的,不如……”他话音顿了一下,将戒指毫不犹豫地戴进了自己的手指上。 巴赫唰地一下站起身来,目光犀利地看着那枚戒指戴进了他的手指中。珏余光窥探着巴赫的反应,嘴角浮现一抹笑,接着自己的还未说完的话:“不如,送给我吧?” 巴赫眼中的异色只存在于瞬秒间便恢复了常色,笑道:“珏大人,半路抢夺他人礼物不太好吧?” 珏没有立即回巴赫的话,漫不经心地扭动手指上的戒指,似是在体验戒指的合适程度,玩弄了半天终是取了下来,一脸惋惜:“巴赫长老说得在理,我瞧着这戒指好像也没什么特殊的地方,不要也罢。” 说完理不直气也壮地将戒指放回盒中随意地递回了韩清洛的手里,韩清洛皱着眉头,目光跟随着珏,想不透这家伙脑子里在想什么。 “戴上看看,肯定很美!”巴赫一改态度,和颜悦色的说道。 韩清洛取出戒指,正准备戴上去,却又被珏一声“等一下”,让手上的动作停滞住。 第一卷 夜堡篇 第九十七章 圣诞夜3 珏依旧傲慢地不顾他人的感受出声打断。巴赫闻声看向珏,眼中闪过一丝不满,却不能表露得太明显:“珏大人,怎么了?” 韩清洛垂下手,同样看向珏,拧着眉等着他又要出什么状况。只见他恬不知耻地依旧笑着:“我多方思虑,这戒指看着着实特殊,我很喜欢,不如韩小姐大方让给我好了!” 巴赫第一个坚决地出声拒绝:“不行,珏大人,你这反复无常的决定是什么意思?” “巴赫族长舍不得吗?”珏挑眉,满眼的戏谑。 巴赫已经感觉到珏是在公然戏弄他,面巾下牙关紧咬,露出的双眼却平静如水,怒而不发:“既然珏大人这么喜欢,就送给您好了!”说着看向韩清洛,“韩小姐意下如何?” 韩清洛也不是非收不可,便利落地点头答应了:“可以。” 接过她递来的戒指,珏优哉游哉地走回了主位坐下,似乎很满意,捏在手上不停地把玩欣赏。 这场小插曲过后,巴赫再次望向巴鲁克,巴鲁克脸上的笑意十分阴险,点了点头再次靠近族长…… 第三枚戒指的出现,再次引起了一阵讨论: “这希太族在玩什么把戏?” “三枚一样的戒指,这里肯定有古怪!” “或许他们是卖戒指的?” “傻子,闭嘴!” …… 珏把玩着戒指的手倏然停下,一改漫不经意,目光冷然地看着第三枚戒指。 这希太族送礼物对戒指情有独钟啊! 韩清洛在心里腹诽着,眼光不觉看向了珏,他似乎因为第三枚戒指的出现脸色变得非常不好,也是,喜欢的东西像批量一样出来,论谁也不会开心的。 这时,珏开口了:“希太族这次来,可谓是煞费苦心呐。” 巴赫打开戒盒,取出戒指,直接牵起韩清洛的手,语气里有种奸计得逞的轻松:“那当然,希太族对这场拜访可是上了心的,珏大人,这次我送礼物给韩小姐,您不会再夺人所爱了吧?” 珏对上巴赫的眼,只觉得极其讽刺,紧紧捏住手心里的戒指,依旧保持笑容:“巴赫族长这么执意,真是有心了。” 处于被动的韩清洛,还没弄清楚状况,手就被巴赫牵起来,那枚戒指毫无阻碍地戴进了她左手的无名指上。 茫然间,韩清洛的视线与巴赫相撞,似是产生了错觉,她好像晃眼看到他灰色的眼瞳中有一道红光浮现,正当她以为眼花时,巴赫撇开头,留给了她一个背影。 不多时,左手无名指被戒指覆盖的皮肤开始微微发烫。她想要取下来,却发现戒指就像与自己的手指融合为一体般,越使劲,手指的皮肉连带着骨头都被强力牵扯着,疼得她眉头紧蹙。 “你这戒指有什么古怪,为什么我取不下来?”韩清洛一把抓住巴赫的领子,质问道。 “怎么会取不下来?”巴赫目不转睛地看着韩清洛盛怒的脸,伸出手捏住戒指,轻轻一带,戒指轻而易举地就摘了下来。 韩清洛不可置信地松开了他的领子,往后退了一步,看着毫无变化的手指,心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之前那股灼热和拉扯感是如此的明显。 巴赫捏着戒指在她面前晃了晃,轻笑道:“你看,这不就下来了吗?可没有你说的古怪呀,韩-小-姐” 身下紧握着的手松了又紧,珏差点就要抑制不住动手的冲动了,这次希太族的拜访绝对没有单纯一起庆祝圣诞节那么简单,看来是他失策了,竟被他们算计。第一次被戏弄的感觉真是不好受。 这场毫无硝烟的博弈拉扯中,珏输了,希太族主动出击给自己留了一个后手。如此看来,这场联盟终将是充满算计和不信任的,唯有彼此牵制,才能互相利用。 “韩清洛,你依旧死性不改,屡次冒犯我们夜堡最尊贵的客人,今晚你不必出席了,出去吧!” 愣神间,韩清洛被珏犹如冰刀的话语刺得清醒了过来。带着不甘和愤怒扫视了一圈大殿,仿佛所有的眼神都在嘲讽她一般:她又像一个小丑般出糗了。 “对不起”三个字倔强地从口中低声吐出来,韩清洛垂着头在众血族的注视下疾步离开了大殿。 “师傅!”灰眼愣愣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欲起身追她,却被珏厉声制止。 席间,金目睹着这一切,内心焦躁不已,再也顾不得艾莎的劝阻起身追了出去。临了,狠狠地瞪了一眼珏,冷声道:“既然你守护不了她,那就让我来!” 金失格的话并没有影响到珏,他的脸庞古井无波,没有一丝情绪变化。转而还悠闲地抬起酒杯小酌了一口。 巴赫很满意现在的现状,笑道:“珏大人真善良,高待低贱的祭品,以致于发生今天这一幕难堪的事,这种废物蠢货就该老实待在阴暗潮湿的地牢里等死。而不是——” 一道凌厉的目光犀利地射向巴赫,让他噤了声。只见珏放下酒杯,语气十分冷漠:“她不是废物也不是蠢货,你在教我做事?” 巴赫神色一怔:“珏大人,别误会。” 珏冰山般冷酷的脸扯出一抹冷笑:“没有利用价值的才叫废物。若魔党和你们希太取消联盟,那你们也一样没有价值。” 在众目睽睽之下,珏竟放话羞辱希太族,饶是巴赫处事不惊,也不由得气得站起身来,又不得忍着:“珏大人这话不太妥当吧?” “坐下。”珏冷着脸盯着巴赫,盯到他不得不忍辱坐下。巴赫明白,这是夜堡,是魔党的地盘,若是来硬的,他们这一行十个希太血族不可能安然离开。 冲动的巴鲁克被同伴拉住,珏的话音刚落,就有无数道目光注视着他们,若是贸然出手,吃亏的肯定是他们自己。 “既然我们之间的联盟要靠算计来维系,那不如把利益摆在台面上来谈,巴赫族长何必费尽心思的来演这一出?要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欠的终究要还回去。” 巴赫棕色的眼眸望着珏,平静之下终于有了其他颜色,轻轻挑起眉梢:“珏大人的心思果然潇洒明朗,我们希太族不敌你们魔党势力大,给自己留后手也没有错。何况,我也没有造成魔党任何损失,这祭品迟早是要归还给我们希太的,在她身上下点手脚,珏大人不会因此怪罪于希太吧?” “这希太族不必担心,届时我魔党会完好无损地将祭品还给希太族,毕竟我们联盟的大业都还未完成。”珏又恢复贵族般优雅的神情,举起杯朝巴赫示意。 巴赫也同他一起举起杯子,环顾大殿四周,大喊:“为我们的联盟干杯!” 珏:“为我们的联盟干杯!” “干杯!” …… —— 厨房内。 不知是气的还是冷的,韩清洛的身子不住地颤抖着,就算熊熊灶火也不能驱散她身上的寒意。 “你说我是不是太高看我自己,以致于今晚连尊严都没了。”她眼中的火光孤寂地跳动着,语气颓废低迷。 “你别这样想,也许珏大人有自己的想法。”金坐在一旁宽慰道。 “你别安慰我了,我心里有底,我在夜堡是什么身份我自己很清楚,始终与你们不是同一类,是我奢求太多了。” 金听着她偏执的话,深深叹了口气,搂住她的双肩,这是他好久没敢做的事了:“你放心,就算整个夜堡与你为敌,我永远站在你身边。” 脆弱的心总是容易被打开一个口,容纳关爱。 听着金的温声细语,韩清洛忍不住红了眼眶,侧过身来一把抱住了他,低声啜泣起来。金伸出手轻轻抚着她的背,任由她的泪打湿自己的衣襟。 “你还记得我们当初的约定吗?”金淡淡开口,似是说给她听,也是说给自己听,“我们之间不止三年,这是我向你许诺过的誓言,我不会忘记的,放弃什么我也不能放弃你。” 金顿了一下,继续道:“你知道吗?是你给我枯燥无味的生活带来了一丝阳光,让我觉得这永恒的生命中也是有值得去追求的东西的。因为你,我想造出一个时空法阵,为了我想去你的家乡看一看;因为你,我想方设法的不断实验想成为一个人类,为了……我想陪着你一起沐浴在阳光下。” 哭红了一双眼的韩清洛听着耳畔他的声声告白,才知道他因她默默做了很多事,因大哭而塞了鼻子,闷声道:“你怎么不早早向我坦白?”语气里全然没有责怪的意思。 “因为我有自己的顾虑,你若知道真相该怎么看我?”金轻柔地替她拭去脸颊上的泪。 韩清洛捧住他的手,嗔怪道:“傻瓜!” “我们和好吧!”金说。 韩清洛破涕为笑,肿着一双眼,重重地点了点头:“好!” —— 时间如白驹过隙,狂欢终有结束的时候。 夜堡大殿,庆祝圣诞夜的血族们纷纷散去。罗斯自荐为代表招待希太族去宴客殿休息,克洛莉丝作为血亲也一同前往。 第一卷 夜堡篇 第九十八章 划清界线 罗斯同克洛莉丝将希太血族一行十位送到了宴客房。 “谢谢美丽的克洛莉丝小姐。”房门前,巴赫同克洛莉丝笑道。 克洛莉丝回以微笑:“巴赫族长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找我!” “你有什么想要的,也尽管找我,我的朋友。”巴赫眼中含有深意,克洛莉丝自然明白是什么意思:“希望巴赫族长有个愉快的圣诞夜。” “谢谢。”巴赫瞟了一眼罗斯,“罗斯先生,圣诞快乐。” 罗斯面目表情地客套:“您也一样,巴赫族长。” “走吧!”待到巴赫进了房合上门,克洛莉丝喊道。 回去的路上。 “老大,您这是接受了他们的之前信里的提议了吗?”罗斯趁着四下无人,悄声询问。 克洛莉丝抬起手看向食指上的戒指:“有利益便才是朋友,你说呢?” 罗斯立刻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便不再作声,跟在克洛莉丝的身后往属地而去。 —— 同金和好的韩清洛一扫心内的不悦,迈着轻快的步伐朝自己的房间而去,此时已是深夜,大殿内的狂欢早已结束。 远远地,一个身影正从寝殿大门朝她而来,韩清洛放缓了脚步,直至同那个身影对身而立。 珏看着她并没有说话。只一瞥,便转过身朝高塔阁楼的方向走去。韩清洛读懂了他眼中的意思,那清冷的目光让她内心的喜悦犹如一堆燃烧的火被一盆冷水瞬间浇灭般。她明白该来的总会来的。 刚到阁楼,珏便寻了一张凳子坐下:“知道我想给你说什么吗?” 韩清洛心中闷着一口气,低头不去看他清冷淡漠的眼,须臾道:“我很抱歉破坏了今晚的圣诞夜,老大想要怎么处罚我都可以,我认错!” “以后别叫我老大了。” 耳畔传来他绝情的话语,韩清洛瞳孔骤缩,猛地抬起头,入眼的是他那双冷酷的脸,惶恐道:“为什么?” “你我的关系从一开始就是利用者和被利用者的关系。”珏一字一句道,“我还是对你太过宽容了,所以导致了今晚的笑话。” 珏的话如刀子般一次次刮着她的心,眼眶忍不住就红了:“老大,你说的是真心话吗?你真的是这样想的?” 珏看着她伤情的脸,站起身来靠近她,竟笑了起来:“不然呢?要不是看你有一技之长,我何必重用你?你我本也是互相利用的关系,你利用我夜堡完成你的梦想,我利用你来强大我们勒森魃,一切都很公平啊!” 看着他云淡风轻还带有一丝嘲讽的脸,韩清洛愤怒大过伤心,紧紧捏住身侧的双手,牙关紧咬,一双红了眼眶的蓝眸死死盯着这个无情的血族男人。 “你无耻!”韩清洛大喊道,积蓄在眼中的泪还是滑落了出来。垂在身侧的拳头直接砸向身前的珏。 珏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任她的拳头捶在自己的胸口上,发出一声声闷响,却丝毫撼动不了自己坚实的身躯,垂下的眸子看着那张愤怒扭曲的脸,整个阁楼里全是她一声声的质问: “为什么当初不直接撇清关系?” “为什么要给我温暖的假象?” “为什么?” …… 韩清洛歇斯底里的吼叫同珏无动于衷的冷漠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激烈的宣泄让她的力气很快消失殆尽,只剩下无助般的倔强。 她依旧用拳头一下又一下地砸向他的胸膛,却不再是愤怒,而是埋怨,一声声“为什么”颤抖着从嘴里吐露出来。 “打够了吗?”珏握住她的拳头,不让她再动弹。 他强劲的束缚,让韩清洛明白自己的力量太过渺小了,渺小到无法与他们抗衡,渺小到如同浮游。思及,颓然地卸下手上勉强支撑的力气,再不作任何的挣扎。 见她不再发狂,珏松开了手:“看清自己的定位,不要逾矩,做好你的本分,于你于其他人来说都是最好的选择。我给你机会和身份是想要你实现自己的价值,而不是来谈感情的,我们之间的交易仅此而已,很公平。” 韩清洛只敛着眸子,脸颊上的泪水也早已被温热的体温弄干,对珏无情的话语也不作回应,只选择沉默来逃避。 “希望你可以考虑清楚,你对于夜堡来说就是一个可有可无的过客。”珏继续说道,良久不再开口,只望着她,似是在等一个肯定的回复。 “呼……”韩清洛深深吐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抬手抹掉眼角的泪,扬起的眼眸里充满了坚定:“就算你再怎么打击我,我也是不会退步的,我们各自为自己索取着利益,你不能也无法干涉我的决定,我用能力说话,这才叫公平交易。若珏大人想单方面压迫我这个合作对象,我只能解除与您的交易。” “你在威胁我?”珏挑起眉梢,语气轻蔑。 “不!”韩清洛顿了一下,“是为了利益发出友好的交谈,既然珏大人想要划清界限,那么,撇开情感,我们来谈利益,利益不对等,我当然要提出异议。” 此刻的她冷静得可怕,就连在珏看来似乎也感觉到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亦如回到了血体宴的那个夜晚,她挥刀抵抗,誓死不从的刚烈。 已经习惯了顺从的模样,怎能还记得她还有这一副冷静不屈的面孔? “很好,就让我们来理清关系。”珏接受同她谈判。 “我们互为利益合作,我把技击交给夜堡的血族,你不能干涉我这三年里任何的选择。” “不能损害夜堡的任何利益。” “绝对不会!” “不能太肆意妄为了,例如今晚。” “那就没得谈了,连基本的人权和尊严都没有,还谈什么公平,可笑!”韩清洛作势想要离开,珏一把拉住了她:“成交!” “那我们的身份是对等的吗?” 珏眉头微皱:“嗯。” “那从今以后,你对于我来说,只是身份对等的合作对象。你不能命令,也不能侮辱我。我不是你的附属品,可以让你呼来喝去;也不是你能捉弄的对象,你也不再是我的……朋友……老大……交易时限仅此三年,你接受吗?” 突然,一阵寒风吹进阁楼,撩拨了她鬓角的碎发……有一瞬,珏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只要寒风不断吹进来,在阁楼里低吟…… 她那微微透着红的眼眶里,那双蓝色的眸子清冷平静,让他竟有一分愣神,这毫无波澜的冷漠似曾相识——他不也经常表露出这种神情吗?可轮到自己时,这绝情的眼神却让他心生难受…… “你接受吗?”她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里没有任何情绪变化,犹如陌生人般。 “我接受。”望着她眼眸的双眼垂下,珏回应了。他毫不犹豫的接受,没有一丝顾忌,几乎是在她话音刚落时便说出了口。 血族果真绝情。 韩清洛抿着嘴点了点头,似是释怀又充满失落:“那么,合作愉快啊!” 握住她伸出来的手,珏也回应了一句“合作愉快”。 这一握,便再无其他瓜葛,从此各谋其事,互不干涉。 临走前,珏叫住了韩清洛:“你戴戒指的手有什么异常吗?” 摸了摸左手无名指,韩清洛抬起头来:“没有。” “谢谢。”珏客气了一声,先行一步离开。 在他身后的韩清洛再次垂下头,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的无名指,抚摸了几下,不再思虑,迈步走出了阁楼的门。 —— 夜已深。 夜堡四处的火光都渐渐弱了下来。 昏暗的雪夜里,一道神秘的身影闪过,像一个幽灵穿梭在夜堡的角落。 宴客厅,一扇门吱呀打开了。就像特意迎接来者般,这扇门故意留了一道门缝,并没有锁死。 神秘身影刚闪身进去,房门“卡嗒”一声便死死锁住了,黑暗的房间里响起低声的交谈。 “辛苦你了。”这是巴赫族长的声音。 “为了族人,再辛苦也值得!”一道压低的嗓音响起,分辨不出来到底是谁。能确定的是一定属于那个神秘的身影。 巴赫:“现在你的任务就是顺应那个家伙,一切以ta为主,把我们的计划告诉ta,让这个傀儡想办法完成。告诉ta有希太血族的帮助,ta一定能掌控整个夜堡甚至是魔党!” “是!”神秘身影回道。 “你千万别暴露了身份,我们希太族全靠你了!”另外一个希太族低声交代道,腰间的大刀被隐约透进来的光照得微微发亮。 “我们三年后再见!”巴赫拍拍神秘身影的肩,语重心长道。 “明日你们就要启程离开了吗?”身影问道,语气中颇有一些不舍。他离开族群已经很长一段时间了。 巴赫知道他的心情,安慰道:“待我们大业完成,定让你像一个英雄般重归我们希太血族,放心,我们永远与你同在!” 身影听着巴赫族长鼓励的话,深深点了点头:“我一定不会辜负族人的希望!” “走吧,孩子,千万不要引起夜堡的注意,一切低调行事,懂了吗?咱们要厚积薄发,搞垮夜堡!” 巴赫催促着,身影再次郑重点头,闪身离开了宴客厅。 第一卷 夜堡篇 第九十九章 告别 层云密布的灰暗天空,依旧飘着小雪。 希太族一行没有作过多的停留,天一亮便驭马匆匆离去。 “都回去休息吧!”目送希太族消失在城门外,珏出声遣散了送行的队伍。临了叫住了金,一旁的韩清洛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他俩,回过头迈着步子离开了。 书房内。 金眉头紧缩,看起来似是听到了不好的消息。 书桌前,珏正拿着鹅毛笔在纸页上挥洒笔墨,似乎是在写信。站在一旁的金神情严肃地看着他手里那只晃动的鹅毛笔,满眼的不甘。 珏落完笔,将鹅毛笔插回墨水瓶中。将信纸放在手中轻轻抖动着晾干未渗透的墨汁,折好信纸,用加热的红胶滴上信口,封好。而后将指腹轻轻压在信的一角在桌面上滑动着推到金身前的桌面上:“没什么意见,明日就和艾莎一同启程吧!” 身前的这一封信,让金久久凝视,却迟迟不肯伸出手来拾起它,沉默了半晌,终是失望地开口道:“珏大人果真要让我离开夜堡吗?” “信上我都已经写清楚了。”珏将目光从信封上转移到金的脸上,“诺顿长老会明白并且支持我的决定的。” “我们昨晚才和好。”金出神地低声出口。说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但是珏很清楚那是什么意思。 选择忽视掉他的话,珏亲自拾起信封递到他的眼前:“拿上,今日收拾一下,明日就出发吧,我给你们一天的时间告别。” 金抬手抓过信封:“多谢大人。”说罢,转身离开了书房。 做完这一切,珏端着的身子朝后倚靠而去,自鼻间深深喷出一阵长长的气息,百无聊赖地打开抽屉,里面放着一本纸页褶皱磨损的书,看样子翻阅了很多次。 再次取出书从头翻开,扉页上赫然出现“乔万尼?薄伽丘”、“十日谈”的字眼,破损的的书本下面还安然放置着一本崭新的,一模一样的书。 —— 窗外这雪下得不愠不火,枕靠在窗边的韩清洛目不转睛地隔着玻璃出神地望着外面。 自回来后她内心就越发的焦躁不安,似是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般,胸中莫名升腾起一股闷气,堵得她难受。 寒冷的房间内,紧握的手心里竟微微渗出热汗来,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些什么,脑海里不断想象着金和珏离去后会发生什么。 “吱呀”一道开门声,让韩清洛的心跳漏拍了一节,她望向门口,那个熟悉的棕发少年正站在门口。她的手心忽然变得很冷,不自觉地站起身来。 这一次他的到来,带给韩清洛的感受并不是喜悦,而是无限的紧张和害怕。 金脱掉沾满雪花的外套,挂好。带着水渍的靴子在地板上印出一个个深深的脚印,声音沉重而缓慢。他慢慢走向韩清洛,姿态沉稳,不似以往的活泼。 而他脸上的表情也让她知道了接下来的谈话将会很沉重。都说第六感预知的事都很准,可她宁愿不想要这种第六感。 金和韩清洛四目相对,有默契般地沉默着。 一声微弱的急促气息自金半张的唇中吐出,可瞬间唇瓣又闭上了。他不知道如何面对韩清洛,说出这事来。 看他欲言又止的模样,韩清洛选择先开口:“说吧,我能接受!” 金能明显看到她的眼眶红了,忍不住一把抱住她:“明天我就要走了,可能……可能回不来了。” “去哪?”项间响起她低低的声音,他能感觉衣襟湿了。 顿了一会儿,金不甘地咬紧牙关:“回我的族群。” “真的回不来了吗?”她的声音开始颤抖起来,带着明显的哭腔。 金不舍地揉搓着她脑后的秀发,语气迫切:“你等我,好吗?洛,一定要记得我们的之间的承诺和约定!我不会放弃你的,你也别放弃我,好吗?” 他的话像一把剪刀,剪开了垂吊在她心上的一根弦,韩清洛终是忍不住啜泣起来,使劲地在他怀里点着头。 昨晚的破镜重圆如同是今日分别悲剧的华丽序章,越是喜悦到最后才发现其实是披着喜剧外皮的悲剧开端。 雪依旧下着,就如同眼泪般止不住,模糊了视线…… —— 翌日。 天依旧是阴沉沉的,雪却是停了下来。 城门口—— 韩清洛驻立在一辆马车旁,默默地看着金搬运行李,艾莎陪着她站在一起。 “我们会想你的。”艾莎突然出口。 韩清洛偏过头去看着她,又见她继续开口道:“金大人那里,我会帮助好他的,姐姐放心。” 并不想搭理艾莎,韩清洛正回视线。今日送行的只有她一人,总有一股人走茶凉的凄凉感,夜堡里对于金和艾莎的离去似乎并不重视,仅仅是两个异族重返族地而已。 搬完最后一件行李,金示意艾莎上车。艾莎撩起裙摆,看了一眼韩清洛,弯腰钻进了车厢。金关好车门,走到韩清洛的跟前。 “记得。”金捧着她的脸,湛蓝色的眼眸满是她的身影。 “记得!”韩清洛莞尔,抬起手覆住他冰凉的手。双眼似是看不够地在他俊美的脸上逡巡。 金嘴角勾出一抹不舍的笑,低下头,轻轻吻了一下她的唇:“我走了!” 韩清洛点点头。 脸颊上温柔的触碰一空,韩清洛的目光跟随着他的背影,说好的不哭,却还是红了眼眶,鼻尖又酸又涩。 看着他踏上马车头,双臂拉住缰绳,利落潇洒地抖动着,驭马掉转了一个头。金压好帽子,再次看向韩清洛,留给了她最后一张笑脸,而后决绝地驾着马车驶出了城门…… 当两股温热滑过脸颊,韩清洛知道她又不争气的流泪了,遥望着那辆马车在眼中渐渐成为一颗黑点,韩清洛重重呼了一口气,形成的雾气彻底模糊了黑点,再看时,连点也没了。 “我等你!” …… 灶火上,铜壶里的沸水顶开了盖子,白雾般的热气不断从跳动的壶盖间冒出来,萦绕飘荡间渐渐散开在厨房。 自和珏划清了界限,老死不相往来后,韩清洛就又搬回了厨房。每日的训练时间能够让她短暂忘却心内的孤独和悲伤,可每一回到只有她一个人的厨房时,那种孤独感又会再次袭上心头。 小黑在灰眼的照顾和陪伴下,俨然长成了足有他半身长的熊,豢养在训练场专门搭给它的小窝里。 今日训练完,灰眼看出了师傅的不开心,主动拉住了她的手。对上师傅疑惑的眼,灰眼眨着灰蒙的眼,认真道:“小黑。” 韩清洛明白他的意思,点头莞尔一笑,在灰眼的带领下去看望许久未见的小黑。 虽然很久没有照顾小黑了,可小黑通还是通过气味认出了韩清洛,它主动从温暖的小窝里钻出来,迈着厚厚的熊掌缓慢歩向韩清洛,此时的它的体型长得如同成年的藏獒般大。 “小黑!”韩清洛伸出手来抚摸着它的头,小黑温顺地伸出舌头舔舐-着她的手,粗糙的舌苔像砂纸般刮着她冰凉的手,带来一阵温热。 这时,灰眼靠了过来:“小黑,说,妈妈。” 韩清洛停下了手,歪着头看向灰眼:“真的?” 灰眼煞有其事地点点头,目光十分真挚。韩清洛心想灰眼这孩子,看着傻傻的,是万不会说谎的,心里终是有了些许愉悦,发自内心地笑了出来。 “嗨呀,小黑居然叫我妈妈呢,真不赖!”韩清洛宠溺地摸摸小黑的头。 突然小黑直立起身子来,作势想要扑向韩清洛,韩清洛下意思地抬起手臂来挡,可下一秒,灰眼的吼声就制止了贪玩的小黑,它恐惧地往后退了几步,垂着头像只犯了错的小狗般。 看向灰眼微微有些怒气的脸,韩清洛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发脾气,出声道:“别怪小黑了,毕竟它还是一只没有成年的小熊,想和妈妈一起玩耍罢了。” 有了韩清洛的调停,灰眼才收回了怒气,发出几声熊语,小黑便乖乖地钻回了自己的窝。 “你能和动物交流这技能还挺不错的!”就算再次看到灰眼和小黑交流,韩清洛还是忍不住赞叹道,说着心情又丧了起来,“要是我也会该多好,至少可以像你一样和动物们聊聊天。” 韩清洛知道灰眼也是孤独的,除了小黑和珏,基本没什么人会和他聊天。而她呢,更惨,珏和她断了关系,金也走了,虽然训练时会对着这一群血裔徒弟,但是真正的朋友没有一个,她始终是异类,是过客。 曾经天真豁达的就想交交朋友,然后潇洒离去,不带一丝遗憾。可如今看来,哪有恣意随性,只有为情所困,被情所绊。 她只不过是芸芸众生里的俗人,她也是女儿身,女儿心,再怎么潇洒如儿郎,遇到情开、情退,她还是会矫情会伤悲。 想到着,韩清洛的心情又沉重了起来,她打心底感激灰眼关心她,但是他始终如心智不全的孩子般,成为不了她内心的慰藉。 谢谢你,灰眼。 第一卷 夜堡篇 第一百章 信 听着灶火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韩清洛嘴角边是抑制不住的笑意,火光跳跃着映在她的笑颜上,显得温暖明亮,这是她这么多天以来最开心的时刻——金离开的第十天,韩清洛收到了他的第一封信。 看着信纸上那一道道潇洒的笔墨,字里行间无一不透露出金的思念,他像记流水账般的将自己最近做的事详细地写了进去,十行不离一句话:我想你。 捧着信纸,韩清洛心里暖暖的,总算在这漫长的孤寂中找到了一丝慰藉。仔细的看着信中的每一个词,每一句话…… 最后一行,金落笔写着:我亲爱的洛,收到信以后,记得给我回一封思念的信,想你的金亲笔。 韩清洛收好信贴身放着,脸上是意犹未尽的幸福。找出信纸和笔,一板一眼地写起了回信:亲爱的金,我…… —— 书房内。 珏也收到了一封信。 拨开包裹在外的羊皮,那信封口上封胶的印章图案十分熟悉。距离他寄给诺菲勒血族信的日子已经过去了四个月,今天终于等来了这封跨洋信。 撕开封胶,取出信纸。珏大概扫视了一下信的内容,而后重新塞进信封中,丢进抽屉中,唤来了一个血裔,耳语了几句,静静靠在椅背上等待着。 不多时,书房的门便被敲响了。 “请进!” 应声推开门的是灰眼。 “珏大人。”灰眼靠近珏,十分恭敬。 珏颔首示意,直截了当地说明了意图:“对于你的身世,已经有了初步的线索。” 灰眼原本灰蒙的眼中在听到这句话时,竟有一丝光亮闪过,以往平缓的语气变得急促:“是什么?” 难得见到灰眼如此激动,珏还是忍不住泼了他一盆冷水:“别激动,只是身份线索而已,你的亲人还没有任何消息。” 灰眼内心激动的小火苗果真被珏的这一番话浇灭了一大半。但是只要有关于他身世的一点点消息,他还是开心的。 这一次,他主动开了口:“没关系,只要……都可以!” 珏示意他坐下,缓缓开口道:“你的事,我拜托给了远在欧陆的朋友查,因为你身上的特殊,让我联想到了“那个”党的其中一个血族成员。而我的朋友也似乎证实了我的想法,你的真实身份应该是冈格罗血族和人类的半血混种。” “冈-冈格罗……”灰眼拗口别捏地重复道。 “起初我看到你异常如动物的眼和暴走时突变出来的利爪,我很确定不是属于我们魔党的其中一个血族,有可能是中立的四大血族也有可能是‘那个’党的所属血族,所以我拜托老熟人去查,最终查到了冈格罗族上,最是符合你身上的血族特质。” 灰眼眨动着雾蒙蒙的双眸,对于这一大串话还来不及消化,珏也耐心地等着他。 “为什么?”良久,灰眼才回过神来继续问道,“解释,好吗?” 珏点点头,耐心地向他娓娓道来:“冈格罗血族是自带兽性的漂泊的独行者,不喜欢社会的束缚而喜欢野外的舒适生活,所以要查你的亲人会很有难度。 在夜间,他们会同其他动物交流,这也是你为什么能和动物交流的原因,而当他们兽性爆发的时候,就会出现不可逆的部分动物特征,比如眼睛和爪子,甚至是尾巴,可能因为你是半血混种,所以暴走了已然还能恢复回来。 而且冈格罗是强大的战士,你体内的兽性也会让你成为勇猛的战士的。”说到这珏显得很兴奋,灰眼的身份让他更加觉得留下他是非常正确的选择。 灰眼将珏的一字一句全部听进心里去:他终于知道了自己苦苦找寻了十几年的身世秘密。虽然还不知道亲人到底是谁,还存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但是有了进展就会离真相不远。 有一种特殊的情绪在心内蔓延,灰眼总觉得眼眶热热的,似乎有什么呼之欲出。他很开心,但是却觉得有些难受。 “谢谢,珏大人!”灰眼如第一次般跪伏身去朝珏行大礼。 珏也习惯了他这种感谢的浮夸做法,并没有阻止他,这个孩子肯定激动坏了,那表情似哭似笑,看着怪可怜的。 待灰眼起身,珏开口道:“以后关于你的亲人,我再慢慢查,你别着急。” “谢谢,珏大人!”灰眼还想弯腰跪伏,最终还是被珏阻止了,“你以后别拜了,正常一点。” “好!”灰眼乖巧地答应了。 “你师傅她……”珏顿了一下,摆摆手,“算了,你回去吧!” 灰眼“嗯”了一声,离开了书房。 起身离开书桌,珏走向窗边,窗外那飘洒的白不时在眼中闪过,似是埋怨道:“今年的冬天可真长呐!” —— 时光总是在不经意间流逝,蓦然回首时,才发现它已从你的指尖、发间、眼中偷偷溜走,无法挽留。 书信间,掠过了春华秋实与无数个昼夜。 韩清洛也同血族那般过起了单调平凡的日子,没有激情没有起伏。除了每周给金写信和日常的训练外,她还数着自己为时不多的日子。 再次打开木箱,里面整整齐齐地堆满了泛黄的旧信纸,那是金这将近三年以来寄过来的信,她都小心翼翼地保存在自己亲手做的木箱里。 这一别,果真就是三年。 韩清洛将最近金寄过来的一封信叠放进木箱里,盖好盖子,转身坐到了床上。这漫长的岁月中,厨房俨然已经被她改造成一个属于她的天地,麻雀虽小却五脏俱全。 划掉自制日历上的天数,韩清洛认真地数了一下天数,还有三天就到了三年之期。透过珏的话,她已经知道希太族已经启程赶往夜堡了。另一边,茨密西作为魔党成员将于明天抵达,联盟之间将有一场谈判,他们不可能不出席。 盖上日历本,韩清洛整理了一下心情,起身走出了她的专属小窝,她还要给一群可爱的徒弟们告别呢。 在三年的努力下,韩清洛教出了一批满意的徒弟,也交给了珏一个满意的“答卷”。而灰眼可以说是她最得意的门生,基本把她教的都学会了,这样她离开夜堡后,也放心了,至少自己前世未完成的愿望在这一世完成了,也算是无憾了。 训练场上。 数百名血裔整齐有序地排列着,灰眼正带着他们围着大操场慢跑。灰眼已经继承了他师傅的衣钵,担任起了下一任的老师职位。 一道拥有曼妙曲线的身姿迈着潇洒的步伐踏进训练场,无数道目光瞬间齐刷刷地锁定到这道身姿上来。她束起的金发马尾随着步伐在身后晃荡着,也晃荡了这群单身狗的心。 灰眼察觉到了异样,顺着血裔们的目光望去,脸上咧出笑来,举起手朝来人招手:“师傅!” 韩清洛举起手臂远远地回应着灰眼。这家伙在三年的时光里终于变得不是那么的内敛了。 刚靠近大家,韩清洛便笑着开口道:“我只是来看看大家的,千万别影响了大家了。” 可血裔们都明白,老师是来给大家提前告别的。都心照不宣地说着“没关系”。这三年他们可是见证了自己的老师从一个小女孩成长为亭亭玉立的少女的。从当初的不屑到如今的不舍,他们俨然已经把她当作了自己的朋友以及夜堡的一份子。 “要是老师不走就好了!”原被韩清洛戏称为小瘦的血裔神情落寞,不舍地脱口而出。一旁的大壮一听连忙狠狠拍了一下他的头,骂道:“蠢货,哪壶不开提哪壶!”骂完又小心翼翼地看向韩清洛。 看她平静如水的表情,似乎没有听到这话,便放下心来。这三年大壮和小瘦俨然是一对好兄弟了,这还多亏了当初韩清洛奇葩的惩罚,让他俩成为了挚友。 “以后,你们多多关照灰眼这傻孩子呀,不要欺负他,知道吗?” 韩清洛还想伸手摸摸灰眼的头,才发现自己长大的同时,灰眼也长大了,个子高得不再是自己能够轻易触碰到头的样子了。转而拍拍他的肩,笑着对血裔们嘱咐道。 感到肩上一沉,灰眼能体会到师傅对他的不舍,他也从血裔们的口中知道师傅这次离去将不会再回来,他胸口变得闷闷得,转过身来一把抱住矮他一头的师傅,僵硬的语调中终于有了一丝柔软:“师傅。” 韩清洛被灰眼突然抱住,还有些意外。这还是他头一次这样抱着自己,来表达自己的情感,内心不禁感叹:唉,这个孩子终于长大了,都会表达内心的柔软了。想着不免动容地紧紧回应着他的不舍。 短暂的告别后,韩清洛心情沉重地走出了训练场,半路,遇到了迎面而来的珏。本打算绕开他走,可珏就像故意般她往哪走了,他就往哪拦路。 “让一让,谢谢。”韩清洛不想发火,语气十分客气,脚步再次往另一边迈去。这一次没有例外地还是被珏拦住了。 “请让一下!”韩清洛抬起头,盯着珏的脸。 “我是来找你的。” “什么事?” …… 第一卷 夜堡篇 第一百零一章 三年盟约1 时值夏初,这个带着凉爽清风的季节。 她终于再次遇到了他。 三年了。 他还是没有一丝改变,韩清洛站在珏的身侧,远远望着那个男人,那个和她互寄了将近三年信的男人。 “去找他吧!”珏目光直视城门,出声道。 “谢谢!” 迈出的脚步愈发加快,一步……两步……越靠近那个身影,胸腔内那颗跳动的心就越发地欢快起来,她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蓝色的眼眸就像倾泄入一汪清澈透明的河水般在阳光下闪耀着光芒…… 而那个笨蛋似乎没有发现她的靠近,正专心地在城门阴影下系着黑袍…… 眼前闯入一道身影,金“猝不及防”地被拥入了一个怀抱,他不惊讶,嘴角反而露出了一抹笑,松开黑袍的系带,黑袍立刻从身上滑落了到了地上,金伸出手臂反入为主地圈住怀里的人儿。 这三年,她变了好多。 其实从老远,他便发现了那曼妙的身影,那个洋溢着香甜气息的金发少女:她个子长高了,清秀的脸上充满着刚步入成熟阶段的少女的青春活力。就像世间所有新生事物般那么鲜活诱人。 鼻间萦绕着的是那久违的淡淡的姜兰花香味,金深深吸了一口气,话语间是掩藏不住的激动:“洛,我好想你!” 韩清洛紧了紧环住他脖颈的手臂,闭着眼享受着他的怀抱,情绪激动地回道:“我也好想你,金!” “相离的情人久别重逢,这场景着实感人!”诺顿靠到珏的身旁,打趣道。 珏将目光从他们身上移开,看着嘴欠的诺顿,冷着脸道:“该做正事了。” 诺顿挑起眉梢,耸了耸肩,跟着珏离开了。 韩清洛和金相拥之际,城门口又驶入了一辆马车。两人不得不被迫分开…… “你变了。”趁着间隙,金拾起地上黑袍,边给自己披上系好,边害羞地用小眼神瞟着韩清洛,像极了初涉爱恋的青涩少年。 韩清洛摸摸自己的脸,笑着,模样如初恋时那么羞赧:“有吗?变成什么样了呀?” “变得更有女人味了。”金说完,自己也不好意思地撇过头去。 韩清洛蹙着眉心,故作嗔怪的模样,正想开口。后来的马车上下来的少女让她把情绪全都咽回了肚子里。 “金,你没有跟着诺顿长老走吗?”艾莎推开车门,模样端庄得像富家的小姐般,打扮更胜,都是时下流行的装扮——双襟紧身衣,戴着一顶小巧的羽织礼帽,裙角和衣袖上的蕾丝证明这套衣服的昂贵。(当时的蕾丝制作方式复杂,花费时间很长,所以也成为了身份的象征) 她当然注意到了韩清洛,表面平静内心却有些讶异她的变化如此之大。差点没认出来当年那个稚嫩的女孩来。 艾莎故作才发现韩清洛的模样,捂住嘴惊讶道:“你……你就是洛姐姐吧!”说着迈着富家小姐优雅的步伐走向他俩。 韩清洛看着她造作扭捏的模样心里就不停作呕,丝毫不给她一点面子:“装什么不认识,说的不是废话吗?” 艾莎一听,眉尾都气得跳动了一下,以笑来掩饰自己的尴尬,而后故作镇定的想挽住金的手臂:“金,我们去找诺顿长老吧!” 金很自然地转过身去,躲开了艾莎的动作,面向韩清洛:“我们走走吧!”旋即又看向吃瘪的艾莎,“我和洛很久没见面了,想独处一会,你可以先去找诺顿长老吗?” 艾莎微笑着,保持风度,显得十分大度:“好,祝你们有个愉快的一天。”说完披上黑袍头也不回地直直往前走去。 金观察着韩清洛的表情,只见她扭过头来对着自己咧嘴一笑,像极了做坏事的捣蛋鬼。 “你呀……”金宠溺地摸摸她的头。 —— 受了气的艾莎一路疾步往大殿的方向而去,却在半路遇到了克洛莉丝。艾莎不想与这个旧识有过多的交流,本打算与她擦肩而过,可她却开口挽留住了自己。 “艾莎,不认识我了吗?走得那么急。”克洛莉丝嘴角噙着笑,拉住了艾莎的手。 艾莎不悦地从她手里抽出自己的手腕,客气道:“原来是克洛莉丝姐姐啊,我走得急没看到你,真不好意思啊。” 克洛莉丝对于她的敷衍并不在意:“艾莎你来得真是时候,到时候姐姐想找你做一件事。” 艾莎想也没想,直接拒绝了:“我们之间没什么好交际的,我不想帮这忙。”说完,直接丢下克洛莉丝在原地,扬长而去。 克洛莉丝也不恼,轻笑一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喃喃道:“迟早你会来找我的。” —— 书房里。 诺顿和珏在聊着天。 “后天就是希太族来交接祭品的时候了,你怎么带上无关的人来?”珏有些不满,话语里带着不悦。 诺顿在书房里晃荡着,丝毫不为珏的情绪所影响,不咸不淡地回道:“就让相离多年的情人见最后一次面不好吗?珏大人不要那么绝情嘛,一切我都安排好了的。” “行,不和你说这些。”珏选择妥协,“后天的交接你有什么意见,我怀疑希太族不会那么老实。” “我会派我们茨密西族的优秀卧底暗中变幻成他们的人的模样混进去监视,一旦有什么异常,我们第一时间会知道的。”诺顿十分的自信。 珏知道茨密西血族卧底的能力很强,所以就不再担心:“我这边也会加强守卫,这次交接不能出任何差错,一定要利益牵制住他们,我们魔党的复仇大计才刚刚开始呢!” 诺顿也很重视这场利益交涉,也不敢懈怠,心想自己下去要快速部署,确保交接前一晚要风平浪静,不能出什么幺蛾子。 “你也别太担心了,一切都会顺利的!”诺顿看不得老朋友总是冷着一张脸,他清楚珏为了魔党的崛起付出了很多心血,他不想错失这一个复仇的机会。所以,他会考虑到很多对联盟不利的不稳定因素,并想办法铲除这种因素。 面对诺顿的安慰,珏却丝毫放不下心来,他不敢也不能松懈。等待了三年,只为了这一天,说不紧张是假的,他一定要事无巨细地把一切安排妥当,迎接交接日。 弦已拉满绷紧,箭矢也架好蓄势待发,就看这最后一步的瞄准了,是成是败在此一举,万不能掉以轻心。 —— 刚回到宴客房,诺顿便看到了大厅里孤身待着的艾莎。艾莎也注意到了诺顿的到来,站起身十分恭敬:“诺顿大长老。” 诺顿点头示意:“随行的其他同族呢?” “他们都在房里,除了金大人和韩清洛在一起。”艾莎回答道。本以为诺顿会对金的私自行动生气,可是他的样子根本不在意。 “好,你先在外面等我,我给其他孩子交代一点事,就来找你,很重要的事,别乱走!” “好!”艾莎点头回应,坐回了沙发。 客房内。 诺顿朝带来的五个亲近的优秀孩子交代任务,让他们在希太族到来之际暗中干掉几个不起眼的血族,替换掉他们的位置,密切监视希太族的一举一动,若他们有什么异动立刻来禀报,关键时刻,杀无赦。 这五个孩子都是诺顿以前收养过的孤儿,待在他身边已经有百年之久,丝毫不担心他们会出错,也是几个潜伏经验相当丰富的茨密西血族,施展异能术对他们来说易如反掌。 原本计划让艾莎待在夜堡监督金,让她自己苦练异能术,在必要时刻施展出来控制金,但是珏提前把他俩遣送回来,艾莎便有机会向这五个年长的血族学习。而且这三年里她学得很快,也完全掌握了异能术,只是还没有找到时机去运用。 看到她的天赋和努力,诺顿也打算将她培训成日后茨密西族里最优秀的卧底,她还是个三岁的年轻血族,以后前途肯定有无限可能。 交代完监视的任务,诺顿走出客房,去找大厅里的艾莎。 “艾莎,你还记得三年前我交给你的任务吗?” “记得,诺顿长老。”艾莎一脸严肃,“您让我取代韩清洛成为金大人的爱人,可是我失败了。但是,交接日那一天我一定会照看好金大人,不让他离开自己的房间一步,请您放心!” “无论用什么办法都可以!”诺顿和艾莎异口同声道。 诺顿很满意艾莎的决心:“艾莎,这件事成功后,你在茨密西血族的地位不会因为你的血龄而再遭受到质疑,希望你把握好这次机会,向我展示你的能力!” 艾莎感激地点点头:“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向大长老证明我艾莎的能力的!” 在回到茨密西领地时,艾莎便深深感受到了茨密西血族里面残酷的势利风气,在那里不会接受任何一个废物:魔法、实验、异能术这三项里,没有一条擅长的她就成为了废物。他们既是高学识的学者,也是相当势利眼的家伙。 他们会嘲笑她的学识,她的无能,从不会宽容对待她。除了金大人和诺顿长老,再无其他血族能够温柔待她了。 这次她要向这三年来看不起她的那些茨密西血族一个响亮的耳光。 第一卷 夜堡篇 第一百零二章 三年盟约2 第一百零二章三年之约2 属地。 一间满是红色纱幔的房间里,两道女人的身影坐立在桌子两旁—— 克洛莉丝脸上的笑总让艾莎感到不舒服,这个红发的女人让她喜欢不起来。虽然自己现在有求于她,不过利益便是利益,不妨碍她们之间的交易。 “你想明白了?” 艾莎盯着她那张烈焰红唇,缓慢开合着,语调里尽是令人不舒服的从容自得,好似自己已经落入了她精心布置的圈套里,就只差陷入那深如谷渊的阴谋中。 “今天白天的事还作数吗?”艾莎的目光与她对视,“我想找你帮个忙。” “当然作数。”克洛莉丝笑了起来,“你想要我帮什么?” 艾莎垂下眼睫,启唇出声:“我要你给我找一种可以让血族沉睡一天的药。” 克洛莉丝听完她的话,脸上似是有难色般,将目光瞟向其他方向,一手托着脸颊,一手放在桌上,纤细的手指缓慢而有节奏地敲打着桌面。 听着那指尖敲打出来一声声脆响,艾莎只觉得有些刺耳,莫名地感到心慌意乱。或许筹谋一件大事对于她来说心里承受能力还不行,同克洛莉丝这种充满阴谋的女人待在一起,背叛感油然而生。 视线紧紧在上下晃动的手指和她云淡风轻的脸上逡巡,艾莎置于桌下的手大有冲动想伸出来抓住克洛莉丝讨厌又多动的手指。 几乎快到了爆发的临界点时,面前的克洛莉丝终于开口了:“我可以帮你找,时间很紧迫,所以这件事很难——”她故意拖长尾音,碧绿色的双眼有意盯着艾莎。 “我答应你所有合理的要求,明晚希太族到来时,必须拿到!”艾莎的口气十分坚决,她明白不能这次行动不能失败。 “放心,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帮助你的。”克洛莉丝伸出手去拉艾莎的手,轻轻抚摸着她细嫩的手,“我们两姐妹这次可是孤注一掷了,可不能出了差错。” 艾莎厌恶地从她手里抽出自己的手,她的触碰让自己觉得恶心,这个红发女人就像一条毒蛇一样,总觉得她有什么阴狠招在等着自己:“那你有什么要我帮忙的?” 并没有因艾莎极其明显的厌恶而感到生气,克洛莉丝嘴角依旧带着一抹浅笑:“听闻你们茨密西有异能术,我想这对于你来说不是很难吧?” “异能术”三个字一响起,艾莎的眼中就升腾出一股警惕:“你究竟想要我干嘛?” 克洛莉丝神秘地朝她招招手,艾莎附耳过去…… “就这么简单吗?”艾莎正回身来,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可是……”对于克洛莉丝说的事,她还是有些迟疑到底该不该答应。 “别可是了,我就这么容易的请求,你都不答应吗?”克洛莉丝叹了一口气,我只是想让那个女人不要再打他的主意了,让她死了那颗浪荡的心,那个女人你不也是不喜欢吗?金和她在一起,你心里好过吗? 艾莎一想到金此刻和韩清洛正你依我浓,气就不打一处来,三年了就算不在一起也能锲而不舍地书信往来,对她这个身边人却从来不正视。 金大人的温柔是优点,也是他的缺点。他不该把温柔给了她,让她芳心大乱。所以她喜欢,她嫉妒,她恨! “好,我答应你!” “合作愉快!” 临走之前,克洛莉丝又叫住了艾莎:“我知道你喜欢金,所以我看不得韩清洛把原本属于你的他抢走了,既然你喜欢金那就主动点占有他,你应该不会错失这个好机会吧?” 艾莎一听她隐晦的话,脑海中立马浮现出那旖旎的风景,不觉埋下头去,若是可以脸红,那她的白皙的脸颊上早已是飞满了红晕。 艾莎并没有回应克洛莉丝的话,低着头快速走出了房间。克洛莉丝在后面又笑着补充道:“记住姐姐的话,把握住机会,一切都会是你的!” 直至艾莎的身影消失在远处,克洛莉丝脸上的笑才渐渐没了影踪,转而是阴冷狠毒代替,碧绿色的美眸死死盯着空荡的前方。 —— 久别重逢。 金拉着韩清洛的手一路小跑着,回到那个熟悉的魔研室,那是他们初次见面的地方,那时候她重伤昏迷,他作为半个医生为她检查伤势,包扎伤口。 那时候他也没想到,她会不经意间闯入自己的心里,成为了他心中不可替代的唯一,中间虽然发生了很多不愉快的小插曲,还有一波三折的分分合合,但是时间证明了彼此的真心,他们接受住了时间的考验。 “时间真快啊,转眼都三年了。”珏搂着韩清洛在魔研室里转着,却发现没有一处是落着灰的。 “是啊,时间真快!”若金的语气里是感叹,而韩清洛的则更多的是失落。 金停下脚步,扫视了一圈魔研室,目光炯炯地直面着韩清洛:“谢谢你,谢谢你珍视我所有的一切。” 她知道金说的是什么,心里升腾起一股小小的成就感。 每当特别想他的时候,她就会来到魔研室看看他曾经存在的地方,触碰着他曾经用过的东西。她不想属于他的东西被尘埃覆盖,被遗忘,所以每一次她都会来清理魔研室,当作对金思念的寄托。 突然一道身影自门外闪过,金警惕地看了过去。韩清洛抬手将他的脸正回来:“别紧张,这是珏大人派来保护我的。” 金眉头一皱:“哪是什么保护,就是来监视你的。” 想要消消金心里的气,韩清洛抚着他脸颊的小手调皮地摩挲着,劝慰道:“临近交接日,珏大人谨慎一点也是好的,万一像以前在阁楼,差点被抓走了可怎么办?” 金知道韩清洛此刻并不是大度,而是释然了,就忍不住心疼她,也抬起手摩挲起她温热的脸颊:“听说他在我们走之前就和你断绝了所有关系,他可真狠!” “唉!”韩清洛叹了一口气,“各在其位,各思其虑而已,谁都没错——”她顿了一下,沉默半秒,看向金,话锋一转:“对,他可真狠,冷血的家伙!” 想想她为夜堡也算是付出了很多心血的,这个家伙说断绝关系就断绝关系,撇得一干二净的,在他眼里所有的一切都是利益所关联起来的,情感这东西就是获取利益道路上的绊脚石,活该他孤独一辈子! 以前和他独处在一间房里,半夜看见他一个人站在窗边远眺,那身影看着着实孤寂可怜,活了千年的吸血鬼到头不也是时刻被孤独所陪伴着。岁月磨灭了情,内心便犹如死潭激不起任何涟漪来。 他的心也许早就铜墙铁壁了吧?不论是恶趣味的捉弄还是他脸上的笑都是孤独灵魂下的伪装,他可以一秒深情,也可以一秒绝情。自私吗?对于她来说,自私。对于他自己来说,并不自私。 本该是喜悦的重逢,气氛却逐渐沉重,韩清洛连忙岔开话题:“我们出去走走?”作势想拉着金往外走。 可金却拉住了她,神色严肃,对她作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目光谨慎地瞟向门外,将韩清洛带往地下室。 昏暗的旋转石阶被微弱的煤油灯照亮,两人的脚步声在窄小的廊道里回响。 “我这么久都没发现魔研室有这么一个地方。”韩清洛挽着金压低了声音。 举起煤油灯尽量让光把前面的阶梯照亮,金解释道:“这本就是专门用来关押实验体的地方,再后来我不研究人体后就荒废了。” “噢!”也不想深究,韩清洛点点头,不再出声询问。 …… 推开一扇破烂的木门,来到了地下室。借着微弱的光亮,韩清洛有些心惊于足有小指头长度般厚度的木门竟被破坏成这样,那该是有多大的力量才能造成这样的孔洞,洞上凌乱地伸出来许多尖锐的木刺,上面残留的血迹也早已干涸发黑。 待金点亮地下室内所有的蜡烛,韩清洛才看清了地下室的全貌:屋角蛛网密布,两张破旧的床和一张损坏的桌子上皆堆满了灰尘,地上那大片发黑的痕迹非常的明显,看起来很像是血液干涸凝固时留下的痕迹。 她无法想象这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容她多思考地下室的隐秘故事,金郑重地拉起她的手,湛蓝色眼眸中全是坚定和决绝:“你相信我吗?” “我相信!”韩清洛毫不犹豫道,她知道该要谈及的事要来了。 金得到韩清洛的肯定的回答,心里很高兴:“我说过我们不止三年的,对吗?” “嗯!” “跟我走吧!” “什么时候?” “明晚,当月亮升到同远处最高树尖齐平的时候,你就出门去地下室里等我!” “这么多监视的血族,你怎么办?”韩清洛有些担忧。只见金从怀里拿出一罐药粉,“没关系,我有这个,足够让他们睡上一整天!” “你怕吗?”金握住韩清洛的肩膀,话语里还带着些许的兴奋。 从他的眼里看出了孤注一掷,韩清洛也豁出去,舍命陪君子!她内心也充满了激动,坚定道:“不怕” “我爱你!” “我也爱你!” …… 地下室内,两个身影紧紧抱在一起,他们的命运将会何去何从? 第一卷 夜堡篇 第一百零三章 三年盟约3 镜市郊外的树林。 希太血族近百余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在密林中进发。 时值烈日当空,族长巴赫命令族人在林木下避阳,傍晚再出发前往夜堡。 凉爽的夏风吹过,带起绿林里树叶碰撞的沙沙声,一只黑点扑闪着黑绒绒的翅膀闯入希太族血族的休憩地。 最终黑点落在了巴赫早已探出来的手臂上,那是一只送信的蝙蝠。 “族长,夜堡里的自己人来信了吗?”巴鲁克凑了上去。 巴赫取下蝙蝠脖子上的信管,抖出里面的信纸,展开一看,上写着:计划一切顺利。而后随手丢掉信纸:“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了,明天的交接日,一定很精彩!今晚我们就给夜堡来一个惊喜!” —— 夜堡。 分散在各区的其他勒森魃系群,在天刚擦亮的时候陆续进入了夜堡。此刻的夜堡如同一座小城般那样热闹。 每一处重要的警戒点都有轮班的血裔值守,稍有响动就会被立刻发现,犹如不漏水的铁桶般严密。 尤其是韩清洛房门外,从今天开始,她被禁足了,哪里也不可以去。房门外是两个身手不错的血裔,不远处也有专门盯梢的血裔。 韩清洛立在窗前,向外看去,今日的夜堡四处透着一股严肃紧张的氛围,所有血族看似漫不经心地在夜堡里四处晃荡实际上却时刻保持着警惕。 从窗边移开,坐到床上。韩清洛内心也十分忐忑不安,在夜晚来临之前,那等待的时间将会是最漫长最难熬的。 —— 夜堡的一处廊道边。 两个孤注一掷的女人见面了。 “艾莎!” “克洛莉丝!” 两个女人热情打招呼,互相拥抱,贴面。宽大的衣袍仿佛让她俩像一对孪生姐妹般融合在一起。 打完招呼,她俩又各自擦肩离去,仿佛只是一个客套的礼仪相待而已。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的自然和谐。 —— “快点把血食放入冷库去!” “你他娘的小心点,别摔坏了!” “让血体闭嘴,吵死了!” …… 集中地。 这边已经忙得不可开交了——哭闹、惨叫声再加上尤克暴躁的叫骂声混在一起,整个夜堡就数这里最“热闹”。 尤克正在监督血食的准备,哥哥尤弗也不知道被珏大人派去忙什么了,就他一个人在集中地里忙得团团转。今晚要消耗大量的血食,必须得赶快准备新鲜的血液库存。 刚踏进集中地,金就闻到了浓烈的血腥味,喉头忍不住滑动了一下。稳定了一下心神,继续迈步朝里走去。 越往里走,吵闹声就越清晰响亮,身边往来不断的是运送血食和准备血食的血裔们。不远处,一个大喊大叫的身影特别显眼,金朝他靠了过去:“尤克大人!” “你来这乌烟瘴气的地方干什么?”尤克没有因为金的到来而特殊招待,许是因为刺耳的哭闹声蹙紧了眉头,脚下的步伐丝毫没有想要停下的征兆,继续移动到其他地方监督着血食的准备工作。 “珏大人让我来帮你!”金提高了嗓门,因为他们来到了关着血体的牢门门口,凄惨的喊叫几乎快把他的声音淹没了。 “什么?”尤克瞟了一眼金。 金刚想说话,一旁的血裔把尤克请了过去。 血裔:“血库的冰块不够了,恐怕剩下的血食保存不了很久啊,尤克大人。” 尤克本就心躁,破口大骂:“你他娘的废物,想办法去啊,不要来烦我,滚!” 血裔被骂得狗血淋头,惶恐地点点头,正准备转身就走,却被金一把拉住:“我有办法制造冰块!” 血裔小心翼翼地看向尤克,尤克瞪了一眼血裔:“看我做什么,还不赶快带着金大人去解决问题啊!” “是是是!”血裔连连应声,“金大人,请随我来!” 金点头回应,跟着血裔而去。尤克一个转身,似乎看到了什么不妥,又迈着急促的脚步朝目标而去,叫骂声再次响起…… …… 血库。 望着一屋子堆满的木桶,内里的温度的确不太低。 “我去请茨密西族的族人们来帮忙,你叫那些送血食的同伴停一停,去抬水来!”金吩咐道,支开了血裔。 去往集中地取血食的血裔们纷纷被拦下带去抬水,刚送来血食的也被金支去抬水去了,这下血库只剩下金一个人,他四处巡视了一下,转身进入了血库。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金走出血库去找茨密西的族人去,当他们再次来到血库时,血裔们也抬来了十几桶水。 “这水不够,你们再去抬一点来,我们要开始造冰块了。” 一群勒森魃的血裔又被金支走了。 “我们开始吧!”金没有忘记正事,招呼同族的血族一同和他用血族之力将一桶桶水制成冰块,运送进血库里。 另一边的尤克看到运送血食的血裔都跑了没踪影,又火急火燎地从集中地冲向血库,看到一堆茨密西在帮忙制造冰块,又讪讪地招了几个抬水的回集中地运血食。 “尤克大人,血库这边就交给我好了,您不必担心。”金看到了尤克,连忙打招呼。 尤克看着现成的大冰块,也无话可说,既是在帮忙,他也不好有什么偏见,语气十分客气:“那多谢金大人了,我先去忙了,这边有劳您费心了!” 堆进血库里的木桶越来越多,来帮忙的茨密西族人们消耗了血族之力也有些疲乏了。一屋子的冰块让血库的温度降到了最低。金这才感谢了一众族人,请走了他们。 另一边集中地的血食也差不多取完了,最后一桶运往血库的木桶进入血库后,便宣布血食的准备和储存告一段落。 此时,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跟着忙了一天的金,还在制作最后一块冰块。 “金大人,今天要不是你来帮忙,我这儿可就出大事了!”尤克抛开对金以往的偏见,发自内心地感激他。 “尤克大人客气了,我们好歹也是相处了百年的系群成员,帮忙也是应该的。”金盯着水桶,不断催动着自己的血族之力,说实话他也有些疲乏了。 金脸上的疲乏之意非常的明显,尤克劝道:“要不,金大人就别造这最后一块冰了,我看血库里的冰也够了!” “尤克大人既然累了就先回去吧!这里有我呢,放心,我做完放进去就回去了!”金此刻的模样非常的善解人意。 尤克忙了一天也有些累,便也不推脱,将血库的钥匙交给了金:“那这里就交给金大人了,锁好血库门后,宴会前给我就好了,若你想,可以先提前喝一点也没关系!” 金接过钥匙,随手一揣,便又继续专注自己的造冰事业。尤克也不和他客套,甩着膀子回去休息去了。 等尤克走后,金从水桶中抽出自己的手,提起水桶,走进血库,关上了门。 —— 夕阳的余晖洒满天际,当最后一抹嫣红消失在尽头,整片天空彻底被蓝墨色的深沉所替代。 城门口,火光闪动,人影绰绰。 骑着高头大马的希太族抵达了夜堡。他们纷纷翻身下马,领头的巴赫热情地迎向恭候他们多时的珏。 “哎呀,亲爱的盟友,好多没见拉!”巴赫张开双臂同珏相互拥抱。 “我最忠诚的盟友,好久不见,请!”珏回应完巴赫的拥抱,邀请着他去往大殿。 …… 血库这边,金下完药,给自己留了一小桶,刚锁好血库的门,便迎面撞见了前来的艾莎。 “你怎么在这?”金把钥匙揣好。 艾莎看了一眼他手中的血桶:“我是来取血食的,诺顿长老需要。” 金抬头看了一下天色,月亮已经高高挂在天际上,复又回过头来:“那正好,这一桶你带去给诺顿长老吧!” 艾莎能明显感觉到金的疲惫,他此时也需要进食:“诺顿长老那边并不急,晚一点也是可以的,他们此刻在城门迎接到来的希太族。” “是吗?那我得去看看。”金将手中的木桶递给艾莎,“你先帮我放回房里去,我一会速速就回。” 艾莎接过木桶,紧紧抱在怀里,看着金远去的背影消失在眼前才迈步离开…… 金去往城门的路上,遇到了回来的队伍,尤克正着急找不到他,一眼瞟见他突兀的身影,赶了过去。 “趁宴会开始前,你先回去休息会儿吧!”尤克看他疲惫的样子,劝道。 金“嗯”了一声,把钥匙交还给了尤克。 —— 宴客房里。 艾莎从贴身的里衣中掏出克洛莉丝给的药粉,毫不迟疑地打开盖子洒了进去,做贼似地连忙盖好桶盖,捧着捅身晃了几下。 “吱呀”一声开门声,吓得艾莎立马松开木桶,转身看向房门,金正一脸疲惫地走进来,似乎没注意到她的反常。 “金大人,这么快就回来了吗?” 金点点头,走到桌边坐下。艾莎见状立马找来杯子,眼带笑意地将桶里的血液倒进杯中。接过艾莎递来的杯子,金仰头一口饮尽,不解欲望地又要了一杯…… 直到诺顿派人来请他们去往大殿参加宴会。 第一卷 夜堡篇 第一百零四章 三年盟约4 大殿内。 巴赫族长和珏并肩安坐于主桌的主位上,两侧分别是希太族族内的长者和魔党茨密西血族的代表及勒森魃各系群的三位老大。 今晚重要的宴会,魔党和希太族所有的重要人物都到场了。主桌是整个大殿的焦点,所有血族的目光皆聚焦在这一群精英血族身上。 希太族这次也带来了许多贵重的礼物,每抬进来一箱,便能引发一阵惊叹声,可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希太族的族宝——腐镯,那可是十三圣器中其中一件圣器,是疾病之源,可造成瘟疫的不详圣物。 其余十二个圣器除了中立的四个氏族阿萨迈特、希太、乔凡尼、雷弗诺血族还保存着,剩下的九个血族中的九个圣器在十三世纪所谓的“大叛乱”中皆已随着三代血宿们的长眠而流落在世,不知其踪。而后这九个血族相继对立分别成立了秘党和魔党。 “此番前来,我们希太族为表联盟的诚意,将我族圣器交由魔党来暂存,当联盟大业完成后再取回!” 一个希太族代表起身献上腐镯。海曼被珏命为夜堡乃至魔党的外交代表,起身接过希太族献上来的腐镯。他是勒森魃所有系群里最有权威的一个系群老大,珏很放心他的忠诚。 大殿内其他年轻的血族都想一睹这传说中圣物的真容,皆探头探脑地朝主桌上看去。只见腐镯通体呈黑色,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突然有一道质疑声响起:“我看这破镯子也没什么特殊的,我怎么知道它是不是真的腐镯,万一你们希太族随意拿一个假镯子哄骗我们,岂不是吃亏?”说话的是茨密西的大长老诺顿。 “你放屁,如此污蔑我们希太族,我看你是活腻了!”冲动的巴鲁克,在老远的希太族专座上站起身大喊。 诺顿盯着巴鲁克的双眼浮现出一瞬的红光,巴鲁克的衣角瞬间就燃烧起来。大殿内的血族们皆因这个插曲剑拔弩张,要是他们腰间有一把武器,恐怕会直接抽出来兵刃相见了。 “请魔党的各位大人原谅我族人的冒失,我一定会下去管教好他的。”巴赫第一时间站起身来出声道歉。而巴鲁克扑灭了身上的火,被其他族人带了出去。 “巴赫族长言重了。”珏伸出手示意他坐回座位,“诺顿长老话虽粗糙,但不免是真心话,希望巴赫族长也不要放在心上。” 巴赫遂着珏的意重新坐回椅子,心想今晚魔党对他们希太族的示威怕是才刚开始,但是他们也不是吃素的,不会任由魔党践踏他们“势单力薄”的。 “既然诺顿长老心有疑虑,那就由我这个做族长的来证明我们的诚心!”巴赫恭敬地朝海曼伸手,海曼将手中的腐镯递交给一旁的诺顿,再由诺顿递给巴赫。 “我可等着呢!”诺顿朝巴赫一笑,将腐镯交到他手上。巴赫波澜不惊的棕色眼眸没有理会诺顿眼中的嘲讽,拿过腐镯放在手心里开始催动腐镯。 不一会,通体黑色的腐镯开始发出鲜红的光芒,镯身渐渐变得晶莹剔透,其间展现出精美的纹路……趁着光芒未盛,巴赫停止了催动腐镯,因为这相当消耗力量,只要证明了腐镯是真的,就可以了。 诺顿面带愧色,站起身来:“巴赫族长是我心胸狭隘了,请您不要介意。”说完一脸带笑朝他伸出手。 巴赫将腐镯递还给诺顿,看着他笑意盈盈的脸,这随意的态度,压根不是在道歉,而是在气他,真是吃了一个哑巴亏:这个老狐狸! “既然误会解除,那我们继续。”珏出声,“希太族如此贵重的礼物,我们魔党也不能没有一点表示。”说完,双手一拍。 一众目光顺势看向大殿门口。 几个血裔推着一个巨大的铁笼进来了,里面发出剧烈的响动,在帘布掀开的那一刻,一头体型巨大的黑熊喘着粗气在铁笼里乱撞,显得异常的焦躁。 站立在珏身后的灰眼身形明显一晃,想要上前去,却被珏冷冷的呵斥声止住了脚步,他身形往后一退,灰蒙的眼中流露出伤悲,他能听出小黑在害怕,周围陌生的气味让它焦躁不安。 “小黑……”灰眼低下头,垂下的手紧紧捏成拳头,一滴泪从他的眼角滑过脸颊。虽然提前知道小黑要被珏大人当作礼物送给希太族,可真正要面对这一幕时,他还是无法直视,愧对于小黑。 师傅要离开他,连小黑也要离开他……可他却无能为力,因为那是珏大人的命令,主人的命令,他不能违抗。 “这头刚成年的黑熊皮毛看着真不错,做地毯肯定不错!”巴赫赞叹道。 “现在,它是你的了,巴赫族长!”珏嘴角噙着笑。 “魔党这份大礼我希太族收下了,谢谢!”巴赫礼貌颔首朝珏示意。 珏摆摆手:“带下去吧!” 装着小黑的巨大铁笼再次推了出去。 一阵闲谈后,宴会正式开始。 —— 站在窗边,仰头眺望着夜空里那一轮明月,韩清洛言不由衷地道了一声“真美”,隔着窗户看到门外犹如雕塑般的两个血裔,喊道:“宴会开始了,你们都不去庆祝一下吗?” 要问她为何知道,那是因为大殿里欢庆的吵闹声夹杂着乐声飘飘荡荡地传到了这边,声响之大还能传到这边,可想有多热闹了。 她这里和大殿完全就是两个世界,一个热闹无比,一个清冷孤寂。 两个血裔相互看了一眼,没有说话,珏大人吩咐过他们,老师无论怎么找他们搭话也不要理会她,他们的任务就是要把她给看守好,不能让她出房门一步。 见他们不搭话,韩清洛长叹一声:“哎呀,真是世风日下,徒弟对老师都不尊敬了!真没想到自己命运如此悲惨,赤诚相待结果却换来这番待遇,可悲啊可悲!” 虽然有些听不懂老师咋咋乎乎说了些什么,可是他们听出大概,感受到了话语里的不满。又听她继续在窗边抱怨:什么无情无义,忘恩负义……总之把他们说得无地自容。 “老师,您就别说我们了,一切都是珏大人的命令,我们哪敢违抗?”一个沉不住气的血裔终于开口回话了。 “老师也不要怪我们,愿你来生不要再遇到我们了。”另一个血裔安慰道。 韩清洛一听,瞬间一口老血闷在胸口:这算安慰吗? “金大人!” 突然,一个血裔喊道。 韩清洛心一惊,从窗户内探出身去。 …… 宴会刚开始没多久。 金就主动提议要出去犒劳一下外面巡逻站岗的血裔们,珏准允了,艾莎也跟着他来了。 血食不同于酒,又加上是珏大人准允的,所以一路上很多巡逻的血裔都喝了金带来的血食,韩清洛房门外的两个血裔也无例外,非常欣然地接受了这个赏赐。 看到眼前的心上人,金并没有选择和她说话,分发完血食后,便和艾莎一同离开了。 “金大人,不和洛姐姐再……再说最后一次话吗?”路上,艾莎忍不住心中的疑惑,昨天还见他们相依相偎的,今晚却如此冷谈。 金摇了摇头:“不了,今晚一过,我们便是不同世界的人了。” 艾莎面带惋惜之色:“好吧。”可心中却不认为金会一夜改变态度,待会她一定要试探一下金。 “那我们是回大殿还是……”艾莎明显能感觉到金的药效开始作用了,他状态看起来有些疲乏。 金眨了眨眼,心想自己怎么这么累,自己没有误喝血食啊?定了定恍惚的神:“回房吧。” 艾莎主动扶住他:“金大人今天操劳过度了吧?看着挺累的。” 金不动声色地推开她的手:“没事,不是很累,我可以自己走,谢谢。” 尴尬地收回手,艾莎嘴角带着一抹浅笑点了点头。 —— 大殿内。 血族们情绪高涨,喝够了血食,便又安排上了葡萄酒。主桌上,珏朝巴赫连带桌上其他精英血族们敬酒:“为了我们的联盟,干杯!” “干杯!” “今晚我们可是要痛快畅饮,不醉不归啊!”诺顿举着杯笑道,仰头一口饮尽杯中的酒。他话音刚落,突然尾端的一名希太族的代表“咚”的一声,一头摔在桌面上,像是喝醉了般不省人事。 “哈哈,这酒量真不行……行?”诺顿刚放下酒杯,就觉得头发晕,强烈的困意袭遍全身,“我,怎么这么困呐?”说完直接往后一倒,靠在椅背上睡了过去。 巴赫看到这一幕,面巾下的嘴角一勾:计划要开始了……可是下一秒,他握着酒杯的手一软,铜杯瞬间落在地上,酒水洒了一地。 他棕色的眼眸大睁,看向克洛莉丝那一桌,只见她也是埋着头,不断摇晃着脑袋,似乎也开始不清醒了,她下意识地也看向了巴赫,困顿的眼里充满了疑惑。 难道是艾莎? 克洛莉丝摇摇发晕的头,勉强撑住自己的身子:这该死的女人,等她清醒了,她一定不会放过艾莎这个小贱人的。 第一卷 夜堡篇 第一百零五章 三年盟约5 这酒里有药? 珏蹙紧眉头,一把将刚放到唇边的酒杯甩了出去。可下一秒他就察觉到自己身体的异样:不对,酒里没药。 扫视了一下大殿,除开主桌的年长血族还能撑一会,其他年轻的血族已经倒了一片:他们都被下药了! 再看向身旁的巴赫,他也出现了同样的症状,那眼神是装不出来的。 到底是谁?是希太族的阴谋吗? 珏的脑子开始不清醒起来,努力甩了甩头试图撑住,催动体内的血族之力来排除体内的药,可刚开始,他就撑不住了,看来他们是很早就中药了。 “珏大人,肯定是有人想要劫走祭品,所以对我们的血食动了手脚!”一边的巴赫强撑着向珏喊道。 珏喘着粗气,偏过头瞟了他一眼,巴赫已经瘫在椅子上,就差眼皮没合上了,他不想浪费精力回复,心中很快锁定了目标——金,最想劫走韩清洛的只有他,但是这并不排除希太族有这类似的阴谋。 光凭巴赫他们也中药的情况并不能排除希太族的嫌疑,可能他们也没有预想到的是计划里会有金这个外来因素的加入,所以事情更复杂了,以致于他们也中了招。 依据诺顿安插在他们之间的间谍并没有报告任何异动的情况下,那么下药的肯定是金,他千防万防居然没有防住金,诺顿说的一切安排好了,是在开玩笑吗? 珏呼吸越来越急促,恨铁不成钢地看着睡死过去的诺顿,真想一脚踢在他屁股上:不靠谱的老东西! 可现在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必须要逼出体内的药,让自己不要昏睡太久,以免发生不可挽回的损失。 韩清洛,你给我老实呆着!必须! 珏再次催动血族之力逼出体内的迷药,身旁的巴赫也在用血族之力逼出自己体内的迷药,可好像他快要扛不住了,这药效来得太猛烈了,根本招架不住。 不多时,巴赫长舒了一口气,卸掉身上的最后一根紧绷着的弦,认命地睡了过去,他已经尽力了。 这边,珏还在挣扎,用手支起身子倚靠在桌边,迈着艰难的步伐朝大殿门走去……直至紫金色眼眸中的那抹红消失殆尽后,终于捱不住地倒在了大殿门口——他还是没能够撑到看见韩清洛是否安然无恙…… —— 宴客房内。 自艾莎离开后,金再也掩不住全身的疲惫,靠在床头,心道自己是不是被下药了,难道他也被人算计了? 刚想到这,房门突然响了。 “谁?”金警惕地喊道,艾莎刚走,还会是谁? “是我!”门外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洛? 金心中闪过一丝疑惑,心想这药效这么快,门外的血裔们都放倒了吗?而且……金转过头去望向窗外,月亮也没有升到与最高树尖齐平的时候,这离他们之间约定的时间都还没到。 思虑间,门外的人已经推开门进来了。 金一看,果真是韩清洛:“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不是让你去地下室等我吗?” 韩清洛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怯懦道:“我害怕,所以我想来找你!” 金迷糊的脑子看到韩清洛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心一软,起身来到她的身边,将她拥入怀中:“傻瓜,怕什么,有我在。” “门外看守你的血裔都晕过去了吗?”金问道。 韩清洛搂紧金的腰身,脸上的神情十分地享受,似乎没听到金的问话。 金一迷糊,对她这行为心中更加欢喜,心想这小妮子这么粘他:“好了,我们先离开夜堡吧!” 才迈开步,就被韩清洛一把扯住了脚步,转身望去,只见她那双如水的蓝眸深情地看着他,让他不觉喉头一动,内心开始躁动起来。 “我们可以先不走,好吗?” 韩清洛妩媚的双眸直勾勾地盯着金,一双柔荑勾住他的手,一歩一退地将他带领到床边。本就迷离的眼看了眼床再看看令他心动的女人,立时明白了什么。 “洛,你确定吗?”金环住她的腰身,嗓音嘶哑。 “嗯。”她勾住他的脖颈,坚定地点了点头。 他一把抓紧她的手,撑起身子:“你身上怎么没有姜兰花的香味?” “这重要吗?快来!”身下的人儿已经迷醉,不断拉扯着金。 金摇晃着渐渐发沉的头,禁锢住她的手,语气发冷:“你到底是谁?” “我是韩清洛啊,金大人,你怎么了?” “你不是!”金一把把她摁死在床上,吼道:“你到底是谁?” “我就是韩清洛啊……”她笑着,伸手推开了他。金软软地倒向一侧,脸上结实地挨了一巴掌。 “我都那么主动了,你为什么要扫我的兴?” 金再次回过头来,眼前的不再是韩清洛,而是一脸愤怒的艾莎。 “我喜欢你那么久了,你还是不肯接受我,非要去找那个贱人,她能陪你一世吗?她有什么好的,值得你要冒险去救她。”艾莎说到愤怒时狠狠揪住金的领子将他拉到眼前来,“你就安心待在床上吧,诺顿长老让我看住你,你莫要怪我!” 说完松开手,怜惜地抚摸着他的脸,低下头,深深吻了下去:不要怪我! —— 树影绰绰,远方那一颗突兀高耸的树尖旁是一轮满月。 约定的时间到了。 韩清洛推门而出,只见房门外那两个血裔已经靠在墙边睡死了过去。整个夜堡像陷入一片死寂般,静得唯有风刮过耳边的微响。 大殿那边的响动已经止息,她知道金的计划成功了,现下她要赶快去往地下室,与金汇合。 抽出火折点亮煤油灯,韩清洛顺着阶梯一步一歩穿过昏暗的廊道,推开那扇破烂的木门,韩清洛却愣住了:“怎么会是你?” “很意外吗?”他紫金色的眼眸中充满了愤恨,从破床边站起身来,步步靠近门口,“我可是恭候你多时了。” 一股恐惧袭上心头,她觉得眼前的珏似乎有什么不对劲,那眼神就像有深仇大恨般狠狠盯着她,周身的鸡皮疙瘩不免暴起,转身拔腿就跑。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跑吧,跑吧!”他轻薄无色的唇勾出一抹阴邪的笑,“游戏开始了。” 韩清洛一路狂奔,风驰电掣,她这三年的体格也不是白练的,顺道把一旁的书架给弄翻了堵住地下室的门口。 金没有来,他到底会在哪里? 韩清洛慌乱的想着,脚步下意识地拐进了寝殿二楼,在楼梯口停驻了一下,看了一眼珏的房间,还是决定跑上三楼去,那个珏肯定不会猜想到她会在这里。 回身望去,他并没有跟来,可她还是不能掉以轻心,不作片刻停留的立马跑上三楼,来到那既熟悉又陌生的三楼隔层。 漆黑廊道上仅有的光是从高墙那窄小的玻璃窗外透进来的,韩清洛贴着墙边,移动到尽头的那扇门前,一个拳头大小的洞赫然出现在红木门上。 她忆起那是珏气急一拳打穿的,若当时这一拳打在她身上,她是不是就像这扇门一样?不容多想,韩清洛认为地下室那个珏肯定有古怪,扭开了房间的门,闪身进入。 厚重的窗帘阻挡了外面的光,让整个房间漆黑一片,一处角落隐约有一团巨大的物体。韩清洛摸黑探了过去,眼睛在黑暗中渐渐适应,手触摸到的物体应该是一张大床。 这时她的好奇心又开始作祟了,三年前不知道的秘密,今晚就能知道了吗? 她掀开床幔,手摸了过去……突然,她头猛地转向房门,似乎听到了什么响动,脑子一抽快速掀开床上的被子,躲了进去。 “吱呀……” 开门声就像催命曲般响起,韩清洛全身一阵寒意,屏住了呼吸。 “嗒-嗒-嗒……”脚步声有节奏地响起,渐渐靠近大床…… “韩-清-洛”他故意吊着语调,像个变态般呼喊着她的名字,猛地掀开了床底边垂下来的布,瞪着的紫金色眼眸扫视了一下床底,却发现她没在。 韩清洛更加确定地下室的这个珏肯定不是真正的珏,珏不会用这么阴阳怪气的话喊她的,而且真正的珏知道她闯进这个房间,肯定会暴怒,那么这个“珏”到底是谁? 一路寻着她的气息而来,而现在她的鼻息断在了这张床上,难道,她屏住呼吸了?真聪明……可是,她已经插翅难逃了。 “珏”直起身来,阴恻恻地笑了起来,将目光移向了大床,掀开纱幔,却见一具干枯的女尸躺在床中央。 “珏”嫌恶地蹙紧眉头,捏起女尸凹陷枯细的脖子,从厚重的被子里抽了出来,手臂一甩,女尸重重地摔在了地面上,骂道:“恶心!” 他的掉以轻心,让韩清洛抓住了机会,直接掀起被子盖在他的身上,一个夺命剪刀腿直接放倒了被她偷袭的“珏”。 第一卷 夜堡篇 第一百零六章 三年盟约6 “贱女人,我要杀了你!”他裹着厚重的被子躺在地上狼狈地翻滚着,韩清洛才不想和他过多的纠缠,立马跑向门口。 身侧却突然袭来一股强烈的阴风,还未反应过来,带着刺骨寒意的一只手就扼住了她的脖颈,对上一双猩红的眼,那里面的恨意似乎要将她吞没。 韩清洛抬起双臂上下架在他手臂的关节两端,反向一错,“珏”吃痛地松开了手,韩清洛立马清楚了他的实力,眼前假扮珏的一定是一个年轻的血族,而且是恨她入骨的血族。 很好,是势均力敌的对手。 韩清洛松了松全身的筋骨,准备和这个假扮的珏来一场恶斗。她要让他知道这三年她可不是白活的。 眼下是要创造出有利于她的作战环境来,对面的敌人是血族,夜视能力好,所以第一步作战就是把窗帘给弄下来。 “珏”好像看穿了她的心思,直直冲了上来,拦住了韩清洛的去路。只觉一道黑影冲了过来,速度之快,让她有些措手不及,堪堪抬起手臂,实实在在的挨了一击,那感觉跟铁棍敲有之过而无不及。 捂住发疼的手臂,倒退了几步,韩清洛清秀的脸疼得扭作一团。那一双猩红色的双眼自黑暗中显得十分突兀,眼下只能以这个为突破点,再以防守为主的前提下找机会反击。 容不得韩清洛喘一口气,他再次冲了过来,盯着他那双眼,韩清洛计算着距离,瞬秒间侧身躲过了他的一拳,又急急退到一边去,趁着他因为惯性冲出去的缓冲时间,韩清洛蓄足马力,往窗帘那边奔走而去。 右手指腹将将触碰到窗帘,一道尖锐划过手背,那种刺痛让韩清洛明白她被利器划伤了,急忙缩回手,霎时间,右手背连带整个手心都被温热的血液弄湿了。 因着浓烈的血腥味扩散在密闭的房间内,“珏”的神经更加被刺激了:“你今晚就乖乖当我可口的晚餐吧!” “做梦!”韩清洛视线不离那双眼,快速扯下一只袖子,撕下一根布条,快速缠绕住手背上的伤。 “那你就试试是不是梦了!” 话音落,那双眼在黑暗中又开始移动起来,他手中有利器,韩清洛不敢贸然伸出手去抵挡,只能不断退让闪避。 不多时,她便感到有些许的疲乏,心想不能一直这样耗下去,对面的敌人可是血族,他们的精力和耐力可比人类强上百倍,若是一直吃视力的亏,那耗到最后必定是要成为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的。 余光瞟了一眼不远处的窗帘,看似那么近却不可及,眼前的“珏”像疯狗一样把她咬得死死的,根本抽不开身去。 “我劝你早点放弃,乖乖成为我口下的猎物,不然……”他咬牙切齿道,“你会死得很惨。” “知道一句话吗?”韩清洛时刻保持和那双眼睛的距离。 “什么?” 韩清洛轻笑一声:“坏人死于话多!” “你!” 被她这么一激,“珏”更是火冒三丈,“临死还嘴硬,我看是谁先死!” 韩清洛像只老鼠般四处躲窜,不敢直接还手,中途还又嘲讽了几句:“就你这能力和身手,真是玷污了珏大人的形象!” “闭嘴!” “我猜你一定是一个年轻血族吧?” “珏”的双眸明显一怔,瞬秒间又继续奔向她,握着匕首的手不觉又捏紧了几分:“我让你闭嘴!” 韩清洛心一沉,大喊一声:“艾莎!” “珏”停止了行动,双眼不安地晃动着:“你胡说。” 赌对了! 韩清洛心中一喜,着实在心里为自己捏了一把冷汗。在战斗中,她不断思索着到底会有谁如此恨她入骨,不断在内心里排除对象:一个年轻血族,和她有过节,没有任何身手,话还很多。 克洛莉丝,是她脑海里首先冒出来的头号嫌疑人,因为她之前对自己下毒一事,就充分说明她有多恨自己了。但是,有一个点,排除了她的嫌疑——她并不是年轻的血族,以她的身手和血龄来说,作为人类的韩清洛断不可能就这样轻轻松松的和她交手。 那么,最后的名单一定就是她了——艾莎! 虽然不知道艾莎为何能变化成珏的模样来追杀她,但是她有充分的理由来刺杀自己——无非就是因为金的原因,可能金不能如约而来也有一部分她的原因吧! 想到这,韩清洛心里透亮了许多。 趁着艾莎愣神的间隙,韩清洛使了一个诈:“金,你怎么来了?!” 果然,这个假扮的“珏”心慌地朝房门看去,韩清洛趁机拼了老命地奔向窗帘。待“珏”反应过来时,她已经摸到了窗帘。 被拆穿身份的“珏”急不可耐地将手中的匕首刺向她,韩清洛抓起窗帘一挡一卷,直接裹住他的手腕。 左手捏紧缠住他手腕的窗帘,右手掌往他手背使劲一推,“珏”腕关节吃痛,立马松开了手里的匕首。 牵动起来的窗帘大开,窗外的光亮瞬间照亮了整个漆黑的房间,韩清洛一鼓作气,脚上蓄力直接狠狠在他的胸腹上来了一脚。 踹得他连连后退,陈旧的窗帘也因他的拉扯,哗啦一声直接脱落,一时间尘灰飞扬,呛得韩清洛不断咳嗽。 这下,她终于不用再占下风了。 主动走到“珏”跟前,他刚把手腕上的窗帘布取下来。极其挑衅地朝他勾了勾手指,韩清洛的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 闪身躲过他的一拳,韩清洛一个右摆拳正中“珏”的脸颊,侧身踢向他的腿部腘窝,让他结结实实地跪倒在地。 “珏”仗着自己是血族,快速起身,躲过了韩清洛想要擒住他的手,从身后又掏出了一把匕首。 好家伙,武器贩卖商呐! 韩清洛在心中打趣到,可是下一秒,那晃着森冷刀光的匕首就直冲她的面门。 “你以为有光,就有胜算吗?”他冷哼一声,匕首锋利的刃划过韩清洛的眼前,差点就让她破了相。 韩清洛定了定神,不敢再掉以轻心,拿出百分之二百的专注力来战斗。持久的消耗战中,她的体力到此时也有些不足了,再拖下去恐怕不利,必须得速战速决了。 抬臂挡下他挥过来的拿着匕首的手,韩清洛反制住他的手腕,打掉匕首。挽住他的手腕向下,迈步绕道他的身侧右手臂直接压住他的手肘。 不可忍受的关节之痛,让“珏”不可自控地俯下身去,完全被她压制住。挥拳砸向他的脸,“珏”受击身形摇晃着往前倒去。 趁他没有爬起来,韩清洛直接跨坐在他身上,双拳并用。 一拳……两拳……三拳…… 拳拳到肉,声声闷响。 毫不留情地捶打着他的头,打到血肉模糊。看着那张俊美的脸,被自己一拳拳打烂,近三年来的愤恨似乎也在这拳头里发泄了出来。 “骗子!骗子……”韩清洛打得入了魔,嘴里不停嘀咕着。 打到身下的他不再动弹,便垂下双臂,累得瘫倒在地,喘着粗气,侧过头看着血肉模糊的“珏”,因为匀不过气来,笑声时断时续。 缓过劲来后,韩清洛爬起身来,拾起掉落在地的匕首,一步步靠近“珏”。双手握紧刀柄,对准了他的心脏。 她深吸了一口气,似乎还在犹豫。 可犹豫就会败北…… 突然,地上那张血淋淋的脸上,一双猩红的眼猛地睁开,韩清洛握着匕首的手不觉一抖,下一秒,大脑一阵发懵,沉重的撞击让她眼前一黑。 紧接着胸口受到猛烈的撞击,脆弱的身躯直直顺着布满尘灰的地滑飞出去,直到撞到墙才停下来。 只觉全身上下骨头断裂碎开了般,疼痛如同电流袭遍四肢百骸,内脏似是受了损,韩清洛不受控地从口中喷出一道鲜血。 待她头晕缓解过来,“珏”已经握着一把匕首来到了她跟前。一脚踩在她还握着匕首的手背上,狠狠的在地上碾压。 “啊啊啊啊!”韩清洛躺在地上毫无还手之力,十指连心,疼痛也强烈得钻心。 “还想杀我?”他冷笑起来,抬起蹂躏她手的脚踹了一下她的头,“起来啊,你刚才不是很嚣张吗?贱女人!” 痛使她浑身发抖起来,韩清洛全身唯一能动的眼睛给了“珏”深深的一个鄙视。“珏”混合着口中的鲜血啐了一口在她的脸上,用手使劲抹遍。 “别急,我不会让你慢慢死。”冰凉的匕首拍打在她脏污的脸上,“珏”笑颜如花。 “从哪开始呢?” 韩清洛能感觉那冰凉刺骨的利刃划过她的脸庞,遍布血污和口水的脸上被泪水冲刷出一道干净痕迹。 …… 一道刺痛,疼得她蹙紧了眉头。 温热的血自又长又深的刀痕间涌出来,顺着脸颊滑到耳根、脖颈再滴落到地上,渐渐形成一汪血滩。 “哧!” 匕首整个没入她的整个手掌,韩清洛疼得弓起身,整只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张大着的嘴却发不出一丁点声音来。麻木过后,身子便又瘫软回原地。 “还有这只呢!”他语调清淡,使劲拔出匕首,再次插向她的另外一只手掌…… 第一卷 夜堡篇 第一百零七章 三年盟约7 凄惨的喊叫声回荡在房里。 韩清洛差点疼晕过去。此刻的她已经被折磨成血人了,身上的衣裳染满了来自她的鲜红。 “艾——莎!”她使劲全身力气吼出来,目眦欲裂。 看着她狼狈的模样,他狂笑起来:“不,我是珏,我是珏大人,我是……你最亲爱的老—大。”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珏”甩甩发疼的手,骂道:“你那恶心的眼瞪着我干什么,想被我挖出来吗?” 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珏”拔出还插在她手掌上的匕首:“我玩够了,你去死吧,贱人!” 望着那冒着寒光的刀刃,韩清洛认命地阖上了眼…… —— “砰!哗啦……” 一声玻璃碎裂的巨响,韩清洛睁开恍惚的眼,一道高大的身影正蹲在她的面前。 “别怕,我来了。” 他温柔的话语里充满了安全感,韩清洛卸下神经里最后一根紧绷的弦晕了过去…… 破出窗外,狠狠摔落在草坪上的“珏”捂住发疼的胸口,呻吟着想要爬起来。眼前却出现了一双皮靴。 抬头,一双紫金色眼眸最是熟悉不过,他颤抖着:“珏,珏大人……” 他怀里抱着已是血人的韩清洛,目光森冷地盯着他。 “你……珏大人你不是在大殿沉睡过去了吗?”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珏”,不,应该是艾莎,已经语无伦次了。 在她去找韩清洛的路上时,发现原本热闹的大殿却鸦雀无声,刚到大殿门口便看见了晕倒在地上的珏,放眼望去,大殿内倒了一片,心想一定是金的杰作。 既然如此,那她就好好玩玩,什么狗屁交易,一切都没有她的复仇重要! 她按照克洛莉丝说的变成了珏的模样去诱骗韩清洛,原本计划着将她带到城门外,说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好让韩清洛死心,远离珏大人。 可是艾莎并不知道韩清洛和珏在三年前就已经断绝了一切私情,这全部都是克洛莉丝为了让艾莎答应要求编的谎话。 可当她在地下室看到韩清洛那一刻,她就妒火中烧,再加上金的掺和,让所有血族陷入沉睡,艾莎心中最后一丝顾虑彻底烟消云散,复仇的情绪占满她的胸腔。 她要杀了眼前这个女人! “为何要冒充我?”珏语气平淡,顿了一下,最终喊出了她的名字,“艾-莎。” 褪下伪装的皮囊,艾莎变回了自己的样子,身子颤抖如筛糠,双手掩面不敢看珏。 “说!” “是……是克洛莉丝要我做的……”艾莎低声说道。 “克洛莉丝……”珏喃喃重复,叹了一口气。抬眼眺望,天际吐白,一轮新日正冉冉升起…… 艾莎顺着他的目光向后看去,才知天色已大亮,不过多时,炙热的阳光便会洒满大地,她不能在这里待太久。 刚想起身,却发现全身不能动弹,她惊慌地看向珏。只见他紫金色的眼眸中隐约浮现着一抹红,死死盯住她。 “珏大人?”艾莎明白自己的身体被他支配控制住了,害怕地喊道,“求您放过我,我错了!” 她想使劲,却发现自己的血族之力早在使用异能术和战斗中消耗完了,再也使不出一点力量来保命。 “都背叛我,是吗?”托住韩清洛上身的手轻轻一挥,艾莎的身躯就像破布般飞了出去,提早和第一缕阳光碰撞在一起。 “啊啊啊啊!珏大人,救救我,啊!我……错了!啊啊啊啊!” 灼热的阳光包围了艾莎,她想逃离,却死死被珏控住,扭动着身躯,双臂无助又可悲地想要遮住阳光。 她的皮肤开始发烫变红,暴露在外面的皮肤最先开始被阳光吞噬成犹如岩浆般的红色斑块,逐渐蔓延全身…… 她呼喊着,直至只剩下撕心裂肺的尖叫,姣好的面容在红斑的逐渐侵蚀下渐渐变得扭曲狰狞……最终像一颗爆燃的纸团变成了一团火球,那最后的一声尖叫也变成了呻吟的呜咽,显得可悲。 “珏大人,你这是要劫走祭品吗?”不远处,浩浩荡荡的来了一群身影。 为首的巴赫比珏迟一步醒来,醒来后立刻给所有血族喂了解药,便马不停蹄地赶出了大殿,奔向外面。 珏抱着昏迷不醒的韩清洛转过身去面对这群来势汹汹的“目击者”。 “你们看,他把一个阻碍他的血族给杀了!”混乱中,一个声音冒了出来。 “艾莎!”站在最前面的克洛莉丝突然大喊道。 诺顿诧异地将目光从珏和韩清洛的身上移开,不远处那道在阳光下燃烧的身影竟是艾莎的?! 震惊,伤痛,愤恨…… 诺顿眼瞧自己心爱徒弟的唯一血裔死了,大声质问道:“珏,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作为珏大人多年的好友,他这么一开口,夜堡里乃至整个勒森魃里的血族都纷纷面面相觑:难道他们的领导人真的做了背叛党和族人的事了吗? 珏望着诺顿,蹙紧眉心:“你不信我?” 诺顿上前一步:“这不是信不信你的问题,你为什么要把艾莎杀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珏刚想开口解释,巴赫立马厉声呵斥:“珏大人恐怕是早就计划好了吧?” 此话一出,血族群里爆发出一阵讨论。 “你将我们都迷晕,乘机为了一己私欲想带走祭品,你这是在背叛魔党,背叛联盟!” “我没有!”珏大吼,他此生一直为魔党奔走,怎么可能会背叛?可是他却从那些血族的眼里看出了不信任。 “你没有?那你怎么会单独出现在这里,而唯一一个清醒的艾莎也死在了你的面前?是她撞破了你的阴谋,阻碍了你出城门吗?” 被舆论引导的血族们或惊讶、或愤怒,纷纷将目光射向珏。 “你希太族在这里造什么谣?这里可是我们魔党、夜堡的地盘!”突然,尤克站出来骂道。他选择相信老大是清白的。 尤弗、伦森、汉特也都纷纷站了出来表示老大是清白的,这其中肯定有隐情。 “那艾莎为什么死在了老大的手里?”这时,克洛莉丝站了出来,质问道,“难道不是撞破阴谋,英勇阻拦,惨遭毒手死了吗?” 珏绝望地闭了一下眼,垂下头敛下眸子:“我就不该再给你机会,克洛莉丝——”他的语气无奈又悲伤,“你真是一条喂不熟的狗,早该把你杀了。” 说着,他受伤低垂的眼眸望向了克洛莉丝——那个他唯一的直系血裔。克洛莉丝畏惧地朝后退了几步,尤克不忍地站上前去护住她。 “老大,你解释解释下吧,我们相信你不会做出背叛大家的事的!” “是啊,珏大人!” …… 嘈杂混乱的劝解声四起,逼得珏大喊了一声“够了”。从他们以怀疑的角度来劝说他站出来解释的那一刻,珏已经将他们皆视为背叛者了:“你们这种廉价的信任,我不想要!” 同一时刻,明亮的阳光渐渐延伸,倾洒在他孤零零的身上,面对眼前这一群神色各异,各怀鬼胎的血族,珏森然一笑,将目光死死锁定在巴赫身上:“你们打的主意就是这个吧?” 巴赫一双棕色的眼眸回望着珏,平静无波,可他越这样,珏就越能读出他眼中的讥讽,似乎胜券在握。 只听得他面巾下沉闷的声音回道:“珏大人在说些什么胡话?” “……” 算了。 珏轻叹一口气,他不想解释任何多余的原因,也不想证明什么清白,解释岂不是掩饰?既然他们认定自己有私心,背叛了党背叛了族人,何不如顺水推舟,让假的变成真的。 他们希太族这么喜欢耍阴谋手段,那他珏也阴险阴险毒辣失信一回,彻底坐实这个罪名!想要毁掉他?那就和他一起下地狱吧! 想到这,珏放声大笑起来:“既然你们这么想玩,那我就陪你们玩!”说完,嘴角噙着一抹轻蔑的笑朝后退了几步,彻底暴露在阳光下,抱着犹如枯叶般破碎的韩清洛转身朝高大的城墙而去…… “快拦住他,他要把祭品带走了!”克洛莉丝喊道。 血族们刚想冲过去,却在阴影和阳光的界线前犯了难。贸然追过去,下场不得和艾莎他们一样吗?他们可不像千年血族,可以安然与阳光相处。 勒森魃系群的三位老大海曼、杰克、塔尔相视一眼,动身追了上去,他们的血龄足以让他们在阳光下行动一段时间。眼下,他们的领导要做傻事,必须要追回来。 高大的城墙根本拦不住想要离开的珏,他纵身一跃,双脚就像有强大的吸力般,即使是在笔直的墙面上也能轻松地攀爬翻过。 他速度很快,身影很快消失在那一堵坚实的城墙外。紧随其后的还有三道仅次于他速度的身影。 反观希太族,重要的祭品被夺走,丝毫不慌乱。 “你们的领导人背叛了你们,所以,现在魔党是谁说了算?”巴赫先派巴鲁克带着十几名防护好的族人去追赶。而后云淡风轻地朝剩下的血族们问道。 诺顿闻言走了出来:“放心,珏叛逃了,还有我这个老家伙在呢!” 第一卷 夜堡篇 第一百零八章 逃亡1 大殿内。 严肃的气氛在弥漫。 黑色的橡木长桌旁,分别坐着勒森魃、茨密西和希太的血族代表——克洛莉丝、诺顿和巴赫。 “祭品被劫走,我希太族大度,不算你们魔党毁掉盟约,就当作是珏?勒森魃的个人行为。那么,接下来,你们魔党该怎么决定?”巴赫的目光在诺顿和克洛莉丝之间逡巡。 “我们魔党一定会派出最优秀的杀手,除掉叛徒把祭品夺回来的。”一旁的克洛莉丝立马出声回答。 “砰!” 一声巨响,橡木长桌剧烈震动了一下。只见诺顿阴沉着脸,大掌一把拍在桌面上:“魔党还轮不到你来说话,克洛莉丝,是当我们茨密西不存在吗?” 克洛莉丝看了一眼诺顿,没敢说话。 巴赫却冷笑一声:“现如今,她作为珏的直属血脉,理应可以接管夜堡,甚至是整个魔党。” “我不同意!” “那诺顿大人是要分裂魔党吗?” 巴赫居心叵测,想要挑拨在场血族的情绪,诺顿当然不能让他得逞:“自古领导人得从能力优秀且血龄久远的高等血族里选拔,可不是光凭血脉就可以白日做梦的!” “那么诺顿大人觉得谁更合适呢?” 扫视了一圈大殿内合适的血族,除了夜堡系群的成员,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了。最终将目光还是放在了克洛莉丝的身上。 巴赫明白他没有多余的选择:“不如你们魔党自己内部投票决定吧!” 巴赫这是摆明了在欺负他诺顿! 现下,大殿里的除了少数的希太和茨密西,其余全是勒森魃的血族。只要那几个主要的年长血族站队,那么投票的结果就显而易见了。 诺顿看向尤克尤弗两兄弟、伦森和汉特,他们皆避开了他的目光。 很好,这魔党只要一离开珏,立刻像一盘散沙,人心涣散聚不拢,都为各自血族利益站队。诺顿明白他们夜堡的人是不会卖给他这一个面子的,于情于理他们都会站在克洛莉丝这一边。他们茨密西数量吃亏,这场所谓的投票也是在自取其辱。 “从今天开始茨密西不会再管魔党任何一件事,我们走!”诺顿站起身来,带领一众族人离开了大殿。 就这样,克洛莉丝在众血族的默认下,顺理成章的成为了魔党的代权人。尽管这个党只剩下了一个勒森魃血族。 —— 青天白日。 碧蓝的天空中漂浮着几朵稀薄的云丝。 夏风拂过,撩起树叶沙沙作响,印在泥路上的斑驳树影也随之晃动,一切显得悠然恬静。可这恬静下却暗藏着诡谲风波。 “珏大人,请你停下!” 森林里,密密的林木间快速相继闪过四道身影。 海曼、杰克、塔尔一路追逐着珏。可前面的身影丝毫没有想要退步的意思,任凭他们在后面劝说也无动于衷,甚至不屑于开口说一句话。 急速中,风肆虐地抽打在韩清洛的脸上,扬起了她披散的金发。悠悠睁开眼,狂风猎猎作响的声音包裹着她的耳朵,随风狂舞的头发遮挡了眼睛,模糊了视线。 累。 是她此刻最真实的写照。那断骨的疼痛还在隐隐发作,更因奔跑间的上下颠簸而痛意增加,忍不住从鼻间闷哼出一声难受。 “醒了?” 头顶传来一声被风吞没得只剩微弱的声音。呼吸间,那熟悉的气味已经窜入鼻间,让她知道了怀抱之人的身份。 “为什么要救我?”她低声询问。 “为了我自己。”他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有人在追我们?”耳畔不止有风声,还有微弱的呼喊声,韩清洛明白他们似乎是在逃亡。 珏搂着她上身的手向上一探,将她的头往怀里靠了靠:“专心休息,别多事。” 韩清洛别无选择,虚弱地扯出一抹几不可见的笑,乖乖地阖上了双眸……她能感受到手掌钻心的疼正在渐渐消退,发痒的手心说明新生的肉正在修复破损的伤口。 现在闭眼休息是对她身体恢复最好的选择,就照他的话做——专心休息,什么也别管,一切有他在…… 镜市小城。 人来人往的街道上,一个怀抱满身血迹女人的男子成为了焦点。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寒气让每一个驻足观望的居民不敢挡他的路。 而男子的身后,有三个身影不断挤过拥挤的围观人群艰难地跟上去。这里是人类的地盘,他们都敛去了血族的特征,只能徒步行动。 珏趁乱闪身进了一条小巷子。 “人太多了,怎么办?”塔尔小声嘀咕道。 “没事,循着血气去找。”海曼回道。 三个血族好不容易不露声色地挤出人群,正循着弥留在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追赶时,一阵刺耳的笛声响起,远处一群身着制服的巡检官和巡检员奔来。 他们三个见势不妙,想要转身避开,正巧被巡检官一把逮住审问。 “你们三个人有没有见到一个抱着血人的男人啊?” “好像往那个巷子跑了!”海曼伸出手随便指向了一个巷子口。 巡检官立刻带着一帮巡检员乌泱泱地奔向了巷子口,一溜烟地跑进巷子中不见了。 “为何要帮他们?”杰克不解。 “有人类介入就好办了,何况他带着这么一个血人,肯定会被认为是杀人犯的,放心,我们就蹲守,这帮人类会帮我们找到他们的。”海曼胸有成竹,十分有把握。 “那我们还追吗?” “我们三个一起行动太扎眼了,分开去寻。” “好!” …… 疾步走在巷子里,珏时刻注意身后的动静。突然一阵吵闹声,自不远处响起。珏正往前迈的步子停了下来——只见前面交叉的巷口冒出来一堆人,好像正在寻找什么。 “你们,去这条巷子,你们,这那条巷子,快搜!”巡检官分散人手,在这交错纵横的巷子中搜寻珏的踪迹。 抱着韩清洛,珏行动有些受限。不断躲闪着时不时从哪个岔口钻出来的巡检员……可始终却躲不过人海战术的搜索。 一个巡检员发现了他的踪影,大喊了一声“在这里!”,这下把所有搜捕的人全都吸引了过来。 珏四处张望,选了一条没有追兵的巷子跑了过去。循声追来的巡检员们为了争功,撞作一团,倒是为了珏的逃跑创造了有利的机会。 被一帮蠢货堵住的巡检官,狠狠踹了几脚倒在地上挡路的巡检员,边骂边踩过他们的身子:“死开点!”扭着肥硕的身子追了上去。 重新回到大街上,珏再次成为了焦点。人群中他发现了海曼,而海曼也发现了他,正往他这边追。 “跟我来!” 一道清脆的女声在他的身边响起。 下一秒,他的身上就披上了一件粗麻制成的布袋,怀里的韩清洛也被麻袋掩盖住。珏别无选择地跟上少女。 眼前刚晃过一个路人,下一秒,珏的背影就寻不见了。海曼仔细搜寻着空气中那股淡淡的血迹,却在追寻的下一刻,听到头顶传来一声呼喊。 “小心!” 只见周围的路人皆向四周散去,一桶带着刺激性气味的腥臭液体从天而降,来不及躲闪的海曼被泼了个满身的恶臭。 “操!操!操!”海曼恶心得大张嘴,不停咒骂着。鼻间全是骚臭的尿味,最后那一丝丝血气都被这浓重的气味掩盖完了。 他不甘心地抹掉脸上的尿液,往前奔去,试图找寻最后一点血气,最终还是放弃了,只能气愤地带着一身臭气离开,成为街道上躲避的重点对象。 —— 昏暗的小屋里。 破旧的家具在晦暗的光线里显得更加陈旧。损角的桌上,一根蜡烛散发出来的光是整个房间唯一的光源。 靠墙的一张床上,韩清洛倚靠着,身上破烂带血的衣服已经换掉,着了一身粗麻的长裙。微黄的烛光映在她失血苍白的脸上,显得人更加憔悴。 “热水来了!” 木门吱呀一声打开,应声走进来一个少女。 桌旁的珏站起身来:“谢谢你,露西。” 出手援助他们的正是三年前那个卖烟的女孩,算上这一次,珏和她见了四次面,第一次是无意间出手帮了她;第二次是当作路人问话;第三次是她跟踪他们被当作坏人抓住;这一次,还是她,只不过这次是她主动帮了他们。 将盛有热水的木盆放在床头的柜子上,露西拧干了帕子,给韩清洛轻轻擦拭着身子,她有些许的发烧。 “谢谢。”话音有些有气无力,韩清洛硬生出一抹笑来感谢露西。 露西仔细擦着,回了一句“没关系”。 “很感谢你帮助了我们,但是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珏坐在桌旁,烛光让他俊朗坚毅的脸显得柔和。 “去哪?”露西手上的动作微微一滞,很快又恢复了原样,“夫人病得那么重,再继续奔波身子会垮掉的。再说你们被巡检搜捕,避过几天风头再走吧!” 珏不再坚持,没有选择回应。对于露西那句“夫人”的误会也没有解释,有些事情越解释越麻烦,还不如选择沉默。 第一卷 夜堡篇 第一百零九章 逃亡2 珏不想麻烦,可韩清洛却不想被误会。刚想开口,就被珏先出声打断了:“韩清洛,安静养伤,什么也别说,什么也别管。” 他带着冷漠的命令口吻,让露西疑惑地看了一眼珏,再看了一眼韩清洛,心想珏先生和她的夫人肯定发生了什么,不然她为何全身都是血污,而身上却没有任何的伤口,这很蹊跷。 边给韩清洛擦拭,露西边故作漫不经心道:“请原谅我的好奇心,为什么珏先生会抱着满身是血的夫人出现在大街上?” “这不是你该问的问题,露西。”珏冷漠地拒绝了她的好奇心,“你帮助了我们,并不代表可以窥探我们的隐私。” 露西尴尬地垂下头,韩清洛伸出手轻柔地拍拍她的手背安慰露西。接收到她的安慰,露西勉强扯出一抹笑来,收回帕子——终于将韩清洛身上的血污擦干净了。 “你们先坐着,我马上回来。”抬起木盆,露西神情落寞地看了一眼珏,走出了房间。 “刚才我正准备解释,为什么要阻止我?”用余光瞟了一眼珏,趁着露西不在,韩清洛想问清楚原因。 “她误会也好,我不想旁生枝节,别忘了,我们还在逃亡呢。”未免意外,珏早已把紫金色的眼眸变成了黑色的眸子。 韩清洛能从露西看珏时的眼神中看出她对珏有着特殊的情感,所以珏的顾虑是正常的,他们现在正被夜堡的血族视作叛徒追捕,不能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也不能让他们自己身处不必要的麻烦中。 “那么,接下来的计划是什么?” “等你养好病,我们就去港口。” “要彻底离开这里吗?” “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 对上他那寡情刻薄的眼神,韩清洛懒与他计较,不再接话。心想活久了,人情味没了也实属正常,像他这种不老不死的物种,早就把人间看淡了。 短暂的谈话后,露西不久便回来了。珏同她说了他们的诉求,没想到露西一听立刻答应帮助他们,她说她有一个叔叔是在港口工作的,应该能弄到两张去往英国的船票,不过得花大价钱。 环视着这破旧的屋子,韩清洛心内有些疑惑:“露西,这里就你一个人住吗?” “是啊。”露西毫不掩饰地回答,可是眼中的悲伤却浮现了出来。 “你不是还有弟弟吗?”珏依稀记得那是一个可爱的小男孩。 “两年前,父亲就带着弟弟坐着船离开了,至今没有回来。”露西语气淡淡的,坐在桌旁缝补起破损的衣裙来。 一时间,谁也没再开口出声,这尴尬又不合时宜的时间只适合沉默。 可能是觉得自己影响到了他们,露西主动开口说话:“我晚上去一趟港口,帮你们问问多久有船只和票,可能会很晚回不来,所以你们也别等我,早早休息便好了。” “好,那便多谢你了,露西。”韩清洛没有什么好说的,唯有谢谢她。 …… 临近傍晚,天际染了一层夕阳的红晕,偶有孤鸟飞过,形成了绝美的光景。 里屋内,韩清洛已经睡着了。 大门外,珏正要送露西出巷口到大街上去。 “珏先生,你们还会回来吗?”露西同他并肩走着,忍不住低声问了一句。 “不回来了。” “去到那边,可以给我写一封信吗?”眼瞧着快要到巷口了,露西最后把自己的诉求说了出来。 珏停下脚步,偏过头看向她。露西被他这么一盯,脸立马如夕阳的余晖般红彤彤的,急忙回避他的目光,补充道:“不可以就算了,当我没提起过。” “……可以。”沉默了半秒,珏出声道。 露西欣喜地抬起头,看到他英俊的脸后下一秒又害羞地垂下头去。去往巷口的路很短,可露西却巴不得它再长一点,可路始终有走完的时候。 “珏先生回去吧。”说完,露西便头也不回地融入了大街上的人群中。注视着她上了出城的马车,珏也迈步返回去了。 撩起车帘,望着那空空如也的巷口,露西落寞地放下了帘布:“出发吧!” —— 城门外。 河道边,岸上站着两个身影,河水中蹲了一个。 “别笑了,你们都没找到珏吗?”海曼怒斥道。 杰克和塔尔不约而同地一起摇摇头:“没有。” “珏大人,真的背叛魔党,背叛勒森魃了吗?”塔尔话语里尽是失望,他有点不相信。 海曼气愤地捶打了一下水面:“那个家伙,我抓到他一定会给他好看的!”溅起的水花却让杰克和塔尔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作回避状。这下海曼的脸更阴沉了。 杰克和塔尔明白,海曼对珏的感情很深,因为他的背叛,他是最失望的那个,也不知道假使真的见了面,会不会如仇人般不留任何情面。 突然出城的马车车轮声吸引了一下他们的注意力。 “这么晚了,谁还要出城呐。”杰克随口吐槽道。 海曼白了他一眼:“我们先回夜堡吧!” “好!” 趁着夜色渐浓,海曼一行快速赶往夜堡。 而夜堡这边,克洛莉丝新权上任,正与希太族商定联盟事宜,以及后续对珏的追杀。所谓树倒猢狲散,珏的离去,大部分拥护他的血族被关押了起来,尤其是灰眼。 不过灰眼并不是那么容易被欺负的,直接打伤了一群来抓他的血裔。可双拳难敌四手,最终还是难逃被关押的命运。 海曼一行赶回去时,克洛莉丝已经和希太族达成了协议。她要以新任领导人的身份亲自去讨伐叛徒,并带上希太族的圣器腐镯去寻。 根据希太族提供的信息,腐镯会在祭品周围产生反应,一旦靠近就会散发红光来提示,这也是希太族在珏带着韩清洛跑后,他们一点也不担心的原因。 而且他们想在新大陆躲藏不是长久之计,迟早会被发现。所以,他们一定会想办法逃离新大陆,那么唯一的选择就是去港口乘船,而返回欧陆的船只并不多,至少要等几天。因此,他们还有几天的时间去夺回祭品。 离祭祀的时间还剩下月余的时间,所以,在商讨过后,巴赫就悄悄派人去打探港口船只的消息去了。 对于海曼他们的无功而返,克洛莉丝作为新任领导人开始责难起来:“作为旁支系群的老大,你们连叛徒的踪迹都追丢了,怎么在这些年轻的血裔面前竖立威信?” 海曼正准备发作,却被杰克和塔尔拉住了。懂得圆滑的塔尔上前笑道:“克洛莉丝大人说得对,所以给我们补救的机会,让我们一起一同去追捕叛徒吧!” 海曼他们是血龄高力量强大的血族,有他们帮忙,除掉珏应该轻而易举,克洛莉丝此刻也尝到了权利的滋味,也要竖立一个刚柔并济,软硬兼施的领导人形象,便作大度同意他们将功补过。 海曼将身上的腐镯上交后,便气愤地走出了大殿,杰克和塔尔追了出去。 “为了找到珏大人,海曼你还是暂时装作顺从她吧,待我们找到珏大人,当面说清楚事情原委后,一切再从长计议!”塔尔劝慰着海曼,“我也不认同她这个领导人。就算她是珏大人的唯一的直系血脉。” 杰克在一旁也附和着:“是啊,现在明着和她作对,事情结束后一定会找机会挑你的刺的,现在先暂时隐忍一下。” “那个家伙,之前就因为她犯事要送她到我那里去,可半路又撤回了决定,我真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留这么一个有二心的祸患在身边。”海曼停下脚步,一拳捶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意思,她和希太族有勾结?”塔尔压低了声音。 “就凭她那种头脑,希太族会轻易支持她吗?当然是做了交易的,而且我预感希太族还有阴谋。” “你那么确定?”杰克心存疑虑,质疑道。 海曼摇摇头:“猜测而已,总之我不会轻易听命于她的,勒森魃可不是她一人说了算,现在茨密西脱离了魔党,魔党也彻底崩解了,真不知道那个家伙知晓这事后会是什么反应,百年经营一朝就这么崩碎瓦解了。” 他顿了一下:“不过那个家伙竟然干出背叛这种事来,我见到他一定要让他说清楚!” 杰克和塔尔相视一眼,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 月黑风高夜,几道身影隐没于林间。 这是希太族派出去打探港口船只消息的队伍。 突然,前方两个身影毫无征兆地倒在了地上。四人队伍一下变成了两人队伍,下毒手的正是余下的那两个。 “出来吧!”其中一个血族喊道。 林间突然就闪出了几十道身影。一个领头的身影自黑暗中走出来,正是诺顿大长老:“辛苦你们了,看来夜堡真的有和希太族勾结的叛徒,看来珏已经预见了他们的阴谋,留我做后手。” 安排了另两个茨密西的孩子替换那两个死掉的希太血族,诺顿立刻让他们即刻动身去探查消息,并且要把假消息传给巴赫,让他们的奸计不能得逞。 第一卷 夜堡篇 第一百一十章 逃亡3 在交接日前,珏就嘱托过他,遇到什么大变动一定要先脱离党,不能牵扯在里面,并把潜伏好的人手安排好,不能暴露,他一定要把真正的叛徒和奸细全部抓出来。 经过不断和希太族的交手中,珏已经看出了他们这个血族的无耻,这一场联盟,他用脚指头都能想到结局,要想靠希太族那所谓的“黑暗之神”的力量,不如踏实的加强族人自身的能力。 名存实亡的联盟,他不要也罢。百年了,勒森魃血族也该清理一下阴暗角落里的垃圾了。 诺顿派一部分族人赶回族地,自己和几个心腹则去往镜市,他已经接到了珏的信蝠,说明了他的行踪。 但是他们不能直接见面,希太族肯定也会防着茨密西一手的,也会派人跟踪,只要不动声色地演一场戏就好了。 “诺顿长老,我们不用管金大人了吗?他似乎还在夜堡。”一个茨密西孩子开口道。 诺顿一个白眼差点上了天,心想这家伙不提也罢,一提就气得心慌,倒霉孩子,连自己师傅也药晕,为个女人真可豁得出去。 “别管那小子,让他好好在夜堡里待着!” 想到金衣衫不整地躺在床上,也被药晕了,诺顿就又气又想笑,他自然明白是谁下的药,艾莎虽然完成了他嘱托的任务,可也十分可惜。虽然不知道珏为何要杀她,但肯定也是有她自己咎由自取的原因。 现在想想昨晚艾莎能幸免不被药晕肯定也不是巧合,她是从哪里弄来的药,这是一个疑点,也许是和敌人做了交易,而这个交易也正是珏毁了她的原因吧! 不再作他想,诺顿带领一批心腹直直往镜市赶去,这一场戏才刚刚开始…… —— 港口。 一间不算亮堂的房间内。 一个光腚的男人坐在床沿边,喝了一口酒。一侧门帘突然掀开,走进了一个裹着布的女人,正是露西。 “你说要我帮你什么?”男人站起身来,一脸淫笑,大爪一把摸在露西厚实的臀部上。他这一个举动让露西忍不住绷直了身子,深抽了一口气。 露西微妙的变化让男人一笑,使劲拍打了一下那富有弹性的肉,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装什么,又不是第一次了!” 说完带着玩味的目光盯着露西又喝了一口杯中的酒,摇着跨,做着极具挑衅的动作。看到露西目光闪躲的样子,哈哈一笑,转身回到了床边坐下。 “给我找两张去往英国的船票。”露西将目光移到另一边,尽量不去看这个男人猥琐淫-荡的脸。 “简单!”男人一个侧身躺到床上去。 露西盯着眼前这个男人,松开了捏着布一角的手,走了过去…… 这个男人并不是露西的什么叔叔,而是一个买主。露西的父亲两年前抛弃了她,带着弟弟离开了。 而她就被父亲转手卖给了这个老男人,而这个老男人是有老婆的,他不可能让露西跟着他在港口生活,露西也清楚这点,自己便回到镜市的破屋里生活,对于这个男人她又恨又感激。 感激的是,若没有他的接济,也许她就饿死在街头了。 恨的是,本和父亲一个年龄的男人却把她当作泄-欲工具,这个男人的口味很变态,但另一方面他出手也很大方。每一次完事后,露西都会得到大笔的“奖赏”。 她也恨这样的自己,竟对这个男人产生了依赖。以前的她无论在父亲怎样的毒打下,都能坚持出去做点小生意,可现在,在她眼里,她也如那腐肉般烂掉了…… …… “三天后,有一艘去往英国的烟草货船,我可以托关系送几个人进去。” 露西伸手接过他递来的硬币:“谢谢哈尔先生。” 哈尔瞟了一眼她手臂上的伤痕,心想自己这次下手有些重了,不免想伸出手去安抚一下她,露西见状连忙缩回手,将自己重新裹进布里。 哈尔摸了一个空,也不生气。挠了一下发痒的胸口,笑得猥琐,话语轻浮道:“你要这船票,是给哪个情夫的啊?” “两个朋友而已,他们需要帮忙。”露西无视他下流的话语,回道。 哈尔摩挲着下巴浓密的短胡子,一个挺身从床上起身:“到时候让你的朋友们准备好钱,我答应帮你争取到名额,可不代表做慈善。” “嗯。” “穿上衣服,回去吧!” …… 穿好衣服,露西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才出门,刚踏出门口,耳边就传来了一声调侃:“结束了?” 那是马车夫的声音。 露西没有理会他,径直上了马车,钻进了车厢。对于他轻薄的话语不加理会,甚至是习惯了,这个马车夫知道她和哈尔之间的关系,露西也是他的常客。 一是因为露西给的价钱很高;二是所有马车夫里也只有他肯愿意等她,同样的价钱其他的车夫压根不会等她到这么晚。 所以一来二去,露西也和马车夫相熟了。虽然他时常话语不敬,但是从不会趁人之危,最多打打嘴上的炮。 听着马车轱辘的声响,露西靠着车厢,在摇摇晃晃中睡着了,她实在有些身心俱疲…… —— 好难受…… 捂着发晕的头,金慢悠悠地睁开了眼。环顾四周,窗外早已漆黑一片入了夜。而自己则衣衫不整地躺在宴客房的大床上。 直起身子,金蹙着眉头,揉揉酸胀的眼角,此刻他的脑子跟浆糊般搅作一团,似乎是睡了很久。 前一秒还迷茫,后一秒,金就惊慌地从床上弹起来,扑到窗口边,眺望远处的夜空。此时月亮已经超过远处最高的树尖,高挂在夜空中,散发着幽幽的苍凉白光。 “糟了!”金低呼,连忙夺门而出。 …… 看着地下室门口的一片狼藉,到处是书架残破的碎片,金的心就慌张了起来。一路狂奔到地下室——那里早已是空空如也。 他在心里不断呼唤着“洛,你在哪里”,又跑向了她的住处,那门口早已没了值守的血裔,房间里也一样没有她的身影。 找了一圈寝殿,也没有,最后他奔往了大殿,那里依旧没有一个身影,安静得仿佛从来没有过宴会般,除了那桌上的酒杯能证明事实。 我到底睡了多久? 金不禁疑惑起来,他沉睡的这一段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些什么?大家都去哪了?韩清洛到底发生了什么?珏大人又去了哪? 无数的疑惑堆积在他的心里,快要让他的胸腔爆炸了。 在他眼里,似乎整个夜堡的所有血族就像一夜蒸发了般完全没了踪影。 …… 在他醒来的一个小时前—— 克洛莉丝已经和巴赫达成了共识,他们集结了夜堡里所有的血族,加上希太族的,几百余血族浩浩荡荡地出发去搜捕珏和韩清洛。 夜堡此刻俨然是一个空壳,当然她并不知道还有金的存在,只当他是跟着诺顿他们离开了。 去往镜市的森林里。 几百余名血族穿梭在其间。 “你说我们这么大张旗鼓的去搜捕,会不会引起人类的恐慌呐?”克洛莉丝有些担心,甚至有些后悔同意巴赫的提议。现在夜堡没有一个血族守着,她总觉得有些不安。 巴赫用余光瞟了一眼她,笑道:“你作为珏的孩子,你应该清楚他的能力,若不派出更多的力量,恐怕很难抓到他。” 克洛莉丝摸摸手腕上的腐镯:“你不是说,这个腐镯会带着我们找到他们吗?” “以防万一嘛,我亲爱的魔党领导人!”巴赫恭维道。 克洛莉丝一听到这个词,心中的高傲瞬间犹如烈火般熊熊燃烧起来,完全掩盖住了她内心的疑虑和不安。 队伍后面。 海曼、杰克和塔尔慢慢跟着。 “这把夜堡腾空了,会不会出什么事啊?”杰克小声嘀咕道。 海曼目视前方,压低了声音:“放心,我悄悄派了几个忠心的孩子守着呢。” 塔尔闻声一笑,用胳膊肘捅了一下海曼:“原来你也一样留了一手啊!” 只有杰克傻傻才明白自己原来是一个“老实人”。 …… 奔走于夜堡的每个角落,金始终一无所获。就在他颓然之际,一股烧焦的味顺着夏天的夜风飘进他的鼻腔里。 哪里起火了? 金第一反应是循着烧焦的气味跑去,只见草坪上那一颗原来是当作圣诞树的松树开始燃烧起来。 松树边,已经有七八个血裔在扑火了。看到有血族出现,金连忙跑了过去。 “这火怎么起的?你们怎么突然冒出来的?” 他们没有空理会金,继续扑火,可是火势因为松脂的缘故,烧得更旺了。风一吹,带着火的松脂掉在草地上,很快也把草坪上的草引燃了。 夜风再一吹,易燃的松叶飘荡着窜进了大开的窗户里。环顾了一圈夜堡,几乎每一个窗户都是有预谋的打开着。 金连忙阻止救火的血族们:“别管这颗树了,去把所有房间的窗户关上!” 他的话如醍醐灌顶,让那些血族明白过来,反应过来时,有些房间的布帘早已燃烧起来。他们立刻以满状态奔向每一个房间,尽可能的关上窗户。 第一卷 夜堡篇 第一百一十一章 逃亡4 另一边,寝殿的门口,又出现了七八个身影,他们正押解着一个身影走了出来。 他们其中一个认出了金:“原来是茨密西族的金大人,你怎么在这里,你没有跟着诺顿长老他们一同回去吗?” “什么意思?”金神色一怔,看向被押解的血族,“他又是谁?” “我们是海曼大人系群的,他是一个蓄意纵火的希太血族,我们准备要把他就地正法。”说完,七八个勒森魃就把一个希太族捆绑到燃烧的松树旁。 金看着他惊恐的表情,却发现这个希太血族临死也不叫喊,有些惊奇。仔细一看,原来他的舌头早已被割掉了,只能发出呜咽的低鸣。 明亮的火光下,他被斩首了。头颅顺着草地滚了几圈,刚巧滚到松树根下,头发瞬间就被点燃,连带整个头颅也燃烧了起来。 当然,这些勒森魃并没有放过他的尸身,也丢向那个犹如火堆的松树边,连带他的身子一起葬于火光之中。 索性他们发现得早,及时阻止了一场火灾。除了一间杂货间因为星火燃烧起来,但在金和十多个勒森魃的扑救下,防止了火势蔓延。 大殿内。 金在他们的口中知道了一切:艾莎被珏大人杀了,并带走了韩清洛,现在是克洛莉丝当权,诺顿长老带领族人脱离了魔党,现在夜堡里大部分血族都被调了出去,参与搜捕珏大人和韩清洛的行动。 “那他们到底去哪了?” “听说好像是一个叫镜市的小城。” “多谢!” “不——”那个血裔话还没有说话,金就奔出了大殿,连个影都看不见了。 “那我们怎么办?”另一个勒森魃血裔开口道。 “都各自散开,守护夜堡,等待老大们新的指示!” “是!” —— 桌面上,蜡烛已经烧得只剩下一点烛芯了,这点虚弱的光已经不足以照亮桌外的其他地方了。 就在它快要熄灭的时候,一个身影靠了过来,点燃了另一根新的蜡烛,往桌面点了几滴蜡,在桌上稳稳立住。 光亮重新回到房间来,驱散了黑暗。 “再睡一会吧!”露西这才发现韩清洛醒了,正瞪着一双眼看着她。 韩清洛撑起身子来:“睡了半天了,不想再睡了。” 露西环顾四周,却没有看见那个人的身影:“珏先生去哪了?” 揉揉酸胀的太阳穴,韩清洛摇了摇头:“不知道,兴许有事出去了吧。”看向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露西,“这大夏天的,你裹这么厚实干嘛?” “噢。”露西拢了拢身上的围巾,“夜晚吹风有些凉。” “你的那个叔叔……肯帮我们吗?” “肯,只不过需要大笔钱。” “多少?” 听着露西报的价钱,韩清洛摸摸身上仅剩的一点家底,陷入了沉思:得叫珏来搞定此事了。看来“偷渡”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突然,外面响起一阵吵闹声。 露西让韩清洛待着别动,她出去看看。没过一会,又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把门锁好,找了一件有份量的家具抵住门。 “怎么了?”看着她惊慌的模样,韩清洛也跟着心慌起来。露西抵好门,跑向她:“外面有一群蒙面人在杀人放火!” 蒙面人? 那不是希太血族吗? 韩清洛心想希太族为了搜出他们来,居然想屠城?不行!不能坐以待毙,他们迟早会搜到这间屋子来的,必须要尽快离开这里。 她连忙爬下床来,拉住露西的手:“我们得赶快离开这里!”虽然表皮上的伤已经被珏用他的“神仙水”治愈了,但是内伤还是让她有些吃不消,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露西忙扶住她:“你这样没关系吧?” “没关系”韩清洛摇头示意她没事,站起身来,忙问道,“你知道出城的小路吗?” “知道!” “那走吧!” 韩清洛刚迈步,一只手就扯出了她的手腕,止住了她的脚步。 “珏(珏先生)?”珏的神出鬼没,让露西和韩清洛都吃了一惊。 “你们要去哪?”珏松开手,沉声道,“不要乱跑,现在大街上很乱。” “你之前去哪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面对韩清洛疑问,珏并不想回答,又道:“现在待着这里是最安全的,你们哪里也别去,外面的事过一会就平息了。” 想想自己这一个病号,跑出去也是一个拖累人的包袱,心想珏既然这样说了,就老实待着吧,想着又重新躺回床上去。 …… 靠近城门口,一栋房屋正散发出熊熊火光,血泊中倒着几个尸体。不远处,还有一群希太血族在其他房屋里打砸放火,只要逮住人就直接用刀子抹脖子…… 克洛莉丝担忧地看了一眼巴赫:“巴赫族长,我们难道不是要秘密搜捕吗?这架势,怎么有点像屠城呐,我看这杀人放火不太妥当吧?” 巴赫棕色的眼眸里跳跃着火光,这让他内心的欣喜看起来十分明显:“老鼠躲在窝里,就得用火烧出来。” 虽然人类是他们血族常捕食的猎物,但是他们勒森魃从来不会无差别地屠杀人类,这对于他们来说是魔鬼干的事。相比无人性的屠杀,他们更享受掌控折磨的感觉。 “我想我不敢苟同巴赫族长的想法,请让您的族人们停止杀戮,不然我就带着我们夜堡的血族回去。”克洛莉丝义正言辞道。 巴赫只当她是一个对他言听计从,可以控制的傀儡,没想到她还会坚持自己的想法,果然再怎么蠢也是那个家伙的血脉,有点脾性。 “那好吧,克洛莉丝小姐仁慈,我们就用腐镯找吧!”巴赫选择退让了一步,她现在还有利用的价值,不能太早和她撕破脸皮。 克洛莉丝唤来几个血裔:“你们带着人赶快去救火,不要让大火把整座城给烧了!” “是!”血裔们领命立刻行动起来。 巴赫这边的命令也传达给了每一个屠戮的希太血族,他们停止了行动,撤了回来。同样被派去一同救火去了。 “克洛莉丝小姐,这下您可满意了?”巴赫眼中带笑,看起来十分恭敬。 这个老狐狸! 克洛莉丝心中暗自腹诽,这家伙就是想拿她当枪使,她可没那么蠢!看来,事情结束后一定要防备着这个巴赫,以防他在背后放冷枪。 他能勾结她陷害珏,也能倒过来反咬她一口,这种出尔反尔的血族不得不防! 正当他俩各怀鬼胎时,克洛莉丝手腕上的腐镯突然亮了起来,在黑夜中,那淡淡的红光异常的明显。 “看来,他们就在附近了!”巴赫注意到了腐镯的变化,沉声道。 “快看,是他们!” 巴赫应声往前看去,一条小巷口突然跑出了一个身影,看似身上还挂着一个人形物体。克洛莉丝已经带着人去追了,巴赫也叫上几个族人一起追了上去…… 另一边,正躺在床上闭目养神的韩清洛猛地睁开了眼,一股异常的炙热席卷了她的左手无名指,就像无数只蚂蚁在啃咬一般难受。 瞟了一眼旁边也在闭目养神的珏,韩清洛小心翼翼地转了一个身。从被子里抽出左手,只见自己左手无名指的根部位置像一节发光的灯泡一样,亮着奇异的红光,皮肤表层下还萦绕着清晰的奇怪纹路,就像一个印记一般。 心一惊,连忙收回手。却不成想,眼前晃过一只手,拿住了她的手腕。只听得上方一个阴沉的声音响起:“你的手怎么回事?” 侧过头去,珏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想着事情已经暴露了,就不再隐瞒:“还记得三年前那个圣诞夜吗?那个叫巴赫的血族送给我一枚戒指,我怀疑,和那戒指有关系。” “那为什么我当时问你,你要隐瞒不说实话?”珏阴沉着脸,甩开了她的手腕。 一听他又端着架子责怪自己,韩清洛气呼呼地回了一句:“我乐意!”而后,把被子一掀盖住自己的头,不去理会他。 珏正准备去抓那被子,一旁被他们吵醒的露西,从席子上爬起身来,揉着惺忪的眼:“你们怎么没有睡觉?” 珏没有说话,从床边挪开,重新坐回了桌边。 露西正准备倒回去继续睡,却发现外面好像安静下来了,连忙提醒道:“你们听,外面好像什么动静也没有了,那群流匪是不是走了?” 等了半晌,另一头的两人一个也没有作声,露西只好无趣地躺了回去。 —— “珏,你这个叛徒,给我站住!”克洛莉丝冲在最前头,追着那身影。 可那身影就像故意般,总是要在克洛莉丝要抓住他的时候又铆足了劲一溜烟跑远了,就像在吊着克洛莉丝他们一样。 巴赫跟在后面,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可也说不上哪里不对劲。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追在后面。 追逐间,他们已经都远离了镜市,来到了郊外的密林中。 “站住,你这个叛徒!”克洛莉丝穷追不舍,时刻紧盯着不远处逃窜的身影。没想到那个身影居然听她的话,真的站住了。 第一卷 夜堡篇 第一百一十二章 逃亡5 克洛莉丝警惕地放缓了脚步,心里打起鼓来,珏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听话了?可当那个身影转过身来时,克洛莉丝的小脸立刻充满了盛怒,咬牙切齿道:“是你?” 随后赶来的巴赫,一看到身影的真实身份,也是气得不轻:“不好,我们都被骗了!赶快回去!” 克洛莉丝顾不得和这个骗子多浪费口舌,带着自己的人手和巴赫一同返回镜市,他们居然被人当猴耍了。 “欸,你们怎么不追了?我可是听话站住了呢!”骗子还不高兴了,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大喊道,嘴咧出一抹奸计得逞的笑来,“别走啊,你们,莫名其妙的追了我,又把我丢下算什么事啊?”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眼前,诺顿才丢掉怀里那条烂被子,叹了一声:“老家伙,我可帮你到这了,剩下的路你得自己走了!” “谁?”神经才刚松懈下来,立马又绷了起来,诺顿眼神一变,厉声道。 “长老,是我!”金自不远处的树干后走了出来。 诺顿顿时拉一张下脸来:“你这小子,终于清醒了?” 金面带愧色:“对不起,大长老。” “你知道在你沉睡的这短短的时间里,发生了什么吗?”诺顿忍不住气地拍了一下他的头。 “都知道了。”金埋下头,语气低落。 “这件事,你也不要插手了,既然韩清洛已经被珏带走了,你就死了那条心,跟我回去好好待在族里研究你的实验,你和她的缘分已经到了头,希望你不要再让我失望了!” “是。”金望向镜市的方向,满眼的不甘心。 “走吧,还看什么看,收起你那愚蠢的想法吧!”诺顿不留情面地骂道,直接拉起他去与族人汇合。 —— 就在巴赫和克洛莉丝带人去追诺顿时,镜市城内,一辆马车快速地穿过无人街道,驶出了城门,朝港口的方向而去。 就在韩清洛手指的炙热消失后,珏立刻带着她和露西从后门出去,乘上早已备好的马车,离开了镜市。 马车上,露西对于这个意外的出行还没有反应过来:“我们这么着急去哪啊?” 韩清洛掀开车窗帘,外面的天色已经开始亮了起来,朝阳已经开始冒了头,为漫长的夜终于画上了句号。 “我们要去港口。”放下布帘,韩清洛将头靠在车厢上,闭上了眼。 …… 等巴赫和克洛莉丝反应过来,匆忙赶往镜市去时,却因初升的太阳,改变了主意。 在场的除了五百岁以上的年长血族可以勉强在太阳下行走,其他的血族不可能冒着阳光再继续赶回镜市,更别说追捕珏了。 在阳光下没有任何防护,这一大群血族稍有不慎都会全军覆没。 他们决定暂时先回夜堡去。有森林的保护,可以减少阳光对他们的伤害。正当大部队准备返回夜堡时。 身后响起一阵马蹄声,四道身着黑袍的希太血族驭马朝他们奔来,正是巴赫秘密派出去刺探消息的队伍。 他们跳下马,其中一个直接凑到巴赫的耳边,嘀咕了几句。 克洛莉丝心想这老狐狸果然事事留着心眼,但她不能被巴赫牵着鼻子走,要化被动为主动。 “巴赫族长这是有什么消息了吗?” 见她那副急不可耐的样子,巴赫心里就暗自哂笑:这女人永远只能被别人牵着鼻子走,蠢得可以。 不过他并不打算隐瞒情报,解释道:“哦,是我们前去刺探消息的族人回来了,告诉我说港口的船只后天会到。” 见他不隐瞒,克洛莉丝松了一口气:“既然如此,那我们明晚出发去港口提前堵截他们,到时候看他们怎么跑!” “克洛莉丝小姐果然聪明,这么快就想好了计划。”巴赫轻声一笑。却笑得克洛莉丝脸上挂不住,尴尬之色溢于言表。 老家伙,敢取笑我! 克洛莉丝假意笑着,重新回到了队伍的前头:巴赫你这个老狐狸,等着吧,有你笑不出来的时候! 另一边,跟着扑了一场空的海曼、杰克和塔尔一行不等大部队,先行一步赶回夜堡。索性他们的担心是多余的,他们留下的孩子们成功阻止了一场火灾,避免夜堡毁于一旦的危险。 “克洛莉丝这个蠢货,对希太族真是言听计从,这真要是所有血族都离开了夜堡,此时回来,我们还能看到完整的夜堡吗?”海曼盯着那颗已经烧焦的松树,咬牙切齿道。 塔尔在一旁附和:“希太族这是想完全控制克洛莉丝啊,一旦夜堡没了,她就没有选择的余地了,必然会寻求希太族他们的帮助,而且也只能把精力放到追捕珏的事来。” 杰克:“那我们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她?毕竟联盟还在呢,纵火的犯人也被处死了,没有留下任何证据。” 海曼:“没有留下证据更好,不至于明面撕破脸皮,看来,珏大人带走祭品是明智之举,和希太族这种毫无信用可言的血族联盟本身就是一个笑话。不能让他们奸计得逞,搞垮了我们勒森魃。” 塔尔:“那我们就等她回来再商议吧,好歹我们三个是系群老大,她想要巩固位置不能离开我们的支持。” 海曼和杰克点头表示赞同:“好!” …… 在看到完好无损的夜堡时,巴赫回来时的好心情瞬间消失,心里暗骂了一声:废物。 草坪中央那颗烧焦的松树也立时吸引了克洛莉丝的注意,小声嘀咕道:“这天气,已经热到树木能自燃了吗?” 奔波了一夜,众血族决定先回房休整,白日实在不宜行动。 —— 大殿内。 克洛莉丝扫视了一圈眼前的三个血族男人:“你们把我请到大殿来,到底有什么事?” 海曼一脸严肃:“你还是不是勒森魃血族的一员?” 听他莫名其妙的废话,克洛莉丝皱起眉头:“海曼大人问这个什么意思?我当然是勒森魃血族的一员啊,我可是……那个家伙的血脉后裔呢!” “所以,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族人对吗?”海曼继续道。 “当然是!”克洛莉丝斩钉截铁道。 “你若想得到我们的支持,就必须和希太族断绝联盟!” 克洛莉丝一听立刻拒绝:“取消联盟,我们就会失去一个有力的帮助。到时,我们该如何实现重返家园的计划?” “希太族不会是有力的帮助,反而是毁掉我们的力量,你还没看出来他们是在利用你吗?昨晚,要不是我留心留了几个孩子在夜堡里守着,现在你就不可能再看到完整的夜堡了,而是一堆被火烧毁的废墟!” 克洛莉丝碧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讶,海曼又继续道:“你若还认为自己是勒森魃一族,就请你做决定,是选择我们还是选择希太族。” 海曼表面给她选择,实际是在逼迫她。本以为她会为难,却不成想克洛莉丝非常利落的回答道:“我肯定选择自己人。”她顿了一下,“我早就看出希太族不安好心了,我也没打算要和他们一直联盟下去,只是眼下叛徒没有抓到,还不能轻易和他们摊牌。” 这下换三个血族男人疑惑了,本以为她蠢不可言,没想到还有一点挽救的余地。 “而且,我并不会轻易就放过希太族的,他们欠我们勒森魃的得一一还回来。”说着,克洛莉丝的眼中放射出狠厉的目光来,再放到那张俏丽的脸上,活脱脱一个典型的蛇蝎美人,看得三个血族男人不由地咽了一口口水——这漂亮女人狠起来,真可怕。 半秒,克洛莉丝又恢复了神情,看向海曼他们:“我的计划里,需要你们的帮忙。” 既然已经统一了战线,海曼他们也毫不犹豫的答应了她的请求,当听到她的计划时,心里不禁再次感叹:要论狠,还是女人最狠。 —— 暮色将晚。 宴客房内,并没有想象中的平静。 房内。 四个血肉模糊的身躯被捆绑在地上,奄奄一息。暗红色的鲜血淌满了地板,触目惊心。 “族长,他们还是不肯招,怎么办?”巴鲁克拔出插在其中一个躯体上的大刀,直接带起他残破的身子,巴鲁克一脚踹开,才勉强把刀拔出来。 “我们的人居然在无声无息间就被换掉了,还能这么长时间没被发现,耻辱啊!”巴赫苦笑起来,充满了愤怒和不甘。 “罢了,如今茨密西退出了魔党,我已经责难不到他们了,把他们四个全部解决了。”巴赫摆摆手,无谓道。 “是!”巴鲁克应声回答道。 “等等!” 突然,地上还有一口气的茨密西间谍开口了,巴赫挑眉示意巴鲁克先暂停行动。 “在临死前,我只想知道,你是如何看出我们是潜伏的卧底的?”那个茨密西不甘地问道。 巴赫冷笑一声:“因为我们希太族从不穿黑袍。”话音落,大手一挥,巴鲁克沉重的大刀就“噗嗤”一声直接穿透他的胸腔,刺碎了他的心脏,他残破的身子也在瞬间化成齑粉。 剩余的其余三名茨密西也遭遇了同样的命运。 第一卷 夜堡篇 第一百一十三章 逃亡6 解决掉族内的间谍,巴赫立刻派巴鲁克重新去探查消息,既然是间谍给的消息一定是假的。可巴鲁克刚出门没多久就又回来了。 “族长,门口全是勒森魃血族在守着,他们不让我出去!” 巴赫站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窗帘,果然外面守了一群勒森魃的血族。放下布帘,沉声道:“你先等着,我去。” 巴赫刚踏出宴客厅的大门,就被两个强壮的勒森魃血族守卫拦住了。其中一名守卫厉声道:“请巴赫族长在明日出发前,待在宴客房内。” “我要见克洛莉丝小姐,请你给她传个话。”巴赫耐着性子好声好气地说着。 “对不起——” “这是发生了?怎么把巴赫族长拦住了?”突然,罗斯走了过来,打断了守卫的话。那守卫自是认识罗斯,回道:“克洛莉丝大人吩咐了,要我们保护好巴赫族长他们。” “那既是如此,巴赫族长可不要辜负我们大人的心意,就安心待在宴客房吧!”罗斯一笑,正准备离去。 巴赫立刻挽留住他:“罗斯大人,别走,请您给克洛莉丝小姐传个话好吗?” 他现在也顾不得什么秘密探查了,先把准确消息拿到手,抓住珏和韩清洛才行,不能让祭品跑了,不然他们苦心经营了这么久的一切就功亏一篑。 罗斯倒是没有拒绝:“那巴赫族长要我传什么话呢?” “白日里在港口得到的消息是假的,请你们再重新派人去探查,千万不能错失抓住叛徒和祭品的机会啊!” 罗斯点头:“巴赫族长放心,我会立刻传达给老大的,你们就安心回房等着吧!” 看着罗斯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之外,巴赫才转身回到了房里去,气不过地一拳砸穿了砖墙:“贱人敢拘禁我们,我居然小瞧了她。” 巴鲁克看着一脸盛怒的族长,宽慰道:“既然把话传出去了,我们何不如安心等着,这事夜堡的血族不会不管的。” “说什么蠢话呢?”巴赫呵斥道,“我们主要的目标是祭品,错失这一次抢先夺回祭品的机会,我们就彻底和夜堡这群家伙摆脱不了关系了。” 巴鲁克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不敢再搭话,闭上了嘴。 “看来,他们也开始防着我们了,事情结束后,我们必须要尽快脱身,明白了吗?”巴赫敛下眸子,严肃道。 他有种不详的预感,克洛莉丝在事情结束后肯定会像一条疯狗一样来反咬他们一口的,他必须要防范一下。 大殿内。 巴赫让罗斯传的话引起了克洛莉丝的重视,直接派他去打探消息。 “这希太族,处处留一手,不主动牵制住他们,可能他们早就拿到真消息去抢祭品了,到时候可就真没我们什么事了。”杰克暗暗庆幸道。 一旁的塔尔立刻附和道:“是啊,这既让他们空手套了白狼,也借机挫伤了我们勒森魃,使得魔党分崩离析,真是下了好大一盘棋啊!” “多亏海曼大人及时提醒我,不然就糟了!”心惊之余,克洛莉丝心中还有疑惑,“这希太族,怎么连自己人的消息都能有假,不会又是他们的另一个阴谋吧?” 海曼摇了摇头:“既然他这么着急让罗斯来传话,说明他们也迫不得已要依靠我们,不管他们内部到底发生了什么,在消息确定之前,都不能放走他们。” “好!”克洛莉丝点了点头,完全听从于海曼的话。 论心机,克洛莉丝明白她玩不过巴赫,必须要有海曼这样的血族在她身边出谋划策,所以她并不排斥海曼他们,反而还要采纳他们的建议。 这时候单独对抗希太族不如团结自身,反正她的地位,海曼他们一时半会动摇不了,何不如先利用完他们。等自己的大计完成,她就无后顾之忧了。 直到夜深了,探查消息的罗斯终于带回来了确切的消息:明晚会有一艘去往英国的烟草货船,大约在九点的时候出发。 罗斯带着消息去见巴赫他们。看着撤掉的守卫,巴赫依旧气愤难掩,可还得不露声色地出声感谢:“真是有劳夜堡的悉心保护了。” “老大有请巴赫族长去往大殿商议相关事宜,请!”罗斯不苟言笑,没有理会巴赫的冷嘲热讽。 于是大殿上,两个各怀心思的领导人,互相演戏。最终敲定零时出发前往港口提前做好埋伏,这次克洛莉丝学了一个乖,留下夜堡的勒森魃血族,其他三个系群的勒森魃加入追捕的队伍。 夜晚的森林,寂静一片,偶有不眠的鸟发出两三声鸣叫。夏夜的满月,朦胧苍冷的幽光穿过叶缝洒进森林内部来,形成大小粗细不一的光柱,给予黑暗里的森林以一丝光亮。 出发追捕珏和韩清洛的血族队伍无声无息地在森林中行进着,就像幽灵大军一般。两个血族都默契地不发一言,气氛严肃,似乎明晚将有一场恶战来临…… —— 港口。 其他地方的货运船挤满了水道,就算是深夜入眠的时间,港口依旧热闹不已。到处都是上下卸货的工人们的身影,他们皆埋头干活一言不发。像一个个机器人般,重复着接、递的动作。 监督工头的喊叫声,在这宽阔的港口间显得十分突兀,刺耳地划破了它本该拥有的宁静。作为工头的哈尔,此刻正堆着凶相督促着工人们加快速度。 “嘟……” 一声沉闷的号声,响彻天际。一艘大型货船正驶进港口空闲的水道上来。哈尔抬眼看去,认出了它,欣喜地靠了过去。 船停靠好,在岸边架起木板,哈尔就急不可耐地登上甲板,去船舱中找船长。船长一看到老熟人,立刻热情相迎。 “哈尔先生可是想我了吧!”船长哈哈笑着,勾肩搭背地同他一起走下船。 走在岸上,哈尔直截了当地塞给了他一袋沉甸甸的钱币。船长立刻心照不宣地塞进怀里,压低声音道:“这次也是要我偷渡人吗?” 哈尔点了点头,伸出两根手指。船长皱起了眉头:“不要再是什么通缉犯和流放的人,上一次差点被发现了,你可别害我啊。” “放心,这次绝对不是,是个大主顾,可能惹到什么仇家了吧,急着离开。”哈尔拍拍他的胸口,满脸堆笑。 船长心领神会地咧开嘴一笑:“那多谢哈尔先生的照顾了!” “船长客气了!”哈尔陪着笑,照旧把船长带到港口附近的酒馆,其他船员也都熟练地各自下船找乐子去了。 酒馆里。 哈尔和船长正喝着酒。顺带聊着烟草货多久到,深夜的酒馆里没有多少人,零星的几个换班的工人,再加上他俩统共不超过十个。 “叮铃……” 挂在门上当作提示的铃铛发出一阵脆响,酒馆的门应声推开,一个身影走进了酒馆的门。他的到来只引起了瞬间的注意,便又恢复了正常。 哈尔看到来人,立刻朝船长说道:“看后面,大主顾来了!” 船长扭过头去看向门外,只见一个齐肩墨发的黑眸男子走了进来,浑身散发出贵族优雅的气质,是哈尔口中妥妥的大主顾了。 “你就是船长吗?”男子带着清冷高傲的语气发问。 “是的。” 珏看着肤色黝黑的男人:“我要拜托你把一个人提前安排在船上,钱不是问题。”说着从宽大的斗篷里取出一个布袋,放在桌上,发出厚实的响声。 船长和哈尔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看向珏。跟痛快人说痛快话,握着手里那袋沉甸甸的钱,船长立刻收进怀里,笑道:“没问题。” “就现在。”珏继续道。 “可以!” 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船长和哈尔立刻跟在珏的身后,离开了酒馆,去往一处旅馆。 自诺顿引开追兵后,珏就驾马车带着露西和韩清洛在港口的一家旅馆住下了,露西作为联络人给他们和哈尔牵线搭桥。 在金钱的催动下,哈尔满足珏一切的要求,还要亲自引荐船长,打牢关系确保事情万无一失。 路上。 珏靠向哈尔:“哈尔先生,那个向你打听消息的人……” 哈尔明白珏说的是什么,满脸堆笑:“珏先生放心,我都是按照您的意思将假的船只消息说给那家伙听,放心,到时候他们肯定会扑一个空的。” “嗯。”珏点点头,从怀里掏出几枚金币,哈尔立刻摊开手掌接下。 “不过,珏先生是怎么惹上仇家的,那个来打听消息的,一看就不像个好人。脸上好大一条刀疤,看着怪吓人的!”哈尔看着金币两眼发光,依旧碎碎念着。 再一抬头,珏早就往前而去了。 到了旅馆房间。 珏看着船长,指着韩清洛:“安排这个女人到最隐秘安全的房间里待着,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船长不假思索道:“没问题,我保证是最安全最隐秘的房间,我还专门叫人帮你把守着,不让任何人靠近!” 珏点点头:“抵达英国后,我会再付给你尾款。” 船长一听,更加确定这大主顾得好生照顾着了,连连点头:“先生不必担心,我扎克办事值得信赖!” “今天的船能准时开吗?”珏又问道。 “只要货物装卸完毕,都可以提前出发的。” 珏不再问,道了一声走吧,抱起床上的韩清洛,扎克和哈尔在前引路,露西跟在一旁,替她盖上了一条围巾。 离开旅馆后,直奔港口的货船。 第一卷 夜堡篇 第一百一十四章 逃亡7 跟着扎克进入船舱,内里巨大的空间让从未见过的露西惊讶不已。走到船舱深处,来到船长室,里面还有一间小小的房间,刚好适合韩清洛休息躲避。 扎克看了一眼珏:“先生可满意?” 珏将她放到小房间的床上,对着扎克道:“麻烦在开船前照顾好她,不用担心我是否上船,货物装完马上开船!” “没问题!”扎克打包票道,立刻招来了两个得力的船员尤迪安和玛吉纳:“你俩从现在开始,一刻不离地守好这个小姐,不能让其他人靠近船长室,听明白了吗?” “是,船长!” “……”扎克看了一眼情势,识相的先支走了两位船员,哈尔和露西也跟着暂时离开了船长室。 没有其他人在,韩清洛打开了话匣子:“对不起,拖累你了。” 珏悠悠地看着她,嘴角勾出一抹好看的弧度来:“你对于我来说是有用的,所以不必产生什么可怜的愧疚感,明天船出发前,请你不要迈出这个房间一步,为了你,也为了我。” 韩清洛本就血色不足的脸,听到他的话后,唰地一下变得更加难看了,嘴硬道:“你别自以为是了,我就客套而已,你还当真了?等事情结束,就分道扬镳吧!” 清冷的眼瞟了她一眼,珏理了一下衣襟,转身离开了船长室。 甲板上。 哈尔在同露西八卦怎么认识的珏,才刚开口,当事人就已经走了出来。珏同他们擦身而过,撂下一句话:“露西,你过来。” 错失机会的哈尔不甘地叹了一口,眼巴巴地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 他们前脚离开没多久,后脚来追捕的队伍就悄悄抵达了港口附近。并分散找了地方先行埋伏。 —— 骄阳当头,大片港口的地界都笼罩在一片酷热中,强烈的紫外线刺激着工人们裸露出来的皮肤,渐渐将它们变得黝黑。 朝阳刚冒头的时候,大批的烟草就成箱成箱地运到了港口,为了防止温度过高烟草自燃,哈尔很早就让工人们开工了。 中午时分,货物差不多就搬上了货船,现在顶着烈日,工人们在进行最后的收尾。哈尔则悠闲地在仓库口坐着,眯着眼休息,顺带还打了一个哈欠。 这时跑来了一个工人:“哈尔先生,货全部搬运到船上了。” “嗯”哈尔懒洋洋地哼道,摆摆手站起了身,晃悠着往货船而去。 船舱内。 “珏先生还没来呢,我到底要不要开船。”扎克一脸为难。 看着他担忧的模样,哈尔心里清楚这家伙其实是在担心未付的尾款,笑道:“扎克船长不必担心,那位小姐还在船上呢,别忘了!” “我还是再等等吧!”扎克还是不放心。 哈尔挑眉转身走出船舱,他也不知道珏去了哪,就连露西也跟着消失了。 港口最偏远的水道旁停泊着一串闲置的小船,连成了一条线。这里是最佳的隐秘盯梢点。连夜赶来埋伏的血族们皆藏在船内,躲避烈日。 “大人,他们好像停止装货了!”一个负责盯梢的勒森魃血族喊道。 克洛莉丝闻言凑了过去,透过小窗看到不远处的目标货船,原本上下搬运货物的工人都散开了。 闻声凑过来的还有海曼、杰克和塔尔,另一边安静坐着的巴赫作为希太族的族长美名其曰地单独与他们在一条船上。实质他很清楚自己已经被他们单独扣押了。 杰克:“现在时刻还早,离船出发还有好几个小时呢。” “那也不能掉以轻心,万一提前出发了呢?”海曼提醒道。 塔尔朝后看去:“巴赫族长是在想追捕对策吗?” 面巾下,看不出巴赫什么表情,他棕色的眼眸朝塔尔的方向动了一下:“趁着时间还早,休息一下,没有心思想其他的。” 这时,杰克突然来了一句令在场所有血族都感到晦气的假设:“你们说,这货船会不会提前离开啊?” 他还想继续说下去,结果被几道犀利的目光刺得浑身不自在,识相地闭上了嘴,临了还嘀咕道:“我也就随便说说而已。” 没了工人的身影和说话声,港口一时间变得异常平静。除了甲板上船员晃动的身影,其他可疑的对象都没有发现。 约莫过了半个钟头。 “大人,那艘货船好像要准备出发了!”负责盯梢勒森魃血族再次出声。 这次连带巴赫也一起凑到了窗口边,只见不远处的目标货船上,船员们正准备打开船帆,忙碌的身影像是要准备出发了。 “不是说晚上九点才出发的吗?你们勒森魃血族探查的消息到底准不准确?”首先开口的是巴赫,他现在看起来比谁都着急。 “先别着急,我们真正的目标还没出现呢,先盯紧。”海曼出声先稳定大家的情绪。 可他的话却劝不了克洛莉丝,她急道:“这船都要开走了,难道他们早已上了船?不要再等船离开了,我们扑了一个空啊!” 她的话也不无道理,珏这家伙做事都会提前预留一手,或许他们真的已经在船上了。巴赫作势想要出去,塔尔立马拦在了门口。 “什么意思?”巴赫盯着塔尔,眼中散发出危险的信号,好像塔尔不让开,他就会立马动手。 海曼见状靠了过来,缓解氛围:“巴赫族长,现在不是擅自行动的时候,免得打草惊蛇了。” “现在阳光正盛,除了我们几个血龄高点的血族能行动,其他的年轻血族根本就出不去,我料定珏那个家伙一定会在这个时候行动,与其干坐着,不如直接去船上搜一搜。”巴赫作势想要硬闯出去。 可是海曼他们怎么可能会让他出去,克洛莉丝按住巴赫的肩,让他坐下平静一下心情:“巴赫族长,这事就不劳您亲自去了,我们人手够,为了安全起见,我们内部的事我们自己来解决。” “你!”巴赫彻底绷不住了,“你们勒森魃想要干嘛?是想要扣押我吗?” 正闹腾间,盯梢的血族又惊慌地出声了:“大人快看,那穿黑袍的是不是珏大人呐?” 他这一声,彻底把所有血族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不远处港口水道的货船上,只见一个身着黑袍的高大身影,怀里似乎还抱着一个看不清确切容貌的人,但是能肯定的是身形像女的。 但是毒辣的阳光正侵蚀着大片的光景,除了他们五个,其他带来的战斗力在此刻皆是无用的,本以为晚上才会动手,没想到居然提前了。 另一边在甲板上望眼欲穿的扎克看到了不远处缓缓走来的珏,高兴的朝他招着呼,看他那身打扮和怀里抱着的人,心底产生一瞬的疑惑。 扎克主动迎了上去:“珏先生,上船吧!” 黑袍下,珏抬起头来,语气阴冷:“抓紧开船。” “什么?” “我让你滚回船上,立马开船!”瞟了一眼远处偏僻的船舶停靠处,已经有几道身影朝这边赶来了。 “可是——” 珏丢了一个布袋给扎克,撂下一句“尾款”。转身朝来时的路跑回去。扎克捧着钱袋,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见几道身影追着他而去。 半天才反应过来,这几个人就是追杀珏先生的仇家吗?扎克不想惹上麻烦,反正钱已经收了,不敢再耽误,跑上船,让船员收好木板和锚,准备扬帆出发。 船长室的小房间内。 韩清洛被一阵炽热从睡梦中惊醒,连忙爬起身来。不出所料的,左手无名指又开始出现了异象,这说明追捕他们的人来了。 虽然自己躲在船舱里,可她还是有些担心,不知道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脑海立时浮现出种种不好的画面来。 但是,这种瞎想很快就被打消,因为她似乎听到外面有可疑的脚步声正慢慢靠近。韩清洛光脚下床,虽然全身还痛着,依旧咬牙挪动身体贴到门后去,抬起手做好准备…… 另一边,见势不妙逃跑的珏被克洛莉丝他们堵到了一处悬崖边。往下便是深不见底的海洋,若是掉下去肯定也会不好受的,何况他怀里还带着韩清洛,断然不会轻易跳下去。 为了防止意外,他们特意同珏隔开了一点距离。 “珏,你这个叛徒别跑了!”克洛莉丝对着悬崖边的身影大喊道。 被拦住的巴赫,不甘地吼道:“把祭品交出来!” 见到了珏,海曼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了,只望着他看不见脸的身影,余光还时刻盯着巴赫,不让他有什么异动。 “……” 双方互不作声,陷入了良久的沉默。谁也没有先迈出打破这微妙形势的一步,就这么敌不动,我不动的僵持着。 时间一久,克洛莉丝内心升起一股烦躁来,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似乎有什么细节是她忽略了的,可目光始终不敢离开珏半点。 …… 船长室。 韩清洛屏住呼吸,因为紧张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竖着耳朵听着门外的脚步声慢慢靠近,胸腔里那颗心脏剧烈跳动着…… 第一卷 夜堡篇 第一百一十五章 逃亡8 门打开的瞬间,韩清洛那带着一股狠劲的手刀直接砍向来者,却被一只大手准确地拿捏住了她的手腕,耳畔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是我!” 卸下手上的劲,韩清洛看向来者埋怨道:“怎么是你?” 珏松开了她的手,托稳另一只手上端着的热汤碗,就刚才韩清洛的那一击差点就把汤给全洒了。 看到他手上的东西,韩清洛心想难怪脚步会这么又慢又缓,原来端着东西呢。打量了一下他全身的装扮,褐色的头巾,身着粗布麻衣,颜色又旧又土,和那些打杂的船员没什么差别。不过这丝毫不影响他高冷的气质。 珏刚放下手中的碗,才出声责怪道:“下次搞清楚再动手,有我在,你还怕什么?” “这不——”韩清洛正想解释,却看见左手无名指的灼热早已消失。她的动作完全看在珏的眼中,提前帮她说出了口:“是不是因为无名指有了反应,所以以为是哪个敌人来了?” 垂下手,韩清洛点点头,话语里依旧不饶人:“像你这么鬼鬼祟祟的脚步声,也别怪我误会了。” 珏脸上有些愠色,却还是忍住了,端起桌上的汤碗递给她:“趁热喝了吧,赶紧把伤养好,可别成个累赘拖累我!” 一把接过他递来的碗,韩清洛仔细打量了一下——是一碗带鱼汤,吹了几口,凑到嘴边喝了起来,味蕾刚和鱼汤相碰撞时,脸色顿时变了,“噗”地一下全喷出了口。 眼疾身快的珏立马闪开,避免了被喷一身的下场。只听得她狂“呸”了好久,才带着幽怨的眼神看着他,质问道:“这汤里你到底放了多少的盐?齁死我了!” “不多,就半罐而已。” “……” 靠!这家伙是故意的吧?! 放下汤碗,韩清洛重新躺回床上,她现在是病号需要多休息。 “外面的事情解决了?” 珏端起汤碗,自鼻间哼出一声“嗯”,接着道:“现在船已经出发了,不用担心了。” 本以为要发生惊心动魄的追逐战,没想到居然瘫在床上就渡过了危险期,有些恍惚,思绪万千。 她问:“船刚开不久吗?” “对。” “带我去甲板上看最后一眼吧。” “好。” …… 悬崖边,百米下的海浪拍打着光滑的崖壁,发出轰隆的巨响。五对一的形势还没有任何变化。 巴赫怕把珏逼急了把祭品丢下去,也不再做出任何举动。海曼等人还在和从未回应的珏沟通着。 “事情怎么了?” 另一边,后知后觉的尤克尤弗两兄弟、伦森、汉特也都赶了过来。这下断崖边更热闹了,纷纷在劝崖边站着的珏。 “珏大人,不要再错下去了。” “把韩清洛交出来,说清楚就好了,您回来依旧是我们的老大!” “是啊,老大,你别老糊涂了!” 突然,身着黑袍的珏转了一个身,看向海平面。视线远眺,瞳孔中映出一艘已经成为黑点的货船,嘴角勾出一抹笑来:珏,你又欠我一个人情了。 下一秒,珏的动作引起一阵惊呼。 “啊!” “不要!” “韩清洛!” 只见珏将怀里的人丢下了悬崖。还未等他们来得及奔过来,珏就脱下了黑袍,转过身来。 “是你?” “诺顿大长老,你干嘛呢?” 原来被追捕逃离的珏是诺顿再一次假扮的。 时间回到更早一些—— 哈尔正同露西八卦珏的来历时,很快出来的珏叫走了露西。 因为负责联络他的茨密西血族没有再回消息来,依巴赫这种谨慎的性格,肯定是凶多吉少了。 那么船只的消息肯定会派人重新来探查。果不其然,在货船来临前,提早隐蔽在港口的珏发现了罗斯,不过他还有些疑惑为什么会是夜堡自己的血族来,看来夜堡那边也发生了其他事。 不过他们肯定不知道的是,他们得到的所谓真消息,其实是有一半掺假的。货船的确是在今日出发,但并不是晚上,而是中午。 既然是罗斯单独来,那么大部队在得到准确消息后肯定会在不久后就赶来埋伏。意外的是,货船提前抵达港口,珏就顺应这天时地利人和,提前安排韩清洛到船上躲避。 接下来就需要一个得力的帮手帮他转移注意力,此时他断不可能再现身了,因为他察觉出有血族靠近了,只能请露西去替他联络诺顿,再帮他一次忙。 自己则伪装成船员,在甲板上观察追捕队伍的动静。 时间拉回—— 当发现眼前的珏是诺顿假扮的时候,克洛莉丝这时才想起来哪里不对劲来,再看向自己手腕上的腐镯,从开始追逐起就有反应了,心下确定这逃跑的便是珏了。 便大意不再去看它的反应,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眼前这个假扮的珏身上,连腐镯什么时候没有了反应都没注意到。 再往远处看去,之前苦苦蹲守的货船早已驶远了。 “混蛋!骗我两次!”克洛莉丝怒不可遏,捏紧拳头想要去揍诺顿。却被尤克他们拉住,一旁的巴赫也是气得不轻,海曼、杰克和塔尔自然是拦下了他。 “这个老家伙是珏的同伙,你们难道要放过他吗?”巴赫往日清冷的棕色眼眸此刻被怒火占据,恨不得上前去把一脸嬉笑的诺顿撕了。 巴赫的出声,拉回了克洛莉丝的理智:是啊,珏跑了暂时没关系,不管他跑哪去,她都会亲自去追杀他的,反正有腐镯这个东西,谅他们跑到天涯海角,也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只要珏还在一天,她这个领导人就永远不被认可。如今这局面,她对珏的追杀已是名正言顺的事了,也不会违背弑长杀亲这种规矩,没有什么好顾虑的。 而且,她已经有了自己的计谋,魔党重返欧陆,不一定要大张旗鼓的,就算珏逃去英国又怎么样,反正都在她的计划之中,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而巴赫这个老狐狸可不一样了,得趁他势单力薄的时候,除掉他们,她看巴赫不顺眼很久了,希太族这毒瘤不除掉,难解她心头之恨! “我以魔党新领导人的身份,命令你们抓住这个异族!”克洛莉丝恶狠狠地盯着巴赫。 早已串通一气的海曼等血族,一起靠近巴赫,把他包围住。 “诺顿大长老,这次您可不要再说什么退出魔党的话来了,成吗?”克洛莉丝没有忘记身后的诺顿,微笑着朝他喊道。 诺顿自然是顺着她的台阶下来:“克洛莉丝大人总算是做对一件事了,那我们茨密西肯定是支持您的啊!” 说着同在场的勒森魃一起,解决巴赫这个棘手的对象。 “要想死得体面,我劝巴赫族长束手就擒,不要做无谓的抵抗了!”克洛莉丝端着胜利者的姿态睨视着被团团围住的巴赫。 “做梦!” 巴赫见势不妙,棕色的眼眸浮出暗红,他要做鱼死网破的准备了…… 港口。 始终没有等来族长的巴鲁克急了,他本可以和族长一同去,可奈何巴赫曾经嘱托过他一定要留下来掌控大局,希太这百号族人不能没有主心骨。所以他必须要肩负起大任来。 可眼下,太阳都快下山了,他们还没有回来。 “不行!我得去找巴赫族长!”巴鲁克有不好的预感。正欲走出船去,却被勒森魃的血族拦下了。 “让开!”巴鲁克阴沉着脸,一双鹰一般锐利的眼打量了一下凑上来的勒森魃血族。 两方势力见状剑拔弩张,随时做好战斗的状态。巴鲁克手已经摸到了刀柄上,对方也做好了准备。 突然,不远处走来一群身影。 所有血族纷纷扭头去看——是克洛莉丝他们回来了,依稀间还能看到衣裳上沾染着些许血迹,只见他们气势汹汹地靠了过来。 巴鲁克快速扫视了一遍,并没有发现巴赫族长的身影,立刻警惕起来。 克洛莉丝俏丽的脸上满是阴郁,还未靠近,就大喊了一声:“动手!” 信号发出。 所有勒森魃纷纷拔出武器,巴鲁克迅速反应,拔出大刀,直接砍向拦住他的血族脖子,一下就把他的头给砍了下来。 破出了一个缺口,巴鲁克立刻闯了出去,大声吼道:“希太族的给我奋起反抗!” 他挥动着大刀,给其余被困的族人开出一条道来,他强壮的力量在一群年轻血族中显得格外明显,一路碾压着勒森魃的血族。 因为海曼等系群的血族并没有接受韩清洛的武学教导,就像待宰的小鸡崽一样,毫无还手之力。 混乱中,巴鲁克大杀四方,妄图冲出包围圈。而自己独身抵抗,顾不了太多,很多族人也纷纷倒在敌人的刀剑下。 一时间,血流成河,死伤成片。 地上到处是血族死后化作的齑粉,被砍掉的残肢断臂,以及受伤失去行动能力的血族。呻吟声,刀剑声混合在一起,打破了港口的宁静。 因为勒森魃在数量上占了优势,很快希太族的血族就被屠杀殆尽,只剩下巴鲁克和几个被他护下的族人。 第一章 正义的假面双雄 入秋的夜,带着一丝凉意。 空荡的街道上,夜风卷起地上零星的垃圾,夹杂在里面的一张破碎的通缉报上,顶头写着一行字:悬赏通缉假面双雄。 周遭静得可怕,寂静的街道上带着秋的萧瑟,毫无生气。偶有一两声野猫的叫唤打破这令人窒息的静默。 “救命啊!” 求救的呼喊声划破了夜的平静。一个慌慌张张的身影,在月光下的街道上踉跄逃离,显得狼狈。 这是一个刚从酒馆出来的醉汉,他单手捂住一侧脖子,连滚带爬的往前跑去,泊泊流出的血打湿了他的衣领,额头的汗不知是跑出来的还是吓出来的,密密地渗出来。 而他的身后则不紧不慢地跟着一个身影,就像科洛莫多巨蜥捕猎猎物一般从容不迫,只待猎物停止挣扎,便可以享受一顿美餐。 醉汉慌不择路,逃进了一个死胡同。眼睁睁的看着眼前的怪物一步一步逼近他,月光下那对森冷的尖牙,让他惊恐万分地瞪着一双眼,瘫靠在墙角,等待死亡的来临。 “不好意思!请问这条路往哪里走?” 一道突兀的问话声自身后响起,怪物侧过脸去,一道微弱的闪光擦过他的脸颊,在他苍白的脸上留下了一道不深不浅的划痕,血立刻渗了出来。 “嘡”的一声,一把轻薄的飞刀直直插入醉汉头顶上的泥墙上,醉汉抬头一瞟,不知是吓的还是失血过多,两眼一闭,晕了过去。 “哎呀!”声音的主人倒抽一口气,看着晕死过去的醉汉,大呼:“差点把他爆头了!” 怪物抬眼看去,不远处的屋檐上,站着两道身影,一高一矮,皆身着黑衣,肩挂黑色披风,遮面的面具挡住了他们的容貌。 “你们是谁?敢坏我的好事!”怪物眼眸一变,红色的眼珠在黑夜中格外显眼。 假面下的眼光忽变凌厉,刚还嬉笑的声音,立时变得严肃起来:“看来这次是遇到你同类了。” 见身旁的高个不回话,矮个又端着戏谑的腔调喊道:“你可听好了,我们就是传说中的假—面—双—雄!” 怪物抹掉脸上的血迹,脸上刚才的划痕早已自愈不见:“我管你们是谁,今天都得死!”说完一个疾冲,灵活的踏上墙壁,跳到了屋檐上。 面对敌人的来势汹汹,假面双雄并不为所动,矮个先发制人,从腰间摸出暗器,趁怪物奔袭而来时,快速甩向他。 怪物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一个侧身躲过了飞过来的暗器,却在下一秒,整个身躯像一颗炮弹般飞了出去。 他的脸结结实实地接了一个突如其来的拳头。强大的冲击力,让他直接砸破玻璃摔进一家空闲的店铺里,带起“哐当”的破碎声。 好快的速度! 怪物在心中暗暗咂舌,心知自己是遇到棘手的对手了,连忙爬起身来想要逃走。 可眼前忽然出现的身影,让他知道没机会了,怪物被高个一脚踢出店铺,跟在身后的矮个慌张地看着被砸得稀巴烂的店铺,尴尬地摸摸额头:得,又损坏一家店铺! “你们想干嘛?我警告你们,杀了我,我们的人是不会放过你们的!”怪物完全没了之前的气势,在地上捂住受伤的胸口,缩到角落,警惕地看着朝他靠过来的假面双雄。 “像你这种危害人间的怪物就该受到我们的制裁!”矮个拔出腰间的银锥,缓缓走近怪物。 怪物想殊死一搏,还没起身,却被矮个一个侧踢重重踢回原位。他闷哼一声,整张脸扭曲起来。因为那把银锥已经完全没入了他的胸腔,刺穿了他的心脏。不多时,怪物的身躯便化作了齑粉,被风吹散。 “你现在杀人可真是轻车熟路。”高个见矮个从容地收回银锥,还整理了一下自己乱掉的披风,忍不住开口调侃。 矮个瞟了他一眼,眼神不似之前的灵动,随手拾起齑粉间掉落的钱袋揣入怀中:“快走吧,没听见哨声吗?” 高个点了点头,搂住矮个的腰,几步踏上墙壁飞到屋檐上,在黑夜的掩护下,快速离开了案发地点。 闻声赶来的巡逻兵,刚到胡同,被火把照亮的死胡同里,只剩下奄奄一息的醉汉,和一地的灰,以及不幸遭殃的店铺。 第二天,有关假面双雄的消息不胫而走,自称目击者的附近居民,绘声绘色地描绘昨晚发生的事。却在治安官的询问下也没答出一个像样的线索来。 —— 一幢经典的都铎式房屋内。 一个金发男人正擦拭着自己的长剑,剑刃在窗外透进来的光的照映下,闪着森冷的光。一道急促的推门声并没有影响男子,他仍然不停手上的动作,像抚摸爱人般精心护理着手上的长剑。 “伽洛伯爵。” “埃尔克,什么事这么急?”伽洛将剑插进剑鞘里,转过身面对冒失闯入的家伙。 “昨晚出去的兄弟,有一个没回来!” “你们布鲁赫有些家伙也该管管了,这里可不是克罗亚地。不遵守避世准则在人类的地界太张扬了,吃亏了也别来我这里抱怨。”伽洛丝毫不在意,布鲁赫有些血族不守规矩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埃尔克心知自己带来的人手,的确是有些不守规矩,也无话可说,此番被领主派来和伽洛伯爵一起调查边境入侵者的事,敌人还没有明确身份,自己的人就损失了一员。 秘党联盟的吸血鬼一向受六大戒律约束: 避世:不能让人类知道其吸血鬼身份,与人类见面也得化作人形。 领权:各种族有自己的地盘,在自己的地盘上有自制权,长老有处死族内犯戒吸血鬼以及侵入者的权利。 后裔:不能任意初拥,发展后裔应得到长老的许可。 责任:对自己发展的吸血鬼负有教育的责任,并要承担其犯的一切过错。 尊重:要求吸血鬼进入别族领地时要尊重领主,并服从该族长老的命令。 杀亲:擅自谋杀同类者死。 这六条戒律仅限密党联盟遵守。魔党和其他四个中立的血族不用遵守。不过规则束缚下,也有很多新生血族不满秘党联盟的规则。 因为血族是不死之身,无法像人类社会一样改朝换代。年长的血族永远居于高位,年幼的血族自然不甘心永远屈居于下,这就造成了一些叛乱者,而大多数个性张扬的秘党血族,比如布鲁赫就是常出叛乱者的族群。 “最近潜入的血族查清楚身份了吗?”伽洛继续问道,最近诺菲勒来了消息,发现了暗地里从沿海地区潜入了不明身份的血族,正处于克罗亚地管辖之地。亲王艾斯,也就是他的父亲,亲派他和布鲁赫的一位骑士埃尔克一同来调查。 一路靠近沿海地区,入侵者的身份还未查清,就又出现了什么假面双雄。倒是惩治了一些作恶的人,不过现在人类世界对他们可不友好,到处是通缉的信息。原因是一名国教会员死了,那人的身份是女皇亲信手下的人。 埃尔克摇了摇头:“目前还没有和他们有接触,他们比较低调,似乎是在找什么人。”说完他还是对自己失去的一个手下耿耿于怀,“听说,失踪的那个孩子初步估计是被假面双雄杀害的,伽罗伯爵确定要袖手旁观吗?他们可是触及到我们的人了!” “别急,今晚我们就去会会他们,也许能从他们身上找到线索。”伽洛轻蔑一笑,“走吧,今晚可要好好准备一下呢!” 埃尔克颔首跟上伽洛,走出了房间。 —— 沿海破旧的小村庄里。 人们又开始了新一天的捕鱼生活。 “天呐,这是金币!”一个声音大喊。这声音如点燃引线的火花,小村庄里每户打开门的村民们都发现了自己门下的金币,纷纷发出喜悦的呼喊。 而每个包裹金币的纸上皆署名:假面双雄。不过这些贫贱的渔民不识字,随手丢进了海里,随它同波浪被带走。 …… 腥咸的海风刮着,海水一遍遍冲刷着湿-软的沙滩,一双靴子陷入沙地里,留下痕迹分明的脚印,不多时,脚印又在一道道海浪的冲刷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拾起细砂里残破的纸条,上面的墨水笔记已经被海水浸泡得混作了一团,早已模糊不清。 “哈……”韩清洛盯着这张被遗弃的破纸条,深深叹了一口气。 “他们如此不知感恩,你还需要坚持吗?”身后,一个身影向她靠近,韩清洛转过身去,将纸条揣进兜里。 “我做这些的初衷可不是为了博什么荣誉,要知道我们现在可是四处被通缉的坏家伙呢!” 珏因她的话,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明知道到处被追杀,还要大张旗鼓的拉着我当什么劫富济贫的假面双雄,你的心思,可真难懂!” 嘴上说着难懂,可他却明白她是为了什么。 看到被自己强行拖入浑水的珏,韩清洛表示非常抱歉:“老大,小弟的事业你可要支持啊!” 珏拉着她从沙滩边往回走,严肃道:“再留一晚,该出发去贝里了。” “嗯!”韩清洛点点头,收起了轻浮。 第二章 回忆1 深邃的海洋带着一望无际的蓝,海鸟的鸣叫自远处悠荡到耳边来,舒适的海风拂过肌肤,和着那温暖的阳光,让全身的每个细胞都松懈下来。 这是货船从镜市港口出发的第三天,碧海蓝天下,独有这一艘运送烟草的大货船。 在海水不停的撩拨下,船身上下轻微起伏晃动着,韩清洛悠闲地躺在甲板一角,闭着眼享受着阳光包裹全身所带来的温暖,暂且忘记身上还未痊愈的伤。 突然,身前的阳光被遮挡,巨大的阴影遮住了它,韩清洛睁开眼,由于背光,她竟看不清来者是谁。 …… “咚咚咚!” 甲板连接船舱的楼梯被急促的脚步踩响。 靠在过道边看书的珏,看着满脸通红的韩清洛从他身边疾速擦过,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般,直直往船长室跑。 还没弄清楚原因,又一声急促的踩踏声将珏的视线吸引到了楼梯口——是之前扎克吩咐看顾好韩清洛的船员之一尤迪安。 他看到珏的那一刻,眼神一怔,又将目光投向韩清洛逃离的方向,对着珏礼貌地点了一下头:“早上好,先生!” 珏礼貌地朝他颔首:“好!” 狭窄的过道,尤迪安看着那一条故意抬起来拦路的腿,将视线移到珏的脸上:“先生,请您让一下。” 而珏不为所动,依旧悠闲地看着自己手中的书,还故意将腿再次抬高,直接到了尤迪安大腿的位置。 这很明显是故意为之的,尤迪安有些生气:“先生,您这是什么意思?” 珏连一个眼神也不给他,依旧盯着书页,态度十分的傲慢,启唇说了一句:“不许你去找她。” 尤迪安不想和他纠缠,想直接硬闯,下一秒,眼前出现了一个宽阔的身躯,抬头,只见珏黑色的眸中泛着森冷的幽光,俯视着他,薄唇轻启:“让她一个人呆着。” 尤迪安瞬间脊背发凉,咽了一口唾沫,他这个刚二十出头的小伙子,面对珏这么深沉的男人还是有些底气不足:“凭……凭什么,你和她没关系,所以……所以,别阻碍我追求她!” 珏眼眸闪动,突然想起上船第一天,来自船员们的八卦,为了平息这群男人的猜测,他是说过和韩清洛没有任何关系的话。 “那又如何?”珏的身躯一动不动,依旧像一堵墙一样挡住了通往船长室的过道。 “那你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老东西!”尤迪安眼见珏有意挑衅他,撸起袖子,直接揪住珏的领子,想要拎起他。 可尤迪安憋红了脸,试了好多次,依旧不能移动珏半分半毫,他就像沉重的巨石一样,让他心中一惊。 “你表演完了吗?” 头顶传来冷冷的声音,尤迪安抬头,忽感自己的衣襟领子一紧,双脚瞬间腾空,头一下子撞到了走道的天花板上。 发出的闷响,让在甲板上行走的船员们疑惑地停下了脚步。 捂着发懵的脑袋,尤迪安晃了晃似乎被撞散的脑子,还没有缓过劲来,又是一阵腾空,感觉自己往后飞了起来,直接摔在角落里成堆的软麻袋上。 珏拾起掉落在地板上的书,拍了拍上面沾染的灰,往船长室走去。 “吱呀” 一声开门声,让韩清洛的心揪了起来,立刻关上小房间的门。 “我帮你把他赶走了。”紧接着一道关门声,珏熟悉的声线透过小门传了进来。韩清洛放心地打开了小门,走了出来:“谢谢你啊!” “他欺负你了?”珏坐到桌边,放下书本,漫不经心地又打开了它。 “也没有。”韩清洛深吸了一口气,“只不过突然向我表白了,我有点接受不了。” 刚说完这话,房门外就响起了尤迪安热情的呼喊:“洛小姐,你能出来见我一面吗?我不会再唐突了,相信我!” 韩清洛尴尬地捂着脸,心想才认识两三天的男孩子,居然热情地向她表白,果然年轻人的爱情来得太猛烈了,让她招架不住。 连忙朝珏递了一个眼神,让他当挡箭牌,赶走热情的爱慕者。珏眉梢一挑,这熟悉的一幕——他又成为她感情上的工具人了。 “不去。”珏嘴角噙着一抹几不可见的笑,无情回绝。 “拜托了!”韩清洛皱着眉头,直接上前把他的书合上,“我以后免费给你当随从,好吗?” “我们可没有以后。”珏挪开她压在书上的手,依旧笑着,“可还记得分道扬镳的话?” 可真会记仇! 韩清洛从桌上讪讪地缩回自己的手,认命地走向那个催命般被敲响的门,听着外面那聒噪的喊叫声。 身后还冷不丁地传来珏调侃的话:“我觉得他很不错,既然分道扬镳了,跟着他起码你有去处了,还是一个非常不错的选择。” 韩清洛白了他一眼,走到门前,鼓足勇气,准备伸手打开门……突然一只大手先她一步握住了暗锁扣。 “我还是觉得你跟着我比较好,毕竟你这手——”韩清洛随着他的目光看向那只被他托起的左手,下意识地望向那根无名指。 “——可别害了别人。”对上他那充满戏谑的脸,韩清洛气愤地抽回了自己的手:“我谁也不拖累,自生自灭!” 珏笑着看她气呼呼的把自己关进小房间内后,才撇过头去面对外面喊魂一样的叫喊,心想一个男人怎么像个女人一样唧唧歪歪,死缠烂打。 门打开了,尤迪安高兴了一秒。下一秒,他内心的那团喜悦之火就被无情浇灭了。对上那张冷酷无情的脸,年轻气盛的他二话不说直接上拳头招呼,之前他暴打自己的仇都还没报呢! 可尤迪安哪是珏的对手,直接捏住他的拳头,往外一掰,疼得他直叫唤:“松手,松手!手快断了!” 珏不想玩得太过火,一把松开了他的手,手掌轻轻一推,就把尤迪安给推出了门外,一屁股坐在地板上,尾椎骨撞击的疼痛让他面容扭曲,躺在地上半天不敢动。 …… 在珏的帮助下,尤迪安消停了一天,韩清洛也平和的过了一天清静日子。可接下来的日子,尤迪安就像幽灵般见缝插针,只要逮到机会就会凑到韩清洛身边来,不停的说着肉麻的情话。 此时的航海技术还不是很发达,从新大陆(北美洲)到欧洲起码要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所以韩清洛面对接下来的日子,感到很绝望。 “我从看到你的第一眼起,就深深爱上你了!” 这一天,尤迪安又开始了疯狂的追求。船上的船员们每当看到她和尤迪安在一起,就会看戏地吹响口哨,一帮粗糙的大老爷们禁不得刺激。 船长扎克在珏的拜托下偶尔会来帮她赶走尤迪安,不过时间久了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而珏除了晚上会走上甲板来,平常都会待在船舱里。 对于尤迪安纠缠她的事,心情好就会管一管,心情不好便任由尤迪安而去。 夜晚。 趁着船员们在进餐,韩清洛从沉闷的船舱出来到甲板上透气。才一会,粘人的尤迪安又来了。 “亲爱的,原来你在这,让我好找!” 韩清洛已经放弃了抵抗,任由他靠过来,在这枯燥的航海日子里,有这么一个叽叽喳喳的小朋友在身边转,也好像没那么无聊了。 他刚想开口,韩清洛立刻出声打断了他:“欸,打住,若你想说什么肉麻的情话那就免了吧,你一张口我就知道你想说什么了!” 尤迪安能察觉出今晚韩清洛对他的态度有所变化,听话地闭上了嘴,静待她接下来的话。 这一夜,海上平静得似乎没有一点风,尤迪安看着她在火光下显得柔和的侧颜,深深地迷恋着,嘴角挂出一丝满足的笑。 海上的星辰,看起来是那么的纯粹——清澈透明的夜空,有无数颗忽明忽灭的星星点缀着,而整艘船也仿佛被它们所包围般,在货船缓慢的航行速度下,星星就像在环绕着他们一般迷幻。 韩清洛同尤迪安倚靠在船舷上,一同仰望着星空。似乎被韩清洛的情绪所感染,平日里咋咋乎乎的尤迪安也变得安静了许多。 沉默良久。 韩清洛收回自己的视线,低语道:“你为什么喜欢我呢?” “因为……”尤迪安正想说平日里那些陈词滥调,却感受了此刻不同以往的她,平常脱口就来的理由瞬间都没了。 只看着她审问般的目光,撇回了头,双眼盯着黑黢黢的海水:“我没跟着扎克船长前,是一个工人的孩子……” 韩清洛听着穷苦孩子这一段凄惨的初恋故事,不禁想起了罗密欧与朱丽叶。正想感慨,只见尤迪安一笑:“听完故事了,是不是很感动?所以你接受我的追求吗?” “那你到底喜欢我什么?”韩清洛故意刁难他,“我可不想成为别人的替代品。” 尤迪安似乎犯了难,低头沉思了一会:“其实,刚才我说的都是我瞎编的,我从小就待在船上了,哪有什么机会认识什么贵族小姐啊!” 第三章 回忆2 “噢!” 尤迪安捂着发疼的肩,幽怨地看着韩清洛:“看着挺淑女,没想到力气那么大!” 韩清洛白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我还有机会吗?”身后响起尤迪安热切又不安的声音。韩清洛脚步停驻,偏过头去看他:“没门!” 尤迪安挑眉,挠了挠头,傻傻地笑了。虽然被再次拒绝了,好像这次他心里没有那么难受了。 …… 航行时间已过半月,这段时间的风平浪静似乎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征兆。 这一天,货船依照原定航线行驶着,突然掌舵的一等水手,发现了不远处的海域有一艘船正向他们行驶过来。 定睛一看,那船上的桅杆上挂着一面红白玫瑰的旗帜——是都铎皇室的船。 舵手让另一个船员去叫船长扎克。扎克走上甲板,也看到了那面旗帜。命令舵手转向靠近皇室船只。 这是一个巴结皇室的好机会! 可是还没有高兴多久,扎克便发现了不对劲:那破旧的船身一点也没有皇家的气派,可此时发现已为时已晚。 刚达到射击范围,对面所谓的“皇家”船只上的火炮就已经朝货船发射,炮弹的威力激起周围的海水掀起百丈高。 货船的船身激烈的摇晃着。 “海盗!海盗!转舵!转舵!”扎克朝甲板大声嘶吼。在无数炮弹的轰鸣中仓皇地跑进船舱里去。 船上的水手们在铺天盖地的浪水中开始张开船帆,配合舵手将船只驶离海盗船。可逃离的途中还是被一颗炮弹击穿了船身。 海水很快从破损的船身处涌了进来,扎克又很快组织船员来堵住破洞。 “炮弹组准备反击!”扎克急速在船舱内奔走呐喊,像他们常年在海上运送货物的,没点反击能力那是不可能的。 “咚!” 船身剧烈的晃动让躺在床上熟睡的韩清洛直接腾空摔了下来。一脸迷茫的她刚想爬起身,又被一阵剧烈的晃动摇到再次趴在地上。 “怎么回事?” 韩清洛刚自言自语完,清晰的巨响立时传入耳朵里。 “快走。” 不知什么时候来的珏从地上拉起她。 “发生什么事了?” 一路被珏拉着跑,韩清洛完全处于懵的状态,船舱内到处是跑动的身影,这下她才意识到出大事了,在海上出事最大的情况就是遇到海盗了。 珏拉着韩清洛找到了扎克:“给我们放备用小船!” 扎克拒绝了珏的要求:“船是给大家的,你们偷渡的自求多福吧!” 珏一把揪住他的领子,阴沉着脸:“你给不给!” 争执间,船身剧烈地摇晃了一下,一个满身湿透的水手跑进船舱:“船长不好了,海盗们用钩绳把船身挂住了!” “蠢货,用刀割断啊!”扎克用力扯开珏的手,从腰间抽出短刀,“来几个人跟我去甲板!” “你先去船长室待着。”珏把韩清洛往后拉。 “可是!”韩清洛很想去贡献一下自己的力量,这半月,她的身体早已康复。 “没有可是,他们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家伙,你一个女的更危险!”珏态度十分坚决,“不要给大家添麻烦了!” “嗯!”韩清洛点点头,对珏的话照做了,立刻返回船长室。 而珏就躲在船仓的楼梯口,准备埋伏可能要闯进来的海盗。 数十条钩绳连接了海盗船和货船,许多海盗顺着粗壮的钩绳往货船爬,另一边有海盗的弩手做掩护。 断掉的钩绳上不断有海盗掉落深海里。货船这边阻挡的水手刺落海盗的下一秒又被对面的箭弩射中倒下。 场面混乱不堪,弩箭如雨不断射向货船这边,进行无差别射杀,一些爬到货船上的海盗都有可能被同伴的箭射死。 而货船这边,割断钩绳和阻挡的速度远不及海盗们矫健的身手。 很快便有一群海盗闯到了货船上,他们的大刀也很快沾满了一些船员的鲜血。船长扎克带着一群船员在和海盗缠斗。 可货船上的水手们哪是穷凶极恶的海盗对手,船长很快被擒住了。甲板上到处是船员和海盗们倒下的躯体。 控制住了甲板上的船员,海盗船趁机靠了过来,在两船之间架起了板桥。海盗船上剩下的海盗一拥而上,气势汹汹地跑到货船上来。 一个手持火枪的海盗头子随着手下们登上货船,看着一船的俘虏,露出一口又黑又黄的烂牙,哈哈大笑:“大丰收!” “老大,这是一艘运送烟草的货船!”一个副手靠到海盗头子身边说道。 撬开木箱,海盗头子抓来一把烟草放在手心搓了搓,放到鼻尖猛嗅了一下,露出舒爽的表情来:“不错,是好东西!” “每人一箱,敢多拿的家伙,一旦发现,投进海里喂鲨鱼!” 海盗们得到老大的赏赐,纷纷举刀呐喊。 突然一个海盗跑到头子身边:“老大,船舱里有个怪物,几个兄弟进去了都没有出来!” 看着这家伙胆颤惊心的模样,海盗头子不耐烦地用枪头拨开他:“什么狗屁怪物,就算是神,在我枪口前也只能是一坨狗屎!” 说完,朝船舱口迈步而去…… 听着外面混乱的喊叫,珏时刻关注着船舱口。 突然一个身影,闯入了仓口楼梯,珏迅速在他身后勒住了他的脖颈,他使劲拍打着珏的手,艰难地吐出两个字:“是……我!” “你来干嘛?”珏发现是尤迪安,立马松开了手。 “洛小姐呢?”尤迪安问着,“海盗上船了,得立马离开了!” “你能带她走吗?” “能!” 珏拍拍他的肩:“去吧,保护好她,我在这里给你们拖延时间。” “好!”尤迪安此刻觉得这个家伙并没有那么讨厌了。 尤迪安赶到船长室,才刚迈步进去,眼前就快速出现一道黑影,顿觉自己的鼻梁骨断了般,眉心晃悠,一股温流自鼻间流出来,整个大脑发懵,直直往后倒去。 “咚!” 听到敌人倒地的声音,韩清洛立刻闪身出来查看情况,眼一瞪,赶紧蹲下身来,蹙紧眉头,扶起被她误伤的倒霉蛋:“尤迪安,怎么会是你啊?” 尤迪安瞪着恍惚的眼,半天才缓过劲来:“快走!”说完,直接站起身来,拉起韩清洛往逃生船的方向而去,脚步还有些踉跄。 此时,已经有些贪生怕死的在逃生船下水了。 危难面前,所有逃生的船员争先恐后地跳到逃生船上,可还没有划出去多远,就被海盗的弩箭射中,一船的人全都死在了船上。 只听到头顶传来海盗们的喊叫:“别让他们乘坐救生船跑了!” “怎么办?” 尤迪安此时也没了主意,看到惨死在救生船上的同伴,心想此时乘船去肯定会立马死在海盗们的箭下,只好拉着韩清洛又跑回了船长室。 “你别害怕,我会保护你!”尤迪安关上门,在船长室里四处张望,将最重的桌子搬到门后抵住。 韩清洛看着他忙碌的样子,也跟着一起搬可移动的重物挪到门后去。 “这样有用吗?”韩清洛有些担忧。 “别怕,我会保护你的!”尤迪安再次重复那句话。 “这样坐以待毙,还不如出去和他们拼了!”韩清洛望向船壁上挂着的剑,意欲把它抽出来。 可尤迪安马上就按住了她的手,摇了摇头:“你一个弱女子,出去就是去送死,何况他们人多,珏先生让我保护你,我就会保护好你的!” “那珏先生在哪?” “他在楼梯口帮我们拖延时间!” “不行,我得去帮他!”韩清洛作势想要推开桌子:这家伙,又想让我欠他人情! 可是尤迪安再次拦住了她:“现在这时候了,你还要添乱吗?珏先生在外面给我们拖延时间,你不要再辜负他的心意了!” 不容韩清洛回应,尤迪安已经拉着她到了船长室里唯一的窗户旁,直接用胳膊肘砸碎开。破碎的玻璃还划伤了他的手臂。 看着他逞能的样子,韩清洛欲言又止,她知道尤迪安是想在她面前逞英雄,留下好的印象。想想还是不拆穿他了。 他转过脸来:“你会泅水吗?” 韩清洛点点头。 “一会不论发生什么事。你都别理会,只管往下爬,爬到船底躲起来,找机会游到小船边,等天黑了就划走,听懂了吗?” 尤迪安从工具室里拿出一圈绳子。边嘱咐边走到窗口探出身子,目测船身和海面的距离。而后将绳子缠绕在韩清洛的身上,将她牢牢拴住。 船长室靠近船头,巨大的弧度造成了视角盲点,海盗们发现不了此刻正在往船身外爬的韩清洛。 尤迪安使出吃奶的力气,慢慢放着绳子。看了一眼船顶,头上的吵闹声已经没了,不多时,只听到一声枪声回荡在船舱内。 他知道海盗他们已经下来了,不觉紧张起来,目光在窗口和门之间来回巡视,加快了放绳的速度。 而吊在半空中的韩清洛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勒疼了腰,痛得皱紧眉头,连忙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发出一丁点声音。 第四章 回忆3 “砰!” 一声枪响。 珏的腹部立刻渗出大量的血来。他皱着眉头,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张粗犷的大胡子脸,直直往后倒去。 海盗头子一把推开被他当作挡箭牌的手下:“这不就搞定了吗?什么狗屁怪物!”而倒霉的手下已经被一把匕首刺穿了心脏,死不瞑目的倒在了海盗头子的脚边。 厌弃地踢了一脚珏的尸体,海盗头子带着几个得力的手下,一路朝船长室而去。 “老大,船长室好像有人!”搜查船舱货物时,有个海盗发现船长室的门被抵住了。 海盗头子循声走了过去,朝门开了一枪,通过破开的洞,看见了尤迪安,往后退了一步,手一挥:“给老子把门砸开!” 在房内的尤迪安看见海盗来了,手一抖,差点把绳子给松开了。而另一头的韩清洛也感受到了这一微妙的异动,担忧地朝渐渐远离的窗口看去。 不多时,船长室的门就被砸了一个稀巴烂,门后抵着的桌子和重物也被凶猛的海盗们撞开了。 他们闯进来的速度远超尤迪安的预想,他拾起准备在身侧的长剑,单臂用肩支撑住绳索,另一只手握持着长剑。 面对即将要破门而入的海盗,眼中的害怕和坚定交织着,他怕这些穷凶恶极的海盗,却也为保护韩清洛坚定着一颗心。 绳索还在往下放着,距离海面的距离还有五六米,韩清洛不知道那扇窗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突然一声枪响,韩清洛下意识地抬头,下一秒,急速的下坠来临,她坠向了深海。 没入海水前,她似乎透过波折的水面看到窗口里坠下一个黑影…… 头刚浮出水面,紧接着一个黑影“啪”地一下砸在她身旁的海面上,巨大的冲力又让她没入了海水里。 再一次浮上水面,却见周围的海水漂浮着丝丝缕缕的红波,惊慌之余不及思考太多,她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潜入水里…… 船长室里。 “看见他放什么下去了吗?”海盗头子不耐烦地踢了一脚朝窗外探身的手下。 手下收回身,对着他摇了摇头:“这家伙真厉害,中枪了还能一剑斩断绳索,肯定吊了什么好东西下去!” 海盗头子用枪托砸向手下的头,骂道:“老子让你说这些废话了吗?”说着一把推开这傻瓜,往窗外看去,平静的海面什么也没有。 “妈的!”海盗头子朝海面啐了一口,举着枪转回房间,“这么深的海,是宝贝也捞不着了,算了!走!” …… 潜入海里,韩清洛艰难地睁开了双眼。 在海水里,她看见了那个男孩沉向深海的躯体。 尤迪安闭着眼,齐耳的头发柔和地向上飘扬着,遮挡了他大部分苍白的脸,他的四肢变得轻柔没有一丝生息,任海水拨动着。 胸口那抹刺眼的深红间不断飘出如烟的血带,萦绕飘荡,随着躯体渐入大海,慢慢变得越加浅薄。 他下沉的速度太快了,韩清洛根本抓不住,越往下潜,海水的水压便挤得她胸膛发胀,情绪的起伏让她肺里所剩无几的氧气几乎消耗殆尽。 她明白自己再潜下去,也将会是无济于事,忍住心中的悲痛,抓紧浮出水面。最后望了一眼尤迪安的尸身,他却早已消失在了那片绿莹深海之中了。 照着他的话,韩清洛朝船底浮过去。在最后一口氧气消耗结束前,攀上了船底,拉住了挂在船身上的绳网。 攀在绳网上,压抑在心里的悲伤终于捱不住了,她开始痛哭起来,泪水混着海水打湿了脸庞,她不敢放声大哭,只能任由眼泪成为她唯一的宣泄。 前一刻还给她热情表白的大男孩,这一刻却成为了一具冰冷的尸体,沉入深海,连坟墓都不配得到,任由海里的鱼儿啃食他的躯体。 她痛恨自己的无能,让无辜的人牺牲,只为了自己的苟活,她恨不得自己这一刻是一个血族,这样就有无穷的力量去保护珍视她的人。 想到血族,韩清洛立马又想到了珏,他现在还生死未卜,尤迪安说他的楼梯口拖延时间,海盗的闯入,说明他那边已经失守了。 他失守了,就意味着…… 怎么可能,他不是千年血族吗?怎么会……轻易失守呢? 可是……他若不失手,海盗怎么可能闯进船长室? 沉重的打击让韩清洛心如死灰,她无神的双眸盯着那波动荡漾的海水,渐渐松开了攀住绳网的双手…… 不!我还不能死,我得带着他俩的寄托活下去! 一瞬间的念头,让韩清洛迷途知返,再次牢牢抓紧绳网。 尤迪安说过她不能辜负了珏的心意,那她也不能辜负了他的牺牲和……喜欢。 …… 听着货船上海盗们悠悠传来的欢歌笑语,满腔的恨意就席卷了她全身的每一个细胞,身子不受控地颤栗着。 她祈祷神明显灵,赐予她神力飞上甲板把这群海盗杀光,然后全部丢进海里祭奠死去的尤迪安和珏。 她是信仰科学的未来人,却在此刻期盼有传说中的神明来帮助她。 长时间泡在海水里,韩清洛只觉得体力耗尽,疲倦袭遍四肢百骸,累得只想松开手,往后一仰,便了无牵挂了。 可是她不能,乏到想闭眼时,只能逼自己用鼻子吸一下咸腥的海水,咸的海水刺激着她的鼻粘膜,火辣辣的刺激让她一下清醒过来。 接下来又继续硬抗…… 好不容易等到了晚上,韩清洛将自己全身仅剩下的力气,奋力游向不远处还被绳索拴住的救生小船。 那上面,还仰躺着几具货船船员的尸体,鲜血淌在船板上,早已发黑凝固。 海盗船上,海盗们在庆功,压根不知道还有幸存者,货船上的烟草早已被他们搬空,船上值钱的东西也全都搬走了。 趁此机会,韩清洛快速爬上小船,朝船上死去的船员们道了一声“对不起”,便将尸体全部推出船,任由他们沉入海底。 架起船桨,划离货船。 她不知道该往什么方向而去,只知道要远离……要远离…… 她不要命地划着,划着划着就哭了起来,这次她终于可以放声大哭了。松开船桨,双臂环抱住湿透的身子,将头埋于项间。 她扯着嗓子哭,毫不顾忌。 哭得面容扭曲,也没有人会嫌她丑了。 哭得涕泗横流,也没有人会发现她的狼狈了。 哭着,哭着,她就像断了电的手机,自动关了机——强烈的疲累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让她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小船随着海浪的晃荡,在海平面漫无目的地漂浮着…… 另一边。 海盗们结束了狂欢,一个个喝得酩酊大醉,不省人事。横七竖八地躺满了甲板和船舱。 一个被派来焚烧货船的海盗,还提着一罐酒,嘴里叼着一杆烟杆,抽着刚抢掠来的烟草,强劲的生物碱刺激着他,让他感到愉悦。 将罐里的酒倾倒在甲板上,海盗正准备将手中的火把丢到沾满酒的甲板上,却感到一阵阴风吹来,让他脊背凉到头皮。 似乎眼前好像有什么红色的东西闪过,海盗晃着头,以为是自己喝多了看花眼,将烟草燃烧的星火看错了。 等他再一次将手中的火把递向甲板,却感觉一阵强劲的击打,将自己手中的火把打飞了。他瞪着一双迷糊的眼,还未反应,下一秒就无声息地倒在了甲板上。 海盗船上,一个被尿意憋醒的海盗,扣着发痒的头,朦朦胧胧地晃荡到甲板边,脱下了裤子……下一秒便被抹了脖子,摔进了大海。 海盗船上,一个犹如鬼魅般的身影穿梭在其间,无声无息地解决掉了船上所有的海盗喽啰。只差最后一个海盗头子。 “啪!” 门被粗暴地推开了。 海盗头子闭着的眼还没睁开就开始爆粗口:“操!谁,谁敢这么不要命的进,进来?” 见没有回应,他睁开了醉醺醺的眼。 只见眼前站着满嘴鲜血的怪物,手里正握着一把沾满血迹的匕首。 他咧开嘴一笑,海盗头子立马吓得魂都飞了,酒立刻醒了大半,赶紧去摸身旁的枪,却被怪物一脚踢翻桌子,将他连带桌子砸飞。 “你,你,你是人还是怪,怪物?”海盗头子砸伤了一条腿,瘫在地上望着珏,他清楚记得珏已经被他一枪崩死,怎么还能安然无恙的站在他眼前。 目光扫到他腹部上带血的衣裳,海盗头子瞬间明白了什么……他还未反应过来,一道快速的身影闪过,他粗壮的脖子,霎时间血柱喷涌,倒在地上抽搐着,死不瞑目。 …… 黑暗中,似是有火光在跳动,时刻萦绕在眼前。 韩清洛抬起沉重的眼皮,竟不知晓自己何时睡着了,直起身子,却看见两团大火在不远处的海域燃烧着。 那是货船的方向,可为何有两团火球呢? 正疑惑间。 耳边听到清脆的划水声,韩清洛呆愣了一下,惊得往旁一看,泪瞬间模糊了眼…… 抱着怀里失声痛哭的人儿,珏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 不幸中的万幸。 第二天清晨,他们就被过往的商船发现并救上了船。 接着未完成的航行,朝着英国进发…… 第五章 秘党的陷阱 为什么? 为什么,抓不住? 胸膛好闷,快要呼吸不了…… 对不起,对不起! …… 一阵强烈的抽气声,韩清洛从床上弹坐起身。 重获空气的胸膛,结束了之前的窒息感,抬手摸上脸颊上的冰凉,重重地呼了一口气:原来只是梦…… “这么久了,还会做噩梦吗?” 接过珏递来的面包盘,韩清洛没有胃口的将它放在床头:“真羡慕你不会做梦。” 珏轻挑眉,觉得这是一句非常有趣的话:“人们总在得到后就会后悔,所以珍惜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吧!” 对于他突如其来的哲学,韩清洛笑而不语。 …… 几月前在海上的死里逃生。 小船上,韩清洛扑在珏的怀里放声痛哭。 她说:“为什么世界上有那么多不公,坏人在作恶,好人却不能善终。” 珏没有说话,只听她不断宣泄内心的痛苦。 “若世界有不公,就让我来成为不公的裁决者吧!” 她眼中有火,在心底暗暗发誓将要惩罚一切作恶之人。 “你会帮我的吧?”她央求着。恳切的目光让珏看到了她的决心。 “这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不是你死就他亡,要你杀人你会吗?” “我会……” “好,我帮你。” …… 渐渐的,他们成为了名赫沿海城市的假面双雄,穷人说他们是正义的夜行侠,而对立面利益受损的恶人贵族都厌恶这个名号。 直到一个贵族的死去,让假面双雄成为了满城通缉的对象…… 夜幕降临。 渔村的破屋内。 韩清洛和珏正在收拾行装,他们的全部家当只有满身的冷武器。 套上方便出行的行装,他俩假扮游历的兄妹,准备穿过小城,一路向北踏上去往贝里城的大路。 来到马厩,交付了两笔马匹的钱。 骑在马背上,两人在城里的街道上晃荡着。看着匆匆行走的城民们,似乎并没有受到昨晚凶案的影响。 来到城门口。 夜幕下,还有来往匆匆的商人、旅客不断进出城。 从海港前往贝里的行程已经结束了一大半了,中途惩恶扬善浪费不少时间,花去了几个月的时间。 越往前进发,行人就越来越少,夜也越来越深了。 途经一座小村庄。 韩清洛打算在此逗留一会,进食休息一会再继续赶路。因她是人类,珏选择迁就她。 可还没有进村,在半道上就冲出来一群七八人的盗匪。 “把钱财和女人留下,我可以饶你不死!”一个盗匪轻蔑地朝珏喊道。 他们明晃晃的刀,在火把的光下亮着寒光。 珏和韩清洛相互对视了一眼。 “你们就不怕传说中鼎鼎大名的假面双雄来制裁你们吗?” 韩清洛语气里丝毫没有畏惧,甚至还有点想笑,打劫打到本尊头上来。 看到盗匪们迟疑的目光,显然是知道的,一个领头大骂:“什么狗屁双雄,就算今天他们来了,你们也逃不了!” “你还跟他们废什么话?”珏从腰间挂着的剑鞘里拔出长剑,临危不乱地骑在马背上,将剑尖指向前面的一众匪徒。 人多势众的匪徒一看珏如此轻视他们,露出凶相,直接冲了过来,可到底是一群乌合之众,看到疾冲过来的马匹,纷纷退让。 珏手腕一甩,一个土匪的头就被砍了下来。他牵住缰绳调转了一个头,再次挥剑冲向土匪们。 看到死了人,土匪们便乱作了一团,可他们不知道的是后面还有一个对他们虎视眈眈的人。 “咻!” 一把匕首直接插入一个土匪的心窝,他还来不及反应,便口吐鲜血,倒在了地上。 土匪们又是一惊,只见韩清洛骑在马背上,手里拿着一把飞刀,正微笑着朝他们示意。她笑容一收,手腕一抖,飞刀直接飞了过去,正中一个土匪的脖子。 土匪捂住刀柄,痛苦地跪倒在地,脖子瞬间红了一片…… 面对两人的屠杀,土匪们伤的伤,死的死…… 其中一个准备跑路的,脚力不如马匹,直接被珏拦截了。 “啊,别杀我,我们不是真的匪徒!只是游手好闲的村民而已!”他不断求饶着,头都快磕破了。 另一边,秉持不能浪费武器的韩清洛将土匪们身上的暗器全部拔下来,擦干净。满身血迹地赶到珏这边来。 她握着匕首,步步逼近土匪:“你怎么还不杀他?” 珏用剑挡住了杀意强烈的韩清洛:“让他说实情。” “什么实情?”晚来的她还不知道刚才土匪求饶的话。 “说,为什么要装土匪来打劫我们?”珏跳下马,将剑架在土匪的脖颈边。 韩清洛垂下拿着匕首的手,退到一边,看他怎么解释。 “有一个人出大价钱,让我们半路随便劫行人,说是……” “小心!” “呲!” 珏拉住韩清洛往怀里一带,抬起手臂,挡向箭矢飞过来的方向。再反应过来时,地上的土匪已经被箭刺穿了头,大睁着眼死掉了。 “没想到,半路劫个诱饵还能劫到目标,你们说是不是缘分呐!” 自黑暗里走出两道身影。 一个金发碧眼的男人笑脸盈盈,正是声音的主人。一个棕发褐眸,满脸阴沉,一言不发。 “你们是谁?”珏将韩清洛护在身后,他很清楚眼前的俩个人都是血族。 韩清洛握紧手里的匕首,目光时刻紧盯眼前的两个男人,小声在珏的耳边道:“需要我动手吗?” 珏目光不离金发男人,沉声道:“你不是他俩的对手,不要轻举妄动,找机会跑!” 伽洛饶有兴趣地看着珏和韩清洛,笑道:“你俩嘀咕啥呢?是在商量逃跑的计划吗?” “跑?怎么跑,杀了我们的人就想跑吗?”一旁的埃尔克沉不住气了,想到自己好不容易得到长老同意才初拥来的手下就这么死了,他心有不甘。 原来昨晚杀的血族是他们的人,看来是惹到大麻烦了。 “你们到底是谁?”韩清洛看不惯金发男故作高深的模样,“连家门都不报,我们可不屑与你们说话。” 珏无奈地撇了她一眼,关键时刻还要自强气势,打肿脸充胖子。 有趣,一个人类和一个血族,怎么混到了一起? 目光在韩清洛和珏的身上逡巡,伽洛在心中默想着,嘴角勾出一抹笑:“我们是秘党的血族,你们呢?” 珏没想到这傲慢的家伙居然还肯接韩清洛的话,不过依前面两个秘党血族的实力,自然他是不惧的,只是韩清洛这个拖油瓶,不太好处理。 “我们?”韩清洛顿了一下,“自然是惩恶扬善的假面双雄啊。” 她的话,伽洛自是不相信:“恐怕不是小姐你说的这样吧?”他眼神忽变,阴沉道,“说,你们和那帮不久前潜入的血族有什么关系!” 珏和韩清洛立刻在心中明白了几分,看来夜堡那边派来的追捕已经来了。心想此地更不能久留,必须得尽快赶往贝里,寻求老朋友的庇护。 “我们没有时间和你浪费口舌,你只需要知道,我们对你们并没有威胁!” 珏拉起韩清洛,意欲上马离开。 可伽洛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他们,示意埃尔克一起拦住了他们的路。 “想走?没那么容易!” “让开!” 双方之间虽未动手,可气场已经在相互厮杀了。既然身份被识破,珏也不再隐藏自己眼眸的颜色。 紫金色的眸子一现,伽洛和埃尔克心里不由得一震:面前的这个墨发男子是千年血族? “我再说一次,让开!” 伽洛和埃尔克相视一眼,依旧没有挪动半分。 “不行,你们杀了我们秘党联盟的血族,是闯入领地里的入侵者,你得跟着我们去克罗亚地接受长老的制裁!” “若我不肯呢?” 珏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紫金色的眼眸下开始浮动暗红…… “血卫,都给我出来迎战!”伽洛带着埃尔克往后一退,话音刚落,埋伏着的一众秘党血卫自黑暗中跳了出来,纷纷围住珏和韩清洛。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的危机关刻,韩清洛突然小声哼了一下。 “你怎么了?”珏目光不离敌人。 “夜堡的人好像在附近,正在靠近我们!”韩清洛神色凝重,将左手掩进宽大的袖子中,秀眉深深蹙紧。 无名指因为腐镯的靠近,变得炽热难受,就连整只手也因为这钻心的炽热,而连带着难受起来。 …… 另一边,克洛莉丝一党刚从城出来。 根据情报,克洛莉丝断定珏他们一定会去往贝里,因为在英国地界,珏最信得过的朋友只有诺菲勒的大长老卡诺,她在珏身边待了那么久,这点不可能不知道。 所以,她们刚抵达港口时,便开始制定路线,分析他们有可能走的路线,当然,假面双雄的传言她自然也是知道的。 来自女人的第六直觉,她觉得这肯定也是一条找寻珏和韩清洛的线索。果不其然,昨天才刚收到假面双雄的消息,今日出发在路上时,腐镯便产生了反应。 “加快速度,我们要找的目标出现了!”克洛莉丝阴郁了月余的脸终于展露出了一丝笑容。 第六章 夜堡的追杀 见他俩又在嘀咕,伽洛面露不悦,这也太小瞧他们秘党了吧?开口命令血卫去擒住他们俩。 “等一下!” 珏突然出声阻止,“你们不是想知道我们和那帮潜入的血族有什么关系吗?” 伽洛打了一个手势让血卫们停下行动,看着珏古井无波的脸:“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们想查的家伙,要主动上门来了。” …… 手腕上的腐镯颜色愈加鲜红,光芒更盛。 克洛莉丝难掩心中的激动,首当其冲地往前赶去……眼前一座小村庄映入眼帘。 肯定就在这了! 她在心里直接断定,这村子一定是他俩的藏身之地。 “你们给我进去搜,不能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是!” 小村庄里。 牲畜的叫声此起彼伏,整个村子平静祥和。 看到有陌生人来到村子里,有些胆小的村民们纷纷躲进家里,通过门缝悄悄打量这群一身煞气,携带刀剑的人。 一头红发的克洛莉丝站在村子广场中央,扫视着整个村子,在色调单一灰暗的村子里,十分的显眼和突兀。 “我问你们,有没有陌生的男女进入过村里?” “……” 得来的只有一片死寂。 克洛莉丝手一挥,身旁的罗斯就拔出了腰间的剑,随便挑了一件破屋,一脚踢开房门,引起一阵恐慌的惊叫。 “妈妈!妈妈!”一个小男孩的哭泣声回响在整个村子里。其他的村民一瞧大事不妙,直接把门锁死。 罗斯揪着农妇的头发和衣领,从破屋里连拖带拽的带到克洛莉丝的面前来。 “村里有陌生人在吗?”克洛莉丝面无表情的面对瑟瑟发抖的农妇,手腕上的腐镯反映也十分强烈。 农妇吓傻了,只一个劲的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口。见农妇一点用也没有,克洛莉丝不爽地冷了一眼。 “算了,宰了吧!” 罗斯点头领命,一脚踢倒农妇,握起手中的剑,对准她的心窝作势就要刺下去…… 隐秘的角落里。 早有一双锐利的眼紧盯着他们。 握紧手上的弓,绷满的弦间架着一根箭矢,蓄势待发。 “咻!” 箭矢先一步破势而出,罗斯抬臂打掉射向自己的箭,一旁的农妇早已被吓晕在地。 下一秒,另一根箭矢又射出,这次是朝着克洛莉丝而去的。 这一次虚势射出的箭再次被罗斯给拦了下来。 “是谁?”克洛莉丝大喊,随行的血裔们已经开始分散到四周开始搜寻。 “别找了,我在这呢!” 手持弓箭,一身劲装的韩清洛突然从一个角落跳了出来,面无惧色的盯着克洛莉丝他们。 “这么急就自投罗网吗?”克洛莉丝盯着韩清洛,只见她左手轻微颤抖,虽然努力平复脸上的痛意,可那微微蹙起的眉,说明她因为腐镯的反应也不好受。 那么……她是如何连发两箭的? “让我们的人小心点,可能有埋伏。”克洛莉丝不露声色地朝身旁的罗斯吩咐道。而后继续和韩清洛隔空对话,并不着急派人去抓她。 “难道只有你一个人吗?珏大人呢?” “克洛莉丝,这才不见多久,你是眼睛不好使了吗?”韩清洛逞着口舌之快,就算难受嘴角也勾出一抹笑来。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克洛莉丝在心中冷笑,面上依旧保持笑容:“你没和珏大人一起吗?” 韩清洛顺势深深皱紧眉头,一脸难过,叹了一口气:“没呢,珏大人嫌我拖累他,把我抛弃了,你看!”说着举起自己的左手,“这么明显的定点靶子,他怎么可能还和我在一起。” 此时隐蔽在一角的某血族眼角一抽:可真会诽谤,无情无义的骂名坐实了。 克洛莉丝脸上闪过一丝疑惑:她说的话似乎好像是真的,珏那个家伙可以为了魔党的利益抛弃她,当然也会为了自己的安危抛弃韩清洛。 再说,他俩在夜堡近三年都没有任何交际,珏劫走她,应该也是为了给自己留一条后路,既然目的达到,抛弃她也是理所当然的。 想到那个无情自私的家伙,克洛莉丝心中就充满了复杂的仇恨。从他决定抛弃她时,克洛莉丝就将对他的爱转化为恨。 你也不要怪我背叛你,是你对我不仁不义在先…… “既然珏不在,那你这个废物也该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吧?”克洛莉丝嘴角噙着阴冷的笑,接过罗斯手里的剑。 “别说我欺负你,今日我们俩就把新账旧账一起算了!”韩清洛也不甘示弱。 “老大,要我出手吗?”一旁的罗斯询问道。 “不用。”克洛莉丝拒绝了,这是她和韩清洛之间的恩怨,她要亲手了结她那卑贱的命,才能解心头恨。 “你也就只能逞口舌之快了,很快你就可以去见艾莎了……哦,不对,艾莎连灵魂都没了,哈哈哈!你就卑贱的孤单着死去吧!” “所以,是你让艾莎去杀的我?”韩清洛胸中燃起熊熊怒火,这个克洛莉丝下毒不成,还要利用艾莎来杀她,果然狗改不了吃屎。 “那个蠢货自作主张,死在珏的手里她也不亏了。”毫不掩饰的鄙夷自克洛莉丝脸上流露出来。 “看来你就是夜堡里的那个奸细吧,勾结希太族栽赃陷害……” “你闭嘴!”韩清洛的话似是刺痛了克洛莉丝,她恼羞成怒地提着剑,碧绿的眼眸中泛起一抹红。 抽出身后箭筒里的箭,搭在弦上,瞄准……韩清洛知道她是血族,速度肯定很快,不偷袭她万不可能射中,以她人类的肉眼来说,血族的速度她无法捕捉。 不过……她就是在做做样子而已,她可不会傻到真的和克洛莉丝打的,一点胜算也没有。 俗话说,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她韩清洛就是一个诱饵而已。 就在克洛莉丝要行动时,一旁的罗斯突然出声点醒了她。 “老大小心,别中了他们的奸计,这个女人肯定是诱饵,你过去肯定就会中了他们的圈套!” 闻言,克洛莉丝被愤怒冲昏的头脑立马清醒了,自己还说过小心埋伏,没想到却被韩清洛三言两语激得恼羞成怒,差点做错了事。 眼中的猩红褪去,克洛莉丝垂下手中的剑:“等我解决了珏,我再来处理你,贱人。” “你觉得你还走得掉吗?”韩清洛歪着头,突然笑起来。 话音刚落,从她的身后便出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正是克洛莉丝要追杀的珏。 “好久不见,克洛莉丝。” 他还是那副清冷的模样,一双紫金色的眼眸深邃无底,齐肩的墨发依旧别于耳后,坚毅俊朗的面庞还是记忆中的样子没有变化。 对上他的眼睛时,克洛莉丝竟有一瞬间的恍惚。 当真正再一次面对珏时,她心中反而没有之前那强烈入髓的恨意,竟是生出了一丝慌张、害怕和……期待后产生的欣喜。 “老……珏大人,好久不见。” 他俩就像老友般互相问好,而克洛莉丝身上的戾气也在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察觉到克洛莉丝的异样,罗斯站到她的身旁:“老大,你现在是魔党的领导人了,千万别因为旧情放过叛徒啊!” “滚开。”克洛莉丝不着情感地冷声道,“用不着你来教我该做什么。” 罗斯吃了一个瘪,闭上了嘴,退到了一边,脸色没有任何变化,对于他来说,督促老大完成任务才是主要的。 克洛莉丝因为罗斯的多番提醒,终于狠狠定下心来,收起柔软的一面,将果决阴厉的一面拿出来,轻蔑道:“就你俩,就想让我们走不掉吗?” 只见,追捕队伍几十号血裔全部围了过来,十几个身手经过训练的夜堡血裔,再加上路途中新加入的力量。 “谁说我们只有两个了?你看身后!” 克洛莉丝一众果然听话的扭头往后看去,却发现被骗了。 “哈哈,你们是狗吗?这么听话!” “韩清洛,等我抓住你,我一定把你舌头给割了喂狗!”克洛莉丝气得大骂。 “别生气啊,我真没骗你们!”皱着眉还笑嘻嘻的韩清洛看起来着实太令人讨厌了。 “走!”一旁的珏看不下去了,拉着她的手往后撤,“你还演上瘾了?” “噢!” 看到村口不远处渐渐靠拢过来的大部队,韩清洛才卸下脸上的伪装,痛苦地拧着一张脸,跟在珏往后撤退,走进了一间小屋子里。 “给我追,不能让他们跑了!”克洛莉丝厉声喊道,直接追往他们逃走的方向。 可还没靠近路口,一道黑影窜了出来,挡住了她的去路。 “要想过去,得先问问我才行!”埃尔克手持长剑直接朝克洛莉丝挥去。 克洛莉丝急急退了几步,看着自己胸前烂掉的衣裳,一张俏脸写满愤怒:“你又是谁?” “秘党联盟之一布鲁赫血族骑士,埃尔克,我美丽的小姐!”埃尔克嘴上笑着,可手上的动作不停,握着剑又朝克洛莉丝刺去。 “老大,一群血族朝我们过来了!” 身后响起罗斯焦急的喊叫,克洛莉丝转过头去,真的如韩清洛所说的还有其他人,看来她就是故意拖延时间,让秘党这群混蛋去搬救兵了。 第七章 新同伴 该死的,居然还能搬到秘党的救兵,老天可真眷顾他们啊! 一秒钟的走神,足以让她露出破绽,埃尔克的剑刃趁机会刺伤了她。克洛莉丝捂住受伤的手臂,眼眸中猩红浮动,只要情况不对,便尽全力保全自己。 这时候,罗斯前来帮助她:“老大,先让孩子们撤退吧,不能在这里吃了亏!” 克洛莉丝不甘心却又不想像罗斯说的那样在这里吃了大亏,只能召集所有血裔赶紧撤离。带领着他们杀出包围圈。 前去阻挡的埃尔克被罗斯拖住,他发现这个罗斯的力量不一般,心惊于那个女血族身边会有这么一个强者。 还没有过几招,罗斯便砍得埃尔克连连后退。他精湛的剑术让埃尔克招架不住,败下阵来,因为要紧急撤退,罗斯没有继续攻击他,而是跟着大部队,杀了出去。 …… 短暂的厮杀后,秘党的血卫们在打扫战场,俘虏了几个受伤的血裔,却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情报,全是新纳入的血族,什么也不知道。 不过,通过这几个俘虏的只言片语中,埃尔克知道了克洛莉丝他们是来自魔党的血族,魔党血族,无非是那两个血族:茨密西和勒森魃。 仓皇逃出了村庄,中途还被追兵折损了十几个新生的血裔,克洛莉丝他们这次败得很惨烈。 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何况他们自己主动送上门。千算万算,不如天算,她没想到这次会有秘党的介入。 看来他们的行踪已然暴露,只能再潜伏一段时日,另寻机会了。 这一次大意中了埋伏,下一次可不会了。 克洛莉丝完全收起了内心那一丝犹豫:伤她的、骗她的,她日后必定加倍奉还! …… “伯爵大人,他们已经逃跑了”埃尔克推开小屋的门,朝伽洛报告,“初步断定,他们的身份是来自新大陆的魔党。” 伽洛点点头,转而面向珏和韩清洛:“看来你们一定也是来自魔党吧?” “我们什么党也不是,我们是游历世界的正义使者!”没有了腐镯的影响,韩清洛终于从痛苦中摆脱出来,端起笑脸,开始没了正形。 伽洛不理会她的胡诌,目光直直看着珏:“危险我已经帮你们解除了,是不是该履行你答应的条件了?” “没问题。”珏点头。 皇帝不急,太监急。 站在一旁的韩清洛一脸焦急,直接拉着珏跑到墙角边:“我们不是要去贝里吗?什么狗屁协议,敷衍一下他们就好了,若跟着他们去克罗亚地,岂不是自投罗网?” “这时候,你还挺清醒嘛。”珏打趣着。 他嘴角的笑,让韩清洛更不高兴了:“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笑得出来?” 珏知道她是担忧自己,给了她一个坚定的眼神:“这一趟,我们必须得和秘党的血族一起走,一是有他们的庇护,夜堡那边的追杀不会太频繁;二是我们再怎么躲藏,依旧还会和秘党有瓜葛,还不如早一点面对现实。” “若是他们把你杀了怎么办?”韩清洛不肯放开珏的手,“你答应了要和我一起在人间主持正义的不是吗?” 珏扒开她的手:“面对现实吧!”而后对着伽洛道了一声“走吧”。 韩清洛看着珏不容拒绝的背影,叹了一口气,跟了上去。却被埃尔克伸开手臂拦住了。 “你干嘛?” 面对韩清洛的质问,埃尔克不回答,就像一尊雕像。 珏听到动静转过身来,看到韩清洛被拦在了屋内,看向身侧的伽洛:“你们秘党什么意思?” “我们只是不想在路上增添太多麻烦而已。”伽洛漫不经心道,瞟了一眼韩清洛,“带着她就是一个移动靶子,迟早会带来麻烦的。而且一个低贱的人类而已,你何必在乎?” “带上她!”珏盯着伽洛的眼睛,冷声道。 “你没资本跟我们谈条件。”直视珏充满压迫的目光,伽洛气场不亚于他。 “那你们就别想带走我。”珏邪魅一笑,紫金色的眸子开始有了变化,暗红在涌动,强大的血族之力自周身开始散发出来。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伽洛能感受到来自千年血族的威压,若是珏此刻动手,他相信自己的胸膛会在下一秒被他洞穿。 “埃尔克,带上她!”伽洛目光不离珏那具有威迫的双眸,选择了妥协松了口。 珏眼中的暗红消退,眼神不再凌厉,将目光转向韩清洛,朝她伸出手:“还傻站着干嘛,不想跟来吗?” 韩清洛展露笑颜,白了一眼埃尔克,使劲推开了他还抬着的手臂,小跑着靠到珏的身边去。 埃尔克看看自己被打开的手臂,再看看韩清洛的背影,心想一个人类女人力量还挺厚实,刚才那一下还打得他有些疼。 “埃尔克,你还不过来,难道你也不想跟来吗?” 不远处,响起伽洛略带不满的声音,埃尔克立马回过神来:“哦,伯爵大人,我来了!” —— 阴暗的房内,烛光闪动。 克洛莉丝正在清理手臂上的伤口,血族最是懂得如何对付血族,埃尔克那把剑是银铸的,伤到了她最珍视的身体,留下了很深的伤口,自愈需要一段时间。 罗斯替她包扎好伤口:“老大,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克洛莉丝双眸阴恻恻地盯着幽幽晃动的烛火:“别急,我们先慢慢发展我们的势力,我有办法让他们乖乖来到我们跟前,跪下来自刎的!” “是!”罗斯恭敬地退到了一旁。 大败一场,再加上受伤,克洛莉丝心情有些不悦:“你别杵在这了,影响心情,滚出去!” “是!” 罗斯面无表情地走出了房,依旧是那副平淡的表情合上了门。 克洛莉丝看着他离去的身影,长出了一口气:她对罗斯的厌恶似乎是没来由的,却好像有一些原因。 也许是因为他的出类拔萃,他突然的后起之秀,一个默默无名的血裔,突然大放异彩,威信甚至超过了血亲,这让她产生了危机感。 可他却也是自己最得力的手下,对她言听计从,百般尊敬。就算她侮辱,永远也是那一副遵从的模样,一个字也不敢回嘴。 她总结了一个结论:那就是贱! 罗斯的样子也让克洛莉丝突然想起了一个旧部——那个被她亲手解决掉的心腹,洛克。 “哈……三年了,真快!”克洛莉丝不禁自嘲的笑了起来,心想自己还会回忆起过去,想起那些无足轻重的家伙来。 —— 由于激烈的战斗,让小村庄陷入无妄之灾中,房屋损毁、村民伤亡。不想将事闹大,伽洛同意韩清洛提议的经济补偿。 可是金钱哪是万能的。 眼前那些抱着亲人尸体悲痛欲绝,哭得肝肠寸断的村民们的模样,深深刺痛韩清洛的眼,提议给钱的她此刻觉得自己就如那无情的帮凶一样。 用金钱来衡量一切,和吃人有什么区别? 肩头一重,韩清洛偏过头去看了一眼珏:“我……” 珏安慰地拍拍她的肩:“不用自责,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 “这世间有很多不公平,不是你一个人就能改变的事实,你能做的就是减少你所认为的不公平——弱肉强食。” 韩清洛盯着珏的脸,很难想象他是活了千年的血族。可却也是事实,他是看透人间的怪物,也早已磨却了情欲。 “兔子是弱小的可爱的,可是它们有一个天敌——狼,猎人起了同情心想要保护兔子,把草原上的狼捕猎殆尽,可是,兔子繁衍速度太快了,将土地糟蹋,那片草地不再生长。附近人们的粮食也被兔子糟蹋了,这时候,猎人们才发现,兔子其实一点也不弱小、可爱……” 听着他的故事,韩清洛陷入了沉思,也许珏说得很对,世间万物都有自己的规则,有其所谓的命运,没有绝对的好与坏…… 可是…… 她却信人定胜天,我命由我,不由天! “所以……” “所以,对抗命运,改变命运!”韩清洛打断了珏的话。 眼中的她绽放出自信的笑容来,丝毫不被他的话所左右,珏不禁被她的笑和自信感染了,嘴角也弯出好看的弧度来,不再出声。 “我们该出发了!” 远处,伽洛朝他俩招呼着,看样子马匹已经完全备好了。 “假面双雄该出发咯!”韩清洛笑着拍拍珏的肩膀,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伽洛,“我们的新同伴可等不及了哦。” “嗯!”珏浅笑着,跟上了她的步伐。 …… “出发!” 待所有人翻身上马,伽洛一声令下,前往北方克罗亚地的大部队出发了。 路上。 伽洛想要打听关于克洛莉丝一党的消息,从珏下手不太有机会,所以他将目标锁定在了韩清洛身上。 逐渐靠近的伽洛,韩清洛早已察觉,拉动缰绳,轻踢马腹,催促马儿朝前小跑去,尽量远离他。 默默吃了一个闭门羹的伽洛不放弃,驭马跟上:“那个,我想给你打听一点消息。” 听到身后响起的话,韩清洛装耳聋,并不回话,嘴角勾起一抹笑,想要戏弄一下这个傲慢的家伙。 第八章 寻找灰眼 伽洛知晓前面的韩清洛是故意的,心里直憋屈。不过,他不会放弃这个突破口,直接驭马同她并肩走着。 “那个,我想请教你一点问题。” 伽洛自诩自己已经够礼貌了,对于一个低贱的人类来说,高贵的梵卓血族的贵族同她说话是最大的荣幸。 “……” 身侧的韩清洛似乎没有任何反应,连一个眼神都吝于给他,这不礼貌的行为彻底惹恼了伽洛。 “低贱的人类,本伯爵在同你说话呢!” 果然,他的谩骂引来了韩清洛的一个眼神,但这一眼却毫不掩饰的充满了厌恶和鄙夷。 “等你学会了何为尊重,再来同我说话吧!”韩清洛撂下这句话,又骑着马往前奔去。独留下再次吃瘪的伽洛。 连吃两个哑巴亏的伽洛决定暂时放弃,放下身段去求一个人类不是他的作风,反正时间还长,也不急于一时。 而且他料定,这场战斗以后,那一小撮魔党血族在往后的一段时间内,是翻不起什么风浪来的,慢慢铲除干净便是了。 反观眼前的千年血族才是最大的威胁,要尽快把他押送到克罗亚地,接受领地内的长老和亲王的裁决。 天色渐亮。 远处山头的一片天间,已经擦出朦胧的光亮,残存的蓝墨色夜幕正一点点被吞噬掉。 路遇驿站,赶了一夜路的他们决定在驿站休整。 —— 一颗颗粗壮高大的树紧密的靠着,茂盛的树冠上,枝叶组合形成了天然的屏障,几乎把整片森林上空盖了一个全,只有些许可怜的光柱挤破头地从一个个疏漏的夹缝间穿透进来。 齐腰的植物遍布每一寸土壤上,粗壮的树干上爬满苔藓,一根根藤蔓纵横交错,将仅剩的空间都据为己有。 潮湿,阴暗,闷热。 这里是昆虫、毒物、爬行动物以及猛兽的天堂。 每一分每一秒都会上演一场弱肉强食的大戏——巨大的水蚺绞死一只鹿;沼泽潜伏着一条条伪装的鳄鱼将岸边汲水的动物拖入水中淹死,上演一次次死亡翻滚;快如闪电的黑豹尖锐的犬齿刺穿猎物的咽喉…… 看得见的,看不见的危险都在等待掉以轻心的倒霉蛋,这是一个不能让神经松懈的地方。哪怕是一只小小的青蛙都可能带有剧毒,甚至是一根藤蔓…… 杂乱的植物被巨大的生物撞得“沙沙”作响,粗重的喘息声在偌大而又寂静的森林里响起,仔细听,还有厚实的踩踏声,一步……两步…… 一头皮毛厚实的大黑熊从森林腹地内缓缓走出来,巨大的熊嘴微张,腥臭的涎水伴随着喘息自嘴角流出来沾满毛发,再一路沾染在植物的叶片上。 宽阔的熊背上,坐着一个人,浓密的胡须布满脸庞,长久不打理的头发乱糟糟的披散着,身上穿着的衣服早已破烂不堪,一件泛着黑色的棕色皮夹克是他身上唯一算干净的东西了。 来到安全的河边,他爬下熊背,匍匐下身,捧起清凉的水喝了一口,再全部洒在脸上粗略地进行清洗。 脱下身上的夹克,仔细地揉搓着每一处,可是也只能洗掉上面沾染的泥污,深层的污渍早已完全浸入纹理中,与夹克融合在了一起。 抖落掉上面残存的水珠,他重新套回夹克,倚在岸边的一颗矮树干上,看着黑熊在水里面嬉戏。 突然,似是听到了响动,他灰蒙蒙的眼警惕地看向不远处已经有了异动的杂乱的植被,朝河里的黑熊小声喊了一句“小黑”。 黑熊立刻从河水里爬上岸来,甩掉身上厚重的水,灰眼从树干上跳到小黑的背上,一人一熊快速逃离。 “欸,你们说,灰眼到底会在哪里啊,这么大的森林,怎么找?”一道不属于森林的声音响起,语气里满是埋怨。 “找吧,这么大的林子,人还不是你送来这边的。” “我哪知道他会带着一头熊从我安置的地方跑了,跑就跑吧,还跑到大森林里来了!”抱怨的声音继续着。 “好了,你俩少说点吧,这雨林可不是娱乐场所,到处都是危险,都给我小心点!” “他俩是到哪儿都能吵起来,唉……” 这四道声音分别来自尤克、伦森、尤弗和汉特。抱怨拌嘴的是尤克和伦森,四人中也就尤弗和汉特比较沉稳理智一点。 因为尤克私自放走了灰眼,他们这四个夜堡旧部就被成为新任领导人的克洛莉丝全部驱逐出了夜堡。 本想各自散去,做自己擅长的营生,在人类世界混迹,了却余生。 可是就在前一个月,所属汉特的一家人类世界的商铺收到了一封匿名的信。看完信的内容后,汉特连忙将尤克尤弗两兄弟和伦森全部召集在了一起。 那是来自珏的一封信,信上让他们去英国找他汇合,还着重强调带上灰眼。这不,他们就在尤克的带领下,经过哥伦比亚属地巴拿马地峡的驿道,来到南美洲的这片土地上。 本在北美洲地界边缘的小村庄安顿了灰眼,没想到找回去时,委托人说灰眼带着小黑跑了,辗转间又寻到了海对面的南美洲去,这里是西班牙控制的地界,他们的行动都很谨慎。 要不是找寻途中,听到附近居民都在传一个野人和一头熊乱闯的故事,他们都不可能找到这片原始森林来。 想到灰眼本身和动物能交流,有一些兽性,便更加确信他会跑到原始的森林里躲起来,决定深入原始森林也算是孤注一掷了。 为期一个月的寻找,若再找不到,就决定放弃。而距离期限还有七天的时间,看着这一大片阴暗的森林,他们也是想要提前放弃了。 说要找灰眼难,那也不难,他带着一头大熊,总会留下一点痕迹的。 这片原始森林,物种很多,但是听附近居民说,并没有大型的熊类,这也坚定了他们继续找下去的信心。 一路断断续续跟着线索找来,总是会差一歩就找到他,不断在希望和失望中度过,四个血族男人的耐性也磨得快没了。 找寻期间还时不时遇到一些猛兽攻击,幸而他们是血族,对付一些猛兽的能力还是绰绰有余的,还能解决当日的口粮。 “要不,我们喊吧,说不定他能循着声儿主动来找我们。”尤克不耐烦地靠向大树干,停下了脚步,他是一点不想动了。 “这么大片森林,你喊破喉咙,灰眼也不会凭空出现的。”伦森摇了摇头,吐槽道,“我们就让他在这里喊吧,走!” 尤弗和汉特也无奈地看了一眼尤克,跟着伦森一起往前走去。 尤克依旧我行我素,连哥哥都嫌弃他,他也没有动摇意志,开始重复大喊起“灰眼,快来”,不知疲倦…… 他的喊声惊起树冠上的猴群吱吱乱叫,吊来蹦去,把大片的树木摇晃出很大的动静来。 带着小黑往前逃窜的灰眼,似乎从猴子们的喊叫声中听出了什么,示意身下的小黑停下,竖起耳朵听,灰眼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扭过头去看自己来时的路…… “尤克这家伙,异想天开疯了。” 尤弗和汉特不说话,只听伦森在吐槽,近一个月都在原始森林里犹如大海捞针般的找寻一个人,若是人类早就连渣都不剩了,尤克耐性极差,憋到现在才发脾气也是难为他了。 “你就让他一个人发泄完就好了!” 说完这话,尤弗的眼神突然变得警惕起来,汉特和伦森也一样,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正前方,杂乱的植被像是被什么庞然大物牵动得晃动起来。 他们三个皆蓄势待发,目光死死盯着前面,只要出现什么猛兽便动手干掉它! 动静越来越近,伦森已经拔出腰身的刀…… 最后一段杂草被拨开…… “惊喜!” 一个人影从植被里跳出来,大喊道。 一看到未知生物是尤克,三人紧绷的心一下松懈下来,脸上取而代之的是怒气。 “尤克,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玩?”伦森差点把持不住自己的手,砍上去了。 尤克嘴角一勾,露出喜悦的笑容,用手拨开伦森堪堪收住的刀,向身后茂密的植被看去:“我并没有玩。” 众人疑惑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骑着一头大熊的野人缓缓从植被中走了出来,杂乱的毛发下,那双灰蒙蒙的眼,正是灰眼所独有的眼睛。 …… “诶呀,没想到三年后,我又再一次给你做了一次免费的理发师了。”尤克看着眼前被打理干净的灰眼,一脸感慨。 依稀还记得他以前流浪汉的邋遢形象,现在的样子比以前成熟多了,三年的变化可真大啊! 起先,劝说灰眼离开森林遇到了阻碍,后来将珏和韩清洛搬出来,他才同意。 不同意小黑寄养在人类的世界,灰眼临走前和小黑告了别,让它独自在森林里等他归来。小黑已经是成年的大熊了,也该到独立的时候了,尽管它不舍灰眼,还是遵从本性地走进了森林腹地中…… 一切准备就绪。 尤弗:“出发吧!” 众人:“好!” …… 老大,我们来了,等着我们吧! 第九章 死亡森林 “嘎,嘎……” 成群的乌鸦像黑色幽灵般穿梭在这片暗黑的森林中,这是一片没有生机的黑森林,到处弥漫着腐烂枯朽的气息。 土壤是黑的,树木是黑的,一切的一切都是泛着冷肃的邪恶的阴毒的绝望般的黑色。 散乱的白骨从黑色的土壤里冒出来、还有发黑腐烂得只剩下皮毛的死尸夹杂在期间。一只误闯的小鹿睁着圆圆的眼,渐渐停止了呼吸,眼中的光渐渐消散…… 这一大片没有生机的土地拥有着天然的屏障,萦绕在枯树根周围的白色烟雾是含有剧毒的瘴气。 遍地的动物尸体腐烂更是加重了这层毒气,而这里的乌鸦早已习惯了这里残酷的生存法则,快如闪电地从包裹腐尸的瘴气中抢到一口吃食。 一些贪心的家伙,不免多逗留了一会,便也立刻成为众多腐烂尸体里的新一员,成为巩固屏障新的力量。 可就在这片充满死亡气息的森林里,有一座泛着邪恶的城堡矗立在深处。 爬满枯萎藤蔓的塔楼上,一个身着黑袍的身影正在布满蛛网的书架前踱步…… “找到了,嘿嘿。”身影发出阴沉嘶哑的笑声,伸出枯枝般的手取出书本,翻开……找到配方后,身影跑到一旁的鸟笼旁。 鸟笼里的乌鸦似乎觉察到了危险的靠近,开始疯狂扑腾起来,掉了一笼子的黑色羽毛,可是它的挣扎无济于事,还是被身影紧紧捏在手里,逮出了笼子。 身影立刻拧断了乌鸦的脖子,将它体内的血倒进了一个陶罐里,取出一把锋利的刀划破自己的手指,里面渗出的不是鲜血,而是泛着黑色的犹如有毒的脓液般的血液。 滴了几滴混入乌鸦血,再取了一点黑色的羽毛,碾碎了放入罐中。认真程度就像在做什么美食一般。 将加入罐中的一切全部搅拌在一起,身影满意地发出如呻吟般的笑声,捧起罐子,凑到唇边,咕咚咕咚地一口灌进喉咙里。 “啊哈……” 身影放回罐子,揩去嘴角的黑色血迹,一双污浊的眼,重新看向了书架,似乎那里是他孤冷一生的唯一乐趣——探取书本里的神奇。 他取下一本古老的羊皮书,看新旧程度可能翻了不下千百遍,恐怕对里面的内容早已烂熟于心。 “当我们苏醒时,大地将因我们的愤怒而燃烧,天空将永坠黑暗,你们那些叛逆者们将承受永世的血火煎熬!” 看到一处内容时,身影激动地站起身来,对着塔顶来了一段慷慨激昂的说辞,这句话是来自传说中第三代血宿一位强者休眠前的诅咒。 第三代血宿是他向往的偶像,他痴迷于他们,甚至于到达了癫狂的程度。虽然茨密西和勒森魃的血宿都被消灭,但是剩余的十一位血宿还永久长眠着。 而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带领族人们一起提前唤醒血宿们,让大地陷入黑暗之中,让血宿们铲除一切叛逆者们。 传说,十三血宿发现了血族之血可使凡人永生的秘密,为了提高各自家族的势力而大肆屠戮生灵,散播自己的血脉。 十三血宿反目,连年征战不休,所谓的“圣战”也迫害了许多凡人,这残暴的行为引得上帝大怒,在人间大发洪水。 洪水虽未取十三血宿的性命,却使他们受到重创。为了延续圣战,十三血宿各自拥有一族,分别继承其特质,各不相同。 可年轻的氏族们沉迷安逸,彼此联盟,将先祖的遗训抛诸脑后。 重伤未愈的十三血宿气愤难当,其中一位强大的血宿留下了一段末世预言:“当我们苏醒时,大地将因我们的愤怒而燃烧,天空将会永坠黑暗,你们这些叛逆者们将承受永世的血火煎熬。” 并发誓他们重返天下之时,将会把所有背叛者铲除干净。 而要唤醒血宿们的方法,他认为只有履行“圣战”的承诺,才是使血宿提前复苏的唯一方法。 而“圣战”囊括了一切重大的历史事件,一场灾难,一段战争……所有违背善良、正义的事,即便是一个人类的心理斗争也一样。 身影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一段诅咒,仿佛他就是那个说出诅咒的强者般,似是得到了心灵上的满足,最终身影合上了书本。将它小心翼翼地放回书架上,踱步来到窗边。 浑浊的双眼往外眺望,目之所及处皆是族人们在摆弄一个个属于自己的“傀儡”,并将“傀儡”带到他们的地下宫殿里去。 “圣王大人,今天又带来了一批新的傀儡,您需要去检验一下吗?”一个声音拉回了身影的注意力。 被称作圣王的身影点了点头,跟着离开了塔楼。 偌大的地下宫殿内,到处是走动的黑色身影,每一个黑影身后都跟着或多或少的几具犹如没有意志的行尸,这就是他们口中所说的“傀儡”。 “我说过傀儡必须得挑选强壮的人类,而不是拿一些老弱病残来敷衍我!”圣王斯塔克看着这一批待检的傀儡,十分生气,“你们作为圣战士,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怎么对得起我们无上强大的血宿大人们!” “圣王大人,这附近能圣化的人类已经不多了!”一个圣战士掩在黑袍里的脸十分为难。 “那就给我把势力蔓延到各地去,为了圣战,不惜任何代价!” “是!圣王大人!” …… 十二世纪前后,血族的一支独立出来蜕变为了魔族。 魔族同血族一样也是以鲜血为食,但他们不会像其他十三个血族一样,单纯地迷恋人类的血液,只要是鲜血,任何物种的都可以成为他们的食物。 魔族的血统是污浊的,这导致魔族所有血族的相貌十分丑陋,却拥有怪异的神力。 他们的血液如毒脓般无法给予人类以血族的神力和永恒的生命,但凡被魔族撕咬过的人类会立刻被他们污浊的血统变为没有自主意识的行尸。 行尸没有任何意志,完全听凭于创造者的摆布,与它的创造者结为一体,共享生命。只要消灭掉创造者,便能除掉行尸。 反之,只要行尸还没有碎成肉块,就能够行动,并且被它们撕咬过的人也会被同化为行尸,其他的血族则会被污浊的血统感染成为魔族的一员。 不过对于其他十三个血族来说,魔族的存在只限于传说中,很少有血族知晓他们的存在,甚至有些认为他们根本不存在。 而对于血宿,尤其是秘党联盟的血族们来说,他们对外并不承认有上古血宿和初代血族该隐。即便存在,也早就遭遇毁灭,不复存在了。 但凡任何一个血族只要隐约提起上古血宿,都会遭到大多数的秘党联盟血族的讥讽。 但是魔族不一样,他们信奉上古血宿,并企望唤醒沉睡的血宿们,这是他们这一族自存在起就秉承的信念。 要唤醒血宿,就要继承他们遗志,完成那些背叛他们的后代没有完成的“圣战”,为延续“圣战”,他们要先将人间陷入炼狱中去。 发动一场战争,就是最好的开端。魔族誓要建立一群“傀儡”大军,对那些背叛先祖的十三血族进行讨伐。 让他们也陷入无尽的黑暗之中,让他们尝到背叛所带来的下场! …… 看着地下宫殿密密麻麻的“傀儡”大军,斯塔克难掩心中的激动,这是他们魔族筹划了几百年的成果。 等着吧,一场光荣的“圣战”即将降临!背叛者们,接受来自光荣“圣战”的洗礼吧! “当我们苏醒时,大地将因我们的愤怒而燃烧,天空将永坠黑暗,你们那些叛逆者们将承受永世的血火煎熬!” 斯塔克又开始了激昂的演说,偌大的地下宫殿内,回荡着他癫狂的笑声…… —— 马匹停驻,韩清洛看着拦在她跟前的伽洛:“我的鹿跑进峡谷了,你干嘛拦着我?” “那里不能进!”伽洛看了一眼幽深的峡谷入口,“那里面是一个死亡森林,到处是致死的瘴气,你一个人类跑进去,岂不是送死?” 骑在马背上,韩清洛伸着脖子,似乎看到了那一片笼罩在死亡气息中的森林,果断放弃了,调转马头,嘀咕道:“唉,今晚的荤开不了了。” 伽洛看着韩清洛,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可真没想到,这一路上最难搞定的居然是这个人类女人,若不是有那个叫珏的千年血族罩着她,伽洛巴不得用自己的尖牙刺穿她的脖颈,把她吸得一干二净! 这一路,全是她在折腾,不是心血来潮像今天这般打猎,要么就是说累了困了饿了要休息,整个队伍因为她一停就得停上一天的时间。 他深深怀疑这个人类是故意在拖队伍进度的。 “前面有村子,我们今晚就在村子里休息吧!” 远处又传来她聒噪的声音。伽洛捏紧手中的缰绳,有气无处发泄。而珏也好像和她说好了般一起来气他,在经过他身边时轻飘飘地说了一句:“请注意管理好自己的情绪。” 第十章 无人村 伽洛深吸一口气:这两个祖宗就是专门来气他的吧? “咳咳,伯爵大人,我们不跟上他们吗?”一旁的埃尔克不识相地也靠了过来。 伽洛狠狠踢了一下马腹,咬牙切齿道:“走开!”说完驾着马赶了上去,留下埃尔克独自消化他的那句气话:“到底是要我走开呢?还是跟上?” …… 天阴沉沉的已经一天了。 一点冰凉突然打在韩清洛的脸上,她抬头望向天空:一下两下,如尘的雨点接连打在她的眼睫、脸颊上……开始下细雨了。 一行人驭马缓慢走在泥泞的村道上,整个村子安静得唯有马蹄踩踏烂泥的“喳喳”声。整个村子的屋子全是灰瓦泥砖,和今天阴沉晦暗的天气十分般配。 韩清洛总有一种走进鬼村的感觉,忍不住朝一旁的珏小声嘀咕道:“你有没有觉得这个村子有些奇怪?” 珏的目光在两旁的房屋间逡巡:“小心一点。” 伽洛记得前段时间,这个村子里还有人的,为何今天这么安静? 所有人皆带着疑惑静静地走在村子的路上。 “所有人原地待命。”眼瞧快到了村子的尽头,伽洛出声让大家停下脚步,并命令埃尔克带领几个血卫去搜查一番。 细雨打在身上,很快就浸湿了身上的衣物,韩清洛翻身下马,走到了附近的屋檐下躲避,秋雨的凉意顺着湿润的衣物传到她的身上。 “阿嚏!”韩清洛情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喷嚏,揉了揉鼻头,随口一道:“真冷” 身旁的珏一下转身推开了屋子的房门,韩清洛正想说他私闯民宅,却听得他说了一句“没人”。 嗯? 韩清洛顺势往里瞧,还真没有一个人影,而且房门并没有锁死。 “伯爵大人,这个村子好像没人!”此时,搜查完毕的埃尔克朝他们的方向大喊道。 人都去哪了? 这全村人集体失踪,不免让韩清洛想到“封门村”的故事,更加不寒而栗,不知是衣物湿润还是天气太凉,她觉得身体更冷了。 “快进来取暖吧!” 珏的话把韩清洛的思绪重新拉了回来,她放眼看去,昏暗的屋内,壁炉里已经燃起了火堆。靠到壁炉旁,道了一声“谢谢”。 不过一会,伽洛他们也跟了进来:“你们老实待着,我们再出去仔细找找。” 等了一会,壁炉旁的两个“入侵者”似乎都不想搭理他,伽洛从未如此被伤过自尊,但他还是面对了这一个事实,平和地对着旁边的埃尔克说了一句“走吧”,便离开了小屋。 临了还留下四个血卫守在门口。 韩清洛看了一眼门口的血卫,哂笑道:“对付傲慢的家伙,我们要更加傲慢才行。” 珏将手中最后一根木柴丢进壁炉,拍拍手:“你先把身子烤干,我在这间屋子逛逛。” “嗯。”韩清洛走到房门口,合上了门,将身上湿润的衣服脱了下来。 整间屋子空间还挺大,只不过因为天气的原因,房屋内的光线很差。家具摆放都很整齐,没有丢失的模样。 指腹划过柜面,也没有发现积灰,说明近段时间是有人住的。也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那么整个村的人到底去哪了? 突然,珏的视线聚焦在了床头旁的一个柜子,柜子下洒满了粗面包屑,迈着缓慢的步伐走了过去…… “快看,好像有村里的人回来了!” 刚走到柜子边,珏就被外面的声音吸引了,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柜子,迈步走了出去。而柜子在珏彻底离开后,柜门缓慢地打开了…… 顺着喊叫声,屋内的珏和韩清洛都跑了出来,果然,村口附近好像出现了几道人影。看那几个身形佝偻,蹒跚慢步,有点像老人家。 只是他们行走的姿势有一些说不上来的怪异。 “我去把伯爵大人们叫回来,你们待着。”一名血卫领头说道,其他三名血卫点了点头。 “那我去前面问一下情况,你们别乱走动!”另外一名血卫嘱咐道,便小跑着朝村口那几个身影跑去。 “你有没有觉得这些老人家有点怪异?”韩清洛双手交叉环抱双臂,说出了心中的疑惑,“就算上年纪也不可能这么走路吧?” “他们似乎不是人。”珏不着情感地冷声说着,就像这事很平常一样。 “什么意思?”韩清洛瞟了一眼珏,再次将目光转向村口去,那个血卫已经快接近那几个村民了。 珏并没有回答,只直直地盯着不远处的村口。 从远处看,村口的一切看似很平常,前几秒和谐融洽,可在下一秒,一个老人家像发了疯一样,直接扑到了血卫的身上,张开口就往血卫的手臂上咬。 “噢,操!”血卫被老人狠狠咬了一口,疼得血卫直接把他甩开,刚想骂几句,剩余的几个老人也直接扑向了血卫。 血卫见势不妙,抽出刀来,直接砍掉了一个人的头。污浊发黑的脓血一下喷在他的脸上,模糊了他的视线。 其余两个血卫见状,也抽出腰间的刀,直接冲向村口,准备去援助同伴,可那个问话的血卫早就被一群疯狂的老人扑倒在地。 “啊!啊!” 被疯狂撕咬的血卫发出惨叫声,眼前的这群老人压根就没有人类衰老的孱弱,反而像几头野兽一般,力气大得犹如成年男人。 而且他发现用刀根本刺不死他们,流出来的血也是发出恶臭的脓血,就像死人一般。最令他恐惧的是,那具被他砍掉头的尸体,居然还能动! “咔嚓!” “咔嚓!” 两声利刃切割肉块的声音响起,发出刺鼻腐烂气味的浓稠黑血又扑满了他的身上。只感觉自己身上一轻,胳膊被紧紧拽住,向后拖着。 是同伴来救他了! “我们不去帮忙吗?”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韩清洛还是不免心一惊,“你既然知道不是人,怎么不叫住他们?” “敌人当然是越少越好!”珏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而且,你并不知道那群怪物会造成什么危害,贸然去帮忙,可能连我们都得搭进去。” 韩清洛点点头:果然是利益至上者,公私很明呐! 不多时,身后响起了急促的马蹄声,表明外出的伽洛一行从村尾回来了。 伽洛勒停身下的马,停在珏和韩清洛身边,望着村口发生的惨案,急切地问道:“村口这是怎么回事?” “这不是明摆的村民袭击事件嘛!”韩清洛一脸风轻云淡。 伽洛懒得计较她的无礼,立刻派了几个血卫去帮忙,而村口的三个血卫也将发狂的几个村民全部砍成了碎骨肉泥。 一个血卫对着一个还在张牙嘶吼的断头,举刀狠狠插了几十下,直到砍成几半,血肉模糊,看不清形状才肯罢休。 一些断手断脚浸泡在发黑的脓血滩里还在抽搐蠕动,就好像每个躯干都有自己的意识一般,就算离开了身体,也能自己单独行动。 全部斩杀了所有村民后,三个血卫已经是满身的血污了,恶臭从老远就能闻见。饶是韩清洛跟着珏杀了无数个劫匪,也没见过这阵仗。加上在恶臭和这血腥的视觉冲击下,忍不住跑到一边墙角干呕起来。 “怎么回事?”赶过来援助的血卫们询问着。由于这三个血卫满身的脏污以及恶臭,让来援助的血卫们纷纷敬而远之,双方隔很远进行谈话。 第一个被袭击的血卫详细地将过程全部说了一遍,可他却隐瞒了自己被咬伤的事。 “那好,把身上洗干净后赶快归队,向伯爵大人汇报更详细的情况!” “是!” 可刚走几步,被咬伤的血卫就觉得浑身发烫起来,本以为扶着他的同伴会发现他的异样,可暗中观察下,他们好像察觉不了他身上发出来的热般。 难道这热只是在体内吗? 没有多想,他们重新回到了村子里去。 …… “看来你这心理素质还有待提高啊!” 韩清洛幽怨地扭过头去看身后幸灾乐祸的珏,刚想开口,又一声“呕”将她的头硬生生逼得扭了回去。 …… 前来汇报情况的血卫队长将村口发生的事大致说与伽洛听,他脸上闪过一丝惊诧,似乎也是第一次碰到这种事情:不会死的尸体? “伯爵大人,这事需要提前上报给亲王吗?”一旁的埃尔克询问道,这反常的异现象可不太好。 “不需要,想必是什么女巫或者炼金术士搞的鬼,个别情况就不要大惊小怪了,我父亲很忙的。” 埃尔克点头应是。 村庄古怪事接连发生,伽洛决定在村子里暂留几天,私底下暗查一下。 作为克罗亚地亲王的儿子,他理应要做出一些功绩来给父亲看,为秘党乃至整个克罗亚地效力是他的职责。 第十一章 死尸 阴雨连绵,直到夜幕降临依旧没有想要停息的意思。 屋内。 韩清洛靠在椅子上,双眼盯着跳动的火焰发呆。 另一边,珏又走进了那间阴暗的卧室内,靠近了那个柜子,伸出手去拉开柜门…… “啊!” 一声诡异的惨叫打破村子的宁静。 卧室内。 珏盯着床头的柜子陷入了沉思,那里面空空如也。 难道是他产生错觉了? 正巧听到外面的惨叫声,他连忙抽身离开卧室,循声来到了另一间屋子——门口早已围满了伽洛的血卫们。 “他这是怎么了?” 屋内响起伽洛的质问声。 珏走到早已来凑热闹的韩清洛身旁,向屋内看去,只见几个血卫正押着一个发狂的血卫,他黑色的眼珠早已变得浑浊不堪,口角全是鲜血,龇着尖锐的牙,朝一众同伴嘶吼着。 一旁被他咬伤的同伴捂住受伤的脖子,满脸的痛苦。 “像不像一种传染病?譬如说狂犬病。” 珏应声看向身旁的韩清洛,她看着屋内的场景,脸上难得的浮现出严肃的神情。 “什么是狂犬病?” 珏知道她是来自未来的灵魂,出现一些新奇的词也不奇怪了。 韩清洛神色一怔,才意识到她说的内容有些超前了,这时候人们还不知道狂犬病是什么。而且狂犬病也只能在动物身上才会引起错乱撕咬,在人类身上似乎并没有这样的症状,或许这是专属于这个时代的烈性传染病吧! “没什么,我瞎猜的,继续看戏吧!” 珏从她脸上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屋内。 “伯爵大人,他突然间就发狂了,抓住旁边的兄弟就开始撕咬,把脖子都咬破了!” 伽洛一看犹如怪物的血卫,心想他不就是白日里被“尸体”攻击过的三个血卫中的其中一个吗? “今天白日里和他一起反击村民的另外两个血卫呢?” “回伯爵大人的话,他们俩好像没什么反应。” “去把他们俩叫过来!” 这动静,早就惊动了所有人,那两个血卫战战兢兢地从一堆围观的人群中主动走了出来:“伯爵大人,我们在!” “你们把今天发生的所有细节全部说与我来听,不能错漏,懂了吗?” “是!” …… 两名血卫你一言,我一语的把自己白日里看到的所有事情发生的过程复述了一遍。 伽洛越听眉头越皱得紧紧的,基本能夹死一只蚊子了。 “那么,他在被攻击的期间,被村民咬伤了?”伽洛说着,目光直接瞟向今天向他汇报情况的血卫队长。 血卫队长对自己的失责感到羞愧,埋下了头:“我很抱歉,伯爵大人!” 伽洛现在不想追责谁的过错,眼下如何处置这个血卫是一个难题,还有一个被咬伤的,恐怕等会儿也会像第一个血卫这般发狂。 “不如先把他们关好吧,不然到处伤人,还没有到克罗地亚,你们人就全军覆没了。”韩清洛充满嘲讽的声音轻飘飘地从门口传进屋内。 伽洛闻声看向门口,目光落在那张清秀的脸上:“看来,你对着发狂症有了解?” “这病通过血液传播感染,若是再被撕咬抓伤,肯定很快就会被感染,而且——”韩清洛故作高深的模样,话头顿了一下,“而且,看你的模样应该是不能直接处死感染者吧……你没权利……” 伽洛眯起危险的眼:“你觉得你很聪明吗?” 韩清洛厚着脸皮一笑:“至少我认为……是的!” “他们是可以不死在我手里,但是可以死在你手里啊!”伽洛挑着眉头,一脸算计,“你愿意帮我这个忙吗?” “这是你们秘党内部的问题,自己解决!”珏走到韩清洛的前面,将她护在身后,“我的人你不能碰。” 伽洛只一笑没再说话,示意其他血卫将发狂的血卫和受伤的血卫关押起来,他心里也明白,出现了能传染吸血鬼发狂的病是不容小觑的事,必须得告知父亲。 而这病究竟是什么,还得将感染者送到克罗地亚都城麦城,找辛摩尔血族的进行研究分析。 回到房后,珏叫住了韩清洛:“你觉得你很聪明吗?你就这么想突显自己?” 面对珏咄咄逼人的话,韩清洛哑然在原地:“我……” “给我老实低调一点,不要和那个家伙有过多的交际,他们秘党对待人类可不像我们魔党那么宽容,你做错一件事,他们就能抓住把柄弄死你,这群虚伪狂妄的家伙。” “我很抱歉,老大……”韩清洛埋下头去。 珏脸色缓和,看了一眼认错的她,擦身离去。 韩清洛则在原地思考着他的话:可能真是有他的保护,所以自己才如此肆无忌惮吧,就连她都忘记了自己只是一个脆弱的人类而已。 …… 夜已深。 折腾了一天的小村子再一次陷入了寂静之中。 屋内。 韩清洛待在壁炉边的一张靠椅上,阖着眼发出均匀的呼吸声。燃烧的柴火散发出来的温暖早已让她渐入了梦乡。 看着快要熄灭的壁炉,珏随手从角落的柴堆中拾起一根,添了进去。不多时,火焰渐渐重回旺盛的状态,温度又升高了一些。 取出卧室里的一件毛毯轻轻地盖在她单薄的身上,珏搬了一张椅子凑到壁炉边坐下,望着那跳动的火焰,他仿佛开始神游。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伸出手靠近壁炉的火,感受着这美丽而又危险的诱惑。 指尖越靠近,便越觉得火焰带来的温度带着一种刺痛包裹住他冰凉的手……可,好似这冰凉也被这强烈的热给消融掉了,千百年来冰冻的血也跟着变得温暖,在体内流动起来…… 紫金色的眼眸在火光下闪过一丝惊慌,珏将几乎触碰到火焰的手快速收了回来,头猛地朝身侧偏去。 一双蓝色的眼眸毫不避讳地盯着他看。珏的脸上明显有些尬色:“你什么时候醒的?” 韩清洛拢紧身上珏为她披上的毛毯,打了一个哈欠:“刚刚。” “要不——”珏站起身来,面色不自然道,“你去卧室继续睡吧,我出去走走。” 韩清洛看着珏的模样,就像一个做坏事被抓包的家伙,极其的不安,嘴角勾出一抹笑意,顺着他的话应了一声“嗯”。 珏心知自己的做蠢事的模样肯定被她看到了,故作淡定地看着壁炉中燃烧的火,余光注意着身侧之人的动静。 待韩清洛走进卧室,珏刚迈出的步子又停滞了下来:现在他们是被押送的非自由身,门口必然有守卫。 无奈地扫视了一圈房间,最终还是一屁股坐回原位。目光又不觉地朝卧室的方向瞟去,抬起手抚摸起额头。 …… 卧室的床上,再次响起均匀的呼吸声。 伴随着呼吸声,床底下突然响起一阵微弱的异动……垂吊下来的床帘开始轻微晃动起来,似是有什么东西要呼之欲出。 窗外透进孱弱的月光,黑暗中一只纤细的手从床底下伸了出来,缓慢朝床头而去,可下一秒,似乎是预见了什么,小手立刻又收了回去。 “啊!” 一声惊呼。 一道身影快速闪过来将这只鬼鬼祟祟的手捏住,直接从床底下拖了出来。 “你是谁?” 对上一张乌漆墨黑的脸,韩清洛不觉捏紧了床底之人的手腕。 “呃!” 神秘的床下之人吃痛低呼,小小的身子颤抖得厉害,脏兮兮的脸上那双眼十分呆滞,没有一丝焦点,小声开口道:“莉莉安。” 下一秒,这个自称莉莉安的少女突然躲到韩清洛的身后,似乎压根不害怕她一样,将她当作自己的保-护-伞,却对什么未知的东西感到害怕。 正疑惑间,卧室的门被打开了,珏应声走了进来:“东西抓住了?” 韩清洛将莉莉安从身后拉出来,朝珏点了点头。 “是人?” “好像还是一个孩子。” 珏走近莉莉安,可她脏兮兮的脸上总流露出一种恐惧,不住地往韩清洛身后躲。 “你似乎很怕我?” 莉莉安的反常,珏看在眼里,心想这种恐惧是来自他的身份吗?这个少女……似乎不是人那么简单。 “鬼。” 蓦地,莉莉安从嘴里吐出一个字来。 珏和韩清洛面面相觑。 “她是害怕你血族的身份吧?”韩清洛拧着眉,经过刚才的观察,她发现莉莉安是一个盲人,那双没有焦点呆滞的眼好像看不见东西。 可是,为什么之前她会表现得很害怕,下一秒,珏就走进了门。这……难道是巧合吗?还是她有预知未来的能力? “别害怕,我们不会伤害你的。”珏出声安慰,见莉莉安稍微稳定了情绪,接着道,“村子里的人都去哪了?” “鬼,鬼把他们都抓走了……”莉莉安又害怕了起来,浑身抖个不停。 “难道是有其他血族把村子里的人带走了?”韩清洛搂住莉莉安,安慰着。另一边朝珏分析着。 “不知道她口中的鬼到底是什么……鬼魂?还是怪物?” “鬼,鬼!啊!”莉莉安突然又开始抽风了,挣脱了韩清洛,又往床底下钻去。 她突如其来的举动都让珏和韩清洛疑惑不解。正想把她继续哄出来问清楚事情,突然听得屋外值守的血卫大喊:“死尸来了!” “什么?”韩清洛一惊,下意识地看向珏。 “你在这里保护好她,我出去看看!” “嗯!” 第十二章 死尸狂潮来袭 死亡森林。 邪恶的魔族城堡内。 一个黑影行色匆匆地赶往圣王斯塔克的塔楼。 “圣王大人,昨晚遗弃的一批残次品傀儡好像被消灭了!” 斯塔克闻言转过身来,放下自己最喜欢的书:“你们不是说附近村子已经没人了吗?” “昨日,好像来一群秘党的血族。” “有多少?” “约摸二三十名血族。” “很好!” 斯塔克邪恶丑陋的面庞上浮现一道喜悦的神色:“来得好,快!放出百具傀儡去袭击他们,正好拿他们做实验。” “是!” 斯塔克往窗外眺望,掀开了罩在头上的黑帽,一张丑陋得如被大火焚烧过的脸暴露出来,一双浑浊的眼中放射出森然的阴狠。零星的几撮如根须的头发披散在两颊,稀烂泛黑的牙在他可怕的笑里显得更加恶心。 目之所及皆是腐败和死亡的世界,他已经厌倦了待在这一块无人敢触及的地狱里避世。他们魔族忍受了千百年的孤独,这一次,他们将渐渐出现在人们的眼中,带着恐惧和死亡。散播一切邪恶。 想到这,他已经能够想象到那时候如世界末日般的情景了,斯塔克忍不住心中的狂喜,对着窗外那片充满死亡气息的森林大笑,纵情表演:“毁灭吧,毁灭吧!这世界本该属于血火,属于死亡!哈哈哈哈!” —— “伯爵大人,村口突然出现一大批如昨天的一样的死尸群,该怎么办?”一个惊慌失措的血卫前来报告。 伽洛心一惊,疾步走出屋,村口边,十几个血卫早就一字排开,准备抵御即将来临的死尸狂潮。 这次死尸不同与昨天的孱弱老人,全部是青壮年,而且移动速度极快,浩浩荡荡的朝村子进发。 那浓厚的死尸腐烂的气味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面对黑压压而来的死尸们,前线的血卫们都不禁咽了咽口水,那死亡的气息已经扑面而来,让他们心惊胆战。 这可是一群不知疲倦,战斗力超强的死尸,不小心被围攻,下场不是五马分尸,就是血肉模糊。 而且他们也不想被咬后成为这个样子,都已经做好了自我献身的思想工作。十几名血卫和数以百计的庞大尸群对抗,谅血族有多大的能力,也是螳臂挡车,不自量力! “伯爵大人,下一步该怎么办?”埃尔克焦急地询问着,若是伽洛坚持守着,那么肯定会出现伤亡,有可能还会产生不可预见的危机。 “跟上我!”伽洛并没有选择撤退,而是拔出了自己腰间的长剑,气势汹汹地朝前走去,“来吧,让我瞧瞧这一群死尸到底有多厉害!” “是!”埃尔克立刻服从,将伽洛的盔甲带上递给他,朝身后的所有血卫大喊,“带上武器和盔甲,警备!” 另一边。 珏刚打开门,就被死守的四位血卫拦住了去路。 “外面发生了什么?”珏不和他们发生冲突,转而询问起情况来。 “请您安心待在房内,伽洛伯爵有命令,不能让你们踏出房门一步。”其中一位血卫将手握在腰际的刀柄上,一脸严肃。 “我也许可以去帮忙。”珏一脸诚恳。 可在四个血卫眼里,他就是满腹算计的大灰狼,不敢信,当即不再和他搭话。 珏目光在四个忠诚的血卫间流转,看着他们严肃认真的脸,笑道:“你们知道吗?若是我动手,你们四个加起来都不是我的对手,所以,趁我好好说话的时候,不要做错误的选择。” 四个血卫思想当即有些动摇,可忠诚还是让他们不自觉地将手握向了身侧的刀柄…… “唰!” 倏然,一道锋利的刀刃已经架在了一个血卫的脖子上,其他三位还未看清珏是如何拔出同伴的刀的。握向刀柄的手一抖,停止了动作。 “您稍等,我去请示一下伯爵大人!”一个站在外围的血卫灵光一闪,脱口而出。 珏笑吟吟的将手中的刀重新插回身旁血卫的刀鞘里:“这还差不多,赶快,我可等不了多久!”说完直接转身回了屋子。 韩清洛紧盯着卧室的门,潜伏在床的一侧。看见门打开,刚紧着的心又松了下来,站起身来:“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外面什么情况?” “还不清楚,不过一会就会来消息了。”珏一脸轻松。 “不如我们趁此机会离开吧!”韩清洛听着外面杂乱的喊叫声,心生一计,直接拿起一 张椅子砸烂了窗户,朝珏挑眉示意,“非常容易!” “现在还不是时候。”珏笑着摇了摇头,“眼下,我们还需要他们给我们保驾护航,别忘了,还有克洛莉丝他们的追杀,不要再得罪其他势力了。不然,我就算是神,也护不了你和 我自己的周全。” 韩清洛讪讪地放下椅子,看着破烂的窗子,外面就是自由在召唤,却无可奈何的必须放弃这个想法。 “火!” 突然,一个身影窜了出来,吓了韩清洛一跳。 “莉莉安,你?” “火!”莉莉安紧紧揪住她的衣袖,就往外带,珏看情况跟了上去。 在门口凑巧遇到了来回话的血卫,其余三个血卫看到不曾见过的莉莉安,都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伯爵大人说你们可以帮忙,但是要我们跟着。” 珏拍拍他肩膀:“正巧,需要你们跟着!” “啊?” 还没反应过来,珏和韩清洛以及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少女就直直往村尾的方向而去。四个血卫立刻也紧紧跟上他们的步伐。 …… 血卫来报信。 伽洛惊讶于珏居然开口说想要帮他们的忙,虽然他不喜欢那个家伙,可是他相信以珏的性格,绝不是奸诈小人,当即同意了。有一个千年血族的帮忙,何乐而不为。 思绪再次专注在死尸大潮上,死尸潮渐行渐近,快要抵达村口布置的防线了。 “拔剑!”伽洛下令。 “拔剑!”埃尔克传话。 “唰唰唰!” 整齐划一的拔剑声响起。 第一线的骑兵做好了准备,剩余的都是带盾的步兵。 伽洛不选择撤退,是想要测试一下这群死尸的战斗能力,做一个初步评估,若是形势不妙,再撤退也不迟。 一百米……五十米…… “冲啊!” 马蹄声“嗒嗒嗒”响起,一下冲撞,冲散了死尸群,冰冷的刀刃划破、砍断死尸们的肢体、头颅…… 可下一秒,倒下的死尸又会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似是找到了攻击的目标,一群群死尸朝马匹簇拥而去。 马儿吃痛,发出痛苦的咴声,高扬起蹄子和身子,不受马背上的血卫们控制,不少血卫被马腾翻下背,直接摔进了死尸群里。 不多时,坚硬的盔甲也经受不住死尸们的群起攻之,分崩离析。一声声惨叫淹没在了死尸们骇人的嘶吼声中。 “伯爵大人,骑兵小队已经沦陷了,怎么办?死尸的数量太多了!”埃尔克看着一个个倒下的手下,心急如焚。 看向防线那站着的十几个单薄的身影,伽洛陷入了纠结中,这还没开始,自己人马就已经损失了一些。 这尸潮,他们区区十几个怎么可能抵挡得了? 尸群受到了鲜血的刺激从一开始的机械迟钝,变得狂躁起来,速度也提升了许多。其中被咬伤的血卫们也很快成为了这其中的一员,就连马匹似乎也被感染了,成为了僵尸马。 看到这一幕,饶是冷静如伽洛,也惊得站起身来:“这是什么情况?为什么感染的速度这么快?” 不容他们分析情况,死尸群又开始朝他们逼近。 死尸群有了血卫和死马的加入,队伍更加庞大了。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继续前进,而之前骑兵小队所造成的伤害,还不足以他们损失的多。 伽洛高估了自己队伍的实力,也低估了死尸群的战斗力。起先这一群看似呆滞的死尸没有什么危险性,可这一番战斗下来,他们就像一头头地狱来的不死亡魂般,恐怖而又强大。 伽洛不甘地捏紧手中的剑,最终从口中吐出了那句不轻易说出的话:“撤退,让他们全部撤退回来!” “别急,让一让!” 远处,一道声音大喊着,风驰电掣地朝前线而来。 伽洛一看,是珏和韩清洛他们。韩清洛正驾驶一匹套板车的马朝这边赶过来。 “吁!”韩清洛拉停了疾跑的马儿,直接跳下了马。 这一刻,伽洛看着她,居然有种救世主的错觉。 “快让你的人把车上的酒全部洒在地上,我们要开焰火派对咯!” 没有细究她的话中何为“派对”,伽洛立刻回过神来让刚退下防御线的血卫们去搬车上的酒桶。 十几分钟前。 莉莉安带着他们去到村尾的一家酒馆里,熟门熟路的带到酒窖口,看到满地窖的酒桶,他们就明白了。 可是,莉莉安是盲人,怎么认的路?当前事态紧急,韩清洛也没有将这个问题放在心上。 在珏和她的指挥下,四个跑腿的血卫当起了免费劳力,纷纷有序的从地窖中搬出一桶桶酒,运到刚备好的马车上。 第十三章 女巫 “咔!咔!” 一声声木桶碎裂的声音响起。 伴随着爆裂开的木桶,一股股散发着浓烈气息的蒸馏酒淌满了一地,沾满了运送过来的柴火上。 一个血卫举着火把匆匆赶来。 “快去备马!”伽洛吩咐道。 而死尸群已经冲过了防御线,气势汹汹的赶了过来。震耳欲聋的嘶吼声就像近在咫尺般令每个人心里发怵。 死尸群的速度比他们预想得还快,火把刚点着木柴和两旁的房屋,火势还不足以阻挡死 尸群。 伽洛见势不妙,直接举起手中的剑:“给我上!”说完自己先一步冲了过去,想暂缓一下死尸群的进度。 却被一旁的珏拉住了:“蠢货!” “你!”伽洛被噎得一时不知说什么。 瞬秒间,只听得一声大吼,韩清洛使劲抽打了一下套车的马匹,不知何时车上的酒桶全部被干草覆盖,再加上度数稍高的精度蒸馏酒,很快燃烧成了一团火球。 马儿吃痛再加上大火在身后受了惊,直接带着一车燃烧的干草冲向了死尸群。巨大的冲力将死尸群撞开了一个缺口。 掉落的干草带着火点燃了一些死尸身上易燃的破碎衣服,不多时,一些死尸就开始燃烧起来。受惊的马匹也很快在死尸们的撕咬抓扯下被制服,倒在无数个疯狂的身影间。 趁着这个机会,房屋和拦截的木柴干草堆也迅速燃烧起来,连带两侧的房屋在连锁效应下开始燃烧起来。 “快走!” 珏拉着韩清洛,直接朝马厩而去。伽洛一行看到机会也抓紧时间跟了上去。 此时马厩里,莉莉安已经在等着他们了。 韩清洛帮助她上马,而后坐在她身后保护她周全:“不要害怕,我会保护你的!” “走吧!”珏早已准备好。 下一秒,伽洛和埃尔克就带着他们的人赶来了。当看到莉莉安时,明显愣了一下。 “她是谁?” “村里的幸存者。” 伽洛皱紧眉头:“不能带她走,也许死尸就和她有关呢?” “她已经没去处了!”韩清洛望向那一片被火海淹没的房屋,丝毫不退让。 “再不走,死尸群又要来了!”珏驭马靠到伽洛身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伽洛下意识地看向村口,那一道道黑影正从火海间若隐若现。也没有多犹豫示意自己人全部上马。 “驾!驾!” 杂乱的马蹄声响起,一行匆忙的身影从村尾口疾驰而出。 留下来引燃村尾房屋的血卫确认屋子燃烧后,便也翻身上马去赶上大部队。 另一边,死尸群受到大火的阻挡,减缓了速度。当它们闯过阻碍,直入村子腹地时,两头燃烧倒塌的屋宇将它们牢牢困在了火海的中心,成为了一团团燃烧着的移动“火把”。 火光照亮了夜幕,“呼呼”的火声中夹杂着房屋木料燃烧的噼啪声,死尸们近乎尖叫的嘶鸣声也成为了这场“火焰派对”的主题曲。 死亡森林内。 一间石屋内,一个个身穿黑袍的魔族皆发出痛苦的喊叫声。 “我能感觉我的傀儡们正一个个消失。” “这是一个不好的征兆。” “看来我们的计划失败了!” 端坐在王座上的斯塔克看到这一幕,气愤地捶响了身前长桌:“该死的!” “圣王大人不用担心,我们的人遍地各处,都听候您的调遣,这场战斗不过是一次实验,无需挂怀!” 斯塔克冷哼一声:“让他们暗地行动不要暴露了,就让我们这里成为目标,迷惑他们的眼,我们还需要制造更多的傀儡!” “是!” …… 阴沉无光的夜。 前路犹如未知的深渊。 “呼啦!” 点燃的火把一下驱散了周身的黑暗。 马匹悠闲地在泥路上缓缓行进着。脱离了死尸的纠缠,韩清洛他们一行紧绷的心终于松懈了下来。 感受到身前的人儿不再颤抖,韩清洛忍不住开口问起莉莉安的身世来:“你怎么会一个人在村里,其他的村里人是不是成为了死尸?” 韩清洛本想小声询问,奈何周围实在是过于安静,一点响动都能被所有人听见,她的问话自然也吸引了其他人,目光纷纷投降她和莉莉安。 “不久前,我看到一群黑袍鬼来到村子里,他们……”莉莉安还未说完,就像经历什么痛苦般,开始哽咽起来,再来说不出下半句了。 看到? 韩清洛听着她的话,内心陷入了疑惑:“你没有眼疾吗?” “我不用眼睛看东西,我可以预知短暂的未来。” “什么意思?” “一会有一个金发的男人会拦住你的去路。” 嗯? 韩清洛还未反应过来,伽洛就驭马小跑着窜到了她的面前,逼停了她。 “有何贵干?”韩清洛轻轻往后一拉缰绳,让身下的马儿停下。拧着眉头看着来势不善的伽洛。 伽洛二话不说,拔出了腰间的剑直指韩清洛身前的莉莉安:“她就是女巫吧?” “你有什么证据?”韩清洛单手抓住缰绳,右手放到大腿外侧,随时准备使用暗器。 这时,珏也骑着马赶了过来:“她应该和死尸群没关系。” 埃尔克瞧着气氛不对,也赶到伽洛的身边,小声在他耳侧嘀咕道:“伯爵大人,听说是她帮助找到的蒸馏酒。” 伽洛收起剑,不再刁难。 韩清洛白了他一眼,驭马往前奔去,珏也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跟上了韩清洛。 由于这个小插曲,所有身后的血卫都停了下来。伽洛顿觉有些尴尬,调转马头道了一声“继续出发”。 天际鱼白,昼夜交替。 在天亮之际,他们赶到了下一个驿站。 —— 碧天白云,海鸥在船帆间停留,又飞起。 一轮客船停泊在港口处,架板刚放下,甲板上等待已久的乘客们就一涌而出,踏上了久违的陆地上。 人影绰绰的港口,什么人都有,非常的热闹。 刚下船,尤克就挑起帽檐,环视着陌生的环境,感叹道:“真是热闹啊,久违了,我的故乡!” 他浮夸的语言,引来了行人的侧目。 “走吧,先找一家旅馆安顿下来。”哥哥尤弗一把拉过弟弟尤克,一脸嫌弃。 “这家伙,走到哪都不省心。”伦森朝一旁的人吐槽道。可再一看一言不发的灰眼,无奈地摇了摇头。 跟在最后面的汉特,似是有心事般走着走着就停下了脚步,头猛地朝后看去,可身后全是形色匆匆的行人,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汉特刚转回脸去,不远处一个堆放货箱的后面就闪出了一个身影。 …… 旅馆内,一行五人坐在一间小房间内。 尤弗拿出一张地图铺展在桌面上:“按照约定,老大让我们去贝里城等他,假使我们用血族的方式赶路的话至少需要一个月。” “需要这么急吗?”尤克明显对这个计划不太喜欢,“我们就不能舒服一点去?” “而且我们这么行动,肯定会引起怀疑的,要知道,我们是入侵者,是在秘党的势力范围内,不应该轻易暴露我们自己的身份。”汉特也不同意尤弗的计划。 “那只能买几匹马赶路了。”伦森提议到。 “但是……”尤克突然出声看向了最安静的灰眼,“这家伙一到晚上就跟动物似的跑出去,你们确定没问题?” 一提到这个,他们就想起来了在船上被灰眼支配的时候。 为了解决血食的问题,他们一般都偷偷到船上的厨房内,盗窃一些活物暂时解决问题。可每次灰眼饮完血食,就会暴露出动物的本性来,跑到甲板上发出狼叫声。 可大海上哪会有狼,他的叫声肯定惊吓了一船的人,他们迫不得已编出一个他是精神病人,去往英国是为了给他治病的破理由。 所以为了防止他再次失控乱跑,在饮血时间就把他五花大绑丢放在房里守着。可不断有乘客投诉他们晚上太吵了,差点被船长勒令在另一个港口强制赶下去。 要不是钱多,稍微贿赂了一下船长,换到了偏僻的船舱待着,早就滚蛋了。 “雇一辆马车吧!”汉特提议道。 “对,一到点就给他捆住,塞好嘴巴!”尤克显得很兴奋。 作为当事人的灰眼,依旧还淡定的看着他们讨论该如何处理自己。他突然起身,让四个血族男人突然闭上了嘴,以为他生气了。 没想到只是走到窗子边,开始了新一轮的发呆。他现在心里想的就是尽快找到珏大人和师傅,他面露忧伤,看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马车和人群,眉头微微皱起。 见灰眼不是生气,他们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讨论,制定路线和详细的一些注意事项。 可是千防万防,不久后,他们还是在灰眼身上栽了跟头…… 就在赶路的第七天,马车厢内的异动引起了一些居民的怀疑,偷偷举报了他们,被赶来的巡逻队伍包围住,一番搜查。 在车厢内看到被他们五花大绑的灰眼后,将他们定为绑架犯,统统被抓进了大牢里。而灰眼则被当作精神病送往精神院,关了起来。 第十四章 女巫2 驿站马棚内。 累了一天的马儿正舒心的嚼着美味的干草。时不时抖动一下强壮的肌肉或摇晃一下尾巴赶走讨厌的蚊虫。 往里一直走,有一间小小的仓库房,房门口则站立着两个血卫看守,他们神情带有一丝恐慌,紧握手中的武器,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扇锁死的门。 仔细听的话,仓库内有细微的响动,就像有什么东西在挣扎一样。 …… 驿馆房内。 埃尔克守在伽洛的身侧,而伽洛则捏紧手中的鹅毛笔,在莎草纸上奋笔疾书,将最近发生的异端现象详细记录下来。 当要写到珏和韩清洛时,笔尖突然停了下来——他在犹豫。伽洛看向一旁的埃尔克,像是在寻求他的建议。 可是埃尔克就像没有反应般,目光直视前方。 伽洛看到他的反应,嘴角弯起了好看的弧度,扭回头来,继续动笔,跳过了珏和韩清洛的事,只写了潜入的血族暂时失去了踪迹,还得花一些时间来处理,申请了延长回城的时日。 “扣扣扣!” 房门被敲响。 埃尔克第一时间去开了门,只见一个血卫惊慌地扑了进来…… …… 狭窄的马棚内,火光绰绰,聚了好几道身影。 “伯爵大人,我刚想检查一下感染的同伴怎么了,结果我还以为看到什么地狱怪物了,太可怕!”一个亲眼目睹的血卫一脸惊魂未定。 伽洛瞧见他这副胆小的模样就心烦,挥手让他闭嘴,疾步走到仓库门口。 “打开!” 两个守门的血卫应声颤颤巍巍地打开了仓库门上的锁。 “嗬啊!” 门刚打开,就有怪物般的低吼响起,两个被感染的血卫紧紧的捆绑在一起,地上全是掉落的毛发和一些类似蜕落的皮肤。 只见最先被感染的血卫全身通红,头顶上的毛发几乎掉光了,双眼眼瞳变得浑浊无光,张口便是一口烂牙,就像从哪个阴邪之地钻出来的怪物般,丑陋又恶心。后被感染的血卫情况稍稍好些。 这是变异了吗? 伽洛第一次见到如此恐怖的病,能让血族一夜之间变了模样。 “把他们看守好,不能放跑出去了,不然后果不堪设想!”伽洛命血卫们将仓库门关上,心底暗暗决定想要彻查出这种病的来源。 若是让这种病在血族间蔓延,不光血族社会就连人类世界都会陷入一片混乱,这病一定不是偶然出现的。 从死尸群袭击开始,他就认为一定是有什么暗地里的势力在悄然崛起,试图要破坏现在世界的平衡。 回到房后。 伽洛再次坐回桌前,提起鹅毛笔继续将之前没有写完的信写完。 “伯爵大人,这事需要尽快去禀报亲王吗?” “需要,你带着信和一半人马押着感染的血卫赶回克罗地亚,尽快将这事告诉我父亲。”伽洛将信封好,递给了埃尔克。 “那伯爵大人,你要留下吗?”埃尔克将信贴身放好。 “我先留下来把事情调查清楚,你务必要把我交给你的任务完成好,这也很重要!” “是,伯爵大人,请放心!” “你现在就去安排人手,尽快出发吧!” 遣走了埃尔克,伽洛从桌前起身,走出了房屋。 …… 另一间客房内。 捯饬干净的莉莉安终于看出了她原本的模样。 一双浅灰的眼在小巧的脸上十分突兀,零零星星的雀斑布满了她的脸。棕色的发已经被韩清洛打理并扎了起来。 撇开那双没有光泽的眼,也是一个青春洋溢的少女。 从谈话中得知她已经十七岁了,是一个被收养在村子里的孤儿,她不知道父母是谁,但是收养她的农户心地很善良,一直将她当作亲生女儿一样对待。 直到五岁时,发生了一件事,让她的眼睛渐渐失明了。 五岁前,她的眼睛还是可以看见东西的,而且也没有什么预知的能力。某一天,她正在家门口玩,突然一道晴天雷好巧不巧的劈在她身上,当场昏死过去。 在她醒来后,已经过了七天,村里人都以为她死了,早早就将她裹在麻布里埋进了坟墓里。 所幸埋得不深,又碰到了雨天,雨水将土冲散,变得十分松软。她挣扎着从土里爬了出来,淋着大雨颠颠撞撞地走回了村子。 死而复生的孩子回村的消息瞬间在这个小小的村子里炸开了锅。 大多数村民认定这是不详的预兆,纷纷想要赶走她,幸运的是,收养她的养父养母并不在意,还因为她的回来感到高兴,极力保护着她。 可是,恶意不减,她就无法正常在村子里生活,就连儿时一起玩耍的朋友都纷纷远离了她,甚至恶语相向。 有一天,她脑海里冒出了一场大火的画面,她感到害怕,因为那场景就是村子里某个村民家。 她没有多想,跑出家门提醒大家救火。 村民们看到这个灾星极其厌恶,听着她口里不吉利的话,便一起用恶毒的话语骂哭了她。小小年纪的莉莉安幼小的心灵受到了极大的伤害,抹着泪跑回了家里。 莉莉安刚回去没多久,她的预言立刻实现了。果然,她口中的那个会失火的村民家已经冒出了滚滚浓烟。 等村民们发现时,火势已经不可控了。那家失火的村民从地里回来发现自己的家烧没了,一口认定是莉莉安带来的厄运,她是会诅咒人的邪恶女巫! 村民们一听女巫,瞬间就不安定了,纷纷喊着要把她烧死。 养父养母为了保护她,在众村民面前下跪祈求,可也无济于事。疯狂的村民们将她的养父养母打伤,夺门而入,将幼小的她拖出了家。 她至今还记得那些癫狂的面孔,愤怒,厌恶,嫌弃……丑陋无比。 在火刑架前,村民们高喊着:“烧死她,烧死她……” 而可怜的养父母被拦在不远处,浑身是血的大喊着她的名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成为了大家口中喊打喊杀的邪恶女巫,被紧紧捆绑在架子上。 不知是因为身上疼,还是看到养父母为她受苦,抑或是村民们狠毒的叫骂,让莉莉安只知道大哭,温热的泪打湿了她的脸颊,一颗颗掉落在身下的柴堆上。 哭声也在村民们的喊骂声中被淹没掉,显得那么的渺小和无助。 “行刑!” 村长一声令下。 几个举着火把的男人就走到了柴堆前,慢慢点燃了她身下的柴堆。他们无视莉莉安一声又一声的“救命”,完成了他们“神圣”的任务。 村民们看到那熊熊燃烧的火焰,再一次很有默契的齐声大喊:“烧死她,烧死邪恶女巫……” 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 目睹这一切的养父母,痛哭跪地,养母还晕死了过去。 莉莉安小小的眼睛中全是跳动的火焰,她透过那绚丽的火焰似乎看到了大人们在跳舞,在欢庆…… “轰隆!” 漆黑的夜空似乎被一道刺眼的闪光撕裂,一声沉重的雷声炸响,惊得村民们纷纷抱头蹲地,害怕地抬头望去。 一阵狂风席卷。 下一秒,一场瓢泼大雨毫无征兆的自夜空中倾泻而来,似是有天意般浇灭了燃烧的柴堆。 人群中,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神明的旨意!” 村民像是获得了神的指点般,皆改变了对莉莉安的态度,连忙将她从火刑架上解救下来,被烟火呛得奄奄一息的莉莉安,在冰冷的雨水冲刷下更加虚弱了。 她最后只记得自己躺在养父母的怀里,他们似乎在哭。可是雨水好大,打得她脸生疼,也模糊了她的视线…… 自此,莉莉安成为了村里的预言神,哪家要做什么事都会提前来询问她,而莉莉安因为善良的养父母,性格也十分善良,原谅了曾经对她实施残暴的村民们。 可每一次预言,她的眼睛就会难受很久,渐渐地她发现自己的眼睛随着每一次预言,好像正在失明。 她将情况告诉养父母,养父母为了保护她,拒绝了每天来请求的村民们。慢慢的,村民们认为他家傲慢,虚伪。 态度从一开始的恭维直接变成了厌恶,并不再和他们有任何的来往。这下,莉莉安家成为了全村孤立的对象。 养父母不想让她受到伤害,便将她关在了屋里。没有了村民们的强迫,莉莉安清闲了许多。 可预言的能力却没有因此而间断,就算她不想,一些不好的事一旦要发生总会被她提前预知到。 好几次她想要出去告诉大家,却被养父母拦住了。 “好孩子,善良是好的,可是有时候善良却拯救不了一些堕落的灵魂,随它去吧!” 莉莉安睁着视线模糊的眼,眼角无声无息的流下了两行泪。 随着渐渐长大,莉莉安的眼睛也在长久的预知中再也看不到任何光明了,可她的预知能力也加强了,间接地替代成为了她的眼睛。 她将所有悲惨的预言压在心底,不再做任何挣扎,一晃便是十多年。 直到前几天,她看到了更为恐怖的预言…… 第十五章 调查小队成立 她看到了村子里出现了一大批身着黑袍的身影。她睁大眼,用意念探索着,她想看清楚这群身影到底是什么。 而她却没发现自己身体的异样,鲜红的鼻血顺着鼻孔流了出来,滴落在地板上……突然,一张可怖丑陋如鬼的脸就像凑在她脸上般那么近,让她惊吓出声。 养父母循声跑来,可莉莉安被吓傻了,无论他们怎么摇晃她,她都没有任何反应,陷入了疯魔中,口里不停喊着:“鬼……鬼……” 画面还在她的脑海中继续:这群身影闯入每一家,突然开始撕咬着每一个人,快速而又准确,被撕咬的人就像中了魔一样,成为了一具具行走的死尸…… 预言结束,莉莉安抱着双臂低声啜泣起来,养父母相视一眼,知道莉莉安是预言到了什么不好的事。 “莉莉安,你能保护好自己吗?” 养母那一日既往的温柔声音响起,语调中带着诀别的坚定。莉莉安预言到了全村的命运,也包括了自己的养父母。 她抱着养母温暖的身子,哭着点点头。 从她哭泣的模样,养父母似乎预料到了什么,深深叹了一口气。 养父厚实温热的大掌摸摸她的头:“以后好好照顾自己,我和你妈妈出去看看!” 他们知道莉莉安的预言通常在很短时间内就会出现,所以不久后,村子果然响起了一阵骚动。 他们心照不宣的亲吻莉莉安的额头,同她作最后的诀别,而后毅然走出房间,锁上了门,做出他们最后能做的保护。 长时间的相处,他们怎么可能不知道莉莉安如此反常的举动代表着什么,她的预言无论怎么去干涉,都不会有任何改变,所以他们选择坦然面对。 一场干净利落的袭击,让整个村子每家每户的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消失不见。可只有莉莉安知道,他们是被一群丑陋的黑袍“鬼”带走了。 通过预言的能力,她躲过了“鬼”的搜查,成为了全村的幸存者。直到韩清洛他们的到来。 听完莉莉安的自述,韩清洛打内心里十分心疼这个女孩。将她轻轻搂在怀里,摸摸她的头,像个大姐姐般安慰她:“以后换我来保护你,你就当我的妹妹吧!” 莉莉安微红着眼眶,点了点头。 “姐姐。” “嗯?” “有人来了!” 韩清洛一听,直接站起身将莉莉安拉到身后,掏出了别在大腿外侧的匕首,警惕地看向房门。 莉莉安扯了扯她的衣袖。 “没事,姐姐很厉害的!”韩清洛自信满满。 衣袖再次被莉莉安扯动。 嗯? 韩清洛疑惑地偏过头去看她:“怎么了?” “不是坏人,是那两个墨发和金发的先生。”莉莉安小声嘀咕道,小脸还浮起了一抹绯红。 “哦。”韩清洛尴尬一笑,收起了手中的匕首,刚插入鞘中,房门便打开了。两个预知而来的男人走了进来。 看着他俩一前一后的进来,韩清洛感到有些不可思议,这俩能如此平和的一起来,肯定是有什么事。 见她丝毫不惊讶他们的到来,伽洛下意识的瞟向了莉莉安——那个会预言的女巫。 “我们不去克罗亚地了。”珏直接开口,不拖泥带水。 “为什么?”这次换韩清洛疑惑了,看向了伽洛。 “我和珏先生已经商量好了,我给你们合法的身份,你们作为我的助手调查这次的死尸真相。”伽洛解释道。 “我们不是……所谓的入侵者吗?”韩清洛有些不可置信,前一段时间还将他们当作入侵者抓住的伽洛,现在居然想要和他们合作?还礼貌客气的称珏为先生。 “你们不是假面双雄吗?”伽洛打着哈哈,“真正的入侵者我们会慢慢抓住的,不会再让他们逃走!” 有趣! 韩清洛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友善的伽洛,不禁笑了起来:“那我跟我老大,他要去哪我就去哪!” 伽洛挑眉看向珏,心想一个血族是一个人类的老大,真是新鲜又奇怪的组合!调侃道:“珏先生真幸运,我可真羡慕!” 珏习惯了韩清洛狗腿的模样,薄唇一抿,勾出一抹浅笑,瞟向伽洛,不咸不淡道:“羡慕也没有用。” 伽洛被无情嘲笑了一番,也不生气,瞟向了一旁的莉莉安,开玩笑道:“迟早我也会像你一样,征服一个人类死心塌地的跟着我!” 而莉莉安似乎预见了伽洛会这样,一张小脸红得更厉害了。 “是吗?你们秘党的血族可高傲得很,视人类如烂泥。”珏毫不留情面的直接挑破。 “所有偏见也总有打破的时候,不是吗?”伽洛接道,“而且,没有做过的事才有趣。” 一旁看他俩斗嘴的韩清洛看不下去了,出声打断:“够了!什么征服,什么有趣,把人当什么了?自以为是的家伙!”撂给伽洛一个白眼,拉着莉莉安:“莉莉安,我们走!” 被狠怼的伽洛脸上有些愠色,看着那两道倩影离开,转瞬间嘴角又浮现出一抹笑来,转而朝一旁的珏笑道:“看来你的小可爱还没有好好驯服呢!” 珏冷冷瞥了他一眼,不屑和他说话,也跟着出了房门。 伽洛嘴角边的笑渐渐凝固,皱着眉头,自我排解道:“开个玩笑也不行?” …… 临近傍晚时分,整顿好的埃尔克小分队继续朝克罗地亚进发。 用完晚餐后。 伽洛召集临时凑齐的调查分队在房里开了一个小会。 综合所有已知的情报:造成死尸现象的并不是偶然的一种病,根据莉莉安的讲述,是一批神秘的黑袍怪物撕咬人之后产生的;死尸撕咬造成的感染,按照韩清洛的说法是通过唾沫传入血液完成的;而血卫变异后的模样,和莉莉安预见的所描述的怪物基本相同。 “会不会是你们血族中未知的一种血族?”韩清洛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假设。 伽洛立刻摇头反对:“不可能,要有的话,我们早就知道了。” 韩清洛见他这么快否定她的想法,冷笑一声:“自以为是的家伙!” “也许她说的也有可能。”珏及时出声阻止了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可问题在于,被‘鬼’撕咬后的人成为了可以行动的死尸,这并不符合血族初拥的规律。” “血族的初拥给人的是永生和强大的力量,而不是充满死亡气息和疯魔的力量。”伽洛说出自己见解。 “不一定是血族,而是另外一种新生物呢?你们的思想不要太刻板了,世上不止你们血族一种异端生物,还有狼人、鲛人之类的。” 韩清洛刚说完,珏和伽洛纷纷将目光盯锁定在她身上,那同步的表情仿佛在说:你是怎么知道的? 尴尬地清了清嗓子,韩清洛坦然的看着珏:“你是知道原因的!”将话头抛向了他。 伽洛的视线在他俩身上来回逡巡,心想他俩身上肯定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不然一个小小的人类怎么和一个千年血族能和平相处如朋友般。 “我能感觉到他们的气息和你们是一样的。”突然,一旁安静的莉莉安出了声。 “什么一样?”伽洛追问着。 说到一样,韩清洛突然想起了一个细节:那就是之前在发现莉莉安时,珏的出现让她变得恐惧起来,连忙躲在她的身后。 “会不会真的如我假设的那样,莉莉安口中的‘鬼’真的是未知的血族?一样的气息不就是血族自身特有的嗜血气息吗?” 莉莉安作为在场唯一知情的目击者,她的话伽洛十有八九会选择相信。若真是这样,那么不得不引起重视了:秘党的地盘上居然有不可知的敌人存在? “那么我们得加紧调查了,这突然出现的死尸群肯定不是偶然发生的,一定是有什么巨大的阴谋在酝酿着。” “一旦爆发,这不仅是人类世界的末日,也将会是血族社会的危机。”珏也难将自己置身事外去,心中充满担忧。 “那我们就以出事的村庄为中心,划一个半径,在这范围内先调查一番,你们觉得如何?”韩清洛提议道。 “看不出来,你还有点聪明。”伽洛嘴上调侃着,可心里却小小吃了一惊,看来他对人类以往愚蠢无知的刻板印象要慢慢改变了。 “自以为是的家伙!”韩清洛忍不住吐槽道,“还伯爵呢,心胸如此狭隘,难成大事!” “你!”伽洛被她的话气到了,“狂妄无知的愚蠢人类!” “你俩别说了,正事还没解决呢!”珏出声打断,而后将韩清洛拉到身后来,“你就无视他的话就好了,还跟他斗什么嘴,一点都不雅观!” 珏一点也不喜欢伽洛和韩清洛斗嘴的样子,莫名的扎眼。 “把地图拿出来吧。”韩清洛语气缓和,而后在大家的注视下,在地图上,以前天被烧毁村庄的大概位置为中心,按比例规划出大概十英里的半径圈。 半径圈内,大大小小预估有好几十座村庄存在。 “接下来,伽洛作为向导,依次带领小队调查走访这些村庄;莉莉安和韩清洛是人类,所以我们两个血族必须担起保护的责任。” 听着珏的话,伽洛挑眉一笑,看向了韩清洛,只见她下一秒就被一个强而有力的臂膀大力拉进怀中。 第十六章 再遇死敌 只见珏一样挑眉看着他,紫金色的眼眸中充满了挑衅,薄唇微启……伽洛看懂了他的唇语,一句无声的“没门”,让他闷了一口气在胸内。 撞进一个坚实的怀里,韩清洛一脸懵的抬头看去,珏坚毅的下巴和好看的颜直接抓住了她的眼。 顺着他邪魅的目光看去,只见对面的伽洛脸色不太好,两个血族男人通过眼神在互相厮杀着,韩清洛一下明白了怎么回事。 联合珏再一次补刀:“痴心妄想,我可是老大的人!” “我稀罕!”伽洛冷哼一声,走到莉莉安的身边伸出手,却是愣了一下,不知道要如何下手,他可从来没有以这种方式碰过人类女人。 最后还是选择收回手,对着莉莉安说道:“莉莉安小姐,别担心,我会保护好你的!” “嗯!”莉莉安微微垂下头,小巧的脸上再次浮起一抹绯红。 短暂的插曲过后,四人又开始了接下来的作战安排。 因为涉及正面冲突,他们准备先返回原来出发的小城,进行武器和防护的补给,以及其他必需品的准备。 翌日清晨。 他们就从驿馆出发,将剩下的一半血卫暂时留守在驿站,自己驭马前往小城,预计傍晚时分抵达。 可是他们谁也没预料到,会在小城遇到死敌,就像自动送进狼口的羔羊,毫无戒备之心。 …… 傍晚来临。 暮色下的小城街道上依旧人来人往,街道上两侧的房屋外,悬挂在一角的灯具皆亮起了微弱的烛光,为黑夜的街道带来一丝光亮。 城门外,三匹毛色不一的马儿迈着悠闲的步子,迈进小城的街道里来。他们的主人正是珏、韩清洛和伽洛他们,为了照顾莉莉安,让她坐在马背上不用走路。 “你们先去找一家旅店待着,我去找一下城里的铁铺。”伽洛将缰绳递到珏的手中,独自往前去寻铁铺。 “走吧!”珏牵起驮住莉莉安的马,朝韩清洛说道。 突然,左手无名指有一瞬的刺痛感袭来,韩清洛猛地抬起手,可那种感觉又瞬间消失了,她还以为是自己手指上的神经因为劳累错乱了一下,并没有在意。 小城不远处的郊外。 泥道上飞驰过几匹马儿,抵达了最边缘的村子口。他们翻身下马,一名男子将手中包裹好的箱子递与其他几个人手中。 “你们今天的任务就是保护好这个箱子,在这个村里的酒馆好好玩一晚上,知道吗?” “是!请罗斯大人放心!” “好,那我就先回去了。”罗斯说着抓住缰绳翻身上马,调转马头急速朝原路赶回去。 几个负责保护箱子的血裔,喜悦的拎着一袋钱币乐呵呵的朝村子里走去…… 城市偏僻角落的一幢房子里。 克洛莉丝美丽的脸庞喜不胜收:“人手都部署好了吗,没有暴露行踪吧?” “请大人放心,在他们进城前就已经安排好了,就等收网了!”一名血裔报告着。 “很好,先暗中监视他们,不要轻易跟踪,知道他们大概行踪就好,千万不要打草惊蛇了,他们可都是狡猾的狐狸,不好对付!” 就在前一小时前,在城门附近盯梢的血裔发现了他们的行踪,趁他们没有赶到小城来时,就提前禀报给了克洛莉丝。 这自动送上门来的肥肉,克洛莉丝当然不会放过,这可是她梦寐以求的机会,每日都在期盼着该用什么方法抓住珏他们,这下正好,命运这次选择了眷顾她。 她紧急部署了一下,提前让罗斯带着她的腐镯远离小城,不能让韩清洛一行发现他们的存在,这腐镯在此刻就是一个坏事儿的东西,必须送走。 现在这个腐镯对于她来说可有可无,她早就想好了计谋,如何让珏他们自投罗网。什么狗屁圣器,在她这里一点用处都没有,就是一个破镯子,又黑又丑。 “他们进城的一共有多少人?”克洛莉丝还是有些畏惧秘党血族的数量,就依目前他们的人手来说,才有一半,离那一次战败才过了很短的时间,人员都还没有补充上。 “回大人的话,一共四个。” 克洛莉丝惊讶中带着一丝欣喜,还有些疑惑:“真的吗?” “是的,叛徒珏和祭品以及一个金发的男人和一个人类少女,似乎还是一个瞎子。” 真是命运女神眷顾啊! 克洛莉丝被一波又一波的喜悦冲刷着,开心得嘴都快咧到耳根去了。 “很好,继续给我监视。”克洛莉丝兴奋地来回踱步,“记住,一定不要打草惊蛇,给我耐住性子,等候我的命令!再去细细探查一下他们的详细位置,记住,一定要谨慎!”说着丢给血裔一袋钱。 “是,大人!” 血裔领命退出了房间。 …… 找了一家旅馆,开了两间房,各自在房里等待着未归的伽洛。 房里。 莉莉安已经睡着了。 正在百无聊赖之际,房门被敲响了,韩清洛起身走到门前,警惕的问道:“谁?” “是我。” 门外传来珏熟悉的声音。 韩清洛松了一口气,打开了房门,将珏迎了进来。 “怎么?你也等到无聊了吗?”韩清洛合上门,看着珏的身影调侃道。 珏自然的坐到本属于韩清洛的位置上,一脸正经:“以防意外,我们最好待在一起,也有个好照应!” 韩清洛轻笑出声,下一刻,房门又被敲响了。两人的目光同时聚焦在门上。 “难道是伽洛回来了?”韩清洛自言自语道,直接走到门前,可也不敢掉以轻心,重复必须的流程:“谁?” “我是旅馆的老板。” “是旅馆老板。”韩清洛撇过头去看着珏,小声说道。 珏点点头,让她继续问。 “这么晚了,您来干嘛?”韩清洛继续隔着门和老板对话。 “哦,我们旅馆做活动,准备了一点水果招待客人。” “开门吗?” 珏想了想,摇了摇头:“还是谨慎点为好,谢绝吧!” “谢谢老板,我们不需要,您送其他旅客吧!” “哦,好的。” 遣走了老板,下一秒,他们隔壁开好的房门又继续响了起来。韩清洛直接隔着门大喊:“老板别敲了,隔壁也是我们的房!” “哦,好的!”老板的声音隔着门闷闷的传回来,不过一会便听到他的脚步声渐渐远离。 坐到珏的身旁,韩清洛一脸可惜,叹了一口气:“唉,好久没吃水果了,啧,甚是怀念呐!” 珏知道她有些小小的埋怨自己,可也不能轻易松懈戒备的心,他们现在的处境还不是很安全:“想吃水果,等我们逃脱追捕,我保证请你吃个够!” “这可是你说的啊!”韩清洛脸上的愁容终于消退,她吃粗粮都快吃吐了。奈何水果很贵,不能常常吃到。 自打他们当起什么假面双雄后,经济就入不敷出,大部分钱财都为劫富济贫花得所剩无几,果真是打肿脸充胖子的典型代表。 旅馆老板从楼上下去,直径走出了自己的旅馆,去往了一街之隔的某条巷子里。黑暗的巷子角落,站着一个男人。 老板在他身边耳语了几句,男人满意的点点头,将一枚金币塞到他的手里。 老板心满意足的摩挲着手中的金币,乐呵呵的走出了巷子:“说几句话就能拿钱,真是一笔好买卖!” …… 月黑风高夜,正是杀人放火的好时机。 当整座小城陷入睡梦中时,那些躲藏在阴暗角落里的异端生物就开始了他们的狂欢…… 一道道身影如鬼魅般在苍白微弱的月光下不断闪现,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一栋不起眼的小旅馆。 无论是门还是窗户,皆被他们不漏一点声响的全部堵住。透过门下的缝,他们知道房里此时已经熄了烛灯,完全是待宰的羔羊。 待人员全部在部署的点位待命后,克洛莉丝一个手势,所有血裔小心翼翼的拔出武器。 “砰!” 两扇客房的门瞬间被撞开。 血裔们一拥而进,明晃晃的刀剑直接朝房内的床而去…… 忽然,一个血裔慌张的跑了出来:“大人,房里压根没人呐!” “什么!”克洛莉丝这一声惊呼响彻整个小城,她推开血裔,直接跑进房里,漆黑的房间里,哪里还有珏和韩清洛他们的身影。 克洛莉丝气愤难当的揪住其中一个血裔的领子,愤怒质问道:“不是说他们都在这里吗?怎么会不见了?是谁弄的情报?一群废物!” 她手臂一甩,可怜的血裔就被她摔到一旁的墙壁上,发出骇人的闷响,墙瞬间裂开了几道口子。 “都给我满城搜!我就不信他们能插着翅膀飞了!” 克洛莉丝一声怒吼,所有血裔跑出房去,四散开来,地毯式搜捕珏他们的踪影。 饶是克洛莉丝千算万算,也没有算到,他们中的那个瞎眼少女可以预知未来发生的危险。 前一分钟前。 莉莉安从梦中惊醒,将预见的事告诉了韩清洛他们,再结合伽洛许久没有回来的反常现象,珏决定所有人立刻离开,先不等伽洛了。 第十七章 再遇死敌2 掀开后窗的帘布,珏仔细观察了一番,果然发现了可疑的监视者。 可是那些监视他们的低级血族怎么可能看得住珏一个千年血族呢? 这个倒霉鬼只看到了大开的窗户布帘莫名的飘了起来,像是被一阵大门刮起来了,可是他还没有想透到底是什么原因,他的胸腔就被一只手洞穿,无声无息的倒在了地上。 解决了这个盯梢的血裔,珏攀上楼带着莉莉安先行跳到了楼下,而韩清洛有些身手,再加上楼层不高,直接三两下就轻松攀下了楼。 临了,珏还在紧迫的关头夸了她几句:“这段时间身手渐长呐!” 韩清洛非常臭屁地扯出一抹笑容来:“那是,也不看看是谁?” 说着,他们很快闪身进入一条临近的巷子里,小心翼翼的躲过每一个可能存在的盯梢点,解决了一个又一个可疑的对象。 在短短一分钟之后。 克洛莉丝带领的暗杀部队就包围了整个旅馆二楼,却是因为莉莉安这一个意外而扑了一个空。 …… 究竟是哪里出了错,他们居然提前逃跑了? 克洛莉丝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一会。 去做其他任务的血裔前来给克洛莉丝禀报:“克洛莉丝大人,那个落单的秘党血族逃跑了,不过,他伤得很严重,应该跑不了多远!” “先别管那家伙,给我全力搜捕叛徒珏,一定要把他抓住!”克洛莉丝眼中冒火,说完自己也加入了搜捕队伍中。 另一边从郊外赶回来的罗斯碰到了一脸怒气的克洛莉丝,他不明所以的问了一句:“大人,成功了吗?” 他这话现在说出来,就像在讽刺她的失败一样,克洛莉丝没好气的怒斥道:“蠢货,我这样像成功了吗?” 罗斯脸上失了表情,张口不是,闭口也不是,只能跟上她的步伐往前跑去。 “腐镯呢?” “我已经交给孩子们去保管了。” “废物!” 克洛莉丝气得胸口上下起伏,现在必须要用的腐镯也不在身边,要知晓他们是否还在城内,就必须要用它。 什么狗屁命运女神,简直就是在给她开玩笑! 克洛莉丝的心情跌宕起伏,大喜又大悲,正愁找不到人发泄。看到罗斯还傻傻跟在她身边,又忍不住骂道:“你这蠢货,还跟着我干嘛?还不快去给我把腐镯拿回来啊!” 罗斯接连被克洛莉丝骂了三次,脸色变得异常的不好,勉强稳住自己的情绪,点了点头,从她身边离开。 …… 始终带着两个人类,珏无法加快速度。 紫金色的眼眸浮现一抹暗红,珏通过血族之力探查到他们身后有几个目标正在接近。 突然,一只湿乎乎的手抓住他的衣袖,大力扯了一下。 珏正想动手,却发现是迟迟不归的伽洛,他浑身都是湿乎乎的,似乎是血液。 来不及说什么,伽洛示意他们跟上自己,在巷子最角落里有一处门洞打开着,门口站着一个佝偻的身影。 待所有人进入门洞后,那个佝偻的身影往后一退,按下门洞的机关,一道巷子的墙门缓慢闭合上,完美的与整条巷墙融为一体。 黑漆漆的巷子又恢复了安静,似乎从未发生过什么。只是那残留在巷子其间的血腥味引来了血裔们的注意。 “奇怪,这气味怎么就在这里断了?”一个循着气味追上的血裔疑惑不解,他可没有多余时间思考,再一次动身朝前奔去。 …… 窄小的壁道令人充满了压迫感,微弱的油灯成为了唯一的光源。 佝偻的身影举着油灯在前面带路。韩清洛扶着莉莉安跟在中间,珏架着受伤严重的伽洛跟在队伍的末尾。 湿滑的石梯一阶阶往下延伸着,两侧的石壁也因长时间在积水的冲刷下,变得滑腻潮湿。 大家皆小心迈着步子移动着,若不小心摔倒就是一路直达了,虽然快,但是代价会很大。所以不敢掉以轻心。 “在前面领路的是诺菲勒血族在港口地区的负责长老,诺顿。他会带我们去安全的地方躲避追杀的。” 伽洛语气平静,虽然身上的血止住了,可伤口还在隐隐作疼,银刀所带来的伤害程度加倍,让他的语调中显出一点点疲惫来。 珏一听到诺顿两字,神色一怔,突然想起了远在新大陆的那个老伙计:茨密西血族的诺顿长老,没想到相隔那么远还能在旧乡遇到与他名字相同的血族。 老家伙,我欠你太多了,就连在旧乡也仿佛在受到你的照拂一样,竟遇到与你同名的家伙。 想着,珏嘴角不觉勾出一道欣慰的笑来。 伽洛不知珏为何会莫名笑起来,心想也许他是在为劫后余生而感到庆幸吧! 跟随着诺顿的步伐,他们一路向下来到了一个隐秘的地下室。 墙边一排排的蜡烛照亮了整间地下室,十分亮堂。 诺顿:“这是我们平时探查消息时的一个临时据点,你们就先在这里避避风头吧!我的人会帮你们一直观察敌情的,放心!” “多谢诺顿长老了。”伽洛点了点头。 诺顿:“伽洛伯爵忍耐一下,我去找人给你治疗一下伤口。” 灯光下,伽洛身上的伤更加显而易见:破碎的衣裳沾满了鲜血,伤痕累累。 珏将他扶到一旁的桌子边,让他平躺在上面休息。 在伽洛缓慢的讲述中,珏他们得知了他受伤的全过程: 当他寻到铁铺时,遭遇了一个人类铁匠的突袭。 他没有意料到那个铁匠被收买了,竟然在他毫无防备之际,用事先准备好的银质匕首扎入了他的胸口,所幸插偏了,并没有刺到他的心脏。 震惊之余,他一爪捏断了这个偷袭者的脖子。 紧接着,整个铁铺突然窜出来十几道身影,伽洛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中埋伏了。 可双拳难敌四手,伽洛在他们围攻下,受了很重的伤,可他也不是吃素的,毕竟是个活了几百年的血族,还是有能力瞬间干掉一些凑数的小卒的。 他发现其中有两三个血族身手特别灵敏,用着自己从未见过的招式,看样子就是统领埋伏队伍的领头了。 可他还是看出了他们奇异招式上的缺点,只要不被他们近身,自己还是有机会逃走的。当即爆发自己全身的血族之力,远离他们的追杀。 另一边察觉出城市风吹草动的诺菲勒血族,在关键时刻出现把他救下,逃离了魔党血族的追杀。 在诺菲勒的帮助下,得知珏他们也正在被追杀。 据伽洛自己说,是因为他放心不下他们,主动带伤并冒着有可能被追杀的风险,出来接他们,万幸遇到了,不然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听完他的讲述,韩清洛故意调侃他:“你是不放心我们,还是怕我们趁机跑了?” 伽洛像被揭穿了心思般,情绪波动较大,本想开口,却因为牵扯到伤口,“嘶”的一声又躺回桌面,缓了一会才徐徐开口:“不知感恩,还恶意揣测,我的真诚都喂了狗了!” “先把伤口处理了吧。” 珏一出面,两个冤家之间刚冒出来的争吵苗头又被压了下去。 韩清洛以前练武的,经常会受伤,所以对于一些皮外伤的处理还是有一定的了解,当即,她就成为了伽洛的第一治疗师。 起初伽洛对她的能力还有所怀疑,珏的一句“放心交给她”彻底打消了他的顾虑。 用蛮力撕开伽洛破碎的衣裳,韩清洛有板有眼的开始给伽洛检查起伤势来。 对于她粗暴而又利落的样子,他能感受到她的专业,可伽洛还是有些许的担忧,毕竟他害怕韩清洛对他下“毒手”。 “别紧张。”韩清洛目光依旧注视着伽洛身上的伤口,他紧绷的肌肉告诉她,伽洛在害怕…… 伽洛不着痕迹的咽了一口唾沫,没有回话。 她温热的指腹轻轻触碰到伤口的边缘,小心翻看检查伤口的严重程度。因为血族有自愈的能力,血液早就在伤口处干涸凝固。 “伤口上有些烂肉已经发黑坏死,需要割除,为了避免感染,需要进行消毒,然后包扎一下就好了,剩下就交给自身的自愈能力吧!” 检查完伤口后,韩清洛下了结论:“最严重的是胸口上的伤口,很深,到时候动手术的时候可能会有些疼。” 有些疼? 伽洛真佩服她说得那么轻松。 “可是,我们这里并没有可以做手术的医生。”一旁的诺顿开口道。 所有人的目光自然而然的就看向了韩清洛。 “看我干嘛,我可不想背一条人……”她故意顿了一下,“血族的命!” “什么?”伽洛皱起眉头,一激动又扯到胸口的伤口,疼得面目狰狞。 珏看到伽洛狼狈的模样,还觉得有些趣味,再看向韩清洛时,眼中大有不愧是自己人的欣赏。 “我不会动手的,你让那些只会在伤口上撒尿的庸医来吧!”韩清洛抑住想笑的冲动,故作严肃的朝诺顿说道。 伽洛对于人类世界医生的一些奇怪治疗手段也是有所耳闻,当下脸色更加难看了,心想真要是交给那种折腾病人的庸医来,还不如让韩清洛这个坏女人来“折腾”他。 “诺顿长老,你让你的人别叫医生了,我……我让这位小姐帮我做手术!” 第十八章 手术 伽洛似是做出了很大的决定,一脸的悲壮。 他在潜意识中还是认为韩清洛他们不会害自己的。至少现在以他们的关系,他们不能够。 自己若被害死,他们就会成为整个梵卓血族,乃至秘党的追杀对象。谅他们有这心,也没有这胆来迫害他。 “你确定吗?伽洛伯爵。” 伽洛信得过他们,可诺顿却有些信不过,他是亲王的儿子,他若是在自己的地盘上出了事,那今晚自己的这一个决定就有可能会连累到全族。 他还不知道眼前的珏是大长老卡诺的旧友,看着这两个人类和一个不明身份的血族,心中疑点颇多。 “我看,我还是找一个信得过的医生来给您看病吧!”诺顿语气虽带着询问,更多的却是不容拒绝的肯定。 “诺顿长老,我已经决定好了!请您按照这位小姐的吩咐来给我准备手术!” 嗯? 韩清洛看向伽洛:这家伙是先斩后奏啊,自己也没有答应给他做手术啊,真够厚颜无耻的!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时,珏将诺顿拉到了一边,嘀咕了几句,诺顿脸上先是一惊再是释然,最后一脸崇拜的拥抱了一下珏。 原本坚持不肯让步的诺顿居然就松了口,同意了韩清洛给伽洛做手术。 “欸,你说珏先生是如何说服诺顿长老的?”一旁的伽洛就算全身疼也不忘八卦一下。 韩清洛不情愿的叹了一口气,瞟了他一眼:“我哪知道?”说着,就朝诺顿走去,吩咐手术要准备的东西。 “欸!你这女人……”又看到她的一张臭脸,伽洛心里就十分不爽,正想回怼过去,可惜她不给自己这个机会,走得远远的。 “伯爵大人,放心,姐姐一定会治好你的。” 这时,毫无存在感的莉莉安站在桌边,小声说着。 伽洛偏过头去,只见她泛灰无光的双眸正朝向自己,却毫无焦点。一张布满雀斑的小脸上,满是关怀。 莉莉安浑身都散发着平和恬静的气息,如沐春风般让人感觉很舒服,虽不是什么红唇佳人,也是温柔可爱的邻家女孩。 要说韩清洛是雨夹冰雹,那莉莉安就是暖阳春风。 伽洛微笑着,正想开口礼貌道谢,却被莉莉安抢先了一句“不用客气”。 她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窘态,耳朵瞬间发烫变红,因为紧张,垂在身侧的双手不自觉地捏住了裙子,低下头去不敢再说话了。 盯着她,伽洛有半晌的失神,才反应过来她似乎预见了自己要说的话,居然傻傻的提前说出口来。 真是又傻又可爱呢! 伽洛忍俊不禁,还是继续说出了感谢的话:“谢谢你!” 听了他的话,莉莉安的小脸更加红了,用蚊子般细细的声音回道:“不用谢,伯爵大人。” 另一边。 韩清洛让诺顿准备锋利的手术刀、净布、热水,纱布以及大量刚烘烤的烟草。 “你拿烟草做什么?” 目送走诺顿后,珏启唇问道,他从来没有见过韩清洛实际操作过。 “止痛消毒啊。” 韩清洛双手交叉环抱在胸前,十分认真。 “看来,我又可以学到新技能了。”珏浅笑着。 跟着她一起做假面双雄的时候,倒是见识到了不少新奇的东西和学习到了新鲜的知识。 和她待在一起,总能在不经意间,发现她身上新的价值。 这也是他愿意帮助她的原因之一。 韩清洛眉梢轻挑,一脸得意:“那是,我这师傅可全能着呢,除了年龄比不过你,其他可不都被你差呀!” 论自恋,她是第一。 珏无奈一笑,算是默认了她的说法。 可这一会老大的,一会师傅的,身份全乱套了。 可是,这不正是她的做事风格吗? 不按套路出牌,随心所欲。 …… 不多时,诺顿便带着几个族人将韩清洛需要的东西全部备好送来了。 为了手术不被分心,韩清洛只留下了珏和莉莉安,诺顿和其他闲杂人等都遣出地下室。 珏作为她的第一助手,替代她给伽洛脱掉身上的血衣,并擦拭掉他身上的血污。 伽洛白皙的皮肤上那一道道暗红发黑的伤口触目惊心,饶是韩清洛看到,心跳不免都漏跳了一拍:若这伤在自己身上,早就一命呜呼了。 因这惊人的伤势,韩清洛惊诧得忘记了回神,耳畔却飘来伽洛轻浮的话语:“看啥呢?觊觎本伯爵的身子?” 韩清洛白了他一眼:“都要手术了,还敢挑衅我,你不怕死在我刀下吗?” 那锋利的刀威胁般地在心脏的位置晃,伽洛立马识相的闭上了嘴。 听着他俩的斗嘴,一旁的莉莉安掩着嘴小声笑了起来,似乎那双暗淡的眼也闪过了一丝喜悦的光彩。 珏助手没有受到他们的影响,依旧一丝不苟的用热水给伽洛擦拭着身上残留的血迹。 和韩清洛的拌嘴中结束后,伽洛又陷入奇异的尴尬心境中:自己被一个活了千年的老家伙,而且还是同性的血族这样温柔的擦拭着身子,心中不免有些不自在。 珏从那紧张的肌肉中察觉出了他的不安,心中恶趣味陡然升腾,手下的动作更加的轻柔了。 果不其然,伽洛被他这么一捉弄,身子更加紧张了,珏的嘴角不禁勾起一抹恶作剧得逞的戏谑。 好不容易熬过了珏的折磨,韩清洛这个“大恶魔”又上线了。 伽洛看着她手中被烛火烤得发红的刀子,语气中有些他不敢承认的怂:“开,开始了?” “嗯!” 耳边传来她平静的声音,伽洛把视线从她手里的刀子转移到地下室的屋顶。 “能忍住吗?” 耳边再次传来韩清洛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情感,伽洛明白真的要开始了,半天从嘴中闷哼出一声“嗯”。 说实话,韩清洛看伽洛紧张,她也紧张,毕竟这是她第一次给别人做手术,全凭感觉和经验,而且割肉这事,血族又不是没有痛觉,那肯定是会受不了的。 她再次向伽洛确认:“我要用烧红的刀子割掉你的烂肉,到时候会很疼的,你……确定忍得了吗?” 伽洛思考了一下,重重点了一下头。 韩清洛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珏,珏心领神会的移到伽洛的身前,双手按住了他的肩。 还不放心,韩清洛将一块布裹成筒,让伽洛张开嘴含住:“你咬住这块布,疼得厉害就使劲咬它,别发出任何……声音,我怕会影响我自己手术的进度。” 伽洛没有任何异议,照做了。 “开始了!” 韩清洛神色严肃,移开了放在烛火上烤红的手术刀,刀刃直截了当的对着伽洛胸口最严重的伤口而去。 “滋滋滋……”高温的刀刃接触到发黑的烂肉发出炙烤的微响。 “额嗯!” 伽洛发出一声闷哼,脸上青筋暴起。要不是珏死死按住他,他有可能从桌上弹起来。 一旁的莉莉安黛眉紧紧拧起,她似乎预见了更血腥痛苦的一幕,闭上了眼。 “忍住!” 将割下来的烂肉丢到一旁的陶罐中,韩清洛将高温烘烤过的烟草夹在纱布夹层中,贴在了伽洛的伤口上。新鲜渗出来的血液很快便将纱布染红了。 这时代无法进行彻底的消毒,她只能保证烟草在高温下进行过一次消毒,隔着纱布避免烟草直接污染他的伤口,达到止痛止血以及消毒的作用。 有了烟草的作用,再加上他自身血族的自愈能力,血很快止住了,伽洛狰狞的面孔稍稍有了缓和,渐渐平复下来。 “先休息一会吧!”韩清洛将伽洛的痛苦看在眼里,紧张和莫名的愧疚自心中升腾而起。 紧张是因为自己第一次做手术,有些不自信。 愧疚是因为自己突然想起来,在进城前,自己的左手无名指曾经提醒过自己,克洛莉丝她们就在城里,可自己却没有在意,所以害得伽洛受了如此重的伤。 肩头忽然一沉,耳畔响起珏那令人安心的,低沉厚重的嗓音:“别紧张,你可以的。” 韩清洛点点头,看向伽洛有些疼得恍惚的脸:“继续吧!” …… 相比较于胸口的伤,伽洛身上其他的伤都比较好处理,韩清洛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一口气帮他快速处理了一遍。 此时的桌面上,已经淌满了来自伽洛身上的鲜血,有一些还顺着桌面滴落在了地上。 完成最后一个伤口的包扎后,韩清洛终于卸下紧绷的神经,呼出了一口长气。 长时间的紧绷状态,让她额头渗出了密密的汗,因为口干而不断舔舐-着自己的唇。 “辛苦了!”珏拍拍她的肩,“剩下的交给我来做吧!” “嗯!”韩清洛也不逞强,迈着沉重的脚步走到一旁的椅子边,一屁股瘫坐下去。 一直守在门外的诺顿,在珏的吩咐下重新取了一盆清水、一张干净的床以及新的衣裳到地下室来。 一切准备就绪。 珏做着手术后的收尾工作:用清水擦拭干净伽洛身上的血污,让诺菲勒的血族小心将伽洛移到小床上,将新衣裳放在床头。 “谢谢你们!”伽洛被这么一折腾,说话有气无力。 看出他的感谢是出自于真心的,珏也礼貌回以微笑,可话语还是相当的刻薄:“真想谢,就拿出实际行动来。” “……” 许是真的累了,伽洛敛下眸子,不再作声。 第十九章 疯人院偷人 深夜。 面积不大的酒馆里,竟虚无坐席。 浓烈的烟草气息弥漫在整个酒馆不大的空间内,到处是酒客们推杯碰盏,谈笑风生的嘈杂声。 在拥挤的酒馆内,避开一个个醉生梦死的酒客,罗斯径直来到了酒馆最里面。 听老板描述,保护腐镯的几个孩子似乎花了大价钱安排到了最好的位置,一间独立的包厢内。 抬手敲了敲房门。 迟迟等不来开门,罗斯再次耐住性子敲了几下。 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罗斯直接强行撞开房门,竟发现包厢内一片狼藉,一旁的窗户玻璃碎成了一地渣。 第一反应便是出事了。 跳出窗户,罗斯顺着一地残留的血迹追去。 在一处海崖边。 他发现了散落一地的衣裳,衣裳内是人形的齑粉,这几个保护腐镯的血裔无一例外的被杀害了。 装有腐镯盒子的盒盖大开着,里面的腐镯早已没了踪影。 腐镯不见了,可罗斯并不慌张,莫名笑了起来。 “你不会把所有人都杀了吧?” 漆黑的海岸边,海浪唰唰的拍打着裸露出来的海石。 罗斯四处巡视着,最终看到不远处的林木间缓缓走出一个人影来。 “怎么可能,我肯定得放走一个去通风报信呐!全杀了,你回去岂不是不好交差?” 月光下,神秘人的面貌渐渐显现出来,他的手腕上正巧戴着腐镯。 “这下腐镯可物归原主了。”罗斯看着神秘人手腕上泛黑的镯子笑道,继而再次看向他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我还真有点不习惯你不戴面巾的脸呐!” 巴赫敛下眸,摸摸自己现在空荡荡的脸,抬眼看向罗斯:“那是从前的我,现在的我不一样了。” “你打算不回族里吗?” “等我把仇报了,自然就回去了。” “你贸然用暗号来联系我,不怕我把你当作叛徒处理了吗?”罗斯挑眉,一脸戏谑。 “你是聪明人,能回应我,自然不会,我好歹也曾是一族之长,不念旧情也得念族情吧!”巴赫慢慢靠近罗斯,缓缓将手腕上的腐镯摘下来,递到他的手中:“我给你一个邀功的机会。” “你来不就是为了夺回腐镯吗?会这么好心给我?” 罗斯对巴赫不再为首是从,态度也大大折扣,这次帮他纯出于以往的旧情,他的救命之恩。 没有他,自己以前早就死在赏金猎人的手下了。 再后来因为他的沉稳和头脑,被全族派去潜入夜堡当卧底,他自是选择加入了血裔众多的克洛莉丝手下。 人多眼杂,自是不会注意到他这个低调的小卒。 从此,他也过上了低调行事,掩藏实力的卧底生涯。 而这一次,因为巴赫的错误领导,希太血族损失百名族人,腐镯还因此落入魔党手中,现在巴赫已经是希太族的头号通缉对象了,也不再是昔日只手遮天的族长了。 “拥有腐镯,带回族里,您便是权利的象征,便是族里最大的功臣。” 巴赫一双褐色的眸子盯着罗斯,将他手中的镯子意味深长地戴进罗斯的手腕中。 罗斯眼眸闪动,似乎有了一些心动,抬起手腕,看着那枚族内圣器:“你需要我做什么?” 巴赫露出阴恻恻的笑,缓缓启合双唇,说出了他的要求…… —— “啊!” “嘿嘿嘿!” “咚,砰,啪!” …… 正是万籁俱寂的深夜,一幢大楼内不停发出刺耳又诡异的吵闹声。 这是一家专门收留精神病人的医院。医院地处偏僻的地界,方圆百里内只有这一所房屋,所以不用担心被居民举报。 一间小房内。 月光透过最高处的小窗户洒进来。 一个眼眸发着绿光的男孩,正仰着头对着房内唯一光亮的窗户大声嚎叫着。 一道道酷似狼嚎的声音夹杂在其他病人的吼叫怪笑中,将整个医院包裹在阴森恐怖的氛围中。 按道理,这样阴森恐怖的地方不该有人深夜拜访,可是,就有那么几道身影在今晚出现在了医院附近。 他们轻松的翻越过医院的围墙,偷偷摸摸的从前门花园摸到了房屋的正大门。 “你们听,这嚎叫,绝对是灰眼没错了。”贴着外围的墙壁,尤克慢慢移动着。跟在他身后的哥哥尤弗、伦森和汉特都没有作声,懒得搭理他。 尤克为了掩饰他的尴尬拍拍他前面的人:“多亏有了你,我们才能从大牢里跑出来,真是谢谢了啊!” “好了,大门到了,我先摸进去,你们按之前说好的演,明白了吗?”前面的人也懒得搭理尤克的废话,吩咐道。 “好的!” “绅士们,咱们的表演要开始了!”尤克兴奋地搓着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和发型。 …… 墙壁上悬挂的灯具上,蜡烛正燃烧得正旺。 一个胖子正靠在椅子上呼呼大睡,发出震天的呼声,与那些病人的嚎叫交织在一起,热闹极了。 而他的睡眠质量丝毫不被身后那些关押在小房里病人的狂嚎所影响,雷打不动。 腰间挂着的一串钥匙,说明他是医院负责守门的值班人员。 突然,一只修长的手探向胖子腰间的钥匙,正欲取下来时。 胖子蓦地颤抖着身子,发出一声沉闷的哼声,就跟一头猪一样,有要醒来的架势。 那只手慌忙的缩了回去,仔细观察着胖子的动静。 胖子恍恍惚惚的睁开眼睛,擦了一下嘴角的涎水,定了一下眼神,才发现身前的人。 “主管大人,你怎么来了?” 胖子看了一眼窗外黑漆漆的天,掏了掏发痒的耳朵,心想这大半夜的,主管怎么来了?可也没多想。 这死胖子,这么吵的地都能睡着,我一摸钥匙就醒了! 被称为主管的人默想着,脸上依旧一丝不苟:“我来带一个病人出院。” 胖子盯着主管一秒,站起身来,晃晃悠悠的摘下他腰间的钥匙:“主管大人,带路吧!” 主管大人心中松了一口气:“你去直接把那个学狼叫的病人给我带出来。” “您不去吗?” “不去了,太吵!” “好的,主管。” 不多时,灰眼就被胖子带着走出了小房。 “跟我走吧,有人来接你了!”主管挽住灰眼的手,作势就想走。 “欸!主管大人,你就这么把人带走了?”胖子拦住了主管,一脸疑惑。 “怎么,我一个主管带一个病人走,还不可以吗?”主管摆起了架子,一脸生气。 这胖子一瞧,也跟着轴起脾气来,抓住灰眼的一只胳膊:“不能坏了规矩了,要详细登记资料,还要经过院长的同意才行!” 主管脸色一滞,有些尴尬,但是很快恢复了正常:“客人已经在外面等着了,情况非常紧急,要是得罪了皇家的人,你担待得起吗?不用走什么过场了!” “主管你这样,到时候院长发现了,我可不好受啊!”胖子还是僵持不下,死死拉住灰眼的手臂,不肯放松。 “放心,这事院长知道!他不好出面,所以交给我来做!”主管压低了声音,从怀里掏出一枚钱币来,递到胖子的手中。 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 胖子一下松开了手,可也还得故作称职道:“那我还得看一下,是什么人带走病人了,到时候我也好交代不是?” 主管面露微笑:“当然可以!”心想,自己早就做好了完全的准备。 打开了大门。 四个打扮精致的绅士齐齐站在门口。 主管将灰眼推给了他们:“客人们,人都给你们带到了。” 可是一旁的胖子上下打量了一下尤克,心想这客人怎么浑身上下一点贵族气息也没有,反而跟个土匪一样,杀气腾腾。 再一想,这深更半夜的,他们是怎么进来的?大门不是关得好好的吗? 当即,伸着脖子想要去看大门的情况。 察觉到危机的尤弗当即窜到他的跟前,微笑着握紧胖子的手:“辛苦大人了。” 胖子一边微笑应和着,一边晃头晃脑的想要躲开尤弗那像是故意遮挡他视线的头。 这时,看出情况的其他三个“演员”,也齐齐凑了上来,完全将胖子围了一圈。 最后,汉特使出杀手锏,将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塞到胖子手中,殷勤的笑道:“大人,您看,这夜色也不早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果不其然,胖子的视线立刻被这袋东西吸引了,嘴一咧开:“不辛苦,不辛苦!大人们也早点回去吧!” “好了,事情办完了,我们也该回去了。”主管催促着。胖子应声点头,跟了上去。 另一边,接到灰眼的四人立刻拉着还在嚎叫的他翻过墙。 “你可闭嘴吧,吵死了!”尤克将事先准备好的布条勒住灰眼的嘴,立刻,灰眼的声音就变小了很多。 而主管在胖子离开后,打开廊道边的窗户跳了出去,一个闪身翻出了院墙…… 月光下,一道身影步履匆匆。 透过穿着,依稀知道那是主管。可再细看,那一棕发蓝眸的人怎么可能是主管,正是茨密西血族天才少年,金。 金湛蓝色的眼眸中含带笑意,逐渐加快步伐,追上先行离去的尤克一行。 凑齐了人,他就要正式开始自己的计划了。 你要等我啊,洛! 第二十章 断指 整座小城。 珏和韩清洛他们就像凭空消失了般。 血裔们搜查了每一个角落,甚至是粪桶和垃圾堆,都没有发现他们的踪迹。 另一边,从海边村落赶回来的罗斯一路风驰电掣抵达了小城。 他看着手腕上发出红色光芒的腐镯,唇角向上勾起,将镯子掩进宽大的袖子里去。继续驭马往前赶去。 被巴赫特意放回来的血裔早就将腐镯被神秘人抢走的事禀告给了克洛莉丝。 为以儆效尤,克洛莉丝当场处死了失职的血裔。 并警告所有手下,失职就只有死路一条。 而她眼下也只能寄希望于不久前才赶去的罗斯,希望他能带来好消息。 转眼,天际吐白。 即将来临的白日不适合血裔们再继续活动下去。 克洛莉丝随即召集所有人马先赶回避身之处,再做打算。反正她这一次失败了,还有计谋能再让珏主动来找她。 在天大亮之前。 克洛莉丝等来了心中期盼的那个人。 只是那人全身伤痕累累,看起来像是经过了激烈战斗的模样。 “罗斯,你这是怎么了?” 克洛莉丝心知肚明,却仍然要装作疑惑的模样。 罗斯在心中嗤笑她的做作,也装作虚弱的模样,在她毫无诚心的搀扶下在床边落坐,匀了一口气。 “一点小伤而已,大人不用担心我!” “腐镯找回来了吗?” 克洛莉丝客套了一会,终于忍不住说出自己的真实意图。 罗斯沉默了一会,点了点头:“不仅找回来了,还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克洛莉丝激动地握住他的手:“太好了,腐镯在哪呢?”说着开始上手在罗斯身上翻找起来。 罗斯眉头几不可见的皱了一下,眼中流露出厌恶的表情来,身子往里靠了一下,故意避开她没有分寸的手。 “大人别急,让我先把好消息说完,成吗?” 克洛莉丝这才发觉自己失态了,露出一抹尴尬的笑,收回了自己的手。 “抱歉,罗斯,你先说。” “根据腐镯的反应,祭品应该还在城里,叛徒应该也是和她一起的,所以,大人对于搜捕一事先别急,我们在两道城门加设人手,一定能抓住他们的!” 罗斯说着,将手腕上的腐镯露出来,那腐镯正在散发出鲜红的光,正和韩清左手无名指上的印记相互呼应着。 “辛苦罗斯了。”克洛莉丝露出贪婪的目光,伸手从罗斯手腕上摘下腐镯,理所应当的戴进自己的手腕上。 她目光不离腐镯,痴痴相望:“待大业完成,我一定会给你晋升,让你一同和我享受权利的快乐的!” 罗斯鄙夷她贪婪的嘴脸,果然鲜艳的玫瑰都是带刺的,而克洛莉丝这朵不仅带刺还带着毒,碰不得。 “多谢大人,罗斯铭记您的恩惠!” 又是一番虚情假意的客套后,克洛莉丝终于心满意足的扭着腰肢离开了房。 罗斯看了一眼自己破碎凌乱的衣裳,轻笑出声:罗斯啊,罗斯,为了演戏,对自己可真够狠的! 不过,不狠,怎么能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活下去? —— 地下室里。 刚做完手术的韩清洛瘫在椅子上。 她感觉自己犹如一滩烂泥,完全陷进了椅子里,动弹不得。 经受着精神和肉体上的双重疲惫。 强烈的疲倦像龙卷风般席卷她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它们叫嚣着,将困意传递给大脑。 就在珏给她做收尾工作的时候,她已经阖上沉重的眼,睡着了。 伽洛也因为伤势带来的疼痛,累得睡了过去。 一时间,地下室安静得落针可闻。 只有珏窸窸窣窣收拾手术工具的声音。莉莉安因为眼疾的问题只能安静的坐着,什么也干不了。 …… “啊!” 一声震天地的吼叫声打破了地下室的宁静。 伴随着这一声喊叫,托盘上的所有手术工具“哐当”一声掉落满地。 韩清洛从睡梦中惊醒,疼得面目狰狞,猛地抬起自己的左手。 只见那根带有印记的无名指正逐渐发烫,变红,直至透明化,奇怪复杂的红色纹理自她的皮肤下浮现出来。 珏瞬身来到她的身边,语气中带着焦急:“忍住!” 可是这疼痛怎么能忍得住呢? 只觉整根手指像没入岩浆般炽热疼痛,连带着整只手掌火辣刺痛,这蚀骨的痛甚至还延伸到了整只手臂。 “好……痛!”韩清洛翻跪到地下来,面目扭曲,大口喘着粗气。 珏急忙给她端来一盆凉水:“快放水里面去!” 这水犹如救命稻草,韩清洛急忙将手伸进去。 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凉水起到了作用,疼痛稍稍减轻了一些。 可是治标不治本,疼痛在水温稍稍升高了一些后,又缓解不了韩清洛所承受的疼痛了。 “不行!”韩清洛摇摇头,“必须找一条流动的河。” “姐姐……”莉莉安啥也不能做,只能在一旁干着急,不断用话语来安慰她,两只手无措的抬起来。 “可是,你出去了,肯定会被他们发现的。”被异响弄醒的伽洛忍痛支起身子,担忧地看向跪倒在地的她。 该死,为什么反应还一直在? 克洛莉丝,你这个贱人!我操你祖宗十八代! 死婆娘,还不给老娘快滚出城去! …… 疼痛就像会传染般,让她全身肌肉绷紧,冷汗很快打湿了她的内衣,脑子似乎也像漂浮起来般,晃晃悠悠。 韩清洛此时已经不能开口说话了,唯有在心里默默咒骂着罪魁祸首。 …… “把手指断了吧。” 一句极其冷血的话自珏口中说出来。他的脸如古井无波,紫金色的双眸紧紧盯着伏在地上的韩清洛。 “珏,你疯了吗?”伽洛一激动,直接从床上蹦起来,又因为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地躺回去。 “珏先生……”莉莉安瞪大无光的双眸,不可置信的喊着珏,语气里满是不解和愤怒,“你怎么能这样对待姐姐?” 这是她第一次在大家面前发脾气。 听到珏的话,韩清洛倒没有丝毫意外,反而想要谢谢他,因为他的话让她心底那个早已萌生的想法有了台阶下。 或许,他早就看出自己的最真实的想法了吧! “你能帮我吗?”韩清洛喘着粗气,抬起头来看着珏,勉强在狰狞的脸上扯出一抹难看的笑容。 她不想让珏心里难受。 唇瓣轻启,珏看着韩清洛眼中的坚定,半晌吐露出“可以”二字。 在外人看来,珏冷酷无情,可他的内心何尝没有煎熬。 对于韩清洛,他对她的感情说不清楚。 从一开始,她作为祭品,作为联盟的筹码走进了他的视线中,曾经他会因为乐趣而去捉弄她。 渐渐的,在短暂的相处过后,他发现这个异世魂魄是有趣的,是有更多潜在价值可以挖掘的。 他想更深入去了解她,为了他无上的党内利益,为了他伟大的理想。 可是,当她第一次濒临死亡的时候,他为什么会痛苦? 是因为她是联盟的筹码,不能出任何差错吗?还是因为他早已习惯了她的存在。 他自那天认真的想了想,也许是前者。 在她和金在一起后。 他想,自己和她不过是相互利用的关系而已。 而且,她接近金,似乎触犯到了自己的利益,他不容许的事发生了,他感到愤怒和背叛,还有一种道不明的难受。 后来,他却渐渐妥协并接受了他俩在一起的事实,他的心境变得很平静,是的,毫无波澜。 他看清了双方之间的位置,一个存在于夜堡三年的过客而已。而自己对于她的情感,只有利用者这样最清晰明了的关系。 而这种关系,在她大闹圣诞夜晚宴的时候,更加的明确了。 所以他找她挑明,为了防止更多错误的发生,有时候狠一点才能将利益变得更大化。 她是一个有骨气的女人。 珏承认。 那三年,她就只和他谈利益。 和平相处,有界有线…… 可是,他却觉得那三年好漫长,好无聊…… 是他永恒漫长的生命中,最难以忘记的无聊日子。 他偶尔会想起那一段与她相处的时光,他暂且认为那感觉是属于快乐的吧。 三年盟约之期很快就到了。 他却觉得很快。 看着她坦然面对自己命运时候的神情,他却有一丝丝的惋惜。 可是。 命运是谱写好了的,她就该成为利益的牺牲品。 哪怕。 她有多特殊…… 就像他说过的话:下辈子不要再成为筹码了…… 可是,有时候命运就是会捉弄人呢! 他居然成为了那个劫持祭品逃走的叛徒。 一切误会和阴谋把他不由自主的推到了风口浪尖。 看着怀里奄奄一息的她,他想:为何不为自己随心所欲一次呢? 他为了整个魔党的崛起费尽心思,倒头来得到的全是质疑和背叛。 看来自己以前所想的培育一个后裔来取代自己的事,克洛莉丝这个“好”孩子已经在慢慢计划了。 血族的世界就是这么现实:长者不灭,幼者永远没有出头的机会。 …… 他想逃离,所以他带着韩清洛离开。 本打算在抵达英国后,两人就此分道扬镳,带上她这个移动靶点也是一种累赘。 可是货船事故成为了转折点。 她撕心裂肺的恳求自己帮助她,他能感觉她的坚定。 或许,她不是累赘…… 许是因为心软,抑或是什么未知的利益。 他答应了。 与她开启了与众不同的逃亡生涯。 第二十一章 断指2 她疯,他自陪着她疯。 成立了什么假面双雄,劫富济贫,主持正义。 不得不承认,这经历给了他全新的生命体验,将是未来不可忘记的一段精彩记忆。 虽然,自己对她的态度还依旧刻薄,可是这个软弱又无趣的人类女孩似乎已经走进了他的心里了吧? …… 地下室里的氛围十分低沉。 除了韩清洛粗重的喘息,再无其他声响。 为了快速解决自己的痛苦,韩清洛拜托珏让诺顿去找寻铡刀,可是诺顿表示没见过这种刀具。 伽洛看她如此淡定的说出如何来斩断自己手指的话,不禁皱紧眉头:这女人,我还真小瞧她了,对自己那么狠。 “老大,你直接掰断吧,再用剪刀……把皮肉剪断。” 说这话时,韩清洛声音都是颤抖的,她受过无数伤,唯独断肢这种伤从未体验过,她无法想象自己失去一根手指后,会怎么样。 “放心,我会尽量不让你感到痛苦的。” 珏朝她递来一块裹好的布,示意她咬住:“别到时候把舌头咬破了。” 韩清洛点点头,咬住了布,伸出了因为疼痛而颤抖不已的左手。她已经疼麻木了,苍白的脸上,那些渗出来的汗珠正渐渐消散。 珏触碰到那炙热发烫的手时,眼眸轻晃,低声朝她说道:“我要开始了,你把脸撇过去吧。” “没关系,我不怕!”韩清洛舔了一下干燥的唇,故作坚强。 突然,一旁的莉莉安“啊”的一声,双臂紧紧的环抱住自己,将脸埋在项间,害怕极了。 “别害怕,我陪着你!” 话音刚落,莉莉安就被拥入了一个坚实宽大的怀抱中——是伽洛。 他忍着剧痛,从床上爬起来,来到她的身边:“我说过会保护你的。” 莉莉安点点头,一张小脸布满惧色,身子不住地颤抖着:“姐姐……” 众人很快从这个小插曲中走出来。 因为跟韩清洛学习过人体关节脉络,珏熟练捏住她的整根无名指,直接到掌骨的位置。 为了整根完整扯下来,珏动用血族之力,确保准确迅速。 “珏,你一定要小心啊!” 这时候,伽洛忍不住这紧张的氛围,开口打破沉默。 就在韩清洛出神看向伽洛时,珏立刻动了手。 “咔”的一声。 断指连带着皮肉被整根扯了下来。 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掌骨很深,牵连到了小指和中指上的皮肉也翻了起来,鲜血直流…… 韩清洛闷哼一声,晕死过去。 珏将她抱在怀里,快速用匕首划破自己的手腕,将自己的血滴落在她手掌的伤口处。学着她的办法将烟草裹在纱布里,缠好伤口。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将伽洛看傻了,这瞬间发生得好快,他都还没反应过来,断指就结束了? 珏将韩清洛抱着移动到了床边,小心翼翼的将她放到床上,疼惜地擦干她额头上冒出来的冷汗,理好她散乱的碎发。 转过身,对着伽洛道:“若你没什么事了,就请派几个手下将这根断指带离小城。” 伽洛郑重的点点头:“我让诺顿的人给驿站的血卫们报信,让他们尽快来取断指。” 看着那根沾染血迹的断指,放在托盘里还在隐隐发着红光,珏心中就有一股无名之火升腾起来。 这一切的罪恶全源于巴赫那个阴险的家伙,有朝一日他一定会杀掉这个家伙来祭奠韩清洛失去的断指的! …… 有了腐镯的提示,克洛莉丝很快将小城每一个能出去的门洞都派人守住。 腐镯大亮了三天三夜。 说明韩清洛等人这三天都还在城内。 可第三天深夜,腐镯的光芒正在渐渐消退。 克洛莉丝明白“老鼠”们按捺不住,要跑出洞来了。立刻吩咐所有暗中驻守的血裔准备好收网。 深夜。 月亮被层层薄云遮掩。 人间一片黑暗。 几道可疑的身影匆匆从一处偏僻的角落出来,沿着最黑暗的路线朝城门而去。 “嘡!嘡!嘡!” 小城各处皆响起兵器相交的脆响。 克洛莉丝埋伏在珏他们最有可能逃跑的城门角落,一个血裔疾奔而来,告诉她每一个驻守的门洞皆出现了可疑的身影。 有些已经交上手了,还有些正在追捕。 克洛莉丝蹙紧眉心:这老鼠果然是老鼠,狡猾得很,还会用障眼法来迷惑她。 “再分配一些血裔到各处增援!” “可是,现在没有多余可以支配的人手了!”血裔一脸为难。 “废物!”克洛莉丝满脸不耐烦,看向身侧的罗斯,“罗斯,跟上我!” “是!” 没有人手,她还有腐镯,只要快速判断方向,就一定能够抓出真正的目标。 碧绿色的瞳色一变,克洛莉丝尽全力,犹如鬼魅般,闪现在每一个门洞进行探查,最终锁定了目标。 腐镯的反应很强烈,肯定假不了了! 这时,那帮身影已经解决掉了所有埋伏的血裔,正欲赶出城去。 克洛莉丝和罗斯快速闪身到他们身前,拦住了他们。 “想跑?” 双手猛地一抬,两个身影就被她的支配术隔空扼住了脖颈,慢慢腾空而上,挣扎着双腿乱蹬。 克洛莉丝手臂大展,被她控制的两个身影瞬间就朝两边飞去,重重摔到地上。 看着眼前几个身着同样黑袍的身影,她分不清这里面中到底谁是珏和韩清洛他们。而且他们都不约而同的戴着面具。 突然,有两个身影提前往反方向逃跑,其余剩下的家伙似乎是想拖住克洛莉丝和罗斯般一起围了上去。 “罗斯,给我解决他们!” 克洛莉丝眼中猩红更甚,直接无视拖延的人,直接朝着逃跑的两个可疑身影而去。 其余的人想要去帮忙,却被罗斯直接拦住了去路。 “你们的对手可是我!”罗斯笑着,拔出了鞘中的刀。 一场速度与力量的对决即将开始。 …… 逃跑的身影明显不是克洛莉丝的对手,在速度上根本比不上她,很快便被克洛莉丝拦住了去路。 到这时,克洛莉丝心中才有一丝疑惑。 这两个可疑的黑袍人,没有一个身手能像珏一样。她也曾认为是因为带着韩清洛这个人类,减缓了进度。 可是,另外一个疑惑是:腐镯反应那么强烈,可为何韩清洛没有任何的反应? “你们不是珏和韩清洛吧?”克洛莉丝质问道。 两个身影身形明显一滞,互相看了一眼,旋即拔腿就跑。 克洛莉丝一怒,直接闪身到他俩跟前,阴狠的双爪直接扼住他俩的脖子,作势拧断。 “咻!” 一根普通的箭破空而出,急速朝克洛莉丝射来。 奇异的是,自箭头处开始,整个箭身以很快的速度开始凝结出冰碴,包裹着寒气,杀意浓重。 箭矢未到,箭声已至。 面对这突然袭击,克洛莉丝也是躲避不及,堪堪避开了要害部位。 可是那寒气就像刀一般,划破了克洛莉丝的侧脸。 两个被她扼住的身影逃过一劫,爬起身来,直接逃走了。 克洛莉丝恶狠狠的看着箭矢飞出来的角落:“是谁这么无耻,敢偷袭我?” 一个高挑的银发男子手提一张弓,肩挂一筒箭。自黑暗的角落中笑盈盈地走了出来,那双浅紫眼眸摄人心魄。 “我就是那个无耻的家伙!” 擦拭掉脸上的血迹,克洛莉丝脸上的伤痕很快便复原了。她挑着眉,看着眼前这个不明身份的血族。 “又来一个拦路的替死鬼吗?” 银发男子微微一笑,显得礼貌绅士:“也许这个替死鬼就是来送你下地狱的呢?” “白痴!”克洛莉丝一脸愠色。 “克洛莉丝大人!快撤!” 远处,罗斯负伤奔来,看到银发男后,明显戒备起来。 “怎么了?” “来了一大批增援的秘党血族!” “想走?”银发男打断他俩的话,从背后抽出一根箭,“那要问问替死鬼的箭同不同意了!” 搭箭,瞄准…… “快走!”克洛莉丝不与银发男子纠缠,带着罗斯仓皇逃离。 几乎同时,箭矢与脚步一起出发…… “噗嗤!” 这是利器贯穿血肉的声音。 剧烈的疼痛让克洛莉丝脚下趔趄,差点摔倒。若不是罗斯及时扶住她,她就会因为巨大的惯性飞滚出去。 大腿俨然被一根箭穿透,伤口处很快流出鲜血来。克洛莉丝一狠心,直接折断箭尾,拔出箭头,顾不得处理伤口,继续逃命。 银发男子不慌不忙的跟了上去,眼前早已没了他俩的身影。 低头望去,地上那两截带血的断箭立刻映入眼帘。 他唇角勾起:“这是我送你的见面礼哦!” 旋即又抬起头来,目光深邃的望向前方:“期待下一次的见面呐,白痴小姐。” “瑟维子爵大人,你抓住入侵者了吗?” 远处,赶来的辛摩尔血族族人正远远朝他招呼着。 “很可惜,让他们逃跑了!” 瑟维摇摇头,一脸可惜。 港口地区的辛摩尔血族,在收到伽洛的援助信后,派出了该地域族内最优秀的一批血族前来支援。 他们提前埋伏好了,伺机而动。 城内大部分血裔已经被消灭,零星在逃的血裔也正在追捕清剿。 对于秘党联盟的血族来说,入侵者是一致的敌人,伽洛作为整片领地的亲王的儿子,他们自然是要卖这个面子来帮忙的。 “今晚辛苦各位了,帮梵卓家族清理一下战场,我先去和伽洛伯爵打一个照面,大家族地见!” “是,瑟维大人!” 第二十二章 精灵王子 有血族能力的加持,再加上伤口处理及时,三天的时间内,伽洛的身体便恢复如初。 只是身为人类的韩清洛还在带病卧床,所幸她也不是什么脆弱的身子骨,伤口在得到珏的千年血力的修复下,也愈合了。 只是那不复存在的断指处,有些空荡荡的,韩清洛还一时无法适应。 表面的皮肉虽愈合了,内里深处的血肉还隐隐作痛,让她时常寝食难安。 不过能摆脱印记的束缚,不连累大家,对于她来说,断一根手指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而且左手无名指也没什么大用处,断也就断了吧! 待在地下室的日子显得漫长而无聊。 珏和伽洛都出去了,独留下她和莉莉安两个人类在一起。 “哈……” 一声沉闷的呼气。 莉莉安知道是韩清洛断指部位的疼又开始发作了。她强忍着,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就是为了不让自己担心。 可是她一个看不见光的瞎子能做什么呢?唯一能用的也只有一张不太会说话的笨嘴巴而已。 从小到大,一直都被别人保护着,自己却没有能力去保护任何人,她恨自己是如此的无用,只会连累爱护她的人。 莉莉安细微的表情变化都被韩清洛看在了眼里。 她清楚,这个善良内敛的女孩对于她的断指之痛,心里肯定很着急,却不知如何安慰她。 “莉莉安。”她唤道。 “嗯?” 莉莉安从无尽的自责中抽离出来。 “给我唱首歌吧!” “好!” …… 莉莉安轻柔的歌声萦绕在小小的地下室内,歌词和曲调都非常的悲情,似乎在讲述一个农家女爱上贵族公子的故事。 可是身份地位的鸿沟,让两个年轻人的爱恋愈渐远离,他们最终抵抗不了世俗的压迫,分开了。 女孩为情相思成疾,不久后病逝。 而男孩呢,接受了家族的联姻,取了一个美丽的妻子,忘却了旧情。 听着听着,韩清洛想到了朱丽叶和罗密欧,也是一对苦命鸳鸯。这样一比较,还是罗密欧比较优秀。 思绪飘远之时。 地下室的门开了。 除了珏和伽洛,还来了一个新面孔。 “两位美丽的小姐,我是辛摩尔家族的瑟维子爵大人。” 还未等伽洛介绍,瑟维就先一步朝莉莉安和韩清洛介绍自己。 “子爵大人好!” 莉莉安轻点头表示敬意。 而一旁的韩清洛却没有任何反应。 突然,一大坨黑色闯入她的眼中,直接遮挡了所有视线。 韩清洛抬起头来,正好看见珏一张冷酷的脸,那双紫金色的清冷眼眸正俯视着她。 “还不快向子爵大人打招呼,发什么愣呢!” “噢!”韩清洛尴尬一笑,没想到自己还有犯花痴的时候,急忙回道,“欢迎子爵大人!” 瑟维清雅一笑,浅紫瞳色的眸弯成好看的月牙状。 就算一头银发,肌肤也依旧白得发光,对!就是白的发光! 韩清洛的喉头情不自禁动了一下,一双眼直愣愣的盯着瑟维:这是童话世界里所谓的精灵王子吧,啊!怎么能有这么帅的神仙颜值存在? 太不真实了! 一手拿弓,肩挂箭筒。 她已经能够想象到他在林间驭马射击的帅气画面了。 可下一秒她就从花痴的状态脱离出来:一个不解风情的身躯又挡住了她的视线。 无一例外的还是珏那张冰山脸。 “你眼珠快掉下来了,收一收!”珏皱着眉,小声骂道,“对着一个刚见面的男性,这么赤裸裸的盯着,你疯了?” 韩清洛倒也不避讳,压低了嗓音:“难道,你不觉得他很帅吗?” 珏求证般的偏过头去看向瑟维,同伽洛聊天的瑟维注意到了他的目光,顺势回应了一个微笑。 哪里帅了? 珏心中暗自下结论:不及自己半分英容,还有些女人气。 再回过头时,某个花痴女的目光又死死盯在瑟维的身上去了。 珏伸手拨回她的脸:“看什么,就是一个无举轻重的过客而已。” 隔着珏,韩清洛还是忍不住地将眼瞟了过去,恨不过直接挖出来怼到本尊跟前,看干净才尽兴! 嘴里也不停的说着自己的道理:“这赏心悦目的东西大家都爱,哪怕是一眼也是开心的啊!” 说着,脸上露出一副痴笑,什么断指之痛,全都抛到脑后去了。 韩清洛快要“飞”出去的头再次被某个霸道的家伙拉了回来。 只见珏脸色严肃:“别想了,你是人,他是血族,没有可能的!” 眉头微皱,韩清洛吐了一口闷气:“你想什么呢?我只是单纯欣赏他的美貌而已,要我真追求他,那不得被他那大堆的追求者吃得只剩骨头啊!” 珏一听,脸色更沉了:“别胡说,我们血族从不吃人肉的。” 韩清洛被他钢铁般的的硬话梗住了喉头,张着嘴半天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最终在珏的“正义”劝解下,韩清洛将自己欣赏美的“正直”目光收了回来。 被子一拉,只留了一个背影给他,临了,还自鼻间哼出一句:“我要睡觉了。”给珏下了驱逐令。 …… 由于真的睡着了,韩清洛错过了瑟维的送别,醒来后发了好大的床气。 发完气后,便又独自坐在床上发呆,哭丧着脸嘀咕道:“我的精灵王子啊……” 珏就当她断指痛得影响到了脑子,懒得和她计较。 只有莉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陪着她。 “莉莉安,你要是看到瑟维的模样,你也会像我这样的……” 韩清洛带着哭腔,一脸惋惜,像错过了人生最重要的事一样。 “姐姐……”莉莉安摸索着,将温软的手覆到韩清洛的手背上。 韩清洛偏过头去看着莉莉安没有焦点的眼,叹息一声:“算了,这种怅然若失的感觉你不会懂的。” “姐姐你喜欢他?” “那倒没有。” 韩清洛摇摇头,心中默念着:就好比心目中最完美的精灵,在现实里看到了原型的那种情感,无关乎男女之情,就是那种激动和欢喜。 大概与追星的感觉是差不多的吧! “你懂了吗?” “呃……”莉莉安只看她默默发了一会呆儿,就问自己懂了吗? 其实她也不知道她懂没懂,但是听姐姐的话语,她似乎应该必须得懂,然后呆呆的点了点头:“懂了。” 韩清洛似乎得到了安慰,“嗯”了一声,又继续倒回床上去。 …… 另一边,珏和伽洛正在商讨接下来的计划。 “根据诺菲勒族和辛摩尔两族的情报,除去那个红发的女血族和她身边的亲随成了漏网之鱼,追杀你们的入侵血族基本已经消灭干净了。所以,在我们接下来的计划中,他们应该构不成威胁了。” 珏就光听着不发表任何想法,只点了点头,一脸风轻云淡。 “接下来,就等洛小姐伤好一些,就着手调查死尸的事吧!” “可以。” “你就没有其他想法吗?” “……” 伽洛挤着眉头,珏冷淡的性子让他有些堵得慌:“此次调查可能很危险,你没有其他想法了吗?” 珏敛下眸子,思索了一下,开口道:“顺其自然。” 这词还是他从韩清洛那里学来的。 伽洛自我开解的挑了一下眉,选择妥协了。 “好吧,所有事情都交给我来做吧,你们出出力就好了!” 珏心安理得的说了一声“好”,站起身离开了。 留下伽洛在原地独自凌乱。 他这是碰到祖宗了吧? …… 能明显感觉到床沿凹陷了下去:有人坐到她床边来了。 韩清洛第一反应便是珏。 “来干嘛?” 她背对着来人有气无力道,她还是有些介怀珏故意不叫醒她的事。 “……” 珏沉默了一会:“你若是觉得伤好了,告诉我一声。” 嗯? 他这是间接在关心我吗? 韩清洛眼珠一转,心里还有些许的窃喜:这刻薄的家伙变性子了? 可还是依旧端着一副架子,冷着声哼道:“怎么?” “我们还有很多事没做,你不要偷懒拖进度了。” “……” 你大爷! 韩清洛冷哼一声,表达自己的不满:“什么叫拖进度?我这根手指真是白断了!嘶……”说着,还发出疼痛的呻吟声来。 “又开始疼了吗?”珏立马蹙紧眉头,欲探出手去查看她的伤势。 韩清洛捂着缠满纱布的左手,笑了起来。 看她恶作剧得逞的模样,珏只觉无奈,嘴角却诚实的弯起好看的弧度来:“别给我开玩笑,好了记得说一声。” “知道啦,珏妈妈!” “你……算了!看在你为团队贡献了一只手指,我让你嚣张一阵子。”珏报复性的敲了一下她的额头,以示惩戒。 看到她幽怨的眼神后,珏心情十分愉悦的站起身,快速离开了“凶案”现场。 想要反击的某洛,抓了一个空,揉揉发疼的额头,埋怨道:“一点都不知道怜香惜玉,下手这么重!” 另一边。 莉莉安说自己有些闷。 伽洛便带着她走出地下室,到小城的街道上散了散歩。 时值深夜,大街上没什么人。 转了一圈后,归途中遇到了珏,他的一脸喜悦在看到伽洛他们后便掩藏了起来。 “不管你的小跟班了?”伽洛调侃道。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 “一会她痛症发了,没人陪着该多可怜。” “你们不是正要回去吗?” “不,我们还想继续逛一会!”伽洛笑着,朝着身旁的莉莉安道,“对吗?莉莉安!” “啊……”莉莉安愣了一下,微笑着点了点头,“嗯!” 珏敛下眸,故作不情愿:“是吗?” 脚步还是诚实的调转了一个方向,自言自语道:“真麻烦!” 第二十三 贝沃庄园 克罗亚地林地郊区。 一个庞大的庄园坐落其间,倚林傍河。 它是当地最豪华的庄园,拥有历史悠长的古宅,庞大的猎场、花园以及耕地;建筑内部装潢精美,空间宽阔,家具摆设精美,昂贵的巨幅油画和各种雕刻艺术品随处可见。 而这座庄园被称为贝沃庄园,专属于梵卓家族的产业,承袭公爵之位的贝德伦??梵卓是整个庄园的领主,庄园内附庸的家族有布鲁赫的旁支家族。 一间布满昂贵装饰摆件的房间内。 贝德伦正端坐在一张长桌前,双腿相叠,手上一沓纸稿。 那张打理干净的面容上,能依稀看到给予伽洛俊美容貌的优良基因。 此刻,他正在处理有关庄园佃户耕地分配的问题,以及上缴皇室税租的文件。 “公爵大人,埃尔克骑士求见。” 管家福尔扣响敞开的房门,走进来禀报。 贝德伦放下手中的文件:“让他进来。” 不多时,一身盔甲的埃尔克满面风尘地疾步走进房间,将怀里的信件恭敬地交到亲王贝德伦的手中。 “还有什么要禀告的吗?” 见埃尔克迟迟不退出房间,贝德伦边拆开信封边问道。 “亲王大人,我想有一个东西你必须得看!” 埃尔克神色严肃,似乎发生了什么世纪大灾难一般。 …… 耕地仓库内。 有两个巨大的铁笼矗立在角落里,里面关押着两个人形的物种。周围有十几名血卫值守在两旁。 似乎是感应到有人靠近,立刻从铁笼的角落扑了出来,发出骇人的嘶吼声。 因为被铁笼阻挡,它们只能伸出犹如枯枝般腐朽的利爪,不断抓扯着空气,似乎再有一点,它们就能把渴望的猎物抓在手里,放到嘴边撕咬,开始享受一顿大餐…… “它们是什么?” 贝德伦还未靠近,便感受到了一股邪恶污浊的力量,那是他从未见过的一种力量。 “它们是血卫。” “什么意思?” “这两个怪物是我和伽洛伯爵带出去的血卫中的其中两名血卫变成的。” “就是信上所说的死尸撕咬导致的变异吗?” “是的!” 话语间,贝德伦和埃尔克已经走到了铁笼前,对于怪物的真面目也有了更直观清晰的观察。 只见笼中的怪物全身一点毛发也没有,通身泛着腐败的气味,皮肤蜡黄干枯,一双眼珠浑浊无光,犹如死人般。 口里念叨着一个词:“血……血……” 不断重复,不知疲倦。 每每开口,那一股腐臭味便从嘴里冒出来,比身上的味道还要更加浓烈。 贝德伦和埃尔克不由自主的皆蒙上口鼻。 看清楚怪物的模样后,贝德伦迈步离开了仓库,埃尔克紧随其后。 走出百米远后,贝德伦还嗅了嗅身上的味道,衣服上的香水味早已被腐烂的尸臭味所掩盖,他皱着眉,抱怨道:“这一件衣袍算了废了!” 身后的埃尔克立刻惊慌的埋下头去,生怕亲王大人会因此怪罪他。 亲王贝德伦看见埃尔克的反应,朗声大笑起来:“不用担心,我可不是暴虐的领主。” 埃尔克拘谨的神色听到他的话后终于缓和了许多:“谢谢亲王大人。” “对了,伽洛伯爵为什么在信上说要延长回来的时间?”贝德伦漫不经心的开口道。 “因为伯爵大人想要留下来彻查死尸事件。”埃尔克顿了一下,“也是想为您分担一下。” 贝德伦轻笑了一下,欣慰的点点头。 …… 没有得到亲王的命令,埃尔克依旧惶恐的跟在他的身后,不敢发一言。眼瞧快进入庄园古宅里了,丝毫没有想要他离开的意思。 “亲王大人,若是没什么事,属下就回归族居地去了。” “……” 贝德伦没有理会埃尔克,而是继续走着,直到走到大门口,他才停驻脚步,转头看向身侧的埃尔克。 “你是否还有什么事情没有说呢?” 心虚的埃尔克愣了一下,结巴道:“所有事情都,都说了呀!全在伽洛伯爵的信中有提到。” 贝德伦不相信地挑了挑眉,飘然地吐出两个字:“是吗?”语调里还带着一丝威胁。而后又道,“跟我来!” 不容拒绝的三个字,让埃尔克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对不起,伽洛伯爵! …… 在贝德伦无声的“胁迫”下,埃尔克将珏和韩清洛的存在和盘托出,以及侵入者的到来也和他们有着匪浅的关系。 “我的孩子都学会隐瞒父亲了,真是长大了啊!”贝德伦感慨一声。 这一声却听得埃尔克惊慌不已——不说,得罪亲王。说,又得罪伽洛伯爵。 这两父子真是太会折磨人了! “那是因为他俩有利用价值,所以伯爵大人才会留下他们。” 埃尔克在努力挽回一点退路。 “你亲自去一趟,把他给我请回来。”贝德伦瞟了一眼埃尔克,“还有把他的两位朋友一起请回来!” 埃尔克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表情,扯出一抹难看的假笑:“是,亲王大人。” 临了,贝德伦还强调埃尔克一定要按照他的原话传达给他的好儿子,让他放下手中的调查,尽快赶回克罗亚地。 为了不被亲王继续苛责,刚回来的埃尔克在族居地同自己的妻子告别后,又带领一群血卫日夜奔赴回去,将亲王的口谕传给伽洛他们。 而且他已经做好了被亲王责罚的准备,因为他总感觉这一次回去,伽洛伯爵不会轻易跟着他回克罗地亚的。 —— 天空阴沉沉的。 已经连续下了几天的雨了。 泥泞的乡村小道上,萦绕着潮湿腥臭的泥土味。 不远处,正有三匹马儿悠闲地在泥道上前行着。马蹄践踏稀泥,发出“嗒嗒嗒”的声音。 “你们看,前面似乎就是那个小村庄了!” 顺着韩清洛的声音,珏和伽洛一同望向了前方——焦黑垮塌的屋群正坐落在前方。 …… 经过一周的时间,韩清洛的内伤已经好了。 克洛莉丝他们因为元气大伤,已经逃离了小城,危机就暂时解除了。 原本在驿馆留守听命的血卫们也赶到了小城来接应伽洛他们,调查小队就此开始正式进入死尸的调查计划中。 第一站先是回到事发的小村庄去调查。 随着渐渐进入被烧毁的村庄,一股凄凉之意就袭上韩清洛的心头:曾几何时,这也是一片有人居住的屋宇。 到处是焦黑的残垣断壁,倒塌的巨大黑色木梁横亘在道路上,地上还有一些被大火烧得焦黑卷缩的尸体——那是被大火烧死的死尸尸体。 看样子,那场大火已经把所有的死尸消灭干净了。 感慨之余,韩清洛还特别留意了怀里莉莉安的反应,这毕竟也曾是她生活了十多年的家园,如此变成这幅残败的模样。 莉莉安紧紧拽着缰绳,早已在预知中看到了自己的家沦为一片废墟,所有有关养父母的东西都付之一炬,泛红的鼻头说明她在强忍着难过。 她不想影响任何人的心情,毕竟这一切早就是注定好了的。 “停一下!” 走在前面的伽洛突然出声道。 只见前面有一群身影正在搜查村子的每一个角落。而那群人的领头似乎已经发现了他们的身影,正迈步朝他们靠了过来。 一个棕发黑眸的高大男人带着几个士兵走到他们的跟前来。 伽洛示意所有人下马。 “请问,你们是来自哪个贵族的势力?” 男人丝毫没有戒备心,看着伽洛问道。 “我是克罗亚地梵卓家的儿子,伽洛。” 伽洛伸出手去同他握手。 那男人露出惊讶的表情,握着伽洛的手,热情的摇晃着:“噢,有所耳闻!我是伯克地区政府派来调查村子失火的治安官,莱克??斯密斯!” “您好,莱克大人!”伽洛微笑回应。 而后男人逡巡了一圈所有人,又道:“那你们不辞辛苦,来到这个破败的村子有什么事呢?” “我们只是刚巧路过。” “那请你们尽快离开吧,我们这里还需要忙很久呢,你们待太久了,恐怕会破坏现场。”莱克说着,看了伽洛身后的十几号人,“人太多了,会影响到我的工作的。” 伽洛露出抱歉的神情:“好,抱歉了。”说完直接让所有人上马,掉头离开这里。 “这偏僻的地方怎么会突然出现什么治安官呐!” 韩清洛小声朝珏嘀咕着。 “可能大火惊动了附近的村子,所以有人上报了。” “哦!” 韩清洛点点头。 就在他们说话间。 身后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并伴随着莱克的喊叫。 “伽洛大人,等一等!” 众人因他的喊叫,扯住缰绳,停下了马儿的脚步。 伽洛应声往后看去,莱克正驭马向他们而来。 “伽洛大人,你们有其他急事吗?”莱克停下马,问道。 “并没有,只是到处逛逛。”伽洛一笑,“你知道的,贵族一般都很闲,出来游玩一下,感受新鲜的世界。” 莱克露出欣喜的神情,看向他身后那十几号血卫:“我的人手不够,所以,伽洛大人能大发慈悲,援助我一些人吗?” 他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来,继续道:“因为,地处偏远,公家不想给我匀出太多人,但是,昨天我们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所以……” 这正合了伽洛的意,可是他还是要故作为难的样子:“这似乎不太妥当吧!” 莱克见状又说了一番好话,伽洛才勉强答应。 在身后看他表演的韩清洛和珏都一直认为这家伙太会演了。 第二十四章 调查 穿过破败的黑色屋宇。 莱克将伽洛一行带到了一处烧毁的房屋前。 房前有两名士兵把守。 站在屋外,还能听到从里面传出来的细细呻吟声,似一口浓痰卡在嗓子眼一样,“嗬嗬”作响。 “请,伽洛大人!” 莱克示意伽洛进入残破的房中。 伽洛和珏都顺利走了进去,可到了韩清洛和莉莉安的时候,莱克礼貌的微笑着,伸出手臂拦住她们的脚步。 “两位小姐还是别进去了吧,里面的东西骇人得很,我怕你们看了晚上会做噩梦,睡不踏实的!” 韩清洛冷笑一声,掀开罩在身上的斗篷,一排排泛着冷光的锋利铁器挂满全身,简直就是行走的暗器库。 “多谢这位绅士的提醒,但我们可不是什么柔弱的贵族小姐。” 莱克一怔,自觉收回了手,让出大半的位置来,看着韩清洛潇洒的走进房屋里去…… 房屋的屋顶已经彻底被烧毁了,除却还耸立着的墙壁和几根主梁,其他的位置都裸露着,不时有风刮进来。 连天的雨,在地面积出薄薄的一片水洼,黑色的木灰漂浮其间,让踩踏过的每一双靴子上都出现了它的踪影。 循着微弱的呻吟声,他们找到了莱克口中的“奇怪的东西”。 虽然他们早已知道这奇怪的东西是死尸,但是演戏就得做足了。 在一间还保存得完好的小房间内。 他们看到了那个呻吟的死尸。 只见它被一根巨大的木梁压住,下半身已经失踪,只剩下上半身。 整张腐烂的脸上,有一张没有唇-肉的嘴巴,裸露出来的森白牙齿一启一合,从嗓间发出难听的呻吟声。 一双发灰的眼珠死死的盯着众人,已见白骨的枯手不停往前抓扯着,尽管被困在了巨木下,本能还是让它不断挣扎着,想要攻击。 虽然是第二次再见这怪物,莱克还是忍不住用一块被香水喷了几十遍的手巾捂住了口鼻,眯着眼看一眼,再回避一眼。 显然受不了这视觉的冲击,这还是他人生第一次见到这种死尸还会动的场景。全身鸡皮疙瘩暴起。 “你们瞧,就是这种奇怪的东西。” 莱克还是忍受不住,往后退了几步,尽量远离死尸。 “的确是奇怪的东西。” 伽洛蹲在死尸跟前,仔细打量着它,语气十分平静。还漫不经心的笑着拾起一旁的残木块,伸向死尸。 却没想到,这死尸虽然被困着,可力气却大得吓人,直接一把抓住木块,扯向自己。 没有丝毫准备的伽洛竟然就生生被它扯动,身子往前一倾…… “咔嚓!” 一把利剑落下,斩断了死尸的手臂和头颅。 与此同时,它的头颅被一只大脚快速踢出去,落在一堆杂石间,紧紧咬在口中的那块木头被它的牙齿嚼得“咔咔”作响。 “任何时候也别掉以轻心!” 头顶上传来珏冷冷的嘲讽声,双掌撑地的伽洛抬起头来,脸上的惊慌很快被尴尬所替代,他拍拍弄脏的手,讪讪的站起身来,迈步远离了那个还在蠕动的半截尸体。 珏向莱克伸出手,理直气壮的要他捂住口鼻的手巾。 莱克犹豫了一会不情愿地递过去,珏一把接过,直接用来擦拭剑身上的污渍,确认干净后再插入剑鞘中。 “谢谢!” “客,客气了!” 莱克捧着弄脏的手巾,满脸的心痛:那可是来自东方的丝绸面料呐! 一看珏的面相就不像好惹的,之前还没有注意到这家伙,现在看来,他似乎被伽洛还要难伺候。 之前突如其来的一幕,也吓了他一跳,所幸有惊无险。 可是这死尸被砍断头颅了,居然还能行动,这一切都太诡异了!颠覆了他的世界观。 “伽洛大人……以及这位先生,你们对这个奇怪的东西有什么了解吗?” “这有点像传说中的丧尸,没有意志,食人血肉,还力大无穷!” 一旁的韩清洛突然出声解释,走到莱克身边,继续道:“还有,这位先生是我的老大,你可以称呼他为珏先生。” “珏先生,身手不错!” 莱克想伸手去拍拍珏的肩头,这样显得热络,可是珏的表情直接劝退了他,尴尬地直接改为双掌相拍。 看到莱克窘迫的模样,韩清洛十分怀疑他的治安官身份是走后门进的,一副又怂又无能的模样。 “伯爵大人,你没事吧!” 伽洛偏过头去看向关心他的莉莉安,微微一笑:“没事,多谢莉莉安的关心。” 莉莉安心中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动用自己的能力去预见刚才发生的事,提前预知他小心,这样伽洛就不会陷入险境。 似乎是看出了莉莉安的自责,伽洛轻轻搂住她的双肩,安慰地拍了拍:“没关系,这不是你的责任。” 莉莉安有种被抓包的惊慌感,对于伽洛善意的肢体接触,有些不适应,僵直了身子,小脸上又飞出一大片红晕,半天结巴道:“好,好的!” 看到她的反应,伽洛轻笑出声,摸摸她的头,将视线转移到了珏他们身上。 “辛苦各位了,我们出去吧!” 莱克一刻也不想呆在这里了,立刻招呼众人离开这间烂房子。 …… 在临时搭起来的帐篷内。 莱克备好上好的葡萄酒和糕点款待他们。 韩清洛看着这宽敞的敞篷,心中暗自咂舌:这贵族子弟,出门办公都要带上移动“房子”,还要好吃好喝,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啊! 忍不住调侃道:“莱克大人,你这治安官挺有钱呐,出门办公都这么享受!” 莱克一听,讪讪一笑,心虚般道:“地处偏僻,我……这也是没有办法呐!我可以风餐露宿,可我手下的人不能!” 一阵闲聊后,莱克终于一本正经的向他们打探起了关于死尸的消息。 “这位小姐,刚才见你那一番言论,是否对这个怪物有些了解?” 莱克殷勤的倒了一杯酒递给韩清洛。 接过他的酒,韩清洛抿了一口,果香很快在口齿间蔓延,酒气也不是很重,就像喝果汁般,难怪这个时代的人都喜欢拿葡萄酒当水一样喝了。 看着莱克渴求的目光,韩清洛放下酒杯,不慌不忙道:“这也是我偶然听到过的一种传言,当不了真!” 莱克见状又殷勤的朝她递来一盘奶酪块。 韩清洛做作的捻了一块,放进嘴里,浓厚的奶香味留恋在口齿间,简直就是她在这世界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她满意的咂咂嘴,浮夸的清了一下嗓子:“传说,有一种可以让死尸复活的病毒,例如t病毒,被它感染的人或牲畜都会变成活死人,也可以称为丧尸。 这种丧尸被斩成几半,都不会死,而且被它们撕咬过后,会被传染成同类,所以千万不要被它们咬伤或者抓伤! 想要消灭掉它们,只能用火烧,或者把头砍掉,破坏它们的大脑。在面对成群的丧尸时,唯一的办法——就是跑!” 韩清洛结合一些虚实,胡编乱造了一通。 “t病毒?那是什么东西?”莱克被韩清洛说得有些懵。 “就是一种能够造成人生病的一种东西!” “是恶魔散播人间的东西吗?”莱克的神色不禁变得更加严肃了。 “也可以这么理解吧!” 韩清洛底气有些不足,看向了珏和伽洛,伽洛露出半信半疑的表情,而珏依旧是那一副处事不惊的模样,可是她却看出了他眼中有一丝莫名的忧色。 “那这可不好,得让主教的人来净化这一片被诅咒的地!”一提到神鬼恶魔,信教的莱克就紧绷着神经。 “先别惊动其他人,我们可以暗中调查一番,也许有邪恶的组织在暗地策划这件事呢?” 伽洛出声先稳住莱克,这件事越多被人类干预,他们血族社会就越容易暴露。 “伽洛大人是想要帮忙吗?” “反正我也没有什么急事,就当这场调查是一次特殊的游玩吧!” 伽洛的慷慨,莱克万分感激. 若是自己在这件事立了功,回去也许能给家族争一些荣耀,兴许自己还能升职。 “那便辛苦各位大人了!” 莱克喜笑颜开,连忙再次亲手给他们斟满酒杯。 几杯酒下肚后。 韩清洛的脸蛋有些红润,这葡萄酒虽然好喝,喝太多了也会醉的。 反观莉莉安,以前他们村里时兴喝蒸馏酒,度数比葡萄酒高,所以她还未受到影响,韩清洛能感受到她此刻是开心的。 虽然她双目失明,但是在场的没有一个嫌弃她,尤其是伽洛,他说过负责保护她,他这次就特别关照莉莉安,时不时邀她喝一杯。 可能有一点酒精的作用,莉莉安的表现也比以往要开放许多,话也变得多了。 …… 推杯换盏间,已临近傍晚。 在莱克的安排下,他们一同走往专门安排的帐篷。 路上。 四人的身影一前一后地走着。 “莉莉安,来陪我走走!” 伽洛走到韩清洛和莉莉安身边。 他俩刚往前走,珏就靠到了韩清洛的身边。她下意识地转过头来看他,心下明白伽洛的到来是珏故意让他来支走莉莉安的。 “想问什么?” “你说的关于死尸的描述,是否在未来,你的那个时代发生过类似的事?” 韩清洛心想那都是她看影视再加上根据现实情况胡编乱造的,可看样子,珏有种兴师问罪的感觉,连忙回答:“我都说是传言了,也许发生过!” 珏盯着她的脸,没有再说话。 走到帐篷外,他拉住韩清洛,认真的嘱咐道:“谨言慎行,你的大胆言论可能会成为推你上火刑架的原因,莱克可能不会是敌人,也不可能会是朋友!” 韩清洛盯着他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第二十五章 人口失踪 秋夜,风呼呼的刮着。 发出森冷骇人的呼啸声,似鬼魂哭泣、嚎叫。 尤其在一片坟地间,更加显得阴森恐怖。 杂乱的草堆间,一块块墓碑成为这片土地的主人,条件好的墓主还拥有一个宽敞的墓房,碑前放置几朵吊唁的鲜花。 而那些只有墓碑的可怜虫,任由杂草覆盖,将它的存在淹没在人世间。 看守墓园的守墓人,看了一下月色,确定没有来吊唁的人们后便将墓园的大门锁上,吹着愉快的口哨结束了自己这一天的工作。 夜晚是一切邪恶生物的狂欢时间。 隐藏在墓地里的生物便悄然从这片死亡之地爬出地面来,造访人间。 伴随着一阵“咔……”的摩擦声。 一座墓房紧闭的石门缓慢打开了。 黑黢黢的墓房内伸出一只枯枝般的手…… 一道道黑色的身影,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接二连三的飞速攀过充满荆棘的围墙,游荡在大街小巷中…… 在天亮之际。 最后一个回归墓地的怪物,将一个昏迷的女人拖入了墓房中。 拖拽中,女人的鞋掉在了墓门口,小心谨慎的怪物探出细长的利爪,将它一起拿进墓中。 墓门闭合。 天际一道红光绽放。 这个城市一夜间,也不知道有多少个倒霉鬼会从此消失在这世间。 …… 夜幕降临。 贪时收取农作物的农户急忙挑着农作物赶回家。 漆黑的道路,再加上颠簸的泥路,让农户直接跌落在沟坎边的水道边…… 但是,泥路上没有再见到他的身影。 他留给人间的最后一幕,是他那双被拖动的脚,没入了那密密的玉米林中。 还有那因为急事走夜路的人,就算举着火把,有人陪同。依旧在这一晚成为了了无音讯的失踪人口。 …… 伯克地区。 不仅是城市。 就连周围的农村,也陆续出现大量人口失踪的消息。 伯克政府的市长每天被大量的人口失踪文件压得喘不过气来。 一封快马加鞭的书信很快送到了治安官莱克的手中。 …… 莱克看着手中的信,眉头不禁皱紧。 信封上,市长让他放下手中的事,尽快回到城中,解决人口失踪的案件。 收到信件后不久,莱克便吩咐治安队开始收拾行装。 “很抱歉,我们的合作可能就要暂时终止了。” 莱克翻身上马,对着伽洛一行抱歉道。 伽洛微笑表示无碍,问道:“莱克大人有意向透露一下是什么事情吗?这么急!” 莱克叹了一口气:“最近各管辖区域都出现了大量的人口失踪,市长让我去接管这件事的调查。” 伽洛和珏以及韩清洛有默契的互看了一眼:这事肯定和莉莉安预见的“鬼”脱不了干系! 韩清洛:“不如带上我们吧!” 这次莱克并没有答应,他露出为难的神情:“很抱歉,这次事情会很忙,我没有空闲安排你们,再说有两位女士,这会加大我工作的难度的,若是出了什么意外,那可真的太糟糕了!” …… 待治安队的身影渐行渐远。 韩清洛拿出背包里的地图,放在地上展开。 “根据莱克的讲述,伯克地区已经全面出现了人口失踪的现象。那么——”手指在地图上丈量了一下,“那么,这地区已经超过了我们之前计划中所划分范围。” “这群‘鬼’的势力范围很大,看来是早已预谋好的了。” 伽洛十分担忧,这件事情如果不加以干预,可能真的会发生危机血族社会的事情,那将是覆灭的节奏。 珏接过地图,扫视了一眼,事发地包含并远超他们力所能及的范围。 “就光我们这点人手,想要调查这件事根本不够,这场阴谋,我们也才触及到它的冰山一角,暗地里的敌人究竟是什么目的,我们还未可知。” “所以……” 韩清洛和伽洛一同看向珏。 “所以,我们争取抓到一只‘鬼’吧!” 珏收起地图,胸有成竹的看向他俩。 看来,他已经有计划了。 —— 沿海无人的废弃渔村。 一间暂可躲避风雨的破房内。 克洛莉丝正在给大腿上的伤口上着药。 看着白皙的大腿上留下了一个硬币大小的疤,她就忘不了那个银发的男性血族。 忘不了,是因为他对自己造成的伤疤,还有的是他身上那股傲慢又绅士的气质,让她产生了兴趣。 她的猎杀名单中似乎又多有了一个名额。 替死鬼,暂且就叫你替死鬼吧! 克洛莉丝脸上露出妖冶的笑容,缓缓褪下撩起来的裙角,盖好自己大腿上的疤。 “进来吧!” 蓦地,她收起笑容,看向掩住的门。 一个血裔推开门:“克洛莉丝大人,您让我们看守住的棺材似乎不太对劲!” 提到这个对付珏的杀手锏,克洛莉丝还感到有些庆幸,自己在小城设计埋伏的时候,多留了一个心眼。 让小部分的血裔,守在这个无人可知的废旧渔村里,看好这个棺材。 小城里的势力被消灭殆尽,可是她还在渔村留了一部分势力,这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带我去看!” “是!” …… 长期放置在隔海岸不远的渔村里,棺材受到潮湿的海汽侵蚀,已经开始发霉变潮。 “打开!” 克洛莉丝命令血裔们撬开闭合的棺盖,想要查看一下棺木中尸体的情况。 一个血裔抽出腰间的剑,插入棺盖和棺身的缝隙处,使劲撬了几下,被钉子钉死的棺盖“咔咔”几声被打开了。 棺盖一开,一股浓烈的尸臭扑面而来。 只见一具女性干尸仰躺在棺材内,正是珏百年前喜欢的那个人类女孩,艾莎的干尸。 原本保存得非常好的尸体因为海汽的侵蚀,开始出现了些许的腐败。 克洛莉丝黛眉轻蹙,挥手示意血裔把棺盖合上。 “把棺材抬到干燥的地,立刻去购买大量的木炭来,铺满棺材内外!” “是!” 血裔离开后,克洛莉丝一个人走出渔村。 因为受伤,她疲于发展后裔扩张势力的事,所以将这一切交给了罗斯来完成。 站在礁石堆上,远眺海天相连的地方,那一抹火烧的云朵正渐渐褪去颜色。 夜幕来了。 周遭的一切都被墨蓝色替代。 海风撩动起她的红发,裙摆随之轻轻摆动。 一言不发的她此刻美得不可方物。 耳畔传来一声声浪潮的声音,那双绿眸痴痴的望着涌动的海平面。 如此平静的风景。 让克洛莉丝心中升腾起一股寂寥来。 这五百年来,似乎没有一个能够真正陪伴她永久的人。 所以,她这么久以来到底是为了什么存在? 爱情? 还是权利? 隔着衣裙摸着大腿那还隐隐作痛的伤口,克洛莉丝脑海中不可控的回想起那个银发男子的面容来…… “是在想我吗?美人!” 身后毫无防备的响起一道轻浮的声音,克洛莉丝立刻拔出长袖中的匕首转身往后刺去。 瑟维轻易拿住她的手腕,敛下眸看向那锋利的匕首,微微皱起眉心。 “啧啧啧,一见面就动粗,可不太好!” “你跟踪我?” 克洛莉丝一张俏脸满是愠色,双眸圆睁盯着眼前的银发男子。 “对美人一见倾心,甚是想念,所以想来寻你,解决相思之苦。” “你,放开我!” 面对瑟维的一番轻薄挑逗的话,克洛莉丝更加恼火,使劲挣脱他的掌控,可奈何被他抓得死死的。 克洛莉丝毫无用处的挣扎让瑟维分秒间感受到了她内心最真实的想法。他薄唇勾起迷惑众生的笑来,盯着被他擒住的手腕。 “要我放开你也行,除非把刀放下。” “好,我放!” 克洛莉丝这么一说,瑟维竟也就放心的松开了手…… “噗呲!” 瑟维低头看向自己的大腿,外侧正插着一把匕首,鲜血很快染透了他白金的裤子。 “你怎么不躲开?” 克洛莉丝有些意外的松开握着匕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高低不平的礁石让她重心不稳,往后倒去。 下一秒,她便感觉自己落进了一个坚实的怀抱中,抬眸,那双浅紫的眼中正倒映着自己的面容。 那是一张动了心的脸。 “不躲开,我欠你的债不就还了吗?” 克洛莉丝瞳孔骤缩,似乎有什么刺激了一下她的心,周身像是陷入了什么巨大的漩涡一般,让她感到眩晕,感到不真实。 瑟维将她抱到平坦的岸边放下,眉头不皱一下的拔出大腿上的匕首,伸手递给克洛莉丝。 “这是我给你的礼物!” 克洛莉丝的目光在他的脸和那把还沾满他鲜血的匕首之间逡巡,她有些摸不透眼前这个男血族想要干嘛。 未知得让她感到害怕,却还夹杂着想要探求的欲望。 剩余的理智将克洛莉丝拉了回来,她接过瑟维递来的匕首,连血迹也不擦地就插进了刀鞘中。 “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我说我是来帮你的,你信吗?” “为何?” “就因为我喜欢你!” 克洛莉丝嘴角的笑凝固,半晌从嘴中吐出一声冷笑,哈哈大笑起来。 “不信么?” 瑟维依旧笑脸盈盈。 “做我的男人,你敢么?背叛族人,背叛秘党!” 克洛莉丝玩味的看着瑟维,可当她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犹豫时,有一瞬间,她感到莫名的失望,这种失望是她察觉不到的。 瑟维抬起眼眸,唇瓣轻启:“好!” …… 这一夜。 在海风和海浪的包裹中。 克洛莉丝从与瑟维的温存中,仿佛又找回了重生的感觉…… 第二十六章 捉“鬼” 伯克地区。 主城麦城中。 流言已经传遍了大街小巷。 传说夜间会有吃人的怪物出现,专挑走夜路的人。 临近傍晚。 店铺早早关闭,人们纷纷抓紧时间赶回家中。 恐慌已经蔓延,严重影响了城市的运转。为了城市的安全,市长下达了宵禁,并派治安队在傍晚之前,让游荡在大街上的人赶快回家。 附近的天主教堂也被当做救济所,将流浪汉们安排了进去。 “现在已经到达这种程度了吗?” 一家旅馆内。 韩清洛放下撩起的窗帘,将目光从几乎不见人影的大街上转移回了房间内,“现在就算是白天,街上几乎都见不到一个人影,太可怕!” 说着,她脑海里就浮现出末日景象,无人的街道,风卷起地上的纸屑,一片萧条。 怪物占领了整个世界,只剩下一小部分精英人士在安全堡垒中生存抵抗,其中包括她…… 韩清洛自我反省的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心想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胡思乱想。 “所以,为了避免冲突,我们的计划得在治安队收队后-进行。” 伽洛边说边将自己的宝剑擦拭得干干净净的,为今晚的行动做着准备,看样子,他十分期待今晚的捉“鬼”行动。 “今晚最关键的人物。”珏说着看向了莉莉安,“莉莉安,你要提前做好心理准备,我们计划最核心最关键的就是你,你得提前预见出‘鬼’的行动,然后告知我们。” 一旁的莉莉安双手交叠,显得很紧张,她郑重的点点头:“好的,我一定会尽全力,不拖累大家的!” 伽洛作为她的第一保护人,在精神上也需要给予她关怀,他走到莉莉安身侧,一只大掌带着安全感放在莉莉安的肩上:“别害怕,我一直会保护你的!” 得到伽洛的许诺后,一直紧张不安的莉莉安脸上,终于绽放出这一天以来的第一次笑容。 “而韩清洛作为——” “作为诱饵,要时刻保持高度的精神注意力!”打岔了珏的话,韩清洛笑着介绍自己的任务,“趁着‘鬼’误以为我是普通人类,放松警惕。近身擒拿住它!” “还有,看情况不对,一定要以自身安危为主,不要逞能!”珏神情严肃,“要知道,被它抓伤或者咬伤,你也会变成丧尸的。” 韩清洛露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调皮的将高领一拉,露出包裹着脖颈的铁环,然后又掀开衣袖,手臂上是无数小铁环套在一起形成的护臂。 再拍一拍胸口,发出坚硬的盔甲声。 为了计划,她也全副武装,做足了准备。 “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我相信你!” 珏也被她的模样逗笑了,可还是有些不放心,再三嘱咐她一定要小心。 一旁的伽洛看到她这样,也忍不住调侃道:“你心态挺好的呀,今晚就要直面‘鬼’了,你不害怕吗?不要到时候吓尿裤子了,哇哇躲在我怀里哭啊!” 韩清洛递给伽洛一个鄙夷的眼神:“你就闭上嘴,乖乖看我今晚的精彩表现!” 她知道伽洛是为了调节她的心情,不想让气氛太严肃,毕竟今晚的捉“鬼”计划有一定的风险,而风险最大的就是她。 他们四人中,莉莉安没有任何战斗力,只能退居后排做辅助,而珏和伽洛是血族,“鬼”他们肯定不敢贸然出来袭击他们,也只能暗中埋伏做接应。 那么,这个诱饵的艰巨任务就只能让她这个人类,又有点自保能力的男人婆来担任了。 伽洛做作地冷哼一声,脸上带着笑意地继续检查自己的武器。他将自己随身的一把匕首递给莉莉安。 “到时候,若是我不在你身边了,有什么东西靠近你,你便拿这个刺它!” 他冰凉的大掌握着她的手,莉莉安能感觉自己手心中那沉甸甸的匕首,和他的手一样透着冰冷,却在这个时候温暖着她的心。 莉莉安握紧匕首,收到自己的袖子中:“谢谢,伯爵大人。” “以后叫我伽洛吧,叫伯爵大人挺怪的。” 伽洛摸摸她的头,就像对待一个疼爱的妹妹一般。 “好……” 莉莉安垂下头,嘴角含笑,喜欢伽洛的心又开始狂跳不止,每一次他温柔的肢体接触,都让她感到欢喜和激动。 一切准备就绪,就只待夜晚的来临。 …… 夜,如约而至。 治安队集合的哨声响起不久后。 一家旅馆的窗户悄然打开,从内跃出两道身影。 被珏横抱在怀里,韩清洛还有些不好意思。 明明旅馆的楼不高,她可以自己翻出去,但是珏依然坚持要带她跳出去,美名其曰是怕她不小心摔伤,影响计划。 宵禁开始了。 街道上果真一个人影也没有。 就连野猫似乎也销声匿迹了般,整座城市犹如死城一般,陷入了无限令人感到阴森恐怖的死寂之中。 一天前,在他们的踩点中,发现了城市内有一块偌大的墓园。 根据“鬼”的特性,他们初步判定墓园会出现“鬼”的概率会比较大。所以将计划施行的目标点定在墓园。 因为宵禁的原因,墓园已经早早关闭。 韩清洛作为诱饵需要在墓园附近反复晃荡,而珏和伽洛以及莉莉安躲在不远处等待接应。 计划开始。 看着不远处开始行动的韩清洛,珏让莉莉安开始集中注意力,因为每一时刻都是不容松懈的,可能在下一秒,“鬼”就会出现。 虽然清楚自己要等“鬼”上钩,可是要在未知里等待,是一件相当难熬的事情,一分一秒,韩清洛都觉得格外的漫长。 为了缓解紧张,她开始小声哼起歌曲来,感受着入夜的秋风吹在自己的脸上,目光不时朝四周扫视着。 就连风吹起地上的一张纸屑,都会让她心一紧,她现在的状态大又惊弓之鸟的架势。 在又冷又紧张的状态下,她的手心居然开始冒起冷汗来。 …… 隐藏在墓地深处的怪物嗅到了夜晚的气息。 通往“地狱”的墓房石门再次“咔咔咔”的带着微弱的摩擦声缓缓打开…… 第一个爬出来的“鬼”,似乎闻到来自人类的气息,显得很兴奋,自从城市进入宵禁后,他们在夜晚就很难在大街上再轻而易举地抓到傀儡了。 墓房内,接连爬出七八道身影,它们悄无声息的攀过墓地的高大荆棘墙,来到空荡的街道上。 每一个“鬼”都四散开来,开始搜寻它们的“猎物”。 很快,在墓地周围转悠的韩清洛被它们发现了。 它们浑浊的双眼放射出兴奋的光芒,都想将韩清洛据为己有,拥有更多的傀儡是它们无上的任务和荣耀。 它们争先恐后着,快速在街道上以近乎爬行的姿势,匍匐向前,极力掩藏着自己的行踪。 …… 在漫长的等待间。 莉莉安突然紧紧抓住伽洛的衣袖。 “‘鬼’开始行动了!” 这时候,珏将备好的石子丢向大街,石子击打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这是提醒韩清洛开始戒备的信号。 韩清洛喉头不觉一动,将手放进宽大的衣袍中,捏紧了藏在里面的匕首。 找了一个靠墙的位置,保护自己的后身,不停扭动头来观察两侧的异动。 而潜伏的伽洛和珏,死死盯着不远处的韩清洛,皆变成吸血鬼的状态,手握武器,看准时机准备支援她。 风依旧刮着。 不知道是自己神经太过紧张,还是风声太大。 韩清洛总觉得耳边的声音太杂了,每一个声音都能让她误以为是“鬼”。 可再一看去,两侧的街道上,依旧空荡荡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韩清洛的冷汗很快从额头渗出来,袖子里的手也早已被汗水打湿。 “呼~” 又一阵风。 吹在她的脸上,却湿乎乎的,还带着一股恶臭。 她神情一滞,拔出袖子中的匕首,快速朝前跑去。 不多时,她的头顶上就有七八道快速爬动的身影沿着墙壁爬到街道上来。 身影们从地上站起身来。 “她好像发现我们了呀?嘿嘿嘿!” 一个嘶哑阴冷的声音响起,它扭头朝同伴说道。 “这个女人是我的!” 另一道声音响起,话音刚落,它就立刻迈动脚步,朝韩清洛奔来。 韩清洛拔出刀正准备迎战。 其中一个同伴却跳出来,踢飞了这个想先下手为强的家伙。 “这个傀儡我要定了,你们谁也不能抢!” 看着眼前这七八个“鬼”,居然在为了一个猎物起内讧,心下有了一计。 “欸,你们别吵了,你们谁要是打赢了,我就乖乖跟谁走!” 她这一出声,瞬间吸引了“鬼”们的注意力。 “你这是想要挑拨我们互相残杀吗?自作聪明的家伙!” 一个看似是领头的“鬼”不屑的冷笑道。 好吧! 雕虫小技还是被识破了! 看来这群“鬼”可一点也不傻啊! 韩清洛苦笑一声:“真是可惜了,居然被你这个小聪明识破了!” 下一秒,双眼中闪过狠厉,将袖中的匕首直接甩向其中一个“鬼”。 这些“鬼”从未遇到过像韩清洛这般会反抗的猎物,都放下了戒备心。 “噗嗤!” 匕首破空旋转着,直接插入了一个“鬼”的胸膛处。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剩余的“鬼”们还没有反应过来,一道道利器摩擦空气的细微呼啸声就接二连三的响起来。 第二十七章 捉“鬼”2 “咔咔咔!” 接连有“鬼”被利器刺中肩和腿。 被刺中心脏的“鬼”立时痛苦的哀嚎了一声,倒在地上化作了一堆齑粉。 “你究竟是什么人?”领头的“鬼”大惊,“你是血猎?” 韩清洛双手各夹着一枚轻薄的暗器,摆出最骚气的姿势。有了杀掉一只“鬼”的底气后,她完全没有了惧怕的心。 嘴角含笑回道:“我可不是什么血猎,我是为了主持正义的假面双雄!” 领头龇起错落尖锐的牙,黑袍帽下扭曲丑陋的脸充满了愤怒。他掀开身上的黑袍:“管你是什么假面双雄,今晚你将是我口下猎物!” 其余“鬼”在领头的带领下,纷纷揭开身上的黑袍,张牙舞爪的朝韩清洛而来。 没了黑袍的掩护。 它们暗红,凹陷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之中,光秃秃的头和面部就像被严重烧伤般,增生的疤痕盘根错节的布满整张脸上。 那一口口烂牙,还流着黑黢黢的恶臭涎水,挑衅般的做着撕咬状。 它们就像一具具来自地狱的人形怪物,比死尸还恶心还恐怖。 这巨大的视觉冲击也让韩清洛心肝为之一颤,心想这是从哪个阴暗角落滋生出来的怪物? “给我上!” 领头尖锐的手指往前一点。 其余的“鬼”状态远超之前,像一条条人形大蜈蚣快速爬向韩清洛。 韩清洛心一惊,急速往后狂奔,原本甩动暗器的手,被它们惊人的速度打乱了节奏……再一摸身上,身上可用的武器都被她消耗光了。 一阵腥风扑面而来。 韩清洛瞬间的走神,让一个“鬼”趁虚而入。 她堪堪抬起手臂挡住,“鬼”的牙齿“咔哒”一声实实咬在了韩清洛的护臂上。 巨大的咬合虽然没有伤到她的皮肉半分,可是那沉重的挤压,让她的小臂骨感受到了断裂般的疼痛。 韩清洛怒吼一声,一脚踢向身前的“鬼”。将自己腰间最后一把武器——长剑拔了出来,往前一迈步,将“鬼”的头颅整整切了下来。 刚解决完一个“鬼”,其余的又接踵而至。 韩清洛来不及反抗,就被其中一个“鬼”踢中持剑的手臂,疼痛使她松开了剑柄。捂着疼得发麻的手往后踉跄了几步。 突然一双强劲有力的手握住了她的双臂,伴随着那一道深沉而又熟悉的嗓音。 “辛苦你了,接下来让我来解决。” 韩清洛偏过头去,珏正牢牢将她护在怀里。 她像是卸下了重担般,笑了起来:“假面双雄合体了!” 珏递给她一把剑:“小心一点!” “嗯!” 有了珏,十足的安全感让韩清洛又忘记了疼痛,举起了手中的剑。 此时,伽洛已经加入了混战中,掩护他们俩。 “你俩又在磨磨唧唧些什么呢!我这边快要被围攻死了!” 伽洛口上虽然这么说着,但是面对这群实力较弱的小卒,他还是游刃有余的。 不多时,三人的身影便在“鬼”中不断横扫。 一个千年血族的速度是这群“鬼”无法企及的,珏的剑上很快沾染了好几个“鬼”身上的脓血。 伽洛亦不是什么低级血族,几百岁的他似是想要追赶珏般,十分卖力的施展浑身的血族之力,砍杀着“鬼”。 韩清洛此时不能落单,只能紧紧跟在珏身侧,珏也时刻保护着她。 两人一同当假面双雄的默契在此刻得到了完美的展现…… “伽洛大人,你们还好吗?” 突然,本好好躲在不远处的莉莉安贸然出现在了大街上。她一只手紧紧捏着伽洛交给她防身的匕首,另一只手往前伸着,颤抖的摸索着。 她脸上充满了复杂的神情,害怕却又直直往前走着,似是在执着什么,想要冒一次险。 一旁伺机而动的“鬼”领头发现了落单的莉莉安,直接朝她的方向而去。 伽洛想要冲过去保护她,却被一个“鬼”缠住了。 “掩护我!” 本能的,韩清洛提着剑朝莉莉安奔去。 珏还来不及阻止她,她就脱离自己而去,将错就错的珏只好按照她的话给她打掩护。 “伽洛,快去帮她们,这里交给我!” 伽洛点头,挑开一只“鬼”攻击而来的手,在珏的掩护下,赶往莉莉安她们那里。 眼见领头的“鬼”要靠近莉莉安了,韩清洛直接抛起剑,快速握住剑柄,往目标投掷而去。 领头因为闪身躲避,延误了一点时间。 可毕竟血族的速度比人类快,领头还是先韩清洛一步靠近了莉莉安。 莉莉安一下拔出匕首,机械的往前刺去,领头瞧见她是个瞎子,轻蔑一笑。 下一秒,却见她手中的匕首却像转了一个弯一样,直接插到了他的胸口上,正中心脏的位置。 他瞪着一双不可置信的浑浊眼珠,感受到力量从自己的身体中流失。 “该死的女巫!” 领头大叫着,抓住莉莉安的双肩,张开大口,作势想要咬她…… 莉莉安微笑着,安心地闭上了双眼…… 朝她狂奔而去的韩清洛,看到这惊险的一幕,目眦欲裂,大喊了一声“莉莉安”。 惊慌让她脚步节奏打乱,一个趔趄摔倒在地,巨大的惯性让她身子不受控的往前翻滚而去。 …… “噗嗤!” 带着恶臭的脓血溅满了莉莉安的脸。 她清秀的面庞还是害怕地拧作一团,双唇不受控制的抖动起来。两行热泪自面庞滑落,泪痕处的血污被慢慢冲刷掉。 随着一声沉闷的“砰”声,莉莉安脚下一软,往前一倒,跌进了伽洛的怀里。 “你没事吧!” 伽洛喘着粗气,紧紧扶住莉莉安,声音有些许的颤抖。 还好他及时出现了,不然莉莉安的脖子就要被“鬼”咬开了。 放下手中砍掉“鬼”头的剑,伽洛将莉莉安横抱在怀:“别害怕,我已经救下你了!” 莉莉安瘫软在伽洛的怀中,吃力的点点头。 细心的伽洛用衣袖将她脸上的血污一一擦干净,再回过头去,珏已经解决了大部分“鬼”卒,还剩下一个俘虏,正被他五花大绑。 滚落几圈的韩清洛正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那怪异的姿势,看起来似乎摔得不轻。 捂着发晕的头,韩清洛晃晃悠悠的坐起身来,缓过神来时,竟发现自己头皮破了,头皮和发间都湿了。 这还没被“鬼”伤着,自己就把自己给摔伤了! 心中不免哭笑不得。 再往莉莉安的方向看去时,看见伽洛救下了她,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 “把手给我!” 头顶响起粗重的喘息声,韩清洛抬头看去,珏一双眼中显露出难得的温和,朝她伸出手掌。 韩清洛感激地勾起唇角,伸出手,搭在他的手掌上,借着他的力站了身子。 “你怎么还受伤了?” 珏发现了她头上流淌下来的血痕,抬起手用衣袖给她擦掉,嘴上还嫌弃的说道:“这么让我不省心,真想把你甩掉。” “做梦!” 韩清洛单手叉腰,直接毫不客气地扯住他的袖子,在额头处胡乱擦了起来。 她豪放的举动让珏感到有些错愕,旋即又挑眉一笑,没再开口,任由她用自己的衣袖擦拭头上的血迹。 “放开我!” 两人身后,被五花大绑的“鬼”挣扎着,不断蠕动身子。 韩清洛看到它那副恶心丑陋的脸,忍不住报复性的上脚踢了一下,骂道:“丑八怪,还敢嚣张吗?” 踢一下还不过瘾,临了还补上几脚。 “走吧,我们还要审问它呢,别给踢死了!”珏无奈的摇摇头,开了一个玩笑。 韩清洛被他一本正经的胡话逗笑了,娴熟的拍拍他的背:“走吧!” 拖着俘虏,珏搀扶着韩清洛与伽洛和莉莉安汇合。 正当他们认为一切都结束了,放松戒备的时候。 被捆绑的“鬼”居然用尖锐的指甲割断了绳索,一把揪住离得最近的韩清洛,往后拖拽而去。 她的束发被“鬼”扯散,发根被大力扯着,连带着头皮也被扯得紧紧绷起。 “啊!” 这剧烈的疼痛让韩清洛忍不住尖叫起来。 整个身子不受力的仰躺在地,被“鬼”快速在地面上拖拽着。 双手快速拉住自己的发根,她在拖拽的过程中不断挣扎着,企图找到一点受力点,阻止“鬼”的拖拽。 可是速度太快,她压根使不出任何力气来,要不是有盔甲护着背,照这个速度,她的背早就磨烂了。 事发突然,待珏他们反应过来,“鬼”已经把韩清洛拖出去了几米远。它孤注一掷,使劲全身的力量,企图想要带着韩清洛逃回墓园巢穴。 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珏脸上难掩愤怒,紫金色的眼眸闪过猩红,抽出腰间的剑,以惊人的速度,瞬身到了“鬼”的身后。 一道剑光疾驰而过。 “鬼”头被整齐的砍落,掉在地上咕噜咕噜滚了几圈才停下,脸上还保持着死前的表情,狰狞可怖。 死里逃生的韩清洛睁着眼,躺在原地一动不动,眼角噙着一点泪,大口喘着气。 她只觉头皮阵阵发麻,脑袋有些晕晕的。 这场意外没有带走韩清洛,却带走了她的大部分秀发,蓄了三年的金色长发散落了一地。 珏蹲下身,替她解开还缠绕在她头发上的“鬼”手。 “我是不是成光头了?”韩清洛缓过劲来,望着珏,带着哭腔问道。 珏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啊!” 她的哀嚎成为了叫醒城市的第一声,悲壮而又惨烈! 第二十八章 墓园下的地穴 一夜间。 一场不明的诡异大火毁掉了麦城的墓园。 这火像是从地底下燃烧起来般。 土壤失去水分,变成了一粒粒土块,泛黄枯萎的草夹杂其间,还不断有缕缕青烟从土地之间徐徐冒出来。 最引人注目的是墓地角落坍塌出一个很大的坑,原本矗立在上面的墓房已经随坑倒塌破碎,堵住了看似有隧道的洞口。 治安队很快封锁了整个墓园。 治安官莱克踩踏在还有余温的土地上,蹲在坑边观察。 “长官,你说这会不会是传言中怪物的藏身之地?” 莱克摩挲着下巴,没有回答手下的疑问。 “挪开这些碎石,让几个胆子大的下坑搜查一下。” 说着,莱克站起身来,走出了墓园,并且他在围观的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思虑了一下,决定悄悄跟了上去。 …… 地上。 满是金色的长发。 镜子前。 韩清洛看着那颗被剃光的头,心情非常的复杂。 她伸手摸了摸些许粗糙的头,后脑勺还有一块地方十分光滑,她明白那里以后再也不会长出头发了。 她抿着嘴拿出一顶男士帽戴上,穿上男人的衣服,走出了小房间。 “怎么样?是不是很帅!” 韩清洛勉强扯出笑容,展开双臂,缓慢转动身子,让珏评价一下自己的新造型。 “比我还帅!” 听着珏一本正经的夸赞她比自己帅,韩清洛得到安慰般地笑了出来,漫不经心道:“没了也好,头发这东西,打架的时候挺麻烦的!” 咚咚咚! 此时,房门被敲响了。 珏转身将门打开。 是带着消息回来的伽洛,他边走边说道:“墓园已经完全销毁了,预计在麦城的‘鬼’已经消灭完了。只可惜,因为昨晚的意外,唯一的俘虏死了,所以,我们对于敌人还一点情报都没掌握到。” 韩清洛收起脸上失去头发的难过,神情严肃:“接下来,就从麦城附近的村庄继续调查吧,有了这次的经验,我相信,我们会很快调查出背后的势力和目的的。” 这时,伽洛才发现到她身上的改变,一身男装的她颇有少年男孩的英气,那满头的秀发已成为过去式,被一顶帽子所替代。 “你这身装扮,挺帅啊!”伽洛露出赞赏的目光,“走到大街上,准有哪家贵族小姐对你芳心暗许!” 韩清洛被伽洛这番调皮话逗得“噗嗤”一下,笑出声来:“你这话我爱听!” 正当房间气氛正佳时。 又一阵敲门声响起。 打开门。 却是几天前和他们分道扬镳的治安官,莱克。 “伽洛大人,珏先生,两位小姐,上午好!” 珏和韩清洛纷纷看向伽洛,伽洛露出一副“我不知道”的表情逃避。 “莱克大人,怎么突然找上我们来了?” “遇到老熟人,肯定要礼貌来问一个好。”莱克自来熟地步进房间,一通打量了一下屋内,“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来到的麦城,为何不通知我一下,我好设宴款待你们呐!” “这就不用了,我们还有自己的事。” 珏语气冷淡,直接下了逐客令。 莱克假装没听见,漫不经心道:“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昨晚墓园失火的事啊!” “有啊,你不正是看见我在围观,所以就跟着来了?”伽洛双手交叉环抱在胸前,挑眉看着装傻的莱克,“你是不是认为人口失踪和我们有关系?” 莱克被猜中心事,神色一怔,讪讪地笑道:“怎么可能,我……” “承认吧,我们不会怪你的,两次案发地我们都在场,你怀疑也是很正常。” 这时,韩清洛站出身来给莱克一个台阶下。 “你……” 韩清洛的变化,让莱克疑惑地伸出手指着她,看了半天,说不出下一句话来。 “我们可不都是贵族小姐!” 韩清洛一句话点醒了莱克:“哦,你就是那位金发小姐?为何这身打扮?” 她的异常更加让莱克怀疑人口失踪和他们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不然为何事发地点皆会出现他们的身影,并且好端端的女人怎么穿起男装来了? 可嘴上依旧客套着:“没有的事,我们是朋友,怎么可能会怀疑你们。” 看着虚伪的莱克,三人相视一眼,达成了共识,既然被怀疑了,那么多一个敌人,不如多一个盟友。 “我有个真话想同莱克大人说。”伽洛拉着莱克坐下,“其实,我们都有着一个共同的目的。” 莱克看着伽洛一副神秘莫测的模样:“什么目的。” “你们要调查的人口失踪和我们要调查的凶手有关系!” “你们果然有问题!” 莱克正想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却被伽洛轻轻一拍,一屁股重重的坐了回去。他瞪着一双受惊的眼,回味着刚才诡异的一幕。 “先听我们说完!”伽洛收起笑脸,“村庄里发现的丧尸是‘鬼’造成的,也就是我们要调查的凶手。昨晚的墓园火是我们放的,但是那是为了销毁墓地下,‘鬼’们制造出来的丧尸。” “有什么证据证明?” 莱克故作镇定,思考着如何逃离,看来他已经进入狼窝了。 “你可以去墓园大坑下的地穴看看。” 莱克心想:他们果然有不为人知的秘密,什么“鬼”,也许就是瞎编出来哄骗他的。 为了逃脱,当即顺应伽洛的话答了一声“好”,伽洛才松开压在他肩上的手。 莱克站起身来,揉揉发疼的肩:“你们跟我走一趟,若事实真若你们所说,我就打消对你们的怀疑!” 跟在莱克身后,珏朝伽洛小声道:“你确定这家伙会选择相信我们吗?” “绝对会,证据都在墓园地穴中呢。”伽洛打包票道,“而且,暗地里潜伏的血卫会在情况不对的时候来接应我们的,放心!” 伽洛虽这么说,珏还是不太信任这个莱克,嘱咐韩清洛小心,让莉莉安特意预测一下莱克的举动。 来到墓园内。 清理坑洞的治安队队员,已经将大部分的碎石清理出来了,一个地穴的入口赫然显现。 莱克让队伍撤出大坑,让他们提来几盏油灯,自己要和伽洛他们一起进入地穴。 这次莱克没有实行什么女士优待,让伽洛和珏先进去,韩清洛带着莉莉安走在他的面前,他还特意带着一把火绳枪,走在最后面。 漆黑的穴道,亮着四道微弱的灯光。 窄小得只够一个人穿行,所有人皆弯着腰才能够勉强通过。 借助灯光还能依稀看见岩壁上大火漂黑的痕迹。 不过这穴道的泥壁经过大火炙烤后变干,居然还能支撑起来没有塌,也是相当稳固了。 “大家尽量不要去触碰两边的泥土,有可能会坍塌。”前面传来珏的提醒声。 众人听完皆小心翼翼的收紧手臂,就怕如他所说塌了,就要被活埋了。 “莱克大人这次不够绅士啊!”韩清洛提起油灯,讥讽着身后持枪的莱克,“这么拿着枪跟在女士后面。” “为了预防你们所谓的‘鬼’出现,我必须得防范一下。” 莱克头一次下到这种地穴来,也有些惊奇,心中也在想他们为何会了解到墓园底下会有地穴,可能他们四个人的身份也许也是假的,有必要彻查一下。 不多时,狭窄的穴道渐渐变得宽阔起来。 穴道的尽头出现了往下的阶梯。 珏和伽洛停了下来,跟在其后的韩清洛和莉莉安也停了下来。 位置宽松了,莱克也从末尾挤到了前面来。往前一看,啥也没看见,举起枪面向他们:“赶快下去啊,都愣在这里干嘛?” “再往下,便是一片丧尸烧焦的尸体,你确定你看到了受得了?” 伽洛挑眉看着莱克,语气里充满了讽刺。 “你们先走,快点!不是要洗清嫌疑吗?” 莱克退到韩清洛和莉莉安身后,火枪威胁性地靠向她俩。 伽洛拉住了蠢蠢欲动的珏,小声道:“别冲动,他要是出不去,我们肯定也出不去了。再说,我受六戒管着呢,你别一同把我身份暴露了!” 珏甩开他的手,冷哼道:“那是你们的事,我可不受这管束,要是这家伙敢做什么出格的事,我首先要了他的狗命!” “欸,你们俩嘀咕什么呢,赶紧行动啊!上面可有我的人守着的,你们要是对我有什么不轨,也得顾虑顾虑一下这两位可爱的女士吧!” “卑鄙的家伙!” 莱克话音刚落,韩清洛就冷冷嘲讽道,“居然用女人来威胁别人,我就说嘛,你这治安官的身份肯定是走后门的,无能!” “人口失踪,你们有着重大的嫌疑,也别怪我不客气,待一切嫌疑洗清,我再给你们设宴道歉也不迟,现在给我老实点!” 莱克不客气地用枪口抵住韩清洛的后腰,大喊了一声“走”。 珏在伽洛的劝说下,暂时放弃了想要秒杀莱克的冲动,提起油灯第一个迈下阶梯。 随着阶梯往下,焦臭味越来越浓烈。 在灯光下,阶梯两侧叠满了死尸尸体,皆被大火烧焦了,摆着奇形怪状的挣扎状。 因为昨晚它们的主人皆被消灭掉,没有主人的操控,它们只能是一具具没有意识的行尸走肉,任由大火吞噬,在原地挣扎着渐渐变成一具具焦尸。 第二十九章 旧人相逢 看着这满地的焦尸。 再加上难闻气味,莱克这一个大男人也没有忍住,蹲在地上“哇哇”吐了起来。 “怎么样?证据都看到了,我们是清白了的吧?” 伽洛走到莱克身边,蹲下身欣赏他狼狈的模样。 莱克抽出手巾,擦拭了一下嘴边的污秽:“好,我相信你们了!” 伽洛拍拍他的背,站起身来得意地瞟了一眼珏。 而珏很不满的移开了目光:“走吧!” 返回的路上。 莱克的态度变得和善多了,亦如初见时那样。 “你们说,这些焦尸是不是失踪的那些居民呐?” “看样子,应该是。” “唉,就这么被一把火烧没了。” “蠢货!不烧的话,出来危害正常人,到时候整座城市就要变成丧尸国度了!” 虽然他道歉了,韩清洛还是非常不满他之前拿枪威胁她。 “哎呀,我这也是工作需要,你们就体谅一下我吧!” 莱克立刻认怂,就算被韩清洛骂作蠢货,还是微笑着,没有生气。 来到狭窄的穴道。 莱克首当其冲的走在了第一个,伽洛和韩清洛紧跟,莉莉安身后有珏保护着。 在伽洛和韩清洛松懈之际,只有在末尾的珏时刻暗中观察着莱克。 他朝身前的莉莉安小声嘀咕道:“莉莉安,我需要你在出洞口前,预测一下。” 莉莉安点了点头。 洞口光亮越来越明显。 莉莉安立刻闭上了眼…… 突然她停下了脚步,蹲下身来。 珏看到她的举动,也跟着停了下来。 “出洞口后,得立刻离开!” “好!” 珏应声回答,立刻让莉莉安传达给韩清洛,韩清洛再传达给伽洛。 莱克全然不知自己的行动已经被身后的四个人提前预知了,心中的小算盘还打得正响。 经过这场大火,地穴的存在,绝对会很快在城内所有人口中知晓,里面的焦尸也会隐瞒不住。 城内的失踪人口,全部死在墓园底下的地穴中,这样重大的事故,必须得找人来当替死鬼,虽然他相信他们可能真的不是凶手。 但是这场火实实在在是他们放的,所以,宁愿错杀,安抚民众。也不能让事情没有一个处理的结果。 而且他们四人看起来神神秘秘的,两个大男人,带着两女人,有一个是瞎子,还有一个身上挂满武器,肯定是什么邪教组织的人员。 正当莱克满腹算计中时,在他身后的伽洛突然一脚大力踹在他的屁股上。 “我操!” 伴随着一声急促的惊呼,弯腰行走的莱克立刻打着滚的直接滚出了洞口。 伽洛一行趁着他摔得七荤八素的间隙中,快速走出了洞口,先他一步爬出了大坑。 守在大坑旁的一名治安队员惊讶的看着长官以这种夸张的方式走出来,想笑又不敢笑,连忙跳下坑去扶起他。 “长官,你没事吧?” 莱克恍惚间看向洞口,那里怎么可能还有伽洛他们的身影,立刻捂住头大喊:“快抓住他们啊!” 嗯? 手下还没有反应过来。 莱克一把推开他,站起身来:“快召集治安队,把刚才那四个凶手抓住!” “好的,长官!” 莱克快速爬出坑,只见四人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墓园,只剩下一群不明情况的围观群众们错愕的观望。 “哔!哔!哔!” 治安队刺耳的口哨声响起。 莱克骑上马,一路疾驰,身后跟着一群狂奔的治安队。 “各位有看见两男两女仓皇经过吗?他们是人口失踪的凶手!” 大家这么一听,立刻义愤填膺起来,纷纷加入了抓捕队,有情报的提供情报,没情报的加入搜捕的队伍中。 一传十,十传百,大街小巷都在搜寻两男两女。 “这位年轻人,你有见到两男两女在一起吗?” 年轻人摇了摇头,带着身边的女孩快速离开。 韩清洛惊出一身冷汗,还好自己现在是男装,和莉莉安乔装成小夫妻,混在人群中,而珏和伽洛各自散开。 四人快速改换了一下行头,约定在城门口集合,那里有血卫准备好的马匹接应。现在这个时候集体行动,很容易暴露行踪。 就在韩清洛带着莉莉安在大街上行走时。 迎面一个身影拦住了她们的去路。 “不好意思,让一下!” 韩清洛压低了帽檐,小声说着,并朝旁迈了一步。 可那个身影就是故意拦住她似的,她往哪边挪,他就往哪边拦。 正当韩清洛想要发火时,头顶传来一声疑惑。 “师傅?” 韩清洛惊讶地抬起头来,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 听着外面的吵闹声。 房内的韩清洛焦灼地来回踱着步。 不一会,房门打开了,尤克带着珏和伽洛走了进来。 “这么久,我还以为你们回不来了!” 韩清洛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迈步迎向两人。 珏看着上前来的韩清洛,抬起双臂,迟疑了一会,最终握在她的双肩上,露出庆幸的笑容:“你们没事,太好了!” 韩清洛还以为他要拥抱自己,抬起的双手尴尬地收了回去:“别担心,我会保护好莉莉安和自己的。” “你们那么久没到城门口集合,我还以为你们被抓了,没想到遇到熟人相救,真是幸运呐!” 一旁的伽洛说着,走到莉莉安的身旁,柔声问道:“你没事吧!” “伽洛先生,我没事,姐姐把我保护得很好!”莉莉安微笑着回道。 “好啦,你们就别在这里嘘寒问暖了,看着怪肉麻的!”尤克出声打断,“现在,外面还很乱,到处都是追捕你们的人。等风头过了,我们再安排马车将你们送出城去,先好好休息一下吧!” “谢谢你了,尤克!”珏朝尤克颔首致谢。 “客气了,老大!” 再次见到珏,尤克总觉得恍如隔世。 在英国地界寻了大半个月,终于找到了老大,他欣喜若狂,巴不得去通知还在城外小村庄留守的伦森他们。 他和灰眼原本是进城来打探消息的,没想到临近麦城时,灰眼说闻到了熟悉的味道,也来不及解释的就直接跑进了城。 居然还真就找到了韩清洛,得知他们正被全城追捕,立刻掩护她到临近的旅馆花了大价钱开了一间房,让她们躲进去。 自己根据她的话去城门口接应伽洛和珏,所幸,珏和伽洛也是在附近掩藏起来等着和她们汇合,并没有提前离开。 况且城门戒备森严,他们根本出不去。 尤克也是花费了好大的气力才找到珏,珏因为探查到了熟悉的气息,也主动从隐藏地出来,正巧看见了尤克。 就在他的带领下,大家汇合在了一起。 “别担心,外面的骚乱很快就会平息的,我已经让我的人将假消息传出去了,治安队应该不久就会追出城去,到时候,我们再出发离开麦城。” 伽洛安慰道,他赶到城门后,便让接应的血卫将他们逃出城的假消息传出去,没过多久,珏就带着尤克找到了他。 …… 混乱的街道,到处是治安队奔跑的身影。 莱克遍寻了城里的大街小巷,都没有见到他们四人的踪迹。 奇怪? 真是什么邪教组织,能够凭空消失? 莱克累得气喘吁吁。 “长官,有个市民说好像看到两男两女坐着马车逃出城去了!” “什么?”焦急万分的莱克,对于这个消息没有过多的去分析真假,立刻大喊,“还不组织人去追,来给我说什么!” “是!” 手下惶恐地领命跑去。 莱克立刻驭马朝城门奔去…… 抓捕闹得满城风雨间,天色逐渐暗了下来。 治安队离开后不久,大街上没有了骚动,尤克谨慎的先出门探查了一圈。确认没有危险后,立刻安排了一辆马车,将一众“逃犯”全部安排出了城。 为了不影响麦城的运行,城门口的戒严在治安队追出去后就解除了。 一行人没有受到丝毫阻挡的顺利离开了麦城。 …… “卡嗒卡嗒……” 窗外的风景随着马车轮的转动渐渐往后退去。 确认已经远离了麦城,车厢内终于响起了叙旧的话语声。 “其他人呢?” “老大,别急,很快就能和他们碰面了。”尤克兴奋道,“你不知道,我们找你们找得有多辛苦!” “辛苦你们了!” 珏很是抱歉,就只写了信让他们来,却在这段时间没有再联络他们,太多意外,让他抽不出时间来。 “没关系,你永远是我们的老大,你知道吗?现在的夜堡有多混乱,克洛莉丝想要取代你,还把我们赶出夜堡了。”说着,尤克垂下头,眼中满是失望和悲伤。 “克洛莉丝已经追杀到英国来了。” “什么?” 尤克惊诧地抬起头来,显然他们都不知道这件事,他们只知道克洛莉丝在夜堡淫靡的生活,却不知道她已经组织追杀队伍追到了这里。 “而且,我们已经打过两次照面了!”珏平静地说道,“她永远是失败的那一个。” “那……她有没有受伤?” 尤克知道问这个不太妥当,还是说出了口,就算克洛莉丝背叛了大家,可他还是见不得她受到伤害。 “伤不及命。” 在尤克期望的目光注视下,珏还冷冷说出口,最后让尤克别再问了。 尤克明白克洛莉丝的背叛对老大造成的伤害是最巨大的,自己也识相地闭嘴了。 第三十章 旧人相逢2 屋外,下起了夜雨。 敲打在屋檐上,发出噼啪的声响。 屋内。 两个人各坐一角,静默不语。 时隔半年,再相见时。 竟不知道以何种身份,何种关系相待。 唯有沉默,消解内心复杂的心绪。 …… 本是怀着旧人相逢的喜悦踏入屋子,却意外的在众多熟悉的面孔中看到了那一张熟悉却又陌生的脸。 金依旧是那一头棕发,那双湛蓝色的眼眸中含着喜悦的光直直地望着她,唇角是掩藏不住的笑。 唯一的变化是他居然蓄起了胡子,看起来成熟了很多。 韩清洛脸上的笑容不知为何消失了,甚至想要逃避,避开了金炙热的目光。 对于金的出现,珏也有些惊讶,看到韩清洛有一瞬的呆愣,并没有一丝昔日恋人相逢的狂喜。 她并没有同其他人打招呼,而是闷头直接往里间的屋子里走去。珏想要叫住她,可微启的双唇还是选择闭上。转头同旧部的成员们热络的打着招呼。 在余光下,他看见了金的身影也一同追进了里屋。 …… 听着外面渐大的雨声。 韩清洛压低头上的帽子,尽量压抑着自己不去看金此刻是何表情。 “好久不见,洛。” 金坐在她的对面,喉头紧张得动了一下,忍了半天才说出口。 对于他来说,他的洛似乎变了很多,那一张脸不再有以前在夜堡时充满天真少女的气息,而是饱经风霜,变得黝黑粗糙。 那一头熟悉的长发似乎被她故意掩藏在帽子下,一身的男装也让他第一眼险些没有认出来。 除了再次相逢的喜悦,对于韩清洛,金内心还有更多的疑惑:她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她是否会埋怨自己当初没有带走她? 他们两人是否还能回到从前…… 似乎是感到有些冷,韩清洛拢紧身上的披风,犹豫了一会,还是忍不住抬眸看向金,开口道:“好久不见!” 语气是那么的冷淡,让她自己也感到心惊和意外。 她眼中的疏远和冷漠直白清晰的传达给了金,失落很快填满了他的内心,金感到有些无措,不知为何再次见面,竟是这种场面。 他在脑海中无数次预演着两人的见面,无论哪一次,她的脸上都是绽放微笑,深深的拥吻着他。 也许,他对这段感情太过自信了吧! “你不开心吗?”金站起身来,慢慢靠近她,“因为,见到我。” 抬手掩住头顶的帽子,韩清洛不安地站起身来,故意与金保持距离,躲闪着目光道:“并没有,我很开心,只是太久没见面了,我有些不适应!” 看着眼前空掉的位置,金很不是滋味,几不可见地叹了一口气,转过身去,望着绕到他身后的韩清洛:“你害怕我的接近吗?” “我想。”韩清洛敛下眸,望着他那双沾满泥泞的双脚,“是的!” “为什么?”金的质问中充满了失落和伤心。 他的悲伤直击韩清洛的心脏,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疏远他,只感觉胸口很闷,像受了天大的委屈般,眼泪在眼眶内积蓄。 金趁着她愣神的时候,一下冲上来直接从她身后抱住了她:“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因为金的触碰,韩清洛压抑的情绪爆发了,眼泪夺眶而出,顺着脸颊、下巴滑落,因为哭泣,身子不住地颤抖着。 金听见她哭了,也慌了,连忙松开她,跑到她身前,惊慌地捧着她被泪水打湿的脸:“为什么要哭,难道你就这么厌恶我吗?” 他的举动将韩清洛头上的帽子挤落,韩清洛愣了,金也愣了。 他呆呆的问:“你的头发呢?” 韩清洛含着泪的眼瞪大,鬼使神差的抬起右手给了金一个巴掌,打完,望着发麻的掌心,她又愣了。 为什么,我要这样? 我不应该是开心吗? 为什么? 韩清洛心乱如麻,捡起掉落的帽子,慌乱地重新戴好。 金捂着脸,看着韩清洛慌乱的模样,抓起她的双手放在自己的脸上:“你打吧,我知道你埋怨我没有带走你,是我的错!” 很不喜欢他此刻的偏执模样,韩清洛想要将手从他的掌控中脱离出来:“金,你别这样,我不怪你,你先松开我好吗?” “你打我吧!如果这样能让你好受一些!”金就像疯子一样,紧紧捏着她的手。 挣扎间,韩清洛左手的手套脱落了出来,那手套还是珏送给她遮掩断指伤疾的。她立刻将左手掩在身后,脸上的表情变得极为不自然。 握着那件手套,无名指的位置依旧是硬的,金以为自己力气大到将她的手指掰断了,连忙抓住她的左手:“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韩清洛又悲又气地抬起右手再次给了他一巴掌,将左手猛地抬起来展示在他眼前:“看吧!我所有的一切悲剧,你都看到了,你满意了吧!还想问什么吗?” 说着,韩清洛再次揭下帽子,露出自己没有头发的头,将自己最丑陋的一面展示给他看:“你非要让我把最后一点尊严毁掉,才满意吗?为什么要问!为什么要把我在你心目中最后一丝美好毁掉?” “我已经不是从前的自己了!” 韩清洛大喊一声,一把夺过他手中的手套戴好,将帽子戴好,气愤地夺门而出。 望着那扇还在摇晃的门,金迟迟从震惊中解脱不出来,他不甘心地冲到门边,却被出现的珏拦住了去路。 “别去烦她了,她——并不需要你!” 珏脸上的厌恶毫不掩饰,他对于自己的出现并不欢迎。 金盯着珏那双厌恶自己的眼,垂在身侧的双手不觉捏成拳:“你没资格管我和洛的事!” “是你主动放弃的她!” 珏没有丝毫的退让,清冷的紫金色双眸透着一股威压。 “我……”金想要反驳,却觉得根本没有必要向谁解释。 “我原以为,那场决斗后,你能明白些什么,但可惜——”珏嘴角噙着一抹冷笑,“可惜,你还老样子。” 在金不满的目光注视下,珏出声让灰眼看住他,而后便转身走出了房门,踏入了雨夜中,去寻跑出去的韩清洛。 他俩的争吵,隔间的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原本老友相逢是很开心的事,一下因为这个小插曲让气氛变得压抑起来。 这哪是是旧人相逢,简直就是仇人相见。 金心知自己现在出去,就是火上浇油,也不再固执,坐在里屋一个人生闷气,同时也在后悔自己看到韩清洛,情绪太过激动了,无意间伤害了她。 …… 刚踏出屋门,珏便发现了门口蹲在屋檐下躲雨的韩清洛。 她蜷缩着身子,下巴枕在膝盖上发呆。 还以为她会跑进雨里大淋一场,没想到却在屋檐下蹲着。 珏轻笑一声,靠到她的身边,顺势蹲下,调侃道:“你还挺聪明。” 韩清洛擦掉脸上滑下来的一滴泪,一开口便是浓厚的鼻音:“我又不傻,为什么要伤害自己呢?” “我就喜欢聪明的人!”珏解下身上的披风,围到了她的身前,“所以,小心别生病了,我们的大事还没有做完!” “是,老大!” 韩清洛拉紧他递来的披风,心情得到了缓解。 倏然,一个身影悄然出现在夜幕下连绵的雨中,脚步急促,正往他们的方向而来…… 屋外。 浑身湿透的埃尔克朝伽洛传达了亲王的命令,而后开始抱怨起来:“伯爵大人,找你太难了,要不是有诺菲勒的帮助,恐怕我要找上一百年了!” 伽洛拍拍他的肩:“辛苦了,埃尔克。” 而后推门走进了屋内。 “很抱歉,我突然收到父亲的命令,要尽快赶回克罗亚地,所以,我们就此别过吧!” 一旁的埃尔克神色有异,凑到伽洛耳边,小声嘀咕道:“亲王大人要你带着他们一起。”说完立刻退到一边去。 “什么?”伽洛果然大声朝他吼去,“你把所有事都说了?” 埃尔克心虚一笑,露出委屈的模样:“这不能怪我,亲王大人的话我不能违抗啊……当然,伯爵大人,您的话我也是不敢违抗的。” “不敢违抗,还上报给我父亲!”伽洛气得想抽出腰身的剑。 虽然珏他们是外来的入侵者,但是这段时间相处下,他知道他们并不是坏家伙,尽管从百年之前,魔党和秘党是互相敌对的死对头。 但是,他想保留这份跨越党性的友谊,何况他们还帮助过自己,是经历过生死的战友。 他清楚父亲的性格,他是年长的血族,严格遵守秘党的六戒,对于入侵者的惩罚向来都是直接处死。 不会容忍秘党之外的血族侵犯他管辖的领土。就连其他领土的血族求见也需提前告知,不然他也会严惩不贷。 他们若是同他一起回克罗亚地,仅凭他的能力不能保全所有,甚至连自己可能也保全不了自己。 所以,唯一的方法便是不回去! “不好意思了,埃尔克,我恐怕不能和你一起回去了,还有我的朋友们,也不能!” 埃尔克早就预料到了这结局,反正单独回去也会被亲王责罚,何不如跟着伽洛,所幸一闭眼:“伯爵大人,为表忠心,我赞同你的想法,并支持你!我跟您一起行动!” 伽洛没想到埃尔克倒戈得那么快,有点懵,看向周围人:“我没听错吧?” 第三十一章 出发 在得到一致肯定后,伽洛松了一口气。 看情形,在场的所有人都是友军。 伽洛立刻决定成立自己的调查团,他相信自己若是做出了什么成绩,父王一定会网开一面,接纳他们的。 小小的屋内,头一次那么热闹。 魔党和秘党的血族融洽地聚在一起,为整个血族社会的安定未来所努力。 在不断交谈下,伽洛越来越发现魔党的血族并不是像传说中的那样暴躁嗜血,而是非常理智的绅士们。 他们的想法相比较于秘党的墨守成规,比较自由开放,也不会像秘党那样会轻视人类,这也难怪,他们的队伍中会出现韩清洛这样的人类。 经过大致的商定。 为了快速获得大量的消息,屋内的十人分为五个小队,分散各地打探关于死尸和“鬼”的消息,伽洛和埃尔克带来的血卫也分作五队,归各小队管理。 目标是打探消息,依据能力来完成任务,没有充足的准备切不可和敌人发生冲突。 因为一旦受伤,便是不可挽回的悲剧。 血族被咬伤会变异,人类被咬伤会成为丧尸。 他们所要面对的是一种未知的可怕敌人,稍不注意便会全军覆没。 尤其是除开伽洛、珏、韩清洛和莉莉安之外的,其他从未面对过“鬼”和死尸的人,更加要小心。 计划还是按照之前他们计划的,以小村庄为中心,在划分的范围中搜寻,以七天为时限,不管有没有成果,七天后必须返回小村庄。 分组期间,发生了一点争执。 金想要和韩清洛一组,珏这次非常不客气的直接宣誓了自己的主权。 一时间,两个“情敌”间电光火石,火药味浓烈。 伽洛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让经历过和“鬼”战斗的四名优秀人员,也就是他、珏、韩清洛和莉莉安作为队长领导其中四个小队。 但是他的提议很快被否决了。 原因是韩清洛和莉莉安都是人类,虽然经历过,但行动起来,存在一定的弱势。 最终,在多方协调下,达成了一致意见。 五个小队被迫重新组合成两个小队。 伽洛、莉莉安、埃尔克、尤弗尤克两兄弟为一组。 珏、韩清洛、金、伦森、汉特为一组。 为了行动的顺利,他们花费了三天的时间准备一切防护和武器以及其他备用物品。 出发当天。 各自都在准备着自己的行装。 过惯了长久的安逸生活,尤克还是头一次听到有新物种,对于即将要开展的行动摩拳擦掌,十分期待。 和他同组的哥哥尤弗,出声按捺住他躁动的心:“你别毛毛躁躁,这次行动可不是开玩笑!” 尤克无所谓地耸耸肩:“什么死尸,什么‘鬼’,等我遇到了全都给我成灰!” 哥哥尤弗无奈地摇摇头:“你小子,要给我出什么幺蛾子,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一旁的伽洛也神色严肃地靠过来:“听你哥劝,这可不是去玩,很危险的!” “切!”尤克不以为然,“别让我遇到,全给灭了!” 尤弗和伽洛相视一眼,无奈地摇摇头,各自散开,准备要启程的行装。 见他俩不理会他,尤克嬉皮笑脸地凑到莉莉安身边:“小姑娘,你不害怕吗?” 安静坐在一角的莉莉安听到尤克的问话,顺着他的声音转过头去,点点头:“害怕!” 尤克一听挑眉一笑:“别担心,我会保护你的,若是你有什么闪失,我会提前吸了你的血,让你不白死!不会让你成为恶心的丧尸的!” 尤克的话让莉莉安脸色唰地一下变得很难看:“谢谢您的关心。” “啧,怎么给我小跟班说话的?你别吓她!” 刚走的伽洛又出现在尤克身边,一把推开他,而后对着莉莉安道:“莉莉安,别听他胡说,你放心,有我呢!” 莉莉安绽放出一抹灿烂的笑容,点了点头:“我相信你,伽洛。” 莫名看了一场恩爱,尤克不好受地甩掉手上的东西,撂下一句:“我去看看老大他们准备得怎么样了!” 珏他们这组准备得很快,已经在外面准备上马出发了。 “老大,你们就要出发了吗?” 珏正在给马套上马鞍和缰绳:“你有这时间来问我,还不快去准备。” 尤克吃瘪地看向韩清洛,韩清洛已经骑在了马上,冷眼望着他,仿佛也在说着和老大一样的话般。 尤克悻悻地返回去,果然除了他,组内的其他人都准备好了。 等待期间。 金驭马缓缓靠到韩清洛身边:“前几天的事,对不起,是我太自私了!我不应该——” “别说了!”韩清洛打断他的话,扭头望着金,面上古井无波:“我们的任务是调查死尸和“鬼”,而不是谈感情!” “洛!”金祈求地望着她,“我们就不能回到从前吗?” 韩清洛深深呼出一口气:“对不起,我现在不想牵扯任何感情,那对于我来说,太奢侈了!” 说完,扭回头驭马往前而去。 因为在前方,珏已经上了马,坐在马背上直直望着他俩,一言不发,却无时不透露出“出发”的命令。 金顺着她的目光而去,怎么看也觉得珏是在挑衅他,抢走他的女人,还要嘲讽他。 现在的珏已经不是魔党领导人了,也不再是他所仰慕的珏大人,而是抢走他女人的情敌。 他好不容易背着诺顿长老偷跑出来,就是为了寻回韩清洛,可以说,韩清洛是他存在的意义和目标,若是失去了她,他千辛万苦的找寻又有何意义呢? 所以,他立誓要夺回他的爱人,他相信自己的真心和毅力能够温暖韩清洛冰冷的心,并且重新投回自己的怀抱。 现在一定是他做得还不够,所以韩清洛才不肯原谅他。 洛,你等着吧,我一定会证明我是最爱你的那个人,哪怕付出我自己的生命! 看着金脸上不甘的表情,伦森和汉特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从他身边擦身而过,紧跟上珏和韩清洛。 珏的队伍出发没多久,伽洛也带领自己的队伍出发了。 前方的调查之路有多危险,他们未可知。 但是,可知的是邪恶的力量依旧在滋长着,从未间断,他们将要面对的,有可能是万劫不复…… —— 死亡森林。 老旧的塔楼内。 魔族圣王斯塔克收到了一封令他狂躁的信。 麦城的势力付之一炬,而罪魁祸首居然依然是上次灭掉他百具傀儡的秘党血族。 “传令下去,让各地的族人都停止活动,准备来一场‘圣战’前的早餐时间!” “是!” “我们的存在似乎被盯上了,这件事知情的越少越好,让各地域的族人注意,只要出现可疑队伍,立刻安排截杀,不能让他们把消息传出去了!” “是!” 族人离开后,斯塔克将手中信件一捏,信纸立刻粉碎成灰。 “愚蠢的家伙们,你们的末日要来了,哈哈哈哈!” 他狰狞的笑,带着恐惧惊动了死亡森林中顽强生存的乌鸦群,震耳欲聋的乌鸦声伴随着翅膀的拍打声打破了森林内的宁静。 …… “那边的森林发生了什么?怎么那么多乌鸦!” 路上,韩清洛他们途经了死亡森林,乌鸦们的骚动吸引了她的目光。 “伽曾说过那边是一座死亡森林,全部是有毒的瘴气,应该是乌鸦争食吧!” 经过伽洛的提醒,韩清洛才记起来,自己还曾因为追捕一只鹿,差点误闯了。 可是成群的乌鸦盘旋天空,黑压压的一片,这场景着实有些诡异。 “走吧,我们离目的地还很远!” 珏催促着,韩清洛才抖动缰绳,继续往前行进。 —— 海崖边。 成群的海鸟掠过海面捕食,又扑扇着翅膀落到海崖边筑起的巢,喂食自己的幼崽。 另一边,虎视眈眈海鸥们在附近飞来飞去,某一只凶残的家伙会趁海鸟妈妈不注意一个俯冲来到崖边将巢内的幼雏抓走吃掉。 这一场大戏,有幸被克洛莉丝和瑟维目睹。 他们悠闲地坐在礁石上,像一对情投意合的恋人。 “不久后,我们就会成为这只海鸥,将所有的弱者全部灭掉!” 克洛莉丝靠在瑟维的肩旁,满脸的得意。 “我的女王,你会成功的!” 瑟维亲吻了一下她的额头,搂着她的手臂紧了紧:“我这几日离开族人,他们已经在催促我回去了,所以……” 克洛莉丝从他怀中起身,望着他英俊的脸,像欣赏世界上最完美的东西般兴奋,而后深深地吻向他香甜的唇。 瑟维也搂住她的头,回应着克洛莉丝的热烈。 一番热吻后,克洛莉丝不舍地松开瑟维:“我的爱人,记得回来,我等你!” “等我,我的女王!” 瑟维抱起克洛莉丝离开了礁石,回到破旧的渔村,两人共赴了一场爱河。 临走时,克洛莉丝剪下一把红发递给瑟维。 瑟维骑在马背上,温柔地将她的红发揣进怀里,在她的注视下,驭马渐渐消失在视线的尽头。 确认离开渔村后。 瑟维拿出怀里的红发,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一扬手,握在手中的断发随着海风飘散,消失不见…… 逢场作戏的感情,他不必珍惜,现在鱼儿上钩了,他只需要静待时机,让她这只海鸥给他捉住雏鸟。 第三十二章 埋伏 时值深秋。 空气因雨水变得湿润。 清晨。 平坦的原野林间起了一阵浓厚的雾气,包围了泥泞道路中艰难前行的路人。 这是韩清洛他们出发的第二天,计划中的目的地比想象中的还要远。 顺着前人践踏出来的路,一行人缓慢地在浓雾中前行着,预计傍晚就能抵达目标地点了。 湿冷的雾气包裹着他们,打湿了众人的头发和衣服。 身下的马儿,抖着腿上强壮的肌肉,垂着头迈着蹄子,每一下粗重的喘息都能凝结出一股热气,混入雾气中。 显然它们也很疲惫。 周遭除了马蹄声,一点声响也没有,所有人皆全神贯注地赶着路,时刻保持之间的距离。 冷意顺着皮肤窜入韩清洛的体内,让她情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喷嚏,这一声突兀打破了周围的安静,吸引了大家的注意。 “先暂时原地休息吧!” 前方响起珏的声音。 众人闻声拉动缰绳,停住身下的马儿,将它们拴在路边的一棵树旁。 金从背包中掏出了一件毛衣,披在了韩清洛的身上。 正在生火的她扭头望去,惊讶很快压进眼底去,语气平淡:“谢谢!”说完,又扭头专心摆动绒草和木柴。 金就蹲在一旁看着,看着她那张熟悉中又带着一丝陌生的脸。 柴火间不断飘起一缕缕浑浊的灰烟,由于太过潮湿,火很难燃烧起来,韩清洛脸上很快浮现出一丝不耐烦。 火折子也因为湿气也有些受潮,使用起来不顺遂。 “让我来吧!” 金拉住韩清洛摆弄木柴而变得黑漆漆的手,一双湛蓝色的眸子温柔如水。 韩清洛望着他的脸,竟有些失神,仿佛回到了初见时,那个温柔的男孩。那个第一个在这个残酷世界给予她温暖的异性。 黑暗中出现的第一道阳光,总是那么特殊,让人难以忘记。 只有一瞬的愣神,韩清洛很快松开了木柴,抽回自己的手,将目光转移到柴上:“没用的,太潮了!” “看我的!” 金将手放到木柴上,蓝色的眼眸一变,被猩红所替代,茨密西血族的特殊血力,让他催动着转化为了热量,将木柴点燃了。 虽然以前在夜堡,金有向她展示过他的能力,时隔这么久再一次看到,韩清洛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这个世界既是真实的,又像是虚构出来的。 人类的世界有着他们的自然发展,每一件历史都真实存在着,可是这世界间又有着那么多奇异的异端现象和生物存在。 火焰升腾而出,带着温暖驱散了韩清洛身上的寒意。她翻动着双手,汲取着更多的温暖,眼眸中映着火光,显得熠熠生光。 “让你用血族之力生火,可真是大材小用了!” 火光映在她的脸上,显得柔和,唇角一瞬间勾起的弧度被金捕捉在眼,他往火堆中添了一根木柴:“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 韩清洛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金,复又敛下眸子去:“谢谢你的爱,但是,我们似乎回不到从前了。” 金显然做好了心理准备,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没关系,我会一直等你的。” “其实……” 韩清洛张着口,停顿了一会。 金应声望着她,眼中既有期待又有害怕,他期望听到她的心里话,却又害怕这话会是他不愿听到的。 他没有出声催促她,只静静望着她,期待她“其实”之后,要说的话。 就在千言万语即将从口中吐露出来的时候,一阵冷气朝他们扑来——一双泥泞的皮靴和沾满泥的裤腿出现在他们身侧。 抬眼望去,是罩着黑袍的珏靠过来了,他额间的碎发还挂着露珠,简直就是行走的加湿机。 “不介意我过来烤火吧?” 珏嘴上说着,双脚却实诚地走到韩清洛和金的中间,顺势半蹲下来,故意捋了一下湿得能挤出水的头发。 弹起来的细小水珠刚好全扑向金那边,金站起身往另一边而去,靠向韩清洛,又形成了新的中心点,以韩清洛为中心点,两旁是俩个血族男人。 “我没打扰到你俩聊天吧?” 珏解下罩袍,装模作样的学着韩清洛的模样,双手摊开烤火。 “原来珏大人还怕冷?” 金冷冷嘲讽道。 “湿了不就得烤烤,免得内里腐坏了,还不知道。” 珏面无表情,目光直视火堆。 韩清洛左右瞟着他俩,站起身来:“太挤了,我换个位置。”说着转移到了他俩的对面。 珏和金的视线没了韩清洛的阻挡,瞬间碰撞在了一起,短暂“交战”后便各自挪开。 不多时,伦森和汉特也围了过来。 虽说血族不怕冷,但是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的感觉也不太舒服,借着火堆的温度,将身上的潮湿去掉。 “等雾散了些,就立刻出发。” 珏抬眼看了周围,太阳还未出来,雾气依旧浓厚。 “那我趁这段时间睡睡觉吧!” 在毛衣包裹和火堆的双重温暖下,韩清洛有些犯困了,打了一个哈欠,直接埋着头用毛衣掩住头,补起眠来。 …… 昏暗的天,云低垂着。 周遭都显得阴郁沉闷,潮湿带来的阴冷袭遍全身,让身子不住颤栗起来。 森林内,窄小的泥道上。 马匹还在慢悠悠地往前迈着蹄子。 前方的路就像通往深渊般透着邪恶和彻骨的寒气。 心内有些害怕,想要张口喊叫出来,让大家调转头不要再往前。 却发现世界的一切似乎都屏蔽了自己的声音般,身子依旧往前而去,动弹不得。 前方。 突兀地出现了一道峡谷。 只觉胸口像被千斤石压着般,沉闷难受,被剧烈的窒息感所占据着。 离峡谷越来越近…… 自己也情不自禁地闭上了眼。 再一睁眼时,便发觉早已身处峡谷之内。 阴风阵阵穿过。 峡谷深处,隐隐约约有着低鸣嘶吼的怪异声响顺着风声传到耳边来。 突然,身后响起了骇人的狂叫。 下一秒。 一张污浊邪恶的脸出现在眼前,一双浑浊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自己,那是“鬼”! “啊!” 一声大叫。 惊起了周围栖息在树干上的鸟。 “你做噩梦了?” 身下的马儿停驻脚步,头顶上传来伽洛温柔的询问。 莉莉安睁着迷茫的盲眼,只觉鼻尖有些湿凉,抬手擦去。 “你怎么流鼻血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了?” 莉莉安的反常,让伽洛警惕起来。 “我们走进一条峡谷了吗?” 伽洛抬眼往前看去,正巧有一条峡谷入口在眼前:“百米远,有一条峡谷。” 莉莉安知道这一场可怕的场景不是梦,是危险前的预见,立刻让伽洛他们从这里撤退:“前面好像有‘鬼’,他们似乎在埋伏我们。” “所有人听令,往回撤!” 伽洛神色严肃,扭头喊道。 一听到“鬼”,旁侧的尤克突然兴奋起来:“这是要和敌人见面了吗?让老子见识见识一下!” 他抽出刀鞘中的刀,驾着马,直直往峡谷而去。 “尤克,别去!” 伽洛带着莉莉安不好往前,只能让尤弗去拦着他。 尤弗驭马追上尤克:“尤克,那个女巫都已经预测了有危险,你怎么不听劝,还往前走?” “哥哥,那女巫年纪小,害怕很正常,我可不怕,再说我们都提前做好防护了,何不如让我去会会这群怪物,看它们有什么厉害的!” 尤克不以为然,调转马头作势想要绕开哥哥尤弗。 “不行,太危险了!” 尤弗毫不退让,看了一眼那峡谷,的确透着一股邪恶的气息,就算没有那个女巫预测,也有可能成为敌人埋伏的最佳地点。 “好吧,好吧!” 尤克摇摇头,装作妥协的模样,却趁着尤弗放松戒备,狠踢了一下马腹,往峡谷疾驰而去。 “尤克!” 尤弗大惊,在其后大喊了一声,也跟着追了进去。 “伯爵大人,我们要不要跟上去?” 埃尔克担忧地望着他们闯进峡谷的身影。 “你跟上去支援一下,情况不对,立马出来!” 为了莉莉安的安全,伽洛不想冒险,选择在峡谷外等候。 “莉莉安,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待埃尔克也跟进峡谷后,伽洛蹙眉低声询问着身前惊魂未定的莉莉安。 “我看见了‘鬼’,还有好多好多死人,会动的死人……”莉莉安不住地颤抖着身子:“我们快离开这里吧!” 伽洛若有所思地望向峡谷,这埋伏是不是太巧合了? 难道他们的行踪暴露了吗? 难道? 他们的调查已经被敌人发现了吗? 这场埋伏目的性太强了! 说不定,珏他们那边也可能会遇到埋伏! 是的,正如伽洛所说。 珏他们在雾气刚刚开始消散的时候,便发现了不对劲。 薄雾中。 蓦地,出现了一个个人影。 起初,他们还以为是附近的村民,但是很快,那些身影僵硬不协调的移动姿势让他们察觉出了怪异。 “大家注意,浓雾里似乎有东西!” 珏出声提醒,摇醒了浅睡的韩清洛,她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被珏一把拎起来。 “清醒点,敌人来了!” 韩清洛眨眨眼,这才发现周围缓缓靠过来的奇怪身影,瞬间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这里为什么会有死尸的存在?” “很明显,我们被盯上了!” 金靠了过来,伸手将韩清洛护在身后。 第三十三章 埋伏2 抽出怀中的飞刀,韩清洛绕过金,往前站了一步:“看来,我们是中埋伏了!” 看着一旁同他并肩的韩清洛,她的双眸中是无惧的坚毅,小小的身子似是坚韧得不可催般站立着,手上捏着他从未见过的武器。 金神色一怔:她不再是那个曾经靠在他怀里,需要保护的小女孩了。 汉特和伦森也都集中往树的位置靠了过来。 “这些家伙就是丧尸了吧?” 虽然未见其全貌,汉特还是依据他们之前提供的信息分辨出这些僵硬的怪物是死尸。 伦森握紧手中的大刀:“那些‘鬼’呢?到底在哪?” “还是把眼前的丧尸消灭掉再说吧!” 珏见识过丧尸的战斗能力,也不敢掉以轻心。 它们不光力气大,在遇见血后战斗力还会加倍,速度也是惊人的快,并且成群的丧尸会更加棘手,稍不注意,就会被它们攻击到。 还未等它们靠近,韩清洛这边就率先出招,甩出一把飞刀,直直穿过一个丧尸的头颅,丧尸立刻倒在地上不动弹了。 “看来大脑真的是控制丧尸的中枢,消灭它们得毁掉大脑!” 韩清洛心中的假设得到了验证,立刻出声提醒道。 韩清洛带了头,消灭了一个死尸,金也不甘示弱,抬起手臂,眼眸一瞬间变红,距他最近的一具丧尸瞬间被火焰吞噬。 它发出刺耳的尖叫声,摇晃着僵硬的躯体,化作一团焦尸。 伦森轮着大刀靠近一具丧尸,它腐烂得只剩一副皮挂着,浑身散发出难闻的恶臭。 突然面对这一张烂脸,伦森惊讶地大喊了一声“fuck”,手起刀落,将它的头砍了下来。 头首分离的丧尸并未停止行动,伦森厌恶地举刀将丧尸的头分作两半,抬脚将大脑的部分踩了一个稀碎,就像踩烂一颗烂西瓜一样。 豆腐渣一样的大脑混合着发黑的脓血,淌满一地,令人作呕。 伦森朝地上的残碎啐了一口,皱着眉头骂道:“这真是我平生见过最恶心的东西了!”骂完继续砍杀下一个丧尸。 汉特抡着手中的剑,也是一剑一个准地插中丧尸的头颅,利落地处理掉一具具丧尸。 珏这边也是轻松应付着逐渐包围而来的丧尸,而且他发现这次丧尸似乎没有第一次那么凶猛了,就像是故意让他们轻松应付一般。 这丧尸虽然能够轻松应付,但是处理期间,越来越多的丧尸都靠了过来,而且数量越来越多。 随着时间的推移。 丧尸尸体渐渐堆积起来,在他们周围形成了一个圈。 “不行,敌人太多了,而且我们能行动的范围正在缩小!” 伦森有些吃不消了,这丧尸跟无穷无尽般,一直靠近,逼得他连连往后。 这期间,大家也都发现了这个问题,如果再持续下去,就要被丧尸团团围住,坐以待毙了! “不如,我用火开一条路,你们骑上马闯出去!” 发现丧尸并没有那么凶残,金直接提剑攻击,又砍倒了一个靠近的丧尸。 “然后呢?” 韩清洛身上的暗器已经用光,只能拿出弓箭慢慢瞄准射中,语气中满是焦急。 珏扫视了一下四周,说出一个计划:“汉特,你把一匹马拉出来;伦森,将身后这棵树砍倒;韩清洛,你把绳子备好,将树和马用绳子栓在一起;金,你将树木点燃。我负责给你们打掩护!” “好!” 四人齐声回答。 “小心!” 韩清洛拍拍珏的肩。 珏握着剑,朝她递来“请放心”的眼神,转换血族状态,紫金色的眼眸中多了一抹暗红,身形极快地在包围外圈不断消灭靠近的丧尸。 伦森为了快速砍倒树,也转换成血族的状态,三下两除二的将树砍倒。 汉特牵出一匹马来,韩清洛立刻用绳子将树干套牢,另一边系在马身上。 金开始全神贯注地点燃树干,这充满水分的树干不是那么轻易好点燃的,所幸他之前并没有浪费太多血族之力。 树干中的水分在渐渐蒸发,从树皮的缝隙中冒出来。 光是进行到这一点,金还是吃不消地皱紧了眉头,若是换师傅诺顿来,这也许是小事一桩,但是对于他这个只有百岁的年轻血族来说,似乎不太容易。 散发出来的蒸汽越来越少,金也有些支撑不住了,韩清洛扶住他的手臂:“坚持住!” 她眼中的鼓励和期许,像是激发了金的斗志,他重新振作精神,继续消耗着体内所剩不多的血力。 “砰!” 像神奇的魔术般,树干自内而外,像一团火药般爆燃起来,发出耀眼的火光。 火是点燃了,可金却因为体力不支,晕倒了,韩清洛连忙扛住他,一旁的伦森眼疾手快地帮韩清洛一起扶住他。 韩清洛感激地看向伦森,而后朝珏大喊:“老大,一切准备就绪!” 珏从外围退到他们身边,一剑刺在马臀上,火势愈渐增大,再加上受伤,马惊吓得迈着蹄子,拉着燃烧着的长树干,一路冲进丧尸群中。 马臀流出的鲜血很快刺激了丧尸,它们纷纷追向马,马拖着燃烧的树干一路扫翻许多疯狂追赶的丧尸,连带点燃了一些被拖拽着的丧尸。 珏将剩余的四匹马牵过来,将其中一匹马刺伤,赶进了另一边的丧尸群中。 带伤的马匹立刻疯狂地沿路撞翻了许多丧尸,暴躁的丧尸们被马吸引,立刻改变了方向。 此刻的丧尸们与之前的状态完全不一样,变得狂躁,行动的速度也变得更快了。 没有过多的迟疑,珏立刻安排大家上马,朝空缺的位置冲出包围圈去。 另一边,潜伏在地穴中的“鬼”发现他们突围出了包围圈,立刻派人前去拦截。 …… 浓雾渐渐散去,能见度慢慢清晰起来。 韩清洛环住珏的腰,身子紧贴着他的背,耳边“呼呼”的冷风让她有些睁不开眼。 “吁!” 一匹马突然痛苦地嘶鸣一声,倒在了地上。 连带马背上的伦森和昏迷着的金一起摔倒在了地上。 珏急急拉停马匹,扭头看去:只见伦森和金骑乘的马腿好像陷进了一个坑洞中,马匹折断了蹄子,再也起不来了,痛苦地倒在地上喘着粗气。 伦森和金分别被摔出去好远,伦森从地上爬起来,金依旧一动不动地躺着,身上裹满了草叶和泥。 突然,一只黑色的身影从坑洞中破土而出,像一条大蜈蚣般爬到金的身边,张开大口想要咬他的脖子。 一把大刀飞驰而去,直接削掉了它的头,断脖间流出一股股脓血,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一旁赶来的汉特,立马跳下马来,走到坑洞边,一只刚冒头出来的“鬼”,被他一剑刺穿心脏,瞬间化作一团黑色的齑粉。 不多时,周围的土壤都出现了冒起的现象,看来地底下还有更多的“鬼”,他们必须得赶紧离开。 “快!上马离开!” 汉特催促着。 “那你呢?” 伦森扛起金,大喊道。 “别管我!” 汉特举起剑,又在坑洞外斩杀了一只“鬼”:“快!” “伦森,快!” 另一边,珏也正在将要冒出土的“鬼”们刺死,但是按照这个趋势,再晚一些,他们就全都走不了了。 伦森一咬牙,红透的一双眼,快速踏过破碎的土壤,跑到汉特的马旁,将金甩上马背,一个翻身骑上马。 “我会记住你的!兄弟!”伦森朝孤军奋战的汉特大喊,旋即目视前方,“驾!” 珏这边也翻身上马,大呵一声,驾着马在无数破碎的土壤间疾驰闪避。 留在原地抵抗拖延的汉特,很快成为了地穴下,“鬼”们的目标,寡不敌众的汉特很快在众“鬼”的袭击下,负了伤。 他心知自己将会成为这群“鬼”的一员,在它们完全控制他之前,将手中的剑尖对准了自己的心口。 “永别了!” 汉特直视前方,红色的眼瞳色消退为自己原本的褐色,在被“鬼”们拖下地穴前,用剑刺穿自己的心脏。 痛只是一瞬的,随后便是一阵轻盈之感。 原来,血族的消亡是这种感觉…… 汉特并没有觉得有多痛苦,反而有一种解脱,他想起了几百年前自己成为血族之前的发妻。 为了被流匪害死的她报仇,那时弱小的他祈求有神明来帮助自己,哪怕是恶魔来,只要能帮助他报仇,他出卖自己的灵魂也可以! 后来,他遇到了一个勒森魃的血族,让他成为了嗜血的怪物,让他拥有力量为妻子报了仇。 跟随着这个勒森魃,他第一次见到了珏。 那时候还正是处于十三世纪人类对异端的审问、猎杀女巫的狂潮之中,那时候族内也很混乱,某一天,族内的长者突然被消灭,一股年轻的势力企图想要统领勒森魃。 这时候珏站了出来,作为长者,压制下了这群有叛乱之心的族人。 与此同时,为了避免被异端审问迫害,大多数的血族选择了联盟,因为勒森魃和茨密西不同意其他七个血族所谓的体制,选择退出联盟,另组成了魔党,其他四族则选择中立。 从此,自称为秘党的七个血族就将具有威胁性的魔党列为头号敌人,与其展开了一场斗争。 寡不敌众的魔党最后以被赶出欧陆为结局,惨败给秘党。 后来,他便作为勒森魃幸存的一员,跟随在珏的身边,去往了新大陆。 在新大陆,残余的勒森魃分散各地组建自己的系群,珏带领着他们建立了夜堡,再后来,他同伦森,尤克尤弗两兄弟、克洛莉丝成为了珏最忠实的手下…… 回忆一幕幕快速在汉特的脑海中闪过。 他消散着,将最后一次笑容留给了世间,化作了齑粉,随风飘散…… …… 消亡,不代表结束。 而是人生价值的,重生。 第三十四章 埋伏3 当进入峡谷的一瞬间,尤克脸上的兴奋之意很快消退。 他拉动缰绳让马的速度降下来,谨慎地在幽深的峡谷内缓行。 尤克四处张望,两旁的崖壁藤蔓纵生,却带不给人一种生命的气息,显得异常诡异。 身下的马似乎也感知到了前方的危险,走进一半就停下不肯继续迈蹄前进。 尤克催动了半天,马匹就像着了魔,不肯再动半分,他只好抽出刀,跳下马背,一个人只身往前而去。 哥哥尤弗慢他一步,看见他遗留下来的马匹,将两匹马拴在一旁,也跟着走进了峡谷深处。 “尤克,快回来!” 尤弗呼喊着,扭动头四处巡视。 峡谷内,哥哥的呼喊很快传到了尤克的耳朵里,他停下脚步,正欲转回身去回应。 倏然,一道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头顶响起。 他抬头望去,一团黑影从天而降,直直往他的位置坠落下来。 尤克闪身避开,随后便是重物砸击在地的闷响。 他定睛一看,是一具死人尸体。 可下一秒,那尸体居然扭动着身躯从地上爬起来。 不容他多想,头顶的光突然就暗淡了下来。 尤克抬头,更多的丧尸从崖壁的顶端坠落下来,如下了一场丧尸雨一般,数量和密度几乎可以把他头顶上的天给遮盖完。 他举刀劈开一具头顶上快速坠落下来的丧尸,往回去的路奔去。 可返途上的道路掉满了丧尸,在这狭长的峡谷内,前后都有丧尸包夹,他现在就是待宰的羔羊。 找了一处凹陷的崖壁,背贴而立,避免被头顶的丧尸砸中,也避免了身后放空被丧尸钻空。 尤克挥舞着大刀,靠近的丧尸纷纷被他斩断头脚,在地上抽搐着,丧失了行动能力。 混乱间,前方的丧尸开始一个个倒在了地上,头颅像球一般从脖子间飞出。 “哥哥!” 尤克踢开一只丧尸,看到前来救援的尤弗和埃尔克,他们正在奋力杀出一条血路来。 峡谷内,狭长的道上也很快被黏糊糊的尸液、脓血以及丧尸的残肢断臂覆盖,像极了充满死亡的地狱之路。 听到了弟弟的呼唤,尤弗手上的动作更快了,和埃尔克很快杀通了返回的道路。头顶上的丧尸雨似乎也停息了,不再坠落丧尸。 “快走!” 砍倒接近弟弟的一具丧尸后,尤弗拉着尤克准备往回走。 这短短的时间内,他们三人身上皆沾满了丧尸脓血和腥臭的液体,狼狈不堪。 “你们快看!” 埃尔克突然大喊道。 他们的前后居然又出现了成群的丧尸,这下除了上天飞,就只能硬拼了。 “小心!” 三个血族互相确认眼神,捏紧手中的武器,背贴着背,准备和丧尸面对面硬刚。 “歘!” “咔!” “嗤!” 刀剑刺破肉体和骨头的声音不绝于耳。 行动缓慢的丧尸,一具具倒地……腐坏得厉害的直接散成了骨头堆,一些还流着黄绿色尸液的被砍作俩半截,双手抓挠着地,还使劲往前继续爬去…… 砍杀的速度远不及丧尸们一波又一波的包围。 三个血族消耗着自身的血力,尽力杀出一条路来,可是丧尸群似乎不给他们这个机会,不断前仆后继地扑向他们。 “是时候该我们上了吧?” 崖壁顶端,十几个“鬼”对峡谷下的三个身影虎视眈眈。 “峡谷外还有两个,就交给我们了!” 于是,“鬼”们分作两批,分头行动。 一半“鬼”自崖壁顶端往下攀爬,悄悄靠近还在奋力砍杀丧尸的三人。 另一半,前往峡谷外,去追杀伽洛和莉莉安。 …… 尤克、尤弗和埃尔克压根没有注意到来自头顶上的危险,依旧专注地清理身边源源不断的丧尸。 一只“鬼”已经自崖壁上爬下来,悄声无息地来到了尤弗的身后…… 正当危机即将发生时。 一颗火球自峡谷外抛射进峡谷内来,轰砸在不远处,将一众丧尸砸翻,点燃了丧尸们身上破碎的烂衣布。 这意外,将“鬼”们的注意力都吸引了,埃尔克转身立马发现了尤弗身后的“鬼”。 “尤弗,小心!” 尤弗应声,立马调转剑锋,一个侧身,将剑往身后插去,刚巧将身后的“鬼”刺伤,“鬼”吃痛往后一退。 被一旁反应过来的尤克一刀斩掉了头。 这时候,他们才发现崖壁上到处是“鬼”的身影。 与此同时,峡谷外不断抛射进一颗颗火球,就像天灾一般,不断砸进峡谷内,将可行动,不可行动的丧尸们砸翻。 “快走!” 尤弗不想和“鬼”们纠缠,光是这火球就让他们够呛的,再不走,不是被“鬼”杀死,就是被火球砸成肉泥。 借着被火球砸出来的“逃生”路,尤弗、尤克和埃尔克在丧尸群和火球间,不断闪避逃跑。 身后追着的“鬼”们,也聪明地攀爬在两壁,追赶着他们。 “砰!” “砰!” …… 火球砸击的声音在耳边不断响起,每一颗飞进来的火球或在前,或在后,甚至在身边重重砸下来。 逃跑的脚步时停时起,前有火球,后又追兵,一路上都在上演速度与激情。 还得时刻堤防地上没有死透的丧尸,一不注意就会被它们咬伤。 “追上来了!” 埃尔克瞧见身侧崖壁上,一只“鬼”已经靠到他们身侧来了,只需要一个飞扑,就能缠住他。 他拔出刀,准备迎战。 “咻!” 一颗火球如神来之笔,直接砸在“鬼”和他之间。 飞扑过来的“鬼”直接被火球砸飞,砸得血肉模糊,翻滚出好远。 突然,一大片丧尸就像失去了能源般,齐齐倒在地上不再动弹。 埃尔克心惊地咽了一口口水,看着脚下被石球砸出的裂痕,不敢再停留片刻,又迈动脚步往前跑去。 “咔嚓!” 奔跑中,为了躲避火球,尤弗踏破了一个丧尸的胸骨,脚卡了进去。 狂奔中,尤克感觉哥哥没跟上,扭过头去,看见哥哥正摆动着一只腿,似乎被卡住了。 破碎的胸骨刺破了尤弗的腿,鲜血不断流出来。 身边一些还未被破坏大脑的丧尸,嗅到了鲜血的气味开始狂躁起来,有的扭动着半截身子,有的只剩下一颗头在颤抖着,纷纷朝尤弗的方向而来。 崖壁一侧,追赶上来的“鬼”也临近了他。 “哥哥!” 尤克飞奔回来,想要将哥哥拉出来。 “咻!” 一颗火球又直直朝他们而来。 尤弗怒吼一声,将尤克一把推开。 “砰!” 尤克摔倒在地,目眦欲裂,望着哥哥的位置被一颗火球砸中,连带着一只扑上来的“鬼”也砸飞了。 他踉跄爬起,连滚带爬地跑去,从大悲又一瞬转为大喜。 哥哥还活着! 只见火球并没有砸中尤弗,只是巨大的冲力将他弹倒在地,被卡在胸骨内的腿也挣脱了出来。 “走!” 尤克上前去拉住他。 尤弗却打开了他的手,向他抬起自己的手臂,满是鲜血的手臂上隐约有一排牙印,他再示意尤克看向他身侧不远处一颗被捶碎的丧尸头颅。 尤克立时明白了什么,却不甘地想要扶起哥哥,大喊道:“都是错觉,给我起来!” “快走,我已经没救了!”尤弗再次推开他,脸上满是决绝:“记住,以后别那么毛毛躁躁了。” “哥哥!”尤克握住他的手,举刀砍倒一只冲过来的丧尸,“也许还可以治疗,快跟我走!” 这时,赶上来的埃尔克发现了滞留的两兄弟,砍倒了几具丧尸,靠了过来:“还不快走?‘鬼’马上追上来了!” 下一秒,他急躁的心却降了下来,因为他看见尤弗受伤的手臂了,瞬间明白了一切。 “快走吧,再不走,都走不了了!” 尤弗抽出被尤克紧紧握住的手,坚定地喊道。 “走吧,尤克,你想让你哥哥白白牺牲吗?”埃尔克一把揪起尤克,却被他愤怒地一拳砸开:“不要你管!” 埃尔克气愤地想要回击,却忍住了,跑到他们身后为他们打掩护。 “尤克!”尤弗怒瞪着眼,“还听不听哥哥的话了?” “哥哥……” “给我一把刀吧,让我这个哥哥再为你收拾一次烂摊子!”尤弗微笑着,拍拍尤克的手。 尤克难过得拧起一张脸,扶起哥哥,将手中的刀递给他。 “埃尔克,带着我弟弟走吧!剩下的交给我!” 尤弗冲到埃尔克的身边,替他砍倒了一具丧尸。 “走!” 埃尔克望着不远处赶来的“鬼”们,立刻拉着尤克往前奔去。 火球依旧飞着,狂躁的丧尸依旧前赴后继着,赶上来的“鬼”们似乎包围了哥哥。 尤克眼中的世界变得不再真实起来。 他只觉得恍惚,扭着头看见一颗火球砸在了身后,一颗又一颗,随着急促的步伐,哥哥的身影逐渐被遮掩,消失在了自己的视线中…… 逃出了峡谷的包围圈,干净空旷的出口让他恍若一场梦。 他停下了脚步,埃尔克也随之停下,举起手中的刀,立在肩旁,神色严肃。 “哥哥!” 尤克朝着远处火焰燃烧的“炼狱”大喊,随后便直直望着那里出神…… “走吧!” 悼念完,埃尔克安慰地拍拍他的肩,先一步走出了峡谷。 再见了,我亲爱的哥哥! 尤克心里默默与尤弗道别,而后微笑着转身,将哥哥的嘱咐牢牢记在心中。 …… 你的话,我都听! 哥哥! 第三十五章 意外的援兵 走出峡谷。 不远处的场景让埃尔克和尤克都停下脚步,愣住了…… 地上几百根弓箭密密麻麻地插入土壤中,箭矢间,有好几处黑色的齑粉,隐约可看出人形。 这还不是最惊讶的,最惊讶的是,他们眼前多出了一群人——这是一小支军队。 伽洛和莉莉安正身处其间,被控制住了。 骚动最强烈的一处,是一只“鬼”被两个身着盔甲的血卫压制住。 最前方,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将军威风凛凛,正静静地望着他俩。 “放箭!” 他手一挥,弓箭立刻越过他俩的头顶射向了峡谷的入口,追出来的“鬼”们立刻被来势凶猛的弓箭吓退,来不及逃避的直接身中数箭。 正中心脏的当场化为齑粉,负伤的立马逃窜,返回了峡谷深处…… “赫尔叔叔!” 埃尔克满脸的畏惧,垂下了头。 “还不给我滚过来!” 被埃尔克称为赫尔叔叔的将军呵斥道。 他是布鲁赫血族最勇猛的战士,作为将军统领了一支血卫军队,专属于克罗亚地领地的守卫军。 “是,叔叔!” 埃尔克收起手中的刀,恹恹地绕过箭林走到赫尔的身边。 赫尔下巴一昂,两个血卫立刻出列,前去把尤克押了回来。 “这就是入侵者的其中一名吗?” 赫尔看着尤克,问着身旁的埃尔克。 埃尔克闭着嘴,没有回答,脸色极其难看,不安地瞟向伽洛。 伽洛递给他自求多福的眼神,撇过头去。 …… 马车缓慢行进着。 周遭安静得只剩下马车轮和马蹄的声响。 一天前。 在埃尔克的告知下,伽洛和莉莉安得知了尤弗牺牲的不幸消息。 而尤克作为擅闯领地的入侵者被单独关押在了一个笼子内,在队伍的尾端押运着。 伽洛和莉莉安也被赫尔强制关押在马车上,碍于他是亲王儿子的面,赫尔并没有为难他。 埃尔克不遵从亲王的命令,也被叔叔惩罚步行跟随。 趁着空隙,他偷偷溜到马车旁,给伽洛和莉莉安讲了尤弗的事。 赫尔的出现并不是偶然,而是亲王下的命令。 贝德伦知道埃尔克肯定带不回伽洛,所以亲自和赫尔率领一部分血卫从贝沃庄园出发,前来逮捕他们。 不仅仅是来教训不听话的孩子,还是为了亲自制裁入侵者,以及探查他们所调查的丧尸事件是否属实。 “你小子,居然敢违背亲王的话!”路上,埃尔克被赫尔单独拎出来训。 “我知错了,叔叔!”埃尔克像霜打的茄子般蔫蔫的。 “给我认错没用,一会见到亲王大人了,一定要态度诚恳!”赫尔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埃尔克,接着压低声音道,“就说是伯爵大人让你做的!” 埃尔克一愣,皱着眉头,忽又睁大眼,惊讶道:“亲王大人也来了吗?” 得到赫尔的肯定后,埃尔克更加打不起精神来了:伽洛伯爵,你也好自为之吧! —— 阴沉的天。 低垂着黑压压的云。 周围的空气冷得刺骨,让人禁不住拢紧身上的衣服。 忽然,压抑得太久的雨,自天而降,一滴滴沁入土壤,湿润着大地和万物。 雨中。 几道身影行走在泥路上。 韩清洛疲惫地抬起头来,复又垂了下去,心情沉重地拉紧了身上的毛衣。 他们的马累死在了半道上,现在是他们步行返回小村庄的第二天。 伦森扛着陷入休眠的金,也是心情低落地迈着步子。 汉特牺牲了,谁的心里都不好受。 一路无言,只默默迈着脚步。 仿佛只要回到小村庄,便拥有了希望。 …… 雨下得更大了,所有人浑身都湿透了。 雨幕模糊了韩清洛的眼,甚至还让她出现了幻觉——小村庄不远处,似乎有一群人影靠了过来。 “嚓嚓嚓嚓……” 雨声中,似乎有一阵脚步声混杂在其间。 一个宽大的身躯将她护在怀中,韩清洛缓缓抬起头,只见珏坚毅的下巴正滴落着从脸颊上滑落的雨水,紫金色的眼眸紧紧盯着前方。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她才发现他们已经被一群身影所包围了…… …… 帐篷内。 韩清洛安静地坐在凳子上。 身上的衣角还在滴落着水,在脚下淌成一片水洼。 门口,站立着两个不苟言笑的血卫。 她和珏他们被分隔关押了。 …… “那个灰色眼眸的少年呢?” 珏双手被缚,身子笔直地站立着,不卑不亢地望着眼前的金发男人。 他没想到留守在小村庄等候他们的灰眼会成为这个秘党血族威胁他们的筹码。 “一个落单的年长血族?”贝德伦打量着眼前的珏,嘴角噙着得意的笑。 “灰眼呢?” 珏不搭理他的调侃,继续质问着。 “放心,那个孩子,我不会对他怎么样的。”贝德伦双手交叠,一脸的老谋深算,“只要你交代你们魔党来这里的目的,把残余的同党交代出来,我就把他送回属于他的族群中去。” 听完贝德伦的话,珏挑眉一笑:“我一个落单的长者,能有什么目的,除了被后裔追杀,四处逃亡,还能做什么?” 面对珏的不恭,贝德伦也不生气:“你不说,没关系,我相信那个人类少女能说些什么对我有用的东西。” “你敢碰她!” 珏的眼神一下变得狠厉,紫金色的眸子中浮现出暗红,周身散发出嗜血的气息。 这就是千年血族的威压吗? 贝德伦交叠的双手轻轻摩挲着,所有所思。 “你别忘了,你身处何地,我相信你有能力逃走,但是,那些跟随你的部下,你舍得吗?” “我同你说的都是事实,我不代表任何势力,只代表我自己。” 珏语气平缓,渐渐将自己身上的戾气掩藏住。 “我儿子到底和你们在干嘛?” “我们在调查暗地里新崛起的邪恶势力,‘鬼’。” 贝德伦敛下眸子,面上无任何情绪流露:“真的吗?” “是的。” 珏的话音刚结束,帐篷外钻进来一个血卫。 他在贝德伦耳边耳语了几句,在贝德伦的示意下,匆匆退出了帐篷。 “你说的是不是事实,我一会儿会求证。在此之前,请多顾虑一下你的同伴们,不要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贝德伦站起身来,一脸笑意,端着贵族的高傲范,带领一众随从离开了帐篷…… 守在帐篷门口的两个血卫下意识地盯着他。 珏只瞟了他们一眼,便吓得他们赶紧正回视线去,他知道这两位血卫不过是贝德伦测试他的小卒,摆设罢了。 他真要想离开这里,是分分钟的事,不过就像贝德伦说的,自己可以独善其身,却不能不顾忌到他的同伴们。 只要他配合,那么其他人就不会有危险。所以,珏决定暂时先和这个贝德伦打打交道,探探他到底想干嘛。 …… 傍晚,雨停了。 昏暗的天空残留着几缕红晕。 村口,接应伽洛的部队刚刚抵达。 “亲王大人,久等了!” 赫尔下马,立即热络地朝贝德伦走去。 “辛苦你了,赫尔!” 贝德伦迎了上去,同赫尔拥抱。 而他身旁的埃尔克压根不敢同自己有任何视线接触,只小声开口行礼:“亲王大人。” 贝德伦暂不去计较埃尔克的过失,颔首回示。 “父亲!” 身后突然响起伽洛的声音,贝德伦循声看去,只见伽洛正从马车上走下来,满脸笑容地走向他。 可他从儿子的笑中却看出了心虚,但依旧微笑着展开双臂,语气温和:“我的好孩子!” 两父子拥抱在一起,俨然一幕父慈子孝的美好画面。 伽洛感受着来自父亲“慈爱”的拍打,讪笑着接受他“沉重”的父爱。 待他两父子续完旧,赫尔开口道:“亲王大人,请移步主帐,我有重要的事要汇报!” …… 听完赫尔汇报的事。 贝德伦终于相信儿子所说的“鬼”的存在了。 此时,他的面前还有一只真实存在的“鬼”,它邪恶丑陋的面目也让他感到惊诧。 “你说这种生物只要咬到人就会使人变成没有意志的丧尸,咬中血族就会让血族同化为同族,是吗?” “是的,父亲。”伽洛恭敬地回道,“埃尔克押运到克罗亚地的那两个血卫就如同现在的‘鬼’的模样一般。” 贝德伦回想了一下,之前埃尔克让他过目的变异血卫就同眼前这个“鬼”的样子大致相同。 难道,这神秘的“鬼”族繁衍,只能在血族间完成吗? 那么,如果让他们势力大涨,就将会是整个血族社会的危机! 被他们一口一个“鬼”的叫着,“鬼”气愤地摇晃着铁笼:“你们这群愚蠢的家伙,我们是圣神的圣战者,魔族将会代替无上的血宿制裁你们,等着吧,哈哈哈哈!” 一旁的血卫立刻用刀鞘敲打了一下这个魔族血族:“闭嘴!” 丑陋的魔族人缩着身子,爬到了角落,依旧邪笑着,一双浑浊的眼珠和一口污浊的尖牙无时无刻不刺激着在场所有血族的视觉。 “把这个怪物拉下去继续审问!” 贝德伦不想再看到这只丑陋的“鬼”,让血卫带了下去,赫尔也离开帐篷去进行审问了。 帐篷内。 贝德伦也遣走了其他随从,只留下了伽洛。 两父子相互沉默了良久,还是伽洛这个做儿子的沉不住气了。 “父亲,我为自己擅自做决定的事向你道歉!” 贝德伦瞟了他一眼,脸上看不出一丝怒气:“你要真觉得抱歉,就不会擅自主张了。” 伽洛垂下头,默默说了一句:“对不起。” “……” 贝德伦看着他沉默了许久,半晌才开口道:“要想得到我的原谅,你就替我做一件事吧!” 伽洛如释重负地抬起头,追问道:“什么事?”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伽洛看着父亲的笑容,心底升腾起一股不安来…… 第三十六章 狼群来袭 “进去!” 血卫押解着尤克关进了木牢中。 尤克还沉浸在失去哥哥的痛苦中,颓废爬满他的脸,不再如往日那般神采飞扬,任由血卫推搡着。 木牢中。 伦森靠坐在一角,金躺在他的身侧,还处在休眠的状态。 另一角,是一言不发的灰眼,他埋着头,不知在思考些什么。 “尤克,你哥哥呢?” 看到尤弗不在,伦森疑惑地开口问道。 听到“尤弗”两字,尤克无光的双眸中闪过温柔的光亮,遂又暗淡下去,再开口时语气显得十分低落:“他走了。” “那,汉特呢?”尤克瞟了一眼木牢,里面并没有他的身影。 刚问完话,尤克便从伦森失落的表情中得到了答案,看来他和哥哥一样,在埋伏中牺牲了。 气氛变得很压抑,原是一起满怀雄心壮志地来找老大,如今却痛失两位同伴,自身也变成了阶下囚。 “也不知道老大他们怎么样了。”伦森晃动着手腕,手腕,看着那上面挂着的铁链,深深叹了一口气。 “说不定他们现在的处境比我们更难。” 尤克晃着头,观察了一下四周,全是看守他们的血卫。 突然瞟到了默默无言的灰眼,拾起地上的一根木枝,丢向他:“嗨,灰眼!” 灰眼的注意力立刻被木枝吸引,他抬头看向尤克,那一双灰蒙蒙的眼充满了阴郁。 见他有了反应,尤克立刻问道:“你来得早,知道老大他们在哪吗?” 灰眼摇了摇头,又将目光从尤克身上移开。 木牢内的气氛再次压抑起来。 许久。 尤克一声叹气打破沉默,自暴自弃道:“没关系,我也活够了,能有你们这群兄弟陪着,我就很满足了!” “你想死,我可不想陪你!”伦森没好气道。 “我还不稀罕有你呢!”尤克翻了一个白眼。 一时间,沉闷的木牢内,响起了他俩的拌嘴声。 “都给我安静点!” 一个血卫走了过来,用刀鞘敲打着木柱。 尤克和伦森相视一眼,笑着闭上了嘴。 “谢谢你,心情没那么遭了!”尤克挑眉看着伦森。 伦森耸耸肩:“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 帐篷外。 响起了几道交谈声。 随后,门口的血卫便撤出了帐篷。 门帘响动。 韩清洛应声望去。 伽洛的身影出现在眼前:“你还好吧!” “很不好!”韩清洛满脸的幽怨。的确,她现在浑身湿漉漉的,看起来很狼狈。 “抱歉,我父亲突然将你们抓起来,我现在也才知道。”伽洛的愧疚写满了脸上,将自己的衣服脱了下来:“你先换上我的衣服,别生病了!” “……” 看着伽洛毫不避讳的样子,韩清洛一头的黑线,是真拿她当男的对待了吗?虽然她现在是个寸头,皮肤黑了些,没有一个淑女的样子,也必要当着面脱衣服吧? 韩清洛连忙拉住他的手,皱着眉头,一脸嫌弃:“你还是给我找一套干净的吧,你穿过的,我还怎么穿?” 伽洛不好意思地“好”了一声,扣好衣扣,将露出的大半胸肌重新掩盖住。立刻让外面留守的血卫去寻干净衣服。 待韩清洛换好衣服后,伽洛再次进到帐篷内。 “你父亲到底想对我们干嘛?”韩清洛边整理着衣襟边问着。 伽洛摇了摇头:“我并不知道,除了你这,其他关押地我都不能去。” “所以,你也不知道珏怎么样了吗?”本以为能从伽洛这里了解一点信息,没想到他也被限制了,看来事情发展得有些难以控制了。 “莉莉安呢?” “她被安排在我的帐篷内休息了。” 他们的安危,能知道一个是一个,听到莉莉安还安全,韩清洛的悬着的心也就放心了一点。 “我们会被你父亲处死吗?” 韩清洛望着伽洛,语气平静,看起来漫不经心,却始终隐藏不了一丝担忧。 听着她的话,伽洛神色一怔,似是被她点醒了般,半天没有开口回答她的话。 “怎么了?” 韩清洛也像是从他的反应中读取出了一点不安,急忙问道。 “我需要去确认一些事,你先休息吧!” 伽洛拧着眉头,心事重重的模样,同韩清洛简短告别后,便转身头也不回地疾步迈出了帐篷。 他走后,值守的血卫再次回到了岗位上,继续监视着韩清洛。 …… “父亲!” 伽洛怒气冲冲地闯入主帐内,大声喊着。 帐内。 除了贝德伦还有赫尔,两位似乎在谈论些什么。 贝德伦冷冷瞟了一眼伽洛:“要是不会礼节,就滚回克罗亚地重新学!” 伽洛朝赫尔颔首致意,身上的气势陡然消退:“我是来找父亲您问清楚一件事的。” “没看见我和赫尔将军在谈事吗?”贝德伦将手中的酒杯砸向伽洛,“滚出去!” 伽洛一个侧身躲过飞来的酒杯,里面的鲜血依旧洒到了他的身上,斑斑点点地晕出一朵朵“血花”。 他依旧站在原地,目光坚定地看着贝德伦:“我必须现在问清楚,再滚!” “坏种!”贝德伦大骂,“越来越没有规矩了!” 作势还想拿起桌上的酒杯摔过去,却被一旁的赫尔阻止了:“我一会再来,亲王大人先和伯爵大人解决完私事吧!” 贝德伦脸上狰狞的表情有所缓和,点了点头:“抱歉了!” 赫尔的离开,让帐篷内的“火药”味更加浓重了。 贝德伦坐在长桌前,死死盯着儿子,半晌朝他招手:“过来!” 伽洛这才迈步缓缓靠近父亲。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抽打在脸上,伽洛屹然不动,敛下眸:“我可以问问题了吗?” 贝德伦收回手,举起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如你所愿。” “您是不是想要处死他们?” “是。” 贝德伦盯着倒入酒杯的酒柱,没有丝毫的犹豫。 “之前答应的条件,是不是让我亲自动手?” “你很聪明。” 贝德伦微笑起来,尝了一口杯中之物。 “若是我拒绝呢?” 伽洛抬起头来,望着父亲的脸,神情就像一名勇士,顽强抵抗庸帝般无惧。 拿着杯子的手停滞了一下,贝德伦瞟了一眼伽洛,目光里尽是鄙睨,他放下杯子:“你要和入侵者为伍吗?” “他们不是入侵者,是我的朋友!”伽洛瞪大眼,争辩着。 “啪!” 又是一巴掌。 伽洛不甘地扭回被扇动的头,不屈地看着父亲。 贝德伦冷冷开口:“你真是我梵卓家的耻辱!” “我在家族里本来就是异类,你们那些可笑的规矩在我眼里什么也不是!”伽洛被刺到了痛处,大声反驳道,“我唯一还有用处的身份也只是您亲王大人的儿子,唯一的,没有用处的儿子! 我想证明自己可以,我也想做出一番成绩出来,让你为我骄傲。可是你现在却要逼着我把所有努力毁掉! 他们不是入侵者,是我的朋友!他们救过我的命,难道父亲要让我做无情无义的叛徒吗?这就是你从小教导我的忠诚吗?” “闭嘴!”贝德伦怒吼着,狠狠的一巴掌又一次地落在伽洛的脸上,他揪住伽洛的领子:“在你眼里,家族利益还不如几个入侵者重要,你想让我成为家族的叛徒吗?” “我……”伽洛愣住了,张着嘴望着父亲盛怒的脸,半天说不出话来…… 就在两父子争执间。 一声声狼嚎传入耳中。 “怎么回事?” 贝德伦松开伽洛的领子,朝外大声问道。 一个血卫慌张地奔进帐篷:“亲王大人,外面突然来了一群狼!” “什么?”贝德伦蹙紧眉头,“快带我去!” 临走前,朝伽洛甩下一句“好好想想”,便离开了主帐。 伽洛颓然地望着父亲离去的背影,握紧了身侧的双手。 …… 夜幕降临。 灰眼照常规又开始嚎叫起来。 逃离到原始森林后,他因一次危险,失控了一次,之后每临夜晚,他就会如同一头狼般嚎叫,还会同森林内的动物交流。 变得越来越像动物,身上动物的特征也越来越明显:双眼发出碧绿的光芒,双手长出锋利的尖爪,耳尖长出灰色的毛发。 他的嚎叫同时也引得附近的狼群开始应和起来。 此起彼伏的狼嚎越来越近……狼群竟然被灰眼吸引了过来。 木牢的附近,突然亮起一双双绿油油的光。 值守的血卫们面面相觑,抽出了武器。木牢此刻离驻扎地还有些距离,援兵不可能很快抵达。 “快去让那个家伙闭嘴!” 血卫队长目光不敢移开,死死盯着那一双双泛着阴冷绿光的狼眼,催促着身旁的同伴。 同伴点头,急忙跑到木牢旁,疯狂敲击着木柱,大骂道:“你这个畜生,快闭嘴!” 血卫的敲击和骂声刺激了灰眼,他像一头失控的猛兽,尖爪从木柱的缝隙伸了出去。 血卫躲避及时,避开了他的抓绕,这也惹怒了他,用刀鞘狠狠砸在灰眼的手臂上。 灰眼吃痛地收回手,发出痛苦的低鸣,一双狼似的眼恶狠狠地瞪着血卫,龇着牙,紧紧握住木柱开始使劲摇晃起来。 不多时,整个沉重的木牢竟被他摇动了起来,大又倒塌的趋势。 血卫吃惊地连连后退,赶紧跑去通知队长。 队长正想派人去通知赫尔,却不成想,整个木牢的区域已经被狼群团团包围了。 黑暗中,一双双泛着阴冷的绿光正渐渐逼近他们…… 第三十七章 狼群来袭2 一个想要突围出去的血卫还没有迈出去多远,便被一头狼扑倒撕咬起来,他发出痛苦的嚎叫声。 同伴前来救援,还未挥砍下的刀却停滞在了半空,他的手臂被一头飞奔而来的狼死命咬住,手中的大刀也因疼痛松开,掉落在地。 牢中的灰眼开始兴奋地嚎叫起来,周围的狼也开始应和着他,昂着头颅嚎叫起来。 “找准时机,我们赶快逃出去!” 趁着血卫们忙着对付狼群,没有时间理会他们,尤克靠到伦森身边来,他眼眸一红,一拳砸断了伦森身上的手铐脚镣。 伦森点点头,也运用血力将尤克身上的枷锁解除掉,连带休眠不知情的金一起。 尤克看了一眼金:“真羡慕这家伙,还有人保护!” 伦森瞥了他一眼:“好歹他也从牢中救过我们,你对他的成见就不能少一些?” “是是是!”尤克讪讪地笑着。 灰眼兴奋地摇晃着木桩,渴望着自由。伦森和尤克也加入了破坏木牢的队伍中,一边欣赏着群狼对战血卫,一边卖力地摇着。 就在他们以为自己能逃出生天时,贝德伦带着援兵赶来了。 “你们狼人,主动攻击我们血族是想故意引战吗?” 贝德伦的话音刚落,头狼仰头嚎叫了一声,所有狼便停下了动作,退到了一边去。 此时,木牢附近的战场已经血流成河,依旧有不少血卫和狼受伤,躺在地上呻吟着。 木牢内的尤克和伦森立刻停下动作,退回原位暗中观察事态的发展。 一对绿光自黑暗中移动着。 头狼迈着步子慢慢进入了贝德伦他们的视线中。 一瞬间,从一头体型巨大的狼变成了一个拥有强壮肌肉的男人,厉声朝贝德伦喊道:“是你们吸血鬼将我们的人抓了起来。”说着抬起手臂指向木牢中正在发狂的灰眼。 “他可不是你们狼人的族人,是冈格罗血族和人类的混种。” “我能感受到他身上属于我们族群的血缘。”头狼闭上眼,轻声喊了一句“依拉贝儿”。 那是他失散多年的妹妹的名字,他从灰眼的身上感受到了属于妹妹的气息。当年她就是跟着一个血族离开了族群,从此再也无音讯。 “你们不能带走他!” 贝德伦毫不退让。 “那就开战吧!” 头狼不与贝德伦多语,浑身的肌肉一抖,身形一变,往前一扑,速度极快地朝他扑来。 贝德伦知道狼人的暴躁性格,却没想到谈判还未正式开始,他们就耐不住性子直接宣战了。 急急躲过头狼的猛扑,贝德伦稳住身形,拔出腰间的剑。 年轻气壮的头狼速度极快,调转头来再次扑向贝德伦,身未至,气势便化作一阵猛烈的风扑向贝德伦的面门。 贝德伦欲举起手中的剑刺向头狼,却被它巨大的爪子拍飞了手中的剑,连连后退了好几步,脸上的讶异之色难以掩藏。 梵卓血族世代是出秘党领导人的血族,虽头脑好用,但是并不擅长战斗。 而秘党联盟中,战斗力最强的是布鲁赫血族,他们力大无穷,骁勇善战,秘魔两党的战争能取得胜利,其中也有他们族群的巨大贡献。 血族和狼人本是水火不相容的两个物种,如今碰上了,还有矛盾,战斗便一触即发。 没了手中的武器,贝德伦也没了底气,他从未与狼人正面交战过,如今这一短暂的交手后,便觉这一物种果真是血族的天敌。 又是一阵腥风袭来,贝德伦瞪着眼,来不及躲闪,眼中映出一对巨大的狼眼,越来越近……下一秒,便被头狼扑倒在地。 黏糊糊的涎水自锋利的牙间流淌出来,滴落在贝德伦的脸上,他被头狼死死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其余血卫见到亲王大人被头狼控制住了,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狼群们也退回一边,静待头狼的命令。 头狼龇着牙,怒瞪着狠厉的眼:“我不想挑起大战争,放人!” 贝德伦盯着身上的巨狼,满脸的不甘,半晌,嘴唇动了动。 “快放了我父亲!” 不远处,突然响起了伽洛的大喊声。 “咻!” 一根箭矢急速射向头狼。 头狼扬起头颅,一掌拍飞了身下的贝德伦,躲开了伽洛射过来的箭。 这时,赫尔也带着布鲁赫血卫战士赶了过来。 “给我灭掉这群吸血鬼!” 头狼愤怒大吼,一头头犹如幽灵般的狼影在接到命令后,直接飞速窜入血卫群中。 又是一场不可避免的厮杀开始。 贝德伦被大力击打,受了内伤,直直飞出去,撞断了好几颗树,才停下来。 可坠落地面时,却意外地被人托住了。 倚靠在断掉的树桩上,贝德伦嘴角挂着一缕血迹,皱着眉头,眼望着那张冷清的脸,口上不情愿地说了一声“谢谢”。 珏戏谑地笑了起来:“好好待在这里自愈吧。”说罢,起身走向战斗的方向。 贝德伦擦掉嘴角边的血迹,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断桩上,那一根根尖锐木刺正矗立着,脸上的表情不知是尴尬还是疼痛引起的难受,十分复杂。 …… 伽洛放了一个暗箭,直接被头狼盯上,直直奔向他。 巨狼每一次奔走都引得地面震动起来。 伽洛也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巨大的狼,瞬间呆了,搭在弦上的弓箭迟迟没有射出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只巨大的狼掌拍向他…… “砰!” 一路的树木被拦腰折断,强烈的冲力刷出了深深的拖痕,扬起零碎的泥土和草叶。 这点伤对于头狼来说并不算什么,它翻身而起,抖落身上的泥土。 一双阴狠的眼直直盯着不远处那个紫金色眼眸的血族:“你是谁?” “想知道我是谁,就让你的族人停下。”珏嘴角噙着一抹淡然的笑,墨色的发和一身的黑装让他在黑夜中显得神秘,似乎下一秒便能隐没入黑暗之中,捉摸不到行踪。 它能感受到来自这个血族的力量,那一双紫金色的眼眸说明了他是一个足有千年血龄的顶级吸血鬼。 “你让他们放了我们的人,我便让族人停下。”头狼说着,将目光投向了木牢中的灰眼。 “没问题!”珏自信道,在众目睽睽下走向木牢,将锁一掌劈开,堂而皇之地走了进去。 突如其来的谈判让交战的双方又停止了动作,退到两旁去静观其变。 “亲王大人呢?” 赫尔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朝一旁的血卫询问着。 “亲王大人,似乎在前面的林子,伯爵大人已经带着几个血卫去寻他了!” 没有亲王的命令,这个入侵者就擅作主张,要不是对面的群狼蠢蠢欲动,死死盯着他,此刻他早就冲过去阻止他了。 “灰眼!” 珏轻声唤着发狂的灰眼。 灰眼感应到身边来了人,将头扭了过来,在看到来人时,狰狞的面孔逐渐平息下来,身上的动物特征很快消失,呆呆地望着珏:“珏大人……” “你的家人来找你了。”珏平静地看着他,用目光引导着灰眼看向狼人族。 灰眼的目光定格在狼人们的身上,就像体内的基因在召唤着他一般,一步步迈出木牢。 头狼看着步步走出来的灰眼,巨大的狼身很快化成人形,微笑着展开双臂,喃喃自语道:“妹妹!” …… 另一边,伽洛带着血卫在林子的几处断木旁寻到了父亲。 他扶住父亲,眼中流露的尽是担忧之色:“父亲,你没事吧?” 贝德伦靠在儿子的怀中,竟是第一次觉得儿子的胸膛是那么坚实,是可以独当一面的血族了。 他借着伽洛的手,站起身来:“事情发展成什么样了?” “珏亲自将灰眼放出来了,狼人们没有再行动了。”伽洛盯着父亲的眼,深怕他有什么怨言。 但是他脸上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十分平静,只淡淡开口:“走吧!” 伽洛恭敬地点点头,扶住父亲往回走去。 驻扎地。 因为狼人的突然袭击,所有守卫都跟着去支援了。 这样一来,就无人看守韩清洛了。 狼人们响亮的嚎叫,她当然也听见了,趁乱出了帐篷,取了一把武器,便往木牢的方向赶去,路上却遇到了扶着父亲回来的伽洛。 看着伽洛身旁的金发男人,韩清洛很快猜出了他的身份,帮着伽洛搀扶贝德伦往主帐而去。 “那边发生了什么?”路上,韩清洛出声询问。 “狼人袭击了木牢,想要带走灰眼。”伽洛如实回答着。 “为什么?” “我不太清楚,珏还在那边。” “什么?”韩清洛一听到珏的名字,立刻激动地松开了贝德伦,“不行,我得去找他们!” 一边落了空的贝德伦尴尬地看着韩清洛远离的背影,一言不发。 “你们过来把亲王大人扶回去!” 韩清洛刚走,伽洛出声让跟随的血卫扶住父亲,转头朝着他说道:“父亲,抱歉了,我现在也要赶过去,您先自己照顾好自己!” 贝德伦愣了一下,看着另一边又落了一个空,心里很不好受:孤寡老人,还是受伤的孤寡老人,没人管啊! 贝德伦拦住想要扶住他的血卫,一脸无奈:“去把赫尔将军叫回来!” “是!” 一个血卫领命而去。 其余的血卫面面相觑,犹豫着要不要去搀扶亲王。 贝德伦看出了他们的难意,也打发走了他们:“你们也去!” “是!” 深深叹了一口气,贝德伦捂着发疼的胸口,缓慢朝主帐走去。 第三十八章 离别的序幕 当接触到那温暖的怀抱时。 灰眼内心那块缺失的位置被填得满满的。 他露出了长久以来最为灿烂的笑容,灰蒙蒙的眼终于不再充斥着阴郁,就像照进了一道光束般,熠熠生辉。 “好孩子,欢迎回家!” 头狼紧紧抱着他,硬汉的眼角闪着晶莹。 抱着灰眼,就像抱着自己的妹妹,依拉贝儿一样,是那么的熟悉,那么的亲切。 仔细打量着灰眼,他那双灰色的眸子像极了妹妹的瞳色,让头狼更加确定了灰眼是自己的外甥。 “我是你舅舅,卓冈,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灰眼抬起头来,轻声回道:“灰眼。” 卓冈皱紧眉头,显然对这个标签化的名字不太满意:“你母亲叫依拉贝儿,你从今天开始就叫伊拉吧!” 灰眼眼眸闪动,喜悦地点了点头,一把抱紧眼前高大的卓冈舅舅。 他找寻了十几年的家人,终于在这一刻等来了他们,原来他有母亲,也有舅舅,他不是孤儿,他有家…… 晶莹的泪水在他的眼眶中打转,最后化作一股喜悦流淌出来。 短暂的相认后。 卓冈拉着灰眼朝族人走去:“我们回家吧!” 灰眼满脸的泪水,迈着轻快的步伐跟着卓冈,快要迎入大家族中时,灰眼停驻下了脚步,卓冈疑惑地转过身来看着他。 顺着灰眼不舍的目光看去,明白了几分的卓冈轻柔地伸出手:“去吧,孩子,我们等你!” 灰眼感激地点头,奔向了昔日的朋友们。 “师傅。”灰眼拥抱住韩清洛,她的身板在长大的灰眼怀里显得瘦小。 韩清洛抱着灰眼,话还没说出口,眼泪就已经夺眶而出,相拥片刻,才稍稍稳住情绪道:“灰……伊拉,恭喜你!”颤抖的话语中,喜悦和不舍交织在一起。 灰眼松开韩清洛,替她拭去脸颊上的泪痕:“我不会忘记你的。” 韩清洛抽了一下鼻子,红着眼眶点点头:“我也不会忘记你的!” 和师傅告别完后,灰眼走到了珏的身前来,深深地朝他垂下头去,而后展开双臂,一句简短的“谢谢”包含了他对珏的无限感激。 珏嘴角带笑,绅士般地点头回礼,和灰眼来了一个告别的拥抱:“恭喜你回家了!” “恭喜你啊,灰眼!” 尤克看着靠过来的灰眼,依旧大大咧咧的模样。 “他现在叫伊拉,蠢货!” 伦森立刻纠正着尤克,尤克瞬间不好意思地耸耸肩,一脸尴尬,小声嘀咕道:“这不叫习惯了嘛!” 灰眼微笑着,分别拥抱了他们两次。 起初,尤克还有些疑惑,但下一秒他便明白了什么,心情变得沉重,拍拍灰眼的肩:“谢谢你记得他!” 伦森这个糙汉已经默默走到一旁,灰眼的举动又勾起了他对汉特的思念了,那个家伙为了救自己牺牲了,他永生都忘不了自己欠他的恩情。 一番告别后,灰眼依依不舍地转身回到了狼群中。 临了,卓冈朝他们点头致意:“谢谢你们对我外甥的照顾,我们狼族欠你们一个人情!若有朝一日需要我们的帮助,可以来找我卓冈。” 话了,卓冈化身成了一头巨狼,带领着族人隐入了黑夜中。 灰眼转头望了他们最后一眼,竟也化身成了一匹狼的模样,随着族人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我曾以为灰眼是血族和人类的混种,却不成想,他居然是狼族和血族的混合。”珏望着它们消失的方向,感慨道,“帮他找家人,似乎我做得还不够多。” 韩清洛微笑着侧过脸去看向珏:“不,你已经做得很多了,我们都是他的家人,不是吗?” 珏抬手搭在韩清洛的肩上,嘴角噙着笑:“是呀,我们都是家人!” 似乎灰眼的离别,触及到了珏内心最柔软的位置,今夜的他全身都散发着柔和,脸上不再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和疏远。 或者是他卸下了自己的伪装,做了一回真正的自己。 韩清洛看着珏那张柔和的侧颜和笑容,心中默默想着,也许他太孤独了,所以用冷漠在伪装自己,暴躁冷血的面具下他也是需要爱和温暖的内心柔软的家伙呐! 可现状不允许他们继续告别的哀愁,他们要面对的还有秘党血族的威胁。 伽洛正想要去和赫尔交涉,一个突然出现的血卫在赫尔身边说了几句话,赫尔身上一直存在的压迫气势瞬间收了回去。 他看了一眼入侵者们,对着伽洛道:“把他们带到主帐来!”随后带领一群血卫离开了。 “你父亲到底在卖什么关子?” 韩清洛握紧手中的刀,大有鱼死网破的气势。 珏拍拍她的肩,让她冷静下来:“别急,也许事情有了转机。”而后看向伽洛。 伽洛脸上不再浮现紧张,反而十分轻松,笑道:“是的,珏大人说的可能就要实现了!父亲没有让血卫抓捕你们,说明事情有了可回旋的余地,我们先回主帐去吧!” 韩清洛还是不放心地看了一眼珏,在他的眼中得到了肯定的眼神后,丢掉了手中的刀:“走吧!” …… 主帐内。 贝德伦端坐在主桌前,一旁是布鲁赫的赫尔将军。 在伽洛的带领下,他们向贝德伦行了礼:“亲王大人。” 这一来,就算是外来者得到了领主的同意,不算破坏了戒律。 “坐吧!” 贝德伦抬手示意,态度与之前大相径庭,俨然是对待一群客人般。 待他们落座后,贝德伦示意血仆斟酒,又道:“感谢各位不辞辛苦,为克罗亚地的安危尽心尽力,帮助我儿调查魔族一事。” 伽洛他爹变脸挺快啊,前一刻还凶神恶煞地要把他们这群入侵者处决了,这一刻又堆着笑脸感谢,真是虚伪! 韩清洛在心内腹诽着,可脸上的表情已经出卖了她鄙视贝德伦的想法。 伽洛尴尬地用手肘捅了一下她:“注意情绪管理!” 为了伽洛的面子,韩清洛勉强收起脸上的鄙夷之色,将目光转移到桌前的酒杯去。 “但是。” 贝德伦的话语来了一个转折,连带这伽洛都紧张起来了,深怕他爹又出尔反尔了。 “你们作为非秘党联盟的血族,是全秘党不可忽略的敌人,所以,请尽快离开我们的领地,这是我给你们最大的仁慈了!” “多谢仁慈的亲王大人!”珏举起酒杯,其余人也跟随着他一起致敬贝德伦,紧张的心情也都全放了下来。 …… 虽然脱离了被处决的威胁,但是他们被驱逐出了领地。 亲王限制他们在天亮前离开。 天亮前,珏让韩清洛暂时休息一会,刚从魔族的埋伏中逃脱出来,大家的神经都是紧绷着的,血族亦是感到疲惫,何况作为人类的韩清洛呢? “天亮前,一定叫醒我!”临睡前,韩清洛不断强调着。 “放心吧,我不会抛弃你的!”珏嘴角挂着温柔的笑,他的承诺,韩清洛自是相信,便放心地闭上了眼,打算小憩一会。 可她紧紧抓住他衣袖的手又暴露出了她内心的不安,她还是害怕他们会离她而去。 珏守在她的床边,被她抓住手袖的手没有移动半分半毫,生怕惊醒了不安的她,直至韩清洛陷入深度睡眠,松开了手,珏才抽出自己的手走出了帐篷。 帐篷外,是等候多时的伦森和尤克。 “老大,我们真的不带上她吗?”尤克望了一眼帐篷,有些不舍。 “这一路危险太多,她的存在只会给我们徒添麻烦,不如就此和她断了联系吧!” 伦森和尤克相视一眼,虽然老大的脸上平静,可是那眼中的不舍,他们怎么可能会看不出来? 口上说着添麻烦,实则是在担心她的安危。既然老大心意已决,他们也不便多言,尊重他的想法。 …… “你们就要出发了吗?”帐篷外,伽洛望着主动来找他的珏。 “是的。”珏点点头,“出发前,想拜托你一件事。” 珏还未开口,伽洛便知道他想要说什么,因为在场的所有人中并没有她的身影,回道:“没问题,我一定会替你照顾好她的!” “谢谢!”珏没有多言,投给他感激的眼神。 …… 村口。 三匹强壮的马匹,悠闲地晃着尾巴,等待出发的队伍。 望了望天际那抹鱼白,珏翻身上马,出声让送行的伽洛回去:“回去吧!” “保重!”伽洛望着这群朋友,语调沉重。 “……” 珏将目光短暂地停留了在了不远处,而后脸上便不再有一丝留恋地驱动身下的马儿出发了。 “等一等!” 临了,伽洛出声叫住了他们,他跑到马前,语气十分郑重:“若你遇到了麻烦,来找我!” “来找我”,三个字包含了他对这份友谊的珍视。珏感受到了来自这个秘党血族的真诚,深深地朝他行了一个点头礼。 世代宿敌的两党,能够诞生出真挚的友情,这是难得的,他会永远铭记伽洛这位真挚的,不太迂腐的梵卓血族。 而且他也相信,有朝一日,这种突破会成为两党之间的未来,正因为有伽洛这种不畏世俗戒律的血族存在,血族的未来一定会朝着和平而去。 望着那几道渐行渐远的身影,伽洛抬起手挥了挥,就当是为这场短暂而又深刻的友谊画上完美的句号。 他的唇动了动,最终吐出“再见”两字。 未来,我们还是会见面的吧? 他微笑着,心中充满希冀…… 第三十九章 无耻的约定 他,还是食言了。 望着空荡荡的帐篷,韩清洛脸上不知该摆出何种表情。 愤怒? 失望? 还是伤心? 每一种她都不想,心情反而很快就平静了下来:这结果不早就预感到了吗? 临睡前的不安化作梦魇,让惊醒的她见证了准得可怕的第六感,她选择相信,然后平静地接受抛弃。 “哗啦!” 门帘响起。 韩清洛抬眼望去,是伽洛。 “他们离开多久了?” 伽洛望着她疲惫的样子:“刚走不久。” 韩清洛弹坐起来,直直往门口而去,伽洛急忙拦住她:“你要去哪?” “送别。” 韩清洛淡然开口,不悲不喜。 伽洛收回手,跟在了她的身后…… 深秋的早晨,真的很冷。 太阳升起前,周围的空气都带着寒气包裹着大地。 韩清洛身着单薄地站在村口,呆呆地望着那鱼白的天际,视线内,是他们离去时的方向。 伽洛将身上的披风解下来,披在她的身上:“临走前,他交代我要照顾好你。” “……” 韩清洛只静静地目视前方,一言不发,似乎送别的话正通过心语传递给远去的他们。 半晌,她开口道:“他们会回来的吧!”语气不似询问,而是肯定。 伽洛望着她,一愣,同她将目光定格在前方:“也许吧!” 他也希望,能再见。 —— 世间有离别,便也有相聚。 废弃的渔村内。 克洛莉丝等来了心心念念的情人。 “亲爱的,我好想你!” 克洛莉丝如莲藕般白皙的双臂柔弱无骨地勾住瑟维的脖子,媚眼如丝地深情凝望着他,声音娇柔得简直能酥掉骨头。 瑟维环住她的腰身,将她一步步带到床边:“我的女王,我对你的思念不比你少!”说完,便猛地低下头,噙-住她诱人的双唇…… 云雨之后。 瑟维搂住克洛莉丝:“女王最近过得怎么样?” “非常好,我的计划很快就要开始了!”克洛莉丝语气中难掩欣喜。 罗斯带领一批血裔,发展了很多新生的力量,现在他们的势力日渐扩大,就待她开始实行计划。 “女王,到时候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吗?”瑟维玩弄着克洛莉丝的发尖,英俊的面庞再加上魅惑的神情,把克洛莉丝的魂都快勾走了。 克洛莉丝勾住他的下巴,媚笑道:“你就看着女王如何捕猎猎物就好!” 瑟维一挑眉,露出玩味的笑容来:“那我这个猎物呢?” 听着他挑逗的话语,克洛莉丝眼中冒出征服的欲望来,一个翻身而上…… “咚咚咚!” 一道急促的敲门声,破坏了这一屋子的旖旎。 克洛莉丝眼中闪过狠厉之色:“谁?” 门外响起了一个血裔焦急的声音:“克洛莉丝大人,大事不好了!” 瑟维抚摸着她肩,平息她的怒气:“别气,让我去问问发生了什么。” 打开门。 血裔看见到了半身裸露的瑟维,他的存在和身份所有人都知晓,便也不惊讶。 “发生什么事了?” 瑟维倚靠在门框边,结实硬朗的身材也让血裔看呆了眼,半天挪不开视线去。半晌才想起自己是来干嘛的,急忙回道:“我们的一个族人被几个自称是夜堡来的家伙袭击了!” 房内的克洛莉丝一听到夜堡两字,立刻穿上衣服,走了出来。 “你说什么?夜堡的人?” “是,他们说是夜堡来的血族,还说……”血裔支支吾吾着。 “还说什么了?”克洛莉丝讨厌他磨磨唧唧的模样,一巴掌赏了过去。 血裔捂住被打的侧脸:“还说,他们是要来制裁你这个叛徒的!” “很好,既然主动送上门来,也不用我们费劲去找了!”克洛莉丝不怒反喜。 …… 看着那深红色的棺材,克洛莉丝狞笑着:“你终于要派上用场了!”说罢,眼神一变,沉声道:“打开!” 几个血裔将密封的棺材盖撬开。 克洛莉丝抽出袖中的匕首,打量着棺材内的女尸,满脸的厌弃,最终从她干瘪的头上,割下一块带皮的棕色头发。 递给其中一个血裔,说道:“拿着,去转告他们,我有一份大礼送给他们,让那个叫珏的血族,七天后单独来渔村找我!” 血裔惶恐地接过干枯的头皮,转身离开了破旧的屋子。 “女王,狩猎要开始了吗?”瑟维殷勤地看着克洛莉丝。 “是的。”克洛莉丝得意一笑,一把将瑟维拉到身前,碧绿色的双眸发出诱人的信号。 瑟维心领神会地搂住她的腰:“那就让我们先奏响胜利的号角吧!” —— 某夜。 小城一个巷子内。 一个血裔瑟瑟发抖地看着眼前四个血族男人:“我们大人就让我给你们带个东西,传个话,饶命呐!” 伦森架在血裔脖子上的刀又使劲了几分力:“敢说一句谎话,小心你的头不保!” 血裔头点如筛糠:“保证不说谎!” “说吧,那个叛徒让你传什么话?”尤克嫌不够有气势,又抽出了一把刀架在血裔的脖子上。 吓得血裔直接瘫倒在地:“我才刚加入不久,各位大人放过我吧,我就一传话的!” 见他俩玩得太过火了,一旁的金开口道:“你俩别玩了,半天话都没问出来!” 伦森和尤克看了一眼珏,讪讪地收回了刀。 “说吧!” 血裔应声抬头看去,是那个紫金色眼眸的男人。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无形的威压却让他的身子忍不住颤抖起来。 仿佛一切谎言在他面前都能无所遁形,自己更加不敢打其他主意了。 血裔战战兢兢地从怀里掏出一块布,递给了珏。 珏接过打开,看到内容物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再也不能淡定自如了,惊诧、愤怒交织在他的脸上。 伦森他们看到老大如此表现,心下也觉得大事不妙了,纷纷凑上去看,能让他们的老大大惊失色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只见一块带着棕色毛发的皮正包裹在布中。 珏望着它,久久才平复好心情,将布包好头皮,放入怀中,冷声问道:“她还说什么了?” “还说,有一份大礼要送给你,让你七天后单独去南边的废旧渔村找她。”血裔瞟着他们的表情,一字一句,小心翼翼。 “这贱人,想要暗算老大?” “老大,你真要一个人去吗?” “珏大人,她这明显在威胁你,你去便是中了她的奸计啊!” 三人的劝解声响起,珏就像充耳不闻般,皱着眉头,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克洛莉丝为了杀了他,居然将艾莎的尸体也带来了,真是煞费苦心,也真是太了解他以前的弱点了。 “好了,你们别说了!”珏出声打断了他们的话,而后看着血裔道,“告诉她,七天后,我会来赴约,让你们的大人不要毁掉她。” 血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他们似乎遇到了什么困难,但是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能活着脱离他们的魔爪了,忙不迭地爬起身,绕过他们跑出了巷子。 “老大,你真的要去送死吗?”伦森焦急地望着珏。 “对呀,老大,你别因为一个百年前逝去的人类女人而去冒险呐!”尤克也是急得一张脸拧起来,“汉特和哥哥都为了我们牺牲了,你忍心再抛弃我们?” 金默默地看着,半晌站出来:“我有一个主意。” “快说!”伦森和尤克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欣喜,可下一秒,失落又爬满了他们的脸,他们意识到了金想要说什么。 “不行!”珏第一个出声拒绝了,“我不能让你替我去冒险!” “可是!”金蹙紧眉头,满脸的哀伤,“洛已经放弃了我,我已经没有任何想要活下去的意义了,还不如让我顶替你去赴这场有去无回的陷阱。” “……” 珏思索了片刻,在他们失望的脸间逡巡,沉声道:“我不会像个傻子一样去送死的。”他的眼眸中流露出自信来,不再似之前那样失魂落魄。 伦森他们相视一笑,终是放下心来:看来老大是有计划了。 “你们放心,她既然用这么卑鄙的手段逼我就范,那我也不想留任何情面了。” 珏内心失望透了,克洛莉丝想杀他,他还没有那么难过,毕竟年幼的孩子想要获得大权和认可,杀掉他这个“血亲叛徒”是很正常的事。 可是她居然用这种威胁的手段来逼迫他就范,她知道百年前那个少女艾莎对于他来说有何意义,那是他曾经的底线! 他还曾为韩清洛私闯艾莎的长眠之地而大发雷霆,差点杀了她,那是他百年间情感和灵魂的归宿地,不容他人侵犯。 还因为金的后裔艾莎和她同名,愤怒到在秋猎的宴会上失态,扫尽金的颜面,也做出了伤害他的事。 可是,那也只是曾经而已,他早就从那一段痛苦的执念中脱离了出来,现在他的内心不再空虚,他不知道是何时填满的,但是,他为此感到高兴。 不放手过去,怎么去追寻未来? 从离开夜堡开始,他就打算重新为自己而活了,这些牵绊就随回忆而去吧! “你们先回去吧,恐怕我要出去几天了!”珏开口道。 “老大,你要去干嘛?为什么不带上我们?”尤克不解。 “你就让老大去吧,他做什么有自己的道理!”伦森露出欣慰的笑来,老大还是那个处事不惊的老大,从未变过。 …… 黑夜中。 一道身影疾驰在偏僻的林间。 那双紫金色的眼眸中浮现着一抹暗红,薄唇轻轻勾起,那是万事皆在掌握中的自信笑容。 克洛莉丝,就让我和你做最后的了结吧! 第四十章 赴约 “唰!唰!” 海浪翻起,肆虐着礁石、海岸,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狂躁的海风刮过,掠起所有人的衣角翻飞起舞,猎猎作响。 暴风雨要来临了…… 风凌乱了珏墨色的发,丝丝缕缕遮掩了他脸上的表情。 他目视前方,一步一步,在两侧众多的血裔注视下,缓缓走向克洛莉丝……和那副深红色的棺材。 他真的独自一人来赴约了。 克洛莉丝内心没有狂喜,只静静地看着前方那孤影正一步步走向自己。 他还是那么从容不迫,就算是走入明知的陷阱,还是那么的……镇定。 她甚至有些讨厌看到他这副模样,感觉自己就像白痴一样,永远被他捏在手心里把玩,从前到现在,从未改变。 瑟维察觉到了克洛莉丝情绪的异样,抬手搂住了她,俯下头来轻声在她耳边道:“有我在。” 克洛莉丝此刻却有些讨厌他的触碰,抬手打开了他放在自己肩上的手,平复了一下心中的慌乱,复又将目光转移到了珏身上。 瑟维不着痕迹地轻笑着,收回了手,浅紫色的眸子也看着珏,以一种看猎物的目光看待,他要等的时候到了。 脚步停驻。 前方有两个忠心的血裔拦住了珏。 珏展开手臂,任这两个血裔搜查他的身。 视线中,出现了一个他有些讶异的面孔,那张曾被韩清洛誉为“精灵王子”的瑟维也在其中。 他什么时候和克洛莉丝混在一起的? 不容他多想,前方的克洛莉丝出声了。 “没想到,你还挺大胆,真就一个人来赴约了!”她嘴角挂笑,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珏直视着她的脸,眼中再无任何感情,嘴角噙着轻蔑的笑:“你我之间,是时候做一个了结了。” 克洛莉丝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他那副薄情寡义的表情让她心烦意乱,只一瞬的怔神,她便仰头哈哈大笑起来,似是遇到了世纪大笑话般。 笑够了,她冷冷开口道:“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可以了结的,我只是来制裁你这个叛徒的!” 听完她的话,珏露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来,展开双臂,挑眉道:“如你所愿,我接受你的制裁!” 克洛莉丝眉头微皱,不知珏想要玩什么花招。 她是很想立刻处决了他,可是她总觉得不能就这么便宜了他,现在还不是时候,她还没有玩够。 她要看到他痛苦,跪倒在地承认他对她的伤害时的狼狈模样,而不是现在这一副云淡风轻的可恶模样。 “来人!” 克洛莉丝神色一凛,沉声道。 立刻有一个举着火把的血裔靠了过来,她一把拿过火把,踢开了身旁棺材的木盖,手腕一放。 “不要!” 果然,这一招,让珏脸上有了变化,正是她想看到的慌张和害怕。 珏死死盯着那副棺材,伸出无力的手,语气哀切:“求你,不要伤害她!” 克洛莉丝满意地收回火把,脸上尽是嗤笑的模样:“处事不惊的珏大人,也有害怕的时候啊?真好玩!” 忽然,她脸色一变,露出森冷的狠厉表情,手腕再次向下,将火把递到棺材边,厉声道:“求我!” 珏的脸上,不甘和愤怒交织在一起,他紧咬牙关,缓缓将双膝跪向那潮湿阴冷的石地上:“请你,不要伤害她!” 克洛莉丝十分享受这一刻掌控人的快感,笑道:“把你对我所做的所有罪恶全部说出来!” “……” 珏跪倒在地,身子依然挺立着,这是他保存尊严最后的倔强。 克洛莉丝见他迟迟不肯开口,愤怒地大喊道:“说呀!” “轰隆!” 低垂的黑色云团间炸出震耳欲聋的雷声,几乎将克洛莉丝的话语声掩盖住了。 “你说呀!” 克洛莉丝继续逼问着。 风越来越狂虐,黑压压的云团似有一种摧毁世间的震撼,一道道闪电交织闪现,这场暴风雨快要来临了! “你再不说,我就把她烧了!” 克洛莉丝有些歇斯底里了,手上的火把又往棺内靠了一下,大风将火吹得剧烈晃动,呼呼作响,稍不注意便会点燃棺内的干尸。 “我为你辛苦去寻保存尸身的办法,吃了多少苦?你从来不在乎,是吗?如今我拿一个死了百年的干尸来威胁你,你竟能义无反顾地来送死!” 克洛莉丝笑里透露出无奈和愤怒,她死死盯着跪在身前默声的珏,接续控诉着:“你说我跟了你多少年了?五百年?五百年呐!你又为了一个人类筹码要赶我走?我究竟是为了谁啊!” 她说到伤心处,垂下俏丽的眼眸,须臾,又换上一副狰狞的面孔,大声斥责着:“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你逼我的,我那么真心地待你,你却从不肯正眼看我,我为你拒绝所有爱慕者,就为了能守着你!可是你呢?你宁愿再次和一个人类纠缠在一起,也不正视我!我太失望了!” “那是你自己咎由自取,你的嫉妒心蒙蔽了你的双眼。”珏平静地说着,抬起眼眸,郑重地喊出她的名字,“克洛莉丝!” 克洛莉丝看着他那副正义凛然的模样,冷笑起来:“你终于舍得开口了?你就那么不情愿承认自己的错误?只要你承认了,我就不会为难你了呀!” “……我错了!” 珏沉默了须臾,开口道。 听到他道歉,克洛莉丝才感觉闷着的心舒展了些,狂笑着将火把收起来。可接下来珏的话却让她情绪失控。 “我错在没有及时纠正你善妒的心,让你一步步陷入深渊。我错在,一百年前,你怂恿艾莎走向死亡的时候,我没有去惩罚你!你那时候就已经变得糟糕起来了!” “你住嘴!”克洛莉丝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狂躁起来,“我要烧了她,我要你痛苦!”说着手腕一甩,将火把直接丢向棺材内。 突然,一旁暗中观察的瑟维眼疾手快地抓住了火把,直接丢在了湿漉漉的地上,火把瞬间熄灭。 “你在做什么!” 克洛莉丝癫狂地怒骂道,一把揪住瑟维的衣领,碧绿色的眼眸已经转变成了猩红色,口中尖锐的牙齿清晰可见。 “女王,你情绪失控了!” 瑟维浅紫色的眼眸受伤地看着克洛莉丝,语气里满是心疼。 克洛莉丝怔了一下,叹了一口气,松开了手,模样再次从血族的状态恢复回来,抬手抚摸了一下瑟维的脸:“对不起!” 瑟维微笑着,握住了她的手:“没关系,我的女王,惩治叛徒,才是我们现在的正事。” “轰隆!” 又一声炸雷,积蓄已久的暴雨,随着这道雷声降临人间。 沉重的雨点拍打着每一寸土地,越渐将一切笼罩在它的控制下。 狂风裹挟着暴雨,似要将人间的一切全部摧毁。 破旧的渔村,禁不住这样的摧残,轰然倒塌了几间残破的屋子。 火把,再也燃不起来了。 克洛莉丝便从棺材内将艾莎的干尸拎出来,递给了瑟维。 她缓步走到珏的面前来:“只要你当着所有人的面自裁,我就保全她的尸身,不然……”她看向了海崖边的瑟维,“你的艾莎就要在这片大海永远长眠,永远的离开你!” “在我自缢之前,你能告诉我,你和希太族之间的奸细是谁吗?” 大雨冲刷着珏白皙的面庞,他垂下的睫毛被大颗大颗的雨滴无情地拍打着,满脸的绝望。 克洛莉丝对于他最后的要求有些疑惑,愣了一下,随后展开笑颜:“我要说我并不知道,你信吗?”而后示意身边的罗斯将精心为珏准备的匕首递给她。 “你不知道?那你怎么会和希太族暗中勾结的?” 克洛莉丝看着珏不甘的表情,投给他一丝可怜的目光:“在你临死前,我没有必要说谎。”随后蹲下身来看着他,“这样吧,我最后告诉你一点真相。” 珏抬起眸来,脸上的表情就像获得了天大的恩赐般期待。 “还记得那个圣诞节吗?” “记得。” “那之前我就和希太族有书信来往了,那时候我并不确定是否要和他们合作。” “……” 珏惊诧地望着她。 克洛莉丝显然很满意,继续道:“直到圣诞节那夜,巴赫假借送戒指,试探我的诚意,当然——”她说着观察了一下珏的表情变化:“你当时也在场的……这下,你应该明白了吧?” “你!” 珏满脸的不可置信,他们居然在自己的眼皮底下,进行勾结。 “是不是很难受啊?”克洛莉丝笑着将手中的匕首从鞘中抽出来,丢到了珏的面前,“知道了真相,你就可以安心上路了,放心,你死后,我绝对不会动艾莎的尸身,我会替你把她保存好的!” 望着地上那把被大雨拍打着的匕首,珏伸出手将它缓慢拾起,捧在手心中,久久凝望着。 “动手吧!” 克洛莉丝站起身来,往后退了一步,想要全面的观望这精彩的一幕。 一个千年血族怀着耻辱自缢,该是多么精彩的历史一刻! “希望你能遵守你的诺言!” 珏艰难地动了一下唇,将手中的匕首对准了自己的心窝。 克洛莉丝脸上的笑越加灿烂,目光炯炯地盯着那把决定命运的匕首,期待着…… “噗嗤!” 那是利器刺入肉体的声音。 克洛莉丝瞪着碧绿的大眼,双眉紧蹙,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 第四十一章 克洛莉丝之死 暴雨中。 一根含带着魔力的箭,破开暴雨,直直射向珏,千钧一发之际打掉了珏手中的匕首。 接连着几根包裹着冰壳的箭射出,接连射中了珏的四肢,伤不及命,却带着魔力封住了他的血力。 这一幕,让克洛莉丝吃了一惊,她身后的罗斯亦是一脸震惊,倒退了几步,突然被一根冷箭射伤。 他愤怒地转身看去,海崖边的瑟维端着冷傲的笑,举起的弓上又搭上了下一根箭矢,正瞄准着他。 “咻!” 箭矢飞出,在靠近罗斯的时候,竟冒出火花来。 罗斯心中咯噔了一下,想要闪身躲开,却被箭头擦伤了手臂。 “还不快点抓住这个叛徒!”瑟维朝一众发懵血卫喊道,从身后又抽出一根箭矢,搭上,瞄准,发射,一气呵成。 可此刻混乱的场景,克洛莉丝无暇去理会,更没有时间去管没有完成自缢的珏,只呆呆地站立在原地。 她瞪着一双碧绿的眼,张着嘴,任雨水淋进嘴中,发苦发涩,艰难地垂下头去…… 视线间,她看见了自己的胸口上有一把泛着阴森冷光的剑尖。正是自她的身后刺穿了她的胸腔,正中心脏。 雨水模糊了她的眼,她却能认出来这把刺穿她心脏的剑的主人是谁。 罗斯?! 惊讶和愤怒很快被疼痛所代替,蔓延至她的每一根神经,克洛莉丝颤抖着,脚步踉跄地转动身子,却一个趔趄瘫倒在地。 她看见那个刺杀她的凶手身中数箭,仓皇跳入了那掀起巨浪的深海中。 远处,她看见了那一抹白金色的身影,正急急朝自己而来,绝望之际竟觉得内心有一丝欢喜,唇角勾出欣慰的笑容…… 可是当她伸出的手落空时,克洛莉丝脸上最后残存的希望也破灭了,她接受了命运,支撑着身子不倒的手也一软,放任自己的躯体仰躺在大雨中,任其践踏。 冰凉的雨水拍打着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被雨滴凌乱的眼挣扎着想要看清眼前的场景。 那道白金色的身影,略过了她,直接来到珏的身边。 看着眼前被自己控制血力,毫无反抗之力的珏,瑟维像得到珍宝般,上下打量着他。 他蹲下身来,抚摸着珏白皙的脸庞,兴奋地喃喃道:“真是上好的实验品呐!” 珏厌恶地打开瑟维的手:“原来你早就把主意打在我身上了?” 瑟维露出灿烂如暖阳般的笑容,简直就像是披着天使皮囊的恶魔般,他脸上是掩藏不住的喜悦:“你简直就是我魔法实验最好的对象,无论是身份还是血龄,都满足我梦寐以求的条件。” “所以你利用克洛莉丝来引诱我?” 珏这才想起来,辛摩尔族和茨密西是社会性质相同的血族。 他们最初的成员是一群渴望永恒生命的人类魔法师,竟通过炼金术魔法和一个茨密西长老的血得到了嗜血的能力。 就是一群借用茨密西血族得到力量的冒牌货! 据说他们在长久的发展学习中,掌握了一种新形式的魔法,这种魔法是借助血的力量完成的。 那么,瑟维盯上他的最大目的,便是想要利用他的鲜血来完成新的魔法。 他是一个私闯秘党地界的入侵者,还是一个千年血族,血液拥有强大的力量,瑟维作为秘党联盟中的人,自然也有权利和理由来处理他。 为了不和梵卓血族的伽洛产生矛盾,便接近克洛莉丝,利用她来引诱他中这个圈套,这个潜在的敌人真是让他防不胜防呐! 提到克洛莉丝,瑟维嘴角噙着一抹轻蔑,侧过头去看了一眼濒临死亡的克洛莉丝,她现在还苟延残喘,因为她是高级血族,在血力完全消失前,她离湮灭还有一会儿时间。 “这个蠢女人,落得这么一个下场,也是咎由自取,怪不得会被奸细暗算。” 瑟维眼中不再有之前的柔弱和疼爱,尽是厌弃和蔑视,仿佛这个和他有过鱼水之欢的女血族是可以随手丢弃的小动物般。 他自是没有预料到罗斯会动手刺杀克洛莉丝,看情况,罗斯应该是想等珏灰飞烟灭时,趁机也将克洛莉丝除掉。 原来罗斯就是珏口中询问的奸细,就连克洛莉丝都被其摆了一道,当真是潜伏得真深呐! 但是罗斯万万没想到的是,珏手中的匕首会被他暗中用箭打掉,所以罗斯会惊讶得连他这个背后的敌人都忽视了。 落得个叛徒的下场,还被逼得跳海逃亡,看那波涛汹涌的大海也是凶多吉少的下场了。 瑟维的声声唾弃混合着噼里啪啦的雨点声传入克洛莉丝的耳中。 她不敢相信,这些话竟是出自曾经的枕边人,心上的伤似乎更痛了,让她难以呼吸。 似乎这冰凉的雨水让她原本冰凉的身子也更加冷了,如坠冰窖,万劫不复…… 她强忍着湮灭前的痛苦爬向瑟维,鲜血从胸口不断涌出来,然后被大雨冲刷变淡,再顺着那些雨水流入那深海中…… 她呻吟着,伸手想要去抓住那一抹白金,却被负心人发现一掌打开了她无力的手。 抬眼,对上的是那一双不再柔情似水的浅紫色眼眸,目光里充斥着的尽是冷漠和疏远。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为什么?” 克洛莉丝湿乱的红色长发贴在她越加苍白的脸上,那张俏丽的面庞就像一朵被大雨摧残的玫瑰般,有一种特殊的残破美。 瑟维没有回答她,而是站起身来,凝望着垂死的她,薄唇轻启:“让我来帮你吧!” 那语气温柔得就如在床榻时,竟然克洛莉丝有一瞬间的错觉,以为他真的要帮自己。 那一句“谢谢”未说出口,克洛莉丝胸口上的疼更加剧烈了,她呕出一大口血,在冰凉的石块上翻滚了一圈。 瑟维粗鲁地踩踏着她的身子,将贯穿她胸腔的长剑拔了出来,随手丢在了一旁,发出一声清脆的“嘡”。 胸口的血更加肆意地往外流着,克洛莉丝只觉体内的力量随着鲜血的流动在渐渐抽离。 她甚至能感受到小腿以下,湮灭的开始。 是的,她的感觉很准确,她小腿的位置已经开始化作粉状,其余部分的白皙皮肤也慢慢裂出密密麻麻的灰色裂痕,从内开始破败,粉化…… “你就从未爱过我吗?” 克洛莉丝扭着头,抬着眼皮看着瑟维,满眼的失望。 就连湮灭前,也得不到一丝爱,她太绝望了…… 她想流泪,可是血族怎么可能会有泪这种东西呢? 那种感觉已经太久没有经历过了,此刻的她却强烈地想要再体验一次流泪的感觉。 她睁大眼,不再眨动,就让雨水充当她的泪水,宣泄她内心的悲伤。 瑟维盯着她那双美丽的碧绿色眼睛,他承认这个女人是美得让他心动过的,可是并没有她所谓的爱。 “从未,爱过你,从未!” 瑟维面无表情地回答了她的问题。 这无疑是克洛莉丝最不愿意听到的答案,她依旧死死盯着瑟维,挪动着还可以行动的手,吃力伸向瑟维:“说你爱我!” “……” 暴雨还在下着,完全没有瑟维的任何回话。 “说……你爱我!” 克洛莉丝哽咽着,在暴雨的拍打下,那只伸出去的手显得那么脆弱无力。 “……” 她显然是等不到那一句自欺欺人的“我爱你”了。 她的手已经化成了一堆齑粉被暴雨无情地一点点冲掉。 苍白的脸渐渐被灰色所替代,哀怨的声音也在灰色占领她的双唇时戛然而止。 瑟维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她渐渐停止了挣扎,慢慢化作一堆齑粉,被雨拍散,被水流冲垮…… 就在最后一缕红发快要随着主人湮灭时,瑟维眼眸一动,一根箭矢破开冰冷的雨水将它和所属者斩断。 他蹲下身子,将那缕红发拾起,放在手心里捏住,望着属于克洛莉丝的齑粉一点点被雨水冲刷掉。 半晌,敛下眸,思虑了一会复又展开了手心,任那一缕发丝被雨水带走,顺着光滑的石面流向大海的方向…… “你还是爱她的吧?” 身后突然响起了珏的嘲讽声。 瑟维冷笑一声,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瞬间不淡定了。 只见珏正拿着罗斯的剑,抵在自己的胸口处。 “你想干嘛?” “别动!” 珏将剑往自己的胸口又刺了一点,瞬间鲜血就冒了出来。 瑟维看着那流出来的鲜血显得很慌乱,那是他梦寐以求的血液就这么浪费了。 他收回往前迈出的脚步,惶恐道:“别急,有什么话好好说,我可以只要你的血,并不全是控制你!” “你这种败类连我的头发丝都不配得到!” 珏将剑尖又往胸腔内刺了进去,眉头因疼痛紧紧拧着。 “快住手,你这个混蛋!” 瑟维大吼着,迈动脚步直接想去抢夺珏手中的长剑。 可是他还是迟了一步,珏直接用剑刺穿了他的胸膛,鲜血自嘴角流出,在他那张白皙俊美的脸上,有种独特的美。 瑟维的眼中,不甘和愤怒交织在一起,化作一个拳头砸在了珏的脸上,珏顺势倒在了地上。 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湮灭…… 瑟维惊讶地望着,大吼道:“为什么?你不是千年血族吗?怎么湮灭得那么快!” “哈哈哈!” 暴雨中,珏的狂笑异常地刺耳,瑟维气愤地想要揪住他。 可是下一秒,不远处便响起几道陌生的呼喊,似乎是来找寻珏的,瑟维松开正在湮灭的珏,一个闪身,匆匆消失在了暴雨中…… 第四十二章 深夜谈话 呼喊声越来越近。 伽洛带着一整队血卫和金他们来寻珏了。 暴雨中,他们不断焦急巡望着。 与此同时,失去头目的残余血裔像无头苍蝇般乱窜,皆被赶来的秘党血卫抓住,当场处决了。 “看,老大好像在那!” 割不断的雨幕中,尤克在海崖不远处的地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只是状态好像不太对,他慌张地赶了过去。 其他人也闻声赶了过去。 尤克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脚步越来越沉重,他看到了一个正在湮灭消散的珏…… “到底怎么回事?” 他晃动着不安的眼眸,跪倒在珏残破的躯体旁,想要用手去扶起只剩半身的珏,却被珏吃力举起的手拒绝了。 他那双紫金色的眼眸里不再有光,暗淡绝望:“安静……” 尤克听话地收回了手,只静静地望着他。 其余赶来的人看到这一幕场景,也呆滞住了,伦森和金狂奔而来,被尤克拦住了:“就让老大安静地走吧!” 悲伤不能言语,只能化作不甘捏紧身侧的拳头。 他们遵从珏最后的遗言,静静地送别他。 暴雨渐渐平息,似乎也是在为珏的离别而感到惋惜,变得柔和的雨水化作他们脸上的泪,替他们将心中的悲伤分担一半。 湮灭最后一刻,珏抬起眼眸,朝一旁的伽洛看去,伽洛平静地回望着他,允诺般地点了点头。 短暂的凝望后,珏便阖上了眼,像是完成了什么嘱托般安详,最后化作一堆灰,顺着雨水流散…… 狂风暴雨后,稀薄的阳光从阴霾的云层缝隙放射了出来,柔和美丽。 可暴风雨带来的满地狼藉还依旧存在,它造成的伤害还依旧磨灭不去,就像刻在心上的伤一样难以愈合。 …… 某个小驿站内。 所有人都在做着临行前的告别。 “你们打算去哪?” 剿灭入侵者的事算是完成了,伽洛松了一口气,似乎所有事情都归于平静了。 “我和伦森打算重新回到夜堡。” 尤克和伦森相视一眼,老大、克洛莉丝、汉特和尤弗都死了,他们也没有任何理由再留在这个伤心地。 “我想在离开前再去看看她。” 金将目光投向伽洛,似乎在征询伽洛的同意。 伽洛看着他渴求的眼神,也不忍拒绝,点了点头:“好!” 临近傍晚。 两队人马分别往不同方向而去。 开启崭新的未来…… —— 夜晚。 偌大的贝沃庄园灯火通明。 一个女仆端着精致的食物匆匆穿过宽阔的长廊,走到了整幢建筑最角落的一间房间前,抬手敲响了房门。 房门开了,开门的是一个棕色卷发的女人,她抬起无光的眸来,接过食盘,启唇道:“谢谢!” 女仆很称职,送完餐后便迈着步子匆匆离去。 合上了门。 女人端着餐盘,坐在靠窗的一张椅子上,眼望窗外的夜景,开始拿起餐叉叉住盘里的食物往嘴里机械地塞着。 她面无表情,食之无味地咀嚼着口里的食物。 她不停塞着,直到嘴里塞不下,像遇到了什么业障般,不放过自己。 吃着吃着,面颊上两行泪水滑落在唇边,混合着食物被她一一吞入口中。 似是想到了什么,她停下了身上的所有动作,只一瞬,猛地站起身,将手中残余些食物的盘子连带叉子甩在餐桌上。 抬手将头上的棕色卷发扯落,甩落在地,露出她原本泛着金色短发的头,扑在角落的床上闷声大哭起来。 为什么? 为什么期盼得来的消息却是你逝去,永远逝去的消息? 还能见面吗? 再也不能了! 韩清洛疯狂地捶打着枕头,在内心不断宣泄着自己的悲痛。 泪水很快打湿了枕头,也让她的双眼红得可怕,哭泣耗干了她的精力,韩清洛仰躺在床上,迷惘的双眼望着画着精美图案的天花板,陷入了无限的放空中…… 两天前。 一个凉爽的秋夜。 贝沃庄园迎回了伽洛一行。 寂静的夜里,庄园大门外,细微的马蹄声和交谈声飘飘荡荡地传到庄园内部,扰醒了浅睡着的韩清洛。 她从床上爬起身来,快速跑到窗边,俯身探脖眺望。 不远处,火光闪现,似乎有什么人回来了。 韩清洛胸腔内那颗跳动的心只感到一阵悸动,莫名的喜悦席卷着她身体内的每一个细胞,她期盼着,期盼能看到那张脸。 她点燃房内的蜡烛,坐在镜子前,将伽洛送给她的那顶棕色假发套在了头上,挑选了一件得体的长裙。 然后静静地等待着房门被敲响。 漫长的等待有些磨掉了她内心的期待,她不停走到窗边眺望着,又走到房门边,贴耳听着外面的动静。 良久,她的等待有了结果。 房门外的走廊上,响起了断断续续的步伐声。 韩清洛紧张地从房门旁移到床边坐下,似是觉得自己这样显得有些刻意了,她又掀开被子,躺了上去。 不过一会,她又再次坐起身来,迈着碎步跑到桌边将点亮的蜡烛吹灭。 整个房间瞬间陷入一片黑暗中,只剩下窗外,皎月清冷的柔光倾洒进来。 再次躺回床上。 韩清洛侧着身背对着门,敛着眸竖着耳朵,一颗心扑通扑通地狂跳着,紧张得喉头不断涌动,两只手抓紧被子,温热的掌心正渗出点点汗,耳边安静得似乎也只能听到她的心跳声般。 长廊口。 伽洛看着身着黑袍的眼前人:“我给你们一点相处的时间,天亮前务必离开庄园,我父亲不会容忍一个敌对的外族在他的地盘的。” 黑袍下,男人点了点头,迈步走向了那个房间。 他步子迈得很缓,显得很迟疑,对于这次见面,他也很紧张,因为这是和她的最后一次见面了。 通往韩清洛房间的路似乎很漫长,他犹豫着,在心内纠结着,他既期盼着又害怕着。 可路终究在脚下是有距离的,他还是走到了那扇门前。 黑袍下的手抬起,手指在触碰到房门的时候,又停滞住了。 他垂下眼睫,思虑了一会,最终确认了心意,停下的手移动到房门上,敲响了它。 房门是响了,但是此刻忐忑不安的韩清洛却没了主意,她究竟是要继续装睡,还是起床去开门,表明自己没睡? 敲门声停了一会,又再次响起。 经过多番思想的争斗,韩清洛鼓足勇气,心想自己今天为什么会这么扭捏,不就是见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嘛。 她果断翻身下床,移步来到房门口,平复了一下心情,将手握到门把手上。 “卡嗒!” 韩清洛愣了一下,自己的手未动,房门便被扭开了。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躲避推开的门。 昏暗的房间内。 微弱的月光下。 四目相对。 虽是心中念想过的人,此刻看见他那双熟悉的瞳色,韩清洛的内心也忍不住雀跃起来。 “你回来了!” 她的语气中是掩藏不住的喜悦,那双蓝色的眼眸里盛满了爱恋的光。 那特意戴上的假发,那件适宜出门的靓丽衣裙……足以说明她对这次的见面的期盼,他能深刻感受得到,眼前的这个女人面对他的到来很开心。 他低下头,掩藏眼眸中一闪而过的失望,顺势将罩在头上的帽子掀开,解掉那充满风尘的黑袍,任由它掉落在地上。 拥住身前的人儿,他低声道:“是的,我回来了!” 韩清洛有些意外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似乎这个重逢的开头有些过于亲昵了,但是她没有选择推开这个怀抱。 烛光亮起,为房间带来了更多的光亮。 并肩坐在床沿边。 “……” 短暂的相拥后,似乎气氛不太对劲。 韩清洛有些不自然地瞟着身侧的珏,他似乎来了并不想说话。 “尤克他们呢,怎么没和你一起?” 沉默了一会,韩清洛打算先打破这尴尬的氛围。 “他们回去了。” 珏语气淡淡的,似乎心情不太好,脸上的表情也十分明显地告诉了她。 “去哪了?” 韩清洛理了一下耳边掉落的假发丝,显得局促不安。 “他们回夜堡了。” “哦……” 这份谈话过于生涩和平淡。 像是有什么隔阂着他俩一样,充满了尴尬。 这并不是她期待中的见面,今晚的珏的表现似乎有些奇奇怪怪,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忧柔寡淡了? “……” 谈话又陷入了僵局中。 韩清洛这边在心内不断搜索着自己是否有做错的地方,惹得珏老大一进门就拉着一张脸。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身旁的珏终于开口了。 “洛!” “嗯?” 韩清洛应声看向珏,总觉得有些细节很怪异,可又想不起是哪里怪。 珏停顿了一下,继续道:“你还喜欢金吗?” 对于这个问题,让她有些猝不及防,她愣了一下,不知如何回答。 珏看她有些为难,又换了一个问法:“假如,他要挽回你,他还有机会吗?” “……” 韩清洛望着珏,嘴张了张,最终憋出一句:“你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我不喜欢!” “那你喜欢谁?” 珏一把握住她的肩,紫金色的眼眸中充满了压迫。 “呃……” 韩清洛变得支支吾吾起来。 “你是喜欢我的,对吗?” 珏很不满意她的犹豫,干脆直接说出口。 他直白的话,让韩清洛瞬间呆愣了,脸庞立刻浮出两片红晕:“我,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问这么无聊的问题?” “你是喜欢我的吧?” 珏说着,却显得极其的失落。 第四十三章 断情 珏反常的表现,让韩清洛疑惑地蹙紧眉头,挣脱开了他的束缚,不自然道:“喜不喜欢,很重要吗?” “重要!”珏跟随着她站起身来,依旧是那副哀怨的模样,逼问道:“你喜欢我吗?洛。” 盯着那张熟悉的脸,韩清洛总觉得与以往有一丝不同,她感到有些害怕,疾步远离身边这个令她感到陌生的珏。 她在脑海中不断分析眼前这个珏的反常举动,他的表情和他的言语…… 蓦地,一个之前忽略的细节让她发现了,她拧紧眉头问道:“你叫我什么?” 珏愣了一下,迟疑着:“我叫你洛?” “不对,珏从不会这么亲昵的叫我。”失望渐渐从她的脸上浮现出来,“会这样叫我的只有一个叫金的家伙。” 他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慌张,撇过脸去,躲避韩清洛的向他投来的质疑目光。 “为什么?”韩清洛哭笑不得,“你就这么懦弱吗?就连见我一面也是以他人的身份现身,你有那么卑微吗?” 被拆穿身份的金不再掩藏,变回了自己的样子,他此刻的模样像极了受伤的小动物,弱小无助。 “对不起!”金满脸的愧疚,“我怕你不想见我,所以我才会做这种蠢事。”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韩清洛脸上的表情,想要靠过来,伸手触碰她,祈求原谅。 “啪!” 韩清洛打开他的手:“不要碰我!” 她脸上的疏远和冷漠刺伤了金的眼,他敛下眸,语气哀切:“我只想见你最后一面,没有别的了。” “所以,就连最后一面也要试探我的心吗?”韩清洛冷笑着,她真的不知以何种心情面对金的幼稚。 “那要如何解释,你心里再也没有我了呢?”金痛苦极了,他觉得胸口快要爆炸了,大脑一片混乱,“除了你爱上珏大人,我找不到别的理由了。” “你说得对,这就是我心里再也没有你的理由!”韩清洛面无表情地看着金,语气冷漠得仿佛将金推入万丈冰窟之中。 她接下来的话就像刺一般一根又一根地刺伤着金的心:“我就是因为喜欢珏大人,才移情别恋的,所以,请你不要再纠缠我了!” 金呆滞地望着韩清洛,不敢相信她真的会说不爱就不爱了,明明约定好的一辈子,怎么就变了呢? “你别再把心放到他身上了,好吗?他已经不在了!” “什么?”韩清洛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很难看,“不在了,是什么意思?” 金心知说错了话,慌忙拉住她的手:“没什么,你听错了,走,我们走,就像当初说好的,一起私奔,好不好?这次我真的能够带你走!” “请你说清楚,他不在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没事,我们走!” 深深呼吸了一口,韩清洛使劲甩开了金的手,金就像魔怔了般又去寻她的手,脸上慌张的神色掩藏不住。 “够了!” 韩清洛的情绪彻底爆发了,她大吼一声,使劲推开了金,力气大到将他推倒在地。 她怔了一下,有一丝后悔,很快这种愧疚因为愤怒而消失了:“你还想隐瞒什么?” “洛,你乖一点好不好,我好爱你,为了你,我想发明穿越时空的法阵,为了你,我想成为真正的人,难道你就感受不到我的真心吗?” 金选择逃避她的问题,说着牛头不对马嘴的话。 “啪!” 一道巴掌声在房间内响起,清晰又响亮。 “金,你变了,你就是一个自私的混蛋,滚出去!” 韩清洛抬起手臂指向门的方向,语气里只有无尽的疲惫,她真的对这份旧情再也不抱任何留恋了。 金捂着发疼的脸:她这一巴掌,手一定很疼吧?连他都觉得疼,不仅肉体上感到疼,心里还疼极了,这段感情始终回不到以前了…… 他怔神了一会,放下手,轻声道了一句“对不起”,迈步走到房门口。 本想直接离开,他还是停下了脚步,他认为她该知道些真相,那是迟早的事,轻声道:“珏大人,在几天前,已经陨灭了,你可以不用等他了。” 金苦涩一笑,拾起地上的黑袍重新披上,释然地加快脚步离开了…… 世间如此大,他该何去何从? 没有了以前坚守的诺言,他还能做些什么? 站立在屋檐上,望着那一轮皎月,金苦恼思索着。 也许,他可以像大长老诺顿以前那样去周游世界,开拓一下眼界,顺便疗愈这段执念带给他的心伤。 还有他热爱的魔法,他似乎丢掉了它们很久,很久了…… …… 金的离去。 房间内,只剩下身心俱疲的韩清洛。 她迈着沉重的脚步锁上门,只一瞬间,强烈的悲伤袭上她的心头。 只感觉鼻头酸酸的。 脑海里反复回响起金说的话:珏已经陨灭了…… 陨灭? 是彻底消失在世间了吗? 她突然有点想过度解读这个词的意思。 她想钻这个词的字眼意思。 找寻出一点他还存在的意思。 只可惜,她似乎找不到…… 靠坐在门边,任眼泪洗刷自己的脸一遍又一遍…… 韩清洛没有放声痛哭,声嘶力竭,反而很平静,只是那不断涌出眼眶的泪证明她心中是有悲伤的。 “真可惜呢,你最后一面,我竟没看到,你可真自私呐!”抹去脸颊上的泪,她语气里有些许的埋怨。 “说好的一起行侠仗义呢?结果自己偷偷跑去解脱了,丢下我一个人该怎么般呢?假面双雄,只剩下一个没用的狗雄了……” “怎么办?我突然有些想你了……” “我……好像,很喜欢你呐!” “珏……” …… —— 克罗亚地的都城。 一家不起眼的装饰店铺坐落在大街上的偏僻角落处。 临近冬季,天黑得也越发的早了。 街道上的行人越渐减少。 房屋外,为街道带去亮光的灯具纷纷亮起。 店老板眼见不再有顾客临门,走到门口,打算打烊了,反正这一天也并没有一个顾客光临。 店门快要合上之际。 突然,一只带着黑手套的手拦住了店老板的动作。 店老板抬眼看去,对上了一个金发青年的笑脸。 …… “伯爵大人再次光临我的小店,还有什么事是没有做完的吗?”店老板边说边打理着橱柜里摆放的装饰品。 橱柜里的每一件装饰品都是他亲手制作的,有雕刻、有画作、还有新颖的木偶,不过这些只能长久摆放着堆灰。 伽洛满脸的风尘气息,看样子是赶了很久的路,面对店老板不太客气的话语并没有在意,堆着笑脸道:“只是来替那个家伙来谢谢麦维先生您的!” 麦维知晓地点了点头:“伯爵大人不用担心,我的魔偶已经回来了,没什么需要您担心的了。” 伽洛听到麦维的话,终于放下心了:“既然如此,那我便告辞了!” “嗯!去吧!”麦维继续整理着自己的艺术品们,连眼光也不舍得移动到伽洛身上一下,只顾着打理自己的东西,丝毫没有想要送行的意思。 伽洛也知晓麦维的性格,直接推开门离开了。 对于托瑞多这群热爱艺术创作的血族,保护创作属于他们的艺术才是他们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 所以,他并不在意麦维奇怪的性格。 他们这个血族中间许多成员生前就是画家,音乐家或者是诗人。 很多成员喜欢花费很长的时间用在对艺术创作的尝试上,麦维便是其中一位,他钟爱人偶,制作了很多。 可是却没有人能够欣赏他的艺术,因此他也是孤独的,不像其他流连在上流社会的托瑞多艺术家,不在意外界的评价。 自己也在城里开了一家装饰店,所有的装饰品都是出自他的手,却因为独特的审美,生意很惨淡,甚至没有人愿意买。 伽洛离开后,麦维熄灭了店铺的灯光,来到了里间,点亮了烛台。 看着满屋子的人偶,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他叹了一口气,步向了一面墙,准确地找到了机关,摁了下去,随着“咔”的一声,一处密室映入眼帘。 走进密室,一副巨大的木棺摆放在密室中央。 他走过去,推开了棺盖,里面一个足有成年人大的人形木偶正摆放在其间。 木偶的胸口上有一处明显的剑刺痕迹。 麦维心疼地咬破自己的手指,将指尖的血覆在木偶胸口上的伤痕上,神奇的木偶将麦维的血吸收掉,胸口上的伤痕竟消失不见。 由于吸收了麦维的鲜血,木偶开始发生变化,渐渐变成了麦维的样子,从木棺内苏醒过来。 “另一个我,你好!” “你好!另一个我!” 这是托瑞多血族的圣器,魔偶,能吸食人的血液,并化成所吸食过人或血族的模样,并且与原主拥有同步的思维和感觉。 魔偶受到重创后,会以原主死亡的方式消逝,然后会在契约的地点慢慢恢复原型。可以说只要契约主不死,它就能永久地复原。 不过这却很损伤契约主的血力。 现在麦维就是魔偶的第三任契约主,第二任是他的父亲,第一任上去便不可知了,大概追溯到了那些不可提及的家伙们了吧! 魔偶复活,麦维便同它谈起话来,复活魔偶有时候是他消遣的方式,不过今天是一个意外,他只是想恢复木偶的伤痕。 没成想那个家伙的血液竟拥有那么强大的力量,竟能让他只需一点鲜血便可再次触动魔偶产生变化。 聊着聊着,他们突然聊到了那个紫金色眼眸的顶级血族,那个家伙,的确让他印象深刻,是个血龄比他父亲还要高的强大血族…… 第四十四章 魔偶 这个千年血族的出现,还得从半个月前说起…… 那是亦如往常的日子,街上人来人往。 麦维坐在店铺内精心打理着自己的艺术品们,透过门窗观察着行人,为自己下一个木偶的创作找寻灵感。 “叮铃!” 门上挂着的铁铃响起。 麦维抬眼看去,是梵卓家的儿子,伽洛伯爵,他身边伴着一个身着黑袍,身形高大的男人,当男人撩开罩在头上的帽子时,一张坚毅的脸展现在麦维的眼前。 男人拥有一双独特且显眼的紫金色眼眸,麦维很快通过这个特征确认了男人是一个拥有千年血龄的血族。 他一头的墨发,眼眸清冷,一张薄唇紧抿,看起来不苟言笑,是个不太善于接近的家伙。 作为托瑞多血族,麦维敏锐的审美,一下被珏精致的面庞所吸引,他的脑海中很快就形成了下一个木偶所要满足的原型。 还未等伽洛开口,麦维便迎了上来,一双眼里,满是珏的身影,他上下打量着这个完美的血族,目光久久不能从他的身上挪开,欣赏之色洋溢在脸上,毫无掩饰。 珏并没有在意麦维向他投来如此无礼又轻浮的目光,甚至还任由他拿出自己的量尺,上下比划,度量。 一旁的伽洛全程观望,也没有想要阻止麦维的想法,因为来之前,伽洛就已经告知珏有关于麦维的性格,对于美的东西,他从来不吝啬自己的欣赏,甚至还相当沉迷。 “我能让你当我木偶的模特吗?” 麦维微笑着,眼中的期盼毫无修饰地表露出来。 “可以!” 珏表现平淡,并配合着麦维,抬起自己的手臂,在他的指示下转身。 好一会的折腾,麦维终于心满意足地将一切数据全部记录了下来。随后拿出自己的材料,准备进行比例还原。 眼瞧麦维有些近乎魔怔了,伽洛出声将他拉回现实来,这家伙已经晾着他们很久了。 “咳咳!” 伽洛假意咳嗽,将麦维手中的木头拿过,轻稳地放到一边去,而后双手交叉环抱在胸前,挑眉道:“你打算要慢待客人吗?” 麦维放下手中的刻刀,愣了一会,才回过神来,讪笑道:“抱歉,我太高兴了!” 他站起身来,绕过两人,走到店门口,直接挂出打烊的牌子,合上了店门,将卷帘放下遮盖住门窗。 而后才拿出自己珍藏的葡萄酒,摆上两个酒杯斟满,递与珏和伽洛。 “不知道,这位尊贵的客人来,是有什么事需要我麦维帮忙的吗?” 麦维真诚地看着珏和伽洛,表现得像一个上流社会的贵族绅士。 珏接过酒杯并没有要喝的打算,他放下酒杯,那如深渊般看不透的眼盯着麦维,语气诚恳:“我希望您能借我魔偶一用。” 麦维脸上明显表现得很惊诧,没有丝毫的犹豫,开口拒绝了:“没门,若是想要打我们托瑞多族圣器的主意,那就请原路返回吧!” 料定麦维的态度会很强硬,珏并没有意外。 可一旁的伽洛急了:“我们可是拼了命的从南边的小城没日没夜的赶了三天的路,才赶来这里的,你直接就让我们滚蛋?” “要是知道你们是来打圣器的注意,我也不会让你们踏入这扇门的!” 麦维态度与之前大相径庭,俨然一副不欢迎他们的模样。 “欸,你这家伙,之前还热情地拿人当模特,现在就要——” 伽洛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珏一个眼神示意,不情不愿地吞回了肚子里,当初答应要帮珏任何忙,如今找到了机会,伽洛定是要竭尽全力的。 三天前。 就在大部队要出发返回克罗亚地时,珏暗中找上了他,在得知原委后,亲王贝德伦答应留下一部分血卫用作处理入侵者。 为了不节外生枝,伽洛向韩清洛隐瞒珏在营地的事,并拜托父亲照顾好她和莉莉安,将她们带回克罗亚地的贝沃庄园。 待父亲他们走后,伽洛便将剩余待命的血卫留守在小城,而自己则陪同珏去找托瑞多血族圣器的第三任契约主,麦维。 在珏的计划里,他需要托瑞多血族圣器魔偶的帮助。 虽然这个请求明显有很大的难度——血族圣器可不是地摊货,可以随意借来借去,但是为了他们的友谊,伽洛答应一试。 七天的时间非常紧迫,珏和伽洛便将血力大开,披星戴月地从南边小城一路奔赴克罗亚地的都城。 第三天日落时分,他们才赶到都城来,预计都比韩清洛他们的路程还快。 可眼下,好不容易才见着面,麦维这个家伙那么快就翻脸赶人,这几天的辛苦岂不是白费? “托瑞多血族的圣器魔偶,吸食人或血族的血液能够变成其模样,同思维同感觉,我需要它来帮助我!非常需要!” 珏直接开门见山地说出自己的目的,态度亦是不得到魔偶的帮助便不会罢休的模样。 “不可能,就凭当了我一会模特就想借我的魔偶用,简直是异想天开!” 麦维用木支架顶起门帘,打开门,作势想要赶客。 “我可以答应您任何要求,只要您肯答应借我魔偶一用!” 珏继续开口,试图说服这个顽固的家伙。 一旁的伽洛强势地拦在麦维的身前,阻止他打开店门。 托瑞多都是一群柔柔弱弱的血族,不是打架的料,看到伽洛充满威胁性的笑容,直接认怂地转回身,又不甘地将木架丢到一旁以示自己的愤怒。 麦维摆摆手,坐到自己的工作台边,不耐烦道:“别再浪费口舌了,我不会答应的!” 说罢,拿起一旁的木头,打算雕刻起来,只要自己不理会他们,他们等得不耐烦了便会自动走人。 可没想到,珏和伽洛干脆围坐在他的身边,开始观赏起他创作作品起来。 麦维无奈地瞟了他们一眼,继续埋头干自己的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转眼已是深夜。 桌上烛台的蜡烛已经烧到了底。 当麦维想换蜡烛时,一只修长的手已经持着一根引燃的蜡烛,插进了凹槽中。 “请!” 麦维有些意外,看了一眼珏,他绅士又礼貌,唇边挂着不失距离的笑容,麦维又看呆了…… 珏轻笑着,坐回了原位,麦维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故作不以为然地神情垂下头去。 手中的木偶渐出形象,麦维越看越觉得不好意思,尴尬地瞟了一眼珏,嘀咕道:“我可不是照你的样子刻的。” 珏面露悠闲,浅笑着:“是一个非常完美的艺术作品,我很喜欢!” 听到他的夸赞,麦维心中有些小小的得意,还是装作不在意的模样:“这只是一个半成品,怎么就完美了?我才不会因为你一句夸赞就同意借你魔偶!别做梦了!” “每一件用心去创造的东西,我认为都是完美的!” 珏望着麦维手中的人偶,转而又将目光流转到麦维身上。 麦维望了望手中的木偶又看了看珏,一个人是否真诚是能看出来的,至少现在他看珏,能够感受到他的真诚的。 他挑起眉梢,拿出上色的颜料,漫不经心道:“那么,你告诉我,对于我什么才是完美的艺术?” 珏敛着眸,思索了一会,摇了摇头:“很抱歉,我恐怕不能立马回答这个问题。或许,在这里待上一天,我会找到答案!” 麦维耸肩一笑,照着珏的模样,开始给木偶上色。 珏就那么安静地望着,没有再说话,偶尔还配合着麦维,有时还提出一些中肯的修改建议。 交谈间,麦维会因为新颖的想法而感到惊诧和欣喜,创作期间笑容从未间断过。 一旁等待的伽洛早因为没日没夜的赶路累得瘫倒在沙发上,陷入了短暂的休眠中。 …… 昏黄的烛光,摇曳着。 让小小的房间显得温馨和谐。 蜡汁盈满又顺着缺口滴落,循环往复,直至整根蜡烛再次燃尽,在烛台上冷却凝固成一团。 钉好木偶身上的衣服,麦维捧着放到眼前观赏:“多么精致的艺术品呐!” “拿着!” 麦维将木偶递给珏,亲昵地拍拍珏的手,哼着小曲,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到里间,取出一个长盒。 推开杂乱的桌子,将盒子放好,又从珏的手中小心翼翼地取回木偶,放进充满细软枯草的盒子中。 做完了这一切,麦维满足地合掌一笑:“这是我第一次这么快完成一件满意的作品!” “您该给它取一个名字!” 麦维听到珏的话,抬起手摩挲着自己的下巴,望着盒子里的木偶深思熟虑着。 “神秘的凯卓!” 麦维眼中闪着光,大声说着。 “非常妙!”珏应和着,鼓起掌来,“这里的凯卓是同音血族(kindred)这个词吧?” “你的理解非常正确!”麦维向珏投去赞赏的目光,捧着盒子走往里间去,招呼着珏道:“跟我来!” 来到里间。 成排的木偶整齐有序地放置在柜子中,麦维放好凯卓,一一向珏介绍了创作木偶们时的机缘。 珏就作为忠实的倾听者,一直听麦维滔滔不绝,精神亢奋地介绍木偶们的故事。 介绍完后,麦维感慨地长吁一口气,偏过头看向窗外,此时已经是白日了。 “真快,一个夜晚就过去了!” “是的。” “那么!”麦维微笑着,面对珏而立,“我的问题你有答案了吗?” 第四十五章 魔偶2 望着麦维,珏知道他要进行最后的考验了。 他环顾着一屋子的木偶,最终将视线定格在面对而立的麦维身上。 “您在创作它们时,有没有觉得很辛苦?” 麦维回想了一下,抿了抿唇:“并没有,我很享受这个过程!可以说这是我一生所追求的东西,但是——” 他说着,情绪却低落了下来,“没有人能够欣赏我的艺术,这么长久以来都是我一个人孤芳自赏。” 麦维只低落了一瞬间,又恢复了自己的情绪,挑着眉梢望着珏:“我问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现在是你回答问题的时间了!” 珏莞尔一笑:“对于麦维先生来说,什么是最完美的艺术?我认为,能够让你快乐的艺术便是完美的艺术,无关技巧或者主流,这是属于你自己的最独特的艺术!” “……” 麦维撅着嘴,不断品味着珏的这番话,脸上的表情复杂。 半晌。 他开口道:“也许你说得很对,能够让我快乐的艺术便是我最满意的艺术。” 说着麦维便走出了里间,珏看着他的背影,双手叉着腰,释然地叹了一口气,或许麦维真的不会借魔偶给他了。 麦维叫醒了在沙发上睡着的伽洛,清醒过来的伽洛看着他身后的珏,再看看窗外透来的光,心想这一夜果真白费劲了。 “走吧!我们回去再想想其他办法!” 伽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绕过麦维,走向珏,却被一股力道扯住了脚,他扭过头去看拉住自己的麦维。 没好气地调转了一下脚步的方向:“好好好,我分得清出门的方向,我只是……”伽洛的话还未说完,就梗在了喉间,因为麦维说了一句让他难以置信的话。 “我答应你们的请求。” “……” 伽洛仿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求证似地看向珏,只见珏面露微笑,看样子不像装的。 “真的?借给我们了?” “真的。”麦维看到伽洛半信半疑的模样,忍俊不禁,拍拍他的肩,“你们跟我来吧!” …… 当里间的一面墙打开时。 一间密室很快映入他们的眼帘中。 伽洛惊叹着这小小的店铺还别有洞天,不注意的话根本不知道有这样的机关暗室。 跟随着麦维的脚步,他们走进了密室。 一个巨大的棺材横放在密室的中央,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那便是放置魔偶的容器了吗?” 伽洛好奇地问道。 “是的,魔偶必须单独放置在有契约阵的棺材中,才会在受到重创后返回复原。” 麦维解释着,走向棺材,推开了棺盖。 他们俯身往棺内看去,一个足有成人高的巨型木偶正平躺在里面,除却一张很突兀的嘴,没有其他五官,身上也没有任何颜色,就是一个纯木打造的人形木偶。 “……” 伽洛盯着这木偶陷入了怀疑中:“这一个木偶就是传说中的魔偶?” “别小瞧这个木偶,一旦吸食了你的血液,就能变成另外一个你,简直就是完美的复刻。”麦维懒得计较伽洛的无知,解释道。 “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珏直入主题,此番前来就是为了这个魔偶的,他很了解魔偶的原理,所以无需再听多余的解释。 “好,开始吧!” 麦维拿出一把匕首来,示意珏伸出手腕来。 “呲!” 刀刃划过,珏的手腕很快渗出一道暗红的鲜血来。 将手腕放置在魔偶的嘴旁,一滴血很快就激活了魔偶,它张开嘴咬住了珏的手腕,开始贪婪地吸食起来。 …… 亲眼目睹魔偶起效,伽洛简直是惊讶得合不拢嘴了。 一个丑陋的人偶居然在短暂的时间内,很快变成了珏的模样,一点区别都没有,就连性格也完美的复刻了。 “虽然不知道你们借魔偶去干嘛,但是一定要保证它能回来。” 麦维看着尘封多年的魔偶再次启动,心中也有些感慨,这堪称最完美的艺术品,也不该不见天日的封存着,是该让它发挥点作用了。 “请放心,我会很快完成自己的事,将它送回来的!” 珏感激地看着麦维,承诺道。 “去吧!” 麦维拥抱了一下魔偶化作的珏,脸上的不舍像极了不放心孩子出远门的老父亲。 “放心!要回不来,所有后果我来扛着!”伽洛拍拍胸脯朝麦维承诺着,“事情结束了,我会回来一趟确认的。” “也好。”麦维冷哼一声,“回不来就押你去找你父亲!” 一听到父亲,伽洛悻悻一笑,催促着珏带着魔偶离开。 珏朝麦维颔首致意:“多谢了!” “唉!去吧去吧!”麦维摆摆手,一脸不耐烦。 …… 目送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街道的尽头,麦维才怅然若失地迈步回到自己的小店里,看着满屋子自己的“孩子”们,又展露笑容,卷起门帘,开始了新一天的营业…… —— 借到了魔偶,伽洛和珏便赶赴回南方小城,距离赴约时间还剩下四天,他们尽全力赶回去需要三天,那么就只剩下一天部署详细的计划。 这个计划只有珏和伽洛知道,其他人都得隐瞒,因为事情结束后,珏还要借此消失一段时间处理后续的事。 赶回小城时。 已是第三天的深夜。 这次赴约,珏计划利用魔偶制造自己消亡的假象,引诱出暗地里潜伏的奸细。 在他死后,克洛莉丝便无后顾之忧,只待她返回夜堡,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带功成为魔党新的领导人。 依希太族的作风,不可能会任凭克洛莉丝成为新任领导人的,他们肯定会在返途中找机会除掉克洛莉丝,顶替她控制住魔党。 届时,他要暗中返回夜堡,揪住这个潜在的奸细,重新夺回自己的夜堡,他要将夜堡内所有蠹虫全部铲除。 假死后,伽洛负责收尾工作,主要是让尤克他们也认为他死了,让克洛莉丝深信不疑。至于她的生死,他一定会在奸细铲除后,亲手了结的。 一切计划都很顺利。 魔偶完美地复刻了珏的模样,就连思想也是同步的。 就这样,珏留守在小城内,让魔偶代替他去赴了这一场有去无回的约。 赴约当天,一切都在珏的掌握中。 意外的是。 奸细罗斯居然提前暴露并负伤逃亡,跳入汹涌的深海中,大概九死一生了,同时还出现了一个不可控的因素,辛摩尔血族的瑟维,以及克洛莉丝预料之外的死亡。 还好是魔偶替代了他,压根也不存在什么血力,所以瑟维的魔法也相当于无用,只要自己完成自缢,这场计划便是成功的。 所以,当瑟维发现珏这一个千年血族湮灭的速度极快时,会感到惊奇和疑惑。原因就是,那赴约的珏根本不是他本尊。 当然魔偶自缢所带来的疼痛是对等的,藏在小城内的珏在魔偶代替他湮灭时,间接体验了一场短暂的痛苦。 这场痛苦也让珏大伤元气,虽然不是真正的陨灭,所造成的伤害也不可小觑。 魔偶完成了任务,会自动根据契约重新在棺内复原,接下来,珏只需要调整状态,重新返回新大陆,收回自己的夜堡和重新领导魔党就算完成了所有的计划。 —— 冰冷的海水里。 汹涌的暗波不断挤压推动着罗斯。 他憋住一口气,使劲在冰冷的海水中游动着,身上的伤口被海水刺激,不断冒出缕缕鲜血。 海水外是不停射进来的箭矢,这些箭矢在海水强大的波动下显得无力,连他的一根汗毛都碰不到。 除掉了克洛莉丝,他便完成了巴赫和他交易的要求。 只要他挺住,爬上岸,这样他就可以拿着腐镯返回族地,顺利成为新任的希太族族长。 克洛莉丝这个贱人。 罗斯从夜堡的时候就忍够了她,他忍辱负重,低调行事,处处让着这个蠢货。 可笑的是,她临死前还不知道与希太族的勾结,是他一手完成的,还以为是自己有能力,妄图借着希太族的力量代替珏成为魔党的领导人。 结果蠢得被利用了还不自知,不过这女人的狠毒也是可圈可点,说背叛联盟便背叛联盟,她可知,当她屠杀他的族人时,他眼睁睁看着挚友巴鲁克惨死在她的刀下时。 他有多想拔出刀直接杀掉这个狠毒的女人,但是他忍住了,他要找寻一个机会,就算巴赫不提出除掉克洛莉丝的条件,他也会在她除掉珏后,直接除掉她。 他早就算计好了,但是他没有想到中途会有一个银发男人瑟维的出现,害得他现在狼狈逃走,承受着这海水的摧残。 但是这些都不再重要了,克洛莉丝死了,他的任务也就彻底结束了,他的卧底生涯也可以结束了,他要光明正大地回到族地,接受属于他的荣光! 顺着海岸线游着,罗斯终于摆脱了追捕,寻了一条偏僻的沙滩上岸。 他拖着疲惫的身子,内心却相当的雀跃,望着手腕上的腐镯,展露出得意的笑来。 可是,下一秒,他脸上的笑容就凝固了。 手腕上的腐镯突然亮起了红光。 他疑惑地抬头,视线前一道亮光闪过…… 头首瞬间分离…… 鲜血染红了一地沙子。 巴赫从他的手腕上取下腐镯,冷笑着将手中的刀插进了罗斯尸身的心脏…… 望着被海风吹散的齑粉,巴赫露出得意的笑容:“辛苦了,接下来,由我来完成你的使命吧!” 第四十六章 埋葬过去 时光如白驹,转瞬即逝。 一年最寒冷的季节又降临到了这片土地上。 冷风呼呼地吹着,裹挟着如鹅毛的雪包围了整座夜堡。 昔日的训练场,已经变成了锻造兵器的火场,一座座搭建而起的木棚内,是一个个温度极高的炼炉。 铁匠们捶打钢铁的声音此起彼伏,偶尔还夹带着烧红的钢铁浸入冷水中发出的“滋滋”声。 火场内中除了风雪还有不断冒出的蒸汽萦绕…… 一处隐蔽的海湾,搭建起了一座颇有规模的港口,其间人影绰绰,锤击声不绝于耳,一艘体型巨大的海船正初见模型…… 这一切都是在为未来即将要到来的战争进行着开战前的准备。 …… 冰天雪地间。 三个行走的黑点显得格外突兀。 近看,是三个身披黑袍的骑马人,他们的身上早已落满了积雪,随着马匹的缓慢颠簸零星地掉落着。 马匹呼哧着吐出一轮又一轮的热气,机械地迈着蹄子显得无精打采。 在爬上一道斜坡后,站在坡顶上的他们看到了这场旅途的最终目的地——夜堡。 …… 夜堡书房。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叨扰了正在看书的海曼。 “请进!” 海曼合上了书本,出声道。 门应声扭开,走进来一个血裔,神色严肃:“海曼大人……” …… 冬季的夜堡一如既往。 和记忆中的模样没有任何变化。 只是那草坪中央焦黑枯死的松树依旧矗立在原地,在一片皎洁雪白中十分醒目,又勾起了脑海中有关的记忆,只感慨一切没有变化却又物是人非了…… 积雪被急促的脚步踩踏,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听到血裔的禀报,海曼立刻疾步从书房中走出来,城门口,那三道熟悉的身影,立即映入他的眼帘,激动之色在他的脸上毫无掩饰,不觉间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好久不见!我的老朋友!” 海曼迎面走向三个身影。 “好久不见,海曼!” 三道身影纷纷揭下帽子,露出真容来,正是从英国回来的伦森和尤克,另外一个便是“假死”的珏。 就在伦森和尤克踏上返回新大陆的船只时,他们竟在下一秒碰到了那个亲眼见证湮灭的老大。 一度怀疑他们看见鬼魂了,直到珏给他们解释一切真相后,才肯相信。 就这样,三个血族相伴踏上了去往夜堡的返程。 昔日的领导人珏,重返夜堡的消息在魔党内部不胫而走,克洛莉丝和希太族的勾结也公之于众。 在众多旧部的支持下,珏重新登回了魔党领导人的位置,昔日的叛徒耻名也被消除。 夜堡内的奸细铲除,叛徒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魔党又回到了正常的运转中。 虽然一切都恢复了正常,可希太族的阴谋还是给夜堡乃至魔党带来了巨大的影响。 夜堡昔日的系群成员,近乎一半都没了。 克洛莉丝勾结希太族迫害珏,是叛徒,死不足惜。 罗斯是潜伏在夜堡中的奸细,生死不明。但,可以明确的是再也构不上威胁了。 灰眼,找寻到了族人,这也是珏最欣慰的一个,他的对灰眼的承诺兑现了,不再有遗憾。 韩清洛,她是人类,注定和夜堡里的血族们不是一个世界的,既然她已经摆脱了联盟筹码的身份,便让她去过安稳的生活吧! 金,本就在三年前遣返回茨密西了,也不再属于系群里的成员了。只不过,这个夜堡里到处都能找寻到他的影子,怎么能够忽视掉他对夜堡的贡献呢? 汉特和尤弗,是为了他们而牺牲的英雄,是他们永生不会忘记的朋友们。 简单整顿了一下夜堡。 珏召集夜堡上下的血族为逝去的汉特和尤弗举行了一场庄严的葬礼。 在离夜堡不远的橡木林里。 两块刻有他俩名字的石碑立在空旷的雪地上。 所有血族身着黑衣,鲜红的冬青成为他们悼念尤弗和汉特的花,它不畏严寒,在冬季严苛的环境条件下也不会轻易死去,所以它的花语是“顽强的生命”。 正如汉特和尤弗一样,他们不畏死亡,勇敢地献出了自己的生命,顽强的精神是每一个魔党之人需要传承的。 白雪皑皑的林间,除了黑色,还有一抹抹嫣红,为这沉重的氛围带去一丝值得期盼的希望。 “这是一个值得纪念的一天,我们相聚在两位英雄的墓碑前,回顾他们的平生……” 尤克着一袭黑衣,神色沉重地宣讲着悼词…… 一篇悼词动容地念完,压抑在心内的情绪瞬间爆发出来,尤克捂着脸迈步走向尤弗的墓碑前,将手中属于哥哥的竖笛挖了一个坑埋了进去。 “哥哥,我一定记得你的话,不再毛毛躁躁,就让这个竖笛陪伴着你吧!” 他小心翼翼地将竖笛重新用混合着雪花的泥土掩盖上,将手中的冬青摆放在上面,轻声道了一句:“再见!” 站起身深深鞠了一个躬,转身离开碑前。 一旁的伦森因为尤克的情绪也激起了心中的悲伤,紧紧捏着手中那个算盘,这个算盘还是韩清洛为他准备的圣诞节礼物,如今却成为了纪念他的遗物了。 他走到汉特的碑前,伏跪下身,也同尤克那样,用手刨出一个坑来,将算盘放置进去,再轻轻覆盖上松软冰冷的泥土。 将手中的冬青摆放上去,道:“再见。” 一枝又一枝鲜红的冬青,渐渐驱散两块墓碑前的萧瑟和凄凉,汉特和尤弗的名字也将成为这个冬天最不能忘记的名字。 悼念的人渐渐散去,只余下珏成为最后一个献花的人。 望着那两块象征死亡的墓碑,珏敛下眸,掩藏住眼底的悲伤,迈步缓缓走向它们。 嫣红的冬青已经完全包裹住了它们,在这漫天雪影中不再孤单。 珏伫立在前,弯腰将手中的两枝冬青郑重地放了上去,而后直起身子,目视墓碑上的属于他们的名字。 “汉特,尤弗。”他的语调缓慢而又沉重,“我会永记你们的名字。” 而后便是无声的注视。 良久,珏才迈动脚步转身离去…… 雪依旧下着,不见停歇。 渐渐掩埋了鲜红,掩埋了墓碑,掩埋了不可遗忘的过去…… —— 英国的冬天不算太冷,甚至还有些温暖。 和熙的冬阳,轻柔地温暖着这一片土地,将大片枯黄色的草坪上,那属于冬季的萧瑟之意驱散。 大片的常青树依旧包围着贝沃庄园,临近的一条河水依旧流淌着,在清晨时分,河岸边还可见缕缕冒出的雾气。 阳光倾洒在草地上,让土壤升了温,也驱散了韩清洛身上的寒意。 她一头金色短发,身着高领紧袖的酒红半身衣,一双高筒长靴包裹着黑色紧身裤腿,俨然一个意气风发的贵族少年。 她享受了片刻的温暖后,便走向了一旁的林荫地。 一颗大树旁的长椅上,是来送别她的伽洛和莉莉安。 “你真的打算要出去闯荡吗?” 伽洛依旧担忧着,但是她眼中渴望自由的光让他不得不放她走。 “这些时日,有劳你的关照了,我也不可能一辈子依靠着你们而活,他走了,我也该去找寻属于我自己的命运了!” 她莞尔一笑,眼含坚定,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伽洛有很多次想要告诉她真相,却又忍住了,他答应过珏要保密,也答应过他要好好照顾她,但是现在看来,自己似乎只能选择一个。 她执意要离开,是伽洛无法阻止的,与其让她像一个金丝雀般困在这个与牢笼般无异的庄园内,还不如让她自由飞翔。 她是人类,和血族不一样,有属于自己的世界,总归要离开的。 “那你一路保重!” 伽洛挽留的话不想再说,唯有祝福她。 “谢谢!” 韩清洛展开双臂拥抱了一下伽洛。 转而看向一言不发莉莉安,她知道这个小女孩是舍不得自己的,只是不善于表达。 她轻柔地将莉莉安拥入怀中,抚摸着她的头发:“你好好和伽洛在一起,他会保护你的!” 莉莉安收紧环住她腰身的手臂,轻轻地点了点头:“我会想你的,姐姐!” 短暂的告别后。 韩清洛解开拴在树旁的马儿,翻身上马坐稳,撇过脸去看着他俩:“就此别过了!” 转过头去,“永别”两字在她驭马而去时,消散在柔和的冬风中…… 她要和过去的自己说永别,和过去的一切说永别,她不再依附任何人,她要成为独立的自我。 她早该独立了,早该学着独自面对一切艰难险阻。 以往每一次危险,总能有最坚实强大的力量保护着她,现在那个力量不复存在,她也不想再像一朵温室的花朵般接受任何庇护了。 总该要学着成长的,她想依靠自己的能力在这一番异世界里闯出属于自己的天地,她想证明自己,没有其他人的帮助,她也可以。 经历了那么多生死离别,那么多残酷的现实,那么多的纷繁混乱,她的内心早已坚不可摧。 安逸生活不是她想要的,既然再次重生,那便为自己再活得精彩些吧! 迎着那暖阳,仿佛希望就在眼前。 韩清洛的内心开始澎湃起来,仿佛精彩的未来已经在朝她招手了。 你好! 全新的我,全新的未来! 我来了! 第四十七章 物是人非 时间在岁月的长河中流淌,告别过去,迎接未来。 弹指间,三年转瞬即逝。 这三年内,发生了许多事。 莉莉安和伽洛日久生情,不畏父亲贝德伦的阻挡,偷偷的结合在了一起,还诞下了一个血族和人类女巫的孩子。 这份跨越种族爱情,是血族社会所不能容忍的,伽洛被父亲驱逐出家族,断绝了父子关系。 贝德伦也因为伽洛的荒唐事,被领地内的其他氏族族长组成的评议会弹劾,要求罢免他的亲王之位。 隔海的新大陆(北美大陆)那边。 珏带领着魔党筹备着发动一次战争,一场面向所有秘党血族的战争。数十艘战斗海船和大量的武器已经打造完毕,只待一个成熟的时机。 除去新大陆魔党大本营的战争准备,不少派遣的潜伏队伍也不断在秘党各领地边界线上进行骚扰渗透。 一场属于秘党和魔党之间的拉锯战正在剧烈的上演着。 另一边,属于秘党的领界内,不断有血族和人类失踪,魔族也正慢慢觊觎着秘党,发展自己的势力,因为前几次战役的失利,不再与任何势力有正面冲突。 人类世界也因为魔族的侵入,而变得一片混乱,除去各大城市还依旧平稳,大多数郊区和农村已经陷入瘫痪。 各地区政-府也在女王的施压下,进行了大规模的异端生物清剿行动,仿佛又回到了十三世纪时,那场席卷欧洲的异端审问、猎杀女巫的狂潮中。 这时候人类世界,针对血族社会的血猎群体也正在慢慢发展,不断有血族死在血猎们的手上,也是削弱了血族社会势力的一大强敌。 新的未知势力在崛起,明面上的敌对势力也在窥视着。 可以说,秘党这三年是腹背受敌,过得不太平静。 —— 贝沃庄园内。 贝德伦正被一桌子的弹劾信扰得焦头烂额。 看到一篇措辞激烈的信时,贝德伦气得直接当场撕毁。 偏巧这个时候,房门还被敲响了。 “谁!” 贝德伦一声怒吼,吓得门外的管家福尔连忙收回了想要继续敲门的手。 “亲王大人,总集会那边来信了!” 贝德伦一听,瞬间脸色阴沉下来,心想评议会的弹劾真的让总集会的长老们注意到了?这七氏族族长的代表议长都还没有来,怎么总集会那边这么快就来信了? 难道真的要在总集会上,开他的弹劾会?若是弹劾审查过了,他这个亲王就真的该退位了。 “快拿给我看!” 不等福尔开门,贝德伦直接疾步走向房门,打开,一把躲过管家手中的信。 “砰”的一声。 刚打开的门又重重地关上了。 福尔惊讶地举着空手,讪讪地转身守在门外。 捏着手中的信,贝德伦心内有些忐忑不安,看着那专属总集会的徽印,有些惶恐,被总集会提名,除了召唤进行弹劾罢免,就没有别的好消息了。 可再怎么担心,也不能改变事实,贝德伦犹豫了一会,还是将封口扯开,取出里面那张决定他命运的信纸。 …… “福尔,明天给我备马车!” 门内,传来贝德伦的叫喊。 “好的,亲王大人!” 福尔接到命令后,便离开房门去着手马车的准备了。 翌日。 贝沃庄园大门口停留了一辆豪华的马车。 远处,准备出发的贝德伦在管家的陪同下朝大门而来。 大门外,爬满荆棘的围墙后,躲着一个人影,就待贝德伦的出现。 “亲王大人,真的是要去威尼斯吗?” 管家福尔将手中夹着文件的皮包递给贝德伦,有些担忧,他此番前去,真的就一无所有了。 “是的,我得赶紧出发,不能晚了!” 贝德伦接过皮包,准备抬脚踏上马车。 突然,一个身影自大门跑了进来,拦住了他。 “守卫!守卫!赶紧抓住这个流浪汉!” 管家福尔惊慌失措地大喊着。 “别拦着我!”身影挣扎着大喊着,“父亲,你真的要去威尼斯吗?” 那熟悉的声音很快让贝德伦停下了动作,他让守卫松开眼前那个身着下等麻衣的邋遢汉,慢慢凑了过去。 半信半疑地问道:“伽洛?” 被认出的伽洛满脸的愧疚,垂下头不敢与父亲对视,“是我!” 贝德伦的脸上那一丝几不可见的柔情很快被愤怒代替,他厌恶地盯着眼前的儿子:“你还有脸来找我?你看看你,混成一个贱民的样子,果然,没了我的帮衬,你啥也不是!” 再见面时,伽洛又想过父亲会大肆羞辱他,虽然有了心理准备,可他还是忍不住捏紧了身侧的拳头,他不恨父亲,恨自己。 恨自己的一意孤行让父亲被自己牵连,他愧对父亲,也愧对莉莉安,他是过惯了贵族富裕的无忧生活,被父亲驱逐出族时。 他很傲气,他自信自己的人脉和能力,就算离开了父亲也能够带着莉莉安和他们的孩子过上好的生活。 但是,现实沉重地打击了他,他的决定让他在克罗亚地整个血族社会成为笑柄,没有一个血族愿意帮他。 昔日尊称他为伯爵大人的家伙们,纷纷换了一副脸嘴,唾弃他,侮辱他,连面也不想见到。 为了能平稳过日子,他只好带着莉莉安和孩子躲到偏僻的村庄生活,晚上在港口靠卖苦力维持生计。 为了莉莉安,他也放弃了他高贵的血族身份,放弃吸食人血,改换喝动物的血。 日子虽然清贫,但是有莉莉安和孩子的陪伴,他也知足了。 昨天在港口,无意间听到觅食的血族在讨论父亲要赶赴总集会所在地威尼斯,他一下就慌了神。 因为他,父亲要在总集会上接受耻辱的审问,还有可能亲王之位不保,他愧疚极了,在安顿好莉莉安母子后,便连夜赶回贝沃庄园,想见父亲一面。 “父亲,你真的要被罢免了吗?” 伽洛拧着眉头,低声询问着,愧疚心让他放心不下,可他似乎什么也做不了。 贝德伦看着儿子懦弱的模样,一脚踢开他:“别耽误我出发的时间,有时间来碍我的眼,还不如滚回去照顾好你的杂种!” 伽洛被父亲踢翻在地,听到他如此羞辱他,只能默默地承受着,他颤抖着双唇,心如刀绞。 “福尔,赶走这个碍眼的家伙,不要让他耽误了我出发的时间!” 贝德伦冷声开口,不再去看伽洛一眼,抬脚上了马车车厢内,似是厌恶至极,还特意将马车车窗的帘布全部放了下去。 “出发,去威尼斯!” “是!” 马车轮转动。 瘫倒在地的伽洛回过神来,起身想要过去,却被一旁的福尔拉住了。 “伽洛大人,你别再去惹亲王大人了,快回去吧!” 伽洛叹了一口气,落寞道:“福尔,我已经不是什么大人了,只是一个贱民,我……我回去了。” 福尔看着伽洛落寞的身影,也忍不住感叹了一声,这好端端的贵族不当,非要违抗世俗,成为笑柄,还沦为下层人,真是造孽呐! 正当福尔转身返回庄园内时,伽洛叫住了他。 只见他小跑着过来,难为情地张着嘴,迟疑了一会:“拜托你,向我父亲转达一些话,我,我对不起他……” 昔日的傲气在他的脸上全然不见,只有被艰苦生活磨砺的沧桑。 “好的!” 福尔点头答应了。 “谢谢!” 伽洛抿着唇,自我开解地点着头,转身离开了。 福尔也感慨地摇摇头,转身回去了。 …… 马车内。 贝德伦脸上的怒气渐渐平息。 他敛着眸子,似乎在思考着些什么。 蓦地,他侧着身,往身后的车窗看去。 那一方小框外,只有一条宽阔的大道,周围的风景都告诉他早已远离了贝沃庄园,当然,也不可能会再看到那个身影。 他怅然若失地转回头来,从皮包里拿出那封总集会的信来,嘴角露出庆幸的笑容。 那上面并不是传唤弹劾亲王之位的内容,而是关于最近新势力魔族崛起以及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不利于秘党发展的事情的小型探讨会。 各领界的亲王都要受邀参加,也包括他,因为克罗亚地是接触魔族最多的领界,他是特别受邀的一位亲王。 总集会现在也不会傻到去罢免他这个掌握一手消息的亲王。 …… 没有过多的时间留给伽洛去伤感。 从贝沃庄园离开。 他便铆足全力,开启血力赶往港口。 他还要去照顾莉莉安母子,只能打起精神赶紧返回小村子。 也只有看见莉莉安母子后,他的精神才会得到一丝慰藉,他已经一无所有了,只剩下妻子和孩子了。 好在,莉莉安并没有嫌弃跟着他过苦日子,两人的感情在经历这些苦难间越发地深厚了。 当他赶回家时,已是傍晚时分。 小村庄内,十分安静。 看到自己的家亮起了光,伽洛的心才稍稍安心下来。 推开门,看见莉莉安正在喂孩子。 伽洛轻稳地合上门,拥抱着莉莉安,在她的额头上留下一个吻。 “辛苦了你了!” 伽洛愧疚地抚摸着莉莉安的头。 莉莉安微笑着摇摇头:“能和你在一起,就是最幸福的事。” 两人看着怀里安静可爱的儿子,相视一笑。 昏暗的破烂小屋内,瞬间洋溢着金钱也换不来的快乐。 伽洛简单为妻子准备了一点晚餐,自己就出去将回来时捉到的兔子当作晚餐解决了。 回到房内时,莉莉安已经将孩子哄睡着了。 “休息吧!” “等会。” 看着莉莉安脸上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伽洛有些疑惑。 她沉默了一会,将伽洛拉到了衣橱旁,打开。 原本只有破旧衣服的衣橱内,全部变成了上好布料的衣物,角落处还有一袋沉甸甸的钱袋。 伽洛愣了,耳边只听到莉莉安说道:“其实,你父亲很在乎你。” 感觉有什么哽咽在喉,伽洛垂下眼睫,将身边的莉莉安拉入怀中,两夫妻久久相拥…… 第四十八章 难民 天空极度的晦暗,看不见一丝令人感到欣喜的光明。 初春刺骨的寒风裹挟着细雨飘落,湿润了土地,泥泞了行走的道路。 身着褴褛的人们挤满了一条通往“希望”的道上,他们眼中无光,垂头丧气,仿佛一具具行尸走肉。 幼小的孩子紧紧倚靠在母亲身边,无辜的双眼里满是恐惧,饥饿和长时间的奔走让弱小的他们骨瘦嶙峋。 在其身上再也找寻不到一丝幼时该拥有的天真,眼中只有对生存下去的渴望。 春天,本是万物复苏,象征希望的季节。 可对于那些流离失所的难民来说,这一年是在恐慌和煎熬中度过的,希望是一眼望不见的奢侈东西。 因为魔族的侵扰,大部分居住偏僻乡下村庄的平民们开始纷纷逃离家园,找寻新的庇护所。 饥饿使他们憔悴,也使他们疯狂,抵达一座城市,难民就会蜂拥而入,造成一定破坏影响的暴动。 一些小城市因此也糟了殃,贵族和商人的利益受到了损失,纷纷组建保卫队来镇压驱赶流民。 大城市是贵族上层人士的乐园,维护城市稳定是主要的,在事态还未发生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前,各大城市纷纷设下关卡,实施宵禁,城门口更是有大量轮班值守的守卫。 行走在流民之间,他们身上所散发出来的绝望让韩清洛感到震惊,这些年来,她也过着居无定所的日子,流浪到哪就算哪。 这段时日,她凡是遇到不公的事发生,也会力所能及地去帮忙,可这吃人的社会,她一个无身份无地位的人能做到多少? 看尽了人间险恶,尝尽了人生百苦,找不到做工的时候,她有可能会饿上一天一夜,也曾饥饿到和野狗抢食。 也曾因为打抱不平招惹到地方恶霸被通缉追杀过,身上受到的大大小小的伤已经将她身上仅有的女性柔美磨得一干二净。 如今亲眼目睹这种悲剧的发生,也感到有心无力,那群邪恶的生物,不是她一个人就能解决的。 “快看!我们到了!” 难民群中开始发出喜悦的呼喊声。 随着这一声呼喊,众多难民就像被激起的蜂群往前涌去,他们争先恐后,将身上仅剩的力气全部使出来。 韩清洛走在其间,深深感受到了他们强烈的欲-望,身后不时有赶超她而去的难民,他们冲撞着,又爬起来,就算撞倒了人也不在乎,道德礼节在生存面前不值一提。 突然,前方的人群纷纷惊慌地返回原路,似乎前面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在发生一样,他们慌不择路,四处奔散。 发生什么事了? 韩清洛疑惑地往前挤去,别人往后跑,她却往前走。 一个好心的妇人拉住她:“别往前了,杀人了!”说完,踉跄着脚步往回跑着。 惨叫声、呼喊声交织在一起,现场一片混乱。 很快,韩清洛看见了一群全副武装的士兵正在驱赶难民,他们手中的利刃挥舞着,向着那些手无寸铁的难民。 一个怀抱幼儿的妇女与丈夫走散了,跌倒在地,大声哭泣,一个手持大刀的士兵凶神恶煞地走了过去,正要举刀挥砍时。 一颗拳头大的石头飞速朝他的太阳穴而去,强大的冲力让他头盔内的头犯晕,他很快恢复过来,瞪着一双恶眼四处巡视。 正巧看到一个皮肤黝黑,金色短发的青年正怒视着他,他拎着刀直接冲向青年。 士兵来势汹汹,韩清洛也抽出用布缠裹着的刀,她不想伤任何人的性命,只要快速制服就好了。 一个只会蛮力的莽夫怎么可能会是在生死前摸爬滚打了几年的韩清洛的对手,她身形灵活地躲过士兵的攻击,用沉硬的刀鞘砍在士兵的脖颈间。 突如其来的强力打击,让士兵毫无招架之力,短暂的眩晕直接让他摔倒在地。 他的同伴们很快发现了这边的异样,赶了过来。 韩清洛拾起士兵掉落的刀,拎起士兵挡在身前,用刀架在他的脖子间,厉声吼道:“别动,不然他的脖子就该开花了!” 闻声,其余士兵也不敢再往前迈出一步来:“别激动,有话好好说!” 看见这群狗欺软怕硬的模样,韩清洛就感觉恶心,厌恶地朝旁啐了一口:“为什么你们要对手无寸铁的难民下手?这个城市没有王法了吗?可以滥杀无辜!” 几个士兵面面相觑,没有任何主意,一个士兵趁着混乱偷偷跑去通知队长去了。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时,一个身着盔甲的魁梧男人自一群士兵中走了出来,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的金发少年。 面色沉着地开口道:“我看你不像难民,为什么要帮他们?你可知道误杀皇家的人是什么罪吧?” “为什么屠杀毫无还击能力的难民们?他们都是无辜的受害者!” 韩清洛紧紧箍住身前的人质,手中的刀刃离士兵的脖子更近了一些。 士兵在眩晕中恢复过来,发现自己成为了人质,吓得大喊起来:“救命!救命!” “闭嘴!”韩清洛直接将刀刃贴住他的脖子,阴沉着声音骂道。 士兵立马认怂地闭上了嘴,双腿不住地打着颤。祈求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他们的队长,希望他大发神力救下他。 “很抱歉,我们这座城不是难民营,不接收任何难民进城,我们也是服从命令的士兵,接到的任务就是无条件驱赶难民,避免潜在的暴动发生!” 魁梧的男人听到韩清洛的控诉不为所动,他清楚仁慈在这个时候没有必要。 若是将难民放进城内,不光城内的居民会抗议,就连难民本身也是一颗危险的炸弹。 城中没有多余的资源可供难民使用,放他们进来也无济于事。 “为什么要屠杀他们?” 韩清洛认为他的话就是在避重就轻,压根不正视他们的错误,滥杀无辜就可以用命令两个字搪塞过去了吗? 她今天也是抱着必死的心硬刚下去了,反正在这个乱世里,她早已看透人间疾苦,何不如临死前和这些虚伪的权势来一场斗争。 魁梧的男人愣了一下,看着青年倔强不服输的神情,心下生出一股佩服来:“这位少年,我理解你的心情,我为我属下的不适举动为您道歉,但是,你贸然劫持了我们的人,那便不能就这么轻易地走了!” 说罢,男人一个手势,一群士兵朝着韩清洛他们围了过来。 “别过来,你们不怕他死吗?” 韩清洛拉着人质往后退,捏紧手中的刀,警惕地看着包围而来的士兵们。 可是,很快她便意识到手中这个人质也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棋子,找准了一个时机一脚踢开身前的人质,拔腿往后跑去。 “抓住他!” 男人厉声命令道。 接下来城门驻守的大部分士兵皆去追捕韩清洛。 他们有马力支持,韩清洛再快也没有马跑得快,很快就被包围了。 面对来势汹汹的士兵们,她也不在怕的,直接将裹着布的刀拿出来,准备迎接一场硬战。 一个士兵大吼着,骑着马朝她奔来,韩清洛将手中用布包裹着刀鞘的刀砍向马腿,马儿吃痛绊倒在地,摔了这个士兵一个人仰马翻。 紧接着两个士兵朝她猛扑过来,打算包夹她,身前士兵的面门结结实实地吃了她刀背一下,身后的直接被韩清洛一个后踢踹到下巴,踉跄往后倒去。 男人在远处观望着这场精彩的打斗,心想这个看似瘦小的年轻人身手还不错,竟能独自应付这群凶神恶煞的糙汉们。 这群士兵眼瞧独自应付不了这个年轻人,直接一拥而上,打算以多压少,被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少年打趴也是一件极其丢脸的事。 双拳难敌四手,韩清洛顾得了前后就顾不了左右了。 右肩忽感一阵刺痛,韩清洛急忙望去,一个偷袭她的士兵砍伤了她的肩部,她捂住伤口,抬臂用刀背打翻偷袭者。 借着这个空隙,逃出包围圈,她使劲全身的力气,阔步往前跑去,身后的士兵也紧随不舍。 肩部的伤不断涌出鲜血,很快浸湿了她的袖子,血顺着手臂滑到指尖,再滴落到草地上,形成了一条触目惊心的血痕。 身后一道催命般的马蹄声响起,韩清洛惊慌地往后看去,瞬秒间,马匹已然来到了她的身前。 慌乱让她大脑一片空白,想要停下脚步,奈何巨大的惯性让她一个趔趄直接翻滚在地。 一把厚重的大刀带着鞘直直插入泥土,阻挡了韩清洛再继续翻滚下去,马蹄急刹扬起的泥土全部扑撒在她的身上。 肩部的伤在翻滚中受到了猛烈的撞击,韩清洛侧躺在地,痛苦地呻吟着,她强忍着,紧咬牙关,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可是她现在是满身的鲜血,凌乱的金发混着无意间沾染的鲜血贴在脸上,身上是雨后黏-腻的泥土混合着杂草,将她唯一还看得过去的容貌也弄得一塌糊涂,狼狈至极。 马背上的人跳下来,拔出插在泥土中的刀,走到韩清洛的跟前。 韩清洛躺在地上,蓝色的双眸死死盯着那双靠近自己的靴子,她伸出手去,却被一只脚踩住。 “别再挣扎了。” 头顶传来那个男人的声音,韩清洛抬起眼皮望着他,粗重地喘息着。 那个男人并没有踩踏她的左手,很快挪开了自己的脚,将她右手中还紧紧握住的刀一脚踢开。 第四十九章 护卫队 男人一脚踢开她右手还紧握的刀,示意一个追上来的士兵收缴。 后面追上的士兵也很快制服住她,将她的双手捆绑住,动作粗鲁,牵扯着她肩部的伤。 韩清洛强忍着,疼得一张脸拧作一团,唇齿间还是捱不住疼痛地闷哼出一声来。 “威尔大人,该如何处置这个乱民?”一个士兵询问着。 威尔蹲下身来,捏住韩清洛的下巴左右打量着,将她眼中的愤怒尽收眼底。 “呸!” 韩清洛朝他的脸啐了一口,目光依旧如狼一般狠厉地直视着威尔,一点死前的惧意也没有。 威尔抬手抹掉脸上的污秽,意外的,脸上并没有任何愠色,他平静地看着韩清洛,将她左手上的手套摘了下来。 他这一举动彻底激怒了韩清洛,她扭动着身子大骂道:“还给我,混蛋!” 可奈何她被几个壮汉压制住,只能做着无用的挣扎。 威尔盯着她那失去无名指的左手,再看看手中那本属于她的手套,将手一收,把手套捏在掌心内,揣入了怀里。 “还给我!你这狗-娘养的东西!” 韩清洛已经无惧生死,破口大骂着,怎么难听怎么来。 须臾,威尔蹲下身来,嘴角挂着一抹淡然的笑盯着韩清洛。 头脑早就被愤怒冲昏了,韩清洛就像失控的野兽,如果眼神能杀人,她的眼神早就把威尔杀了个千遍万遍了。 可下一秒,她那充满怒火的眼失去了光泽,眼皮沉重地阖上,一头栽倒在地,不省人事。 威尔从她的脖颈间收回发疼的手,心想自己是不是太用力了,担忧地将手伸了过去,双指指腹探到她的脖颈间,在感受到了强劲的脉动后,这才放下了心来。 “威尔大人,让我来处理这个暴民吧!” 不远处,那个被韩清洛当作人质的士兵怒气冲冲奔来。 在他快接近韩清洛时,威尔一把揪住他的领子,往后一推:“碍眼的废物,从今天开始滚出护卫队!” “为,为什么?大人!” 士兵一屁股坐倒在地,听到威尔的话后惶恐地问道。 威尔没有搭理他,扫视着身边的手下们:“以后谁再兵刃面向手无寸铁的平民,都像他一样,直接滚出守卫队。” “是!” 在一声声哀求中,士兵被同伴远远地拖走了。 将昏死在地的韩清洛抱起,威尔直接把她甩上了马背挂住,跨上马镫,翻身而上。 看了一眼如死猪般不再动弹的她,嘴角噙着满意的笑,甩动缰绳,驭马带着大部队返回了城中。 …… “永别了!” 他苍白无力的唇轻启着,紫金色的眼眸失去了清冷的光泽,充满了痛苦和悲伤。 “老大!” 她紧紧搂住怀里的他,泣不成声,只能眼睁睁看这他化作齑粉慢慢在自己手上消散。 “不要!” 她撕心裂肺地吼着,感受到双臂间那属于他的份量越来越轻,却无能为力。 泪模糊了她的眼,也模糊了他的脸。 似是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拉扯着他们,分离着他们,韩清洛惊慌地伸出手去,最后属于他的记忆也化作粉末飘散不见…… “不!” 一声怒吼惊吓了到了床侧的人。 威尔停留在她肩部伤口的手一滞,下一秒,便被噩梦惊醒的韩清洛扼住了脖子。 因为牵动到了伤口,韩清洛又痛苦地松开手,捂住自己阵阵发疼的肩部。 异样的触感,让韩清洛神色一怔,她扭过头去,右肩的伤口居然被一层层纱布包裹着,就差系上死结了。 她晃动着不解的眼,抬眸看向身侧的威尔:“为什么要救我?” “因为我想你为我做事。” 威尔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抬起手继续帮韩清洛包扎伤口。 韩清洛盯着身侧这个脸上充满成熟沧桑的男人,他一双精明的眼,正目不转睛地帮自己处理伤口。 似是感受到了韩清洛的注目,威尔不经意地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答应吗?” 韩清洛被他这么一瞧,目光不自然地从他的脸上转移到其他地方去,她思索了一会,掌心向上,朝威尔伸出自己的左手。 威尔不慌不忙地打好结,再看向她那有残缺的手,他是明白她的意思的,笑道:“你放心,你那手套我会保管好的,在你答应我之前。” 韩清洛扭过脸去:“还给我!不还给我的话,我死也不会答应!” 威尔漫不经心地呼了一口气,站起身来:“恐怕你没有别的选择,在你答应前,我会重新给你找一只全新的代替,你的那只手套已经磨损得很严重了。” “那你也没有选择的余地,还给我!” 韩清洛的态度十分坚决,那是最后一件她对珏的念想了,如果再失去,她会疯掉的! 威尔直视着她沉默了一会。 韩清洛的口里还不断重复着“还给我”三个字,脸上的坚定从未动摇一分,丝毫不退让。 “……好,我还给你,但是你必须答应我的要求!”沉默了半晌,威尔开口了。 这场僵局中,威尔先松口退步了,他从未见过如此执着之人,心想或许是眼前这个年轻的少年眼中的坚定打动了他。 一把夺过威尔手中的手套,韩清洛将它重新戴上左手,心情复杂地看了一眼威尔:“我答应你的要求。” “你知道我想让你干什么吗?就这么快答应了!” 威尔挑眉惊讶着,没想到她能这么利索干脆地答应了。 “无所谓,我的命是拽在你手上的,何况,你不会害我!” “你就那么肯定?” 威尔看着韩清洛一脸的笃定,觉得很有意思,这是一个身手不错,胆量还挺大的一个小伙子,如果留在他的部队里,肯定只赚不赔。 “我还能有其他的想法吗?” 韩清洛挑着眉梢,眼中露出玩味的神色。 “我从不用废物,所以,你得将你会的那些奇怪又厉害的招式教给我的手下们。”威尔直接开门见山。 “没问题。” 韩清洛没有一丝的犹豫。 “做得好的话,我会考虑给你升职,让你摆脱流浪的艰苦日子。” “多谢!” “……” 威尔感到有些无语,似乎自己招惹到了一个比他还傲气的家伙。不过转念一想,年轻人不就是有这份冲劲和傲气嘛。 他年轻时也曾和他这般充满傲气,天不怕地不怕。莞尔一笑道:“那好,等你伤势好了些,就开始吧!” 韩清洛点点头,目送着威尔离开了房间。 她垂下眼眸,望着左手上的手套,开心地露出了笑容,喃喃自语道:“我做到了!” 房门外,威尔隔着那扇门,若有所思。 他不知道是何噩梦能让这个倔强固执的年轻人露出脆弱的一面,或许那个噩梦中,有一个能让他屈服的软肋。 不消片刻,威尔摇了摇头,将脑中怜悯的念头打消,心想自己怎么还有闲心关心别人的私事,迈步离开了。 …… 待在城内的几天,韩清洛很快了解了自己的处境。 这是一座边境城,前几日,威尔被派遣到这里驻守保卫,他们所属皇家护卫队下的一支,主要是为了防止难民发起暴动,守卫城市财产和上层人士的利益。 附近的贵族庄园,虽然也有武力储备,但是如果他们有需要,护卫队也必须去支援,服务他们。 这么看来,他们这支队伍才几十人,人手显然不够。 所以他才会看中自己的身手,企图利用她的才能提高他们队伍的战斗力。 她倚靠威尔获得暂时的安稳,威尔倚靠她强化队伍,各取所需。 养好了伤。 韩清洛履行自己的承诺,开始教授护卫队内的士兵们。 正常的现象通常是会被刁难一顿。 但是她意外地发现一切都很顺利,这得益于威尔下的死命令:若有违抗她的人,直接离队。 这群家伙都是需要这份工资来养活家人的,他们当然不会傻到去触威尔的霉头,对韩清洛是尊敬有加。 在多日的相处下,他们也发现这个年轻人是个很厉害的家伙,是自己惹不起的厉害角色,更加不敢造次了。 训练期间,城外也偶尔出现大批的难民。 韩清洛待在城内的这几天也充分理解了威尔的难处,不再对拒绝难民进城有任何抵触情绪了。 因为,有些难民真的就是刁民,得不到进城就开始武力抵抗,护卫队中有许多成员都负了伤。 只能以暴制暴,武力压制难民的暴动,在不伤及他们性命的前提下,驱赶走他们。 面对守规矩的难民,韩清洛有时也会劝说威尔进行食物施舍,对于威尔这个小小的护卫队队长,他的经济能力不允许。 韩清洛就建议他去朝城内的贵族索要保护费,一开始遭到拒绝,后面经过韩清洛的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还是索来一大笔钱财。 威尔在高兴之余,深刻感受到自己真的是捡到一个宝了。 一方面用食物暂时安抚了情绪焦躁的难民们,得到保护的贵族们也在多方考虑下情愿资助他们对难民的布施。 平稳的镇守日子没有过多久。 来自上级的加急信送到了城内。 离他们不远的一座城被难民攻陷了,上面的人要求他们派出一部分人手去支援镇压反动。 是夜。 威尔便带着韩清洛一同前往沦陷的城市。 在那里,韩清洛遇到了一个熟人,一个对她不怀好意的熟人。 第五十章 不怀好意的熟人 不远处。 一团火光照亮了附近的夜空。 在这四处都陷入黑暗的世界里显得异常绚烂。 可这并不是什么值得欣赏的东西,城内最古老的钟楼正在渐渐退出历史舞台,消散最后属于它的存在。 “走吧!” 马背上,威尔瞥了一眼身侧的韩清洛,心情沉重,看来这座城显然已经被难民攻陷了一大半了。 前来支援的部队继续前进,他们通过安全区域,抵达了驻守在此的护卫队后方,接到消息的负责人很快接待了他们。 现在他们要去直接找原驻此城的护卫队队长进行对接。 一路上,接应人提前给他们透露城内大致的信息。 “你们也看到了,以钟楼为界,暴民们已经占领了那一边的区域,情况很不乐观!” “城内居民呢?” 威尔抬眼望了一下正在燃烧的钟楼,那火势直冲云霄,不断有断裂的木块带着火掉落下来。 “一部分在队伍的护送下转到另一座城去了,剩下的……” 说到这,接应人突然支支吾吾起来,幸而话未说完便到了队长所在的房屋,他赶紧逃也似地说道:“到了,请!” 接应人慌张地迈步离去,韩清洛将目光从他身上收回来,语带嘲讽道:“所有的一切都乱套,除了金钱和身份。” 威尔斜眼瞥了她一眼,抬手敲响了身前的房门。 不多时,房内传出一道充满不耐烦的回应:“请!进!” 而后便是持续的激烈讨论声隐隐约约地从里面传出来,似乎房内除了队长还有其他人。 威尔扭开房门,推了进去。 他的到来很快吸引了房内所有人的目光。 “欢迎您,威尔大人!” 客套的声音接连响起。 威尔一一回应着,看来房内的人他都认识。 韩清洛只是一个小小的护卫队成员,没有资格进去,只能待在外面守着。 房门外,同样还有几个等待自己队长的护卫队各支队的成员。 房门一合上。 里面又传来了激烈的讨论,看来这场暴动有些严重,处理得让他们焦头烂额。 “这群暴民洗劫了火枪厂,他们居然拥有比我们还富裕的武器,就算附近的几支护卫队凑成的人手都不及他们人数的一半!” 临近三座城加上威尔这一支,支援队伍已达到百人,可是他们并没有配备足够的火枪,若是选择火拼,败局是肯定的。 而对此资源补给的问题,公家给出的答复是资金缺乏,各处都有大大小小的暴动,压根顾及不了太多。 “不如放弃这座城吧!把居民全部转移出去,以免……” 支援队伍中的队长甲话还未说完,就被另一个人打断了。 “没门,必须守住,这群贱民,不能让他们得逞!” 原驻守此城的队长拍桌大喊,拒绝了队长甲的提议。 “再这么耗下去,我们坚守的阵地不出三天就会被暴民攻占,到时候情况会更严重!” 队长乙也比较赞同甲的观点,没有希望的斗争迟早会成为无谓的牺牲的。 队长丙看着原驻队长难看的表情:“我也同意他们的做法。” 下一秒,还未发话的威尔就被四道目光齐刷刷地盯住,在场的所有人就只有他没有发表意见了。 他耸耸肩:“我才刚来,并不是很了解对方的情况。” “……” “这座城必须守住,这是将军给我们的任务,叛逃者格杀勿论!” 原驻队长目光阴沉地扫视了一圈在场的其他队长,语气不容反驳,意思很明显,城在人在,城毁人死。 这场会议并没有解决现状,反而将内部的情绪弄得低沉,大家都不欢而散。 另一边,随着钟楼的焚烧,占领了半座城市的暴民们开始庆祝,悠扬的歌声和欢闹声飘飘荡荡地传到这边来。 突然,胳膊被什么东西捅了一下,韩清洛应势撇过头去。 只见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微笑着,看见她有反应了,问道:“兄弟,你是所属哪一队的护卫队呀?” 韩清洛本不想搭理他这种无聊的问话,但是看着那张充满朝气的脸,想到也许在某一天,这张脸就会成为一副冰冷的皮肉了,启唇平静地回答道:“威尔。” 年轻人露出惊讶的神色:“真厉害,看你这么年轻,细皮嫩肉的模样,居然能混进威尔大人的队伍,肯定……” 说着年轻人露出不怀好意的揣测神情来,似乎她和威尔之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一样。 本就没什么好感,这下韩清洛对他只剩下厌烦了,她迈动脚步,选择远离这个让她心情不好的蠢货。 “欸欸欸!我开玩笑呢!”年轻人不依不饶地跟上了韩清洛,像个狗皮膏药一样。 “别生气呀,我还蛮羡慕你的!”年轻人绕到她的面前来,拦住了她的去路,认真道:“你可知道威尔的传奇事迹吗?” 韩清洛停下脚步,盯着他无赖的脸,忍住心中的怒气,沉声道:“我并不想知道!”说罢,脚挪向另一个方向。 “他可是徒手制服过一头狮子的传奇男人呐!” 也不管韩清洛是否感到舒服,年轻人继续纠缠着她,热络地介绍着,再一次拦住了她的路。 捏紧身侧的拳头,韩清洛很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忍得住不去揍这个讨厌的家伙,她的嘴角勾出一抹假笑:“你该做好你自己的事,而不是来烦我!” “我很抱歉,冒犯你了!”年轻人看出了她眼中的不悦,垂下眼睫语气低沉:“你只是长得太像我一个朋友了!” “……” 韩清洛沉默了一会,抬脚离开了年轻人的身边,回到最初的位置上继续等待。 这时候。 屋内的争吵声也渐渐停息。 须臾,紧闭的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走出来三个脸色不太好的男人。 紧接着,视线中出现了威尔,正当韩清洛想要迎上去时,他身后出现的那张面孔让她瞳孔骤缩,还未迈出的脚步,及时收了回来,低下头去,用金色的短发遮掩住自己的脸。 “走吧!” 威尔走到她的身边,喊道。 韩清洛点点头,跟上了他。 “等等!” 身后响起那个男人的声音。 韩清洛垂着头,捏紧了身侧的拳头,心想要是这个男人认出了她,就要在他抓捕自己之前先下手。 随着那一声声靠近的脚步,一个身影靠近了她和威尔。 韩清洛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只见身影直接越过她,走向了威尔:“威尔大人若是没什么事,一会同我去交战区看一下吧!” “没问题。” 威尔点点头。 韩清洛捏紧的拳头也随着警戒的放松松开了。 蓦地,男人好像注意到了威尔身边的韩清洛,漫不经心地打量了她一眼,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威尔大人身边居然还有这么年轻的手下,稀世场景呐!” 威尔瞥了一眼韩清洛,笑道:“他是一个非常有前途的年轻人。” “是吗?”男人语气中满是不屑,伸出手来挑住韩清洛的下巴,语气轻挑:“来让我看看这个小伙子到底有什么姿色能够入得威尔先生的眼。” 韩清洛不想引起他的怀疑,顺着男人的手抬起了头,现在的她模样和以前白净的时候有些出入,心想他应该认不出来她。 “够了,莱克大人,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孩子!” 面对莱克的调侃,威尔有些不悦。 因为他人到中年不结婚,就有好事之人传谣他喜好男色,他本就不想在意这些子虚乌有的事,但是,真正被人拿出来暗讽,他内心还是有些抵触的。 似是感受到了威尔的不愉快,莱克轻笑一声,收回了自己的手:“别生气,我只是好奇而已,人性的本质不就是好奇吗?所以任何新鲜的事都想尝试一下!” 听着莱克冷言冷语地嘲讽着,韩清洛心下立刻明白了几分,威尔似乎是他们口中的同性恋。 “莱克大人若要这么说话,别怪我不客气!” 面对他一而再再而三的语言挑衅,威尔也不是软柿子任他捏,冷声警告道。 他威尔是真正上过战场,经历生死的战士,并不是眼前这个身兼治安官身份的贵族败类,走后门的废物能比的。 “好啦好啦!威尔大人别因为我几句调皮话就动了和气!”莱克虚情假意地拍了拍威尔的肩,大笑道。 转而将话题又再次引向韩清洛:“这个小兄弟,我似乎在哪见过一样,很熟悉!” 韩清洛垂着头没有出声回应。 威尔皱着眉,拉住韩清洛的手臂,将她带离莱克:“莱克大人还是多操心操心怎么样夺回失陷地的事吧!” 语毕,也不管莱克脸上是何表情,带着韩清洛离开了。 直至脱离了莱克所在的范围,两人的步伐才渐渐慢了下来。 “谢谢你!” 听到身侧传来的声音,威尔将目光短暂地停留在韩清洛的脸上,而后又转回去目视前方。 他抿着唇,垂下眼睫,语气里满是歉意:“抱歉,让你受到了无端的猜测。” “没关系。”韩清洛盯着脚下的路,“反而我比较担心你会很难受。” 威尔淡然一笑:“这些谣言不过是无聊的人们用来慰藉他们空虚灵魂的低俗东西,我一点也不在意。” “你拥有一颗坚强的心。” 韩清洛望着威尔,赞叹道。 比起冰冷的武器刺伤肉体的痛,语言暴力所造成的伤害更加疼痛,不可愈合。 毕竟摧毁一个人的灵魂比摧毁他的肉体还要简单容易,只需要三言两语。 第五十一章 身份暴露 刚回到安营地没多久,莱克就叫走了威尔。 此刻已是深夜,对面的暴民们欢庆的声音早已销声匿迹。 木屋内。 韩清洛躺在简易的板床上,注意外面的声响,她无心睡眠,心口烦闷,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一般。 “砰砰!” 几声枪响打破了夜的宁静。 突然,周围开始躁动起来,不一会儿,房门“嘭”地一声被大力推开,同队的队员冲进房内,拉起韩清洛:“快起来,去交战区集合了,暴民来突袭了!” 他身上的衣裳都还没理正,就又匆忙地赶了出去,韩清洛拿上自己的武器,随后跟上。 外面,到处是护卫队士兵们奔走的身影,纷纷朝着交战区而去。 有一些才刚睡醒,连衣服都来不及穿好,就背着火枪,神色匆忙地混在队伍当中。 队长丙前来带领着他们前往交战区。 随着耳畔的枪声越来越响,意味着他们已经抵达交战区范围了。 火枪队正在前面和暴民们组织起来的武装队伍交战,筑起的防御墙也被子弹打出一个个洞-眼。 有不少士兵被穿透而来的子弹击伤,疼得滚倒在地嗷嗷叫唤,有些不太幸运的直接命中要害,一声不吭地直接倒地。 紧接着他的尸体会被队友拖开,其他的士兵补到他的位置上去。 另一面,火力凶猛的暴民们踩踏着同伴的尸体慢慢一步步逼近防御线,他们不像士兵们有盔甲保护,全无防护装备裸身上阵。 凭借着人数和武器的压制,打算在今晚攻下剩余的城市。 交战区,到处是火光,到处是闪动的人影。 不断有人倒下,有人哀嚎…… 韩清洛看着身边待命的士兵们,他们脸上满是紧张,喉头不断耸动着,对于可预见的死亡,谁也不可能做到淡定自如。 穿戴好盔甲后,队长丙开始挑选冲锋队员,一旁的十匹战马已经备好,看样子需要十个人去当炮灰。 就像是预先挑选好的一样,韩清洛和那个同她搭话的年轻人一同被选上,其他几个也一样是看起来乳臭未干的毛小子。 “我还不想这么快就死了!” 一个男孩突然就傻了,带着哭腔拒绝道。 队长丙二话不说直接而举枪蹦了他,男孩睁着一双眼,无声地砸倒在地。 “延误战机,都得死!” 队长丙,又从队伍中挑选了另外一个年龄小的来充数。 可怜有几个连马也不会骑,就因为有一份给钱的差事就稀里糊涂地进了护卫队。 暴乱太多,正式的士兵人数不够,便从这些缺钱的平民孩子里招募。 “你害怕吗?” 突然,之前冒犯韩清洛的年轻人靠向了她,怯懦懦地问道。 韩清洛偏过头去看向他,他脸上的害怕毫不掩饰地表露出来,紧紧握着腰间挂着的刀柄。 “你叫什么?” 韩清洛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一双蓝眸平静地看着他。 像他这种愣头青,上了子弹不长眼的交战区,就是死的命,她不想他可怜到没人知道他的名字。 年轻人愣了一下:“汤姆。” “汤姆……”韩清洛微笑着拍拍他的肩,“祝你好运!” 汤姆耷拉着眉,露出苦涩又无奈的笑容:“谢谢。” “上马!” 队长丙厚实的吼声响起。 韩清洛登上马镫熟练地上了马背,抽出自己随身用了三年的刀,做好赴死的准备。 就在冲锋队即将出发的时刻,两道人影冲了过来。 “等一下!” 威尔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他此刻也全副武装,看起来英勇神武。 他看向韩清洛,对着队长丙道:“他不能去送死!” “威尔大人是想要护内吗?”队长丙不屑地看了一眼韩清洛,盯着威尔的脸嘲讽道。 这一句话引起在场其他人的哄笑声。 “闭嘴!” 一声怒吼,让哄笑声戛然而止。 众人的目光纷纷聚焦在那个声音的主人身上——韩清洛。 头盔下,她的脸显得平静,眼望向威尔:“没关系的,威尔大人,我会平安归来的,相信我!” 威尔的嘴张了张,忽然看向一旁骑在马上的愣头青,将他一把逮下马来,一个翻身骑了上去,将夹在腋下的头盔戴上,抽出腰身的刀:“我和你一起!” 脸上的意外很快被欣赏的笑容所代替,韩清洛对着他颔首示意。 “既然都准备好了,快出发吧!” 看到这一幕,队长丙说话瞬间也没了底气。 “出发!” 威尔自然而然地成为了领队,似乎有了他这种勇猛无私的人加入,整个冲锋队也变得无惧无畏起来。 此时,枪声已经减弱,对方的子弹在毫无节制下的消耗下很快亏空。 现在正是突击的好时机。 威尔带头驭马冲进交战区,十人组成的冲锋队随即在毫无防备的暴民步兵间穿行。 火绳枪虽然作为比冷兵器要先进的武器,但是这个时代的枪的射速都不太快,射程范围太远也造成不了很大的伤害,所以对于骑兵来说,有机会扰乱他们的节奏。 疾驰的马儿瞬间打散了一众暴民,他们在慌乱中举着火绳枪乱射,有时候还会误伤同伴,冲锋队中有几个不熟练操作马匹的家伙也在混乱的枪声吓得从马背上摔落下来。 落单的他们立刻被暴民们一拥而上,几枪打成马蜂窝,年轻的生命就此结束。 韩清洛骑乘着马儿,像一阵风一样掠过敌人身边,手腕一转,锋利的大刀不断砍倒一个又一个敌人。 另一边的威尔也犹如拥有神力的战士般,搅乱了一众暴民,将他们纷纷砍杀在刀下。 突然,一声救命吸引了韩清洛的注意。 汤姆在混乱中也掉落下马,几个子弹打光的暴民,举起手中的枪,作势要打死他。 “咻!” 一把让人毫无察觉的飞刀直直插中其中一个暴民的手,他嚎叫着,手中的枪杆立刻掉落。 他身边其他的同伴见状惊慌地四处张望,倏然,看见一匹马气势汹汹地朝他们奔来…… “砰!” 一声枪响,一个埋伏假死的暴民瞄准了韩清洛,扣动扳机。 强烈的击打感在胸口蔓延,韩清洛只觉一阵窒息袭遍整个胸腔,她大睁着眼从马上跌落下来,翻滚了几圈,还是撞上了地上的死尸才停了下来。 一旁的威尔惊恐地睁大眼,疾奔而来,将偷袭者砍死在刀下,跳下马去查看韩清洛的情况。 另一边,被扰乱打散的暴民优势大去,准备的第二批步兵赶往交战区,接替了冲锋队的任务。 大批的士兵涌入战场,剩余的暴民们也不成气候了,纷纷往后撤退。 扶起地上的韩清洛,听到她粗重的喘息声,威尔才稍稍放下心来,焦急地问道:“怎么样,伤在哪了?” 韩清洛大口喘着气,目光直视着前方,抬起手拍了拍胸口,胸前的衣服早已被打烂了,破出了一个口来,露出里面的胸甲。 威尔立刻撕开胸口的破洞,摸上那一片胸甲,上面被子弹轰出了一片凹陷的痕迹,所幸没有打穿,但是冲击造成的伤害似乎让她也吃不消。 “走!” 威尔架起韩清洛在步兵队的掩护下往后方扯去。 冲锋队中牺牲了三名队友,汤姆也在韩清洛及时救援下,躲过了“死神的镰刀”,捡回了一条命。 当威尔将韩清洛架回安全地带后,莱克竟然带了一群人,在他毫无防备之下,将他身侧虚弱的韩清洛强行带走。 威尔作势想要冲上去揪住莱克的领子,却被几个士兵强行拦住。 “你想干嘛?莱克!他才刚受伤,你想带他去干嘛?” 莱克露出不屑的笑容走近韩清洛,看向她戴着手套的左手,再粗鲁地揪住她额间的发,将她的脸暴露在火光下,仔细打量着。 “威尔大人别急。”莱克松开手,走到威尔身前,一字一句道:“她可是我追捕了很久的通缉犯呐!” 威尔不可置信地皱起眉头,看向近乎昏迷的韩清洛,再看向莱克:“你有什么证据!” “三年前麦城的人口失踪和墓园的失火就是她和她的同伴们做的,她是一个女巫,威尔大人这么袒护她,不会是被女巫蛊惑了吧?” 莱克的一番话,让威尔陷入了怀疑中:“他一个男人怎么可能会是女巫,莱克大人别抓错人了吧?” “不会认错,刚才她在交战区的时候,凭她矫健的身手和独特的攻击方式,我就可以断定就是她没错了!而且她并不是什么男人,她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女人。” 莱克露出狞笑,转头看向韩清洛,阴阳怪气地喊道:“你说是吗?洛小姐!” 韩清洛被士兵们架住,无法挣脱,只能抬起眼皮,眼中的恨意直射莱克,这个无情无义的倒戈之徒,让她感到恶心。 她现在的怒意在莱克眼中看来就是一只被逼急了的小兔子在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他笑得很得意,俯下身在她耳边轻声挑衅:“我早就认出你来了,从你的那双令人讨厌的蓝眼睛,还有那只残废的手,以及你那引以为傲的身手……” 威尔不敢相信相处了月余的少年变成了一个女人,他傻愣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莱克折磨她。 “带走!” 莱克冷声命令道。 而后转过脸来对着威尔笑道:“别忘了,一会来看处死女巫的精彩场景呐,我们连刑台都搭好了!” “哐当!” 手中带血的刀突然落地,威尔目视着他们走远的背影,大脑一片混乱…… 第五十二章 火刑架 魔族的肆虐在人类世界又掀起了一阵异端审问的运动,各地都在抓捕女巫以及非人类的异端生物。 这期间不乏一些误判以及谋害,包括此刻正在被绑上火刑架的韩清洛。 护卫队刚击退偷袭的暴民,这边就要对“女巫”施行火刑。 火药弹造成的冲击伤害,依旧折磨着韩清洛,她毫无反抗之力,只能任由莱克处决她。 她双手被缚,身子牢牢地捆绑在一根木桩上,底下是搭建好的木台,堆满了木柴,只需要一点助燃剂就可以瞬间燃烧起来。 宽阔的广场上,已经陆陆续续聚集了围观的群众,他们愤怒的叫骂着,仿佛这世间的苦难都是由她带来的。 忽然,一颗石子从人群中飞出来,直接砸破了韩清洛的额头,鲜红的血自伤口处流下来,顺着她的脸颊至下巴一滴滴滑落。 她闷哼一声,缓缓抬起耷拉着的头,一双带着恨意的眼,犹如地狱魔鬼般怒视着身前这一群不分青红皂白,就肆意唾弃他人的丑恶灵魂们。 “我不是女巫!” 她自喉间低声怒吼出来。 台下的观众们被她这么一吼,纷纷露出惊恐的表情,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他们有时候是那么的勇敢,有时候又是那么的懦弱…… 韩清洛苍白无力的反驳没有引起他们的同情,反而更加激起了他们的愤怒,一颗石子飞出人群朝她砸去,接下来,便是一颗又一颗的石子,如暴雨般猛烈地袭向她。 她从未觉得如此绝望过,一下又一下的疼痛让她无法忽视,愤怒和绝望化作泪水自眼角滑落,混合着属于她的鲜血,就像流出了血泪般。 这一场景让这些自诩正义的人们更加群情激奋,高喊着:“烧死她,烧死她!” 一旁观望的莱克欣赏够了她的狼狈,还是担心她还没执行火刑前就被石子砸死了,及时让一群护卫队阻止了激动的民众们。 他高傲地迈步走到台前,面对渐渐平息下来的民众们:“各位,我身后这位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女巫,三年前麦城的人口失踪都是由她一手造成的,今晚本治安官不畏危险艰难捉住了她,就是要为大家除掉一个危害!” “烧死她,烧死她!” 听完莱克一席话,民众们又开始慷慨激昂起来,那吃人的眼神恨不得直接把韩清洛万箭穿心了。 浑身被石子砸得疼到麻木,韩清洛晃晃悠悠地抬起眼皮,眼睫上是已经凝固的血,模糊着她的视线。 耳畔传来的是莱克对她的污蔑和唾弃,可她只能粗重地喘着气,反驳不了一句话。 此刻,她还真想成为他们口中所谓的“女巫”,拥有非自然力量,将这群道貌岸然的家伙全部屠杀殆尽。 只可惜,她也是脆弱不堪的血肉之躯,在恶意面前无法救赎自己。 这年代善良不值钱,你前一秒帮助保护的人,后一秒就有可能成为在你背后捅刀子的恶人。 人群中,不知是谁又不顾阻拦,直接拾起拳头大的石头砸向韩清洛,石头直接砸到了她的头上,擦过木桩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围观人群立时发出一阵抽气声,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他们都惊呆了,不过一个小小插曲,并不会唤起他们已经腐朽埋没的良知。 莱克命令士兵将不守规矩的肇事者拖了出去,让人去探查韩清洛的生死,在得到还活着的信号时,舒了一口气,继续激昂地演说着。 “嗡”地一阵眩晕,韩清洛已经感受不到疼痛了,只觉得眼前的世界像是被放慢了一般,什么声音也听不见了。 莱克狰狞的脸嘴依旧在动着,围观群众们的一双双如刀子般的眼也死死盯着她,口型出奇地一致。 周围安静得似乎只剩下她缓慢的呼吸声了…… 嗡声过后,便是一阵刺耳聒噪的叫喊声,世界又恢复了正常。 只听得一声“行刑”,几团明亮的火光立刻朝她靠了过来。 韩清洛睁着一双被血液沾染的双眸,呼吸开始急促起来,潜意识的害怕让她不停扭动着残破的身子,挣扎着。 “噗!” 提前浇上油的木柴瞬间被火把点燃,冒出来的火焰再次鼓舞了这群正义之士的心,他们同心协力地齐声高喊,前所未有的快乐袭上他们的心头…… 火光在顷刻前包围了韩清洛,她能感受到炙热的温度正在逼近自己每一寸肌肤,浓烟开始让她感到窒息,惊恐的眸中除了跳动的火焰别无其他…… “砰!” 一声枪响,惊散了围观的群众。 不远处,急促的马蹄声响起,只见马背上一个身着盔甲的身影正朝着火刑架疾驰而来。 “威尔,你想干什么?” 莱克大吼着,示意身边的一众士兵去拦住他。 威尔驾着骏马,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前去拦截他的士兵们纷纷被吓得退散到两旁,眼睁睁地看着他穿行而过。 举着手中的枪,威尔纵身跃下马匹,将枪口对向莱克,目光焦急地看了一眼火海中的韩清洛:“放了她!” 莱克举起双手,嘴角挂着不屑的笑:“你想做蠢事吗?” 威尔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一枪打在莱克的脚边,莱克没料到他真的会开枪,吓得腿一哆嗦,跌倒在地。 “放了她!” 威尔咬着牙,再一次重复道。 身后的士兵们想要上前来拯救他们的大人,却被威尔一个举动震慑住了。 只见威尔揪住地上的莱克,用枪抵住他的后脑勺:“你们要敢乱动,他的头就不保了!” 莱克慌得伸出双手安抚手下们不要轻举妄动,用着只有他俩能听得见的声音道:“威尔,你是想违反将军的命令吗?” 对于莱克的威胁,威尔丝毫不在意,将枪口再次抵死:“放了她!” 莱克咽了一口口水,短暂地纠结了一会,立刻朝士兵们喊道:“放,快放了她!” 士兵们面面相觑,此时火势已经很大了,根本近不了身。 威尔焦急的目光不断在火刑台和犹豫的士兵间逡巡:再这么继续下去,韩清洛不被烧死,也快被熏死了。 他大骂一句“操”,甩开身前的莱克,疾步奔到火刑架前。 刚靠近,炙热的火焰让他下意识抬手阻挡,脚步往后退了一下,看着火光中那一抹已经没有动静的身影,他的心更加焦急了。 另一边,威胁解除的莱克气愤难当,大喊着让士兵们去抓住威尔。 突然,不远处一个骑着马匹疾驰而来的士兵大喊道:“快跑!” 下一秒,昏暗的夜幕中,他就像被什么东西从马背上扑倒了一样,直直飞了出去。 定睛一看,是一个速度极快的黑影,正趴在他的身上,像是在撕咬一般扭动着身子。 接下来,让人感到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无数个身形怪异的黑影匍匐在地上,正以极快的速度奔向他们。 周围还未散去的居民们看到这诡异的一幕,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惊叫着四散逃跑,可他们的速度怎么比得过魔族,皆成为了它们口中的猎物。 凭借着微弱的火光,莱克看到了一双充满邪恶的眼,浑浊不堪,紧接着是一张丑陋可怖的脸暴露出来。 他吓傻了,站在原地。一群诡异的生物刷新了他有限的认知,呆愣着自言自语道:“这是什么?” “快跑啊,大人!” 身旁一个士兵赶忙拉住他,往前跑去。 莱克这才意识到危险,一步三回头地往前仓皇逃跑着。 混乱的异动也引起了威尔的注意,他先是抬枪打散了火刑架下的木堆,散开的木堆,瞬间让火势小了下来。 没有了木堆的支撑,束缚着韩清洛的木桩也歪斜着朝一旁倒去,此刻的她已经陷入了晕厥,不省人事。 威尔抓住木桩头,连带着将韩清洛从火焰中拖了出来,暂时解除了她的危机。 忽然,一阵阴风袭来,威尔及时反应,侧身仰躺在地,扣动扳机,把扑向他的魔族一枪嘣飞,魔族怪叫着,摔倒在一侧,泛着黑色的脓血流淌了一地。 他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丑陋又诡异的生物,愣了一会儿。 耳畔传来人们的惨叫声才拉回了他的意识,他四处张望,提枪瞄准了离他身边最近的一个魔族,“砰”的一声直接打爆了他的头。 可是被魔族袭击的人已经被咬破了脖子,鲜血泊泊地流出来,在他身下形成了一滩血洼,身子在地上不住地抽搐着。 再往前望去,不断有黑色的身影闪动着往这边来,威尔心知再待下去连他也会不保,连忙走到韩清洛身边,抽出随身的匕首,割断束缚着她的绳索。 可魔族压根不给威尔机会,前赴后继地扑过来,这一个顽强抵抗的人类很快吸引了大量的魔族。 枪中的子弹打完了,威尔便抽出腰间的大刀,警惕地看着四周渐渐朝他包围而来的怪物们。 一只又一只的身影扑向他,威尔挥舞手中的大刀,可是这群怪物也很警惕,速度极快,不让他伤及它们半分。 车轮战很快让威尔陷入了体力不支的危险境况,正当他精神恍惚间。 一个魔族趁机偷袭了他,虽然威尔及时反应,抬手去阻挡,却还是被魔族咬了一口。 他一拳砸扁魔族的脸,捂着伤口往后退了几步。 可是数量众多的魔族不会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一拥而上,将他包围了起来…… 第五十三章 魔族 一场力量悬殊的斗争下。 威尔惨败了。 他被一群魔族围攻,强壮的身躯被撕扯得残破不堪。 黑影散去,地上只剩下血肉模糊的威尔仰躺着,身上的鲜血被这群贪婪的怪物吸得一干二净。 他大睁着眼,皮肤在火光下泛着诡异的枯黄,残留在身躯上的血痕触目惊心。 不多时,死亡了片刻的他竟然从地上直起身来,复活了! 只是这种复活是没有灵魂和意识的复活,他成为了众多丧尸中的其中一员,被咬伤他的魔族所掌控。 另一边,仓皇逃窜的莱克等人也没有逃脱掉魔族的攻击,成为了它们控制的傀儡。 整座城市,除了昏迷的韩清洛,所有人类,皆成为了丧尸傀儡,无一例外。 在魔族短暂的袭击后,原本吵闹的城市在一瞬间成为了寂静之地,死亡之城。 一个魔族发现了昏迷的韩清洛,本打算将她直接转化为傀儡,却被一旁的同伴阻止了。 “她好像是个女巫。” “为什么?” “不然这群人类为什么要将她捆绑起来,你看!”一个魔族指向旁侧还在燃烧的火刑台。 “不如将她带回去献给圣王大人吧!” 他俩的嘀咕很快将前来督查清理场地的首领发现了:“你们在嘀咕什么呢?该出发了!” 两个魔族很快向首领解释着道,首领缓步走到韩清洛面前,蹲下,仔细打量着她。 “呃嗯……” 突然,一阵抽气声,躺在地上昏迷的韩清洛清醒了过来。 睁开眼,视线中映入一双皮靴,她抬起眼皮往上看去,被一张严重毁容的脸吓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惊呼道:“鬼”。 首领晃动着浑浊的眼,似是想到了百年前那个在族内流传的预言:一百年后,会有一个自称他们为“鬼”的预言女巫出现,并改变魔族的命运。 至于是如何改变的,预言没有提及,而且那个被迫给他们预言的女巫也早已死去,如今预言成真,不管是否是巧合,首领认为还是得将她带回去,交给圣王大人发落。 “你是女巫吗?” 首领一双浑浊的眼盯着她,嘶哑难听的声音自嗓间发出来。 韩清洛扭动头,观察了四周,除了大片的血迹,丝毫不见任何人影,看来这群“鬼”似乎已经占领了整座城市。 和鬼打过交道的韩清洛很快稳住心神,满脸血渍的头转向首领,双唇颤抖着,始终没有发出一个音节。 她在用混乱的脑子思考,该如何回答这个“鬼”的问题,喉头紧张地动了动,有气无力道:“是的,我是女巫……” 那双邪恶的浊眼凝望着她许久,最后出声道:“将她带回去,献给圣王大人!” “是!” 逃脱了一劫,韩清洛沉重地阖上了眼。 至少,目前她不会成为丧尸,也不会有任何生命危险了…… —— 睁眼。 感受到的是无尽的黑暗,让人心生畏惧的未知。 短暂的恐惧后,韩清洛很快稳住自己的呼吸,分析自己现在的处境。 平稳的情绪让她的脑子很快清醒,并发现自己现在的身子正处于蜷缩的状态。 她试图伸直脚,脚尖却碰到了一个障碍物,伸出手去抚摸,很快摸到了坚硬的木壁。 一阵小心翼翼的探索后。 韩清洛基本可以断定自己现在身处一个窄小的箱子内,轻微的抖动意味着她正在被运输。 突然,轻微的抖动戛然而止。 箱子被重重地放在了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咚”声。 这下让韩清洛的心开始悬起来。 很快,头顶上的盖子窸窸窣窣的发出异响,一道微弱的光从开启的缝隙中洒进来。 韩清洛立刻闭上眼假装昏迷。 一瞬的大亮后,韩清洛感觉自己被抬出了箱子,浑身还没有痊愈的伤口在拉扯触碰下,将难以忍受的痛楚传递到她的大脑来。 她忍不住皱紧了眉头,下一秒便被放到了冰凉的地上。 “别装了,我知道你是清醒的。” 突然,一道嘶哑的声音自头顶传来。 被识破了小伎俩的韩清洛立刻睁开眼,艰难地从地上爬起身来。 她做好了心理准备才抬起头来,视线中,意外地没有看到什么刺激的恐怖画面,一个身形高大,身着黑袍的家伙站在她的身前,宽大的黑袍将他掩盖得一丝不露。 “你就是那个预言中的女巫吧!” 黑袍人继续用难听的嗓音向韩清洛发问着。 韩清洛垂下眼眸,思索了一会,复又抬起头来,斩钉截铁道:“是的!” 黑袍人沉吟了一会,隐藏在帽子下的脸打量着眼前这个浑身伤痕的女巫。 他蹲下身来,将脸凑向了韩清洛,一张丑陋的脸立刻在她圆睁的眼瞳中映出来。 韩清洛屹然不动,见多了这样丑陋可怖的脸,似乎也练就了一颗强大的心。 斯塔克看着她丝毫没有惧色的脸,阴恻恻地笑了起来:“你难道不觉得害怕吗?” “相比较外貌的恐怖,内心的邪恶才让人感到害怕。” 韩清洛只觉得手心发凉,被一个怪物盯着的感觉实在是不好受,但是她此刻不能慌神,只能故作镇定地和怪物交谈。 站起身来,扫视了一遍她狼狈不堪的模样,斯坦克嘶哑的嗓子发出难听的笑声来:“我知道你的感受,被推上火刑架的感觉不好受吧!” “是的。” 韩清洛的目光随着斯塔克的移动而移动着,还不清楚眼前的怪物是何目的,她只能顺着他的话头来回答。 在她回答完斯塔克的话后,整间石屋便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中。 一动不动的斯塔克似乎是陷入了什么不可自拔的回忆中,韩清洛趁机观察自己所处的环境。 巨石砌成的石屋,空间并不是特别大,一旁是老旧的书架,上面摆满了书皮泛黄的羊皮书。一副巨大的棺木竖立着,摆放在角落。 提供整个石屋光线的是一拱半人高的石窗,没有任何的装饰,粗糙而简约,这让韩清洛的脑海中瞬间联想起古老的塔堡。 身后便是一扇镶着铁块的厚重木门,想必便是这间石屋的出口了。 正当她思索着如何逃离这里时,一旁的斯塔克突然有了动作,韩清洛赶快收回四处巡视的目光。 只见斯塔克突然掀开了自己头顶上的帽子,将自己的全貌露了出来。 一副类似重度烧伤患者痊愈的模样冲击着韩清洛的视觉,那凸起的疤痕增生颜色深浅的在脸上盘根错节。 鼻头的肉像被硬生生切掉般,只剩下两个孔洞。浑浊的双眼就像死鱼眼般嵌在那深深凹陷的眼眶中,没有双唇的嘴里是发黑泛黄的尖锐牙齿。 头顶只剩余一撮少得可怜的灰色毛发,果真就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的邪恶生物般,让人觉得恶心又可怕。 斯塔克自然是看到了韩清洛眼中闪过的一丝惊讶,他冷笑着,露出丑陋的牙:“看看我这丑陋的模样,害怕了吗?” 韩清洛很诚实地点了点头。 斯塔克发出吸气声,抬手摸着自己疤痕纵生的脸:“我以前也经历过和你一样的遭遇,但是你比我幸运多了!” 他伸出萎缩得如枯枝般的手指着韩清洛,继续道:“他们用火焚烧我,企图想要消灭我……但是!我又重生了!” “我不仅重生了,我还创立了属于我自己的世界,我要毁掉他们,让他们也饱尝被烈火焚烧的滋味。” 斯塔克怒睁着一双眼,似乎陷入了魔怔。 “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韩清洛十分不解,难道他把自己抓来这里就是来听他悲惨遭遇的? 斯坦克闭上眼,消化着自己的情绪,而后缓缓睁开眼盯着韩清洛:“因为你的遭遇和我很像,我们都是同命相连的人。” “……” 谁跟你是同命相连的人呐? 韩清洛在内心腹诽着,看这样子也不像是个人样。 “所以,加入我们魔族吧,让我们来扫清这个令人充满失望的堕落世界吧!”斯塔克癫狂地笑着,这幅场景看得韩清洛浑身鸡皮疙瘩暴起。 “那我要如何称呼您呢,大人?” 韩清洛可不傻,这个时候就该巴结这个怪物,保住小命再说。 斯塔克得意一笑,对于韩清洛的态度非常满意:“你是个聪明的家伙。”他话语顿了一下,接道,“你可以叫我圣王大人。” 韩清洛闻言,立刻俯身埋头,恭敬地喊了一声:“圣王大人。” 斯塔克将帽子重新戴上,伸出一只手示意韩清洛起身。 强忍住浑身的不适,韩清洛站起身来,保证自己看起来不是那么地脆弱。 “你是预言中的那个女巫,所以,你能预言魔族接下来需要做什么吗?” 斯塔克一双浊眼中充满了期待。 韩清洛故作镇定地露出一抹笑容,阖上了眼,忽而睁开眼,故弄玄虚地说了一句中文方言:“鬼二哥知道要干嘛!” 斯塔克皱起没有须发的眉头,显然他也是被这句陌生的语言糊弄住了,问道:“请问是什么意思呢?” “一切皆有定数。” 韩清洛胡诌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露出煞有其事的表情来。 斯塔克重复着她的话,疑惑地瞟了她一眼,似乎自己再问为什么就会显得很蠢了,沉默了半晌道:“我知道了!” “亲爱的圣王大人,我们到底要如何扫清这个堕落的世界呢?我现在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加入这圣神的行动中了!” 对于之前斯塔克说的话,韩清洛就留了一个心眼,看来这群“鬼”真的是在计划着什么阴谋。 三年前他们费劲的调查,什么也没得到,反而牺牲了两个同伴,这次她就要肩负起这个重任来,查清楚魔族究竟想要干什么。 韩清洛的话音刚落,斯塔克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伸出手直接扼住韩清洛的脖子…… 第五十四章 魔族2 斯塔克像改变了心意般狠狠地扼住了韩清洛的脖子。 “你不是女巫。” 他盯着韩清洛痛苦的脸,一字一句道。 窒息感让韩清洛不由自主地产生强烈的呕意,她不断拍打拉扯着那只力大无穷的手,仿佛在下一秒就能将她的脖子拧断。 看着那张因为缺氧而憋得通红的脸,似乎再加一分力就能立刻死去,斯塔克灰白的浊眼晃动了一下,最终松开了手。 脱离束缚的韩清洛立刻瘫倒在地,一手支地,一手捂着发疼的脖子,大口呼吸着,生理反应造成的眼泪止不住地顺着眼角滑落出来。 思索了一番,斯塔克决定放过韩清洛,既然她不是真正的预言女巫,那么她一定知道真正的预言女巫是谁。 听说她是因为麦城人口失踪才上的火刑架,那么三年前销毁他麦城势力的那帮家伙里,也一定有眼前这个假女巫的存在。 预言应验,一定不会是巧合,那帮家伙中,除了她,一定还有一个真正的女巫存在,一个能够影响魔族命运的女巫。 不管这个预言女巫是将魔族推向深渊还是奉上圣坛,他一定要先掌控全局,把预言中的女巫抓住,让她成为自己的力量。 “我可以留你一条命”斯塔克冷漠地看着在地上挣扎的韩清洛,“但是,你得把真正的预言女巫交代出来” 还未从之前的痛苦中抽离出来,韩清洛垂下头敛着眸,不断思索着到底是哪里露了馅。 她当然知道斯塔克口中所问的预言女巫是谁,但是她还不能很快说出来,也不能够说,眼下预言女巫的身份是她唯一的救命符,她要好好把握住。 匀了一口气,她抬眸望向斯塔克,嘴角噙着一抹嘲讽:“我就是预言女巫。” 话音落,沉重的一踢落在韩清洛的腹部上,她的身躯无力地飞起,重重地砸在石墙上,又被反弹回来摔到坚硬冰凉的地上,顺势滚了几圈。 背上传来一阵阵隐痛,韩清洛疼得弓起身子,只觉体内五脏六腑快要爆裂般,这种疼痛几乎让她呼吸不了。 下巴猛地被一只枯硬的手擒住,强制性地将她垂下的头抬起来,斯塔克丑陋的脸瞬间映入眼帘。 他邪恶的眼正凝望着自己,恶心的嘴启合着:“可怜的小女孩,你骗不了我,真正的女巫不会像你如此无知又愚蠢,收起你的小把戏吧,老老实实把真正的预言女巫是谁告诉我,兴许你离地狱还有一段距离。” 斯塔克话语里的威胁很明显,若是自己不说,迟早面临死亡,但是出卖队友从来不是她的作风。 韩清洛咧嘴一笑,口里的腥甜瞬间涌出滴落,狼狈不堪,蓝色双眸带着轻蔑:“我就是预言女巫。” “……” 斯塔克抽搐着嘴角,正在压抑着自己想要杀死她的冲动。 “嘣!” 一声巨响伴随着骇人的火球直冲云霄,打破了死亡森林独有的冷寂。 这一声突兀的巨响转移了斯塔克的注意,他一把松开擒住韩清洛下巴的手,疾步走到石窗口。 只见环绕在城堡前的黑森林突然燃起了熊熊大火,弥漫的瘴气间因为火星的飘散,时不时发出爆炸的响动。 紧接着,一道急促的敲门声把他的脚步拉了过去。 “发生什么事了?” 门外,一个魔卫惊慌地禀报道:“峡谷外,有一群搜捕异端生物的军队来了!” 斯塔克眉头一皱,看了一眼在地上奄奄一息的韩清洛,吩咐道:“守在门外,别让这个人类跑了!” …… 死亡森林,一直无人敢接近。 自从新一轮的异端审问浪潮开始后,像死亡森林这类透着邪恶的地方,自然成为了重点搜查目标。 这是一块无人敢接近的地方,也是一块宽阔的荒地,克罗亚地市长在女皇的支持下,派遣了一批军队带着武器前来清缴所谓的异端生物。 萦绕在死亡森林其间的浓厚瘴气成为了他们前行的第一道难关。 没有什么东西不是暴力摧毁不能解决的,将军下令直接用火炮炸平死亡森林。 只要摧毁了造成瘴气的环境,到时候静待有毒的瘴气消散就可以朝着腹地进发,收回这片无人管辖的荒地了。 瘴气里含有大量的甲烷,在遇到火焰后迅速发生反应,爆炸燃烧,发出震天的响声。 枯死腐烂的一棵棵黑树也因为不断投掷而来的火石,燃烧起来,火势蔓延,将整片森林陷入一片火海之中。 坐在不远处观望这一切的将军,满意地拧开了手中的酒瓶盖,啜饮了一口。 “将军,还需要继续发射火炮吗?” 一个士兵走到将军身边来询问着。 将军抬手摆了一个手势:“派对时间到了!” 火炮退了回来,所有士兵回到营地开始喝酒玩乐起来,就待火势灭掉,进去走一个过场就可以完美收队完成任务了。 死亡森林内。 众多魔族身影内,斯塔克从期间走了出来。 他浑浊的眼中,尽是被熊熊烈火侵占完的光影,犹如他眼中迸发出来的怒火。 这群人类不请自来,毁坏他们居住了百年的安逸家园,既然这么想死,就成为他手下的傀儡大军吧! “所有族人听令,晚上准备迎接我们的客人!” 斯塔克狞笑着,视线穿过火焰直视着前方,那是一支强大的力量,用来补充他的势力正好。 斯塔克离开后,韩清洛强忍着伤痛从地上爬起来,四处打量着这间石屋,石屋内除了那件显眼的书架,似乎并没有其他值得探查的地方了。 以别捏的姿势站起身来,小心翼翼地蹒跚靠近书架。 书架上的书面上大多落着厚厚的一层灰,长时间没有动过,角落上还接着蜘蛛网。 目光逡巡在这堆老旧尘封的书上,韩清洛很快发现了一本不同于其他的羊皮书。 它的书面非常干净,不落一丝灰尘,想必主人对这本书的感情是异于其他的,也许这本书里有着关于魔族秘密的线索。 借着外面炮火的强烈轰击声,韩清洛将羊皮书从书架上取了下来,厚重的羊皮书让她险些拿不稳。 所幸她稳住了重心,若是发出什么异响,外面的守卫肯定会冲进来的。 她无声地舒了一口气,慢慢将羊皮书放在地上,缓慢翻开了第一页…… 随着书页的翻动,韩清洛的眼中聚集了越来越多的惊讶,这里面详细记载了血族上古时期的历史。 三代血宿引发的“圣战”,上帝大发洪水,“血宿”的诅咒,复活血宿所需的“十三圣器”、魔族的由来皆有详细的记载。 其中关于血宿的记录中,有一句让韩清洛印象非常深刻,那是一段诅咒: “当我们苏醒时,大地将因我们的愤怒而燃烧,天空将永坠黑暗,你们那些叛逆者们将承受永世的血火煎熬!” 难道,魔族想要复活血宿将世间陷入混乱吗? 韩清洛百思不得其解,这种所谓的诅咒真的会成真吗? 囫囵看了一会,很快便翻到了最后一页,那一页是一张地图,标注了一个黑点,似乎是一个山脉,旁边注明了几个模糊的字母。 正当韩清洛想要靠近一些看清楚字母的形状时,屋外响起了脚步踏上阶梯的声音,她才意识到自己看书入迷得连炮火何时停息的也不知道。 她匆忙望了一眼,立刻将书合上,危急时刻产生的肾上腺素让她暂时忽略了身上的疼痛,快速地站起身来,将书本重新塞回书架上。 …… “卡嗒!” 门开了。 斯塔克看了一眼还在地上昏迷的韩清洛,抬脚踩上她的手指,使劲往下碾压。 见她似乎真的没什么反应,挪开脚,命令门外的魔卫将她丢到地牢里去。 魔卫粗鲁地将她抗在肩上,走出了塔楼,在前往地牢的路上,韩清洛缓缓睁开了眼,并记住了沿途的特殊建筑。 不远处,城堡外的大火吸引了她的注意,看来人类世界的异端审问浪潮已经波及到了这里,那么她必须要趁着这个混乱的时机逃出去,不然就真的只能等死了。 行至城堡一处偏僻的角落,魔卫放下了肩上的韩清洛,掏出腰间的钥匙,准备打开地牢的门。 “歘!” 一根带着尖刺的木棍穿透了他的胸腔。 他僵硬地扭过头来,眼前是一根急速甩过来的木棒,直接将他的头砸掉在地。 吓得韩清洛慌忙丢掉手中木棒,心想自己的力气居然能砸断一个怪物的头? 定睛一看,原来是怪物被刺穿了心脏,瞬间化成了一堆黑色的齑粉,被她砸中的头顺势就掉落了下来,不出一会,头颅也跟着化成了一堆黑粉。 将魔卫身上的刀拿上,韩清洛躲在一个角落里,将身上的伤简单处理了一下。 抬头望去,此时天空已是墨蓝一片——夜幕已经降临了。 死亡森林的大火没有持续多久,在夜色逐渐暗下来后,基本燃烧殆尽,瘴气消散不见,地上只余有一些未灭的火星和残留的烟气。 “将军,火灭了。” 一个士兵走进营帐,禀报道。 闻言,将军迈步走出营帐,发现周围已经陷入了一片黑暗,前方的森林也成了光秃秃的一片,弥漫其间的瘴气也消散了。 立刻命人将火把点燃,大部队整装准备往死亡森林腹地进发。 第五十五章 逃 每一步轻微的步伐都能扬起森林燃烧后余下的灰烬。 大火残留的余温还能明显地感受得到,从敏感的脚底下传递上来。 将军骑在马背上,嫌恶地抬手扇动了一下鼻尖前的空气,大火后的死亡森林散发着一股不太好闻的气味,尸体的焦臭混合着木炭的臭味。 没有了森林和瘴气的遮掩,他们很快发现了矗立在不远处的一座古老的城堡。 这百年间不曾露出真面目的森林之内,居然有一座城堡? 将军的脑海里瞬间联想到某个古老贵族遗留的奇异珍宝,仿佛推开那座透着阴森建筑的大门,就有数不尽的财宝等待着他去收敛。 今夜的月真的很圆,高高地悬挂在蓝墨色的夜空中。 幽冷的月光映照在破旧的城堡上,给它笼罩上了一片神秘之感。 “给我加快脚步。” 将军脸上露出欣喜的神情,骑在马背上,朝一众士兵呼喊道,士兵们听令兴奋地往前冲去。 一个抢在首前的士兵举着火把,兴冲冲地朝城堡而去,却发现前方似乎有东西在移动。他停下脚步,看了看身边的同伴,他们拼命地往前冲去,似乎没有发现远处的异动。 士兵疑惑地再次将视线往前方看去,揉了揉眼睛,心想肯定是夜晚太黑看走眼了,心中的疑虑很快被兴奋代替,阔步跟了上去,他也想尽快去分一杯羹。 大部队很快抵达了城堡大门。 高大的城墙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正中央是两扇破旧的城门,紧紧地闭合着。 两个士兵在将军的示意下前往城堡的大门,他们使劲推了推,大门竟然打开了。 一股沉重的腐朽味扑面而来,月光下的城堡内部,显得格外-阴森恐怖,杂乱的碎石遍地都是,残破的雕像矗立在广场之间。 士兵们面面相觑,一种莫名的畏惧心在人群中开始扩散。 “进去!” 将军一声令下,再怎么感到不安,士兵们也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扯动缰绳,示意身下的马行动,可马匹开始不安地晃动着蹄子,它似乎嗅到了危险的气息,不肯往前走一步。 将军试了好几种方法,就算狠狠抽打着马匹,也依然驱使不了它迈出一步,他恼怒地翻身下马,骂道:“畜生就是畜生!” 随后将手中的缰绳递给一旁的亲随:“在外面等我!”并抽出腰身的刀随着大部队进入了这座城堡。 春季的夜晚犹如冬天一般,微凉的风刮过,扬起地上的灰,还诡异地响起了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风声。 火把上的火焰被风吹得呼呼作响,周遭安静地只剩下脚步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警惕地朝四周望去。 穿过不大的广场,来到了城堡核心的建筑,推开布满尘灰的大门,空旷的大殿内立刻响起几声咳嗽声。 推门的士兵们不由自主地吸入了陈年灰尘,呛得连连咳嗽。 “闭嘴!” 将军不悦地开口让他们闭嘴。 咳嗽声一停,瞬间又恢复了可怕的寂静之中。 一群人,没有谁敢迈出第一步。 将军左右环顾了一下,一把夺过身边士兵的火把,率先走进了大殿内,有了将军的表率,这些士兵们也壮着胆子跟了上去。 大殿内,空荡荡的,连一张桌子也没有,除却堆着厚厚灰层的地板,和高高悬挂在殿顶上的吊灯,就只剩下两侧通往二楼的扶梯了。 当最后一个士兵战战兢兢地走进大殿,一阵邪风刮来,“砰”地一声,大殿的门竟然关上了。 胆小的士兵连忙去拉大门,却发现怎么也拉不开了。 这诡异的一幕瞬间将人群中早已扩散的恐惧推上了巅峰,所有士兵发出惊慌的抽气声,正迈步踏上楼梯的将军也因这响声猛地转过身来。 “慌什么?一阵风也能把你们吓成这样?” 他大骂道,声音在空荡的大殿内不断回响。 处处透着诡异的城堡再加上身边人的一惊一乍,将军扭回头去,也不由自主地咽了一口口水,一股凉意从脊背传上头皮来。 他抬眼四处瞟了一眼,继续迈步上楼去,虽然整个大殿看起来破旧不堪,但是他内心寻找珍宝的激情并没有因此减退。 紧随其后的士兵们跟上将军的步伐,纷纷踏上楼梯,安静的大殿内再次响起纷乱的脚步声。 “呼……” 又是一道不知从哪来的阴风,将大殿内唯一的光源吹熄了。 刹那间,整个大殿内只有隔着琉璃窗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其余地方皆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鬼!” 一声低呼将众人潜藏在心底的恐惧再次激活。 “在哪?在哪!” 不断有胆小的家伙疯狂询问着。 似乎所有人都看到了所谓的“鬼”,混乱的惊叫声交织在一起:“在这,在那!” “别吵了,点亮火把!” 将军怒吼一声,揪住身前一个惊慌失措的士兵,从他怀里找到了火折,将手中的火把重新点燃。 光亮重新驱散了黑暗,慌乱的士兵们也渐渐平复了恐惧的情绪。 突然,一个士兵颤抖着声音,脸上的惊吓毫不掩饰,瞪着一双眼死死地盯着大殿门口,缓慢地抬起手来,指向众人的身后:“你们看,那是什么?” 大家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昏暗的大殿地板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慢爬动,渐渐往他们的方向靠近。 已有胆小的家伙直接往楼梯上直接爬去,瞬秒间又一阵惊呼,连滚带爬地从二楼跑了下来:“上面,上面,也有鬼!”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往二楼望去,月光照耀不到的黑暗处,突然从中伸出一只枯骨般只剩皮的手。 所有人头皮一炸,惊叫着往楼梯下跑,可是前面的魔族已经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腹背受敌,将军这下才意识到他们被包围了,干脆稳住心神,举起刀大吼:“把这群怪物消灭了。” 似是求生的欲望激发了这群士兵的能力,他们纷纷拔出腰间的刀,怒吼着朝魔族砍去,速度极快的魔族很快将一个又一个的士兵制服住。 将军一边举着火把,一边在士兵的保护下,将袭向他的怪物砍开。 倏然,一个保护他的亲信在混乱中被一只怪物拖走了,在黑暗中发出惨叫。 再下一秒,又是另一侧的亲信,他还来不及出声,就消失在了光源以外的黑暗中。 将军立刻慌了神,无措地退动着脚步,一手持着火把到处晃动着,一手握着大刀朝前毫无章序地挥砍着。 耳畔传来一声又一声的惨叫,黑暗加剧着他内心的恐惧。 直到他的后背似乎碰到了什么东西,被迫停下了脚步,他呆愣着,那触感很明显地告诉他并不是一堵墙那么简单。 他缓缓扭过头去…… 一张“鬼”脸近在咫尺,他甚至能嗅到来自怪物身上腐朽的恶臭。 “嗤!” 鲜血飞溅,将军瞪着一双眼,身躯直挺挺地往后倒下,手上的火把顺势滚落出去…… 在火光消失前,那喉间大开,泊泊流出鲜血的模样是他留给这世间最后的印象。 这是一场没有悬念的屠杀。 大殿内所有人皆被魔族消灭,殿外零星的士兵们也成为了魔族的俘虏,成为这场战役庆祝的食物。 …… 风吹着,将微弱的惨叫声带入了韩清洛的耳朵里,她明白,逃跑的时候到了。 穿行在黑暗间,韩清洛按照记忆中的路线,顺利走出了地牢。 耳边的惨叫声也越发地大声起来,她已经靠近了大殿附近了,只要穿过广场,就能直达城堡大门,逃出生天了! 她深呼吸了一口,躲在一道残垣断壁下,借着微弱的月光观察广场四周,似乎这群“鬼”都聚集在了大殿,外面并没有它们的身影。 她铆足了劲,在阴影下快速奔跑起来,快接近城门时,却急忙刹住了脚,闪身躲在了城门后。 城门外,有一只“鬼”正趴在一个人的身上,贪婪地吮吸着他体内的血。 一旁还有一只受惊的马,瑟瑟发抖着,一双大眼直愣愣地盯着他们,忘记了咴鸣。 寂静的夜里,那吮吸的“滋滋”声,就像在耳边那样近般传入韩清洛的耳中,让她浑身寒毛倒竖,从头皮凉到脚底。 “鬼”当然听见了不属于他的异动,警惕地抬起头来,嘴上还流淌着温热的血液。 吮吸声戛然而止,韩清洛明白自己暴露了,缓慢举起手中的刀,时刻盯着城门口。 月光下,一个影子从城门缓慢爬进来,韩清洛捏紧手中的刀,屏住呼吸,额间渗出密密的冷汗…… 一只枯瘦的手静悄悄地扒住了门,“鬼”怪叫着,猛地往门后一扑,却扑了一个空,脸上露出了失望的表情:这扇门后什么也没有。 它的目光又转向了另一扇门,又悄无声息地爬了过去…… 再一看,依旧是空荡荡的,一双浑浊的眼露出疑惑,难道是自己听错了? “沙!” 城墙上粗壮的藤蔓抖动了一下,摩擦着城墙发出一声微弱的声响。 “鬼”抬头看去,一大团黑影从天而降,下来的还有一把锋利的大刀,直接将他的头硬生生地切断了。 它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死在了韩清洛的刀下。 临了,韩清洛还朝它心脏的位置补了一刀,让这只鬼彻底化成一堆灰。 “让你喜欢乱叫,尝尝什么叫天降正义!” 韩清洛踢了一脚灰,以泄心中的愤恨,而后不作片刻停留地跑出城门。 将军遗留下来的马宛若天赐,她骑乘上去,驭马穿过满是灰烬的森林残骸,穿过空荡荡的营帐,再穿过阴森的峡谷,顺利逃出了“地狱”…… 熟悉的场景突然袭上她的脑海,她放眼望去,这不就是伽洛所说的那片死亡森林吗? 第五十六章 总集会 穿过英吉利海峡,抵达法国,行进了一周时间,途经瑞士,最终抵达意大利著名的水上城市——威尼斯。 这场耗时半月的旅途终于在贝德伦下马车的那一刻结束了。 抬眼望去,一幢幢色彩艳丽的建筑耸立期间,交错纵横的水道形成了威尼斯最独特的街道。大大小小的水道街上,是一艘艘独属于这里的“贡多拉”小船。 这里除了水道多,还有各式各样的桥梁将这座城市连接起来,除了小艇以外,市内其他交通工具都是命令禁止的。 乘坐着小船穿行在蜿蜒水巷间,这里繁华而又恬静的氛围让贝德伦感到轻松愉悦。 他们就像碧波里徜徉的鱼儿,在艄公熟练的单桨划行的带领下,领略着属于这座城市独特的魅力。 在一处屋宇聚集区,船停下了。 贝德伦径直穿过窄窄的街道,来到一座红墙绿顶的建筑前,暗红的栎木门雕刻着精美的花纹。 掀起门扣,贝德伦扣响了这扇门。 不多时,一个侍者迎接着他走进了建筑中。 刚踏入屋内,雕刻有纹路的大理石地板铺满了所有地方,墙壁上挂满了各式油画,精致的琉璃灯具照射出来的光,明亮又鲜丽。 侍者带领着贝德伦踏上一条简约而又大气的大理石阶梯,来到了这幢建筑的二层,推开朱红色的大门后,是一间宽阔的大厅。 中央摆放着一张做工精美,镶嵌了各色彩石的长桌。可容纳近二十人相坐。 吊顶的巨大彩灯,将整个大厅点缀得富丽堂皇,四周摆放着一些石雕,墙壁上依旧是不失格调的油画、壁画。 长桌间,已经坐定了七位神色各异的家伙。 他们便是七氏族长老,代表整个秘党联盟最高的权利,是每一个氏族中选举出来的七位最高裁判官,他们会偶尔巡行每一座亲王管辖下的城市。 一旦发现问题有权召开总集会,并担任议长,拥有最高的裁判权,各领地的亲王领主不能违抗其旨意。 他们个个是族里最年长的血族,心高气傲,是一群不太好应付的老家伙们。 从靠门的位置看去,分别是布鲁赫族的多尔长老,身材魁梧,他们的血族是秘党联盟里的最勇猛战士,战斗力超群,是不可小觑的力量。 依次是冈格罗的艾伦长老,他们是如同动物一般的血族,在夜晚会将血液中蕴藏的兽性流露出来。 在失控后身体还会不可逆地长出动物的特征,所幸这位长老并没有出现这样糟糕的情况,还很正常。 接下来是迈卡维族的瑞欧长老,一个神经兮兮的家伙,不过却拥有过人的洞察力和智慧。 他们的血族是神经错乱的智者,这些家伙神经错乱的症状多种多样,从狂大症到妄想症到多重人格都是很普遍的。 所幸这位长老症状不太重,不然他也不可能坐到今天的位置上来。 要说迈卡维,被突如其来的欲望和幻想支配起来,就是控制不住的疯子,疯狂让他们失去对疼痛和死亡的恐惧,所以要想制服他们是很困难的事情。 紧接着是诺菲勒的基诺长老,一个外貌丑陋,一辈子躲在黑袍里的家伙。 他们的血族从初拥开始就一天天变丑,只能生活在地穴或者墓地,但是他们是很团结的情报工作者,可以说秘党大多数可靠的情报都是他们血族提供的。 然后是托瑞多的西恩长老,一个热爱的艺术的家伙,这幢秘党联盟集会地他就有参与设计过。 参与这场集会对于他来说是相当枯燥乏味的,如果可以,他可以选择闭上眼,对一切充耳不闻,然后沉浸在自己幻想的艺术世界中。 他们这个血族就是一群热衷于艺术创作者,对什么事都充满了激情,享受上流社会的注目和赞美,却相当不喜欢枯燥无味的官场应酬。 接着是辛摩尔族的席勒长老,一个精通魔法的家伙,是一个深沉富有心机的血族,他们背着秘党,给自己使用的魔法甚至比秘党联盟的还多。 神秘且不好招惹,说不定某个血族的消失就是成为了他们冷冰实验台上的小白鼠了。 最后一个便是梵卓族的劳伦长老,文雅的贵族。 梵卓族是秘党的领导者,维护着秘党的基础,大部分城市的亲王都是由梵卓族的成员担任的,新的成员也是得在贵族、富商和上流社会的成员中挑选。 严格贯彻监督血族戒律的实行,是梵卓族的使命,他们也决定着秘党的发展方向,因此傲慢是其他血族常给他们的标签。 七个血族都有着各自不同的性格和气质,在秘党内担任着不同的角色。 看到贝德伦的到来,他们反应不一,除了同族的长老显得热络些,其余的皆一副不冷不热,甚至是懒得理睬的态度。 七氏族长老们位居上首,空出来的下首就留给了还未到齐的各亲王了,依照血族社会的分布地区。 除去克罗亚地的贝德伦,还有其余五位亲王还未到场,预计将会在今晚之前全部抵达。 由于贝德伦是第一个到场的,自然就要面对七个长老的轮番“拷问”。 这群家伙就喜欢窝在威尼斯这样的舒适圈内来渡过他们自认为有趣的无聊生活,在他们眼里轻松的管辖一群年轻的血族是这个世界上最轻松快乐的事。 在血族长者为尊的社会体系中,血龄永远要比能力强,长者在的一天,幼者永远都受其限制。 他们一致的问题都是围绕着新兴崛起的力量,魔族。这是一个潜在的威胁,毋庸置疑。 最近发生的一系列变故都已经传到了他们耳朵里,为了血族社会的正常运转,他们特例召开了一场只属于血族上层的内部总集会。 “听说你的儿子伽洛和魔族有过近距离接触是吗?” 一个身着宽袍,留着浓密胡须的男人开口了,他是辛摩尔族的大长老席勒。 贝德伦朝他颔首示意,开口道:“尊敬的席勒长老,正如你所知,是的。” “你的庄园内,好像还关押着两个变异的血族,真的有这么一回事吗?” 诺菲勒的长老基诺,透过宽大的罩袍低沉地问道。 “是的,基诺长老,这是事实!” 贝德伦依旧恭敬地回答着。 在场的长老,除却与世无争的托瑞多,其余皆多多少少地向贝德伦询问了一些问题。 贝德伦也耐心细致地将他所知的有关魔族的信息全部告知。 因不是正式会议,他们也没有过多的讨论,只零星的讨论了一会,便暂时休息了一会。 在漫长的等待中,其余五名亲王也陆陆续续地抵达了会议现场。 有关于如何处理新兴势力魔党的崛起集会终于开始了。 首先由贝德伦简略介绍了一下有关于魔党的情报。 各亲王将领地内发现的魔族踪迹和动-乱汇报了一下。 其中最大的一个问题就是:不光领地内的人类社会产生了动荡,就连血族社会内部,也不断有成员失踪。 加之人类社会的动荡引发了强烈的反响,现在血族在人类世界的生存也更加严峻了起来,可以说魔族潜藏在暗地,搅乱了人类和血族的正常秩序,并使双方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这一颗毒瘤不除,就难以恢复并维持正常的发展,所以,必须要探查清楚敌人的真实目的和身份。 就目前来看,只知道魔族会使人成为行尸走肉,并且同化血族成为其同类。其余的目的和真实身份,从何源起,如何应付都不得而知。 一番讨论后,七氏族长老以梵卓族的劳伦长老为发言核心,将此次会议讨论的结果公布出来。 “各亲王,下去物色一下优秀成员,组成一支情报小队,尽快将魔族的所有情报打探清楚,我们秘党必须得尽快制定应对方案,以防魔族侵蚀我们整个秘党联盟。 贝德伦亲王,有这方面的经验,就以他的地区为核心,展开任务。 另外,所有氏族血族严格遵守戒律,这期间不要再与魔族产生任何冲突,也不要和人类社会产生矛盾,避免不必要的牺牲。这段时日只需要养精蓄锐,备好战时所需品,等待情报队的消息。” 各亲王纷纷表示同意,没有任何的异议。 会议看似结束了,却被布鲁赫的多尔长老一句话又推到了另一个爆炸性的点上。 只见他挑着眉,意味深长地盯着这次会议上出尽风头的贝德伦:“听说,贝德伦亲王大人有一个儿子叫伽洛,竟与一个人类女子私通,还产下孽种,可真有这回事吗?” 贝德伦刚还意气风发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他看向不怀好意的多尔,明白他这是想要拖自己下水,好推举克罗亚地中布鲁赫的族人接替自己的亲王之位。 可是当下,对于多尔的发难,贝德伦不能说谎,只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多尔长老说的都是事实。” “那么有一个这么作风不雅的儿子,你这个做父亲的怎么负责?”多尔继续咄咄逼人。 在场的所有血族神色不一,各怀心思,没有一个开口调解这一出意外。 劳伦作为裁决官的一员,自然不能开口偏袒,就算是同族也得一视同仁。其余亲王大多也是出自梵卓族的,若是开口更是落实了偏袒的嫌疑,更不敢说话了。 第五十七章 刁难 其余的他族血族,有端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观望态度,也有趁机想从这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中顺便获得一些利益的现实心态。 “……” 面对多尔犀利直白的质问,贝德伦一时语塞。 六大戒律中有一条就是负责:对自己发展的吸血鬼负有教育的责任,并要承担其犯的一切过错。 何况伽洛还是自己的亲儿子,他私自与人类通婚,首先就犯了第一条避世的戒律。这两大戒律足以让他无法立足于血族社会,甚至是剥夺他血族的身份。 不过现下如何处置他是自己的决定,他的亲王之位仍在,就没有谁能动伽洛,毕竟伽洛是他的儿子和臣民。 只是要面对各方声音的压力,还有忌惮七氏族长老集会,若他们对此事进行整理审判,那就有大一半的风险,自己和儿子都保不住。 届时,下一任亲王如何处置伽洛,就是一个不定数了,所以他必须要保住自己的亲王之位。 “首先,我为我儿子的愚蠢行为向各位长老及盟友表示歉意,我已经惩罚他了,他也受到了应得的惩罚,所以,请多尔长老放心,我不会偏袒他的,就算是我的亲儿子。” 贝德伦尽量将自己的姿态放低,态度诚恳。 多尔冷笑一声,压根不吃他这一套服软:“你父子俩同为克罗亚地的领导人物,却带头犯戒,还轻易逃过制裁,岂不是想放任教唆领界内所有血族跟着你们一起犯戒?反正——” 多尔阴阳怪气地瞥了一眼贝德伦,继续道:“反正,有你这个家长作楷模!” “……” 见贝德伦没有反驳,反而闷声不说话,多尔更加得意了:“都说你们梵卓族自律,自诩是戒律严守的氏族,可没想出了你这么一个异类,我看你这亲王之位坐得怕是有些名不副实吧!” “我相信,七长老会公平裁决的,若我真的品行不符亲王之位,那我主动引退。” 贝德伦不与多尔去争辩,他是七长老一员,自己的身份自然是比不过他,多说无益,不如闭上嘴,静观其变,还有能回旋的余地。 多尔看他这么顺从的模样,自鼻间冷冷哼了一声:“那最好!” 这时,身着黑袍的诺菲勒长老基诺站了出来,说了一个折中的办法:“贝德伦亲王和其子所犯戒律不假,自是要讨论审判。可是眼下,对付魔族是最重要的事情,也是急需人才的时候,若这时候出现权利交替,恐怕不太妥当,不如将此事推延到解决魔族之事后再处理,如何?” 神经兮兮的迈卡维长老瑞欧也提了一个建议:“不是说贝德伦亲王的儿子有对付魔族的经验吗?就让他加入情报小队,以功抵过也是一个不错的办法。” “我不同意!”布鲁赫长老多尔立刻出声反对,“以后若是有年轻的孩子效仿他,岂不是乱套了?” “现在是血族社会快要乱套了,非常时期,不要再纠结大事以外的事情了,赶紧着手去办吧!” 辛摩尔长老席勒也看不下去了,这个只会动武的老家伙着实有些讨厌,分不清主次。 多尔被席勒一怼,之前的气势俨然没了,尴尬地左顾右盼,就看谁在偷偷笑话着他呢。 眼看大势已定,梵卓族的大长老劳伦微笑着站起身来:“不如,咱们七人之间做一个投票吧,同意审判延后的举手。” 多尔自信地抱着双手不动。 “好,六比一,审判延后。”劳伦嘴角挂着一丝笑,转而向各亲王道:“辛苦各位不辞辛劳赶来威尼斯与会,请尽快出发,将安排的事宜落实下去,血族社会全靠大家了!” “好!” 亲王们陆续从大厅中走出去。 这场小型总集会总算是圆满结束了。 乘着小艇,欣赏着月色下的威尼斯,耳听缓慢节奏的划水声,眼望两旁绚丽建筑散发出来的点点光亮。 贝德伦的嘴角不禁勾出一抹笑容来,他此刻归心似箭,期盼快些回到贝沃庄园。 —— “快一点!快一点!” 暴躁的催促声响起,港口管理员不断催促着搬运货物的工人们。 热闹非凡的港口间,小小的街道人影绰绰,有身着麻衣的工人,粗布的平民,也有穿着光鲜亮丽的富人和旅客们。 一群工人身影中,一个搬运速度极快,身强力壮的男人不断在货船和仓库间来回往返,他似乎不会感觉疲惫,甚至不会出一点汗。 唯一能克制他的便是灼热的阳光,在天晴的时候他的工作效率会变得很慢,也容易疲惫。 工友们非常不喜欢他,这个家伙搬得快,搬得多,他们便没有机会拿到多的工钱,于是合伙修理他一番。 今天,伽洛照常搬完了货物,结到了一笔可观的工钱。 他怀着愉快的心情前往面包店和烤肉店,为妻子准备一顿丰盛的大餐。 就在他满心欢喜地抱着一堆食物赶回家的时候,三个强壮的男人拦住了他的去路。 伽洛认出他们和自己一样,是经常混迹于港口的工人,他并不想发生冲突,假装不认识他们,打算绕过去。 可是不找麻烦,麻烦却自己找上门来。 “想去哪呀?” 一个领头的双手抱臂,气势汹汹地拦住了他,其余的几个快速走到他身边,直接架住了他。 “你们想干嘛?” 伽洛扫视着身边这几个来势不善的家伙。 “你说呢?” 领头冷笑着,下巴一仰,架着他的两个工人直接拉扯着他往无人的巷子里走去。 碍于这是大街上,人来人往,伽洛不想动手,所以任由他们将自己带走,很快,他就要让他们知道,什么是人间疾苦。 一进入巷子,他们凶相毕露,领头的直接抽出一把刀,恶狠狠道:“你不让我们活,我们也不想让你活!” 伽洛依旧死死抱住怀里的食物,抬脚将猛冲过来的领头踹开。 两旁的同伙见状,冲上来想要擒住伽洛,可他们哪是他的对手,几脚踹开,打得他们七晕八素的。 “我们一起上!” 领头扶起两个同伴,恶狠狠地盯着伽洛,拿着刀沉声道。 话毕,三个强壮的男人就朝伽洛袭去,伽洛抬脚踹开了一个,下一秒,另一个工人抓住了他的手臂,他摆头一撞,工人晕乎乎地松开手,瘫倒在地。 领头抓准了时机,一把锋利的刀刺伤了他的腹部,鲜血很快渗了出来,伽洛看了一眼腹部的刀柄,再抬头看向领头。 领头脸上显然有些慌张,可转瞬间,他的慌张又被仇恨压了下去,他伸出手来,朝伽洛的肩头抓来,试图要再次补刀。 伽洛侧身躲过,领头却意外抓住了他怀里装着食物的纸袋,“嘶拉”一声,纸袋破裂,里面装着的所有食物散落一地,沾染了地上的污泥。 伽洛神色一怔,蓝色的眼眸很快被愤怒覆盖,那是他辛苦一天赚来的辛苦钱,那是他满心欢喜买来给妻子果腹的食物,那是他千方百计想要保护的东西…… 竟然被眼前这个杂碎糟蹋了! 伽洛怒不可遏,一双蓝眸瞬间被猩红替代,口中尖牙不可控地长了出来…… 领头看到伽洛的变化,惊恐地瞪大眼,转身意欲逃出巷子。 下一秒,伽洛就像幽灵鬼魅般凭空出现在他的面前,泛着森森白光的尖牙从他轻蔑的笑容中露出来:“去哪呢?” 领头吓傻了,站在原地,一股温热将他浅色的粗布长裤变了一个色,他一下跪倒在地,结巴道:“对,对不起!” 可他的“对不起”在伽洛眼中一文不值,甚至感到恶心。 骨节分明的手往前一伸,领头脆弱的脖子就被他狠狠扼住,只稍稍一使劲,“咔”的一声,领头的脖子直接被伽洛捏断,失去支撑的头,瞬间耷拉下来,以极其诡异的方式吊着。 “啊!” 声声尖叫,从角落发出来。 只见其余两个同伴亲眼目睹了他杀人的过程,害怕得瘫倒在地,专属于他们这类人的腥臭尿骚-味很快传到伽洛的鼻间。 伽洛面无表情,冷血般地将领头的躯体像垃圾一样丢在地上,一步步靠近他们。 “为什么要招惹我?” 伽洛并没有动手,红着一双眼怒视着他俩。 两人相视一眼,跪在地上,不断着磕头。 “对不起,对不起!我们都是被他逼迫的,我家里还有一个待养的妻子和孩子,就因为你搬完了货物,我们没得赚了,所以才来找你麻烦的!下次不敢了!” 两人七嘴八舌地解释着,面对死亡的威胁,让两个大男人痛哭流涕起来。 伽洛不想滥杀,拔出腹部的匕首,丢在地上,暴躁的情绪很快平息下来,眼眸再次恢复成正常的蓝色。 他拖着步子一步步走出巷子,从腹部流出来的鲜血很快干涸停止,只剩下衣裳上一个破洞和沾染的血渍。 从今天开始,他再也不能出现在港口了,这意味着莉莉安和孩子又要跟着他到处奔波了,他清秀的脸上,眉头皱紧,久久不能平复…… 伽洛匆忙买了一些干粮,急忙赶回家,他要尽快安排一家子离开港口附近。 放走了那两个男人,他杀人的事和他的身份很快会引起注意,最近扫除异端浪潮正盛,他不能连累妻儿。 带着疲惫推开了门,伽洛在屋内却没有看见妻儿的踪影,他惊慌地跑到小床上去,也不见幼子的踪影。 莉莉安是一个盲人,她会带着儿子去哪? 突然,屋后发出了一道声响,伽洛悄无声息地靠了过去,透过窗户竟看到了一个身影,他手上抱着的正是自己的儿子! 第五十八章 重返贝沃庄园 当看见那个熟悉的背影时,伽洛是又惊又喜,还有一丝害怕潜藏在心底。 他推开屋后的门,那个男人听见响动转过身来,露出他许久未见过的慈爱的微笑:“你终于回来了!” 贝德伦将怀中的孙子递还给身边的莉莉安,语调温和显得小心翼翼:“乖宝贝,回到妈妈的怀里去吧!” 那一幕场景让伽洛觉得这一切就像做梦一样。 而后贝德伦迎面走向伽洛,用作为父亲伟岸的身姿搂住伽洛,语气里满是骄傲与自豪:“我的好儿子” 伽洛唇角颤抖着,最终确认这不是一场梦,开心地咧开了嘴,发自内心喊了一声“父亲”。 “咱们进屋说吧!” 贝德伦拍拍伽洛的肩,先行一步走进了屋子。 伽洛难掩脸上的激动,望着父亲的背影,转过身去将妻儿一起迎回了屋子里。 这地板着实太过陈旧,踩在上面总能发出吱呀的声响,让人不由得在心中生出担忧来,贝德伦心想,儿子离开他这一段时间以来,都是住在这种破旧的地方,不免觉得有些愧疚。 如今看来,这艰苦的生活并没有击垮他。在他回来之前,从和儿媳莉莉安的谈话中,伽洛一直在为这个清贫的家努力。 他并没有颓废意志,从奢侈富有的生活转变成成温饱不定的日子,这种巨大的变化没有击垮他,反而磨炼了他的心性。 自己的儿子终于能够担起责任了! 作为父亲的他,感到很是欣慰,将他逐出家族也是委曲求全的下策,只要有命在,一切都有变数的。 而这个变数也来了,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接回自己的儿子和他的妻儿了。 曾经他也因为伽洛私自和人类私通生子感到愤怒,但是,伽洛是他唯一的儿子,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的未来着想的。 他是爱伽洛的,爱他这个唯一的儿子的。 坐在破旧在四方桌旁,贝德伦接过伽洛递给他的一杯葡萄酒,抿了一口,说明了此番的来意:“我希望你能够重新回到贝沃庄园。” 耳边传来父亲的话,伽洛倒酒的手一滞,表情显得有些意外,他以为父亲只是来单纯看望他们的。 “父亲,刚从威尼斯回来吧?” 伽洛接着为自己倒满酒,没有直接答复。 贝德伦点点头:“刚回来一天,立刻就赶来找你了。” 父亲脸上容光焕发,看来亲王之位是保住了,伽洛悬在心里的担忧也放下了。 “回来吗?” 贝德伦啜饮了一口,抬眼看向伽洛,眼里充满了期待。 伽洛不由望向莉莉安和儿子,他不想让她母子俩跟着自己吃苦了,扭回头来毫不犹豫道:“我们回来!” 可是贝德伦似乎还有些顾虑,缓缓站起身来,朝伽洛递了一个眼神,走出了房屋。 伽洛握住妻子的手,温柔地开口道:“等我!” 丈夫冰凉的大掌包裹着自己的手,莉莉安此刻只觉得心暖暖的,此生能遇到一个如此在意她的另一伴,也没有任何遗憾了。 她温柔地垂下头,将她散发着温暖的小手搭在伽洛的手背上,轻柔地将自己的心意传递给他,露出善解人意的笑容:“你去吧,我等你!” 莉莉安自从有了孩子,预见的能力便暂时减弱了,她现在就和其他盲人没有差别,若是她强行预言,便会不由自主地流鼻血,无法照顾好孩子。 因此她也过上了依赖伽洛的日子,每日安心照顾属于他俩的爱情结晶,无条件信任保护自己的这一片天。 得到妻子的理解后,伽洛便转身迈步走出了房屋,合上了门。 门外,是等候多时的父亲,贝德伦。 看到伽洛来,他下意识地往屋内看了一下,眼神不似之前的慈祥,道:“我希望你跟着我回去,我可以不计较你之前犯的错误。” 伽洛垂下眼睫,语气里也没有初见父亲时那样的欢喜了:“若是让我一个人回去,父亲就放弃这个念头吧!” 面对自己的仁慈,儿子并不领情,还依旧顽固,贝德伦心底升腾起些许不悦:“当初就不该答应你让这个人类女巫住进来,现在把我儿子都迷惑得背叛父亲了。” “我不许你这样说她,就算你是我的父亲也不行!”伽洛蹙紧眉头,脸上的不悦毫不掩饰,“如果这次你是来为难我的话,就请回吧,我还有事要处理!” 父子间撕破脸皮的那一夜又再次浮现在贝德伦的脑海中,现在,伽洛脸上的冷漠和那一夜的表情一模一样,刺痛了自己这个为父的心。 可贝德伦没有生气,更多的是失望,他选择妥协,退一步,继续和儿子协商:“我可以让你的儿子住进贝沃庄园,但是,那个人类就算了。” 伽洛捏紧身侧的拳头,愤怒地看向父亲:“您还不懂我意思吗?”他声音像梗住般顿了一下,“没有人能够拆散我们,包括您……” 贝德伦在儿子的脸上看到了坚定和不屈服,这是他几百年来在他脸上没有看到过的倔强,他不再是那个对自己言听计从的乖孩子了…… “……” 贝德伦沉默着,思考着,他在权衡利弊,在感情和现实的天秤上调节最合适的砝码,他不是伽洛,可以随心所欲,他身居高位,许多决定不能掺杂个人情感。 可他也是一位父亲,面对儿子的疏远,他内心感到痛苦…… 父亲长久的沉默,让伽洛失去了信心,他也不想再等贝德伦的最终决定了,现在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港口的事情很快就会传遍的,他必须带着莉莉安母子离开这里。 转身迈动脚,一道力扯住了他,伽洛看向父亲,只听得他长呼了一口气:“我们走吧!” 伽洛唇角动了动,勾起了一道欣慰的笑…… …… 重返贝沃庄园。 伽洛马不停蹄地将莉莉安母子安排在最好的房间内。 这下,莉莉安母子再也不用跟着他过饱受阴暗潮湿的穷苦日子了,自己也不用再每日风吹日晒地为生活奔波了。 他本是可以不用过这人间艰苦的日子,可为了莉莉安和儿子,他什么都可以去做,哪怕要顶着烈日搬运货物,弄得一身疲惫也无所谓。 看着儿子发自内心的快乐洋溢在脸上,贝德伦也不再纠结自己做的决定是否正确了,那些舆论压力对他造成的伤害远远不及儿子对他的冷漠还要强烈。 深夜。 伽洛吻了吻睡梦中的妻儿,走出了房间。 他知道父亲让他回来不单纯是出于亲情,此番他去威尼斯,一定还有其他事,走到父亲的办公室,伽洛抬手敲了敲。 房门敲响。 端坐在书桌前的贝德伦淡淡地说了一声“请进”。 目视着儿子走进来,贝德伦放下手中的文件,示意他同自己坐到窗边的沙发上。 “这里只有你我父子在此,我也不想多说什么,我需要你帮助我!” 贝德伦双手交叉,神色严肃。 “是什么事?” “最近魔族猖獗,扰乱了血族和人类世界的秩序,七长老要求我们组建一支情报小队,深入敌人内部,探查敌人的底。” “所以,和魔族打过交道的我必须要加入这支队伍吗?” “对,而且——”贝德伦话语顿了一下,“七长老指明让你以功抵过,作为队长带领小队,你不能拒绝。” 伽洛晃动着不安的眼眸,他明白这是一个很危险的任务,一旦他确定加入,前方的道路必定充满未知的危险。 他若是出了事,莉莉安母子该怎么办? 他不怕死,他怕的是死后,心爱的妻子和儿子会受到来自这个世界的不公。 贝德伦看出了伽洛的担忧,厚实的大掌压在他的肩上,承诺道:“你放心,我会帮你照顾好她们母子的,毕竟一个是我的儿媳,一个是我的孙子,我不会苛待她们的。” “……” 伽洛依旧蹙紧眉头,他不知道如何想莉莉安提出这个事,这一别也许就是一辈子了。 “为了血族社会,为了你的家庭,你必须得去。”贝德伦继续游说着,“完成这个任务,你犯下的戒律也许就不会受到追究了。” “……” 听着父亲的话,伽洛陷入了沉思:是啊,魔族的侵扰已经严重扰乱了这个世间的秩序,若世界乱了,莉莉安他们还会有安稳的日子吗? 这段时日,他的身边不断有关于流民暴动、异端审问的消息,一切都开始脱离它们应在的轨道。 而让它们重新回到轨道的唯一办法,就是竭尽全力去消灭造成这一切的不定因素——魔族。 自古以来,和平都建立在许多牺牲上,何况他还是那个最了解魔族的人,他都退缩了,那么还有谁更适合这个艰巨的任务呢? 经过思想斗争后,伽洛决定了心意:“我去。” 贝德伦松了一口气,捧住儿子的双肩,欣慰道:“不愧是我的儿子!” “但是——”下一秒,伽洛的话锋一转,郑重地看着父亲:“情报小队的人必须我来挑!” “你……”贝德伦看着儿子的表情,看起来不太像开玩笑,“可是……” “没有可是。”伽洛霸气地打断了父亲的话,“我既然是队长,就有挑选的队员的权利吧!” 看着儿子志得意满的样子,贝德伦挑起眉梢:“随你吧!” 父子俩约定一个月后,属于伽洛自己的情报小队要初见模型,不然就接受各界其他亲王的人选推举。 第五十九章 被俘 平静的大西洋上。 深蓝色的海波荡漾着。 突然,一个庞然大物划开了一道宽阔的水波,气势如虹。 那是一艘规模庞大的舰船。 再放眼望去,海平面上,十几艘舰船航行在其间,像幽灵船一般皆朝着同一个方向而去。 …… 一个寂静的夜晚。 皎洁的月高高悬挂在墨蓝的夜空中,几颗未亮的星点缀在旁。 周遭静谧得只剩下温柔的海浪,轻拂海滩沙石的“唰唰”声,附近的渔村也伴随着这柔和的海声,渐渐陷入梦乡…… 清幽的月光照射在起伏荡漾的海面,点点星光让大海如梦似幻。 蓦地,离海岸不远处,出现了一个庞大的黑色影子,紧接着又出现了另一个……黑影越聚越多,它们在海岸的不远处停驻了下来。 不多时,平静的海面上除了海浪的声音,还夹杂着一些船浆拨动海水的声音。 在微弱的月光下,一艘艘小船成群结队地朝着海滩进发,像幽灵般,悄无声息地降临在这片土地上。 这是一场秘密的登陆。 —— 暴动时刻在发生着。 城市以外的农村,到处都能看到流亡的难民们。 各大城市也相继加强了城防,难民们更无处可去。 饿殍遍地,惨不忍睹,底层人民的艰难的生活更加看不到希望了,他们已经被国家放弃了。 路上,趁乱而起的反动势力组织起来的武装力量正在招募士兵,强壮的男人们皆被强制抓去充数,酝酿着即将发生的战乱。 “快点,快点!” 冷漠无情的喊叫声,让这个充满料峭寒意的春天更冷了。 一个手持火枪的反动军,催促着刚抓来充数的民兵们加快步伐。 还有一会儿,天便要黑了,必须得在天黑之前赶到反动军的大营里去。 一路上,出了纷杂的脚步声,安静得可怕。 这些被迫抓来的民兵个个灰头土脸,身上衣物褴褛,长期的流亡生活已经磨灭了他们身上的灵气。 他们无声地行走着,状态和行尸走肉无异,现在又要面临上战场当炮灰,已经在他们脸上找寻不到快乐的踪迹了。 “呼~” 一道寒风吹过。 所有人瑟缩着身子,裹紧身上单薄的破衣布。 今年的春天似乎格外的冷。 …… 队伍行进了越一个小时,终于在天黑前抵达了营地。 此时的营地已经点起了一盆盆篝火,从远处看,星星点点,还有些许好看。 不远处的空地上,飘起袅袅炊烟,火光下,一缕缕轻薄的白雾飘荡着,被民兵们使劲嗅进了鼻腔里。 那久违的香甜意味着,他们终于可以吃上一顿安稳的晚餐了。 巨大的铁锅里,面粉混着水煮了一大锅,可这对于长期挨饿的他们已经是最大的恩赐了。 捧着破碗,期盼地排着队,眼中放出的光似乎又充满了幸福,每一个滑动的喉头都期盼着那温热的面糊滑过,温暖他们被春风寒冷的躯体。 每个盛到热腾腾面糊的男人,脸上皆绽放出如小孩般天真的笑容,随便找了一个地蹲下,便咕咚咕咚地将热面糊灌进肚子里,尽管被烫得口腔发疼,脸上洋溢出来的幸福感也是掩盖不住的。 一个家伙,贪婪地伸出舌头,舔着喝光的破碗,势要将渗进碗里的一丁点面糊气息全部吸纳进自己的肚子里,却不小心被破碗割破了舌头。 他捂住嘴,仰起头,也不肯让这血流出自己的嘴…… 突然他痛苦地捂住脖子,剧烈咳嗽起来,口里的鲜血喷洒而出,溅在脸上,斑斑点点。 可似乎没有人注意到,也似乎不想理会这个可怜的家伙,任由他痛苦地仰躺在地。 突然,一个瘦峭的年轻人从人群中跑了出来,来到这个家伙的身边,将他身子翻了过来,使劲拍打。 “哇”地一声,一股混合着面糊的浓血从他的胃里吐了出来。 年轻人见他没事了,默默地走回了自己的位置,却见自己刚放下的碗的位置,早已没了它踪迹。 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年轻人颓然地走到了一边蹲下,略显清秀的脸上也尽是灰土,金色的短发已经脏乱得看不出原色来。 “都这时候了,还有心思救别人,你瞧,连自己的食物都守不住。”一声讽刺自头顶响起来。 “……” 韩清洛连眼皮也懒得抬一下,没有搭话,可咕咕叫的肚子就像故意打她脸一般响起来。 这时候,那道讽刺的声音再次响起来:“你瞧,连肚子都在嘲讽你无能了。” 本就饿着肚子,还要受气,韩清洛感觉自己已经在爆发的临界点了,但是她还是强压住心中的怒气,作气般地站起身来尽量远离这个烦人的家伙。 可世上就有这种无聊的家伙,喜欢通过别人的痛苦来建立他的快乐。 那道烦人的声音依旧像苍蝇一样,在她耳边嗡嗡嗡个不停,韩清洛眼中的怒意快要喷薄而出,捏在身侧的拳头越来越紧,手背上的青筋也根根突起。 她快要阻挡不了体内的火山爆发了! 凑巧,这个蠢货也是个没心没肺的家伙,看韩清洛不还嘴,还说上瘾了,丝毫没有察觉出某个人的忍耐已经快要到达极限了,在作死的边缘不断试探。 “你听过一句话吗?” 嗯? 蠢货听到韩清洛有了反应,笑了起来:“原来你不是哑巴!” 韩清洛转过身来,唇角勾了勾,典型的皮笑肉不笑:“有时候……” 蠢货露出天真的表情,等待着她接下来的话。 “能用拳头解决的事情就不要浪费口舌!” “?” 还未等他脑子转回来,一个拳头直接招呼在了他的脸上,正中鼻梁。 瞬间,一股温热自他的鼻间流淌下来,蠢货眼冒金星地往后退了几步,险些摔倒在地。 甩了甩发疼的手,看着这个家伙狼狈的模样,韩清洛嘴角噙着一抹得意的笑。不给他缓冲的机会,直接来了一个助跑,腾空飞起,一脚踢翻他。 蠢货毫无招架之力地被踢飞出去,撞倒了很多人。 韩清洛的单方面吊打,很快吸引了围观的人,闹事不嫌大的粗汉们,大喊大叫着,刚吃饱,就将精力放在凑热闹上。 这时,他的同伴发现了这边的异常,连忙赶了过来。 奈何民兵太多,他们这几个隶属于反动军的正规士兵压根挤不进去。 “砰!” “不想死就快给老子让开!” 一声响亮的枪声后是暴躁的怒吼。 刚刚还拥挤的围观人群一下惊散,让开了一个大道。 几个反动军冲了进来,把躺在地上的同伴扶起来,摇晃着满脸是血的他,大声喊道:“欧文队长,你没事吧!” 另外几个直接扑向闹事的韩清洛。 奈何打欧文的时候,把力气都花光了,韩清洛还没有反抗多久就被他们生生擒住了。 “放开我!” 韩清洛喘着粗气,声嘶力竭地大喊着,像打了鸡血般疯狂,似是要将这一段时间遭受的苦难发泄出来。 一个家伙眼瞧她像个疯狗一样,拿起枪托砸了一下她的头。 “嗡”的一阵眩晕让韩清洛瞬间安分了下来,头皮破开一个口,鲜血很快顺着额头流到了脸颊上来。 欧文被同伴颤颤巍巍地扶起来,刚想迈步,又打了一个颤,险些站不稳。身边的人想要扶住他,却被他一个手势打住了。 他擦掉鼻头的鲜血,一双眼满是狠戾地死死盯住韩清洛。 缓过劲来的他缓步走向被俘的韩清洛,她跪倒在地,额头流血,狼狈的样子看起来也不比自己差到哪里去。 走到她的跟前,欧文朝她的脸啐了一口痰血,骂道:“你一个难民还敢打我?”说着扬起手,作势想给她一个巴掌。 韩清洛瞪着一双蓝眸,丝毫不惧怕他这举动,这小小的巴掌对于经历过生死的她算得了什么? 不过就是苍蝇叮,痒一会儿罢了。 可能是被她眼中散发的凶厉吓到了,欧文的手迟迟没有放下来,最后停滞在头侧,尴尬地抓了几下头发,对着身边的同伴喊道:“把他关到木牢去!” 看着吃瘪老实的韩清洛,欧文的脸上浮现出得意之色,环顾围观的民兵,骂道:“看什么,都想像他一样关进木牢吗?” 说罢,迈步跟上了押解的队伍。 抵达牢门前,韩清洛才知道自己殴打的家伙是这个反动军营里的一个小队长,名叫欧文。还是一个贵族家族出身。 “你一来就惹到大人物了,自求多福吧!”一个押解她的士兵讥讽道。 在他们开锁间,欧文尾随而至:“欸,先别放他进去!”欧文制止了手下们将韩清洛关进牢门。 他脸上的血迹已经擦干净了,只是那脸上还依稀有被韩清洛揍的痕迹,已经淤血发青。 他走到韩清洛的跟前,咧嘴一笑。 下一秒,韩清洛的腹部就结结实实地中了他的一拳,疼得她闷哼一声,弓起身子,奈何双手被束缚住,不然她才不会这样凭白被挨打。 看着欧文小人得志的脸嘴,韩清洛不服气地朝他吐了一口痰,看着他恼羞成怒的脸上,哈哈大笑起来。 “贱民!” 欧文气得揪住她的领子,一巴掌打了过去,力道大得韩清洛眼冒金星,脸颊只觉火辣辣的疼。 他再次扬起手,巴掌还未落,一声“集合”,止住了他的动作。 “欧文队长,将军让我们把民兵全部集合了!”一个手下跑了过来。 欧文不忿地放下手,松开了韩清洛的领子:“算你走运!”看了一眼身边人,“带她一起去!” 第六十章 屈辱 散乱的民兵们稀稀拉拉的站成一坨,四周是持枪监守的反动军。 一个身着盔甲的将军带领一众随从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 停住脚步,站定。 将军扫视了着身前这一群精神颓靡的难民们,将厌恶的情绪压在眼底。 另一边押解着韩清洛的欧文一行,将韩清洛粗鲁地推进人群中后,耀武扬威地回到了属于他们的位置上。 这一小插曲,只短暂地吸引了一下众人的目光,而后他们又将视线转移到前方。 将军深吸了一口气,洪亮的嗓子一开,开始对着一众难民们开始进行战前的洗脑。 大抵就是这个国家的女皇苛待民众,要他们跟着一起反抗残暴的女皇,再说说他们这支反动军是隶属于某个旧皇室的势力,让他们积极拥戴,跟着一起推翻失去民心的皇家。 总而言之,就是要这群难民心甘情愿地为他们去赴死,打着为了人民的正义旗号,想要在这场混乱中牟取利益。 另一边,反动军的集结也引起了英国皇室的注意,由于国内频发异端生物的祸乱,现有的军队已经不能够再维持与反动军的战争,只能一纸书信请求法国皇室派出军队实施救援。 反动军已经占领了城市以外的大部分地界,位于皇家势力的西北位,他们现在只需要往东南方直下,攻下沿途的城市,就可以直逼伦敦塔。 长篇的洗脑演讲完毕,难民群果然大部分的人开始应和起来,仿佛加入反动军就是他们的使命一般。 有了目标,人的精气神也跟着涌现了出来,他们起初被强迫抓来的怨愤完全消失,按照将军的话来说,他们现在是在为自己而战。 趁着演说造成的影响氛围不错,将军趁热打铁,让欧文带着手下开始给新兵们分发武器和护具,并由他来带这支难民队。 要求在明日太阳出来前整装好,一起跟随大部队向南方反动军集结地霍克木城进发。 将军走后,欧文便示意手下们开始做事。 分发武器和护具的队伍很快移动到了韩清洛的旁边,快到她时,欧文欠揍的声音响起:“等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很快聚焦在他身上,韩清洛打算伸出去接武器的手又收了回来,垂在身侧,双眸盯着渐渐靠近的欧文。 欧文走到她跟前,直视着韩清洛不善的目光,唇角勾出一抹冷嘲,扭头朝身旁分发武器的手下道:“他就不用了,你们继续!” 手下恭敬地点头,直接略过韩清洛,朝她身旁的人而去,而欧文则挑衅地瞥了一眼韩清洛,转身离开。 “没有武器和护具,我怎么上战场?” 对着欧文的背影,韩清洛不卑不亢地问道。 被她的问话声勾住脚步的欧文转回身来,微笑道:“那就只能等死咯!” “我不服!” 韩清洛捏紧身侧的手,气愤不已。没有武器和护具上战场,和送命没有区别,她身手再好,也只是肉身凡胎。 在战场上那么混乱的地方,也不可能像开挂了一样,以一挡百。 欧文听着她的控诉,唇角边的笑容更加深了,他得意地摇晃着身子,慢慢歩到韩清洛跟前来。 此刻她的叫嚣,就犹如濒临死亡的鱼吐出的泡泡一样,气势大,却毫无伤害力,甚至还显得特别可怜。 他在韩清洛的跟前站定,嚣张地将脸凑近她的脸,极具挑衅地用眼睛盯着她,从口缓缓说出一句:“想要武器和护具吗?” 大丈夫能屈能伸,韩清洛可不是什么鲁夫,全凭一腔热血就失去了理智,为了自己的安危,她选择委曲求全,暂时屈服于欧文的淫威下。 反正等上了战场,那么混乱的地方,找个机会干掉他也不是不可以,反正这仇,她是记下了。 “是的,我需要它们!” 韩清洛目视前方,暂时吞下这耻辱。 欧文大力拍打着韩清洛的肩,继续侮辱她:“那你就给我跪下认错!” 皆说男儿膝下有黄金,可她不是男儿,她是小人。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此刻受的屈辱,他日她一定如数奉还! 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韩清洛毫不犹豫地弯下了自己的膝盖,重重地跪倒在欧文的面前,但是她的脸上依旧刻满了不屈。 “哈哈哈哈!” 欧文的笑声回荡在营地间,并刺痛着韩清洛的耳朵。 她只觉得聒噪,烦闷,真想一拳打爆欧文的狗头,可是局势不允许她任性,毕竟她在万众生物前,渺小得如同蚂蚁。 而欧文这家伙完全可以把她当作蚂蚁一样,放下脚下碾死。 看着她不觉间捏紧的拳头,再看看她一副不屈的模样,欧文内心爽到了极点,就喜欢看她想弄死自己,又干不掉他的模样。 他高兴了,便示意手下将武器和护具拿过来。 接过武器和护具,欧文居高临下地俯身朝跪立在地的韩清洛递过来,收起了戏弄了表情…… 韩清洛盯着他的脸,缓缓抬起自己的手…… “噹!” 武器和护具碰撞着摔到了一旁的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韩清洛伸出的双手凭空停滞住,被人戏耍的模样狼狈极了,她的胸口开始上下剧烈起伏起来,熊熊怒火正在燃烧着,叫嚣着。 欧文不顾她脸上是何表情,直接拾起地上的刀,将护具砍烂,转过头来对着韩清洛道:“你要的武器和护具都在这里,祝你好运啊!” 说罢,朝着一众难民大声命令道:“都给我利索点,明天一早就出发了,谁敢怠慢,就给我滚出队伍!” 而后带着一众手下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留给他们休息的时间不多了,难民们也顾不上韩清洛这个可怜的家伙,纷纷散开,各找一块干燥的地渡过这一晚。 人群散开,韩清洛从地上站起身来,拍掉膝盖上的泥草,走到已经被欧文破坏掉的武器和护具边,将它们拾起来。 脸色平静地将损坏的护具套在身上,一手握住刀,一手用指腹轻轻摸过刀刃,钝感明显地从指腹敏感的皮肤处传递而来。 万般受辱,得来的却是一副没有用的东西,她实在是太低估人心的险恶了。 深深叹了一口气,她走到离篝火最近的地方坐下,开始环顾四周。 每五十米就有值守的持枪士兵,除了难民集中地,其余地方的守卫明显减少,这很显然是为了防止有人逃跑。 看来自己就算插着翅膀也出不去了,韩清洛立刻打消了脑子中逃跑这一不实际的想法,她无法和枪这种东西抗衡。 而且,另一边,有一双眼睛也在紧盯着她,欧文是不会轻易放过她的。 眼下,只能在营地度过一晚,走一步算一步了。 翌日清晨。 伴随着响亮的号角。 难民们组成的新兵团被欧文的手下粗鲁地叫醒了。 他们始终不是正规军,稀稀拉拉地在半强制下,集合了。 作为欧文的重点“关照”对象,韩清洛被赶到了最前面。 欧文看着她身上破烂的护甲和手里钝掉的刀,对于自己的杰作十分满意。 另一边,其他部队已经集结完毕,朝着南方出发了,欧文也不想脱大部队的节奏,催促着这群新兵抓紧跟上。 顶着还未亮的天,这群即将要赶赴战场的炮灰,迈动着自己慵懒的步伐出发了,他们还不知道自己要面对些什么…… —— 五天后。 “轰隆隆!” 队伍还未抵达集结地,耳边就传来了炮弹轰炸的声音,虽很微弱,却足够震撼人心。 这群难民组成的新兵,从未上过战场,皆被这巨响吓得脸色发青,他们明白,已经抵达战场了。 队伍还在行进着,越往前走去,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越强烈,身边不断有救援兵抬着残肢断臂的伤兵往后方奔去,到处是呻吟声,枪弹声。 “你害怕吗?” 身边的年轻男孩抓紧手中的刀,颤抖的声音暴露了他的害怕。 韩清洛安慰性地拍了拍他的肩:“别害怕,战争很快就会结束了!” 虽这么说着,韩清洛却明白,战争怎么可能会这么快结束,只希望这孩子到时候不要死得太痛苦了。 男孩点了点头,扭回头去。 向法国请求来的援军很快就抵达了英国,几天前他们就提前抵达了霍克木这一防线,对还未集结完毕的反动军发起了猛烈的攻击。 凭借着猛烈的炮火,法军很快将反动军从霍克木城赶了出来,占领了整座城市,现在是反动军在强攻城市。 这个时候就需要将大量难民组成的新兵炮灰顶上去,以数量优势硬抢下霍克木。 “所有人听令,在号角响起后,立刻朝城门攻去。”似乎是感受到了战争的冷酷,欧文收起轻浮的神情,严肃地朝着一众新兵喊道,“快快快!赶到前线去!” 就这样一群新兵蛋-子,赶鸭子上架地奔赴到前线去。 不远处,炸响了一颗法军投来的炮弹,将地上的黑土炸得飞扬起来,爆炸让每个人清晰地感受到地面的震动,飞溅的泥土竟能从百米远像雨一样下在他们的身上。 第六十一章 遇险 放眼望去,视线所及之处,皆是一片火光,原本黄色的土壤已经被炮火轰炸得变成了黑色,徐徐冒着热烟。 到处是焦黑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堆叠着,尸堆中还有一些没有死透的士兵,在充满死亡威胁的土地上呻吟挣扎。 千米以外的城门看似近在咫尺,想要抵达却是遥遥无期。 一批又一批地士兵前赴后继,朝着那个象征希望的城门奔去,只要攻下那里,便是天堂! 在这冷酷的战场上,每个人都希望受到命运女神的眷顾,在这枪弹不长眼的地方,运气是最为珍贵的东西。 只可惜,不是每个人都是幸运的,呼啸而来的炮弹无情地在他们身边炸开,扬起了泥土,也扬起了他们脆弱的身躯。 一声轰炸后,通常伴随而来的是痛苦的呻吟声。 但是,有时候可能连一点声响也没有……生命只能无声地离去,脆弱而又卑微。 这如地狱般的焦土上,正上演着一幕幕悲剧,鲜活的生命如同草芥,被践踏,被毁灭…… 趴在沙袋边等待的韩清洛,眼望着这一切,心底无法压抑住的恐惧也通过她微颤的身子表露无遗。 鼻间充斥着的是浓浓的火药味,混合着焦臭,刺激着她的嗅觉感官。 横飞的血肉残肢不断在她视线中闪过,一个看似可以冲到城门的幸运儿,可能在下一秒,就成为了一具冰冷的尸体,被同伴踩踏而过,成为垫脚石。 鲜血渗进焦土中,和这一片黑色融为一体,将属于这些生命的力量一点点带走。 炮火声渐渐停息,法军猛烈的火力似乎在这场持久战中消耗殆尽。 这时,象征冲锋的号角响起。 无数的士兵从沙袋后冲向战场,冲向那象征希望的城门。 “砰!” 一声枪响,将大脑一片空白的韩清洛拉回了现实。 她扭头看去,原来是个想要临阵逃脱的家伙,被欧文一枪毙掉了,欧文举着枪,大声吼道:“谁要敢像他一样逃跑,就是这个下场!” 其余想趁乱逃跑的人很快将这个念头打消,硬着头皮往前冲去。 欧文的视线很快与韩清洛的目光相碰,他发现了看向这里的韩清洛,嘴角勾起一抹笑,手臂一动,将枪口威胁性地对向了她。 韩清洛扭回头去,握紧手中的刀,翻身跃出壕沟,成为了炮灰中的一员。 前方。 霍克木城门大开。 从里涌出一群法军火枪队。 开始对冲锋而来的炮灰们进行无差别的一顿集火乱射。 “咻!咻!” 火药弹从密密麻麻的人群中穿射。 总有倒霉的家伙在奔跑中猛地倒在他跑过的道路上。 前后左右,不断有人在她身边倒下,韩清洛只希望自己的步伐能再大一些,再快一些。 突然,前方一个人被火药弹击中,倏地倒在了韩清洛的脚下,猝不及防出现的障碍物让她心一沉,身躯跟着做出应激动作。 大步一跃,跨过了这个险些让她摔倒的肉墙,没有多余的时间让她庆幸,韩清洛继续打起精神,目视前方,脚下的节奏丝毫没有受到这个意外的影响。 眼瞧着反动军的队伍快要抵达城门口,法军的火枪队立刻撤退,将城门再次关闭。 城垛上的弓箭手,开始进行攻击。 箭雨猛烈地朝着这群新兵炮灰呼啸而来,将他们刺成了刺猬。 看着前方的战友死伤惨烈,许多新兵心生畏惧,纷纷往后撤。 身后骑着马匹的反动正规军,就将枪口对向了他们。 “蠢货们,快给我冲!” 将他们当作挡箭牌的反动军们,在后面催促着难民兵们。 往前冲,可能还能幸存,往后跑必定是死无葬身之地,这群难民兵只能冒着箭雨往前冲。 很快,就有大批的队伍抵达了城墙根,一架架云梯,靠在了城墙上,不断有人往上攀爬,也有人不断从上端跌落下来。 架不住反动军数量太多,城垛上的法军很快被消灭。 城门被攻占下城垛的反动军打开了,大批士兵涌进霍克木城。 韩清洛被命运女神眷顾,在这次冲锋中没有受伤,轻松地爬上了城垛,此时,城门也被早一步攻下城垛的同伴打开了。 她站在城垛上,向城内望去。 城市大道上,依稀可以看见正在撤退的法军残部,可是她始终迈不开脚步走下城垛,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袭上她的心头。 “你还真幸运啊!” 城门口,响起了欧文的嘲讽声,他骑在高头大马上,眼望着城垛上发呆的韩清洛,将手中的枪口对准了她:“快下来!” 韩清洛在他的威胁下,迈动脚步从城垛上走了下来,混进了大部队中,往城中心而去。 欧文看着她的背影冷哼一声,驭动身下的马,慢悠悠地跟在队伍的后面。 除却攻占进来的反动军造成的响动,整个城市犹如一座鬼城般,安静得可怕。 小部分的先头部队已经去追赶残余的法军部队了,剩下的大部队则留守在城内,搜刮法军遗留下来的物资。 这次他们没有让难民兵去当追捕队伍,将他们留在了城内。 欧文是这群难民兵的队长,理应也留了下来。 经过神经紧张和强烈的奔走后,韩清洛只觉全身疲惫,靠坐在大街边的墙壁旁休息。 这时候,欧文又来找她的麻烦了。 “喂,赶快起来,去搜查一下!” 欧文拿着枪口戳了戳韩清洛的肩,脸上依旧是那副欠扁的模样。 一把抓住枪口,将它推到一边去,韩清洛抬起眼皮,眼中的愤怒似乎能杀死人般强烈。 没有预料到韩清洛会正面做出反抗的举动,欧文的脸上露出玩味的神情来:“哈哈,有意思。” 他将枪从韩清洛的身边抽了回来,示意身旁的手下将韩清洛身上的护甲和刀没收了。 他们人多势众,韩清洛若要动手,基本没有胜算,只能任由他们将自己的武器和护具收走。 “快点,需要我动手请你吗?” 韩清洛现在赤手空拳,更加没有威胁了,欧文好不得意地用枪口指着她的鼻子,催促道。 她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来,正欲往前走,却被欧文一声“等一下”止住了脚步。 “你究竟想干嘛?” 韩清洛冷声问道。 欧文唇角一勾,上下打量了一下她:“谁知道你是不是趁乱藏了什么武器在身上!” 他脸上的猥琐神情实在是令她感到厌恶,情不自禁地撇过过去,抬起手臂,欧文身边的手下们立刻迈步去搜她的身。 欧文又一声“等一下”阻止了手下们的动作,只见他将手里的枪递给身旁的人:“给我瞄好,他要敢动一下,就开枪!” “是!” 说罢,欧文朝韩清洛一步步逼近,她倒不怕他身边的人搜身,至少他们不会像欧文那样变态。 但是,面对这个不知想法的变态,韩清洛心底还是有些发毛,不知道他想对自己干什么。 只见他从怀里拿出带刺的指套,套在了手上,狞笑着走近自己,韩清洛瞬间明白了欧文的用意,他这是想要让她脱一层皮呐! 深吸了一口气,韩清洛瞟眼观察了一下那个持枪的家伙,再看向朝她逼近的欧文,在脑海中很快制定一个逃脱的计划。 就在欧文快要接近韩清洛时,只听见一声巨响从地底下传来,地面强烈地颤动了着,所有人皆重心不稳,身子不住地摇晃起来,注意力也从韩清洛的身上转移到了这场突发意外中。 趁着这一瞬间的意外,韩清洛左手快速拿住欧文的手肘,右手一推,将他带着指套的手拍向他的脸。 指套上的尖刺立刻刺穿了欧文的脸,他尖叫着往后一退。 持枪的手下刚反应过来,欲要举起手中的枪时,被韩清洛一脚踢在手腕上,打上火的枪立刻“砰”地一声偏了一个方向,将旁边的屋檐打掉了一个角。 倏然,又是一声巨响从地底传了出来,紧接着地面开始裂开一条条缝隙,地面的颤动将所有人都颠倒在地。 “给我抓住他!” 欧文瘫倒在地,将嵌进他皮肉的尖刺拔了出来,愤怒到连声音都像被掐住了嗓子般又尖又高。 可是摇晃的街道让他们站都站不稳,又何谈去追人呢? 突然,他们身边的一栋房子塌陷了下去,身下街道的裂缝也逐渐裂开。 顾不得再去追赶自身难保的韩清洛,欧文爬起身来,往裂缝少的地方奔去。 一声又一声的爆炸接踵而至,地底下似乎埋藏了大量的炸药,被引燃了。 韩清洛随着晃动的大地摇晃着身子,之前不详的预感似乎在此刻验证了,法军那么强烈的火力,怎么可能消灭不了战斗力参差不齐的反动军。 原来是故意将他们引进来,打算连城将他们埋葬在这里。 爆炸声响起没多久,头顶的天空中就飞来了一个又一个的炮弹,在城内疯狂轰炸。 他们真的是中了法军的圈套了。 看来追击而去的部队也是被他们消灭了。 地底的爆炸和炮弹的袭击,让霍克木城瞬间成为人间炼狱。 一颗炮弹在韩清洛旁边的房子炸开,巨大的冲击力将她击飞,落进街道裂开的缝隙中。 爆炸扬起的碎石和灰尘朝她扑了过去,巨大的轰鸣声,让韩清洛出现了耳鸣失聪的现象,她趴在冰冷的土坑中,睁着迷惘的眼,想要爬起身来。 可是爆炸还在继续,下一秒,一块巨大的黑影朝她飞来,她下意识地往后看去,眼前一黑…… 巨大的石块将她困在了坑道里面。 六十二章 脱险 光彻底被阻绝了。 未知的黑暗将韩清洛心底的恐惧拉扯了出来。 她伸出手去,很快摸到了厚重的石墙,距离近得她一抬头就能碰到,用力推了推,便清楚这份纹丝不动的份量注定她要被困死在这坑道中了。 而且在这狭窄的空间内,她的手肘衬不起来,无法使劲,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她颓然地收回手,头往后一靠,背靠在乱石堆中瘫倒,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狭小的空间太过密闭,韩清洛很快感觉到胸口很闷。 似乎她的挣扎正在加速氧气的消耗,稳定了一下心神,很快调整了一下呼吸的节奏和频率。 心想这还没被爆炸炸死,就要带着绝望在这出不去的幽闭空间里死去,怎么想也不甘心呐! 恍惚间。 外面的轰炸和地底下的爆炸声都停息了。 韩清洛竖着耳朵静静聆听着,似乎外面一点动静也没有了。 在黑暗中,她就犹如瞎子般,什么也看不到,便仰躺着放空了一会自己。 忽然,她眼神一动,动了动触碰到乱石的左手,左侧的石堆竟然是松动的,那说明封得并不是太严实。 生的希望就在眼前,她要坐以待毙就不是她的风格了! 当即挥动着左手,将全身的力量全部集中在它身上,晃动着石块,一点点将零星的碎石挖开。 小小的动作,却耗费着她全身的气力,很快,韩清洛的额头和鼻尖渗出了密密的汗,呼吸也越来越急促和吃力。 不行! 她在心内直呼好累。 上一秒还在卖力挖动石块的左手,下一秒就像绷直的鱼线断开,不再动弹。 神经一放松,指尖磨破的位置便传来阵阵火辣辣的刺痛感,韩清洛眉头微微蹙紧,都说这十指连心,此刻这种平日里对于她来说,只是小伤的伤,也折腾得她够呛。 只要静下心来,那指尖的跳动就真如心脏跳动的节奏般,清晰可感,又麻又疼。 待身上的热褪去,韩清洛深吸一口气,满是伤痕的左手继续挖动着,她的执着似是感动了命运女神。 不多时,一块碎石在韩清洛的搬动下松落,随之而来的是一道微弱的光亮照进了漆黑狭小的坑道中。 新鲜空气替代了浑浊的污气,让韩清洛得以贪婪地大口呼吸着,她觉得自己此刻是全世界全幸福的人了。 她侧过脸去,欣喜很快让她忘却了手指上的痛楚,继续扒拉着小洞,企盼它能够再大一些。 似是再次被命运女神眷顾,扩开洞口的过程很顺利。 伴随着碎石的一点点掉落,光线很快将坑道中的大部分黑暗驱走,重获光明的韩清洛,喜悦难掩,手下的动作也越来越快,全世界只剩下她扒拉石块的哗啦声……. 蓦地,她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两眼出神地瞪着,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 不多时,由远及近的谈话声混着缓慢的脚步声响起。 从那叽里呱啦的鸟语声中,韩清洛判断是法军来清理战场来了。 她屏住了呼吸,将手往回拉了拉。 “啪”一声。 一双军靴出现在她眼前,是一名法军跳下了坑洞,紧接着,又是另一双靴子。 她所处的位置已经是一处很大的塌陷了,必须要经过这里才能去到城门。 韩清洛紧张地屏住了呼吸,不管她是不是被反动军俘来充数的,只要她被发现,法军会毫不犹豫地直接开枪补杀她。 听着他们的谈话声,似乎很悠闲,也并没有作太多的停留,便爬出了塌陷的坑道,渐渐远去。 韩清洛垂下眼睫,低声出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死里逃生的庆幸。 神经还未放松多久,又是一阵密密的脚步声从她的头顶响起,看来自己一时半会不能有任何动作了。 在这安静得落针可闻的战后场地,一点微响都能将敌人引过来,她不能在这节骨眼上出事,不然之前的努力都白费了。 想着,韩清洛将头扭了回来,近在咫尺的石墙离她太近了,有一种压迫感,她不得不闭上眼睛,将手臂收到身侧放好。 打算睡一觉起来,看情况再做决定。 待她再次睁开眼时,周遭的一切已经陷入一片静谧中,黑暗悄然降临。 屏住呼吸静听了一会,韩清洛确认四周再无法军的响动后,便开始继续搬开左侧的松动的石堆。 她目测丈量了一下洞口的大小,心下认定足够她钻出去了,便开始挪动身子,借着肘部的力量一点点移到洞口…… 站在杂乱的坑道间,韩清洛只觉重获自由的感觉真好。 她环顾四周,霍克木城俨然在炮弹和炸药的摧毁下成为了一座废墟。 到处是被炸得焦黑的残垣断壁,破碎的街道上,鲜血横流,在月光下看似一滩滩黑潭,深不见底。 城外,一团火光直冲云霄,照亮了城垛。 从那飘荡在空气中的焦臭味来判断,应该是法军在焚烧城内的尸体。 这么大规模的死伤,不及时处理的话,腐烂的尸体将会带来不可预估的瘟疫。 顾不得其他,韩清洛蹒跚着步子从塌陷的坑中爬了上去,摇晃着脱力的身躯往城门而去。 “救命……” 一声有气无力的呼救在耳畔响起。 韩清洛神色一怔,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停下了脚步。 “救命!” 这下,她终于可以确认不是幻听了,真的有人在呼救。 而且听这语言,不是法军,紧绷着的神经也就放松下来,小声回应道:“是谁?” 突然,一旁的巷子里发出了响动。 韩清洛立刻猫着歩,从地上拾起一把损坏的刀,缓缓走进巷子中。 月光下,一个浑身脏兮兮的人捂着腹部靠在墙壁边呻吟着,一旁还倒了一空桶,想必是他用来躲避的法军搜捕的藏身之处。 似是听到了来自韩清洛这边的响动,他幽幽睁开眼,脸上竟露出惊讶的神情来。 不仅是他惊奇,就连韩清洛也感到惊奇,借着月光微弱的光,她看清了这个奄奄一息的家伙是谁。 正是那个欺辱她的欧文。 韩清洛脸上的怜悯瞬间消失得无影踪,转而是幸灾乐祸的轻蔑:“哟,欧文大人还活着呢!” 面对韩清洛的落井下石,欧文早已没力气开口反驳,他只粗重地喘息着,那张灰蓬蓬的脸上一双充满恨意的眼死死盯着她,眼中再无之前以为得救的庆幸和喜悦。 看向一旁滚落的桶,一股排泄物的臭气似乎飘荡到了韩清洛的鼻间,她冷哼一声,继续刺激快要濒死的欧文:“没想到,高傲的欧文大人居然慌不择路,跑到别人的粪桶去藏着,你说这要是传出去,不得让世人作为笑柄吗?” 欧文虚弱的脸上有了一丝情绪变化,他从喉间发出一阵呻吟,似是要表达自己的愤怒。 他捂住受伤的腹部,剧烈的情绪变化让他的伤口疼痛难忍,整张脸痛苦地拧在一块,鲜血瞬间从指缝间流了出来。 韩清洛注意到了他的异常,看样子,欧文就算真的得救了,也活不了。 她一步步走向他,而欧文也注意到了她手里的刀,眼中露出惊恐来,可奈何他伤得太重,压根没有多余的力气供他挪动身子。 就在爆炸发生没有多久,欧文便慌张逃窜,却被一颗落在脚下的炮弹炸飞,溅起的石块,砸破了他的肚子。 他惊恐地跑到一处自认安全的巷子中躲着,查看自己的伤势,当捂住腹部的手挪开时,他的脸色一下变得煞白。 腹中的肠肚险些从破开的口子中流了出来,他赶紧塞了进去,撕掉一只袖子,裹住自己受伤的腹部。 所幸轰炸没有持续多久,也没有殃及到他藏身的地方,欧文想站起身来继续逃离,因为他担心法军会很快来清理战场,那样他便是一点生还的希望也没有了。 他的担心很快实现,轰炸结束不久,大批的法军闯入了城中,开始清理战后场地,他慌忙中找到了一个木桶,倒掉里面的粪水,将桶罩在了身上。 恶臭很快劝退了来搜查的法军,他也因此逃过一劫。 可没想到,冤家路窄,在他最虚弱的时候居然遇到了大难不死的韩清洛。 “你是不是很后悔没有干掉我呀?” 韩清洛在欧文跟前停下脚步,缓缓蹲下身来,风水轮流转,现在轮到她来羞辱欧文了。 欧文咬紧牙关,一双眼恨不得把韩清洛扒皮抽骨,剁碎了放嘴里狠狠嚼烂。 举起手中的刀,戳了戳欧文的肩:“看你这么痛苦,要不要求我快些结束你的痛苦?” “……” 盯着欧文充满恨意的眼,韩清洛只觉得他可怜,临死也死得不顺心。 她收起脸上的哂笑,站起身来:“我没有时间和你玩,像你这种人渣活该下地狱!” 韩清洛举起手中刀…… 欧文也吓得闭上了眼…… 半晌,“哐当”一声,欧文颤抖着睁开双眼,只见韩清洛远去的背影,一旁是她丢下的刀,盯着那把破损的刀,欧文眼中闪过一丝耐人寻味的光来。 她不会杀欧文,这样是在侮辱自己,也是便宜了这个人渣,她要让他饱受痛苦死去,好好尝尝绝望的滋味…… 第六十三章 思念 孤身穿过弥漫死亡的焦土间。 韩清洛心中的凄凉感陡然升起,她只觉眼角有些湿润,仿佛身临地狱般。 那种无依无靠的孤独感包裹着她,让她感到无力和绝望,真希望有一个能够倚靠的肩膀出现。 她再怎么坚强,心也是脆弱的,也会有需要呵护的时候。 迈动着如铅石般沉重的双脚,衣衫褴褛的她像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恶鬼般丑陋。 迷惘间,在四下无人的战场上,她似乎看到了身前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不觉间从嘴里吐出那个压在心底…… 一双魂牵梦绕的紫金色眼眸仿佛就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她笑了,笑容很灿烂。 笑着笑着却哭了起来,委屈蔓延全身,让她心生哀怨。 在身影靠向她的那一刻,所有伪装的坚强在这一瞬间全部崩塌,她身子一软直接跌向他。 “对不起,我来晚了!” 他无比愧疚的嗓音如疗愈她心伤的良药般,让她所有的脆弱得到武装。 韩清洛唇角勾了勾,幸福的泪水从眼角滑落,疲惫得阖上了眼…… “唉……” 一声叹息。 扶着怀里虚弱疲惫的韩清洛,伽洛不由得无奈嗟叹。 看她那伤心欲绝的模样,肯定是将他错认成珏了,心道这个珏一去便是三年,再无音讯。 打听到反动军四处抓捕难民充军,在这兵荒马乱的时期,他推断韩清洛更有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便千里迢迢来寻她,看到这生灵涂炭的战场后,伽洛也慌了,正踌躇着是否还要继续找寻。 韩清洛居然就在他眼前如神迹般出现,她果然不同寻常,能在这惨烈的战争中幸存下来。 只是她的状态,像是从地狱中爬回来后,迷惘绝望,甚至还将他错认成珏,他内心情感复杂极了。 “对不起!” 伽洛为她拭去眼角的泪,抱起她孱弱的身躯,带她离开这一片人间炼狱,她吃的苦已经太多了。 —— 黑夜。 当人间进入梦乡时,便要欢迎你来到异端生物的世界了。 城市间。 一道道鬼魅般的身影在大街小巷中不停闪过。 悄然入侵的敌人们已经开始行动了,来自两个党的较量正式拉开序幕..... “亲王大人,昨夜我们的人被不明身份的血族袭击了!” 一个血卫惊慌失措地冲进了贝德伦的房间。 “……” 贝德伦没有理会血卫的冒失,眼望着手中的信,眉头深深拧作一团,似乎也在为眼前的事焦头烂额中。 将手中的信揉作一团,贝德伦气愤地站起身来:“通知下去,克罗亚地领界内的所有血族,开始警戒,魔党要来…… “是!” 血卫领命下去。 另一边,收到传召的布鲁赫血族将军赫尔立刻赶到了贝德伦的书房内:“亲王大人。” 贝德伦只微微颔首,将手中揉皱的信递给赫尔:“这该死的魔党,竟嚣张到主动写信来宣战。” 赫尔接过信,展开,里面挑衅的话语也让他眉头不禁一皱。 信中,魔党的血族大放厥词,说要在一周内拿下克罗亚地的领界,之后再慢慢渗透整个秘党的领界,誓要将整个秘党颠覆,将他们这群道貌岸然的家伙赶走,夺回属于自己的地盘。 “这魔族当真觉得我们秘党这么好欺负吗?”赫尔也是气得揉乱手中的信,“趁着我们元气受损,想要趁人之危,果真是阴险毒辣的无耻党派!” “赫尔将军,先下秘党的处境十分艰难,克罗亚地的安危就交给你了!” 贝德伦满脸愁容,这边魔族的事情还未解决,人类世界的追捕也从未消弭,这边魔党又趁火打劫,想要借机打压秘党,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克罗亚地作为整个血族领界最靠海的地界,是第一批承担着守卫血族领地的防线,若是他们这边失守了,他便是千古罪人了。 眼下,只能紧急部署防御,将消息尽快传递给其他领界的亲王,等待他们的支援。 —— “你别走!” 她拼命呼喊着,试图挽留住眼前渐行渐远的身影。 他魅惑的紫金色眼眸含情脉脉地望着她,薄唇微微开合,可她却听不见他在说什么。 似是因为得不到她的回应般,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消退,哀伤地凝望着她,唇瓣开合。 这一秒,她却是读懂了他的唇语。 再见.…… “不要!” 她伸手向前探去,眼前的他瞬间爆裂粉碎成零星的齑粉,飘散不见。 突然,黑暗中,无数双手伸出来抓住了她的双臂。 她惊叫着,感受自己正在被巨大的漩涡吞噬淹没,她挥舞着双手挣扎着,不断抓空的手显得无力和可悲,肺里的氧气也正在被一点点抽干..... 一声抽气。 韩清洛猛地睁开了眼,弹坐起身,之前包裹周身的黑暗被光明驱散,窒息感也随之消失。 原来只是梦。 她双眼恍惚,呆愣着喘气。 这种可怕的梦魇在这三年里不断纠缠着她,成为她永远躲不掉的诅咒。 阖上眼,平稳了一下自己紊乱的气息,韩清洛再次睁开眼。 她原本应该身处满是焦土的战场上,却发现自己竟出现在了一间陌生的房间里。 富丽堂皇的房间让韩清洛感到有一丝的熟悉,似乎自己曾经来过。 “卡嗒!” 一旁的门响了。 韩清洛循声望去,久别了三年的伽洛竟出现在了她面前。 原来,在战场上救下她的人不是珏而是伽洛,那么她心心念的那个男人果真只存在于她的幻想中,再也回不来了。 她脸上流露出来的失落不失分毫地全部入了伽洛的眼,他只能在心中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将餐盘放到床头:“要是饿了记得吃,你好好休息!” “谢谢!” 韩清洛勉强扯出笑容来,她也不想纠结自己是怎么被伽洛救回来的,只想一个人好好放空一下自己。 伽洛看着她颓废的模样,也不禁感到惋惜,摇摇头转身离开了。 囫囵塞了满嘴的食物,韩清洛仰躺在床,盯着画有精美图案的屋顶,机械地嚼着嘴里的东西,尽量放空着自己的大脑。 可脑子中还是情不自禁地浮现出那张脸来。 真快啊! 她感叹着,转眼没有他的日子已经过去了三年了。 这三年,她吃尽了苦头,经历了很多事,也没能在时间的长河中从记忆里抹去属于他的记忆。 反而是在一次次梦魇中,更加让她去思念这个故去的家伙。 她想,若是能够有机会再见到他,她一定不会像上次那样,轻易松开他的手的。 她要亲口对他剖白自己的内心世界,表达她对他的感情,那么长久以来,她始终不明白自己和珏之间的关系如何定位。 他们彼此熟悉,却又陌生。 按照珏的话来说,是利益将两人联系在了一起。 可是透过那冰冷的利益,他们的关系似乎又不那么简单。 他们可以像朋友那般相处,也可以只通过单纯的利益走在一起。 这段关系可谓是纯粹又干净。 可以潇洒离去,也可以和平相处,没有牵挂没有不舍。 但是,当他真正离开自己的时候,她却发现自己做不到关系设想前那般潇洒,她心中已然有了他的位置。 她习惯有了珏的陪伴,习惯了在他厚实的羽翼下躲雨的安心,他的出现总能将她内心的恐惧带走。 她忘不了他紫金色的眼眸,忘不了他对自己的刻薄,忘不了他对自己做过的承诺…… 她想自己应该是爱上了这个家伙了,否则为什么会要疯狂地去思念他呢? 感情来得总是那么后知后觉。 非要等到失去了才意识到心里那个人对自己有多么重要。 咽下最后一口食物,韩清洛释然地从床上直起身来:既然死里逃生了,那便是上天眷顾她不死,继续好好活着,继续缅怀心中的那个他。 贝沃庄园内。 贝德伦正在苛责擅自将韩清洛回来的伽洛。 “如今,这么乱的世道,你怎么还将一个人类带回来?” 伽洛垂下头,语气不卑不亢:“父亲不是准予我自行组建魔族情报小队吗?” 贝德伦一愣,觉得儿子就是在无理取闹:“这事可不是开玩笑的,你让一个人类插手血族的事成何体统?” “父亲!” 伽洛正准备反驳,门却毫无征兆地打开了,伴随着一道清闲的声音,韩清洛微笑着站在门外:“亲王大人,也许我有那个资本插手你们血族的事!” 贝德伦讶异于韩清洛的擅闯,还未生气发作,一旁的伽洛便是欣喜地迎了上去:“你怎么来了?” “我想,我有一个情报对于你们来说很重要!”韩清洛的目光在两父子之间逡巡,脸上尽是沉稳之色。 贝德伦挑眉看向她,眼中带有一丝怀疑:“就凭你?” 伽洛也是相当不解,难道她真的有所谓的重要情报吗?忙问道:“真的吗?” 面对他们的质疑,韩清洛淡然一笑:“我曾经进入过魔族的内部。” 她话未说话,就被贝德伦怒斥道:“你编谎话也得编靠谱一些,一个人类进入魔族的内部还能安然出来?” 韩清洛瞟了他一眼,不慌不忙道:“别急,听我慢慢解释!” 第六十四章 情报 听完韩清洛一番解释。 贝德伦和伽洛面面相觑。 “那么,在南方小城附近的死亡森林是魔族的大本营吗?” “没错,若不是搜捕的军队赶着除异浪潮将炮火对准了死亡森林,我也不可能从死亡森林逃出来!” 韩清洛望向伽洛点点头。 而在韩清洛的讲述中,贝德伦对其中一词感到敏感,那便是“血宿”,自秘党联盟成立百年以来,他们便一致不认同有上古血宿的说法,甚至有些血族提起这个词,便会被讥讽。 而对于魔族想要复活十三血宿,将世界末日带临人间的诅咒说法,贝德伦自然也是不信的:“你别是哪里听到的邪说,有意让你散布来扰乱血族社会稳定的吧?” “这些都是我从一本古老的羊皮书上看到的,并没有道听途说!” 韩清洛有些气愤,自己好心提醒他们,却要反过来质疑她,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伽洛看见父亲和韩清洛之间隐隐有硝烟,立刻站出来调节:“父亲,之前我便同这位洛小姐及她的同伴一起私底下调查过魔族的事情,她的话,我相信!” 有了伽洛的无条件信任,韩清洛的心情稍稍愉悦了一些,懒得跟贝德伦计较:“我要说的话都说了,听不听是你们自己的事,若是真让魔族的阴谋得逞,这个世界就毁了,你们血族也别想得到安宁!” 说罢,她便拉着伽洛走出了书房。 伽洛没有着急询问韩清洛带他去哪,只默默跟着,直到两人来到建筑外的草坪上。 “同你父亲说不清楚,我还是直接和你说吧!”韩清洛转过身来面对伽洛而立,神情严肃,“接下来,是有关于莉莉安的。” 伽洛听到妻子的名字,心瞬间揪了起来,魔族怎么会和自己的妻子关联起来? “他们有个自称圣王的怪物,误以为我是预言女巫,让我帮他们占卜未来,还邀请我一同加入他们的计划中,我怀疑,他们口中的预言女巫是莉莉安!” “你确定吗?” “确定!” 看着韩清洛不可置否的表情,伽洛只觉心内不安。 “他们很快识破了我的身份,却没有除掉我,那说明预言女巫对魔族来说很重要,要从我嘴里套出真正的预言女巫是谁。” 伽洛神色一变,韩清洛明白他的担忧,立刻开口补充:“放心,我并没有说出来,侥幸从那里逃出来了!” 伽洛紧张的神色这才松懈下来,似是想到了什么,微笑着对韩清洛说:“噢,我还没告诉你,我已经和莉莉安结婚了,还有一个可爱的宝宝!” 听到这个喜讯,韩清洛自是高兴的,伽洛这个家伙履行了自己的承诺,真正地用实际行动保护了莉莉安。 欣慰地拍拍他的肩:“恭喜你们了!能看到你们幸福,我就很高兴了!” 突然,脑海间,闪过一幕温馨的画面,那也是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幸福从他们的笑容间洋溢出来…… 韩清洛怔了一下,阖了一下眼,摇摇头,将这虚幻的画面从脑子中抽离出,心想,自己为什么会想这么莫名其妙的事,脸上不觉飘出一抹红晕来。 “你在想什么?” 见眼前的韩清洛正在愣神,嘴角还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伽洛疑惑地问道。 他的声音将自己发散的思绪拉了回来,韩清洛的眼中回过光来,讪笑道:“没什么。” 跳过家常,韩清洛又继续将自己已知的情报透露给伽洛。 “我在书本上看到了关于如何唤醒血宿的方法,那便是集齐十三圣器,在血宿长眠的地下,进行一场祭祀,将他们唤醒。” 伽洛虽然长久以来接受着无血宿的概念,但是,韩清洛冒死收集回来的情报,他没有理由怀疑它的真实性,她也没有理由欺骗他。 血宿这一传说在秘党血族间是禁忌,但是,为什么是禁忌呢?他信无风不起浪,如若没有存在过,为何还有相关的传说。 “那么,接下来,魔族的目标将会转移到预言女巫和十三圣器间,三年前,我们只是碰巧遇见了他们在扩充势力的行为,这三年,他们更加大肆地扰乱血族和人类的社会,肯定是为一场更大的阴谋在做准备!” 伽洛的分析,韩清洛也十分赞同:“我很赞同你的说法,只是他们的计划进行到了哪一步,我们还未可知,必须要将消息传递给其他的血族,让他们多加小心才是!” 虽然话这么说,要真正实行起来,却有些难度,首先便是那些拥有刻板思想的年长血族,他们要是听到“血宿”一词,肯定要对其大肆嘲讽挖苦的,说不定还要以扰乱血族民心来定他们的罪。 伽洛想罢,无奈地摇摇头:“若是不能说服我的父亲同我们站在同一条战线上,恐怕血族上层更不会听信我们的话,别说把消息传出去,恐怕还会引火烧身!” 大敌当前,还要听到这么消极的消息,韩清洛真是气不打一处来,这群吸血鬼还真是麻烦,要等到危机真正降临了,才知道后悔! “那便任由这情报烂在我们肚子里吗?然后,还要铤而走险再次潜入魔族的地盘搜查所谓的真实情报?” 谈话间,她知道了秘党要组建一支队伍去探查情报,了解魔族到底在谋划些什么,可眼下,最可靠的情报已经知道了,还要多此一举去做无谓的牺牲。 韩清洛的话不无道理,既然掌握了最有可能的情报,那他们再次冒险便是在做蠢事,伽洛作为七长老钦定的情报队长,那么他也必须拿出自己的态度来。 “别担心,我再去劝说一下父亲,我相信到时候他会信我们的!” 伽洛叹了一口气,离情报队组建还有半月的时间,可他心目中想要组建的情报队才找回一个韩清洛,走一步看一歩吧! “好吧,你回去同亲王大人说吧,我去看望一下莉莉安。” “好!” 私下谈话结束后,韩清洛顺着记忆中的路线去拜访莉莉安,而伽洛则回书房去找贝德伦,他们的谈话还未结束。 对于儿子和一个嚣张的人类不辞而别,贝德伦坐在书房内生闷气,魔党的挑衅已经够让他心烦的了。 还要听一个人类胡言乱语,在他面前放肆无礼,连带着儿子也要跟他站在对立面,真是从未如此憋屈过!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 贝德伦没好气道:“谁!” 门外传来了伽洛恭顺的声音:“是我,父亲!” “……”还知道回来! 贝德伦沉默了一会,开口道:“进来吧!” 得到父亲的应允后,伽洛才推开门走了进来:“父亲!” 贝德伦瞟了一眼伽洛,满脸的不舒爽,自鼻间重重哼了一声“嗯”。 伽洛一副心事的模样在贝德伦的身边坐下,还未开口,就被贝德伦开口打消了准备要说的话的念头:“若是想让我相信那个人类的胡言乱语,就别开口了!” 伽洛讪讪地看了一眼父亲,转回头去:“若父亲不想,那儿子便不说了!” 贝德伦意外地瞥向伽洛,心想这小子这么听话了? “父亲。” “嗯?” “我的情报小队是不是我说了算啊?” “……当然。”贝德伦说完又快速补充道,“约定期快到了,若你不能组建一个让我满意的队伍,就考虑让其他领界的血族补充进来。” “那肯定的!” 伽洛并没有反驳父亲的话,反正他说他的,最后要做决定的是自己,到时候上路了,便是自己一个人来选择队员了。 “你不会想阴奉阳违吧?” 贝德伦看儿子如此顺从,肯定有着自己的小心思。 伽洛连忙否认:“哪有,父亲的话,儿子一定谨记在心。” “那便好,到时候给我拟一份名单,我要看看你究竟选些什么队员,这可是关乎整个血族社会的大事,可马虎不得!” “是!” …… 安静的房间内。 只有婴孩咿咿呀呀的萌音。 婴儿床旁,保姆温柔地摇晃着小床,逗弄着可爱的小孩。 房外的阳台上。 挽着妇人发髻的莉莉安正倚靠在摇椅上,同许久未见的韩清洛闲聊。 “真可惜,自从生了亚历山大后,我的能力便没了,不然我还真想看看你此刻的模样。” 莉莉安声音温柔动听,像一阵清风让人舒心,韩清洛不禁感慨,像莉莉安如此温柔的女孩子,难怪伽洛会为了她,背弃血族戒律,冲破束缚要和她结为夫妻。 若她是男,也很想将莉莉安拥入怀中,好好疼惜。反观自己,糙得像个爷们,此生怕是要孤独终老了。 “我和以前并无什么变化,莉莉安记忆中的我便是现在的我!” 吹着初夏的夜风,韩清洛话语里尽是感慨,想把自己最美好的一面留在莉莉安的记忆中,她现在沧桑得不能看,也很久没有照镜子了,换句话来说,她不敢看。 听了她的话,莉莉安的脸上露出柔和似水的笑容:“姐姐在我眼里无论变成什么样,都是最美的。” 韩清洛摊开手掌,看着自己手中因为常握武器而形成的丑陋老茧,忍不住苦笑起来:美这个词似乎用在她身上不太准确。 “谢谢你,莉莉安,你真是一个善良的人!” 第六十五章 魔党来袭 陪莉莉安闲聊了一会,转眼便到了深夜。 韩清洛同她道了晚安,便从房间内走了出来。 走在小径上,耳畔是时断时续的虫鸣,抬头望去,漫天的繁星闪烁,将整个初夏的夜空点缀得如梦如幻,只可惜这种美景唯有她一人欣赏。 望向书房的方向,那里还依旧灯火通明。 难得脱离四处流离的危险乱世,享得暂时的安宁,韩清洛不想回房间去,取了挂在墙上的一盏油灯,转动脚步朝着花园的方向而去。 刚踏入花园的入口,清新的空气混着淡淡的花香沁入心脾,让韩清洛觉得无比地放松,这是长久在乱世间混迹所感受不到的自由和轻松。 似是习惯了打打杀杀的血腥日子,这点平淡的闲散也让她觉得幸福不已。 漫步在石径间,将心内的污浊一点点吐露出去,似乎压在身上无形的压力也减少了许多。 摘下一朵玫瑰,放在鼻间细细嗅味,心想,小女儿的生活也蛮有趣的,就这样逛逛美丽的风景,嗅嗅身边的美好气息,便很知足了,突然间就很向往平淡的生活。 她向往的生活究竟是怎么样的呢? 以前总以为平淡的生活不是她想要的,总念想着要出去闯荡一番,在体验了一番人间险恶后,便又觉得平淡的生活似乎也挺好。 人心,总是会变的呐! 默想间,来到一处石凳旁,韩清洛将摘下的玫瑰轻轻别在耳边,心内还有些许别捏和害羞,深怕别人瞧见她这副模样。 粗糙了这么久,她都快忘记自己是一个女人的事实了。 摸摸后脑勺的头发,隔着那层薄薄的头发,她还能感觉得到那块已经长不出头发的头皮,幸而留短的头发能够掩盖住这一块空缺。 不过,她脸上很快浮现出一抹尴尬的神色,她闻闻指尖,那里还残留着来自发间的污浊臭味。 她皱紧眉头,低头闻了闻了身上的气味,一股不可接受的臭味钻进鼻间,让她也露出嫌弃的表情来。 “看来得洗洗了!” 她自言自语着,站起身来,似是想到了一个好地方,疾步走出了花园…… 漆黑的夜,只有星星微弱的光芒。 四下安静得只剩下虫鸣,一切是那么的静谧自然。 褪去身上的衣物,解开遮掩胸前的布条,抬腿迈进凉爽的河水中。 泡进流动的河水中,韩清洛身躯上的每一寸肌肤都能感受到来自河水的抚摸,每一个毛孔无时无刻都在感受着河水的凉意。 捧起一汪清凉的河水,浇在油腻打结的脏发上,凉水刺激着头皮,让她的大脑清醒无比。 抹去脸上残留的水珠,韩清洛竟起了游水的意趣,向前倾动,展开手臂,任活水拂过身躯,感受它温柔的包裹。 嘴角勾起久违而又单纯的微笑,她像一条自由的鱼儿在河水中徜徉,肆意享受着独属于她的幸福时光。 她灵活的身躯在河中不断潜入、冒出,洗尽身上的疲惫和污秽。 游累了,便靠在浅滩岸上,将身子继续泡在河水中,抬眼望着前方,尽管是望不见的黑,她也能觉得那背后定是一副美景。 突然,地面传来阵阵沉闷的马蹄声,紧密而又急促。 韩清洛躲在岸坡处,趴在其间只露出一个头来循声看去。 不远处的猎场,亮起了点点火光,似乎有一群骑行队伍在集结。 “敌人来袭,集结!集结!” 急促的呼喊,从远方隐隐约约地传到韩清洛耳中,看来发生大事了! 看着那一行密密的火光自猎场顺着河对岸匆匆渐行渐远,韩清洛赶紧拧掉头上多余的水,爬上岸来,将稍稍干净的衣物囫囵套在身上,往庄园奔去。 因为那一集结的队伍,是属于贝沃庄园的守卫队,难道是魔族来袭击了吗? 刚跑到庄园大门,韩清洛便碰到了正在整装待发的伽洛。 “发生了什么事?” 伽洛瞟见韩清洛浑身湿漉漉的,大喘着气,似乎是从哪慌忙赶回来的。但他现在并没有时间考虑这种闲事,翻身上马:“魔党的人偷袭了我们的一座城市,我们现在要去支援迎战!” 魔党? 这不是珏他们血族党派吗,怎么会出现在秘党的地盘上? 韩清洛惊诧间,奔到伽洛的马旁,直接抓住马鞍,借着马镫的空缺位置,翻到伽洛的马背上,坐在了他的身后。 “走!” 她突如其来的举动让伽洛懵了,他扭过脸去:“你在做什么?” “既然是魔党来了,我便要去看看!” 伽洛语气焦急而无奈:“很危险的,你待在庄园吧!” “带我去吧!” 韩清洛态度十分坚定,牢牢抓住伽洛的衣角。 伽洛朝一旁的血卫递了一个眼神,转身伸出手去拎起身后的韩清洛,手一甩,往地面甩去。 韩清洛还未反应过来,就被一旁的血卫接住了。而此时,伽洛带着一批血卫,已经驭马奔出了庄园大门。 站稳身子,韩清洛不甘地看向队伍远去的背影,而接住她的血卫也正欲走向属于自己的马匹。 韩清洛的目光很快锁定上了那匹马,直接从背后制服没有防备的血卫,将他拖到一旁的绿化边,用绳子捆住他,脱下他的袜子塞进嘴里。 “哎呀,对不起了,委屈你一下,我急需你的马!” 口上抱歉着手上的动作却一点也不带停的。 处理好血卫后,韩清洛将他身上的武器和盔甲卸下来,给自己武装好,一切整理妥当后,翻身上马,驭马去追赶前方的队伍。 —— 此时的城内,已然混乱一片。 魔秘两党的战斗波及到了人类世界,纷杂的混乱早已吵醒了城市,到处是玻璃破碎的声音。 听到异响的人类,躲在屋内瑟瑟发抖,时不时会有缠斗在一起的两党血族从窗户外撞进来,不敌的一方在他们面前瞬间化作齑粉。 胆小的人会直接晕倒在地,这时候有些血族就会趁机残害碰见的人类。 整座城市瞬间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高耸的建筑墙壁间,是到处攀爬的血族,屋顶也是一群群血族的身影闪过。 异端生物和人类世界产生了最大的一次矛盾冲突。 当伽洛赶到城市时,大半的地界已经被作风凶恶的魔党血族占领,突袭让潜藏在城市内的秘党血族受到了严重的打击。 “情况怎么样了?” 伽洛连忙翻身下马,询问迎面走来的布鲁赫血族队长。 “原本驻守在城市的血族已经被牺牲了大半,现在是庄园调集来的势力在顶替。” “好!” 伽洛抽出腰间的剑,对着跟随他而来的一众血卫喊道:“大家给我上,把入侵者赶出去!” “是!” 骑行队很快穿过安全区抵达了沦陷区。 另一边,血族的异动也惊动了城市的护卫队,正在往这边集结。 “这群入侵者当真可恶,将我们处于两难的境地!” 赶到交战点时,伽洛碰到了埃尔克,正是由他带领了一批血卫先行赶往城市进行支援。 “伯爵大人别急,附近的辛摩尔应该很快就会派遣支援队来的!” 埃尔克安慰着伽洛焦急的心。 紧接着赶来的韩清洛不想让伽洛发现她的行踪,在城门口便下了马,悄悄潜行在黑暗的街道间。 不远处,火光闪动,人影绰绰,看来交战很激烈。 “嗒-嗒-嗒!” 一阵急促而又响亮的马蹄声自身后响起。 韩清洛急忙闪身躲进一条幽暗的巷子中。 不多时,一批身着铠甲的人类护卫队从她的身边疾驰而过。 “伯爵大人,城市护卫队来了!” 一个血卫凑到伽洛身边禀报道。 伽洛转身,迎面走来一个护卫队的队长。 “你们是哪里来的势力?” 见他们全副武装,数量不少,队长疑惑地看向伽洛。 “大人,我们隶属于贝沃庄园的自卫队。” 一听到贝沃庄园,队长立刻明白了,是一个大贵族庄园内的势力,也不再纠缠他们,带领队伍往嘈杂的交战区奔去。 可眼前混乱的一切吓傻了他们,到处了极速闪动的身影,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在他们眼前化作一堆堆齑粉…… 这就是传说中的异端生物吗? 没有时间让他们吃惊。 护卫队的出现成了血族的新目标,魔党的血族才不会像秘党血族那样恪守戒律,被击退的秘党血族闪身往后撤退,那么新出现的护卫队就成为了他们的攻击对象。 一个群红眼尖牙的魔党血族立刻扑向护卫队,护卫队身下的马匹立刻惊吓得四处奔散,混乱间,一个个护卫队士兵被魔族的血族扑倒撕咬,惨叫声此起彼伏。 只余下一部分稳住心神的护卫队在抵抗着怪物般的血族生物。 “现在有人类护卫队做替死鬼,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埃尔克观望着,询问身边的伽洛。 “他们可不能成为替死鬼,走,去忙他们去!” 还未等埃尔克反应过来,伽洛便带着备用部队往前冲去,埃尔克也随即带上剩余的布鲁赫战士跟了上去。 魔党血族包围了残余的护卫队,正当他们要扑向这群人类时,外围开始发出惨烈的声音,他们纷纷往后看去,是秘党的血族来了。 这下,人类护卫队也有了信心:“给我上,把这群怪物消灭掉!” 在秘党血族和人类护卫队的夹击下,这一小波魔党血族很快被消灭了,不过双方损失也很惨烈。 第六十六章 魔族的包围 消灭了一小波魔党血族,依旧阻挡不了后面前赴后继的敌人。来势汹汹的魔党血族很快逼退了残余的秘党血族和人类护卫队。 “伽罗大人,接下来该怎么办?” 看着后方不断紧逼的魔党血族,伽洛也没有了主意,只顾往前奔走:“先回到安全区,等待增援吧!” 看来这次魔党是有备而来,数量远超秘党想象,本身秘党的血族初拥就受到戒律限制,在自由度上比不得魔党。 虽说七个氏族联合起来,势力庞大,可分布广阔,每个领界即使各有小部份驻留,但是真正发生矛盾的时候,并不能够及时有效地传达消息并伸出援手。 虽说联盟,各方利益在斟酌下,实际行动也会有所出入。在突袭发生不久,父亲就已派遣人手去通知各氏族派出增援。 但现在这么久了,还未有动静,伽洛心里也是一直悬着,布鲁赫的赫尔将军将大部分的兵力已经带往了边界守卫,为何还会让这么多的魔党血族潜入进来? 伽洛心下也产生了疑惑,难道魔党这三年已经悄悄渗透进秘党的领界里了吗? 就在伽洛思绪纠结时,身后的魔党血族居然纷纷撤退了,正当他不理解时,后方安全区的一个驻守的血卫朝他们奔来。 “大人,不好了,城外好像聚集了很多魔族,正带着一大批丧尸包围了我们!” 闻言,伽洛大惊失色,才明白为何魔党的血族选择了撤退,他们肯定也发现了魔族的包围。 “快撤退!” 伽洛厉声命令道。 可是魔族包围而来的速度远超他们的预估。 城外,是密密麻麻的丧尸,里面还夹杂着许多魔族的身影,他们操控着大量的傀儡,涌进城内。 那此起彼伏的嘶吼声,成为了这一夜晚的梦魇。 从未见过如此场面的护卫队,瞬间慌了神,妄图冲破这群死亡大军,结果余下的一小部分也在众多无情的利爪下覆灭了。 血气激起了丧尸隐藏的暴躁,它们像一团黑色的浪潮,不断奔涌而来。 面对这数以百计的丧尸群,贸然冲过去,就凭他们秘党这点人,还不足以硬拼过去,而且稍有不注意,被丧尸咬伤一点,就有变异的可能。 思及至此,伽洛也很快发现了那群淹没在尸潮中的护卫队,他们此刻也成为了尸潮中的一员,感染速度简直骇人! “往中间撤!” 伽洛拔出长剑,身形往后移去。 混乱间,有一处角落少量的丧尸莫名被砍倒,伽洛定睛一看,大惊失色,连忙让埃尔克带着血卫们往后撤,自己往角落奔去。 丧尸群的出现出乎韩清洛的意料,她正躲在一条巷子中暗中观察,却不成想大街上突然出现了丧尸。 狭窄的巷子,只容她一人独行,刚好形成了天然的屏障,她守在巷子口,刚好是一人当关万夫莫开的状态。 起初还可以轻松应付几个想要扑进来的丧尸,可是渐渐的越来越多的丧尸围了过来,韩清洛就有些吃不消了。 正当她一脚踹开巷口的丧尸时,外围的丧尸开始一个个被消灭。 韩清洛放眼望去,是伽洛! “你怎么在这里!不是叫你在庄园待着吗?” 伽洛语气里又是埋怨又是担心,一路砍杀着丧尸靠了过来。 “……” 韩清洛来不及回复伽洛,抬起刀插进闯过来的丧尸头颅中,再一踹,拔出刀,往后倾倒的丧尸立刻带倒一片。 趁着这个间隙,伽洛立刻拉住韩清洛从巷子中逃了出来。 “谢谢!” 韩清洛也是累得够呛,要不是伽洛及时赶过来解救她,后果不堪设想。 “赶紧走!” 这时候,伽洛也不想责怪她的鲁莽了。 当他们赶往中间时,看到的场面便是魔秘两党的对峙,中间留了百米的距离,看来魔党那边也是被魔族给包围,退了过来。 “我们两党别打了,先合力对付魔族吧!” 无声的对峙中,还是伽洛先出声提出暂时的和解。 魔党那边沉默了很久,从血族群众缓缓走出一个家伙来:“我们老大说可以!” 眼望着这个家伙,韩清洛印象中似乎没见过他,只是比较好奇他口中的老大究竟是谁?难道是克洛莉丝? 心想克洛莉丝已经消失匿迹了很久了,也许是早已回去当她的领导人,然后计划三年后的今天攻回来。 魔秘两党得到了暂时的和解,中间的隔阂距离也逐渐缩小,他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被大批的尸潮包围,若这时候还兵刃相见,那便是一同覆灭的结果。 “听说被这群怪物咬伤就会变异,是事实吗?” “是的,人类被咬伤会成为丧尸,而血族则会变异成他们的同类。” 昔时的敌人,如今成了现在的“盟友”,伽洛也不吝告诉他们有关的情报。 “请问阁下该什么称呼?” 伽洛可不想和一个不知姓名的家伙打交道,问道。 “海曼!” 海曼在心内鄙夷了一下秘党血族的伪绅士,态度傲慢地冷冷回道。 魔党血族一向居高孤傲,看不起他们秘党,伽洛早已心知肚明,便也懒得理会海曼的态度,眼下对付魔族的攻击才是首要任务。 交谈间,城两边的尸潮已经将他们包了一个圆,外圈的血族们已经开始和庞大的尸潮缠斗在了一起。 观察间,韩清洛注意到本该不知情的魔党血族,也似乎清楚丧尸的弱点,每一击都是袭向丧尸的头颅,快速干净地解决掉。 疑惑间在心内突然萌生了一个大胆的假设,这假设让她有些有些喘不过气来,从脊背凉到头皮来。 “小心!” “歘”的一声,一具无头丧尸瞬间倒在韩清洛的脚下,惊得她往后退了一步,再抬头看去,只见伽洛皱着眉头看向她:“这时候发什么呆呢!” “抱歉!” 韩清洛立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握紧手中的刀,加入到消灭丧尸的队伍中去。 激战间。 无数个身影纷纷倒下,有丧尸的也有血族的。 到处是横飞的头颅,流着脓血的腐烂尸体,被咬伤的血族痛苦地倒在地上,慢慢被魔族邪恶的血统慢慢侵蚀。 “你为什么要袭击我!” 混乱间,一个血卫惊喊道,试图唤醒同伴,原本并肩作战的同伴,现在竟发了疯般袭击他。 只见同伴似乎不停他的呼喊,红着一双眼,依旧张着血盆大口想要撕咬他,血卫眼瞧不对劲,下狠心直接一刀插进同伴的心脏。 在他的刀下,同伴很快成为了一堆黑色的齑粉,他也是头一次看到这种情况,惊魂未定。 下一秒,又有一个熟悉的同伴从后面袭击了他,这次血卫没有防范到,直接被咬伤了。 紧接着,类似的情况在混乱的战场间不断发生,很多没有防备的血族都被变异的同伴袭击了。 这边尸潮还未解决,又出现了更棘手的情况,照这样下去,自己的力量迟早会成为敌人的力量,反过来对付他们自己。 再拖下去,就算魔秘两党联合,也会面临全军覆没的危机。 伽洛四处观望,也就屋顶没有敌人的身影,边砍杀边大声喊道:“快上屋顶去!” 剩余幸存的血族们纷纷从四周杀出一条缺口来,朝两旁的建筑飞奔而去。 伽洛正想带着身旁的韩清洛一同离开,却发现她已经离自己很远了,迈步而去,却被一个变异的血卫拦住了去路。 而这边的韩清洛也不敢掉以轻心,不断挥舞着手中的刀,之前清洗干净的身躯也在激战中被脓血和鲜血弄得污浊。 “韩清洛,赶快撤离!” 伽洛砍倒变异血族,朝她呼喊道。 听到了伽洛的提醒,韩清洛这才发现中心的队伍已经朝两边扩散,当下也不作停留,朝着间隙飞奔而去。 突然,一个飞奔而来的黑影拦住了韩清洛的前路。 她抬刀作势劈去,却在看清黑影的面貌时,瞳孔骤缩,急急收回了手里的刀。 “威尔!” 她惊呼出声。 那个曾经一起驻城的护卫队队长,如今却成为了丧尸群的一员。 看着他残破的身子僵硬机械地扭动着,那双失去焦点,浑浊不堪的眼充满了死亡的气息,面对如此狼狈的他,韩清洛内心又惊又悲。 可如今的威尔俨然是毫无感情的傀儡了,自是没有意识会认出韩清洛来,只将她当作攻击的目标,挥动着皮肉腐烂的双手朝她袭来。 巨大的震惊让韩清洛呆愣住了,空白的大脑已经控制不住自己垂下的手臂,手中握着的刀也在剧烈的刺激间从手中脱落。 现在的她如同待宰的羔羊,毫无反抗之力。 “韩清洛,快躲开呀!” 伽洛目睹了这一切,奈何身边的敌人太多,脱不开身,急得目眦欲裂。一个走神,手臂被一只变异的血族抓住,作势就要咬。 “啊!” 伽洛怒吼一声,一剑刺穿他的心脏,变异的血族立刻化作一堆黑粉。 撕开手臂的衣服,所幸有韩清洛之前发明的锁甲保护,并没有被咬到,伽洛松气的瞬间,再转头望去。 不远处那个身影早已消失,留下的只有那个没有头颅的丧尸。 第六十七章 重逢 伽洛心中“咯噔”一下,快速巡望了四周,很快锁定了目标。 只见一个神秘的身影将失神的韩清洛带离混乱的战场,轻松地攀上了屋檐。 唇角不觉勾起喜悦的笑容: 他来了! …… 大脑只觉一片空白,周身不受自己的控制。 韩清洛就眼睁睁看着那张熟悉却不再认识的脸狰狞地靠近自己……恐惧让眼角的晶莹止不住地顺着粘着污血的脸颊滑过。 她颤抖着,瞳孔中那张丑陋的脸逐渐变大…… “呼!” 一阵呼啸而来的风,凭空出现。 掠起了她污浊的发,惊动了她久久睁开的眼睫,让韩青落下意识地阖上了眼。 在那只泛着黑的腐烂手掌快要罩住她整张脸时,一个快如闪电的身影将她带离了危险,把她牢牢抱在怀中。 周遭的血腥味似乎被一股清淡的花香所替代,耳畔骇人的嘶吼声也渐渐没了声响,就连那意料之内的攻击似乎也凭空消失了。 只剩下披风猎猎作响的声音,还有一个犹如钢铁般坚实的身躯。 韩清洛紧闭着的眼缓缓睁开,鼻间萦绕的花香,熟悉得让她很快在脑海中记起了它的名字:栀子花…… 噢,不! 韩清洛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 下一秒,自动跳进脑海中的名字,让韩清洛的心跳突然漏跳了一拍。 姜兰花…… 这是属于姜兰花的气味! 她眉头轻轻蹙起,不可置信地仰起头来…… 在记忆中,她很快搜索到了有关这坚毅的下巴的回忆碎片,慢慢将它们拼凑起来时,记忆中那熟悉的脸让她的唇角不可抑制地勾起似哭似笑的弧度来。 顺着那轮廓清晰的下巴看去,依旧是那张紧闭着的,显得异常薄情的唇瓣,也许,当它启合时,还能听到那相当刻薄的话语。 高挺的鼻子依旧是他完美容颜中不可忽视的一部分,就像他随身携带的宝剑般,透着锋利的尖锐和笔直。 泛着微红的瞳孔下,是那熟悉的紫金色,眼中的目光依旧那么犀利,直视前方,丝毫没有因为外界的混乱而有一点闪动。 这难道是梦吗? 韩清洛痴痴地望着,在心内不断询问着自己。 可那清晰可感的触觉又让她觉得这不是梦,是真的。 松开相绞的双手,掌心早就被冷汗浸湿,透着如冰窖般的凉意。 她缓缓伸出手去,环住那坚实的腰身,幸福地将头靠在那厚实的胸口上,耳边猝不及防地听到了一声他缓慢而坚实的心跳声。 因这一声,内心所有的嘉祥全部如泡沫那般破碎散开,只剩下平淡的喜悦,唇角那道向下的弧度渐渐往上扬起:原来他还在! 能感受到怀里人儿的变化,珏紫金色的眼眸几不可见地晃动了一下,紧抿住的唇线不觉间向两边延展,双臂环抱住她的力量不觉又使了几分轻柔的份量。 平稳落在屋顶上,珏将怀里的韩清洛小心地放在安全的屋脊上。 这一瞬间漫长得如一个世纪般,短暂得又犹如眼皮上下一搭那样的瞬变。 “这不是梦吧?” 韩清洛盯着珏的脸,喃喃自语道。 珏看着她那副痴傻的模样,唇角的弧度不禁更加大了,抬手将粘在她一侧脸颊的碎发理到耳后:“抱歉让你伤心了。” 当那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时,韩清洛积蓄在眼眶中的泪再也兜不住地往外掉落,唇角的笑意也渐渐消散。 “呜哇!” 猛地拥住身前的高大,韩清洛哭得像个小女儿。 “为什么要骗我你死了!” “为什么这么久也不写一封信给我!” “为什么要抛弃我!” “为什么!” “呜呜呜……” 韩清洛一声又一声带着哭腔的质问席卷了珏的耳朵,他只紧紧抱着她,不作回答,背后传来的那一下又一下带着份量的捶打,让他不觉敛下眸,面带愧疚。 “对不起!” 他轻启唇瓣,将对韩清洛的愧疚用这一个词来表达自己内心的情感。 “对不起有用吗?” 韩清洛抱着他,抽了一下气,语气哀怨,脸上眼泪鼻子一把流。 半晌,稳住了情绪,她用手背抹去脸上的污浊,一双蓝眸幽怨地看着珏。 珏微蹙眉头,望着她不知该如何开口,只好敛下眸不去看她的眼,当他在混乱的人影中看到她时,只觉心一滞。 她变了好多,从前娇弱的身躯变得更加坚硬了,不再是在夜堡里那个巧笑盼兮的清纯模样。 离开他的三年来,她似乎被岁月打磨得更加坚毅了,拥有属于自己那份无形的铠甲。 看着她奋勇杀敌的模样,珏有一瞬间觉得再也找不到从前那个她的身影了。 可当她在自己怀里哭泣时,那脆弱的模样又告诉自己,她还是从前的那个她,只不过长大了…… 韩清洛凝望着珏清冷的脸,眼里充满了温柔似水的光芒,她喉头一动,将环在他腰身的手挪到脖颈间,往下一带…… 当温热与冰凉触碰在一起时,那双紫金色的眸子里写满了惊诧,轻微的颤动足以说明他内心里的不安和慌张,搂着她腰身的手也不觉加紧了力道。 那股温热只在唇边停留了一下,便倏然离去,残留在唇瓣上的余热还让珏有些莫名的心悸。 罪魁祸首似乎也被自己的举动给弄懵了,瞪着一双蓝眸,半天说不出来一句话来。 珏看着韩清洛,目光不受控制地移到她那微启的唇瓣来,怔怔地望了一会儿,将搂着她腰身的手移到她的脑后来。 轻轻往怀里一带,低下自己的头,深深地吻了下去。 这下轮到“始作俑者”懵了,那冰凉的触觉让她瞳孔一缩,傻傻地接受着来自珏温柔地触碰。 身下呆愣的她让珏唇角不禁勾起一抹恶作剧得逞的笑意来,将箍住她头的手再往里带了几分。 阖上眼,继续着自己的动作,表情似乎更享受了。 似乎是受到了珏的带动,韩清洛开始平复自己内心的慌乱,同他一样阖上了眼睛,在珏这个“老油条”的带领下,渐入佳境…… 就在一切妙不可言间,珏突然松开了韩清洛,眼中的温柔一凛,狠厉转瞬覆满,抽出腰身的剑,往身前掷去。 “噗嗤”一声,一个企图偷袭他们的魔族被一剑击中心脏,瞬间化作一堆灰从屋檐飘散。 “扫兴!”珏低声咒骂了一句,将自己的剑收了回来,递给韩清洛:“你能保护好我们吗?” 韩清洛怔怔地望着他,半天才回过神来,兴奋地点了点头。 珏递给她信任的目光,而后朝一旁喊去:“弓箭!” 话音刚落,尤克突然凭空出现,带来了弓和箭矢,并交给珏。 “好久不见呐,韩清洛!” 尤克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韩清洛和珏,痞痞地笑道。 韩清洛不自然地别过头去,低声回道:“好久不见,尤克。” 珏剜了一眼尤克,冷声道:“还不快去支援其他人?” 尤克嘿嘿一笑,闪身跃到其他屋顶上。 底下的丧尸是不能上屋顶来,可是并不代表魔族不能,他们开始悄悄攀上墙壁,来偷袭屋顶上的血族们。 珏紫金色的眼眸浮现暗红,拉满弓,将手中的箭矢瞄准远处不断涌来的魔族,几乎是瞬发,且百发百中,每一根箭矢都能消灭一个敌人。 一旁的韩清洛都看呆了:这就是千年血族的力量吗? 惊讶归惊讶,有了珏的加持下,韩清洛也越发勇猛起来,好似体内有用不完的力量般,肩负起保护珏和自己的重任。 在她一剑又一剑的挥舞砍杀下,竟没有一个魔族能够成功近他们的身。 “咻!” “咻!” …… 突然,无数支带着火焰的箭矢射向攀爬墙壁的魔族们,照亮了整个夜空。 所有激战的血族们往前看去,皆露出喜悦的目光来。 援兵来了! 只见无数个身影从城外两侧涌进来。 其余五个氏族的援兵在最危机的时刻赶来了! 伽洛刺掉一个刚爬上来的魔族,站起身来望着那庞大的队伍。 此时在街道上的丧尸们也因为控制他们的魔族陨灭而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大片大片地倒在地上,像瞬间死机的机器人,没了威胁能力。 辛摩尔的弓箭队,首发其冲地用魔法造出火箭,不断射杀魔族。其余氏族不擅长打斗,皆也全副武装处理剩余的丧尸和魔族。 在增援的血族帮助下,所有血族以最小的损失,将大部分魔族全部消灭,其余趁机逃跑的魔族,为了防止未知的潜伏,他们不打算做追击。 所有变异的同伴也只能忍痛全部处理了,结束他们痛苦的生命。 这场混乱的战斗,魔秘两党总的损失非常巨大,若不是增援及时到达,可能他们也不能全身而退。 战斗的结束,喧闹也戛然而止,一瞬间,整座城弥漫在虚无的静谧之中。 燃烧的焦臭和腐烂的气息笼罩了这一片死亡之地,城中的人类在这场混战中,也受到殃及,几乎全灭。 血族们胜利后的喜悦很快也被这无形的死亡气息所吞没…… 第六十八章 谈判 几小时前,这座城市还依旧充满活力。 无妄之灾的降临彻底摧毁了它,将它拉进无尽的深渊之中。 脆弱的凡人成为这场矛盾战争的无辜牺牲者,陪同这座城一起葬送在异端生物的手中。 满城的尸堆散发出来的恶臭气味,在这个初夏的夜里,一阵风就能将属于这里的邪恶吹散到远方。 饶是韩清洛见惯了人间炼狱,对眼前的场景也感到一阵胆寒,一股凉意从脊背凉到头皮,胃里翻江倒海,隐隐作呕。 察觉到韩清洛的难受,珏将她搂在怀中,示意她埋首在自己的胸怀间:“别害怕!” 他沉稳不乏磁性的嗓音让韩清洛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仿佛有他在,所有危险和困难都能迎刃而解。 他强劲有力的臂膀紧搂着自己,是那么充满力量,在他面前,自己也似乎变得娇小了很多,似是想到刚才那一吻,韩清洛的脸颊不觉飞出一抹红晕,耳廓发烫。 埋首在他怀中,那熟悉的姜兰花充斥在鼻间,让她又忆起了往日的美好时光,这香味也常是她用过的,如今却成为了他的专属。 思及至此,韩清洛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珏也是喜欢她的! 唇角不可抑制地向两边延展,笑得很开心,却要压制着自己的动静,偷偷地臆想着。 她曾发过誓,只要能够再遇到珏,她一定要向他表白心迹。 可当头,亲密的吻都做了,心里那一大堆话却卡在嗓子眼里,不知道该怎么说。 一个吻是不是就可以足以说明一切了呢? 像珏那么聪明的家伙,应该不用自己一个女孩子来主动开口吧? 可是……万一,他只是觉得好玩才主动,那自己岂不是没脸了? 所以…… 我究竟还要不要再认认真真地告白一次呢? 韩清洛这边已经在胡思乱想,大脑一片混乱了。 重逢的喜悦让她把外界的一切都屏蔽了,全然不知外面无声的硝烟正在弥漫。 与魔族的对抗结束,自然长久对立的魔秘两党又各分成两派,暂时的和平立刻分崩瓦解,局势又开始紧张起来。 “好久不见呐!珏先生!” 大批的增援队伍同联盟的血族汇合,身影中一个银发的男人,特别显眼地走了出来,嘴角噙着一抹笑容,紫色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珏。 珏清冷的眼瞟了他一眼,懒得理会这个阴险狡诈的家伙,将目光移到对面的伽洛身上,对他莞尔一笑。 这一笑,伽洛心领神会,也报以微笑示意。 被珏明目张胆地故意忽视了,瑟维脸上也闪过一丝愠色,不过很快便被压了下去,依旧端着一副绅士般的笑容。 “趁这机会,抓紧把魔党残余灭了吧!”秘党血族中有一个家伙出声提议。 现在的局势,秘党的血族和势力都远超于现在的魔党,在之前与魔族的对抗中,他们损失了不少力量,此时趁热打铁,一举歼灭不是没可能。 此话一出,人群中有不少声音也应和着,秘党的公然挑衅,更加加剧了两方势力的剑拔弩张。 一根弦紧绷着,就差一个触点,就可将僵持的场面打破。还未厮杀起来,空气中就萦绕着浓烈的硝烟味。 “如今魔族在暗处觊觎着我们,同为血族,大家不应该再互相对立,应该联合起来对抗未知而又强大的势力!” 这时候,伽洛站出来,理性发声。 很快便有反对者出声反驳:“整个秘党联合起来就足够了,要想让我们和魔党联合,不可能!” 立时,秘党血族中又开始一阵跟风起哄。 他们的争吵吸引了韩清洛的注意,只是她不是血族,不好插话他们的谈话,只默默地看着,也早已从胡思乱想中抽离出来,担忧地看着身旁的珏。 伽洛看着这一群群情激奋的同盟,皱着眉,继续道:“这三年,魔族的入侵,扰乱了人类和血族的世界,其中受到最大损失的便是我们秘党血族,既有人类世界的迫害,还有魔族的侵扰,让我们损失了多少弟兄? 若这个时候还要树敌,岂不是要将所有血族推向深渊?何不如放下以往的芥蒂,共同抗敌,保卫我们血族社会的安宁呢? 血族最大的危机就要来了,你们也亲眼看到了魔族的强大,若放任他们侵害血族社会,到时候没有谁能够身居安稳!” 伽洛的一番肺腑之言,似是动摇了这群偏执的家伙,他们纷纷噤声,面色各异,各怀心思。 这时,血族群中响起一道掌声,循声望去,正是一脸假笑的瑟维:“伽洛伯爵一番慷慨激昂,十分精彩,可是所有事物的决策不应该是本领界最高决策者和评议会商议的吗?” 他的言下之意便是伽洛无权管辖领界内所有秘党血族,再怎么说,也无权干涉所有人的意见,就算他是亲王的儿子也不可能! 领地内其它氏族的族长可组织评议会,做为亲王的顾问,监督其施政并共同承担统治领地的责任。 伽洛自知无法辩驳瑟维的话,也顺着他的话头说道:“瑟维大人说得在理,那不如让亲王大人和评议会决定吧!在决议未出来前,双方最好都停战吧!” 说着,伽洛信任地看向珏。 珏自是卖他这份面子,颔首同意了这个建议:“伽洛大人深明大义,我自是同意这个建议。” 今夜魔族的偷袭让双方都损失惨重,若还开战,便是鱼死网破的结果,休战是最好的决定。 瑟维敛下眸,思索了一会,再次出声:“既然要谈判,魔党就该拿出诚心来,谁知道你们会不会出尔反尔,倒打一耙呢?毕竟是你们先入侵我们的领地,就光这一个条,我们秘党就有足够的理由惩戒你们!” 珏嗤笑一声,眼露不屑:“瑟维大人,可别忘了,我们可不是秘党的血族,你们的死规矩,就自己好好守着吧!” 瑟维冷冷一笑,不再回话。 “那既然如此,就烦劳各族代表回去通知各族长,明晚在贝沃庄园聚集,共同商议此等大事!”伽洛面相这五大氏族的血族恭敬地说道,转而又面向珏:“那么魔党这边,是要派哪一位来进行谈判呢?” “为表诚意,我这个领导人亲自参与谈判吧!”珏不假思索地回道。 这正和瑟维的意,他自然没有开口表示异议。 “珏大人,让我去吧!” 一旁的海曼神色严肃,悄声同珏说道。 珏敛下眸摇了摇头:“所有利弊权衡下,还是我去比较好,你们就放心留守在大本营,时刻提防秘党的偷袭,等我回来!” 海曼张着嘴还想说什么,可是珏大人心意已决,那便是无法扭转的事,可他还是不放心地朝对面喊道:“为防你们秘党出尔反尔,我们这边必须要派遣出一小部分人手来保护珏大人!” “我没意见!”伽洛首先出声同意了,“反正在我们的地界势力上,我相信魔党一定会诚心和我们联盟的,所以应下这点要求,也可彰显我们秘党的大度和诚意,各位代表人觉得伽洛的分析对不对呢?” 见其他代表纷纷点头同意,瑟维也不好开口为难,勉强同意了。 一番协商后,双方将势力撤回,增援而来的五个氏族也带着人手赶回自己的族地,通知各族长明晚与会。 海曼带领剩余的魔党血裔往大本营撤回去,留下尤克和伦森及几个身手不错的血裔同珏一道跟着伽洛返回贝沃庄园。 而在贝沃庄园的贝德伦也早已接收到了最终战况,暂时不去计较伽洛的自作主张。 虽然珏曾经救过他一命,可贝德伦作为秘党最主要的权利代表,自然是不能感情用事,毕竟他承担的不仅仅是自己,还有整个克罗亚地的血族利益。 在魔党代表抵达贝沃庄园后,进行了短暂的客套后,便“请”珏他们入住在看守最严的一幢建筑中,等待明天的谈判。 强龙不压地头蛇。 珏既然身处秘党领界核心地,自然不会傲气得目中无人,他也明白魔党若继续和秘党对峙,到最后受益的便是魔族。 秘党若是被魔族覆灭了,他们魔党也自然不可能置身事外,祸害迟早会殃及到他们自身,谈判讲和,才是保全血族社会未来的最佳选择。 整幢大房子里,只有他们几个魔党血族以及一个也不受待见的人类——韩清洛。 而外面则是驻守了上百名秘党血卫,把守严密得一只蚊子也飞不进来,更别说一个人了,插翅也难逃。 在一番讨论下,他们很快确定了明晚谈判的内容。 短暂的会议结束,珏遣退了伦森和尤克,将韩清洛独留在了房里,同他待在一起。 气氛突然变得很微妙,韩清洛规矩地坐在椅子上,颤动的眼眸昭示着她内心的不自在,也不敢抬头看身旁的伽洛。 只余光瞟见他倚靠在窗边的半身,不知他现在脸上是何表情,更不知他此时的目光究竟落在何处。 心内还有些许的焦躁,好似猫爪抓挠似的,却还要努力克制住自己想要抬头的欲望。 以前喊他老大的日子还从未如此窘迫过,现在亲密的事也做了,却没有胆子正面直视他了,实在是太难受了。 早知道,就老老实实待着,像从前那样相处不香吗?非要把自己陷入这种尴尬的境地来,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沉默良久。 在余光下,韩清洛竟瞥见珏的脚步动了一下,整个身子从窗边挪开,迈着步子正朝自己这边而来。 放在双腿上的手不觉捏紧,就连余光都不敢移到珏那边去,只怔怔地盯着自己那双无处安放的手。 “你打算沉默到多久?” 头顶上传来他清幽的声音,没有特别的情绪波澜,平和而温柔,实在是不像以往的刻薄风格。 “啊?” 韩清洛脸上挂出尴尬的笑,抬头看向珏。 微弱的烛光在他身后,淡淡的微黄像一层纱笼罩他的身上,光在他棱角分明的轮廓上形成了阴影落差。 透着白皙的肌肤,将他精致五官的衬托得美轮美奂,恰好,额间那缕墨发垂在他透着慵懒的迷离双眼上,极具魅惑。 韩清洛的脑海中立刻蹦出一句话:他在勾引我! 面对这世间尤物,又是三年期间心心念念的家伙,韩清洛的喉头情难自禁地动了动,怔怔地望着他入了迷…… 珏唇角勾出魅惑一笑,薄唇轻启,继续用他那充满磁性的嗓音说道:“你似乎有话想对我说。” 第六十九章 和我交往吧 像是被猜中心思般,韩清洛面上一怔,表现得有些手足无措。 见她这副模样,珏忍住眼底的笑,继续“逼问”道:“在城里的时候,你似乎有什么想对我说,对吗?” 不是反问,而是肯定的语气。 韩清洛望着珏那双紫金色的眸,竟从中看出了一丝期待来,脸蓦地红了起来,好在夜晚烛光黯淡,不然她的脸就是黑里透着红,看起来违和极了。 若是旁人在场,准以为是哪家贵族绅士在逗弄不知人事的穷小子,那窘迫的模样真是看起来柔弱不堪。 见她不回话,珏并不打算就此放过她,俯下身来,更以一种压迫视觉的姿态靠近韩清洛。 一只手臂俨然已经跨越两人最佳的安全距离,从韩清洛的眼皮底下在她耳旁擦过去,极具侵略性地撑在身后的椅背上。 手腕处束紧的喇叭袖口,蕾丝的触感像羽毛般划过她的脸颊,惊得她眼皮往外撑,浑身鸡皮疙瘩凸起。 因他大幅度的动作带起自身的香气扑向韩清洛的鼻间,韩清洛只觉大脑又死机了,这莫名的挑逗场面。 似乎又不同与以前珏对她的戏弄,再加上本身就怀有喜欢他的心理成分,更加让韩清洛感到无所适从。 珏只短暂地凝望了她几秒,便故作失望地轻轻将手一推,将身子远离韩清洛:“看来是我多想了。” 转动脚步,作势要从她身边挪开。 刹那间,一只粗糙的手拉住了他的手,珏敛下眸,唇边不着痕迹地勾出一抹好看的弧度。 “对,我有话想对你说!” 珏转过头去,只见韩清洛努力压制着紧张,保持着自己脸上的严肃。 “……” 珏微笑着不做声,静静等待她接下来的话。 韩清洛紧张地咽了一下口水,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发现她的手早已被珏反客为主地紧紧握住。 她只好先放弃这个不重要的环节,心里不断过着自己之前想要对他说的心里话,可她却发现越是想,就越是混乱。 甚至犯起选择困难症了,好像所有话都应该说,似乎又没有必要全部说出来,显得自己很傻。 珏也不急,就这么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愈渐复杂,精彩极了,心想这个傻瓜平日杀敌如此勇猛果断,如今面对自己的心意,还未上“战场”,却先自乱阵脚了。 经过漫长地心理挣扎后,韩清洛敛下眸深吸一口气,复而抬眼盯着珏,认真而又严肃地开口道:“我喜欢你,请和我交往吧!” 珏看着她一本正经的表白,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不对啊,这不该是表白后正常的流程呐! 他的表现让韩清洛感到不满意,嗔怒道:“我很认真的!” 珏抬起手背掩住满是笑意的嘴,半晌才忍住,笑道:“你好可爱!” “……” 韩清洛有些哭笑不得,皱着眉头望着珏,无语凝噎。她才不要什么“你好可爱”诸如此类的话,就像提前给你发了好人卡一样。 “那你愿意吗?” 韩清洛脸上有些许的愤懑。 将唇角残余的一丝笑意收回,珏恢复了正经的表情,拉着韩清洛的手往后轻轻一带,直接将她带向自己的怀抱。 跟珏撞了个满怀,韩清洛眼中的情绪,先是惊讶,逐渐变为欢喜,一颗心蹦蹦乱跳,就像蹦跶的小鹿般。 虽被他抱过很多次,可这种奇异的心境还是第一次有,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心动吗? 被他紧紧拥入怀中半晌,头顶便传来了他低沉而又温柔的声音:“……我愿意。” “我愿意”这一句不断在她的脑海中回响。 巨大的喜悦后,是莫名占据她情绪巅峰的悲伤,在这属于欢乐的场景下,她居然哭了起来。 没有预料她会哭,珏错愕地松开她:“我说错话了吗?” 韩清洛噘着嘴,哭相极其难看,她摇了摇头,抽抽搭搭地回道:“我只觉得很开心,我也不想哭的。 在这三年漫长而又短暂的日子里,我在无数个夜里思念你,我这才发觉自己是喜欢老大的。而且喜欢得无可自拔。 我依赖你,早已习惯你陪在我身边的感觉,你可知道,当听到你的死讯时,我的心疼得快要让我立即死去了! 我前天还在想,假如你能够再次出现在我眼前,我一定会向你表白,不会再让你离开我了。 可谁知道,你真的就出现在我眼前了,我……我真的好怕又是一场梦呐!一觉醒来便什么也没有了……” 听着她胡乱表达着自己内心的情感,那慌乱的模样真是既可爱又让他感到心疼,珏情不自禁地抬手抚摸着她的脸,为她拭去脸颊上的泪珠。 “要不,你再亲亲?这样就知道是不是梦了!” 从珏的口中冒出这种不符合高冷形象的话来,着实将韩清洛浮出的悲伤又压了下去,她怔怔地望着珏有意搭在唇上的,那根修长的手指。 脑海中又蹦出那句:他在勾引我! 什么叫亲一下就知道是不是梦了? 简直是惊世骇俗的荒谬言论,但是乍一听还觉得蛮有道理的。 珏可不容她自顾自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抬手勾住她的后脑勺便往自己的方向带。 那真实而又冰软的触感,带着清香包裹着韩清洛的唇,饶是距离第一次还不算太久的情况下,第二次依旧让她不在状况。 她这是做了一场春梦吗? 这幸福来得也太猛烈了吧? 让她有些招架不住。 胡思乱想间,唇瓣上那温柔的蜻蜓点水突然停止。 韩清洛大睁的眼顺着那张透着红润的蠢向上看去,只见珏似是在低声喘息,一双紫金色的眼眸早已迷离,半敛着眸望着她,轻启唇瓣:“认真点!” 而后又像猛虎一般,倏然俯下头,带着极具侵略的气势又攻陷了她。 这下,韩清洛终于能够确认这不是一场梦了,这实打实的感觉不可能有假,她的珏老大终于回来了。 并且,她似乎成功把高冷刻薄的他拐进手心里了! 抱着浅尝即止的态度,珏并没有过多的索取,他满意地看着眼前脸红得快要滴血的韩清洛,唇角勾起大大的弧度。 “感觉真吗?不真,我还可以继续!” 时隔多年的“老树开花”,珏内心甚至有一丝雀跃,既然她的主动挑破了那层朦胧的关系纸,那他也不客气了。 回味着那股香甜,珏觉得谈个恋爱挺好的,是时候让自己从伪装下解脱出来,胸腔内的那一颗心很久没有悸动过了,是时候让平静无波的水面多激起一些涟漪了。 “真的,是真的!” 韩清洛头如捣蒜,面上的羞涩和喜悦毫不掩饰。 “那么,我们继续?” “啊?” …… 翌日。 是夜。 克罗亚地各族地的族长们在会议开始前陆续赶到了贝沃庄园。 偌大的议事厅内。 席间早已坐定了魔党领导人珏,身侧随侍尤克、伦森、韩清洛,其余血裔皆站在不远处。 另一侧,便是秘党血族,主位上是亲王贝德伦,依次便是其他六个氏族的领界内的族长,他们也各自带了随侍。 以会议桌为中心看去,整个议事厅在众多身影中显得异常热闹。 本次会议的核心人物自然是来自魔党的珏,其余秘党血族皆带着鄙睨的目光注视着他,似是要将他挫骨扬灰般。 珏自是不理会他们的目光,独自坐在位置上,百无聊赖地交叉着手,四处打量屋内的血族们,一副好不自然的神情。 就如在自己家那么轻松自然,就算身处秘党血族的领地内,脸上一点惧色也没有,当目光移到他们身上时,那一双紫金色的眼眸里尽是赤裸裸的不屑。 看得他们脸上是青白相交,敢怒不敢言,毕竟谈判还未开始前,在亲王的面前不能和准盟友撕破脸皮。 当会议厅的大门合上时。 谈判正式开始。 核心话题便是究竟要不要和魔党联盟一起对付魔族的侵扰。 谈论中场上很鲜明地形成了两个对立面。 一个是支持联合,另一个便是反对。 在多方辩论中,最终以大局为重的前提下,全票通过和魔党联盟的提议。 这一场讨论中,压根和魔党一丁点关系也没有,珏只默默坐着看他们急赤白咧地争论着,似乎在欣赏一出非常好看的猴戏。 而且同意联盟后,他们还要虚伪地走个流程问珏同意联盟吗? 珏忍住心中不屑的笑意,答了一句“当然”。心想不同意联盟他还坐在这里干嘛?来看猴戏的吗? 接下来便是联盟之间的最重要的利益分配了。 依贝德伦拟定的条约:第一,魔党无条件遵从秘党的指挥,义正言辞的理由是在他们的地盘上。 第二,联盟期间,所属党派的血族不能扰乱领界内的安宁,没有经过允许,不得擅自出他们划分的营地。 第三,魔党要派出一支情报队随同秘党一同去刺探魔族的情报。 第四,为表联盟诚意,魔党必须要向秘党俯首称臣。 听完,珏就觉得一阵好笑,这秘党竟能如此厚颜无耻,先搞清楚他们来之前的目的:那是要来侵略报复的,可不是来献忠诚的。 要不是考虑到整个血族社会的未来,他才不会像此刻这般平静地坐着和他们谈条件了。 当即冷哼一声:“所有条约,魔党一概不同意。” 议事厅内一时哗然,纷纷低声讨论起来。 布鲁赫的族长性子急又爆,瞬间拍桌大骂:“小小的魔党,给脸不要脸!” 贝德伦立刻出声阻止布鲁赫族长让他稍安勿躁,待他不情不愿地坐下后,转而看向珏:“既然是谈判,我们自然是愿意和魔党好好坐下谈的,有什么不妥你们自然可以提出意见来。” 珏唇角勾了勾,扫视了一圈在座的秘党血族,语气平淡道:“你们秘党只需要记住,我们只是合作关系,魔党的血族永远不受制于谁。” 他嚣张的态度引起议事厅大部分血族的不满,贝德伦也是左右为难,一面是有过救命之恩的异族首领,另一面也是领界内的同盟血族们。 实在是老鼠钻风箱,两头受气啊! 第七十章 联盟 魔党代表倨傲的态度,引得一众秘党血族不满。 一时间,会议厅内硝烟弥漫,仿佛只要一有异动便会引发一场激战。 贝德伦作为克罗亚地最高统领者,第一个站出来平息大家的怒气。 “今晚大家聚在这里是为了整个血族的未来,也请各位放下以往的偏见,齐心协力抗击敌人,这才是此次会议真正的目的。” 他的话一出,有异心的氏族也不再紧追着魔党的宿敌的身份不放,毕竟几分钟前,大家都一致通过了联盟的选择。 见大家脸上的肃杀之气消散得差不多了,贝德伦直接看向珏:“魔党若诚心想和秘党联盟,就请贵方遵守秘党的规矩,于双方都是有益的,现阶段异端铲除的浪潮还未结束,魔族暗中窥视,伺机重伤我们,太过自由散漫,恐怕不太可行。” “这一点,请亲王放心,我们党内的孩子我自有分寸,当下局势我很了解,他们不会鲁莽行事的,我再强调一遍,魔党和秘党只是合作关系。” 珏挑着眉回望贝德伦,依旧坚持自己的观点,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 “这……”贝德伦拧着眉头,陷入了难堪中,这魔党真是一块硬骨头,实在难啃,好言相劝,却不顺着铺好的台阶下,这可如何是好? 就在贝德伦再次陷入为难中时,会议厅的大门突然打开了,众人的目光霎时被吸引了过去。 贝德伦正想朝值守在门外的血卫发火,却瞧见门外浩浩荡荡地来了一群身影。 “七长老,你们怎么来了?” 贝德伦倏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内心有些许的疑惑和惶恐:这群远在威尼斯的老家伙们怎么来了? “我们若是不来,就差点错过贝德伦亲王大人这场足以载入血族史册的历史性会议了!” 布鲁赫长老多尔哂笑道,目光不友善地投向珏。 其余长老并未发话,面色镇定地缓缓走进会议厅来。 珏只微笑朝他们颔首致意:“各位,好久不见!” 在十三血族还未联盟时,他们这群年长的血族就相互认识了,只不过并非是什么旧友之类的关系,那时候,各族混战(后称“圣战”),也是将人类世界搅得天翻地覆的。 后面由于异端审问浪潮,血族被残害,为了生存下去,才提出了联盟成党,因为秘党所制定的阶级制度不被勒森魃和茨密西俩族的认同。 形成了敌对的两党——秘党和魔党,还爆发了两党的战斗,由于势力的悬殊,魔党惨败,被驱赶出欧洲的土地上,辗转来到了新大陆发展。 因党不同,七长老遇到旧识,也倨傲地不加理会,径直略过珏,走到桌旁。 克罗亚地领界内小族地的族长们见到了本氏族最大的家长,也恭敬地立马起身,开口致礼,将位置让了出来。 七长老就那么心安理得,顺其自然地坐了下去,会议桌上除了珏,其余全部大换血,就连贝德伦这个亲王也主动让出了主位,让七长老的核心人物,同为本族的劳伦长老坐。 这边,他也不敢怠慢领界内的族长们,直接让血卫再去搬椅子来,既然七长老来了,他们就作为旁听,参与会议。 本还觉得宽敞的会议厅,在七长老来后,涌入了更多的血族,韩清洛环视周围,突然觉得气氛更严肃了。 而会议桌上,珏的身影更显得孤立无援,说不定一个没谈拢,他们这群秘党血族就会被他们几个给“吃”了。 不由得从心内生出两字的担忧,蹙眉望着他。 似是感受到了来自韩清洛目光的凝视,珏偏过头来看向她,在两人的目光相撞时,他露出怡然自得的温润笑容。 韩清洛则像个小迷妹般,无声地动了动嘴。 珏自是看出了她那句“加油”的话,点点头示意她,自己已经接收到她的心意了,复而转回头去,面对另外七张虎视眈眈的脸。 “听说,你们已经全票通过和魔党的联盟了?” 劳伦撇过头去看向一侧的贝德伦,脸上的表情不怒自威。 贝德伦闻声站起来,恭敬地点点头:“是的,为了整个血族的未来,我们擅自同意了,还请七长老莫要怪罪,本想此次会议结束后,上报给各位,可没想到,惊动了你们,实在抱歉!” “看来,我们这群老家伙来巡视,真是来对了!” 布鲁赫长老多尔挑着眉,眼神不善地扫视着桌上的一众长老,看样子,就是他提出的巡检吧? 这家伙,总想抓住他不放,怕是想把他拽下亲王之位的想法已经蓄谋很久了吧? 拽下来之后,让谁当呢? 让同为布鲁赫的赫尔将军吗? 贝德伦在心中冷笑一番,面上依旧不少一丝恭敬:“正好,七长老便可裁决联盟一事,我相信,各位长老一定会为了血族社会做出公平,公正的决定的!” 好像是为了赞同贝德伦的话,大多数长老纷纷默声点头。 “依我看,根本没必要和魔党联盟,秘党七大氏族,对付小小的魔党和魔族绰绰有余!我们布鲁赫是天生的战士,尽管让他们来!” 布鲁赫族长多尔首先开口道,不顾还在桌上的珏,明目张胆的挑衅,还顺手拍了拍腰身上的屠刀。 那是专属于布鲁赫血族的圣器,传说这把刀杀死过五百万人,被屠刀杀死的人的灵魂就附在刀上,成为刀主人的奴隶,手握屠刀就等于拥有五百万的死灵战士。 战斗力可想而知,也不怪多尔如此嚣张,一个天天带着族内圣器屠刀到处跑的莽夫,能用武力解决的绝不多费口舌。 若不是置身于血族最顶端的组织里,要稳重,要审时夺度,恐怕他真的会直接拔刀和魔党开打了。 “咳咳!” 劳伦轻咳一声,示意多尔稍安勿躁:“秘党和魔党是永生的宿敌,这是不可改变的事实,可众所周知,这三年时间里,来自魔族和人类的侵害已然让我们秘党受到重创了,若再树一个敌人,怕是自取灭亡,我认为应该放下芥蒂,和魔党商讨一下。” 梵卓族的血族永远那么理性,头脑清醒,贝德伦在一旁听着感到一阵欣慰,还好身居七长老组织里的大长老劳伦不会像布鲁赫这样的莽夫,不识大体,还喜欢使小计谋。 “我也赞同劳伦长老的想法。” “我也是!” …… 在是非面前,其他氏族的长老还是理智的。 多尔对这结果十分不满,冷哼一声,无话可说。 接下来又是新一轮的利益讨论。 虽然之前和贝德伦他们商议了很久,可还要再讨论一遍,珏可没心情和他们玩这套繁琐无聊的流程。 等他们七嘴八舌又再次决定和魔党联盟后,珏直接先开口堵住他们的嘴:“你们这群家伙,听好,魔党永远是自己的主人,把你们想要控制魔党的小心思收起来。” 多尔嗤笑一声:“你什么处境——” “砰!” 一声猛烈的拍击声,震得会议桌颤动起来,也把多尔想要说的话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只见珏拍桌而起,双臂撑在桌沿边,周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紫金色的眼眸下,隐隐约约浮现着一抹暗红,不停打量着七长老,嘴角噙着一抹不屑的笑。 “我再重申一遍,我们魔党不会屈服于谁,懂了吗?”见他们一脸的愕然,他冷笑一声,淡然地丢出一句“合作愉快”,理了理弄乱的衣领,坐了回去。 缓过神来的多尔还想继续开口,劳伦一个手势禁止他开口,皱着眉默默看着珏,那双紫金色的眼眸无时无刻不在昭告所有血族,他的身份阶位。 七长老虽都是秘党血族中最高龄的血族,但是在座的没有谁能有他的血龄和能力强,若惹怒他,挟持哪一个长老对于他来说都是轻而易举的事。 “当然,我们不会强迫你们做不愿意的事,只需要明白,在秘党的领地上就要守规矩的道理,该合作的时候理应好好配合,毕竟敌人胜利了,对谁都不好!” 劳伦平静地看着珏,嘴角挂着礼貌而不失优雅的笑容。 “劳伦长老说得不错,魔党正是考虑到全血族的未来才同意好好坐下来和贵方谈谈联盟的事,我既然能独身来应这场会议,足以说明了我方的诚意,希望秘党不要让我们冷心呐!毕竟,大家都是同一条线上的蚂蚱了。” 珏一番话说完,劳伦也赞同地点点头,看向其他长老:“各位还有其他意见吗?” 其余长老默声不语,表示无异议,而这板上钉钉的事,也让多尔自动闭上了嘴,也懒得开口争辩了。 “那既然如此,双方联盟的事便订下了,希望贵方的血族不要在这非常时期闹出大问题来,我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联盟的事终于商讨完,接下来面临的就是情报小队的组成问题。 因为身为钦定队长的伽洛还未交出满意的名单,又让多尔抓住把柄大肆责问了一番。 在父亲的示意下,伽洛一直隐忍,让多尔气势嚣张地问完话。 待那聒噪的声音消停了,伽洛便恭敬地朝各位长老行礼,才道:“首先,回答一下多尔长老的疑问,第一,情报小队的人选我早已选定,只是还未集齐,第二,我并没有玩忽职守,我只是不想让其他没有经验,且和我没有默契的孩子去冒险,第三,我认为情报小组应该解散!” 此话一出,语惊四座。 就连亲爹贝德伦也吓得站起身来:“伽洛,你在胡说些什么?” 伽洛并没有理会他人的反应,继续道:“就在前天,我们已经掌握了魔族的大量情报,以及推断出了它们一切行动的真实目的,所以,情报小组也算是名存实亡了,没必要去做无谓的牺牲,最后只是无用功而已。” 看他如此镇定自若的模样,劳伦安抚了一下其他有异议的长老,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伽洛礼貌一笑,将话题的中心点抛向了一旁观望的韩清洛:“在这会议厅内,有一个深入过魔族内部的勇士!” 贝德伦一听,脸都黑了! 第七十一章 联盟2 贝德伦脸一黑,心想这小子真会打主意。 直接给他先斩后奏了,可真会给他亲爹挖坑呐! “伽洛,退回来!” 贝德伦厉声呵斥道。 可大家的目光早已跟随着伽洛的目光朝韩清洛望去。 “亲王大人,稍安勿躁,有什么异议,待会儿再说!” 这边劳伦一发话,贝德伦更没有机会和理由阻止那个人类胡言乱语了,只能待在一旁干瞪眼。 一群血族中夹杂着一个人类,她的存在早已引起了他们暗中的观察中,经伽洛再次提起,所有血族都表现出浓厚的情绪来。 一个人类,勇士?还深入过魔族内部,知道重要情报? 这可真是有趣的事。 就连血族都没办到的事,一个小小的人类会知道什么? 众血族都抱着看戏的态度等待着。 “韩清洛,请您出来说说吧,毕竟我没有亲眼看到过,怕说得有出入。”伽洛眼露期望地看着韩清洛。 韩清洛环顾四周,无数道赤裸裸的炽热目光皆锁死在她身上,现在她就是骑虎难下,不想上也得上了。 “正如伽洛大人所说,我曾经深入过魔族的内部,在自称‘圣王’的家伙的房里,发现了一本特殊的羊皮书。 上面记录了很多关于血族的资料,例如十三圣器、‘血宿’、各种古老的战争以及一封奇怪的地图。” 预料之中,当她提出“血宿”一词后,整个大厅一片哗然,纷纷交头接耳,在座的七长老面色也是各不相同。 他们的态度亦如韩清洛第一次在贝德伦面前说出来的时候一样,一副质疑嘲讽的模样。 韩清洛不理会他们的说辞,继续开口道:“上面还记叙了如何利用圣器复活血宿的方法,我猜想魔族的真正目的应该是要复活血宿,实现血宿长眠前发出的诅咒!” “诅咒?!” 这一可怕的字眼又再次引起血族们的低声交谈。 “当我们苏醒时,大地将因我们的愤怒而燃烧,天空将永坠黑暗,你们那些叛逆者们将承受永世的血火煎熬。” 韩清洛一字不落的直接说出口,目光流转在这群血族身上,果然,他们听到这句诅咒后,面上皆露出不安和惊讶来。 “这和传说中的一样!” 血族群中稍稍有些了解的家伙,低声朝身边的同伴说着。 一时间,整个大厅像炸开锅了一般,喧闹不已,七长老面色凝重,面面相觑。 知晓这句诅咒的话语,唯有血族社会的成员才会知道,虽然不清楚这个人类进入过魔族内部这件事到底是不是在撒谎,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在诅咒上这一点她并没有撒谎。 劳伦深深呼出一口气,神色凝重地看着韩清洛:“你还有其他更详细的情报吗?” 此言一出,基本上可以断定,劳伦对于韩清洛说的话有半分相信了,只是还需要更多的信息来断证真伪。 这样一来,那些起初还不屑蔑视的家伙,立刻正了态度,认真的听着韩清洛接下来的话。 韩清洛朝劳伦恭敬地点点头:“书里有个故事让我感到困惑,似乎是讲述魔族的来源,那是一个男性血族被同族推上火刑架的故事。” 话一出口,桌边的七位长老,眼眸皆震动了一下,似乎清楚这件故事的来龙去脉。 “好了!我相信你说的话!”韩清洛还未说完,正想继续,就被劳伦开口打断了,“我们相信你带来的情报是真的!” 韩清洛立刻松了一口气,要是说了一通,这群家伙还是不相信,那她也无招了,默默退回了原位,临了,还向伽洛投去埋怨的目光。 伽洛自然是感受到了来自她的“怨恨”,讪讪地笑着,摊开手,作出一副“抱歉”的表情。 “各位长老,我想我们有必要私下讨论一下,你们意下如何?” 劳伦将目光从韩清洛身上挪开,朝两旁的长老们询问着,其余六个长老一致点点头,表示无异议。 “那么,魔党的珏大人,请稍稍等待一下,我们商讨过后,便将最终结果告知你们!” 劳伦说着站起了身,其余长老也同他一起,在贝德伦的带领下走出了会议厅,他们要去贝德伦的书房内开私密会议。 乌泱泱的一群身影跟随着七长老离开了会议厅,整个会议厅霎时间变得松散多了,只余下一群专门监守着他们的血卫。 看管松散了,韩清洛便也不再拘着自己,双手抱臂生气地看着伽洛:“你这是在推我跳火坑呐!” “抱歉啦!” 伽洛微笑着,却不见一丝愧疚,他自有他的打算。 “老大!你看他,欺负我!哼!” 见伽洛不为所动,一脸欠揍的表情,韩清洛立马跑到珏的身边,控诉伽洛犯下的“罪行”,语气中竟带有一丝撒娇的意味。 这画面,就像受了欺负,委屈不堪的少年去找保护他的“守护者”,而这个守护者还满眼的宠溺。 看得伽洛是浑身一震,心内感到一阵恶寒,这年代,同性之恋可是犯罪,还好他知晓韩清洛的性别,不然真的会闹误会。 不过,转念一想,这两人进展如此之快,令他有些匪夷所思,但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毕竟之前就隐约觉得俩人有情况,只是差点火候。 想到这,伽洛忍着笑意挑起眉梢,调侃道:“哟,这么快就找情人给你打抱不平了呀?” 珏听着她那句“老大”,怎么听怎么不得劲,沉思了一会,先不理会伽洛的话,一本正经看着韩清洛:“你叫我什么?” “嗯?” 韩清洛对他的第一反应多少有些意外,心想现在不是她俩“同仇敌忾”的时刻吗?反倒来“为难”她。 “老……”韩清洛还未说全,嘴型在看到那眉心微蹙时,立刻一百八十度大转变,换了一个发音形状,顺畅自然地将“亲爱的”说出口来。 说完,自己都懵了,羞得抿紧嘴,垂下眼眸来。 珏轻笑一声,眉间舒展开,伸手勾住她的手,向怀里一扯,结结实实地将韩清洛抱在身前,坐在自己的腿上。 “这称呼我喜欢,就这么定了吧!” “好,好!” 韩清洛脸上虽羞赧,身体却很老实地顺势环抱住了珏,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 这一幕秀恩爱,看得伽洛是一阵心酸,完全没有了嘲笑之意,唇角勾起无奈的弧度,心想今晚是该去找找自己的小娇妻了。 一码归一码,珏可没有忘记韩清洛对伽洛的控诉,转过脸来盯着伽洛:“你欺负她不打算道歉吗?” 看见他眼中带笑,伽洛也呵呵一笑,迫于珏的“淫威”下,张口朝一脸得意的韩清洛道:“我错了,姑奶奶!” 韩清洛非常臭屁地“哼”了一声,转头又靠在珏的怀前,那表情不可一世。 伽洛耸耸肩,目光在他俩之间逡巡,无奈一笑:“这下,你俩可以原谅我了吗?” “嗯!” 看着同时点头的他俩,伽洛心想不愧是一伙的,连节奏都是出奇地一致。 就在他们这群旧友毫五芥蒂地开玩笑时,书房那边七长老的私密会议已经结束。 一进门,那两道亲密的身影瞬间成为了众人的目光焦点。 一个少年和一个千年血族男人,大庭广众之下,搂搂抱抱? 韩清洛自是感受到了异样的目光,想要从珏身上下来,可谁知,某双强劲有力的臂膀死死箍住她,不让她离开。 对上珏平静中带有一分狡黠的眼眸,韩清洛知道他是故意的,低声喊道:“快放开我!” 珏唇角勾起好看的弧度,薄唇轻启:“不放!” 说得利落干脆,让韩清洛气得牙痒,可随之而来的无尽羞涩便席卷了韩清洛的整张脸:说实话,这霸道的感觉还真不错呢! 几位长老努力让自己的目光不受到他俩的影响,陆续回到了议会桌上。 沉默突然成为了这间会议厅的主旋律。 所有血族面面相觑,七长老也没有要说话的前兆。 “咳咳!” 间珏丝毫没有让韩清洛离开的意思,劳伦尴尬地清了清嗓子:“珏大人,是否需要让您的亲近之人暂时离席一下呢?” 珏眼皮慵懒地一抬,盯着主位上的劳伦:“无碍,长老们可以继续会议!” “这……”劳伦面露尴尬之色,下意识地看向贝德伦。 贝德伦也不好意思地垂下头去,心想儿子伽洛和人类女巫混在一起,肯定也有这家伙的影响,魔党真是一个好东西也没有,竟做些伤风败俗的事。 可他倒也知道韩清洛是个女的,以她现在的打扮和相貌,也许其他人都误以为他和珏是同性恋了吧? “各长老请担待一下,洛小姐和珏大人的关系实在是太好了!”这时候,伽洛主动给父亲解了围,“又是多年未见,难免情深意浓……” 伽洛不再说下去,退回了原位。 众长老闻言,脸色也不再难看,劳伦示意的点点头,严肃开口道:“经过七氏族长老会议决定,同意取消情报小队。 但,必须要组织一队保护和搜寻圣器的队伍,根据那位……洛小姐的情报,魔族是想要利用十三圣器来复活传说中的上古血族,那么必然会将魔爪伸向各血族的圣器。” 话语间,劳伦顿了顿,看向伽洛:“就请伽洛,组建一支合适的队伍,保卫圣器吧!” 伽洛得到命令,郑重地点头领命:“定然不会让长老们失望!”他粲然一笑,目光炯炯地看着七长老,“不瞒各长老,我已经有了最完美的队伍人选。” 七长老闻言,好奇的目光朝伽洛投去。 “我想让洛小姐和珏大人,以及他手下的伦森尤克一同去。” 伽洛话一出,立刻有反对的声音响起。 “这选的全是魔党的家伙,难不成伽洛大人是魔党的奸细,想觊觎十三圣器?” 质疑声一起,语惊四座,众血族交头接耳,七长老脸色也是相当难看。 伽洛看向质疑声的来源,是那一头银发的瑟维,浅紫色的眼眸中满是挑衅。 “那,不如瑟维大人也加入我们,负责监督?”伽洛也不畏他的挑拨离间,顺势将他拉了进来,他正愁人员不够。 第七十二章 圣器守护队 谁都知道,这可不是什么好差事。 瑟维自然明白保护十三圣器,必然要和魔族打交道。 根据种种情报综合分析,魔族似乎是很危险的物种,凡是被他们撕咬过,必是免不了变异的结果。 况且魔族的势力在暗处,而他们在明处,行动会非常受限。 众所周知,十三圣器分别是十三血族本族最圣神的东西,除却秘党联盟的七个氏族,有可能会碍着联盟最高裁决组织,七氏族长老的面子配合他们。 而另外的魔党和中立的六个血族,它们的圣器是否还在也是个未知数,还有一点值得考虑的是。 虽然秘党有七大氏族联盟,多数氏族也都比较集中在固定的领界内,但,除却梵卓、布鲁赫、托瑞多、辛摩尔、诺菲勒、迈卡维六族,还有一个族最是难以搜寻到行踪。 那便是冈格罗,除开七长老间的代表艾伦长老常驻,其余的族人在野外过着漂泊无垠的日子,由于他们崇尚自由的性格,会在整片大陆像幽灵般游荡,想要找到他们必然很困难。 艾伦长老仅代表着冈格罗留守在了七长老组织中,他们的圣物必然是被多数迁移的族人所掌握。 那么仅秘党的冈格罗、魔党及中立血族,就需要他们去搞定这七个氏族:冈格罗、勒森魃、茨密西、阿萨迈、乔凡尼、雷伏诺、希太。 现在是和魔党达成了协议,勒森魃和茨密西两族有机会,而另外四个中立氏族,势力也是不可小觑,他们一样是秘党潜在的敌人。 若是一个谈判不顺利,也有可能成为他们的俘虏,毕竟不是每一个氏族的血族能够像秘党联盟的七大氏族那般为了大局联合在一起。 尽管这种联盟似乎也不太牢靠:没有利益便没有联盟。 总之,加入这所谓的“守护”队,弊大于利。 就是七长老派去的“实验”队,足够幸运的话,顺利完成任务,载誉而归,不够幸运的话,身死异乡也是大有可能。 他虽是辛摩尔最杰出的血族,能力足够强,可也不会傻到去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他并没有什么“为整个血族牺牲自我”的高尚觉悟,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自己。 他就是这么一个利己主义者,所以,面对伽洛有意拉他落水的举动,瑟维就算心内怎么不爽,也依旧保持笑脸。 不过,他很快便在心内定下了一个小心思,因为这场艰难的征途中他可是有利可图的。 “伽洛大人,实在是太高看我瑟维了,不过,若是有魔党珏大人在,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毕竟有魔党最高代表人亲自表态了,我这个小小的辛摩尔也是该为整个秘党出一份力,以示我们辛摩尔的维护联盟的决心了。” 瑟维谦恭的模样,瞬间得到七长老的认可,在血族社会面临危机时,能有这样的血族楷模站出来做代表,自是受到认可的。 瑟维的话音刚落,一旁沉默不语的珏突然出声扫了一众秘党血族的面:“谁说我要加入了?” 说着目光瞟向了瑟维,“之前的名单只是伽洛一厢情愿的想法罢了,我可没答应,我的洛似乎也没有答应,对吗?” 韩清洛疑惑地看向珏,从他紫金色的眼眸底下自是看出了一丝笑意,复转过头来对着一众目瞪口呆的血族道:“就是啊!” 说话间,还露出埋怨的神情看向一旁尴尬的伽洛:“你看你,我们同意了吗?你就这样先斩后奏,有你们这样尊重盟友的吗?” 她这一番话,真是话中有话,连带着把议事厅里所有秘党血族骂了一遍。 这群家伙捡了便宜还卖乖,口上嫌弃魔党涉入太多,实则都巴不得危险的事都让魔党的来,还装得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果真一群道貌岸然的家伙。 听得伽洛是不知如何接话,只能尴尬地站在原地,心想他俩这刚好上,就开始夫唱妇随了,也不顾他这个老友的面,把他顺道也卖了。 “那依魔党珏大人的意思,贵方是要退出这件事了?那……联盟,意义何在?” 劳伦紧盯着桌对面的珏,表情十分不善,语气看似平和,却多了一分咄咄逼人。 珏敛下眸轻笑一声:“劳伦长老如此臆测我们魔党实在不好,话还未说,你就给我们戴上那么一个罪帽子,委实冤枉!” 他盯着劳伦沉吟片刻,继而道:“我想,我有一个好的主意要提一提!” 劳伦蹙紧眉头,不知这珏要打什么主意,原本想着有他这么一个大人物出手,必然会有些收获,但是,现在看着他那别有深意的笑,心内突然有些后悔这个想法了。 “既是盟友,珏大人有话便直说了吧!” “不如,这守护队就直接交给魔党来处理吧?这一路必然危险,秘党的血族们舒适惯了,这种粗糙的事就让我们来做,你们也不必担心,魔党作为盟友,肯定也是全心全意为了整个血族社会,出一份该出的力。” “那……”劳伦和其余六个长老面面相觑,最后将目光再次挪到珏身上,“既然魔党诚心如此之大,我们秘党也该出一份力,不能让你们吃了亏!” 情急之下,劳伦竟说出这等粗俗的话。 珏在心内冷笑一声,这哪是怕他们吃亏,是怕他们自己吃亏吧? 都知道,中立的四个氏族十分难搞定,若是真将他们都规劝成功,在秘党的压力下,那他们的圣器岂不是唾手可得? 如今他提出这一要求,秘党这群老家伙怕是心内打的好算计又要在疑心下改变了。 “我只一个要求,这支小队必须由魔党来带领。” 珏收起唇边的笑意,正了脸色。 会议桌上的七个老家伙一听到他的话就开始聚首,嘀嘀咕咕起来,私密讨论起来。 这怪异的气氛着实让韩清洛不太自然,她动了动,想从珏的大腿上下来。 谁知,珏斜眼瞥了她一眼,搂着她腰的手一紧,启唇道:“别动!”而后又小声补道:“站着怪累的!”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只够韩清洛听到,听到这句稍显暧昧的话,韩清洛不觉羞得撇开头去,这家伙,以前是真没发现他会是这样。 原来他的高冷刻薄下隐藏的属性是闷骚…… 行吧,谁让自己倒追的他呢?自己选的对象,就得好好顺着。 一番讨论后,七长老纷纷散开,坐回原位。 主位上的劳伦长老一脸郑重,直视着珏:“我们也只有一个要求,让珏大人来带这个队,有你的帮助,我们相信,一定会事半功倍的!” 早是意料之内的事,珏并没有感到一丝惊讶,好在他不在后,还有一个主心骨海曼顶着,他倒是不担心接下来魔党的后事。 “那接下来我要开始挑选成员了。” 珏也不和他们含糊,反正左右他也该去,作为在血族社会存在了千余年的血族,这时候在生存大义面前,他也该出手。 他大可像那些同他一样年长,甚至可以说是上古的血族隐秘起来,但是他不是独身,他身后还有魔党的血族们,还有他要保护的韩清洛。 为了他们,他也有足够的理由去努力保护自己想要守护的人,这次名义上是守护圣器,实则是他想化被动为主动。 血宿,这传说中血族历史上的第三代强者,他们的诅咒,珏并不可置否,魔族的悄然兴起,不会只是为了那看似虚无缥缈的强大存在。 秘党否认他们的存在,只是自欺欺人罢了,他们畏惧这样强大的敌人,安于现状。 “请!”秘党那边倒是没有犹豫,同意了珏的做法,对于他们来说,稳定住珏这枚不可控的棋子,便是最好的状态了。 “梵卓族的伽洛、布鲁赫的埃尔克、勒森魃的伦森和尤克,暂时有这些人就足矣!陆续,我会酌情招募一些有用的成员。” 珏不假思索,直接脱口而出。 等了半晌,还不见他提自己的名字,韩清洛有些急了,忙侧脸看着珏,小声嘀咕道:“怎么没有我?” 珏干脆无视她,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喂!我问你话呢!”韩清洛紧蹙着眉心,盯着他古井无波的侧颜,沉思了一会,支支吾吾地开口道,“亲……亲爱的?”最后的尾音小得可以直接忽视。 听得她这声娇羞的呼喊,珏的眼底浮出一抹悦色,唇角微微勾起,总算对她的话打算“大发慈悲”的理一理了。 他侧过脸去,盯着韩清洛布满焦急之色的脸:“这次不是闹着玩的,很危险,你好好待在庄园里,我有恩于贝德伦,他会善待你的。” 闻言,韩清洛小脸一拉:“你是觉得我会拖你们后腿吧?” 珏盯着韩清洛稍稍有愠色的脸:“……那你便跟来吧!” 嗯? 韩清洛神色一怔:这么快就答应了?果然是阴晴不定的家伙,翻脸比翻书还快! “你刚才不是……” “我知道你离不开我。” “……” 韩清洛再次一愣,脸颊逐渐发烫:这家伙,怎么可以这么无赖又自恋? 再转念一想,他刚才看似一本正经地阻止她去,实则那张面目切隐隐透露出一丝丝戏谑的意味。 她这又是被珏给戏耍了,他就是故意不提自己的名字,让自己来“撒娇”祈求他,他这是拿捏住她的心理了,果真是一只老狐狸! 想着,韩清洛刚现出来害羞一下被嗔怒代替,又不好当面“制裁”他,只得偷偷使点小阴招了! 韩清洛在心内嘿嘿一笑,环住他腰身的手,往内一转,朝着他腰两边的肉捏去…… 本还气定神闲的珏,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端直的身子微微一颤,紫金色的眼眸闪过一丝异样的光。 嗯…… 没想到珏的腰身还挺紧实,一点赘肉也没有,韩清洛竟捏不起丁点肉来,就相当于不痛不痒地隔着意料摸了一把珏。 “作恶”正作得开心呢,韩清洛突然绷直身子,一只大掌早已悄声无息地“威胁”到了她腰间的一块肉了…… 第七十三章 圣器守护队2 腰间忽然感受到来自珏无形的“威胁”。 韩清洛怔住身子,垂下眼睫,刚好对上那双眼含戏谑的眸子。 还未有所反应,耳畔就传来一声让她脸红心跳的轻浮话语,不轻不重,刚好够她听到:“手感可还好?” 韩清洛直接僵化在原地,尴尬地左顾右盼,瞧见周围人似乎没什么表情,舒了一口气,嗔怒地看向珏。 视线相撞,韩清洛明显的看到珏眉梢微挑,满眼的别有深意,唇角那似有似无的笑,像极了暗送秋波。 咯噔一下,韩清洛只觉胸腔内那一颗心好似漏了节拍,这一幕结结实实地撩拨了她的心扉。 近距离看着珏,他那近乎完美的容颜让韩清洛都自愧不如,白皙的皮肤细腻光滑,长长的睫毛像一对蝴蝶停驻在他的眼睑上,高挺的鼻子下那紧抿的唇瓣水润得像水蜜桃,极具诱惑力。 更别说那双时而如深潭不可见底,时而如漩涡魅惑人心的眼眸,紫金色的瞳色更是为他的那高冷神秘的气质又增添了几分色彩。 就在两人甜蜜互动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闯入了这美好的画面来。 同样不满最后名单的家伙还有瑟维,他站出人群,看着七长老:“我对这个名单有异议!” 见七长老的目光朝他投来,瑟维开口道:“我们辛摩尔作为秘党力量强大的盟友,理应有权利要加入这重要的任务中去,这单方面让魔党全权决定,是不是不太妥当?” 珏和韩清洛也因他的打断,从短暂的二人世界走了出来。 七长老这边还未发话,珏就抢先了话头:“瑟维大人一心为秘党的忠诚,让我感到钦佩,但是,此行艰险,像瑟维大人如此娇弱美艳的贵族还是好好待在后方效力吧,我若是带不回你,恐怕辛摩尔会怪罪给我的。” 这话,听得瑟维脸上青白相加,居然敢嘲笑他是无用的“花瓶”?还提前数落他不识时务,冒出来给联盟添乱,最可恶的是还敢威胁他,谁死谁手里还不一定呢! 他依旧保持笑脸:“珏大人是误会我的意思了,我只是想为联盟献一份力来,这完全出自我的真心,也完全是我自己的意愿。 若真出什么意外,也怪不得您,我自行承担一切,珏大人,看在我一片真心上,就不要拒绝我了吧?毕竟,多一个成员便是多了一份力量。” 韩清洛在瑟维说话间,不由将目光投向了他,这家伙虽真的如同“精灵王子”般拥有不食烟火般的美颜,还曾让她一度痴迷。 但是,现在的局势是这个家伙在暗地里针对她亲爱的珏,自然将心中对他仅剩的一丁点好感也抹去了。 初见时,还以为是个彬彬有礼的家伙,没想到,却也是一只披着羊皮的大尾巴狼,看他那精于算计的眼睛,心想此人不得不防。 而对面的瑟维似乎也感受到了来自韩清洛的“凝望”,抽出一点目光来望向她,还露出一抹绅士般的微笑,向她示意。 莫名其妙的目光和笑容让韩清洛连忙撇开视线,垂下眼眸,只盯着珏安放在桌面上的手,筋骨分明,白皙修长。 再翻开自己的手心,又粗又黑的,手掌内还有很明显的老茧,这一双丑陋的手,和珏的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不由得蹙起眉头,轻轻叹息了一声。 下一秒,置于桌面的手忽然出现在她的眼前,冰冰凉凉的大掌轻柔地覆在她的手心上,韩清洛下意识地抬头。 只见珏依旧目视前方,眼底早已没了之前暗讽瑟维的犀利,转而溢满了平静柔和,就像邻家的阳光男孩一般。 她的心内顿时涌出一股暖流来,情难自禁地回握着他的手,用属于自己的温热包裹住那股虽然冰凉却捂热她心窝的手。 “瑟维大人,这你应该向七长老请示,毕竟我可犯不起独裁的罪。” 珏将问题抛给了七长老,让他们去处理。 辛摩尔的席勒长老扫视着其他长老的面色,试探道:“瑟维毕竟年轻,说话少了分寸,但是效忠之心不变,各位就请给他一个机会吧!” 其他长老压根不在意谁去,既然多了一个志愿者,他们当然无条件同意,纷纷点头应和。 劳伦看了一眼珏,试图从他的脸上看出一点点意向端倪,可是那风淡风轻的模样,压根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既然其他几位长老都同意,他便当着中间人询问一下珏:“珏大人也看到了,瑟维的确是诚心想要效力,就烦请您不计较他的失礼,让他加入守护队吧!” 珏敛下的眸抬起,点了点头:“既然长老们都发话了,作为盟友怎么可能决绝?那便让他进入队伍来吧,不过——” 珏说着,话语一顿,将视线瞟向一旁瑟维,“就辛苦瑟维大人放下贵族的架子,好好跟着我吃苦了。” 瑟维端着标准式的假笑,显得彬彬有礼:“那便有劳珏大人了!” 反正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就暂且忍受一下他的冷嘲热讽! 会议在守护队成立后没多久便结束了。 现下,周围兵荒马乱,七长老也抓紧时间启程赶回相对平静的威尼斯。 在珏的决定下,守护队在预计三天后再出发,这期间便着手做一些启程前的准备。 从会议厅走出来后。 韩清洛终于可以舒心地呼吸新鲜空气了,会议上的紧张氛围着实让她放松不下来。 坐在厅外的石阶上,她正在等会议厅里还未出来的珏,他现在正和伽洛父子商讨一些其他的事项。 良久。 身后才响起几道脚步声。 她应声往后看去,三人的脸上似乎都挺高兴的,挂在唇边的笑意十分明显。 韩清洛站起身来,迎向珏。 门口,珏礼貌地朝他俩颔首致意,两父子也不多说什么,直接迈步离开了。 临了,伽洛还阴阳怪气地朝韩清洛递去打趣的眼神,韩清洛自是知道他在暗示什么,禁不住“反击”一下,嘴角是掩不住的笑。 “我们单独走走吧!” 韩清洛刚把头扭回来,就见珏满目柔情地看着她,提出独处的建议。 她自是心内有些小激动,可还得压住心底的雀跃,一脸娇羞地应道:“好!” …… 十指紧扣,并肩漫步在花园的小径上。 一对确定心意不久的恋人默默地陪伴着彼此,不说一言也能感受到彼此的爱意是那么的浓烈。 周围安静得只有断断续续的虫鸣声,象征甜蜜的花香萦绕着他们,在浓情蜜意间,空气也变得香甜起来,一切都那么祥和静谧。 抬头仰望那满天的繁星,韩清洛似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突然笑了起来。 闻声,珏好奇地撇过头去看她:“有趣的事是不是该分享分享呢?” 韩清洛轻笑着望了一眼珏,眼里盛满了爱意,复又垂下头去,盯着自己迈动的脚步,开口道:“前天,我还曾经想过,这一片灿烂的星空太过美丽,只可惜自己身边没有可以一起欣赏的人,觉得有些遗憾,但是——” 她说着,嘴角边的笑意毫不掩饰,仰起头来紧盯着身旁还高她半头的珏,双眸晃动着,顿了一会,接道:“你的出现了,这片灿烂星河便有你同我一起欣赏了!” 扣着韩清洛的手紧了紧,珏停下了脚步,转身来到韩清洛跟前。 他微微垂下头,认真地看着眼前的韩清洛,她的脸上布满了象征艰辛的风霜,这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该拥有的模样。 抬起身侧的左手,他轻柔地抚摸着她的脸颊,心想若是自己当初带走她,是不是就可以保护着她不被这残酷的人间所磨炼。 他心疼得蹙紧眉头,薄唇轻启,低声道了一句“对不起”。 珏突如其来的感伤让韩清洛有些难受,她垂下头,敛下眸,依旧微笑着:“别看了,我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有点……丑……但是——” “但是,你是我见过最……” 珏轻柔地扶起她的脸,打断了她的话。 韩清洛望着他那双柔情似水的眼眸,还有些期待他接下来的话。 “最……丑的女人,没有谁比你更丑了!” 嗯? 韩清洛前一刻还深情款款的期待,下一刻眉头一拧,心想果然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珏和她在一起后,还是改不了刻薄的性格。 她作势便要抬手教训一下眼前这个不会说话的“直男”,却被他一手轻松抓住她“犯罪”的手,嘴角噙着一抹狡黠,继续道:“但却丑进了我的心里,让我无法忘记……” 韩清洛一愣,“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看着珏稍显调皮的表白,她觉得很有趣,这家伙说情话的样子真是可爱极了! 看着她意料之外的反应,珏垂下眼睫,眉心微蹙,心想难道自己表白的样子太过滑稽了吗? “谢谢!” 珏疑惑间的样子,在韩清洛眼里极其的呆萌,她压住心底的笑意,看着他的模样,感动再次袭上心头。 原来,他心里也是有她的,虽然不知道他是何时将自己放在了心上,但是,彼此在意的他们能够经历这么多磨难后还能重逢,那便毫无顾忌的爱吧! 管他谁先爱上谁的! “谢什么?” “谢谢你也帅进了我的心,让我这三年忘怀不了。” “那便以身相许吧!” “啊?……” “你像个傻瓜……” “唔!” 吻,突如其来地降临了。 混合着花园中的馨香,让韩清洛沉醉期间。 鼻息间喷洒着属于他的姜花香,让韩清洛仿佛置身于一片花海中。 他长长的睫毛因为动情而轻微颤动着,撩拨着韩清洛紧闭的眼皮,痒痒的让她忍不住睁开眼。 似是察觉到了她的不认真,珏箍住她脑后的手温柔却不失霸气的往里带了一下,韩清洛立刻闭上眼,跟随着他的节奏,陷入这爱的圆舞曲中…… 吻了一会,珏松开了韩清洛,一把横抱起她,韩清洛低声惊呼,猛地扭头看着他,只见他迷离着一双眼,紫金色的眼眸竟像万千星河般璀璨,让她看呆了眼。 第七十四章 不要流血 回过神来后,韩清洛低声惊呼道:“你干嘛?” 珏迷离的一双眼眸盯着她,喉间不觉耸动了一下,嘶哑着嗓音,反问道:“你说呢?” 韩清洛的脑海里立刻蹦出“以身相许”四个大字。 珏脚下生风,快速迈步走向花园大门…… “啊!” 一声尖锐痛苦的惨叫打破了夜的寂静。 “发生什么事了?” 韩清洛下意识地循声扭头而去,转而又看向珏,他现在的眼眸已经恢复了清冷,显然被这声惨叫扰了兴致。 话语间,惨叫声又再次响起,这次可以明显得听出来是一个女人的声音,紧接着便是一阵吵闹声。 韩清洛拧紧眉头,心下升腾起不详的预感来,她大叫一声“不好”,连忙从珏的身怀跳了下来,疾步往前跑去。 珏见状也连忙跟了上去。 …… 房间内。 婴孩的啼哭声和女人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仿佛这里正在发生一场人间悲剧。 宣白的被褥上,是大片鲜红的血迹,还有不断滴落渗透的鲜血连续不断地涌进这片血痕中。 一个虚弱的女人仰躺在这一片鲜红中,鼻间的鲜血还在不停流出来,一张布满雀斑的小脸煞白,唇瓣微开,艰难地呼吸着。 她无神的双眸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似乎陷入了极大的幻觉中。 本迷迷糊糊靠在一旁休憩的保姆,忽然听到了微弱的响动,便想着是不是小孩醒了,睁眼打算看一眼。 没想到却看到床上本安睡的女主人突然鼻血大流,吓得她赶紧扑过来,想要用布条帮她止血,可是鼻血浸湿了一张又一张的布条,却也不见止住的征兆。 保姆彻底慌了,想要摇起女主人,却见她闭着的眼突然魔怔地睁开,像极了恶魔附体,吓得她大叫一声,往后跌坐而去。 她惊慌了一会,只见女主人鼻间的鲜血越来越多,再次爬起身来,小心翼翼地查看情况,她伸出手去摇莉莉安,试图将“入魔”的她唤醒。 可下一刻,她却像被触电般,伸出的手指立刻弹回来——莉莉安的身子像一块冰,冷得刺骨,像针刺一般。 保姆像见了鬼般惊叫着冲出房间,她的动静吵醒了婴儿床上的孩子,也吵到了整个庄园的所有人。 书房内。 伽洛还在和父亲贝德伦谈话。 孩子的啼哭声和保姆的惊叫声也清晰地传到了他的耳朵中。 他神色一怔,瞬秒见从椅子上弹起,夺门而出,贝德伦也从儿子惊慌的表情中看出了一丝不妙,站起身来紧随其后。 慌忙间,撞见了正跑出来的保姆,伽洛抓住她,只见她也是吓得丧失了言语功能,只抬臂指向莉莉安母子的房间。 伽洛一把松开保姆,直接冲进房间里去。 儿子的哭声还持续不断,在小小的婴儿床上,晃动着小手小脚。 将视线移到大床上时,伽洛的心瞬间如坠冰窖,只见那刺眼的鲜红爬满了妻子的床,那娇小的身躯正一动不动地躺着。 “莉莉安!” 伽洛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边。 看着一脸血的妻子,伽洛伸出手去便想抱起床上的她。 却在触碰到她身躯时,下意识地弹开了身子,心一惊:好凉! 如浸泡在刺骨的寒水般,是一种令人感到窒息的冰冷。 他想拿起身边的布条帮助妻子止血,可怎么堵,那鲜血就如泄闸的洪水,来势凶猛,似乎要冲破莉莉安的躯体。 伽洛瞬间束手无策了,他忍住那刺骨的冰冷,握住妻子的肩,微微晃动着,一遍又一遍地呼喊她的名字。 只见她大睁着眼,没有了意识,任凭他怎么呼唤,也没有反应。 紧随而来的贝德伦也进入了房间,见到这一幕也惊了。 “父亲,怎么办?” 伽洛撇过头来,一副哭相,在帮助莉莉安止血时,他的脸上早已溅满了属于她的血红,此刻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贝德伦立刻上前来查看莉莉安的情况,也是被她这副模样惊到了,他从未见过一种病能血流不止,全身寒冷,这不像是正常的生病。 “父亲!” 耳边再次响起伽洛充满祈求的声音,贝德伦也蹙紧眉头,现在时值深夜,不可能找到人类医生,只能抓紧时间朝距离最近的辛摩尔求助了。 “你守着她,我亲自出去一趟!” 从未见过他如此无助伤心,这关乎于儿子的幸福,贝德伦再怎么强硬的心也触动了,他一刻也不敢耽误地带着一队血卫从贝沃庄园出发,寻求辛摩尔的帮助。 贝德伦前脚刚走,韩清洛和珏后脚便跟了进来。 看了一眼楼梯口还惊魂未定的保姆,韩清洛的心更沉了,让保姆起身去照顾啼哭的小孩,疾步朝房间内走去。 跟在其后的珏也嗅出了空气中那一丝血腥味,眉心一沉,也加快了步伐。 看见韩清洛和珏来,伽洛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求求你们救救她吧,我实在没有办法了……莉莉安,你醒醒好不好?” 韩清洛迈步靠到床边来,还未靠近莉莉安便觉得一股刺人的冷气袭面而来,她疑惑地伸出手去。 却被珏制止了:“你最好别碰,她身子太冷了。” 韩清洛扭头望向珏,只见他沉着一张脸,十分严肃:“她的生命已经快到头了。” 伽洛闻言,猛地抬起头,语气里除了惊讶还有责备:“你在胡说什么,莉莉安之前还好好的,什么快到头了,你要不想办法就给我滚出去!” 韩清洛看着伽洛失控的模样,连忙走到珏的身边,示意他暂时离开。 珏面对伽洛的责骂,面上的表情没有丝毫的改变,随着韩清洛暂时先离开房间。 “你别怪他,他心急话不好听,体谅一下吧!” 韩清洛也是刚从震惊中走出来,前天,她还和莉莉安安坐在阳台上聊天,转眼,她却一身是血的躺在床上,走到了生命的终点。 只感叹命运的瞬变,让人猝不及防。 “去取一个杯子给我吧!” 珏语气里没有一点波澜,反而很平静,他见惯了生离死别,早已淡漠,若能帮上忙,他自然不会含糊。 韩清洛心领神会地点点头,走进房间,取了一盏琉璃杯给他。 “给你,你也许需要。” 将手中的杯子递给珏后,韩清洛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放在他手里,转身走进了房间,来到伽洛身边。 肩上忽地一沉,伽洛扭头看去,是韩清洛,他勉强扯出一抹难看的笑,转而看着床上妻子,手上帮她止血的动作依旧不停。 现在的他已经冷静下来了,语气颓靡道:“不好意思,我刚才语气不好,请你告诉珏大人,我很抱歉!” 韩清洛叹了一口气,摇摇头:“珏不会在意的,你是我们的朋友,莉莉安也是我的妹妹。我们会想办法的。” 说着,韩清洛帮助伽洛不断接送干净、脏污的布条,很快,地上便堆满了满是血污的布条,像一座小山一样,这趋势似乎是要流干全身的血一般。 韩清洛望着莉莉安,她就像一具冰冷的尸体,失神的双眼没有焦点地瞪着,脸色越来越苍白,之前还红润饱满的面容此刻却凹陷下去,如油尽灯枯。 她的眼眶不禁泛红,鼻头发酸,接过伽洛递来的沾满血液的布条,之前强忍在心的悲伤破堤而出。 她是不想影响伽洛的心情的,可是让她眼睁睁看着熟悉的人离去,心内的坚强也会慢慢溃散,暴露出柔弱来。 身后传来韩清洛低低的啜泣声,伽洛捏着布条的手紧了紧,此时,整张大床上,全部是属于莉莉安的血气。 他也似乎也嗅出那象征死亡的气息,心想莉莉安怕是等不来父亲的救援了,突然,他想到了珏的话:或许她真的到了生命的尽头了…… 眼前,倏然出现一杯盛满鲜血的琉璃杯,伽洛目光定在杯前半会儿,扭头看着珏,他无声地看着自己,所有的心意都凝聚在了这杯鲜血里。 “谢谢!” 伽洛艰难启唇,接过珏手中的杯子,扶起妻子的头,将杯中之物一点点渡进她的口中…… 来自千年血族的血力渐渐流淌进莉莉安的体内,抑制住了她往外流淌的血,伽洛能明显感受到她的变化。 那周身让人难以接近的冰凉正逐渐消退,莉莉安那死白的脸也似乎恢复了一点血色…… 伽洛欣慰地笑了,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脸上的阴郁也随之消散,他握紧妻子的手,低声呼唤着她的名字:“莉莉安。” 那双无神的双眸慢慢恢复了一点光泽,莉莉安的耳畔响起了丈夫的呼唤:“伽洛……” “我在!” 听到妻子虚弱的呼喊,伽洛激动地回应着。 莉莉安大概也知晓自己大限将至,颤动着手,伽洛立刻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他知道妻子是像再摸摸自己的脸。 她这一辈子最遗憾的便是没有见过丈夫和儿子的模样,就算平日里自己经常朝她描述他们的模样。 可是每每看着莉莉安那看似满足的笑容里还夹带着一点点失落,伽洛就觉得很心疼。 “我想抱抱咱们的儿子。” 她开口着,已经是气若游丝。 伽洛立刻从保姆手中抱回熟睡的儿子,缓慢放到妻子的枕边。 脸颊处传来的那温热,让莉莉安情不自禁地微笑起来,眼角流出了一串晶莹的泪水。 须臾,莉莉安唇角边的笑意凝固,舒展的眉头紧蹙,痛苦的表情伴随着一声闷哼,才刚止住的鼻血又开始流淌出来…… 伽洛连忙将儿子抱离枕边,交给一旁的保姆,跪在床前拉住莉莉安的手,不停念叨着她的名字:“莉莉安,莉莉安……” 莉莉安张着嘴,每开合一下,便有鲜血顺着鼻腔流进她的口中,从嘴角溢出来……韩清洛见状,立刻上前扶起莉莉安。 霎时,莉莉安一把拉住韩清洛的手,力道大得吓人,只见她瞪着一双无光的眼,魔怔般地念叨着:“不要流血,不要流血……” 随着她情绪的激动,鲜血流得更快了,甚至从耳朵和眼睛的地方流了出来,场面甚是吓人。 第七十五章 新的危机 机械地重复了一会那一句“不要流血”后。 莉莉安像失掉能量的机器,直直倒在了染血的枕头上,阖上了双眼。 在保姆怀里的亚历山大似乎也感受到了母亲的逝去,突然啼哭起来。 “她走了。 珏平静的声音带来了最悲痛的消息。 手上的力道瞬然消失,韩清洛看着那只无力垂下的手,敛下了眸。 充满血腥气味的屋子里一时被沉重的静默所替代,阴郁得不可救赎…… “你们先出去一下吧!” 伽洛开口着,语调里满是寂然。 随着一声轻微的房门闭合声,房间内只剩下伽洛和莉莉安。 他牵起她的手,握在手心里,痴痴地眼望着妻子祥和的脸,像熟睡了般,可是那脸上的血痕是如此的刺眼,让他忍不住皱起眉头。 取来一块净布,他开始仔细地为她擦掉脸上那些不和谐,理好她散乱的头发,为她换上美丽的新衣裙,他一刻也不停地迈动着脚步,直至将一切沾染血迹的东西全部丢掉。 似乎所有东西都回到了最初的模样,而床上的妻子也只是睡着了般,伽洛深深呼出了一口气,将胸腔内那口浑浊吐出来。 坐到床沿边,他俯身下去,将告别的一吻落在妻子的额头处,起身走向房门,在离开前,短暂地往床那边一瞥,而后默默地合上了门。 …… 在一个阳光不盛却又温和的一天。 莉莉安的棺椁在一片花圃下安然长眠。 没有举行葬礼。 只有三个身影为她作别。 伽洛不想让多余的人打扰妻子最后的宁静,只邀请了珏和韩清洛。 莉莉安一生都在吃苦,就连和他成为夫妻后也免不了受到磨难,所以,伽洛决定将她埋葬在花园里,愿她的灵魂在一片美丽的世界中安息。 年幼的亚历山大睁着无辜的眼在父亲的怀里咿咿呀呀。 伽洛抱着儿子,目光直视那块刻有妻子名字的墓碑,面色平静,眼底那淡淡的忧伤经过了几天时间的冲刷,却依然难以掩藏。 献出手中的鲜花后,身着黑裙的韩清洛站起身来,将目光投向一旁的珏,他往前迈出一步,俯身将手中的花放置在两束花旁。 短暂的默哀告别后,莉莉安留给人们的记忆将会在时间的长河里慢慢流去…… —— 街道依旧人来人往。 可恐慌依旧还在蔓延……附近的城市接连出现了怪异的事件,这让居住在这座城市的人民开始不安起来。 街道上不再是人们悠闲的模样,他们神情紧张,步履匆匆,期间不乏有出城去躲避的马车驶过…… 战争、异端生物的侵扰已经将世间的秩序推出了正常的轨道。 麦维亦如往日那般坐在店门口,观望了片刻街道上的行人后,便拾起手中的木头雕刻起来,他明白,大战一触即发。 虽然他不太关心这世间所发生的大事,一心只扑在自己的艺术创作上,可还能隐隐约约听到人们的谈论。 刻了一会,觉得没了灵感,麦维抬起头来,透过橱窗的玻璃望向天空。 天色变了。 似乎有一场雨要来临。 麦维收回视线,垂下头盯着手中连雏形都没有的木头叹了一口气:终是等不来今天的第一个客人了。 实际上。 自混乱开始后,他连一个客人的身影都瞧不见,守着这家店完全是出自自己的私心和执念。 放下手中的东西,他起身关上了店门,尽管还未到傍晚,但他想,开着也是浪费时间,不如闭店专心回到里屋去待着。 天色越渐黯然,傍晚时分,低垂的乌云已经笼罩在了这座城上。 街上已没有一个人影了,风开始刮了起来,卷起地上的纸屑,发出萧瑟的“呼呼”声。 麦维安坐在里屋的桌子前,烛台上的蜡烛正摇曳着,散发出昏暗的光芒。 “轰隆!” 一道雷声,促使专心雕刻的麦维抬起头来。 紧接着一道闪光隔着窗帘透了进来:看来,要下大雨了。 转回头来,将木刻上的木屑吹掉,麦维又继续着自己的动作,任由外面雷声闪电交织。 半晌,一阵密密麻麻的雨点声在雷声中接踵而至。 听着外面的雨声,麦维觉得十分惬意。 能在舒适的地方进行创作,还能有自然的声音相伴,对于他来说这雨声比起人类世界的喧嚣,要让他更舒服得许多。 “嚓嚓嚓……” 雨声中似乎夹杂着一些奇怪的声音。 本还享受的麦维突然皱起眉头,显然这不和谐的声音扰乱了他的兴致。 奇怪的声音越来越密集,越来越接近。 麦维的心中突然升腾起一股不安来,他连忙放下手中的木偶,疾步来到店门口,掀开了遮盖店门的帘子。 “哐当!” 玻璃立时碎成一片。 麦维因突如其来的撞击摔倒在地,无数片尖锐的碎玻璃洒满了他的全身。 每一寸肌肤都感受到了明显的刺痛,麦维很快稳定身子,双臂撑起自己,抬起头来,只见一群黑袍人站在店门外,包围了他。 当他看到黑袍下那双浑浊的邪恶之眼后,一道黑影闪过,他便倒在地上失去了知觉…… —— 在安葬莉莉安三日后。 圣器守护队正式出发,因为是暗中行动,并没有太大的阵仗。 所有面孔中,那个不受欢迎的瑟维如约而至。 他早已全副武装,骑乘在马背上,端着高傲的态度鄙睨着还在准备的其他人。 贝德伦抱着孙子来送别伽洛他们。 “父亲,亚历山大就交给你了,一定要保护好他!” 伽洛摸摸儿子小小脸,眼里满是不舍。 贝德伦倒也很喜欢这个小孙子,继承了他们家族的优良基因,也是金发碧眼。 很久没有遇到真正意义上繁衍出来的孩子,贝德伦自然也是很欢喜的,仿佛他又回到了做人类的时候,享受到了天伦之乐。 “你放心吧,我是他爷爷,一定会保护好他的。” 一番短暂的告别,准备就绪的一众守护队,纷纷翻身上马出发。 突然,一个阵急促的马蹄声自远而近,所有的目光循声而去,只见不远处的大道上,有一个身影骑乘着马匹疾驰而来。 风尘仆仆的来者在看到贝德伦后,匆匆拉停马匹,一跃而下,神情惊慌地向他疾跑而来。 众人一听他的话,大惊失色,连忙驭马跟随而去…… —— 待守护队一行抵达克罗亚地的都城后,天色已接近昏暗。 大街上没有因为一家不起眼的小店被洗劫而有任何变化,城内的治安队也在勘察过现场后离开了。 整座城又像往日般笼罩在一片寂静之中,黑夜的降临总让这些脆弱的人类感到惶恐,不约而同地躲进属于自己的保护所中。 被破坏的店门外,站着几道身影。 看着破碎的店门,伽洛与珏相视一眼,前后往店里面走去。 推开摇摇欲坠的门,每走一步便是玻璃破碎的“嘎吱”声,整个店内安静得可怕。 点燃一旁的烛台,韩清洛随着他们的步伐也跟了进去。 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堆木偶娃娃,它们形态各异,散落在地,在昏暗的灯光下看起来有些瘆人。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麦维先生不见的?” 伽洛开口询问跟在身后来报信的家伙,他也是托瑞多一族的,本是跟着麦维学习一下木偶技术。 可奈何他压根没有兴趣,来学习的时间也是时断时续的,麦维也没放在心上。这一天,他只想来走个过场。 没想到麦维先生的店被砸了,连带人也不见了,吓得他立马骑马花费了大半天的时间来贝沃庄园寻求帮助。 “我来的时候,就已经成这样了,我没敢耽误,看见这一片狼藉,立马来找你们了!” 闻言,伽洛也知道从他口里问不出什么了,瞧他吓的那样,待在这里只怕也是无用,只好开口让他先回去了。 “你们看!” 这时,里屋响起了珏的声音。 大家连忙跟进里屋去,映入眼帘的便是那一面特别显眼的大洞,整面墙被砸通了,露出里面的密室。 伽洛和珏曾经目睹过这间密室,自然发现了其中的异样:那副装着托瑞多圣器——魔偶的棺材不见了。 伽洛和珏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从密室中走了出来。 “我们到大厅去吧!” 众人一听,纷纷退回了大厅去。 “昨天是下了一场大雨吧?” 这时,站在店门外的瑟维开口了,他悠然地扫视一众看向他的家伙们,扭头看向地,指着那一地玻璃茬子。 “你们看,这地下还有明显的水痕,按照时间推算,应该是昨天发生的事。” “万一是早几天就发生了呢?只是凑巧昨天下了一场雨!” 一旁的尤克提出了质疑。 “不会的,瑟维说得不错。”珏突然开口解释着,“若是早几天发生,水痕早就消失了。而且你们看这痕迹,还依旧保留着大部分的水气,案发时间不可能比昨天太早。” 这时,伽洛也站出去同意他俩的看法:“嗯,我也赞同,昨天是傍晚时分下的大雨,玻璃破碎了应该是在下雨前后被打碎的。” “那么麦维先生干什么了?会被袭击。” 韩清洛完全一脸懵,她从未和瑟维打过交道,自然也不清楚他是托瑞多的圣器继承者,和她一样迷惑的还有伦森和尤克。 “因为他是圣器持有者!” 伽洛话一出,大家瞬间明白了原因:看来魔族那边已经开始有所行动了。 “那为什么要连带着把麦维先生带走?” 一旁的埃尔克也闲不住地问道,作为守护队的一员,他也得表示一下存在感。 “因为魔偶需要麦维。”珏神色严肃,若有所思,“看来魔族十分了解圣器,才会选择将麦维一并带走。” “所以……”韩清洛突然开口,一脸惊诧道,“魔族其实也是血族的一支?不然为什么我偷看的那本书里有那么多关于血族的记录?” 一时间,在场的血族因韩清洛的话陷入沉思中,可那也只是猜测,或许根源还得追溯到很远,他们根本无从查起。 第七十六章 追踪 韩清洛的话,倒是提醒了珏,那个书本里有关一个血族被推上火刑架的故事,也许魔族的来源能在那里有迹可循。 不过现在不是讨论魔族来源的时候,必须得尽快将麦维和魔偶追回来,若是魔族已经开始行动了,那说明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伽洛你带着瑟维、埃尔克,去联系城内的诺菲勒,探查一点有效的消息,其余人跟上我去两道城门边搜查,半小时后在店外集合,做好出发的准备!” “是!” 与其逗留在一片狼藉的店内推测,还不如立刻行动,这第一步棋可不能被魔族牵着鼻子走,若是陷入被动的局面中,他们就没有任何胜算了。 受到命令后,两个小队各自散开行动。 半小时后,探完消息的两队再次重聚在店门口。 诺菲勒那边得来的消息是昨夜有一辆马车闯出过城门,想必便是魔族需要运送存有魔偶的棺材,所以不得已弄出了大动静。 另一边,两道城门驻守的护卫队听闻珏一行是贝沃庄园的,也将昨晚的事一一告知,所有信息综合起来。 便是北边的城门,是魔族离开时的方向。 当即所有人上马,朝北边的城门而去。 因魔族需要带上棺材,速度不会太快,只要他们连夜追赶应该能赶上。 疾驰间,他们已经远离了城门,来到一处广阔的平原之地。 四处没有建筑,只有零星的树木醒目地矗立在不远处,原本的大道也分岔成了三条。 在珏的示意下,一众人停下了马蹄。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除却韩清洛是人类,无法在这漆黑的夜中以肉眼搜寻到什么,其余血族在珏的吩咐下,各自散开在岔路上寻找痕迹。 现在只能祈祷被抓走的麦维能够遗留给他们一些可靠的线索,不然真的就只能眼睁睁看着魔族将第一步胜利的旗帜升起来了。 珏让韩清洛原地燃起篝火,将所有马匹聚在一起看管好,等待他们的消息。 平坦的草原上,风吹得肆无忌惮。 眼前的篝火在风的裹挟下,发出“呼呼”的声响,韩清洛将眼前被风掠起的碎发别到耳后,盯着跳动的火苗出神。 自从他们散开后,周围寂静得只剩下时断时续的风声、马匹的哼声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放眼望去,除却篝火带来的一点点光明外,其余地方便犹如撕不开的黑幕般,韩清洛只觉自己被包裹在了无限的黑暗中,有些说不清的烦闷。 她想自己要是血族该多好,这样就不用傻傻地待在一堆火旁,像等家长回来的小朋友。这么看来,守护队里有她还真是累赘,一点力都出不了。 沉思间,她仰起头望向夜空,那璀璨的星空暂时将她脑子里自卑的想法压了下去,大自然的美丽总是那么震撼人心,纯粹地占据着她的所有情绪。 星星点点的夜空辽阔得似乎已经将整个大地罩住,再加上身处平原,韩清洛更觉得那辽阔让渺小的自己都微不足道了。 “天圆地方”说,一下跳进脑海中,她此刻的感受便是如此,也难怪会有人提出这种理论。 正当她胡思乱想间,一些搜寻无果的队友自夜幕中慢慢靠了过来。 “你在想什么呢?” 耳畔响起的声音将韩清洛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她循声扭头看去,是伽洛。 “也没什么,就是等得无聊了,胡思乱想了一会。” 韩清洛唇角勾了勾,将视线从伽洛身上转移到篝火处,心情似乎在伽洛来后稍稍宽松了一些。 “珏呢?你没和他一起?” 相坐无言了一会儿,韩清洛忍不住朝伽洛问询起他的消息。 伽洛摇摇头,语气里透着调侃:“才分开这么点时间,就开始想念了呀?” “说正事呢!”韩清洛瞥了一眼伽洛,十分无奈。 “珏大人应该是有什么发现了吧,再等等!” 伽洛停止了打趣,正色道,这三岔路很广,想要找到点什么线索,有点天方夜谭的意味。 陆续有成员聚到篝火旁来,不用问,也能从他们的表情上看出是无功而返,很快,一众人间只剩下珏还没有回来。 “我看在这片平原上找线索就是在浪费时间,何况,该找什么线索都没有头绪,不如先把有把握的圣器给搞定了,才是正事!” 篝火旁,等得不耐烦的瑟维开口道,语气里满是抱怨。 “当初是谁哭着喊着要来献忠心的,这时候来质疑抱怨,请哪里来的哪里去吧!” 这话,韩清洛就不爱听了,这明里暗里地嘲讽珏的决策,简直就是在触她的逆鳞,毫不客气就怼了回去。 瑟维眼底闪过一丝不悦,却也很快压了下去,他迈步向前走了一步,却被突然插进来的伽洛挡住了视线。 清晰地接收到了伽洛眼中的警示,瑟维轻笑出声,拍拍他的肩:“伽洛大人担心什么,我只不过想靠近些好说话,难不成还会担心我对一个人类女人动手吗?” 伽洛没有说话,就横亘在韩清洛和瑟维之间,意图十分明显。 这时候伦森和尤克也凑了过来,埃尔克是伽洛的人,自然也都站在他们这边。 瑟维扫视着一群敌视的目光,自顾自地再次笑起来:“大家都是守护队的一员,别那么紧张,我也很想出力,可能言语过激,让这位小姐不高兴了,我退一步,成吗?” 说着,举起双手做出妥协的模样,往后退了一步,转身缓步远离篝火,站在昏暗的交界线上,不知是何表情。 “谢谢!” 韩清洛递给这群血族男人一个感谢的目光,突然觉得被人保护的感觉真好。 就在小冲突发生没多久,黑幕中那个期盼已久的身影终于出现了。 “上马吧,东北方向!” 珏没有废话,直接翻身上了马。 闻言,其他人也不敢怠慢,他们耽误的时间已经够久了。 而且,假使真追上了,他们要面对的敌人还不知实力,想必也是一场激战,也不敢掉以轻心。 伴随着马蹄声响起,珏一行的身影渐行渐远,只余下还未燃尽的篝火,在风中摇曳…… “珏大人,是发现什么可疑了吗?” 疾驰中,伽洛驭马于珏并行,扯着嗓子问道,风声大到几乎把他的声音淹没了。 珏目视前方,朝预估的路线看去:“还记得麦维先生是干嘛的吗?” 伽洛闻言,在脑中思索了一会:麦维先生喜欢雕刻木偶,那必然身上会有木屑,那么,最有可能的便是他一路上留下了木屑的痕迹。 虽然找到了线索,可伽洛心中的喜悦还没有停留片刻便被另外一种可能驱散。 立刻将心中的疑惑和担忧说了出来:“可这平原时常有风,木屑可能也会被吹离原本的位置!” “聪明”珏唇角一勾,对伽洛露出赞赏的目光来,“我是在正北方向发现的木屑。” 伽洛立刻恍然大悟到:“现在吹的是东北风,说明,木屑的确是被吹离了原位,那么只要朝着大概的东北方向寻便可以了。” 伽洛的话里难掩兴奋,只要有了线索,便不再像无头苍蝇般乱闯,心底的迷惘也烟消云散了。 可此刻珏却紧抿着唇,没有再理会伽洛,道理虽是那样,可再怎么镇定自若,他自己心里也打起了鼓。 且不说方向是否预估正确,这大自然的变化本就万千,很多不固定的因素都是有的,他也是孤注一掷了。 希望这次能够赌对,此次行动就如大海捞针般,事发突然,还几乎无迹可寻,作为第一次和魔族明面较量,他也不想就此放弃。 麦维于他来说是有恩情的,当初若不是他慷慨帮助,自己也不可能完全脱身,把夜堡里的奸细引出来,还能全身而退。 不论圣器丢失与否,他都要把麦维安全救回来。 追踪了一段路程,已然远离了广阔的平原,进入到了一片不深的林子中。 随着珏的节奏,大家都渐渐缓下了速度,在泥泞窄小的泥道上缓行。 他们的预估方向没有出错。 果然,在泥道上,他们发现了车轮碾压过的痕迹,很明显来自一辆规模较大的马车。 这一明显的线索让所有人都放下了之前悬在心中的大石头,有种豁然开朗的愉悦心情。 决策着一切的珏此时也松了一口气,一半的概率,还好自己赌对了。 “做得好,看来珏大人还真有一手!” 这时,瑟维慢悠悠地驭马来到珏身旁,嘴角勾着似笑非笑的弧度,口上虽恭维着,浅紫色的眼眸里却别有深意。 珏呵呵一笑,抖动了手里的缰绳,马镫往里一靠,驱使马儿加快速度:“瑟维大人的手段也不错,不如就先行一步去探查一下前面的情况吧!看这痕迹,猜想应该离得不远了,为了不打草惊蛇,就烦请瑟维大人辛苦一下了!” 话音刚落,瑟维脸上的假笑瞬间停滞住,他这是想拿自己当炮灰呐:“能为团队效劳是我瑟维的荣幸,只是……” “还是一起行动吧,虽然寻得了踪迹,可周围并无残留多余的气味,魔族也许离我们还很远,别到时候队伍散了,受到不该的损失!” 这时,伽洛凑了上来,也是间接化解了瑟维的尴尬。 瑟维重新拾起微笑,望了一眼伽洛,放慢了速度,很快便落在了他俩身后。 虽然他觊觎珏这个千年血族的力量,但是和伽洛的关系还没有糟糕到敌对的层面,他们同为秘党联盟,也没必要闹僵。 思考间,突然感受到几道异样的目光正盯着他,瑟维扭过头去,只见韩清洛和魔党另外两个叫伦森和尤克的家伙正在凝视着他。 见瑟维有了反应,韩清洛对他轻蔑一笑,伙同尤克和伦森驭马赶超了他,将他落在了队伍的尾端,孤立意味十分明显。 心想自己在目的还未达到前,似乎要收敛一下了,来日方长,也不急一时。 缓行休息了一会,队伍再次加速往前赶去…… 第七十七章 追踪2 车辆晃晃悠悠地行进着,周遭除了车轮转动的声音,便再无其他声响。 被五花大绑的麦维靠坐在车厢角落,目光在两旁看守他的黑袍人身上逡巡,饶是他再怎么不关心实事,也猜到了他们一定是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敌人——魔族。 掳走他的理由很简单——冲着圣器来的,而且他们一定很了解他和圣器间的关系特殊,不然早就干掉他,带着圣器走了。 半晌,马车停了。 看来又到他们休息的时间了。 一路上,从声音判断,麦维认为身后便是装有魔偶的棺材。 他们能够运送魔偶的工具就只有马车,把马累死,他们的速度会更慢,只能中途暂停一会,让马匹得到放松。 而这个时候便是他们看守最松懈的时候,通常监视他的两个魔族人就会走出马车和同族闲聊。 麦维也曾竖着耳朵悄悄听了一会,大部分都是闲话,过滤不出有用的信息,之后便也无心再听。 静待了一会,见魔族不怎么注意马车时,麦维小心翼翼地扭动着身子,尽量降低响动,绑缚在身后的手动了几下,从袖口中抖落出一些木屑来。 稍稍将身子挪开,往身后瞥去,只见一道不易察觉的缝隙正透着一点光照进车厢内,手指轻轻扫动,将落在板上的木屑推出缝隙外。 他紧张的目光在车门和缝隙间来回转移,车外晃来晃去的影子有时候都能引起他的敏感,越紧张时,那薄薄的木屑似乎就越难推出缝隙。 好在,一番努力下,木屑还是被他成功推出了缝隙,落在了外面,麦维松了一口气,立即恢复了原来的姿势。 虽然深陷泥淖,麦维也不想坐以待毙,袖子中残留的木屑让他心中升起了希望的火花,他坚信会有人来救他的,只要留下痕迹,救援队伍一定会循着他留下的信号跟来。 若不是无意间察觉到身后有微风吹来,麦维之前燃起的希望之火恐怕也要熄灭了,他顺利发现了缝隙,并利用它将一部分木屑给推了出去。 他现在只能寄希望于真的有人会寻到这难以察觉的痕迹找到他,这方法看起来很天方夜谭,可但凡有丁点希望,他也不会放弃自救的。 他还没有看到自己的木偶被世人所欣赏,所以他不能死! 车辆再次出发,看守他的魔族又像两尊雕像般一动不动地守在他身旁,帽檐下看不清他们的脸,黑黢黢的,颇有些神秘感。 一路上,就算麦维抛话,他们也无动于衷,甚至连目光都吝于给他,要不是他们曾经动过,麦维还真以为这两个魔族就是两具尸体了。 …… 驶出林子,眼前的风景便开阔了起来。 路上车轮碾压的痕迹越来越明显,守护队将紧追换为了慢赶。 行至一处时,珏从马背上跳将下来,在一处泥泞旁蹲下身,其余见状也纷纷翻身下马,凑了过去。 指腹捻起泥路上的木屑,嗅了嗅,那上面残留的气味还很浓重,珏抬眸直视前方,再看看两侧遗留下来的车轮碾压的痕迹。 “他们应该离我们不远了。” 听得珏这句话,所有人都开始紧张起来,这意味着不久后,两方势力就会产生冲突。 “大家都换上装备吧,准备迎战了!” 珏甩掉手上的污泥,从马背上挂着的皮革袋中取出特质的锁甲,这比盔甲要更灵活更轻巧,还得益于韩清洛的主意。 出发前,珏靠向了韩清洛,她正在仔细整理身上的锁甲,因为她是人类,除却身手灵活,总归要比血族要弱一些。 忽感另一边肩头有异样的触动,韩清洛将视线从手腕处移了过去,只见珏正垂着眸帮她一起整理。 韩清洛唇角一勾,没有开口,复又低下头,将目光移回手腕。 “你不要逞强。” 耳边,响起珏的低声嘱咐,语气淡淡的,可也掩不住那担忧之意。 “好!” 韩清洛递给他一个“请放心”的眼神,为了不给他们拖后腿,也为了自己的安危着想,战时,她会见机行事,但凡被魔族的人伤到半分可不是什么小事,她明白这个严重性。 一切准备就绪,珏和伽洛先行去探路,为了不打草惊蛇,他们提前启用血力暗中潜入探查,剩余的其他成员在其后保持一定距离跟随。 开启血力状态,珏和伽洛追寻着痕迹,很快在不远处发现了两俩可疑的车辆,末尾的一辆板车上正捆绑着一副棺材。 珏和伽洛躲避在一处茂密的树冠上,看见那副棺材后,相视一眼:那棺材便是麦维密室里的那一副了。 粗略望了一圈,发现这一支押送魔偶的魔族队伍统共有十来个,以目前他们的实力,对付他们绰绰有余。 可能魔族大概也不知道魔秘两党这边早已知晓了他们的阴谋,也达成了统一的战线。 还以为可以坐山观虎斗,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圣器掳走,所以并没有派遣更多的实力来应付他们。 这局势无疑对他们是有利的,幸运的筹码再次压在了他们这边。 “伽洛,你赶去通知他们尽快赶来,我先来拖住魔族的人!” “好!” 伽洛领命立刻一个闪身,消失在了树干上,紧接着,珏也犹如一道黑色闪电,闪身离开了树干。 靠在车厢上,麦维眼望着那两团黑影,见他们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缚在身后的手又开始窸窸窣窣地动起来…… 突然,原本行走得很平稳的马车,蓦地停了下来。 两个原本像雕像般的魔族,总算动了几分,掀开车窗,查看了一下外面的情况。 麦维趁着他们分神的间隙,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发生了什么?” 麦维倏然停下动作,语气平静地问着突然朝他投射来目光的魔族,可心里早就七上八下了。 魔族人没有理会他,居然纷纷下了马车,看模样似乎发生了大事,外面虽然没有一点响动,但是这紧张的氛围已经很明显了。 只见马车不远方,有一个不属于魔族的身影站在前路上。 魔族见来人一头墨发,紫金色的眼眸清冷得带有一丝轻蔑,正直勾勾地盯着他们,手上早已抽出来的剑,说明了来者不善。 负责押送任务的两个领头,在接到手下的密言后,早早从车内走了下来,看见一个独身来拦路的家伙,唇角不觉露出轻蔑的笑来。 “继续出发,你们两个去把挡路的家伙赶走!” 其中一个领头不以为然,只瞟了一眼独身的珏,带着另外一个同伴往回走。 刚回到车厢坐稳,只听得外面接连响起拔出武器的声响,一个手下再次敲响车厢门,惊慌道:“我们的两个族人被那个家伙杀了!” 目睹这一切的魔族们都傻了眼,那两个族人还未靠近,就只见原本屹立在路边的奇怪家伙突然凭空消失。 瞬秒间,不远处的两个族人,居然连一点声响也没有发出,就化成两道黑色的齑粉,散落在地。 吓得一众魔族纷纷拔出武器:这眼前的家伙可不是什么小喽啰呀! 两个领头先是一惊,很快稳住心神,圣王交给他们的任务可不能失手!当即快速下了马车,将腰身的刀抽了出来,气势汹汹地朝珏而去。 看着地上那两道黑色痕迹,俩领头面面相觑,再仔细打量一下眼前的家伙,终于从他紫金色的眼眸中忆起了什么,在心内生出了一点惧意。 “他是一个顶级吸血鬼?” “恐怕是的。” 俩领头一改之前的轻蔑,提起了十二分精神。 既然是来找茬的,他们也不多废话:“所有圣战士,为了圣战的荣誉,给我战!” 所有魔族闻言,脸上的惊慌瞬间被无上的信仰驱散得无影无踪,纷纷眼露凶狠,像是换了一个状态般,他们自带污浊的邪恶血统让他们瞬间力量强大。 一道道散发着邪恶气息的黑影,快速朝珏冲去,珏面对来势凶猛的魔族并没有选择迎面对抗,而是闪身往后。 正当两个魔族领头看见珏“仓皇逃跑”而洋洋得意时,身后,一根箭矢正破空朝他们射来…… “噗嗤!” 一声利器刺入肉体的声音响起。 一个领头唇角边的笑意突然凝固,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呼”地一下,他浑浊的瞳孔中,印出了一团燃烧的火焰。 下一秒,被箭矢刺穿心脏的他立刻在同伴身边化作一堆齑粉。 幸存的领头亲眼目睹自己的同伴在自己身边湮灭,还未从震惊中出来,紧接着一道微响将他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有了前车之鉴,他提前躲过了身后的暗箭,又惊又怒地往后看去,只见几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们身后。 其中一个银发男人正挑着眉,无比得意地将一根箭矢搭在弓上,再次瞄准了他。 领头忙闪身躲到车厢前,对着一众追捕珏的族人喊道:“圣战士们,敌袭,敌袭!” 这声呼喊,所有魔族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这时,频频闪躲的珏一改之前“慌张”的模样,眼眸底下浮现出一抹殷红,瞬身来到魔族人身后,立刻斩杀了一个落单的魔族。 须臾,身后的伽洛一行朝魔族也靠了过来,缩小了包围圈。 魔族领头与族人们在守护队的包夹下,退到了麦维的车厢旁。 不断有冷箭从身后射来,散开的魔族们也各自迎敌而上,死的死,伤得伤:这群家伙是有备而来的! 正当领头慌神时,听到了车厢内的动静,心下生出一计来。 “别动,不然这个家伙就得死!” 一声大喊,紧接着,只见领头将五花大绑的麦维劫持着走出了车厢。 珏在看到麦维后,立刻停下了动作,朝后方退了几步。 伽洛他们也停下了行动,见瑟维还想放冷箭,伽洛连忙压住了他的手:“别轻举妄动!” 瑟维眉头一皱,明显不太高兴,可也不得不放下弓箭,朝后退到安全距离。 一时间,残余的几个魔族和一众守护队陷入了对峙中。 第七十八章 险中救人 麦维成为魔族的人质,守护队不得不停下围剿行动,静观其变。 所有人的目光皆聚焦在麦维和魔族领头身上。 “你们秘党血族的全部给我消失,不然我就杀了他!” 领头目光焦灼地扫视着两侧的敌人,手里的刀别在麦维的脖颈间。 “你动手啊,反正这个家伙对我们也没什么用处,我们要追回的只有圣器而已!” 一道嘲讽的声音响起,领头循声望去,是那个放暗箭的银发男人,他正端着一脸无所谓,鄙睨着他们。 “瑟维!” 伽洛真是气死了,这家伙简直就是在火上浇油,生怕事不够遭的,不由得将目光投向对面的珏,祈求他能解决这个问题,可他一脸平静,似乎也处于观望的状态。 “别激我了,我知道你是在骗我的,谁不知这个家伙的重要性?他要死了,圣器魔偶就成一次性的废物了!” 领头本是被瑟维刚才的一番话唬住了,有些动摇,可转念想起了圣王的话,心中便多了一些底气。 “你也知道他的重要性,若杀了他,怎么回去和你们的圣王交代?” 本还在观望的珏突然开口道,咄咄逼人的目光直视领头,忽然迈动脚步,一步一步缓缓逼近他们。 搬出圣王,的确让领头心底刚升起来的底气又瞬间泄了下去,他一时没了注意,珏那边又有所动作。 难免有些狗急跳墙,心想既然左右都是死,也无机会向圣王交代,那便毁了他,谁也别想好吧!想罢,毅然决然地拉动手中刀…… “噗嗤!” 两道光影同时闪现,旋即,空中抛洒出一抹鲜红。 紧接着“哐当”一声,一只握着大刀的断臂飞旋着落在一旁的草丛里。 领头身前的麦维脖颈处凸显一道细细的血红,胸口却渐渐绽开一朵鲜红的血花,“砰”地一声倒在了地上。 再看领头,瞪着一双眼,右臂只剩下半个上臂,正泊泊流着浓黑的血液,胸口上,贯穿了一根透着寒气的箭矢,正中心脏!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所有人都还未反应过来。 珏微蹙着眉,只望了一眼远处缓缓放下弓的瑟维,转身开始斩杀那些还未反应过来的残余魔族。 就在领头动手前,珏便转为血力状态,瞬身穿过外围那群魔族人的保护圈,直击领头握刀的手臂。 在这分秒必争的瞬间,刀定然是划破了麦维的脖颈,只是珏的一斩,及时将伤害降低了。 可是,他没预想到的是,与此同时,还有一道快如闪电的寒气也朝麦维的胸口同时袭来! 此时,他的剑才刚触及领头的手,已然是来不及阻止这个意外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这道寒芒贯穿麦维的胸口直接插入领头的心口。 残余的几个魔族,自不是珏的对手,其余人见状也及时赶赴而来支援。 一剑刺下,伽洛手里的剑将一个魔族人的心贯穿,再拔出时,魔族人早已溃散成一堆黑色齑粉。 四下望去,周围的魔族人基本都被自己人消灭了。 伽洛提起剑,急忙赶到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麦维身边:“麦维!” 他将面朝地的麦维扶正,搂在身怀,鲜血已经将他的胸口染成了一朵鲜艳夺目的血花。 “放心,他没事的!” 这时,一个语带揶揄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伽洛余光瞥见了一双靴子,正是罪魁祸首瑟维,再听得他这声暗藏嘲讽的话,心中已是怒火中烧,先压住怒气缓慢将麦维放躺在地上。 倏然站起身来,怒不可遏地举起手中的剑抵在瑟维的胸口处:“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瑟维没有预料到伽洛会举剑对着自己,并没有躲避,先是低头望了一眼胸口那柄只需轻轻用力便能插进自己的心脏的剑尖,忽而唇角带笑地抬头看着一脸怒气的伽洛。 他双手作势抬起,却在一声“别动”,同时伴随着一阵刺痛后停下了动作,双手不上不下地停滞在身侧,瑟维眉头微蹙,唇角的笑也变成了咬牙切齿的模样。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渗出了些许的血迹,冷冷开口道:“伽洛大人何必如此下手,你瞧,我都流血了……”语气中似乎在压抑即将要爆发的怒气。 伽洛冷哼一声,故意扭动手中的剑尖磨了一下瑟维的胸口,他刚才端着笑脸的模样当真是让他理智再失一分,怒责道:“若不是同盟,我立刻就杀了你!” 这一磨,让瑟维起了杀心,紧紧捏着拳头处,已然开始萦绕起血力形成的一股寒气…… “伽洛,别冲动!” 另一边,解决完魔族人的珏发现了两人的异常,连忙出声阻止,疾步朝他们而来。 趁着伽洛将注意力转移了一瞬,瑟维趁机往后一退,和伽洛保持了一定的安全距离,这时候珏一行也赶了过来。 “你们发生什么事了?” 韩清洛担忧地看着一脸盛怒的伽洛,那举起的剑尖上还残留着一点红,再将目光移向另一个当事人瑟维,他垂着眼眸,捂着受伤的胸口,看样子只是皮肉伤,自愈一会便无大碍了。 伽洛怒视了一会儿瑟维,愤然收起剑,转身来到了麦维身边。 珏望了一眼不远处领头化作的黑色齑粉,再看向伽洛怀里昏迷的麦维,开口道:“他没事的,瑟维并没有下毒手。” 话语间,将视线转向一旁的瑟维,刚巧和他的目光撞上,他只瞥了一眼自己,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很快移开目光,挪到他的伤口上。 “真的吗?” 伽洛被气晕了头,智商下线了,还未明白什么意思。 珏因伽洛的话再次将放在瑟维上的目光转移回去:“虽然瑟维的箭穿透了他的胸口,但并没有造成致命的伤害。” “不然麦维也该和刚才那个魔族一样,化作一堆粉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还有完成的躯体。” 韩清洛恍然大悟地接着珏的话说道。 伽洛顺着众人目光看向那堆黑色齑粉,再看看怀里昏迷的麦维,顿时茅塞顿开,心中的怒气也被一瞬而来的庆幸压了下去。 可紧接着,又有一个疑惑在心中生出:“可为什么他还昏迷着没有醒来?” 对于这个问题,韩清洛也有些疑惑,这血族不是可以自愈吗?偏这个家伙还迟迟不醒。 忽而只听得一声嗤笑,随即响起瑟维的冷嘲热讽:“这般柔弱的血族不知道还待在联盟干嘛?当花瓶吗?一群只会混迹上流社会显摆的家伙!” 可能是感受到了来自珏注视中那毫不掩饰的威迫,瑟维缓了语气,正色解释道:“因为我射出的箭矢中带了血力魔法,可能影响到了他的自愈,不用担心他,自然会醒过来的,只是时间罢了!” 说完,撇过头去,还不服气地悄声哼了一下,迈步走到一旁的马车边,坐下。 他现在可不想引起群体敌视,可奈何刚才伽洛那番举剑侮辱,虽仅是皮肉伤,却让他难忍心中不忿,迫于大局情势,只能闷着独自消化。 一切解释通了,大家悬着的心也都放了下来,只要麦维没事就好。 一场战斗后,除去伽洛和瑟维,各自皆散开去清理一下战场,顺便将运送魔偶的马车检查一番,若没什么疑问,便要即刻出发返回克罗亚地都城。 伽洛架起麦维,将他暂时放在马车厢中修养,而后便端着兴师问罪的态度看着一旁的瑟维。 目光不觉瞟到他胸口的血红,也是有一瞬间的后怕,自己刚才失去理智杀了他,要不是珏出声阻止。 他也许就犯了“杀亲”的戒律,那可是死罪,届时不光自己自身难保,恐怕也会再次连累父亲。 “你为什么不打招呼就擅自主张动手?” 伽洛冷着脸,质问着。 瑟维连眼皮也懒得一抬,一开口便是毫不掩饰的不满:“关键时刻是想让魔族直接杀了他吗?当时情况危急,我只能铤而走险了,他不是没事嘛,伽洛大人难不成还想追究?若不是我,他早就头首分离了!” 伽洛最是看不惯瑟维如此轻蔑傲慢的态度,本是同盟,也算得是有些浅交,没想到这家伙私底下竟是如此,枉他一度认为瑟维这个辛摩尔族的血族还不错。 毕竟南方小城那一次,是他出手援助了自己,也是有些恩情在的,可现在看来,他自私无情还很傲慢,还不服从命令,一点团队精神都没有。 “呵呵”伽洛见他一副自居大功的模样,冷笑一声,“你别说救了麦维,这种无耻的话也敢说出口,若不是你插手,麦维早就被珏大人救下了,你那一箭就是故意伤害他的,是不是他死了,你就认为可以轻松制服魔族了?” 瑟维站起身来,抛下一句“懒得与你争辩”,便离开了。 伽洛见他那副模样,心想自己再穷追不舍似乎显得有些狭隘了,刚才的对话也早已理清了一切起因,姑且就相信他是真的考虑周全了才动手的。 既为守护队的一员,再闹僵了,惹急了,保不齐这家伙真的会在某一天向他们放冷箭,他很像是那种会记仇的卑鄙小人。 “可以出发了!” 捆绑好装有魔偶的棺材,韩清洛朝珏招手示意。 珏也督促着其他人整装上马,自己迈步走向韩清洛:“这次行动委屈你了,你上马车去休息下吧!” 听着珏的话,韩清洛心中反而生出失落来,她这次就是来拖后腿的,一点忙也帮不上,退居后线的感觉真不好,明明她也可以像他们那样杀敌的…… 忽然肩上一沉,抬头只见珏目光炯炯地望着她,唇角弯着温和的弧度:“麦维需要人照顾,你是最适合做这个的人选,所以,拜托你了!” 说着,将目光投向其他人身上,带着调侃的语气继续道:“他们五大三粗的,我不放心!” 韩清洛被他逗趣的模样逗笑了,心中的烦闷一消而散,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珏也宠溺地摸摸她的头,转身一句“出发了”,而后利落上马。 守护队此次追回圣器的任务就此结束,踏上了返程。 第七十九章 让我成为血族吧 返程一路上很顺利,很快抵达了克罗亚地的都城。 伽洛联系了一批都城的血卫暗中驻守在麦维的店附近,以防魔族卷土重来。 在得到麦维的同意下,带着托瑞多的圣器魔偶返回贝沃庄园复命,据珏的安排此刻有一个茨密西的诺顿长老正在等待他们。 贝沃庄园。 几天前,贝德伦在海曼的知会下,迎接了一个客人——茨密西族族长,诺顿。 客厅里,除了诺顿,还有一个随行而来的年轻人正襟危坐在旁,两人正与贝德伦互相攀谈,气氛十分融洽。 初来的那天,诺顿便开门见山的说明了来意。 魔党攻打克罗亚地领界,先头部队只有勒森魃血族,他们茨密西作为后援,迟了一段时间才抵达。 而在同勒森魃汇合后,通过海曼的解释,他才知晓魔秘两党已经联盟,准备对抗新兴崛起的势力魔族。 而依据最可靠的情报分析局势,魔族现在的目的极有可能盯上了十三圣器,现在最紧要的任务便是守护十三圣器,不能让它们落入魔族之手。 在珏留给他的信中,诺顿知道此刻需要他担负起封印的重任,他们准备将接管过来的圣器暂时封存在贝沃庄园的一处密室内,辛摩尔并不擅长此类魔法,只能让元老级的茨密西来完成。 只要是对联盟有益处的决定,秘党自然不会干涉,贝德伦作为秘党第一时间接触魔党的亲王,被七长老授权为外交代理人。 所有同魔党协商的事,可以先通过他商谈,可酌情自行决定,事关重大就必须得上报给七长老会议。 如今迎来这么一个重要的人物,贝德伦自然也不敢怠慢,在等待守护队归来的时间里一直对他们招待有加。 今早,还收到了守护队追回圣器,正在从都城赶赴庄园路上的好消息,贝德伦也是难掩心中的喜悦,邀请诺顿和他随行的年轻人一同参观了庄园,打发等待的时间。 听说快来了,他们便一同回到了客厅,等待守护队的凯旋归来,整个庄园似乎也在为这场胜利忙碌着,准备着一场庆功宴。 从都城出来后,行进了半日,直至黄昏,珏一行才抵达贝沃庄园。 此时,整个庄园灯火初上,隔着宽阔的草坪望去,在一片昏暗的夜幕中显得金碧辉煌。 一路披星戴月,他们脸上是难掩的风尘气息,刚抵达庄园大门,闻讯赶来的贝德伦和诺顿他们立刻迎上前来。 “辛苦你们了!” 贝德伦微笑着迎了上去。 最前端的伽洛之前还略显疲惫的脸上立刻绽开笑容,从马背上翻身而下,喜悦地大步走向父亲。 “父亲!” “辛苦你,儿子!” 父子俩相拥在一起,此刻都难掩心中的喜悦,这场胜利,是血族和魔族暗中较量的第一次胜利,首开得胜自然值得庆贺。 “嗨呀,你这老家伙,可以啊!” 诺顿上下打量着珏,眼底的高兴流露无遗。 珏拍拍诺顿的肩,看见老朋友心中也是十分畅快:“欢迎加入崭新的联盟!” 诺顿闻言哈哈一笑,两个老朋友心照不宣地互相拥抱了一下。 这时,一个身影靠了过来:“珏大人,好久不见!”语气激动得有些微颤。 珏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唇角勾了勾,莞尔道:“好久不见,金。” 他似是想到了什么,转回头看去,意料之外的,并没有见到那个身影。 “珏大人,她已经提前走了。” 这时,金开口拉回了他四处观望的视线。 “噢,好。” 珏眼底浮现出一丝可不察觉的失落,唇边的笑意依旧保持着,“你们先聊,我们待会儿客厅见!” 也不等诺顿和金回应,珏立即朝庄园内走去。 目送着珏离去的背影,金内心的情绪十分复杂,亲眼看他湮灭,如今又完好地出现在眼前,他心中的激动完全是出自于高兴。 在他游历各地的三年里,他见识到了很多事物,也领悟了很多道理,同时也精进了自己的魔法。 他彻底放下前尘往事,也释然了和韩清洛这段感情,如今旧识都还在,他打心底的高兴。 金自然是看出韩清洛的眼里装着一个人,一个他熟悉的人,虽然有一瞬的失落,但,他想,这不就是预料之中的结果吗? 韩清洛和珏大人在一起,他真诚的祝福,也感到高兴,可看到她落寞地从一群身影中独自离开,那心内莫名的心疼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可他还是忍住了想要靠近她的冲动,远远观望着。 一旁的诺顿看到金盯着珏的背影在发呆,自是猜出了几分缘由,可这情感问题,只能让他们自己去消化。 不得不说,金和韩清洛这段失败的感情,真是一段让金成长了不少的经历,当金游历结束重返族地时,那浑身散发着的沉稳,也让他吃了一惊,也就不怪罪金当初私自出逃的错了。 接下来的日子,师徒俩便认真钻研魔法和各类实验,技术进步不少,也有了很大的成果,其中一项便是金很早之前设计的魔法阵。 庄园大门口,久违相见的旧识们简单打了一番招呼后,在庄园管家的带领下陆续朝宴客厅走去。 埃尔克身份还不足以同他们平起平坐,便自行返回庄园内布鲁赫的自居地。 装有魔偶的棺材让血卫们拉着,在伽洛的监督下,暂时先封存在密室中,并派了众多血卫里三层外三层地严密看管,保准一只苍蝇也飞不进去。 旧识相逢,本是一片值得高兴的美好画面。 可韩清洛却生出一丝落寞来,看着他们的笑脸,顿觉自己有些多余,心想他们之间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隔阂着彼此,下意识地想要离开这个让她心口发闷的地方。 独自踩着小径往花园而去,韩清洛眉头紧锁,心绪复杂,似是想到了什么,突然笑了起来,这笑中夹带着一些无奈和苦涩。 自言自语道:“什么时候心理变得这么脆弱了,这么禁不住被冷落?唉……” 叹了一口气,韩清洛开始对自己这种行为开始自我唾弃起来,这样做,岂不是让珏多想,平白惹出一些误会来。 “你不该是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爽快吗?怎么会变得这么扭扭捏捏,真是讨厌这样的自己!” “既然讨厌这样的自己,那就改一改吧!” 倏然冒出的声音,让韩清洛吓了一跳,一转身,便看见了那张噙着笑容的脸。 珏看着她瞬间愣神的模样,浅笑着继续开口:“看来我找对地方了,不然时间久了某个女孩就该不高兴,一个人躲着偷偷哭了。” 珏那副故意打趣的表情成功逗笑了韩清洛,嗔怒道:“我才不会哭呢,我只是觉得有点累了,想找个环境好的地方休息一下,可不是你想的那样。” “……” 这次珏并没有着急回话,只默默地凝视着她,韩清洛也被他突如其来的严肃弄得不自在了。 好似自己的心思已经在他眼前无所遁形了,韩清洛抿着唇,目光四处流转,就是不肯落在珏身上一下。 突然,一股力道不大却足以将她拉动的力量把她带入了一个坚实的怀抱中,鼻间萦绕的是那熟悉的姜兰花香。 面对珏霸道又温柔的怀抱,韩清洛心中的失落被此刻十足的安全感填得满满的:也许就是她在拥有后,太患得患失了吧? “很抱歉,没能及时顾及到你的感受,让你难过了!” 珏的面颊轻轻贴在韩清洛的额间,抚着她头的大掌,轻柔地摩挲着她的金色短发,搂住她背部的手臂,紧紧将她束在怀中,语气里满是愧疚。 韩清洛听着他这一声抱歉,心揪了起来,环住他的腰身,微微摇了摇头,闷声道:“这不是你的错,是我想多了,对不起。” “既然下决心和你在一起,那我便不想让你在这段感情中受到任何不可解的委屈,你既走进了我的心,那我定不会辜负你,所以——” 珏说着,垂下头,捧起韩清洛的脸,认真地盯着她的眼睛,郑重地说道:“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一直都会在你身边,你不必担心害怕,我们生死与共,我会永远陪着你,永远!” 凝望着那双深情的紫金色眼眸,耳边听着他这番内心的剖白,韩清洛眼眶不觉间便红了,想开口却发现哽咽了。 她想,大概喜极而泣就是这种感觉了吧? 指腹抹掉她眼角快要滑落的晶莹,珏忽改深情的画风,挑眉打趣道:“还说不会哭,你看!” 他说着,顿了一下,将指腹贴到唇边,伸出舌尖尝了一下,笑道,“嗯,是咸的,铁定是泪了,你就是一个小骗子!” 韩清洛刚还感动得喜极而泣,现在是哭笑不得,又哭又笑的模样,想想也是够丑的,连忙捂住脸,埋怨道:“讨厌,人家还在哭呢!” 珏见她心情好多了,便也舒了一口气,伸手将她圈在怀里:“以后,不要什么都憋在心里,还有我不是吗?” 揩掉脸上的泪痕,韩清洛总算是平复了一下犹如坐过山车的忐忑心情,乖巧地在珏怀里点点头:“嗯!” “所以,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珏侧着头,一脸期待地望着韩清洛。 韩清洛抬眸,眼中便映入他那张英俊的脸,虽然在一起了,可还是会抑制不住地脸红起来,连忙垂下眸,认真思考他的话。 半晌,有些忐忑地抬头看着珏,支支吾吾着:“那个……” 珏并不开口催促她,只噙着微笑耐心等待着。 “那个……让我,成为,血族吧!” 话音刚落,韩清洛能明显感觉到珏流露出来的异样情绪,他唇角的弧度减了一分,本望着她的眼眸闪动了一下。 许久,珏松开韩清洛:“我们去客厅吧,还有要事要做呢,别让他们等急了。” 说完,便自顾自地抬腿往前走去,韩清洛微微蹙眉,唇瓣动了动,终将喉间的话压了回去,选择不追问,小跑着追了上去。 第八十章 封印 客厅的长桌上,他们早已坐定,韩清洛和珏两个身影刚踏入厅门,便引得一众注目。 目光扫视,韩清洛不可避免的撞上了一双熟悉的湛蓝色眼眸,她怔愣了一瞬,对金莞尔一笑,礼貌又不失距离。 所有成员入席,精心准备的晚宴正式开始。 伴着悠扬的乐声,大家有说有笑的放松了这段时日紧绷的神经,伽洛宴席途中同大家敬了几杯酒,便离了席。 珏和韩清洛都注意到了他的异样,他俩相视一眼,在得到珏明确的示意后,韩清洛也起身离席,跟着走出了客厅。 不同于宴客厅里的热闹,外面静悄悄的,唯有夏夜独有的虫鸣交响乐在时断时续。 一钩弯月散发着苍冷的幽光挂在夜空中,凄冷幽美,正符合伽洛此刻的心境,他单手举着杯子,仰头看着:“你为何不进去和他们享受快乐?” 知道他是察觉自己跟来了,韩清洛从廊柱边迈步靠了过去:“朋友喝闷酒,我这个在客厅格格不入的人类自然要不请自来,充当一下排忧解愁的树洞。” 韩清洛的话似乎正中了伽洛的心思,他转过身来,抿了一口杯中的酒:“去花园看看她吧!” 花园内,那一片花圃开得很盛,在幽暗的月光下显得娇艳。 花朵簇拥间,一小块不起眼的墓碑依旧崭新,显示它的主人刚逝去不久。 轻轻拨开墓碑边遮挡的花朵,伽洛凝望着那刻在上面清晰的名字,幽幽道:“至今我还想不明白,她为何突发疾病,大出血死了……一切都太突然了,让我难以接受。” 韩清洛伫立在一旁,看着他落寞的背影,对于莉莉安的突然逝去,她也难以接受,听着他的话,她唯能联想到的解释便是预言女巫的宿命。 她死前不停提着“不要流血”,是在警示着他们什么吗?什么时候不要流血?什么地方不能流血? 在魔族城堡时,魔族圣王的态度就说明了预言女巫的重要性,所幸他并没有能够找到莉莉安,莉莉安也不用再牵涉进未来即将要爆发的战争中受苦了。 “也许这就是她作为预言女巫的宿命,对吗?” 还未等韩清洛回答,伽洛便扭过头来望着韩清洛道,他心底可能想明白了一些,莉莉安自从生了孩子后,预言的能力就暂时消失了。 难道是因为孩子,所以将她身上所有的力量全部抽走了?所以,在面对宿命中的预言时,她虚弱得无法承受…… 难道,是自己间接害了她吗? 想着,伽洛痛苦得捂住脸,浑身颤抖着。 韩清洛不忍地将手搭在他的肩上:“她将生命延续给了孩子,你要振作起来,你还有亚历山大。” 只听得他深深叹息了一下,将手从脸上挪开,伸手仔细地摩挲着眼前的墓碑,似是对亡故的妻子承诺:“我会用尽全力努力保护我们的孩子的,你放心!” 哪怕搭上我的性命…… 伽洛将这句话埋在了心底,她的出现本是救世主般的存在,可是却甘愿为自己孕育子嗣,遭受流言蜚语。 她的牺牲不是无用的,她用她最后的生命警示了他们,这将是未来战局最有利的信息,他要带着她最后的夙愿,为艰难追寻的和平也献上自己微薄的力量! “走吧,宴会可能快结束了,接下来还要封印圣器,我们有得忙了!” 这一番缅怀,伽洛心情开解了许多,他站起身来,转身面对韩清洛,嘴角扯出一抹还有些许勉强的笑。 “好,封印结束,我们也该上路了!” 韩清洛见他脸上阴郁减少,也放心了许多,同他一起离开了花园。 待他们回到宴客厅,晚宴也基本要结束了,这时厅内的人都各自散开,有的在客厅谈笑风生,有的则走出来到这光线昏暗的草坪来欣赏月色。 例如,貌似坐在石凳上赏月,实则在等韩清洛的珏。 余光瞟见她的身影正往自己的方向而来,珏抿了一口杯中的葡萄酒,将杯子置在一旁的石桌上,起身朝外走去。 他要去哪? 韩清洛心下疑惑,以为他没发现自己,悄悄地跟了上去。 “珏大人,这是要去哪啊?” 突然,一道扫兴的声音破坏了他们之间的小趣味。 只见瑟维双手环在胸前,目光里的别有深意在韩清洛和珏身上逡巡,见他俩都停下了脚步,端着个笑脸继续道:“马上就要开始封印仪式了,不去瞧瞧吗?” 珏瞥了一眼韩清洛,垂下眼睫轻笑了一下,复又抬起眼眸看着不远处的瑟维:“多谢提醒!”而后歩向韩清洛,自然地搂住她的肩,“去看看吧!” “嗯!” 韩清洛目光不善地盯了一眼瑟维,这家伙,好不容易的二人世界又被他搅黄了! …… 密室内。 今晚的重头戏就要开始了。 为了保护圣器不被魔族夺走,诺顿和金俩师徒要联合设下魔法结界将圣器魔偶封印在密室内。 一众观望的血族站在密室外,透过一扇窗观察封印情况,只见诺顿和金相互交谈了一会,便开始设法阵了。 他们用自身的鲜血在密室外画出一道复杂的图案,口中默念咒语,催动血力将阵法激活。 只见一道道暗红的血痕从一角开始,像一条散发着犹如岩浆般刺眼光亮的蛇蜿蜒爬行,顺着法阵的纹路,逐渐将整个图案点亮。 整个密室霎时间犹如白昼,刺眼的光亮让韩清洛不得不抬手遮蔽着,这一幕实在对拥有人类肉眼的韩清洛实在不友好。 反观珏他们,似乎不受影响,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脸上的光都快把他们的脸都模糊掉了,眼睛还依旧直勾勾地盯着前方。 一瞬的大亮后,眼前突然黑了下来,韩清洛还以为自己瞎了,差点惊叫出声,好在,过了一会,眼睛除了会晃白点,其余还很正常。 韩清洛心想,好家伙,这光比太阳的还亮吗?若是强行直视,眼睛岂不是真得瞎了? 这一边,珏察觉到了韩清洛小动作,撇过头去望着她,只见她皱着眉头,敛着眼眸,嘴上不知道在嘀咕些什么。 “壮观吗?” 珏开口问道。 韩清洛应声抬起眼眸:“除了前面,其余时候白得晃眼,没看清。” 她能说自己后面啥也没看见吗?说看不清这模棱两可的话,似乎稍稍对得起珏特意邀请她来看这场封印仪式。 珏看她这副表情,显然是没有看清的,但也无所谓,他也就是随意一提,便也作罢,没有继续发问。 “你看!” 珏将目光移到密室那,示意韩清洛看去。 韩清洛转回头,映入眼帘的是那暗淡下去的血痕魔法图阵,她眯着眼看了半天,没看出什么特殊的地方,复又扭回头看向珏:“看什么?” 她一脸茫然的样子傻傻的,让珏禁不住轻笑出声,伸出手拉住她的手,将她带到自己的位置来,轻轻握住她的肩膀。 “你看!” 珏的面颊近得快贴近韩清洛的面颊了,他一开口便是那幽幽的姜兰花香飘散在鼻间,惹得韩清洛一阵心绪不宁,微微撇过头去,余光瞥见他那轮廓清晰,五官立体的侧颜。 下一秒,一道冰凉的触感轻轻拨动着她的脸颊,是珏的手,他努力试图引导她去看那所谓特殊的东西。 此刻韩清洛的注意力已经不在那特殊的东西上了,一颗小心脏扑通扑通地狂跳,目光飘移…… “你若乱想,我就让它成真了哦。” 一阵吹气般的低吟,让韩清洛飘移的目光瞬间定住。 “看见了吗?那若隐若现的光幕……” 紧接着是一道语气正常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韩清洛不敢再想其他,认真地顺着珏说的方向看去,果真看到了一层若隐若现的淡蓝色光幕,上面似乎还有电流涌动。 “嗯!”韩清洛重重哼了一声,认真道,“看到了!” 珏唇角一勾,从韩清洛身后挪开,迎向封印结束,走出密室的诺顿和金。 “辛苦你们了!” 诺顿摆摆手,可还是难掩脸上的疲惫,这场封印他耗费了不少血力,在看看金,他资历不高,虽然出力比他少,可也是一脸疲惫。 贝德伦在一旁见到如此精彩的魔法封印,也是相当震惊,心想果真是茨密西的血族,能力十分强大,此刻能成为盟友,也是万幸。 封印开始,作为辛摩尔血族的一员,瑟维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一言不发,他不是没有听过辛摩尔和茨密西血族之间的渊源,虽然这渊源对于辛摩尔来说是耻辱,是不可提起的黑历史。 但他丝毫不在意,那是先者做出的蠢事,他只要实现自己毕生的魔法实验,便可退出辛摩尔,做一个“反叛者”,被追杀也无妨。 他早就受够了所谓的秘党联盟六戒,这些束缚了他的野心,他誓要逃脱这牢笼,做自己想做的事,过上没有迂腐戒律牵绊自己前进脚步的自由日子。 看着这精密的魔法阵,瑟维在心中暗自咂舌,他一定要习得这种高级的魔法,不断强大自己。 见诺顿他们出来,便迎了上去,阿谀奉承道:“诺顿长老和金大人辛苦了,你们的封印阵法实在是太精彩,不知私底下可不可以同你们讨论一番?” “他是?” 诺顿看着眼前模样俊朗的年轻血族,扭头看着珏问道。 “哦,他是克罗亚地领界内,辛摩尔血族旁支的一个优秀的年轻血族,瑟维。” 一旁的贝德伦连忙介绍道。 “噢……”诺顿挑眉,心想是“冒牌货”血族的,不掩饰眼中的鄙夷,哂笑道,“瑟维,你看,封印结束了,我也疲乏了,过几天再说吧!” 他也不直接拒绝,留下了模棱两可的话,毕竟是联盟的血族,彼此留点情面。 瑟维自然看出了他眼中的不屑,依旧端着笑脸,点头同意了。 随后,贝德伦实验了一番封印的强度,确认完美无瑕后,一众观望的纷纷离开了密室,接下来便要准备上报给七长老,等待接下来对于圣器的安排了。 第八十一章 魔族的动作 苏格兰西部。 有一处被当地人称为“本”的高原山峰,山顶长年基本笼罩在乌云里,环境和气候都十分恶劣。 南坡较缓,东北面则为峭壁,所属的一片山脉中许多山峦终年积雪,对异端生物来说,是一处天然的庇护所。 东北面陡峭的峭壁上,有一处山洞横亘在山腰的位置上,延伸出来一条不宽不窄的石栈,一直沿着山体蜿蜒直最深处的山底下。 顺着黑黢黢的山洞走进去,潮湿的岩壁将整个洞道笼罩在一片寒冷之中,犹如进入一处冰窟般。 行进了一会,温度稍稍升高,随之而来的是零星的火光将眼前撕不开的黑慢慢驱散,墙壁两旁是悬挂着的火盆,正燃烧着最为珍贵的鲸油。 一段不长的光道走完后,便是一道石门,两旁有身着黑袍的生物驻守,穿过石门,便是一处宽敞的洞窟造就的石厅,石厅宽阔,可容纳百人。 厅内,依旧灯火通明。 只端放着一张份量极重的黄金椅,显眼的放在数阶高台之上,那是专属魔族最高领袖,圣王斯塔克的身份象征。 除却这处宽阔的石厅,山体内纵横交错着许多人为修造过的殿厅,从各处雕刻精美的石柱上可看出昔日的辉煌。 黄金椅正对的地方是两面石门,推开石门,数歩外便是一处峭壁,俯身望去,是山体内罕见的深渊,那地底的黑暗仿佛连光都可以吸进去,坠落下去,铁定尸骨无存。 大厅与对岸相隔百米,中间架有一条锈迹斑斑的铁索桥,上面铺设的木板在漫长岁月的自然风蚀下,虽然形还在,可一碰便立即成为碎块,掉落进深渊的无尽黑暗中。 受到地底下卷上来的风影响,铁索桥时常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年久失修的它早已失去承载一丝重量的能力,更别说要利用它来到达对面。 桥对面是一面更大的石壁,上面雕刻着一个个凹陷下去的图案,形状有大有小,规格不同,总共有十三个。 犹如枯枝般萎缩的手抚弄着锈迹斑斑的桥头,斯塔克浑浊的眼珠里满夹杂着无尽的欲望与失落。 对面,便是他心心念念想要找寻的圣地,墙后面存在着他百年来想要唤醒的强大力量——长眠的血宿。 可如今,在这条危险的索桥面前,似乎有些困难,他试图让族人修复,可收效甚微,除了不断让族人的尸骨埋葬在那深渊底下,好像并没有多少进展。 深渊底下的风声,犹如地狱的怒吼,时不时幽幽地传递上来,不远处,负责修葺索桥的魔族族人战战兢兢地将一条崭新的链条锁在早已铺好的前者上。 他们没有能力跨越这百米的距离,抛射的方法又怕将对面的石壁损坏,只能采用这个没有效率且危险的方法。 这种活只能体型轻巧,手脚灵活的族人来做,老旧的锁链本身已是锈迹斑斑,不堪重负。 他们只能在原本的桥头旁再打一个桩头固定,将原本的锁链连同新的一起,缠锁在一起,一起受力。 风一吹,锁链开始摇晃起来,上面的魔族族人停了动作,瞪着一双浑浊而又充满惊惧的眼。 “圣王大人!” 突然,一道慌张的声音从宽阔的石厅内传到深渊处。 这一声,让索桥上的家伙分了神,他一愣,裹挟而来的风轻轻松松将失去重心的他吹翻,连带着锁链缠裹着和他一同倒吊在深渊之上。 腐锈的锁链立刻发出似乎时刻就会断裂的“咯吱”声,在桥头监督的斯塔克本一脸严肃地观望着。 意外发生的同时,他立刻举起手中准备好的弓,抽出一旁箭筒的箭矢,搭上瞄准,一发即中地射穿苦苦吊在锁链上的族人。 “啊”的一声惨叫。 吊着重物的锁链如释重负般弹跳起来,恢复了原来的模样,在风力下还在摇摇晃晃,此刻来报信的魔卫谨慎地站在一侧,目睹了这一场悲剧,不敢吭声。 在锁链完全恢复平静后,斯塔克紧盯的目光中终于卸下了担忧之色,还好,锁链没有出现断裂。 但接下来,一旁恭顺站立的魔卫,却呜咽着,摇晃着自己悬空的双腿,他突然被斯塔克扼住了脖颈。 事发后,斯塔克压在心底的暴怒此刻倾斜而出,魔卫的这一声,差点坏了大事,不仅让他惨失-精心挑选出来的修葺人选,还差点让本就不稳的锁链就此断掉。 就在魔卫快要窒息而死时,斯塔克眼中的暴怒慢慢平息,松开了手。 魔卫顺势摔落在地,捂住脖子,狂咳不止。 “说吧,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斯塔克呼了一口气,平复了心情,转身目视恢复平静的索桥。 魔卫强压住喉间的不适,断断续续道:“前去,征讨魔偶的,队伍,在半路被秘党派出的队伍围堵,全员牺牲了!” “……” 背身的斯塔克没有出声,但是魔卫能感受到他周身散发出来的危险气息,这个消息在刚暴怒过的斯塔克面前,着实又是一个导火索。 魔卫害怕地低下头,深怕他又把自己当发泄的对象。 半晌。 斯塔克转过身来,对着匍匐在地,卑躬屈膝的魔卫道:“从今天开始,你就接替修葺的工作吧!” 魔卫惊讶地抬起头,可眼前早已没了圣王的身影,他呆呆地看着那呼呼作响的深渊,万念俱灰地低下了头。 他这体型压根就不适合修葺索桥,圣王的意思很明显,他犯了错,自然是要以死谢罪,在圣战面前,一切失误都是不被允许的。 他走到悬崖边,眼中的恐慌突然消散,目露坚定,大喊了一声“一切为了圣战”后,纵身一跃…… “把门关上,再去找合适的家伙继续修复索桥的工作。” 斯塔克懒得听那声壮烈的宣言,直接让驻守的魔卫将石厅通往索桥的石门合上,这接连来的消息对他来说实在是不太好。 踏步踩上阶梯,斯塔克转身安坐在黄金椅上,支起手倚靠着,眉头深锁:这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们,这一次行动失败,会不会让秘党察觉到他们目的? 而且听说,上一次的袭击失败后,魔党和秘党已经联盟了,本来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天大优势,结果却让这两个宿敌联合在一起了。 “去,把我的十三圣使请进来!” 斯坦克越想越气,不行,他们要主动出击,早一些将圣器夺到手中来,完成魔族一族的使命! 不多时,十一道身影接连走进了石厅,同时尊声道:“圣王大人!” “嗯!”斯塔克随意颔首示意,开口道,“想必各位都听说了,另外两个圣使壮烈牺牲的消息,我们不能让敌人破坏我们的神圣的圣战,必须要主动还击了!” “如今各方势力皆宜扩大,时机已经成熟,我们可以将战场转移,专心放在唤醒圣祖的伟大事业中了,圣王大人!” 其中一个圣使沉声说道,他是十三圣使中的老大,大圣使。 依次顺序称呼,他们都是摒弃了自己姓名的魔族,以圣使的身份存在于魔族,成为圣使对于每一个魔族人来说是无上的荣耀,他们是圣王斯塔克最忠心的使徒。 成为圣使便是最接近传说中的圣祖,也是被称为血宿的强大力量的身份,他们崇拜无上圣祖,并为之鞠躬尽瘁,为圣战牺牲同样也是无上的荣耀。 其他圣使也纷纷应和大圣使的想法,如今混乱的局面,已然达到了他们将黑暗带临人间的初衷,现在只需要将所有的精力放在最后一场圣战便可。 听着他们的话,斯塔克面上是难掩的亢奋,百年大计只要完成最后一步便要实现,他如何能不兴奋?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接道,“十三圣使听令!” “圣使听令!” 恢弘强势的回应回荡在空旷的石厅内。 斯塔克满意地点点头:“通知各处势力,蛰伏等待,三日后,各圣使随同本圣王出征,夺回属于圣祖的圣器!” “是,圣王大人!” —— 等待了几日,终于等来了自威尼斯的一封信。 七长老对追回并封印圣器一事很满意,但是唯一不满意的是,贝德伦私自将圣器封印在自己的领界内。 要求他们即日解除封印,将魔偶运送到威尼斯,七长老已经觅好一处秘密圣地,可供圣器存放。 “这不是折磨人嘛!”尤克一听完瞬间抱怨起来,“存哪不一样?诺顿长老和金可是费了好大的劲才封印完毕,啧……” 尤克接下来的话被珏一个阻止的眼神打断了,他讪讪地退到一边去,不再吭声。 “对不住各位了,是我没有考虑周到,又要拜托你们走一趟威尼斯了!” 贝德伦也自知自己有错,认错态度十分诚恳。 “亲王大人不必自愧,一切为了血族社会的未来,我们这些有能力的血族辛苦一点没有什么关系的,只希望两党能够毫无芥蒂的合作,不要存什么私心才好!” 珏礼貌而不失尴尬的微笑着,话已经说得很明显了,要贝德伦提醒那一群老家伙,不要打圣器的注意。 贝德伦悻然一笑,连忙道:“那是自然,请珏大人放心,秘党对于联盟的态度一向是重视的。” 瞟见一旁伽洛的神色不太好,珏看在他的面上不再为难贝德伦,转身对一众守护队道:“抓紧时间出发吧!” 这段时日,在众人的商讨下,队伍中又新添了一名成员,金。 他擅长短时间的封印魔法,为防止魔族半途抢夺,可以利用他的能力拖延时间,另外,在贝德伦的帮助下,已经将魔族的真正目的传播了出去,让其他血族警戒魔族,保卫好自己的圣器。 另外,由于勒森魃和茨密西两族的上古血族在那次魔秘两党的革命中陨灭,连带着他们身上携带的圣器也自从流落人间,不知所踪。 所以,借此机会,两族也想要寻回自己的圣器,踏上和魔族争斗的艰难历程,为了自己也为了未来。 第八十二章 大变动 异端生物的入侵就像一夜之间消失般。 各地的混乱在某一夜销声匿迹,仿佛世间从未发生过灾难,这种安稳的日子持续了一个星期。 所有地区的最高统治才确定危险解除,向平民们下达了安全的通告,各城解除禁令,多数难民也在纷纷踏上返乡的路途。 驭马行进在通往威尼斯的大道上,各处都能看到人们重建家园的场景,人们的脸上终于卸下了惶恐和不安,绽放出长时间以来未见的笑颜。 “看到这一片和谐的景象,总觉得恍如隔世。” 身下的马匹缓慢迈着蹄子,韩清洛骑在马背上,看着不远处村庄缭绕起炊烟,只觉得一阵感慨。 谁曾想到几个月前,她还上过战场,经历过生死。 战争、异乱侵扰着和平,让人们无家可归,转眼战争结束,异乱也毫无征兆地消失了,这一切都美好得不真实。 珏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与她并排同行:“也许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吧!” 他也觉得这一切和谐得不太真实,魔族突然停止了一切行动,恐怕暗地在谋划着什么大动作。 珏的话一下让韩清洛的心情更沉重了,若是血族与魔族之间对抗失败了,那么今天眼前这样的平和美好也如泡沫般,只是一瞬的美好。 他们这一行,肩负了整个血族的重任,甚至是担负起为了保护人类世界的责任。 从未想象过自己能够成为“拯救世界”的一员,她心内突然涌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自豪感。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脑海中突然冒出这一句古话来,韩清洛自顾自地进行自我升华,大概是要自己当一回“救世主”,所以,这一世自己才会过得这么苦吧? 瞥见她一会儿皱眉,一会唇角上扬,一副神游远方的模样,珏敛下眸思索了瞬秒,复抬头目视前方,缰绳一抖,催促着身下的马儿加快步伐,不去打扰她…… 人类世界恢复了暂时的宁静,可血族社会依旧不能放松警惕,潜在的敌人还在黑暗处,虎视眈眈着。 —— 夜,笼罩着威尼斯。 水道上深墨色的海水在零星的光点下荡漾着,闪烁着迷幻的光芒。 海水轻轻晃荡着,发出柔和的声响,带领着这个城市渐渐进入梦乡……一切静谧而又祥和。 静谧的夜里,某个街道上,出现了些许可疑的水渍,一路延伸到一栋不起眼的屋宇前。 风轻轻吹过…… “吱呀”一声,大门竟然被吹开了! 屋内黑漆漆的,只能凭借着外面悬挂在街道上的灯光才能看到屋内家具模糊的轮廓。 门口遗留下来的水渍,直接有目的地延伸向通往二楼的楼梯口,一路往上,抵达最里面的一道房间门。 此时,本该闭合的房门,早已不合逻辑地大开着。 “呼~” 风撩拨起薄薄的窗纱,短暂地将外面昏暗的光线放了进来。 透过那光束,可以清晰地看见风卷起了点点粉末,飘散着落到了地板上…… 地板上,赫然出现了碎成了几半的花瓶,里面刚插的花浸泡在水滩中,显得残破不堪。 再仔细看去,旁侧的大床上,一个人形的粉尘堆扑撒在上面,期间还有一把锋利的匕首夹杂在里面。 这一夜,隐匿在威尼斯的某个血族被杀害了。 —— 乘坐着水道上独有的交通工具——名叫“贡多拉”的水艇,韩清洛第一次见到了传说中的水上城市——威尼斯。 身边交错而过的皮艇,擦肩而过的水上屋宇,各式精美的桥梁横亘在头上,水道上,街道上,到处是攒动的身影…… 五彩斑斓的威尼斯让韩清洛应接不暇,第一眼便深深陷入了这座城市的魅力中,都快要忘记此行的目的了。 船只停靠的动静将她飘远的目光拉了回来。 “该上岸了!” 闻声抬头,韩清洛只见一只白净的手掌在眼前摊开,是珏的。 韩清洛唇角勾了勾,伸出手搭在他手上,借力上了岸,其余成员也陆续在上岸集合,那不断飘散的目光说明他们也沉浸在了威尼斯的魅力中了。 这里不同于路途上的萧条,非常的热闹,就像一块不受尘世影响的人间净地般,让他们感受到了不一样的鲜活的生命力。 穿过窄小的街道,他们来到了信中所说的地点——一栋红墙绿顶的建筑前。 许是提前得到了消息,此刻两扇暗红色的木门正敞开着,两旁矗立着两个侍者,见到珏一行,在简单知会后立刻将他们迎了进去。 刚踏入大厅,“富丽堂皇”四个字立刻蹦到眼前来,韩清洛承认这里是她来过最豪华的地方,敞亮的大厅里挂满了名贵的壁画。 一盏五彩琉璃灯具悬挂着,将大厅照耀得明亮艳丽,说这里是皇宫她都信。 光滑的大理石地面甚至还可以映出她的身影来,周遭一切的华丽,同她身上粗陋不堪的衣裳相衬,格格不入。 在侍者的引领下,他们踏上了一段大理石阶梯,来到了一扇朱红色的大门前,推开门,一间宽阔气派的大厅映入眼帘。 一张镶嵌各色宝石的长桌十分显眼地闯进众人的眼中,这里的富华和克罗亚地不一样,简直就是富得流油。 难怪那一日谈判结束后,七长老会一刻也不停留地驱车赶回威尼斯,这里真是享受生活的好地方! 长桌上已经坐定了几个长老,他们脸色都不约而同的非常不好,似乎发生了什么大事。 “辛苦你们了!” 劳伦看到守护队一行,立刻站起身来开口致意。 珏作为领队,简单代表大家打了一圈招呼,目光突然落在了一个空出来的位置上。 他有印象,应该是谈判那日对他态度不好的布鲁赫长老多尔,劳伦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上表情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一旁的韩清洛同样发现了异样,看着那空位,心想那个叫多尔的血族老家伙这么记仇的吗?听到珏要来,连面也不想见。 作为布鲁赫血族的一员,埃尔克自然也发现七长老中,唯独少了己族的长老的身影,疑惑道:“怎么多尔大长老没有出席?” 此话一出,桌前的六个长老面面相觑,似乎有什么话难以启齿。 这一次来威尼斯,他们的任务就是将魔偶交给七长老保管,珏自然不去理会谁来不来的问题,直接开口道:“各位长老,时间紧迫,请将魔偶转移到安全的密室,几日后会有茨密西的诺顿长老来进行封印,我们就先出发了!”说罢示意其他人跟上。 “珏大人,等一等!” 这时,劳伦开口挽留住了他们。 …… 拉开薄薄的床纱,屋内瞬间光亮了许多。 地上破碎的花瓶间,那一束浸泡在水滩里的花已经渐显枯萎之意。 旁侧的床上,那一堆残留在床上的零星齑粉,所形成的模糊形状,让在场围观的所有人都明白发生了什么。 “集会前,我们派去通知多尔长老的人发现了这场悲剧。”劳伦站在床侧,看着那早已经被吹散得布满房间的粉尘,语气里满是掩不住的落寞。 相处上百年的老伙计突然没了,就算关系一般,也不免感到唏嘘。 床上的痕迹早已被吹散得没了形,想必事发很久了,屋内只有一个花瓶被打碎,所以当时并没有发生太大的动静。 换句话来说,多尔并没有被反抗多久,甚至是来不及反抗,可能只是慌乱中碰倒了花瓶,就被敌人给杀死了。 一个资历血龄甚高的年长血族,身边还配有一把可斩千军万马的圣器屠刀,怎么会就这么轻易地被杀掉了呢? 仅凭着这一屋子的东西,没有多余的线索可以供他们推断参考,而且最重要的问题是圣器刑斧落入了魔族之手,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布鲁赫血族圣器——刑斧,战斗时可使持斧人可将力量提升数十倍,是非常厉害的武器,但与此同时会让持有者身上流血不止,有一定的副作用。 这种攻击性的圣器落入魔族手中,定然对他们这方不利,若是交战,他这个千年血族就算自恃能力强大,也不可能保全所有人,甚至不能全身而退。 结合最近魔族停止对人间的侵扰,再加上他们斩杀了那一队夺走魔偶的魔族小支,魔族似乎已经察觉到了什么,加速了他们阴谋的进程。 “所以,多尔长老身上携带的圣器刑斧被魔族夺走了?” 伽洛巡视了一圈,想到了这个重要的问题,从劳伦愁眉不展的脸上,他自然得到了答案。 “所以,拜托你们一定要追回刑斧。” 劳伦也是一脸难色地看向珏。多尔这家伙真是莽夫,非要将族中最重要的圣器随身携带到处显摆,这下可好,在风口浪尖,竟然被魔族悄悄暗杀了。 一个资历血龄高的年长血族竟就这样窝囊死了,传出去也是丢族脸,只能几天后,通知本族,以抗敌人牺牲的伟大理由处理了。 面对劳伦眼中的期盼,珏开口就泼了一盆冷水:“抱歉,劳伦长老,恕我们不能答应你。” “什么?” 劳伦顿时语塞。 “事发太久了,魔族早已不知所踪,他们现在已经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圣器上来,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保全其他圣器才是主要!” 珏平静地解释着,将目光扫向一众守护队,道:“出发!” 劳伦明白珏的意思,也不再多说,转头对一旁的埃尔克吩咐道:“埃尔克,你是布鲁赫的血族,待会儿……” 他话未说完,可埃尔克早已明白,恭敬道:“是,劳伦长老!” 待埃尔克收拾完多尔残余于世的粉末,交由劳伦长老代为派人运回布鲁赫主族族地。 运送而来的魔偶已经安全转移到了层层看管的密室中,就待过几日诺顿长老前来再封印一道,以防万一。 而后守护队立刻马不停蹄的离开了威尼斯,踏上了守护找寻圣器的征程中。 这一场旅途,注定前路坎坷,他们将要面对的是未知的命运,生死只在一瞬间……这场较量,命运的天秤将会如何倾斜? 第八十三章 十三圣器 “三代血族是血族中力量最强大的一代,他们号称自己拥有与神比肩的能力,后世称他们为“血宿”。 三代血宿建立了彼此独立的氏族,即“十三氏族”:梵卓、布鲁赫、冈格罗、辛摩尔、托瑞多、诺菲勒、迈卡维、勒森魃、茨密西、希太、雷伏诺、乔凡尼、阿萨迈。 每一族各拥有属于自己的圣器,即“十三圣器”: 凶匙:传说是开启地狱大门的钥匙,拥有神奇的力量,专属于优雅的堕落者,勒森魃血族。 尸手:血族始祖该隐的左手,手中藏有世界的秘密,专属于天生领导者的智慧血族,梵卓氏族。 腐镯:是疾病之源,能够传播瘟疫,归血族中的异教徒,希太族所拥有。 魔偶:能吸血液,并变幻成所吸食过的人或血族的模样,并同步思想行动。是充满激情的艺术家托瑞多血族的圣器。 骨琴:接触到持有者的鲜血后能够发出骨骼摩擦的响声,会变幻成保护骨琴主人的骨甲,是阿萨迈这个吸食雇主鲜血的杀手的血族圣器。 血杯:会溢出鲜血的杯子,可以溢出指定人选的鲜血,喝了血杯中的血能够在一段时间内,拥有血液主人的能力。是号称血族科学家的茨密西族的圣器。 灵杖:拥有恢复能力的魔力,能诱发出血族成员新的能力,也能引发人类或动物的能力。属于辛摩尔氏族,号称是一群强大的魔法师。 魂戒:能够控制人或血族的思想,能诱发出人心底的邪恶欲望,属于迈卡维族,他们是神经错乱的智者。 屠刀:传说这把刀斩杀过五百万人,被屠刀杀死的人的灵魂就附身在刀上,成为刀主人的奴隶,手握屠刀就等于拥有了五百万的死灵战士。是乔凡尼血族的圣器,他们是一群以世界为商品的死灵法师。 刑斧:持斧人在战斗时可将力量提升数十倍,与此同时身上也会流血不止,属于无政府主义的战士,布鲁赫血族。 幻镜:将血液滴在镜面上就能看到血液主人的过去,幻镜镜面反射出的光会影响人和血族的能力,也具有很强的杀伤力,是幻镜主人的盾牌,属于诺菲勒族,这个丑陋而团结的情报工作者。 鬼灯:它的光芒能使人产生幻觉,并能控制人的行为。属于雷伏诺族,他们是一群孤独的漂荡者。 毒瓶:将血滴入瓶中,血液在瓶中产生异化,喝了瓶中的异化血可使人,兽或者血族发生变异变成恐怖暴戾的怪物,且能力暴增。属于冈格罗族,他们是如同动物一般的血族。 十三圣器,历来由各族能力最强大,资历血龄久的血族保管,但是,在血族革命浪潮时期,由于茨密西和勒森魃的长者被消灭,两族的圣器不知所踪。 除去秘党血族抱团,获得了胜利,圣器依旧还保全完好,其他四个中立氏族,已知希太族的腐镯还在,其余三个皆不清楚他们的情况,而这四个中立氏族才是我们本次行动最大的难点。” 篝火边,众人围坐在一旁静静的听着珏将圣器的历史和能力娓娓道来。 相比较于珏来说,在场的这群血族都是没有经历过黑暗时期的年轻血族,更多关于血族的东西都是从长者口中或者所谓的正史记录中获得。 特别是秘党的血族还不承认有三代血宿的存在,很多东西,这群后者不会知晓太多,血族的十三圣器,更不会让他们知道太多。 混乱的时代早已过去,生活在和平时代的他们只需要遵循自然发展存在着,无知当然常伴于身。 “那珏大人,你再详细给我们说说其余四个中立氏族的事吧,到时候也好应对!” 对于未知的知识,瑟维的渴求欲不亚于茨密西的金,能从一个千年血族的口中知晓更多,他当然是求之不得。 珏望着瑟维,篝火将他的脸映衬得更加柔和了,颇有些韩清洛所描述的精灵意味,时常挂在脸上的轻蔑此刻也寻觅不到一丝踪迹。 作为一个生死与共的团队,珏也不想做出什么孤立行为,暂时放下对瑟维的成见,敛下眸盯着篝火间的火芯,薄唇轻启,缓缓将中立氏族的有关知识一一道出…… 听完珏一番话,所有成员皆默声不语,难怪这四个氏族能够在革命浪潮中全身而退去中立,因为他们足够强大,且有的还行踪飘忽不定,甚至不是以群行动。 且不说找到踪迹,若真交手,还不一定能够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谈判,让他们自愿交出本族的圣器,光是行动起来都觉得是天方夜谭,不可能完成。 这段时间,守护队的踪迹遍布整个大不列颠群岛,秘党联盟中的血族主群领地,他们皆涉足过。 因为有七长老的命令,各领界的亲王和各族的大族长都没有为难他们,各族圣器在经过金的短暂封印下,由各族势力强大的成员负责护送到威尼斯。 一路上顺风顺水,还没有魔族的扰乱,这场轻松的旅途,让他们的精神多少有些松懈,等最后一站结束后,就意味着,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脱离了秘党的领界,不受控的其他四个中立氏族以及在暗处虎视眈眈的魔族,都是他们这场行程中最大的威胁。 这烫手山芋落在手中,又不得不握着,瑟维突然觉得当初心血一热加入进来是否值得,这一路风平浪静,又是在秘党联盟的领界内,他不好下手。 唯一的机会,也充满了各种危险,不要连目的还未达到,就半途折在未知的危险处境中。 扫视着身边一众所谓的同伴,瑟维在心底评估了一番:除了那个很弱的人类女人和只有百岁的茨密西看起来战斗力低下无用,其他血族,除去珏,还比较有用些。 若真的到了危急时刻,就只能明哲保身,见机行事了,什么狗屁团队,于他来说就是累赘,他来自是有自己的目的。 “行了,大家也都别丧着一张脸了,既然承担着保护血族未来命运的重任,我们做一回炮灰又如何?” 正当大家各怀心思,心情沉重的时候,尤克一脸思想觉悟很高的模样,开口激励着所有人。 一旁的伦森悄悄拍了他一下,小声嘀咕道:“什么炮灰,会不会说话,是不是咒我们呢!” 尤克一愣,讪讪地扫了一圈,幸而他的话似乎没有影响到其他人,便也嘿嘿一笑,不再说话。 “再行进两日,抵达贝里小城后,大家稍作调整,就要立刻出发了,毕竟魔族不会等我们,一旦脱离秘党领界,就要面对真正的考验了,希望大家提前做好心理准备,这将是一场徘徊在生死之间的征程,若没有做好心理准备的,可以选择此刻退出!” 珏的目光淡淡扫过,围坐在篝火边的成员们,或回望他,或低头沉思,显然他的话动摇了他们的心。 听闻是去贝里,韩清洛的脑海里突然闪现出一幕幕回忆,起初她和珏以假面双雄的身份混迹于英国,本来最初的目的地便是贝里。 后来,由于伽洛的出现打乱了计划的方向,后面事情的发展也随之偏离原有的轨道,发展成了今天和魔族对抗的局面。 转眼自己重生在这个世上已经六年了。兜兜转转,唯一不变的是身边的人依旧还存有羁绊,甚至命运紧紧连接在了一起。 命运是未知的,也是书写好的。 所以,面对书写好的未知命运,她选择坦然面对,是生是死,只要守在想守的人身边,她便会无所畏惧。 “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是生是死我都会追随在你身边的!既然是为了大家的未来,牺牲我一个又何妨呢?” 凝望着珏,韩清洛笑得很坦然,“可能在战斗力方面我不如大家,但是——”她说着,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头,“别忘了,我可是掌握一手情报的家伙,你们别想甩掉我这个累赘啊!” 有了韩清洛积极的开头,一旁的金也莞尔一笑,接道:“虽然我没什么战斗力,但是我在团队里也是不可或缺的一员,封印的事放心交给我,而我的后背,我也放心交给你们了!” 尤克伦森相视一笑:“放心,你的后背有我们呢!” 尤克:“虽然咱两头脑不行,但是打架猛啊,还有以前韩清洛老师教导的功夫,你们对我们俩也放心吧,保证不会掉链子!” 伦森也在一旁嘿嘿笑着应和:“是啊,是啊!”随后微微皱着眉头,低声“教训”尤克,“什么头脑不行,你别拉上我!” 众人被他俩逗乐了,之前萦绕在大家周围的阴郁瞬间一扫而空。 “魔族杀害了多尔长老,这口气,身为同族的我自然咽不下,我坚定追随珏大人,誓要将族内圣器夺回来,为多尔长老报仇!” 受到鼓舞的埃尔克也坚定了心中的想法,就算前方有艰难险阻,他也义不容辞,为了报仇雪耻,为了本族! 在场的只有伽洛和瑟维没有表态,目光自然落在了他俩身上。 伽洛递给珏一个眼神,笑道:“身为梵卓血族,拥有优秀出身的我,怎么可能会临阵逃脱呢?”说着顿了一下,看向一旁默声的瑟维,“想必,瑟维大人也一样,对吧?” 被点名的瑟维,面上波澜不惊,抬起眼眸来,淡淡开口:“自然!” 队内,士气大涨,趁着还在休息的时间又攀谈了一会,直至篝火燃尽,又继续往贝里小城的方向进发。 两日后,他们顺利抵达了贝里小城,珏与旧友诺菲勒大族长卡诺叙旧了一番,其余人也趁机休整一天。 早就接到消息的卡诺自然顺利将保管的圣器交出来让金施以封印,派人加紧将圣器送往威尼斯。 翌日,珏一行不作逗留,在圣器出发后,也加紧步伐从贝里出发。 七长老方面,为了稳妥,也将诺顿安置在了威尼斯,同七长老中的辛摩尔长老席勒,一同管理密室暂存的众圣器。 秘党各族圣器陆续安全送至威尼斯,除却魔党和四个中立氏族及被魔族夺走的刑斧,还差七件圣器就齐了。 能否粉碎魔族阴谋,拯救血族未来,所有希望都寄于守护队身上了。 双方势力纷纷蛰伏,只为将来即将爆发的大战,末日还是光明,一切未可知…… 第一章 神奇魔术 潮湿阴冷的天气也阻挡不了巴黎街头的喧闹。 一处遍布脏水坑的偏僻小广场上,聚集了一群人,他们皆端着凑热闹的态度观望着场中间准备变魔术小把戏的年轻人。 场中央,只见一名衣着随性,一眼便可瞧出不是富裕人家的穷小子,正嘴角上扬,有模有样地向各位行礼。 随后将一顶破帽置于身前,往后退了几步,围观圈边缘还立有一块牌子,醒目地写着:世界上最神奇的魔术表演! 年轻人先是举起双手,摊开手掌,示意观众自己手中无物,又原地转了一圈,随后神秘兮兮地引导众人的目光跟随着他的手。 就这么凭空一抓,立时展开,一只麻雀扑扇着翅膀出现在年轻人手中,手心向上托去,麻雀获得自由,飞向天空。 人群中立刻发出一阵惊叹,视线自然而然跟着那只凭空出现的小鸟而去。 “啪啪”两道掌声在下一秒响起,拉回了观众们的注意力。年轻人微微一笑,松开合起的双手,扫视了一圈观众。 突然将目光定在了一双蓝眸上,他踱着步子,欢快地走到目标面前,是一名金发少女,她直勾勾地盯着年轻人,显得有些惊讶和紧张。 “别紧张,我可爱的小姐!” 年轻人嘴角噙着笑,语气和表情都显得欢快调皮,显然他是一个幽默风趣的人。 “原来你会说话!” 金发少女似笑非笑,眼带戏谑,言辞犀利的反击过去,引得一众围观者哈哈大笑起来,气氛十分活跃。 遇上这么一个带刺的主,年轻人也不恼,礼貌地问道:“能借用你身上一点东西吗?比如,一块硬币,或者其他小小的东西。” “当然!” 金发少女敛下眸,在身上摸了摸,取出一枚银币递给他。 “谢谢!” 年轻人盯着少女的眼,唇角上扬的弧度依旧未变,可眼底却似乎暗藏着深意。 “客气!” 金发少女眼中没有丝毫的怯懦,同样回望着他,想要收回手,却隐约察觉到年轻人故意扯动了一下她戴着手套的右手。 故意小声打趣道:“还想要?都给你!我这还有一只呢!”说着,故意举起同样戴着黑色手套的左手。 年轻人耸了一下眉,转身握着硬币回到场中间。 这时,围观的人群中有一个面无表情,眼露阴蛰的家伙,挤出拥挤的人群,往外走去…… “大家请看,我手中这枚硬币!”年轻人举起捏着硬币的手,向众人展示,而后用木炭在上面做了一个明显的标记,再次起身展示给观众。 接着继续道:“接下来,我将要把这枚硬币吞下,下一秒,它将会出现在那位美丽的小姐身上!” 围观者皆露出不太相信的表情,纷纷看向金发少女。而金发少女丝毫不受注视的影响,依旧凝望着场中央那个落魄的年轻魔术师。 “请这位小姐摸摸身侧的口袋,展示给看客们,表明你不是我的托!” “如果我不想呢?” 金发少女将手插进外套的衣袋,歪着头调侃道。 年轻人只一瞬间露出几不可见的怔愣,随即露出遗憾的表情:“那么你即将会错过一场精彩的魔术表演!” 少女嘴角下撇,故作不情愿地翻开自己的衣兜,里面果真什么也没有。 一切准备就绪,年轻人捏着硬币再次将上面的碳墨记号快速在看客面前过了一道,随后缓慢将硬币吞进肚子里。 最后还故作搞怪地打了一个响亮的嗝,逗弄着围观群众再次笑开了花。 “现在,我数三声,那枚神奇的硬币就会出现在那位小姐衣兜里!” 年轻人的声音再次将观众的目光聚焦在了金发少女身上。 “请你抬起手臂,证明没有动任何手脚!” 他迈步朝少女走去,少女也听从他的话抬起了手臂。 “一!” “二!” “三!” 数数完毕,年轻人刚巧走到少女身旁,故弄玄虚地打了一个响指,随后示意身旁一个妇女将少女衣袋中的硬币拿出来。 妇女半信半疑地将手探进衣袋中,在摸到类似硬币的硬物后,脸上露出惊诧的表情来,并缓缓将它取了出来…… 看着被举在半空中的那枚硬币,上面赫然有着年轻人吞进肚子里那枚硬币上的印记,且位置形状一模一样,它真的出现在了少女的衣袋中! 这可是围观群众们亲眼看见年轻人吞进肚子里的! 耳畔热烈的掌声和呼喊,让年轻人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他端起帽子,快步在圈子边行走,立刻有不少围观的人将钱币丢进破帽中,打赏他。 行至少女面前时,年轻人故意停顿了下来,抖了抖手中的帽子,意思相当明显。 少女双手环在胸前,轻蔑地看着他:“这些小把戏还不足以让我打赏,我要给你出点难度!” 他微微一笑,道了一句“没问题”,随机将装有钱币的破帽放回地上。 “还我硬币!” 少女摊开手朝他伸去。 年轻人垂下头,扣扣脑门显得很为难,可还是从衣兜中掏出那枚硬币,递还给她。 “等着!” 接过硬币,少女挑眉轻笑,挤过人群暂时消失在了年轻人眼前,不过一会,又满面得意地挤了进来。 朝着年轻人轻蔑地说道:“现在,我数三声,将那枚硬币从我身上变出来!” 这下年轻人总算明白自己是真碰上刺头了,故意来砸场子的,他眉头微微一蹙,可也并没有表现出愠色,反而还有些意外中的惊喜。 “一!” 还未等年轻人开口,少女便咄咄逼人地开始出声了。 这下围观群众兴致更高涨了,目光紧紧锁定在两人身上,这种戏码比老老实实看魔术表演还精彩! 反观年轻人,似乎由于少女的为难,脸上出现了焦虑,垂目思索着对策。 “三!” 倒数很快,少女停止了开口,而年轻人的魔术师始终没有动静,围观群众里已经开始出现嘲讽的吁声。 “看!他就是一个骗子!” 少女朝着四周的看客喊道,戏谑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年轻人身上。 “退钱!退钱!” 不嫌事大的看客中,已经有人在煽风点火了。 就在群情激奋快要到临界点时,年轻人突然惊叫出声,痛苦地拧着脸,倒退到场中央:“噢!我的耳朵好痛!” 说着,还煞有其事地摔到地上,看起来真的很痛。 本还叽叽喳喳的看客们被他这一惊一乍的操作弄懵了,小广场瞬间鸦雀无声。 只有少女淡然地看着他浮夸的“表演”。 年轻人只“嗷嗷”嚎了几下,站起身来,似乎耳朵里有什么东西似的,不停扣动着,不一会,一声泡泡炸裂的声音响起。 只见年轻人张着嘴,扣动耳朵的手上赫然捏着一枚硬币,他刚才狰狞痛苦的脸上立时换作狡黠的微笑。 举起硬币朝众人喊道:“瞧,这硬币居然跑到我耳朵里来了!” “哇!” 犹如坐过山车般跌宕起伏的魔术表演震惊了一群观众。 “怎么样,漂亮的小姐!” 年轻人将硬币毫不犹豫地丢进破帽中,拎起来,再次走到少女面前。 “不怎么样,你这些小把戏可骗不了我!” 少女说着,下巴一扬,年轻人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去,眼中立刻映出那块立在地上的牌子:世界上最精彩的魔术表演! 年轻人终于收起脸上的笑容,转身走到场中央,一本正经,以故弄玄虚的语气大喊道:“千万别眨眼,真正的魔法即将要发生!” 尾音刚落,目光不善地盯着人群中那个显眼的金发少女。 只见他将宽大的衣袍脱掉,露出穿着紧身里衣,纤细而结实的身躯,将长于肩头的棕色头发扎了起来。 少女一脸淡漠地看着他这番迷之操作,心想到底什么魔法,需要脱衣束发的。 紧接着,这个年轻的落魄魔术师,在附近就地取了一捧棕黑色的泥土,在不大的场中央开始一点一点洒落这些泥土。 众人不约而同地默声观望着,眼珠子恨不得抠出来怼在年轻人身上。 不过一会,泥土倾洒的位置就隐隐约约出现了一头狮子的形状。这时,认出来的看客立刻出声引爆了话题。 窸窸窣窣的讨论声不绝于耳。 年轻人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泥土,伸出食指在唇边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见周围的躁动平息了下来,他摊开手掌,掌心向下对着泥狮子,似乎要开始魔术表演了…… 此刻,少女脸上的轻蔑消退,换上了一副凝重的表情,瞪着眼仔细看着地上的泥狮子,身侧的双手握拳,不觉开始紧张起来。 不一会,地上的泥土居然肉眼可见地漂浮了起来,引得人群中不断爆发出惊呼声。 零星的泥土突然散发出点点星光,开始漂浮,结合,渐渐显出实体来,人们也纷纷噤声,陷入这场梦幻的魔术魅力中…… “就在那,快抓住他!” 突然,一道尖锐的叫喊,打破了观众围观神奇魔术发生时的短暂安静。 年轻人抬眼看去,不远处,纠集了一群天主教教徒正往他这边赶来,很明显是来抓捕他的。 他唇角一扬,不慌不忙地继续自己的魔术表演,很快一头狮子活灵活现地出现在场中央,体型巨大,毛发浓密,背部高度直逼年轻人的脖颈处。 一声吼叫震耳欲聋,和真的狮子一般,毫无区别。 吓得一众观众四下散开窜逃,不远处的教徒们倒是疑惑地看了一眼四下散开的围观者,推搡着拦路的看客,气势汹汹地朝年轻人奔来。 年轻人面对抓捕,淡定自若,抓起身边狮子浓密的项毛,一跃跳上巨狮的背,竟骑着一头狮子跃过抓捕他的教徒们,逗弄得他们团团转。 临了还返回来,从疾驰的狮子背上,探出身子,几乎吊着贴着地面,伸手将地上装着钱币的破帽捡了回来。 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利落。 躲在一旁的金发少女也看迷了眼,竟觉得他的身姿还有几分帅气。 突然,年轻人骑着巨狮朝她奔来…… 第二章 雷伏诺血族 一阵风,迎面扑来,叨扰了少女额间的碎发。 只见落魄的魔术家笑容灿烂,探身伸手,一把将错愕的少女拎了起来,甩到怀前箍住,在逃跑的路上顺道掳掠走了她。 被年轻魔术师耍得团团转的教徒们,晕头转向的倒作一堆,眼前早已没了魔术师的身影。 他们骑乘着巨狮穿行在大街小巷间,一路上是四处躲避的行人。 巷口处,突然出现了一群骑兵卫队,年轻人拉扯巨狮的项颈上的厚毛,转了一个向。 听到巷子内动静的骑兵很快发现了他们的踪迹,大喊着,追了进来。 急促的马蹄声和叫停声紧随其后,年轻的魔术师一脸淡然地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追兵,唇角上扬,不知何时从裤袋里掏出一把沙,往后一扬。 发着如星辰般璀璨光芒的沙点点散落在他们身上,不多时,骑兵卫队居然眼睁睁地看着眼前的逃犯诡异地溃散成一堆沙,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声惊呼后,有人大喊了一句“巫术”。 一众骑兵卫队,无奈地面面相觑,将地上的一捧沙带回去交差。 身后追捕的声响停息,身下的巨狮也缓缓停下了步伐,速度减慢了许多。 “为什么你会被追捕?” 身前的少女背对着他,趁着这喘息的时间问道。 “猎杀女巫盛行时期,魔术师的魔术被视作巫术,若解释不清楚魔术缘由,就要被当作异类处死。” 年轻人闻声,语气平淡地开口解释着,似乎他就像一个局外人一样,不受影响。 “是处死的罪,为何还要执着?” 少女继续问着。 年轻的魔术师莞尔一笑:“他们还奈何不了我,我就乐意过这么刺激紧张的生活,或许某一天我又会出现在某地,这情况,我想你最是清楚,毕竟——” 魔术师话语停顿了一下,彻底停下身下的巨狮,一把拎住身前的少女往地上一甩,力道刚好让她受不了多大的疼痛。 他话锋一转,态度不似之前的平和,接道:“跟踪我这么久,很辛苦吧!” 少女猝不及防的落地,可本能让她很快稳住了身形,并没有摔得很狼狈,显然是有一定的身手,绝不是普通人家的弱女子。 她嗤笑一声,站起身来看着眼前的魔术师:“不算辛苦,还挺开心,毕竟见识了这世界上最精彩的魔术!” 说罢,堆笑的眼望向他身下的巨狮。 魔术师轻笑出声,打了一个响指,身下的巨狮突然冒出点点星光,奇幻诡谲,渐渐变成了一匹马的模样。 “是一匹马?” 少女显得有些惊讶。 “我可没有本事凭空真变出一头狮子来!” 魔术师看着少女惊讶的模样,脸上不由得生出一股自豪来。 “你叫什么名字?” “无名……或者你可以叫我莱尔、布鲁克、文森特都可以,每到一个地方我都会换一个名字,名字只是符号而已,于我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好吧!”少女无奈地耸耸肩,抱臂望着马背上的魔术师,目光飘远,似作考虑的模样道:“我想……我叫你扎克如何?” 唇边的笑容一滞,魔术师的眼中不再淡然,转而凛冽警惕地看着少女:“你是谁?” 少女往后一退,笑颜莹莹的看着魔术师:“我叫韩清洛,不出意外,我们也许能成为朋友哦!” 魔术师一愣,这是什么怪异的名字,没听过,难道是异教徒? 看出了他脸上表现出来的疑惑,韩清洛接着道:“或者,你可以叫我洛!” 洛? 他只一瞬间的怔神,眉头一蹙,似是反应过来了:“不管你叫什么,别再跟踪我了,否则,我不会像今天这样放过你!” 话音落,魔术师驱动身下的马准备离开,身后突然传来少女一句沉声:“我想,你今天走不了!” 下一秒,几道身影像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堵在了巷口处,少女身边同样出现了几个来势不善的身影。 其中,一个身形高大的墨发男人立刻吸引了他的注意,男人那双独特的紫金色眼眸让扎克内心尤为一震,传说中的顶级血族吗? 这可是他平生第一次见到血龄高于千年的血族,没想到这一次却是他的死期,心想自己是凶多吉少了。 他意识到大事不妙,因为前后皆被包夹,所以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头顶,没想到,一处敞开的窗口边,一个银发的邪魅男子正举弓搭箭瞄准了他,那箭矢上隐隐萦绕着一股血力化成的寒气冰霜。 他们都是血族? 魔术师扎克立刻身形一震:他落入圈套了! 本来游走在各地,偶尔表演一番魔术,缓解一下旅途中的无聊,没想到,一个月前,有一个少女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走到哪,少女就跟到哪,这一次在巴黎街头广场,已经记不得是第一次看见她的身影了,他好奇也很疑惑,更多的还有警惕。 观察了一阵,发现她似乎没什么同伙,心想大抵是因为自己的魅力吸引了她,现在看来,是他大意了! 一个人类少女的身份,让他降低了防备之心,还妄想来一段难以忘怀的艳情,哎,真是色字头上一把刀! 扎克心中懊悔不已,可是现在局面好像不是自己能控制的,包围他的几个血族看起来并不是什么善茬。 “你应该不是什么正经的魔术师吧?” 就在他懊悔时,韩清洛端着调侃的语调开口道,随后,弯腰脱掉自己的一只靴子,从里面抖落出一枚带有印记的硬币。 “你根本就没有变出这枚硬币,一切都是你高超的幻术作为障眼法,哄骗了大家。” 被拆穿戏码的扎克并没有过多的惊讶,就在意识到落入圈套时,他早已经将这群不明身份的家伙视为时常迫害自己族人的敌对血族了。 “那又如何?”扎克环视前后,一副不畏生死的模样,“如今落入你们之手,我认栽,反正横竖都是死,快点动手吧!” “我们不要你的命!” 扎克循声看去,是那个墨发的千年血族。见他神色动摇,珏继续道,“只要你与我们合作!” 听着珏的话,扎克陷入了不明情况的疑惑中:找他合作什么,他就是一个普通的雷伏诺血族,只会操纵一些小小的幻术。 可眼下保命要紧,先答应再说,随即应声道:“好!” “合作愉快!” 珏冷漠地说着,就像逼迫扎克就范的坏人般。 扎克讪笑着回应了一句“合作愉快”,然后瞟了一眼头顶那寒气逼人的箭,朝着珏喊道:“那能不能,让你的人把武器放下呢?” 珏抬眸看了一眼楼上的瑟维,瑟维冷哼一声,将弓箭收了起来,攀上窗口,纵身一跃,轻轻松松的稳稳落地,将扎克从马背上拖了下来,将他带到了珏的面前。 “你是雷伏诺血族的?” “是!” “你们的圣器在哪?” 珏话音刚落,扎克的情绪就激动了起来:“你们还是杀了我吧,我是不会背叛族人的!” 瑟维拍了一下扎克的头,怒道:“听完话!” 待扎克平复了情绪,珏继续开口:“有收到秘党血族传播的消息吗?” 扎克眼珠一转,点点头:“有啊,什么魔族,什么血族末日的,我们的圣器自然会保管妥当,不需要秘党这群虚伪的家伙来插足。” 说罢,在场的某些血族脸色瞬间暗沉了下来,没忍住的尤克噗嗤一声笑出来,气氛一下变得有些诡异起来。 伦森虽然也幸灾乐祸,到底也是比尤克理智一些,用胳膊肘捅了捅尤克,尤克似乎也反应了过来,尴尬地摸摸鼻子,隐住了笑意。 “你们雷伏诺就是一群乌合之众,看不清局势的无脑血族,现在整个血族面临危机,你们也不能独善其身!” 旁侧的埃尔克忍不住了,开口骂道。 伽洛立刻缓住他,神色凝重的对他摇了摇头,埃尔克不甘的剜了一眼扎克,退到了一边去。 扎克上下打量身边这一群家伙,试探道:“你们……是秘党血族派来的?” “还有魔党!” 尤克立刻补充道。 “噢!”扎克下意识地看向珏,心道难怪觉得眼前这个墨发男人不符合秘党血族的气质,继续道,“你们要是想从我身上得到圣器的消息,还是免了吧!我可是那家伙说的乌合之众的一员,抓我没用!” 珏敛下眸沉思了一会,道:“那好!”而后,看向一旁的瑟维,“瑟维,动手处决他吧,反正我们还可以找下一个雷伏诺,总会有一个有用!” “呃……别啊!”看着冒着寒气的匕首,扎克立刻慌了神,“你们以为雷伏诺那么好找的吗?像我这么招摇的,很少见,别说其他低调的了,不是说时间紧迫吗?你们需要我做什么,除了圣器在哪,我真不知道,其他的事我都可以!” 韩清洛对于扎克秒怂的样子嗤之以鼻,白瞎她之前还觉得这家伙有些许帅气,原来是一个怂包,除了幻术可圈可点,其余都是减分项。 珏抬手示意瑟维,瑟维立刻松开抓住扎克领子的手,将匕首重新插回鞘中,退到一旁鄙睨着扎克。 扎克悻悻地瞟了一眼一言不合就动手的瑟维,将目光重新落在珏身上。 “联系族里的其他族人,做得到吗?” 这命令式的口吻让扎克没得选择,只能硬着头皮答道:“能!只不过需要时间而已,要知道,我们雷伏诺血族的族人都是行踪不定的,还时常被一些血族迫害,也许你们要找的家伙早被干掉了也说不定……” “废话,谁叫你们雷伏诺常常利用幻象,制造混乱,还屡教不改,态度恶劣,活该!”埃尔克不忘之前的仇,冷言嘲讽道。 扎克对于他的嘲讽,默声不作回应,算是承认了这一说法,这不,之前他就造了一头假狮子,引起了一场小混乱。 “好了,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回暂居地,剩下的事再做商讨!” 伽洛望着人来人往的巷口,出声提议。 众人也同意他的提议,押着“俘虏”扎克,抄隐蔽的道离开了。 第三章 解除隔阂 光线不太明亮。 不大的屋子内,挤满了七八道身影,皆围着一张使劲一拍即可散架的木桌旁。 正中间,一个弱小可怜的身影被团团围住,没有丝毫的机会让他可以逃走。 扎克谨小慎微的端坐着,正对面是一脸古井无波的珏。看这架势,若问不出什么,怕是要他脱层皮了 “你们雷伏诺沟通的符号是什么?” 珏冷漠低沉的声音打破了小房间内的安静。 “有很多,不知道你指哪一个?” 扎克打着哈哈,说着模棱两可的话。 “你是聪明的家伙,不要试图试探我们的底线。” “与其说是符号,不如说是血色印记,我们并没有固定的联络符号,只有同脉血印,只有本族才能感知到。” 搓了搓置于桌前的双手,扎克露出特别欠揍的笑容来。 似乎是感受到了周围不友善的眼神,他立刻讪笑着补充道:“我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们不信的话,我也没办法了!” “这真的是关乎整个人类和血族的未来,你想清楚,这时候存私心,被魔族趁机打压,我们都不能幸免!” 韩清洛紧蹙眉头,苦口婆心道,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不见棺材不掉泪的家伙。 扎克幽怨地瞥了一眼韩清洛:“既然不信,今晚,我就当着你们的面留印记吧,不然你们还是不肯信我!” “行了,就这样吧!” 珏出声停止了这次短暂的盘问,并让尤克和伦森请扎克到另外一间房内休息,美名其曰是休息,实则软禁。 “你们信那家伙吗?” 韩清洛面露担忧,这是他们蹲守了很久的可疑目标,现下已经确定了他的身份,更不可能放走他了。 雷伏诺血族的成员大多是旅行者和强盗,他们像风中稻草般散步在欧洲大陆,在每个国家都留有足迹,只是他们随性而至,行踪不定,又喜欢独处,宁愿以记号或痕迹来保持族人之间的联络。 虽然行踪不定,也不是没有痕迹找寻,就例如像扎克这般喜欢卖弄幻术,充当魔术师的家伙,就是他们要找的目标。 “只能在行动的时候看紧,不要让他耍花招了。” 伽洛面露担忧,既不知晓雷伏诺血族圣器,鬼灯的下落,又遇上这么一个不省油的小卒,一路上最好的情况便是没有与魔族碰面,发生冲突。 几人简单商讨一番后,决定了今晚行动的计划,便各自散去,等待夜晚的来临。 趁着离夜色还有一段时间,韩清洛拉着珏到巴黎大街上逛逛。 为了掩人耳目,韩清洛早就蓄起了长发,没了以往独自奔波流走的日子,她被残酷岁月打磨的痕迹渐渐褪掉,属于女性的魅力也一点点展现出来。 着一身朴素的长裙,肩围一件皮毛披肩,韩清洛挽着珏的臂弯,同他漫步游走在传说中最浪漫的城市街道上。 临近傍晚,街上只有零星几个行人擦肩而过。入秋的天,随着白昼的离去也显得有些萧瑟凄凉。 脚下踏着的是略微凹凸不平的石板路,两旁矗立的建筑,颜色单一,却透露出古朴庄严,这个时代不那么纷呈,却充满了属于它的独特。 韩清洛悠然地迈着步子,试图找出一点传说中浪漫的气息,可是除了不那么干净的街道和风格中规中矩的房屋,再加上秋天的萧瑟,实在是找不出一点浪漫的意味来。 “是有什么心事吗?” 韩清洛无意识的叹息引起了珏的注意,他侧脸望向她,语调柔和。 韩清洛后知后觉的“啊”了一声,突然反应了过来,摇摇头,微笑道:“没事。” “好吧!”珏浅笑着,扭回头,眼底的失落一闪而逝。 一路上,两厢无言,只并肩静静走着。 两人的身体明明离得那么近,可是,却觉得灵魂相隔银河两端;明明互相倾心,却始终有什么隔阂着对方。 珏目视前方,随着韩清洛的节奏迈着步子,思绪早已忽略掉了周遭的一切,他思忖了一会,突然止住了步子。 身侧的韩清洛疑惑地望向他,还未等她开口询问,珏便启唇出声道:“我希望我们之间是可以无话不谈的,你明白吗?” 韩清洛脸色变了变,唇瓣动了动,想张开说什么。 珏不等她张嘴解释,继续道:“你最近的状态不太对,你在冷漠我?” 韩清洛突然觉得有些冤枉,她只是觉得一件小事不足挂齿便不说了,却不成想珏如此敏感,她真的在冷漠他吗? “我……” “你还在为花园里那件事生气吗?” 珏的话点醒了疑惑的韩清洛,难道珏以为自己还在为他不愿意将她变成血族的事生气吗?连忙回道:“当然没有!” 看见珏的脸色稍稍缓和,韩清洛继续道:“你不愿意的事,我也不强迫,只是这段时间太忙了,我和你们血族精力不一样,可能多少有点分心,所以……” 韩清洛的话没了下文,只是无奈地呼了一口气。 珏不提这事还好,一提,她越说越觉得委屈,为什么珏不愿意?难道不想和她永生在一起吗? 说到底,到底是谁在冷漠谁,他真的是愿意和自己在一起的吗?还是说,因为自己的主动,所以珏顺其自然的同意了。 只是,只是不想让她难堪而已? 只是看在以往的某些浅薄的情谊,才勉强自己和自己这个弱小无能的人类在一起,反正她的寿命对于他来说,就是一瞬间的事。 时间长了,也只当是岁月长河中的一个过客,渐渐淹没在尘埃中,不复存在,也许在未来的百年后,他又找到了另外一个真命天女,她又算得了什么呢? 亦或是,她只是他孤单岁月中暂时拿来消遣的可怜虫? 想到这,韩清洛不由得苦涩一笑。 珏也因为她这一声酷似冷笑的举动,胸腔内充斥着那许久没有出现过的酸闷。 气氛一下变得很压抑。 韩清洛自顾自地在心内生闷气,因为自己由一点扩散分裂所联想到的所谓“真相”而纠结郁闷。 “唉……” 一声叹息后,珏微拧的眉头舒展开,张臂将身前眼眶微红的韩清洛搂在怀里,唇瓣轻启,低低出声道:“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没想到,让你委屈的先是我。对不起……” 靠在他微凉的怀里,耳畔传来他一声又一声的道歉,心内纵使有太多的委屈,此刻也烟消云散了,韩清洛忍不住伸出手环住他的腰身。 珏因她这小小的动作,唇角终于绽放出一抹笑意,这代表着她原谅自己了。 面颊轻轻贴在她头顶柔软的发间,爱怜地慢慢摩挲着,眼底尽是无奈和为难:他真的不愿意韩清洛成为一个只能出没于夜间的“怪物”。 对于血族来说,永恒的生命其实是一种诅咒,不老不死,还以鲜血为食。 从热忱生活到冷眼观望,孤单便是以后常伴于身的伙伴,他早就腻了这样的日子,只是身外事牵绊住了他,让他不得不继续面对这样枯燥无味的生活。 现在的她至少能够感受到阳光的温暖,不用过着“怪物”般嗜血的日子。 她的心思,他怎会不懂? 只是代价太大,他怕她承受不了。 他现在是千年血族,亦可以同阳光对抗,不至于无法给她正常的爱恋体验。 他的存在,他的身份,迟早会被其他忌惮他的血族视为眼中钉拔掉,若他陨灭了,成为血族的韩清洛该怎么办? 是否会因为他的缘故被牵连,抑或着踏上同他那样孤独而又漫长的,诅咒般的日子中,无法同阳光接触,只能在黑暗中度过。 她要挨过多少个百年才能像现在的自己这样,不畏阳光? 这孤单悠长的岁月中,他早已生出了无数次的厌倦,若轮到她,他不敢想她崩溃消散的画面,只是不想让这种可能有机会发生。 他心底早已有了选择,若她垂暮逝去,自己亦会陪同左右,心里的涟漪是她泛起的,那他这余生便也同这涟漪一道共生死,同消亡。 “还记得我给你说的话吗?” 珏捧起韩清洛的脸颊,凝望着她的双眼,修长的拇指抚平她眉间的忧愁,柔声说道。 “记得!” 韩清洛同样回望着他,眼底盈满了爱意。 “我会永远陪伴在你左右,请相信我!” 望着珏化作一汪清泉般深情的眼眸,韩清洛动容地点了点头,自心内情深意切地道了一声“好”。 四目相对,兜不住的爱意溢了出来,弥漫在这透着凉意的秋天,让隔阂化解消融,多了一份暖意。 残阳似血的傍晚,一对恋人在无人的街道上忘我的拥吻…… 韩清洛缓缓睁开眼,瞳孔中倒映的是珏那双紧阖的双眸,那颤动的睫毛如蝴蝶翅膀般撩动了她的心弦。 唇瓣上,那冰凉柔软却又热情似火的触觉,让她的唇角不禁微微上扬。 她想,这也许算得上巴黎街头上的一丝浪漫吧! 思及,心中被幸福填得满满的,再次阖上眼,继续融化在这浪漫时刻中。 …… 是夜。 一行人整装待发。 这严肃的氛围中,大家都敏锐地察觉出了一丝异样的气息。 正来自刚回来的韩清洛和珏身上,那爱情散发出来的“恶臭”味道,让一众单身狗感受到了深深的恶意。 作为前任的金面上毫无波澜,可内心还是小小的刺痛了一下,无尽的酸涩涌上心头,先行一步迈出了房门。 他难过,他也选择祝福。 “待会儿,打起精神呐!” 一旁的瑟维看似漫不经心,针对性却十足得很,倒不是酸,就是看不过眼,爱情这种虚渺无用的东西,就像自己的绊脚石,不想拥有,也不想看见。 “只要瑟维大人尽全力便好了,我们自有分寸!” 珏不紧不慢地回道,目光只落在他身上一秒,便又收了回去。 一旁的韩清洛得意地哼了一声:“瑟维大人一生清高,怕是无人能入你眼吧?” 一瞬间,他的脑海中突然闪现过一张妖媚的脸,他顿感心烦,疾步走出了房门,不再搭理他俩。 第四章 幻术 待瑟维完全离开,珏才侧过脸来对韩清洛道:“你别招惹他,他可不是什么善茬。” “噢!” 韩清洛悻然一笑,撒娇似的挽住了珏的手臂,随之一同步出房间。 余下的伽洛、埃尔克、伦森、尤克四个负责监督扎克,跟在队伍的末尾,以防他耍手段逃跑。 进入夜晚的巴黎大街很安静,除去时常出没于大街小巷的巡逻队伍,鲜少有几个行人。 街边建筑的墙边,悬挂着一盏盏灯具,散发出幽幽昏黄的光芒,让带着寒意的夜有了一丝感官上的温暖。 珏一行躲过巡逻卫队,一路来到市中心的圣母院广场前,应扎克要求,他想在这个显眼的地留标记。 路途上,队伍气氛还算平和,扎克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一切都顺利进行着。 除了一个人,那就是韩清洛,她现在有些紧张,甚至很激动,除了她自己,没有谁能够明白她现在的心情。 马上能亲眼目睹雨果笔下的巴黎圣母院原型,那传说中古老巴黎的象征,胸腔内那颗躁动的小心脏就平静不了。 身侧的珏察觉出她的异样,握紧手心里她的手,低声安抚道:“别紧张,今晚的事不会很危险,还有我呢!” 虽然误解了她的情况,可是珏温柔的话语却给了韩清洛十足的安全感,不觉回握着他冰凉宽大的手掌,甜甜一笑,将头靠了过去:“好~我的珏大人!”语气里满是遮掩不了的幸福。 穿过一条条街道,他们终于来到了圣母院广场。 这座位于塞纳河畔,西堤岛上的哥特式基督教教堂,是天主教巴黎总教区的主教座堂,地位无与伦比。 始建于1163年,完整的教堂在1345年全部建成,历时182年。 算算时间,现在是1556年,也起码是393年的历时了,就算这个时候,当真也算得上是古建筑了。 还未靠近,圣母院正面的高大双塔以瞬间夺人眼球的气势就吸引了韩清洛的注意,极具哥特式风格的三扇尖形拱门矗立其下,外围不乏飞拱构造,是真正意义上的哥特式建筑。 建筑周身,布满了精美的雕塑,雕花的铁窗,带花纹的玻璃,能很清晰的感受到法国人民几代的心血。 可惜,只能在外面解解眼馋,不能进去窥探它的辉煌。 舍不得地挪开视线,韩清洛这时发现伽洛他们押解着扎克到达了广场一处雕塑旁。 另一边,按照计划中的进度,瑟维如鬼魅般,闪身攀上了教堂的塔楼,拉弓搭箭,瞄准了扎克,一有异动,立刻射杀。 珏自然是不信扎克能老实配合,在埋伏他的那段时日,亲眼见证他能够使出高超的幻术,很显然,并不是什么乌合之众。 只是不清楚他的幻术是如何运作的,要提防一手,虽然不怎么信任瑟维,可在场的所有人手只有他的弓箭之术是最精湛的,只能委以重任。 “如你所愿,快点行动吧!” 站在雕塑下,伽洛双手环抱在胸前,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扎克,试图从他那双看似怯懦,实则精明的眼中看出一点破绽。 可眼前扎克的模样,实在又很像天生卑微猥琐的无名小辈,点头哈腰着:“好的,各位大人!” 说罢,转身面对雕塑,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在一处不显眼的地方开始摆弄勾画起来,真如他所说的,煞有其事地留起记号来。 这边,伽洛朝珏这边抬手示意,收到信号的珏略微颔首表示,目光不觉转移到了高塔上的瑟维。 只见他鹰一般浅紫色的眼眸,时刻保持着高度的专注力,仿佛同那雕塑一般紧紧盯着远处的扎克。 手臂绷直,拉满弓弦,弦上的箭矢同样蓄势待发,修长的手指紧紧捏着弓弦和箭尾,自掌心涌出的血力化作一股股带着魔法的寒气,萦绕在箭身上。 若发射出去,必然是一道极具杀伤力的攻击。 “他们已经开始了吗?” 因珏的要求,韩清洛同他站在不远处等待,只能远远瞧见他们围作一团的身影,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珏的目光始终锁定在雕塑下的几道身影上,闻得身旁韩清洛的询问,自鼻间轻轻哼出了一声“嗯”。 显然他也紧绷着自己的神经,十分重视这次看似风平浪静的“简单”任务。 只见扎克勾勾画画了几下,一个形状怪异的图案让围观的伽洛一行不约而同地皱起眉头来。 “你在开玩笑吗?”尤克看看图案,再看看一脸真诚的扎克,脸上是满满的怀疑。他怀疑自己的智商正被扎克拿出来按在地上摩擦。 眼前用鲜血勾画的图案,横七竖八,根本没有任何的章法,甚至可以说没有什么正常认知中的特殊形状。 就是几道血痕交叉在一起,算不得什么联络印记吧? 只见扎克撩起衣角,将手指上残留的鲜血揩掉,一本正经又凸显委屈地说道:“我都解释过了,图案不重要,重要的是血色印记!” 虽心底有疑惑,可伽洛也没有开口说什么,今晚的事恍然间就结束了,着实有点不可思议。 “算了,别争论了,先回去等待你族人的消息吧。”伽洛摆摆手,阻止了尤克对扎克进一步的“纠缠”,随即又对低眉顺眼的扎克警告道,“奉劝你别耍花招,浪费时间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扎克闻言,立刻头如捣蒜般点着:“明白!” 见他们身影动了动,似乎事情已经解决了,珏脸上紧绷的神色松懈下来,目光自然而然地转向身旁的韩清洛:“没事了,我们回去吧!” 刚迈动脚步,倏然一声巨响,所有人应声望去,只见夜空中绽放出一道绚丽的光点,似乎是这个时代的烟花。 每个人的瞳孔中都倒映着绚丽的光点,似乎被这美丽的夜景所吸引,一动不动地望着,舍不得挪开视线。 不过一会儿,夜幕间绽开的光点散开,犹如一阵光雨般淅淅沥沥,闪烁着梦幻的星光飘散下来,点点落在他们身上。 韩清洛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接住这星光,唇角挂着微笑,满眼皆被这奇幻的美丽所占据,可仔细一看,她就像入魔了般,眼睛里没了清醒时的光芒。 糟了! 珏暗暗一惊,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扎克。 只见他微笑着朝自己招招手,满脸的戏谑掩藏不住,而站在他身侧的四个家伙正在迷瞪地仰头看天。 炸响声起,伽洛立时循声望去,只见天空绽开了一片绚丽的光点,当他回过神来,将目光收回来时,只见雕塑下,竟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噙着微笑的面庞,几欲让伽洛惊讶出声——莉莉安竟活生生地站在自己的面前! 不同于伽洛的遭遇,尤克和伦森,则看见了尤弗和汉特,各自在自己的幻觉中同逝去的故人叙谈。 埃尔克则是另一种由心底映照出来的美好幻境。 他们的模样显然被扎克的幻术所迷惑了,可怎么会? 珏唯一能想到的机会便是那出现得十分突兀的烟花,再看向高塔,瑟维依旧保持原状,却好像真的如雕像般定住了。 看来,在场唯一清醒的只有他自己的! 珏快速分析了一下局势,立刻将目光锁定在不远处的扎克身上,他现在正为自己的杰作而得意。 眼底的怒意同启用血力浮现出来的猩红交织在一起,珏的身影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瞬身来到扎克身前,一把揪住他的领子:“快解除你的幻术!” 扎克无声地笑着,那笑容充满了嘲讽,一双眼目不转睛地盯着满脸怒意的珏,他就只端着一副欠揍的笑,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更没有回应珏。 他的不作为让珏的怒气更盛,举起了捏紧的拳头,就在拳头快要砸出的前一秒,珏突然止住了动作。 似是意识到了什么,珏眉头蹙紧,敛下的紫金色眼眸晃动着,半晌,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可置信。 渐渐松开了揪住扎克衣领的手,再次看向身后的韩清洛,她正拧着眉头,担忧地站在原地看向他们。 见他止住了手,出声询问道:“他们都怎么了?中了扎克的幻术了?” 珏斜眼瞥了一眼依旧微笑不变的扎克,似乎明白了什么,歩到韩清洛身边来:“你没有感觉任何异常吗?” 韩清洛看了看四周,显然一脸迷茫:“没有!” 话毕,韩清洛再思忖着珏的话,瞳孔骤然收缩:说起异常,最异常的便是那如星光般的烟花雨了! 难道? 她也中了幻术了? 可是,究竟是从何而起的,难道是那声巨响,抑或是那夜幕中突然出现的烟花? “难道说,我俩其实都中了幻术,只是却是最轻的。” 韩清洛说出心中的猜疑,目光下意识地看向远处已经陷入幻觉中的伽洛四人。 “恐怕是的,你是人类,没道理不受影响,既然能看到光点幻化为雨的情况,那便说明中招了!” 珏不由得也拧紧了眉头,心想他们还是小看了雷伏诺族,竟被扎克这家伙钻了空子,想来,那满脸堆笑的扎克也只是幻觉中的假货罢了,而现实中的扎克恐怕早已逃之夭夭。 能制造双重幻境,非扎克一人所能完成,也许他在某一个不经意间,已然向附近的族人发出了信号,联合族人制造了这一起幻术。 那突如其来的烟花便是最好的证明,在他们看向烟花的那一刻便已然中了幻术,而离扎克最近的伽洛四人也被他再次施加幻术,陷入了更深的幻境中。 “那瑟维呢?” 这时,韩清洛一句不经意的话,让珏猛然一惊! 高塔上,瑟维正聚精会神地瞄准着雕像下,那个唯唯诺诺的扎克,不过一会,他们的身影开始移动。 虽然听不见说什么,但是知道事情结束了,他浅紫色的眼眸转动,目标明确地看向另一边的珏,似是有些可惜地摇了摇头。 卸下手臂上的力,准备将弓箭收好,撤离高塔。 须臾,他淡漠的眼神突然变得凌厉,直直望着不远处塞纳河畔的一角…… 第五章 偷袭 身处高塔的瑟维,突然瞥见河畔一角,似乎有身影闪动,正悄悄潜伏着,缓缓靠近还未察觉的广场一行人。 放下的弓箭再次举起,瞄准了神秘的身影,瑟维并不着急动手,他在观望事态的发展。 只见,身影似乎抵达了心目中最合适的距离,在一处不易察觉的暗角停了下来,倏然,一点光从暗角射出,伴随着一声响,在广场顶空炸开。 散开的火光很快消失在了夜幕中,只是一瞬间的突兀,显得有些莫名其妙的唐突。 瑟维眉头轻蹙,稍稍将架着弓箭的手臂往下挪了一分,很快,他脸上的淡然被一股看戏般的戏谑所替代。 广场上的所有人,除了扎克,状态好像都不太对劲,仿佛陷入了隔离现实的幻觉中。 而原本怯懦的扎克也换了一副面孔,挑着得意的眉梢,镇定自若地推开拦在他身前的尤克,大摇大摆地走出了他们的包围圈。 另一边,躲在暗角的身影,此刻也露出了真面目,是一个蓄胡大汉,看着装,同流盗无差。 他同扎克汇合于广场一角,看动静似乎还讨论了一番广场上中了幻术的一行人。那模样,别提有多嚣张。 这是忽视了他,认为自己彻底安全了吗? “嘁!” 心内生出一阵不快,瑟维自牙缝间冷哼出一声嘲讽,稳稳地抬起手臂,闭上了一只眼,准确地瞄准了扎克。 “咻!” 微弱的破空声响起。 一根裹挟着寒气的箭矢飞速穿破空气的阻碍朝目标射去…… 扎克轻蔑地看着广场上陷入迷幻的几道身影,嘴角噙着不可掩饰的嘲讽:“这群家伙,压根不是我们的对……” 话未说完,刹那间,他眼中的淡然顿时消失,瞳孔瞬然扩大,取而代之的是惊惧,紧接着,耳边传来一声尖锐刺穿硬物的声响。 同样惊诧的还有他的胡子同伴,同样瞪着眼,两人四目相对,不约而同地扭头看向身侧,一根冒着寒气的箭矢正斜斜插进石板中。 箭头洞穿了石板,深深嵌入板下的泥土,密密麻麻的细小裂缝自创口蜿蜒而出,并没有将石块破成几块。 可就是这样看起来毫无杀伤力的攻击,却是让扎克和他的同伴心底哇凉哇凉的。 这一击力量点集中且强大,若是射中他们其中一个,必然非死即伤了。 还未从震惊中抽脱出来,一声揶揄自上空飘至耳中。 “我的箭术厉害吗?” 胡子男和扎克猛地循声望去,只见圣母院的塔楼上,一个银发男人正端着人畜无害的笑容眺望着他们。 “糟糕!我怎么会忘记这号人物!” 扎克神色不再轻松,拉起身旁的同伴,厉喝一声“快走”,胡子男也察觉出了危险,同扎克一道闪身隐没入夜幕之中。 上一秒还笑脸盈盈的瑟维,下一秒寒气萦绕,目光凛冽地搭箭瞄准准备逃逸的两个雷伏诺,锋利的箭头也随着快速闪动的身影移动着…… 直至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河畔,瑟维的箭矢依旧没有放出去,反而收起脸上的寒气,放下手中的弓箭,露出一抹不明意味的笑容来。 将视线再次挪到广场上,陷入幻术中的几个人依旧还未清醒过来。 瑟维的目光自然而然地瞟向那道身影,须臾,他看到了有趣的一幕:原还在韩清洛身侧的珏突然瞬身来到一处空地,竟对着空气散发怒气。 嗤笑一声,也心道雷伏诺血族的幻术当真厉害,连珏这样的千年血族也中了招,不禁啧啧称奇。 幸而自己离得远,未被幻术影响,结合之前胡子男的举动分析,看来雷伏诺的幻术是有距离限制的。 他抱臂观望了一阵,似是想到了什么,唇角的笑意越发地深了,或者说,那笑容越发阴邪了。 这简直是雷伏诺给他创造的最好机会啊! “啧啧啧!”瑟维狞笑着,目光死死盯着珏,自言自语道,“珏大人,我来了!” 说着,将箭矢瞄向了下方,弦上的箭身渐渐被一层以血力催生出来的冰霜慢慢覆盖…… 另一边,被韩清洛点醒的珏,也心知大事不妙。 转头看向了高塔,幻觉中的瑟维依旧像雕塑般目光直直望着扎克他们,并没有什么异常,可珏明白,现实中的瑟维不可能会像这般老实的。 捏箭的手不觉抖动了一下,瑟维因这突然的回眸,惊得心神不稳起来:难道他发现自己的举动了? 可半晌,他眼底的不安渐渐消退:珏那模样,依旧是陷入幻觉中的状态,这一回头只不过是巧合罢了。 确认了情况后,瑟维更加无后顾之忧了,只要此事一完,他便可以全身而退,自己的毕生心愿也可以得到结果了。 思及至此,眼中寒霜再次爬满,箭矢也再次瞄准了珏的一侧肩头,要想安全带走他,得先封住他的血力点,让他成为不能反抗的猎物。 几年前,被珏的假死欺骗,虽然当时有疑惑,也不知道是以何办法骗过了他,也当做遗憾,不了了之了。 这次,他可不会再失手了:“你终将属于我,来吧!” 绷紧的弦一松,瑟维眼底强烈的欲望呼之欲出,痴笑间看着那一道寒芒飞速朝珏射去…… 虚无的幻境中,珏打量着四周没有变化的世界,正在思虑对策,突然察觉出身后有一股微弱的寒意,正向自己袭来。 他倏然回头,夜幕依旧,寒意却越来越盛,本能地往一旁退去,却听得一声“噹”。 “发生什么事了?” 珏的异动引起了韩清洛的注意。 “瑟维动手了!” 珏眼神一凛,再次望向高塔。 而此刻高塔上的瑟维,脸上爬满了惊讶,更多的还有莫名的兴奋,他呆呆地看着被珏躲开的箭矢,语气里夹带着难以言喻的兴奋,喃喃道:“不愧是我看中的血族,这强大的力量就是我想要的!” 说着,他每一个细胞都开始雀跃起来,收好弓箭,纵身跃下高塔,换了一处隐蔽的位置,他要不择手段地征服珏! 他们在明,瑟维在暗。 韩清洛就知道这个家伙不是省油的灯,果然一语成谶,这家伙果然不得不防,今晚竟让他逮住机会下黑手了! “据说中了幻术,可以以痛觉让自己清醒过来,不知是否有效,我先试试!” 慌乱中,韩清洛在脑海中搜索出了一个办法,死马当活马医吧!她也顾不得考虑是否可行,直接拔出腰间的匕首,直直往自己的大腿上插去…… 锋利的刀刃已经贴在了皮肤上,就快要刺破肌肉层了,刹那间,一把强劲的手掌拉住了韩清洛的手,止住了她手上的冲劲。 应势抬头望去,珏脸上明显的焦急映入了韩清洛的眼中,只听得他沉声开口:“你别冲动,这种事也得要我来做!”言毕,夺过韩清洛手中的匕首。 可轻松的神色还未持续太久,韩清洛便觉脸颊旁擦过一阵阴风,有什么东西贴着她的鬓角飞了过去。 伴随着一声撞击,鬓角的金发,丝丝缕缕地在半空中飘落,被飞速之物带起,还残留在耳侧的旋风裹挟着。 耳廓蓦地传来一阵疼痛,她本能地抬手触碰了一下,温热的血从痛处涌了出来。 另一边,珏将滞在半空中的手放下,原本夺过来的匕首也不知所踪,他探手将身前的韩清洛拉进怀里,低声安抚着略微受惊的她:“抱歉!” “没事!” 韩清洛不受控制地眨眨眼,有气无力地回道,她此刻才反应过来,那飞过耳侧的东西,是珏扔出去的匕首。 而身后那道碰撞声,必然是有人想要袭击她,却及时被珏发现了,堪堪被他用匕首打断,只不过,还是不小心弄伤了她。 她很快稳定心神,从珏怀里退了出来:“没事,一点小伤而已,你要小心,瑟维是冲你来的!” 说罢,抽出挎在身后的短刀,作应战准备,可虚无的夜幕下,她什么也看不到,这种猫捉老鼠的无力感让她有些急躁。 “嘁!” 暗角处,试探性发了一箭的瑟维冷嘲一声,看来只要将攻击集中在那个人类女人身上,不愁珏不露出破绽,被他制服只是时间问题。 接下来,他要全力以赴地开始他的表演了! 这边,韩清洛刚调整好状态,却见珏突然闪身来到自己面前,瞬秒间抽出腰间长剑,快速在身前挥动,只听得一阵紧密而清脆的碰撞声响起。 而身处现实中的瑟维也不会固步自封,不停游走在他们周围,身后的箭筒的箭矢数量不断在减少,弦也一刻不停地弯曲,震颤,全方位不停朝身处中心点的韩清洛射出一道又一道夹带狠厉的箭矢…… 珏察觉出了瑟维的用意,护在韩清洛周围。此时,韩清洛再怎么不自知,也明白了局势,紧绷神经间,一股不可控的愧疚油然而生。 她又再一次拖累了珏…… 渺小如她,人类怎么可能同强大的血族抗衡。 若是……若是她能成为血族,是不是就可以不用拖累他了?是不是,她也可以光明正大地守护在他身侧,成为帮助他的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她自诩自己身手不赖,可在绝对力量面前,她的力量未免有些不自量力,除了成为包袱,被时时保护,还能做些什么? 察觉出了身侧人的心理变化,珏一边应对着呼啸而来的箭雨,一边出声稳定她的心神:“打起精神来,你要帮我!” 虽然看不见箭矢的实体,珏却能察觉出它们所夹带的寒意,那是瑟维独有的血力所散发出来的气息。 珏的话将韩清洛刚生出的颓废意志打散。 他需要她帮忙!那她当然不能临阵掉链子,一瞬的迷茫消退,坚定之色瞬间占据她的历经风霜的面庞。 经历了那么多生死,难么多苦难,怎么能因为恐惧而动摇? 她虽然不能成为最强的力量,但是,她能够尽全力不去拖累珏,这便是她此刻最大的用处。 “你可以说出方位,我帮你!” 韩清洛嫣然一笑,背对着珏,紧贴着他的背。 珏给她的自信,让她步履坚定,握着短刀的手仿佛也充满了力量。 第六章 偷袭2 颓靡的韩清洛忽然变得坚定起来。 有那么一瞬间,瑟维竟产生了有危机感的错觉。 他怔愣了一下,手上的节奏顿然乱了,不过经验老成的他很快调整回来,继续搭箭弯弓,眼底的迟疑瞬秒间荡然无存。 “左前方、正面……” 珏的感触就像雷达定位般准确,一一将韩清洛身前看不见的箭矢方位道了出来。 韩清洛也十分信任珏,按着他的指示,灵活快速地进行防御抵挡,这种方法竟然真的奏效了。 两人背对背,势如破竹地将瑟维射过来的箭斩断挑开,韩清洛虽有力不从心时,但是珏也能很快发现并及时帮助她。 毕竟瑟维的每一发箭矢都带着血力加持的魔法,不同于普通的箭矢,这对身为人类的韩清洛来说,应付起来还是需要多费力气的。 不过一会,被针对的韩清洛便已气喘吁吁,可她尽量压抑着,不让珏发现。 身后之人的微弱变化,珏怎会看不出来,大手一揽,将她带到身前来:“休息一会吧,有我在!” 韩清洛莞尔一笑,点了点头。 本自信能够以箭雨拿下他俩,可是一筒箭矢几乎告罄,也不见伤他们半毫。 瑟维不禁气恼,同时也停下了攻击,思量着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这千年血族当真无敌到让他无可奈何了吗? 他捏紧手中还未搭上弓弦的箭身,目光迥然地直视着不远处相互扶持的两人,这画面莫名的让他心烦,这两个就像连体人般,怎么打都打不散! 秋风卷起,河畔岸堤旁的树叶沙沙作响,双方皆陷入了莫名的僵持中。 “为什么停了?” 韩清洛握紧手中的短刀,低声询问着。 “不知道。” 就算瑟维停止了攻击,珏亦是不敢掉以轻心,不断扭动着头探查微弱的血力存在。 “咻!” 只觉面颊旁擦过一阵阴风,耳畔微弱的呼啸声紧随而至,珏大惊,带着韩清洛本能挪动闪避的脚步竟有些不稳,适才两人堪堪躲过一箭,真是有惊无险。 短暂的疑惑后,珏很快想清楚了缘由,这瑟维当真是一个人物,竟然敛去了对箭身的血力加持,退而求其次的用普通箭矢隐蔽了踪迹。 而射过来的箭敛去了气息,加之速度很快,他竟然一时间没有发现飞驰而来的箭矢!而自己的注意力还放在血力探查上,这微弱的声响自然被他忽略了大半。 刚射出一箭的瑟维,依旧保持着射击时的动作,他明显地观察到了珏的反应,是预想中的效果,唇角不禁勾起得意的弧度。 很好,就算不能用魔箭封住你的血力,那我就慢慢磨伤你们!看你保她还是保自己! 瑟维冷哼一声,悠然自得地将挎于肩上的箭筒放在身侧,开始慢慢折磨他们。 而这一次收效非常明显,珏应对起来很吃力,别说还带着一个累赘韩清洛,她此刻也是有心无力的废物。 一切都按照瑟维预想的事态发展着,他笃定,不消片刻,猎物很快就要失去挣扎的能力了。 这边,珏对普通箭矢的感应能力差了一些,每次都是将至,才能察觉得到,带着怀里的韩清洛小心翼翼又十分吃力,大大降低了他的应对能力。 体力消耗殆尽的韩清洛也勉强跟着珏的步伐,游走闪避着,剧烈起伏的胸口,显示着她已经达到了极限。 她只觉肺快要炸了,脖颈像被扼住了般难受,急剧的运动让她大脑逐渐缺氧,甚至开始发晕,眼前开始模糊起来。 闪避途中,步子不稳,打了一个趔趄,慌乱中,珏先打掉一根呼啸而至的箭矢,抽出手出扶住她,却被一根紧接而来的箭穿透了肩膀。 耳畔清晰的穿刺声,瞬间刺激了韩清洛的大脑,让她清醒了过来。 看着面不改色的珏,韩清洛自责地抬手抚着他的脸,颤抖着声音道:“伤哪儿了?” 珏脸上挂出一丝浅笑,柔声道:“没事,小伤。” 忽地,珏脸颊的肌肉颤动了一下,似乎是在隐忍什么,这小小的变化,韩清洛都看在眼里,她清楚瑟维的攻击可不会终止。 此时他们落了下风,他定然会乘胜追击,珏那一微弱的颤动分明就是在隐忍疼痛的模样。 韩清洛手脚并用地爬起身来:“你别管我,他是冲你来的!” 珏不理会她的话,不由分说地将她拉起来,护在怀中,用自己的行动来表达自己的态度,是不言而喻的宠护。 “啧!” 瑟维若是旁观者,真是不禁要为两人不离不弃的感情鼓掌了,只可惜,他就是来打散他俩的,他不会鼓掌,只会放冷箭。 他俩越是相互坚定信任,越是让瑟维觉得受到了蔑视和羞辱。 愤恨地抽出一根箭,将所有的怒气加持在上,恶狠狠地瞄准了韩清洛:你在乎的,我统统都要毁掉!我要看你发疯,看你痛苦! 瑟维也不知是从哪冒出的妒火,一根接着一根的箭朝着那个憎恨的脸射去,已然失去了理智,现在的他全然是在发泄心中的怒火。 珏运起体内的血族之力,直接将韩清洛横抱在怀,干脆放弃抵抗,只一味闪躲着。 插在肩上的箭矢,随着大幅的动作,挤压到了伤口,鲜血泊泊地流淌出来,浸湿了他黑色的长袖,湿哒哒的粘在肌肤上。 闪动间带起的风,夹带着一丝血腥味,飘荡至鼻间,韩清洛心如明镜,知道是来自珏身上的气味,她愧疚的心此刻又开始作祟。 可她不能开口分了珏的神,只环紧挂在他脖颈上的手臂,安安静静地待在他怀里,他说过有他在,那便放心去信任他吧! 看着满地凌乱的箭,除却之前偷袭成功的一枝,他恼怒下射出的,没有一根射中珏的。 刚射出一箭,他又愤然地探出手去,却抓了一个空,扭头看了一眼脚侧的箭筒,里面的箭居然被他挥霍一空了。 恼得抬脚一踢,瑟维连带着将手中的弓也摔了出去。 真是可恶,就算是中了幻术,他也奈何不了珏吗? 他自诩的能力,在这个家伙面前,犹如一根针,扎得不痛不痒,还要被无情忽视,怎么能让他不恼。 抽出腰间别着的匕首,瑟维红着眼,将血力化作冰火萦绕的魔法,灌注到匕首中,脸上满是孤注一掷的决绝。 可渐渐地,他眼中的猩红退却,匕首上萦绕着的两道交织的光芒也逐渐消失,他轻笑一声,慢慢恢复了理智。 论近战,他不可能胜过珏,就算是勉强靠近,珏也能察觉出他的动向,贴身去简直是去送死。 也许是三年前海崖上他的伪装,欺骗了自己,让他以为可以斗得过珏。 “是我小瞧你了!” 瑟维不甘又愤怒地喃喃自语,拾起被他摔在地上的弓,转身意欲离开。 突然一阵罡风袭来,速度之快,让他猝不及防,怔然回头时,一侧脸颊重重接了一拳,像一块破布般飞了出去。 撞断河畔的一棵树,才勉强停下,重重摔在树下的泥道里,溅起杂草和碎土,还吃了一嘴的泥。 待他爬起身来时,一头的银发沾满了秽土和杂草,狼狈不堪,背部撞击的痛还不足于让她难受,只觉被锤击的脸颊,隐隐发着疼。 嘴里又混杂着奇怪味道的草和土,让他不禁恶心得张嘴吐出去,带动着脸颊的伤痛让他不自觉地皱起眉头。 可下一秒,一个散发寒意的靴子出现他眼前,瑟维擦掉嘴角渗出来的血渍和泥土,抬头看去。 珏正面无表情地俯视着他,手中还捏着被折断的箭矢,那正是瑟维射穿他肩膀的箭。他将手中断箭丢到瑟维的面前来,那上面还沾染着珏的鲜血,极具嘲讽。 仿佛在无声地告诉他:瞧,你再怎么折腾,也奈何不了我。 瑟维扯出一抹尴尬又不服的笑来:“你,你幻觉解除了?” “你认为慌乱中造出来的幻术能维持多久?你射伤了我,无疑间接也把我提前拉出了幻境中。”抽出腰间的佩剑,珏不做顾虑地将它指向了瑟维,冷然道了一声“愚蠢”。 瑟维眼中全然没有那尖锐森冷的剑尖,他倒不怕死,只是珏那句“愚蠢”,着实将他引以为傲的高傲,锤了个粉碎。 他垂下头,敛下眸,看着膝前那断成两截的箭,上面的鲜红着实刺伤了他的眼,也刺碎了他仅有的尊严。 “你动手吧!” 他阖上了眼,语调平稳却夹带着难以掩盖的绝望。 这时,脱离出幻境的伽洛他们,也发现了河畔边的异动,加之广场上一地的箭矢,也猜测出了一两分事件真相,纷纷赶了过来。 韩清洛则累瘫在一旁靠着,她已经没有精力再去管瑟维的死活了,只心疼地望着珏的背影,他那受伤的肩部处,衣裳都破开了一个洞。 虽然他自愈能力超强,可是那痛确是实实在在的,见他面不改色地拔掉肩上的箭,带出的血水洒了一地,她就止不住喉间的哽咽。 他平生最恨背叛自己的人了,瑟维结局会如何,她心底早有底,除掉他,也算是除去一个祸害了。 赶过来的伽洛看见珏的剑尖抵在瑟维的胸口处,慌忙地出声阻止道:“珏大人,手下留情!” 可瑟维并不领伽洛的情,颓然地望着地面,冷冷开口道:“快动手吧,我的死不会连累你们的,就当是遇到危及情况,能力不及被消灭了!” 伽洛见他这副模样,也是气不打一处来:“你就自作自受吧,我懒得管你了!” 瑟维苦涩一笑,充满了无奈,只在心内朝伽洛道了一声谢。 作为秘党联盟的血族,和伽洛有过两三次的浅交,更是在这次追寻圣器的路上,看出了伽洛是个讲义气的家伙。 只可惜,道不同不相为谋,他们之间没有多余的共同点,想着错失他这么一个还算不错的“朋友”,还真是一种损失。 可是,现在这些都不是他要考虑的事了,一个就快要死的家伙了,还想这些有的没的干什么? 第七章 惩罚 抵在胸口上的尖锐往后收了一寸。 瑟维明白,这是珏动手前的预兆性动作,阖上眼眸的脸十分平静,垂在身侧的手却紧紧握了起来。 死亡是什么感觉? 说起来,很可笑,他竟有些紧张了起来,在几百年的岁月中,被他取走过性命的人类和血族数不胜数。 可以说,他追求强大力量的路上,是铺满了人类白骨和血族齑粉的。 他们辛摩尔一族本就是通过血液,才能获得力量的,对于被他取走性命的家伙们,他心内没有一丝愧疚。 为了实验献身,对于他们来说是有价值的,是无上的荣耀。 这期间,他听过最多的便是求饶声,死亡的恐惧已经让他们放下了尊严,可怜虫般地说着最卑微的话语,祈求博得他的同情。 可等待他们的终究只是那冰冷的手术器材以及同样冷如寒霜的鄙夷与漠视。 他见惯了死亡,见惯了无数条鲜活的生命枯萎在他的手中,每当鲜血沾满双手,他内心的快感便会达到最高顶点。 有时候,他想。 自己究竟是为了追求血液的力量,还是单纯享受屠戮的快乐? 面对那些平庸不及自己的实验对象,瑟维渐渐开始感到厌倦,日复一日地面对那些卑微又充满惊惧的面庞,他们的哀求在他眼中变得索然无味。 刺激感不复存在,这让他十分苦恼。 直到某一夜。 他在南方小城,诺菲勒血族的地下室内,见到了那一双象征强大力量的眼睛。 他体内如死潭的血液开始沸腾,那种蠢蠢欲动的征服欲开始死灰复燃,叫嚣着要他将这个叫珏的顶级血族纳入实验对象中。 苦恼追寻了很久的最高等的实验对象,终于在那一夜等来了! 他收集关于珏的一切,在得知珏不属于秘党联盟后,那种雀跃至今都还记忆犹新。 他利用一切情报,借机接近了那个红发的血族女人,那个最有可能帮助他达到目的的血族。 他庆幸那个叫克洛莉丝的女血族是个头脑简单的家伙,轻易就被自己的魅力所斩获,他尽心尽力,不择手段,甚至放下高傲去取悦她,就是为了利用她将珏引诱而来。 在那逢场作戏的日子里,克洛莉丝竟还动了心,这种行为作为一个妄图登上领导人位置的人来说简直是愚蠢至极。 一个宿敌阵营中的血族,难道她就没有一丝防备之心吗?活该最后被自己人下了黑手,也省得他亲自动手了结这段可有可无的露水情缘。 在权利、利益和欲望面前,感情最是无用的东西,甚至还是绊脚石,她的死完全是咎由自取,自取灭亡,与他无关…… 很好,现在的他也很快要体验到克洛莉丝当时湮灭的感觉了。 被锋利的剑锋刺穿心脏是什么感觉呢? 死亡又是什么感觉呢? 心底潜在的恐惧与未知的兴奋交织起来,竟然让瑟维不合时宜地笑了起来。 “说吧,你还有什么遗言?” 珏挪开的剑锋并没有着急地去贯穿瑟维那丑恶的心脏,他凝视着身下双膝跪地的瑟维,语调冷漠森然。 珏的开口让瑟维升腾起来的复杂情感被斩断,就像享受什么东西时被人突然打扰的那种不悦,他蹙眉抬头:“废什么话,动手啊!我情愿死在如你这般强大血族的剑下,这是我的荣幸。” 说着,瑟维盯着珏冷漠的脸,有些失控般地大笑起来,就像一个神经错乱的疯子般,死到临头了还笑得出来。 “老大,快动手吧!这种阴险狡诈的家伙留在队伍中就是祸害!” 尤克看着珏迟迟没有动静的剑锋,心急地开口。 他身旁的伦森也蠢蠢欲动地将手挎在腰间的长刀刀柄上,恶狠狠地看着瑟维:“别脏污了老大的剑,就由我来动手吧!” 伽洛无奈地看着尤克和伦森这两个闲事不大的家伙,示意埃尔克去拦住伦森,开口道:“瑟维做的事,不可原谅,但终归是珏大人和他之间的矛盾,就让他俩自己解决吧。” “可是……” 尤克话还未说完,就被伽洛硬拖着带走了,伦森冷哼了一声,也跟着埃尔克一起暂时远离,留给珏和瑟维单独相处的空间。 “动手吧,这是我咎由自取,我败了!” 瑟维侧跪在地,仰望着珏,神情平淡如水,似乎看淡了生死。狼狈的模样下,依旧是那副高傲的态度。 “如你所愿!” 珏居高临下地盯着他,手腕一动,瑟维再次闭上了眼,等待着那一铭心刻骨的死亡感觉。 随着剑锋刺入肉体的“嗤”声,枯黄的草地上洒下一片鲜红,锋利的剑身上,赫然沾染了明显的殷红,正顺着光滑锋利的剑刃一滴滴滑落。 瑟维因疼痛睁开了浅紫色的眸子,眉间深深蹙起一道抚不平的沟壑,敛下的眼眸中渐渐氤氲起不甘和愤怒来。 他侧头看向刺穿自己肩部的剑身,愤然抬头怒视着珏:“我不需要你的怜悯!杀了我啊!” 珏那紫金色的眼眸依旧略带鄙夷地漠视着他,持剑的手向后一拉:“我不是在怜悯你,对于我来说,你还有些许用处,杀了你——”话头一顿,珏垂下眸,唇角一勾,接道,“太亏了!” 瑟维的肩膀处被带出了更多的鲜血,浸湿了他的衣袖,顺着捏紧的拳头滴滴浸进泥土中,眉间凝聚的不知是疼痛还是愤怒。 他就那么呆呆地望着珏那风淡风轻的模样,看着他镇定自若地擦拭掉剑身上的血渍,潇洒利落地将它重新插进剑鞘中,迈步,转身…… “起来吧,你该将功赎罪了!” 瑟维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望着珏渐渐远离的背影,心底竟生出了想要追随的冲动,似乎就在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存在的意义要改变了。 目光不移地起身,瑟维遵从心底的想法迈动了脚步,不去理会肩上还在渗血的伤口,这伤对于他来说不足挂齿,不需多久便会自愈。 现在最重要的是,珏说的那句话——他该将功赎罪了…… “老大,他……” 不远处观望的尤克扭头看向伦森。 只见伦森一副看淡的模样,直接选择接受这样的结果。 伽洛看着完好无损,还能动弹的瑟维,缓和了脸色,似乎这种结局也是他所希冀的。 只有埃尔克一脸懵逼:发生了什么?我错过了什么? 靠坐在广场一角的韩清洛,远远便瞧见了所有过程,面对珏的选择,她起先有些惊讶甚至是不理解。 但很快,她便理解了珏——他们的队伍只能多不能少,瑟维的能力不差,就是多了些小心思,如今他惨败,自尊心肯定受挫。 高傲如他,怎么会忍得了这样的耻辱? 珏还他一剑,就当作扯平之前的偷袭,虽然不知道珏同瑟维说了什么,看他那颓然的模样,应该暂时也翻不起什么风浪来了。 他是聪明人,该怎么做,怎么选择,今后心底也许就有一定的答案了。 远远地,韩清洛便瞧见功成身退的珏朝自己迈步而来,嘴角不禁勾起赞赏的弧度来,心想:不愧是我的嗜血男友,拥有霸道气魄,实力超然还非常低调! “你现在感觉舒服些了吗?” 瞧见韩清洛灿烂的笑容后,珏心内的担忧消失,冷如冰霜的脸此刻已是春暖花开般温暖的笑颜。 他蹲下身,探出一只手将韩清洛的手握在掌心里,抬起的另外一只手,停在她受伤的耳侧旁,满目柔情地望着血液早已凝结的耳廓,语气里满是心疼和愧疚:“还疼吗?” 他温柔的模样,瞬间俘获了韩清洛的芳心,满含情意的蓝眸凝望着他俊冷的脸,略略摇头,轻声回道:“没事。” 珏将目光移到她的脸上来,温情一笑,收回她耳侧的手,垂下头,唇瓣轻启,贴在唇边的指腹就被他咬破了一个口,渗出一点血来。 耳廓处传来冰凉湿润的触感,韩清洛乖巧地任由珏处理她的伤口,以血疗伤的法子,他已经对她做过很多次了。 想必,很久之前,珏其实早已将她放心里了吧? 想到这,韩清洛的唇角就抑制不住地往上扬起,幸福感填满心内。 抬眸,映入眼帘的是他那性感的喉结,坚毅的下巴,他专注的模样简直就如充满果香般的葡萄酒,让韩清洛沉醉其中。 鼻尖处飘荡着若有若无的姜兰花香,简直就是浓郁爱情里,画龙点睛中的一味甜味剂,此刻,韩清洛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道扑倒的香艳画面。 竟忍不住发出令人浮想联翩的猥琐笑声,羞涩早以红晕的形式飞满了她的脸颊。 珏停下手中的动作,垂眸看向胸前的她:“想到什么好笑的事了?能说给我听听吗?” 他收回手,指腹上的伤口早已愈合不见,还颇有期待地弓起身子,下巴枕在手臂上,同韩清洛的视线齐平。 哇,他在勾引我! 第一次见他颇有可爱风味的模样,韩清洛竟一时失了神,头脑一热,头往前一探,抢先尝了一口芳泽。 温热的唇瓣像蜻蜓点水般贴了一下,那柔软的触感让珏的心一瞬悸动,怔然了须臾,反客为主地捞过她的头,顺其自然地凑了上去,好好“惩罚”她的调皮。 “咳咳!” 四个单身狗眼神不自然地将目光转向别处。 “哎呀,你们说这夜色可真好啊!” “嗯,不是一般的好!” “我瞧着,还真是不错呢!” “……” 唯有伽洛默声不语,浅笑着敛下了眸。 靠在广场雕塑下的石墩旁,瑟维眼望着不远处贴在一起的两人,眼底闪过一丝落寞,还夹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羡慕。 只瞥了一眼,他很快垂下头,将视线落在广场中央满地的箭矢上,叹息一声,迈动脚步,弯腰慢慢拾起它们。 浅尝即止了一番,珏总算满足地松开了韩清洛,看着她羞赧的小脸和微微张开喘息的小嘴,满意地勾了勾嘴角:“说说刚才你在想什么呢?” 瞧见他眼中闪过的一抹戏谑,韩清洛娇嗔地抬手捏拳捶了一下他的胸口:“讨厌!” 第八章 逃跑的雷伏诺 “嘶……啊!” 韩清洛一拳下去,珏居然拧着眉头,痛苦地抬手捂住了肩头。 以为自己劲使大了,牵扯到了他的伤口,韩清洛之前还嗔怪的模样立刻变了变,愧疚又小心地伸出手,又不敢碰着:“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愧疚心来得快,去得也快,韩清洛在瞥间他嘴角上扬的捉弄后,再看看那毫无遮掩的另一半肩头,那上面沾染的血迹十分显眼。 “大哥,你是不是捂错位置了?” 韩清洛双手交叉环在胸前,鄙夷地看着珏拙劣而又造作的表演。 闻言,珏斜眼瞥了一下自己的手,丝毫不为自己拙劣的表演感到尴尬,气定神闲地交换双手,换到了正确的位置上。 韩清洛被他的骚操作逗笑了,晃眼看到不远处的几个身影,正色道:“别逗趣了,他们还在等我们呢!” 只见珏不慌不忙地抬起头,落在肩上的手收到胸前,傲娇地伸出食指,指腹在唇瓣上轻轻点了点。 还特意将脸凑了上来靠近韩清洛,索吻索得理直气壮,顺其自然。 韩清洛噗嗤一声,捂着嘴,乐得一双蓝眸似弯月般,半晌,捧起主动凑过来的俊脸,在那冰凉的唇上落上一个甜甜的吻。 索吻的珏得到这一甜甜的吻后,心满意足地正回身子,站起身来扶起韩清洛:“走吧!”,语调听似平稳,可那欢愉早已掩藏不住地溢了出来。 见所有人汇合在一处,一旁早已拾好箭矢的瑟维主动靠了过来,几道不友好的目光瞬间落在他身上。 瑟维也不回避自己犯错的事实,主动开口认错:“抱歉,珏大人,抱歉,各位!” 他眼神里难得的全是真挚,再加上肩上被珏刺了一刀,模样看起来还有些可怜的意味。 “先回去吧!” 珏略微颔首,望了一眼天色。 众人点头应和,撤离了圣母院广场。 —— 蓝墨色的夜空中染上了一瓢白,黎明即将降临人间。 扎克与同伴胡子男一路奔走,很快便远离了圣母院广场。 “他没有追过来吧?” “好像是的!” 反复确认后,两人才停下了脚步,又悠然自得地在晦暗的大街上走着。 扎克庆幸地拍拍胡子男的肩:“玛尔,多亏你及时出现,不然我就遭殃了!” 被称作玛尔的胡子男得意一笑,而后询问道:“你怎么会招惹上这群人,他们是什么来历啊?” 扎克苦哈哈地皱着眉头,哀怨地回想起起因,也不好意思说自己是见色起意,委婉解释道:“因为我太招摇了,他们本就是来找我们雷伏诺族的,所以……” 话未说完,玛尔自然知晓了余下的意思,须臾,他正了神色,严肃地朝扎克说道:“我这次来,不是偶然,也并不全是感应到了你的求救印记。” “什么意思?” 扎克怔住,不解地看向玛尔。 玛尔在他的注视下,缓缓开口解释了起来…… 原来,在半月前,有一群神秘的黑袍人接连袭击了他们雷伏诺散布在各地的族人,手段残忍,没有留一个活口,似乎是在找寻些什么。 最近,黑袍人意外留了一个传口信的,说是让他们雷伏诺交出圣器鬼灯,不然就剿杀他们全族。 扎克一下想到了珏口中所提到的魔族,难道会是他们? 玛尔见他愣神,察觉出了一丝猫腻,忙拉住他问:“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很久之前,秘党曾经散播出来的谣言,你该听说过了吧?” “听说过了。” “那群软禁我的家伙,说是魔族作祟,现在看来,他们并没有危言耸听!他们的确是朝我们的圣器而来的!” 扎克难得地露出严肃的神情,敛下眸仿佛在思忖着什么。 “那他们和魔族有什么关系?” 玛尔继续追问道。 扎克抬起头来,目视前方:“大概是敌对关系吧,他们自称是来自魔秘两党的势力,也在寻我们的圣器!” 玛尔拧着眉头,满脸焦灼:“这可怎么办?” 正气氛低沉时,“呼啦”一声,带着温度的明亮光芒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扎克和玛尔惊得往后一退,只见眼前居然莫名出现了一道诡异的火墙,没有助燃物,就那么凭空出现了。 追兵? 扎克脑海中立刻响起这两个字。 “谁?” 玛尔警惕地摸向腰间的武器,目光迥然地看向火墙。 不远处的巷口,闪出一个身影,两人的目光登时被吸引而去。 一个金发蓝眸的少年隔着火墙凝望着他们。 扎克立刻认出了那个家伙,是一个血龄不高的愣头青,好像是叫金。 他们怎么像个幽灵一样,到处都能碰见呐? 扎克一阵腹诽,可也不得不防备一下,短暂的相处间,他从未见过他显露山水,不知道实力如何。 也不知道他的突然出现,是否是阴谋,也许暗处还藏着广场的其他人,可是转念一想,此刻的他们应该还深陷幻境中,哪里能这么快追上来? 复杂的猜疑让扎克头疼不已。 “你为何在这?” 金隔着火墙遥望着,他只是奉珏的命令在城内探查可疑,逛了一圈,什么也没发现,就在赶往广场的时候,居然发现了扎克,身旁还多了一个陌生面孔。 瞧见珏他们都不在,心想肯定出事了,连忙以血力施展火魔法,暂时阻挡了他们的去路。 现在以他的能力,还不足以对付这两个雷伏诺,只能见机行事。 “那你为何在这?” 扎克不回反问,将问题又抛给了金。 金的目光在扎克和玛尔身上逡巡,半晌冷声开口道:“你不应该在这里的,你在逃跑。” 扎克歪嘴一笑,“嘁”了一声,眉梢轻挑:“你才发现吗?” 金看他那无赖样,嚣张至极,再抬头望了一眼天色,太阳快要出来了,再这么耗下去,于他无益。 “看招!” 金暴喝一声,手臂挥动。 扎克和玛尔提前防御,往后奔走了几步。 可等了很久却不见任何动静,再扭回头去看时,火墙已灭,只留下一道黑色痕迹,另一边的金早已不知所踪。 “艹,被骗了!” 玛尔大骂一声,愤恨地看着金消失的方向。 而扎克抬头看了一眼渐亮的天空,拍了拍玛尔:“走吧!” 玛尔这才想起来之前的目的——因魔族带来的威胁,雷伏诺血族史无前例地准备要召开一次族内会议商讨对策,扎克作为特殊对象,必须要参加。 两个雷伏诺当即不作停留,朝着目的地进发。 —— 巴黎城。 巷子旁侧的一间不起眼的房屋内。 “嚓!” 火折点燃了一根蜡烛。 为这个昏暗的临时聚集地带来了一点光亮。 “进去吧!” 尤克和伦森推搡着瑟维,将他关进了杂货间,算是对他可耻的偷袭行为小小的惩罚一番。 瑟维不满地盯着两人,看着眼前的门缝一寸一寸关掉,直至映射进来的光消失,一片漆黑笼罩而来。 他是血族,无惧这种黑暗,随便找了一处干净的地,倚靠着闭目养神,现在他也懒得理会自己狼狈的模样。 银发上沾染的污秽破坏了一切的美感,昔日高贵典雅的“精灵王子”,一下成为了被关杂货间的落魄乞丐。 客厅里。 众人脸色凝重,沉默不语。 蹲守了几个月的目标就这么逃走了,真是心有不甘呐! 再加上一晚上的劳累,精力早已耗光,深陷幻境时的遭遇,也影响了大多数人的情绪,谁也不想破坏这短暂的休憩时间。 就在沉默持续蔓延间,房门赫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敲击声。 昏昏欲睡的韩清洛被这声惊得抬起头来,连忙走到门外:“谁?” “是我!” 熟悉的声音响起,韩清洛下意识地朝密封的窗户缝外瞧去,那白晃晃的光,令她瞳孔战栗,手忙脚乱地立刻打开了门,迎进来者。 来者一把丢开罩在身上的麻袋,昏暗下,身上有缕缕白烟冒起。 韩清洛立刻关好门,锁上,走到他身旁,目光立刻被那泛红的手臂引了过去,蹙着眉头道:“为什么不找个地方先躲起来?” 金随手拿起椅背上的一件外套,套上,遮掩住自己手臂上的灼伤,半开玩笑道:“我高估了自己的速度,低估了太阳升起的时间。” 一旁的珏见他伤得不轻,准备抽出匕首,却被金一把按住手,摇摇头道:“谢谢珏大人,这点小伤,我还承受得住,休养几日便好了。” 谁知,珏伸手一推,将金推坐在椅子上,眼底一抹红显现,直勾勾地盯着椅上的金,霎时间,金的身子就被控制住了,动弹不得。 “珏大人!” 金又是惊慌又是感动的。 只见珏割开自己的手掌,撩开金的袖子,握在其上,流淌出来的鲜血接触到灼烧的肌肤后,立刻渗透了进去,原本还泛红的皮肤瞬间恢复如初,疼痛也随之慢慢消失。 “阳光的伤害对于你们这类低级血族来说是致命的,这不是开玩笑,再鲁莽,也许就不是被灼伤这么简单的了,你想灵魂也跟着覆灭吗?” 珏边给金治疗伤势,边开口悠悠说到,语气淡然不失责备。 听着珏的话,金敛下了眸子:“抱歉,让珏大人担心了!” “你可是我们队里唯一会封印的家伙,你死了,我们可不好办呐!” 一旁的尤克看着那灼烧的伤,也不禁眉头一皱,话虽不好听却也是事实。 “抱歉了,各位!” 金脸色难堪,紧抿着唇,他不想说自己是先奔去广场找寻他们无果后才耽误了回来的时间的,强烈的抛弃感在面对他们的指责后,显得很无力。 “好了,你们也辛苦一夜了,都先去休息吧!” 处理好伤口后,珏站起身来遣散了周围围着的人。 待他们离开后,他才解除了金身上的支配术,语重心长道:“本以为你出去游历这三年思想能成熟稳重些,可是,在处理一些问题上,你还是那么单纯鲁莽……不要觉得委屈,非常时期,你的小心思和感受没有谁会顾忌到,学着自己消化这些情感吧!” 金一愣,心惊于自己的心思被珏看穿,看着他离开的身影,皱着眉头喃喃低语了一句:“是……” 第九章 暗波汹涌 夜。 静谧得有些诡异。 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微弱的声响。 树林间,一道孤影带着急促的步伐穿行而过,脚步声被风卷残叶的声响掩盖。 苍凉幽冷的月光透过树杈,落下了斑驳的光影。 突然,光影不断闪动,似是有什么黑影快速经过扰乱了它的清冷。 疾行的孤影好像察觉到了什么可疑,驻足侧耳,然而周身除了风声和树叶相互碰撞发出的沙沙声,别无其他。 许是自己敏感过度了。 孤影蹙着眉头,默念道。 他摇了摇头,继续迈步前行,这次的速度相比之前更快了,他心底还是涌出了一丝担忧和焦虑。 风,变大了。 带起衣角猎猎作响。 孤影越发觉得不安,总觉得黑暗处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般。 他再次停下了脚步,频繁扭动着写满焦虑的脸,一阵风掠过,那寒意让孤影打了一个冷战,好像有邪恶的气息在逐渐包围住他。 “咔嚓!” 寂静的树林中,一声枯枝断裂的脆响传来。 这一声,刺激了惊弓之鸟般的孤影。 跑! 他的脑海中倏然冒出这一个词来,当即迈动腿,意欲离开。 可是下一秒,他却惊惧得倒退一步,瞪着眼,意识到太晚了…… …… 秋夜的风依旧刮着,卷起了地上的落叶。 黄褐相间的枯叶间,沾染了不属于它们的鲜红。 顺着痕迹,可以看到:一滴,两滴……一条……一滩…… 在月光倾洒的一块空地上,一颗粗壮的老树干前,吊着一具尸体,悬空的脚上,还缓缓滴落着似水的液体。 顺着躯体看去,其腹部突兀地刺出一根弯钩,牢牢地挂住躯体,再往上看去,似是被什么削平的脖颈上没有了头颅的踪迹。 断口处的血液还在不停冒出来,顺着躯干慢慢流淌…… 通过衣着,可以判定,这头无头男尸,是那个孤影的,前一刻他还在赶路,下一秒,就悄无声息地被残忍斩首,悬吊在一处明显的空地上。 翌日。 巴黎城内的偏僻小屋内。 珏一行守护队准备撤离巴黎城,看丢了扎克,他们也不多逗留,毕竟找到下一个雷伏诺血族还不知道需要多久时间。 必须在魔族盯上他们前,保证圣器鬼灯不落入魔族手中。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魔族早已将魔爪伸向了雷伏诺族,这个零散的氏族是最容易下手的,逐个击破,就不信找不到有关圣器鬼灯的信息和下落。 “真的不再等一等了吗?” 韩清洛收拾着自己简单的行装,有些不舍,毕竟她花在扎克身上的精力最多,好不容易鱼儿上钩了,却演变成了竹篮打水一场空的局面。 “别管他了,出发吧,企望他还能出现在这附近,不可能的!” 一旁的伽洛出声,笃定地否认韩清洛那天方夜谭般的假如,扎克这个狡猾的雷伏诺,怎么可能还会出现在巴黎城? 昨晚一逃,不知道跑到哪个天涯海角,不知所踪,恐怕又开始了他新一轮的招摇撞骗。 别好腰间的匕首,韩清洛抿唇不再作声。 “都准备好了吗?” 屋外,传来了珏的声音。 闻言,韩清洛同伽洛一道走出了屋外。 旁侧巷道,等候的几位中,除了金披着宽大的黑袍,其余皆正常装扮,队伍中,只有金没有能力直面阳光,在白天赶路实属不得已。 房门一关,巴黎之行宣告结束。 —— 第戎城郊区,夜。 一座荒废了很久的庄园内。 蛛网密布的破旧建筑矗立在其中心。 这个传说闹鬼的庄园,已经很久没有活人涉足了。 半掩的大门内,灌进来的风声中还夹杂着窸窸窣窣的说话声。 昏暗的大厅中,从各个角落处窜出一道道黑影,他们逐渐朝中央靠拢,似乎要进行什么集会。 “都来齐了吗?” 黑暗中,一道微弱的光在群影中亮起,一个老者手持一柄烛台,来到叠满厚厚一层灰尘的长桌前。 “回长老的话,还有扎克、玛尔以及莫尔正在赶来的路上。” 影子中,一个稍年轻的声音响起,回复道。 老者沉声“嗯”了一句,置好烛台,转身面向已经到场的族人们。 他们正是雷伏诺一族,今日与会的大都是族内能力不错的代表,从附近不远的城市赶来,太远的,无法及时通知。 只能等待集会结束后,留下印记联络了。 这次史无前例的集会,也是无奈之举,雷伏诺血族本就是如风中稻草般四处游荡的血族,通常以个人为单位行动。 除了要事,留下印记联络,其余时间根本不存在沟通交流,游荡成性的他们,对于聚集起来没有多大的兴趣。 所以,整个大厅内,聚集的雷伏诺只有十几个,数量少得可怜,也都是出没于附近,看到了属于雷伏诺长老的印记,才循着气息赶来。 “想必大家来的路上,已经听闻了一些族人被不明身份的势力加害的坏消息了吧?” 老者面色凝重,扫视着在场的一众族人。 他们同样沉重的表情显然回答了老者的话。 老者继续开口道:“据幸存的拉尔口述,这群黑袍人的真正目的是冲着我们的圣器,鬼灯而来的,所以,是否要交出圣器保我们一族平安,还是死守,我需要你们的建议!” 毕竟,短时间内,雷伏诺无法聚集更多的力量来对抗魔族,身为一族之长,要在权衡利弊间,做出难以抉择的最佳良策。 “长老,要不先等他们三个到了,再讨论吧!” 之前那个年轻的声音再次响起,他面露难色,交出圣器保平安,谈何容易?若是交出圣器,那便是整个族的耻辱,不交出来,屠杀便不会停止。 最坏的情况便是对方出尔反尔,不仅拿走圣器,还对他们下黑手,那雷伏诺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了。 谁知老者眼神一凛,厉声道:“伊莱,如今雷伏诺大势已去,年轻的一代又没有任何的凝聚力,单单我们大厅里这十几个能反抗些什么?不如就把圣器交给他们,保全还幸存着的可怜孩子们吧!” 说着,不由得哀叹一声,语气里满掩藏不了的无奈和悲哀。 伊莱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忽然梗在喉间,最终作罢。 “呼~” 一阵风,从屋顶的破洞穿堂而过,把半掩的大门吹开了几分,发出“吱呀”的声响。 大厅内的声音顿时戛然而止。 老者猛地扭头,朝晃动的大门方向冷声喝道:“谁?” 除了门吱呀的诡异声回应,别无其他。 “是扎克他们吗?” 伊莱警惕地望向大门,虚眼盯着那道又开了一寸的大门,询问道。 一时间,无言的对峙蔓延整个大厅,十几个雷伏诺全神贯注地观察着门外的动静。 全然不知,屋顶的破洞外,爬进了一道四脚黑影,在他们察觉不了的情况下快速隐匿在屋顶横梁上。 等待了许久,不见门外再有动静。 雷伏诺族人中有一个声音猜测道:“会不会单纯只是风吹罢了?” “可能吧!长老和伊莱可能太紧张了!” “嗯,我也觉得!” 七嘴八舌的猜测,稍稍稳定了大厅内十几个雷伏诺的心,他们的注意力再次转移到长老身上来。 经过这一小插曲,长老也是舒了一口气,改变了注意,打算还是等所有人到齐了,再开始会议。 “希望扎克到时候不要反对交出圣器,那家伙性子太顽固了!” 长老盯着烛光,从开口起就不住叹气,年轻的雷伏诺中,操纵幻术能力最出神入化的就数他了,也只有他能接替自己的位置,带领雷伏诺重返辉煌。 所以,守护圣器的重任也早早交给了他,以他的聪明才智,长老十分放心将此重任交给他,若让他交出守护那么多年的圣器,他肯为了大局牺牲吗? 一旁的伊莱明白长老的苦衷和用意,出声安慰道:“长老,别担——”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突如其来的巨响打断了。 “砰!” 只瞧见半掩的大门突然被撞开,门外,出现了数量众多的黑影。 “咻~啪!” 十几个雷伏诺还未反应过来,头顶倏然掉下一个黑影,正中央的长老发出一声惨叫,四散躲开的雷伏诺们便看见,一个黑袍人挟持了他们的长老! 什么时候潜进来的? 伊莱大惊失色,大喊道:“马洛尔长老!”想要上前的脚步被一道可怕的嘶哑声止住了。 挟持马洛尔长老的黑袍人,亮出手中的弯刀,抵在马洛尔的胸口处,狞笑道:“别动,我的刀可锋利得很!” 一时间,厅内的所有雷伏诺没有了主意,像受惊的小鸡崽般,挤作一团。 大门外,响起了一道突兀的掌声。 只见一个身着黑金色宽袍的身影露出枯瘦的双手,一下又一下地鼓着掌,缓缓走进大厅来,他身后还跟着十道气势不弱的身影。 同样嘶哑浑厚的嗓音自宽大的袍帽下传出来:“做得不错,大圣使!省得我们还要花费力气拍打这一群蚊子!” 被称作大圣使的家伙朗声一笑,发出阴恻恻的怪笑,握着弯刀的手,动了动,将尖锐的一处往下压了几分。 这一动作刺痛了马洛尔,沧桑的脸上溢出了一丝痛苦,目睹这一切的伊莱想动手,却被一旁的族人拉住,示意性地摇了摇头。 “你们就是滥杀我族人的魔族吧?” 马洛尔无所畏惧地盯着眼前身着黑金袍子的身影,满眼的不屑。 “啧啧啧!”黑金袍子下的神秘人砸砸嘴,帽檐左右晃动了几下:“什么魔族,太难听了,我们是伟大的圣战使者!” “行了,说出你们的目的吧!”马洛尔不想和魔族废话,直接开门见山,“只要保证不伤害其他族人,我都答应!” 闻言,黑金袍子下的神秘人哈哈大笑起来:“好,爽快!”踱步走到马洛尔身前,一双散发着邪恶气息的枯手搭在他的双肩上,帽子下的脸逐渐靠近马洛尔…… 昏暗的烛光下,马洛尔看见了一双泛着白色的浊眼,以及一张布满烧伤疤痕的丑陋鬼脸…… 第十章 诡异的气氛 那是一张疤痕盘亘,如蜈蚣蜿蜒的脸。 浑浊的眼珠,散发着一股邪恶的死亡气息,正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 马洛尔的呼吸情不自禁地加快了起来,眼瞳里完全倒映着斯塔克那张可怖的脸。 “交出你们的圣器!” 斯塔克凑近马洛尔,一张口便是一股子恶臭的浊气,搭在他肩上的双手手指也有意无意地上下晃动着,就像在把玩一个猎物般,充满了戏谑。 马洛尔深吸了一口气,掩住内心的恐惧,他从未见过如此邪恶的生物,那寒意透着衣物渗透进皮肤中乃至骨髓,如坠冰窟。 “圣器不在我这里。” 马洛尔错开斯塔克的目光,直视前方。 “噢?”斯塔克松开马洛尔,退了一步,双手交叠于胸,一只手的小臂支起来,有着黑色长甲的手指勾了勾。 身后的十道身影中,有一个向前迈步走了过来,手上还拎了一个圆球般的物体。 待马洛尔看清圆球后,霎时露出惊惧的模样来,随之,斯塔克漫不经心的声音响起:“他是你们说的那个叫扎克的倒霉蛋吗?” “莫尔……” 旁侧被魔卫控制住的伊莱,震惊得喃喃开口,垂在身侧的双手不禁捏作一团,满脸的愤怒掩藏不住。 斯塔克注意到了伊莱,也听到了他的自语,毫不在意地道了一句“丢了”,随后拎着莫尔头颅的二圣使将手里的东西朝大门外一抛,淡定地走回原位。 “还真得多谢他这个废物,将你们的行踪透露出来,不然这破地方还真不好找!” 斯塔克很满意在场所有雷伏诺愤怒憋屈的表情,扫视着破旧的大厅,语气十分嫌弃。 能想象到莫尔死前遭受到了怎样的痛苦,伊莱双眼登时发红,大骂了一声“混蛋”,准备抬手反击,却被更快的一道光影抢了先。 刹那间,伊莱撕心裂肺的惨叫回荡在大厅内,他倒在地上,痛苦地捂住被砍断的一只手臂,断口处正泊泊往外涌出鲜血,浸湿了身下的衣物。 那截断臂正被斯塔克踩在脚下,他淡定地往刀鞘中收回不染一丝血迹的大刀,身形一转,朝着其余惊慌失措的雷伏诺。 宽大的袍帽下,看不清他的脸,只听得,自黑暗下传出森冷嘶哑的警告:“冲动可是不太明智的选择。” 这下,大厅内的所有雷伏诺血族不敢吭声了,长老被挟持,能力不弱的伊莱也被他们重伤,剩下的还有谁能和这一群邪恶魔族抗衡。 “刚听你说,守护圣器的家伙叫扎克,他在哪里?”斯塔克将目光落在马洛尔身上,缓缓迈步靠近他,“若你们乖乖交出圣器,我可以放过你们!” “我能信你的话吗?” 马洛尔担忧地瞥了眼一侧惊吓坏了的族人们。 “是圣器重要还是族人重要?你自己斟酌,今晚交不出圣器来,就看着他们死吧!” 斯坦克悠悠地晃动头,极具威胁性地看向那一群毫无反抗力的雷伏诺,随后一扬手,一群魔卫将一群雷伏诺带走了,独留下重伤的伊莱和马洛尔长老。 “天亮前,我还会回来的。” 临走前,斯塔克留下这句话,带着一群魔族人离开了庄园。 解除禁锢的马洛尔,立刻奔向受伤的伊莱身边,将他扶起来靠在自己怀中,幸而他是血族,伤口止住了血,可是他永远地失去半臂,成为了残废。 “伊莱,你还好吧?” “长老……” 伊莱还完好的手死命揪住马洛尔的衣袖,痛苦地埋首,颤抖着身子。 马洛尔也恨自己的无能,默声不语,就静静地搂着伊莱,待他心情平复。 “我们真的要交出圣器吗?” 半晌,伊莱抬起头来,绝望地看着长老。 马洛尔垂下眼睫,语气里透着无奈:“为了族人,没办法了。” “可是扎克还没来,或许他们已经……” 伊莱说着不敢再说下去了,心想他们雷伏诺血族真的就此陨落了吗? “唉……” 马洛尔深深呼出一口气,只抬眸,无声地望向门外…… —— 树林间。 两道身影前后疾驰着。 “快点!长老他们该等急了!”一声埋怨响起,是胡子男玛尔,“要不是你半途要炫耀一下,也不能耽误这么长时间!” “好啦,好啦!在加快速度就行了!” 另一个声音不耐烦地回道,正是刚从珏他们手中逃脱的扎克。 两人拌着嘴,穿行在前往庄园必经的树林中。 倏然,赶在前方的玛尔停下了脚步,扎克见状也停了下来。 “怎么了?” 扎克走到玛尔身侧,下一秒,眉头便蹙了起来。 是一股浓厚的血腥味! “你也闻到了?” 玛尔严肃地侧头看了一眼扎克,目光幽深地飘向前方的林子。 那血腥味很熟悉,来自雷伏诺本族。 两人相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绕路前行,看来传说中的魔族找上门来了。 行进没有多久,鼻间萦绕的血腥味越来越浓重,看来快要接近目标了,玛尔和扎克立时减缓速度,悄声无息地靠了过去,尽量不发出任何动静。 一块空地上,幽冷的月光倾洒而下。 空地显眼的位置上,有一颗老树,粗壮的树枝上,似乎吊着一个无头男尸,身上的血液早已干涸,散发出浓郁的血腥气息。 相隔百米距离的一颗树上,扎克静静地观察着空地四周的动静。良久,一个身影轻盈地落在他身侧,是悄然巡视了一圈的玛尔回来了。 “我摸了一圈,没有发现敌人的踪迹。” “嗯!” 扎克应声点头,两人立刻动身朝老树方向靠去。 解下树上悬吊着的无头男尸,扎克和玛尔才通过尸体手腕上的小小印记认出了是莫尔,霎时间,气氛沉默了下来。 他们默默在尸体旁哀悼了一会,抽出匕首刺穿了尸体的胸腔,将那颗失去鲜血滋润的枯萎心脏刺破。 尸身霎时间溃散成一堆带血的齑粉,随着夜风飘散。 他们唯一能做的便是让莫尔的尸体体面地逝去,而不是被侮辱性地悬挂在树上,被动物吃掉或者腐烂发臭。 另一边,庄园内,被扔在角落里,属于莫尔的头颅在心脏破损的一刻也瞬间化为粉尘,他可以彻底安息了…… “莫尔肯定是遭到魔族的黑手了。” 望着草地上渐渐被风吹散的粉尘,扎克语气沉重。 “那我们还去聚集地吗?说不定,长老他们也……” 玛尔欲言又止,莫尔死在聚集地必经之路,说明敌人已经知晓了他们的行动,此时贸然前去,有可能是自投罗网。 闻言,扎克摇了摇头,分析道:“魔族的目标是圣器,他们还没有得到圣器,不会轻易伤害长老和族人的。” “你的意思是,我们还是非去不可了?” 这鸡蛋碰石头,实在不是什么明智之举,玛尔心内升腾起不安来。 “去,不去怎么能知道情况?” 那可是长老和族人们,他扎克怎么可能会见死不救。 短暂讨论了一下对策,两人立刻动身赶往庄园。 …… 杂草丛生的废旧庄园,安静得诡异。 半人高的一从草堆里,匍匐着扎克和玛尔,他们正透过草叶间的缝隙探查着中央建筑的动静。 “怎么这么安静啊?”玛尔小声嘀咕道,见身侧的扎克不出声,继续开口,“要不,我们进去看看?” 扎克没有感应到任何标识危险的印记,目标地又那么安静,迫切想知道情况的心情一直折磨着他。 玛尔这么一开口,扎克犹豫不决的心也做出了决定,当即开口应了一声“好”,为了防止全军覆没,两人决定分开行动。 大厅内。 只余下断臂的伊莱和长老马洛尔,其余族人被魔族抓去当了人质。 他们不能丢下那十几个孩子,所以配合魔族,在大厅等待扎克他们,只祈祷把圣器交给魔族后,能放过他们。 “长老,扎克他们为什么还没来?” 伊莱的伤势已经稳定了很多,站在门外,看着外面的夜色,面露担忧,现在扎克是他们十几个雷伏诺血族唯一的希望了。 等待的这段时间内,马洛尔的内心纠缠出了两个想法,他一方面希望扎克快来,交出圣器,保全那群孩子。 另一方面又希望扎克能察觉出什么,不要来赴集会,带着圣器逃走,毕竟只有少数雷伏诺落入了魔族之手。 整个欧洲大陆,雷伏诺散布各地,魔族真想赶尽杀绝,也不是一时就能完成的。 但是,他又不得不为那十几个族人的生命负责,他没有权利去决定让他们牺牲自己,仅为了保全一个冰冷的死物,哪怕那是象征本族力量的圣器。 如今,雷伏诺血族四散飘零,力量微弱,圣器的使用率不如战时那么频繁了,再加上长久的和平时期,圣器早已沉寂。 若真为守着这个死物,再继续牺牲更多的族人,那就是他马洛尔对不起全族了。 马洛尔纠结万分,两个思想在脑海中不断碰撞,折磨得他心慌意乱。 面对伊莱的询问,他只能说一句“等吧”,便垂眸走回了厅内。 一切变数皆在扎克身上,他来或不来,未来会发生什么,皆未可知。 就在马洛尔愁容不展时,伊莱突然疾步靠向了他,一脸惊讶地凑到其耳边低语了几句,听完话,马洛尔立刻起身走到大门外, 似是真的感应到了什么,瞳孔因为激动震颤起来,同伊莱一同奔出了大厅。 循着那熟悉的血色印记气息,在杂乱的偏殿处,他们见到了那个期盼已久的身影。 察觉到了来人,扎克揩掉手指上的血迹,叉腰微笑地看着马洛尔和伊莱。 “我怕大厅有埋伏,所以就——”说着,斜身看向刚画好的印记,这血色印记只有拥有雷伏诺血脉的血族才能感应得到,感应距离可达到一公里。 若是大厅没有出事,长老他们感应到印记一定会循着气息来找他,现在看来,他们能自由出入,说明没有危险。 那么笼罩在庄园内的诡异寂静,难道是他的错觉吗?还是说,目前只有长老和伊莱到场,他们来早了? 第十一章 智斗 见他们无事,扎克心中的担忧也随之消散,迎上前去:“我还以为你们被魔族发现了,太好了!” 此话一出,伊莱的面色突然暗淡,长老马洛尔亦是如此。 “扎克——”马洛尔欲言又止,“魔族的人已经来过了!” “什么?” 扎克不可置信地瞪大眼,原来情况比他想象得还要糟。 “他们不仅被莫尔杀了,还——”伊莱悲愤地开口,倏然举起自己掩藏起来的断臂,愤恨道,“还,还把我的手断了!” 提到莫尔的惨死,扎克自然清楚,他眼中闪过一丝黯淡,沉声道:“我们在来的路上,发现了他的尸体。” 同时搂住伊莱,沉重地拍拍他的背,允诺道:“放心,我会给你报仇的!” 听了扎克的话,伊莱稍稍缓和了情绪,点了点头。 “其余赴会的族人们也被魔族抓走了。” 马洛尔心里很不是滋味,摊上他这个无用的长老,瞻前顾后,没有保护好大家,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 他不能动手,那会害死更多的族人,但是他的不作为,又折磨着自己,只能将希望寄御扎克这个族内新秀身上。 “那魔族的人呢?你们……”话头忽然止住,复杂的信息在头脑中过了一遍,扎克很快理清了头绪,继续开口道,“魔族留下你们,是为了取圣器?” 在得到两人准确的“是”后,扎克心底对于珏那帮家伙的话已然全信,他继续追问更详细的情况,得知魔族会在天亮前来大厅索要圣器。 他敛下眸思忖了一会,默默制定出了一个铤而走险的应对之策。 另一边,感应到印记的玛尔也同他们汇合在了一处,一同返回大厅,等待魔族的到来。 …… 随着时间的流逝,天际那抹浓厚的蓝墨色渐渐退变为浅蓝。 黎明即将到来。 魔族如约而至,浩浩荡荡的黑影包围了整个大厅。 斯塔克也见到了圣器守护者,扎克。 见他淡然自若地立于大厅中央,产生了些许兴趣,眼前这轻浮模样的青年雷伏诺血族,竟是圣器持有者? 他带着怀疑的目光四下打量着扎克,缓步靠近扎克。 斯塔克还未靠近,扎克便被他身上所散发出来的邪恶气息惊了一跳,仿佛被他触碰一下,自己便坠入地狱,万劫不复。 黑色的长甲撩起宽大的帽檐,斯塔克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像毒蛇般凝视着扎克,忽将目光射向一旁的马洛尔,冷声问道:“圣器在他身上?” “准确来说,是曾经在!” 马洛尔还未开口,扎克就抢了先。 斯塔克的注意力成功被他吸引了过去:“什么叫曾经?” 扎克露出难为情的模样来:“很抱歉,这位大人,你们要找的圣器已经不在我身上了!” “不在了?” 斯塔克厉声重复,情绪激动地揪住扎克的领子,那张可怖的脸完全暴露在扎克的眼皮底下。 他们花费了那么久的时间,一路屠戮过来,才逮住了雷伏诺重要的人物,这到嘴的熟鸭子就这么飞了? 扎克痞笑着,一点也不慌张地轻轻拍拍斯塔克揪住自己领子的枯手,那冰冷粗糙充满褶皱的触感,让扎克心内一阵恶寒,心想和本人的气息一样恶心。 他面上依旧带着玩世不恭的笑容:“别急啊,大人,我知道鬼灯的下落!” 斯塔克厌恶扎克的触碰,松开了他的领子,浊眼盯着扎克,嘶哑难听的声音响起:“说!” 从斯塔克手中解脱出来,再看他那副显然入套的严肃神情,扎克压在心底的紧张彻底打消,心想自己的计划奏效了。 魔族那么渴求圣器,作用必然很重要,只要圣器没有交出来,那么雷伏诺族就有回旋的余地,只要成功哄骗魔族转变目标,他们就能全身而退。 “是这样……” 扎克定了定神,将前几天被珏他们俘虏的事情告诉了斯塔克,并且事无巨细地将所有一切细节都描述出来。 通过的扎克的讲述,斯塔克很快清楚了他口中说的那帮血族,正是魔秘两党成立的圣器守护队,当下对于扎克的话没有起半分怀疑。 “你是说,他们已经将你身上的圣器带走了?” 斯塔克掩藏不住的怒意从脸上溢了出来,语调中也散发着阵阵寒意。 “是的,他们还说,遇到您们,会像打落水狗一般打跑……” “够了!”扎克话未说完,就被斯塔克一声厉喝打断,“闭嘴,你话太多了!” 扎克表面恭顺无比,实则内心欢欣雀跃,这魔族老怪上当了!就让这两帮坏家伙们互相厮杀,敢打雷伏诺的主意,先问问他扎克同不同意! 扎克这边暗自高兴,这边斯塔克却是怒意冲头,在扎克添油加醋的污蔑下,本来就和珏他们有仇的斯塔克更加不甘了,魔秘两党的血族敢拦路,那么正好,新仇旧账一起报了! 斯塔克斜眼瞥了一下埋头恭顺的扎克:“你知道他们在哪吗?” 扎克闻言,立刻狗腿地答道:“我知道,我知道!就在巴黎城内,你们现在追,还来得及,他们夺走我的圣器,现在恐怕已经离开城了!” 这个雷伏诺是个适合做狗腿子的料,没骨气! 斯塔克带着轻蔑的眼光扫视了扎克上下,在心中暗暗评价到,不似其他雷伏诺,是倔骨头,难啃。 扎克自是读出了斯塔克眼中的鄙夷,自是不在意,只要计划能成功,遭受冷眼鄙视又算得了什么,忍辱负重的事他没少干! “那……大人带走的族人们……” 扎克讪笑着,低眉顺眼地瞧着斯塔克。 斯塔克的浊眼一瞥,身旁的三圣使走了出来,替他回答了扎克的问题:“他们在两公里外的树林里,你们自己去寻!” “好!”扎克松了一口气,对着长老、伊莱和玛尔道,“走吧,我们去接他们回来!” 可还未走出大厅大门,就被一群魔卫挡住了去路,并关上了大门。 身后,响起斯塔克阴恻的笑声:“谁说你们可以走了?” 扎克猛地回头,立时用笑容隐藏住潜在的愤怒:“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只听得黑色袍帽的阴影中,传来斯塔克冰冷的咒骂:“你们这群苟且偷生的叛徒,就由圣战使者来制裁你们吧!” 只见他身边的十一个黑袍人,纷纷抽出自己的武器,朝他们四个雷伏诺围过来。 “你这是出尔反尔!” 扎克警惕的目光在十一个圣使身上逡巡,心想,这魔族比珏那帮家伙还不可靠,没有一句话是真的。 “我可没有答应你什么,蠢货!” 斯塔克双手交叉置于腹前,帽子阴影中的浊眼,流露出期待般的兴奋,伟大圣战爆发前的开胃小餐立刻要上桌了,作为圣战使者的领袖,他怎能不激动? 就在圣使们准备动手之际,扎克举起双手大喊道:“别急,我还有重要的话要说!”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在斯塔克不易察觉的角度下,朝玛尔打了一个暗号。 斯塔克嗤笑一声,一只临死蚂蚱前的无力蹦跶,竟摆摆手示意圣使们停下:“说吧,看在你识趣的份上,我让你把遗言留了。” 扎克嘿嘿一笑:“大人不能杀我,没有我,你们是找不到鬼灯的!因为我是现任的鬼灯主人,只有我能感应到圣器在何方位,你们若是杀了我,恐怕还得花更多精力去追回来,得不偿失啊!” “……” 扎克话说完,等来的却是一阵沉默,他心底开始打起鼓来,面对他的胡言乱语,这个魔族老怪物还会信吗? 半晌,斯塔克的帽子动了动:“那好!留下你的命,其他的废物抹掉!” “欸!那不可行!” 扎克连忙开口。 “你有讨教还价的余地吗?” 斯塔克冷嘲道。 “大人明白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族人,若是杀了他们,我也不会苟活,那么,圣器的下落在我这个死掉的雷伏诺嘴里,也将成为秘密!” 扎克一改低眉顺眼的模样,眼神坚定地望着斯塔克。 “你威胁不了我的,孩子!” 斯塔克冷然一笑,黑袍下的枯手一挥,直接宣判了他们死刑。 扎克心下一凉,大喝一声:“玛尔!” 玛尔也心领神会地迅速抽出腰间的暗器,摔向十一圣使面前,伴随着“啪”地一声,一阵浓厚的黑烟怦然散开,弥漫了整个大厅。 黑烟中,倏然掺杂着一道薄薄的血雾,只一瞬间,便消失不见,匿去了踪影。 待黑烟散去,十一圣使四处找寻扎克他们的踪迹,却听到身后有粗重的喘息声响起,他们纷纷转过头去。 只见身后,一双金灿灿的竖瞳大眼,正盯着他们,两个类似鼻子的巨大孔洞正喷着腥臭的气息。 怪物缓缓抬起巨大的头颅,真身显现,那是一头拥有庞大翅膀的恶龙,它瞪着可怖的大眼,张开了血盆大口。 朝十一圣使怒吼而去,一阵腥风扑面而来,将圣使们头上的帽子吹开,露出袍子下那张丑陋的脸来。 黑烟散去,将挡在身前的衣袍放下来,斯塔克便瞧见了大厅内,早已没了扎克他们的踪迹,只余下十一个举动怪异的圣使。 传闻,雷伏诺最擅长操纵幻术,看来那古怪的黑烟,让十一圣使着了他们的道。 不仅是十一圣使,还有驻守在门口的魔卫们,仿佛也陷入了幻境中,大厅内,被黑烟沾染过的魔族无一幸免。 唯一清醒的斯塔克瞥了一眼紧闭的大门,短时间内,他们不可能从魔卫密布的大门出去,他扫视了一圈大厅,视线很快锁定在屋顶残缺的破洞上。 与此同时,一道残留的影子还是被他捕捉进了眼中,他冷哼一声,自言自语道:“几个小虫翻不出什么浪来。” 随即将目光移到大厅中,陷入幻术的魔族族人身上,长长的黑甲划破手心,掌心朝前一张,黑色的脓血带着污浊强大的力量,化作一阵血雾唤醒了陷入幻术中的族人们。 清醒过来的圣使和魔卫们看见立于大厅中央的圣王,纷纷收敛举动,毕恭毕敬地埋首相对。 “立刻出发巴黎城!” “是!” 第十二章 新族长 从险境中堪堪逃出来,扎克他们一路狂奔,直至发现没有追兵才停了下来。 此时天光渐亮,旭日即将升起,他们不得不躲避这杀伤力最为强大的第一束阳光,进入到林子深处,静待初阳时刻结束。 “现在我们去哪?” 玛尔靠在树荫下,一脸凄然,刚从魔族手里逃出来,还有些惊魂未定。 “我们要把被抓走的族人找到!” 这时,伊莱开口道。 “嗯。”马洛尔点点头,愁容不展,张口便是不太乐观的说辞,“就算死,也得看到痕迹。” 闻言,扎克、伊莱和玛尔皆默声不语,垂下了眼眸,魔族既然能对谈判对象动手,那被俘虏的其余十几个族人,恐怕也不能幸免于难。 短暂的初阳时刻结束后,他们便动身前往庄园两公里以内的密林中找寻族人的踪迹。 这次,魔族的人并没有说谎。 他们真的在离庄园两公里的一处林子里,找到了族人。 只不过他们的表情并不轻松,反而氤氲着复杂的悲伤和愤怒。 看着那一地燃烧殆尽,只余下黑色灰烬的大片痕迹,扎克垂在身侧的手将怒气化作拳头,死命捏住,任指甲深深嵌入肉,让疼痛来缓解自己内心的痛苦。 “嗵!” 一声闷响,马洛尔跪伏在地,一遍又一遍地朝着满地的灰烬道着对不起,深深的愧疚让他恨不得一起死去。 满地的黑色灰烬是初阳完美的杰作,它将一众雷伏诺的尸身化作了粉末,这些粉末,完好地保存了尸体存在前的状态,大致的形状隐约可分辨。 这些粉末无一例外的,都失去了头颅的部分,说明这群年轻的雷伏诺死前有多凄惨,遭受了魔族的残忍对待。 灰烬附近有一大片十分明显的,已经泛黑了的血迹,深深刺痛着扎克他们的眼:他们是被吸干精血后,被斩首弃尸的! “这魔族,压根就没想放过我们!” 伊莱怒极,一拳砸在旁侧的树干上,抖落些许泛黄的树叶,树叶晃晃悠悠,飘零落地,好似也在为这惨烈的悲剧感到难过。 “对不起,我若再强硬一些,他们就不会遭到毒手了!” 四个仅存的雷伏诺中,属马洛尔最为痛苦,他本意是不想和魔族产生冲突的,以最为平和的方式获得安稳,保全族人。 没想到,他的优柔寡断害死了十几个孩子,他这个长者做得很失败! 情绪激动的伊莱意识到自己又影响到了长老的心情,连忙伸手安慰陷入痛苦中的长老,扎克和玛尔也凑了过来。 “长老,这不怪你,魔族卑鄙无耻,欺骗了我们。”扎克开口安慰道,“好在,圣器还没有落入他们的手中,我们趁此机会走吧!” “是啊,长老,这十几个兄弟是为了雷伏诺的荣耀牺牲的,我们身后还有无数个雷伏诺族人依旧存在,在战争开始前,得抓紧组织族人汇合,聚集力量,以免再发生今日的悲剧!” 一旁的玛尔也出声劝慰道,一次失败不代表全族失败了,他们雷伏诺力量虽然松散,但是真正面临威胁时,他们聚集起来的力量可不能小觑。 他们魔族已经主动冒犯上来了,他们也不能坐以待毙,得尽快做出应对措施,只要圣器还在,迫害就不会停息。 听着他们的劝解,马洛尔也意识到了现在的自己过于软弱了,必须要打起精神来,圣器还在,族人未灭,凭什么要颓废? “你们说得对!我们雷伏诺从来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我们要重振旗鼓,让魔族知道雷伏诺不是好惹的!” 马洛尔一改颓疲,坚定地回望着身边的三个孩子,作为长老必须给予他们精神上的依靠,自己都倒下了,孩子们可怎么办。 但他也心知自己随着年岁,思想不如年轻人的坚定了,随即在心里默默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马洛尔毫不犹豫地从左手大拇指上取下象征族长的族戒,这一举动,让在场的扎克他们心上一惊,纷纷惊讶出声:“长老!” 只见马洛尔径直拉起扎克的左手,将那枚戒指戴进他的左手拇指上,并郑重开口道:“从今天开始,便是扎克带领雷伏诺了。” 话语间,他抬起头来,目光在玛尔和伊莱之间逡巡,嘱咐着:“你俩要好好辅佐他,帮助他带领雷伏诺重返辉煌!” 玛尔和伊莱相视一眼,同样郑重地朝长老马洛尔点头:“是,长老!” 戴上族戒的那一刻,扎克内心复杂的情绪瞬间升腾而出,当上族长,便意味着要担起更多的责任。 这是长老马洛尔对他的嘱托,也是信任,也是对他能力的认同,既然将此重任托付给他,那他扎克必然不负嘱托,不择手段的守护雷伏诺! 感受着拇指上那多出来的一分沉重,扎克坚毅地看着长老马洛尔,承诺道:“我定不会辜负长老的期望,带领雷伏诺重返辉煌!” 说罢,单膝跪地,右手握拳置于左肩,庄严地对前任族长兼长老马洛尔行最为尊贵的礼节。 马洛尔欣慰地露出笑容,将扎克扶起身来。 四个雷伏诺简单对着牺牲族人的灰烬注目默哀了一会儿,便动身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 行进了一夜的时间。 守护队已经离开了巴黎城,打算一路朝南,继续寻觅雷伏诺血族的踪迹。 为了避免在找寻上浪费不必要的时间,他们商议再花半月的时间在雷伏诺身上,若无任何进展,立刻改换目标。 瑟维经过前夜后,果然老实了很多,一路上安安静静地跟在队伍末尾,一言不发。 今日,阳光不燥,十分温和。 偏离城市的郊外小道上,周围温和的风景不禁让疾行的队伍放缓了速度。 柔和的阳光透过未落的树叶缝隙,斑驳地落在他们的身上,身下的泥道上,金灿灿的落叶铺满了整条路,放眼望去,犹如一条铺满金子的黄金大道。 马蹄悠然地踩在落叶上,有节奏地发出“沙沙”声,带给人轻松愉悦的听觉享受,总希望这悠然惬意的时光能慢一些。 偶尔,迎面吹来一阵轻风,带着秋季所独有的成熟气息,灌入他们的鼻间,那满含大自然的清新,不禁也让这群夜之子,感受到了属于白日的快乐。 见大家都沉浸在醉人风景中,珏也缓下自己的速度,保持在前方领队,时刻保持着高度的注意力,忙里还会偷闲般地欣赏身边的美景。 队伍中。 除了金血龄太低,包裹严实,不能见一丁点阳光外,其余血族没有以往被阳光晒得疲乏的感觉,都在享受着这难得的闲暇时光。 惬意间,韩清洛环顾周身,发觉珏的状态和其他人的放松格格不入,唇角一勾,驭马小跑着凑到他身侧。 空荡的身侧,突然多出了一个身影,珏下意识地侧脸看去,看到了韩清洛的笑脸,只听得她柔声开口:“别绷着神经了,会很累的!” 本绷着脸,面无表情的珏,俊美的面庞上浮现出一抹浅笑,他轻轻拉动缰绳,停住了身下的马。 韩清洛见状也停下了马,疑惑地看着珏接下来的举动,只见他翻身下马,将缰绳甩给了一旁的尤克。 他自己径直走到韩清洛身侧,抓住马鞍一角直接翻身坐到了她身后,宽大的胸怀将韩清洛瘦小的身躯完全罩住,强壮有劲的双臂环抱式地将她整个身躯护在怀中。 自然而然地探出手来,握住她牵住缰绳的手,在其耳畔轻轻说了声:“走吧!” 那冰凉的气息,倏然让韩清洛的耳朵红了,她怔愣了几秒,后知后觉地让出了马镫,将马匹的驭使权交给了身后的血族男人。 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比亲吻时还要让她心跳加速。 背部传来的,那清晰的触感,让韩清洛的脑海中瞬间勾勒出珏裸身时的完美身材,那崎岖不平的凹凸,紧实又强壮,充分说明这家伙是个穿衣显瘦,脱衣显肌的极品。 “呲溜!” 韩清洛下意识地合上唇瓣,竟发出这尴尬的声响,她慌忙得想要抬手擦擦嘴巴,却意识到自己手一直被珏握着,此时若抽手,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尴尬间,耳根上的红像传染病般,蔓延到了脸上,而最要命的是,她似乎听到了身后响起一声似有似无的轻笑。 他发现了? 韩清洛脸一皱,更显窘迫了,要是让珏知道她在想别的,岂不是会嘲笑她? 虽然他们是在一起了,可是平日里除了亲亲抱抱,牵手手,其余更深入的事都没有涉及到! 啊! 完了! 她内心在咆哮,在哭泣,珏会不会认为她是色狼?从此对自己的形象大大改观?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微弱的颠簸感戛然而止——身下的马停了。 耳畔忽然响起珏那充满诱惑的磁性嗓音:“天冷了,别生病了。”语气平淡察觉不出任何别的情绪,就同很自然的关心一样。 话语间,珏已然解下自己的披肩,罩在了韩清洛身上。 宽大的披肩笼罩在身上,韩清洛刚才紧张的心情也随着珏的话烟消云散,庆幸他误解了自己的真实意图。 趁机解放出来的双手,也抓准时机,抹掉嘴角残留的口水,销毁“作案”证据。 珏淡然地给她系好披肩,仿佛没有察觉出身前的她有任何异常,自然地做完这一切,牵住缰绳,马镫一动,身下的马儿得到指令,又开始缓慢移动马蹄,朝前行进。 这短暂的停留,他们已经落后了许多,遥望前面那几个明显加速的身影,韩清洛不好意思地撇开了视线。 无形间,又撒了一波狗粮,罪过! 珏目视前方,认真地赶着路,似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唇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了扬,连眼中都闪着一道欢愉的光芒,只一瞬,便又恢复了平静。 缓行间,落叶小道很快见了头。 赏了风景,享受完这短暂的闲暇时光,又该加紧步伐赶路了。 出了林子口,珏重回自己的马背,队伍再次往计划中的路线进发。 第十三章 游盗 转眼,魔祟作乱已经平息了半年之久。 人类世界虽然还在时兴抓捕女巫的浪潮,大抵的局势已经平稳了很多,人们的生活又重新走上了正轨。 看着街道上,络绎不绝,来往不息的行人,韩清洛很难想象这其中还夹杂着血族。 “先生,来一支烟吗?” 她随意拦下一个头戴帽子的男人,张口的同时将挂在身上的简易盒子里的烟草卷展示给他看,而目光却显然不在这位顾客身上,往四处游移着。 男人被突然拦住了去路,不耐烦地压低帽子,敷衍地拒绝了她这个不诚心的小商贩,同她错开身子,疾行几步后,身影很快没入人群中。 半晌,人群中发出一声惊叫:“我的钱包没了!” 女人的尖叫提醒了众人,这街上有小偷,纷纷查看自己的钱袋,果然,很多人的钱包都凭空消失了。 一阵骚动从街道间开始蔓延,所有人皆四处巡视街道上可疑的身影,帽子男心虚地加快步伐。 一个眼尖的先生注意到了帽子男,大喊了一声:“在这!”说完便夺歩靠近帽子男,手刚搭上帽子男的肩,便被一道侵袭而来的大掌罩住了脸,神态变得迷迷瞪瞪起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帽子男趁机闪身躲进了一个小巷子中,避开了受害者视线,从盲点的位置逃过了追捕。 另一边混乱的人群中,韩清洛清了清嗓子,刚才那一声尖叫着实有些费嗓子。 她收回飘散的目光,瞥了一眼男人远去的方向,盖上了身前展开的盒子,穿过人群,不紧不慢地朝着城门的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待那些叫嚷着的受害者一拥往前之后,那位眼尖的先生从地上爬了起来,迷茫的眼睛瞬间闪过一丝清冷,转身朝着帽子男去的方向疾步而去。 很快,便跟上了前面的韩清洛,两人心照不宣地前后拐进了一个隐蔽的巷子中,远离了喧闹的街道。 先生边走边把脸上粘着的假胡须扯掉,摘掉罩在头顶上的帽子,原本棕褐色的头发在帽子掀开的瞬间露出了底下掩藏着的银白色。 本走在前方的韩清洛停下了脚步,将固定盒子的布带从脖颈上取了下来,摸摸身上的荷包,里面的钱袋预料之中的不见了。 她转过身,叉腰面对身后的群众演员瑟维,朝他伸出手去,摊开手掌,冷声道:“交出来!” 瑟维挑起眉梢,没有吭声,当即将手伸进宽大的外套内衬中,掏出了几袋颜色各不相同的钱袋来,带起钱币碰撞的哗哗声,听声音还不少。 “没想到,瑟维大人还有当盗贼的潜力呐!” 韩清洛一把拿过他手中的钱袋,调侃道。 瑟维闻言,干巴巴地扯出一抹勉强的笑容,整理了一下衣襟,绕过她的身侧,朝巷子深处走去。 韩清洛也不多做停留,揣好钱袋,跟随着瑟维,消失在巷子的拐角处。 另一边,被众多受害者追捕的帽子男,四下躲避,很快便抵达了城门口,他躲在巷子口暗中观察。 追捕他的受害者们已经拉上了治安卫队,此时有一大群人在抓捕他,城门边,也只有一辆马车,这是他现在离开的唯一选择。 左顾右盼了一会,他脱掉外套和帽子,镇定自若地穿过人群,一跃踏上了待客的马车厢内。 屁股刚坐稳,前面的马车夫便催动了马匹,缓缓朝城外行驶。 帽子男想也没有多想,似乎还沉浸在刚才被追捕的刺激中,随手将车厢门一拉,紧紧-合上,舒心地出了一口气。 这时,前面的马车夫悠悠地开口了:“请问先生去哪?” 帽子男后背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来,漫不经心道:“随便,老子有钱!” “好嘞!” 前面的马车夫朗声回应,胡子下的唇角不屑地勾了勾,晃动着手中的鞭子催促着马匹加快了速度…… 行驶了一会儿,这名真实身份是雷伏诺血族的帽子男,直起了身子,随手掀开了窗帘,只见外面的风景十分陌生,一排排树木往后飞速退去。 显然已经远离了城市,这下他更安心了,满意地从身上东摸西掏,坐椅上很快堆满了钱袋,他欢欣地拨弄着这些在他眼里显得十分可爱的钱袋,眼中的贪婪越发掩藏不住。 在这座城市捞了不少油水,够他这一路上潇洒了,过够了血族的吸血生活,他也追求着人类世界中的物质欲望。 他是一个游盗,同样亦是一个赌徒,离开这个城市后,他便要在下一个城市找一间赌馆好好挥霍一把! 喜悦在他的脸上没有维持多久,这个游盗停下手中的动作,警惕地竖起耳朵仔细聆听着,他似乎从嘈杂的车轮声中听出其他不和谐的声音。 这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嗒嗒嗒……”是急促的马蹄声! 遭了! 抓捕的人来了? 游盗心一惊,慌忙将钱袋中的钱全部倒出来,全部收纳进自己特制的大钱袋,其余钱袋囫囵一抓,随便塞进了车厢角落的缝隙中。 然后故作淡定地坐直,只要有人盘问,就打死不承认,这场面他遇到过太多了,随便应付几下就好,不需要上心,只要他们没有搜到证据,便不能把他怎么样。 没过多久,马车意料之中地停了,游盗撩起窗帘,透过缝隙瞄了一眼,只见到来者的一点衣角。 须臾间,马车厢门被敲响。 游盗整理了一下仪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像个盗贼,随后淡然地打开了车厢门。 “绅士们,请问——” 他优雅的面目突然变得狰狞,整个人被一股强大的力量从车厢中拖了出来。 只见一个银发的陌生男人揪住他的领子,眼中凶狠的光如果可以化作刀剑,恐怕已经将他刺成筛子了。 游盗又懵又惊的目光四处游移,竟发现自己已经被七八道身影团团围住。 他很快在来势不善的身影中看到了一个稍稍有些模糊印象的脸,立刻反应了过来,这不是不久前那个卖烟的女人吗? 心想自己是招惹上刺头了,本来就急着逃出城的他,中途遇上这个主动凑上来的肥肉,当然没有空手而归的道理,顺道也把她的钱袋给偷了。 现在让他再选择,他一定不会再贪了! 当即手臂一动,想要把钱掏出来还给她,可是瑟维一声冷斥,吓得游盗刚动的手又收了回去。 “别动,想耍什么花招?” 话语间,一把锃亮的匕首就抵在了他的胸前。 “各位大人,有话好说,我把钱还给你们就是了,饶我这一命吧!”游盗一张脸苦得皱作一团。 心想自己不就是偷了一袋钱嘛,何必兴师动众地追上来,还喊打喊杀地对待他这个卑微的毛贼。 “我们要的不是钱,而是你!” 这时,一个墨发的男人走了出来,盯着他道。 游盗在看见那双眼睛后,瞬间腿软了,心道,这下小命没了,他这是遇到迫害他们雷伏诺的血族了…… 离开巴黎城后。 珏他们一路南下,抵达了一座繁华的城市。 因为猎杀女巫的浪潮盛行,很多魔术师遭到迫害,同样混在其中的雷伏诺也选择蛰伏起来,很难寻其踪迹。 可雷伏诺不止是喜欢操纵幻术的充当魔术师的旅行者,还有大部分是倾向于盗窃钱财珍宝的游盗。 想要了解这个城市的情况,最快的方法便是被小偷光顾一下,这城市的风吹草动可逃不过他们这个庞大的城市暗网。 就在刚来的第一天,他们陌生的样貌便被当地的偷盗组织盯上了,这种天降好事的机会,怎么可能会错过? 他们将计就计地引诱到了一个毛贼,并顺理成章地逮住了一个“移动的信息库”。 在威逼利诱下,“信息库”将城市内的大小动静一一和盘托出,在这些琐碎的信息中,他们果然提取到了一个重要的线索。 几天前,有一个外来的盗贼进入了城市,见他手艺高超,组织便想拉拢他为伍,可是这家伙并不领情,依然我行我素。 有一次,盗贼团伙气不过,纠结一群同伴,想要去找这个家伙的麻烦,没想到,到第二天醒来,却忘记发生了什么,很是诡异。 通过毛贼的描述,他们很快锁定了一个目标,就在蹲守的某一夜,见识到了这个独行者高超的盗窃手段。 为了不打草惊蛇,珏他们打算再蹲守几天,寻觅机会。 另一边,这个独行的游盗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风吹草动,开始疯狂作案,似是在做离开的准备哦。 这下,守护队立即决定开始收网。 韩清洛扮作卖烟卷的小商贩,在必经城门的繁华街道上盯梢,瑟维“自告奋勇”地充当群众演员,辅助韩清洛演戏。 在他天衣无缝,甚至还有些娴熟的“偷盗”演技下,他们成功将目标推到明处,“着了急的老鼠”果真顺着计划的步骤,落入了他们精心设计的圈套中。 马车,再次行进。 此时,车厢内,无声的沉默在蔓延。 游盗惴惴不安地缩在座位上,两旁和对面皆坐着对他虎视眈眈的血族。 他埋首盯着自己的脚尖,害怕的心中又产生了一丝疑惑,按道理来说,这些时常迫害本族的血族们不应该尽早动手处理掉他吗? 怎么还像押犯人一般守着,是要带他去哪里? 难道? 要让他成为他们恶趣味中的小白鼠吗? 游盗的脑子中一下闪过各种惨无人道的酷刑以及自己悲惨的下场,眉头不禁皱得可以夹死蚊子。 “各位大人,我只是一个嗜赌的浪子而已,你们就饶过我吧,我可以把身上的钱都给你们!” 他的求饶声,没有激起车厢内其他血族的反应,反而显得他自卑得像个臭虫般,一脚可以踩死。 沉默了半晌,游盗又思考了一下,继续试探地开口道:“各位大人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说的!” “闭嘴!” 瑟维受不了他的聒噪,冷如冰霜的眼刀子瞬时间瞪了过去,吓得游盗再也不敢吭声了。 第十四章 游盗2 一路颠簸,马车很快停了下来。 瑟维、尤克和伦森一同押着游盗,跟随着珏、伽洛和金一道隐没入道路旁的密林中,而马车和马匹不好进林子,都留在路边原地待命,由埃尔克负责看管。 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韩清洛取下马车上的油灯紧随其后。 徒步行走了一会儿,一间废弃的破木屋映入眼帘。 点燃一根蜡烛,立于屋角旁的窗台上,整个黑漆漆的木屋瞬间有了生气般的光亮。 韩清洛不喜黑暗,于是便多点了几根蜡烛,直至昏黄的微光将所有角落都照顾到,没有一点遗漏。 游盗被特殊安排地请到屋里唯一张凳子上坐着,两旁皆站着看似不苟言笑的尤克和伦森,身后更是站着一个让他害怕的银发男人,瑟维。 真担心那家伙随时会捅他一刀,所以更不敢动弹了,规规矩矩地坐稳,俨然一副贪生怕死的老实人模样。 而身前,同样站立着极具压迫气势的珏和伽洛,还有对他目光不善的金,唯一不具有威胁性的女人,韩清洛正忙着点光,压根没有理会他。 似乎是在等韩清洛点完蜡烛,木屋内的所有血族都在静静等待着,这静默的时间内,对游盗的心理压力是最大的。 他不清楚这群血族和人类组合的奇怪队伍,对他有什么企图,说是以往常常迫害他们雷伏诺的血族吧,他们又没有立刻要了他的命。 猜测是一群寻乐子的变态血族吧,他们又那么耐心地等一个人类点灯,对他也没有做什么不可想象的残暴举动,也没有预料之中的恐怖。 “我猜想你肯定有很多疑问,别急,很快你就会知道真相了!” 游盗脸上的微表情被珏捕捉在眼,待韩清洛立稳最后一根蜡烛,他先出声安抚起这个不明情况的俘虏来。 游盗惊讶地抬眸看向珏:这个紫金眼眸的千年血族是在降低他的戒备心吗?随即假意应从道:“好的,大人!” 他在乱世中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那种先给糖再给棒的事太多了,他才不会信这群怪家伙有什么好的企图。 “我若说我们是来帮你的,你信吗?” 这时,双手环于胸前的伽洛端着他自认为真诚的表情对着游盗开口。 游盗的目光落在伽洛身上,这个满脸写着不怀好意的男性血族,就像那些套话的坏蛋一样,不假思索道:“信!” 可那瞬秒间蹙起的眉头已然出卖了他的真实想法:我信你个鬼,你个糟老头子坏得很! “你们雷伏诺的圣器,鬼灯的下落在哪?” 珏心知这种家伙,专喜耍小聪明,说话绕圈子,与其和他在这里浪费口舌,不如直接开口见山。 提到圣器鬼灯,游盗的瞳孔一震,脸上刚浮现出来的轻松瞬间落了下去:“不知道!” “魔族,我相信你一定听过这称号吧?” 珏朝前迈了一步,清冷的眼自上而下地睨着游盗,游盗不得不仰望着他,因这极具压迫力的姿势,开始紧张起来。 眼前这个墨发的血族说得很准,他是听过魔族的称号,还收到了最近他们残害本族族人的消息。 难道? 他们就是传说中的魔族! 游盗感觉自己的心灵受到了很大的冲击,他还不想被砍头,死相惨烈地结束自己浪荡的一生! 他拧着一张脸,连忙开口祈求道:“魔族大人们,你们别杀我,我啥都说!”若不是伦森和尤克控制住他,恐怕此刻早已匍匐跪地,模样凄惨地磕头求饶了。 看不过眼的瑟维一掌拍到他的后脑勺,用看白痴的鄙睨神色望着游盗,语气不屑地骂道:“你从哪里看出我们是魔族了?有这样气度不凡,容颜绝佳的魔族吗?” 游盗缩着脖子,苦笑着打量他们,似是想起来传说中的魔族统一着黑袍,而眼前的这群血族装扮还挺正常,是不像魔族! 可,不是魔族,抓他干嘛呀? “不是魔族,你们是谁啊!又不杀我,又在这里折磨我,我就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小毛贼而已……” “我们是魔党和秘党联盟成立的守护队,为了阻止魔族的阴谋,所以才找上你的,很抱歉以这样的方式把你请过来,还望你不要介意!” 这时,韩清洛上前一步,以平和的姿态靠近游盗。 “……” 游盗扯了扯嘴角,在脑子里很快过了一遍她的话,这个人类在血族堆里存在就很让他惊诧了,还能开口说话,看来地位不低。 “你们雷伏诺的踪影本就飘忽不定,再加上时常有迫害你们的血族存在,所以警惕性很高,所以我们才采取了非正常手段请你来,这事关整个血族社会的未来,请你务必配合我们!” 韩清洛也不在意他的不回应,继续开口说自己的,再是油盐不进,其他人就没她这么好说话了。 游盗敛下眸,思考了一会儿,唯唯诺诺地试探道:“你们真的不是来害我的?” “当然!”珏示意尤克和伦森松开游盗,“我们是请你来帮忙的。” “呃……”游盗目光游移,还有些许戒备,但以现在的情势,自己好像真的不用死了,他们也并不是冲自己的钱财和罪行来的。 “我叫珏,来自魔党!” 这时,游盗面前出现一只筋骨分明,修长有劲的手,他顺着望去,珏古井无波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游盗迟疑着,最终将自己的手也伸了出去,握住了珏的手,脸上是掩藏不住的意外:“你,你好,我叫爱德华。” “既然合作,那你便有知晓所有情况的权利。” 珏松开他的手,看来这怀柔政策是起效了,这家伙被那个狡猾的扎克要好打理。 紧接着,爱德华真的就像他们的同伙般,认真地听起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俨然被洗脑了。 听完魔族的所有恶劣行径,爱德华气愤地捏拳,当发现身边空无一物,没有什么东西可供他发泄心中的愤懑后。 尴尬地瞟了几眼身边的“同伴”,毅然决然地伸出自己的掌心,拳头下砸的力道还减了几分,最终碰在掌心上,发出微弱的一声击打。 而后才义愤填膺道:“这魔族简直太可恶了,把这个世界弄得一团糟!”说到这,他想到未来因为魔族的扰乱要关闭的赌馆,就更气愤了,接着道,“还敢染指我们雷伏诺,做梦!” 看着爱德华浮夸的表现,一屋子守护队面面相觑,他们雷伏诺的血族个个都是奇葩吗? “好啦,好啦,爱德华先生别气了,当前对付魔族才是重要事,千万别让圣器落在他们手上了!” 这时,韩清洛开口打断了他的自我表演。 “对!”爱德华赞同的点点头,心想他们对自己开诚布公了,自己也该分享分享自己的知晓的情报,便继续开口道,“说到魔族,你们知道吗?最近他们已经在残害我们的族人了,族长昨天还联络代表去开会了,不知道他们商讨得怎么样了。” 还在独自感叹的爱德华并没有注意到一屋子的血族,因他的话而脸色大变。 —— 夜色渐浓。 追捕盗贼的卫兵队早已收队。 整个城市,喧闹退却,再次恢复到了静谧之中。 街道两侧的建筑墙面上,悬挂着散发昏黄灯光的灯具,给夜晚的城市增添了一点安全感。 笼罩在宁静里的城市,貌似伴着夜沉睡了,实则暗角还有一种生物在活动。 以夜为生的不止血族,还有一群毛贼。 在巡逻队离开后,一群盗贼分散开来,潜入早就蹲点好的目标家中,轻车熟路地将财务收敛囊中。 在一处偏僻的屋宇聚集区,一个毛贼“功成身退”,从二楼攀下街道来,托起手中沉甸甸的战利品,脸上挂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他轻车熟路地绕开巡逻队的线路,一路顺利地穿过大大小小的巷子,准备抵达他们的大本营。 可是,当他刚踏进大本营所在的巷子口时,一股浓重又奇怪的铁锈味窜进鼻间,越迈步深入巷子,那莫名袭上身来的诡异的阴寒气息就越发浓重。 毛贼害怕地咽了口口水,揣好手中把玩着的财物,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可走到大门后,毛贼心内的不安加剧了,本该紧闭的门,现在却半掩着,他打了一个寒战,试探地推开了门。 刺鼻的铁锈味一下窜入他的鼻腔中,让他真真切切地明白了——这哪是什么铁锈味,是血腥味! 他惊了一跳,抓住门的手没扶稳,往前迈了一步,那黏-腻湿润的感觉太明显了! 毛贼瞪着眼,往后倒了一步,心中的不安和第六感告诉他,跑! 他刚转身,就对上了一团黑漆漆的“墙”。 莫名出现的未知,让毛贼猝不及防地惨叫一声,跌坐在地。 待他看清,周围已经围满了数不清的黑色身影,像幽灵一般,朝他聚拢而来。 “别动他!”突然,一声嘶哑浑厚的声音响起,一个高大的黑袍人从众多身影中走了出来发话了,“他是最后一个,别贪嘴吃了,留下来问些有用的!” “是!” 过了半晌,盗贼团的大本营中走出来一个魔卫。 他抬起宽大的衣袍往嘴边凑了凑,做了一个擦拭的动作,而后走到领头面前,悄声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 领头抬起头来,月光下,那可怖的脸露出阴冷的笑容来,正是魔族圣王斯塔克。 他凝望着夜空悬挂的月,虚眼叹道:终于找到你们的下落了,珏…… 魔族抓住的毛贼正巧是前几天被珏他们逮到的倒霉蛋,他将近期所有情况全部事无巨细地说了出来,还将白日里,在蹲点时遇到独行者被追赶的事也说了。 这是魔族杀害的第十三个毛贼,也庆幸终于问出了一点有用的信息,不枉费他们撒网式地排查各大城市。 “老规矩,一把火烧了,不要留下任何痕迹!” 斯塔克扬起手,带着大部队离开,而后又吩咐身边的圣使:“通知其他圣使,汇合!” “是!” 话毕,圣使一个闪身,消失在了夜色中。 魔族离开不久,某个不起眼的小巷子里,飘出了浓浓的黑烟。 第十五章 一个人的战斗 密林小屋内。 爱德华的情报,让在场的所有人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 魔族已经在他们不知情的情况下,将魔爪伸向了雷伏诺,以他们残忍狠辣的手段,不找到圣器是不会罢休的。 眼下,他们和魔族发生正面冲突是迟早的事,必须要尽快联合雷伏诺血族,一同击退魔族的侵扰才是正题。 “事不宜迟,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珏神色凝重地扫视着屋里的人,而后对爱德华道,“爱德华,你负责联络族人,我们必须联合起来应付魔族,保卫好圣器!” 似是被珏的严肃气氛影响到了,爱德华此时也觉得不能有太多的私心,连连点头道:“好!” 正当他们准备撤离木屋时,一声凄惨的咴鸣撕破夜的寂静,所有屋内的人皆停下了动作,面面相觑:屋外发生了什么? 间隔时间没有多久,一阵接一阵的马匹咴鸣凄惨地飘荡至木屋来。 “是埃尔克!” 闪身到窗边的伽洛,隐约见到密林间,埃尔克正朝木屋的方向狂奔而来,众人见状立刻迎了出去。 “发生什么事了?” “是魔族来了!” 埃尔克话音刚落,所有人的视线全部锁定在密林的那一头,此时,密林的杂草和树木已经开始大范围的晃动了:魔族紧随而至! “走!” 珏沉声命令,随后横抱起韩清洛,往木屋后方的林子中急速奔去,其余血族血力状态拉满,紧跟其后。 他们现在势单力薄,不适合正面迎战,看林子动静不小,也说明寻踪跟来的魔族数量不少,最明智的选择就是先往后撤退,待拉开距离,再做紧急商讨。 大家的身影接连没入林子,可唯独一个身影站在原地没有行动,那就是埃尔克。 他注视着同伴离去的方向,平静的面庞中夹带着决绝和毅然,待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后,他转动脚步缓缓朝屋前走去。 “埃尔克,你说一下对方势力有多少?” 跟在队伍末尾的伽洛目视前方,随口出声道,殊不知身旁并没有埃尔克的身影。 急速的冷风“呼呼”地在耳畔刮过,伽洛还以为是埃尔克没有听到,又提高了声量喊了一声:“埃尔克?” 他减缓速度,避开身前的一棵树木,侧过脸去看身后,除了无数根直立死寂的树木,根本没有埃尔克的踪影。 “糟了!” 伽洛低声惊呼,加足力量往回赶去,他要去找埃尔克! 好在及时发现,只花了几秒时间,伽洛便又回到了木屋的位置,月光下,埃尔克站在木屋前的身影非常明显。 他身影坚挺地站着,拔出的大刀紧握在手,显然是想孤身同魔族迎战! 他疯了吗? 伽洛暗骂一声,连忙赶到他身边:“埃尔克,快走!”随后不由分说地拉起他的手臂。 可伽洛刚迈出一步,便被一股坚定的阻力止住了,他疑惑地转过身去,只见埃尔克朝他摇了摇头:“你快走,别管我了!” 伽洛不肯放手,疑惑又愤怒地蹙紧眉头:“不用你在这里逞英雄,我们也可以安全撤离的,你在想什么?” 埃尔克心知慌忙中,伽洛误解了他的用意,再纠缠下去,恐怕连伽洛也要被自己连累,干脆撸起自己的袖子,将真相展现在他眼前。 “魔族偷袭了我,混乱中,我,我被咬伤了,你——”埃尔克本来已经平复的心情,又掀起了波澜,他痛苦地拧起眉头,一把扯开伽洛的手,语气决绝,“你快走,别管我了,就让我为大家做最后的贡献吧!” 伽洛猩红的眸子,在看到埃尔克手臂上的伤口时,瞬间暗淡下来,恢复成柔和的蓝色:他要失去一个挚友了…… 看见伽洛出现不合时宜的颓然,埃尔克十分焦急,他猛地往密林那边看去,密林里的动静快要抵达小木屋了! 事不宜迟,他顾不得伽洛会不会受伤,眼眸中立马浮现出血力之色,布鲁赫强大战士的巨力,让他轻松举起了伽洛。 他像掷铅球般,抡臂甩动,将伽洛朝屋后林子的方向掷去,还未反应过来的伽洛就被埃尔克甩到半空中,直直朝林子中飞去。 伽洛只能瞪着眼,眼睁睁看到埃尔克身后的密林里,瞬间钻出了许多黑影,正乌泱泱地往面朝他的埃尔克围去…… 伽洛的视线一寸一寸的,渐渐被木屋遮挡,他的瞳孔中似乎将那一刻定格了——埃尔克决然而又坚定地对着他笑着。 那无惧生死的淡然,和前赴后继的狂暴魔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永远了,我的朋友……” 伽洛默念着,哀悼般地阖上了眼,再睁眼时,眸中的蓝色已然被猩红色替代,他安稳落地,头也不回地往林子深处急速奔去。 月光下,一个孤独的身影在闪动。 他手中的大刀,大起大落,每带起一道刀光,便能斩掉一个敌人的头颅,黑色的脓血很快侵染了他脚下的大地。 密密麻麻的黑影朝他扑去……他身前的空隙也越来越少,他奋力挣扎着,甩掉一个又一个不间断挂在自己身上的魔族。 到最后他连手臂也抬不起来了,可依旧紧握手中的大刀,全身挂满了七八个魔族,任然有力气,迈动脚步! 他们布鲁赫是天生的战士,这点攻击算得了什么! 可是,他勇猛的背后,却是满身的伤口——鲜血流淌,润湿了他的衣裳,干净的脸上也尽是血污,短发混合着黑血拧结,他形象不再,狼狈不堪。 忽然,一阵钻心的痛袭上脑袋,埃尔克痛苦得面容扭曲,他意识到自己时间不多了…… “呃……啊!” 埃尔克突然大吼出声,全身青筋暴起,就连皮肤都连带着浮现出殷红色,他耗光全身的血力,使出了蛮力术。 使劲一甩,身上所有的魔族皆被他甩飞出去,强大的瞬发力量,将外围包上来的魔族也震飞了出去…… “啧啧啧,果然厉害!”一旁观望的斯塔克,咂嘴叹道,然后斜眼瞥向一旁,冷声道,“让他成为我们的人。” 身旁的圣使接到命令,抽出武器,闪身走向暴走的埃尔克。 瞬发的蛮力,让埃尔克耗光了体内的血力,他发红的眸子瞬时暗淡了下来,大刀矗立在地,稳住了他的身形。 他喘着粗气,余光之下,全部是仰躺在地的魔族,同时他也注意到了前方不怀好意的身影。 他得在自己变异之前,将自己了结,若成为了怪物,任由魔族摆布,那便是最秘党的背叛,他不想成为叛徒! 思及至此,埃尔克将手中的大刀反向置于地面,刀尖对准了自己的心脏,咬紧牙关,身子往上扑去…… “咻!” “嘡!” 两声微响接连响起。 埃尔克趴在地上,瞪大了眼睛,全身肌肉因为强大力量的消失而剧烈颤抖着——他再也没有力气站起来了。 “想死?没那么容易!” 忽然,头顶响起一道嘲讽的笑声,随后一件镶着金边的拖地黑袍出现在眼前,埃尔克吃力地伸直下巴抬起头,虚光的眼中映入一个看不清容貌的身影。 身影背对着月光,袍帽下只有如深渊般的黑,那黑里透着冰霜般寒冷的邪恶气息,让埃尔克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欢迎加入我们,孩子!” 斯塔克伸出枯枝般的手,长长的黑甲,撩开遮掩在埃尔克眼角的脏发,那一双眼瞳,在月光苍冷的幽光下,渐渐被一层浑浊的白色所覆盖…… —— 埃尔克的拖延,为大家争取到了宝贵的逃跑时间。 估摸着魔族暂时不会追上来,他们停下脚步,寻了一处空地,为下一步作打算。 清点了一下人数,珏他们发现人少了。 “伽洛和埃尔克呢?” 珏的目光瞬间落在队伍抵达前,落在末尾的金身上。 “我不知道。” 金摇了摇头,他压根没有注意到身后的伽洛和埃尔克,他们两个都是血力比他强的血族。 再加上疾速奔走间,除了目视前方,紧盯前方队友的身影,他没有多余时间去注意别的动静,何况耳边还不断刮着风声,更别提有心思去考虑是否异常。 “兴许他俩有什么事,半途落了一点距离,再等等吧!” 瑟维作为秘党联盟的一员,对于伽洛也有些特殊情感,也忍不住开口说了自己的想法。 “可别是其他情况呐!要知道,某些家伙坏心思多得很,连队友都下黑手!指不定,他们是半路被谁给又下黑手了吧?” 这时,唯恐天下不乱的尤克带着个人私情开始冷嘲暗讽地攻击瑟维。 “尤克!” 在失态还没有乱之前,珏厉声开口阻止了尤克。 “老大!”尤克不甘地出声,“我——” “你还嫌事态不够乱吗?” 珏见他不依不饶,语调又降了几分。 尤克动了动唇,最终将愤懑不甘的话咽进肚子里,不再吭声。 身侧的伦森虽然对瑟维袭击老大的事还耿耿于怀,但是老大都发话了,他自然不敢多言,拉着还在气愤中的尤克到空地的边缘地带冷静一下。 见尤克他们主动避嫌,珏将目光移到另外一个当事人身上:“瑟维,他们——” “珏大人,谢谢你的好意。”瑟维因他这一喊,视线往上一抬,正巧碰上后者的目光,他主动出声打断了珏接下来的话,继续道,“我没关系,这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我接受他们的恨意!” 说完,垂下眼眸兀自一个人走到另一边的空地上坐下,这一路奔走,大家消耗了血力,需要休息一下。 第十六章 九圣使 尤克和瑟维之间的小插曲,让气氛变得凝重起来。 眼下,队伍还掉了两个队员,这战斗还未开始,就发生了不好的预兆,珏作为领队,心理压力很大。 他不光要保证守护圣器任务的成功,还得顾全队友的性命,失去谁对于整个队伍来说都是极具打击性的。 “你们稍作休息,我去盯梢,一会儿继续赶路!” 撂下这句话,珏动身返回林子中,血力一开,一跃掠上不远处的一棵树冠上,瞭望身后树林的动静。 韩清洛的目光从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珏,她感受到了他的无奈,那背影所散发出来的凄凉和孤独,在某一刻深刻得让她仿佛回到了几年前。 就算自己和他在一起了,是不是也不能融化他那颗冰冻许久的心? 她仰头望去,眼角有些许凄然。 树冠上,那挺立的背影在苍白的月光下显得圣洁美好。 秋风掠过,撩起了他的衣角,时常别于耳后的墨发,此刻也在随风似蝶般飘动着,在月光的洗礼下散发着迷人的光洁。 韩清洛心中生出一股自卑来,心想要是自己能够站在他身侧,同享喜怒哀乐该多好? 只可惜,她只是普通的凡人,哪有什么神力可以同他并肩而立,许是自尊心作祟,这一刻,韩清洛觉得珏对自己的爱只是一种怜悯。 这种身份不对位,力量不对等的爱情,让她显得很卑微,是时刻被守护在强大羽翼下的雏鸟,永远得不了飞翔。 以往她在夜堡里所建立的一切自信,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被消磨殆尽,她再怎么强,也强不过这群异端生物。 脑子混乱成一堆理不开的毛线团,韩清洛一边自我安慰,一边自怨自艾,她已经弄不清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了。 拥有了珏的爱与承诺,她固然开心快乐,虽然之前的分歧已经和平解决了,但是终究只是她自己在欺骗自己,自己在妥协自己。 内心深处,韩清洛还是渴望着变强,以对等的姿态来安心迎接珏的爱,她不甘心像个无用的废物,更不甘心做一个只会躲在珏背后的,所谓的,他的人类爱人。 轻声叹息,韩清洛收回了目光,无能为力的现状让她还是藏起心底的真相,她移动脚步挪到珏所在的树木旁,默默地守着,就当是陪伴在他身边了。 树下轻微的草动声吸引了珏的注意,他侧过脸,垂眸看去,韩清洛正乖巧地坐在树干旁,唇角不禁往上扬起,安心地将目光继续投向远处。 不过一会。 不远处的林子中有了动静。 珏虚眼看去,察觉到了熟悉的血力,他跃下树冠,借着脚下众多树干卸力,轻松返回地面。 “怎么了?” 看着落在自己身侧的珏,韩清洛连忙站起身,从珏脸上的平静读出了安全信息,她顺着珏的视线往前看去。 月光透过稀疏的树叶缝隙,洒在来者的身上,让韩清洛看清了来者的样貌——正是姗姗来迟的伽洛,可奇怪的是,只有他一个人的身影,并没有埃尔克的。 “埃尔克呢?” 还未等伽洛靠近,韩清洛开口询问道。 伽洛瞥了她一眼,极力掩藏眼神中的闪躲,道:“先别管他了,我们抓紧上路吧!其他人呢?” “呃……在前面休息呢!” 韩清洛虽然疑惑却没有深究,手往身后一指。 “嗯!” 伽洛生硬地应了一声,兀自往她指的方向,阔步走去。 韩清洛下意识地看向珏,珏也默契地看向他,两人早已看出他那怎么掩藏也不停溢出来的不自然和压抑。 “我们也出发吧!” 珏转回头去,拉起了韩清洛的手。 “好!” 握紧他冰凉的手,韩清洛应声点头,两人紧随伽洛的步伐,朝临时休息的空地走去。 大部队,除却埃尔克,都到齐了。 关于埃尔克的下落,伽洛只坚持到了安全的地再说,众人也就没再勉强他。 可从他低落的情绪中,也能猜测到一二分,身后有魔族追兵,埃尔克有可能留下来替他们争取逃跑时间了,或许,最坏的情况便是牺牲了。 当下,情况紧急,他们也不能作过多停留,必须抓紧时间往前赶路,要在天亮前,赶到下一个城市。 就在他们准备出发时,不远处的灌木丛有了异动,一个身影快速往后撤,正准备逃离他们。 “往哪跑?” 刚巧在整理弓箭的瑟维立刻弯弓搭箭,瞄准了企图逃窜的黑影。 与此同时,珏紫金色的眼眸红光浮动,一瞬间,便消失在原地。 萦绕寒芒的箭矢破空穿过树干间的缝隙,精确地预测了黑影的运动轨迹。 黑影也不是吃素的,察觉到了身后的危险,稍一闪身,避开了要害部位,可还是被刺穿了肩部。 肩上吃痛,黑影脚下步伐节奏大乱,一个趔趄扑倒在地。 正当他爬起身来时,眼前已然出现了一个身影,他抬头看去,一双紫金色的眸子正冷冷地盯着他。 珏大手一挥,顺势揪起黑影的领子,蹙着眉头打量着他:“魔族的探子?” 黑影被珏施加了支配术,动弹不得,可气势还依旧在,冷哼道:“愚蠢,你们只会无知地称呼我们为魔族,殊不知我们是为了最圣神伟大的宿命而存在的圣战士,我不是什么探子,我是十三圣使中的九圣使!” 被俘还依旧嚣张,珏不禁觉得好笑,这魔族个个都那么自傲,自居什么圣战士,仿佛他们涂炭生灵的一切都是在做好事一样。 “这位九圣使,我不敢苟同你的想法,你们屠害生灵,还自诩神圣,简直自相矛盾,总之,我不会让你们的阴谋得逞,今晚,你就跟着你的信仰一同下地狱吧!” 珏轻笑一声,张手作爪,准备直接了结他的命。 “等一等!” 这时,其余人接连赶来,伽洛大喊着阻止了珏。 闻声,珏收回了手,静待伽洛接下来的解释。 “我还有事要问他!” 伽洛舒了一口气,郑重地望着珏。 珏颔首示意明白,松开了九圣使的领子,站到一侧去,并示意其余人暂避。 “那个布鲁赫的血族,你们把他怎么了?” 伽洛直勾勾地盯着被黑袍整个覆盖的九圣使,冷声询问。 话音刚落,便听得黑袍下,九圣使笑得得意,那笑充满了嘲讽和轻蔑,垂在身侧的手压抑着怒气,捏成拳头。 伽洛的呼吸因为逐渐升腾起来的怒气而紊乱起来,他咬着牙,继续开口:“我问你,那个家伙,你们把他怎么了?” 九圣使听出了他的愤怒,更加得意了,依旧笑着,似乎在嘲讽他的无能。 “咚!” 一拳到肉的沉闷声响在寂静的林子中十分清晰。 伽洛挥出的拳头还依旧停滞在半空,目眦欲裂地看着地上狼狈的九圣使,他被支配术控制着,毫无反抗之力。 一旁的珏正冷眼观望着一切,他的眼瞳中红光依旧浮动,这个家伙必须死在伽洛手里! 九圣使狼狈地接了伽洛一拳,身子像木头般往后直直倒去,罩在头上的黑袍帽子被重击时打开,露出掩藏在里面的丑陋嘴脸。 虽之前和魔族有过接触,可再次面对这仿佛从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般的面容,伽洛还是忍不住蹙紧了眉头。 “说啊!” 伽洛直接抽出剑来,直指九圣使的心窝。 九圣使龇着牙咧嘴笑,一双浊眼直勾勾地盯着怒极的伽洛,半晌开口道:“你靠过来些,我就告诉你!” “伽洛!” 这时,珏出声提醒,朝他摇了摇头。 伽洛自然明白珏的意思,可他放不下这心,执意决定照九圣使的话做:“放心,他已经失去攻击能力了。” 珏心知劝阻不了他,只好认同地点点头,只要九圣使有什么异动,他立刻先手斩杀这家伙! 伽洛收起剑,歩到九圣使身侧,蹲下了身,警告道:“你敢耍什么花招,我让你生不如死!” 九圣使嘴角一斜,冷“嘁”一声:“如今,我除了张嘴说话,还能做些什么?既然那个家伙对你那么重要,我就大发善心,告诉你!” “但愿你能像你所说那样仁慈!” 伽洛不屑地瞥了九圣使一眼,俯下身去。 “那个家伙,被我们的人围攻至死,倒也是个厉害的角色,折损了我们很多族人,最后因为……” 说到着,九圣使突然停下,故意吊着伽洛的情绪,他那双浊眼充满了阴险。 果不其然,伽洛被他的举动再次惹怒,揪住他的领子,怒吼道:“因为,因为什么?你再敢戏耍我,我会让你后悔的!” 九圣使狞笑起来:“别急,我马上说,你再靠近一些!” 伽洛拉住他的领子,将九圣使往自己面前拉近了一些,压抑着不知什么时候又会爆发的怒气,低吼了一声“说”。 这时,九圣使闭上了嘴,脸上的表情捉摸不透,伽洛盯着他的脸,眉头越发蹙得深了…… 突然,九圣使的嘴角流出了一丝黑色的脓血,伽洛大惊,拎着他领子的手不觉又往自己的方向近了几分,怒问:“你在干什么!” 九圣使想自杀? 珏看着这一幕,不觉生出一丝疑惑……只一瞬,他暗惊不好:“伽洛,快放开他!” 伽洛因珏的一声,注意力分散,九圣使浊眼一咪,狠厉显现,张开了嘴……与此同时,珏迅速反应,大手一挥,九圣使整个身躯朝后飞去。 可是,就算如此,伽洛的侧脸还是沾染上了九圣使口中的黑色脓血。 第十七章 处决 九圣使的身躯像破布般飞了出去,撞断了好几棵树木,引起了不小的动静。 另一边暂避的其余人看到这动静,也急忙赶了过来。 这瞬秒间发生的事,伽洛也没有反应过来,眼角的余光下,只察觉身侧的九圣使倏然远离自己,同时侧脸上还多了一股黏-腻湿-软的感觉。 他将目光从珏的方向转了回去,不远处的九圣使已经气息奄奄地靠在断木旁,瑟维、伦森和尤克早已接收到珏的命令,奔过去监视受了重伤的九圣使。 他抬手揩掉脸上的湿润,发现发黑的魔族脓血,嫌恶地加重了力道和速度,可很快,他便感应到这脓血和往常的接触过的魔族血液不同,似乎还蕴藏着别的东西。 可他却说不上来这种奇怪的感觉,毕竟没有任何不适的反应,只能脱下外衣,擦掉脸上的血迹,来缓解自己内心的不安。 殊不知来自魔族邪恶的力量,已经在他的侧脸上留下了印记…… “你没事吧!” 珏走到伽洛的身旁询问。 伽洛随手丢掉弄脏的外套,站起身来:“没事。” 视线落在伽洛的侧脸上,珏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也就放了心。 两人一同朝着九圣使的方向走去。 “你这家伙,不可饶恕!” 伽洛走到九圣使跟前,抽出了腰间的长剑。 瑟维等人识相地站开,免得恶心的血液沾染在身。 珏这时也拉过韩清洛,温柔开口:“我们先去前面等他们吧!” 没走多远,身后便传来肉裂骨断的声音,韩清洛敛下眸子,握紧了珏的手。 以为她害怕,珏侧过脸来,投给她一个暖心的微笑,韩清洛莞尔一笑,直接搂住他的胳膊。 她的确是在害怕,却是在害怕珏他们的命运,若是一朝不幸被魔族抓住,会不会也同这般被残忍对待。 血腥残忍的画面,她那三年早已看多了,麻木到无感,甚至也沦为了夺人性命的刽子手!可那是为了活下去而不得为之的抉择。 可若对象换做是自己熟知的朋友,她还会做到淡定自如吗?想到这,内心那股想要变强的心情越发强烈了。 想要守护自己重视的东西,就要变强,就要向强者靠拢! 她不甘愿做被保护的对象,她要强大起来,去保护最珍视的人,哪怕会付出巨大的代价,她也不会后悔! “洛,你一路都在走神,怎么了?” 直至抵达空地,韩清洛依旧在神游,珏观察了半晌,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沉浸在自己思想中的韩清洛,被珏出声拉回了现实,她恢复神色,抬眸对着珏浅浅一笑:“没什么,好久没见到这种场面了,有些适应不了……” “嗯……” 珏微微挑起眉梢,虽然口头上应答了一声,可潜意识中还是觉得韩清洛的说辞有些勉强,心想:算了,若她不想说,自己也不勉强。 另一边,伽洛斩去九圣使的四肢,割掉了他的舌头。 看得自诩心狠手辣的瑟维也啧啧咂舌,忍不住在心里腹诽到:真狠呐,看不出伽洛还有这么狠厉的一面。 “你这恶心的家伙,就让初阳好好洗净你邪恶的灵魂和躯体吧!” 伽洛扯下九圣使身上的黑袍,将他的身子暴露出来,顺势将剑上沾染的血迹一并擦拭掉,丢在一旁。 没有了四肢和舌头的九圣使,虚弱得一双浊眼只能半睁着,他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却又不能立马死去。 “好好睁眼看着你残破的躯体灼烧湮灭吧,怪物!” 伽洛斩掉系好的绳索,转身离去,瑟维他们也都跟着他一起返回,同珏和韩清洛 埃尔克的消息始终没能从九圣使嘴里问出来,但是,这些都不重要了。 他现在要开始为挚友复仇,为妻子复仇,一切的一切都是魔族引起的,冤有头,债有主,他伽洛誓要斩杀一切魔族,涤荡他们邪恶的灵魂! 回去的路上,形同透明人的雷伏诺血族,爱德华,对这群来自魔秘两党的血族,有了大大的改观,心想,还好自己识时务,不然惨的就是自己。 自然也将珏他们是善类的想法划上了一个问号,思忖自己是否要老实地跟着他们,联络族人,做所谓的“联盟”。 “你这小透明,在想什么呢?” 这时,一脸不怀好意的瑟维朝他靠了过来。 爱德华惊得身子一颤,结巴道:“我,我没想啥!我的名字叫爱德华,不叫小透明!” 瑟维斜眼愣了他一眼,自鼻间冷哼一声:“最好别想着逃跑,你看到那个魔族的下场了吧?” 瑟维的话威胁意味浓烈,爱德华苦笑一声,举起双手放在耳侧,头如捣蒜地点着:“明白,明白,我哪敢跑啊!” “你别搭理他,他就是故意吓唬你的!我们不会伤害盟友的!” 这时,看不过眼的尤克走了过来,挤开了瑟维,瑟维也不恼,兀自往前加快步伐远离了他们。 尤克见他不搭理自己,心里有些憋屈,可也无可奈何,这就像一拳砸在棉花上,太不得劲了!摇摇头,也加快步伐懒得理会爱德华了。 身边一清静,爱德华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喉间却突然梗住了一口气——他的身边又出现了一个身影! 他侧头望去,是那个整个队伍中,算得上性格温润的家伙,棕发蓝眸倒是令自己印象蛮深刻的。 “没事,我真不会跑的!” 爱德华讪笑着,急忙向他解释。 金对他礼貌一笑,蓝眸弯起,柔情似水,温润的嗓音响起:“我相信你!” “呃……” 金的温柔,让爱德华不自然地撇过头去,舌头像被咬住般,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得由着他陪在身侧。 魔族一人落在了他们手中,迟迟未归,很快便会派人追上来,珏一行集合后,便不作停留地继续赶路。 此时天色渐亮,魔族断然不能在白日明目张胆地追杀他们,必须趁此机会,拉开距离,联络上雷伏诺血族。 他们的计划中就没有正面迎战的部分,所以能避则避,一切行动的目的就只有圣器,圣器护住了,任务也就完成了。 —— 木屋处。 分散在林子中刺探消息的十一位圣使中,有十位在黎明前,陆续赶了回来,却迟迟等不来九圣使。 斯塔克抬头眺望,天际吐白,初阳即将冒头。 当即决定不再等待,命令所有族人进入林中隐蔽,自己和其余十位圣使进入木屋,等待初阳结束。 灼热的一轮红日自遥远的天际线缓缓冒出,带着强大的力量,普照在大地上,驱散一夜的寒冷,存于世间游荡的邪恶生物纷纷暂避,躲藏,阴邪气息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啊!” 凄惨嘶哑的喊叫声在林中回荡,打破了黎明应有的宁静,怪兽般的嘶吼声,惊起了林中栖息的鸟,带起不小的动静。 阖眼休眠的魔族们,纷纷睁开浑浊的双眼,侧耳倾听着这熟悉的惨叫。 木屋内。 斯塔克踱步走到屋后的破窗前,浊眼凝望着声音发出的方向,枯枝般瘦峭的手缓缓抚在额心处,悲伤萦绕。 其他十位圣使也纷纷同斯塔克般,手抚额心,对牺牲的九圣使做最虔诚的哀悼和送别。 “等初阳结束后,入林!” 哀悼完毕,斯塔克转过身来对其余十位圣使命令道。 “是!” …… 柔和的阳光透过缝隙,星星点点地洒进林中,已然不似初阳时那么灼热,对于异端生物来说,只要保护得当,并没有多大的杀伤力。 杂乱的草丛间,不断发出沙沙的声响,看来造成动静的东西似乎数量不少。 初阳时刻结束后,一众魔族便浩浩荡荡地光临了木屋后的这片林子。 他们经过了守护队逗留过的空地,发现了不远处因打斗弄得一片狼藉的断树群。 相隔不远的地方,还有一件沾满脏污的黑袍,静静地落在乱草间。 突然,一只萎缩起皱的枯手将它拾了起来,随后一声喊叫响起:“圣王大人,在这!” 闻声,斯塔克推开前路的魔卫们,快步走了过去,他阴狠的浊眼扫视着四周,除却十圣使手上发现的残破黑袍,还有一根松落在地的绳索,似乎没有其他痕迹了。 不用想,初阳时那声惨叫肯定是来自九圣使的,他被初阳灼烧殆尽,彻底在这个世间上消失了,连灵魂也覆灭了。 不多时,四散搜寻的魔卫们又有了新的发现。 望着那残破的肢体,斯塔克愤怒到五官扭曲,他手一招,一个魔卫将手中沾满黑血的衣裳恭敬地递给了他。 抓过血衣,斯塔克将其凑到鼻下闻了闻,目光凛然地望向一处,狠咬着牙冷声道:“我们伟大的圣战士,九圣使,临死前为我们指明了方向。” 说着,将他手中的血衣递给一旁的圣使,其余魔族人接连传递血衣,凑在鼻下将上面的气味记住。 “追!为我们的战士复仇!” 斯塔克现在巴不得把这群守护队抽筋剥皮,五次三番的破坏他们的计划,还虐杀他们的族人,费劲找寻的雷伏诺血族圣器还被他们卑鄙地抢先夺走了。 他知晓九圣使是死于那群家伙手中的,可没想到,他们的手段会如此的恶劣,这股恶气必须要出,这种屈辱必须要还! “可是……”这时,大圣使开口劝诫道,“白日里,我们的行动力会大大减弱,圣王大人要考虑清楚呐!” 斯塔克思忖了几秒,点了点头,赞同了大圣使的建议,决定入夜时分再出发。 第十八章 再起争执 一夜疾行,珏一行在黎明前抵达了新城市。 按照计划中的步骤,爱德华要尽快联络族人,加快两方的谈判联合,制定对抗魔族的计划。 因在白日,不宜行动,所以暂时留守在旅舍中,养精蓄锐。 客房内,爱德华捧着自己的钱袋,坐在角落里,一脸哭相,这可是他积攒了很久的家产呐,就这么被他们霍霍了。 心不甘情不愿地付了客房钱,还不能有什么怨言,光是瑟维那阴森森的目光,就够他惊吓一阵子的了。 “别害怕,我们会保护好你的!” 就在他在心里大吐苦水时,身后传来了金温润平和的关心。 爱德华扭头对着金嘿嘿一笑,将手中少去大半的钱袋不着痕迹地揣了回去,回道:“谢谢,我相信你们!” 实则在心里腹诽道:我信你们个鬼,不把我吃干抹净一点骨头渣都不剩,我爱德华倒立赌博! “嗯!” 金欣慰地点点头,搬了一张凳子靠坐在他身边,侧过头去,通过窗户欣赏外面大街上的风景。 爱德华转过头去,扫视了整个房间,门口守着两尊不苟言笑的“大神”,尤克和伦森,另一边的大床上,则靠着那个危险的银发血族,他正在闭目养神,别提有多潇洒了! 似是察觉到了的爱德华目光,阖上眼的瑟维突然睁开眼,眼神像雷达般快速锁定在他身上,惊得爱德华快速扭回头去。 那慌乱的模样太过明显,连旁边的金都察觉到了他的异样:“你怎么了?” 爱德华垂着头,小声回道:“没事!”心想还是这个叫金的家伙比较好相处。 另一边。 珏、韩清洛和伽洛负责出去盯梢。 走在繁华的大街上,人们自然平和的状态,让韩清洛感到一丝羡慕。 他们不知道这个世间上存在的诸多潜在危险,按部就班地过着自己的生活。 这让她突然想起一句话来:这世间哪有那么多岁月静好,只不过是有人替你负重前行罢了。 是啊,她现在的岁月静好,都是珏给予她的,他一直负重前行,默默忍受,而自己可以理所应当地享受这一切,看起来有些可耻。 情难自禁地叹了一口气,韩清洛眨眨眼,想把这种悲观的情绪赶出去,她最近太容易情绪敏感了。 现在的她就是矛盾体,一边要劝慰自己想开,一边又要固执地去想破坏两人情感的事。 当初决定和金结束感情时,她的内心也曾经这样纠结彷徨过,归根结底,她就是一个自私的人,当野心得不到满足时,她便会陷入自己亲自圈出的泥淖中,无法自拔。 愁绪迎头,韩清洛眉间是抚不平的纠结,她无视周身的一切,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犹如行尸走肉般机械地迈动脚步。 忽然,肩头一重,止住了她的脚步,韩清洛游走的思绪被暂时拉了回来,她回神一看,倏然,面露尴尬。 原来再迈一步,自己的头就要和近在咫尺的一堵坚硬的墙来个亲密接触了。 “好啊,原来你宁愿和墙……也不想和我亲亲!” 还未等她有所反应,耳畔突然响起珏低声又大胆的打趣。 韩清洛猛地侧头,惊讶地望着珏那看起来极具绅士风度又一本正经的脸,“你”了一声后便噎住了,顺势抬起的手弱小无助又无辜,无处安放。 珏唇角一勾,轻笑出声,握住了她的手,将后者拉远那堵墙,柔声提醒道:“走路不要失神,别忘了,我们除了逛街还有别的事要做!” “抱歉!” 韩清洛悻然一笑,跟随着珏的步伐,继续游走在大街上。 走着走着,身边的行人越渐稀少,韩清洛的视线落在前方那束昏黄的光束上,意识到黄昏了。 “我们回去吧!” 韩清洛暂时抛开烦劳,微笑着拉着珏意欲往回走。 “走了这么久,你还是不肯开口吗?” 珏站在原地,脚步没有因为韩清洛而移动半分。 韩清洛诧异地回头,因珏的故意,笑容逐渐凝固消失,她皱起眉心,语气里全是不满:“你故意的?” 只觉心内有股火冒上来,本来就够心烦了,他还要故意来找事。要她说什么?是要把她的心剖出来给他看,才高兴吗? 想要甩开珏的手,却奈何被他死死拉住,韩清洛气得呼吸急促,冷声道:“放开!” “……” 珏只盯着她,不说一言。 “我说放开!” “……” 面对韩清洛的怒斥,珏依旧不为所动。 见珏耍起冷战的无赖,韩清洛干脆也直直瞪着他,不再说话。 两厢无言,各自怀情。 良久。 珏紧抿的唇瓣松了松,将同他僵持的韩清洛一把揽入怀,妥协般地低声开口:“算了,我不勉强你,本以为之前都说开了,可是……” 珏话头一顿,松开了她,面对面真挚地继续道:“我尊重你,尊重你的一切决定!”话语间,释然一笑,搂住她的腰,“走吧,是时候回去了!” 面对珏的退步,韩清洛心头的怒气不觉间被复杂的情绪压了下去,她想开口道歉,但又拉不下面子,只生硬地应了一声“嗯”,甩下珏,兀自往前走去。 身前一空,珏淡然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受伤,他敛下眸,轻启的唇瓣再次紧紧抿住。 另一边,绕了一圈城市,一无所获的伽洛,正巧看到了他俩,打算凑过去同路返回,却明显嗅出了一丝异样的气息。 他们吵架了! 伽洛隔着对街,停在原地,无处安放的腿不知是往前迈还是往后退,四处瞟了一下,正当他决定避开雷区逃掉时,却发现为时已晚,珏正朝自己走来。 “啊……真巧。” 伽洛尴尬开口。 珏则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说了句“走吧”,也兀自往前迈步而去。 伽洛落在后面,无奈地看着珏情绪不佳的背影,耸耸肩,不自在地跟了上去。 …… 入了夜,气温降低,街道上便鲜少再有行人。 夜风裹挟着寒气,一阵阵吹拂,深秋的季节,寒意越发明显,预示着凛冬将至。 按照计划,珏一行带着雷伏诺的爱德华,在城市最显眼的位置留下血色印记,联络族长。 接下来便是无尽的等待与躲藏,他们还未确定是否摆脱了魔族的追踪,不能掉以轻心。 不大的客房内,挤满了六个血族男人。 本该热闹的房间却安静得诡异,夹在中间的爱德华不明所以地跟着一起沉默,但他似乎也嗅出了一丝真相,因为房间内,唯独那个人类女人缺席了。 另外一间客房内,缺席的韩清洛孤零零地坐在床边,望着摇曳的烛光走神,她不时回过神来看向房门,盯上一会儿,又转回头去,仿佛有叹不完的气。 “那个……” 实在忍受不了这折磨人的沉默,爱德华出声打破了原有的和谐。 “闭嘴!” 站在窗边的瑟维转过头来,瞟了他一眼。 “可是,我想说的是……” 爱德华,欲言又止,无辜地瞪着眼。 “聒噪!” 瑟维不耐烦地再次一记眼刀子飞过去。 “……他们来了。” 爱德华缩了缩脖子,卑微地小声继续道,语气里充满了自己小小的倔强。 —— 城外。 四道身影相继掠过。 “你确定是爱德华的求救信号吗?” 奔走间,玛尔靠近扎克,担忧地问道。 “确定,他就在城里被挟持了,我们必须救出他来!” 扎克神色凝重,面对族人的求救,他这个新任族长不能见死不救。 “你们放心吧,我和伊莱会在暗地帮助你们撤退的,找到爱德华后,立马撤出城!” 前任族长马洛尔递给他俩一个安心的眼神,断了臂的伊莱不适合正面迎敌,只能做后手掩护。 四个雷伏诺简单分配了任务后,便闪身潜入了城内。 他们先是留下印记,提前通知爱德华他们来了,然后静待他做出回应。 很快,爱德华这边也给出了“安全”的信号。 四个雷伏诺接收到这个消息后,欣喜万分,看来聪明圆滑的爱德华并无性命之忧。 那既然无事,便可以联络他一同汇合,抓紧时间继续上路。 扎克这边倒是放松了紧绷的神经,而爱德华这边就不好受了。 “大哥,我已经发信号告诉他们了,你可以把刀放下了,成吗?” 在瑟维威逼下,爱德华一顿操作,“卖队友”卖得“不亦乐乎”。 按照瑟维的原话,如若他不老实,乱发信号,让族人跑了,他就别想拿回花去的钱财,永生只能面对他瑟维,和亲爱的赌场说永别了。 这可是要老命的世纪大难题啊,爱德华在全方位“权衡利弊”后,选择了妥协。 瑟维瞧他胆小如鼠的模样,算是满意地挪开了架在他脖子上的刀,戏谑道:“小透明,算你识相!” 爱德华尴尬地摸摸自己的脖子,嘀咕道:“我叫爱德华!” “他们回复了吗?” 一旁等待的伽洛按捺不住地出声。 爱德华看向他,摇了摇头:“再等等吧!” 静默良久。 终于等来了消息。 “他们在城外的白桦林里等我!” 爱德华思忖了半刻,还是打算告诉珏他们,这短暂的相处间,他也实在没找出他们对雷伏诺有什么不良居心。 再加上见证了传说中迫害他们的魔族,口头上嫌弃害怕,可心里早就站了队,有魔秘两党血族的帮助,对于这段时间的雷伏诺血族来说,是比选择孤军奋战要明智太多。 暂且就将希望托付给他们吧,毕竟同为血族,面对魔族这突然崛起的强大势力,熟悉些的总归要可靠些。 第十九章 “叛徒” 按照爱德华的话,雷伏诺血族因为血脉和种族习惯使然,让他们除了族人外,都十分戒备和警惕。 所以,他先只身前去同族人汇合,说明情况后,再让珏他们现身。 现在,珏他们也只能将希望寄托在,看似不靠谱又不得不依赖的爱德华身上了,若是再错失这个雷伏诺。 他们会立刻转变目标,彻底放弃雷伏诺这个目标。 眼下,他们已然被魔族盯上了,再拖下去,局势将会对他们越来越不利,与魔族的拉锯战中,时间最为宝贵。 白桦林内。 扎克一行焦急地等待着爱德华。 在发出信号后约莫一小时后,千呼万唤的爱德华终于出现了。 大概是爱德华出现得太过顺利,扎克有些疑心,对着笑脸盈盈的爱德华沉声喊了一句:“等一下!” 爱德华迟疑了一下,挂在脸上的笑意变得尴尬起来,他照着扎克的话停下了脚步,战战兢兢地等待着,心想自己和珏他们的“勾当”是不是被发现了。 在确认周围没有其他可疑气息后,扎克点头同意爱德华的接近了。 “这样会不会太伤爱德华的心了?你是把他当间谍看待了吗?” 伊莱不太理解扎克的做法。 扎克转过脸去,看着伊莱:“他之前还求救来着,现在居然能大摇大摆地出现在我面前……” 扎克没有把话说完,剩下的意思,身边的其他人也瞬间明白了,只希望这家伙真的不是为了引诱他们上钩的叛徒。 族人相见,欣喜万分。 在爱德华看来,正常的流程应该是这样的。 可是依照现在的情况来看,好像除了他自己外,其他人不是很快乐。 “你们怎么了?”爱德华的视线从他们脸上划过,小心翼翼地问道,“我安全回来了,你们不高兴吗?” “高兴,哈哈!当然高兴啦!” 这时,玛尔出来打了一个圆场,在同族间相互猜忌,似乎有些不太好。 “既然安全回来了,我们抓紧时间出发吧!”扎克也意识到自己太过严肃了,神色稍稍松缓,笑着拍拍爱德华的肩:“欢迎归队!” 爱德华紧绷了许久的神经在扎克语气缓和后,松弛了下来。 他没有忘记守护队的嘱托,于是将目光落在了马洛尔身上:“那个,先别急着走,我有事想向长老说一说。” “有什么事,给我说吧!” 这时,扎克挪动身子挡在了爱德华面前。 爱德华惊诧地看着他,从他再次严肃的脸上读出了不信任,他不是傻子,混迹这么久,扎克此刻对他的敌意实在太明显了。 “我要找的是马洛尔长老,扎克,你别挡着我!” 爱德华蹙起眉头,扎克的不礼貌行为让他有些不舒服了,心想这家伙怎么了,火药味那么重。 “咳咳!”这时,马洛尔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对着爱德华道,“爱德华,现在雷伏诺的族长已经不是我了,是扎克!” 话音刚落,爱德华神色一怔,懵逼地“啊”了一声,不可置信的目光投向了眼前的扎克:“他是族长?那……” “你没听错,扎克真的是现任族长了!” “对,消息还没来得及传出去,你不知道也很正常。” 玛尔和伊莱接连解释着。 爱德华彻底懵了:“为什么?马洛尔长老不是——” “好了,爱德华,我知道你很疑惑。”当事人马洛尔主动开口打断了爱德华的发问,解释道,“几天前,集会遭到了魔族的侵害,除了我们四个,其余族人惨遭毒手,而伊莱也痛失一臂。” 说着,马洛尔举起了伊莱那条空荡荡的袖子,脸色沉重,继续道:“由于我的决策失误,连累了十几条同族的生命,我很愧疚,我是一个失职的族长。” “长老!” 一旁的伊莱心痛马洛尔,连忙开口。 马洛尔抬手示意他没关系,继续自责叹道:“我自知自己不配当一族之长,现下,只有扎克拥有领导一族的能力和智慧,所以,我将族长之位交由给他,我很放心,你们只管听从他的命令,他将会是一个好族长的!” “长老!” 马洛尔的声声诚挚,感动了扎克,他动容地朝马洛尔恭敬垂首,满腔的感情都融入了那一声“长老”里面。 爱德华游荡的这段日子里,是曾听闻过魔族残害同族的消息,可没想到他们能这么快,就连长老他们也都刚是虎口脱险。 想着自己还想勾结外族,祈盼能拯救本族于危难,简直就是卖族求荣的叛徒,难以压制的愧疚心升腾而出,垂下头,低声道了一句:“抱歉!” “若你没有其他疑问了,出发吧!” 扎克不想纠缠太久,逗留得越久,就越危险,何况他对爱德华的怀疑还没有减退,他有理由认为他是在为敌人拖时间。 “好!” 爱德华爽快应答,随着扎克他们一同离开白桦林。 临了,他不好意思地转回头去望向身后,在心内默默念道:对不住了,各位,我也是身不由衷呐! “嗤!” 寒芒在前路乍现,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扎克定睛一看,这熟悉的箭矢……难道? 就在他们心惊之余,前方响起瑟维不屑的嘲讽:“小透明,你可真让我失望呐!说好的帮忙联络,你却偷偷想跑!嗯?” 不多时,瑟维的身影完全展露在他们面前,他双手环于胸前,浅紫色的眸子穿过扎克他们直射向队伍末尾的爱德华。 瑟维这话,无疑是将爱德华推上了叛徒之名上,爱德华惶恐地看着四道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他,连忙解释道:“你们听我狡辩,不,解释,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啊?” 扎克咬牙切齿道,这小子果然是叛徒! “扎克,我们又见面了!” 这时,他们的身后也出现了一个身影,那双紫金色眼眸再熟悉不过。 是他! 真是冤家路窄! 扎克憋屈地垂下头,身边接连出现了好几道身影,都是他见过的。 他们的去路完全被封锁死了。 这次,珏吸取了上次的教训,眼底红光浮现,大手一挥,被包夹在中间的五个雷伏诺,皆被他用支配术束缚住了。 “各位大佬们,我是友军啊!” 爱德华见自己被无差别对待,欲哭无泪! “闭嘴!” 扎克和瑟维异口同声骂道。 “你这个叛徒!” 再一次默契出声。 这尴尬的氛围,让气氛变得奇怪起来。 瑟维对于这巧合也是惊了,尴尬得脸色都变了,佯装不屑地骂道:“无聊!” 扎克自然也不屑于与敌人为伍,哪怕一点巧合对于他来说也是不可容忍的耻辱,当即冷哼一声,表达自己的不满,就算身子不能动了,也要傲出自己的态度! “请问,你们的族长是谁?” 待他们斗完嘴,珏才出声询问,将话题拉回了正轨。 “是我!”扎克不卑不亢,直视眼前的珏,“你若想打我们雷伏诺血族圣器的主意,做梦去吧!” 面对扎克的挑衅,珏也不恼,继续示好道:“我们本意是来保护圣器,不愿让它落入魔族之手,成为残害世间的魔物。” “你觉得,仅你一面之词,我会信你吗?”扎克冷笑道,“你们和魔族指不定是一伙的,为了骗取我们的圣器,什么魔物,我们的圣器怎么会是魔物?” “你们雷伏诺真是又蠢又天真,魔族这么残害你们了,还没看出来敌我吗?我们大可像魔族那般扫荡式地边杀边找,还用得着这么心平气和地和你们谈话?” 瑟维懒得磨磨唧唧,直接插话进来,要他来领队,早就动手了,还用得着在这里浪费口舌? 他的一顿骂,倒是让在场的雷伏诺血族听进了几分。 “我只相信事实,除非你们能让魔族开口承认他们的阴谋!否则,圣器的下落永远不会告诉你们!” 扎克心中想法虽然动摇了一丝,可是他现在是族长,一个决定都有可能让全族受累,他必须谨慎。 现在他们的目的只有召集全族,对魔族的侵扰做反攻,仇要报!圣器也不能交出去!他要这群外族知难而退! “你这不是无理取闹嘛!”本不该插话的韩清洛,也忍不住斥责起来,“若真等到魔族来了,还有谈判的余地吗?” “哼!那就不是我该考虑的事了!” 扎克早就把锅甩给了他们,就算魔族来了,他们也只能先对付劲敌,届时,只要脱离控制,不愁没有机会逃出生天。 “看来,你们是不选择相信我们了?” 见扎克态度坚硬,珏不再与其纠缠,手背一扬,落在他们身上的支配术消失。 “什么意思?” 这突如其来的放弃,让扎克不敢相信,好不容易逮住的猎物,岂有轻松放走的道理? “既然贵方不想合作,那我们也不能将自己置于危险处境当中,再会!” 说罢,珏示意其余人收队离开。 “啧!”瑟维极度不情愿,可珏都发话了,他不得不从,在经过爱德华身侧时,还不忘停下脚步揶揄道:“再见了,小透明,祝你好运!” 爱德华干笑一声,只觉背上多了几道刺一般的目光,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转过身去,对着扎克他们开口:“别这样看我,听我解释!” “留着到时候给全族人交代吧!” 扎克摇摇头,冷哼一声,留给爱德华一个鄙夷的眼神后转身离开。 这场谈判,以失败告终。 第二十章 魔族的埋伏 “我们真的就这么放弃了吗?” 路上,韩清洛想要主动和解般地凑到珏身边。 “嗯……”珏淡然开口,虽语气无感,手上的动作却暴露了他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他像以往那样自然地主动牵起她的手,继续开口道:“魔族发现他们的人死于我们之手,不会善罢甘休,与其和雷伏诺纠缠,不如早些脱身,我们的目标也不止他们。” 韩清洛回握着珏冰凉的大手,将它带到胸前,另一只手顺势一并握住,歪着头瞧着珏,自鼻间轻轻哼出一声“嗯”,还非常刻意地拖长尾音。 她这是在向我撒娇吗? 对上韩清洛笑盈盈的脸,珏在心内默想着,唇角早已情难自禁向上扬起,咧开一个灿烂的弧度。 她这讨好般的撒娇,让他心中那头老鹿开始蹦达起来,要不是现在情况太复杂,他肯定会按捺不住,好好的一亲芳泽。 珏喉头耸动,先压下了心内的欲望,抿了抿唇,将目光从韩清洛身上挪开,直视着前方,用两人才能听见的音量说道:“我们早些回去休息吧!” “嗯……” 韩清洛悄声回应,头却不觉往下埋去…… 就在他俩享受二人世界事,一个身影不懂情调地插了进来。 “咳咳!” 伽洛提前出声提醒,瞬间将韩清洛从羞赧中拉了出来,故作镇定地别了一下鬓角的碎发,主动开口缓解尴尬道:“你们谈!”而后飞也似地往后退了几步。 珏宠溺地看着韩清洛离开,而后将视线重新落在伽洛身上,语调恢复了以往的清冷:“什么事?” “我觉得很奇怪,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扰乱我的思绪,那感觉很糟,就像什么邪恶的力量在监视我一样,而且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伽洛自己也觉得很荒唐,但是这种感觉他从来没有过,十分深刻,他也是忍了很久才打算告诉珏的。 珏敛下眸思忖了半秒:“那血有问题。” “你是说,那个九圣使故意喷在我脸上的血?” 伽洛忆起了这一幕,起初他也有些怀疑,也只当是普通的血处理了,没想到还真的有问题! 珏点点头,继续分析:“恐怕,那血加了印记。” 伽洛一听,瞬间不淡定了,后知后觉道:“那我岂不是成了移动的靶子了?”见珏也是神色凝重,他立马下了一个决定:“我必须离开大家!” 话音刚落,伽洛蓝色的眼眸瞬间被猩红覆盖,转身意欲离开,可却被珏一把拉住,只见他沉声说了句:“太晚了!” 话语间,手对着伽洛的身后一抬,一个妄图偷袭的黑影被珏隔空击飞。 下一秒,黑暗的林子四周便出现了许多涌动的身影,带起不小的动静。 “什么时候来的?” 伽洛讶异于连珏都没有察觉到魔族的到来。 珏警惕地看着四周,不停挥动着手:“或许他们提早隐藏了自己的气息,也没有使用任何力量。” “你的意思是……他们早就埋伏好了?” 伽洛拔出腰间的剑,随时做好战斗的准备。 “恐怕是的。” 刚打飞一个靠近来的魔族,珏回应道。 另一边,其余人也被包围上来的魔族逼得连连后退,整个守护队被直接生生分割成两部分。 韩清洛作为重点保护对象,被瑟维、金、尤克和伦森围在中心。 “不要浪费我的箭!” 埋伏开始后,瑟维果断舍弃自己的弓箭交给她,自己手持近战武器。 “嗯!” 韩清洛递给他“请放心”的坚定眼神,开始展示自己精湛的箭术,虽然很久没有碰了,但是肌肉记忆还在。 可问题在于,她的夜间视力不如血族,在其他四个血族男人的保护下,她快速翻找背包里的油灯。 直接从身上撕下一块布,打碎油灯玻璃,将里面的油全部浇在上面,捆在箭矢靠近头的位置,用火折点燃,立马对准干枯的草地,射了过去。 秋季的林子里,满是干枯易燃的树叶,碰上火星,立刻燃烧起来。 火势很快蔓延,像一条火蛇,哪里有干草就蜿蜒至哪里,许多埋伏着的魔族皆被火光暴露了位置,有一些魔族来不及躲避,身上的袍子直接被窜起的火苗咬住,殃及到自身。 有了光亮,韩清洛便开始大展身手,弯弓搭箭,对准一个又一个的魔族快速射杀,精准打击,每一根箭矢都发挥了它的作用。 另一面,珏为了保存实力,直接抽出了腰间的长剑,同伽洛并肩作战,两个血族在相互配合下,斩杀了一批又一批不断涌来的魔卫小卒。 …… 白桦林的另一头,没有了威胁,扎克一行正在徒步赶路。 “你们闻,是不是哪里着火了?” 玛尔鼻翼扇动,使劲嗅了一下空气里飘散着的淡淡异味,他能确定是什么东西着火了。 闻言,所有雷伏诺停下脚步,朝身后望去。 相隔千米之外的白桦林处,闪动着与周遭黑暗不和谐的光亮,看样子是火光。 伊莱看向扎克:“好像是那群外族所在的方向。” “……” 扎克盯着火光处,没有吭声。 这时爱德华暗中观察了一下所有人的神色,小声嘀咕道:“我们要不要去瞧瞧,万一他们发生什么意外了呢?” “多管闲事!”扎克白了爱德华一眼,对着其他人开口:“我们走吧!” 看着同伴决绝离开的背影,爱德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小声抱怨道:“其实他们也不是很坏啦!” 爱德华的抱怨,扎克全部听进了耳里,他依旧当作废话处理,目不转睛地看着前路,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 火势蔓延得很快,再加上夜风一吹,火星飘荡着四散各处,许多地方已经被火光包围。 温度升高,连带着一些白桦树树干被一点点烘干,甚至燃烧起来,整片林子的火势已经发展到不可控的地步。 这下,火不光驱散了魔族,还威胁到了珏他们自己,目之所及,皆是窜动的金黄火焰。 一些受伤倒地的魔族来不及逃跑皆被火舌吞没,在地上哀嚎打滚,直至化作一团黑炭,一时间,各类焦臭味混合着在林子里弥漫扩散,将一切陷入混乱之中。 不远处,魔族的圣王斯塔克和十位圣使因袭来的火势往后退到安全的高地地势,俯看着远处混乱的场面。 大火阻隔了魔卫们进攻的方向,幸存的大部分也撤到了高地下方,在大圣使的指挥下,将前排一片树木砍倒,清开了地上堆积的落叶,理出一条宽阔的安全带来。 大片的火光映照在斯塔克浑浊的双眼里,黑袍下的脸也在闪动的光芒下,若隐若现。他掩在黑袍下的双手,不觉牢牢握紧,似乎回想起了什么。 “圣王大人,这可是绝好的机会啊,等他们烧死,大仇也得报了!” 身侧,一个圣使难掩语气里的激动,向斯塔克提前报喜。 斯塔克些许的走神因圣使的话又恢复了过来,他不露痕迹地松开双手,沉声开口:“愚蠢,圣器还在他们身上呢,烧没了,你的命抵得了这罪责吗?” 圣使惶恐地低下头:“对不起,圣王大人!”随后,跃下高地,带领一批魔卫前去救火。 “这可怎么办呐!” 尤克大刀扫开一片面前堆积的落叶,露出湿润的土壤,一小部分的火势得到了控制,可那烫得吓人的温度,又劝退了他想要再次探出去的刀。 罪魁祸首韩清洛站在中间,看着周围猛烈的火势,禁不住皱起眉头,她本意只是照个明,却成了纵火犯。 袭来的魔族浪潮倒是退了,只是转眼自己挖了一坑,不光把自己埋了,还连累了队友,真是实力演绎猪队友。 不过她也没闲着,连趴带滚的将落叶全部扫开,深深的自责感让她不顾灼热的火焰,卖力地做着补救工作,连额头的头发都点燃了还不自知…… “你想自焚谢罪,太便宜你了吧!” 这时,不断消耗血力制造寒气的瑟维发现了鲁莽的韩清洛,一把揪住她的后领,拖了回来,将掌心的寒气罩上去,灭掉了小火团。 极寒的气息喷在韩清洛的额头上,属实有些刺激,这冰火两重,激得她头脑发懵,不觉发出一声惊呼。 一旁救火的金听到了韩清洛的“惨叫”,急忙转身查看,却见瑟维正狰狞着一张脸,揪住韩清洛的领子,大掌带着杀气袭向她的头。 金湛蓝色的眼眸一红,闪身移到两人身旁,大力推开了意图行凶的瑟维。 “瑟维,你想干嘛!” 金将韩清洛护在怀中,怒斥着倒退了好几歩的瑟维。 其余人闻声,也凑了过来:“怎么了?” 金气愤地看着瑟维,朝尤克和伦森说道:“我亲眼看他想要对韩清洛下毒手!” 这时,瑟维已经稳住了身形,盯着对他目光不善的三个魔党血族,义正言辞地否认:“我没有!” “好哇,我就说狗改不了吃屎,都这时候了,你这家伙还想着害人呐!” 尤克早就看不惯瑟维了,这时抓住把柄,可不得好好趁机整治他一番? “我说了,我没有!” 瑟维见自己被误解了,怒火蹭蹭往上冒,语气也变得不善起来。 他这态度一变化,尤克更加确信他是狗急跳墙了:“瞧瞧,被抓先行了,狐狸尾巴要露出来了!” 此时,不发一言的伦森,早已将手中的大刀握紧。 三个魔党血族和一个秘党血族之间的矛盾即将爆发…… 第二十一章 魔族的埋伏2 “呼啦!” 一声火焰猛然炸裂的响声传开。 火圈内,还清醒的几个血族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只见圈外,一团带着火焰的黑色影子从外窜了进来。 “谁!” 四个血族又成为了统一战线,警惕地盯着神秘的“外来物”。 “是我!” 黑影掀掉罩在身上已经着火的黑袍,露出了真面目,紧接着,一个更快的身影也闪了进来:是伽洛和珏! “先离开这里吧,周围燃烧的树快倒了!” 珏抬眼扫视周围,使用支配术将火焰往两边倒去,留出了可供穿行的窄小通道。 看了一眼金怀中还在犯懵的韩清洛,珏自然地将她从金怀里带了出来,横抱在怀,先行穿过通道,其余血族紧随其后。 而这一幕正巧被居高临下观望的斯塔克看在眼里,他先让大圣使之外的其余八个圣使带着大批魔卫绕开火海,到前方堵截他们。 而在大圣使的建议下,自己则同他带领小部分,继续驻守在后方,将火势没有殃及的地方砍出一条防火带,只待中心可燃物消耗殆尽,火势便会下去。 火势太大,殃及整片林子,有可能会招来人类的干扰,届时,情况会越来越复杂,他们的行动就会受限,而且知晓他们魔族的种族越少越好。 拓开的通道长达百米,虽将火焰的大部分伤害降低,可一路上,他们也不得不提防突然窜起来的火舌。 哪着火了赶紧拍打扑灭,身上的衣服被火烧得破破烂烂,大大小小的黑洞随处可见。 火中四处飘起来的灰烬,铺天盖地的落在他们身上,就算是气质绝佳的珏此刻也是狼狈不堪,似是从炉灰中爬出来的般。 “哈啊!” 再次呼吸到新鲜的空气,尤克忍不住哀嚎出声。 直至最后一个成员走出来,珏才卸下支配术,火焰立马恢复原状,变得猛烈。 靠在珏的怀里,韩清洛慢慢恢复了清醒,抬眼便见到那熟悉的面庞,张口便是一声嘶哑:“珏。” 珏听到响动,垂下头看着韩清洛,面上的疲色难掩,他消耗了过多的血力,再加之白净的脸庞上沾染了些许木灰,更显疲态了。 韩清洛连忙从他身上下来,关切地扶住他:“你没事吧?” 珏满眼柔情地摸摸她额头卷起来的焦发,微笑着摇摇头:“没事,放心!” 另一边,金看到韩清洛无碍,也就放了心,可这并不代表他会放过瑟维这个嫌疑人。 瑟维察觉到了来自金不善的目光,顺势瞟了一眼不屑过去,态度极其嚣张,他没做的,他不会承认,更懒得解释。 虽然脱离了火海,可族的威胁依旧存在。 刚走出百米远,前方的林子便出现了提前围堵的魔族。 珏一行立马藏在一道矮沟内,观察着前方的动静。 “要我说,咱们就直接跟他们拼了!” 尤克看着前方数量不少的魔族,咬着牙狠狠说道。 “你要想死得快,赶紧上!” 伦森看不惯地捶他一拳,小声骂道。 尤克捂着发疼的手臂,蹙着眉头,幽怨地看着伦森。 伦森递给他一个看傻子的眼色,小声耳语道:“我们刚牺牲一个埃尔克,现在说这糊涂话,不是给大家添堵吗?” 尤克这才后知后觉地闭上了嘴。 往前冲,大概率被魔族团灭掉,往后撤,又要再次面对灼热的火焰。 矮子里面挑高个。 权衡利弊,现在只有火路是唯一的活路了。 可是,当他们决定往后撤时,在后方断路的斯塔克一行朝着这面围了上来,发现他们只是时间的问题。 珏伏低身子,注视着后方围上来的魔族队伍,察觉出最左边散发出来的力量波动最为稀薄,可以专攻那点作为突破口。 “我去引开魔族,你带着他们从左边突围!” 珏当机立断,对着伽洛嘱咐道。 伽洛也不拖沓,他相信珏的能力,便很快点头应答,并把消息很快传递给其他人,让他们做好准备。 当诱饵的危险性有多大,韩清洛不是不清楚,她虽然有万般不舍,可队伍里除了珏能力最强,最适合肩负这艰巨而危险的任务,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合适人选。 趁着魔族还未发现他们,伽洛提前带着临时突围队沿着矮沟与珏拉开距离,到最左侧做准备。 时间紧迫,容不得儿女情长,出发前一刻,韩清洛相隔着几道身影凝望着珏。 “走吧!” 伽洛安慰性地拍拍满脸不舍的她,开口催促道。 韩清洛收回目光,果决地转头,借着半人高的杂草俯身往左侧林子出发。 “她,交给你了!” 临了,最后一个出发的伽洛被身侧的珏抓住了肩头。 这画面似曾相识,就像当初珏假死时,将韩清洛托付给他一样。 那时,自己没有履行好珏对自己的嘱托,让韩清洛独自闯荡吃了三年苦。 但,今晚,他一定会完成珏对他的嘱托,拼尽全力护她周全的! 遥望着那一道身影消失在杂草堆中,珏将注意力专心落在不远处扫荡而来的魔族身上,视线穿过一群魔卫,最终落在前者身后那个着黑金袍子的身影。 对着四周情况大致分析了一番,珏心中很快制定了方案,他可不想就这么鲁莽地冲出去,成为活靶子。 当即,运转血力,对着不远处的一颗大腿粗细的白桦树一拧。 此时,远在魔卫身后的斯塔克感应到了一股强大的力量波动,停下了脚步,对着身侧的大圣使道:“让他们停止行动!” 大圣使领命,立刻对着前面扫荡的魔卫喊道:“暂停行动!” 这瞬秒间,他们做出的反应已然来不及了。 只听得一声“咔嚓”的脆响,他们身旁的一棵树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拦腰折断,轰然朝他们倒来,魔卫们见状,纷纷往后躲避。 这时,一个魔卫大喊:“有敌人!” 所有魔卫的注意力被一个从杂草中窜出来的身影吸引了过去,霎时间,一帮魔卫乌泱泱地朝可疑人影涌了过去。 与此同时,接收到信号的伽洛一行,在放倒一个魔卫后,成功突破了魔族的包围,快速绕过火海往后方逃跑。 这时,大部分聚往珏那方的魔卫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有几个敌人被放走了。 珏可不会给他们机会,瞬身来到左侧,堵住了魔卫的去路,大手一挥,一排白桦树应势折断,齐齐朝魔卫倒去,压倒一片躲闪不及的魔卫们。 可珏的真正目标并不是他们,他浮动暗红的紫金色眼眸流转,脚下方向腾挪,以极快的速度对着不远处的斯坦克奔去。 斯塔克自然从他那双象征身份和力量的眼睛中,看出了来者不弱,他心惊突袭的血族速度太快之余,宽大的袍子也半秒不敢懈怠地快速飞扬起来,提前闪避了珏的攻击。 身未至,影先达。 一道寒芒划过,却落了一个空。 珏的手臂在半空抡了一个半圆,紧接着“噹”的一声,被珏挪到身侧的剑刃挡住了一旁大圣使砍过来的刀刃。 强烈的震颤让大圣使虎口一震,险些没有拿稳手中的刀,倒退了几步。 刚避开一击的斯塔克虚眼观望,趁着两人分开的间隙,黑袍中的枯手朝珏的方向一抓。 珏身形一滞,很快用体内的血力挣脱了斯塔克的束缚,退到了安全的位置。 “住手!” 另一边,被打散的魔卫们再次朝珏奔涌而去,却被一声厉喝止住了。 只见斯塔克被大圣使护在身后,脸完全掩在黑袍下,不知此时是何种表情。 魔卫们听令,纷纷撤到一旁去,斯塔克身侧的大圣使,召来一个魔卫,耳语了几句后,便朝待命的其余九位圣使的方向奔去,准备找支援了。 “作为上古血耄,你本该像那群老家伙隐世,为何要来插手我们圣战使者的事?” 黑袍下,斯塔克嘶哑低沉的声音传出,冷声质问着珏。 见冲突暂时平息,珏也淡然地收回剑,回应了斯塔克的质疑:“我有自己的活法,不需要你来指指点点。” 他似是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点,讽刺般地轻笑一声,继续道:“还有,你为何如此了解血族,你们魔族本是血族的一支演化而来吧?” 珏的话音刚落,便受到了斯塔克不屑的嘲讽:“抱歉,我不对你动手,并不是忌惮你,我相信你是聪明人,只要乖乖配合我们,将圣器交出来,我可以暂时饶过你们。” 说罢,斯塔克威胁意味浓重地朝前迈了几步,阴恻恻地继续开口:“你要明白,那群被你保护的小老鼠,跑得了一时跑不了一世,比如说——” 斯塔克话音一顿,目光向着珏的身后看去,珏从他的语调中读出了不详的预感,顺着斯塔克的视线往后看去:九圣使带着大批魔卫围了过来,阵仗浩大。 可这并不是珏关注的重点。 重点是,队伍最前方,夹杂在一群黑袍魔族间,有一个珏熟悉的面庞。 他转过头去,愤怒地看向斯塔克。 斯塔克也预料到了珏的反应,揶揄道:“你不想其他同伴也像这个家伙一样,成为我的人吧?到时候,你会对他们下得去手吗?” 珏把目光再次转向那个熟悉的面庞,他那双已经同化为魔族的眼睛十分明显,就连身体都开始发生异变,珏也只能凭借着模糊的旧容和身形认出埃尔克来。 “来吧,把雷伏诺的圣器交出来,我就放过你们!” 斯塔克唇角一勾,笑得奸诈。 第二十二章 鬼灯 斯塔克的话,让珏瞬间明白了什么,他试探道:“你是不是弄错什么了,雷伏诺血族的圣器并不在我们身上。” 闻言,斯塔克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不可置信地再次确认:“什么?你说圣器不在你们身上?” 斯塔克的反应,显然是遭某个狡猾的狐狸蒙骗了。 珏双手环在胸前,直视着斯塔克,脸上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道:“虽然我不知道你是从哪得来的消息,但是事实如此,雷伏诺血族的圣器依旧还在他们自己手上。” 斯塔克起初有些怀疑珏的话仅是烟雾弹,用来迷惑他的。 但是,他在脑海中不断回闪着那个谦卑恭顺的雷伏诺血族扎克,相比较下来,扎克的可信度似乎比眼前的千年血族还脆弱得不可一击。 自己显然是被扎克的恭顺蒙蔽了双眼,再加上守护队屡次破坏他们的计划,扎克提到珏一行的说辞又毫无破绽,潜意识里自然而然便对扎克的话深信不疑。 这该死的雷伏诺,当真可恶! 斯塔克掩在黑袍下的脸气得扭曲,这意味着,他们这一番折腾都是在被雷伏诺耍得团团转,圣器还未到手,便和珏他们斗得两败俱伤,这招离间计,使得可真好啊! 这一边,珏也自然将泼脏水的嫌疑人对号入座了,最早接触他们的雷伏诺便是扎克,虽不清楚他是怎么和魔族碰上的。 但是能肯定的是,那个狡猾的狐狸故意放假消息,想让守护队和魔族相互缠斗,两败俱伤,自己则全身而退,一劳永逸。 珏无奈地苦笑一声,心想刚才真不该放他们走,被泼脏水的感觉可真不好啊,没想到自己也有被别人摆一道的时候! 可现在不是追究扎克过错的时候,珏明显感到周围原本待命的魔卫正在缓缓向他靠近。 他不慌不忙地看向斯塔克:“既然误会解开,你该去找雷伏诺的麻烦,在我这浪费时间可不好!” 只见黑袍下,传来斯塔克阴冷的笑声:“不急,我们之间的旧账还没有算完呢!” “是吗?”珏挑起眉梢,清冷的眼眸一抬,紫金色的瞳孔下立马浮现出一抹暗红,嘴角噙着不屑,冷笑着,“那就算算吧!” 伴随着话音落下的瞬间,腰身挂着的剑鞘中,一道含着杀意的寒芒抽了出来,没有了其余人的牵绊,他可以随心所欲地展示自己强大的力量了。 快如闪电的身影,在一众魔卫间腾挪反转,寒芒所至之处,皆是倒下的一批批来不及反应的魔卫小卒。 珏的速度不是他们可匹敌的,眨眼间,林间草地上便被黑色的脓血覆盖,空气间流动的气体间也满含腥臭难闻的味道。 游刃有余如珏,还不忘当着斯塔克的面拧断一个魔卫的头,嘲讽道:“你该考虑考虑我刚才的话!” 斯塔克看着满地的尸体,按捺不住了,抬手示意魔卫们退回去,再这么下去,魔族带来的队伍还没取到一个圣器就该折损一大半了。 珏看着两旁退去的魔卫,作战的姿势一收,恢复了高雅清冷的姿态,礼貌而不失态度地笑道:“你是听进我的话了吗?” 斯塔克故作轻松地摊开手,说道:“你的确很厉害,真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但是——”他抬起一根黑色长甲,挑衅地指向珏,一字一句咬牙道,“今晚,我会一点一点啃掉你,咬碎吞掉!” 面对斯塔克的挑衅,珏挑眉故作惊讶,潇洒将剑收到鞘中:“那我便期待一下咯!” 珏轻浮的态度,惹怒了斯塔克,他阴蛰的浊眼锁定在珏身上,双臂往两侧一展……命令一出,十位圣使身影闪动,将珏团团围住。 他们各自亮出自己的武器,邪恶的力量化作黑色雾气萦绕在其之上,没有留给珏丝毫喘息的机会,朝着珏接连奔袭而去。 强烈的攻势,让珏脸上的轻松荡然无存,阴寒的邪恶之气让林子四周仿佛将进入了凛冬之期。 珏大手一抬,隔空扼住一个圣使,使劲往旁甩去,带倒旁侧的另外一位圣使。 转瞬间,鞘中长剑拔出,转身别在身前,堪堪挡住一个近身而来的圣使,强大的击打力,让珏稳扎的脚步,往后拖了一寸。 紧接着,珏将上身往斜右方闪避,手持剑刃滑过刀刃,卸下大部分的力,持刀圣使吃了自己巨大惯性的力,往前冲去,临了,珏还抬脚踢了上去,助他一臂之力。 见状,其余圣使互相使了眼色,一齐朝珏奔来。 珏当机立断,直接选择主动出击,随意挑了一个圣使当作垫脚石,在他们武器高举砍下之前,腾空从后者头顶一跃翻过,越过了包围圈。 看着一群憨憨对着空气齐齐砍杀,珏嘴角就止不住地往上扬起。 可还没高兴太久,一个黑影就闪身来到了他的身侧,一股巨大的寒气拍在身上,让珏猝不及防地飞了出去,一路撞断无数棵腕粗的白桦树。 断裂声持续了几秒便止息了,珏推开倒在自己身上的断树,眉头微微蹙起,嘴角流出了一丝血痕。 他抬手揩掉嘴角的血迹,站起身来,墨发因为混乱,变得凌乱起来,衣裳也被细小的尖锐树枝刮破,划伤了白皙的皮肤。 只瞬秒间,这些细小的伤口便在他强大的自愈能力下恢复如初。 “不愧是千年血族呐!” 斯塔克立在不远处,笑容转瞬即逝,枯手一抬,掌心朝着珏张开便是一抓。 珏立刻做出反应,同样抬手开掌,两股无形的力量在相撞后引起了空气震动,形成了强雷的爆炸波,波动涟漪散开,产生了的一股大风,卷起林子中散落的枯枝散叶。 从这股力量中,珏察觉到了对方的实力不在他之下,恐怕也是与他同时期存在过的,但是为何没有印象呢? 不容珏多想,斯塔克又对他展开了更激烈的攻击。 他双手一控,断在地上的树干凌空飞起,待掌心往内聚拢时,大片断木朝珏两侧挤压而来。 珏快速反应,将地上的一根断木控住,横在身前,一脚踏上树干,身子朝上空腾飞而起,下一秒,挤压而来的断木群就朝横木挤压而来。 有了横木的阻挡,给珏拖延了短暂的时间逃脱,在它被挤压破碎之际,珏也躲开了这强烈的一击。 就在斯塔克和珏交战处于胶着之时,十位圣使也带着大批魔卫增援而来。 有斯塔克这劲敌在,珏哪有其余心思去对付这些烦人的小喽啰。 可正是这些小喽啰,扰得珏分了神,双拳难敌四手,珏在众多围攻下,分身乏术,被一个偷袭的圣使刺伤了腰腹。 珏吃痛扭头,对偷袭者怒目而视,紫金色的眸子因为怒气而越发深红,他探出手扼住偷袭者,强大的血力自周身溢出,形成淡淡的红色血雾。 五指紧扣,手腕一动,“咔嚓”一声,这个偷袭的圣使就被珏拧断了脖子,软绵绵地瘫倒在地。 可就这短暂的间隙,魔族们的攻击也丝毫未减,暗中观察的斯塔克在捕捉一个合适的时机给珏来一个致命一击。 珏也早看出他的心思,故意让大量的魔卫围绕在其身侧,当作外赠的“护甲”,反击间一直留意斯塔克的位置,不让他有机可乘。 就在珏留心斯塔克时,一个暗中潜伏的圣使在绰绰身影中铆足血力,朝珏的身后飞扑而去,他张开腥臭的大嘴,目标明确地朝着他的脖颈方向咬去。 圣使身未至,腥臭的风便飘至珏鼻间,珏立刻做出反应转身躲闪。 躲闪间,却露出了破绽,斯塔克也瞄准了这瞬秒间的时机,对着珏抬起了手…… 就在一切似乎成为定局时,黑暗的白桦林间,倏然被一阵幽绿色的光芒笼罩,所有在场的生物动作都变慢了…… 斯塔克缓慢瞪大眼,手上的动作也跟着慢了下来,亲眼看见一个黑影不受绿光影响般,窜进魔卫和圣使间,将珏带走了! 是谁? 斯塔克内心震惊无比。 看着那幽绿色的光芒,瞬间明白了什么。 是鬼灯! 是雷伏诺血族圣器,鬼灯! 它所散发出来的幽绿色光芒能够使人产生幻觉,并且还能控制人的行为。 这一幕发生的状况都和它的功能十分契合! 斯塔克本还诧异的情绪瞬间被兴奋代替,圣器鬼灯终于现身了! 虽然行动被控制得很缓慢,却并没有完全受限,斯塔克抬起自己的左手,对着自己早已抬起的右手一动。 不多时,右手手背上,慢慢显出一指粗的血洞来,污浊不堪的黑色血液顺着血洞缓缓流出,流出速度肉眼可见的在增快。 斯塔克为了解开鬼灯的控制,将自己打伤,凭借疼痛和血力强行冲开鬼灯的控制。 他首先朝着绿光强烈的方向奔走,探出还在泊泊流着黑血的手,朝着光点抓去。 突然,绿光消失,斯塔克浑浊的双眼中映出了一个些许惶恐的脸来,是那个欺骗他的雷伏诺血族,扎克! 扎克压根没料到斯塔克能够挣脱掉鬼灯的束缚,差点被他突然袭击。 这一惊,也让他血力不稳,掌控不住鬼灯,血力中断,鬼灯瞬间罢工,倒好在躲过了斯塔克的一抓。 “原来圣器就在你身上!”斯塔克缓缓朝着扎克摊开还在流血的手掌,气愤难掩地狠声说道,“交出来!” 他知道扎克是敌不过他的,为了保命,他得乖乖交出来。 第二十三章 消失的鬼灯? 没了鬼灯的束缚,在场的魔族都恢复了行动能力。 斯塔克没有派人去追逃跑的珏和扎克的同伙,他的目标从始至终就只有圣器,现在圣器下落知晓,那群老鼠屎,他也不屑一顾。 “交出来!” 斯塔克摊开手,逼迫眼前落单的扎克交出圣器。 “可是——” 扎克露出万般不情愿的表情,双手正欲摊开,便被斯塔克隔空扼住了他的脖颈。 只听得黑袍下,斯塔克气得略带喘息的声音响起:“我劝你别耍花招,我能像捏死一只蚂蚁那样,轻易捏死你!” 扎克扑腾着悬空的脚,双手痛苦地捂住脖子。 这时,斯塔克才发现他手上什么东西也没有,疑心解除后,遂将扎克放了下来,而得到解脱的扎克,则跪伏在地上捂着发疼的脖子猛烈咳嗽。 为了防止扎克耍小手段,斯塔克一直盯着他,他现在能十分确定,雷伏诺血族的圣器鬼灯,就在扎克身上,只是他是怎么瞬间将手上的鬼灯隐藏不见的,便不得而知了。 “把他捆住!” 斯塔克知晓扎克是个狡猾的狐狸,直接抬手暂时控住他,围上来的魔卫将扎克五花大绑,他再也腾不出手来耍花招了。 “搜!” 斯塔克一声命令,几个魔卫上前去搜扎克的身。 扎克侧躺在地,慌忙地扭动身子喊道:“我真的没有圣器,刚才那绿光是骗你们的!” “真的,鬼灯不在我身上!” “你们别不信啊!” “欸,欸,不能摸那里!” “你住手啊!” …… 被捆绑住的扎克身子不能动弹了,可嘴巴还在喋喋不休,聒噪不已。 听得一旁的斯塔克脑袋快炸了,大声斥责道:“让他闭嘴!” 一个脱掉扎克靴子的魔卫将他的袜子扯下来,直接塞进扎克的嘴里,完美演绎自给自足。 这下,扎克制造的噪音就只剩下不甘示弱的呜咽声了。 “圣王大人!” 这时,脱掉扎克另外一只靴子的魔卫惊呼出声,他在抖动靴子时,意外从里面抖落出一颗有鸡蛋大小的透明水晶球。 他惊喜地捧着水晶球递到斯塔克面前,邀功道:“您瞧瞧,这是我找到的!” 斯塔克目露兴奋,可他依旧压抑着自己,不要太过表露自己的情绪。 他准备探出右手去取,蓦然,又不动声色地收回去,换成了左手。 一旁的大圣使自然看出了端倪,并未言语,默默转过身去,慢慢步入林子深处,直至身影没入黑暗之中。 握着透明的水晶球,斯塔克将它放在眼前仔细打量。 他记得鬼灯是由金制提灯和能够诱惑人心的水晶球组成的,提灯中部的托盘镶嵌着惑人水晶,它们是一体的。 眼下,却只有一颗孤零零的水晶球,着实有些可疑。 被黑袍遮掩的浊眼,斜瞥了一眼扎克,只见他也是直愣愣地盯着水晶球,似乎很在意般。 于是,斯塔克半信半疑间,想要使用血力来点燃鬼灯,尽管它只剩下一颗水晶球了,但是并无大碍,因为水晶球就是鬼灯的核心,至于少了些零部件,应该无所谓。 斯塔克急切想要验证水晶球的真伪,双眼紧盯着手中的球体,专注将自己体内的血力灌注到里面。 周围的魔族没见过圣器的威力,也纷纷将注意力落在了斯塔克和水晶球上面,现在压根没人搭理还在地上的扎克。 发现自己的存在感为零后,扎克刚才还惊慌恐惧的表情瞬间一收,撅起嘴吹了一声非常突兀的口哨。 被打断专注力的斯塔克,拧着眉头不耐烦地转过头去,耳边倏然传来细微的破空声,斯塔克警惕地握住手中的水晶球,黑袍一撩遮挡住自己,疾步几下,快速往后退去。 紧接着,一道微弱的爆炸声炸开。 只见,在扎克身子上方不远处,炸开了一朵火星四溅的炮花。 点点火星闪烁着,如一阵小型光雨,映满了魔族们发愣瞪大的浊眼。 他们看着光雨点点落下,洒在扎克身上,扎克的身躯也随着光点,渐渐发出明亮的金黄光芒,越聚越多…… 直至他的整个身躯也好似融合进这光芒之中般,完全看不见踪影…… 这神奇的一幕把众多魔族都看呆了。 “当初在圣母院广场,你们使的便是这招吧?” 不远处的密林中,在一处杂乱的草堆地,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语气中还夹带着一些埋怨。 “嘿嘿,神奇吧!” 另外一个略显腼腆的声音回应道。 “嗯……是挺神奇,就是一点火光消失得太快了!” 珏拨开草丛,随意敷衍了一下,道了一句“我该出发了”,一眨眼便消失在了原地,一旁搭话的玛尔张张了嘴,傻在了原地。 忽感胳膊被拐了一下,玛尔侧脸看去,只见爱德华贼兮兮地笑着:“瞧,我就说这群家伙不是坏人吧!” 玛尔略显尴尬地点点头,干笑一声,将注意力又重新放到了重点交战区。 趁着玛尔短暂的幻象还未结束,珏开足血力,如闪电般,瞬身赶到魔族聚集的危险区域,将被包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扎克从一堆魔族堆中拖出来。 这时,侥幸躲过光点迷幻的斯塔克放下了遮掩的黑袍,他的注意力仍然在水晶球上,可是很快他便察觉出了左手掌心有一丝异样。 他不安地连忙摊开掌心,只见水晶球竟不堪一击地被他在慌忙中捏碎了! 斯塔克瞪着一双浊眼,握着水晶球的左手不停颤抖着,心底突然涌出复杂的情绪来。 他看着碎片,先是震惊,后来仔细一瞧,那与玻璃极其相似的形状,让他心底那极度的愤怒犹如火山爆发般喷发出来。 他一把捏紧掌心,猛地转身,黑袍下的脸早已扭曲得不成型,朝着扎克的方向怒吼道:“你,敢,骗,我!” 这时,他才发现快要被珏拖出包围圈的扎克。 他周身煞气狂飙,双臂大开大合,张牙舞爪地挥动着掌心,癫狂地将陷入幻境中一众挡路的魔卫们掀飞,不计后果地疾步冲向珏和扎克。 …… 就在一切正往顺利的方向行进时,还在小心挪动扎克的珏,突然奇怪地停下了动作。 而另一边,扎克被珏抓住双腿倒拖着,又不能出声抱怨,只能在心内不停埋怨着这家伙的方法太过粗鲁无礼,忽然察觉到珏停下了动作,也下意识地顺着他的目光仰头看去。 眼中立时映入了一个来势不善的倒影,正站在十几米远的地方凝视着他们。 “啊噢!” 扎克尴尬地出声。 随后,便是斯塔克撕心裂肺地怒吼和控诉:“你敢骗我!” “跑!” 扎克扑腾着身子,示意珏赶紧扛着他跑。 珏也毫不犹豫地抓住他的脚,抡了一圈,横着抗在了肩上,顺便还带倒了一众陷入幻觉中呆站在外围的魔族们。 沦为肉体铁锤的扎克,被迫成为了物理武器,在临走之前还打倒了一群魔卫……效果挺好,就是脑瓜子嗡嗡的。 “你……呕!” 扎克被珏抗在肩上,“享受”着极致的颠簸快感,他感觉天旋地转,喉咙像被堵住般,话都快说不出来了。 迷糊间,他缓缓抬起头,产生重影的双眼中看到了无数飞起的黑影,和一个拥有“三头六臂”的怪物。 而那怪物似乎正朝他们而来…… 扎克一瞬间清醒了,后面哪有什么三头六臂的怪物,只有一个暴怒的斯塔克!他哀嚎一声,大喊:“我靠,你快一点!” 珏唇角露出一抹邪魅,锁住扎克腰身的手臂紧了紧,眸底一红,果然如火箭般,“嗖”地一下,超级快! “啊~” 原地只留下扎克惨叫的余音…… 当斯塔克推开最外围的魔卫后,眼前哪里还有珏和扎克的影子?只剩下空荡寂寥的寂静林子。 他愤怒地揪过一旁呆傻的可怜虫,一爪穿透他的胸腔,将那颗泛黑的心脏扯了出来,一掌捏爆,以此来发泄他难以抑制的怒气。 此时,默默离开的大圣使在林子暗处目睹了这一切,他的情绪毫无波澜,没有丝毫的迟疑,依旧迈动着脚步靠了过去,手上还拎着一只活蹦乱跳的兔子。 “圣王大人!” 大圣使恭敬行了一礼。 斯塔克瞥了一眼地下化作黑色齑粉的族人,用黑袍自然地揩掉手上残留的黑血,转身面相大圣使。 “莱恩。” 这次,斯塔克没有唤他作大圣使,而是他原来的名字,语气里透露着疲惫和无奈。 他伸出自己受伤的右手,递向大圣使莱恩。 莱恩也默契地抽出匕首,快速利落地割开兔子的脖颈,将那新鲜温热的血液滴落在斯塔克右手掌心上那骇人的血洞上。 血洞吸收了新鲜的兔血,以肉眼的速度慢慢愈合,不久便恢复如初。 魔族的血统是被诅咒的污浊,无法进行自愈,只能借助新鲜的血液来恢复,换言之,他们并不拥有血族那样强大的自愈能力,反而还很脆弱。 不过污浊的血统让他们成为了移动的“变异传染源”,被他们抓伤或咬伤的猎物通常难以幸免变异或同化的命运。 魔族既是脆弱的群体,也是不可小觑的危险体。 疗伤间,斯塔克已然恢复了平静,将完好的右手再次掩进宽大的袍袖中。 “我们还继续追踪吗?” 大圣使莱恩平静地望着斯塔克,询问道。 “我从来不会容忍谁可以骗我两次!” 斯塔克咬着牙,态度十分明显,对于他来说,这不再是一场圣器争夺战,而是复仇! 第二十四章 我有一个问题 直至离开白桦林,扎克依旧不敢相信他们逃离了魔族的追杀。 俗话说,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他们决定先返回城中。 这一夜的折腾,天也快亮了,魔族不会鲁莽到还对他们穷追不舍。 返城的途中,珏在这群雷伏诺口中得知,他们在赶来救援的路上遇到了伽洛一行,并让他们暂时返回城中等待,现下,先赶回去和他们汇合。 黎明前的城市街道,宁静祥和,昏暗的天色正逐渐由朦胧转为清晰。 扎克让其余族人先行一步,自己则拉住珏在后面慢慢走着。 “有一个问题,我在心里想了很久,因为刚才人多,我实在难以启齿,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了,我希望你能认真回答一下。” 并肩走了一会儿,扎克一脸严肃地看着珏,似乎这个问题真如他所说的那般重要。 珏只斜眼瞥了一下身侧的扎克,同意性地点了点头:“嗯,你说吧!” 扎克抿了抿唇,给了自己一个心理缓冲的时间,随即开口道:“之前……你本可以直接将我抗在肩上,一走了之的,为什么要用那么粗鲁简单且不方便的方法,是有什么讲究吗?” 这话说完,扎克自己也陷入无限的尴尬中,像珏这般厉害的千年血族,不选择最简单高效的方法,实在令他感到疑惑。 路上,他想了很久,仍旧百思不得其解,所以不得不开口,亲自问问当事人的想法。 珏淡然的神色在听到扎克的问题后,有了一丝异样的改变,他唇角动了动,敛下了眸子,最终将那一抹笑意掩藏了下去。 珏的微表情被一旁的扎克完全捕捉进了眼里,他的不回应,让扎克感觉自己此刻就是一个蠢货,他不爽地蹙起眉头:“你这表情什么意思?” 珏最终忍不住地轻笑出了声,随口说了一句“只是小小的惩罚而已”,随后带着难以掩藏的愉悦往前大步迈去。 独留下扎克在后面,想着“惩罚”一词,有何深意…… 在经过几秒的懵逼后,扎克这才后知后觉地暴怒奔走:“你故意整我的?” 在接收到珏那不可侵犯的眼神后,扎克刚凑到珏身旁的手指十分从心地往回收了收,语气也不似刚才的理直气壮了。 “你也太小气了吧,那么危险的时刻,还搞这种小动作。”扎克不忿地双手抱臂,嘀咕道:“好歹,我们也赶回来救了你们啊!” “那你在选择栽赃我们的时候,有想过后果吗?” 珏说着,情绪突然变得沉重起来,不似之前的轻松模样。 扎克也察觉到了珏的情绪变化,意识到自己好像真的做错事了,可仍旧不甘地狡辩道:“还不是你们气势汹汹的,让我误以为你们也不是好人……” “……” 扎克的解释,珏并没有回应,都是各自在绝境中做出的利己选择罢了。 不想再讨论这沉重的话题,珏主动问起扎克一个让他有些意外的问题:“明明你们可以全身而退,让我们和魔族之间互相争斗,两败俱伤,而你们则坐等获利,为何选择回来救我们这个潜在的‘敌人’?” 其实珏说的话,也让扎克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本来他们已经快要离开地界了,可心内总有一个声音告诉他,必须要回去看看那群家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再联系上爱德华说的那句“其实他们也不坏”的话,扎克坚定的心突然就被动摇了,他立刻做了一个当时连自己都觉得荒唐的事:他要回去找那群守护队! 或许他们就是来帮助雷伏诺的呢? 扎克在心内劝解着自己。 所以,他们决定原路返回,果然遇到了守护队被魔族埋伏袭击,珏独自引诱敌人,独身面对数百名魔族的围攻。 当时,这一群雷伏诺在暗中潜伏观察着事态走向,他们在观战期间,皆被珏强大的力量所折服。 就连马洛尔长老也说,能够得到这位强者的帮助,也许雷伏诺能够渡过这次由魔族带来的危机。 珏明明可以用武力来让自己屈服,让爱德华屈服,就像那个银发血族瑟维说的:大可像魔族那般扫荡式的屠杀去逼迫、征服雷伏诺。 可他们并没有,反而在最关键的时刻,尊重了他们的意愿,并放走了唾手可得的目标。他们并不是迫害者,还是诚心企望获得联合的友善血族。 也许事情就像他们所说的,他们的目的只是为了保护圣器而战,阻止魔族毁灭整个世界的阴谋。 想到这,扎克对于让守护队无辜背锅的行为感到了愧疚,这份愧疚也是成为了他决定返回到救援他们的原因之一。 等待了良久,扎克还是没有回答,珏也没有催促他,而是静静地等待着。 这时,昏暗的前路上,突然出现了一抹蛋黄色的温暖光束,正缓缓爬向两人——黎明时的初阳即将升起。 珏一把抓过扎克,将他带进了一条阴暗的小巷中。 不多时,那蛋黄色的光便铺满了他们刚经过的路上,颜色也越发变浅,光芒也更加耀眼了…… 所有血族,无论能力如何,都得暂避初阳的锋芒,白昼的第一束阳光,任何血族都无法抵抗它的力量,无一例外。 看了看自己被揪起皱的衣裳,以及近在咫尺的那张白皙英俊的脸,扎克显然有些状况外。 他顺着珏的目光侧过头去,才发现他们刚走经过的路上已经被初阳的光芒铺满,要是在迟一秒,恐怕就得和这个美丽的世界说拜拜了。 成功逃过一劫,珏很快松开了扎克的衣袖,用着他招牌式的清冷嗓音道:“等初阳结束后,我们再出发吧!” 扎克看着珏的侧颜,有一瞬间愣住了。 他脑海里突然冒出了“他好有魅力”的奇怪想法。 那种淡然,那种处事不惊的魅力,一个强大的男性血族所散发出来的成熟魅力,在这短暂得只不过眨眼的功夫,便让他感到深深的折服。 不过他这短暂的“沉沦”,很快便被珏转向他的视线打破了,扎克竟在这看似正常的一眼下,匆忙收回了落在珏脸上,那“做贼心虚”般的目光。 他的小心思,珏并未察觉,扭头来的第一句话便是:“刚才我的问题,你还没有解释呢!” 像是得到解脱般,扎克挪了一步,同珏保持在自然舒适的距离上,囫囵想了一下刚才珏的问题,开口道:“因为我诬陷了你们,所以心里过意不去,决定回来救援也是出自于愧疚心,想要弥补一下吧!” 扎克的回答,在珏看来似乎并无任何不妥,他选择相信地点了点头,看了一眼街外的阳光,从那白净清澈的状态下判断初阳已经结束。 “我们赶紧走吧,他们还在等我们呢。” “好!” …… 回到汇合地。 珏见到了安然无恙的队友们。 此时,其他雷伏诺血族也和他们相处得还算融洽。 在焦急中等待了一晚上的韩清洛,在珏出现的那一刻,激动地站起身来,直接忽略一旁的扎克,将珏紧紧拥入怀中。 “太好了,你没事!” 韩清洛压抑的情绪得以纾解,连呼吸也变得顺畅起来。 扎克默默地看着将珏拥入怀中韩清洛,此刻竟有些羡慕她,这样完美又强大的血族竟被一个小小的人类给征服了? 说实话,他心里有些不太平衡。 可他也只是在心内悄悄腹诽着,面上没有流露过多的真实情感。 杵在恋人身边,还是一对正在腻歪的恋人身边,扎克很快感觉到不适,他抿紧唇,劫后余生的庆幸也被莫名的不悦给吞噬掉。 他迈步从两人身边擦肩而过,走向了自己的族人。 除了一旁和瑟维聊得忘乎所以的爱德华,马洛尔长老、伊莱和玛尔看见他后,纷纷靠了过来。 “辛苦你了!” 危险解除后,马洛尔终于放松了心情,赞赏地看着扎克。 为了救珏,他落入魔族之手,新任族长差点在这一夜就此陨落……好在,有珏的帮助,总算是有惊无险了。 “还好有珏,不然你就老实认命吧!” 伊莱也跟着调侃着,感激地看向了珏。 因此,扎克也顺着大家的视线,再次将目光落在珏身上,此时,那个人类女人正捧着他英俊的脸在亲吻。 这一幕甜蜜在扎克眼中,顿显扎眼,他很快将视线收了回来,敷衍了几句,便说累了要休息,兀自推开一个房门,带起一声“有脾气”的关门声。 在场的所有人皆不明所以地看向那紧闭的房门。 “你们新族长是有什么毛病吗?” 瑟维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不屑地开口道。 一旁的爱德华顿觉处境尴尬,嘿嘿一笑:“你这样说不太好吧,可能他……遇到不高兴的事了?” 瑟维挑起眉梢,毫不在意地恢复了之前的状态,态度高傲地扬起下巴:“继续说你当年的事!” 话题拉回来,爱德华又开始滔滔不绝地说起自己当年在各大赌场的“丰功伟绩”了。 趁着白日的休整时间,大家都得以了足够的喘息机会。 为了避免魔族再次利用印记寻踪跟来。 珏准备给伽洛做一场小小的“手术”,自然引来了所有人的关注。 当珏冰凉的手掌紧密地贴在伽洛的侧脸上时,扎克之前还平静的神色瞬间有了一丝改变,这一动作在他眼里竟然变了味! 扎克垂在身侧的手情难自禁地捏紧,再看向珏古井无波的毫不在意的脸,心想:他怎么能够对这个家伙如此亲密? 第二十五章 血色印记 这边扎克内心已经开始火山爆发。 而那边珏和伽洛皆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开始了!” 珏薄唇轻启,先开口提醒伽洛,留给他一点心理准备。 伽洛神色凝重地点头,安放在椅子扶手上的手,不觉紧紧抓握住。 确认伽洛做好准备后,珏敛下眸,将所有注意力放在自己贴在伽洛一侧脸颊的手掌上。 他催动血力缓缓聚集到掌心处,试图吸附出渗透进伽洛脸颊里的邪恶印记。 随着掌心一寸一寸慢慢远离肌肤,伽洛的脸颊上开始冒出丝丝缕缕的黑色烟雾来。 这就是魔族九圣使刻印在伽洛脸颊上的印记吗? 所有没有目睹过现场的人皆目不转睛,看着那黑雾被珏慢慢引导出来。 这时,伽洛面部肌肉开始剧烈震颤起来,似是有股难以承受痛苦正在侵蚀着他,而握住扶手的双手手背,则青筋暴起。 珏目光不移,却感受出伽洛已然耐受不住,手上动作不停,动了动唇,依旧保持平静道:“来几个人,压住他。” 闻言,瑟维、伦森和尤克上前来分别将伽洛的双臂和肩膀控制住。 伽洛呼吸开始急促起来,连面颊上的肌肉也紧紧绷住,韩清洛见状,连忙寻来一块净布,裹好成条,示意他张嘴。 珏为了配合韩清洛,暂时停下动作,待伽洛咬紧布条后,再集中力量继续进行还未完成的牵引。 五个雷伏诺则待站在一旁,皆蹙眉虚眼观望着,见到这惨烈的一幕,他们脸上的表情也是相当丰富,就像发生在自己身上一样。 消除印记持续着,伽洛的痛苦也随之愈发强烈起来,就算三个血族男人压着他,也被那剧烈挣扎而爆发出来的大力惊了一跳。 为了不让自己看起来太过狰狞,伽洛选择闭上了眼睛,可那痛苦也让他压抑得喘息如牛,鼻间气息“呼哧”、“呼哧”地响起。 “按住!” 珏看着那被自己血力吸取出来的黑烟越渐浓密,眉头便越拧得越紧。 丝缕黑烟缠绕着,裹成一团密得撕不开的黑球,在珏和伽洛的脸颊间逐渐变大变实。 直至最后一缕黑烟,被黑球吸取成为一体,伽洛痛苦的震颤才渐渐停息下来,那凸出来的骇人青筋也慢慢消了下去。 他无力地垂下头,将嘴里已然咬破的布条从嘴里吐了出来,耷拉着一双眼皮,将用力过猛后无劲的手瘫放在腿间。 “带他下去休息吧!” 珏手握着悬浮于掌心的黑球,关切地看着疲惫不堪的伽洛。 尤克和伦森立刻将他从椅子上架起来,扶回了房间,安放在柔软的大床上。 瑟维也接收到了伽洛的眼神示意,推门闪身出去寻找血食了。 这下,其余人的目光瞬间落在了珏掌心处的黑球。 “该怎么处理?” 韩清洛看着那团黑漆漆的东西,蹙紧了眉头,仔细看,那其间还有似黑虫般蠕动缠绕的线条在转动,实在是恶心。 珏看了一眼黑球,神色轻松:“烧了!” “烧了?”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发出一样的疑问。 “这魔族下的印记,看起来那么厉害,真的只用火烧,就可以了?” 扎克故意朝珏的身侧凑了过去,随后探头靠近黑球,仔细打量了一番,心不在焉地问道。 珏倒也没发现他有什么异常,点了点头:“阴邪之物最怕火,用火烧掉便是最简单的处理方式。” 此话一出,在场的所有血族都沉默了……谢谢,有被冒犯! “哦~” 扎克故作明白地继续靠近黑球。 却被珏沉声制止:“别再靠近了!”说罢,快速挪开了手掌,往另一边撤了一步,继续道,“除非你想成为下一个宿主!” 惊得扎克猛地往后一仰,赶紧远离这恶心的黑球,迟疑道:“那为何你可以手握邪恶印记,难道不怕被侵蚀?” 闻言,珏用不解的眼神瞟了一眼扎克,心想这家伙今晚问题怎么那么多,像是刻意搭话一样,问些无脑问题。 只一瞬的腹诽,珏依旧心平气和地解释道:“那是因为我用血力包裹住了印记,它无法破开。” “哦!”扎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么——” 扎克话还未说完,就被一个声音打断了,只见爱德华无语地看着他:“你现在怎么跟个傻子一样问不停?” 他有理由怀疑新任族长此刻脑子不太灵光,甚至是变了一个人。 之前那个稳重、果决,善于伪装的扎克变成了一个啥也不知的小白,一举一动看起来都蠢极了! “爱德华,你怎么能这么说族长呢?” 伊莱出声阻止满嘴胡话的爱德华。 “族长?”这时,韩清洛惊讶地望向扎克,“几天不见,就晋升族长了?不错呀!” 扎克对于这件事还是蛮自豪的,毕竟青年才俊,就身担大任,也是相当了不起的本事了! 他摆摆手,故作不在意,语气里实则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自豪:“唉,没必要提啦,多少有些小本事,再加上托长老的信任罢了!” 可下一秒,韩清洛就出声打击了他:“难不成,是凭陷害我们的本事拿到的?”话语间,她双手抱臂,艳羡的神色瞬间换成了嫌弃和厌恶。 得! 他就知道这一关是不能轻易那么过去了。 回来的时候,珏早已把所有事情经过一一告知了自己的同伴们,只是诸多事情耽误了,以致于他产生了他们大度不计较的错觉,现在终于有时间开始讨伐他的过错了…… 其余四个雷伏诺见状,立马用行动表了态。 当事人马洛尔、伊莱和玛尔也知道扎克的的确确是说过的,也不好包庇,所以自然而然地往后一退,一副大义灭亲的姿态。 吃瓜群众爱德华,则一脸看戏地随着他们站队,静待着接下来的“狂风暴雨”,谁让之前扎克怀疑他是叛徒来着! 现在魔党两个血族珏和金,以及一个人类韩清洛正咄咄逼人地盯着他,扎克唇角扯了扯,露出一个尴尬而勉强的干笑。 金噙着温柔的笑容靠近扎克,揽住他的肩,将他请到椅子上坐着。 现在扎克是彻底能够体会到伽洛坐在这里时的痛苦了,尽管他俩的痛苦不太一样,总之,很痛苦就对了。 他心虚的目光在三个身影间逡巡,双臂不安地安放在扶手上,手指似乎是在给自己打气般上下敲打着,尽量让自己的姿态显得不那么窘迫,从而展现一个从容不迫的扎克。 暗示他们自己根本就不在怕的! “要想补偿,很简单,把圣器交出来!” 韩清洛直接了当地开口。 一提到圣器,扎克的态度就严肃了起来:“要想我们交出圣器,不可能的事,那是我们雷伏诺力量的象征!” “所以,就要放任你们被魔族继续残害,把圣器抢走?” 金不可理解地摇摇头,对于扎克的倔强表示不满。 “我们已经在筹备反击了,不劳你们操心,圣器绝对不会被魔族夺去的,我用我的性命担保!” 一提到全族利益,扎克瞬间霸气外露,用不容置否的语气做出了拒绝。 一旁的前任族长马洛尔也开口应和着:“请各位见谅,我们雷伏诺一族,圣器是我们的核心能力,恕我们不能妥协!” 看到扎克如此激动,珏让韩清洛和金暂时别开口:“好了,你们也别逼他了,这个问题,早的时候我们已经确认过了。” 随后,珏同样用不可拒绝的语气对着扎克道:“只不过,圣器不能由你们单独守护,必须让我们一起,直到把魔族驱走!” 珏一出面,再加上自己对他有些特殊情感,扎克立刻像个乖宝宝般认真地听完后,点了点头算是作出了同意的回应了。 “所以,能把你们的计划分享一下吗?” 珏继续问道。 “……” 可许久没有等来扎克一声吭气,因为他自己还沉浸在“他好霸气”的痴迷之中,久久回不了神来。 “扎克!” 珏见他盯着自己愣神,忍不住提高了音量,这才把他从迷醉中拉出来。 他后知后觉地“啊”了一声,看着一众不解的目光,不好意思地扣扣额头,恬不知耻地抬头开口问:“抱歉,你刚才说了啥?” 作为女人,韩清洛敏锐的第六感从扎克的眼神中,看出了他对珏有爱慕,刚开始,她对于这个可怕且荒谬的想法还有些诧异。 但是,扎克的行动再次明确了她这个想法——在他被珏提醒后,清醒的第一秒便是直接看向了珏。 她那强烈得可怕的第六感,再次告诉她:扎克对珏绝对有非分之想! 人类间都有断袖之癖,何况同人类一样有情感的血族呢? 作为潜在的情敌,韩清洛当然得首当其冲地主动出击,捍卫自己的情感! 在珏还未开口前,她跨步移到珏身前,尽管她的个子完全遮掩不了珏的身形,但是能近距离恶心一下“第三者”,也不错! 眼前倏然出现破坏美好画面的身影,扎克不悦地蹙起眉头,看着目光不善的韩清洛:“你干嘛?” 被韩清洛大力推到身后的珏也是十分的懵,没有明白韩清洛此刻的用意,她现在的气势完全就像老母鸡护崽一样。 “你怎么了?洛!” 身后的珏不解地出声。 只听得一声不容置喙的“嘘”声,韩清洛缓缓挪开悬在唇前的手指,慢慢说了一句:“别说话!” 场上,除了韩清洛本人,其余血族脸上皆写满了疑惑。 第二十六章 情敌 在一众迷茫的目光注视下,韩清洛气势汹汹地盯着扎克:“让我来替珏回答你刚才的问题。” 韩清洛没来由的敌意让扎克神色一怔,拧着眉头心想:这人类女人在抽什么风? “我亲爱的珏先生,刚才对你问话的内容是,让你这冥顽不灵,愚蠢固执的家伙把你们那不值一提的计划分享一下!” 韩清洛一字一句脱口而出,听得扎克脸色越来越沉,这添油加醋的冒犯,让他心里萌生出怒意来。 看着快要爆发的扎克,珏及时出面调节,他上前一步将韩清洛护在了身后,并轻声询问道:“洛,你别这样,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随后又面向扎克:“不好意思,刚才的内容你只需要提取最后中肯的一部分就行了,我的意思大致就是那个。” 扎克看见珏亲自出面,很快将眼底的怒意掩藏住,在心内宽慰自己不要和一个弱小的人类计较,便大度地开口回应:“没关系的,珏先生。” 珏致意扎克一个抱歉的微笑,随后对着一众雷伏诺道:“抱歉,我们暂时有点小事需要处理,晚点,再继续讨论吧!”随即便拉着韩清洛走出了房门。 只余下一众依旧不明所以的吃瓜群众和妒忌得心气不顺的扎克在大眼瞪小眼。 韩清洛突然来了这么一出,把之前和谐的谈话气氛完全破坏掉,珏也无任何心思再继续下去,干脆先把小女友的小情绪处理好再说。 将她带到大街上远离旅舍后,珏才缓缓开口,关心她为何突然乱发脾气。 出来走了一会儿,透了气,韩清洛冲动的情绪也平复了不少,听着珏的询问,她欲言又止,总感觉说出来,会被珏认为是无理取闹。 等待的期间,珏早已将韩清洛纠结的小情绪看在了眼里,柔声安慰道:“若是原因难以启齿,那就不说了,我们就权当出来透透气吧!” 珏的善解人意,突然让韩清洛觉得自己很不厚道,为了自己的私心冒犯未来的盟友,实属不太明智。 可是当时情绪激动,哪会顾虑那么多,自己的男友都被别的“妖艳贱货”惦记上了,自己不拿出正主的范来震慑一下潜在的情敌,怎么能行? 安静地散了一会歩,沐浴在温暖柔和的秋日下,韩清洛心情稍稍宽松了不少,她纠结了一路,心想还是大方承认一下自己刚才是吃醋了。 顺便让珏提防一下扎克,先从基本彻底断绝扎克钻空子的机会,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那扎克手段了得,真的把珏勾走了,那她岂不是最惨女猪脚? 在经过一条小巷后,韩清洛打定主意地拉住珏就往里面跑。珏也乐得她愿意开口了,任由她拉着自己,也不问。 韩清洛四处瞧了瞧,直至确认没有人后,一本正经地看向珏:“我先声明,我说完原因后,你不能笑话我!” 珏瞧着她略显少女姿态的可爱模样,饶有兴趣地挑起眉梢,嘴角的笑意肆意显露,愉悦的语调比平时的清冷提高了不少:“好!” 这还没说,就笑成了一朵花了,韩清洛觉得珏就是在故意在打趣着她,一拳砸在他胸口处,嗔怒道:“都说别笑了,你故意的呀!” 珏吃痛般地捂住被砸的胸口处,微微蹙起委屈的眉心,用疑似撒娇的可疑语调小声道:“痛!” “痛?” 韩清洛懊悔地伸出手去,作势要给珏揉揉痛处,真担心自己力气大了,真伤到珏某处伤口,毕竟他才刚刚死里逃生,免不了和敌人交过手。 柔软温暖的手掌刚隔着意料贴到胸口处,韩清洛的柔荑就被一只冰凉的大掌抓住,使劲往“痛处”按去。 韩清洛猛地抬头,吃惊地看向珏,只见他依旧皱紧眉心,一副病恹恹的模样:“就是这儿!” “啊?哦!” 韩清洛迟疑了半秒,立刻点点头,立马认真地开始对自己粗鲁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做出行动补偿。 “还痛吗?” 韩清洛边揉,边出声询问,目光在其胸口和脸上逡巡着。 那温暖柔软的触感隔着衣料传递到胸口处来,珏此刻也认真地看着韩清洛细心柔软的一面,还不忘出声回应几句:“还有一点,再揉揉!” 她垂着头,浓密细长的睫毛像蝴蝶般伫立在一汪蓝色浅潭上,肌肤少了风霜的磨炼,又重回了白净的状态,两颊微微泛起的红晕是她此刻内心想法最真实的写照:她有些害羞…… 小巧的鼻头微微渗出一点汗粒,不是天热……许是有些紧张,紧张些什么呢? 珏的眼眸里浮现愉悦,唇角微微一勾,身侧的手抬起,再次握住韩清洛的手,止住了她的动作,用着极具魅惑的语调开口道:“我感觉好多了!” 而韩清洛似是也意识到了什么,想要收回被珏紧紧握住的手,却发现他故意使力箍住,不让她抽回手。 “我们,我们回去吧!”韩清洛不自然地避开珏灼热的视线,朝着巷子口看去,“时间也不早了!” 谁知珏压根不吃她这套“声东击西”,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整个人往巷子一侧的墙旁一带。 韩清洛惶恐地收回无处安放的目光,被迫和珏意味深长的魅惑视线相撞,并不由自主地随着他的节奏往后退了几步,直至被珏一手护住的背贴靠在了墙上。 四目相对,陷入充满暧昧的短暂沉默间。 韩清洛喉头一动,紧张地咽了咽口水,看着逐渐在眼前放大的那张俊脸,怯怯地开口道:“我们,还是回去吧,这里人挺多的!” 闻声,珏还煞有介事地左右看了看,复将暧昧的目光重新落回韩清洛脸上,咧开嘴角笑道:“还早,不怕!” 韩清洛苦笑一声,不觉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因紧张而变得干燥的唇,殊不知这小小的举动,成为了点燃导火索的小火星…… 好久没有同韩清洛亲密的珏,一下释放了内心压抑了许久的欲望,贪婪地在她柔软的唇瓣上肆意侵略,惹来身怀之人一阵嘤咛。 趁着他给予的短暂喘息机会,韩清洛快声低语道:“我还没说生气的原因呢!” 紧接着,珏更加锁紧了她的头,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声“不急”,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索取…… 看着气喘吁吁的韩清洛,珏意犹未尽地抿了抿唇,抬手轻抚着她的背,为了顺顺气,而被折磨得够呛的某洛则幽怨地看着珏,努起小嘴,表示很生气! 珏轻飘飘地扭过头,故意避开她的吃人似的眼神,转移话题般开口道:“你现在可以说说生气的理由了,我等着呢!” 不提这茬还好,一提韩清洛更加气了,冷哼一声,傲娇地扬起下巴,回了两个字:“不——急!” 珏一愣:好家伙,还学会反制了! “不说是吗?” 珏拧着眉头,佯装生气。 韩清洛也不甘示弱地双手抱臂,笃定地回到:“对!” “那我们就继续啊!” 话语间,珏又将韩清洛重新摁回了墙边,作势凑近她。 吓得韩清洛连忙抬起双手挡住,连连开口求饶:“我说,我说!” 珏轻笑出声,松开了她,抱怨道:“就这么怕我吗?” 韩清洛垂下头,摸摸自己有些红肿的唇,再次哀怨地将手指上沾染到的血点凑到珏眼前,抱怨道:“你看,都弄出血了,都怪你!” 珏十分抱歉地望着韩清洛,小心翼翼地将她沾染着血点的手指捏住,趁着韩清洛松懈的时候,一把凑到自己唇边,将那血迹啜掉,眼角的愧疚立马换做一抹狡黠,打趣道:“别说,你的血味道还真不错!” 韩清洛立马瞪着眼,由生气立马转为怂,害怕地缩了缩脖子。 这搞怪的模样逗得珏哈哈的大笑起来,一把揽过她,似是要揉进怀里似的,话语里尽是满足的幸福感:“别怕,我怎么舍得呢?” 韩清洛同样也幸福感爆棚地收紧双臂,回拥着珏,他那宽大坚实的身躯以及那淡淡的姜兰花香,都让她迷醉不已。 享受了一会儿相拥的恬静舒适。 珏和韩清洛才正式开始讨论“为何生气”的问题。 替她理好散落在脸颊旁的碎发,珏摸摸她温热的小脸,轻声开口:“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你当时对扎克的敌意那么大了吗?” 韩清洛有些难为情地点点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我可以说,我是吃醋了吗?” 对于她这个回答,珏有些意外:吃醋?吃哪门子的醋? 珏顿时觉得十分有趣,一个扎克能让大大咧咧的洛吃醋,这可是奇迹般的事呐,遂刨根问底道:“为什么?” 只见韩清洛秀眉一拧,叉着腰看着他,满脸不悦:“还不是因为你!” “我?” 这下珏更不明白了,他又做错了什么了? “谁让你那么有魅力,晓得是在哪个时刻就让别的家伙给惦记上了!” 说着,说着,韩清洛恼怒间还有些小得意,往下撇的嘴角大有向上扬的趋势。 “这我可冤枉了,惦记我的人多了,我哪有时间注意啊!” 珏得了便宜还卖乖,自顾自地间接夸起了自己。 韩清洛瞧着珏这副不在意的态度,气得小嘴一撇:“不行!你必须给我说清楚,还有谁惦记你呢!” “你亲我一口,我就告诉你啊!” 珏不要脸皮地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脸颊,乐得眯起一双充满戏谑的眼。 第二十七章 情敌2 “好哇,你敢欺负我!”韩清洛嘴角一撇,眉头一皱,露出分外凄惨的表情来,字字控诉着珏,“你有别的小可爱了!” 珏真以为她伤心了,不敢再继续逗弄她,要是让人看见一个少女在他面前哭,还指不定招来路人的误解,对他进行一番正义谴责呢! “好啦,好啦,我逗你玩呢,怎么还当真呢!”一向清冷淡然示人的珏,这下有了一丝不符合高冷形象的慌乱,他搂住韩清洛,轻柔地拍拍她的小脑袋,认错道,“我哪有什么别的小——” 说到这,珏顿了一下,总觉得这词从自己嘴里说出来,有些怪异,心想韩清洛的小脑瓜里尽是一些奇奇怪怪的词。 “瞧,还犹豫呢,还说没有!” 韩清洛不依不饶,略带哭腔地继续控诉。 怀里的小东西又开始哀嚎,珏连忙开口安抚住她:“我只有你一个小可爱啦,以后,将来,永远!” “真的吗?” 韩清洛蓝色的眼眸上还煞有其事地氤氲着些许雾气,可怜巴巴地望着珏,还未消肿的唇嘟起来,还有几分属于少女的天真可爱。 “真的!”珏摸摸她的小脸蛋,无比真诚地回答,“我何时骗过你!” 韩清洛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乖巧地主动拥住珏,双臂紧紧箍住他的腰际,像只撒娇的软萌小猫。 她今天所表现的任性、撒娇和依赖,都让珏感到无比地愉悦,似乎很久没有体会到这种吵吵闹闹的恋爱体验了。 情难自禁间,嘴角弯起欣慰喜悦的弧度,只是快乐间突然想起了以往的一些回忆,珏眼底闪过一丝暗淡,双臂也下意识地加了几分力道,紧紧拥住怀里的人儿。 只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 韩清洛猛地从珏的怀里弹起身来,露出无比严肃的神情朝着珏嘱咐道:“为了你我的幸福,我觉得你现在必须前去告诉扎克,他没有任何机会!没有!” 在珏错愕的表情下,她又着重强调了一遍,继续说:“告诉他,让他对你死了那条心,不然的话,我会对他不客气的!” 这时,珏才完全理解了之前在旅舍内,韩清洛为什么会对扎克突然发脾气了,只是那没来由的猜测,似乎有些草率了。 “你别弄错了,就单单几个眼神,万一误会了别人,岂不是不好?而且,我这样贸然地去拒绝还未发生的事……” 韩清洛无理的要求,让珏瞬间淡定不了了,这丫头太会折磨人了,扎克喜欢他?怎么听来也似乎不太合理。 珏脸上显露的为难,让韩清洛也意识到自己有些无理取闹了,她想了想,还是选择退让一步:“那你答应我,离那家伙远一些,不然我还会吃醋的。” “好,我答应你!”珏无奈地暗叹一声,宠溺地捧起她的小脸,蜻蜓点水般地在她柔软的红唇上落下一吻,“除了你,我谁也不要!” 这番话,颇得韩清洛的心,她得意地挑起眉梢,欢快地挽起珏的手臂,语气中满是掩藏不住的高兴:“我们回去吧!” “嗯!” 珏轻哼出声,侧着头,满眼都是她的望着。 回去的路上,珏还顺带给她买了一些吃食,陪她再逛了一会儿热闹的大街。 很久没有放松开心过了,韩清洛骨子里的小孩子天性瞬间解放出来,一直在珏身边吵吵闹闹,脸上的笑容从未消失过。 直至黄昏时分,两人才手牵手慢悠悠地踏上返回旅舍的路途。 夕阳西下,橙黄的余晖染红了天际的皎白,珏望着那柔和怡然的天色,不禁感慨时间太快,若是能一直过这样无拘无束地无忧日子,该多好! 有爱的人相伴,还有平淡如水的稳定生活,这样再平凡不过的岁月,是他内心深处最想实现的理想状态。 察觉到身侧人情绪的变化,韩清洛同珏十指相扣的手,紧了紧,在他有所反应时,投给他一个暖心的笑容:“夕阳真美,对吗?” “嗯!” 珏舒然一笑,随着韩清洛的步伐,停了下来。 两人相互依偎着,静静地望着天际那抹余晖渐渐消失…… 再回到旅舍,伽洛已经服用了瑟维寻来的血食,恢复了气力,此刻正和扎克他们商讨圣器一事,他是秘党代表,理应也有权利和雷伏诺交涉。 看那表情,想必也是碰了一鼻子灰,被扎克无情拒绝了。 看见珏和韩清洛回来,凝重的表情瞬间释然,像找到救命稻草般,起身迎向他们:“哎呀,你们去哪了,都快晚上了,太让我们担心了!” 一进门,除了伽洛关切的目光,韩清洛还感应到了某个情敌不善的目光,她大方地回望过去,正巧抓住扎克那“妒妇”般不甘心的小眼神。 扎克没有料到韩清洛会注意到他,真到她大方与他相望时,倒有些怯场了,连忙转过头去,不去搭理她。 “放心吧,有珏这么厉害的男朋友,我们怎么可能会有事呢?” 像是故意刺激扎克般,韩清洛语气夸张地回应伽洛,还挑衅般地瞟了一眼角落的扎克,他倒是跟个无事人般,将情绪掩藏得极好。 韩清洛在心里冷哼一声,悠然地将视线转了回来。 女的觊觎珏,她忍不了,连男的也觊觎,她更忍不住了,这抢男人都抢到她头上了,好不容易倒追来的完美男友,她怎么可能对潜在的威胁有一丝的容忍呢? 不管这符不符合她大气的侠女气质,为了自己的幸福,也要当一回妒妇!她要让扎克明白,他是没有机会的,她要将他的小心思扼杀在摇篮里! 为了拯救一个误入歧途的男性血族,她愿意贡献出自己的一份绵薄之力!秉承着一颗热心助人的善良之心,韩清洛主动迈步走向了扎克。 扎克注意到韩清洛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走向自己,眉头情不自禁地蹙起:这女人又想干嘛? 为了避免麻烦,扎克故作淡定地抬腿,选择主动躲避韩清洛。 可是,韩清洛怎么会轻易让他就此离开? 她故意加快步伐,拦住了扎克。 这一对不合拍的家伙凑在一起,一下又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珏深怕她又找扎克麻烦,沉声喊道:“洛,别胡闹!” 韩清洛露出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来:“我没胡闹,我只是想给扎克先生道一个歉而已!” 闻言,珏松了一口气,没再说话,算是默许了。 这边,扎克面不改色,心里却怀疑起韩清洛来,她此番示弱肯定有诈!连忙堆出一个毫无诚意的笑容来:“我已经不介意了,你的心意我已经收到了,谢谢!” “这怎么好意思呢?” 韩清洛抓住扎克,笑得奸诈。 扎克干笑着,又不好当着众人的面挣脱她的手,自牙缝间咬出一声只有双方才能听到的低语:“手放开。” 韩清洛也咧嘴一笑,同扎克那般,小声回应:“就不放!” 就在两人看似一派祥和,僵持不下的时候,珏出声打断了他们之间的胶着:“洛,我们还有要事同扎克商量呢。” 韩清洛转过头去,乖巧地对着珏甜甜一笑:“好!”而后又换了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看着扎克,“算你走运!” 扎克保持微笑,心想自己哪里招惹到她了,有苦说不出。 “好啦,扎克先生,我为我之前粗鲁的无礼行为向你表示最为诚挚的道歉,希望你原谅我!” 韩清洛煞有其事地露出抱歉的表情,并张开臂膀来以示自己的诚意。 扎克也不好拒绝她这么热情的道歉,勉为其难地张开双臂,接受了她这一道歉的拥抱。 可是下一秒,他耳畔就响起了韩清洛低沉的威胁声:“我警告你,不要打我家珏先生的主意,不然……” 她话未说完,便笑脸盈盈地松开了扎克,礼貌地让开了他的路,对着在场所有血族挥挥手:“各位绅士,晚安啦,我要休息去咯!” 珏一脸宠溺地望着她,柔声道了一句:“去吧,晚安!” 得到珏的晚安后,韩清洛心满意足地迈起欢快的步伐,推开房门,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而扎克在听完韩清洛那句话后,陷入了不安和恐慌之中:她是怎么看出来的?难道自己表现得太明显了吗? 难怪白日里,这女人会莫名其妙地对自己发脾气,不得不说,女人这种生物实在是太可怕了! 扎克下意识地望向珏,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一丝端倪来,可是珏依旧淡然如往,并没有多大反应。 虽说他这荒谬的喜欢来得太过突然,也没料到会对一个同性产生特殊的情感。 但是,这份潜藏在心底的情感没有持续多久便被“情敌”察觉出来,并口头威胁,这事真落在他身上来,实在有些荒唐。 “扎克,你没事吧?” 这时,马洛尔长老凑过来关心道,见他有些心神不宁,特地问问。 扎克回过神来,摇摇头:“长老,我没事。”随后,快速调整了一下状态,朝着珏他们开口道,“珏先生,我们继续白日的谈话吧!” “好!” 珏颔首同意。 两帮血族正式讨论如何处理魔族以及圣器的归属方式。 最后,他们一致决定,守护队同雷伏诺族随行,抵达其大本营,将所有族人召集完毕后,对魔族宣战,彻底解决这一祸患。 事成后,再由本族亲派使者将圣器护送到指定地点进行暂存,以表诚意。 这一路辛苦,有了实质性进展,大家都很欣慰,不过对于即将要面对的魔族,他们的心情不由得沉重起来。 第二十八章 宣战 深秋的季节。 金黄的落叶成为整片森林最显眼的风景。 林间小溪早已透着刺骨的冰凉,泊泊地流淌在蜿蜒的山间之中。 这是一片人烟稀少的森林,野生猛兽常聚集于此,也鲜少有猎人来此捕猎,是一处不受尘世打扰的净地。 森林腹地,在最深处的一处山涧中,有一个宽大的洞穴,洞穴口堆满了动物的尸骸,有新鲜的尸骨,也有风干得只剩下皮毛的骸骨。 有些白骨还顺着洞口延伸到洞穴之内,在那黑漆漆的里面,似乎还有更多看不见的东西…… 显然这洞穴内住着某种不知名的恐怖怪物。 突然,静谧的森林间,响起了一阵连绵不断的“沙沙”声,那是干枯落叶相互碰撞发出的声音,仔细听,还有大力摩擦地面土壤的拖拽声。 秋风瑟瑟地刮着,将这道突兀的声音裹挟着回荡在森林之间,传到了洞穴附近。 原本安静的洞穴-里,自最黑暗的地方,隐隐约约地出现了会动的生物影子,巨大的动静,将地面上的白骨踩得“嚓嚓”作响。 借着那昏暗天色里仅有的一点光线,洞穴内的生物渐渐露出了它的真面目…… —— 自伽洛脸上的邪恶印记消除后,魔族对珏一行的行踪完全断了眉目。 本可以选择转换目标的圣王斯塔克,因为咽不下心里那口恶气,在不顾大圣使莱恩的劝说下,继续派出更多魔卫,到处去搜寻雷伏诺和珏他们的踪迹。 直到某一天,他们收到了一封来自雷伏诺宣战的信封,上面提到:雷伏诺血族相约魔族半月之后在靠近地中海地界一处远离人类城市的海岛上,对两族之前的恩怨做最后的了结。 这等自投罗网的好事,魔族怎会错失,当即回复了一封应战书,让信蝠原路带了回去。 回到临时容身的地穴内。 斯塔克的情绪明显高涨了许多,当即吩咐八位圣使去筹备百人的傀儡部队,留下的大圣使莱恩则待在他身边出谋划策。 “这一战赢了,便是震慑其他血族最好的武器!” 斯塔克安坐在石凳上,上面还铺着一张动物毛皮,一手握着一颗硕大的猛兽头骨,一手放在其上,满意地抚摸把玩着,说起这头骨,还是一次他们进入一处偏僻的大森林内捕猎获得的战利品。 大圣使莱恩站在一旁,静静地听着斯塔克慷慨激昂的美好假设,心知劝说不了圣王改变心意,便全心全意地遵从他的决定。 “圣王大人英明,这一战我们圣族定然旗开得胜!” 听着大圣使的恭维,斯塔克心里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你说,这次应战,我们还需要筹备些什么?” 靠在石椅上,宽大的黑袍下,斯塔克犀利的目光悠长地望着烛光映照不到的黑暗处,长长的黑甲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坚硬的猛兽头骨。 清脆的敲击声,在空荡寂静的洞穴中回荡,带着一股威迫,让人喘不过起来。 大圣使闻言,身躯恭敬地微微往前一倾,朝向斯塔克,回答:“我圣族族人勇猛,再加上所向披靡的傀儡大军,有这群战士对付那群劣等血族,足够了!” “嗯……”斯塔克沉吟着,似乎对大圣使的话不太满意。 半晌,他呼出一口浊气,开口道:“雷伏诺虽然数量不多,但是他们擅长制造幻术,何况他们还有圣器鬼灯在手,那一晚,圣器的威力,你们也有所体会,恐怕这战不太容易……” 大圣使认同地点点头:“虽说幻术高超,但是雷伏诺的幻术都是通过眼睛进行控制的,到时候让战士们闭眼,我想这幻术再强,也无可奈何了吧!” 大圣使说的方法,斯塔克早已经历过了两次,对于用封闭双眼来抵御雷伏诺血族幻术的方法,的确能够起效。 但是,不能预测雷伏诺的幻术会在何时何地施展,无法做到及时应对,不是所有魔族人都同斯塔克这般力量强大,能够快速反应。 在这场战役中,魔族需要数量庞大且不受外界影响的强大武器,傀儡大军占据了一个点,却在行动能力上占了劣势。 它们虽然在受到鲜血的刺激后能够暴走,战斗力提升,但始终是没有思想意识的行尸走肉,只能充当炮灰罢了。 见斯塔克沉默不语,大圣使试探道:“圣王可否遇到了难题,不妨说出来,也许我能帮您解忧。” “除了傀儡部队,我们还需要筹备一个秘密武器,一个不受外界影响和控制,且战斗力超强的武器!” 斯塔克思忖着,长甲落在骨头上的“嗒嗒”敲打声不绝于耳,就像倒计时般。 这清脆的敲打声,似是给了大圣使提示,他略带惊喜地突然开口:“圣王大人,我想,这个秘密武器,我们之前就碰见过了,不在远处,就在眼下!” 大圣使故意不直接说出来,但他的提示已经够明显了,斯塔克泛白的浊眼闪过一丝兴奋,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那颗头骨上…… 另一边。 自摆脱了魔族的追踪后,守护队一行和五个雷伏诺的核心人物一路顺利地越过边境线,来到了他们设立于西班牙的一处重要大本营。 因为魔族的侵扰,雷伏诺一族行事完全低调下来,不再轻易露面,再也难觅其行踪,上下一族,齐心协力,将集结的消息传播出去。 消息就像他们的行踪一般,如风中稻草,很快散布到了有雷伏诺出没的地方。 四散在各地的雷伏诺,在接收到族长的召集令后,纷纷赶往大本营。 由一个小小的点,渐渐聚集起了越来越多的雷伏诺,史无前例的雷伏诺血族大集结,正在上演。 为了掩人耳目,他们当地的身份是一家马戏团的负责人,杂乱的环境,人来人往,没有谁会注意到。 偶尔还会有贵族邀请他们去表演,一切都朝着正常的轨道行进着。 这一夜。 搭建好的宽敞马戏棚内,外围一圈坐满了观众。 唯一的入口处,扎克正在接待着前来观戏的人们。 “妈妈,我想去看马戏!” 一个途经马戏场的小男儿拉着母亲的手,一双渴望的大眼巴巴地望着那绛红色的大帐篷。 “我们应该回去吃晚餐了,宝贝!” 妇人无奈地劝说道。 可奈何小男孩死活也不愿挪动半分,魂就像被马戏团的帐篷勾走了般。 妇人拗不过,只好在男孩儿的拉扯下,拉到了入口处。 两母子还未进入,就被扎克一脸笑意拦下了:“抱歉,我们座满了!” “妈妈!” 男孩儿不依不饶起来。 妇人一脸为难地看着扎克:“这位先生就让孩子进去看看吧!” “抱歉,女士,我们要开始了!” 扎克丝毫不为所动,还作势要关帘子。 这时,一个头戴帽子的男人,朝着马戏团走了过来,就在母子俩眼皮底下,径直从扎克身边掠过朝着棚内走了进去,连招呼都没打一声。 妇人看傻了,就连坐在地上撒泼打滚的男孩儿也忘记了装哭。 “为什么,他……” 妇人不解地对着扎克瞪眼质问。 这时,又有一个人影从他俩之间穿过…… “我……” 妇女彻底懵了。 扎克露出礼貌性的假笑,往帐篷内退了一步,一道大红帘子一放,木门一关,彻底阻绝了母子俩。 “妈妈!” 男孩儿一看到门关了,扯着嗓子开始哀嚎。 妇人一怒,赏了儿子一巴掌:“闭嘴!”而后粗鲁地拎起让她颜面尽失的傻儿子,对着紧闭的马戏棚咒骂道,“祝你们早日关闭!呸!” 然后骂骂咧咧地拖拽着哭哭啼啼的宝贝儿子往家的方向赶去…… 外面的骂声逐渐消停,扎克长舒了一口气,这时,坐在最外侧观台的马洛尔起身走向了他:“今天到的族人都来了吗?” 扎克小心翼翼地开了一条门缝,探查了一下,似乎没有其他印记的气息了,对着长老点点头。 “好,那我通知玛尔他们开始表演了!” “嗯!” 笼罩在黑夜中的马戏棚亮起了更为明亮的光,里面也传来了相当热闹的声音,似乎表演很精彩。 殊不知,台中央,玛尔和爱德华正在卖力地敲打着铜锅铁器,像两傻子一样。 周围看台上,坐着的观众似乎也毫不在意,对他们俩拙劣的表演展露出一种无感。 在嘈杂的敲打声中,场地内有几个身影在观众席上忙碌游走着,手里正发放着什么纸条。 这不是一场正常的马戏表演,而是专属于雷伏诺集结的场地。 这个城市没有什么地方可供他们这么多族人聚集,不是教会组织的集会,会被认为是邪教抓起来的处死的,所以他们必须用这种方法聚集族人统一开会。 信息以纸条的方式传达,各自回去后做好准备,雷伏诺血族大部分成员生性就好自由散漫,太过无聊的集结会让他们耐不住性子。 对于不识字的,就让识字的在其耳边耳语几句,大概传达一下意思便可。 所以,在玛尔和爱德华的卖力掩护下,在场聚集的百余名雷伏诺在观众席上也炸开了锅。 有为听不清耳语而争执的,也有懒得传纸条,被后者辱骂的,更有甚者,已经开始动起了手脚,在观众席上引起不小的动静。 在后台看着这一幕的守护队一行,对于雷伏诺同魔族宣战一事,充满了担忧,他们虽然个人能力不错,但是,团结能力似乎有待考证…… 第二十九章 混乱的雷伏诺 这混乱的一幕,别说守护队一行担忧,就连扎克、马洛尔他们几个族内核心人物也觉得透心凉。 如此散漫的族内风气,要如何面对凶狠残暴的魔族大军?这一战若输了,不仅圣器不保,还有灭族的可能。 这完全违背了他们召集全族时的初衷。 “唉……这可怎么办呐!” 经历过断臂之痛的伊莱十分清楚魔族的可怕,看到族人如此,之前集结时激动的心也如死灰般,冷了个彻底。 马洛尔作为元老级人物,如今卸下大任,还是有些话语权的,当即对着吵闹的一众族人开口道:“大家别吵,好不容易聚在一起,有什么事,可以找我协调的!” “你-妈-的,敢打我!” “害!别殃及到我啊!” “老子打的就是你!” …… 一时间,观众席上喧闹不止,马洛尔长老这边也是苦口婆心地去劝,伊莱也随同着长老一起,他俩那单薄的声音直接淹没在一片吵闹声中,显得极其卑微可怜。 而扎克就站在中央,耳边是爱德华和玛尔不停歇的敲打,眼前是乱作一团的族人,这如此让人头皮发麻的场景,他竟能一言不发地站着。 不过他垂在身侧的双手,正渐渐收紧捏实成拳,他在积蓄怒气,就待爆发…… “我们要不要去帮忙呐?” 一向温和的金,看着这惨不忍睹的画面,忍不住开口寻求其他人的建议。 “别了吧?”尤克摇摇头,直接拉住意欲上前的金,上下打量了他的身板,语气略带嘲讽道,“你这小身板,别去了,被他们削成棍了!” 金一听,脸色都变了,这混乱的一面,的确有这个风险,他除了异能术和魔法在行一些,劝架似乎有些困难。 那几年的任性冲动都给了韩清洛,如今看开了,性子随之也淡了,好像连能力也跟着变弱了般,再加上血龄不高,上去也只能当沙包,让人逮住撒一顿气。 “他们这样,成得了什么气候,不如早点抽身,免得连累自己!” 瑟维鄙夷地看着乱作一团的雷伏诺,就这状态,还想和魔族对抗?不被灭族就算不错的了! “好了,你们都别说话了,让雷伏诺自己内部解决,我们静观其变吧!” 伽洛无奈地摇摇头,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好不容易结成的盟友,是这一副德行,他也很难受啊! 一行血族,唯有珏一直没有吭声,默默地看着这一切,他在等,等雷伏诺的族长处理,如若看不到满意的结局,他想自己也会果断放弃他们。 待在珏身侧的韩清洛同样也吵得头皮发麻,她关切地望着珏,想从他的脸上读出一点想法,可惜,他古井无波的脸实在是难以看透。 只好随着他静静地观望着,要是她,也会想瑟维说的那样,直接抽身离开得了,在一个看不到希望的种族身上,还能期望到啥? 这时,一直在隐忍的扎克转过身来,看向了一众守护队,眼神里面的求助十分明显。 当面对一众族人时,他终于能明白马洛尔长老为何形成那样唯唯诺诺的性格了,因为这群族人实在是太难以管教了。 珏接收到了扎克的求助,薄唇轻启,只喊了一声“瑟维”。 瑟维立刻心领神会地举起了手中的弓,嘴角噙着趣意,缓缓抽出肩后箭筒里的箭矢,对准了现场最乱的一团,瞄准…… “咻!咻!咻!” 几道带着红光的箭矢呼啸着,分别朝着外围一圈的观众席射去…… “有偷袭!” 当红光从他们之间一闪而过时,所有闹作一团的雷伏诺顾及自己的性命,纷纷停下了动作,变得警惕起来。 所有的吵闹声在某一刻戛然而止,过度吵闹后的安静在此刻显得十分诡异和突兀。 “是谁!” 雷伏诺血族的成员中,有一个家伙开口打破了沉默。 “是我!” 一声充满不屑的回应,所有雷伏诺皆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银发男人正一脸倨傲地看着他们,双臂交叉环在胸前,模样看起来甚是嚣张。 “你敢欺辱我们雷伏诺,找死啊!” 一个脾气火爆的家伙顿时跳了出来,想找瑟维的麻烦。 一个出头,接着便有三五个开始应和,情势看起来又要开始混乱了…… “你们闹够了吗?” 扎克眼见情势不对,出声阻止到。 可是他们似乎没听见他这个新任族长的话,依旧我行我素! 捏紧的拳头松了又紧,呼吸也因怒气变得频繁起来,扎克一再在心里劝说自己不要伤他们的脸面,可是,可是! 他真的忍不了了! “都tm给我闭嘴!” 扎克一声怒吼,彻底压过了族人密密麻麻的吵闹声。 棚内,再一次陷入诡异的死寂中,所有人的目光霎时全部落在扎克身上。 “你们说完了吗?” 扎克的语调稍稍降低了些,他红着一双眼,扫视着鸦雀无声的族人们。 “……” 他的状态似乎吓到了族人们,他说完话后,没有一个敢吭声。 等了半秒,扎克见无人敢接话,继续道:“半个月后,我们要和魔族战斗,捍卫我们雷伏诺的尊严,我只希望大家能够团结一心,共同渡过这个难关。 或许你们不在意这次集会,但是身为雷伏诺,你们难道就不想摆脱被追杀迫害的现状吗?我们还要忍耐多久? 忍耐最好的朋友被魔族残害?忍耐他们被割下头颅,曝尸荒野? 我们已经牺牲了太多族人了,难道要让魔族屠灭我们雷伏诺,你们才能清醒过来吗?” 憋在心中的一股气,化作重重的一口气叹了出来,扎克垂下头闭上眼,眉头深锁,气愤到无奈的语调也变得颤抖起来:“我不想再看到悲剧了!属于我们雷伏诺的力量已经沉睡得太久了……” 扎克的一番痛心疾首,让所有族人都沉默了。 马洛尔上前安慰地拍拍扎克的肩,赞赏地对他颔首致谢,一旁早已停止敲打掩护的玛尔和爱德华也丢掉手中的棍棒,垂头默声起来。 这一场史无前例的集结,本以为能鼓舞族人一心团结,共同抗敌,没想到根深蒂固的散漫让它变成了一个笑话,还让其他氏族的血族看了一场闹剧。 “扎克就这样说,那群家伙能听得进去吗?” 在大家都安静的时候,尤克又不合时宜地开口了。 伦森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小声骂道:“你就不能盼点好?还有,说话声小点!” 尤克才悻悻地闭上了嘴,临了还不忘瞟了一圈雷伏诺,好在他们没有听到自己的胡话。 “若大家理智了些,就继续开会吧!” 这时,扎克主动开了口,缓解了在场紧张的气氛,语气也不似之前的急躁了。 在场的所有雷伏诺闻声,不安的情绪也慢慢消解,在扎克的示意下接连坐回了他们的位置。 这时,负责敲锅掩护的玛尔和爱德华一起放弃了这愚蠢的做法,一起走到扎克身边:“你们好好开会,我们出去探探有没有别的可疑人物靠近。” 扎克点点头,同意了他们的做法。 看见爱德华他们出去了,瑟维也觉得这棚内太过乏味,意欲迈步跟上去。 不过他还是象征性地看向珏,想要先征得珏的同意。 “去吧!”珏自然接收到了他的眼神示意,淡然开口,顺道也将尤克和伦森也一并派了出去,“你们也去帮忙吧!” “是,老大!” 尤克和伦森恭敬回应,同瑟维一道也出去站岗盯梢了。 掀开帘子,一股含带秋意的冷空气便窜进了瑟维的鼻腔中,他满意地深吸一口气,还是外面的环境舒服些。 他瞟见不远处,爱德华已经和玛尔分开了,正在一处角落待在,眼底闪过一丝戏谑,迈着轻松的步伐靠了过去。 伦森和尤克懒得搭理他,只瞟了一眼他的去向,便各自找了一块舒服的地盯梢了。 “嘿!小透明!站岗呢?” 爱德华一听到那熟悉的声音,就想起了那些日被声音主人支配的可怕日子,不觉绷直了身子,僵硬地把身子一斜,试图以拙劣的掩饰逃过一劫。 瑟维瞧见他怕得要命的小样,不屑又好玩地冷哼一声,继续喊道:“小透明!小透明!” 爱德华干脆眼一闭,假装睡着。 过了一会,果真没了动静,爱德华在心中暗暗发笑。 “血族需要睡觉吗?” 耳边冷不丁响起了瑟维阴冷的问话。 爱德华吓得心肝一颤,闭上的眼睛立时睁开,一脸生无可恋地看向瑟维,缓缓抬起手来,毫不走心地微笑着:“嗨……” “你这家伙,前段时间还聊得挺好,今天怎么就突然怕起我来了?” 瑟维一臂揽过他的脖子,威胁性地质问道。 爱德华被他夹得喘不过气来,连忙拍拍瑟维的手,瑟维才一把掀开他,眼里的鄙视毫不掩饰。 “你怎么老缠着我,我又没欠你钱!” 爱德华又气又怂,语调根本不敢高起来。 “因为你好欺负!而且我欺负上瘾了!” 瑟维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 爱德华:“……”神经病! 瑟维也不清楚,为啥会想亲近一个看起来有些猥琐还胆小的外族,单纯是因为他欺负起来好玩吗? 换做以前,他铁定不会像现在这般,去理会爱德华这样如蝼蚁一样的小人物,甚至还想动手送他上路。 可是,自从被珏打认命后,内心那崇高的梦想也幻灭了,这么想来,自己存在的意义又在哪里?和滥赌贪生无所作为的爱德华又有什么区别? 第三十章 幻境 这么一想来,仿佛他俩就是同一类,自己只不过在爱德华身上看到了现在自己现状的影子,所以才会“臭味相投?” 越想,瑟维越觉得自己的分析有些可怕,赶紧将这可怕的想法赶出脑海,再一回神,身边的爱德华早已没了踪迹。 扭回头,瑟维望着远处建筑透出来的朦胧灯光,嘴角向上扬起一抹轻松愉悦。 马戏棚内。 乱作一团的雷伏诺们在族长扎克的悲愤斥责下,终于平静了下来。 扎克站在台中央,扫视着一众族人,开始了自己慷慨激昂的战前动员。 “有史以来的第一次雷伏诺大集结,在今天实现了,我希望这是一次有意义的集结,能够载入族内历史的光辉记录,这一次,为了全族的命运和荣耀,我们要奋起反击!” “外族都说我们雷伏诺是散漫无用的害虫,一击即溃,这次我们要把握主动权,通过这一战告诉其他想要迫害我们雷伏诺的血族,我们团结在一起的力量是不可小觑的!” 平日里散漫惯了的雷伏诺们,也是第一次聚集起来,共同讨论族事,以往单独漂泊的日子少不了其他血族的迫害。 这一次要联合起大家的力量干一件大事,心里还萌生出了些许兴奋,所有理智恢复的雷伏诺都认真地接受着扎克的动员。 两族之间的战争,听起来还挺刺激,一大群雷伏诺聚首在一起齐齐施展幻术抵御敌人,中了幻术的敌人,像小鸡崽一般待宰,那场面想象一下就有点迫不及待想开战了。 “对!这些外族欺负我们惯了,是时候展示一下我们雷伏诺坚不可摧的族魂了!” “就这么办!让那群魔族瞧瞧我们雷伏诺的厉害!” “一脚踢到他们屁股上,让他们嗷嗷哭着跑回去!” “哈哈哈哈!” …… 观众席上,一个雷伏诺出声应和扎克,紧接着便是三两声附和,个个面露昂扬斗志,说着最霸气强势的话。 一时间,传说中散漫的雷伏诺们真的就像团结在一起了般,围观席上,一派祥和氛围,刚还扭打在一起互相爆粗话的族人们勾肩搭背,亲密无间。 虽说族人状态总算是回到了期盼中的正轨上,可扎克又陷入了另外一种担忧之中,他们大部分都是没有同魔族有过交手的,自然不清楚敌人的危险性。 依照他们大部分的性格来说,交战期间绝对会存在轻敌的危险情况,所以必须先给他们做提前的心理准备。 扎克先平复在场所有情绪激动的族人们,待他们安静下来后,再次开口:“我已经接收到了大家的决心了!但是,开战前,有一些事大家必须要知道,我们所面对的敌人和以往那些外族不一样。” 话语一出,立马有自傲的家伙跳出来反驳:“能有什么不一样?魔族?这名字听起来就很愚蠢,到时候我一定会踢烂他们的屁股,哈哈哈!” 他这一声嘲笑,立马有引来了志同道合的家伙一起哈哈大笑起来,场面再次喧闹起来。 雷伏诺的成员大多由游盗和旅行者组成,很多都是不守规矩的粗鄙之人,能动手绝不讲道理,难管也难在这一点上。 数百年形成的风气,怎么可能说改变就变的,扎克揉揉了眉心,心想是他们短暂的安静给了自己他们已经改变的错觉。 “他们真的靠谱吗?” 观望了这么久,伽洛眼中早已失去了对他们的信心。 “再等等吧!” 面上风平浪静,可珏内心已经有了一丝动摇,这雷伏诺真如传说中那般,是一盘揉不拢的散沙。 待族人们乐够了,扎克才出声再次控制住局面,既然他们自诩勇猛厉害,那就弄点有刺激性的给他们瞧瞧。 扎克闭上眼冥想了一会儿,再度睁眼时,他猛地抬起双手,对准了在场的族人们,霎时,幽幽绿光放射出来,笼罩在整个帐篷内。 珏提前将韩清洛护在宽大的斗篷之中,像有预见性般地扭头避开了这短暂的光芒,而他俩身侧的金和伽洛则没那么好运了,纷纷中招。 扎克这一招幻术使得突然,根本没有打一声招呼,在场的所有人,除了他自己,还有珏和韩清洛没有中招外,其余人皆陷入了他制定好的幻境中。 幻境中,每个人都经历着同样的幻觉。 那是一个充满黑暗的环境,静谧得让人从内心深处涌出未知的恐惧来。 每个人都在心里冒出了一句:我在哪里? 不过很快,这个黑暗的世界就告诉了他们答案…… 只见周围的黑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褪去,显现出了一片处于白昼时期的密林。 这时,一个声音在他们脑海中响起:“别担心,这只是我制造出来的幻境,大家不要有抵抗情绪,试图挣脱出来。” 话音的主人正是扎克,他察觉出有人已经意识到这是幻境后,运用血力来试图挣脱了。 他熟悉的话音一响,大家这才放下了戒备,期待接下来扎克到底要给他们看些什么神秘的东西了。 力量波动平息后,扎克继续充当幻镜npc,以上帝视角来给他们解释:“虽然是幻境,但是接下来所有发生的事都是真实存在的,希望大家体验过后,能有新的态度和想法!” 说完,他的声音彻底消失在了大家的脑海中。 紧接着,密林中的每一棵树像拥有生命般,快速从每个人身侧退去……穿过重重遮蔽前路的林木。 一片宽阔的空地映入眼帘,空地暴露在大片的阳光下,十几具焦如黑炭的人形灰烬,还留着些许火星,铺满了整片空地。 相隔不远处,还有触目惊心的一大片暗红到发黑的痕迹,显然是血迹。 每个人随着幻境的视角将空地上的每个细节都看了仔细,他们很快认出了这一堆灰烬群是来于自己的族人,甚至有些还认出了自己许久没有谋面的旧友…… 就在众人震惊悲愤的时候,扎克再次出声:“这是集会那日,被魔族挟持的十几位族人,他们被魔族残忍杀害,并曝尸荒野,任由初阳损毁他们的躯体,覆灭他们的灵魂……” 话音落,幻境的画面发生了变化,同样是一片林子,却是在幽静的夜晚,只有淡淡的月光从树缝间斑驳落下,给予黑暗中的林间以一点光亮。 一棵老树间,悬挂着一具孤零零的无头男尸,萧瑟的风吹过,甚至能嗅出那里面蕴藏的淡淡血气。 他们一边震惊于扎克的幻境能够做到出神入化到亲临的境界,一边惊讶于那具尸体的惨状。 苍白的月光映照在尸体上,更显凄凉,还未等他们靠近,画面一变,此刻已经是无头男尸被人从树上取下来的画面。 两个看不清身份的家伙从尸身上找寻到了本尊的身份证明,他们都认出了那是莫尔,是谁?竟用这残忍的手段杀害了他? 留给他们疑惑思考的时间不久,幻境再次发生改变。 这次环境依旧处于黑夜,还是一片巨大的林子中,无数个黑影闪动,皆朝着一个孤影袭去…… 这不是那个墨发的外族吗? 此时处于幻境中的伽洛和金也认出了黑暗中被魔族包围的孤影是珏。 在面对众多魔卫的包围,珏从容不迫,优雅的身姿在其间如闪电般快速穿梭,所到之处皆能斩杀一片黑影。 通过幻境的视角,所有雷伏诺看清了传说中魔族的真面目——他们是一群丑陋得如从某个阴暗角落滋生出来的怪物。 流淌的血是黑色的浓稠液体,全身毛发脱落,一双浊白的眼像死人般,渗透着邪恶阴冷的气息,全身皮肉紧皱,干枯,没有一点属于正常生命体的特征。 这是一个他们从未见过的新种族,未知性和他们可怕的容貌,已经让大多数雷伏诺在心底产生了恐惧,面对这样一群敌人,仿佛被他们咬上一口都会立刻死去的样子。 这边,雷伏诺们正陷于魔族给他们在感官上的精神刺激,而伽洛这边,对于一个飞速转过的画面感到震惊,久久难以平复…… 在众多包围珏的魔卫中,他一眼看见了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脸,要不是从那身装扮辨识,他甚至认不出那个变异的魔族是自己曾经的挚友,埃尔克! 当初从九圣使口中死活问不出来的下落,如今却在一个雷伏诺的幻境中看到了他最后的命运。 伽洛的心情万分的复杂,他庆幸,庆幸自己身处幻境,又后悔,后悔亲眼见到了真相……那个家伙,永远不能安息了,而他,也将永远陷入自责中。 他愧对很多人:愧对妻子莉莉安,愧对儿子亚历山大,愧对父亲贝德伦,如今还愧对挚友埃尔克…… 幻境之中,每个人在这如同亲临的现场中,得到了最真实,最无比震撼的体验,他们再也生不出一丝轻视敌人的想法来,面对这么残忍恐怖的敌人,唯有拼尽全力,才有机会保全自己。 幻境没有维持多久,在最后一个画面结束后,周围虚幻出来的场景像纸屑般层层剥落飘散,慢慢显露出他们真正身处的真实环境。 再次回到现实,很多雷伏诺族人都觉得恍然如梦,刚才发生在眼前的一幕幕,此刻深深烙印在他们脑海中,久久挥散不去。 珏在扎克期盼的目光中,慢慢踱步来到正中间,许多还未从恍惚中脱离出来的的雷伏诺立马露出仰慕的神色——是那位孤身大战魔族的血族大人! 第三十一章 决心 珏在扎克的示意请求下,来到场中间,接受一众雷伏诺仰慕的目光。 “相信大家通过幻境所看到的一切,对我们的敌人有了基本的了解。” 看着族人们渐渐凝重的表情,扎克继续开口道:没错!你们所看到的一切,都是我亲眼所见,亲身所历,没有半分虚假,这是一场不容轻视的战争,希望大家能改变心态,团结一致,共同渡过难关!” 有了这次幻境的亲身体验,这群先前还满不在乎的雷伏诺,彻底改变态度,他们不再出口调侃,每个脸上都写满了忧虑。 为了防止某些胆小的族人萌生退意,扎克继续劝说:“这是属于我们雷伏诺争取自由的战争,不把魔族打败,就永远别想得到安宁,魔族已然侵犯了我们,是时候该反击了!我们是沉睡的雄狮,是时候该苏醒了!” 扎克语调越发高昂,试图将自身的高亢情绪传达给每一个族人。 “为自由而战!” 这时,沉默已久的马洛尔长老率先站了出来,坚定不移的眼神扫视过每一个族人。 “为自由而战!” 伊莱也站了出来,情绪高昂地举起自己的半臂,将自己的痛处和缺陷暴露在众人面前,来宣誓自己的决心和意志。 观众席上,族人们面面相觑,明显大家都被幻境的一切动摇了。 直至人群中,一个手臂缓缓升起,呢喃着重复“为自由而战”,他的举动就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水面,带起万般涟漪一样,将坚定的意志以他为核心传播出去。 越来越多象征坚定意志的手臂抬起,那错落起伏的宣誓声,像水波般层层跌宕开来,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雷伏诺。 宣誓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越来越齐……这一刻,这群雷伏诺的心团结在了一起,为了族群的命运,他们选择凝聚全力,奋力一搏! 有生之年,看到族人这般齐心,马洛尔心内那沉寂平息了许久的一腔热血瞬间迸发了出来。 他感激地紧紧拥住扎克,这个孩子他没有看错,或许在今晚,雷伏诺血族的历史将会改写…… 族人的齐声应和,说明他们已经认可他这个新族长,扎克感受着来自长老最热烈的情感,心里是难以言表的激动。 他抬眸望去,刚巧撞上一侧珏望过来的视线,他在珏的眼神中读出了赞赏和祝福,情不自禁朝后者莞尔一笑。 接收到了扎克的感谢,珏亦是嘴角挂着浅笑,颔首示以祝福。 两者的互动,在不远处后台的韩清洛眼里,突然就变了味道:这扎克真是逮着机会就开始勾引她的珏,真是讨厌! 这时,在外听到动静的玛尔进来提示大家低调行事,这场热血的宣誓才不得已被迫终止,可是大家依旧难以掩藏心里的激动,依旧窃窃私语着。 士气是鼓足了,但是大战时要警戒的细节很多,扎克先是出声平复一下大家的心情,将晾在一旁很久的珏请到正中。 “接下来,交给珏大人了!” 扎克诚恳地对着珏垂首致敬,随后退到一边。 对于这个幻境计划,他俩早前已经商议过了,非迫不得已不施行,如今计划已然启用,扎克的任务完成,自然也该珏上场,再来给族人一剂定心丸。 作为幻境中出现的人物,他是最好的说服者,有了他这个拥有强大实力的血族盟友帮助,相信大多数雷伏诺,还是放心迎战的。 “想必在座的各位,对我的相貌有些印象,但是还不清楚我的身份。” 珏挺拔的身姿立于最中央,自身散发出来的王者气息,立时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视线,他的声音一出,还在窸窸窣窣的私语声立马消失。 “我叫珏?勒森魃,来自魔党,是魔秘两党联盟组织的守护队队长,亦是魔党领袖,今晚,不止是雷伏诺集结大战的重要日子,也是我们双方缔结盟约的时刻,大战来即,你们有必要提前了解一下敌人的特质。” 这时候,珏突然扭头看向了身后的韩清洛,这下,所有雷伏诺的视线全部随着珏落在了她的身上。 这突如其来的注目,让一点心理防备都没有的韩清洛懵了,她怔愣了半秒才反应过来,朝着对她微笑示意的珏阔步奔去。 还未等她靠近,珏便向前一迈,将她搂到怀里,快速带到场中央,微笑着对一众错愕的雷伏诺出声介绍。 “她是我们守护队重要的一员,韩清洛,曾潜入过魔族的一处秘密基地,掌握了魔族最机密的情报,是一位非常优秀勇敢的女性,亦是我最亲近的伴侣!” “是人类吗?” “能和血族混在一起,也算厉害的啦!” “也是,不能小瞧了!” …… 台下讨论声四起,相当热闹。 没有料到珏会当众宣布她的身份,韩清洛又惊又迷,满眼都是这个男人好看的侧脸,心想:这是当众在向她表白吗? 珏一席话完毕,台下有些性情中人就开始凑热闹,鼓掌吹哨,在一阵喧闹声中,唯独站在旁侧的扎克略显情绪低落,可他依旧保持微笑,极力掩饰自己的情绪。 珏说这话,仿佛就像是在说给他听一般,此刻敏感的扎克已经明白,珏是知晓自己对他的情感的,并且以此来划清界限。 虽然早就知道韩清洛和他是一对,可为什么就是控制不了自己的情感,非要去碰一碰壁,碰得一鼻子灰才甘心呢? 这边,扎克独自黯然神伤,珏依旧进行自己未完的任务,抬手示意众人安静:“接下来,就由她来给大家解释一下有关魔族的情报。” 韩清洛接到示意,非常正式地上前一步:“首先,在和魔族交战时,必须要做好防护,因为,但凡被魔族抓伤或咬伤,你们就会受到感染,同化为他们的同类; 其次,能够远程攻击就不要近战攻击,保持一定的安全距离; 最后,他们擅长于制造行尸,作为武器来攻击对手,这些行尸生命力极其顽强,必须破坏其大脑方可阻止行动,记住,它们的伤害不亚于魔族。” 有条不紊地说完注意事项,韩清洛莞尔一笑,礼貌谦卑地退了回来,期间还不忘调皮地朝珏扬起骄傲的小下巴,以示自己的得意。 在她的仔细介绍下,在场的糙汉们也都明白了魔族的威胁性,心想这魔族还真是棘手的敌人,和平日对付的那群外族不一样。 “做得很棒!” 待她回到自己身侧,珏赞赏地摸摸韩清洛的头,用着轻柔的口吻小声地夸了一句。 韩清洛就像得到小鱼干的小猫一样,享受地蹭了蹭珏落在她头顶的大手,丝毫不顾及一旁妒忌得要死的扎克。 她趁着间隙,偷偷瞄了一眼扎克,心里得意得不行:哼!这是你得不到的享受,气不气? 扎克当然察觉到了她的小动作,在碰上她那极具挑衅的眼神后,默默撇开了视线,心里却暗暗较起劲来了。 这是主动向他宣战吗? 很好,你已经成功惹怒我了,不管你有啥手段,我和你杠到底! 扎克何时受过这样的哑巴亏,可奈何,这事还真不能摆到明面上来计较,只能隐忍着承受来自韩清洛的挑衅。 谁说,珏一定就是你?在没有结局之前,谁都有权利追求幸福! 你喜欢,我也喜欢,那就公平竞争吧! 扎克在心里暗自做了决定,就算这段感情难以启齿,他也不能坐以待毙,让韩清洛不断打压自己! “扎克族长,我已经按照你的计划完成了任务,时候不早了,尽早下去制定作战计划吧!” 正当扎克还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时,珏走到了他身侧出声提醒。 一抬头,扎克便将韩清洛那张得意的脸看进了眼,他慌忙转移视线,看向珏,端起礼貌的微笑,略一点头:“多谢珏大人,今晚辛苦了!” “那我们先回去了!” 珏也不和他多客套,点了点头,带着韩清洛走下了台。 扎克望着他俩的身影,笑着笑着,嘴角的笑就变成苦涩,他很快调整心态,转身面对一众族人:“今晚就辛苦大家了,明日制定作战计划后,会很快通知各位准备的。” “是,族长!” 心态转变的雷伏诺血族成员们,连态度都变了许多,不仅尊称扎克为族长,还向他致以最崇高的礼节,就像当初他接受马洛尔长老禅位时那般。 扎克在珏那里得来的失望,都被族人们的尊敬填补了,今晚算是有失有得了吧! 临走前,他们恭敬地一一向扎克和马洛尔长老告别,今晚的集会就算告一段落了,接下来便是最为关键的作战部署。 他们雷伏诺虽然人数少,但胜在集结起来的力量,数百个雷伏诺制造的幻术是不可小觑的力量。 范围大,效果强,任他魔族数量再怎么多,也经不起这样的大型幻术攻击,再稍作一点战略分配,这一战,定能获胜! 看着逐渐变空的马戏棚,扎克内心却感到无比的充实,原先召集前的不安在族人团结起来的那一刻烟消云散。 雷伏诺血族,真正要迎来属于他们自己的辉煌时刻了! 他即将要成为第一个带领族人改变,走向强大的族长,这种骄傲自豪是他游荡这么久以来最强烈深刻的一次。 “走吧!” 再次环视空荡的马戏棚,扎克暂时忘记情感上的失败,带着喜悦的心情同马洛尔长老他们返回了居住地。 第三十三章 战前准备2 断骨的“咔嚓”声越来越近,里面还夹杂着阵阵低沉的喘息声,像极了某种猛兽的沉吟。 浊白的双眸紧盯着,斯塔克能够感受到洞穴之内生物的可怕,垂在身侧的手不觉抬起,朝着洞穴的方向摊开,慢慢积蓄着血力…… 借着林中幽暗的柔光,洞内的生物显出了真面目。 只见一只又一只体型足有成人身高一半的巨狼狼群从洞口,迈着缓慢沉稳的步伐来到鹿尸旁,沉重的脚掌一下就踩碎了地上的枯骨,足见其力量之大。 明显变异的眼珠,同魔族那般泛着浑浊的白,凑到鹿尸旁,就开始大口撕咬起来,每一口都带着恐怖的咬合力,将骨肉嚼碎吞咽。 一群足有二十只的变异狼,很快将地上的鹿尸啃咬得只剩下坚硬的头骨、腿骨及其一些残留的肋骨。 饱餐一顿后,变异狼群很快注意到了前方的圣王斯坦克。 站在最前方的巨狼,是这群狼里的头狼,它们虽然被魔族同化圈养,但还保持着原始的族群习性和野性,是极其符合斯塔克所要求的强大武器。 魔族的邪恶血统可以让人类变异为没有意识的傀儡,把血族同化为自己的同类,但是,他们还未在动物身上实验过。 究竟魔族的邪恶力量能否掌控它们,这次,这群变异狼就是最好的证明。 如若变异狼群能够臣服于魔族,听从他们的指令,那便是最强大的一股新力量,魔族的势力将会更加雄厚。 头狼伸出粗大的舌头,舔舐掉嘴边毛发上沾着额血肉,厚厚的大掌越过鹿尸,一步一步朝斯塔克走去,一双浊白的狼眼,倒映着斯塔克屹立不动的身影。 巨狼的行动引起一众圣使和魔卫的警觉,他们抽出武器,皆缓步靠向圣王,一旦有异动,立刻绞杀变异的头狼! 而身处危险境地的斯塔克,依旧保持原位,没有移动半分,宽大黑袍下掩住的脸上,有紧张,还有兴奋。 随着头狼的靠近,斯塔克抬起的手渐渐往前探去,就像要抚摸自己可爱宠物那般,充满了渴望。 “圣王大人!” 大圣使紧张地低喊一声。 “嘘!” 大圣使的贸然出声,惹得斯塔克有些许的恼怒,他目光依旧锁定在头狼身上,仅严厉地出了一声警告,其余还想靠近的魔卫都纷纷惊惧地退回了原位,静待圣王下达命令。 幸而,头狼没有在意大圣使,依旧目标不变地朝着斯塔克迈步而来。 短短几十米,头狼硕大的身躯很快穿过层层白骨,来到了斯塔克面前。 探出的长甲,就消一寸便可触及到头狼露出的巨大獠牙,斯塔克仔细打量眼前的变异狼,这和它以前的模样大相径庭。 巨狼在受到魔族污浊血统的影响下,体型变得更大了,就连刺穿猎物的犬牙也更加硕大,从唇-肉两侧长长地探出来。 它们原本光泽的毛发,现在暗淡无光,泛着一股死气,像针一般尖锐地排列着,说是毛发,更像是刺猬般用来防身的武器,甚至还似是带有致命毒物般,让人望而生畏。 与其说是狼,更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的邪恶生物,专门用来屠害生灵的强大武器。 头狼在斯塔克面前,停驻了下来,它没有表现出一丝攻击的前兆,就静静地绕着斯塔克,自鼻间喷出浓重的腥臭味,喷洒在后者身上,仿佛正嗅着来自斯塔克身上的气息。 探出的手,情不自禁地摸上头狼宽实的背部,很快,斯塔克便收回了手,掌心那传来的点点刺痛,让他更为亢奋。 翻开手掌,那点点渗出的黑血,正是狼背上尖锐的毛发刺破的结果,斯塔克黑乎乎的牙自咧开的嘴间露出来,兴奋地呢喃道:“这才是我想要的!” 嗅到了淡淡的血腥味,头狼停止了动作,巨大的头颅凑到了斯塔克手掌间。 就像读懂了头狼的意思般,斯塔克将受伤的手掌凑到了狼嘴边,下一秒,巨大的狼嘴里探出一条粗糙的大舌,带着冰冷的气息,落在了他的掌心间。 “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主人了!” 斯塔克抬起另一只手,掀开罩在头上的帽子,露出了自己丑陋的面容来,一双闪着贪婪和欲望的浊眼紧紧盯着头狼的眼睛,语调霸气而笃定。 头狼舔舐黑血的大舌一顿,似是感应到了什么可怕的力量,后掌立刻往后退了一步,带动整个硕大的身躯远离了斯塔克。 它仰头朝着昏暗的天嚎叫了一声,洞穴口等待的十九匹狼族成员也跟随着头狼仰头嚎叫,阴森的嚎叫回荡在寂静的林子中,就像来自地狱的悲鸣,令人汗毛倒立。 紧接着,变异狼族成员,纷纷迈动脚步,朝着头狼和斯塔克的方向而来。 一众围观的魔卫和圣使们都不知该作何动作,没有圣王的命令,他们不能行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危险靠近他们的圣王。 狼群成员很快来到头狼身后,停下了脚步,整齐地坐立在其身后。 只见,头狼一只前掌向前,整个身躯往前一倾,巨大的头颅顺势往地垂下,就像是在向斯塔克俯首臣服般。 其余变异狼也同它们的首领一样,垂头探掌,向斯塔克表示臣服。 终归是血脉压制,这群变异狼知晓他是始祖,并且感受到了其强大的力量,所以愿称他为首领。 看到这一幕,围观的魔卫不禁震撼于他们圣王的霸气,就连野性凶猛的变异狼也能征服。 在此之前,三圣使和四圣使,连狼群的身都近不了,他们曾亲眼目睹一个投食的魔卫被狼群撕裂咬碎,场景惨不忍睹。 没想到,饲养看管了几日的怪物,竟能被圣王不费一点气力就收复了,不免对圣王的崇拜信仰更为深刻强烈。 “圣王威严!” 三、四圣使齐声高呼。 在场的魔卫紧随他们的声音,也开始尊崇起斯塔克来。 斯塔克仰头闭眼,享受着族人的高呼和高亢的狼嚎,这是属于他的神圣时刻,这一刻,他仿佛拥有了全世界,成为了主宰。 从原始森林带回了强大的武器,魔族终于开始率领大部队朝着海岛的方向进发,此刻离约定的战期还有五日,按照他们行进的速度,显然已经来不及应战了。 不过,魔族向来从不屑于顺应哪一方,就算逾期,又有何妨,能够信守承诺,那不是魔族行事的风范。 出发前,斯塔克召集了九位圣使,召开了战前会议。 依照雷伏诺的现状,他们必定会提前占据海岛有利的位置,魔族也不是傻子,自然不会赶上去中埋伏。 “据说是海岛,那我们的族人众多,必须要制造大量船只。” 大圣使早有准备,从袖中抽出一张地图,上面明确标记了海岛所在的位置,但是他们从未登岛,实地探查过,压根不知道岛上的情况。 “船只的事是小事,我们可以趁着白日休整的时候制造。” 二圣使十分自信,张开便道。 一旁的五圣使,对他的主意表示反对:“这是要族人战前就消耗力量吗?这可是战前忌讳啊!” 六圣使闻言,冷笑一声:“届时靠近海岛前,就地观察一番就行了,既然雷伏诺族能选择去那海岛,自然是知晓附近的情况,他们也不可能一路造船,带着走吧!” 此番言论一出,得到在场大部分圣使的认同。 斯塔克看向一旁一言不发的大圣使:“大圣使有什么想法吗?” 大圣使听到圣王呼唤他,当即恭敬地回应道:“就同六圣使说的那样,先加快行程赶到海岛附近,届时,派遣一部分族人打探情况,再做决定,雷伏诺族为了应付我们圣族,必然会提前抵达岛上部署,他们数量不会太多,全部聚集在岛上的情况会更大!” 大圣使一番分析后,斯塔克立刻让其余圣使抓紧时间下去集合所有族人,在黄昏时分准备出发,留下来的大圣使,他还有话要同其商讨。 “地图拿出来!” 黑金袍下,斯塔克探出枯手,示意大圣使拿出之前的地图。 大圣使莱恩立刻掏出地图,展开,恭敬地放在斯塔克面前。 盯着地图上那小小的标记,斯塔克的目光在其周围标记的海岸线上快速扫视了一遍。 他抬起一只手,黑色的长甲落在皮制的地图上,顺着一条路线划了下去,随后开口道:“你带领小部分精英从这里去。” 大圣使探眼望去,那是一条明显绕远的路线,至少要比大部队多花两天的时间抵达海岛附近。 这是要他单独脱离大部队,单独行动的意思吗? 莱恩恭敬地收回地图,对着斯塔克恭敬点头,应了一声“遵命!” “我相信你,莱恩!” 临走前,斯塔克出声唤了他的真名,大圣使莱恩明白,他这是对旧友的无条件信任。 当即郑重地望着斯塔克的身影:“我会竭尽全力的,圣王大人!” 旋即阔步离开,肩负着圣王托允的重望,在众多魔族族人中挑选身手不错的家伙,其中包括一个刚从血族同化而来的家伙,埃尔克。 黄昏时分,魔族大部队从临时据点出发了,随后,以大圣使为首的十人独行部队,相继出发,却是朝着相反方向而去。 他们前往的方向,正是雷伏诺临时大本营的所在地,西班牙。 一场大战即将打响,是斯塔克带领魔族复仇成功,还是雷伏诺一雪前耻,前路仍旧充满了未知数…… 第三十四章 大战来即 距离约定的战期还有一日,隔海相望的岸边依旧不见魔族的踪影。 站在岛顶上,扎克远眺着对面的海岸,眉头深深蹙起,命令站岗族人继续保持高度警惕后,旋即转身离开了哨点。 回到位于岛心的营地,目之所及,皆是大战来临前,紧张气氛的蔓延,大家都在提前检查身上的护甲和武器,深怕出了差错。 在一声声“族长”间,扎克穿过人群来到了营地的边缘,他是来找珏的。 “魔族那边还是没有动静吗?” 刚走进帐篷,里内珏的声音就响起了。 与本族对比,反观守护队,他们似乎一点战前的紧张都没有,各自悠闲地做着自己的事。 扎克忧心忡忡地叹了一口气,待走到里面来后,才开口回应:“对,本应提前出现在对岸应战,却迟迟不见踪影。” “十有八九是逾约了吧!” 正在一旁摆动自己独门暗器的韩清洛连眼皮都没抬,出声回应道。 “我看也是!”就连伽洛也认同,“依照以前我们同魔族打交道的经验,魔族显然不会正派到守约的,恐怕现在正在集结大量人手,策划着什么阴谋呢!” “我看你也别急,约战期多加盯梢,总会来的,魔族不会放过这次好机会的!” 瑟维靠在岩壁上,双手环在胸前,一脸漫不经心。 看着守护队自信满满的模样,扎克悬起来的心暂时放了下来,转身离开了营帐,立即加派更多人手,驻守在视野开阔的地段,一有消息立马以特制的信号弹联络。 漫长的一夜过去,对岸依旧没有动静,雷伏诺全族提心吊胆地过完了一整天,始终没有等来魔族的应战。 扎克按捺不住了,召集了族内核心成员及守护队召开紧急会议。 “你们说,魔族会不会放弃不来了?”会议开始前,爱德华开始瞎猜起来,还端着一本正经的模样分析,“我们占据了优势,他们没有一点赢面,就像赌博一样,我的牌面很大,其余对手就不敢继续跟下去了!” 正当爱德华为自己的精彩分析洋洋得意时,换来的是瑟维厚重的一巴掌,拍在他不灵光的后脑勺上:“你能别乱分析吗?” “我,我哪里乱分析了?” 爱德华还不服气,又不敢和瑟维正面硬刚,只能倔强地开口反驳。 “别吵了,这时候还有心思打闹,干正事呢!” 平常不靠谱的尤克出奇地开口打断两人的吵闹,一张脸严肃得不容小视。 “都别说话,让珏大人他们来了再说!” 伦森看着三人斗嘴,看不过眼地出声阻止。 这下四张嘴开始陷入了“你别说话,你别乱叫”的无限循环间。 留下韩清洛、伽洛和金在原地面面相觑,脸上挂满了无奈,还不时递给他们一眼看傻子的关爱眼神。 一旁没有“参战”的两位雷伏诺,玛尔和伊莱也远远退到一边,和爱德华保持路人般的距离,安静地等待这场会议真正拥有话语权的领导们。 最后让他们都住嘴的是,扎克、马洛尔和珏三位身影的出现。 燃起的篝火旁,与会的所有人都到齐了,会议正式开始。 扎克扫视了一眼在场的人员,语重心长地开口:“想必大家都清楚,今天会议的目的,因为魔族逾约了,我们处于被动的状态,接下来该怎么部署,我们需要重新整理一遍,不能坐以待毙,任魔族算计!” 扎克话音刚落,马洛尔便继续接道:“所以,大家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说出来,集思广益,这场战斗我们必须要赢!” 这时,爱德华蠢蠢欲动的嘴唇动了动,可憋在喉间的话还未说出来,就被瑟维一个充满威胁性的勾肩搭背生生咽了回去,顺带还低语警告了一句:“你闭嘴啊!” 两人的异常举动吸引了众人的目光,瑟维微笑着将身子的重量全部靠在爱德华身上,大方应对一众疑惑的目光:“你们继续,我们没什么高见!” “嗯!”扎克还一本正经地点头,继续看向其他人,“继续!” “既然魔族不按套路出牌,那我们也不按套路出牌啊!” 韩清洛目光逡巡着,观察着大家的反应。 “你的意思是,我们也学着魔族那般不守信用?” 伊莱试着解读韩清洛的话。 听着伊莱的强行分析,韩清洛略显尴尬,可也依旧保持风度,解疑道:“都说兵不厌诈,我们只是见招拆招,所有策略都是为了应对敌人制定的,仁慈是留给别人的,而不是敌人!” 伊莱自知说错了话,也尴尬地低下头,不在开口。 就在韩清洛说话时,扎克仔细打量着她,心想这女人还有点头脑,心里对她的偏见也少了一些,不过欣赏归欣赏,这并不妨碍他将她作为感情上的竞争对手对待。 “那这位韩清洛小姐有何高见?” 马洛尔对于韩清洛说的,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韩清洛恭敬地朝马洛尔颔首致意:“趁魔族未来,我们撤出海岛,来一出空城计!” 众人对她这番大胆的言论瞬间吸引了注意力。 “什么意思?” 连瑟维也不禁上了心,一把推开了爱德华,端正了身姿。 韩清洛看着大家的反应,邀功般地看向珏,珏自然赞赏般地用宠溺的神色望着她,唇角高高扬起的弧度便是对她最好的鼓励和认同。 既然珏都认可她了,韩清洛便也大着胆子继续说出自己的想法:“魔族现在应该还在赶来的路途上,他们的特性导致其不能在白日行动,所以行进速度相较于我们会更慢,因此应战日还没来,实属正常。” 这个问题,她之前也同珏讨论过,两人都得出了一致的想法,所以,借着今晚的会议,她便替珏先打消这群雷伏诺的疑虑。 “嗯,有道理!” 连扎克也禁不住认同地点点头。 韩清洛秀眉一挑,心想这家伙还有顺眼的时候,可眼下正事要紧,她很快将闲杂思想抛开,继续道:“我所谓的空城计,很简单,就是把全部兵力撤离海岛,只余下小部分佯装队伍留守,待魔族上当上岛,我们就给他们开焰火派对!” 伽洛一听,总觉得“焰火派对”一词似乎在哪听过般,十分熟悉。 “那我们之前制定的计划岂不是无用了?” 玛尔面露可惜,这样一来他们雷伏诺前期的准备就浪费了。 这时,珏出声打消了他的疑虑:“战场上瞬息万变,所有计划都是为了应对不时之需,根据局势灵活做出相应的改变,洛提出来的计划不一定启用,具体部署还得再商议。” “谁还有更好的对策吗?” “……” 扎克说完话后,在场的所有人都默契地陷入了沉默中,等了许久,似乎都想不出比“空城计”还要更好的新计划了。 等待许久,还是无人出声,扎克最终开口结束会议:“那辛苦各位了,我和珏大人及马洛尔长老下去再详细商议,最终结果在明早出来。” 待三人身影消失在视线之中,围在篝火旁的其他人才自行活动,各自散去。 “没想到你还挺聪明!” 就地坐在篝火旁取暖,韩清洛的身后悠然响起瑟维的调侃声。 韩清洛只扭头瞥了他一眼,视线再次回到跳跃的火焰上,漫不经心地回道:“你不知道的还有更多呢!” 瑟维唇角一勾,轻笑着自然坐在离韩清洛不远的位置上:“我似乎能找到一点珏看上你的理由了,你脑子好使。” 权当瑟维这话是在夸赞她,韩清洛并没有表现生气,反而觉得有趣,自从被珏击败,认清了现实后,瑟维整个人对于全队的态度都变了许多。 见韩清洛没有回应,瑟维也觉得无趣,正打算起身离开,却听到身旁的她开了口。 “谢谢啊!” 嗯? 瑟维怀疑她是不是气傻了,自己这样伤人的话还值得谢谢?遂回问:“谢什么?” 韩清洛淡然一瞥,语气平淡:“谢谢那日火海的帮助。” 自那晚连续几天,她才将所有记忆拼凑完整,想着记忆恢复前的那段时间,尤克和金他们,莫名对瑟维的敌意更加强烈,都是自己不及时解释造成的,就觉得不好意思。 虽然他是个前科累累的坏家伙,可胜在浪子回头,也不再追究他以前放过的错误。 一直想找时间表达谢意,始终没有合适的机会,趁着今晚他的主动接近,韩清洛便道出了憋在心里很久的想法。 她突兀地提起很久之前的事,瑟维倒有些意外,他神色一怔,很快反应过来,回道:“还算有点良心!” 说罢,也不等韩清洛的回应,兀自快步离开了。 听他这声似是抱怨的话语,韩清洛一瞬间被气笑了,不过更多的是开心,守护队的成员们,似乎相处得更加融洽了。 海风吹过,叨扰了篝火“呼呼”作响,也让韩清洛不禁裹紧身上的皮袄,将微凉的双手朝温暖的篝火凑近几分,呢喃道:“冬天快来了……” —— 另一边,行进了五日的魔族,预计在第六日就能抵达通往海岛前的必经海岸。 经过一个白昼的休整,他们在第六日深夜终于接近了海岸附近的密林。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斯塔克先派遣二圣使带领小部队前去打探消息。 很快,二圣使将前方的情报带了回来:海岛上有明亮篝火,能确定雷伏诺已经提前登岛,且海岸线附近没有发现有埋伏的可疑现象。 第三十五章 大战来即2 斯塔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当即下令大部队继续往前行进,抵达边缘海岸。 不消半刻,所有魔族全部聚集在了海岸边,密密麻麻地隐蔽在海岸林中,顺着千米远的海岛方向眺望。 骑乘在头狼背上,斯塔克在夜色中打量对面的海岛情势,半晌,开口道:“让大部队就地驻扎,伐木造船,燃起篝火!” “圣王大人,点篝火岂不是暴露了行踪?而且……也没必要啊,造船也可以在更隐蔽的林木地段造……” 一旁的三圣使试探性地出声提醒。 只见斯塔克默然扭头,那帽下阴影处,就算看不清面目,也陡然让三圣使感受到了一股寒意,吓得连忙垂头应声:“遵命!”一溜烟跑得没影了。 命令很快传达到每个魔族耳中,庞大的魔族大军在沿着海岸线的边缘,燃起了数十道篝火,照亮了整条海岸线。 伐木的“嘡嘡”声紧随而至,驻扎的、伐木的、造船的,每个分部有条不紊地行进着,造成了不小的动静。 明亮的篝火和响亮的伐木声,早已引起了远在千米之外,海岛上的雷伏诺哨兵的注意。 不光是哨兵,就连岛心营地的所有雷伏诺都听到了那清晰的伐木声。 篝火旁。 那接连不断的声响,让韩清洛站起了身,意欲向前探查个究竟:“你们听到了吗?” 珏随着她站起身,点了点头:“是砍伐木头的声响。” “难道是……”尤克猛地站起身来,惊呼道,“魔族来了?” 他话音刚落,接到哨兵消息的扎克便急匆匆地朝营地的方向而来,身未至,声先起:“魔族来了,而且数量还不少,占满了对面整条海岸线,还大肆砍伐林木造船!” “走,去看看!” 韩清洛顿时紧张起来,出声建议道。 所有人点头赞同,一起往岛顶的哨岗奔去…… 站在视野开阔的岛顶,那一片光亮,将对岸照耀得如同白昼般,对面魔族的一举一动都看得十分清楚。 对岸林中,到处是闪动的黑影,数量至少有千人以上,远远超过了雷伏诺的百人。 依数量来看,就凭雷伏诺的数百族人,压根不敌气势汹汹的魔族大军,若是硬拼,短短几分钟内,定然全族覆没。 “他们这一番准备,估计还有两三天,就正式开战了。” 珏遥望着对岸的魔族情况,出声分析。 “那好,我按照计划中的尽快安排好人手准备,就等魔族登陆了。” 真正面临敌人时,扎克也按捺不住内心的紧张和激动,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握住,视线一刻也没有从对岸移开过。 “魔族登陆前,加强哨点,让弓箭手在海滩附近时刻准备!” 望着那一片火红,珏心内不知为何生出了一股忧虑,总觉得魔族这番大肆宣扬自己的到来,似乎是别有所图。 扎克闻声,伙同族人一起走下哨点,抓紧时间部署各个埋伏点,为即将到来的战斗做足准备。 火光倒映在眼瞳中,似是能感受到那灼热般,韩清洛微微虚眼,眉头深深蹙紧,呼吸不觉间加重了起来,连冰凉的手心也微微出了点点冷汗。 对面的魔族数量远超他们,很显然,这将是一场极其艰难的战斗,更充满了未知性。 对于她这个近距离解除过他们的人来说,魔族的危险性是不言而喻的,这不同于以往那三年她所经历的战争,这是第一场,她和异端生物的战斗。 她的体魄和身手,放在人类间,是数一数二的,但是面对力量比她强上几倍的异端生物,她瞬间没有十足的把握,甚至心生恐惧。 战场不是个人格斗场,危险是瞬秒间发生的。 “速战速决”。 她的脑海中很快冒出这四个字来,暂且将一切技巧放下,全力去应对每一个攻击,做好防御便可。 就在她心绪不宁之时,一个沉稳宽大的手落在了她的肩上,转过头去,眼中便映入了珏那张俊逸的脸。 他说:“别担心,有我保护你!” 这本是值得高兴的事,可韩清洛虽然投以微笑回应着珏,内心却极度自责起来,她的害怕和无能,都将在未来的战场上成为珏的累赘包袱。 她甚至在听完珏本意是安慰她的话后,对上战场一事萌生了退意,若因为自己,珏受了伤,那便是归咎于她的千古罪责。 要知道,但凡被魔族伤到,便会被感染同化,她不愿看到珏成为魔族那样的异类,更不愿他为自己涉险。 冷汗顺着额头流了下来,明明是寒冷的深秋,韩清洛却觉得十分燥热,口干难受,她喉头微动,心底的惧意越发浓重。 珏察觉到了她的异样,将她整个人拥进了怀里,紧紧环住,他沉默着,只用实际行动来安抚着她。 他的怀抱让韩清洛找到了一丝安全感,她主动环住他的腰身,微微发烫的脸颊紧紧贴在他那宽阔坚实的胸上,耳边听着那胸腔内,微弱缓慢得近乎没有的心跳。 半晌,她平复了一下混乱的情绪,动了动唇,小声询问道:“我可以——”话还未说话,头顶便传来他毫不犹豫的回答:“可以!” 韩清洛仰起头,珏也感应着她的动作,垂下了头…… 四目相对,韩清洛从珏的一对紫金色的柔目中看出了包容和尊重,她抿了抿唇,想要解释些什么,最终还是化作没有勇气般的两个字:“谢谢!” 冰凉的唇瓣凑到她的额头处,轻柔地落下一吻,珏不着痕迹地浅叹一声,将不安的韩清洛拥得更紧了。 他明白她此刻在慌乱些什么,要她去面对这一群怪物,实在是太难为她了,她的确很优秀,是个坚强不屈的人类女人,但在魔族面前,她依旧是脆弱不堪的人类。 而关于力量的问题,她又是如此的敏感,导致这个心结一度成为他们情感上的牵绊,他甚至有些后悔开口了。 他不应该将她放在弱者的一方,说什么“保护”之类的蠢话,韩清洛期望的是一份对等的爱情,她太执着这个方面了,以至于向他提起初拥的事。 虽然,在那一夜说开后,她不再提及,但珏很明白,这颗欲望种子会永远嵌进她的心,拔不出来,终有一日,它会掌控她的心,以不可抑制的状态成长,并破出束缚。 现下,他只能尽全力,压抑她这可怕的欲望种子,维护这份不易的情感。 成为血族,是韩清洛无法想象的痛苦,她的性格不适合做血族,更不能去遭受这种诅咒般的痛楚。 靠在珏的怀里,韩清洛呆呆地望着被火光映照得如落入万千星辰的海面,望着望着,那疲惫的双眸便在这点点星光下渐渐阖上了。 当怀里的人儿慢慢发出平稳均匀的呼吸后,珏才动了动,将隔风的披肩罩在她身上,动作轻缓地横抱起韩清洛,慢慢歩下哨点。 夜晚的岛顶,凉意很重,他加快了步伐,来到了营地的篝火旁,就这么搂着她,享受战前片刻的宁静。 刚处理完一切事物的扎克正满怀欣喜地爬上哨点找寻珏的身影,却发现不在,短暂的失落过后,又兴冲冲地往营地赶去,果然见到了那个相见的身影。 但是,他脸上的笑意,却逐渐消失,想要分享喜悦的心情也暗淡了下去。 珏怀抱着韩清洛的模样小心翼翼极了,就算不喜灼热的篝火,也尽量顾全怀里的人儿,那份爱意就算不明说,扎克也强烈地感受到了。 巨大的失意感瞬间席卷心头,扎克难过地垂下眼眸,思忖了半会儿,还是迈动艰难的步伐,慢慢靠了过去。 珏隔着篝火,很快发现了靠近的扎克,抿住的薄唇礼貌性地向上一勾,算是打了一个无声的招呼。 他越是这般小心翼翼,越是让扎克难受,他尽量掩住自己眼底的伤感,在其身侧坐了下来,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 “部署都落实了?” 珏盯着眼前的篝火,火光将他紫金色的眸子映衬得更加闪亮了,就像有万千星辰般,闪耀着独特的魅力。 眸中跳跃着橙红的火焰,扎克没有看珏一眼,只低声点头回应,自鼻间哼出一声充满失落的“嗯”。 他的小情绪,自然被珏察觉了出来,幅度轻缓地扭过头来看向扎克,轻声问道:“心情不好?” 珏轻柔的话语,让扎克不争气地选择了消气,就算这声轻柔是为了韩清洛,但在此刻,那就是只对他说的! 扎克如是想着,做着自我安慰。 对于珏的关心,他投以一个表示无碍的微笑,违心地解释道:“为了战事,一整夜都在奔波,有些累了。” 珏放心地点了点头,旋即转回了头,打趣道:“作为族长肩负重任,以后还有更累的时候,要打起精神呐!” 似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珏停顿了一下,一脸真挚面向扎克,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这句话一说,立刻让扎克愣住了,他不明白珏最后一句奇怪的话是什么意思,不确定地问道:“什么意思?” 珏敛下眸,像是忆起了什么愉悦的回忆,满脸的喜悦掩藏不住:“意思是能够做成大事的人,不会被一些琐事所烦扰。” 扎克若有所思地垂下头,语气里满是羡慕:“珏大人不愧是千年血族,懂的真多。” 而珏却像是听到了好笑的话般,笑出声来:“这句话,是洛教我的。” 神色一怔,扎克目光定然在韩清洛那张熟睡的脸上,火映照在她脸上,柔和而美丽…… 第三十六章 开战 魔族将海岸线持续点亮了三个夜晚,顺着海岸边缘生长的林木,皆被他们砍伐得只剩下光秃秃的一片断桩。 随之换来的大量渡船也初见数量,满满当当地停靠在浅滩处,甚至还有魔族驶船前来挑衅,可也只限于挑衅,压根不会靠近雷伏诺弓箭手的射程范围。 雷伏诺这边面对挑衅也十分沉稳,没有暴露兵力分布,依旧潜藏在海滩附近的密林中,密切观察敌人的动向。 预估的时间已过,魔族那方还迟迟未发动进攻,依旧悠闲地在营地附近,丝毫没有大战前的紧张。 海岛上,所有雷伏诺已经蛰伏了快七天了,这战争迟迟未来,他们的耐性和信心都已经消耗殆尽,甚至出现了消极情绪。 岛顶岗哨上,扎克遣走哨兵,同珏一起观察海岸线的敌势。 现在是白昼,所有魔族都隐匿在林子深处的营地里,此时的对岸平静得俨然一副岁月静好,风平浪静的模样。 一到夜晚却又是另一幅景象了,数千名魔族如黑色浪潮从林中蜂拥而出,又开始继续伐木造船,似乎造出的船只永远不够般。 “这魔族究竟什么时候才会发动进攻呐?” 等待了几日,始终不见动静,扎克再怎么心气沉稳也不免有些开始焦急了。 “他们似乎在等。”珏的忧虑自眉间涌现,盯着还暂时风平浪静的对岸,“在等一个信号或者……机会。” “你是说,他们迟迟不发动进攻是别有所图?” 扎克的目光在珏和对岸间来回逡巡,他突然开始后悔,当时没有完全采纳韩清洛的“空城计”策略,若是早几日撤离海岛,也不至于沦落到被动等待的局面中。 珏也不确定地摇了摇头:“加紧哨点吧,魔族的一切举动都表明了他们别有所图。” 扎克无奈地叹息一声,目前也只能照珏的话照旧加强警戒了,现在断然是撤离不了海岛了,顺其自然吧! 翌日清晨,海岛附近起了一大片白茫茫的雾气,低垂的乌云让天色晦暗朦胧,完全阻隔了阳光。 随着时间的推移,雾气越发浓重,整座海岛像是处于一团白的异世界中,完全断绝了对外界事物的一切感知。 这反常的天气,让海岛上的雷伏诺警戒起来,多日的消沉被紧张气氛驱散,所有哨点加派了更多的人手。 尤其是海滩,是第一登陆点,魔族若想大规模进攻,只能从那里上岸,这样难得的天时,魔族怎么可能会轻易放过? 不出所料,魔族真的派遣了众多船只穿过层层雾气朝海滩进发。 静谧的白雾世界,船桨拨动海水的声响,很快便传到了海滩驻守的弓箭队耳中。 此时,早已接收到哨兵消息的扎克已经全副武装同着弓箭队守在第一战线上,等待敌人身影的出现。 就算大雾天遮蔽了视野,让魔族有机可乘,但是面对众多箭雨,魔族想要抢滩谈何容易? 所有弓箭手的目光紧紧盯着海边那一片白雾,手中弓箭已然蓄势待发,就待族长一声令下。 扎克作为指挥,自然也紧绷着一根弦,依据水声的大小来判断敌人的距离,随着水声渐渐靠近,白雾间隐约出现了一团又一团的黑影——魔族来了! 射程范围俨然已到。 “放箭!”扎克一声令下,果决对敌人发动了攻击。 霎时间,一根根箭矢如同暴雨般呼啸着朝白雾中的黑影中射去,不多时,“嗒嗒嗒”的击破声纷至沓来。 在箭雨的大范围攻击下,依据那击破声密集的程度,可以判定大多数敌船遭受到了攻击。 箭雨只持续了三轮,扎克便抬手示意停止攻击。 白雾里,之前还有划桨声的海面暂时回归了平静,来自魔族的第一次抢滩似乎被他们的箭雨成功拦截了! 所有雷伏诺面露喜悦,信心更增百倍,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击退了敌人,所有人的紧张都化为了不屑和傲慢,原来魔族也那么不堪一击啊! 海平面恢复了平静,可浓雾中却隐约又出现了黑影,像是被海浪推着,朝海滩方向晃晃悠悠而来。 扎克先是观察了片刻,确定没有危险后,才让族人前去查看,只见他们拖上来了一艘船,上面插满了来自雷伏诺的箭矢。 一个族人满脸惊慌地跑向他,开口说了几句,扎克本还轻松的神色顿时黯然无光。 来到船前,扎克不可置信地看着满是箭矢的船身,那里面空荡荡的,竟丝毫没有敌人的踪迹,就算解释是中箭跳海逃生,也该留下一点血迹才属正常。 可是,这艘船的船身,里里外外插满了箭矢,就差一点便完全可以称作刺猬了,但是却没有敌人的踪迹。 难道说,这些空船只是敌人的虚张声势,来故意消耗他们武器资源的吗? 不容扎克多想,海面上再次响起那催命般的划水声,敌人又再一次发动攻击了! 有了前车之鉴,扎克更加谨慎了,虽疑这次抢滩和上次无二,但魔族狡猾奸诈,他只下令放了两轮箭雨。 并让一个哨兵去传话,让驻守在其他位置的族人调集一部分来海滩上支援,因为他有预感,魔族是故意来消耗他们武器和耐性的。 虚张声势间,不知何时就会真的发动大规模抢滩,到时候凭借这点弓箭手,很难阻止敌人上岸。 调遣的消息很快传到了珏耳里,他果断否决了扎克的做法,让哨兵去传话。 海滩边。 哨兵一脸为难地看着扎克,将珏让他传的话,原封不动地告诉了族长:“按照原计划进行,不能擅自改变兵力部署。” 这话从哨兵口中说出来,就多了一股颐指气使的味道来。 扎克被敌人摆了一道,本就心气不顺,再加上作为最高指挥,连调度都要被否决,焦躁不安的心瞬间引发潜藏的怒气爆发出来。 他大吼着,让哨兵直接去联络负责各部分兵力的队长来找他,玛尔、爱德华、伊莱接到消息,纷纷脱离岗位,来到海滩接受族长的调遣。 听到消息的珏自然也是气愤不已,带着瑟维、尤克一行来到海滩,阻止扎克的鲁莽,他们来时,扎克已经在同各负责人下达了命令。 珏他们正好半路拦截到了准备接令调遣的三个雷伏诺。 “你们不能调动任何人手,这会给魔族有机可乘的!” 珏示意瑟维他们拦住爱德华一行,带着不容置否的语气沉声道。 爱德华他们一看见珏态度如此坚硬,也动摇了起来,再加上有瑟维他们的强制挽留,为难得走也不是,退也不是。 扎克在不远处,瞧见了自己的族人被珏擅自主张拦截,怒气冲冲地亲自来到他们身边。 珏自然也察觉到了他的存在,提前一步拦下了他,声音冷然:“你不能破坏原计划,这都是之前商议好的!” 扎克不想和珏闹翻脸,干脆耍赖不搭理珏,径直越过珏凝重的视线,朝着爱德华三人喊道:“谁才是你们的族长?” “这……” 爱德华、玛尔和伊莱三人面面相觑,不知该怎么办,走也走不了,只能硬生生被瑟维们拦住,干耗在原地。 与此同时,闻声赶来的马洛尔长老也加入了劝解中。 “扎克,眼下魔族还未有大动静,你这贸然调动人手,恐怕不妥!” 可扎克固执起来,也不顾长老的劝解:“若真等到魔族大举进攻,还补救得了吗?我这是防患于未然!” “珏大人,这……” 马洛尔也觉得十分无奈,如今扎克当上族长,受到了族人的爱戴,心气自然高了起来。 如今,轮到他做决定时,却受到万般阻挠和否决,为了维护一族之长的尊严,他断然是不肯退让的。 就在他们争执不下时,魔族的第三波攻击又来了,这次雾气中的黑影更多了,聚集起来就像一个从雾中衍生出来的巨型怪物般,气势骇人! 弓箭手在扎克的指挥下只射出了一轮箭雨,本以为这又是一场虚张声势,没想到,箭雨过后,浓雾中,有魔族趟水而来的声音。 扎克立时慌了,大喊:“继续放箭!”顺势抽出了自己腰身的武器,朝着爱德华三人大喊:“你们还待在这里干嘛,去调遣人手来支援啊!” 听到怒吼的爱德华三人,连回复都来不及,拔腿就跑。 而拦截他们的瑟维一行也在珏万般无奈地颔首肯定下,给他们放行了。 只在瞬秒间,浓雾间就零星闪现出魔族的身影,除却弓箭手,海滩上,珏一行皆拔出武器,准备迎战。 此时,增援也在赶来的路上,却已然是来不及了。 “咻!咻!咻!” 众多箭雨中,企图抢滩登陆的魔族身影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也有零星几个突围成功,来到了内滩,却也难逃瑟维带着寒芒的箭矢,被远程射杀掉。 魔族这次的气势,看起来似乎真的动真格儿了。 就在他们抵御魔族登陆时,增援的部队也很快抵达了海滩。 增援的出现,让扎克就像看到了希望般,连忙来到队伍面前,让各部分准备好,给即将到来的魔族大队一个最大的幻境派对。 就在雷伏诺全族上下严阵以待的时候,魔族的攻占却大又消退的迹象。 “怎么回事?” 增援而来的族人们纷纷发出疑惑的声音。 就连扎克也不由得产生了困惑,这魔族是何用意? 就在此时,一个清冷的声音响彻整片海滩…… 第三十七章 开战2 望着渐渐削弱攻势而撤退的魔族,珏深深的担忧自眉间涌现上来。 似是意识到了什么,他拧紧的眉头倏然舒展开来,朝一众雷伏诺大声号令:“全部撤回原位,这只是魔族的佯攻!弓箭部留守,一切按原计划进行,快!” 他沉稳快速地下达着命令,随即大步迈向一旁因魔族撤退而疑惑怔神的扎克。 不由分说地直接揪住他的衣领,用不容置喙的口吻道:“不准反驳我的决定!”根本不给扎克开口的机会。 被霸道制服的扎克怔然地望着一脸焦灼的珏,竟被他爆发出来的气势压得说不出话来。 对于他那句充满颐指气使的话也生不出半分怒气来,只觉得一阵迷茫。 也只有瞬秒的时间,珏便松开了扎克,立时霸气地带领着一众雷伏诺,奔赴各自部署的埋伏点。 “打起精神来。扎克!” 待珏带着族人浩浩荡荡离开海滩后,马洛尔长老出声提醒陷入沉思的扎克。 这时,扎克才从迷茫中抽离出来,恢复了状态,以最为紧张的姿态,带领弓箭手继续驻守海滩。 就在他们以为一切都照旧恢复到正常计划中时,南面的大雾间,微亮的橙红色火光朦胧出现,转瞬即逝,带起一声醒神的爆裂声。 那是紧急联络,请求支援的信号弹! 南面那边有紧急情况! —— 浓雾弥漫,能见度仅有最短的一米,相比北面的喧闹,南面显得极为寂静。 这里陡峭的地势并不适合敌人登陆,可在珏的命令下,也多加派了人手盯梢,因为这里同时是他们渡船的停靠口。 就在之前扎克族长的命令,仅有的十人轮哨变成了三人。 盯着这浓得拨不开的大雾,盯梢的雷伏诺们,都有些心生畏惧。 听说前滩有紧急情况,大多数人手皆被调遣去了海滩,自然留下的三个雷伏诺也放松了精神,他们的任务就是看守渡船。 不知是盯着雾气太久,还是精神太紧绷,轮岗的雷伏诺好像听见了微弱的划水声。 他站直身子,探头虚眼地试图将雾气看破,可是,下一秒,雾气里的海面依旧平静,只有海水微微荡漾到峭壁的拍打声。 他茫然地蹙紧眉头,屏气凝神地聆听了好一会儿,蹙起的眉头便又释然开来,心想肯定是自己神经太过紧张,产生错觉了。 他自我安慰地摇摇头,走到了另一边的峭壁岩上,靠坐起来,想要休息一会儿。 刚阖上眼,那声微弱而短暂的划水声又响起来了,紧随着海浪拍打岩壁的声音,似是故意借着拍打声,隐蔽它的声音。 这下他再也坐不住了,警惕地抽出腰间的武器,顺势将怀里的信号弹取了出来。 盯着脚下氤氲了淡淡雾气的海水,他发现它波动晃荡的幅度正可疑地逐渐变大……心底升腾而起的紧张和恐惧也随之紧紧包裹着他。 “嗤!” 一声几不可闻的利器刺入肉体的声音响起。 不知何时,他的身后出现了一个湿哒哒的黑影。 一把利剑瞬间从他的背部,穿透了他的心脏,尖锐的剑尖从前胸带出鲜红的血液,喷洒在脚下的黑岩上。 紧随着偷袭魔族的出现,雷伏诺之前盯着的海面中,也涌现出一个又一个泅水潜入的魔族。 在收到同族的信号后,大雾中的划桨声便肆无忌惮地密集响起,船影显现,足有六艘之多。 可魔族此次的潜入也没有十分完美。 被袭击的雷伏诺,在死前,用尽全身力气大吼一声“有敌人”后,才化作一堆齑粉,完全陨灭。 不远处轮休的两个同伴自然听到了这声呼喊,正欲前去查看,魔族攻上来的速度远远超过他们的想象。 瞬秒间,七八个黑影就从峭壁之下攀爬了上来,吓得探头的其中一个雷伏诺跌坐在地,完全没有抵抗力的快速被魔族悄无声息地解决了。 最后一个雷伏诺心惊之余,却也没有自乱阵脚,在大批魔族涌上来前,果断掏出信号弹,往天空一放。 此时魔族已然来不及阻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冒着火星的火—药弹飞上天,炸开一声“啪”。 “把峭壁崖下的船只全部烧了!” 此时,袭击南面峭壁的所有魔族都聚集齐了,站在悬崖上。 这一小队魔族,正是被斯塔克单独派遣出发的一队,由大圣使莱恩带领。 莱恩一声令下,火焰很快吞没了崖壁下停靠的所有渡船,火光霎时照亮了整个南面,将浓白的大雾映照得成一团红色的火烧雾。 珏带领着雷伏诺大部队,在赶赴各埋伏点的途中,也目睹了南面的异常。 他单只望了一眼,果断选择放弃南面的据点,立刻安排大部队分散:“照原计划进行!” “是!” 战事一触即发,所有雷伏诺也不敢再掉以轻心了,皆打起千万倍的精神听从珏的命令。 大部队自爱德华、玛尔和伊莱三位所带领的部分,分作三股力量朝不同方向奔赴指定点待命。 而海滩这面,高度集中精神的弓箭部队,在扎克的带领下,正注视着尚未有动静的前方远滩。 他们自是没有精力再去管南面的事,只听从珏离开时下达的的强硬命令,死死驻守在海滩处,依照原计划作战。 南面大火起,似是偷袭魔族部队给对岸同族发出的进攻号角。 暂时风平浪静的海上,立时出现了大批的渡船,气势逼人地朝海岛方向而来。 驻守在海滩上的弓箭部很快和大批魔族产生了冲突。 一轮又一轮的箭雨不断落下,霎时,大批还未登岸的魔族皆被射杀在渡船上。 但,这并不妨碍魔族猛烈的攻势,他们人多势众。 很快,前赴后继的大批魔卫便顶着如暴雨般的箭雨,强上了前滩。 他们有条不紊地以两人为单位,举起被箭矢插满的船,充当临时盾牌,抵挡雷伏诺的箭雨猛攻。 倒下的魔族尸体布满了前滩,一个魔族倒下,便有下一个顶替而上,顶着木船继续前进。 在大批魔族强行登陆下,扎克命令弓箭部快速往后撤离,他们也不恋战,只守到前滩快被攻破时就果断撤离了。 魔族在雷伏诺的弓箭部撤退后,很快就攻占了前滩,后续跟进的魔族们也顺利地全部登岛了。 在弓箭部拖延时间的同时,珏也独自带领守护队,从营地出发。 “瑟维,尤克,伦森,你们三个前往南面峭壁阻绝偷袭上来的魔族。” “是!” “金,你带着——” 珏话未说完,就只见一个全副武装的娇小身躯出现在身边。 “这个时候,大家都在奋战,我也不能临阵逃脱呐!” 韩清洛此时的状态和那一晚截然不同,语气里满是坚定和自信。 这时,本该退居后线的金也站了出来,似乎是受到了大家的气氛所影响,他也不甘落后道:“趁着大雾,我也享受享受在白日里行动的乐趣!” 说着催动血力,只眨眼的瞬间,他就变成了一个魔族的小卒的样子,逼真程度差点让一让的瑟惊得险些动了手。 “传闻,被称作‘大魔王’的茨密西血族以能变幻他人模样的异能术让其他血族闻风丧胆,是血族界有名的卧底血族,没想到,今日能亲眼看见,果真神奇!” 瑟维围着变换了模样的金,上下打量着,啧啧称奇。 而金面对瑟维的夸赞,自然也是自豪不已,为了展示他高超的异能术,还意图掀开罩在身上的黑袍。 却被一只大手连忙按住他躁动的手,只见尤克一脸嫌弃:“我们都知道你的厉害,别临走前再恶心我们了!” 尤克哀怨的表情和语气极其可笑,给紧张的战前带来了一点轻松和欢愉。 金也尴尬一笑,对显摆一举作罢,笑道:“就看我如何混入魔族中,搅乱他们的后方吧!” 大家乐过了,珏也不再给予他们宽松的闲聊时间,毕竟,魔族已然登岛,一场艰难的战 “抓紧时间行动吧,南面的渡船已经被魔族烧毁了,要明白,这是一场没有后路的战斗!” 珏话音一落,所有人神色一凛,坚定地点头示意,随后散开,按照计划各自行动起来。 此时的海滩上,已经被魔族密密麻麻的黑影所占领,他们正在等待他们的首领。 海上浓雾间,缓慢浮现出一个庞然大物来,一艘大船很快穿破浓雾,以破破风之势抵达了浅海处。 须臾间,浅滩处荡出大型波痕,像是被什么体型硕大的生物惊扰了般。 在众多魔族族人的注视下,斯塔克威风凛凛地驭着一头变异的巨型魔狼从雾中现身。 身后九位圣使分别驭使着其他魔狼,紧跟在圣王身侧,余下的数十头魔狼则遵守着尊卑 立于族人面前,斯塔克抬眼扫视着隐匿在浓雾中的整座岛的样貌。 复又将充满野心和欲望的目光投向身前的部下们,沉声下令:“向那群愚昧无知的贱种发起进攻!” 所有魔族人皆露出亢奋的情绪,齐齐转身望向那岛心的位置,以最野蛮快速的方式像幽灵般包围而去。 而另一边,从南面偷袭成功的大圣使一行,解决了哨点的三个雷伏诺后,便朝着岛心的营地而去,打算同大部队来个前后夹击。 却在半路遇见了特意来拦截他们的瑟维一行,首先迎接他们的是瑟维充满挑衅的一道箭矢。 第三十八章 开战3 一道箭矢不偏不倚地破开他们前路的岩石,充满挑衅意味地晃动着它的余劲。 大圣使一行抬头望去,一个银发男人正依靠在一棵大树上俯瞰着他们,他手持弯弓,挑着眉梢,满脸是掩藏不住的不屑。 “要想去大本营,先过我这关!” 瑟维话语间,已然再次搭箭,瞄准了大圣使莱恩,这次不同于之前那根下马威式的箭矢,冰霜般的寒芒自血力转换而来,带着不可小觑的力量。 大圣使神色一凛,快速闪身躲开了明显朝他射来的一箭,只是他身边的魔卫就没这么好运了,被瑟维带着冰霜之气的箭矢射穿胸口,巨大的冲力将他带飞,直直砸入海水之中。 见瑟维一人也敢拦截突袭部队,大圣使打算速战速决,让其余九位魔卫一齐包围他。 就在他们奔袭而来之际,躲藏在两侧的尤克和伦森,默契地一起甩出大刀,将先冲上来的几个魔卫砍翻在地。 “还有我们呢!” 尤克一脚踢开一个魔卫的尸体,态度极其嚣张。 转眼,在瑟维他们的埋伏下,魔族的偷袭小部队,就只剩下大圣使和其身边的两位魔卫了。 大圣使也不恋战,暗知自己敌不过这三个血族,况且圣王交给他的任务,也出色完成并出乎意料收获了更大的利益点,他们这股小力量就算伙同大部队包夹也贡献不了什么。 当即一丝犹豫也没有地带着幸存的两位魔卫紧急返回,跳上他们自己留在峭壁边的渡船,仓皇逃跑了。 看着魔族在眼皮底下逃跑,尤克十分不爽,这还没有打起来呢,敌人就先举白旗夹着尾巴逃跑了。 好在伦森及时拉住了他,不然依尤克的性子,可以跳海继续去追。 “我们先回去和老大汇合吧!” “好!” 完成了拦截任务,他们也不多作停留,立刻返回约定的集合点。 海滩那边,大批魔族已经蜂拥而至,先遣部队,已经朝岛心方向奔袭而去,魔族大军中还夹杂着数百只傀儡大军,密密麻麻地似是要将整个海岛倾覆般。 魔族行进的速度很快,位于岛心的大本营很快映入他们的眼帘。 这时,为了鼓舞士气,做出表率而领头在前的圣王斯塔克,骑乘在魔狼背上,居高临下地站在悬崖边看着岛心。 那一片属于雷伏诺的大本营痕迹十分明显,与此同时,他们还发现了撤退的雷伏诺平弓箭部队。 虽有一崖之隔,可还要经过很长的一截山路,才能抵达下方的营地。 但是,魔族有属于自己的武器——傀儡。 在各归属魔主的邪力催动下,大批死尸傀儡前赴后继地直接从断崖上落下,以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减少了路程,直接快速抵达大本营。 退回到大本营的弓箭部,在抵御抢滩战时,已经耗光了箭矢,纷纷弃掉弓,在扎克的命令下,拔出自己的武器,弓箭队立刻变为近战步兵队。 高空坠落的傀儡,虽拥有顽强的生命力,但到达营地的完整傀儡也只有半数之多,他们晃晃荡荡地朝着营地的雷伏诺而去,看起来没有丝毫攻击力。 “族长,这就是那个人类说的死尸吗?” 扎克身侧,一个略显紧张的雷伏诺族人出声询问。 闻声,同样拔出武器待战的扎克,目光在一群行动迟缓的死尸上逡巡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应该就是了,打起精神,它们可不容易对付!” 这时,断崖上,一个手持弓箭的圣使在斯塔克的示意下,将一袋装满血液的野猪尿袋拴在箭身上,朝着傀儡的上空射去…… 箭矢承载着血袋的重量,在抵达傀儡头顶不高的上空后,直直朝着它们砸去,重力也使得本就系得不牢的血袋直接在半空中散开。 顿时,一场血雨散落在死尸傀儡身上,死尸们在受到血液的刺激后,顿时像变了一个样般,突变狂躁,速度也提升了一个档次。 面对死尸们的画风突变,大本营的几十个雷伏诺自然对于这种邪恶的怪物感到恶心和害怕,握着武器的手不觉颤抖起来,连之前还自信坚定的身躯也开始摇晃起来,脚步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只要挺过这波,我们就能赢!” 深深吸了一口气,扎克也紧张得不觉握紧了手中的刀,心里唯一的希望寄托便只有珏他们带领的埋伏部队了。 有了族长笃定般的承诺,在场所有雷伏诺心中的不安皆渐渐消除,大敌当前,他们愿意相信这个族长一定能带领他们走向胜利的! 一定要成功啊! 扎克目不斜视,在心中默默祈祷,他稳定身形,保持镇定,心想连族长都流露惧色,那他身后的这群族人就更没指望了。 他们担任的是最危险的诱饵角色,只要坚持到将大部分魔族引诱到这处于凹地之中的大本营中,他们就算完成了任务了。 几十具死尸嘶吼着,张牙舞爪地朝营地内的雷伏诺奔去。 “放火!” 早已准备好的扎克,在死尸靠近前,命令族人点燃沟渠内,早已沾染了许多脂油的干柴,瞬间一道火墙就隔绝了死尸和他们。 但死尸没有意识,更没有痛感,面对火墙,依旧往前扑去。 所有经过火墙的死尸皆成为了移动的火柱,在扑到雷伏诺面前时,不是已经被烧得只剩黑炭了,就是被雷伏诺血族的大刀砍作几半,再将控制它们的大脑砸得稀巴烂,再也动弹不得了。 这一小群死尸在有准备的雷伏诺面前,就像一次给雷伏诺们大战前的热身运动般,虽然看着唬人,但实则没有多大威胁力。 与此同时,魔族大部队在雷伏诺血族对付死尸时,正沿着崖道往大本营赶去。 紧随其后的是以二圣使为首的魔狼队,其余八名圣使同样骑乘魔狼,带领闲散的剩余十一匹魔狼先往前而去。 而圣王斯塔克则同头狼站在断崖上,带领着小部分魔卫,原地驻守,观看着大本营的局势,看着被一一消灭的死尸,他连眼皮也没眨一下。 这种只能以数量取胜的武器,他也没指望能在海岛战上取得什么效果,只是拖延时间的棋子罢了。 而大本营这边,看到大批的魔族大军围来,也果断放弃抵抗,继续往后方撤退。 魔族人看到敌人仓皇逃窜,自然是乘胜追击,加紧了追赶雷伏诺逃敌的速度。 在他们经过一个又一个空荡荡的营帐时,在一个不经意间,个不起眼的营帐中某,钻出了一个黑影,完全隐没入了大批魔族的身影中,就连魔狼队都没有察觉出异常来。 被追赶的小部分雷伏诺步兵队,很快让魔族大军逼退到了海崖边,再退几步,便是掉下去不存尸骨的冰冷深海。 这时,二圣使认出了队伍中的扎克,从黑压压的族人间,气势逼人地来到最前方,试图劝说他投降,毕竟他们的真正目的只有圣器。 “你就是那个狡诈的扎克吧?”二圣使阴沉的嗓音自宽大的帽下阴影中传出来,“只要你们诚心交出圣器,我们圣族,也就是伟大的圣战使者,就不会计较你们的愚蠢,甚至可以大发慈悲地饶过你们悲怜的命!” 扎克手握武器,目光紧紧盯着不断涌上前来的魔族部队。 他此刻现在的模样,在二圣使面前就像蔫了的斗鸡般,眼里的畏惧因己族的强劲实力而愈发强烈,俨然是待宰的羔羊,已无还击之力。 观察了一会儿,扎克收回四处巡望的目光,看向发话的二圣使:“要我交出圣器很简单!让你们的圣王大人来给我谈!我不信你的话!” 二圣使阴蛰的目光很好地掩藏在帽下,他虽对扎克的话有怒意,但是圣王大人的英明,自然是不可否认的。 当即开口朝身边的一个魔卫开口:“去通知圣王大人,雷伏诺的扎克已经被我们逼退到海崖边了!” 魔卫领命,旋即带着身边的几个同族朝后方圣王的方向而去,队伍移动间,那个混进队伍的可疑魔族再次趁着混乱加入小队之中。 就在二圣使和扎克相互对峙间,传话小队已经抵达了断崖上,接近了圣王斯塔克。 就在二圣使任命的魔卫准备开口时,一个毫无存在感的小卒突然抢先开了口:“圣王大人,前方海崖发现了雷伏诺族的扎克。” 一听到扎克这个名字,斯塔克内心的怒火就掩藏不住,这个家伙已经哄骗过他两次了,这次海岛之战结束,他一定要将扎克剥皮抽筋,让他生不如死! “说,为什么二圣使还不动手!” 斯塔克全然不在意这个插话的小卒,满腔的怒意将他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扎克身上。 小卒恭顺地垂头哈腰,穿过前方的几个族人,直接站在斯塔克身侧,正准备开口时,被头狼巨大的浊色狼眼瞪了一下。 吓得他连忙后退几步,连声音都在颤抖着:“回圣王的话,扎克提出拿圣器谈判,要求必须是您去,他不听二圣使大人的话!” “是吗?” 斯塔克掩在帽下的浊眼眺望远处的海崖,那黑压压的一片己方势力,将那小搓雷伏诺逼退在海崖上,俨然他们雷伏诺的大势已去。 无所谓,就再和扎克玩玩,谅他也耍不出什么花招来! 沉吟半晌,斯塔克正欲骑上狼背,去会一会狡诈的扎克,却被小卒一声“圣王大人”止住了步子。 他不耐烦地转过身去:“什么事?” 却在下一秒,浊白的双眸中倒映入了一道突兀的火光…… 第三十九章 开战4 凭空冒出来的火光突然朝面门袭来,斯塔克下意识地连忙抬臂遮挡。 与此同时,之前还恭敬的小卒,目露凶光,从宽大的袍袖中抽出一把锋利的匕首,目标明确地朝斯塔克刺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硕大的快影,挡住了火光。 “嗤”地一声。 与之落下的匕首也应声刺入了某个血肉之躯中。 霎时间,火光消散,周围的一切逐渐明朗。 只见头狼像一面墙,直接隔绝了圣王和小卒。 那把本应该刺入斯塔克胸口的匕首,此时却笔直地没入了它的背腹处,伤口处,正泊泊流出黑血,染湿了皮毛。 泛白的浊眼流露出凶厉,头狼龇起牙,巨大的前掌重重一拍,还未来得及反应的小卒就被它一掌拍下了断崖。 这瞬秒间发生的事,让一众驻守在断崖上的魔族都来不及反应,斯塔克也不例外,当他放下手臂时,那个偷袭他的小卒已经掉落断崖,不知死活。 不甘又愤怒地望着那看不见底的断崖,斯塔克心中略觉可惜,说不定抓住那个偷袭者,还可以拷问出更多的情报。 只可惜,一切发生得太快,偷袭者已经被头狼拍下了悬崖。 可,就算偷袭者躲过他这一劫,这么高的断崖,那个家伙不死也残了。 “走,去会会扎克!” 斯塔克没有忘记扎克,对于偷袭这个小插曲,也丝毫没有放在心上,命令跟随的部队一起朝断崖方向进发。 而断崖这边,被头狼拍下崖的小卒,在受到猛烈一击后,血力不稳,变回了原来的样子,一头棕发加一对蓝眸,偷袭者正是金变化而来。 他原本计划混入魔族的队伍,找寻机会下手,慢慢从内部除掉他们,却因圣王这一点,临时改变了原有计划。 他实在低估了圣王斯塔克,也高估了自己的刺杀能力,当匕首刺入一物时,他还以为自己成功了,没想到现实给他开了一个玩笑。 圣王身边的那头魔狼,居然在关键时刻替主人挡下了一刀,导致他刺杀失败。 金眼睁睁看着自己飞下悬崖,却无能为力,大脑陷入了一片空白,周身是急速坠下之时产生的风膜包裹,听不见任何除风声外的声音。 刺杀失败,自己也飞落悬崖,下面尽是尖锐密集的树枝,掉下去定然会被穿成刺猬,凄惨死去。 就算大难不死,在这危急时刻,他的同伴们也不可能会及时发现他,现在以他的能力就算有自愈能力,也挺不过伤口太多,失血而亡。 这偏僻的断崖,想要出现奇迹,简直是天方夜谭。 左右难逃一死,绝望间,金只能认命地闭上了眼,等待死亡降临的那一刻。 “砰!” 急速坠下的金很快撞上了大片的林木树枝。 几番碰撞下,最终掉落到地上,翻滚了几圈后,晕死了过去…… …… 另一边。 圣王斯塔克的后行部队,已然越过山路,来到了雷伏诺的大本营中。 穿行在众多空荡荡的营帐间,斯塔克却觉得有些异常,可前面的断崖处便是束手就擒的敌人,这是不可忽视的事实。 可这一战,预料之外地结束得太快了,反而让他觉得可疑。 似乎除了这一小队抵抗力量,这海岛上,他们就没有再见到其他别的势力了,如今雷伏诺衰败到只有几十个族人了? 思忖间,斯塔克示意身下的头狼放慢步伐,他抬眼望去,不远处的断崖,先行部队正堵截着那少得可怜的雷伏诺血族。 这时,早已发现圣王的二圣使,驭使着魔狼朝他们这边赶来:“圣王大人!” 斯塔克点了点头,因二圣使的到来打断了思虑,暂且将心内的疑惑抛开,继续带领部队往前行进。 随着时间的推移,笼罩着海岛的大雾渐渐散去,变得稀薄,依稀可见微亮的天空。 就在魔族完全汇聚到位于岛内凹地的大本营中时,原本安静的岛心突然接连响起破空声,只见四面八方,出现不明黑点,呼啸着飞速朝营地上空聚集而去。 “快闭眼!” 斯塔克迅速反应过来,朝一众族人嘶吼道。 话音刚落,上空爆裂声接连响起,萦绕着薄雾的天空霎时被爆开的黑点映照得一片通红。 红光铺开,直接将整片营地笼罩在朦胧的红晕中,就连断崖上的魔族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吸引了注意,根本来不及反应是陷阱。 这时,埋伏在四周高地的雷伏诺们开始借助红光,施展他们精湛的幻术。 须臾间,凡是眼中亮起红光的魔族,皆掉入雷伏诺为他们精心制造的幻境里,个个在现实中变得呆若木鸡,立在原地没有了反应。 红光转瞬即逝。 营地四周的高地间,倏然出现了埋伏着的数百名雷伏诺。 断崖处被包围的扎克一行看到大部队行动了,欣喜之色溢于言表,激动地高喊:“迎战!” 前方陷入幻境中的大部分魔族们,在扎克他们眼中俨然构不成任何威胁。 他们大刀挥舞,很快解决掉了阻挡在前的大部分魔族,数量骤减的部队中,大多数魔族皆慌了神,纷纷往后撤退。 “快上,消灭他们!” 夹杂在其间的七名圣使,唯有两个躲过了幻术,他们骑乘着魔狼在队伍中高呼,试图稳定士气。 有了坚定的指挥,慌乱逃窜的魔族们再次集结起来,同扎克带领的小部分雷伏诺展开了对抗。 另一边,斯塔克带领的部队,在其指挥下,及时防御了雷伏诺的幻术,并没有受到多大的损失。 头狼在接收到斯塔克的命令下,仰头嚎叫一声,营地交战区,载着其余陷入幻术圣使们的魔狼成员,在头狼的指引下,将他们带离了交战区。 在圣王的帮助下,六位圣使从幻镜中解脱出来,并恢复了意识。 紧接着,后行部队在圣王的命令下,当即散开几部分,迎战包围而来的雷伏诺部队。 首当其冲,带队的便是守护队组成的冲锋队。 瑟维精湛的箭术,很快将企图冲上来的一批魔族射杀,在有利的地势上,远程攻击让魔族们无计可施。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数量远超雷伏诺的魔族,终究以数量渐渐破开高地口,许多应战的雷伏诺皆受了伤被俘。 魔族似乎有意不直接消灭他们,想要将他们直接转化为自己的力量为用,虽然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但是被俘的雷伏诺们已然没有了挣脱的能力。 看着身边倒下的一个又一个族人,扎克意识到这么拖下去不是办法,必须先掩护他们撤离到高地去。 刚砍倒一个魔卫,扎克一把揪住身后同他并肩作战的族人,沉声道:“让他们撤回崖边!” 族人立时明白了族长的意思,对着其余抵抗的同族招呼:“撤退,撤退!” 就这样,扎克孤身闯进魔族部队之中,一路砍杀着,脸上沾满了来自魔族的黑血。 落单的他,瞬间成为了包围的首选目标,霎时间就被一拥而上的魔族黑影淹没了…… 昏暗的战场上,到处是武器相撞的刺耳声响,嘶吼声不绝于耳。 可某一刻,营地边缘的一角,突然绽放出一片盛大的莹莹绿光,光所及之处,周围的空间像是进入了异时空般,静止了。 “鬼灯!” 远远观望的斯塔克,一眼便发现了绿光散发的来源点。 趁着绿光还未蔓延而来,他率先将光圈外的部队召集回来,暂时退出营地之中。 另一边,守护队也注意到了鬼灯的绿光,停止了战斗,带领其余雷伏诺,往高地深处退去,暂避其光芒。 所有被绿光笼罩的魔族皆诡异地停在了原地,还维持着最后一秒的动作。 绿光间,一个身影从众多魔族中展露出来,他手握大刀,对着一众静止的魔族就是一阵无情地砍杀。 他似乎不受绿光所影响,行动如常,是这片光的主宰者。 他正是鬼灯的持有者,扎克。 幽幽绿光自他周身散发出来,在昏暗的战场上十分显眼,所到之处,是大片倒下的魔族尸体。 他步履坚定地迈着,手中的大刀没有一刻停歇过,犹如地狱修罗,涉足之地皆无生物。 仅凭一己之力,便把数量多得可以将他包围得水泄不通的魔族全部斩杀殆尽,还可以毫发无损。 斯塔克率领的魔族队伍,在撤到断崖的山腰上,目睹了这一切。 此时的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当初在扎克身上找不到圣器,因此还遭受他两次哄骗的原因了。 他千辛万苦找寻的圣器就是扎克! 所以说,扎克是圣器鬼灯,而鬼灯亦是扎克,只要抓住他,一切就结束了! 消灭完营地内所有魔族,扎克也因体力和血力的消耗变得虚弱起来,他身上的绿光逐渐暗淡,在最后一丝血力耗光后,再也支撑不住地跪倒在地。 海崖边的族人见状,直接朝他飞奔而去。 这时,危机解除,圣王斯塔克又率领剩余的数百名族人,重新返回交战圈。 周围高地间的雷伏诺们,也在各自队长的带领下,朝着扎克的方向聚集了起来。 所有的力量皆重新整合。 珏顶替了指挥的位置,让其族人选出两位实力不错的,保护扎克到一旁的高地躲避。 随后,统领分散为四股的雷伏诺力量汇聚在一起,在营地边再次整顿,经过刚才一战,已经损失了十几名雷伏诺。 遥望着逐渐逼近的魔族,众人的面色异常凝重。 两方势力,只有百米之隔。 最后的殊死一战一触即发…… 第四十章 海岛之战 大战前,两方势力,隔着百米的营地对峙着。 风起了。 最后萦绕于岛间的薄雾,也被吹散开来,露出阴沉灰暗的天空和萧瑟的岛景。 海风越吹越烈,卷起岛上的残叶,飘散零落着,似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征兆。 拉锯战到现在,双方势力均有损失,尤其是魔族一方,扎克在圣器鬼灯的加持下,直接将他们的势力折损去了一半。 现在魔族已经在数量上占据不了多少优势了,不过,他们还有自己的魔狼队。 而雷伏诺这边,经过集体幻术施展后,大部分雷伏诺的血力已然不足以再使用幻术了,也就是说,接下来的一战,全靠蛮力对抗。 相比优势筹码,魔族还能依靠魔狼队取得一些优势。 短暂的和平中,双方都在无声地试探打量着,都迟迟没有号令冲锋。 魔族队伍首列,魔狼队十分显眼,十多匹待命的魔狼皆目露凶光,龇牙低吼,腥臭的涎水顺着嘴角流着,蠢蠢欲动。 雷伏诺这边,以守护队为首,众人皆高度紧张着,目光一刻也不离对面的魔族,手里的兵器久久紧握,同样也是蓄势待发。 “交出圣器,我们可以让你们死得痛快些!” 战前,斯塔克出声试探。 珏面不改色,高声回应:“魔族若有信心,那便来战吧!” 斯塔克挺立身躯,骑在高大的头狼背上,而身下的头狼似是也感应到了主人的战意,开始躁动起来,前掌晃动,在原地踱着。 对面魔族的异动自然也引起了珏的注意,交战前的信号已经拉响,他侧过头去,看向韩清洛。 韩清洛也接收到了他眼中的信息,转身朝着身后的一众雷伏诺严肃发话:“做好准备。” 话音落,所有人皆深吸一口气,享受战前最后一口舒坦的空气。 珏不屑的态度成功激怒了斯塔克,他知晓对面家伙的厉害,只要珏活着,永远都是阻碍他计划的最大隐患。 他一定要借此一战,趁机消灭这个棘手的家伙。 “那就准备等待死亡吧!” 斯塔克冷声回应,掩在袍袖中的手往前轻轻一点。 以魔狼队为首的六位圣使首先发起冲锋,朝中心交战点冲去。 雷伏诺这边,由瑟维、尤克、伦森率先带队,带领一众雷伏诺,开启血力,奋力冲向营地交战点。 大部队往前冲锋而去,韩清洛作为人类,速度自然没有血族快,可她气势不减,紧随部队的步伐,加紧速度赶往交战区。 半途,珏拉住了韩清洛,止住了她疾行的脚步,四目相对,沉默半晌。 珏盯着她的脸,轻蹙的眉间,忧色难掩,他紧抿的唇微动,似是有什么话想说,可最后只道出了一句“小心”。 韩清洛深吸一口气,喉头不由得因珏的举动而紧张耸动,握紧刀的手再紧了几分,深深地点头道:“放心,我还有你呢!” 听着她的话,珏动容地一把揽住她,心里千万句关心再次化作“小心”传递给韩清洛。 短暂的嘱托后,韩清洛随着珏再次出发,继续疾行追上大部队。 短短十几秒,两方队伍便交战在了一起。 魔族的魔狼队,以猛烈的攻势将前排的雷伏诺全部扑倒,惨烈的叫喊声,瞬间响彻整个营地交战区的上空。 一把沉重的大刀挥砍而来,一头撕咬一个雷伏诺血族的魔狼被伦森生生砍断了脖子,整颗头颅滚落在地。 可那顽强的邪恶之力,还让这头狼依旧活力如初,布满锐利尖牙的大嘴依旧大张大合着,继续做着撕咬的状态。 伦森嫌恶地蹙起眉头,直接挥刀砸碎了魔狼的头颅,结束了它的性命。 “小心!” 刚解决完一匹魔狼,伦森的身后就响起了瑟维的惊呼。 与此同时,一根蓄积了红芒的箭矢,以破空之势,急速朝伦森的身后射去。 “咚”地一声。 一个巨大的身影重重摔到了伦森侧身的位置,巨大的冲力使得身影所经之处皆尘土飞扬。 顺势,还撞翻了许多正在冲锋而来的魔族,将空荡的营帐也掀得翻飞起来,引起了不小的动静。 伦森应声反应过来,看向了瑟维,他还保持着射箭的姿势,目光定然在那头被他射穿头颅的魔狼身上。 瑟维注加在箭身上的红芒血力,也瞬间化作火焰,霎时吞没了它,魔狼嚎叫着,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反应过来的伦森也是惊得头皮发麻,若不是瑟维危急时刻射出的这一箭,恐怕他的头早就和自己说拜拜了。 抡刀砍翻一个疾驰而来的魔族后,伦森朝着瑟维点头致谢。 瑟维一点也不拖泥带水,一手持弓,一手持刀,在混乱中,精确打击着敌人。 魔狼队转眼折损了两头狼,可其他魔狼依旧在攻击着雷伏诺,强悍的实力让众多雷伏诺看起来如小鸡崽般,丝毫没有还手之力。 十圣使骑乘着魔狼,注意到了身手不凡的瑟维,他举起大刀,穿过众多身影,朝着他奔袭而来。 瑟维自是察觉到了来自远方的杀意,一脚踹开身边想要偷袭同盟血族的魔族,急速稳定身形,快速抽出箭矢,搭在弦上,瞄准,发射。 趁着圣使躲避箭矢之际,他快速提刀主动接近,一个潇洒地侧身,砍断他魔狼坐骑的一只后腿。 失去重心的两者,翻滚了几圈,扬起诸多尘土。 就像事先说好般,一旁杀得红眼的尤克看见瑟维送上来的这么一大份肥肉,当然毫不犹豫地接收了。 趁着十圣使还未起身,直接抡圆了膀子,毫不客气地招呼了他的脖子,顺带将他残废了的魔狼坐骑也一并解决了。 对于尤克将自己的对手草率了结,瑟维十分不满,挑衅般地对他弯弓搭箭,没有一点犹豫地松开了箭尾。 尤克也不躲避,嘴角噙着笑,原地站立。 下一秒,箭至身倒。 尤克轻描淡写地望了一眼身边倒下的魔族,终于发自内心地投给他一个肯定的微笑,而后继续对付身边源源不断奔来的魔族。 魔族和雷伏诺血族的身影交织混合,随处可见激烈的战斗,交缠的敌对身影。 冰冷的利器,划开敌人的肌肤,红色和黑色的血液相互抛洒着,一具又一具尸体不分敌我的身躯倒在战地间,铺成一条条由尸体汇成的路。 韩清洛战斗力虽不敌血族,但是她有对付魔族的经验,她专挑落单的魔族,同其他雷伏诺血族共同对付。 混乱的战场,她想一对一可不太实际,能贡献一份力量,便是将她存在的价值发挥到了最大。 交战期间。 圣王斯塔克一直在后方观望等待。 一阵交战后,大部分雷伏诺不敌魔族猛烈凶残的攻势,纷纷倒下,局势对于雷伏诺来说不容乐观。 混在战场间的珏在击杀敌人时,刻意保留着自己的实力,因为魔族最大的头领圣王斯塔克还未出手,他必须要保证自己有足够的血力来对付他。 观望间,斯塔克的目光倏然定在一个娇小的身影上,心想那不是在死亡森林时不小心放走的假“女巫”吗? 自那时,斯塔克对于此事便一直耿耿于怀,虽也派遣众多族人去搜寻关于预言女巫的消息,可始终没有结果。 如今,再次遇到她,斯塔克怎么会放过这大好机会? 真是命运眷顾,让我终于找到你了! 目光死死钉在韩清洛身上,斯塔克抓紧项绳,示意身下的头狼行动。 飞驰着穿过战场,势不可挡的头狼在斯塔克的带领下,直直朝着战场最边缘,打游击战的韩清洛而去。 一直留意斯塔克的珏,发现了他有所行动,目光跟随而去,却在下一秒,惊得动用血力,紫金色的眼眸中瞬秒间浮现暗红。 以最快的速度,也朝着韩清洛的方向而去。 而此时,孤军奋战的韩清洛正在对付一个魔族,丝毫没有察觉到即将到来的危险。 大风掀开疾驰下,斯塔克罩在头上的帽子,露出里面凶狠狰狞的脸来,他提前探出手去,意欲直接抓住韩清洛。 急速带起的大风,先行刮到了韩清洛这边,她刚解决完落单的魔族,便感觉到了这股阴冷的诡异大风。 下意识地扭身一看,斯塔克的丑陋枯萎的大手已经探向了她的面门,突如其来的惊吓使得她全身麻痹,动弹不得。 怔愣的蓝色眼瞳中,那嵌着黑色长甲的枯手逐渐放大,呼吸间,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韩清洛甚至来不及反应,眼前便一黑,被一股巨大的力量重重带飞,速度之快,让她的耳膜受到了压迫,短暂性地失聪了,满脑子的嗡嗡声。 绷紧项绳,斯塔克紧急拉停身下的头狼,巨大的惯性还是让他和魔狼冲出去几十米,在地上拖出深深的痕迹。 他望着空空如也的手,压抑着心底的不甘愤怒,慢慢地合上手心,悠悠地扭头看向目标消失的方向。 映入眼帘的是赶来救下韩清洛的珏,他正喘着粗气,同样抬眸充满警惕地看着自己,眼底那抹红鲜红十分明亮,显然是使劲了全力,怀里正是他意欲抓走的假“女巫”,韩清洛。 斯塔克唇角一勾,冷笑一声,将掀落的帽子重新复位,掩住自己疤痕纠结盘桓的脸:“真不愧是上古血耄,速度真是让我惊叹呐!” 珏搂紧怀中的韩清洛,站起身来,刮来的海风将他凌乱的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阴沉地望着斯塔克,眼中的警告之意十分明显:“动她,死!” 第四十一章 海岛之战2 来自珏的怒意,十分明显地压迫而来。 挂在嘴角上的笑意一滞,斯塔克还是头一次看见这个千年血族的情绪如此波动,看来眼前这个假女巫身份还不简单。 对于珏的警告,斯塔克只一笑带过,直接放出狠话:“今天,不光是她,你——”他话头一顿,黑色长甲挑衅般地指向珏,接道,“也将是我的猎物。” “那便试试吧!” 珏横抱着韩清洛,眼眸中血力涌动,以肉眼不可察觉的速度将她带到远离危险的地方,交给马洛尔率领的后援部队。 斯塔克一副稳操胜券的模样,饶有兴趣地望着珏消失的方向,驭使着头狼往己方阵线而去,途中,大手一挥,零星的几个雷伏诺就被轻松制服。 战场上。 数量本就不占优势的雷伏诺,虽然在多方策划下,却仍然不敌魔族,大半族人或死或俘,俨然没有了丁点儿胜算。 奋力抗敌的瑟维、伦森和尤克,此时也已消耗了大半血力,看着身边雷伏诺血族的数量在骤减,意识到已是强弩之末,立刻率领其余幸存的雷伏诺,紧急往后撤离。 魔族这边,仅折损了五头魔狼,及一个十圣使,魔卫数量虽有折损,仍旧比雷伏诺多出一倍之多,他们的势力在这场海岛之战上,依旧占据优势。 残存的雷伏诺集体撤回到高地方向,同扎克和马洛尔的后援部队汇合。 魔族方面,并没有乘胜追击,而是在圣王斯塔克的命令下也撤出了营地交战区。 高地临时据点。 扎克在大部队撤回不久,便清醒了过来,当听到战局不利时,本就疲惫的脸上更显绝望,他艰难地抬起眼皮,望着一众族人:“很抱歉,如今这局面,都是我造成的。” “族长!” 许多担忧扎克的族人不忍地出声安慰。 当时,谁都看见了扎克族长为了族人所做的一切,他作为族长已是尽力了,他们亦是动容钦佩,更不会后悔! 这是属于雷伏诺历史性的一战,就算拼掉全族性命,那也是无悔的! 至少,这一战证明了雷伏诺,这个传说中散漫危险的血族,也是有族魂,有族心的! “现在最好的打算便是谈判,我愿意交出圣器保全族人。” 扎克敛眸深思,当坐在族长之位时,他才明白当初马洛尔长老的苦衷,当初的他坚持捍卫族中圣器鬼灯,其实大部分是为了一己私欲。 作为守护圣器的天选之子,他自然割舍不了它,它的安然存在不仅是捍卫雷伏诺血族的尊严,亦是捍卫他自己的尊严。 若轻易交出去,岂不是将他的尊严像垃圾般丢在地上,任意践踏? 可如今,当初一同来到这座岛上的百余名族人中,只剩下高地这屈指可数的几十个,深沉的愧疚就如洪水般冲垮了扎克筑起的尊严之墙。 在经历这一战后,在族人性命和冰冷的圣器间,扎克如前任族长马洛尔长老那般,将利益的天秤垂向了族人。 责任不允许他掺杂太多个人私心,他想成为一个好族长,一个带领全族重返辉煌的强大领袖,可现实却给了他重重一击。 身心俱疲的扎克望向一旁守候的马洛尔长老:“长老,抱歉,你交给我东西,我没有守护好,眼下,只有交出我,或许能求能一线生机,保全剩下的族人了。” 马洛尔轻叹一声,垂下了头,心底也陷入纠结之中,迟迟没有回应扎克。 “南边峭壁的渡船在魔族偷袭时,就已经烧毁了,交不交出圣器,似乎没有多大用处了,根本无处可走!” 望着一众意志消沉的雷伏诺,虽然自己处境同他们无二,但,瑟维还是忍不住开口再次朝他们破了一盆冷水。 “那我们就只能殊死顽抗了吗?”人群中,一个雷伏诺绝望地开口,“这一战,我们的血力都消耗得差不多了,没有胜算了……” 他消极的言论一出,在场幸存的雷伏诺们,早已脆弱的心理防线,立时分崩瓦解,更甚者,颓废地将手中武器一掷:“我们就坐着等死吧!” “不必等死,只要配合好,或许还有机会!” 这时,一声高亢自信的声音越过层层身影飘荡而来。 所有人皆侧目望去,目光落在了一身黑色衣束的墨发男人身上,他的身旁跟随着一个束发的金发女人,一身紧身劲装,脸上同样布满了坚定和自信。 两人的出现,让颓靡的氛围仿佛有了一丝希望和动力,好像信任他们,便真的可以迎来绝境逢生的奇迹。 穿过雷伏诺们主动让开的道路,珏步履坚定地来到扎克面前:“若真交出圣器,那才是真的没希望了,不如,再为最后的希望做做斗争,或许可以拨云见月。” 目光定然在他自信淡然的脸庞上,扎克脑中不断回响起珏的话:“拨云见月”……听起来多么美好的词! 从字面意思上理解,是那么地积极美好,像这样优美的形容,肯定也是从那个人类女人口中学到的吧? 思虑间,扎克苦涩一笑,视线不觉落向了珏身旁的韩清洛,这一秒,他竟然觉得站在一起的两人是如此的般配,那份自然和淡然是现在的自己所失去的。 这么看来,他好像还没在这场感情中宣布开战,便已输得彻彻底底了。 韩清洛自是从他忧伤的目光中意识到了什么,她抿着唇,嘴角略微向上一扬,主动开口化解这短暂的沉默和尴尬,她先是朝马洛尔点头致谢:“之前多谢马洛尔长老照顾。” 而后,将视线挪到扎克身上:“趁着休战之际,我和珏爬上了哨岗,海滩处是魔族大批的渡船,而且只有少数的魔族留守,若想离岛,我们可以从这里下手。” 扎克闻言,眼中的欣喜之色还未持续多久便又消退了下去:“可是,要想拿到渡船,就必须要经过魔族所在的断崖口,后方是高悬的海崖,如何绕过去!” 韩清洛微微一笑,看向了珏,珏心有灵犀地略微垂首,接替了韩清洛,道:“这个计划有很大的风险,需要扎克族长您配合一下,争取时间。” 看着眼前两人一唱一和的,黔驴技穷的扎克似乎也只能将命运交到他们手中了。 他询问般地扫视一众去族人,寻求他们的建议。 绝境中哪怕有一丁点儿希望,他们也不想错过,扎克立时从族人们渴望的眼神中得到了回复,当即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既如此,那便拜托了!” 得到雷伏诺族长扎克的应允后,双方召集所有核心成员,将计划详细说明,并进行了快速的商讨分配。 为了逢生的希望,他们只能孤注一掷了! —— 另一面,魔族撤退到了断崖口,便对整个部队进行了休整。 这一战,虽然他们还依旧占据优势,但是,由于圣器鬼灯的参与,魔族的损失十分严重。 登岛的千名魔族,在清点后,竟只剩下两三百了! 斯塔克望着骤减的兵力,想要拿下圣器的心,更加坚决了。 如今,雷伏诺残余势力被他们逼到了离海崖不远的高地上苟延残喘,就算插翅也难逃了,圣器迟早会落在他们手里。 之前启用圣器鬼灯已然耗光了扎克的血力,他在短时间内不可能恢复血力再次催动。 更别提那些不如他的小卒们,一个个如同废物,轻易就能捏死,不堪一击的雷伏诺,算是翻不起什么大浪了。 只消再猛烈进攻一次,高地上的雷伏诺就是盘中之物,可以随他们任意拿捏了。 可,斯塔克还没有遗忘那群最棘手的守护队,他们倒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要想轻松拿到圣器,得从他们先下手! 这种事,自然由他亲自出马,带上四位圣使和魔狼,正好可以牵制他们,分散力量,逐个击破! 而那小部分雷伏诺,只需一位圣使带领剩余的部队去剿灭便可。 就在魔族休整后,准备再次发动进攻时。 对面的高地上,一块栓有白条的木条缓缓出现,清晰地映入他们的视野之中,左右摇晃着,明显是投降的意思。 紧接着,高地坡上,孤身一人的扎克举着那白条小心翼翼地走下坡,慢慢挪到营地边缘,隔空朝对面蓄势待发的魔族喊话:“我们投降!” 五位圣使不约而同地看向中央领头的圣王,只见斯塔克不吭一声,目光悠长地看着扎克的孤影。 “圣王大人,我们还进攻吗?” 一旁的二圣使出声询问。 望着扎克那卑微可怜又疲惫的模样,斯塔克冷笑一声,顿觉这画面十分有意思——这雷伏诺不敌对手,便卑微摇尾乞求投降。 那他失去的数百魔卫,该如何算? 受了两次哄骗,他怎么可能还会上当,这扎克当真是无耻至极,如此小看他,同样的伎俩还敢再使一次。 这一次,他就要让这个惯骗的雷伏诺明白,欺骗他的下场有多么惨烈,要他死前深刻明白自己有多么愚蠢! “一个不留!” 沉默半晌,斯塔克厉声下令。 复仇的火焰在眼中熊熊燃烧,今天,他就要血洗雷伏诺,一雪前耻! 第四十二章 凭空消失? 魔族部队,在斯塔克一声令下后,气势凶猛地发起冲锋,由他亲自带队的魔狼队,更是势不可挡地冲在了最前端。 举着白旗的扎克遥望着那来势不善的魔族,顿感不妙,可他依旧保持镇定,站在原地不动分毫,脑海里一直回响着珏行动前对他的嘱托。 心一横,果决面对即将到来的危险,就算命丢了,他也要给族人和守护队争取更多的时间! 疾驰而来的魔狼队带起一阵迷眼的灰土,扎克捂着口鼻,轻声咳嗽着,手里的白条干脆攥在手心里,无助又可怜地继续摇晃着,简直卑微到了极点。 直至斯塔克率领的魔狼队包围了独身的他,他才急忙跪伏在地,开口求饶道:“圣王大人,各位圣使,我愿意用圣器换我一命,你们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啊!” 拉停了身下的头狼,斯塔克居高临下地鄙睨着地上的扎克,他伏下的头几乎紧贴地面,俨然害怕到了极点。 “拿圣器换你一命吗?” “对,对!换我一命,其他族人随你们处置!” 斯塔克充满嘲讽的话音刚落,扎克便猛地抬起头来,一副狗腿无耻的模样。 落在扎克身上的视线,转移到不远处的高地上,斯塔克对于扎克出卖族人卑鄙行为感到厌恶。 同时也不禁怀疑起他的投降是否真的出自于真心,毕竟出卖族人的事,不是谁都可以做出来的。 尤其是血族社会,对于叛徒的处罚可不轻,就算他侥幸让自己饶他一命,离开后他就不怕背负上骂名,苟且偷生一辈子吗? “除了你,其他和你一样的贱种呢?” 瞧见扎克这副卖族求荣的狗腿样,斯塔克心中不禁涌现出强烈的趣意来,忍不住想捉弄捉弄着他这只落水狗来。 扎克闻言,神情一滞,只瞬秒间,便将心底的怒意埋藏下去,端起谄媚的笑容来,抬头仰望着斯塔克:“回圣王的话,那群贱种因为不同意我交出圣器,放弃了投靠您们的机会,留下我离开了。” 听着扎克那声说得自然又顺畅的“贱种”,斯塔克内心对于他的鄙夷更加深了几分,握着项绳的手轻轻一抬,一旁的三圣使很快接收到圣王斯塔克的命令,颔首示意后便驭使着身下的坐骑魔狼,朝高地方向而去,探查扎克说的是否属实。 与此同时,二圣使带领的部队已经靠了过来,同斯塔克的魔狼队汇合了。 “圣王大人,为何在此逗留?” 二圣使瞟了一眼跪伏在地的扎克,恭敬地询问道。 斯塔克冷嘲出声:“这个家伙要投诚。” 闻声,二圣使将信将疑地打量着扎克:“会不会有诈呀,他可是之前催动圣器的家伙吗,万一,他又——” “不会!”二圣使的话被斯塔克笃定的话语直接打断,否决了他的万一,“血力不足是无法再催动圣器的,他只是一条落水狗而已,不必在意!” 二圣使明白地点点头:“既然是一条落水狗,不如直接杀了,免除后患!” 一直埋头不吭气的扎克一听到二圣使的话,急得语调都变了,忙喊道:“别啊,圣王大人,我还有用呢!若我死了,圣器就取不出来了!” “哈哈,你瞧,这落水狗是翻不起什么风浪的,二圣使未免太谨慎得胆小了吧?” 求饶的举动再次引起斯塔克的嘲笑,扎克满腔的憋屈无处发泄,只能深深埋下头去。 这次,二圣使终于将话题从扎克身上绕开,不甘道:“既是圣王这么说,那么部队还继续进攻吗?” 斯塔克没有先回答,而是将目光转到了高地方向:“不急,等三圣使探查消息归来再说!” 不消多时,前去探查消息的三圣使很快回来了。 他神色复杂地斜眼瞥了一下扎克,朝向斯塔克:“圣王大人,高地那边已经没有了其他雷伏诺的踪迹,似乎真的如这个家伙所说,离开了。” “离开了?怎么离开的!那边可是死路,只有一面海崖。”斯塔克语调瞬间提高,意识到了不妙,猛地看向扎克,厉声质问道:“说,他们去哪了?” 扎克忙摆动双手,极力撇清关系:“是守护队带走他们的,我真的不知道,我是真心想投靠圣王大人的!” 玩乐的心情瞬间被这消息破坏掉,斯塔克不想再理会扎克,要不是他身上有圣器,为了谨慎起见,暂时不杀他,不然他早就亲自动手送这卑鄙的家伙去死了。 “把他的双手捆好,放在队伍后面跟着,给我紧紧盯住他!” 斯塔克不耐烦出声,随即命令二圣使带领大部队去高地附近搜查逃跑的雷伏诺踪迹。 虽然圣器倒是出乎意外地主动送上门来了,但是那群守护队,他是不会就此放过的,他斯塔克复仇的准则便是一个不留! 百余名魔族分散在高地处,四散寻找消失的雷伏诺残余势力。 整片高地林子,雷伏诺和守护队就像凭空消失般,没了踪迹。 而海崖边是肆虐的海风,强大的气流很容易让试图用绳索下去的物体直接撞到崖壁,当场死去。 难道,这群雷伏诺甘愿跳海就义,也不愿成为魔族的俘虏吗? 二圣使望了一眼极其险峻的海崖便收回了质疑的目光。 突然,不远处靠近南面的海崖边,有个搜寻的魔族诡异地摔倒了,引起了周围同族的注意,自然也引起了二圣使的注意。 “发生什么事了?” 待二圣使赶过去,那名摔倒的魔族已经爬起身来,灰头土脸地垂下头:“圣使大人,只是,只是不小心被石头绊倒了……” “废物!”二圣使忍住动手的冲动,摆摆手,不耐烦道,“快继续搜,找不到,圣王大人拿你们试问!” “是!” 围观的一众魔卫再次散开。 冷眼望着散开的族人,二圣使迈步离开,却在下一秒,似是被什么东西绊住了,险些摔倒,他心一惊,连忙往后一退,稳住了身形。 弯下腰去,用手拨开了脚下的草丛,一根绷直了的绳子就掩藏在乱草杂石之中,牢牢系在旁侧的一块大石上。 二圣使顺着掩在草丛的一截绳子,拨开了地上的泥土,找到了埋在其中的其余绳子的部分,跟随着延伸的方向,这根绳子的另一端竟通向旁侧的海崖! 他连忙扯动绳子,将掩埋的部分全部带了出来,并俯身往海崖下看去,经过他的抖动,掩藏在海崖内壁的绳子被海风吹得飘了起来。 只不过飘起来的部分,似乎还有一头被固定到了崖壁上,看不见。 很显然,那群雷伏诺并不是有什么神力,凭空消失了,而是顺着这根绳子攀到了崖壁下。 “好啊,你们这群老鼠,终于让我逮住了!” 二圣使得意一笑,立马召集身边的魔卫,赶紧去给圣王斯塔克报告。 自己则顺着绳索试图攀下去,强大的海风刮得他的黑袍猎猎作响,还未踏下去几步,二圣使便觉得脚下一空,再也没有任何落脚之处了。 为了保险起见,他不再向下,爬了回去,打算等待圣王到来,再做行动。 接到消息的斯塔克一行,很快便抵达了高地,来到了二圣使身边。 望着贴住崖边顺势而下的绳子,斯塔克悠悠地望向一边完全没了行动能力的扎克,他双手被缚,战战兢兢地埋首,不敢将视线多露出半分来。 二圣使观察着圣王,心领神会地朝押解扎克的魔卫招手:“把他带上来!” “你当真不知道他们从这里下去了吗?” 撩起崖边的绳索,斯塔克沉声开口。 那绳索似乎很刺眼,扎克只望了一眼,便缩了回去,低声回答:“不知道。” 浊白的眼盯了一会儿扎克,斯塔克略带戏谑的出声道:“你,下去!” 扎克立时发出惊慌的抽气声,一双充斥着惊惧的眼瞪大,死死盯着斯塔克:“这可是百米悬崖,而且风那么大,我下去岂不是送死?而且,我要是死了,圣器就没了!” 斯塔克站起身来,将帽下那张可怖的脸故意凑近扎克,冷笑道:“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邪恶的气息自浊白的眼睛中传递到扎克每一寸肌肤上,他能感受到来自斯塔克身上所流淌着的强大邪力。 不安的瞳孔颤栗着,扎克的喉头像是被什么梗住般,发不出半点儿声响来,直至来自斯塔克的压迫从他自己主动退开后,才慢慢消失。 “并没有,圣王大人,若真要我下去,为了圣王大人,我也在所不辞!” 那种压迫的窒息感消失,扎克才长舒了一口气,略显迷茫地出声回应,说罢,真的迈动脚步,艰难地朝海崖边靠过去。 扎克脸上的惧色不似装出来的,斯塔克暂且相信他真的背叛了族人,为了苟且偷生投诚了他们,当即出声阻止了他:“算了,不必装模作样。” “多谢圣王大人开恩!” 扎克也及时卖了一个乖,顺从地退了回来,他紧张地喉头耸动,很难想象,族人们竟是从这个险峻之地离开的。 瞟了一眼海崖边,斯塔克若有所思地扭头看向通往海滩方向的断崖,出声询问道:“海滩那边,有多少人手驻守?” 二圣使闻声,立刻开口回应:“不多,只是留守了十几个族人看守渡船。” 斯塔克敛眸思忖片刻,立即下达命令:“全体朝海滩出发!” 第四十三章 险象环生 风卷起树叶沙沙作响。 低垂的乌云布满天空,天色极其晦涩苍凉。 寂静的断崖下,有一处隐秘的深坑,位于密集的林木之间。 杂乱的草木遮掩了它的入口,光线艰难地从层层交叠的叶片间钻入这里,却微弱得可以完全忽略,幽暗依旧是深坑里的主场。 乱石间,溪水潺潺,寒冷刺骨的淡水从石间缝隙流淌而过,也从一个不属于这里的东西下流过——一具看似已经没有了生命体征的“尸体”。 流水擦过石块的声响,在耳边由弱渐强。 没有知觉的手指也颤动了起来,拨乱了旁侧的小石块。 石块滚落,刚巧碰到碎发凌乱在其间的额头,停了下来。 正是这一微弱的敲击,昏死在深坑乱石间的金,悠悠睁开了眼睛。 冰冷的溪水贴着面颊,一路打湿了胸腹至下身,金伸伸僵直的手指,动动酸疼的腿,双臂用力,撑起了俯卧已久的身子。 他翻过身来,只觉浑身疼痛,垂眸一看,身上的衣裳又湿又破,破开的口子间隐约露出了一片银色的软甲。 拍拍穿在内里的锁甲,金咧开嘴角,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庆幸,没想到,韩清洛设计出来的护甲,在关键时刻保护了他。 再加上,血族自有的自愈能力,受到重击掉落悬崖后,他还能慢慢恢复,苏醒过来,简直是不幸中的万幸! 瘫坐在地上,金扭头观察自己身处之地的四周,再抬头,那杂草间透进来的朦胧光亮,都让他意识到了自己掉进了坑里。 也不知道他昏迷的这段时间,外面的战况如何了,刚堆满欢喜的心里又被浓浓的担忧所覆盖。 当务之急,便是想办法离开这里,赶紧去找同伴们。 思及至此,金心急地站起身来,却在下一秒不受控地摔了回去。 紧随而来的是脚踝处传来的剧烈疼痛,他定睛一看,右脚的脚踝已经严重变形了。 肯定是摔落下来时,受到了猛烈撞击导致的,若不及时矫正,恐怕他这只脚以后就要保持这种状态,成为畸形了。 他虽是血族,有自愈能力,但是并不代表受了外伤不疼,这里除了他,没有别人了,好在他常年研究人体,知道该怎么处理。 他左右巡视,爬到不远处找了两根木棍,再从身上撕下布条来,系成一条布绳。 脱下潮湿的外衣,裹成布条,直接张嘴咬住,一来是为了防止发出的声音被魔族察觉,二是避免掰骨头的时候咬伤自己的舌头。 一切准备就绪,金深呼吸了一口,将脚上的靴子缓缓脱下来,每挪动一分,便疼得他眉头紧蹙,呼吸急促起来。 当全部靴子脱下来后,那右脚的伤情,他才清晰地看见——整只脚以诡异的角度朝内弯着,因为血族的自愈能力,他的脚上没有任何的伤口,但是错位的疼痛依旧还在,难以忍受。 小心地挪动脚靠近自己,金调整姿势俯下身去,双手也放在了错位的脚上,准备为自己做正骨。 把握好位置后,金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双手一使力…… “咔嚓”一声。 金仰着头,瞪大了一双湛蓝色的眸子,瞳仁因疼痛而陷入迷茫的状态,扩散着。 极度忍耐下,他还是忍不住闷哼出声,嘴里的布条被他银牙死死咬住,压成了薄薄的一片,脖颈间是用力过度而凸起的青筋…… 直到上下起伏的胸膛渐渐平息,金才因疼到麻木,缓解了许多,清秀的面庞上是遮掩不住的疲惫。 他匀了一下气,拾起地上的木棍架住自己的脚踝,用布条紧紧缠裹住。 作为血龄不高的低级血族,他没有像其他高级血族那样惊人的自愈能力,只能慢慢等待。 勉强站起身后,他在深坑的最边缘寻到了一棵小树,用随身携带的匕首削下来,当作支撑,开始一瘸一拐地探索深坑,找寻出路。 行至一处,头顶不远处忽然传来异动,像是大批活物经过,带起的草叶沙沙声。 金立刻停下行动,期间他还听到了低声的交谈,是来自魔族的,听谈话的内容,应该是要朝海滩方向而去。 为什么要回海滩? 难道,他们…… 金不敢再想,唯有等魔族远远离开后,才继续找路。 终于,在沿着深坑边缘行进了一段后,出现了一段坡度较缓的路。 在催动些许血力加成后,他终于顺利走出了深坑,回到了地面上。 因为魔族离开了,金便打算前去营地找寻珏他们,可除了满地的尸体,什么都没发现。 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他打算先去岛顶的哨岗处,观望海滩的情况,按照现在的速度,魔族应该快到海滩了。 当魔族大队重返海滩时,风平浪静的一幕让斯塔克对自己的决定产生了怀疑。 只见驻守在海滩上看管渡船的魔卫们,悠闲地聚在一起侃大山,似乎什么突发状况都没有发生。 他们发现了返回的圣王一行,立刻慌张地散开,其中一个魔卫小队长赶紧上前来,恭敬地开口:“恭喜圣王大人,拿下雷伏诺!” 小队长不提还好,一提,斯塔克憋在心中的怒气一下又忍不住了,他阴沉着脸没有出声,抬起手一挥,当下五位圣使立刻带领几小队散开,到海滩四处去搜寻雷伏诺的踪迹。 “你们没有发现任何可疑迹象吗?” 即将爆发的怒气还是生生压了下去,斯塔克瞟了一眼小队长。 小队长立时点头回应:“并没有。” 闻言,斯塔克垂下眼睫,心想:难道自己的预判出现了错误? 沿着海崖顺着峭壁,也许会有落脚点,一直延伸到南面,从南面上岸,他们便可以顺利绕过自己的防线偷偷潜到海滩。 海滩没有多少守卫,依照他们残余的势力分析,对付这群守渡船的家伙应该是轻而易举的,没道理现在没有动静。 这样岂不是错过了最佳的偷袭时间,乘船逃跑了吗? 他要看到的是珏一行正在袭击这群守船的族人,而不是无事发生,这大张旗鼓地赶来,却扑了一个空。 斯塔克感觉自己就像拳头积蓄了力量,自信满满地打算想给敌人来个致命一击,却发现要打击的目标却没有在自己预期之中出现,那种憋屈,让他想发疯! 正在憋闷中时,五位圣使也带着各自的搜捕队回来了。 斯塔克自是从他们脸上看出了一无所获的失落,当即抬起手示意谁都别说话。 “所有圣战士,死守海滩,一有异动,马上来报!” 沉默半晌,斯塔克厉声下令,他就不信,这群雷伏诺和守护队会忍得了,要想在这荒凉的岛上耗,只能是坐着等死,海滩是唯一出岛的地方。 迟早,他们会主动上门来的,不愁他们不出来,既然想和他玩捉迷藏,那就自己捉迷藏去吧! 部署好巡逻盯梢的点,魔族所有人手皆驻守在了海滩附近的林中。 同雷伏诺这一战,大多数魔族皆身心俱疲,三五成一堆,享受短暂的闲暇时间。 天色将晚,本就昏暗的阴天,在傍晚来临时,已是黑了一片。 海滩上,燃起了篝火,照亮了整片沙滩,将停靠在浅海的多艘渡船照得一清二楚,但凡有人靠近,第一时间便能发现。 另一边,“投诚”的扎克没有受到优待,依旧双手被缚,待在沙滩上最明显的位置上,周围包围着他的全是魔族,没有丝毫可以逃跑的机会,看来,斯塔克还没有完全信任他。 扫视了一圈,扎克再无任何想法,直接背一躺,干脆在柔软的沙滩上闭目养神起来。 他现在最担心的是,为什么珏他们没有按照计划来偷渡船,难道他们在攀下崖壁的时候发生意外了? 深深叹了一口,扎克也只能选择等待,继续演“叛徒”一角,毕竟以他现在这个状态,斯塔克对他还存有戒心。 岛顶哨岗点。 金已在此处逗留了很久,一直观察着魔族的动态。 一开始本以为他们会乘船离开,却发现他们似乎在寻找什么,并不是离岛。 想来,肯定找的是珏他们,那么说明珏他们并没有死,而是躲在了某个地方,却不知为何魔族找不到他们了。 金松了一口气,心里悬着的石块也落下了,这简直是他醒来后得到的最好消息。 不过眼下,他最疑惑的是,海滩上那个他一眼便认出来的的身影,为何扎克会出现在魔族那边? 看他双手被缚,似乎是被俘虏了,但是,他应该是和珏他们在一起的,为何偏偏只有他在,而珏他们却不知所踪了。 瞧他那状态,还挺悠闲,还能躺沙滩上休息,周围也并没有刻意看管他的魔族,俨然又和俘虏一词搭不上边。 难道? 这小子背叛大家了? 金不由得生出一股闷气来,怎么看扎克的身影,怎么不顺。 可是,在这里独自生气又有何用? 现在他也找不到珏他们,自己的脚一时半会儿也好不了,根本行动不了,更别提同敌人战斗了。 孤身陷于荒岛,前方还有敌人拦截,简直不要太惨! 就在他陷入失落无法自拔时,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身后,而他却不自知…… 第四十四章 突围 当金反应过来身后有人时。 他已经被悄然靠近的黑影禁锢住了,且嘴巴被黑影用手死死捂住,生怕他发出一丁点儿声响来。 脚虽受了伤,但是丝毫不影响金挣扎,发现挣脱不开,他便蹬腿,往后一倒,直接将身后的神秘人当作肉垫…… “呲啦,哗啦!” 混乱间,金和黑影滚作一团,直接从岛顶顺着布满杂石的崎岖道路滚了下去。 眩晕感没有持续多久,金便发觉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挂住了般,止住了下滚的趋势。 待他缓过神来时,身下响起了一道十分憋屈的声音:“快起开!” 金循声望去,只见自己的裆下,一双幽怨的浅紫色眸子正盯着他,再往后看去,身下人的一只腿正艰难地挂在一棵树上。 正是因为这一勾,才止住了他们下滚的速度,并化险为夷。 看到熟人了,金紧绷的神经终于放下了,忍不住打趣道:“好强壮的大腿,好厉害的腿法!” “起开!” 瑟维不忍直视地闭上眼,再次重复出声,语调中有股明显隐忍怒气的意味。 金也不含糊,这样的体位,他也有些尴尬,连忙借着旁边的一棵树,稳住身子,从瑟维身上下来了。 “谢谢!” 稳住身形的金,脸上是掩藏不住地喜悦,他一手抓牢树干,一手朝处境尴尬的瑟维探出去,想要帮衬他一把。 身上一轻,瑟维也睁开了眼,看了看金伸过来的手,再看看他清秀的面庞上挂着的温柔笑容。 瑟维竟觉得这笑别有深意,尴尬地撇过脸去,冷声回绝:“不用!”随后,自己凭借强壮的大腿,将整个身躯带起,成功够到树干,站起了身。 尴尬地收回手,金望着瑟维,眼中依旧充满了感激,虽然他不领自己的情,但是他充分理解其中的原因。 刚才他一屁股坐在别人脸上,换作任何一个血气方刚的男儿,也会当场暴怒的,他对自己有怒意,实属正常。 回到安全的道上后。 金在瑟维的口中得知了一切的真相。 原来扎克是为了拖延时间,才独自身处魔族那方的,而珏他们带着剩余的雷伏诺,趁着扎克给他们拖延来的时间。 用绳索攀下了崖壁,却在途中发现了崖壁上有一处可容几十号人进入的悬洞。 再往下,还有一小段凸出来的窄小石道可以行进到南面的峭壁,但是必须紧贴着,才有移动的可能性,且存在诸多危险。 由于风太大,若贸然继续下去,强行穿过石道,很有可能被强烈的风流卷下百米下的深海,他们除了一根绳子,没有多余的保护措施了,这完全是在赌命。 所以,他们暂时下到悬洞中,待风小了,再继续行动。 不久后,头顶的高地就有了魔族的动静,甚至,还有一个魔族试图下来,却因为大风而作罢。 站在洞边观望了这一切的他们,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就差一点,他们就被发现了。 不过就在这阴差阳错之间,魔族圣王的命令都听在了他们的耳朵里。 而且,最好的消息便是派去假意“投诚”的扎克还活着,魔族并没有杀了他,听状态,他当叛徒,还当得有声有色的,相当有潜力。 一切都出乎意料地朝着他们有利的方向发展,既然魔族猜想到他们会去海滩,那他们就反道而行,终止了去海滩的计划。 在魔族离开后,守护队和雷伏诺们便又顺着绳索原路攀了回去,再次回到高地。 说起这魔族也是大意,竟没有割断他们的绳子,反倒给了他们机会。 返回高地的他们,正商议着下一步该如何行动,便远远瞧见一个可疑的身影出现在通往岛顶的半山腰上。 看装束,一眼便认出了那是消失已久的金! 行动一瘸一拐地,似乎还受了伤,当即让瑟维前去接应他回来,大部队则留守高地,少部分人去营地战场搜刮可用装备,准备对海滩进行突围。 “所以,这就是你为什么要偷偷摸摸靠近我的原因?” 金听完瑟维的讲述,想起刚才那一刻,到现在还心有余悸,错以为是被魔族发现了呢,原来是瑟维这家伙。 瑟维一听他这埋怨的语气,更按捺不住心中的不满了,当即反驳道:“还不是怕你一惊一乍的,惊扰了魔族,你以为我愿意?” 瞧着他满脸的愤懑,金又想起了刚才尴尬的一幕,也不再计较,连忙出声主动缓和:“算了,算了,我们俩都有错,只要你们都安全,我就放心了!” 瑟维算是认同地点了点头,垂下头的一刻,注意力便被金的瘸腿吸引了过去:“你这又是怎么弄的。” 金拄着木棍,尴尬一笑:“不小心摔下断崖,摔的,还好我有这个!”说着,他满脸自豪地指了指身上的软甲,“不然,你们就可能见不了我了。” 闻言,瑟维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穿的锁甲,若有所思。 沉默地走了一会下山的路,瑟维实在是嫌金的速度太慢了,开口道:“你这速度也太慢了,不能让珏大人他们等久了!” 金瞧了瞧自己的腿,满怀歉意地看向瑟维:“我只是低阶血族,不同你们,自愈能力很慢,我又不可能让你背我下山,那多不好意思!” 这话里的意思多么明显,瑟维又不是傻子,虽无奈不满,也顺着金给的台阶,直接站到他身前去,生硬地开口:“自己上来!” 金看着身前那个僵硬不自然的背影,唇角一勾,偷偷笑了一下,自然也不客气地挂在了瑟维的背上:“走吧!” 温柔的话语在耳畔响起,瑟维感受背上那一份重量,浑身鸡皮疙瘩起了一茬又一茬,心想这个茨密西,平时对其他人温润平和,看起来没啥不正常,可轮到自己了,倒让他觉得不自然,真是极其诡异。 而这边,被瑟维背着下山的金,也暗自在心内对这个秘党的辛摩尔改观了许多,起初只是一个怀有小心思的不安份子,后面,经过珏大人的打击,倒是学乖了不少,这么相处下来,发觉性格倒还不错,值得一交。 瑟维的脚程很快,不过多时,便把金背回了高地。 失踪人口找回来,守护队一行都十分高兴,毕竟,他们已然失去了埃尔克,不能再承受失去任何一个队友的痛了。 珏明白时间拖得越久,对他们就越不利,当即快速制定了突围计划。 将潜伏的重任交给了金,并用自己的血快速修复了金的伤势。 这边,得到了休整的雷伏诺们,也恢复了一点血力,勉强可以合力在施展一次幻术,但是维持的时间并不久,只有短短的几分钟。 这次突围,必须速战速决。 既要救下扎克,也要将剩余的雷伏诺们送上船去,逃离这座海岛,存在一定的困难,一定要有条不紊地进行。 “无论如何,抢占渡船离开是首要目标,懂了吗?” 行动前,珏再次提醒道。 “懂了!” 一众人严肃回应。 趁着夜色,他们开始朝海滩的方向进发…… 海滩边。 正闭目养神的扎克似是感应到了什么,睁开了眼。 唇角几不可见地扬了扬,扎克抑住心内的激动,弹坐起身,大喊起来:“好饿啊,我几天没喝血食了!” 扎克的嚷嚷引起了斯塔克的注意,他示意一旁的魔卫将逮住的野兔送给扎克,暗中让五位圣使加强盯梢。 看着魔卫手中的野兔子,扎克嫌弃地摆摆手:“动物血难喝,算了!” 魔卫为难地看向圣王,斯塔克自是顺势走了过来,望着扎克:“若喝不惯,不如加入我们,就习惯了。” 扎克神色一滞,随即谄媚地笑道:“待我取出圣器来,就立刻加入!” 斯塔克露出一笑,似是愉悦又似是不屑:“那好,既然你迫不及待,现在就取吧,我还很好奇,圣器到底在哪呢!” 扎克心里虽慌,但表面上还得维持镇定,甚至还得笑容满脸,不过这是他脱身的最好机会,他不能错过,当即委屈地伸出被缚的双手,道:“这不解开我的手,怎么取?” 看着扎克无比认真的脸,斯塔克默默思忖着:自己亲自守着,再者催动圣器需要大量血力,短时间内,他不可能恢复得那么快,谅扎克也玩不出什么花招来,便同意了。 当双手终于解放后,扎克内心已经开始欢呼雀跃起来了,这老狐狸,掉以轻心了呀! “我需要一把匕首!” 扎克摊开手掌。 “给他!” 斯塔克点头同意,目光始终落在扎克身上,垂在身侧的手早已积蓄了一股邪力。 接过刀,扎克拿在手中把玩着,忽然将刀刃贴在腹部处,一本正经地看着斯塔克:“圣王大人要的圣器,就在我的腹中。” 斯塔克挑眉,有些不相信:“是吗?” “您来亲自刨开不就知道了吗?” 扎克微笑着,将手中的匕首递向了斯塔克,脸上丝毫没有被开膛破肚的害怕。 从未听过什么圣器能存在于体内的,扎克的话倒是引起了斯塔克的好奇心,他迈开脚步,探出的手接过递来的匕首。 掩在帽下的浊眼,贪婪的看着扎克主动撩开衣裳露出来的腹部——他找寻了这么久的圣器,就在那里面! 第四十五章 强渡 冰凉的刀刃刚贴到紧实的腹部时。 斯塔克眼中的贪婪立时被奔袭而来的警觉全部淹没。 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的手似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控制了般,动弹不得。 紧接着,一阵肉眼可见的莹莹绿光自扎克的全身散发出来,向四周蔓延开来,逐渐包裹住了他自己。 圣器鬼灯! 斯塔克瞬间反应过来,可已经没有时间给他抽身脱离了。 双方距离如此之近,瞬秒间,莹莹绿光便将扎克和斯塔克一起包裹在其间。 受鬼灯的幽光影响,斯塔克的行动能力大受影响,他握着匕首的手,被扎克轻而易举地拿住。 只见他脸上的卑微和怯懦转瞬即逝,狡猾得意的神色溢于言表:“没想到吧?我还可以催动圣器。” 话语间,他就将斯塔克手上的匕首拿开,极其挑衅的后退几步,自己则与他保持着安全距离,竭尽所能地拖住这个家伙。 他不能让斯塔克有机可趁,借着血液来挣脱鬼灯的束缚,更不可能借机杀了他,因为哪怕有一点血液流出,都可以让斯塔克挣脱控制。 那时候,自己恐怕没有能力控制住他,甚至还会被反杀,最明智的选择就是拖延。 为了保证鬼灯的最大效力,扎克还特意将光束集中,全部对付到圣王身上,范围仅限于两米开外。 这就意味着,除却身边的几个魔族小卒,更远距离的魔族们不受其影响,在看到这边的异象后,四周的魔族纷纷朝扎克他们奔来…… 但是,他丝毫不慌,因为他的援兵们已经来了。 在快速解决掉身边几个碍眼的小卒后,海滩边的树林中,闪现出几十名潜伏的雷伏诺,他们齐心协力,布置出了影响范围可以覆盖整个沙滩的幻术。 一时间,没有防备大部分魔族们皆被控制住,陷入了虚假的幻境中。 只余下少量的魔族还能正常行动,立时和冲出来的雷伏诺们,厮杀在一起。 “我们快去支援他们!” 这边,守护队在雷伏诺布置完幻术后,也快速支援而去。 由金幻化的魔族也趁着混乱,成功混进了魔族的队伍当中,就在魔族疲于对付雷伏诺和他的队友时,他成功地靠近了浅海的渡船,将锁靠在一起的船只一一解开。 想要顺利离开,他这一步同样关键,几分钟的幻术时间,他得尽可能地节省时间,解出足够的渡船,还得让队伍在最后时刻,能够安全撤离。 就在同魔族厮杀间,一个被珏他们忽视的危险存在正在黑暗中悄悄注视着他们,并且慢慢地靠近…… 有了珏率领的守护队帮助,雷伏诺血族只损失了两名成员,便突破了魔族的防线,朝浅海方向冲去。 “快上船!” 这时候,金也承受住了压力,在短时间内,快速解出了十几条渡船,招呼着众人上船离开。 此时,离幻术解除还有一分钟。 他们突围少量魔族的阻挡,已经花去了大半时间,已然没有其他时间再去管其他陷入幻境的魔族。 此次行动的唯一目标,只有乘上渡船离开小岛。 看着族人和守护队成功突围出来,扎克难掩心中激动,得意地瞟向斯塔克,对着他比了一个国际性友好手势后,准备一同撤离。 “吼!” 不远处的林子中,一个巨大的身影从天而降,一跃扑向了扎克。 巨大的冲力将两道身影带飞出去很远,一路翻滚着,扬起了大量砂砾,最终在浅滩处停了下来。 这一击,扎克毫无防备,对鬼灯的控制也因血力不稳而失去,他周身的幽光戛然熄灭,加持在斯塔克身上的控制也随之消失。 这时,魔狼群的头狼带着剩余的其他十几匹成员从密林中走了出来,来到了斯塔克身边。 与此同时,浅海边,众多雷伏诺皆上了渡船,陆续远离小岛。 为了韩清洛和金的安危,珏让马洛尔照顾他俩,先行上船离开了,只余下他自己、伽洛、瑟维、尤克和伦森五人留下来垫后,扎克这边的危境,他们自是发现了。 可另一边,陷入幻境的魔族们纷纷清醒,雷伏诺血族的幻术已然解除,守护队五人,此时面临着巨大的考验:是直接乘船离开,还是冒着风险去救援扎克? 这边,扎克被魔狼扑倒,同它滚落在浅滩边,冲击力刚结束,魔狼便张开腥臭的血盆大口,意欲撕咬扎克。 扎克顾不得疼痛,拼了老命地抵住魔狼疯狂下压的头颅,那腥臭的涎水抛洒着,让他几欲作呕。 锋利的锐齿发出咬合时“咔咔”的声响,扎克盯着那张大嘴,手上的力不敢轻易卸掉半分。 快速分析了一下局势。 此时,斯塔克和扎克还处于相对安全的距离,若能射杀魔狼,扎克还可以跳海脱险,而这边的魔族一时半会儿奈何不了他们。 “上船!” 珏当机立断,让大家上船。 在船驶离海滩时,让善于远程攻击的瑟维出手。 一根裹挟寒芒的箭矢,呼啸着朝压在扎克身上的魔狼飞去…… 奋力抵抗的扎克在一箭射出后没多久,手上份量一轻,只见刚才还在狰狞撕咬的魔狼,直愣愣地朝一旁倾斜而去。 头颅上,明显地穿刺着一根箭矢,直接一击毙命! 扎克下意识望去,不远处的海面上,正是珏他们,可留给他的时间也不多,斯塔克的威胁还未解除。 他这边也没有渡船,这意味着,他必须要跳海了…… 就在脚步迈动的下一秒,一阵阴风刮过,扎克神色一怔,眼前似是晃过一道黑影,不容他多想,紧接着脖颈处便传来了一股强烈的窒息感。 随着腾空的双脚,这种窒息感越来越强烈,让他难以承受。 只见,斯塔克满眼火光,疤痕盘桓的狰狞面孔死死凝望着他,张口便是一嘴黑色利牙,话语里是掩藏不住的愤怒:“你走不了的,小家伙……” 透过斯塔克的浊白的眼,扎克恍惚间,看到了那里面跳动的火焰,那火焰似是来自海滩,看来珏他们临走前,把剩余的渡船都烧了。 既然这样,他们肯定是都安全了…… 那他,也放心…… 当他认命地阖上眼时,那窒息感又顿时消失。 跌落在地间,只听得斯塔克阴冷的说道:“拿匕首来!” 扎克立时被众多魔族团团围住,禁锢住了双手双脚,他身上的衣物也随之被撕扯掉落,露出腰腹。 斯塔克手握匕首,另一只手慢慢抽出它,盯着扎克咬牙切齿道:“你真是令我失望呐!你这个十足的骗子!” 扎克不甘心地挣扎着,看着渐渐歩向自己的斯塔克,冷嘲道:“像你这种蠢货,我骗得多了!” “非常棒!”面对扎克死前的嘲讽,斯塔克毫不在意,“等我将你开膛破肚,取出鬼灯,我会让你好好享受一下什么叫痛苦。” 扎克深吸一口气,虽然坦然面对死亡,但是死前的恐惧依旧萦绕在他心头,他眼睁睁地看着那锋利的刀刃落向自己的腹部。 那冰凉的触感,只消再使一点劲,就可以让他腹腔大开。 就在准备行刑前,斯塔克似是起了玩心,将手中的匕首挪开,丢到了一边,看着满脸紧张的扎克笑道:“用匕首太无趣,不如用我的手吧!” 语气之清淡,却令人毛骨悚然,只见斯塔克举起自己的手,那嵌在上面的黑色长甲,看起来锋利极了,似乎轻轻一划,就可划开一切肉体。 扎克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不让一丝恐惧流露出来,可他那双紧盯着黑甲的双眸已经让他深深的恐惧暴露无遗。 斯塔克非常享受地看着他痛苦的表情,将黑色的长甲落在他的腹部处,指尖很快凝聚了一股黑色寒烟,包裹着黑甲吗,形成薄薄的烟刃。 黑甲深深一压,扎克立时双眸圆瞪,即使是做足了准备,那切腹的疼痛也让他忍不住闷哼出声。 腹部那慢慢划开的感觉,清晰地顺着四肢百骸传到头脑中来,扎克被禁锢住的双臂下,那双隐忍了很久的手,还是承受不住地捏作拳头,青筋暴起。 疼痛间,扎克陷入了迷茫。 难道,他就要任魔族摆布,认命死去吗? 那他长久以来守护圣器的意义在哪里? 此时,他若是认命,那么珏他们这么久以来的努力也白费了,他们雷伏诺的尊严也是将是他亲手抛弃的。 他不能认命,他要反抗! 圣器不能落入魔族之手,决不能! 觉悟间,扎克放松身躯,催动全身的血力朝腹间聚集…… 与此同时,斯塔克察觉到了异样,只见他划开的部分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 他抬眼看去,扎克正紧闭着双眼,屏气凝神。 藏于腹中的鬼灯,似是感受到了主人的力量,疯狂汲取着凝聚而来的血力,晶莹剔透的球体,自中心开始散发出幽幽绿光…… 黑夜间,昏暗的沙滩上。 那团包围扎克的黑影间,突然涌现出一股光芒盛大的绿光,一瞬间将所有魔族笼罩在期间。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斯塔克还来不及收回手,那布满惊诧的脸,瞬间被刺眼的光芒淹没,化作一片白芒…… 第四十六章 意外惊喜 风,拂过黄叶,沙沙作响。 和熙的阳光,透过稀疏的叶间洒在地上,将不燥的余温留下。 享受着秋日难得的暖阳,韩清洛舒服地轻哼出声。 仰躺在干燥的落叶堆中,满腔的成熟气息,让她紧绷的神经得到了充分的缓解。 倏然,盖在她眼上的叶子被揭下,韩清洛顺势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珏那张百看不厌的脸。 只听得他柔声开口:“该出发了。” 随后,那修长有劲的手主动探向了她,嘴角噙着笑,满眼的宠溺藏不住。 韩清洛乐得眉眼弯似月,伸出手去搭在他的掌心间。 握住她温热的小手,珏轻松地将她从地上拉起,临了,还多使了一分力,让她“偶然”撞入自己的怀中,还趁机逗趣道:“主动投怀,企图不明!” 羞得韩清洛嗔怪地捏起拳头,砸向他的胸口。 这小小的偷袭,珏怎会老实接住,立马抬起另外一只手,捏住她的拳头,继续打趣:“意图被识破,气急败坏了吧?” 看着他脸上,那故意而为之的狡黠,韩清洛忍不住破功,笑出了声,嗔怪地瞪了一眼,抬臂环住他的脖颈,踮起脚尖,在其冰凉柔软的唇瓣上落下一吻。 话语里是毫不掩饰的愉悦:“我可是想啥就做做啥的,才不会像某人闷骚地憋在心里。” 这一路,有珏的陪伴,海岛之战对她的影响消散得很快,心情也好很多了。 闻言,珏虚起眼眸,别有深意地盯着韩清洛,唇角那上扬的弧度,多少带点其他不明的意图。 见势,韩清洛顿感不妙,干笑着挽住他的臂弯,故意岔开话题:“你看,他们都等急了,快走,快走!” 话毕,不由分说地拉起珏往大家的方向,小跑而去,毕竟人多的地方比较安全…… 珏轻笑着,任由她拉着,没有继续深究,毕竟人太多了,也不太好下手…… 招呼上其余休憩的队友,守护队一行继续踏上返回克罗亚地的道路,这是他们离开海岛的第七日,经过海岛一战,大家都身心俱疲,需要回去重新休整。 魔族那边,经过此战,也受损巨大,因为渡船被毁,想要离开海岛,恐怕还得一段时日,短时间内是构不成什么威胁了。 犹记得撤离海岛那夜。 大片渡船被烧毁,整个海岛浅海区域一片火海,他们遥望着扎克被魔族团团围住,却无能为力,直至海岛在他们眼中渐渐缩小,再也不知接下来的情况。 在计划之前,扎克就表明了自己的意志,哪怕用生命来掩护大家,他也在所不惜,而他充当的诱饵角色,也必须要面对这些危险的可能。 所以,在情况危机之下,他要面临在大局之下,被同伴当作弃子抛弃的后果。 作为族长,他尽力了,是个合格的族长,虽没有护住圣器鬼灯,但是却用生命保全了族人。 独留在海滩上的扎克,命运十分了然,那么多魔族,再加上一个实力不可小觑的圣王,鬼灯毅然是落入魔族之手了。 不过,当他们抵达对岸后,还是不死心地等待了一夜,期盼能够出现奇迹,但是直到夜晚降临,奇迹依旧还未出现。 大家认命地原地辞别,各奔东西,守护队和雷伏诺短暂的并肩联盟,在海岛一战后,惨败退场。 这一战,也充分让他们意识到了魔族的可怕,未来,恐怕还不得安宁了。 在同马洛尔一行几十个雷伏诺辞别后,守护队一致商议先回克罗亚地休整,此行,他们失去了重要的同伴,埃尔克,有必要回去同布鲁赫血族的长老知会一声。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回去后,将会面对一个天翻地覆的克罗亚地,一切都变了天…… 沿着法国边境行进的第八天。 他们在靠近英吉利海峡的一座小城暂时休整一两天,穿过海峡后,就要马不停蹄地赶回克罗亚地了。 由于韩清洛这个特殊的存在,平时这群血族都会压抑自己对于鲜血的渴望。 好不容易来到这个满是“血体”的城市,又能各自散开,自由活动,自然不会错失这个觅食的好机会。 在踏入城门那一刻,除了珏和韩清洛,其余的血族开始解放天性,甚至把珏那句语重心长的“别太过分”抛之脑后。 行动最慢的金,临了还同意地点点头,道了声“我走了”,才顶着宽大的袍子,消失在了前方的小巷中。 望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韩清洛叹着气看向了身侧的珏:“你不去吗?” 她知道,珏为了她,一直都以动物的鲜血为食,已经很久没有正经地进过一次餐了,想当初,在夜堡的时候,他可是每隔一段时间,照例要喝处子之血的高傲血族。 自从跟她在一起后,反倒是委屈了他,就像是一个食肉猛兽,要它改变饮食去吃素,那不是一种折磨吗? 想到这,韩清洛心内还挺愧疚的。 “我无所谓的。” 珏嘴角勾起一抹云淡风轻,认真地回应韩清洛。 韩清洛望着他认真的脸,也不好再勉强,继而微笑道:“那便陪我逛逛吧!” 轻柔地摸摸她的头,珏宠溺地“嗯”了一声,迈动脚步,两人的身影很快融进人群中,化作不起眼的平凡夫妻,信步于这座小城市里。 许是两人的气质太过出众,很快,他们便意识到有人跟踪,按照惯常,大概率是盗贼,也不值得出手伤及性命。 当即,两人腹黑地低声商量了一下,打算将尾随者引诱至无人的小巷中,好好教训一番就算了。 果然,他俩转入巷子中后,尾随者没有起半点疑心,也跟了进去。 “咚!” 一声闷响。 尾随者被珏揪住衣领,推到墙边,冷声质问:“你是谁?” 看着眼前的黑眸男人,突显紫金色的异瞳后,尾随者脸上并没有展现出常理中的恐惧来,甚至还有一丝欣喜。 “你就是珏先生吗?” 尾随者欣喜一笑,开口询问。 珏和韩清洛疑惑地相视一眼,将试探的目光落在了尾随者身上,异口同声道:“你是谁?” 尾随者咧开嘴角,将所有事情一一道来:“我叫小皮特……” 讲述间,他们得知小皮特是新进雷伏诺的新鲜力量,受他人之托,来寻一个叫珏的血族,送点东西。 但是,送东西的是谁,小皮特一再强调那个人不肯说,只是受恩送东西而已。 接过小皮特从怀里掏出的皮袋子,珏将询问的目光看向了他。 小皮特礼貌一笑,朝他俩鞠了一躬,随后诚挚地看着珏:“那个人说,所有的一切都在这包里,看完你们就会明白的!” “谢谢!” 珏握着皮袋,点头感谢。 “那我先走了!再见珏先生,再见,洛小姐!” 告别后,小皮特转身离开,身影消失于巷子尽头。 待小皮特离开后,韩清洛的目光落在了皮袋上,好奇地问:“这里面有什么啊?” 珏摸了摸,里面除了一个手掌长短的硬物,似乎没什么东西了,看起来应该没什么危险,既然声称是雷伏诺血族送来的,想必应该是什么表示感谢的稀有物品吧! 旋即,珏扯开了皮袋子上的绳索,打开了袋口,从里面取出了一个类似于灯具的精美提灯,只是这灯有别于其他油灯。 它的托盘中,是一颗镶嵌于其间的水晶球,晶莹剔透,不掺杂任何杂质,十分纯粹。 “这是什么?” 韩清洛从未见过,这似灯非灯的东西,有些奇怪。 “是鬼灯,雷伏诺的圣器,鬼灯!” 珏神色一凝,平静地开口道。 “什么?” 韩清洛惊得瞪大双眸,他们苦苦寻求的鬼灯,居然就这么突兀又草率地到手了? “快看看,皮袋里还有其他什么东西!” 听皮特说一切都在包里,肯定还有别的,韩清洛立刻提醒道。 闻言,珏将鬼灯递给韩清洛,自己在袋子中翻找起来,果然取出了一张薄薄的信纸。 看到信纸那一刻,韩清洛心中涌出复杂的情绪来,她靠了过去,珏顺势展开了信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一排排潦草的字母组合,似乎是法文。 她看不懂,但是珏看得懂。 就在韩清洛大眼瞪信纸的时候,珏已经开始默默扫视完信纸上的内容了: 亲爱的珏先生: 非常高兴认识您这位强大的血族朋友,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安全回到族群,继续担任我的族长之位了。 十分感谢,因为有您的帮助,保护了我所珍视的族人们,这份恩情,我永远不会忘记。 相处虽然短暂,但是感情永远不会说谎,与珏先生相遇的每一刻,我都会铭记于心。 有些话,我想了很久,想对您述说,但是,最终我还是决定将它化作美丽的秘密,埋藏在心里。 希望您能够如一开始所说的承诺,保护好圣器,保护好血族社会,期待有能再见的一天,再会了,我的珏先生! 您的朋友:扎克亲笔 垫好信纸,珏欣然地笑了,高兴扎克并没有死,虽不知他是如何脱险的,但是,这样的消息无疑是值得高兴的。 韩清洛看着珏勾起的唇角,着急地抢过信纸:“这上面说啥了?你翻译一下!” 珏一把揽过韩清洛,看着她茫然发懵的脸,笑道:“扎克没死,把鬼灯交给我们了!” “就这些?” “嗯,就这些!” “我不信!” “不信?那我们找个地方,我好好,给你解释解释?” “……算了,算了!” “哈哈哈!” 第四十七章 陌生的家 第十日。 乘上穿过海峡的船。 守护队彻底离开了法国国境,踏上了通往英国的路途。 当重新踏上故土,韩清洛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这片土地所重新焕发出来的新生气息。 魔族侵扰留下的伤痕,俨然从眼中这片风景中再也找寻不到,仿佛那段时日的苦难就像一场梦般。 一行人中,归心似箭的当属伽洛了。 他已经很久没见到亲人了,他的父亲贝德伦,以及儿子亚历山大,不知道他们过得还好不好。 当然,他最想去探望的便是妻子的墓碑,也不知晓围绕在她身边的花圃是否枯萎了,是否有人打理…… 为了强快行程,他们在当地的马场购买了几匹马,一路披星戴月,风尘仆仆地赶往克罗亚地。 中途还经过了死亡森林,魔族曾经大本营的旧址。 现在已经被当地zf征用,俨然变了模样,以前大片黑木林立,到处遍布着动物腐烂的尸骨,林中腹地还有一座废弃的古旧城堡。 而现在,放眼望去,平坦开阔,就连城堡也都被重新修缮一新,似乎卖给了一个有钱的贵族,当作庄园。 一路上,韩清洛不得不感叹,岁月的变迁,昔日逃出的地狱,如今却变成了阳光普照的开阔庄园。 可她不知道的是,阳光下,依旧有阴暗的存在,不久后,这里依旧会成为地狱和废墟…… 离贝沃庄园越近。 伽洛的心越发激动和忐忑起来。 长久在外漂泊,他已经洗去了一身的华贵,充满了沧桑和疲惫。 远远瞧着那熟悉又陌生的庄园围墙。 他不由得拽紧缰绳,摆动马镫,催促身下的马儿再快些。 众人看着他迫切归家的背影,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笑,悠闲地驭马跟在后面。 漂泊在外,回到熟悉的地方,都让他们身心愉快起来,不由得也被伽洛的情绪所感染。 马蹄扬起细尘,伽洛一路小跑着来到庄园大门。 他咧开嘴角,满眼激动地望着庄园内,那栋明显的中央建筑,那里面住着他的亲人,不过一会儿,他们就能团聚在一起了! 一跃下马,伽洛疾步走到大门附近,进去前,还特意整理了一下散乱的金发。 可是,越等他靠近大门,他脸上的笑容就越加凝重——大门口,驻守的卫兵,面容十分陌生,这让他内心涌现出一股不安的躁动。 当伽洛步到大门口时,两个守门的卫兵注意到了他,却没有说话。 他正想迈步跨进大门,面无表情的卫兵立刻挪动脚步,没有丝毫情感地挡在了他的面前。 “你们干嘛?” 伽洛不解,但是依旧保持镇定和礼貌,出声询问,可等来的却是两个卫兵无声的沉默。 他不在意卫兵的冷漠,因为这是他们的本职工作,他不想为难这两个家伙,耐着性子继续开口:“让我进去,我是庄园的主人。” “……” 等来的依旧是令人憋闷的沉默。 伽洛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自己的风度:“你们知道伽洛?梵卓吗?我就是。” “……” 从两个卫兵雕塑般的表情中,伽洛读出了他们的陌生。 他尴尬一笑,思忖了一会,继续游说:“我父亲,贝德伦?梵卓,你们该知道了吧?” 这下,两个卫兵终于动了动眼睛,相互看了一眼,可身体依旧诚实地不动弹半分,也没有开口回应一个字。 这时,跟在后面慢悠悠的其他人,也陆续来到了大门前,看到伽洛和两个卫兵大眼瞪小眼的,着实有些奇怪,一起下马围了过去。 “发生什么事了?” 韩清洛不解地朝伽洛靠近,顺便还看了一眼两个铁面如山的守卫,似乎伽洛在进庄园大门时,遇到了麻烦。 循声回头,伽洛朝一脸疑惑的众人摊手耸肩:“他们不让我进庄园!” “这怎么回事,你是庄园的半个主人,守卫不认识你?” 同为秘党同盟,瑟维对于伽洛的遭遇有些理解不了,回自己的家还要被拦,简直有些滑稽。 可眼下,这两个守卫没有半分反应,也不让他们进去,就这么僵持着,没有一点进展。 这贝沃庄园是伽洛的家,他也不能对自己人动手,硬闯肯定是不可取的,只好和其他队友耗在外面。 就在一众人聚在门口,胡乱猜测时。 伽洛隔着老远,在草坪的小径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福尔!” 他大声招呼着,呼唤伺候他家很久的管家。 谁知,福尔看见伽洛后,并没有表现出欣喜,反而像见到瘟神一样,转身逃走,一溜烟没入庄园深处,消失在了他们的视线中。 在庄园居住过一段时间,韩清洛自是也见过福尔的,当即对他的举动也感到惊诧不已:“为什么他要逃走?” 伽洛也是被这一系列反常的现象弄得头脑混乱,他离开的这段时间,庄园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昔日的家回不了,熟识的管家福尔看见他也害怕地跑走了。 看着伽洛迷茫失落的模样,珏立刻出声安慰:“不如我们先去附近小城找个地方安顿一下,城内一定有确切的消息的。” 当即,所有人同意了他的建议,重新返回马背,在就近城市找了一家旅舍,暂时安顿下来。 正当他们以为能够顺利找到城内的诺菲勒,打探一下消息时,却发现,以前诺菲勒的旧址,已经没有了他们的身影。 想要探查真相的头绪再次中断,急得伽洛直接决定偷偷潜入庄园,却被其他人拦了下来。 “如今,连大门都守得如此之严,恐怕你溜进去,会有更大的麻烦!” 珏摇了摇头,劝解他不要冲动。 可伽洛哪里按捺得住,急道:“我进我的家,会有什么麻烦?” “恐怕,贝沃庄园已经不是你家了吧?”一旁暗中分析的瑟维出声道,“没瞧见守卫都换了吗?压根都不认识你了!” “会不会是亲王大人遇到什么困难,把庄园卖了?” 谈话间,韩清洛也道出了自己的猜想,那么大片死亡森林都能卖给别的贵族当庄园,更别说贝沃庄园了。 他们秘党本就是身处于人类世界的异类,和人类世界有很多频繁的接触,许是经济上出现了状况,不得不抵押出去了。 众人的猜测,让心烦意乱的伽洛陷入了沉思,他压根不在意贝沃庄园还是不是他家了,他现在只想快些见到父亲和儿子。 伽洛落寞的情绪溢散,也影响到了其他人,一时间,小小的房间里弥漫着不可言说的沉默,气氛十分沉重。 “或许,我们还可以找一个朋友问问。” 半晌,珏开口道,一下给死寂的气氛带来了一丝活泛。 …… 克罗亚地都城。 临近傍晚的街道上,已经鲜少再有行人。 街道两旁的店铺也陆续熄灯打烊。 夜风吹过,裹挟着寒气席卷每一个掠过的角落。 天气越发冷冽起来,秋季宣告结束,迎来了寒冷的凛冬。 城市街角,一家不起眼的小店铺正在跟随着同行的脚步,结束一天的营业。 店主望了一眼晦暗的天色,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满脸失望地步进店中,看来又白等了一天。 就在店门即将关闭前,一个声音叫住了店老板。 店老板听着那声音,神色一怔,继而喜忧参半地扭头望去,一个旧识正朝他走来。 “伽洛,伯爵……” 他的话语在“伯爵”一词上明显有迟疑,显然知道一些内情。 除了伽洛,麦维还看见了另一个熟悉的面孔——珏,以及同行而来的几个陌生的面孔。 听出了麦维话语里的迟疑,伽洛更加确信这个与世无争的托瑞多定然晓得一些内幕,事情不严重的话,像他这种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家伙绝不是这种反应。 他立时加快步伐靠近,谁知麦维见他这副迫切的模样,同样也慌了,立刻加紧关店门的速度。 始终还是伽洛抢先了一步,阻止麦维关门逃避。 “伽洛,我的店该打烊了!” 麦维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尴尬地与他隔着门缝对话。 伽洛用手肘抵着,丝毫不退让,端起礼貌的假笑:“不急,我们进店不需要多少时间的。” 就在两人话语拉扯间,珏他们已经来到了店门口。 看到那么多双眼注视着自己,麦维也不得不放弃抵抗,松开了手,打开店门,让这一行“不速之客”进店。 随后,像做贼般左右探查,一顿猛烈操作,快速关上了店门,拉下了门帘,对比平时打烊的时间,今天生生缩短了一半。 小小的店内,挤满了九个身影。 麦维在他们的注视下,显得有些局促,他强作镇定点燃内屋的烛台,拿出自己的未完成的木偶开始无声地逃避起来。 他明白,这群家伙的到来一定和那件大事有关系,为了避嫌,他还是少说为好。 麦维故意逃避的举动十分明显,他那极为不自然的表现,简直就是这此地无银三百两。 伽洛他们更不会放不过他了,纷纷围在他身边,故意将光线遮挡,让他雕刻不了木偶,既然他选择沉默反抗,那他们也一样,和他打这场无声的胶着战。 第四十八章 沉重的打击 无法忽视的灼热目光和不时的捣乱,让本就局促不安的麦维忍受不了了,他干脆放下木偶,站起身来。 大家一看有戏,皆默契地退到一边去,留给麦维和伽洛独处的空间,毕竟这是属于他家的私事。 看着识相散开的其他人,麦维深吸了一口气,无奈地同伽洛对视。 他眼中渴望真相的欲望十分强烈,麦维心想就算自己闭口不说,将来不久,他也会晓得的,不如就让他早点承受真相带来的痛苦吧! 沉默间,两人都在做着心理准备,伽洛在等,麦维亦是在等。 看着麦维为难得紧紧蹙起的眉头,伽洛首先出声打消他的顾虑:“麦维,看在以往的情分上,你就直接告诉我吧!” “唉……” 还未开口,麦维又抓挠人心地叹了一口气,忧虑在眉间化不开。 麦维越这样,伽洛就越着急,他看着眼前的托瑞多,心急如焚,他再也顾不得其他,直接动起手来,他直接抓住麦维的双肩,焦急地开口:“请告诉我,好吗?我求求你了!” 生怕自己的粗鲁会影响麦维的心情,伽洛出声时,极力压低声音,姿态简直低到了尘埃之中,就差直接跪下了。 “你先冷静下来,伽洛!” 麦维拍拍他落在自己肩上的手,皱紧了眉头,伽洛此刻情绪失控,他十分能理解,可这事要是一股脑说出来,他恐怕会发疯的,麦维在纠结于要不要全部如实说出。 伽洛闭上眼,深吸了几口气,平复自己急躁的心情,渐渐松开手,须臾,他睁开眼,一脸歉意地看着麦维:“抱歉,是我失态了。” 麦维表示理解地点点头,也在心里做了选择,他神色凝重地将伽洛邀到密室中去。 “伽洛,我接下说的都是从别人口中听来的,你就权当做谣言来听,好吗?” “……” 伽洛没有开口,只郑重地点了点头。 麦维唇瓣动了动,最终开了口:“你父亲,贝德伦,已经不再是亲王了,现在克罗亚地的亲王,是布鲁赫的赫尔,也就是以前就任于您父亲手下的赫尔将军。” “为什么?” 伽洛瞳孔震颤着,明显不太接受这个事实。 麦维早就料到了他的反应,安慰地拍拍他的肩,继续道:“这件事,大概率和你有关。” 伽洛呼吸加快,敛下眸思忖着,忽而抬眼看着麦维:“是不是因为我和莉莉安结合的原因?” “……” 麦维蹙起的眉头似乎给了他答案。 “可是,这件事七长老不是让我将功补过了吗?为什么,还能连累到我父亲?” 伽洛陷入了深深地自责中,眼里的恐惧和愧疚交织在一起,让这个昔日意气风发的贵族血族变得癫狂起来,看起来狼狈极了。 麦维无奈地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情,具体的还得伽洛他自己找到贝德伦,才能明白事情的原委。 当然,麦维也并没有将他知道的真相全部和盘托出,所有悲剧在一时间让他知晓,这对他来说是毁灭性的打击。 眼瞧着从麦维这边再也获取不到别的消息后,伽洛放弃了,只询问到父亲现在的住所后,伙同其他队友,马不停蹄地朝南边的小村而去。 入冬的夜。 刮着凌冽的寒风。 打在脸上,似细小的刀刃划过。 奔驰间,韩清洛再也忍受不住,缓住身下马匹的步伐。 同在她身侧的珏示意其他人继续,自己则留下来陪伴她。 “你还好吗?” 珏担忧地看着韩清洛,犹豫没有任何防护,她吸入了大量的冷空气,刺激到了肺,剧烈咳嗽起来。 韩清洛捂着胸口,抽了抽湿润的鼻子,摆了摆手:“没事。”随后抬起头来看着珏,担忧的情绪萦绕在其话语间,“我总觉得待会儿事情不会太简单,你快追上他们,不用管我!” 她脸上的笃定不容反驳,珏只好遵从她的意思,快马加鞭,追赶前方的伽洛他们了。 短暂休憩了一会,韩清洛寻了一块帕子,稍稍一叠,围住口鼻,继续加快速度跟随而去,不知为何,她心慌得很厉害,似乎有什么大事要发生般,令她不安…… 最南边的小村庄里。 唯独其中一间破旧的小屋中,还幽幽闪着微弱的烛光,在黑夜里十分显眼。 倏然,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小村庄的宁静。 与此同时,小屋中微弱的光亮也随之熄灭,似是怕引来不速之客,立时隐没了一切动静。 不久。 马蹄声渐渐弱了响动。 几道脚步声随之响起,错落起伏。 疾步穿行在屋宇间,伽洛四处张望搜寻着麦维所说的那间小木屋。 就在他们散开找寻时,村庄某个角落,闪过一个黑影,明显是在躲避他们的搜寻。 对血力敏感的珏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力量的波动,立刻闪身朝着血力释放的方向追去。 黑影的实力明显低于珏,在追逐间,很快被珏堵截住。 “想往哪走?” 珏眼眸底下暗红涌动,气势不凡地盯着将自己掩藏得极好的黑影。 “……” 黑影面对珏,似乎有些惶恐,帽下的头颅就算被遮掩得不露半分,也始终下意识地撇开。 见黑影不回话,珏继续逼问:“想在逃避他吗?” 闻言,黑影的反应更大了,很明显,他知道珏口中的“他”指的是谁,可他依旧保持沉默,不出一声。 无奈得叹息,珏干脆开口刺激黑影:“贝德伦,你必须要面对伽洛,你是他父亲!” 话语一落,黑影身形明显一滞,最后颓然地松懈下来,他认命地抬手掀开宽大的帽子,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 小村庄间,伽洛他们寻遍每处,都没有找寻到贝德伦的踪迹,就在他们打算放弃间,不远处,珏的身影出现在他们视线中,他的身旁还跟随着一个神秘的黑袍人。 伽洛的目光立时涌现复杂的情绪,死死盯着黑袍人,还未等他靠近,自己便主动迈步靠了过去。 “父亲?!” 伽洛站定在黑袍人面前,语调间尽是强烈的激动。 听得这声久违的“父亲”,贝德伦也抬起了头,帽檐下,他那张极显疲态的脸,已找寻不到任职亲王时的意气风发了。 他亦是满眼激动地望着自己的儿子,垂在身侧的手却极力压制着想要拥抱伽洛的冲动,因为此刻,他心内还有另一种巨大的愧疚情绪,正折磨着他自己,让他无颜面对儿子。 如今,父子再见面,竟是这番凄凉的场景,令人唏嘘不已。 这时,紧追慢赶的韩清洛也抵达了小村落,同他们汇合了,她的出现,暂时打破了父子间尴尬的沉默。 贝德伦巡望大家,露出尴尬而自卑的笑容,低声开口:“各位,先回屋子里吧!”行为举止间,俨然没有了昔日亲王的高傲气质,倒像是个垂暮的卑微农夫。 回到狭小的屋内后,贝德伦点燃了蜡烛,为这破旧的小屋增添一丝没有必要的光亮。 望着父亲沧桑的背影,伽洛竟有一瞬间觉得他像人类那般,老了…… 他环顾四周,木屋狭小得只有一间,一张破床就是房屋内最有价值的物件了,他很难想象父亲会在这样简陋,甚至可以说是废墟的地方生活。 是发生了什么,让他高高在上的亲王父亲,跌落到尘埃中,饱受磨难。 伽洛挂念着父亲,亦然挂念着自己的儿子,他四处探寻,想要找到一点属于他的痕迹,可是,这破旧简陋的屋里,似乎并没有亚历山大生活过的迹象。 贝德伦自是察觉出了儿子的心思,他像罪人般深深垂下头颅,不敢与伽洛对视。 “父亲,亚历山大呢?” 伽洛焦急地歩到贝德伦面前,可却从他越发畏惧的脸上嗅出了一丝可怕的气息。 他继续逼问关于儿子的下落,可父亲依旧三缄其口,不敢正面面对。 父亲的逃避,让伽洛怒了,他毫不客气地掀开罩在父亲头上的“遮羞布”,厉声质问:“父亲,你告诉我,你最疼爱的孙子,亚历山大,他在哪?” 在伽洛的不断逼问下,贝德伦终于松了口,他纠结的唇动了动,痛苦得拧起脸,猛地抓住伽洛的手,只不停地说着“对不起”。 从父亲激烈的情绪中,伽洛联想到了最坏的情况,他只觉一阵天旋地转,整个脑子木然起来,全身上下陷入不受控的僵硬间。 他目光呆滞地站定着,任由父亲那声声撕心裂肺的话语敲打着他的心。 似是被自己猜中了般,韩清洛难受地转身离开了屋子,其他人,看到这一幕,也不忍再待下去,纷纷挪歩离开。 好不容易从海岛之战的余波中脱离出来,回到心心念念的故土上,却要面对物是人非的悲剧,如何叫伽洛承受得了? 他本就是为了亲人而奋斗着,如今珍视的两个亲人,一个从高位跌落,狼狈苟活,一个还未享受到自己奋斗而来的和平时代,就夭折了。 第四十九章 沉重的打击2 看着儿子在自己面前陷入极大的苦痛中,贝德伦内心自是被折磨得支离破碎。 他也曾想一了百了,可是那该死的尊严,那维护梵卓家族尊严的自尊心,让他不敢,也不会真的去。 只要还活着,一切就有机会,他会记住这些苦痛,隐忍蓄力,终有一天,带着儿子再重返属于他们的高位。 只是,眼下他们还得渡过这难捱的锥心生活,他也不确定伽洛会不会原谅他,只能选择等待。 而且,这样的日子对于血族漫长的生命来说,也只是昙花一现,只希望伽洛能明白他的苦衷,尽快重振信心,走出阴影。 他该学着长大了…… “伽洛,请原谅我!” 贝德伦于心不忍,蹲下身去意欲扶起儿子。 没成想,手还未靠近,就被他一手打开,只见,伽洛满眼通红,眼里的怨恨像刀子般刺向贝德伦:“你答应过我的,你会保护好他的!” 面对伽洛的控诉,贝德伦羞愧地埋下了头:“我也是迫不得已……抱歉!” 凝望着父亲充满愧色的脸,伽洛压抑住了满腔的愤怒,他太明白父亲的为人了,为了他认为的大义、责任和规矩,他可以牺牲所有人,哪怕是自己的亲人。 他阖上眼,深深将胸腔内那股浊气吐出来,随后缓慢睁开眼,平静开口:“你不必道歉,事到如今,你把真相告诉我就够了,多说无益。” 儿子的决然,贝德伦早已预料,从小他的性格在梵卓家,就不适合,恐怕,现在的他已经对自己完全失去信心了。 可就算预料到了,做足了心理准备,贝德伦还是感受到了深深的挫败感,他唯一的儿子恐怕也要离他远去了…… 他点点头,不再隐瞒,将事情原委一一道出…… 听完父亲一席话,伽洛颓然地埋下头:原来在他离开后不久,魔秘两党联合的消息就传到了边界,危机解除,本是去边界堵截魔党大军的赫尔将军,自然带领克罗亚地的卫兵从边界返回。 因为七长老中,布鲁赫的多尔长老被魔族杀害,夺走了圣器刑斧,统筹决策的七长老组织中便缺了一位,自然这位置便落到了德高望重的赫尔将军身上。 布鲁赫长老多尔在生前,就对贝德伦任职克罗亚地亲王一事,颇有意见,一直希望自己的族人赫尔上位,可愁于没有机会找茬,始终保持观望等待的态度。 赫尔虽是克罗亚地领界内受管制的布鲁赫一族,但是多尔和他俩个始终是同族,立场肯定是一致的。 之前因伽洛私自与人类通婚一事,多尔以为找到了机会,意外的是,并没有彻底扳倒贝德伦,而他一死,这阴谋的实施者便落到了位高权重的赫尔身上。 也是贝德伦自己错信了领界内的布鲁赫一族,认为赫尔对自己是忠心耿耿的,没想到,还是被喂不熟的狗咬了一口。 成为七长老一员后,赫尔露出了自己的野心,将伽洛一事再次提出来针对贝德伦,说是连犯两条戒律,影响亲王的形象,要求罢免。 顾忌到布鲁赫一族,是秘党最不可或缺的坚实战斗力,且赫尔还率领了几万大军,其余长老在权衡利弊下,通过了对贝德伦亲王之位的弹劾罢免。 就这样,贝德伦被昔日旧部打下高位,狼狈退场。 本以为下任亲王会在梵卓族中另选,没想到,赫尔仗着自己熟悉克罗亚地,毛遂自荐,竟也通过了其他长老的同意,一身兼任两个重要的职位。 坐上亲王之位后,赫尔开始打压贝德伦,揪着伽洛的错误不放,非要惩戒给领界内的血族看,想要杀鸡给猴看。 伽洛不在,这罪责便落在了贝德伦身上,伽洛是他的儿子,儿子犯的错,作为父亲的没有监管好,犯了不负责的戒律。 因此,贝德伦被驱逐出了贝沃庄园,并被赫尔没收,占为己用,同时,他还阴狠地将黑手探向了亚历山大,说是象征邪恶的混种,有辱血族纯正血统,是潜在的威胁,必须除掉! 面对一众战斗力强大的布鲁赫,他寡不敌众,死命护住的孙子亚历山大还是被他们夺走了。 在襁褓中,小小的他,什么也不知道,就在当晚夭折于赫尔之手。 贝沃庄园内,属于莉莉安的坟墓,也被赫尔下令清理,那座昔日的家,已经被外人夺走了。 家没了,最珍视的亲人也没了。 伽洛的心就像被掏空般,生无可恋,他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身来,面目剧烈颤抖着,他目光空洞,蹒跚着脚步,同父亲擦肩而过,走向屋外。 贝德伦见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也不再开口挽留,他知道,他们父子间,已然没有挽留的余地了。 屋外,焦急等待的一众人终于等来了伽洛。 见他那副丢了魂般的模样,作为朋友,韩清洛不忍地想要上前去安慰,却被一旁的珏拉住了:“就让他静一下吧!” 韩清洛只好止住脚步,默默地看着伽洛。 他落寞地垂着眼睫,缓步穿过众人,似是将周遭的一切全部隔绝了般。 就在众人静静跟随时,他突然止住了脚步,扭头看向大家,道了一声:“我们走吧!” “去哪?” 瑟维问道。 伽洛眺望远方,开口道:“去威尼斯!” 所有人面面相觑,生怕他冲动去找赫尔报仇。 伽洛自是看出了他们的担忧,继续开口解释:“放心,我自有分寸。” 五日后。 伽洛一行来到了威尼斯。 有珏这层身份,他们顺利见到了七长老。 大厅内,伽洛见到了不可饶恕的敌人——赫尔,他在自己眼中俨然是叛徒,背叛梵卓家的奸人,可他依旧保持镇定,不动神色地落座于长桌边。 而赫尔也碍于魔党这边的关系,并没有当场为难伽洛,同样不动声色的坐定。 珏作为守护队代表,简单讲述了雷伏诺一族的事,并将鬼灯置于桌前,展示这段时间来的成果。 这实打实的进展,让七长老们表示十分满意,更加信任守护队的能力了,当即表示要拿出大额资产继续支持守护队的行动。 一切谈话十分顺利,就在会议临近结束前,一直没有吭声的伽洛发话了,他扫视着众位长老,冷声质问:“我有一个问题想要对各位长老说。” 各长老在伽洛出现那一刻,便清楚他来的目的,自是不能让他公然捣乱大厅,作为梵卓族主家的最高代表,劳伦不想失态变得难看,立时开口劝道:“伽洛,你有什么事可以私下说,会议结束了!” 伽洛淡然一笑,从位置上站起身来,走到大厅门口,俨然一副堵门的姿态:“抱歉,恐怕长老们,必须要给我一个交代了。” “这……” 长老们面面相觑,觉得十分荒唐。 “不妨各位长老就听听伽洛的话吧,不需要多长时间的。” 这时,珏主动为伽洛解围。 既然盟友领袖都开口了,长老们也不得不卖珏这一个面子,纷纷不再出声,表示默认,刚新任七长老一员的赫尔也不好当这独行者,亦是保持沉默。 伽洛投给珏一个感激的目光,随后针对性强烈地盯着赫尔:“我不同意赫尔担任克罗亚地领界的亲王!他是一个独裁者!” 作为当事人,赫尔并没有发话,表现极为淡定,倒是劳伦先开口回应:“伽洛,念在你是守护队一员,贡献很大,我们对于你之前的糟糕事不予以追究,对于新任亲王,你一个人的反对没有用。” 伽洛冷然一笑,这也是他为何融不进梵卓家的原因,因为这群家伙可以为了利益,舍弃像他这种微不足道的族人,没有一点情义可言。 他直视劳伦的眼,开口反驳:“前任亲王,只是受我连累,被罢免了职位,错不在他,为何要下令赶尽杀绝,让他身处肮脏破烂的地方,任人欺辱,这不是独裁,是什么?秘党联盟,就是这样对待一代功臣的?” 见众长老心虚不发话,伽洛继续逼问:“我相信在座的各位都清晰的记得,当初,成立守护队的时候,你们是怎么答应我和我父亲的?什么将功补过?难道作为最高裁决的七长老,你们要食言吗?” 这边,伽洛话音刚落,赫尔就站起身来:“各位长老,对于贝德伦的处罚,我只是例行公事,完全按照规矩办事,没有掺杂任何私人情感。” 面对伽洛的控诉,其他长老也是愧色难当,当时,的确是允诺过贝德伦,让伽洛将功补过,这才有了今天的守护队。 而新任的赫尔又是一个不可忽视的重要力量,这下,他们都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纷纷向拥有最大话语权的劳伦看去。 多双眼睛注视着自己,劳伦也不好继续沉默,他首先对伽洛父亲的遭遇表示同情,也认为赫尔对待昔日亲王惩罚过重,同时也驳回了伽洛反对赫尔就任亲王的异议。 劳伦话头一松,伽洛知道有机会让父亲翻身了,当即也不再紧紧逼迫这群老家伙:“十分感谢各位长老明辨是非!” 旋即,他又转向赫尔,冷声开口:“既如此,就请赫尔亲王撤销对我父亲的打压命令吧!” 第五十章 再次上路 赫尔好不容易打压住了贝德伦,怎么可能轻易放弃,当即情绪激动地开口回绝:“作为前亲王,他的罪责理应受到惩罚,若是撤销命令,岂不是让克罗亚地的臣民们,觉得我这个做亲王的玩忽职守?” “作为新上任的亲王,理应让臣民们感到你的仁慈,而不是处处打压前任,这会显得赫尔亲王心胸狭隘,可不要让大家认为你想做一个独裁的一方领主呐!” 这时,一旁看戏的珏出声调侃道。 这下,赫尔脸色瞬间大变,这样当众被盟友戏说,面子自然也是挂不住,他也不可能不卖珏一个面子,只能吃了一个哑巴亏,扯出一抹生硬的笑来:“珏大人说得是,我自然也是想竖立一个好亲王的形象,只不过可能走错方向了。” 赫尔憋屈地坐回原位,全然没有了之前的强硬。 默默看了一幕赫尔的戏,伽洛独自暗爽,当即朝珏投去感激的笑容,关键时刻有这群朋友在,他伽洛当真觉得自己幸运无比。 “那么,赫尔亲王是同意撤销打压贝德伦的命令了?” 珏依旧保持局外人般的笑容,出声确认道。 赫尔瞟了一眼伽洛脸上的得意之色,不甘又不情愿地回应:“对!” 有了赫尔亲口应答,伽洛悬着的心也就此放下了,这样一来,他就再也不欠那个家伙的债了。 就在众人以为事情告一段落时,珏再次出声向七长老提出一个建议:“以往和守护队对接的一直是贝德伦,如今他下位,我这边还有些不方便,不如各位长老卖我一个面子,让他继续担任对接人的职位,换其他人,我也不太习惯。” 珏端着笑脸,语气虽礼貌平和,那里面不容置喙的意味却十分明显,想来他这一要求,也没有过多损害自身利益,除了赫尔一位,其余六位长老皆点头同意。 迫于其他长老投来的目光,赫尔沉默了一会儿,也点头同意了,毕竟贝德伦算是克罗亚地的臣民,归属他管辖。 这群老家伙,自然不会做吃亏的事,只要珏一行守护队继续替他们去把圣器寻回来,自然什么都好说,大局利益上不吃亏,那便是最好的买卖合作。 珏会主动出面帮助他解决私事,这是伽洛没有预料到的,看着珏为了自己,替父亲说话,并成功让他有了安全保障,伽洛内心就无比感激。 心中暗暗发誓,以后唯珏马首是瞻,以此报答他的恩情。 目的达到后,伽洛也不再纠缠,从大门边挪开身子,脸上的凝重之色也缓和了许多,开口道:“多谢各位长老,多谢——赫尔亲王的大度。” 会议上,这一小小的插曲就算过去了。 临行前。 珏将圣器鬼灯交由旧友诺顿和辛摩尔长老进行封印。 截止目前,除了秘党的六件圣器加上雷伏诺的鬼灯,还有六件圣器依旧流落在外,他们还需抓紧时间,继续寻回。 现在这六件遗落的圣器情况,除了知晓布鲁赫的刑斧被魔族夺去外,还有乔凡尼的屠刀、阿萨迈的骨琴、希太族的腐镯依旧在他们自己本族手中。 另外,魔党的两族,茨密西和勒森魃的圣器,早在异端审问时,就随着族内强者的陨灭不知所踪了。 若要找寻两者,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如同大海捞针般,希望十分渺茫。 同诺顿辞别后。 守护队一行又返回了克罗亚地。 临出发前。 伽洛特意找上了埃尔克的父亲,告知了埃尔克牺牲的情况,埃尔克父亲听完伽洛的化后,只淡然微笑点头,表示已知情,随后便送走了他。 他失去了儿子亚历山大,埃尔克父亲亦然同他一样,失去了儿子埃尔克,他能明白埃尔克父亲平静面容下隐藏在心内的苦痛,没有多说安慰的话,辞别了他。 趁着逗留在克罗亚地的时日。 他们制定了下一次出发的计划,这次目标十分明确,是特别容易找寻的阿萨迈血族,来自中东荒漠的血族中的杀手。 阿萨迈的成员专为雇主工作,而酬劳通常是雇主的血液。 在接受雇佣后,他们就开始追踪目标,直至把目标杀死,若是半途发现雇主欺骗了他,发现刺杀目标不符合原定身份,且反被目标杀死。 那么其氏族的成员并不会找目标复仇,以后也不会再接任何以他为目标的暗杀合同。 因此,珏想要利用阿萨迈这一特性,直接以雇佣的方式接近他们,以他顶级血族的身份,对于他这个大雇主,肯定求之不得。 值得一提的是,由于阿萨迈血族的特殊背景,他们的信仰是十分复杂,由多个中东宗教和血族神话的组成。 他们认为血族若想要摆脱诅咒的一生,到达天堂的唯一方法,就是要尽可能地去接近初代血族,最大限度地减少自身同初代血族之间的血龄和实力的差距。 这一目标,则由通过吸取别的比自己年长的血族来实现。 而为了证明他们这一氏族行为的正确性和可行性,阿萨迈对外宣称,其氏族的开创者就曾经弑杀过两个二代血族。 证明通过吸取年长血族的血液,是完全可以让他们自身的能力大增的,甚至能力还哭媲美于二代血族。 对于他们来说,吸榨别的血族的血液,就好像是在食用圣餐般,十分神圣。 目标和行程敲定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珏他们就开始着手准备装备物资,因为这一次的行程,比上一次的还要遥远,他们将要面对的是完全不熟悉的国度。 这一行,不知要多久才能回到故土,出发前,瑟维提出要回族地一趟。 而伽洛这边,自从在威尼斯七长老会议上抗议了之后,赫尔迫于压力,便书信让身处克罗亚地的心腹,恢复贝德伦的外交大使一职。 他远在威尼斯担任七长老一员,顾全不了这边的事,也算是让贝德伦复位替他办事了。 另外,不知是因为他良心发现,还是其他长老的意思,赫尔竟然连贝沃庄园也一并还给了他们。 收到消息后,伽洛打算回贝沃庄园一趟,去看望亡妻的坟冢情况,顺便处理一下和他父亲的关系。 趁着难得的叙旧氛围,珏他们也想回魔党位于克罗亚地的大本营去,瞧瞧自己许久未见的后裔孩子们。 众人约定三日后,在贝沃庄园集结。 魔秘两党联盟后,秘党为了盟友方便,还在贝德伦就任亲王时,就把克罗亚地南边的大块地界暂时划分给魔党作为据点。 是夜。 曾经的夜堡成员们,骑上了马匹,从小城出发,一路朝南,兴致冲冲地向大本营出发。 一路上。 尤克和伦森不停回想着以前在夜堡的点点滴滴,说得不亦乐乎,倒是为这短暂而枯燥的路程增添了许多乐趣。 亦是让韩清洛忆起了以前在夜堡的生活。 那时的她,以联盟筹码的身份留在夜堡中,因此结识了金,那个温柔如水的茨密西,只是造化弄人,这段感情以失败告终。 还有尤克尤弗两兄弟,伦森和汉特,以及嫉妒心强烈的克洛莉丝,如今也是物是人非,尤弗、汉特和克洛莉丝已然不在于世,曾经夜堡的成员们也只剩下他们几个了。 最不能忘记的便是珏了,那个冷如冰山的高傲家伙,初次见面便是他那嫌弃的眼神,后来还让她当牛做马,中途吃了不少苦,最不能忍的就是他狠心撇清与自己的关系,冷战了三年。 现在想来,韩清洛心内还有些不忿,这家伙,当真是让人又爱又恨! 就在韩清洛暗自腹诽时,某个当事人悄无声息地靠了过来:“想什么呢?” 他一出声,便吓得她低呼出声,对上珏满是狐疑的脸,韩清洛干笑几声,连忙回道:“没什么,没什么!” 瞧她欲盖弥彰的表情,珏眯起眼,笑得别有深意:“该不会是在骂我吧?” 他略显俏皮的脸,一时间让韩清洛愣怔住了,她呆呆地望着,以往那张不苟言笑的冰山脸,和现在这张充满温度的脸重合起来,让她忍不出喃喃一声:“你变了好多……” 珏神色一怔,瞧着她呆呆的模样,莞尔一笑:“因为是你的缘故呐!” 韩清洛茫然地“啊”了一声,突然反应过来,羞赧地撇开视线,催动身下的马赶紧远离他,珏见状,咧开嘴角,故意驭使马匹追她而去。 就在他们沉浸于喜悦中时,最末尾的金却是被眼前四道欢快的身影刺痛了眼,他叹了一口气,继续默不作声地跟随在其后。 赶了一夜路后。 他们终于来到了大本营,海曼热情地接待了他们。 昔日,在韩清洛手下学习武技的血裔们,面对她的到来也十分兴奋,拉着这昔日的师傅叙旧切磋。 这期间,在海曼的管理下,勒森魃发展了许多新人,他们看到传说中的珏大人后,也相当雀跃,仰慕者一路尾随,堪比巨星出场。 金则是独自去往不远处的茨密西营地,去见了族人们,故人重逢,自然也是充满了喜悦。 在享受了纵情声色的两日后,珏一行再次上路,辞别了大家。 第三日,守护队一行按照约定时间陆续集结在贝沃庄园。 一番收拾后,再次踏上寻找圣器的道路…… 第五十一章 刺杀目标 清澈透明的天空上,悬挂着一轮灼日,阳光肆无忌惮地铺满整片赤红色的土地上。 在一望无际的开阔荒地上,零星矗立的巨大岩石被凛冽的风慢慢腐蚀,形成它诡谲奇特的形状。 风裹挟着燥热,没有一丝令人舒适的湿润,像刀子般毫不怜惜地划过每一处地方,留下它来过的痕迹。 一股风掀起一阵热浪,周围的沙土随之扬起,弥漫在空气中,形成令人叹为观止的“红雾”,笼罩着一切,模糊了周围的环境。 隐约间。 “迷雾”中,有一道孤影自远方若隐若现,顶着强烈的风缓缓出现,他缠裹着身子的布巾衣角,在狂风下猎猎作响,肆意摆动。 厚重的面巾遮挡了其大部分的面容,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眸,直视着前路,显得极为神秘。 穿过重重弥漫的“红雾”,孤影来到了一处悬崖峭壁,驻足眺望。 只见,不远处的开阔地,有一座绿洲环绕的城市,那便是他的目的地—— 刚踏入城门。 陌生来客的身影便引来街边居民投来的好奇目光。 这里的人们皆是统一的着装,用厚重的布围住全身每一寸皮肤,防止灼热的阳光伤害他们的肌肤,也防止时常弥漫的尘土,叨扰了他们的呼吸。 行走在尘土漫天的街道上,孤影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四周的房屋,在一众主色调为黄褐色的屋宇中,看到了城中央,那十分明显的赤色塔楼。 穿行过无数条小道,孤影最终来到了塔楼下。 通往塔楼内部前,要经过一扇厚重的朱色大门,大门前驻守着两位蒙面壮汉,光从那化着浓厚眼线的眼睛中,就能看出浓重的杀气,待在这里的人绝对不是什么善茬。 孤影平静地向前迈出一步,低声朝其中一位壮汉絮语了几句。 壮汉朝同伴投去一个放行的眼神,随着一声清脆的摇铃声,朱红色的大门应声打开,迎进了孤影。 塔楼内,和外面萧条的模样大相径庭,到处是精美的金银装饰品,就连普通的烛台都是黄金打造,简直可以称作是黄金的国度。 除开顶端悬挂的巨型金色吊灯,还有大排的黄金烛台环绕整间屋子,数百根蜡烛散发出来的光,将本该阴暗的空间亮如白昼。 当孤影踏入大门后,便有一个专门的侍者领着他朝塔房的最顶端走去。 顺着旋转阶梯,孤影很快来到塔顶,一处宛若待客厅的房间映入眼帘,宽阔的空间里摆放着独具特色的卧榻和软椅子。 很显然是从外界淘来的稀罕物件,在这荒漠中可不多见,足见塔楼的主人多么的富裕。 侍者领着孤影到软椅旁休息,示意他耐心等待,随后便靠近了不远处一扇坠有玛瑙珠帘的暗红色木门。 趁着等待的间隙,他站在身来,将面上厚重的裹头面巾摘下来。 这一路,被风沙洗礼,着实不太舒爽,这塔楼又完美地遮挡了外面的风沙,温度也十分适宜,自然要解开束缚,放松一下。 走到石窗前,向外眺望。 塔楼占据整座城市的中央位置,视野十分开阔,远处有什么动静,都能一眼看到,是个不错的地理位置。 就在孤影悠闲地打量着周围环境时,一道媚而不娇的女声响起:“贵客请坐!” 循声看去,暗红木门内,走出一个身材高挑,前凸后翘的棕色长发女郎来,她穿着极为暴露的红色衣裙漫步走出来。 一双修长的大腿,每一寸都透着完美的线条,晃动着令人遐想的节奏,交叠往前。 没有一丝赘肉的双臂,自然垂在身侧,跟随着姣好的身躯有节奏地摆动着,胸前饱满如果实,是一道不可错过的风景线。 小麦色的肌肤,在光线下闪着晶莹光泽,薄如蝉翼的面纱将她姣好的面容遮掩起来,增添了一丝神秘的妩媚。 额间缀着一颗黑得纯粹的宝石,饱满的天庭下是独具特色的大眼睛,宛如蝴蝶般长而浓密的睫毛忽闪着,似是能勾人心魄。 孤影望着女人,直至她走到自己跟前来停下,那掩在面纱下若隐若现的红唇轻吐芳泽:“你就是那个贵客吧!” 孤影点了点头,算是默认,在女人的指引下,坐到了软塌上。 而女人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扭着盈盈可握的腰肢,坐到了他的对面,好像是为了更好打量这个难得的大主顾。 女人也不着急进入主题,纤手一拍,立马有侍者端来美酒果盘。 “请!” 斟满一杯葡萄酒,女人推着杯底挪到了孤影面前。 孤影抬起眼皮,唇角勾起礼貌的弧度来,接过面前的酒杯,凑到唇边小酌了一口。 女人红唇微勾,一双眼眸带着灼热的目光,注视着对面的孤影啜饮杯中之物,半晌,撩起面纱,将自己手中的杯子端起,抿了一口。 她见过很多姿色完美的男子,包括眼前这个墨发黑眸的男人,不知是他身上的清冷气息吸引自己,还是他自诩的强大力量勾起了她的注意。 今天,她南栎儿兴致很浓,不光想要达成合同,还想要来一段意义非凡的情缘。 她放下手中的酒杯,纤手一挥,侍立在待客厅的侍者们立刻退出了房间,独留下她和客人,在她满含暧昧的目光下,整个待客厅陷入了异样的氛围中。 而孤影始终斜靠在软椅上,用着古井无波的冷然目光回应着南栎儿,一直默默等待着她主动开口。 沉默良久。 南栎儿从孤影的眼神中探查不出其他暧昧信息后,冷哼一声,打破了沉默:“真没意思……说吧,目标是谁?” 这时,默不作声的孤影才轻启薄唇:“昼?乔凡尼。” 南栎儿目光闪烁,心想这个家伙要刺杀的目标有些来头,不好对付,当即正了脸色,问道:“有指定的家伙吗?” 孤影目光不移,缓缓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南栎儿,十分笃定道:“你!” 她美眸敛下,思忖了一会儿,复又抬起,别有深意地看着墨发男子:“选我,代价可不小啊!” 墨发男子唇角一勾,有意撸起遮掩手腕的袖子,悠然自若地盯着南栎儿:“没问题,只要目标杀死,随时供给。” 看着那白皙的手腕,南栎儿潜藏在内心深处的欲望流露了出来,她喉头耸头,眼底闪过一抹暗红,立刻坐地起价:“刺杀期间,一天十盎司。” 她的狮子大开口,似乎没有吓到墨发男子,他反而十分镇定,云淡风轻地点头表示同意。 这倒是让南栎儿对眼前这个神秘的血族产生了更浓厚的兴趣。 她站起身来,慢慢缓步到墨发男子身边:“刺杀前,我这个雇佣杀手,是不是该了解一下大主顾的名号呐!” 抬起手挡下南栎儿靠过来的芊芊细手,墨发男子沉声回道:“珏?勒森魃。” 南栎儿神色一怔,识趣地收回了自己手,心想原来是魔党的血族,听闻他们行事作风凶狠,还是少招惹为好。 她淡然自若地从珏身后绕到了前面,一双媚眼始终落在他身上,旋即停在他身侧,伸出一只手去,放在他面前:“你好啊,珏先生,我叫南栎儿?阿萨迈。” “我知道你的名号,女士!” 珏瞥了一眼眼前的纤手,侧过头去望着南栎儿,眼里的拒绝十分明显。 而南栎儿也十分清楚地接收到了,来自珏对她亲近的抗拒,她讪笑着再次收回手,接受刺杀任务这么久,什么类型的雇主她都见过。 对于珏的冷漠,她是见怪不怪的,自然也没有放进心里去,毕竟,他们阿萨迈血族最终极的目的,便是榨取强者雇主的血液,完成他们的刺杀任务罢了。 “什么时候开始?” 既然正式进入主题,南栎儿也端正了神色,双手交叉环于胸前,拿出自己杀手的职业素养来,把对方当作雇主看待。 “现在!” 珏站起身来,脸上的表情一点也不像开玩笑。 对于珏的回答,南栎儿倒有些意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着急的雇主,她张着嘴,半天想不出该回什么话。 最后,不得已憋出一句:“好吧,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马上收拾一下必要的武器,就出发!” 她刚迈出一步,又倒了回来,一本正经地看着珏,将桌上的酒杯举起,杯口倏然往下。 将杯中的酒悉数倒出来,而后将空酒杯端放在桌前,推到珏面前,并从胸衣间掏出一把匕首,郑重地递给他,道:“十盎司!这是定金!” 珏当即明白地点了点头。 南栎儿这才放心地迈动欢快的步伐,边走边看向珏:“我会很快回来的哟!”身影很快消失在暗红色木门背后。 珏收回视线,将注意力放在桌前,他抽出了匕首,撩起袖子,露出自己的手腕,将匕首锋利的刀刃落在手腕处。 对准杯口,轻轻一划,光洁白皙的手腕处,很快延伸出一道鲜红的血痕,渗出鲜红的血液,滴滴落入杯中。 血滴落入金杯中,发出“滴答滴答”的坠落声,在房内准备的南栎儿听到这声,神经更加兴奋了,当即加快了换装的速度…… 第五十二章 南栎儿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换了一身黑色劲装的南栎儿才从房间内出来。 刚踏出房门,她便嗅到了那令自己癫狂的血香味,脸上的兴奋之色掩藏不住,深吸了一口气,她的目光全然落在了桌上的那只酒杯上。 杯中那鲜红一眼便能望见,无论从视觉上,还是嗅觉上,都对南栎儿充满了诱惑力。 她不受控地咽了咽分泌出来的唾液,望了一眼鲜血的主人,他正安坐在一旁,依旧云淡风轻的模样,丝毫没有受到一点影响。 不愧是上古血耄般的存在,流了十盎司的血液,还能安然无恙。 南栎儿轻笑一声,在心内暗自庆幸自己遇到了这么一个大雇主,喝了他的血,仿佛自己的辈分阶级都能离初代更近一步了。 这可是她长久以来遇到的第一个主动找上门的千年血族,她一定要好好榨取他的鲜血! 南栎儿脸上的野心昭然若揭,珏十分明白她现在的心思,主动端起桌上的酒杯,迈步靠向她:“快喝了吧,我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 闻言,南栎儿美眸撩起,直直望向珏,伸出早已蠢蠢欲动的手,接过了他手中的酒杯。 没有了面纱的遮挡,她那独具野性的美自全身上下表露出来,特别是那双似是能摄人心魄的棕色眼眸,更是毫不掩饰其间的欲望。 将酒杯置于鼻尖下,南栎儿像享受圣餐般一样虔诚,她阖上眼,深深嗅了杯中之物的香气。 等待了半晌,她睁开眼眸,红唇凑到杯沿处,纤手一抬,开始大口大口啜饮起里面甜美的液体来。 随着香甜滑入喉间,南栎儿睁着的棕色眼眸中,快速浮现出一抹暗红,她似是陷入了魔怔,喉间滑动得越发厉害。 唇齿与金杯触碰,发出响亮的吞咽声,看起来十分不雅观,跟野兽进食差不多。 传闻阿萨迈血族渴望强大血族的血液,如食圣餐般,没想到,今日一见,渴望倒是表露无遗,就是举止似乎就不那么优雅了。 似是察觉到了来自珏的嫌弃,南栎儿放缓了速度,不过,就算这样,一杯血液也在瞬秒间就被她啜饮殆尽。 她不舍地将杯口从唇边挪开,用指腹揩掉嘴角的血液,一点也不浪费地含进嘴里吮吸。 看了看杯底,再看了看眼中不吝嫌弃的珏,南栎儿咧开嘴角一笑,捏紧酒杯,伸出被自己吮吸得湿润的手指道:“等一下。” 而后,转身背对着珏,对酒杯中还残余着的血液,用手指仔细刮出来,一点也不放过地放在嘴里舔干净。 她已经很久没有吸食过这等充满强大力量的血液了,她一滴也不想浪费掉,如果可以,她真想抱着珏直接咬开他脖子,大吸特吸。 只不过,现实情况不允许,她也不会傻到去冒犯自己尊贵的雇主。 看着南栎儿猛似虎狼的背影,珏很满意这个计划,相信过不了多久,她就能帮他们找到乔凡尼血族,来个一箭双雕。 总算是吸干了最后一滴鲜血,南栎儿满意地哈出一口气,舔了舔唇,意犹未尽地转回身来,恢复了优雅的姿态,将手中干净如初的酒杯放到桌上。 她朝珏嫣然一笑,毫不避讳地表达对珏血液的喜欢:“你的血液十分甜美,我喜欢!”说完,又伸出舌头舔了舔唇角,似是又对血液产生了欲望。 “可以出发了吗?” 珏对南栎儿是何感受,丝毫不在意,他现在要的是效率。 面对珏毫无感情的催促,南栎儿挑起眉梢,打趣道:“珏先生的皮囊,让我好生向往,但是,你的性格未免太过不讨喜了,我不喜欢,这对我们接下来的相处可没有好处。” 珏淡然地瞥了她一眼:“做好你的事,我们的关系仅限于雇主和杀手之间,你——没有一点儿机会。” 试探下,南栎儿又碰了一鼻子灰,她悻然一笑,总算将话题扯回正题:“走吧,我亲爱的‘快一点儿’雇主。” 对于南栎儿的调侃,珏只一笑而过,随着她的步伐,歩下了塔顶。 这南栎儿身为阿萨迈的领袖,刺杀能力自然在族中不差,而且,她是最有可能持有圣器骨琴的对象,想要吸引她接受任务,必须得自己出马。 接下来,只需要暗中观察,刺探出圣器的所在,便可以慢慢实施计划了。 走下塔顶,塔底的众多阿萨迈看见自己的族长,千年一遇地接了任务,都十分惊奇,羡慕的目光纷纷投向族长身后的珏身上。 出门前。 南栎儿朝一旁驻守的壮汉吩咐道:“我不在的时候,让艾瑞克接替我的位置,懂了吗?” “明白!” 壮汉恭敬点头后,帮他们拉开了朱色的大门,目视着族长和她的大雇主走出塔楼。 “接着!”刚出门,南栎儿便拾起两件颜色鲜艳的长布,一件甩给珏,另一件随手一裹,就将自己包裹严实起来,“太阳马上落山了,一会风沙会很大!” “嗯!” 珏点点头,将布条往身上一罩,紧随她的步伐。 七拐八弯地在城中小道中行走,南栎儿并没有带着珏出城,而是带着他来到更为隐秘的角落。 一处土石堆砌的矮洞门前,有里三层外三层把手的壮汉。 他们在看到南栎儿后,一致地埋首致意,并打开了用粗铁打造的铁门。 就这么穿过了四五道铁门,他们抵达了一处地下室入口,南栎儿让自己的族人陪着珏留守在一旁。 只身取下一根蜡烛,往最地下室最深处而去,背影很快消失在了珏的视线中。 不出所料的话,这里应该就是阿萨迈存放圣器骨琴的地方,而南栎儿专程来取它,怕是也是忌惮于昼?乔凡尼的能力。 毕竟他们乔凡尼血族,可是有圣器屠刀的强大血族。 传说这把刀杀死过五百万人,被屠刀杀死的人的灵魂就附在刀上,成为刀主人的奴隶,手握屠刀就等于拥有五百万的死灵战士,威力自然是不可小觑的。 不过既然她肯接这个刺杀任务,那说明,南栎儿还是对这次刺杀,还是有自信的,毕竟自己的血液对她的诱惑力过于巨大。 而乔凡尼血族的族长,昼,也是同她差不多血龄和能力的血族,既是百年难遇的大单子,当然要搞一把刺激的。 事成了,她既能榨取血族长者的血液,也能榨取同级强者的血液,怎么算都不亏。 乔凡尼有屠刀,那他们阿萨迈当然也有号称第一防御的圣器,骨琴。 这是一副古老的肋骨,传说,它只要沾上血后,就能发出骨骼咯吱咯吱的响声,这样的响声,会让敌人感到乏力,纵使有天大的本事,也使不出劲来。 同时,它也会化成保护主人的骨甲,启动期间,可以无视一切伤害,穿戴者在这段时间内,完全可以说是无敌的存在。 正好可以应对屠刀这种威力巨大的武器。 等待了一会儿。 地下室入口处,才幽幽闪现烛光。 南栎儿正不急不慢地踏上阶梯,慢慢走了出来。 珏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道了声:“走吧!” 南栎儿将手中烛台随手搁置,瞟向珏:“你就不好奇,我这一去究竟是去干嘛了吗?” 珏嘴角噙着了然一心的笑,没有搭理她,兀自朝前走去。 因为天色逐渐暗了,他们必须得快点出发了,南栎儿这一番准备,还是浪费了不少时间,等会儿风沙大了,失了方向,就不妙了。 “哼!真是不懂情调的家伙!” 南栎儿望着珏的背影,无奈地冷哼一声,疾步跟了上去。 临出城前。 南栎儿牵来两头骆驼。 “晚上若是起了风沙,它可以带我们找到对的方向!” 她拍拍骆驼的头,解释道。 南栎儿若不露出风尘的模样,珏倒还觉得她是个洒脱的血族杀手,虽还未见过她刺杀目标时的狠厉,不过这漂亮的皮囊,倒也算是血族中的美人了。 能当上族长的女性血族,定然不像表面上,看着的这般简单,只希望出发的路上不要出什么幺蛾子才好。 骑乘上骆驼,包裹严实的两个血族在夕阳的余晖下,渐渐远离小城,朝着目标地出发。 离开小城没多久,天色很快便暗了下来,周遭平坦的荒漠地带很快被撕不开的黑幕所吞没。 今夜,夜空十分干净,抬头便能看见布满其间的星辰,仿佛一伸手便能抓下来般。 风也不是很大,只偶尔扬起些许沙土,不痛不痒地拂过他们的罩在身上的布巾,身下的骆驼也并未察觉到什么危险,悠闲地迈着步子前进。 这时,不甘寂寞的南栎儿主动开口打破了沉寂:“珏先生,能说说你为何要刺杀昼?乔凡尼吗?据我所知,你们勒森魃可和乔凡尼没什么瓜葛呀!” 珏故意将变为黑眸的眼瞳恢复成了紫金色,看向南栎儿:“你们阿萨迈这样窥探雇主的隐私好吗?” 见他如此明显的警告,南栎儿当即闭上了嘴,扭回了头,她实在想不透一个比她和昼?乔凡尼都厉害的上古血族。 为什么要费劲地绕圈子,以借他们阿萨迈的手来除掉乔凡尼血族的领袖呢? 第五十三章 驿馆 怀揣着满腹的疑惑,南栎儿没再出声搭讪珏,反正来日方长,总会有时机明白的。 幸而这一路,风沙并不大,依照正常的行进速度,他们在黎明前,就走出了荒漠。 他们先是在一处废弃的古城遗址,避开了晨日最强烈的时刻后,又往前行进了半日,抵达了一处驿站。 这里是珏和韩清洛他们约定碰头的地方。 赶了一夜的路,南栎儿感到有些疲乏,看到驿馆后,便迫不及待地从骆驼背上翻下来,解开满是灰土沙尘的布条,推开了驿馆的大门。 珏紧随她的步伐,跟在后面也走进了驿馆。 一进入驿馆,映入眼帘的便是几张陈旧的桌椅,其间端坐着几个外地来的家伙。 虽然他们的装束和当地人一样,南栎儿还是从那几双异于本地人的眼眸中,准确判断了他们的身份。 南栎儿漫不经心扫视了一圈屋里的人,将手中的布条放到门口的挂钩上,随后,迈着悠然的步子,在一处角落寻了个空出来的位置坐下。 “珏先生,这里!” 她抬起手,晃了晃,朝门口伫立着的珏打着招呼。 珏望了一眼临门的一桌人,而后看向南栎儿,迈步走了过去,在其对面坐下。 “这就是老大找来的杀手吗?” 就在他们刚坐定,靠近门的那一桌人中,有一个裹着棕白相间布条的男人悄声朝同伴说道。 只见他身旁一个身形较为魁梧的蒙面男人,略微瞥了一下角落的方向,正回脸来:“啧,我怎么感觉不可靠呐!” 听着同伴的絮语,坐在正对面的一个娇小的身影,那仅露出来的蓝色眼眸动了动。 只淡然地瞥了一眼角落中的南栎儿,又将视线挪了回来,直接垂下了眼睫,盯着空无一物的桌子,并没有发表任何言论。 这时,坐在其身侧的一个同伴察觉到了他的异样,那双隐约泛着浅紫色的眸子,故意瞥向他,身子随之微微一靠,用着两人才能听见的低语打趣道:“我看他身旁的女人,挺美的,你觉得怎么样?” 耳边传来这挑衅般的话,蓝眸小个子当即白了一眼同伴,并抬起胳膊肘,使劲捅向这个幸灾乐祸的货,用实际行动告诉同伴,他很不爽! 他故意压低声音,自牙缝间冷冷吐出一句愤懑的话:“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捂着略微发疼的腰,浅紫色眼眸的家伙依旧眼含戏谑,继续招惹道:“别急眼呀,说实话都被打,真是冤枉!” “……” 面对浅紫眼眸的挑衅,蓝眸小个子懒得搭理他,干脆双手衬在桌面上,掌心撑住自己的下巴,将头一歪,一副爱咋咋地的态度。 “嘁!” 厚重的面巾下,发出一声微弱的嗤笑,浅紫眼眸的家伙将目光悠然地飘向角落的方向,自顾自地开口:“此等美人,是我此生见过最美的了!有机会,一定要好好深入了解一下。” 这时,另一个拥有蓝色眼眸的身影,从另一侧的位置站起身来,靠近了小个子。 小个子当然注意到了他,立刻往旁大力挪动了一下,想让出一点位置,刚巧把旁边正陷入自我陶醉的紫眸一屁股推下了凳子。 “砰”地一声,小小的驿馆内,蒙着面的紫眸男人,毫无防备地摔下了长凳,双手朝地,双膝跪地,十分尴尬和狼狈。 他正想抬起头发火,却在下一秒对上了一双充满魅惑的棕色眼眸,角落里的南栎儿正朝这边望着,显然也被这小插曲给吸引了注意力。 “你没事吧!” 小个子撇了一眼紫眸,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 紫眸撑起身子,拍掉手上的灰,瞟了他一眼,咬牙道了句“没事”后,兀自绕过桌子,坐到了另一边去。 落在对面的视线只短暂地停留了一下,南栎儿便将目光投向了身旁的珏,他此时的注意力也被临门那一桌人给吸引了过去。 顺着他的目光,南栎儿的视线很快便锁定到了其中一个蓝色眼眸的小个子上,以她多年来的识人本领,一眼便看出他是个女人。 她眼眸一动,看向珏,故意道:“那一桌外来客,你认识?” 珏应声看向南栎儿,摇了摇头:“没有,你想多了。” 南栎儿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眼神在对面那群外来客和珏身上来回逡巡,试探道:“那我黄昏时分再出发吧,正好趁着这美好的时刻尝点野味。” 说着,她盯着小个子的眼中悄然浮现一抹暗红,南栎儿能明显察觉出那个小个子是人类,正好这驿馆内,除了她,自己似乎就找不到更好,更适合的猎物了。 她也许久没有享受过人类的鲜血了,吸了她,正好就作为庆祝自己刺杀征途的头彩了。 “随便。” 珏淡然开口,为了掩藏身份而变成黑色的瞳仁中,波澜不惊,丝毫没有因为南栎儿的试探而露出一点破绽来。 看着珏那副毫无情趣的清冷模样,南栎儿打消了心中的猜疑,一下想到不久后,她就要和雇主分道扬镳,就顿觉无趣。 她露出可怜巴巴的模样来,盯着面上古井无波,淡定至死的珏:“真的要在驿站分手吗?虽然你这个家伙挺无趣的,但是我一个人上路好寂寞啊!” “……” 见珏没回应,南栎儿继续纠缠:“反正三天后都要见面的,为何要多此一举,在驿站提前分别,不如还是一起吧!” “就按照商定的计划,三天后在小城见面,不要废话!” 珏一记冷眼,生生止住了南栎儿想要探过来的手,她骄哼一声,坐回了身子,心里愤愤不平,心想要不是这雇主血液对她诱惑太大,她才懒得搭理他这个高冷的家伙呢! 从来都是别的男人来巴结她,当牛做马地获得她的青睐,现在倒好,大雇主是遇到了,就是脾性不太讨喜。 不过,谁让她馋他的血呢? 有什么气,也只得好好忍着,毕竟昨天才刚刚收了人家雇主的十盎司“定金”呢! 他们阿萨迈血族,就是职业吸血办事的,只要目的达到,其他的小耻小辱又算得了什么呢? 那边,南栎儿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这边,临门的桌旁,那群外来客除了刚才发生的小插曲,此后便无其他动静了,只静静地坐着,似是在打盹般。 隔着木门,外面风沙的声响愈渐有变大的趋势,些许沙尘被狂风从门下的缝隙卷进屋内,顺势还将看似不太牢靠的木门,吹打着发出“嗒嗒嗒”的碰撞声。 一时间,外面强烈的风沙声将驿馆内的安静凸显得淋漓尽致。 在两个极致氛围的碰撞下,压抑了很久的南栎儿,忍不住地蹙紧了秀眉,她担忧地看向了珏,小声嘀咕道:“照这个趋势,恐怕晚上会有大的沙尘暴,也许……今天没法去洛克城了。” 听着外面阵阵沙尘狂卷的呼啸声,珏也意识到南栎儿今晚怕是离不开驿站了,那么他与邻桌的韩清洛一行同伴,就不能照常会面了。 敛下眼中的担忧,珏保持镇定,开口依旧是那副平静的语调:“再等等吧,也许到晚上就小了。” 闻言,南栎儿有些失落地“啊”了一声,手不觉间就落在了珏的手背上,委屈道:“你就这么想赶我走?” 南栎儿无心的触碰,让珏眉头不经意间蹙起,他赶紧收起置于桌面的手,光从那一双眼眸中便能看出一丝愠色以及慌张。 南栎儿被他这夸张的反应也吓了一跳,唇瓣动了动,最后还悻然地合上了嘴,心想他这么避讳自己,面对她极具诱惑的姿色,都无动于衷,难不成他喜欢男人? 当即恶寒地朝一边挪了挪身子,不再吭声。 压抑着的怒气和莫名涌现出来的慌张交织于心,让珏一下变得手足无措起来。 他下意识地看向临门那一桌,刚巧碰上那一双巴巴瞟向他的蓝眼睛,只一瞬间,那眼眸逃也似地避开了与他相撞的视线。 完了! 镇定如他的珏,此时也乱了阵脚,暗自叫苦,刚才那一幕,应该是被洛看见了,不然她不会那么着急躲避他的视线的。 最后那一眼,仿佛还带着些许幽怨,让他顿感心慌,大事不妙起来。 自她神预感扎克对他的感情后,珏十分在意洛对他的看法,若是再被误会一次,岂不是又要再冷战一次了? 这可不是他想面对的局面,本身两人的情感就有一根不可化解的刺深深扎着,要是再来其他的,就算自己实力再怎么强大,在情感面前,他无法做到力挽狂澜呐! 情之一字,真难! 为了避免南栎儿产生疑心,影响计划,珏暂时与他们装作不相识,若是让她发现除雇主以外,还有其他人的存在。 那么,南栎儿一定会起疑心,照他们守护队一行的实力,想要对付一个乔凡尼,那自然不在话下。 但是,在搜集情报和隐匿行踪这方面上,一行人肯定没有一个专业的杀手强。 要是让南栎儿察觉出,他们找上来的目的,不是让她刺杀,而是利用她追踪目标,充当探路的棋子,那她一定会终止合同的。 况且,她也是他们的目标之一,这种受人利用摆布的情况,想必南栎儿不会心甘情愿地接受的。 第五十四章 沙漠野玫瑰 小小的驿馆内。 一群血族各怀心思,各自盘算。 唯独不变的是外面呼呼作响的风沙声,听那动静,似乎没有变弱的可能性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外面的天色逐渐暗了下来。 安静的驿馆内,驿馆主人从后屋送来了食物和水,并提前点亮了周围用于照明的蜡烛。 昏黄微弱的烛光驱散了黑暗,将不大的屋子内的每个角落都照顾到了。 现在显然已然是傍晚时分,是南栎儿该离开的时候了。 可是外面的沙暴,俨然打乱了她先出发的计划,自然也留了下来。 捏着桌上那干巴巴的薄饼,南栎儿百无聊赖地叹了口气:“这东西,哪有红红的——”说到这,她故意停顿下来,目光有意无意地瞟向邻桌,吃饼吃得不亦乐乎的韩清洛。 此时,她已经解开了面巾,露出清秀的面庞来,似是在赌气般,她一直直勾勾地盯着那面饼,每咬一口,都像是要将这块干饼撕烂般,十分凶狠。 可能是感应到了来自南栎儿热切的目光,韩清洛抬起眼皮,看向他们这边。 视线相撞,韩清洛刚凑到唇边的饼,像画面暂停般止住了,而反观南栎儿,发现韩清洛看向她,噙着娇媚的笑容,还特意举起手朝她打了一个招呼。 “咳咳咳!” 在莫名收到南栎儿朝她抛来的媚眼后,韩清洛惊得一口还未咽进去的饼屑卡在了喉间,她慌忙地拍了拍胸口,端起手边的水杯,一口饮尽。 一旁的瑟维瞧她这样,忍不住调侃道:“别急,没谁会抢你的!” 气得韩清洛一边顺气一边投给他一记白眼:“闭,咳咳咳,嘴!” “小心点,瑟维说得没错,没人会抢你的!” 这时,闲得发霉的伽洛再次补刀,这是他经历痛苦后,第一次主动开口说俏皮话。 看在伽洛有特殊情况,她没有出声反驳,倒是乖巧地点点头,顺着话头应道:“好……” 尤克伦森倒也识相地没有开口,但是那幸灾乐祸的表情说明了他们的态度,也只有默默关心韩清洛的金,急忙寻来更多的水。 只见他贴心地将杯子递给她,温润如玉的嗓音随之响起:“小心点,快喝点水缓缓!” 接过金递来的水,韩清洛强忍着咳意,道了声“谢谢”,慢慢饮完后,才悠悠地看向罪魁祸首,此时的南栎儿正和珏说些什么,看样子还挺开心。 只恨自己是一介普通的人类,没有血族那样灵敏的听觉,韩清洛满腔愤然,在心内暗哼一声,扭回了头,又和桌上那一堆干饼较起劲来。 “这么可爱的猎物,真想过去和她接触接触,不然,过了明天就没机会了!” 南栎儿嘴上虽提着韩清洛,眼神却落在珏身上,像是故意搭话般。 珏无奈地叹息一声,没想到自己找上的目标,竟是如此麻烦话多的女人。 为了打消她的坏主意,当即开口否决道:“这驿馆就那么几个人,你若对她下手,岂不是招来嫌疑?她身边的几个家伙,看起来可不那么好对付。” 南栎儿不在意地轻哼一声,挑起眉梢,调侃道:“珏先生还存在怕的时候?” 珏懒得和她啰嗦,只轻描淡写地吐出一句:“只是怕麻烦罢了!” 想了想珏的话,南栎儿觉得甚是有道理,换作平日,她可以肆无忌惮地下手,然后毫无负担地全身而退。 但是,现在面临风暴,困在了驿馆,一时半会儿也脱身不了,若真下手,还真会招来麻烦。 倒不是怕这群外来客,就是如珏所说的那般,会很麻烦。 “那我去打打招呼,应该无碍吧,沙暴还要很久才会消停呢,不找点事做,我会憋坏的!” 本以为南栎儿会就此消停,没想到她还是喜欢折腾,珏还没出声阻止,她便端起桌上的薄饼盘,迈着妖娆的步子朝韩清洛那一桌靠去。 他们自然是注意到了主动靠近的南栎儿,纷纷将目光投向她。 不得不说,南栎儿的魅力对于这群男性血族来说,还是有一定诱惑的,她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媚而不俗的气质,都成功勾走了他们的眼睛。 韩清洛双手环于胸前,没好气地看着身边被勾走魂的男人们,暗自骂了一声:“不争气的家伙们!” 就连她身侧的金,在看到南栎儿后,温润平和的眼神都开始闪烁起来,流露出类似与羞赧的不自然来。 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眼神也随着这群家伙瞟向了款款而来的南栎儿——就连她一个女人也忍不住想去窥探。 不得不说吗,同为女人,韩清洛还有些羡慕南栎儿那挺拔有形的身材,那脸蛋,那肤色,那姿态,简直就是沙漠野玫瑰,充满了极限诱惑。 窥探间,南栎儿已经来到了桌旁,特意俯身将装满饼的盘子放到他们桌上,一开口,那语调简直能酥掉人骨头:“这饼,没动过,送给你!” 她目标明确地看着韩清洛,俯下的身子凑近坐立在旁的她,虽全身包裹在严实的黑色劲装下,可那胸前的饱满还是带着强烈的压迫感刺激着韩清洛的视觉感官。 她死死盯着南栎儿的红唇,极力控制自己那忍不住想要地往下瞟的眼神,可最终,诚实的生理反应,让她毫无羞耻地挪动了视线。 只觉一阵暖流自鼻间流了出来,韩清洛慌忙地抬手去挡,视线中自然映出了一片殷红——她居然流鼻血了! 强烈的羞耻感化作不可化解的尴尬让她猛地弹坐起身,却因身后的长凳一绊,失去重心,往后跌去…… 来自人类处子甜美的血气,很快弥漫飘荡在空气间,屋内的一众血族,那潜藏在心内的嗜血顿时被激发出来。 尤其是早早就觊觎韩清洛的南栎儿,更是在她鼻血流出来的那一刻,棕色的眼眸瞬间就红了起来。 虽渴望鲜血,但,韩清洛始终是他们出生入死的战友,守护队一行血族很快稳定了心神。 可也就这短暂的几秒出神间,韩清洛往后摔倒的趋势已然不可阻止。 他们下意识伸出的手,和脱口而出的“小心”压根同步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往后倒去…… 倏然间,一个身影快速闪到韩清洛身后,探出的手掌,不偏不倚地护住了她的头,顺利阻止了她下坠的身子。 画面像暂停了般。 韩清洛愣愣地看着上方那张,在视线中偏移的脸。 一瞬间,她仿佛看到了那黑色的瞳仁中,一闪而逝的猩红以及极力隐藏的慌乱,很快,那张脸似是没变化般,又恢复了那不容靠近的清冷。 “你没事吧!” 抿住的唇微微启合,珏语气里不带一丝情感,很快将发愣的韩清洛扶了起来。 韩清洛倒也清醒得很快,借着珏的力站稳了身子,定了定心神,平静地道了一声“谢谢”。 两人的互动和陌生人没啥两样,让在场的同伴都感到莫名的怪异,这演技简直让人不得不信服。 混乱的场面平息下来,南栎儿为了避免暴露,也很快掩下眼中的嗜血欲望,首先出声娇笑起来:“真是好险呐,要不是珏先生及时出手,这位可爱的小姐就要头破血流了!” “谢谢这位好心先生的帮助!” 这时,伽洛出面道谢,将这出“不认识”的戏码演足。 其余守护队的成员也回过神来,配合着一起演。 就这样,小小的驿馆内,一群认识的家伙在互飙演技。 “拿去擦干净吧!” 就在其他人沉浸在演技中不可自拔时,珏从怀里掏出一方干净的手帕,礼貌且不失距离地摊放在手中递给韩清洛。 经他这么一提醒,韩清洛才反应过来,想起了自己刚才的窘态,尴尬地抬手掩住口鼻,探出的另一只手连忙接过珏递来的方巾,背过身去,匆忙擦拭起来。 望着韩清洛手足无措的背影,南栎儿轻笑出声,故意凑到珏身侧:“刚才那味儿香吗?” 珏没有理会她,但是他很明白南栎儿暗指的是什么,韩清洛身上所散发出来处子之味,对于血族来说,一直都很有吸引力。 特别是刚才溢散而出的血气,那里面的香甜,就已经明显地勾起了在场所有血族的欲望。 好在他们都是级别较高的血族,再加上韩清洛是重要的同伴,这深厚的羁绊也足以让理智占据上风,让他们不去伤害她。 “走吧!” 默声看了一会儿,珏出声提醒南栎儿。 经历了这一小出尴尬的闹剧,她的玩心也得到了满足,应了一声“好”后,便跟着珏回到了原位坐下。 南栎儿和珏主动退开,韩清洛他们也没再主动搭话,驿馆内,除了屋外强烈的风沙声和木门不时传来的敲打声,安静得更凸显外面沙暴的可怕。 到了半夜。 外面的风沙便有了渐渐变弱的趋势。 此时,待在驿馆大厅的人,就只剩下了南栎儿和珏,韩清洛一行早在入夜时分,便返回了自己的住所。 “风沙弱了,你该出发了!” 珏听着外面的响动,对南栎儿开口道。 南栎儿也不含糊,当即点头起身,毕竟想要喝那十盎司的鲜美,还得干活不是? 裹上布巾,走出驿馆,她牵起自己的骆驼,身影渐渐隐没于夜色和风沙之中…… 第五十五章 洛克城 一场沙暴后。 荒漠上的夜空,泛着如夕阳般橙色的微光。 温暖的色调,锐化了这片荒凉土地上的苍然,为其披上了梦幻般的糖衣。 风依旧吹着,顺着它向往的方向,卷起地上的细沙一起私奔,掠过它们不曾抵达过的未知地带。 这块远离绿洲的土地上,也有独属于它自己的神奇魅力。 柔光中,小小的驿馆在一片开阔地矗立着,伴着这一夜特殊,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数个房间的某一间,一个怀有心事的少女,正倚靠在窗边,托腮遥望着窗外难得的美景。 “咚咚咚……” 一阵轻缓的敲门声,带着细腻的小心传入她的耳中。 韩清洛扭过头去,盯着房门半晌,最终从椅子上起身,歩到了门边。 刚打开门,珏那带着歉意的脸就闯入了她的视线之中。 他说:“我知道你还没睡,所以——” “没关系。” 韩清洛微微一笑,身子朝旁挪开了一点,示意门外的他进来。 望着她走回窗边的背影,珏轻轻合上了门,慢慢靠向她,尽量用着最舒适的节奏让她不要感觉到压迫。 窗边的两人并肩而立,沉默着,无声地陪伴着彼此。 直至郁结在心的烦闷,被流逝的时间慢慢化解掉,那自锢已久的灵魂,才主动打开心结,找寻另一半的安慰。 感受着肩旁靠来的那一份依赖,珏在得到爱人的允许后,置于身侧的手才放心地挪动到她的身后,将那需要保护的小小身躯揽紧。 无声的僵持打破,珏决定主动开口解释:“我和她——” “我知道!”靠在他的肩头上,韩清洛出声打断了珏的解释。 在话头停顿了几秒后,她唇角勾了勾,仰头看着珏:“我相信你。” 看着她主动展露出来的笑脸,珏释然地勾起唇角,抬手撩起她的下巴,慢慢俯下身去,在那温热的唇瓣上落下一枚爱恋的吻。 这一吻彻底打开了韩清洛的心结,她羞赧地垂下头,伸手将他还放在自己下巴处的手握在手中,枕在腿上把玩着。 他的手透着冰凉,如玉般润泽光滑,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让韩清洛都自叹不如。 倏然间,她在羡慕中涌现了一个想法:这样完美的身体状态,是否成为血族后就能拥有? 以前听闻吸血鬼传说的时候,就有很多关于丑陋的人在成为血族后,样貌异变,变得比人类前精致美丽的故事。 虽然自己现在算不得丑陋,但是比起肤白貌美的大多数血族来说,她应该是丢在一群血族中,最不起眼的那个丑小鸭。 特别是在见到过南栎儿后,韩清洛对于血族的世界更加向往了,虽然她混迹于血族社会这么多年了,可始终没有真正了解过他们。 只知道嗜血,力量强大,常于夜间行动,多数畏惧阳光。 她那颗潜藏在心底的欲望种子又开始冒出头来,让韩清洛想要体验血族生活的念头再次涌现出来。 见她抓着自己的手发呆许久,珏动了动手指,试图拉回她不知飘走到何处的思绪。 察觉到手中的异动,韩清洛立马恢复清醒,抬眼看向珏:“怎么啦?” 珏抿着的唇张了张,最后还是咧开嘴角,化作一个灿烂的笑容,本该是他问她怎么了,看她这走神的状态,显然又有了心事了,珏的心中不免有添了几分担忧。 从走神中抽离出来后,韩清洛暂时将心底的小心思藏起来,毕竟她还清楚的记得,珏十分反对她成为血族的事。 这个时候好不容易感情融洽到位,她也不想扫了这短暂的美好兴致,将注意力转移到其他地方。 突然,她从怀里掏出一块方巾,递到珏的眼前。 珏一眼便认出了方巾的所属,正是他不久前拿给韩清洛擦鼻血的。 他眉眼一弯,轻笑着接回方巾,此时的方巾已经被她清洗干净了,可以他灵敏的嗅觉下,依稀还能嗅出那上面残留的芳香血气。 “谢谢好心先生的方巾,我用着很舒服!” 韩清洛捧起自己的脸颊,打趣似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珏。 珏抬手拍拍她的小脑瓜,捉弄的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开口道:“舒服就成,下次见到美人再流鼻血,还可以找我,我的方巾永远为了留着!” 韩清洛故作生气地眯起眼,双臂交叉环在胸前:“我还没好好问问你,美人是怎么回事呢,你敢打趣我!” “你知道的!” 珏朝她眨了眨了,难得的露出一副欠扁的表情。 “哼!”韩清洛头一撇,嘴一努,干脆耍起赖来,“我不知道!” “你知道的。” “我不知道!” “你欺负我!” “……” —— 灼热的阳光炙烤着红色的砂砾尘土。 干燥的地表间,涌出一股又一股萦绕其间的热浪,波动着似是将空间扭曲般。 撩起遮掩视线的布巾,南栎儿虚起眼眸,眺望远方。 只见一座规模较大的城楼,林立在四通八达的大道中心,正是南栎儿口中的洛克城。 这是一处位于边陲的小城,规模不大,但是聚集了各色人群,是各地区相互往来贸易的重要枢纽。 很多黑色交易常常在这里进行,在这里也能获取到最机密的消息。 阿萨迈作为血族中的杀手组织,自然也有属于自己的情报体系,洛克城有着他们最强势的地下势力。 想要打探更多隐秘消息,来到洛克城,便是最佳的选择。 时值阳光最烈的正午。 街道上,到处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小贩,商人、旅人以及游走世界的卖艺者,不同身份的人群都混杂在一起,是这座城市生命力最主要的来源。 娴熟地穿过街道,南栎儿来到了城市最中心,一间地下交易市场的入口隐蔽地隔着掩在一条巷子中。 同放风的看守对了暗号,南栎儿成功进入到了地下市场。 缓缓踏下阶梯,经过几个用来障眼的弯道后,她顺利来到了洛克城最庞大的地下黑市。 这里交易的项目千奇百怪,有着特殊爱好的财主们,会让手下来这处寻觅珍奇的玩意儿,许多游盗盗窃了不可脱手的宝物,这里也成为了他们销赃的天堂。 除了物品交易,黑市还有同阿萨迈这般接受刺杀任务的其他组织,同样也有接受保护目标的组织。 因此,当敌对者分别雇佣俩个不同势力对抗时,难免会发生冲突,不过,这个市场有一个规矩,任务是任务,私情是私情。 任务中发生的意外,在任务结束后,任何一方皆不会夹带任何私情去寻事报复。 所以,在这个黑市里,各方势力都和平相处,赚取着属于自己的利益,井水不犯河水。 昏暗的交易大厅内。 自南栎儿出现后,整个都变得热闹起来。 无数双企图不善的眼睛纷纷落在她的身上,却也没有一个敢有胆上前搭讪,因为他们明白,能在这里出现的女性,必然不是善茬,惹不得。 扫视着身边一众垂涎的目光,南栎儿厌恶地冷哼一声,加快步伐,穿过一条窄小的通道后,来到了他们阿萨迈接头人的地盘。 “族长!” 认出她的接头人,恭敬地低声喊道。 南栎儿瞥了他一眼,摆摆手:“都说了,在外别叫我族长,叫我栎儿!” “这……” 虽然熟知族长就这性格,可时隔好久,再遇到她这番挑逗,接头人还是尴尬地垂下来头,支吾起来,身上的煞气顿时消了一半,完全没了杀手的威严。 瞧他那惧怕的模样,南栎儿乐得掩嘴轻笑:“罢了罢了,我就不逗你了,跟我来,我需要你的帮助!” 听完南栎儿的话,接头人如释重负地缓了一口气,随着族长走进了房间。 …… 倚靠在长椅上,南栎儿享受地啜饮着手下献上来的血食。 “族长,您是接了大单吗?” 看着南栎儿心情不错的脸色,接头人斗胆试问道。 南栎儿摇了摇杯中的鲜红,点了点头,满脸的喜悦掩藏不住,道:“对,大单,非常大,百年难遇的大单!” 瞟见手下露出羡慕贪婪的目光来,南栎儿正了眼色,警告道:“你们没机会的,不要想!” 说罢,似是在回味那还留在唇齿间的芳香般,目光悠长地望着前方出神,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 “最近有昼?乔凡尼的消息吗?” 饮完一杯血食,南栎儿这才正经对待此行的目的。 接头人垂下眼眸,想了想:“好像前几天,有听到过他的消息,说是要来洛克城做交易。” 南栎儿一听,眼眸不由得因激动而微微颤动起来,这真是天大的好消息,既然目标要来洛克城,那她便可少了长途跋涉去追踪的麻烦,就轻松坐等猎物上门就好了。 “具体是什么交易?什么时候,在哪?都给我说清楚。” 南栎儿盯着接头人,沉声询问。 接头人点点头,凑到她的耳边,将所知的情报一一透露给族长。 听完情报,南栎儿笑了笑,心想这家伙涉猎的范围还挺广,做生意都做到那方面上了。 只可惜,他遇到了她这个只认血,不认金的杀手,就等着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吧! 第五十六章 昼· 乔凡尼 接头人看着族长脸上势在必得的神色,陷入了深深的担忧。 这昼?乔凡尼,可是洛克城地下黑市最大的顾客,可以说,地下黑市能够正常运转到现在,有他一半的功劳。 而且这个家伙,可是个富可敌国的存在,他涉及的生意非常广泛,凡是人类世界的商品经济,不管黑白两道,几乎都有他的资产。 族长南栎儿不常在黑市混迹,也许久没有接受过刺杀任务了,对于这暗地里涌动的局势不清楚,很正常。 但是,他不一样,常年混迹于此的他,通晓这片地区的消息,十分明白其中利害,若是族长动了这样的大主顾,等同就是动了这个黑市的大蛋糕,扰乱其运行的正常轨道。 触碰到了其他势力的利益,岂不是要给自己树敌? 这大单不接还好,一接便是烫手的山芋,这找上他们的雇主,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请动他们的族长,亲自去刺杀这个棘手的目标? “族长,恕我直言,推掉这刺杀任务吧!” 正当南栎儿暗自庆幸目标是块送上嘴的大肥肉时,一旁担忧的杀手部下还是忍不住出声劝解道。 “为何?” 南栎儿眉头一蹙,显然兴致被破坏了。 部下一脸凝重地告知了缘由后,便垂下头静待她的反应。 部下字字诚恳的劝言,似是动摇了南栎儿的心,她紧紧抿着唇,仔细思量着他的话,权衡其中利弊。 半晌,她美丽的棕色眼眸抬起,脸上的愠色慢慢消退:“你说得对,托克尔,动了他,反而对以后我族的局势非常不好。” 说着,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没想到这家伙实力如此雄厚,竟让我有了不能动他的理由……只是,可惜了我那个大雇主,也不知是何仇恨,想要置他于死地。” 虽然即将要错失那难得的鲜血圣餐,可南栎儿还是拎得清轻重缓急的,他们阿萨迈虽是有组织有纪律的杀手组织。 但是,当任务内容危害到族内利益的时候,必然会为了大局放弃任务,他们渴望强者的鲜血,却也没有因此失去理智。 不然,他们阿萨迈早就仇人满天下,被其他势力消灭了。 “族长,回去后,还是早些告知那位雇主吧,以免产生不必要的麻烦。” 南栎儿态度有所好转,托克尔趁热打铁,再次出声提醒,好在族长在他的劝说下,回心转意,托克尔悬着的心也就此放下。 来时的兴致,因为这个消息而被破坏殆尽,南栎儿不甘心地点头,哼了一句“嗯”后,颓然道,“那我先回去了。” “族长慢走!” 托克尔微微一笑,目送着南栎儿离开,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待族长走后,他还得去做一件事。 南栎儿离开地下黑市后,托克尔朝手下耳语了几句后,便不动声色地走回了房间。 不久后,偌大的黑市街巷间。 凡是设立有消息联络点的地方,皆有形色匆忙的线报员,将托克尔放出的消息,在黑市间传递着。 最后,消息传递到了一个男人耳中,他交付给来者一定的酬劳后,穿过纵横交错的巷道,来到了一处隐匿于广场间的大型赌场。 穿过一扇厚重的石门后,里面的喧嚣像泄洪般涌现出来。 昏暗的烛光下,缭绕着挥散不开的烟,聚集在此的赌徒们,享受着烟草的刺激,兴奋的神经让他们毫不顾忌地抵押身家,就为了一时快感。 淡然地从这些疯狂的赌徒间穿过,男人推开了一扇暗红色的门,这里隔绝了外面的喧闹,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般。 顺着唯一的甬道深入,一扇更为精致的木门出现在眼前,男人抬手扣响了房门。 不多时,接收到暗号的屋内,传来了应答声。 “卡嗒”一声,门锁解开,男人顺势扭门而入。 屋内光线昏暗,正中央摆放着一张精致光滑的大理石桌,两旁摆放的长椅间,正端坐着几个人,似乎正在商讨些什么。 同开门的同事点头致意后,男人垂低眼眸,目标明确地走到其间一个黑色短发的男人旁,俯下身去,耳语了几句。 黑发男子略微颔首,抬手示意传话的家伙出去,继续面不改色地对着同坐的家伙们谈笑风生。 “昼先生,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其中一个蒙面男人出声询问,试探着黑发男人的态度。 黑发男人唇角勾了勾:“没事,我们继续,不过是一些不自量力的臭虫想要叮咬一下我这块肥肉罢了!” 听着昼?乔凡尼这番自嘲,周围的几个蒙面人,相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显然他们几个是一起的。 他们正是这场交易的提供商,一群本地最强势的黑手势力,而昼作为买主,自然要先和他们商讨一番价格和交易细节。 看着笑作一团的卖主,昼跟着陪笑起来,可那眼中却隐藏着不屑和鄙夷:笑吧,总有你们笑不出来的时候。 “昼先生,生意上做得风生水起,可到处树的敌人也不少,怕是哪个眼红你生意的家伙耐不住性子想动手了吧?” 笑够了,四个蒙面人中,一个看似领头的开口道。 闻言,昼认同般地点点头:“帕尼先生简直料事如神,让我不得不佩服!” 虽是恭维,领头也乐得一双眼眯了起来,一阵笑,又引得同伴随之附和起来,小小的房间内尽是他们刺耳的声响。 昼只淡淡地看着他们笑,就像一群疯子中,唯一清醒的家伙,待他们笑够了,他双手一合,拍响了几声。 立时,这群蒙面人的注意力就被一旁靠过来的侍者吸引了过去。 只见他们从角落里抬出好几个铁箱子,直接挪到他们的面前放下,份量十足,以致于落地时,发出一声闷响。 听得这群蒙面人双眼放光,眼底下的贪婪掩藏不住。 昼观察着他们的表现,满意地笑了笑,出声道:“时间宝贵,我就直接出价,五日后,把东西运动阿布科小村,我把剩余的货品交出来。” 话语间,侍者将箱子盖一一打开,露出了里面份量沉重的黄金砖块,每一块的纯色都让蒙面者们移不开眼。 听着昼允诺的条件,他们欣喜地点头应答,心想也就是多出点人力去挖坟墓寻干尸的小事而已,就能赚取高额回报,这简直就是份美差事。 不久前,他们就听说一个叫昼?乔凡尼的商人想出高价走私干尸,心想那些欧洲大城市的富豪们,真是口味特殊,竟想倒腾死人。 今日在黑市引荐人的带领下,来到了地下黑市,面见这位有特殊需求的商人。 没成想,还未说上几句,就直接开大价钱来收购,他们这群只识钱财的家伙,哪里会受得了这巨大的诱惑。 “好说,好说,只要是昼先生要求的,我们一定满足!” 领头的目光在黄金和昼脸上来回逡巡,显得兴奋极了,若叫他此刻去挖坟掘墓,他估计就能当场掘地,给昼寻一具干尸来。 “那好,既然帕尼先生爽快答应,那便五日后,在阿布科小村交接货物。” 昼点点头,旋即看了自己的手下,站立在黄金箱旁的侍者们接收到主人的信号,纷纷往旁一退,很显然,这几箱黄金易主了。 几个蒙面人相视一眼,像饿狼般扑向箱子。 昼斜靠在椅子上,双腿一叠,像欣赏美景般,看着这群求财的亡命之徒的滑稽模样。 领头的察觉出了他鄙夷的目光,轻咳了一声,止住了同伴的不雅举动。 “既说定了,那我们也不便打扰昼先生了,我们就此告辞!” 说完,给同伴使了一个眼色,一行蒙面人尝试拖拽着箱子往外走,奈何箱子太沉,就凭他们几个挪动不了几分。 他们对视一眼,心想刚才那几个侍者看起来身形瘦峭,怎会有如此大的力气抬动这般重的黄金? 默默看了一会儿笑话,昼最终出声替他们寻了台阶下:“不如,让我的人帮你们抬出去?” “好好好!那便感谢昼先生了!昼先生真是我们见过最仁慈善良的商人老板了。” 得了便宜,这群家伙当然要卖乖了,当即毫不含糊地应下了。 为了尽礼仪,昼亲自起身送他们出门,随后站在门外目送。 当他们的身影消失在甬道尽头后,昼脸上职业性的假笑瞬间消失,他走回房间,从抽屉中拿出一瓶香水,悠然地朝空中喷洒几下,似是要将那里面掺杂的浊气掩盖掉。 不久,送客的手下回来了:“先生!” “嗯!”昼淡然地点点头,握起一旁的酒瓶,为自己斟满一杯酒,漫不经心道,“他们把黄金都收下了?” 手下点了点头:“是!” 昼点点头,啜饮了一口杯中之物:“你说,阿萨迈的族长南栎儿在找我?” 手下点头应“是”。 “血族第一美艳杀手找我?”昼唇角一勾,露出了饶有兴趣的模样来,“真好奇,能请得动她的雇主,究竟是谁,居然有人想对我动手,真是好奇呐!” “先生,那我们的交易是否要改变?” 手下试探地出声问道。 昼敛下眸,若有所思,当即摇了摇头,道:“照常!” 那噙在嘴角边的笑意也越发深了…… 第五十七章 新雇主 等待前往洛克城的第二天。 在驿站留守的珏一行等来了意外之中返回的南栎儿。 好在瑟维提前发现了她,在南栎儿抵达驿站前,一行人按计划各自散开,没有露出马脚。 南栎儿的提前返回,将不安的情绪在守护队中传开,这次的行动恐怕没有想象中的那样顺利了。 不多时,在外面同她交涉的珏将消息带了回来。 “阿萨迈单方面要解除刺杀合同。” 珏话音刚落,一众守护队脸色瞬间暗淡,这意味着他们之前在驿馆讨论的所有计划与部署都要落空。 “为什么,血不能白喝吧?这阿萨迈的信誉也没有想象中的好啊!” 一旁的尤克拧紧眉头,一脸的愤愤不平。 “珏大人就这么放过她了?” 瑟维倒不似尤克那么冲动,心想既然珏还能保持镇定,说明还有其他情况。 看着七嘴八舌的队友们,珏忙出声打断:“大家别急!阿萨迈的族长将目标的消息带了过来,也算是对解除合同的补偿了,我们的计划依旧可以施行。” 这下,大家才放下心来,不去追究南栎儿的出尔反尔。 在分享完情报后,珏一行决定提前启程前往洛克城,为五日后的行动做准备。 队友虽平静了下来,可珏的内心却起了波澜,南栎儿解除合同前,这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传言守约的阿萨迈竟出尔反尔,实属难遇。 难道目标昼?乔凡尼已经发现了端倪,策反了南栎儿? 可是,阿萨迈血族是血族界出了名的杀手组织,一向以信义为重,断然不会轻易出现破坏守约的愚蠢做法。 身为族长的南栎儿为何要犯这种错误? 去往洛克城这天,定然是发生了些什么,才让她这个信誓旦旦的阿萨迈改变了心意。 不过,好在局面还算稳定,得到了想要的情报,也无需他们阿萨迈出手了,只要成功拿下乔凡尼,阿萨迈这边慢些出手也是无碍的。 就在南栎儿离开驿站,返回大本营当晚。 侍者传来客人到访的消息。 刚推脱掉大单的南栎儿正郁闷中,听到有客人到访,立即整理妆容,迎接新客。 夜晚的塔楼,被烛光照得万般亮堂。 待客厅内。 一个衣冠鲜亮的黑发男人正端坐在椅子上,等待姗姗来迟的南栎儿。 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位气度非凡的男人,南栎儿从昼?乔凡尼那得到的郁闷瞬间一消而散。 失去一个大雇主,迎来一个新雇主,怎么想,她南栎儿还算是幸运的。 按照以往的规矩,南栎儿先请客人品品美酒,聊聊闲话。 “这位先生,请!” 她一手托腮,一手端着酒杯,魅惑的眼神望了一眼桌上的酒杯,意图十分明显。 黑发男子微微一笑,礼貌地点点头,探出手来端起了酒杯。 “干杯!” 杯沿往前一递,南栎儿柔声开口。 “干杯!” 黑发男子顺势一碰,笑着将酒杯递到了唇边。 喝着杯中的酒,南栎儿眼角的余光一直落在男子身上,他举止优雅淡然,自带一股威严气势,不似珏那般清冷。 而且,自她自己出现后,目光就一直流连于她身上,似乎是个别有心思的雇主,这让南栎儿更加起了玩心。 “好喝吗?” 放下杯子,南栎儿主动靠向黑发男子,口中那股幽幽酒香若隐若现,飘荡至男子鼻间,充满了诱惑。 对于南栎儿故意的挑逗,亲近,男子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十分淡定,他微微侧过脸去,一双眼眸毫不避讳地打量着近在咫尺的美人脸。 与他那镇定自若的视线相撞后,南栎儿的内心倒有些动摇起来,一双美眸微微颤动,内心的悠然瞬间被打破。 在黑发男子眼神中无形散发的威压下,她退缩般地朝后挪动了半分身子,垂下自己的眼眸,佯装镇定,及时调整心态后,再次对上他的眼睛,笑道:“先生为何还不回答?” 南栎儿眼神中的那丝慌张,被黑发男子轻易捕捉,他依旧用那双眼眸压制着南栎儿,伸出舌尖舔了舔唇瓣,似是在为南栎儿索要的回答,做一场实践。 半晌,他含带柔波的眼眸带笑,开口道:“好喝,如同眼前的美人般,香醇可口。” 这番故意挑逗的话语一出,南栎儿强作镇定的心一下乱了,她抿紧唇,显然有些紧张和无措:今晚的客人,有些特殊,让她有种奇怪的感觉。 若是再继续刚才的闲聊,南栎儿怕自己会方寸大乱的,她快速从男子身边起来,快速坐回属于自己的位置,打算面对面的接待新雇主。 “既然酒也喝了,话也聊了,这位先生该自报家门,说明来意了吧?” 稳定住心神,南栎儿抬眼看着男子,直接进入正题。 “我要雇佣保镖。” 男子放下酒杯,眼神中的戏谑全然消失。 南栎儿一听,当即表示他们只是杀手组织,不接受保护任务,让男子另寻他人。 她拒绝得如此之快,完全在男子的预料之中,他莞尔一笑,情绪毫无波澜:“我有一个理由,可以让你无条件答应我的请求。” 男子如此笃定的话语,让南栎儿心生不悦,他这样子简直就像是把她拿捏住般,实在讨厌,当即冷笑一声,斜眼瞥向他:“哦?那便说来听听,我南栎儿还从不怕谁威胁我呢!” 闻言,男子嘴角噙着一抹势在必得的笑容,站起身来,慢慢靠向南栎儿。 南栎儿见他这副架势,不知他想玩什么花招,心里也打起了鼓,眼前这家伙样貌不出众,却有种把握众生的自信,着实令她印象深刻。 男子的脚步在离南栎儿还有半步的距离下,停住了。 他双手交叠于身前,挑眉望着南栎儿:“这是个秘密,我需要你附耳来听。” 南栎儿眼神闪动,好奇心一下被男子激发出来,在男子的注视下,她半信半疑地站起身来,侧耳凑向了男子的唇。 男子嘴角含笑,唇瓣轻轻开合,一番耳语后,南栎儿脸上的表情就像是晴雨表般,十分复杂。 不过几秒的功夫,她那秀眉便紧紧蹙起,猛地退开一步,看向了身边的男子,突然觉得男子脸上的笑,就像是充满危险信号的虚伪笑容。 “你是谁?” 南栎儿警惕地看着男子,沉声质问道。 反观男子,面上依旧平淡如水,笑盈盈地回答:“我是你不得不保护的雇主。” 男子的从容不迫,彻底惹恼了南栎儿,她瞪着一双美目,纤手一指:“抱歉,我不接待你这个雇主,请你离开。” “恐怕不行,南栎儿族长。”男子悠然地迈步坐回位置,身子一靠,双腿一叠,“你必须得保护我。” 他这话,似是提醒了迷茫的南栎儿,她从愤怒中慢慢脱离出来,盯着眼前的男子道:“你是昼?乔凡尼!” 男子笑笑不语,似是默认了。 南栎儿抿了抿唇,敛下眼眸思忖了一会儿,抬眼看向昼:“我答应接受你的聘请。” 昼?乔凡尼欣然起身,走到南栎儿身前,朝她伸出手去:“那五日后,我在阿布科小村等你啊!” 话毕,昼拾起南栎儿垂在身侧的手,俯下头去,在其上落下一吻,而后悠然地迈着步子,哼着小曲儿歩下了塔楼。 独留下失神的南栎儿,独自消化着这一晚,所接收到了信息。 几天前要刺杀的目标,居然主动找上了自己,并指定要求她保护,这是巧合吗? 她刚和珏解除合同,后脚刺杀目标就找上门来,给她一个警告和下马威,为了全族的利益,自己还不得不妥协。 南栎儿仰头苦笑,这是她掌管阿萨迈杀手组织以来最憋屈的时候,同时因为一个目标,遭受两次打击。 空有一身高超的刺杀本领又如何,很多时候的决策依旧得顾全大局,他们阿萨迈越来越局限于别人的势力下了,这不是好的征兆。 看来,她是时候要进行一次改革了…… 中东荒漠这边,暗潮汹涌。 远在黑海附近的西班牙山脉地区,也同样存在相似的情况,两股势力在此间碰面了。 自从同雷伏诺血族一战吃了大亏后,魔族就因渡船被毁,被迫停滞在小岛一周之久。 好在大圣使暗中保存实力,寻来最近附近的己方势力,前来支援海岛的圣王斯塔克,不然,停滞时间可能还会更长。 经过这一战后,斯塔克也在各圣使的劝言下,仔细思忖了很久,暂时放下了个人恩怨,以大计为首,当即重新整队,再次踏上寻找圣器的路途。 他们在黑海附近集结人手,朝着西班牙山脉地区进发,因为这个地区游荡着中立氏族中的一支:希太族,正好可以顺着边境线直接找寻。 就在魔族动身抵达希太族地界时,他们的踪迹很快就被领地之主的希太族察觉了。 希太族自然早就收到了来自秘党传播的关于魔族的一切消息,他们前来寻找圣器的目的亦不再是秘密。 第五十八章 虚妄 如今希太族的现状,依旧是以巴赫为首的族群,当年他失掉圣器腐镯,被全族通缉追杀,后又携带腐镯,以功臣的身份重返族地。 以不容置喙的姿态和不可小觑的势力,镇压了少数反对者后,重新登上了族长的位置。 吸取了吞并魔党的失败教训后,巴赫一直暗中发展族内势力,暂时将复仇的计划埋藏在心中。 在魔族侵扰爆发后,他似乎嗅出了一点复活祖先赛德的好征兆,更加大肆扩张自己的势力,整片西班牙山脉都有他的势力存在。 在女巫的指引下,希太族放弃了用祭品复活赛德的方法,选用更为稳妥且根深蒂固的渗透,那便是慢慢影响世界,将其笼罩在黑暗下。 当黑暗降临世界时,便是赛德重生之日。 他们一直坚信着这一点。 既然是将世界陷入混乱的势力,就算意图扰乱血族社会,那又怎么样?只要达成共同利益,那便是他们希太族的朋友。 当知晓魔族闯入本族的领界时,希太族族长巴赫,并没有同其他血族那样,对魔族产生畏惧之心。 就算是在魔族追捕雷伏诺时,那作风残酷的消息传入耳中时,巴赫心中也是相当振奋,有了魔族的帮衬,他们一族毕生的愿望就能加快进程了。 潜在的盟友主动上门,希太族怎会错失这个结交的机会。 当即派出信使,主动找上魔族一行,提出联盟,并以贡献圣器作为联盟的诚意。 这等主动送上门的圣器,魔族当然欣然接受,依据信使传递的信息,来到了同希太族会面的约定地点。 当魔族抵达山间平原时,希太族一行代表早已恭候多时。 刚入夜,周围便点亮了火盆,会面地点亮如白昼。 望着远远驶来的魔族大队,巴赫掩在袖中的手,不觉激动地捏紧,套在腕间的腐镯感受到主人的情绪,正微微发出红光。 当骑乘着魔狼的先头部队进入视线中时,连同巴赫在内的所有希太族,皆露出了惊诧的神色,魔族果真有神力,能将死物变作腐朽力量的化身,为己所用。 惊诧之余,巴赫没有忘记自己的目的,当即带着族人主动靠了过去,极具热情地开口迎接道:“欢迎圣族光临我希太地界,欢迎欢迎呐!” 可他的热情却迎来了魔族冷漠,甚至是鄙夷的下马威,只见魔狼队依旧不停步伐,十几匹骇人的巨狼,瞪着泛白的眼珠,呲起牙,警告意味十分明显地对着靠过来的希太一族。 当即,巴赫就示意族人停下脚步,留守在原地,好在他们皆是蒙面掩身的宽大装束,没有露出什么不益的表情来。 这时,队伍中,一个显眼的身影自大批黑影间走出来。 只见一头体型更为巨大的魔狼,载着一个身披黑金袍子的身影,气势不凡地走到最前方来,很显然是魔族首领,圣王斯塔克。 巴赫当即弯腰弓身,喊道:“恭迎圣王大人!” 他身后的族人随即跟着他呼喊圣王大人,态度语调极其谦卑。 巴赫明白魔族的目的,只要投其所好,便能借助这个强大势力来完成他们的伟业。 如今的局面,魔秘两党作为血族社会的两大党派,都联合起来对付魔族了,这魔族就算再怎么自持高傲,势力强大,也有寻找旁支盟友的帮助的时候。 他当然不会傻到真的依附于魔族,只是眼下,魔族肆意寻找圣器,残害血族的消息传遍了各个角落。 为了稳妥,巴赫愿意携全族暂时投靠魔族,保全当下,一个腐镯而已,有的是机会拿回来,他丝毫不在意。 在一声声高呼下,斯塔克驭使魔狼停在巴赫身前,居高临下地打量这个全身蒙面的希太族:“你就是巴赫族长?” 低沉嘶哑的嗓音自头上响起,巴赫应声抬起头来:“是的,圣王大人!”只一眼,他又恭敬地低下了头。 虽短暂的一眼,巴赫依旧从那帽下的黑暗,感受到了来自斯塔克身上散发出来的阴冷气息。 那种气息十分邪恶,不似其他血族血力那般温和,而是透着深入骨髓的寒冷,完全就是从黑暗中衍生出来的生物般。 “想要联盟吗?” 帽下不可透视的黑暗间,斯塔克浑厚的嗓音再次响起。 “是……” 巴赫听着那阴沉的声音,再怎么自信淡定,心内也生出一分不安来。 当他回应结束,发话的斯塔克倒不出声了,似是在考虑,这让埋首的巴赫慌张了起来,还未见面时,他自信能够拿捏住魔族。 可当真的面对面相待时,巴赫觉得自己之前的想法真是幼稚极了,能够一夜倾覆扰乱世间的魔族,他怎么可能挟圣器同他们讨价还价呢? 就在巴赫心绪不宁时,沉默了一会儿的斯塔克出声了:“把圣器呈上来吧!” 这一声无疑是让巴赫悬着的心放了下来,魔族同意联盟了,那说明,他们希太族暂时脱离了危险。 可为了获得更大的利益,巴赫在交出圣器前,还是出声试探斯塔克:“既是联盟,我族希望和圣族定下几条约定。” 话音落,斯塔克长吟了一声“嗯”,道:“没问题,贵方有什么要求,尽管提,看在你们诚意如此深厚,我圣族自然满足你们的要求!” 巴赫暗暗舒了一口气,紧接而来的欣喜自眼底的涌现出来,他故意埋下头,稳住激动的语调,回应道:“感谢圣王大人!” 在请族内长老同斯塔克交涉完联盟事宜后,最关键的交接圣器仪式便开始了。 只见巴赫取下手腕上的腐镯,交由长老,长老恭敬地点点头,转身将手中的腐镯呈到斯塔克面前来。 为了显出自己大族的风范,圣王斯塔克从狼背上一跃而下,亲自来到长老面前,等待他递上圣器。 传说中,能带来瘟疫疾病的圣器腐镯就要到手了,斯塔克帽下的浊眼贪婪地看着长老手中那枚通体黑色的镯子,掩在袍下的枯手不觉地探了出去。 当圣器落入手中之时,斯塔克嘴角咧起一个满足的笑容,他将手中的腐镯置于火光前仔细打量。 这时,在一旁观望的巴赫堆着笑眼出声道:“圣王大人,若是对腐镯如何使用不太清楚,大可询问我!” 闻声,斯塔克落在腐镯上的目光投向了巴赫,笑道:“是吗?那真幸运!” 这声恭维,让巴赫忍不住笑出声来,可也就瞬秒间,他那双棕眸就瞪得浑圆,不可置信地低下头去。 只见他的胸前,一只黑甲枯手正握着腐镯贴于自己的胸口处,萦绕在其间的黑色烟雾似是血力般,催动着黑色的腐镯,渐渐发出亮眼的红光…… 蓦地,巴赫感觉自己周身被一股强大的邪恶气息笼罩,动弹不得,耳边只听得斯塔克低声嘲讽道:“抱歉,我会使用腐镯,真是幸运呐!” 下一秒,腐镯的红色光芒在黑色邪力的催动下,渐渐融合变成了暗红色。 而那光芒似是有生命力般,在斯塔克高呼一声“去吧”后,纷纷缠绕着巴赫的身躯,仿佛要钻破他的皮肤,融进去般。 芒尖如同带刺的藤蔓,势如破竹地刺破了巴赫的躯体,霎时间,巴赫身上的袍子被涌出来的鲜血染红。 蚀骨般难以忍受的疼痛倏然间席卷全身,巴赫痛苦地跪倒在地,惨叫身响彻整个夜空。 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在场的其他希太族大惊失色。 他们还未反应过来,就被准备就绪的魔族队伍团团包围,俨然没了生路。 “你……你们!” 献上腐镯的长老惊得出声控诉,却因愤怒和害怕,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斯塔克自是忍受不了他的聒噪,当即看向一旁的大圣使,大圣使莱恩,拍了拍自己的魔狼坐骑。 魔狼立时大掌一踏,朝长老扑出,大嘴一张,将他的头直接咬断,血溅当场。 这一幕刺激了众多魔族,他们纷纷扑向惊慌的希太一族。 一时间,本作为两方友好联盟的会面地,成为了一片血海,弱势的一方希太族代表很快便被魔族屠杀殆尽。 而他们的族长巴赫,在暗红色芒刺钻进身体后不久,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萎缩泛黑起来。 犹如病入膏肓的病人般,呻吟着,那双迥然有神的眼眸,此时深深地凹陷下去,宽大的衣袍几乎掩不住那孱弱的躯体,耷拉着挂不住地往下低垂。 望着眼前的混乱和血腥,斯塔克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望了一眼在地上苟延残喘的巴赫,慢慢走了过去。 而此时已然没有了反抗能力的巴赫动了动凹陷眼眶下,那黯淡无光的眼珠,死死盯着靠过来的影子,掩藏不住的虚弱里夹带着强烈的恨意。 斯塔克蹲下身,掀开了罩在帽下的脸,露出来给巴赫看。 显然,从他那剧烈颤抖的眼珠中,他读出了巴赫的害怕,笑道:“现在的你比此刻的我还要丑陋百倍!” 说着掀开了他罩在脸上的面巾,鄙夷地继续开口道:“愚蠢的家伙,你打错主意了,我们魔族不需要任何盟友,你们皆是圣战使者讨伐的对象,一个也跑不了,圣器我收,你们的命我也要取!” “嗬嗬嗬……” 巴赫瞪着眼珠,喉间发出骇人的嘶鸣声。 当映在无光瞳孔下的面目渐渐缩小消失后,他在极度愤怒和无法阻止的衰弱中,止住了声息…… 第五十九章 守株待兔 “快点,快点!” 急躁的催促声,让炎热的午时更添一分浮躁。 高悬的灼日,毫无保留地将它全部的热情,献给这片贫瘠的土地。 人迹罕至的荒漠戈壁间,有几道包裹严实的身影出现,他们正卖力地拉动骆驼群,拖动那挂在身后沉重的众多棺木。 “再加把劲,马上到了!” 一个壮实的身影,出声为同伴打气,而后转正身子,朝前眺望而去。 强烈的光线迫使他虚起眼眸,恍然间,一座小村的模糊形状闯入眼中。 掩在面巾下的唇舔了舔,他欣喜扭头喊道:“我们到了!我们到了!” 闻言,所有人仿佛打了鸡血般,活力再现,加快了步伐,蜂拥着朝那座小村奔去…… —— 正午的阳光着实强烈,阿布科小村的街道上,没有多少行人。 土房下的阴影处,随处可见躲阴凉的人影,此时的生活节奏十分慵懒和闲适。 “请喝!” 伴着话音间,一只盛有净水的陶碗落在桌上,带起“嗒”地一声脆响。 抬眼顺势瞟了一下,韩清洛没有理会态度散漫的店家,抬手揽过置于身前桌面上的陶碗,掀开厚闷的面巾,将那碗中的清冽一口饮尽。 清凉的液体顺着口腔滑入喉中,润泽了干燥许久的地带,韩清洛舒爽地“啊”了一声,重新振作精神,将目光再次投向村口的方向。 闷热的天气,就算是在阴凉处,也让全身包裹得严实的她感到疲倦。 刚才那碗水带来的清凉舒适,在打了一个哈欠后,瞬间荡然无存,韩清洛无聊地撑起手臂,头歪歪斜斜地靠在手背上,一双眼皮止不住地想打架。 这盯梢的活,在这炎热的气候里实在是不太合适。 “我们要不要去替她换岗?” 不远处,一栋平常的泥房里,一个关切的声音响起,一双眼睛透过微微打开的窗缝,暗中观察着韩清洛。 “你别小瞧她了,哪有那么柔弱!” 另个声音回应道,走到其身边,合上了掀开的窗缝。 “可是……” 声音还有些迟疑,可下一秒就被反驳他的声音教训:“不怕成为一堆灰的话,你就出去……诶,你别这样看我,别指望我,我可不去!” 望着瑟维不容商量的绝情模样,金叹了一口气,暂时放下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这房间里,就他两个。 不畏阳光的就只有瑟维,他不去,自己这个血龄低的血族更是没能力和太阳抗衡,更别提去帮韩清洛换岗了。 今天就是情报里,提到的交易日,即将要和目标碰面,他们守护队自然也不能懈怠,打起了十二万分精神。 珏大人、伽洛还有尤克、伦森都各自散去到小村周围盯梢,而他和瑟维则留下来同韩清洛一组,负责村口。 这从早上盯到下午,也没有个进展,再看着韩清洛在外面受累,金更加心焦了。 “卡嗒卡嗒……” 就在韩清洛昏昏欲睡之间,村口方向传来轮子转动的声响。 她猛地睁开疲乏的眼皮,瞪着眼望去,一群蒙面人拉着骆驼群,拖着好几箱东西,声势浩大地进入了村子。 韩清洛不动声色地继续坐在桌边,看着这群人从身边缓缓经过,目光跟随着他们,将其去往的方向记住,随后站起身来,朝瑟维和金他们所在的泥屋走去。 刚进屋,韩清洛便揭开面巾,神色肃然地看向金和瑟维:“目标好像出现了。” “在哪?” 瑟维端正了神色。 “和我们的据点隔了一条巷子。” “好,我去通知珏大人他们!” 瑟维点点头,当即推开门,一个闪身,瞬间在泥屋之外消失得无影无踪。 从门外收回视线,韩清洛转身来,正好对上金关切的目光,她顿感不自然地撇开视线,道:“我先出去继续盯那帮家伙,你留下来接应老大他们,好吗?” 金眼底闪过一丝落寞,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最后还是抿紧了唇,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临出门前,他还是出声叫住了韩清洛,她扭回头来看着金,随后便见金微笑着开口嘱咐她“要小心”。 韩清洛回以微笑,道了声“谢谢”后,便合上了门。 瑟维出去不久后,带着珏一行返回了据点。 为了不打草惊蛇,珏决定独自前去找韩清洛汇合。 “发现什么异常了吗?” 街角,珏靠近了一旁假装路人的韩清洛,后者摇了摇头,手指朝前方的小巷子一指:“他们进去后就没再出来过。” 珏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旅馆。 再看看韩清洛被热得泛红的眼角,珏当即将蹲在地上的她牵起来,道:“你先回去吧,让我来!” “我不回去,我想陪着你!” 盯着珏那双露出来的黑眸,韩清洛歪着头笑道,好不容易摆脱了那几个高瓦电灯泡,享受一下二人独处的时间,她才不回去呢! “……好吧,那你乖乖在这里等我,我马上就回来!” 韩清洛眼中的执着让珏无奈,只好应答下来。 “好,那你注意安全,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嗯!” 在目送珏走进旅馆大门后,韩清洛再次无聊地蹲回了街角。 …… “帕尼老大,你说这一堆宝贝,能让昼先生满意吗?” 房间内,好不容易得到休憩的蒙面者一行,皆脱去了身上厚重的裹布,大咧咧地躺在舒适的床上,享受美酒。 帕尼捧起盆中的水,洗了一把布满尘灰的脸,道:“没问题的,五六具这么多,够他本了!” “嘿嘿,我们漠狼帮的老大果然聪明,说得很有道理!” 发问的同伴笑着,狗腿地奉承帕尼。 帕尼抹了一把胡须上残留的水珠,瞥了一眼床上的手下们,开口道:“哦,对了,你们再舒服一会儿,就老实点,去换下面在马厩的家伙们来休息,今晚昼先生就要来了,可不要怠慢了!” “是,是,是!” 手下们连声应是,舒服地窝回了床,享受夜晚来临前的舒爽。 “咚咚咚!” 就在漠狼帮一行气氛融洽时,房门被敲响。 他们面面相觑,不再作声,在得到帕尼的眼神示意下,一个离门近的家伙起身开了门。 门外,只见一个陌生的蒙面男人出现在门前,手里正捧着一罐酒香四溢的陶罐:“各位大人,我是来送酒的。” 开门的家伙仔细打量了一下送酒的男人,最后将目光落在了他手中的酒罐上,他扭回头去,朝赤裸着上身的帕尼喊道:“老大,是个送酒的伙计!” 帕尼闻言,抬歩走到了门口,看了看送酒的伙计,再看了看他手中的罐子,一伸手,就将那掩着的罐盖打开。 霎时间,罐子内的酒香扑面而来,馋得帕尼吞了口口水,可大事将近,他多少有些警惕心,问道:“我这没点酒,你这……” “老板说了,看各路途劳顿,犒劳犒劳一下各位大人,希望……” 送酒的伙计没有把话说明白,但是接下来的意思,却能从他暧昧的眼神中探查出来。 帕尼接收到了他眼中的暗示,扯起嘴角笑了笑,心想他们做大生意的消息都传出去这么快了?这群穷鬼就是看到他们身家不菲,就想巴结,太正常了! 当即,一把抱过酒罐,随便敷衍了两句就打发走了送酒的。 门刚关上,漠狼帮这群家伙就饿狼似地打开了罐子,享受着这免费送上来的甘甜。 殊不知,门外的送酒伙计,谦卑的眼神却变了变,一个眨眼,身影瞬间消失在廊道间。 约莫下午时分。 漠狼帮守在马厩的同伙,已然是累得不行了,碎碎念道:“他们怎么还不来换人,真是的!” 话音刚落,拐角边就出现了一个同伴的身影,喊道:“快去喝酒吧!” 几个渴了很久的家伙当即兴奋地点点头,兴冲冲地朝房间里疾步而去。 在他们离开后,这个同伴的眼中的笑意瞬间消失,紧接着,他的身边凭空出现了一个身影,正是珏,而这同伴则是由金化作的假冒者。 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角落,那摆放着的五六扇棺材。 “打开看看!” “嗯!” 撬开了棺材盖子,里面风化干瘪的尸体倏然出现在眼中。 “那家伙拿这干尸想干嘛?” 金蹙紧眉头,十分不解。 “乔凡尼一族除了在俗世玩弄凡人的经济,他们有些成员还是操-弄死物的死灵法师,或许,是因为这个。” 珏将棺盖盖上,出声解释道。 随后将目光转向客房的方向,道:“瑟维他们现在应该也得手了吧?” 金顺着珏的目光看去,不多时,窗户那边,就出现了一只纤细的手,晃了晃,是任务成功的信号。 “走吧!接下来就靠你了!” 珏拍了拍金的肩膀,委以重任,接下来,就该他化作漠狼帮首领帕尼的模样,等待同昼?乔凡尼交涉了。 除了韩清洛身份容易被怀疑,不加入伪装队伍外,其余血族都要装扮成其他同伴,接应金。 一切准备就绪,就待昼?乔凡尼的到来了。 第六十章 变脸 天色将晚。 晚霞映红了半边天。 在旅馆等待了许久的守护队等来了一个消息。 一个来传话的家伙带来了昼的一句原话:“将货品带到村子南边的戈壁去”,随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目标要出现咯,各位!” 等了许久的瑟维,听到这消息后,瞬间兴奋起来。 “大家小心些,不要大意轻敌了。”珏沉声嘱咐着,“对方极有可能是携带屠刀的死灵法师,随便一个大意,就有可能受到重创。” 听完珏的话,大家面色凝重地点头致意。 带上拖着棺材的骆驼群,一行伪装成漠狼帮的守护队朝村子的南面进发而去。 夜晚的戈壁,气温骤降。 风裹挟着刺骨的寒冷掠过,将点燃的火把吹得呼呼作响,焰火闪动。 “这昼还来吗?怎么这么久!” 巡视着四周的黑暗,尤克小声抱怨着。 “再等等吧,不要着急!” 伦森出声安抚尤克,实则他自己也很焦躁,眼看着黄昏到现在的黑夜,那个早早来传话的昼,始终不露面。 而伪装成帕尼的金,始终一言不发,但那不时左右晃动的眼睛,还是出卖了他的内心想法。 作为同目标交涉的重要人物,他有些担心自己伪装不够好,话语间会有疏漏,露出破绽就大事不妙了。 “别紧张!”看出金的不安,珏走到他的身边出声安抚道,“就按照已知情报来应付就好了!” 金垂下眼眸,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良久。 守护队蹲守的昼,才姗姗来迟。 望着远处那光点慢慢变大变清晰,传说中的昼?乔凡尼终于露面了。 这次交易,他并没有想象中的带一大批保镖保护自己,而是只带了一个亲随,还未靠近,那朗朗笑声就传到了这边。 “帕尼先生,好久不见呐!” “好久不见,昼先生!” 金微笑着靠近昼,同这个家伙礼貌性地拥抱了一下。 “这几日,你们找货品很辛苦吧!” 昼揽着金化作的帕尼,寒暄着。 金亦是同他一般,极尽展露出自己的礼貌风度:“昼先生说笑了,能为您做事,哪里能辛苦呢?” 昼瞟了身旁的假帕尼一眼,不动声色地松开了他,直接将话题切入正题:“请问,我要的货品在哪呢?” 金立时引着昼朝摆放棺木的位置走去。 伪装的守护队瞧见目标进入范围,皆做好了准备,将在中央查看棺木的昼一行,悄悄包围在中间。 挪开棺盖,昼查看了一下里面干尸的情况,接连看完全部,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自顾自地嘀咕道:“很不错!” 而后淡然地看了一眼这群对他虎视眈眈的漠狼帮,笑道:“各位还有什么想说的吗?不说,我就带着东西走了哦!” “昼先生,什么意思?” 金察觉出了异样,连忙出声。 只见昼唇角微微一勾,身侧的手作势朝宽大的斗篷间摸去…… “小心!” 一声低喝响起,金身后蓄势待发的珏瞬秒间闪身到他身后,将来不及反应的他带到了另一边。 而与此同时,守护队一行开始行动,亮出武器,朝中央的昼袭去。 “噹!” 一把袭向昼的大刀,霎时被冒出来的两把短刀挡住了。 只见,昼身旁其中一个亲随,已然在一瞬间闪身挪到了他的身前,挡住了第一波攻击。 伦森虎口一震,眉头微微蹙紧,心惊于对方强劲的防御能力,竟能抗下他这大力一击。 紧接着,首先做出动作的昼,在经历过第一次攻击后,仍然面色平静地将移到斗篷间的手再次拿了出来…… “停手,我们中计了。” 珏看着昼空空如也的手,出声止住了其他人的动作。 随后,昼得意的笑声响起:“你们很聪明,但是,我更胜你们一筹!” 话毕,脸上的假笑荡然无存,大手往身后一探,这次从腰间真的抽出了一把形似弯月的短刀来,刀还未出鞘,那上面萦绕的怨气就令人感到窒息。 “快躲避,是屠刀!” 珏面色一凛,抓紧让队友闪避,守护队的血族立时四散开来,打起万分精神,盯着正中央的昼。 “很不错嘛,能认识我的宝物!” 昼眼神朝珏飘然而去,在看到他那双紫金色的眼眸后,眼底闪过一抹几不可见的惊讶。 他缓缓抽出鞘中的屠刀,鄙夷地扫视一众守护队,继续放狠话:“只可惜,见屠刀者都成为了刀下的亡魂,今晚,就让你们一起加入我的死灵大军吧!” “哼,做梦!” 瑟维冷哼一声,面对昼的威胁,十分不屑,近战他不在行,但是远程攻击,他可是数一数二的高手,手持屠刀的昼压根威胁不了他。 注意力成功被瑟维轻蔑的话语转移过去,昼上下打量了一下瑟维,目光很自然地被他背在身后的弓箭吸引了过去:“年轻人自信是好事,但是屠刀的能力,远不止你那贫乏有限的见识所能想象的。” 被昼这么一嘲讽,瑟维的怒气蹭蹭往上涨,嘲讽他年轻人就算了,竟然还说他见识短?真是狂妄自大! 当即取下弓,快速抽出箭矢,眨眼间,一根裹挟着寒芒的箭矢就呼啸着朝昼而去。 只见昼不慌不忙,盯着飞来的箭矢,握着屠刀的手朝着箭飞来的方向一挥,屠刀上萦绕的淡淡雾气,竟幻化出了类似人形的亡灵骷髅。 几十个雾气幻化的骷髅士兵,皆手持大刀,气势汹汹地围向急速飞来的箭矢。 两者刚触碰,瑟维射来的箭矢就在瞬间,自箭头的位置,碎裂成了几半,无力地在半空中纷纷掉落于地面…… 怎么会? 亲眼见证了这一幕,瑟维惊得神色一怔,在心底暗自惊呼。 瑟维脸上的惊讶,让昼的狂妄更加无边,他垂下屠刀,眼里的戏谑大肆流露:“怎么样,我的屠刀很厉害吧,年轻人,你们招惹错人了!” “瑟维,不要冲动!” 这时,珏出声稳住瑟维,昼明显是在激怒瑟维,他想逐个击破他们。 “是,珏大人!” 听到珏的劝阻,瑟维也慢慢平复自己的怒火,等待命令和时机。 出声的珏再次吸引了昼的目光,他嘴角噙着笑,试探道:“你就是那个找上南栎儿的顶级血族吧?” 南栎儿…… 珏敛下眸,一阵强烈背叛感油然而生,心想原来阿萨迈的族长南栎儿将他们的消息透露了出去…… 就在他愤怒于阿萨迈不守信誉时,一个慌张的声音自昼那边传过来:“珏先生,你别瞎想啊,我可没有做出卖雇主的事!” 珏抬眸,只见之前替昼挡下第一次攻击的亲随,掀开了裹在身上的布条,露出了遮掩的面目,火光映在那面貌上,若隐若现,不正是南栎儿本人吗? 一句话说完,她还以受害者的身份,委屈地扫视了一圈围在四周的守护队一行,随后控诉般的眼神投向珏:“还有,你不是一个人吗?怎么那么多同伴!” 昼轻笑一声,看向南栎儿:“你只是一个探路的棋子,我亲爱的南栎儿小姐!” “是吗?” 南栎儿秀眉拧起,不可置信地望向珏。 珏看着南栎儿受伤的眼,情绪毫无波澜:“我们之间只有对等交易,并不存在利用谁,十盎司的定金都交付了,你却终止了任务,阿萨迈的信誉现在竟如此一文不值了。” 闻言,南栎儿羞愧地垂下眼眸,的确,珏说的都是事实,不管雇主出于什么目的,他们阿萨迈的任务就只有追踪目标和刺杀目标。 只不过因为顾全大局,她才冒着族内信誉损毁的风险,终止和珏的合作。 解除合作当天,珏的爽快答应,让她误以为他不在意,是个善解人意的雇主,可今天一番话听来。 她统领下的阿萨迈,在一个顶级血族眼中已经一文不值了,这简直就是对他们阿萨迈一族最大的耻辱。 见南栎儿被珏的话动摇了,昼立刻出声提醒:“别忘了,你现在受聘于我,快动手杀了他们!” 昼的催促,让南栎儿陷入了两难境地,她看了看一脸清冷的珏,再看了看满目狠厉的昼,最终,将刀刃对向了珏一行。 此前还留在她脸上的愧疚早已褪去,现在的她,嘴角挂出果决轻蔑的笑容,对着珏笑道:“抱歉,前任雇主,我可不会手下留情哦!” “这女人真是可怕,说变脸就变脸!” 瑟维忍不住吐槽道,心想在驿馆那晚,她还对珏撩拨有加,现在就把刀尖对向了他们,女人心,实在难测! 珏本就不期望这女人能为了私情而改变立场,现在这番选择,也是十分合情合理,若她选择倒戈向他们自己,珏倒还认为这其中有诈。 他们阿萨迈可是利益至上的氏族,他们的终极目标只有强大血族的血液,什么情感羁绊,对于他们这种冷漠的专业杀手来说,就是阻碍他们变强的绊脚石。 “既如此,你们就都留下吧!” 珏眼眸一抬,紫金色瞳仁下,慢慢浮现出暗红,千年血族体内强大的血力正缓缓涌现出来…… 第六十一章 交战 战况一触即发。 两方势力隔着棺木相对而立。 一瞬间,暗涌的血力带着强大的波动,形成了一股无形的威压,笼罩了整片荒漠。 风呼呼作响,传入耳中格外清晰。 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压抑紧张的氛围弥漫扩散,萦绕在这群血族之间。 “卡嗒!” 一声棺盖震动。 绷紧的神经立时有了断点。 所有积蓄着的能量喷薄而出,双方上一秒屹然不动的身躯,立时在原地消失,化作一道道虚影,朝交战中心而去。 战斗开始了…… 先观乔凡尼和阿萨迈这方。 昼身形往后一退,大手一挥,所有摆放整齐的棺木盖子立时飞将起来,这一动作,让对面的守护队一行猝不及防。 纷纷避开飞来的棺盖,生生止住了猛烈的抢攻,于此同时,南栎儿也不甘下风,以最为迅猛的速度,穿过了棺木之间,离守护队一行只一步之遥! 而她身后的昼,唇瓣微动,在后方淡然地絮念着古老的魔咒。 棺木里面,那六具风化干瘪的干尸,立时感受到了魔力的召唤,苏醒过来,极其灵活地从棺木中爬出来。 死灵法师! 珏眉头微皱,果然,昼在俗世,除了是商人的身份,还有一个最为厉害的身份——死灵法师,专门控制死物为其所用。 原本在数量上占据劣势的他们,有了干尸的加入,瞬间将场面倒转过去。 位于前线的南栎儿首先同守护队交战起来,昼则在后方操控着干尸牵制着其他人,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六具干尸再加上一个职业杀手南栎儿,守护队一行五人,应付起来还有些力不从心。 干尸虽没有多强的攻击力,却胜在数量多,严重干扰着守护队出手。 而南栎儿目标也很准确地直接找上了最弱的金,想以他为突破口,逐个击溃对手。 她手持锋利的双刀,眼神犀利地闪动着身躯,灵活地在交战区,利用干尸的掩护,逐渐拉短她和金之间的距离。 而金那边疲于同干尸作战,压根没有注意到偷袭而来的南栎儿。 手中双刀挥舞,如同与主人合二为一般,南栎儿一个闪身,翻滚,巧妙地躲开了伦森的一刀,直接窜到了金的面前。 锋利的刀刃带着腥风直直朝毫不知情的金刺去! “嗤!” 锐利的刀刃刺破了肉体,鲜血立时流淌出来,须臾间,血腥味弥漫扩散开来……. 南栎儿秀眉一皱,眼神中流露出一股子不甘心来,她瞳孔中倒映着的面孔,让她错失了一次攻击目标的好机会。 她紧握手中的刀,试图强行拔出来,却奈何对方力气太大,她无法抢回武器,只好往后退了几步,主动放弃了。 “力气还真大嘛!” 南栎儿望着突然杀出来,捣乱的伦森,挑起眉梢,笑里藏着轻蔑。 “呵呵,就你这小身板,我一次能捶扁好几个!” 紧紧握着划破手掌的短刀,伦森冷笑着,丝毫没有因为南栎儿是女性血族,而有一丝谦恭礼貌,因为对于想杀死自己的敌人来说,性别没啥区别。 “啧!大话挺会说!” 南栎儿不甘地看向被夺去的短刀,捏紧了另外一把短刀,脚下一动,身影如鬼魅般朝伦森袭来。 既然近不了金的身,那她就换个目标好了,反正这里的敌对血族都得死,只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作为阿萨迈杀手组织的族长,南栎儿的身手,不得不说,十分精湛。 每一个袭出的攻击手段都非常的简洁干净且凶厉,反观伦森,自然也不落于她的下风,一招一式都能轻松化解她的攻击。 甚至有时候还能反制于南栎儿,幸而她身手敏捷,能够及时脱身,双方对招间,都有来有往,不相上下。 “你这是什么奇怪的战斗方式?” 僵持了许久,南栎儿终于忍不住发出心中埋藏许久的疑惑。 “你不需要知道!” 伦森得意一笑:这南栎儿慌了,他当然不会告诉她,他的独特身手是来自于一个人类女孩,那三年的训练可不是白练的,最是适合近身战了。 刚巧南栎儿也属于这种近战型的杀手,遇上练家子伦森,自然也占不了什么便宜。 这边打得火热,而另一边,其他人也正在对付昼操控的干尸。 这六具干尸,疯狂阻拦珏他们,被施加了魔咒的它们,硬似钢铁,刀剑根本奈何不了它们,就像一群阴魂不散的苍蝇,叮咬得不痛不痒,却让你不甚其扰。 “珏大人,我们帮你对付这群干尸,你趁机绕道后方去制服昼吧!” 一脚踹飞一具奔来的干尸,伽洛靠到珏的身边喊道。 这时,散开的瑟维、尤克和金也朝大部队靠了过来,打算用集体的力量,打出一条通路来。 位于后方的昼,自是也察觉出了他们的目的,将分散的干尸聚拢来,挡在了自己的面前。 就在他们准备一起攻上去时,旁边一声闷响,转移了所有人的视线。 只见南栎儿抬腿踢出,上身间隐隐发着微弱的光芒,而和她对战的伦森,身影早已不在原地,远远地飞出了十几米远,撞在一处风化得厉害的巨石上。 巨石不堪伦森这一沉重的撞击,“砰”地发出一声闷响,轰然倒塌,将受伤的他掩埋在了碎石堆中。 队友遇难,守护队一行怎会坐视不管,当即,所有人朝伦森的位置疾奔而去,放弃了对昼的攻击。 趁着这个间隙,南栎儿继续发动攻击,朝赶向伦森的一众守护队发起了突袭。 而昼也趁着这个好机会,再次释放出干尸群,气势汹汹地朝他们包围而去。 “金,伦森交给你了!” 情急之下,珏让金脱身出去救伦森,而他们剩余的人则去对付纠缠而来的干尸和南栎儿。 在他们的掩护下,金顺利来到了巨石旁,此时,巨石已经碎裂得不成型,大大小小的石块将伦森深深掩埋,一点肢体躯干都看不见。 “伦森,你还清醒吗?” 金靠近石堆喊道。 “别……担心,我还活着呢……” 须臾间,石堆下,就传来了伦森的喊声,听那语调状态还算不错。 “好,你等我把石头搬开!” 听见伦森还活着,金悬着的心也就放下了,他当即催动血力一点点将碎石慢慢挪开…… 另一边,珏主动同南栎儿交战。 他一边将剑锋对向南栎儿,一边还要防止骚扰而来的干尸,即便如此,他依旧游刃有余,脸上没有丝毫吃力的表现。 他的能力远超于她,不论速度还是力量,都胜上几筹,几个回合下来,南栎儿便有些吃力了。 看着朝自己刺来的剑,她眼眸颤动,里面的猩红刹那绽放,着于衣服内的骨琴,在受到主人血力的召唤下,变成了坚硬的铠甲。 与此同时,骨琴开始“咔咔咔”地发出刺耳的敲击声,这声响足以让十米之内的敌人感到乏力,攻击力下降。 霎时间,珏立刻收起剑,快速朝后退去,同时喊道:“都捂住耳朵!” 利用骨琴堪堪躲过一劫,南栎儿不由得暗自庆幸,这珏果然是活了千年的顶级血族,实力强势得实在吓人。 珏的警告虽及时放出,可位于南栎儿十米以内的瑟维和尤克还是中了招,受到了骨骼异响的影响,浑身乏力起来,就连对付起眼前的干尸群们,也是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虽狼狈躲过珏的一剑,可南栎儿的气势依旧拉满,看着推开的珏,笑道:“怎么样?刚才那壮汉就是这么输的,我的骨琴厉害吧!” 珏清冷的紫金眼眸微微一抬,握着剑的手腕猛地转动,嘲道:“那便让你也以同样的方式输吧!” 他抬手捂住单耳,施以血力封住听觉,身影闪动,举剑朝着南栎儿刺去。 想要破解骨琴的控制,很简单,那便是封住听觉,那它这圣器的影响就会无用,不过,号称第一防御的圣器,骨琴,也不是那么容易攻破的。 他得消耗南栎儿的血力,不能让她有喘息的机会,只要圣器所需的血力不足时,没有启动的骨琴也只是一副普通的上古肋骨架子。 面对步步紧逼的珏,南栎儿也意识到他的用意,只一味躲避着,不再使出血力与其对抗。 骨琴虽是护住了胸腹的重要位置,可其他地方一样脆弱不堪,珏就专挑这些位置,招招迫使南栎儿还击。 可一味躲避不是长久之计,在毫无喘息机会的密集攻击下,南栎儿的面门直直面对着珏即将要劈来的剑…… 她美眸圆睁,几乎没了躲避的机会,只眼睁睁看着那锋利的剑刃刺向自己的脸…… “呼~” 一阵急促的寒风过后,南栎儿能明显地感觉到自己鬓角的头发断开,掠过脸颊,慢慢飘散落下…… 不过一瞬间,一具干瘪发黄的干尸倏然出现,挡在了她的面前,只听得身后一声呵斥:“南栎儿,你给我退回来!” 这声呵斥,将愣神的南栎儿拉了回来,她瞳孔骤缩,神色复杂地瞟了一眼珏后,转身朝昼的方向退去。 第六十三章 异世界 是夜。 英国某个小镇。 一处位于郊区的庄园内。 富丽堂皇的大厅内,陆续聚集了许多贵族人士、商界名流。 今晚,将在庄园内举行一场慈善拍卖,有许多奇珍异宝将陆续登场。 会前晚宴结束后,拍卖会正式开始。 在庄园主的主持下,一件又一件稀罕的古董珍宝被一一展示出来,大到雕塑,小到一把钥匙。 因是一场以慈善为名义的拍卖,所以很多藏品都有了新的主人,拍卖会筹集的资金将捐给教会,用以修葺教堂或者资助孤儿。 拍卖会结束后。 聚集在庄园大门的马车一辆接一辆地驶离现场。 刚才还热闹的宴会大厅,瞬时间变得清冷无比,一个来取回酒桶的伙计看着四下无人的大厅,起了小心思。 在宾席间来回踱步,试图在某个角落寻得某个粗心家伙掉落的贵重物品。 目光巡视间,角落某张桌子上的一个小盒子吸引了他的注意,他放下怀中的酒桶,小心地挪动过去。 一把将那小小的盒子拿到了手,正欲打开一探究竟,大厅门外响起了动静,吓得他干净将盒子揣进怀里。 与此同时,一群前来打扫的女仆们走了进来。 女仆长看见大厅内还有人,看样貌衣着还是个低等人,立即皱起眉头质问道:“你是谁?怎么会在大厅里?” 送酒的穷小子立刻慌张指向不远处的酒桶,结巴道:“呃,我,我是来取酒桶的!” 女仆长瞥了一眼酒桶,再看看尴尬得羞红了脸的穷小子,不耐烦地摆手驱赶:“快走,快走!别以为我不清楚你那坏心思,又穷又坏的虫子!” 穷小子眼神躲闪着,一步迈作两步,抓紧将自己的酒桶抱在怀中,从一众鄙夷的目光中逃出了庄园大厅。 临了,他又倒了回去,以极快的速度将自己落下的油灯夺了回来,顶着一波波叫骂声,灰溜溜地跑了出去。 出了大厅门,他那刚刚还唯唯诺诺的神情立时换了个模样,瞪着一双眼,狠狠瞥了一眼大厅的方向,朝其啐了一口,骂道:“狗仗人势的东西,我呸!” 转回头来,他又端起了笑脸,似乎心情还很不错,看来女仆们对他羞辱没有影响到他的情绪,反正经常挨骂,他早已习惯,练就了厚如城墙的脸皮。 时值初冬,天上的月亮被厚厚的云层遮掩,大地陷入一片黑暗,放眼望去皆是撕不开的黑幕。 煤油灯所带来的光芒微乎其微,仅能看清脚下的路,穷小子瑟缩着脖子,口鼻间不断冒出白色的雾气。 地上积起了薄薄的冰凝,在静谧的夜中,被他踩得“咔咔”作响,伴着呼呼作响的寒风,在独自行走的夜路上,让穷小子心里产生了一丝恐惧。 好在这里不是林野,没有野狼猛兽出没,他才会被歹毒的老板赶出来干活,这天寒地冻的,让他心中的不忿又增添了不少。 他裹紧衣物,理正帽子,擤了擤发凉的鼻子,加紧了步伐。 不消半刻,他便赶回了小镇,将酒桶归回店铺,在老板结完工资后,他就跑去另外一家酒馆,借酒浇愁起来,喝了个酩酊大醉。 他跌跌撞撞地一路晃向家的方向,途中,突然想起了自己从庄园顺出来的盒子,脑海中的烦恼瞬间烟消云散。 他停下脚步,靠在街角。 由于酒精的麻痹,他探出的手有些哆嗦,摸索了好一阵子,才将怀里的盒子掏了出来,借着街上,别家墙上挂着的灯,缓缓打开了盒子…… 渐渐地,他嘴角挂着的期待慢慢消失,醉醺醺的迷眼中,满是失望。 只见盒子中,静静躺着一把仅有钥匙大小的四方长条铜条,四面间好像还雕刻有奇怪的符文,整个看起来和“值钱”两字压根沾不上边。 穷小子心存侥幸,不甘地将它从盒子中取出来,直接凑在灯下,仔细打量着,试图找出一点价值来。 结果,还是失望地摇了摇头,骂道:“真是扫兴!”说着,将手中的东西随手一丢,将盛着长条的盒子放在手中打量。 盒子倒是精铁制作,规格虽小,还是有些份量,且雕刻精美,看起来比盒子里的东西值钱多了,想罢,穷小子将盒子重新揣回怀里,迈步继续往家而去。 待他到家,准备要将怀里的钥匙取出来时,却发现摸了空,寒风一吹,让他昏沉沉的头瞬间清醒,此时,他的酒劲也消了。 立马想到会不会是掏盒子的时候,把钥匙一同落掉了,连忙赶了回去,可那处他待过的地方只找到自己丢掉的铜条,没有钥匙的踪迹。 他蹲在地上,愁眉苦眼地捏着铜条,都说缺什么,看的东西就像什么。 此时的穷小子,看着这枚铜条,直接将它和钥匙联系起来,突发奇想,想着能不能用它打开自家的门。 当即毫不犹豫地揣回怀中,往家的方向而去。 他将铜条往钥匙孔里塞了塞,竟惊奇地发现完全吻合,震惊之余,快速扭动钥匙。 “卡嗒”一声。 锁开了…… 他连忙将锁连带钥匙取下来,推开了门…… 刚踏进家门,一脚踏空,一股强烈的失重感席卷而来。 强烈的狂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让他完全失聪,巨大的恐惧让其大脑一片空白,完全失去了意识。 只见穷小子进的不是家,而是一个四处泛着血雾般的异世界,天空是红的,地上也是红的。 暗红色的地表,裂开一条又一条深渊似的裂缝,河床般的凹地处,还流淌着岩浆般明亮的粘稠液体。 到处是怪石嶙峋,像荆棘、像尖刺,像骨架…… “砰” 一声闷响,穷小子摔在一方土墩上,像泄了气的皮球咕噜噜地朝更深处的地方滚去。 他的到来,将这个世界的安静打破,也引起了暗角处,一群邪恶生物的注意…… 穷小子摔得七荤八素,半晌才缓过气来,揉了揉摔疼的屁股,他艰难地爬起身来,打量四周。 却听得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待他茫然地循声望去,眼前倏然一黑。 异世界内,顿时响起凄惨的喊叫声,只一瞬间便戛然而止,随后便是啃咬骨头,撕咬皮肉的声音响起。 可怜的穷小子,已经被一群类人的奇怪生物啃食殆尽,一命呜呼。 一顿饱餐后,怪物们四散开来,没有眼睛的脸上,那没有鼻头鼻梁的扁鼻子,在朝着上方某处使劲嗅着。 只见那血红的天空上,一处不大的黑洞撕开了天空,悬挂在其间,十分明显。 像是一个连接人界和异世界的通道,那正是穷小子掉落下来的地方。 就在怪物顺着气味向上爬来时,黑洞间一双惊恐的眼睛闪现,一个偷摸来到门口的流浪汉目睹了异世界发生的一切。 看见怪物发现了他的存在,连忙缩回头,手忙脚乱地将房门关上,用锁锁住,一把将钥匙孔里的钥匙摘下,然后连滚带爬地远离这间破房子。 与此同时,异世界天空上的那块黑洞渐渐关闭,消失于天空之中。 气味中断,像潮水般涌向黑洞的怪物们仿佛失去了方向,又纷纷往回退去,回到了属于自己的地下世界。 而人界这边,流浪汉摘下钥匙后,跑了几米远,可意外的是,他的身后并没有发出一点响动。 这让他疑惑不解,心想是不是自己产生幻觉了,可刚才的那一幕,实在是过于真实,他就是听见了惨叫声,才循声看过去了,没想到却看到了一幕地狱般的场景。 冷风一吹,流浪汉裹紧了身上单薄的衣服,陷入了两难境地之中,是暂时去现成的“鬼屋”避寒,还是在大街等着被冻死。 他思虑再三,选择了前者。 他在心里一再催眠自己,刚才的那一幕只是自己冻晕了,产生的幻觉,而后慢慢靠近房门,抬起了锁。 这时候,他才看清手中钥匙的形状,十分奇怪,只光秃秃的一根主体,四面还刻着奇怪的凹槽图文,压根和平常见到的钥匙不一样。 又是一阵冷风,让他禁不住打了一个哆嗦,生理上的不适,让他暂时将心内对钥匙的疑惑抛开。 钥匙再次插入孔中,打开了锁,流浪汉颤颤巍巍地推开了门,小心翼翼地探过头去…… “唰!” 一个黑影从地下窜起,直接闯入流浪汉的眼中。 “……啊!” 流浪汉愣神了一下,突然放声尖叫起来。 所幸怪物只是窜起来很高,并没有完全上来,一方小小的屋内,整块地下俨然成为了黑洞,除了门槛这边,没有任何一个落脚点。 而这边,受到惊吓的流浪汉,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一个窜起来的怪物大手一抓,直接挂住了他的脚踝。 那只有孔的鼻子呼哧呼哧地扑扇着,疯狂嗅着流浪汉身上的人肉味,饥渴难耐的大嘴早已大开大合,尖锐的牙齿相碰,发出瘆人的“嚓嚓”声。 “啊!我艹!我艹!” 流浪汉拼命挣脱,大腿被怪物的尖锐指甲给刺破,鲜血直流。 第六十四章 恶心的东西 挣扎间。 流浪汉哪是怪物的对手。 瘦弱的他逐渐被扑腾的怪物拽往黑洞内。 许是极度恐惧下,激发了体内潜在的爆发力,瘦弱的流浪汉大吼一声,强烈的求生欲让他大力出奇迹,双手一抓,抓住了门槛,使出全身的力气,死命朝外爬。 慌乱间,他探手去抓门上的锁扣,却无意将挂在上面的锁跟钥匙碰掉了。 倏然,只听得一声刺耳的尖叫后,流浪汉觉得腿上一轻,再回眸时,抓住他脚踝的怪物居然只剩下了上半身,下半身不知所踪。 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拦腰截断般,那断开的部分正泊泊流着腥臭的血液,将大片地沾染。 而那可怕的黑洞也俨然消失不见,整间屋子的地面恢复了原来坑坑洼洼的糟糕模样。 流浪汉来不及思考这一切究竟是何原因,赶紧一脚踢开倒在他腿上的怪物,连滚带爬地逃出门外。 又是跑出几米远,他又止住了脚步,倒了回来,走到门口边,盯着地上掉落的锁和摔出来的钥匙,陷入了沉思。 半晌,他鬼使神差地拾起锁和钥匙,快速将奇怪的钥匙塞进锁中,而后想挂上门。 似是有什么顾虑般,他手上一停,将锁和钥匙放到地上,抬歩走进屋中,对着那半截怪物尸体啐了一口,骂了句:“fuckyou!” 随后将屋中的半截怪物身子拖了出来,然后不慌不忙地将上了钥匙的锁挂上了门。 在流浪汉“原来如此”的眼神下,屋内的地面再次变成了黑洞般的深坑,里面的异世界再次呈现在他眼中。 嗅到味道的怪物们,再次蜂拥而出,朝着黑洞的方向爬来,饶是经历过一次,流浪汉还是立刻被吓得半死,连忙取下锁和钥匙,屋内的黑洞再次关闭。 屋内又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梦境般。 流浪汉惊魂未定,靠在门边大口喘着气,经过这么一吓,他顿时不觉得冷了,反而还很热,忍不住抹了一把额头上渗出来的汗。 平复了心情后,他开始打量起手上的锁来,他将孔中的奇怪钥匙拔出来,再次打量起来。 心想,刚才那个地狱般的世界,应该是这把钥匙打开的,看来,这钥匙是个充满魔力的法器。 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他换了一扇房门,直接将钥匙插了进去,再打开门,果然如他想的一般,门后定然是那可怕的黑洞,黑洞连接的是地狱。 摸清了奇怪钥匙的作用后,流浪汉再无之前的恐惧,反而更加兴奋了,也许,他能靠着这枚钥匙改变命运…… —— 从中东荒漠离开,已是过了半月。 伽洛一行同着南栎儿和昼,顺着贴近黑海的路线,终于抵达了意大利的威尼斯。 听闻,威尼斯是个很有趣的水上城市,从未来过这里的南栎儿提出了想玩几天的意见。 自上次,匆匆离开威尼斯后,韩清洛心内一直对这座水上城市留有遗憾,经过南栎儿这么一提,当即也表示赞同。 为了犒劳大家一路的辛苦,珏同意了游玩的建议。 就这样,一行人开始了威尼斯一日游,还特意避开了七长老组织所在的位置。 乘坐着威尼斯独有的交通工具贡多拉,他们在五颜六色的屋宇间,自由穿行,一条条水道构成了整座城市的交通网。 进入冬季,威尼斯的冬天还有些许的寒冷,整座城市还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之中,让人仿佛置身于仙境之中般。 一路上,南栎儿一双美丽的大眼睛四处巡望,同船的昼则充当起了她的导游,一路为他介绍风景,像他这般成功的商人,自是跑遍了各地,见识也比较广。 另一边,另一只船上,韩清洛和珏也趁着这难得的闲时,好好享受了一番了二人世界。 尤克、伦森和金一组,伽洛和瑟维一组,他们四个大男人,在一起也没什么可聊的,只能干巴巴地坐着,将羡慕的目光投向前面的两艘船上。 “诶……真是不公呐!” 船上,瑟维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伽洛斜眼瞥了一眼他,心想这家伙被珏打一顿后,就转性了。 不转还好,一转还是个闷骚的性格,当即出声道:“没办法,人家不愿意和你一起,难道你想强迫吗?” 闻言,瑟维嘴一撇,口吐唏嘘:“要是有个美人能主动投怀送——”他话还未说完,就像是被什么梗住了喉头般,止住了,神情也不似之前的轻浮,反而变得凝重起来。 瑟维脸上的突然“伤感”,让伽洛顿觉奇怪,出声试探道:“咋了,真伤心了?” 瑟维微不可察地叹息了一声,摇了摇头,不再作声。 伽洛也懒得理会他,将脸转向两边五颜六色的房屋,身子一靠,享受起这悠闲的时光。 直至天色越发黯淡,整座城市亮起光来,带着他们四处游荡的船只才靠了岸。 临走前,船上的艄公热络地朝一行人喊道:“各位先生小姐,今晚,中心广场有一场展览,你们有兴趣可以去看看!” 艄公的建议倒是为他们接下来的行程给了个好的意见。当即,他们就决定前往威尼斯城市的中心广场,圣马可广场去。 刚抵达广场附近,朝广场方向围拢的游人们络绎不绝,十分热闹。 在梦幻般灯光下的广场,散发着别样的美丽。 韩清洛紧握珏的手,两只眼睛在这幻梦似的美丽广场上,就没有挪开过,她发誓这是自己在这个时代见过的最美的建筑风景。 穿过拥挤的人潮,他们来到了广场中央,这里无数件展品已经放在橱柜中开始展示。 “哇,金子!” 当看到一件由金子打造的头冠时,南栎儿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她可是爱极了这东西,并热衷于收集它的衍生品。 这是除了顶级血族的鲜血以外,她最为感兴趣的东西,所以她所在荒漠的塔楼内,就连灯具也是黄金打造的原因。 “这种美丽的东西,若是能戴在栎儿头上,肯定很美!” 身侧的昼突然出声,一副暴发户的姿态。 南栎儿听他如此亲密地称呼自己,神色一怔,扭回头看向他。 昼嘴角噙着那一成不变的招牌式假笑,任谁看,第一眼都会觉得他是个温柔礼貌的绅士,可南栎儿领教过他的狠厉,当即反呛道:“那你买给我呀!” “好!” 昼没有半点犹豫,立刻开口回到,旋即目光四处探望,朝某个疑似展会负责人的人那边走去。 “喂!别……” 南栎儿话还未说完,就看着昼真的去找人买头冠去了。 不过一会儿,昼挂着自信的笑容,再次走向了南栎儿,看样子,似乎交易达成了。 他在南栎儿身边站定,目光悠然地瞟向头冠,这时,那位负责人满脸堆笑地走了过来。 在南栎儿惊诧的眼神中,昼接过负责人取出的头冠,小心地捧住,轻轻落在她的头上,道:“现在,它是你的了!” 南栎儿受宠若惊地抬手摸着头上的头冠,嘴角是压抑不住的开心,这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就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尽管她已经是了。 看着昼依旧不变的笑容,南栎儿觉得他现在的笑,好像变了意味,多了些宠溺,多了些喜欢,而且模样还变得更帅了,也许,这就是爱(钱)的魅力吧! 展览的物品被当众买走,昼和南栎儿瞬间成为了广场上的焦点,那关注度,跟明星出场一样,让两人赚足了眼球。 一阵喧闹后。 某个自称是伟大魔术师的家伙出现在了广场上,身后还有几个伙计,正卖力地拉动板车,上面似乎有什么重物般,还用黑布罩着。 一听到魔术师,韩清洛瞬间就来了兴致,她所见过的魔术师中,恐怕最厉害的就是雷伏诺族了,尽管他们操控的仅仅是幻象而已,不过那视觉刺激是真的绝了。 “我们去看看吧?” 韩清洛拉着珏,一路小跑着凑向了魔术师所在的位置。 瞧着周围聚集的人影越来越多,自称魔术师的胡茬男,摘下帽子,恭敬地朝观众们鞠躬,可那过度弯下的腰和神情,都出卖了他最真实的气质——一个没文化的家伙。 在观众见识了他的笑话后,这个自称达克的魔术师开始了他的表演。 他首先装腔作势地拍了拍手掌,示意手下将他准备表演的道具拿出来,只见两个伙计呼哧呼哧地抬出一个铁箱子。 他们的脸上除了累,还有一种惧怕箱子里东西的表情,极其难受地快速将箱子放在地上后,就匆匆退了一步,远离了箱子。 反观魔术师本人,神情悠然,慢慢歩到了箱子旁,揭开了罩在上面的黑布。 黑布掀开后,里面的东西让所有的观众为止一惊,惊惧的抽气声响遍了整个广场,将更多的人吸引了过来。 “这是什么啊?这么恶心!” 韩清洛蹙着眉头,看着铁箱中的东西,视觉上感受到了极具的冲击力。 而珏看到那东西后,眉头也是不由得拧紧,仿佛看到了什么熟悉的东西般。 第六十五章 凶钥 只见,黑布下的铁箱子里,赫然用铁丝架起了一具只有半身的奇怪生物,躯体似乎经过风干,变得干瘪黝黑。 那张萎缩凹陷的面部,没有眼睛的存在,只有类似鼻孔的两点孔洞,往下便是那骇人的大口,张开的弧度似是在怒吼般,凸显它死前的痛苦。 尤其是嘴里那两排尖锐而又细密的牙齿,仿佛被咬上一口,骨肉就会碎成渣般。 最瘆人的还是它那类人的姿态,不少围观者已经开始出现不适,呕吐声四起。 饶是韩清洛见过许多残肢断臂,血腥场面,然,看见这奇怪恶心的东西后,也忍不住心里的不适,撇过头去。 倒是她身旁的珏似乎看入了迷,死死盯着那怪物的尸体,视线没有挪动半分。 韩清洛好奇地凑到他耳边,低声问道:“你认识?” “不知道!”珏摇了摇头,一向胸有成竹的他,说话也模棱两可起来,“确切的说,不确定。” 将目光从珏脸上挪开,再落在那铁箱间时,韩清洛还是禁不住地虚起眼来,这东西简直是恶心至极。 这时,享受完万众瞩目的昼和南栎儿,循着热闹靠了过来。 “这有什么好看的呀!” 南栎儿一边说着,一边朝人群中探首而去,只可惜,正巧遇见魔术师达克命令学徒们用黑布重新罩住铁箱。 一瞧见这幕,她瞬间没了兴趣,拉着昼同他们招呼了一声,便欢快地去其它地方游玩去了。 而此时,对展览不感兴趣的五个单身狗,自从广场同那两对分开后,就直接奔往附近的酒馆,用酒慰藉自己孤独的灵魂。 黑布罩上铁箱,快速抬回了隐蔽的角落。 这下,惊呼的围观群里终于消停了许多,不过这一幕着实也让观众们的猎奇心熊熊燃烧起来。 人群里,立时有人扯着嗓子问道:“那是什么东西!” 这时,达克不缓不急地向前一步,故作神秘地开口道:“这东西的由来,还得从一个关于我勇敢的经历说起……” 这位装模作样的魔术师,正是那晚侥幸从异世界怪物手中活下来的流浪汉,如今的他,摇身一变,成为了一个魔术师。 在他发现神秘钥匙的作用后,他带着半截怪物尸体,暗中四处寻找金主投资,没想到一个喜爱猎奇的贵族竟看中了他手中的怪物,当即表示可以资助他一部分。 在他打开异世界大门,引诱出两三只怪物,作为交易筹码后,贵族很爽快地出了一大笔钱,给了他创立魔术团队的资金。 这个时候,魔术师的身份有些微妙,所以,达克决定前往威尼斯来寻求生计,发展事业。 听完达克一番慷慨激昂的讲述后,在场的观众皆发出惊叹,没想到这么一个瘦弱的魔术师,还勇敢应对过可怕的怪物,当即为他献上热烈的掌声。 听着耳边的掌声,韩清洛不屑地看着满面荣光的达克,吐槽道:“以我行走江湖数十年的经验,这个家伙绝对是个骗子。” 她的模样,不屑中带着放荡不羁的轻浮,十分滑稽,让珏禁不住唇角一勾,打趣道:“数十?你有那么老吗?” 这话,韩清洛就不爱听了,当即,不满的情绪自蹙起的眉间涌现出来,撇着嘴角反驳道:“我这是夸张……夸张你懂吗?……算了,你个古代人哪会知道!” 珏知晓她来自未来,懂得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自己自是她口中的“古代人”,对其口中的很多东西都一无所知。 当即无奈一笑,附和起她来:“对,洛小姐分析得很准确,你真是个聪慧的女士,这也是为什么我很喜欢你啊。” 他突如其来的表白,瞬间让韩清洛的情绪犹如坐过山车般,跌宕起伏,旋即小脸一红,即将要说的话也变得结结巴巴起来,最后化作一句没头没脑的“嗯”,显得十分窘迫。 “快看,好戏要上场了!” 笑了一会儿,珏主动将话题拉回正规,将韩清洛的目光引回场中央。 只见,魔术师达克让学徒们,将板车上那沉重的巨型物品搬到正中央来。 准备期间,他笑盈盈地朝着观众喊道:“各位先生女士,接下来,请不要眨眼睛,待会儿,你们会看到这一晚最难忘的一幕!” 他故意停顿了一会儿,神色严肃地继续道:“请记住,这是一场与神明见面的圣神时刻,若是心里有恶之人,必然会见到地狱般的场景,所有观众们,你们都准备好了吗?来检验一下你们灵魂的纯洁吧!” 此话一出,许多虔诚的信教者,纷纷在心内默默祷告起来,他们不能躲避,为了表达对主的忠诚,在场的所有人没有一个敢退场。 广场东面,就是最为圣神的圣马可教堂,很多虔诚的信教者,也是冲着它的雄伟壮丽而来的。 在达克说话间,几位学徒就已经将那巨大的东西挪到了场中央,稳稳当当地将它置于地面上。 “这骗子到底要耍什么花招啊!”韩清洛全程皱着眉头,越发觉得没了意思,于是便勾起珏的手,道,“我们去其他地方看看吧!” 谁知,珏却看得出奇地认真,拉住了意欲离开的她,道:“再留下来看看吧,或许你会看到精彩的一幕呢?” 看着珏无比认真的脸,韩清洛叹了口气,妥协地点了点头,继续陪着珏,看着达克拙劣的演技。 一切准备就绪,达克立时让学徒们将罩在东西上的黑布揭开,不消几秒,一扇精铁制造的沉重铁门就映入了大家的视线当中。 “啊?这是什么意思!” 不少人立时发出疑惑。 面对观众不屑的反应,达克只微微一笑,道:“各位别急,最精彩的还没来呢!” 说罢,他走到铁门边,蹲下身去,将锁着的铁门打开,随后,铁门下,那根根粗壮的铁柱立时显现在观众面前。 “什么嘛,这就是一扇铁门而已,有什么特殊的!” 人群中,立刻有人抱怨起来,不买达克的帐。 紧接着,好几道声音随之唱衰达克,不停带着节奏。 达克自镇定不变,伸出一根食指,放在唇边:“嘘……主还是魔,马上就揭晓!” 观众还是吃他这套疑神疑鬼的方式,纷纷噤声下来,且看他接下来如何操作。 只见他再次将外面的实心铁门放下,将锁锁上,随后围着大铁门绕了一圈,一个眼神递与旁边的几个学徒后。 附身,用身子挡住了观众的视线,而他身边凑上来的学徒皆手持棍棒,一脸紧张。 这样的表演,让在场观众瞬间也随着他们的情绪,紧张起来,屏息凝神,目不转睛地盯着场中央,达克和那扇平放在地上的铁门。 只听得一声开锁的微妙响动,达克就利索地从门边退出几米远,看样子也是十分惧怕门下的东西。 这下,把一众吃瓜群众的兴致整得高涨起来,许多信教徒也纷纷探头探脑,希望见到传说中的主。 不一会儿,那铁门下,就好似出现了什么般,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那声响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随后,两个负责撬开铁门的学徒,直接大力使劲,将铁门打开了…… “来了!” 珏竟也紧张地捏紧了韩清洛的手,紫金色的眸子不敢挪动半分。 韩清洛惊奇地瞥了他一眼,也将目光死死地钉在铁门那边。 “嗬……” 低沉嘶哑的嘶鸣声,从铁门之下响起。 不多时,一只枯瘦的类人爪从铁柱的缝隙间,探了出来。 围观群众皆瞪大双眼,发出一声声不可思议的惊呼声。 达克趁机招呼着众人道:“各位可以靠近一些看,你们就会更只管清晰地看清自己的内心!” 说这话时,他也十分没底气,毕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他话音刚落,不少被激起好奇心的观众纷纷上前。 随着观众的靠近,铁门下的东西越来越多,铁柱下的空隙皆探出许多有着锐利尖甲的爪子。 那来自怪物口中的嘶吼也越来越响,撞得那铁门“砰砰”作响,这时,拿着铁棒的学徒们,开始挥舞棒子,捶打门下那群怪物伸出来的手,立时有不少怪物,嗷唔着坠落。 “天呐,这是什么怪物,这是什么地方?地狱吗!” “太可怕了,我看见了地狱!” “请主原谅我心中的罪恶吧!” 一时间,这刺激性的一幕让在场的观众七嘴八舌起来,不少虔诚的天主教徒,纷纷忏悔起来。 “原来如此。” 看着这一幕,珏眉间的疑虑瞬间消散,他拉着韩清洛走出人群,来到闲散的空地上。 “怎么了?” 相比刚才那可怕的一幕,她还是比较关心珏的问题。 “也许,我们找到了勒森魃的圣器,凶钥了。” 珏压低声音,神色凝重地看着韩清洛。 “你是说,那把能通往地狱的神奇钥匙?” 韩清洛瞳孔颤动,显然十分激动,在得到珏肯定的颔首后,她不由自主地看向了那人满为患的广场中央。 第六十六章 凶钥2 眼瞧着效果达到最佳状态后。 达克站出身来,高声呼唤众人:“各位,都看到主了吗?没有的话,该去最伟大的圣马可教堂洗涤一下罪恶的心灵了!” 言毕,观众群中有不少人似是被他点醒般,露出恍然大悟地神情来,纷纷朝着教堂的方向奔赴而去。 与此同时,达克示意学徒们将铁门合上,自己则趁着混乱间,走到铁门旁边,将锁上的钥匙取了下来。 这下,门下的异世界的通道关闭,不再发出任何异响。 只不过,这次铁门下铁栅栏,被怪物们撞得扭曲不堪,又得重新换一扇了。 示意学徒们抬回铁门,达克丝毫没有做出表演后索要捧场的举动,而是带着自己的团队,往另一头少人的方向走去。 而那些被他的魔术表演惊吓到的观众,俨然忽视了他们的举动,早就朝着教堂而去,一时间,热闹的现场,变得冷清起来。 “走,我们跟上他们!” 珏和韩清洛假意混入人群中,偷偷跟在了达克他们身后。 只见,他们将载着沉重铁门的板车靠在一处角落,几道身影行色匆匆地拐进了一条小巷子中。 “你去通知守护队其他人,我先去打探一下。” 因韩清洛无法做到隐匿行踪,有可能会暴露行踪,珏先让她通知其他人准备做接应,自己先去打探一下消息。 韩清洛自是明白珏的思量,当即点了点头,转身离开,朝着伽洛他们所在的酒馆方向而去。 眼底一抹红显现,珏身影如鬼魅般,消失在了原地。 他一跃登上屋檐,顺着达克他们进入的巷道方向,不久就发现了他们的身影。 只见他们拐进了一处露天的花园内,一个身着袍服的人接应了他们。 “这是你们今天的酬劳,辛苦了!” 袍服者,从怀中取出一袋钱币,递到了他们的手中。 达克一脸兴奋地接过钱袋,立马揣进了怀中:“谢谢拉尔修士,能帮到您是我的荣幸!” “嗯,去吧!” 拉尔修士掩在袍中的手一抬,不作过多交流地直接示意达克一行离开。 拿人钱财,替人办事,达克也相当干脆,带着自己的人走出了花园。 当然,他们之间的谈话,珏是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朵:原来,达克他们不靠卖艺为生,靠替教堂招揽忏悔的信教徒,赚取费用。 难怪之前,非要疑神疑鬼地给观众施加压力,左右看到的都是地狱,不如来玩个诛心,让他们当羔羊。 巷道内,拿到一大笔钱的达克别提有多开心。 他摸了摸怀里的钱袋,嘴角情不自禁地咧开,喃喃道:“有钱的感觉真好!” 这时,他身后的同伴们,开始出声试探起来:“老大,什么时候分钱呐!” 闻言,达克翻了一个白眼,哼道:“急什么急,这钱,我还没捂热乎呢!到住处后再说!” 早已习惯了达克的抠门,几个同伴灰溜溜地跟在他身后,不再吭一声。 嗨呀!我该用这笔钱干啥呢? 过够了穷日子的达克,从流浪汉成为有钱人后,竟不知道该如何花这笔巨资了。 虽然,他在威尼斯干这一行快一个月,每天都能拿到教会给的钱,但是每一天如何花钱还是成为了他的头等大事。 “你们说,我们先去大喝一宿,怎么样?” 思虑了一会儿,达克还是觉得喝酒比较爽快,当即出声询问道。 “……” 可回应他的是,身后无声的沉默。 他懒得回头,心里对这群好吃懒做的家伙也是心生愤懑很久了,当即嘴一撇,边走边骂道:“你们胆子大了昂,敢不回我话了?” “……” 可这声怒吼似乎不起作用。 嘿! 这群小兔崽子,胆子真的肥了,不就是吼了一声,脾性这么差了? 达克生气间,心中起了疑惑,终于扭动了他高傲的头颅。 谁知,身后跟着的几个家伙,像人间蒸发般,悄无声息地不见了。 他四处张望,神色由桀骜不驯变为惊疑不定,黑漆漆的巷道间,突然让他心中生出一股惧意来,浑身从脚底冷到头皮来。 为了壮胆,低声骂道:“tmd,故意装神弄鬼来吓唬我吗?我要逮住你们,全部解雇你们!” 可回应他的,始终只有无人巷道里的诡异寂静。 “呼~” 不知是哪吹来的邪风,竟然出现在小巷中。 这可把达克吓得打了一哆嗦,旋即转身意欲逃离这个邪门的地方。 可就在转过身的一瞬间,一双泛着猩红的紫金色眼睛出现在了眼前。 在达克尖叫声还未出来时,珏抢先一拳打晕了他,倏然间,接住他瘫软的身子,避免制造响动引起别人的注意。 看着达克眼眶上逐渐泛起的青色,珏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心想自己下手会不会太狠了一些。 就在他决定如何处置晕掉的达克时,韩清洛带着伽洛他们赶到了巷子中。 借着金随时带着的黑袍,他们将达克伪装成醉酒的伙伴,一路穿过广场,寻了一家偏僻的旅馆,找了间最隔音的房间,开始处置达克。 为了防止他醒来,尤克直接脱下自己的袜子,塞进他的嘴里,再将这倒霉鬼拴在床上,四肢全部牢牢拴住。 “不如趁他昏迷的时候,直接搜身吧!” 瞧着达克眼眶那,肿得老高的青包,瑟维也忍不住蹙起了眉头,心想这谁下的黑手,对审问的家伙如此不留情面,万一打死了怎么办。 而罪魁祸首,依旧保持着悠然的淡定,颔首赞同:“可以!” “那谁来?” 瑟维四下巡望着屋内的人,脸上的嫌弃之色十分明显。 因为达克身上的气味实在太过浓重,甚至有让人停止呼吸的征兆,特别是衣服敞开后……想必也是个不常洗澡,且不喷香水的货色。 作为最大的受害者,韩清洛首当其冲,早已默默地走出了房间,到廊道边透气去了。 “你们搜,我去看看清洛!” 珏首先出声,抢占了一个厚脸皮的先机,还未等其他人同意,便夺门而出,消失得没影。 剩余其他五个单身狗面面相觑:得!这活又落在他们身上了。 …… 看着手中那张,点有一红的纸团,瑟维嘴角抽搐。 就在他们五个争执不下时,金提出了抽签,当然,他自是抽中头签的那位“幸运儿”。 瑟维深吸了一口气,嫌弃地将一张喷了数十次香水的面巾裹在面上,开始在达克身上探寻起来。 从珏透露出的情报里,这个家伙在利用凶钥,完成所谓的“魔术表演”后,跟踪的路上,并没有发现他有挪动过什么,那说明,凶钥还在这个家伙身上。 顺着两臂摸着,又探到裤腿边,瑟维一直在挑战自己的忍耐极限,他浅紫色的眸子不停颤动着,近乎迷茫的状态。 他真是太厌恶手下这具人类躯体了……嫌弃到,就算把脖子主动放在他嘴边,他都不想咬,甚至还想给他一脚的程度。 一轮摸下来,瑟维精神崩溃,他这么高贵的血族,竟然在触碰这具恶心的躯体,而且最要命的是,他压根没有摸到任何一个符合凶钥的铜条。 倒是摸到了一个小到直接忽视的玩意儿,适才他还小小地鄙夷了一番,算是缓解了一下心中的苦闷。 就在一众看戏的艰难忍笑时,床上被打晕的达克悠悠睁开了眼,肿得老高的一只已经只剩下一道缝了。 他恢复意识的第一秒,便是“呜呜”哼起来。 “闭嘴!” 瑟维眉头一皱,直接抬脚落向他的裆部,吓得达克立刻噤声。 “我问你,那把钥匙在哪?” “@33¥3¥34……” “什么?” “你把他嘴里的袜子拉出来!” 一旁的伽洛好心出声道。 瑟维恍然大悟地挑眉,将袜子从达克嘴里袜子扯了出来。 “救——” 达克那句“命”还未脱口,臭袜子又重新塞回了他的嘴中。 瑟维直接亮出他吸血鬼的身份来恐吓他:“再不老实,我让你成人干!” 达克立刻点头如捣蒜,不再耍小聪明。 “那把能够连通地狱的钥匙,是不是在你身上?” 伽洛故意将腰间的剑露出来,充满威压的嗓音一响起,达克立刻畏缩地点了点头,道:“是!” “交出来,饶你一命!” 瑟维话音刚落,周围的尤克、伦森,就连温润的金也都凑了过来,气势汹汹地盯着达克。 迫于五个单身狗强大的气场下,达克本就不大的胆,瞬间破了,极其怂地交代了出来…… …… “我去你的,死变态!快滚!” 一脚踢在达克屁股上,瑟维狰狞着一张脸,将他直接连夜赶出了威尼斯。 看着他灰溜溜跑远的身影,瑟维嫌恶地将脚底放在草地上摩擦,低声骂道:“可太恶心!” 旅馆内。 一众守护队盯着桌上那枚铜条,陷入了沉思。 “你们谁拿?” 韩清洛首先开口问道。 “别看我!” “我不拿!” “这么贵重,还是交给珏大人吧!” 尤克、伦森和伽洛先后丢锅。 这时,所有人的目光,投向了金和珏,金默默低下了头,心里对身于外面的瑟维充满了羡慕。 看着一众守护队成员极力躲避的模样,珏清冷的眸动了动,最终开口道:“都被争了,既是我们勒森魃的圣器,那就——” 就在大家觉得逃过一劫时,珏的目光落在了尤克身上,无缝衔接道:“让勒森魃最为出色的一员,尤克来暂管吧!” 话音落,一众围在桌边的人全部一哄而散,只留下在原地凌乱的尤克和那枚散发着阵阵翔味的凶钥…… 第六十七章 婚礼 翌日。 享乐了一晚的南栎儿和昼,在回来同珏他们汇合后,居然破天荒地宣布了两人的婚讯…… 所有人在惊讶中表示了祝福,随后一行人带着三件圣器,寻上了七长老组织所在的红楼。 大厅内,各方交涉都十分顺利。 魔党这边以珏为代表,自然同意乔凡尼和阿萨迈两族的交易,秘党这边,对方主动示好,自然也和平处之。 从红楼出来后。 昼和南栎儿表示一周后,会在法国某个恬静的小镇举办婚礼,具体哪里还没有确定,希望守护队一行到时候都能来参加,届时会将请帖直接送到他们手中。 算算时间,一周时间会很快,守护队一行打算现在威尼斯等待婚礼消息,正好趁着这喜悦的消息,冲淡这几天的低沉。 “那我们一周后见咯!” 一夜不见,昼和南栎儿变得亲密起来,南栎儿挽着昼的臂膀,艳丽的脸庞上俨然爬满了准新娘的幸福。 此时的两人早已乘上了船,准备离开威尼斯。 “一周后见!” 守护队一行站在河边同他们挥手告别。 “啊,真是很久没有接到婚礼的邀请了!我想想,恐怕得有几百年了吧……” 遥遥望着那两位幸福的背影,尤克忍不住感慨道。 要知道,待在夜堡的时日,是与世隔绝般的日子,他们不会去结交什么人类朋友,那些认识的吸血鬼,大部分也都是大老爷们,结婚这事,还真是稀罕事。 一旁的伦森也浮现出一副感叹脸,唏嘘道:“真是美好啊!也不知道我的另一伴什么时候回来!” 难得的婚礼消息,让这两个单身了百年之久的单身狗,都禁不住萌动那许久没有出现过的春心了。 这时,最有可能结婚的一对,正下意识地互相对视着。 “你说,我们会走到步入婚礼殿堂的那一刻吗?” 韩清洛望着珏白皙的脸,发自内心真诚的问道,她不是没想过这事,只不过很多时候,都没有机会说出口,如今,碰上南栎儿和昼的好消息,那埋藏在心里许久的想法,也趁机吐露了出来。 珏露出一抹笃定的笑容,抬手抚上她有些被微风吹凉的脸颊,指腹留恋般地摩挲着,道:“一定会的,等一切都结束后,我会给你一个终生难忘的婚礼的。” 从未想过会和一个吸血鬼结婚,韩清洛在珏承诺的那一刻,竟觉得有些恍然,甚至心中还涌出莫名的伤感来。 他们之间关于结婚这事,来得有些突然,却似乎又那么顺其自然,若不是借着南栎儿和昼这件事,把它挖出来谈。 或许,他们的关系也许会一直保持为现在亦是战友,亦是恋人的状态之中。 “瞧瞧,走了一对,又来一对,啧啧啧!” 桥头旁,瑟维靠在石柱上,同一旁默不作声的金吐槽到。 “……” 金瞥了一眼不远处那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尽管面上保持平静,可那闪动的眼眸出卖了他的落寞和伤感。 这时候,知晓一切内情的伽洛靠了过来,将他和瑟维隔开:“你别搭理他,金。” 金唇角勾了勾,微微摇了摇头,道:“没关系的,伽洛大人。” 两人的对话,让一旁的瑟维莫名疑惑,挑着眉观望了一会儿,顿觉十分无聊,晃荡着身子,独自欣赏河道去了。 在桥上逗留了一会儿,珏提议大家先回去。 这时,他们刚巧收到了七长老的邀请,说明晚会有一个宴会,说是为守护队庆功,请大家务必盛装打扮出场。 听到有晚宴,无聊到发霉的一群人瞬间来了兴致了,平日都是打打杀杀的,这参加晚宴的温和事,多久没有干了,当即兴致勃勃地去当地最好的服饰店挑衣服去了。 当晚。 作为宴会的主角们,盛装打扮的守护队一行,在晚宴期间,满脑子奉承的话就消散不去。 参加晚宴的都是附近秘党联盟中,各族有头有脸的贵族们,有在人界混政、商界的,也有出名的艺术家…… 总之,整个全是吸血鬼的晚会,同人界没啥区别,十分热闹。 站在楼上,品着美酒的韩清洛,甚至一度觉得这就是人类开办的晚会,一晚上的观察下,这群吸血鬼优雅高贵的模样,和那张牙舞爪的血族,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心想,秘党能在人界混下去,也是有原因的呐,不像当初她待的魔党,全是野性十足的血族。 “美丽的小姐,我能邀请你跳一支舞吗?” 就在韩清洛独自思索时,身旁响起了一声充满磁性的男低音。 韩清洛循声望去,一个戴着扁平帽子的男性血族,一身当下时兴的紧身套装,端着一杯酒,姿态优雅地靠到了她的身边。 还未等韩清洛开口,另外一个身影靠了过来:“抱歉,她已经有舞伴了。” “珏!” 看到来人,韩清洛脸上的紧张舒缓了许多。 望着气势不凡的珏,男子尴尬地挑起眉毛,一脸悻然地看了眼韩清洛,又看了一眼珏,最后用喝酒缓解自己的尴尬,踱步离开了。 将手中的另一杯酒递给她,珏抿住的唇才弯起轻松恬淡的笑容来,脸上那充满杀气的气势瞬间全无,道了声:“干杯!” 韩清洛实在是太爱他刚才护犊的威猛,轻笑着同他碰了碰杯,与他一起饮用刚醒的红酒。 “这拿酒的功夫,我家洛就被不安分的家伙盯上了,真是讨厌!” 同她俯瞰楼下的热闹,珏忍不住开口吐槽道,心想这群披着光鲜外衣下的家伙们,依旧是嗜血凶残的血族,他打心眼里还是瞧不起秘党这一群家伙,尽管现在他们组成了联盟。 韩清洛瞧他那吃醋的小表情,笑道:“那你可得好好看紧我呐,我现在可是待在大灰狼窝里的小白兔,危险得紧呐!” 珏一手揽过她的肩,用行动证明自己的决心和态度:“那是自然,有我在,我的洛,谁也伤害不了。” 靠在他坚实的怀中,望着楼下的喧闹声色,韩清洛杞人忧天的情绪又上来了,总觉得这样的美好总有一天会破碎。 …… 狂欢了一夜。 守护队的日子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终是在第三天的晚上,他们收到了南栎儿和昼的婚礼邀请函,根据函上的地址,他们踏上了前往法国的路途上。 —— 法国边境的一座小镇上。 某座山间里,有一家出名的酒庄坐落于此。 一对准新人,准备在此举办他们的婚礼,那便是昼和南栎儿。 婚礼现场,铺满了南栎儿最喜欢的金色花瓣,就连她本人都穿上了镀金的婚服,整个人看起来闪耀极了。 两族代表,纷纷出席了婚礼现场,见证这一对血族幸福的时刻。 婚礼开始前。 南栎儿站在庄园大门旁眺望。 那七拐八弯的乡村小道上,不时有马车驶向这边,可下车的始终不是她最期待的守护队一行。 “亲爱的,婚礼马上开始了,我们先进去好吗?” 这时,准新郎昼走向望眼欲穿的南栎儿,双手落在她的肩上,轻声说道。 南栎儿叹了一口气,看了眼满脸期待的昼,点了点头。 “他们应该快到了,别担心!” 昼知晓她心中的想法,出声安慰着,将她带进了大厅内。 这时,陆续而来参加婚礼的两族族人们,已经落座于大厅安排的椅子间了。 一旁铺上洁白桌布的长桌上,摆满了宾客们带来的婚礼贺礼,各式各样的礼物,件件看起来都十分的贵重。 而就在南栎儿焦急等待间。 珏一行正乘着马车,正朝酒庄的方向而来。 捧着手里的金色玫瑰,韩清洛对于即将要参加的婚礼,还有些小紧张,刚才为了挑礼物,浪费了不少时间。 掀开窗帘一瞧,现在已是接近了黄昏,也不知道能不能及时赶到他们的婚礼现场。 “别紧张,你的礼物她会喜欢的。”珏看出了韩清洛的情绪,出声安抚,“我们一定能够准时到达的。” 这可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参加婚礼,这么重要的日子,她可不想草草了事,毕竟她心中对于婚礼,可有着十足的向往啊。 酒庄这边。 婚礼时间从黄昏拖延到了夜色渐浓。 “我们真的不能再等了,亲爱的!” 昼揽住站在门外等待的南栎儿,出声提醒。 南栎儿蹙起秀眉,心里满是失落,好不容易邀请的几位外族朋友,竟不能亲眼见证她的婚礼仪式,于她于他们都是遗憾。 眼望着两旁巴巴望着的宾客们,南栎儿无奈一叹:“那不等了,开始吧!” 夜晚的婚礼现场,格外梦幻。 烛光映照在满地的金色花瓣上,闪烁着耀眼的金色光芒。 在一众观者祝福的目光下,昼和南栎儿踏上了场中央,在两族长老的主持下,互换了代表爱情的戒指。 虽然,他们前后认识不到月余,但奇妙的缘分将彼此拉得很近,他们决定结婚并不是一时冲动,而是在经过两厢确认下,决定的。 今晚,血族第一富豪和血族第一美人,将在所有族人的见证下,相伴余生,永坠爱河。 就在他们互换戒指时,那久未有动静的大门缓缓打开了…… 在场所有的目光应声投向大门,这一瞬间,本暗含失落的南栎儿,望着那即将打开的大门,脸上除了新婚的幸福还有涌出来的惊喜…… 第六十八章 血色婚礼 “唉,真是倒霉,怎么走到路口,马车就坏了呢!” 看着断裂的车轱辘,韩清洛语气里的失望毫不掩饰。 她抬头望了一下不远处,那山腰上,灯火通明的酒庄,十分无语,这临门一脚,快要到酒庄了,却在进入小道不久,车轮就裂开了。 窄小的道,头车一堵,后面其他人的马车也跟着堵住了。 来参加婚礼,大家都穿得十分隆重,也不好骑马,所以都图方便坐上了马车。 这下,看来不是徒步,就是骑马了。 “这定制的礼服,可是花了我好多钱,我才不骑马呢!” 尤克珍惜自己身上的皮囊,当即拒绝了骑马上山的决定。 韩清洛垂眸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裙子,似乎也不适合骑马。 所以,大家一致决定步行上山! 望着那光点般大小的酒庄,再看看那延伸至山间的横拐八弯的乡村小路,韩清洛抬脚看了看自己穿着的鞋,第一次对于自己的穿着上了心。 这踩一路泥巴上去,还能有什么像样的形象? “上来吧!” 正当她愁眉苦脸时,一个高挺的身影出现在她身前。 只见珏朝韩清洛探出两只手臂来,很明显是要抱着她上去。 自知他是血族,力量充沛,想当初,抱她这人类跑得飞快时也不带喘气的,韩清洛当然毫不客气地勾住珏的脖子,轻轻一跳,就完成了美人入怀。 这一波突如其来的狗粮,着实让身后五个单身狗看得饱饱得,既要吃南栎儿和昼的准狗粮,又要吃珏和韩清洛的现成狗粮 在沾了一些泥和吹了一会儿冷风后。 他们一行人终于抵达了酒庄大门。 此时,偌大的酒庄外圈十分安静,没有一点婚礼的热闹气息,倒是点亮的烛光,显示这里正举办一场重大的事。 这时,第一个踏进大门的瑟维,扭头朝大家问道:“你们有没有闻到特别浓的血腥味啊!” 他话音刚落,在场的所有血族皆认同地点了点头,别说血族,就韩清洛这个人类,闻到了冷风带来的一丝血腥味。 “这婚礼现场,喝点血食正常的吧?” 尤克站出来解释道。 “大家还是先去大厅吧,或许婚宴已经开始了!” 伽洛理了理衣襟,催促道。 大家当即同意,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一同朝灯火最盛的大厅方向赶去。 越靠近,他们之前在大门边,闻到的血气就越发浓重起来,这可馋坏了一众许久没有进过血食的他们了,脚下的步伐也逐渐加快起来。 第一个凑到门边的瑟维,作势就要推开大门,却觉得脚下黏黏的,低头一看,一滩血渍自门缝流淌出来。 再仔细一听,门后的大厅似乎安静得出奇,压根不像举办婚礼的热闹样子,当即往后退了几步。 “怎么不进去啊!” 紧接着靠过来的尤克瞥了一眼瑟维,问道。 “欸,先别进去,有蹊跷!” 凭着自己敏锐的洞察力,再加上大厅的异样,瑟维觉得有问题,当即拦下了大大咧咧的尤克。 他这一阻拦,尤克顿时就不满了:“你这么疑神疑鬼干嘛,别耽误我送礼!”说着,还将手中的礼盒往外一凑,说得义正言辞,实际那不断耸动的喉头,说明他馋了。 就在两人在门口起争执时,其余人也赶到了。 “不进去,在门口拉扯什么呢?” 伽洛望着他俩,出声问道。 伦森这时也识相地将尤克拉到了一边。 “大厅内没动静,门口还有血迹,我怀疑里面有情况。” 瑟维神色凝重地看着伽洛,认真的模样不像是在开玩笑。 “人家结婚呢,你在这乌鸦嘴!” 尤克不服地回呛。 “好了,好了,你们别吵了,在人婚礼门口吵架,有失风度!” 伽洛无奈扶额,他让伦森先稳住尤克,自己上前去看大厅的情况。 他倒是见到地上从大厅内淌出来的血渍,心想是哪个粗心的宾客给洒的,再使劲推了推大门,却发现从里面锁得死死的,压根推不开。 “怎么回事?” 伽洛不禁蹙起眉头,目光再次落在那滩可疑的血渍上。 “怎么了?你们都凑在门口不进去,干啥呢?” 这时姗姗来迟的珏和韩清洛走了过来,看着他们五个身影杵在门口,韩清洛十分不解地问道。 “我们进不去!” 伽洛推了推门,那门晃荡的幅度,很显然有什么东西卡住了般,果真如他所说,进不去。 珏和韩清洛相视一眼,不信邪地一起走到了门边。 使劲推了推,他们真的发现门推不开。 “而且这里面传出来的血腥味很重,我怀疑并不是血食,而是里面发生了一场屠杀。”这时候,早有所怀疑的瑟维站出身来,神色凝重地分析道,“本该热闹的婚礼现场,现在却不符常理的安静,门也从里面锁上了,你们不觉得很奇怪吗?” “是不是,我们也得想办法打开门,进去看看才知道!” 伽洛虽隐隐偏向于瑟维的看法,但说话还是比较谨慎。 “不如,我和珏先去附近转转,说不定他们去其他地方了呢?” 韩清洛出声提议道,当即拉着珏朝外走去。 剩下的五个单身狗,对着一扇打不开的诡异大门陷入了沉思。 “不如用我的蛮力砸开吧,反正里面没人。” 伦森抽出自己的大刀,直接抗在了肩上,那隔着礼服鼓起的肌肉,一看份量就很重。 “这是人家婚礼现场的门,还是等韩清洛和珏大人回来了再说吧!” 伽洛摇摇头,当即否决了伦森的建议。 眼下,除了暴力砸开,似乎别无它法,奈何这大厅四周就这一扇厚重的门是入口,其余地方是更坚固的墙,连个窗子都没有。 不过一会儿。 出去寻找的珏和韩清洛回来了。 看他们脸上的表情,就知道寻了一个寂寞回来。 “不如就砸开吧,别犹豫了!” 尤克忍不住催促道。 “砸吧!” 现下,别无它法,其余人也点头同意了暴力拆除的方法。 轮起厚重的刀背,伦森“哐哐”猛力砸向沉重的大厅大门,砸得两扇门“吱呀”晃动,大幅度摇摆起来。 随着伦森的每一次重击,大门光滑的表皮逐渐以一个点开始,裂出缝隙。 一阵“咔咔”声后。 大门在伦森的刀背下,裂作几半,厚重的门芯直接洞穿,露出了小半截大厅里面的情景,伦森二话不说,直接抬腿一蹬,两扇沉重的大门,顺势朝内倒去…… 一声“砰”后。 映入眼帘的一幕,让他们全部怔在了原地。 只见灯火通明的大厅内,一片狼藉。 金色花瓣铺成的婚路,被大片血渍浸染,红得刺眼,宾客们送的贺礼撒得满地都是,而最震撼心神的,便是那遍地残肢断臂。 不少被屠害的血族,直接化作了一堆堆齑粉,被流淌的鲜血直接染成了红色,而场中央,早已没了新婚夫妇的身影,只余下那扎眼的红色血迹…… 好端端的婚礼现场,成为了命案现场,血色婚礼,这也太惨了吧!…… “啪嗒”一声,韩清洛握在手中的贺礼伴着声音,摔落在地上。 她满心欢喜地来参加婚礼,却看到了这一幕的血腥。 这时,一只大手遮掩了她的视线——是珏。 “别看了,我们去外面透透气吧!” 珏投给其他人拜托的目光后,便带着受惊的韩清洛远离了大厅。 走在满是尸体和鲜血的大厅内,瑟维讶于现场的混乱:“这到底发生了什么?对手为何下这么狠的手!” 伽洛拾起地上被拆出来的贺礼,那上面还沾染着变得粘稠的血液:“该不会是他们的仇家上门?” 分散在其他地方的伦森和尤克也抽出刀,四处翻找着,寻找关于这场屠杀的线索。 “谁?” 这时,安静的大厅内,响起了金低声的质问。 只见大厅角落,落地的厚重窗帘下有了动静,似乎还有活口。 闻声,其他人朝金的方向围过来,他们在窗帘后面找到了一个奄奄一息的幸存者,从他的口中得知他来自乔凡尼血族,是这场婚礼的宾客。 就在不久前,婚礼被一群统一着黑袍的神秘组织袭击了,他们先是对在场的所有血族进行了屠杀,而后在一堆贺礼中不断翻找,似是拿到了想要的东西后,去追杀逃走的南栎儿和昼了。 因为他躲避及时,没有受到太重的伤,只是伤了腿,不便逃走,便趁着现场混乱,躲到了窗帘后来。 幸而那群黑袍组织没有清理现场,所以他侥幸躲过了一劫,因为知道还有一批宾客没来,听到伽洛他们的声音无疑后,他才敢发出动静,让他们找到自己。 听完这位乔凡尼的话后,伽洛与其他人对视,神情严肃地开口道:“是魔族!” 闻言,大家神色都变得凝重起来,随后,他们帮助幸存者疗伤,瑟维则去通知外面的珏和韩清洛。 “魔族为何会来袭击他们的婚礼?太诡异了!” 门外,瑟维百思不得其解,按理,南栎儿和昼只邀请了在场的宾客,魔族再怎么厉害,这么私密的消息,是通过什么渠道得到的? “先进去问问吧!” 安抚好了韩清洛,珏陪着她,一同和瑟维进入了大厅。 第六十九章 死里逃生 大厅内。 尤克他们正在清理狼藉的现场,金则在一旁为受伤的乔凡尼疗伤。 整个大厅内,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久久挥散不去。 看着那满地触目惊心的红,和那东倒西歪的桌椅,韩清洛难以想象这会是一场喜庆的婚礼的现场。 跨过凌乱的路,他们来到了乔凡尼身边,这时,金已经紧急为他处理好了伤势。 “知道新婚夫妇去哪了吗?” 珏蹲下身,询问这位乔凡尼血族。 他敛下眸仔细回忆了一下,复抬头回应:“他们是从后门方向走的,那边的尽头是一处断崖,恐怕……” “那魔族离开多久了?” 珏继续发问。 “离开快一小时了”乔凡尼回答道,望着身边一众守护队,笑道,“幸好你们来晚了,不然也要遭殃,真是幸运呐,不然我也没机会得到援助了。” 忽而想起半道上,坏在路口的马车,韩清洛顿觉一阵庆幸,难道真是冥冥中,马车故意坏掉,让他们躲过一劫的吗? 没想到,自雷伏诺海岛之战后,就失去消息的魔族,居然在今日再次回到他们的视线当中,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安抚好乔凡尼后,珏起身将守护队一行召集在门外商讨对策。 根据现有的情报,魔族扫荡完婚礼现场后,就去追杀逃跑的昼夫妇去了,那么,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先去后门方向探查,顺便找寻南栎儿和昼。 队伍当中,必须要有人留守在大厅内,照顾幸存的乔凡尼。 于是,一番权衡利弊后,珏决定带上瑟维和伽洛,前去探查断崖那边的情况,其余人留守在大厅,尤克和伦森保护好金与韩清洛,照顾伤者这事就交给他俩。 “唰!” 海浪拍岸,一声又一声。 冬季的海风裹挟着浓厚的水汽,扑在身上,不一会儿便打湿了外套。 珏望着波涛汹涌的海面,眉间的担忧自那深深蹙起的沟壑,流露出来。 “你们也没有找到吗?” 不远处,散开的瑟维从自己搜寻的方向朝海崖边靠过来。 珏朝他摇了摇头,这时,从另一边寻找的伽洛,也踏着疾步,满脸失望地同他们汇合了。 他们自后门出来后,便一路疾奔到海崖边,这一路,他们没有探查到一丝可疑的气息和力量波动。 看来,他们来迟了,南栎儿和昼可能已经遇害,而魔族早已达成目的,离开了这里。 虽希望渺茫,他们还是不放弃地四散开来去寻找,约定在海崖边汇合,约莫一小时后,依旧无功而返。 “从这跳下去,他们还有命吗?” 伽洛拧起眉头,遥望着那浪潮汹涌的深海,他相信,依照昼和南栎儿的性格,被魔族逼迫到此,就算摔得粉身碎骨,也不会受屈辱,死在魔族手中。 一个阿萨迈杀手组织的老大,一个玩弄俗世经济的富商乔凡尼族长,本以为今日就能开启他们的幸福生活,却因魔族而就此终止。 虽交情不深,但是同为血族,他们还是为两位的悲惨感到唏嘘。 就在他们站在崖边,默哀时,一个听起来不弱不强的声音自海崖底下响起:“你们若不再救我们,恐怕就没命啦!” 声音被风打散,听起来若隐若现,站在海崖上的三个血族都以为出现了幻听。 “我没听错吧,海崖底下好像有人说话?” 瑟维茫然地看向伽洛和珏。 “快,他们还没死呢!” 珏快速反应,朝海崖边看去。 “神迹!” 瑟维诧异地挑起眉头,欣喜地凑到崖边。 …… “你们来得真是时候,不然我们还得继续挂在崖壁上吹冷风呢!” 揉了揉发酸的胳膊,南栎儿幽怨地看向了一旁的昼。 接收到小媳妇哀怨的眼神,昼顾不得身上的痛,低眉顺眼地凑到她身边,为自己的“英雄”媳妇,揉肩顺发。 感受着肩上的舒服,南栎儿娇嗔地哼了一声:“这才差不多嘛,也不枉我刚才死命拉住你!” 这话一出,昼揉得更卖力了,一脸谄媚地对着南栎儿道:“感谢亲爱的救命之恩!” 望着这两个死里逃生的新婚夫妇,珏他们也感到一阵高兴,好在还活着,情况不算太糟糕了。 “那这么说,你们被魔族逼迫跳崖后,南栎儿小姐凭借她过硬的本事,硬是将随身的匕首插入崖壁,你们才逃过了一劫?” 望着两人精神状况还不错,瑟维将之前他们复述的情况再次确认了一遍。 闻言,南栎儿无比自豪地扬起下巴,挑起眉梢:“对,我厉害吧!” 虽海风吹湿了她美丽的婚服,弄乱她精致的盘发,那娇俏的小脸依旧美丽动人,狼狈却不失美感。 反观昼,定制的礼服,因为长时间拉扯,已经变得破破烂烂,一代叱咤商界的龙头人物,成为了街头乞丐。 “啧啧啧,厉害,厉害!” 瑟维不明觉厉,直点头称赞,话语里把心里那句脸皮厚得厉害直接略过。 看着他们也无大碍,珏当即让大家原地休整一会儿,抓紧时间赶回大厅,同其他人汇合。 再回到大厅。 尽管现场已经被他们收拾得不再狼藉。 可南栎儿眼中还是划过一丝哀伤,前不久,这里还坐满了来祝福他们的族人们。 就算看不见尸首,那来不及擦洗的血迹和那浓浓的血气,还是掩盖不了,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血腥屠杀的真相。 “你们终于回来了!” 看着从后门出现的他们,韩清洛恹恹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悦色。 南栎儿和昼的出现,更是让她为之一喜,惊得从椅子上弹跳起来:“你们没事,太好了!” 许是因为同是女性的原因,韩清洛对于刚新婚的南栎儿有着莫名的好感,在情感的使然下,韩清洛奔着抱住了南栎儿。 一脸茫然的南栎儿感受着紧紧抱住她的人类女孩,脸上的不适渐渐消退,她能明显感受到来自她最真切的喜悦,对于他们还活着的庆幸。 她嘴角勾了勾,双臂拢住了身前这小小的身影:“谢谢,我们没事!” 作为乔凡尼血族的族长,昼在同其他人打了招呼后,便去角落看望自己还幸存的族人,两个乔凡尼默哀了一会儿后。 作为当事人的昼和南栎儿神色沉重地将发生的一切娓娓道来…… 就在他们交换对戒时,大门打开了。 南栎儿当时还以为是珏他们,心里还激动了一把,结果,推门而入的是一群身着黑袍的神秘团伙。 他们一进入大厅,就开始对毫无防备的宾客们开始下手,与此同时,他们也目标十分准确地朝一旁桌上的贺礼奔去。 他们之中,最为显眼的便是骑乘着一头巨狼的家伙,自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邪恶气息十分逼人。 昼当即想起了珏他们所说过魔族,那群拥有最邪恶力量的势力,也是在四处寻找圣器的下落。 没有了圣器屠刀的加持,以目前自己的实力,昼无法保证南栎儿的安全,而南栎儿面对众多来势汹汹的魔族,没有了骨琴,也怕出现万一。 可是,这现场还有众多族人呢,他们不能抽身而去,当即随手操起可用的家伙,准备和这群魔族战斗。 “快走,昼先生,南栎儿小姐!” 这时,挡在他们前面的族人们奋力抵抗,朝他们喊道。 “快走!” 看着越来越多的族人倒在眼前,昼也心知敌不过这群生物,当即拉起南栎儿从后门逃了出去。 在他们踏出门外那一刻,隐约听见了一句话:“……杯找到了” 随后,一大批魔族出现在他们身后,昼和南栎儿也顾不得思虑其他,连忙往断崖那边跑。 最终的结局也不用多赘述,珏他们也知道了。 听完南栎儿和昼的讲述,瑟维立刻出声分析道:“你们这场婚礼十分私密,为何魔族会找到?而且,你一开头便提到,魔族朝礼桌而去,我怀疑,魔族真正的目标是那堆贺礼中的东西。” “那我们快找找贺礼里面缺了哪些?” 南栎儿和昼立时在混乱的场地内,找到了沾血的礼单,好在之前,尤克他们清理了现场,找寻起来不费劲。 随后他们在重新整理成堆的贺礼间,一一比对礼单上的名目,很快便发现一个乔凡尼所赠送的镀金的铜杯不见了。 “一个镀金的铜杯?” 瑟维扫了一眼地上的贺礼,这里面的贺礼每一样似乎都比这遗落的铜杯要值钱,难道,魔族要找的东西就是它? “难道,魔族并不知道是我们的婚礼?而是顺着某个宾客的贺礼找上了门?” 这时,南栎儿也疑惑出声。 “能让魔族找上门的东西,定然是圣器,你们的贺礼间,有圣器的存在!” 这时,韩清洛顺着他们的线,也理出了一条结论来。 “出后门前,你们提到了一句很重要的话。” 心中的疑雾渐渐拨开,珏似乎嗅到了一丝真相。 “杯……” 南栎儿和昼异口同声。 “十三神器里面,只有血杯符合,恐怕他们是找到了关于血杯的线索,一路寻到了你们这里。” 珏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这……” 这下,一众守护队面面相觑,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十三圣器已然都现世了,接下来,魔族定然有更大的动作了。 第七十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 十三圣器皆现世,接下来,魔族必然不会坐以待毙,肯定会筹划更为强烈的进攻。 眼下,大部分圣器皆落入魔秘联盟之手,魔族只拥有其中三件,他们的目标是获取全部圣器,不久后,坐落于威尼斯的七长老大本营,一定会成为魔族袭击的头号靶点。 形势严峻,容不得再耽搁。 处理完婚事的事宜,南栎儿和昼放弃了蜜月的计划,各自返回自己的族地,整装待发。 而守护队一行,则抓紧时间,返回威尼斯,将情况告知给七长老会议,魔秘两党必须得召开一场重要的战前会议了。 一场争夺圣器的大战一触即发,他们必须得做好十足的应对,面对实力强大的魔族。 这一边,魔秘两党在筹划部署,应对魔族的作战计划。 而另一边,远在苏格兰西部,一座叫“本”的山峰间,位于东北面峭壁的山洞深处,魔族也正在抓紧时间,修缮那座横亘在深渊上的索桥。 经过长时间的修复下,已经完成了约莫三分之二的工程。 魔族在法国夺回血杯圣器后,便直接赶回了苏格兰,位于本山山体间的大本营,这里是他们最为隐蔽,也是最后一个据点,同样亦是唤醒血宿的圣地。 只要修好这座索桥,他们就能抵达对面的圣地,那一堵巨大的深雕墙后,正是传说中血宿长眠的地方。 不过,要想复活血宿,得先集齐十三圣器,将它们一一放入深雕墙上的对应位置上,再施以处女之血灌溉这些圣器,就能开启并复活长眠于那里面的血宿们。 唤醒血宿之日,便是他们发动“圣战”之时,魔族百年来的蛰伏,预谋了许久的大计,是时候该启动了。 涤荡整个世界,铲除一切叛徒,将所有的所有全部陷入黑暗之中,全部推翻,全部革新! 望着桥对面,即将就能触碰到的巨墙,斯塔克内心的雀跃,让他禁不住对着空荡的对面放声朗读自己最喜欢的一段话:“当我们苏醒时,大地将因我们的愤怒而燃烧,天空将会永坠黑暗,你们这些叛逆者们将承受永世的血火煎熬。” 这是圣战之后,其中一位强大的血宿留下的末世预言,斯塔克一直以这句话为最神圣的宣判词。 那群不顾先祖遗训,沉迷安逸而互相联盟的后代氏族们,他统统视为叛徒,并对他们安于现状的模样嗤之以鼻。 如今,一切努力已经初具模型,他抑制不住心中的兴奋,在桥边踱步,此时,远在桥另一头的一位族人,正在修缮着最后一点工程。 这边,受斯塔克命令,几个族人也将装有圣器的箱子,运送到了他的身边。 根据修缮计划,今日便是修好索桥的日子,他早早便等在桥头,见证这一神圣的时刻。 这座桥可是通往圣地的必须之路,他必须要亲自观望。 不多时,被他召唤而来的六位圣使,也纷纷来到断崖这边,见证修缮索桥的竣工一刻。 桥下,万丈深渊里,不断呼呼卷起风流,晃动着修葺完好的桥身,发出微弱的“吱呀”声。 另一头,已经抵达巨墙那边桥头的魔族工匠,已经在为修葺的最后一部分,桥桩,做着结束前的修复工作。 一声声“嘡嘡”的敲击声,回荡在巨大的洞窟上方,也不断敲打在一众观望的魔族心上。 这不光是敲打的声音,还是他们伟大理想实现前的赞歌,每一声都鼓舞着他们,让他们亢奋不已。 “完成了!” 伴随着工匠的声音响起,敲击声俨然停息。 斯塔克身后的魔族们正欲振臂欢呼,庆祝这值得纪念的一刻,而斯塔克却抬手制止了他们:“别急,还有最后一步呢!” 立时,那压抑着的欢呼声逐渐停止,大家皆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名从桥上渐渐缓步走回来的工匠。 不知是因为工匠的走动,还是深渊下气流太强,行至中间时,桥身摇晃得十分厉害,看样子,想要成批行过桥面,似乎会有很大的风险。 不过好在,工匠一路很都顺利,安全地从桥的一头走回了斯塔克他们所在的另一头,当他的脚再次踏回地面。 迎接他的是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此时,斯塔克凝重的脸上也浮现出了激动的神色:“今晚,是无所拘束的狂欢,属于我们魔族的盛世即将到来!” 这一声,鼓舞了所有魔族,他们呼喊着“圣王”,一遍又一遍…… —— 威尼斯七长老会议厅。 挤满了与会的各族血族,这是秘党联盟以来,最为庞大的集会。 几乎所有各族主族和旁支的代表人物都出席了这场会议。 与往年的大型集会相比,今年的集会尤为不同,不仅有秘党的血族,还有魔党的血族,其中还不乏已经投诚的三个中立氏族的代表:乔凡尼的昼、阿萨迈的南栎儿以及雷伏诺的扎克。 魔族的野心已经在这段争夺圣器的时日里,昭然若揭。 整个血族社会,已经强烈地意识到了这个可怕敌人的存在,他们的目的是唤醒血宿,摧毁血族社会。 血宿,传说中创立十三血族的始祖,放在现在恐怕也是最为强大的存在。 关于那个诅咒的故事,许多年长的血族都有所耳闻,如今,一个实力强大的魔族正在为这诅咒而大肆扰乱世界。 这样所谓的“谣言”,他们身为其后代,怎么可能会再持有怀疑? 面对,预测中即将面临的魔族大军。 所有拥有共同追求的血族氏族,皆安坐于桌前,为他们的未来谋划。 魔党和秘党作为主要引领者,首先发声。 他们首先讨论了一下各联盟氏族仅存的兵力及魔族的情况。 因为一年前,魔族的侵扰,让血族社会同人类社会发声了冲突,损失不小,这一年的恢复期间,成效也不太明显,所以,魔秘两党之间的实际武力并不多。 而且,他们所要面对的是具有危险性的魔族,稍不注意,他们的人手就会被魔族同化为敌人,并且,魔族可不光他们本身的战力,还有一大群死尸傀儡。 经过海岛一战后,魔族能够同化动物的消息也不再是秘密,这样强大的氏族,看起来,似乎没什么缺点,是难以对抗的敌人。 首要解决的问题是,如何保卫好圣器。 毕竟魔族接下来最有可能瞄准的目标,便是落入魔秘联盟之手的十件圣器。 威尼斯的大本营和圣器,必须得守住。 但是,这里又深处于人类世界,若是大规模行动,势必会牵扯到人类势力的涉入,这可是一个非常棘手的问题。 而且,身为独特的水上城市,威尼斯的地形实在不允许发生大型战争。 魔族究竟会以大规模侵袭的方式,还是悄悄潜伏的形式来夺回圣器,这都是未知数。 一番商讨后。 集会达成了以下几点部署: 首先,战力方面。 秘党由最为擅长战斗的布鲁赫、冈格罗两大氏族出面,魔党则由受过特训的勒森魃血族出面,中立氏族方面,雷伏诺必要时做辅助,根据阿萨迈血族的特性,则组成一支特袭小队。 其次,经济方面。 作为血族叱咤商界的氏族,乔凡尼负责一切物资供给,为战士们准备所需的武器和护具,秘党内部,混迹于商界的一些大亨,也需要加入其中,提供战时所需的一切。 最后,其他细节方面。 辛摩尔和茨密西两族,以捕捉到的魔族为实验对象,好好钻研它们的特性,以此找出魔族的缺点,以及研制出能够解除魔族咬伤后,引发的同化解药。 擅长探查消息的诺菲勒,则实时传递魔族的动向,一旦有消息,立刻传到威尼斯来。 迈卡维需集结族内智慧超群的族人,作为七长老组织的智囊团,参与魔秘联盟内部,不时召开的重要会议。 而沉迷于艺术的托瑞多族,可以尽全力地从自己擅长的交际圈中,可以寻求其他经济或物资上的外援。 最后,关于圣器的保护,为了构筑更坚固的保护盾,诺顿携带着刚回归不久的金,和辛摩尔的长老席勒,正在彻夜加固魔法阵,确保所有抵抗失效后,这里还有最后一层的防御。 一切部署完成。 接下来,便是最为紧张的准备阶段。 因为他们并不知道,魔族何时会攻来,每一秒都要如临大敌般不能松懈。 另一边,辛摩尔和茨密西的研究也有了进展,正在反复实验检测结果当中,不久后便会出结果。 为了安全起见,珏提前将韩清洛送回克罗亚地的贝沃庄园,由金陪同着。 尽管她有再多的不愿和不舍,韩清洛还是答应了珏的请求,和金踏上了去往贝沃庄园的路途,殊不知这一别,对他俩的未来产生了巨大的影响…… 许是因为一场争夺大战即将要爆发。 时间过了月余,魔族那边依旧还未有任何动静。 不过他们明白,这一切只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罢了…… 第七十一章 圣诞夜前的意外 冬夜的天空,似深渊般望不到尽头。 伴着城市亮起的灯光,初雪点点,降临人间,像天使般抚慰这个世间的痛楚。 “后天就是圣诞夜了。” 站在窗边,韩清洛朝外探出手去,接下第一片雪花,任它落在温热的手心里,如昙花一现般融化。 守在她身侧的金,几不可见地叹了一口气:“放心,也许珏大人他们已经打败了魔族,正在赶回来的路上了,他们会回来一起庆祝圣诞夜的。” 听着金安慰的话语,韩清洛苦涩地扯了扯嘴角,她知道,远在意大利的他们不可能赶回来的。 身处贝沃庄园的她,已经完全失去了对外界消息的探去,像折翼的小鸟般困在这金丝笼中,不能展翅翱翔于自由天空。 在无数个漫长等待中,她时常会想,若自己也是个血族,是不是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与他并肩战斗了? 这不断被压制在心底的念头,在不安和惶恐中越发地强烈,占据着她的整个意识。 她垂下头,摊开双掌:她多久没有好好持起武器,为了保护在意的人而战了,那曾经粗茧遍布的掌心,那属于艰苦的痕迹早已淡化。 曾经羡慕的平淡日子来了,却又觉得索然无味,像是缺少了些什么。 人类的本质也许就是矛盾吧,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可能她骨子里就是爱折腾的家伙,过不了平淡日子。 韩清洛深吸了一口气,将视线转移到窗外,小雪依旧在下,身侧壁炉的温暖也依旧包裹着她,一切都那么的恬静自然。 可她的内心却如狂风暴雨,久久不能平息…… 意大利威尼斯。 七长老红楼附近的某个哨点。 “今晚有什么情况吗?” “没有!” 拍掉落在发间的雪花,伽洛对着凑过来的瑟维摇了摇头。 这已经过了快两月了,转眼,后天便是圣诞夜了,许多血族都想待在家里,舒舒服服地过一个圣诞节。 可是,越是到这节骨眼,越是不能松懈,临近圣诞节这种热闹的节庆,若是发生意外,情况会更加混乱。 “这魔族也太墨迹了,吊着我们快两月了,唉,真是麻烦!” 瑟维无奈撅起嘴,无聊得朝着飘然落雪吹了一口气,不大的气流却让它瞬间改变了方向,飘飘然落向了街道一角。 微风拂过,这片雪花摇曳,旋转……最后落在了一扇窗台上。 在明亮的烛光下,它闪耀着晶莹的微光,引起了桌前男人的注意。 他放下笔,抬眼望了望窗外,明亮的街道,飘洒的雪花,这个冬季的温柔在这一夜被诠释得淋漓尽致。 他抿着的薄唇微微动了动,喃喃叹道:“圣诞夜,快来了呀。” 那安然置于桌前的纸笔间,赫然写着:圣诞节快乐,亲爱的洛…… —— 盛大的节日来临,人类世界一派喜庆。 家家户户都在为圣诞夜做着准备,丰盛的晚餐,精致的装扮,每一个角落都洋溢着喜悦。 可明亮之地,依旧存有黑暗。 那生于黑暗中的生物依旧在蠢蠢欲动,伺机行动……. 时间过得很快。 圣诞节当日,天空雾蒙蒙的,看来正在积蓄着一场大雪。 街道上的行人已经很少了,众人都在为今晚隆重的节日做着最后的准备。 “咚咚咚!” 一声急促的敲门声,叨扰了正在休息的珏,他睁开眼,闪身来到门前,打开。 “老大!” 门还未开全,门外就传来了尤克充满惊慌的喊声。 …… 隔着街角,珏和尤克躲在一处暗角,远远的便看见七长老的红楼,被一群全副武装的卫兵给包围了。 “怎么回事?” 珏转过身来,看着尤克。 尤克也是一脸茫然,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突然间,人类就组织了一批卫兵,将红楼包围了。” 此时,在红楼内的所有血族,皆被强行闯入的人类给控制住了。 他们不能反抗,万一暴露了身份,就要被判以异端生物的身份,被钉上火刑架活活烧死,那么秘党血族在这里的势力就会被牵连到。 “这位将军大人,为何要闯入我们一介商人的宅子呢?” 面对阵仗强大的人类卫兵,劳伦作为七长老之首,自然从容不迫,直视着领头的将军。 那位将军没有理会劳伦的话,手一挥,厉声喝道:“搜!” 一声令下,他身后的士兵一拥而上,直接在整个红楼间,开始搜查起来。 “有人举报你们是异类,在进行非法集会,我特此来搜查一番。” 望着眼前气度不凡的劳伦,将军终于将视线落在了他的身上,可眼里的轻蔑依旧不减,一介商人而已,他瞧不上。 闻言,劳伦咧嘴一笑:“我们这里只有老实本分的商人而已,没有什么异类,大人是不是搜错了。” 这时,与会的其他长老也纷纷附和:“是啊,是啊,我们都是当地有名号的商人,不信,大人您看!” 这时,时常有备无患的身份证明派上了用场,各个长老从怀中取出证明他们在俗世的身份证明。 将军悠然地瞥了一眼,又收回了视线,漫不经心道:“是不是正常商人组织,等我搜查一番再说!结果来之前,就先请到我那坐坐吧!” 没想到,派出去搜查的士兵只是佯装办公,转了一圈,顺便还捞了些值钱的,带出了红楼。 “这……” 这明目张胆的私闯民宅,还豪夺屋内的东西,七长老都被这操作惊呆了,这群人类简直太无法无天了吧! “这位将军大人,想带走人,得有证据吧?” 劳伦气得紧咬牙关,却依旧得保持面上的平和,声声质问道。 只见将军轻蔑地瞥了他一眼,对着身边的手下使了一个眼色:“少废话,全部带走!” “赫尔大人,别激动……” 这时,在劳伦身后的一群长老间,迈卡维的长老瑞欧,低声朝正在积蓄血力,准备反抗的赫尔劝道,他这一旦暴露,整个与红楼有关的都不能幸免。 不甘的赫尔,最终在迈卡维长老的劝说下,放弃了抵抗。 就这样,秘党最高决策组织,七长老及其他们的亲随,以及秘党各族族长代表,皆被一群人类卫兵,“请”出了红楼,一路经过总督宫,穿过其后方的叹息桥,被关押在了监狱里。 与此同时,深藏在红楼下的密室内,诺顿探查到了上方的异动,望着近在咫尺,被魔法阵封锁住的十件圣器,眼中溢出了深深的担忧。 关键时刻,最高指挥团和各重要任务,被关押到了监狱里,这对其余血族可不是好消息。 许多隐蔽在红楼附近的血族们,都产生了深深的担忧,这下,指挥的重任就落在了珏身上。 为了避开耳目,珏在远离红楼的一处旅馆内,召集了其余未受波及的势力代表,乔凡尼和阿萨迈,以及雷伏诺,还有四散开来盯梢的守护队一行。 “现在,秘党的所有势力,因为人类的涉入,受到了牵制,你们的人一定要隐蔽好,不要暴露了!” 珏蹙紧了眉头,心中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这群人类的突袭,断然和魔族脱不了干系! “那怎么办?若是魔族大军趁此机会,我们这点人手压根就不够应付啊!”昼头疼得扶额,“秘党的兵力断然不会受外族之命,没有了首级下达命令,他们就是一群摆设。” 这一点,也正是珏最为担心的,虽然魔秘两党联盟了,可他的身份还没有高到,可以拥有秘党兵力的指挥权。 眼下,也只能倚靠魔党这边的兵力维持了。 “说到底,还是这群秘党的血族太蠢了,非要把圣器聚拢在这小地方干啥,这不是现成肥肉给人啃吗?” 南栎儿满脸嫌弃,双手环在胸前,就算在场有秘党联盟的伽洛和瑟维,也毫不客气地开口吐槽道。 这下,伽洛和瑟维的脸色一下变得暗沉。 南栎儿的话不无道理,只是当初在同七长老联盟约定下,为了共同的大目标,才允诺了这样的事。 如今,她这么一说,似乎,他们之前做的事都太过草率了。 看着屋内气氛不太妙,珏立马开口缓解:“好了,现在也不是争论对错的时候,只要圣器还在我们手中,守好便是,先各自回去待命吧,魔族有可能会随时袭击而来,不能掉以轻心!” “嗯!” 其余人点头应是,陆续从屋中闪身离开。 临了,珏留下了扎克,他所带领的队伍最为关键,若是局面不对,他们可以掩护大家撤退,是最后一张保牌。 “情况若有变动,就拜托你们了!” 珏郑重地看着扎克,出声道。 扎克亦是郑重颔首回应,魔族是他们雷伏诺的敌人,如今,整个血族社会即将面临危机,他们身为其中一员,自然也是要全力以赴做好自己的那一份职责的。 “去吧!” 目送着扎克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珏中凝起的担忧却迟迟化解不开。 即使提前做足了全方位的准备,还是无法预测到未来的任何意外的发生。 今晚,注定会是一个不太平的圣诞夜了…… 第七十二章 请初拥我吧! 圣诞夜,如期而至。 每家每户亮起最为温馨的烛光。 壁炉内,柴火旺盛,将温暖传递给每一个角落。 一家人围在桌前祈祷,享受着面前丰盛的圣诞大餐。 屋外,雪应景地飘洒下来,为屋前房后裹上一层皎洁,完整了这一夜。 偌大的贝沃庄园,虽灯火通明,却十分冷清,韩清洛早早用完了晚餐,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始终没有等来他的身影。 金见她心情不好,也不便打扰,独自回房去了。 他也十分关心远在威尼斯的他们,也不知道魔族究竟有没有举兵来夺圣器,也不知晓他们现在究竟是在过节还是战斗,抑或是在返回来的路上…… 这一夜,属于贝沃的圣诞夜,有些凄冷。 屋外,除却风雪微弱的响动,一片静谧,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虽说是血族,可他也期盼过一个热闹的节日。 忆想当年,那个难忘的平安夜和圣诞夜,还是韩清洛带领一手策划的。 什么平安果,圣诞老人,圣诞树…… 这些快乐的记忆,历历在目,让他不禁怀念在夜堡的日子,也怀念和她在一起的日子。 只可惜,这些美好,也只能存在于回忆中,再也回不去了…… 他情不自禁地叹息一声,在床上翻了一个身,却意外察觉到似乎有人靠近自己的房间。 “谁?” 他低声询问。 “是我。” 门外,响起韩清洛的声音。 金摸了摸外衣,发现并不乱,随后光脚迈步靠到门边,打开了门。 门口,只见韩清洛披散着一头金发,穿着单薄,看见金打开了门,她垂下的眼睫抬了起来,看着金:“我能进来吗?” 金神色一怔,胸腔内莫名的心悸让他不安起来,他反应迟钝地停顿了几秒,连忙回过神来,无措的手放在脑后,显得有些紧张:“呃,好,好,可以进来。” 看着他窘迫的模样,韩清洛脑海中浮现出那时一脸青涩的他,唇角苦涩地一勾,垂下的眼眸在擦身时,流露出了一丝愧疚。 关上门,金四处巡望,跑到桌边,望着坐在床边的韩清洛,问道:“你喝什么?喝酒吗?” 话语间,他抬起酒瓶就往酒杯里倒,却发现酒瓶中早已没酒,尴尬地扣了扣额头。 下一秒,韩清洛开口解救了他的窘迫:“我什么都不喝,谢谢。” 金这才如获大赦般,不露痕迹地呼出一口气,放下了手中的酒瓶和酒杯。 “坐那么远干嘛,来床边陪我聊聊吧!” 望着故意同自己保持距离的金,韩清洛微微一笑,扭头望向他,手在身旁的空位轻轻拍了拍。 幽暗的烛光映照在她身上,有一种朦胧的美,再加上她那带有倦色的眼,更是有一种说不出的魅惑感,让金死寂的心仿佛有了一丝波动。 毕竟他面对的,是曾经相爱过的恋人,若真消全了念头,那才是不正常。 在韩清洛紧盯的目光下,思忖了半晌的金,最终深吸一口气,从椅子上站起了身,慢慢歩到床边。 就只是聊聊天而已,不会有什么的? 金在内心里说服着自己,心无杂念地坐到了她的身边。 他始终保持着眼观地板的状态,但是眼角的余光却能探查到韩清洛一直落在他脸上的视线。 最终,他忍不住撇过脸去,避开韩清洛灼热的目光,开口道:“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 从他脸上收回目光,韩清洛垂头看着自己的脚,轻轻开口:“睡不着。” “……哦。” 金点了点头。 谈话戛然而止,屋内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不过一会儿,韩清洛主动出声打破了沉默,她唤道:“金。” “嗯?” 金应声看向她,对上的是一双充满渴望的眼,仿佛眼前的韩清洛换了一个灵魂般。 “你还喜欢我吗?” “我……” 金哑然,他突然有些后悔开口了。 韩清洛就这么默默地看着他,脸上的娇柔,让人心疼。 他紧张得喉头耸动,不时半会儿不知作何反应,他竟生出想要逃走的念头。 可下一秒,却被一道温热的手掌抓住了手腕:“你怕什么?” 金蹙紧眉头,呼吸加速:“你别这样,洛——” 刚开口,他又惊得紧紧抿上了唇,情急之下,他居然如此亲密地叫她,连忙开口解释:“抱歉,我一时情急——” “没关系,你坐下!” 韩清洛依旧用那眼神看着他,命令的口吻不容置喙。 在她的“胁迫”下,意志不定的金最终妥协了,坐回了床边。 谁知,刚坐下,身旁的她便带着强劲有力的力道将他带倒,直接趴在了床上。 “别!” 金惊呼一声,脑子一下变得乱乱的。 “对不起,金,请原谅我!” 死死压着金的韩清洛,眉头深深蹙起,从身后的腰间抽出一根绳索,直接快速打了一个死结,将他的双手绑缚起来。 等到金反应过来时,他已经不能够动弹了,而且,韩清洛吃定他不会伤害自己而胡乱挣扎,所以,依旧稳如老狗般,压在他身上,转了个方向,把绳索的一头,系在床头上。 “你别一个去威尼斯,很危险!” 金害怕她做傻事,连忙开口道。 系好绳索后,韩清洛从金身上下来,脸上全然没有了之前的媚态,反而爬满了愧疚,她抽出一把刀来,开口对着金道:“抱歉,金,我并不是要去威尼斯。” “什……什么?” 金趴在床上,十分不解。 话音落,一股淡淡的血气就飘至他的鼻间,诱惑着他体内潜藏着的嗜血。 “你想干嘛?” 金慌了,韩清洛这是要引诱他,吸她自己的血吗?她究竟想干嘛! 加深着掌心间的伤口,只为了鲜血更多地涌出,韩清洛缓缓蹲下身来,将淌出鲜血的掌心凑到金的唇边,愧疚的眼中早已氤氲了一层雾气。 “对不起,金……”她声音颤抖,一颗泪早已划过脸颊落到了唇边,“……请初拥我吧!” “你……”金瞪大双眼,心中的震惊难以平复,“你何苦呢?” 说罢,拒绝地撇过头去。 韩清洛早就预料到了他的态度,所以提早控制住了他,她要做的便是强行激发金的嗜血,让他吸干自己的血,不得不初拥自己,复活她。 这么做,虽然伤害了金,但是,她亦是走投无路,内心备受煎熬,她不想在这么被保护下去了,她要真正成为他们的一份子,用自己更强大的力量去保护他们! 韩清洛直接翻过金的身子,将满是鲜血的手贴在了他的唇边,迫使金喝下自己的血液,心里则一遍又一遍地说着“对不起”。 温热香甜的血液,不断滑入口中,那腥香的气味不断刺激着金,他闭着眼,强迫着自己压下心中的渴望。 慢慢地,他开始压抑不住内心的躁动,最终主动吸食起她的血液来。 他是年轻的血族,对于鲜血的渴望,比长者更为强烈,对于嗜血的控制也不如长者厉害,轻易便被韩清洛那纯洁的处子之血,勾起了欲望。 韩清洛呼吸急促,眼见金被她的血液勾起了欲望,既紧张又害怕,可不久,心内那强烈的欲望就压过了害怕,她稳定心神,用匕首直接割断了金手上的束缚。 脱离了束缚,金如一般嗜血的吸血鬼无二,他贪婪地吮吸着,白皙的脸上,早已沾满了来自韩清洛的鲜红。 似是不满足于手掌上的血液,金还想索取更多…… 再睁眼时,他湛蓝色的眼眸早已被一片猩红色所替代,像一头怪物般,紧紧盯着韩清洛微微跳动的颈动脉…… —— 夜已降临。 威尼斯的圣诞夜,让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祥和之中。 距离秘党核心人物被抓去监牢关押,已经过去了五个小时。 就像是一早预谋好的般,围守在红楼附近的卫兵迟迟没有撤退,人数却有增无减,密不透风地将红楼团团围住。 珏和其他守护队的,分别围绕红楼形成一个三角区域的监视圈,一旦有任何异动,立刻用信号弹联络。 而埋伏在不远处,由南栎儿率领的特袭部队和由扎克带领的掩护部队,也已经做好了准备,就待信号发出,就可行动。 再往远一些的广场上,由海曼带领的千名精良勒森魃血族,也严阵以待。 圣诞夜,过得很快,夜渐渐深了。 挨家挨户都熄灭了烛光,准备同这美好的夜一起入眠。 此时的雪似乎变大了,伴随着微微吹拂的风,不知疲倦地降临人间。 红楼正对面的顶楼上,珏掸去身上的积雪,望着渐渐暗下去的城市,以及驻守在红楼周围,迟迟不肯离开的卫兵队,心内的不安越发地深了…… 节日的热闹归于平静,一切又回到了最自然的状态。 当人类世界进入梦乡,异端生物的时刻便来临了。 大街小巷间,一处不为人所察觉的暗角里,七道身影闪现,其中一道身影,位列中央,手捧着一个杯状物体,掌心同物体贴合间,隐隐冒出暗红的光芒…… 第七十三章 猫来了 暗红色的光隐隐将黑暗的巷道照亮,七道身影的真面目随之若隐若现。 他们正是蛰伏了两个月许久的魔族,圣王斯塔克和他仅剩的六位圣使们。 望着那渐盛的光芒,斯塔克浊白的眼眸里露出了猎杀的狠厉:“游戏该开始了,我的圣使们!” 话音落,位于他身侧的六位圣使,纷纷动身,像鬼魅般,四散开来,瞬间消失于在巷道之中…… 而斯塔克仍然屹立不动,依旧催动邪恶的血力灌输到手里的血杯之中,铜黄色的血杯,受到感召,杯体开始浮现出暗红的光斑。 光斑渐渐覆盖黯然无光的杯体,一个看起来十分普通的铜杯,正慢慢蜕变成通体散发着红色幽光的圣杯。 当杯体直至被红色覆盖,斯塔克对着圣器血杯低声念出了一个名字:“血宿阿波罗!” 须臾间,空空如也的杯中,从底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冒出一股嫣红的鲜血…… 血杯,乃是茨密西血族的圣器,因圣战后,由于族内强者的陨灭,而遗落于人间,如今,落入了魔族之手。 它是一个会溢出鲜血的杯子,可以溢出指定某个人或血族的鲜血,只要喝了血杯中的鲜血,就能够在一段时间内,拥有血液主人的能力。 魔族最为崇拜的血宿,便是那位放出末日预言的血宿,阿波罗,他是十三血宿中最为强大的血族,并且也是最为凶厉的血族。 他天赋异禀,不怕太阳,拥有控制时间的强大力量,凶残的性格,让他成为了弑父杀母,且吸食了他们血液的血族。 这样强大且完美的存在,斯塔克自然将其视为圣祖,并为了复活他,而为之奋斗着。 如今,那传说中强大血宿的血液就在自己面前,斯塔克不由得激动起来,捧住血杯的手微微颤抖,浊白的眼瞳中倒映的,满是那诱人的鲜红。 捧起血杯,斯塔克仰头,一口饮尽里面的鲜血,瞬间一股强大的力量袭遍全身。 他掩在黑袍下,那原本枯瘦干瘪的身躯,像是得到了新生般,渐渐变得血肉饱满,那张疤痕盘桓的脸,也奇迹般地恢复了他原本俊朗的面庞。 斯塔克看着自己从前作为血族的模样,笑得癫狂,浊白的眼也印上了猩红,完全从丑陋的魔族变成了英俊神郎的嗜血贵族。 “这种感觉太棒了!” 斯塔克唇角勾起,难掩心中的激动,将掩在头上的帽子直接掀开。 他,斯塔克,以重生的姿态回来了! 与此同时,四散开来的六位圣使,从巷道出发后,从不同方位直接目标明确地朝红楼围了过去。 他们的行踪,很快便被暗中潜伏的守护队发现。 “咻!” “啪!” 信号弹破空绽开。 接收到信号的各埋伏小队,直接开始行动。 远在广场那边的海曼,也看到了信号,让各小队队长将暗中潜伏的千名勒森魃部队,带往红楼方向。 第一时间发现敌人的守护队,首先同六位圣使展开了战斗。 其中来势汹汹的大圣使,被瑟维远远射来的一箭止住了攻势。 “想去哪儿啊!” 瑟维站在屋顶上,挑起眉梢,无比挑衅地看着站在地上的大圣使。 大圣使抬了抬头,看着那熟悉的银发男子,轻哼一声:“我们又见面了,你这嚣张的家伙。” “又?”瑟维蹙起眉头,仔细回想了一下,随后不屑地开口道,“不好意思,别和我套近乎!” 话语间,又赏给了大圣使一箭。 “你等着受死吧!” 这一举动俨然惹怒了大圣使,他闪身躲过一箭,冷哼着抽出了腰间的斧头,催动血力,附着于斧头之上…… 趁着两人距离够远,瑟维还想再打打嘴炮,俨然一副还未察觉到危险的模样。 倏然间,他清晰地看见屋下站立的大圣使,身下流出了一条条血流,十分怪异,心想自己还未射中一箭,这家伙就捱不住,流血了? 正当他疑惑间,大圣使的身影,眨眼间便消失在了原地,快得令瑟维呆愣在原地,缓不过神来…… “小心!” 一声惊呼伴随着猛烈而短暂的狂风。 瑟维感觉自己被谁揽着离开了原地,速度快到让他没有足够的时间来反应。 紧接着,“砰”地一声巨响,某处地方似是被什么东西猛烈撞击了一下,发出碎裂的闷响。 “作战时,别走神,你不要命了!” 斥责声传入耳中,迷茫间的瑟维这才回过神来,发现身边墨发凌乱的珏,显然他此刻的模样也十分仓促。 再看看原来自己站的位置,已然成为了一片废墟,破出了一个巨大的洞,深深凹陷了下去。 瑟维惊出一身冷汗,四处找寻刚才的魔族身影。 只在下一秒,一个迅猛的身影自凹陷的洞中,跃上了屋顶完好的一角上,正是之前被自己挑衅的家伙! 此时的他,浑身被鲜血浸湿,握着斧头的手也被一片鲜红覆盖,如同从血池中爬出来的般。 “你快走,我来对付这个家伙!” 珏将瑟维拉到身后,神色凝重,这魔族手持布鲁赫的圣器,刑斧,力量瞬间提升了百倍,瑟维恐怕不是他的对手。 对面大圣使的模样,再加上他手上握着的独特武器,瑟维立时反应过来,不再逗留,当即点头应下,一个转身,跃下了房顶,去支援其他人去了。 到手的肥肉飞了,大圣使怎会甘心,连忙闪身去追。 珏自然不会让他得逞,举起手中的剑向前一划,瞬身拦住了他的去路。 前路被拦,面门又袭来一道凌厉的剑,大圣使被迫止下脚步,往后退了几步,狠狠地瞪着眼前坏他好事的珏。 “你的对手是我,别弄错了哦!” 唇角一勾,珏悠然将剑收回身侧,轻蔑自眼角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来。 “狂妄!” 大圣使嗤笑一声,举起手中的刑斧,直接和珏缠斗起来。 毕竟对方手持圣器刑斧,珏也不敢小心大意,竭尽所能去应对大圣使的每一击。 另一边,其余五位圣使,也一一被守护队拦截,由于人手不够,有一位圣使钻了空子,直接毫无阻挡地红楼方向而去。 他的身手,很快解决掉了红楼外驻守的一卫兵,其余岗哨上的卫兵察觉到了异常,纷纷朝大门口奔来。 大批的卫兵赶来,这位圣使毫不犹豫地从门边离开,引着一众卫兵离开了红楼。 就在守护队同六位圣使争斗时,南栎儿带领的特袭部队赶来,一一增援同圣使们战斗的守护队一行。 这边,利用刑斧大大提高战斗力的大圣使,由于承受着流失血液的副作用,打不了持久战。 而珏的实力偏偏又与现在的他不相上下,压根分不了胜负。 胶着战间,大圣使的战力渐渐削弱,停止了对刑斧输送血力的举动。 一方面,他实力逐渐不敌珏,另一方面,阿萨迈的增援也来了。 怎么分析,接下来的局势都不利于自己。 于是,大圣使直接拎起刑斧,趁着和珏拉开距离的片刻,直接转身逃跑。 下一刻,南栎儿带着几个杀手也赶到了珏的身边。 “你们几个,追!” 看着仓皇逃离的大圣使,南栎儿沉声下令。 转而看向身侧的珏,道:“你没事吧?” 珏摇了摇头,将剑收回鞘中:“没事,其他人那边呢?” “放心,增援都到了,那些魔族,直接被赶跑了,我们的人都去追了!” 说完,南栎儿一脸得意。 “都?”听罢,珏蹙起眉心,“你意思说,你带的队伍全部离开了红楼?” 珏紧张的语气,顿时让南栎儿心生不妙:“也不全是,海曼那里,还留守着,那……要我叫回来吗?” 珏敛下眸:“算了,还有我们的队伍,无碍!” 六位圣使引着少部分的特袭部队和人类卫兵离开红楼后,珏将大家聚在了一块儿:“你们作战时,还看见其他魔族没有。” 所有人皆摇了摇头,表示只见到刚到那六个魔族。 这下,珏内心的不安更加强烈了,魔族这反常的举动,究竟要耍什么阴谋诡计,而且,他早已注意到,那群身影中,没有圣王的身影。 那个实力不明的家伙,到底在哪里藏着? 敌暗,我明,这局势,就算早先布局,他们依旧处于被动之中。 这小波试探性的袭击,很明显是敌人在抛出诱饵,若刚才连海曼也去追击那群诱饵,那红楼就直接是案板上的鱼肉,任敌人自由拿捏了。 敌人已然出现,下一秒的袭击也不知何时出现,为了保险起见,珏决定让海曼带领的部队和扎克的雷伏诺小队,依旧留守在红楼附近,静待命令。 而自己带着守护队一行和阿萨迈的南栎儿,直接进入解除封锁的红楼里。 就在他们准备散开行动时,一股强烈的力量波动,瞬时笼罩了整片区域,那股威压,让这群血族内心,不由自主地升腾起一股恐惧来。 好强大的血力! 身为千年血族,珏被这股力量也是压得胸膛发闷,这是一个超越他力量的存在,究竟是谁? 就在他们感到威胁,闪身躲在暗角时。 一个身影,自雪夜间,身形轻盈地在屋宇间跳跃穿行。 随着他的靠近,那股威压越发沉重,让一众血族感到前所未有的血脉压制。 倏然间,身影落在红楼对面的屋顶上,蓄着红色长发的头,自带着傲视人间的姿态,四处探寻着。 “呵呵,你们这群老鼠,别躲了,快出来吧!” 目光猛然停在一处暗角,斯塔克猩红的眼,充满了轻蔑,他语气森然,嗓音俨然不同以往的嘶哑浑厚,而是出奇的清脆。 “怎么办?他发现了我们!” 南栎儿惊惧于这强大的气场,不由得开口寻求帮助。 “你们待在这,我去会会这个神秘的家伙!” 一群血族中,唯有珏的实力最为强大,也只有他最适合出来吸引这个神秘家伙的注意。 戏谑地盯着没有动静的暗角,斯塔克已经嗅出了从那传来的恐惧,嘴角一勾,邪狞一笑,阴森森道:“猫来咯!” 第七十四章 强者来袭 就在斯塔克纵身跃下屋顶,朝着暗角飞掠而去时。 珏的身影同步闪身出来,一把充斥寒芒的剑随之往前挑拨而去。 刹那间,早已察觉杀气的斯塔克,在剑尖即将刺向自己时,一个旋身轻松避开了珏的攻击,顺势还悠然地往后退了几步。 看着那张陌生却又有些熟悉的脸,珏紧握手中的剑,死死盯住眼前的神秘血族,如雾般的暗红色血力,萦绕在其周身,俨然一副做好了全力战斗的姿态。 “你是谁?” 短暂的对峙间,珏沉声问道。 斯塔克早就料到他的反应,邪魅的脸上挂出一丝揶揄的笑容:“聪明如你,怎么会猜不到我是谁呢?” 话语间,一个闪身就腾挪到珏面前,拳风紧随而至。 速度之快,让珏猝不及防,堪堪抬起手掌,挡住猛袭而来的拳头。 饶是挡住了一击,那冲力还是让珏抵不住地往后倒退了几步,瞬秒间打出的威压,卷起一阵风,撩拨了两人的周身,使其衣角飘然,发丝飞舞。 只这一击,战斗可未曾结束,下一秒,斯塔克带着更强劲的力道,挥舞着双拳,以惊人的速度,朝着珏不断袭来。 如此强劲的敌人,珏提起百分之百的精神,紫金色的眼眸完全被暗红色所替代,已是达到了血族形态的最顶峰。 他索性弃掉武器,直接同眼前的斯塔克近身肉搏,奈何对方势力高于自己,珏只能不断躲避,抵挡,压根使不出一点还手之力来。 第一次,他感受到了无比沉重的压力,这强大的力量,或许,只有存在于血宿身上,一切才能解释得通。 脑中很快闪过一双浊白的眼,珏将眼前的俊美男子联系上了,魔族久不出现的圣王,战斗间,带着迟疑的声音问道:“你是魔族圣王?” 珏的话,让斯塔克轻笑出声,竟缓下了攻击的节奏,故意让珏一手:“聪明,只可惜,一会儿你就该带着这个真相,成为一堆齑粉了!” 如此狂妄的话语,让珏心中一凛,他明白,眼前这个不知为何改变了样貌和实力的圣王,已经不是之前他对战过的家伙,他现在的实力,的确是能够杀了自己的。 但是,他也不是轻易就能被打败的家伙,这一战,他会全力以赴,保护同伴,保护圣器的! 交战越来越猛烈,两个实力位于顶级的血族,在沉睡的威尼斯小城内,穿梭缠斗,他们的身影已经快得连虚影都无法捕捉。 唯有那强烈的血力威压和力量波动,才能让其余血族探查到他们的存在。 自战斗开始,暗角内躲避的伽洛他们,眉间的担忧就从未减轻过。 “怎么办?珏大人不会有事吧?” 南栎儿四处探查,被那可怖的力量,激得娇躯微微颤抖。 “现在,我们只能相信珏大人了,那样强大的力量,我们在场的没有一个是对手!” 瑟维望着漆黑的夜幕,眉心紧紧蹙起,握着弓的手不觉死死捏住。 一旁的伽洛、尤克和伦森,亦是将目光投向那看似平静,实则浪潮汹涌的夜幕,在心里祈祷着:珏大人/老大,你一定要挺住啊! 经过几百回合的缠斗,珏与拥有阿波罗血宿力量的斯塔克之间,力量上始终有着悬殊,终是不敌对方,某一瞬间,竟失了神,被斯塔克一拳击飞。 从半空,如流星般,快速坠落,重重摔落到地上,在石路街道上,拉出长长的血痕,在碰到一面墙壁后才止住了冲劲。 紧接着,端着胜利者笑容的斯塔克,跃身落回地面,缓步走向被击的珏,姿态悠然从容,丝毫不像战斗了几百回合的样子——他的力量还依旧充沛。 一阵碎石尘灰,慢慢消散。 受了猛烈一击的珏倚靠在凹陷的墙壁前,嘴角流出了一抹鲜红。 低垂的视线中,赫然出现了斯坦克不沾一丝尘土的靴子,他抬起头,那张倨傲的脸直接映入眼中。 “该上路了,我亲爱的珏先生!” 斯塔克唇瓣轻启,咧开的嘴角边噙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森森尖牙,在微光中散发着阴冷的寒芒。 他单手抬起,对准了珏的脖颈…… 倏然间,一道银光闪现,斯塔克红眸一抬,手掌转变了方向,直接抓住了飞来的箭矢,轻轻一捏,箭矢瞬时碎成几半。 紧随着飞来的箭矢,一个极其嚣张的声音自不远处的屋顶传来:“想碰珏大人,做梦!” 只见瑟维傲然挺立在屋顶上,手上还保持着射击时的状态,浅紫色的眸子轻挑地望向斯塔克。 就只这一瞬间眨眼的功夫,待斯塔克再回过视线时,靠在残墙边的珏,早已没了身影。 “大意可是禁忌!” 身后冷不丁响起一声沉冷,斯塔克红眸一颤:糟了!紧接着,一招让他来不及反应的一击,立时从他身后袭来。 珏蓄力一脚,实实在在落到了斯塔克的背上,瞬秒间,斯塔克就如子弹般,飞射出去,直接撞向了残墙。 直接将残墙砸出了一个大洞,伴随着轰隆的倒塌声,扬起了密得挥不开的尘土和碎石。 这时,埋伏起来准备支援珏的其他人,也从角落现身,聚到了他的身边。 “珏大人,你没事吧!” 看着他嘴角残留的血迹,伽洛急切地问道。 揩掉嘴角的血,珏摇了摇头:“没事。”他看向身边的同伴,感到一阵心安。 可留给他们庆幸的时间并不多,不多时,墙后的废墟间,一个身影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来,自如雾般的尘霾中慢慢走出来。 “你们这群可恶的老鼠,吱吱乱咬,可真心烦呐!” 拍了拍身上落下的灰,斯塔克咬牙切齿,语气近乎暴怒,却依旧保持着一丝理智。 “大家退后!” 看着逐渐靠近的斯塔克,珏下意识地让身侧的同伴躲避。 可他身后的伽洛他们,却并没有躲避的意思。 “珏先生,我们可不会当缩头乌龟,对方再强大,我们也不会惧怕的!” 这时,南栎儿抽出双刀,眼神坚定地盯着前方不远的斯塔克,沉声说道。 其他人亦是同她一样,敛去了眼中的恐惧,勇敢地直面实力强大的斯塔克。 “嘁!真是好一番感人画面,我可快要流泪了!”听着他们的对话,斯塔克冷声嘲讽,垂在身侧的双手缓缓抬起,“就让我来送你们一起上路吧!” 话音落,斯塔克快比闪电的身影,直接朝珏一行而来。 “快闪开!” 珏蹙眉沉声,抽出了腰间的剑。 “嘡”地一声。 珏持剑硬生生挡住了斯塔克的一击,其身后的同伴们见状,意欲围上来。 这可正合斯塔克的心意,他快速一脚直接踹退珏,大手一挥,一阵带着血力威压的罡风,直接袭向一众围来的伽洛一行。 夹杂在罡风间的血力,像一把把刀,划开了他们的衣裳,擦破了他们的肌肤,难以抵抗的重压,让他们直接被击飞,四散着撞向街道两侧的房屋。 身形最为轻盈的南栎儿,直接落入河道中,成了落汤鸡。 这边的动静,很快引起了海曼的注意,他立刻带领小部分队伍赶了过来,正巧看见被斯塔克打散得四零八落的伽洛一行。 而被斯塔克打退的珏,则在危机时刻,闪身救下,差点被凸起的岩石屋角,刺穿身体的尤克。 “快,去支援受伤的同伴!” 海曼眉头一皱,立时下令让部下们去支援,自己则靠到了珏的身侧。 “珏大人,我来迟了,抱歉!” 海曼垂首,一脸愧疚。 望着前来支援的海曼,珏反而有些恼怒:“你来干嘛,守好红楼是你的职责!” 闻言,海曼亦是不改态度:“抱歉,珏大人,在我心里,你比圣器重要!” “你!” 看着海曼倔强的表情,珏一时竟不忍心再斥责。 “啧啧啧,来再多人,又有什么用,全部都得死!” 斯塔克眉梢轻挑,红色眼眸扫视着包围自己的血族们。 这时,红楼方向,响起了打斗声,看来六位圣使又杀了回来,正在同剩余埋伏在红楼附近的勒森魃精英小队展开激烈的战斗。 “看来,你们是没机会了!”听着红楼方向传来的响动,斯塔克的狂妄更无以复加,“一起上吧!” “狂妄!” 海曼气急,厉声一吼,直接冲了上去,想要同斯塔克一较高下,仓促之下,珏竟没来得及拦住他。 却没成想,被他轻轻一抬手,便用最为厉害的支配术,硬生生止住了身形,一弹指,便被击飞好远,堪堪被族人接住,才避免了更为严重的伤害。 “你,直接来受死吧!” 唇角一扯,斯塔克眼盯着珏,眸中俨然没有其他血族的身影,他的目标,自始至终只有珏一个。 这是一场,他和斯塔克之间的恩怨了结。 珏抬手阻止了族人的动作,他不想产生更多的伤亡,既然斯塔克想要他的命,那便看看,他有没有这个运气了! 霎时,两道身影闪动,斯塔克先一步靠到珏身前来,伸出的利爪只消一秒便可捏住珏的脖颈。 可就在下一秒,斯塔克瞳孔微颤,身形明显一滞,直接侧过身去,放弃了这一击。 他不甘又愤怒地瞥向一旁同他擦身而过的珏,冷笑道:“罢了,这次我就留你一命,等着决战再见吧!” 话毕,斯塔克挥手击飞身前围着的一群勒森魃,身形一动,跃上了屋顶,朝着红楼的方向而去。 “快追!保护圣器!” 珏神色一凛,出声下令,虽不知斯塔克为何终止了杀意,但是,他的目的依旧是那十件圣器。 于此同时,红楼那边,同勒森魃小队战斗的六圣使,凭借一把圣器刑斧,大杀四方,很快,数百名勒森魃命丧斧下,红楼俨然唾手可得。 “我的圣使们,辛苦了!” 远远地,斯塔克高昂的声音便传到了圣使们的耳朵中。 只见一个红发血族,身形飘然地朝他们而来,此刻俊美的形象,哪里还有之前他们脑海中的那副丑陋模样。 第七十五章 失败 望着眼前形象大变的圣王,六位圣使中,属大圣使最为震惊。 眼看着那意气风发,俊美无比的圣王,大圣使莱恩仿佛感觉自己回到了从前,眼前的家伙,依旧是那个在乱世间,自信俊美,号称整个血界最为美丽的血族! 只不过一瞬的错觉,莱恩又从幻想中抽离出来,同其他圣使尊称他们的领袖:“圣王大人!” 斯塔克略微颔首,声音沉稳:“你们该暂避了。” 六位圣使齐齐点头领命,身影一闪,消失于红楼门前。 这时,珏他们已经追了上来,很快将斯塔克包围在了红楼门前。 望着一众包围他的血族,斯塔克不慌不忙,抬手咬破了自己的指腹,鲜红的血液霎时渗了出来,滴滴坠下。 就在珏他们动身想要拦截他时,他渗血的指腹,已经划过了另一掌心,随之双掌交叉闭合,一双猩红之眸伴随着手上的动作阖上…… 再睁眼时。 倏然,滴落半空的血滴,停止了运动,竟悬在了空中,像是被某种力量控制了般。 再看向身边的一众血族,亦是同那血滴般,像雕塑般停在了原地,保持着最后一秒的动作。 整个红楼区域的时空,已经被拥有阿波罗血力的斯塔克给暂停了,不过时空暂停只能维持几分钟。 始终是倚靠圣器血杯借来的力量,只能短暂拥有,他能明显感受到力量的流失,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这也正是斯塔克突然放弃杀掉珏的原因, 他的目的只是来取圣器的,想杀掉珏只是计划之外的意外而已。 盯着珏停止活动的身影,斯塔克眼含戏谑:“真可惜,还是留着下次再杀吧!”而后转身走进了红楼。 依据布鲁赫长老多尔的记忆,斯塔克顺利找到了存放十件圣器的密室。 提起多尔这家伙,可当真可怜,竟妄想和他们圣族合作,想要他们支持,登上七长老最高的位置。 不过这种有异心且贪心的叛徒,亦是他最为痛恨的,所以不费吹灰之力就解决掉了他,还成功拿到了刑斧。 可想秘党联盟现在看似严格的制度下,实则已经腐朽不堪,人心涣散了。 进入到密室,斯塔克见到了留守在这里的诺顿,他亦是陷入了空间暂停的控制下。 绕过他,斯塔克成功看到了最里面,置放的十件圣器,刚伸手,一股难以承受的刺痛让他缩回了手。 看着被灼烧得发黑的皮肤,斯塔克斜眼瞥向了一旁的诺顿,迈步靠近,只抬手在其肩上轻轻一拍,陷入控制的诺顿立时清醒了过来。 像是从迷雾中走出来般,诺顿恢复了神志,眼中立马映入了一张艳丽的脸,一个红发的血族正站立于他面前。 “解开魔法阵……” 斯塔克低声呢喃,一双红眸直勾勾地盯着诺顿,那血红如翻滚的岩浆般,将诺顿映入的身影吞没…… 刚清醒过来的诺顿,对上这双眼眸时,双眼瞬时失去焦点,像一具行尸走肉,被斯塔克的意念控制住了。 如斯塔克命令的那般,诺顿迈动脚步,走到了魔法阵前,开始解除魔法。 随着诺顿的操作,那盘亘萦绕在圣器前的淡蓝色魔法罩,渐渐消除,那呈放在其后的十件圣器,唾手可得。 斯塔克望着十件圣器,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口中念叨着:“阿波罗大人,你虔诚的信徒将要如愿把您复活了!哈哈哈哈!” 话语间,他双手探向圣器,将一件件圣器如探囊取物般,收纳进自己的手中。 就在他准备取走第十件圣器时,他探出的手突然一滞,体内的力量似是被强行剥走般,痛苦地跪倒在地上,空虚的疲乏瞬间席卷而来。 斯塔克明白,从血杯中借取的血宿力量已经失效了。 只见他白皙饱满的肌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萎缩,那张精致的面庞又恢复了疤痕盘根错节时的丑陋,满头的红发,如秋叶般,大把大把脱落,掉满了一地。 望着自己再次变回丑陋的模样,斯塔克内心的恐惧和悲痛使得他面目更加狰狞了,这短暂的美丽失去后,他心中的恨意更加浓烈了。 失去力量的瞬间,就意味着外面的阻碍会随时冲进来。 他现在孤身处于红楼最中心,以现在的状态,俨然不能同对方硬碰硬。 吸取强大力量后的结果,便是他身上的血力被反噬榨取得所剩无几,此刻的他的身体已经不容再战斗太久了。 抬眼看着那最后一件圣器,斯塔克忍耐着剧痛,从地上站起身来。 与此同时,红楼外被控制的一众血族,在血宿阿波罗的力量从斯塔克体内消失的那一刻,就已经解除了,当即,以最快地速度朝红楼内冲去…… 密室内,诺顿也从控制中苏醒了过来,一眼便瞧见探取圣器的丑陋身影,当即意识到是魔族。 血力自掌间积蓄,下一秒,便朝着那身影挥去。霎时,如长蛇般的火焰,呼啸着朝斯塔克击去。 已然取得最后一件圣器的斯塔克,并不想同诺顿纠缠,枯手一挥,一股浓得抹不开的黑色迷雾,便朝着诺顿喷去。 诺顿躲避间,斯塔克的身影早已从密室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从地下密室出来后,斯塔克料想外面的血族,已经包围了整个大门,便准备破窗而出。 谁知,就在下一转角。 一把带着寒气的剑挥了过来,是珏! 此时失去力量的斯塔克,已经不是珏的对手,他并不想念战,避开一剑后,往后退了几步,打算重新再找出路。 之前的局面,是他全面压制珏,而现在局面,顿时倒转。 望着眼前恢复容貌的圣王,珏已经探查出他现在的力量十分薄弱,必须趁他反击不了,解决这个祸端。 斯塔克自是读出了珏眼里的杀意,眼下若是选择一味逃避,恐怕不是上计,不如赌上最后的血力,或许还能争取一点逃生的机会。 当即,毫不犹豫地抬起了自己的手掌。 可他高估现在自己的反应速度,消耗了大半的血力,他的实力俨然大打折扣,就在他有所动作之际,珏的身影已经如闪电般,朝他奔袭了过来…… 一道寒芒乍现,伴随着一股黑色的液体抛洒。 斯塔克抬起的手臂,被珏一剑砍断,断落在地上。 而倏然断臂的斯塔克,还未反应过来,就被珏一脚踹飞到墙角。 断臂末端的疼痛霎时传到大脑间来,斯塔克一声嘶哑的吼叫,响彻整条廊道,他痛苦地捂住伤口,浊白的眼,不甘地看着渐渐朝他提剑而来的珏。 “是时候该结束了!” 珏冷声开口,手中沾染着黑血的剑,高高地扬起…… “嘡!” 一声利器碰撞,千钧一发之际,大圣使莱恩手持刑斧,挡下了珏的致命一击,救下了受了重伤的斯塔克。 察觉到力量波动消失的六圣使,赶来支援圣王了,他们凭借一把刑斧,直接突破红楼大门外的封锁,一路势不可挡地循着圣王的气息,找到了他。 “把圣王大人带走!” 大圣使沉声命令,随后其余五位圣使将瘫在地上的斯塔克扶了起来,朝后方退去。 珏哪肯让斯塔克逃之夭夭,当即运转血力,想要突破大圣使的阻挡,可奈何,对方有圣器加持,死活突破不了。 且廊道太小,他无法施展,只能退而求其次地破出窗去。 可待他循着血气追寻时,斯塔克一行早就跑得太远,留下的气息已经微乎其微,难以继续追踪下去。 而大圣使完成掩护任务后,也迅速撤离了红楼,消失于夜幕之中。 另一边,伤亡过多的红楼大门前,守护队、南栎儿以及海曼,正在组织人手照顾伤者,清理尸体,扎克率领的雷伏诺部队,也闻讯赶来,参与救援。 追丢了斯塔克一行,珏只能果断放弃,重返廊道,打算去往地下密室,却瞥见地上的断手食指上,戴着一枚戒指。 他蹲下身去,从指头上取下戒指,用方巾擦拭掉上面的黑血,凝重的眼神瞬时变得明亮起来——是魂戒! 看来,贪心的斯塔克,临走前,将圣器魂戒戴在了手上,幸而自己砍断其手臂,无意间夺回了一件圣器,这可以说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包好魂戒,珏置于怀内,起身去往密室,正巧碰上从密室出来的诺顿。 “抱歉,我没能阻止那个家伙夺走圣器。” “没事,你已经尽力了。”珏拍拍诺顿的肩,安慰道,随后将怀中的魂戒拿出来,“我们还有机会。” 看见魂戒,诺顿悬着的心顿时松了下来,情不自禁地呼出了一口气。 两人旋即一同走出了红楼,去帮助受伤的族人们。 —— 处理完掌心上的伤口,抬眼望向坐在床边的金,韩清洛脸上的愧色更加深了。 此刻的金,也正在为自己大腿上的伤口做着最简单的包扎。 房间内,除了淡淡的血腥味,还有消散不开的尴尬沉默在蔓延。 “那个……” 韩清洛自责又难堪,复杂的心绪萦绕心头,忍了半天,终是主动开了口。 “不用解释,我理解!” 金沉声开口,语气平静,说话间,已经将腿上的伤口处理好了。 而他的身侧,则摆放着一把沾有血迹的匕首,他腿上的伤显然是拜这把匕首所赐。 前一刻。 就在金的尖牙,快要刺破韩清洛的脖颈时,理智一瞬阻止了金嗜血的欲望。 他摸出枕头下的匕首,快速刺向自己的大腿,阻止了一场事故的发生,若他不得已初拥了韩清洛,他就成为罪人了。 他不想伤害她,亦不想伤害在乎她的人。 成为血族,背负的只有诅咒,他不想让她余生都在承受这种痛苦之中,他已经尝够了这种痛苦,不想让韩清洛重蹈覆辙。 金最后的自残抵抗,将韩清洛从私自中抽离出来,看着他因疼痛而扭曲的脸,她意识到,自己似乎伤害了一个信任她的血族。 意识到,自己被心底的欲望控制到,变得不像从前的自己了…… 第七十六章 余波 垂下眼睫,心内复杂的情绪让韩清洛大脑乱作一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能缓解心中的愧疚。 隐隐作痛的掌心,每一下肌肉的颤动,都疼得她眉头微蹙,理智恢复后,就连痛觉都变得越发强烈了。 心理上和生理上的双重折磨,让韩清洛觉得每一秒犹如世纪般漫长而痛苦。 盯着慢慢泛红的纱布,她有一瞬想起了远在威尼斯的珏,若这个时候,他定会毫不犹豫地割开自己的手,用他的鲜血来治愈她的伤口。 她总是被他保护得很好,很好,从一开始到现在…… 其实,她得到的是不是已经够多了呢? “你不必自责,这点小伤,我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就在她沉思间,金不知何时走到了她的身边,主动出声缓解气氛。 韩清洛应声抬眸,看着金平静的脸,心内的愧疚依旧无法平复:“抱歉,我不该这样逼迫你的。” 金微微一笑,故意转移话题:“你先把伤再处理一下吧,要珏大人回来看到你这副模样,该拿我是问了,到时候,你可得替我说话啊!” 金的一番话,倒是说开了韩清洛的心,她亦是被金故作委屈的模样逗笑了,连连点头,脸上的阴郁一扫而空,禁不住咧开嘴笑出声:“好,好,好,我会替你说话的!” 见她心情稍稍缓和,金搬出自己的药箱,放在她的面前:“那我先出去一会儿,你自己处理一下。” “好!” 韩清洛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 漫长的圣诞夜,终于迎来了黎明的曙光。 威尼斯小城一夜的喧闹,也接近了尾声。 清晨,伴着阴霾的天和寒冷的风,被关押在监狱的一行血族,终于被放了出来。 很快,圣器被夺走的消息,传入了七长老的耳中,整个秘党血族都炸开了锅,这好不容易寻回的圣器,就这么被魔族夺走了。 秘党内部,早早存在的不安份子,当即以这个事情,开始发难于魔党。 其中为首的便是布鲁赫的赫尔,他斥责魔党的无能,眼睁睁看着魔族将圣器带走,甚至还怀疑诺顿布下的魔法阵是中看不中用的虚物,更可恶的是,还说出魔党和魔族有可能暗地勾结的阴谋论。 听着赫尔掷地有声地给他们魔党,安上莫须有的罪名。 再想着圣诞夜,死伤那么多的族人,珏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愤怒,拍桌而起,这一拍,震得桌面颤动不已,把在座的所有长老都吓了一跳。 “你没有看过昨夜的惨状,就没资格在这里说话。” 他清冷的眸一抬,目光死死地盯着霎时哑然的赫尔,阴冷森然的话语间是强行压制的怒意。 随后珏将视线挪动,扫视着其他几位长老:“你们秘党没有出一份力,我暂且没有出声追责,已经很仁慈了,我想,秘党若有自知之明,就该想办法弥补一下,我们魔党,以及那些盟友失去的损失。” 大厅里,气氛一下变得沉重,围观的血族个个噤声不敢说话。 “不愧是魔党领袖,有魄力!” 一旁,南栎儿忍不住靠向昼,小声嘀咕道。 昼无奈一笑,自己选的妻子,观察点就是很特别,附和了一声“嗯”。 扎克也是头一次看见珏如此盛怒,不由得对这个时常清冷的男人,又产生了多一分的兴趣。 “可是,现在的问题,是圣器全被魔族夺走了,这该如何解决?” “不急,我们老大拼了命,夺回了一件!” 面对对方的问题,尤克立马出声回应道,一脸的自豪。 此话一出,在场的所有血族都松了一口气,纷纷好奇是哪一件。 这时,诺顿站起身来,鄙睨地看了一圈秘党的血族:“鉴于秘党行动不便,容易受外界影响,这件圣器,就交由我们魔党暂管,你们秘党没有意见吧?” “有意见!”赫尔不出所料地出声拒绝,“当初联盟时的协约,你们魔党忘了吗?” “你们秘党搞砸了计划,应该感到羞愧才是,若不是我们老大出手,恐怕魔族早就拿全圣器,把世界毁灭了!” 尤克抢先出声,一脸的义愤填膺,虽然他的话有些夸张的成分,但前半部分的确是事实,若是秘党能再警惕些,也不会中了魔族的计谋,独剩下魔党苦苦支撑。 对方还是持有圣器的魔族,其实力可想而知。 面对尤克的控诉,赫尔依旧不服,还想出声反驳,却被主位上沉默了许久的劳伦打断了:“好了,赫尔长老也别再有怨言了,魔秘两党本就是友好联盟的两方,我们的目的都是一致的,圣器交由谁保管,都是一样的,既然魔党自信能够守好圣器,那便交给你们保管吧!” 既然是劳伦大长老发话,其他长老也没有意见,辛摩尔的长老同茨密西的诺顿,处事了那么久,亦是对魔党持支持态度,他还想多与茨密西有更多关于魔法的交流。 劳伦出面表态,赫尔就算不服,也只能作罢,谁让他在七长老组织中,没有坐上大长老的位置。 处理好圣器归属问题后,珏一行五个血族,踏上了返回克罗亚地的路途。 诺顿作为魔党代表依旧留在威尼斯,同辛摩尔长老席勒加入研究魔族特性的实验队伍, 海曼则带着剩余的部队返回魔族大本营的据点。 边境线。 一处森林洞穴内。 从威尼斯逃离的圣王斯塔克和随性的圣使们,在里面暂避休整。 被斩去半臂的斯塔克,更加虚弱了,倚靠在石墩上,宽大的黑袍遮掩了他的疲态。 “圣王大人,活物来了!” 这时,外出寻找新鲜活物的大圣使抓来了一头小鹿。 他抬眼示意其他几位圣使离开后,就把小鹿留在了洞穴中。 似是嗅到了死亡的气息,小鹿吓得全身发抖,瞪着一双大眼,僵在原地。 黑暗间,一只枯萎干瘪的手缓缓探向了小鹿,只“唰”地一下,就把小鹿拖入了黑暗中。 洞穴外,能明显听到小鹿的哀鸣,以及那贪婪地吮吸声。 待一切声响消停后,六位圣使才迈步走进洞穴中。 此时的斯塔克又恢复了活力,断臂处的伤正在渐渐愈合,沾满黑血的布条,早已被他解开,随意丢在一旁。 脚下则是已经被吸干的小鹿,与之前的身形相比,整整缩小了好几圈,看那模样,恐怕是再也挤不出半滴鲜血来了。 “恭贺圣王大人,夺回圣器!” 大圣使垂首,出声喊道。 其余圣使皆随着他的呼喊,垂下头去,以示最高的崇敬。 拭掉嘴角残留的血迹,斯塔克掩在帽下的头微微一扬,浊眼瞥向身前一众圣使:“我们的征战还没有结束,圣战还得推迟。” 不明所以的六位圣使,依旧垂着头颅,不敢发一言。 只听得斯塔克嘶哑浑厚的声音继续响起:“圣器魂戒随着我圣洁的躯体,落入了敌人之手,你们需要协助我把两者再夺回来!” “是!” 六位圣使闻言,异口同声领命道。 “下一次月蚀在何时?” “尊敬的圣王,据推算,下一次月蚀在明年的七月中旬。” 六圣使出声回应。 斯塔克略微颔首,沉吟了一会儿,喃喃道:“那就再陪他们多玩一会儿。” —— 圣诞节结束后第五日。 贝沃庄园收到了一封来自威尼斯的信。 接过信封,韩清洛一眼便瞧见了封面上,那熟悉的红色封胶印。 欣喜地贴在怀中,像宝贝般护着,一路小跑,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合上门,搬来凳子,韩清洛坐在光线较好的窗边,小心翼翼地扯开封胶,取出了信封里的信纸。 展开信纸,那隽秀的字迹便映入眼中,开头,她便收到了珏字里行间的祝福和思念。 “亲爱的洛,圣诞节快乐! 很高兴,在这个特殊的节日里为你写信,以寄托我最诚挚的思念。 这里下雪了,很美,亦如你冰洁美丽的纯洁和善良,其实,我更想说的是,我想你了。 希望这个圣诞夜,你能开心快乐,永无烦恼。 爱你的珏。” 虽然只有短短几行,可珏表达的浓浓爱意,她已经感受到了。 尽管只有来信,韩清洛这段时日的孤寂总算有地方可以排遣了,她珍藏地将这封信,放进柜子里,唇角边的笑意止不住。 忽而,窗外开始吵闹起来,似乎来客人了。 韩清洛关好柜子,好奇地朝窗外探出头去…… “你们好啊,各位绅士!” 大门外,珏一行正牵着喘着粗气的马匹,往庄园内的马厩走,闻得一声高亢的女声,纷纷朝前望去。 只见一身打扮,颇有些贵族小姐气质的韩清洛,正微笑着朝他们疾步走来,那神态,是掩藏不住的欢喜。 只见她身着开领束身素裙,肩挂花边袄,随意编起发髻,偏落在前胸一侧,全身都洋溢着青春与活力,看得一众男性血族都直瞪着眼。 “咳咳!” 这时,珏有意清了清嗓子,其他人才反应过来,嘴角边不约而同地挂出一抹暧昧的笑容。 “老大,这马就交给我吧!” 尤克别有深意地瞥了一眼珏,顺势将他手中的缰绳取走,而其他人也识相地一起先珏一步,离开了现场。 望着识相离去的四个身影,韩清洛忍俊不禁地抿紧唇,半晌,挪到珏面前来,一双蓝眸似若有星辰般闪亮,紧紧盯着眼前的珏:“你回来了呀!” 珏微笑着点点头:“嗯,回来了!”他故意换作黑色的眼眸,亦满眼都是韩清洛的身影,今天的她,好美! “走吧!我们回去再聊!” 他向她探出臂弯,韩清洛顺势挽住,两人的身影紧紧依靠,十分甜蜜。 伽洛回来的第一时间便是去花园看望自己的亡妻,再去父亲的住所探望他,尤克和伦森到庄园附近逛逛,而瑟维则返回了自己的族地。 夜晚将至。 贝沃庄园一片欢声笑语,圣诞夜的缺憾,在这一晚得到了弥补。 他们谈笑间,忆起了过去,所有有关快乐的回忆,忆起了,那一晚特殊的平安夜和圣诞节…… 第七十七章 蛊惑 “快看,下雪了!” 谈笑间,韩清洛透过窗外,看到了夜空中开始飘落雪花,兴奋地朝大家喊道。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瞧去,屋外昏暗的烛光,将片片雪花映照得柔和美丽,像小精灵般旋转飞舞。 “不如,我们趁兴,出去夜游吧!” 尤克亦是兴趣浓厚,还想回味一次七年前,那平安夜的滋味。 夜堡一众旧人,纷纷点头赞同,伽洛这个新人也是十分期待。 于是,大家提上油灯,拿上一两瓶葡萄酒,从屋内走出,打算去宽阔的草坪上逛逛。 喝一口果香四溢的酒,韩清洛微醺的脸在寒风的吹拂下,变得更红了。 她挽着珏,在铺满薄薄一层雪的草地上,漫步着。 闭上眼,扬起头,任雪花扑向脸颊,这样难得的宁静,让心情十分惬意,韩清洛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道了声:“真好!” 望着她红扑扑的脸颊,珏因她惬意的表情,心情也十分轻松愉悦,虽然所处的地方环境都变了,可身边在意的人还在。 “这句话的意思,我可以理解为,是有我陪在身边,真好吗?” 难得心情轻松,珏轻笑着打趣韩清洛。 这突如其来的自恋,让韩清洛忍俊不禁,微醺的眼笑得弯作月牙:“对呀,我亲爱的珏先生。” “你真会捧场!” 珏轻笑出声,一双眼眸里满是柔情,情难自禁地抬手揽住她,垂首在她额间落下一吻,如雪花飘落,冰凉柔软。 韩清洛下意识敛下眸子,剩余的目光中,是珏那性感光洁的脖颈,竟鬼使神差地张开口,踮起脚,咬了上去…… 珏瞳孔颤动,抱住韩清洛的双臂晃了一下,却没有开口打断,静待怀中人的动作结束。 只一会儿,温热的啃咬,眨眼间从项间挪开,珏疑惑地看向亦是一脸茫然的韩清洛:“你怎么了?” 韩清洛怔愣着,抬手覆上自己的唇,似是回答地摇了摇头,并没有说话。 珏莞尔一笑,伸手扫掉她发上的雪花:“我们回去吧,雪大了。” “嗯!” 韩清洛一双眼难掩倦怠,轻轻点了点头。 “欸!你们过来玩呐!” 这时,远在一边的尤克,高声呼喊着走远的他俩,此时,他们面前已经燃起了一个篝火。 路上,韩清洛心里直犯尴尬,心想自己刚才那个举动,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难道和血族在一起久了,还会幻想自己是血族,去试试吸血的感觉? 她心里翻腾复杂,这一边,珏亦是心情复杂,韩清洛渴望成为血族的欲望已经这么强烈了吗?以后她究竟会作何选择? 围在篝火边,一群经历了很多生死的朋友们,开始了畅所欲言,品着美酒,说着故事,好不惬意。 “现在要是来一段乐曲就好了!” 这时,伽洛略有些遗憾地开口道。 这一声,把原本高昂的气氛瞬间拉低,原本热闹的篝火边,沉默一片。 “怎么了?” 伽洛茫然地看向大家,出声道。 这时,金准备凑到他耳边解释,尤克突然出声打断:“没事的,金,这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 他喝了一口酒,递给一旁的伦森,道:“七年前的平安夜,同样的一幕,那时候,篝火旁的乐曲,是我的哥哥尤弗演奏的,他最擅长的是竖笛,只不过,他再也没机会吹奏了。” 说罢,尤克苦涩一笑,又拿过伦森手中的酒,仰头喝了一口。 他身旁的伦森,亦是想起了为他而死的汉特,两个身形高大的男血族开始互相喝起闷酒起来。 “这酒一点都不给劲,有蒸馏酒吗?” 喝光瓶中的酒,尤克倒着晃了晃瓶身,叹了一口气。 “庄园的酒库里好像有,我去取吧!” 伽洛心怀愧疚,没想到一句无心,把气氛搞砸了,主动起身去当跑腿。 “不错,我的去看看,走吧,伦森,你也一起!” 尤克佯装轻松,拉起伦森,准备同伽洛一起回庄园。 眼看着,大家都没了兴致,其余人,也站起身来,建议回庄园内。 一场兴起的夜游,就这样不欢而散了。 夜深了。 韩清洛在珏的陪同下,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本该直接休息的韩清洛,在酒精的作用下,挽留了准备离开的珏。 “能留下来,陪我聊会儿天吗?” “好。” …… 坐在床边,韩清洛思忖了一会儿,看向一旁等待的珏,略显慵懒的声音响起:“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什么事?” “……我想,与你共族。” “……” 韩清洛话音刚落,珏敛下眸沉默了,他微微叹了一口气,抬眼认真地凝望着她:“洛,我想这个问题,我们很早就解决了,但是,现在似乎好像并没有,一切都回到了原点。” “所以……”韩清洛努力压制心中的失落,“你并不答应?” 在珏还没有回应前,韩清洛咧开嘴一笑,主动转移话题:“哦,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们在威尼斯发生了什么呢,能不能说说,我还挺好奇的。” “当然可以!” 珏严肃的神色终于缓和了些,唇角勾起的弧度,让韩清洛心内松了一口气。 听着珏的叙述,韩清洛才知道,圣诞夜那晚,身处威尼斯的他们,同魔族对战了,而且,地下密室保存的十件圣器,被夺走了九件,剩下的一件则在珏身上,亲自保管。 他轻描淡写的说着,好像那一晚,并无大碍,可韩清洛明白,那么多的部署下,还能让魔族得逞,那一晚的战斗有多艰难。 想到刚才自己还自私地逼迫珏,心里就很不忍,探出手去抱住珏,道了一声“对不起”。 “洛,无须道歉,我只想你安全,不要受到没必要的伤害而已,你懂吗?” 珏动容地回应着她的拥抱,无奈又宠溺地说道。 “懂……我下次不提了。” 韩清洛乖巧地点点头,语气里满是委屈,想着刚才珏那严肃的脸,她真是怕极了他生气。 “那我可以看看魂戒长什么样子吗?” 她抬起头,一脸期待地看着珏。 “当然可以啊!” 珏微笑着,从怀里取出方巾,将里面包裹着的魂戒,放到韩清洛面前。 “魂戒,能够控制人和血族的意识,戒指上的灵魂是邪恶的,戴上它除了能控制别人的思想,佩戴者亦会被戒指本身所影响,容易引发心底邪恶的欲望。” 听着珏的解说,韩清洛仔细打量着他手中的戒指,只见魂戒,同其他普通戒指没什么大的区别,中央镶嵌着一颗泛着紫色的菱形宝石,似乎没有想象中的精致华丽。 倏然,她盯着戒指的眼神怔愣了一下,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异样。 “你怎么了?” 珏问道。 韩清洛摇摇头,继续将视线落在戒指上:“这戒指,也没什么稀奇的地方,很普通!” 说罢,她撇开视线,俨然对魂戒失去了兴趣。 “也是,这魂戒很普通,不过,最好别碰。” 珏认同地回应,将魂戒再次包裹进方巾中,放回了怀中。 这一番谈话,很快勾起了韩清洛的困意,她打了一个哈欠,从珏怀中起身:“谢谢你能陪我,回去休息吧,我也睡了,晚安!” “晚安!” 珏替她掖好被角,吻了吻她的额头,便起身离开了房间。 听着那一声关门的声响,原本躺在床上闭眼的韩清洛,睁开了眼,脑中一直在回响那一句“戴上我”。 她能明确自己没有出现幻觉,那一声呼唤,让她向往,理智却让她回避了。 是戒指在诱惑她吗? 想着珏之前的解释,她唯一能想到的解释唯有这个。 还好刚才,自己没有冲动去戴戒指,不然,被珏发现自己是个心生“邪念”的人,他会怎么想? 一阵胡思乱想后,韩清洛还是抵不住浓浓的睡意,陷入了梦境…… “呼~” 风声掠过耳边,让韩清洛睁开了双眼。 她站起身来,四周黑漆漆的,唯有她所处的方寸间,有微弱的光亮。 就在她迷茫之际,黑暗的四周,有一道声音若隐若现,回荡在她耳边:“戴上我吧,我能给你无穷力量!” “是谁?” 只闻其声,不见其形,韩清洛警惕地扭动头,抬起的手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把锋利的匕首。 突然,身前黑暗的悬空处,泛起了一阵温和的紫光,里面赫然漂浮着一枚戒指。 “魂戒!” 韩清洛下意识地出声。 “聪明,我可爱的小姑娘!”声音桀桀一笑,随后继续诱惑,“来吧,戴上它吧,戴上它,你就可以拥有无穷的力量!” 盯着那莹莹发出紫光的魂戒,耳边是那不断诱惑心智的窃窃私语,韩清洛竟被迷住了心智,鬼使神差地探出手去…… 可就在,手即将触碰到魂戒的下一秒,似是理智占据了上风,她猛地收回手,望向四周的黑暗,喘着气,仿佛压抑欲望,压抑得很痛苦:“没门,我不会受你蛊惑的!” “呵呵呵呵呵……” 声音夹带着嘲讽,不断回荡在耳边,韩清洛被这笑声压迫得心慌,开始在这看不清前路的黑暗间逃跑。 可那声音如影随形,不论她怎么跑都无法摆脱,最终累得瘫坐在地。 不过一会儿,她的眼前,泛着幽幽紫光的魂戒,再次出现,那道诱惑声再次响起:“来吧,戴上它,拥有力量,你可以改变未来,守护一切,控制一切!” “守护一切?” 韩清洛看着魂戒,喃喃重复,最终还是抵不住心内的欲望,向魂戒探出了手…… 在戒指套上食指后,她眼前似是出现了光幕,一道道光影从她眼前晃过,她似乎看见了未来…… 拥有魂戒的她,在一片废墟上,同珏并肩战斗…… 拥有力量的她,凭借一己之力,消灭了圣王,拯救了整个世界…… 她,成为了英雄,站在山巅之上,接受所有人的膜拜…… “这就是我的未来吗?” 她怔怔地开口,嘴角是不自觉勾起的满足。 “对,这就是你拥有魂戒后的未来……” 蛊惑的声音再次响起。 “咚咚咚!” 一声突兀的敲击声响起,韩清洛下意识撇过头去,周遭的黑暗霎时消失得一干二净…… 第七十八章 新征程 一阵强光后,她倏然睁开了眼。 看着映入眼帘的天花板,韩清洛吐出一口浊气,喃喃道:“原来是梦。” 她偏过头去,望向窗外,天光渐亮,这场梦原来做了这么长吗? 下意识地支起身子,韩清洛抬手揉揉泛酸的眼睛,却在下一秒顿住了手,她悠悠地看着空荡荡的食指,若有所思。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她望向房门,这下才明白,梦境间那突兀的敲击声,原来是有人敲门。 掀开被子,合上外套,趿拉着鞋,韩清洛无精打采地凑到门边,这场梦做得俨然消耗了她好多精力。 打开门,映入眼帘的是珏噙着温柔笑容的脸。 …… “我不要留在贝沃庄园,我要和你们一起!” 庄园大门前,韩清洛站在珏一行血族的面前,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就在前一刻,珏敲响了她的房门,告知了他们决定前去寻找其他种族的行程,昨晚,他们就商议好了。 魔族发动战争是迟早的事,光凭血族还不够,这事关整个世界,他们得寻找其他盟友的帮助。 可路途有太多不确定,经过寻找圣器这一段时间,韩清洛随行的弊端逐渐暴露,她始终是人类,体质和血族有太多差异,很多时候,行动会有诸多不便。 再三思虑下,大家希望她可以待在庄园内,等待他们的归来。 本想直接悄无声息地离开,但是珏还是动了私心,临走前,去同韩清洛告别。 于是,庄园大门前,就发生了韩清洛霸道堵门的一幕。 “路途危险,而且有你在,很多时候很不方便,希望你能理解!” 她是认识了很久的战友,他们这群血族都不想动粗,只能好言相劝。 “嫌我是累赘吗?” 韩清洛眉头蹙紧,扫视着眼前一众血族,她忽而将目光专向珏,冷声质问,“你也是这样想的,对吗?” 珏面露难色,眼神闪动,唇瓣动了动:“没有,只是……” “只是,我太弱了,对吧?” 失落爬满眼眸,韩清洛出声截断了珏的话。 “韩清洛,你该理解我们的用心,不要这么偏执,好吗?” 看着两人间气氛不对,伽洛忍不住出来打圆场。 唇角一勾,韩清洛一副明白了的表情,见苦情计不奏效,随后,嘴一撇,漫不经心道:“没关系,你们有拒绝我的理由,我也有一个十足的理由让你们不能拒绝我。” …… 骑在马背上,韩清洛的表情别提有多嚣张,她还故意骑到他们面前,耀武扬威的炫耀自己的胜利。 “唉,果然是无法拒绝的理由啊!”伽洛摇了摇头,无奈地瞥向一旁毫无情绪波动的珏,“你的洛,居然还留有一手底牌,不错不错!” 闻言,珏敛下眸中的笑意,用十分平静的语调回应:“她在团队里,总会有用处的,你们也别在意了。” 这时,他们的身后,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大家停下步伐,循声望去,原来是从族地赶来的瑟维。 “你们要走,也不通知我一声!” 虽是不满的语气,可瑟维嘴角的笑意十分明显。 扭过头来,伽洛叹了一口气:“真好,我们的队伍又扩大了!” 本就是一场寻找联盟的路途,结果像一场集体出游般,声势未免有些过于显眼了。 “这一次就是寻找联盟,没有多大的危险,你们就别介意了,我不会拖大家后腿的,放心!” 瞧着这边的热闹,韩清洛堆着讨好的笑容,驭马靠向了他们,神情诚恳得不容拒绝。 “原来,你和我一样,也是被撇开的家伙啊!” 挑眉一笑,瑟维五十步笑百步,打趣着韩清洛。 “哼!”韩清洛斜眼瞥了他一眼,笑着冷哼道,“我可是手握重要情报的,用处可大了!” 瑟维一听,主动靠向了她,压低声音问道:“什么情报?” “咳咳!” 还未等韩清洛回答,一个浑身散发着清冷气息的身影,就直接强行隔开了两人,只见珏慢悠悠地驭着马匹,往前走去,“该出发,不然天该黑了!” 瑟维抬眼一看,这天虽然乌云密布,灰蒙蒙的,但怎么看,也不像快天黑的样子,他记得他来的时候还是早晨呢! 待他收回视线时,身旁的韩清洛已经随着他的步伐,往前而去,其他人也优哉游哉地朝前,离他远去。 “唉,你们等等我啊!” —— 阴风怒号,低垂的乌云似是要将山巅压碎般,带着强烈的压迫感,笼罩在“本”山最顶点。 鹅毛般的大雪,模糊了周遭的一切,将平坦的山巅平原覆盖在厚厚的积雪之下,这样的环境下,暗无天日。 冬季的本山,更加的险峻难攀了,没有谁会愿意在这种险恶的天气,拜访这样的“地狱”,除了魔族。 山巅平原间,有一处凸起的石台,此时俨然也被大雪覆盖,看不清原本的模样。 这时,迷茫的大雪间,出现了几道黑影,他们顶着狂风暴雪,一步歩挪向石台…… 天色渐暗,暴风雪在时间的流逝下,渐渐变弱直至停息。 这时,早已聚集在石台附近的魔族,开始了他们的行动。 他们先是将石台上的积雪清扫干净,露出了石台本来的面目。 只见,石台是一个长条行的四方体,周身刻满了盘根错节的细小凹槽,其中,石台头部,刻画的是一场祭祀的简略图。 其余几面皆是很深的槽痕,似是用来流通什么液体般。 最顶端的平面,是可容纳一人躺下的凹槽,看形状,似乎是用来置放人体的,显然是一处祭台。 清理完石台上多余的积雪后,这一行魔族,独留下最顶端平面凹槽里的积雪,开始齐齐用燃烧的火把,开始炙烤融化里面的积雪。 积雪随着温度的升高,开始融化,化出的雪水,顺着四周盘根错节的细小槽痕,开始流淌。 顺着槽痕往下,雪水穿过山体表面,渗入贯穿入山体之内,你可以惊奇的发现,这座石台十分巨大。 巨大的实体埋藏于山体内,只隔着很厚的一层地表,直接连接到地下洞窟内。 随着融化的雪水越来越多,流速越来越快,顺着凹槽流淌的雪水,很快抵达了它的终点。 站立在有十三处深雕的巨墙前,斯塔克兴奋地看着雪水,顺着每一条槽痕汇聚到圣器置放的凹槽中,逐渐浸湿每一部分。 “太完美了!” 他禁不住赞叹道,举起的双手间,右手俨然是一个纯金打造的假臂。 “恭喜圣王大人!” 立于他身后的六位圣使,看到这一幕,皆欣喜地出声高喝。 他们只要再找回最后一件圣器,静待月蚀之日,把所有圣器,全部安放于专属它的凹槽间,再祭以最纯洁的处子之血,便能够唤醒他们最伟大的始祖,血宿阿波罗! 届时,新的一场伟大的“圣战”,就要如愿来临了,他们魔族追寻的理想世界,终于要实现了。 尘封多年等待唤醒的祭台,依旧保持着它最完美的状态,一切准备就绪,就只差最后一件圣器,魔族便可安心等待月蚀之日,唤醒血宿,期待“焚炉末日”,解放世间所有灵魂。 “还记得你们向我许诺的誓言吗?” 转回身来,斯塔克神情倨傲,一双浊眼,扫视着身前跪地臣服的圣使们。 “圣族最忠心的圣战士,愿跟随圣王的脚步,夺回圣器!” 六位圣使,跪地俯身,纷纷向圣王斯塔克发誓。 “很好,五日后出发,夺回魂戒圣器!” “是!” —— 从贝沃庄园出发,一路朝南。 中途,伽洛作为秘党代表,收到了威尼斯的快信,信上,七长老允诺了联盟事宜,并表示,全权由珏来决定。 这样,他们带着魔秘两党的意志,朝着南方小城而去。 再次经过“死亡森林”,那里重新修建的庄园,已经竣工了,新建筑,替代了阴沉了旧貌,就连那通往森林的峡谷都被炸开,完全成为了一个开阔的平原地带。 “这就是资本的力量啊!” 看着模样巨变的“死亡森林”,韩清洛忍不住感叹到,谁能想到,这原本还是魔族的一个大本营,现在居然成了一处贵族庄园。 原来阴森黑暗的地,现在变得极其开阔亮堂。 “你说什么呢?” 好奇的瑟维,靠了过来,他突然发现这女人除了身手好一些,思想还有些奇奇怪怪的,常说些他听不懂的词和道理,难怪,珏他们会乐意认识她这么一个弱小的人类,的确有些特别。 韩清洛偏着头看向他:“没什么,就是说钱的力量真大啊!”说罢,留下个礼貌性的笑容,就朝前而去。 而瑟维听了她的话,也不自觉望向那修建庞大的庄园,似是认同地点头挑眉,跟着叹道:“资本的力量真大!” “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旧地,是不是颇有感慨啊!” 韩清洛靠向珏,出声搭讪。 珏收回了四处打量的目光,望着韩清洛莞尔一笑,应了一声“是啊”,心想,那个时候,他俩还没有互表真心,也没有在一起,不禁感叹,时间可真快呐! 再看向她微笑的面庞,似乎印象中那个稚嫩的女孩真的长大了,唯有不变的是他们,血族和人类,终究有别。 “我们这次的联盟目标,是哪一种族?” 提起此行的目的,韩清洛还有些好奇,毕竟自己死皮赖脸的跟来,得要表现出,对这趟行程目的的上心呐! 珏眼望前方,思忖了一会儿,故意卖了一个关子:“或许,这次,我们能见到老朋友。” “老朋友?” 韩清洛顿时来了兴趣,在脑海中搜索了一遍,最终眼一亮,嘴角是掩藏不住的喜悦:“灰眼?” 她话音刚落,又急急补充道:“不不不,现在应该叫他伊拉了!” 见她猜对了,珏眼中也是满含喜悦,嘴角高高扬起。 说起来,他们的确很久没有见到灰眼了,那个呆萌的少年了。 “难道,我们第一站的目的地是?” 韩清洛话语里难掩激动,一脸期待地看向珏。 珏望向她期待的脸庞,颔首肯定:“狼人一族!” 第一章 再见灰眼 再次来到当初发现莉莉安时的“无人村”,这里萧条的模样,让旧人感到唏嘘。 经过那一次大火,直至现在,这个村落一直保持着荒芜的状态,残垣断壁,焦木残骸,已经被丛生的杂草,模糊了原有的容貌。 这片故土,曾经是预言女巫,莉莉安成长的地方。 作为莉莉安的丈夫,伽洛难免触景伤怀,只望了一眼,便满脸伤情地驭马朝森林中去。 韩清洛和珏作为知情者,相视了一眼,也动容地默声驭马跟上。 唯有不知情的伦森、尤克、金和瑟维,夹杂在这奇怪的氛围中,又不敢发问。 …… 冬季的雪潮湿柔软了土壤,林木间,落叶混合着松软的泥土,发出阵阵腐糜的味道。 光秃秃的树干上,顶着一片灰蒙蒙的天,像是随时都会下一场雨般的晦暗,这样的天气潮湿了一切,也潮湿着心情。 马蹄踩踏在湿土上,发出“嚓嚓”的声响,细微的声响,在宽阔的林子回荡,显得无比凄凉和孤寂。 “我们大概还有多久能到?” 这沉闷的气氛,让韩清洛忍不住出声问道。 珏流转视线,看了看周围的环境:“不出意料的话,我们现在已经到狼人一族的领界了。” “可是,我们进来了这么久,一点动静都没有,会不会……” 瑟维把那句“计划有问题”又吞进了肚子里,这个时候,发表这种丧气话,可能会被群殴,他还是谨慎为好。 “不会的!”这时,走在最前面的伽洛扭过头来,朝瑟维说道,“这个领界的格拉姆氏族,也就是灰眼的叔叔卓冈带领的氏族,欠了我们一个人情,他们若是察觉到了我们的气息,应该会很快出面的,可能,我们还没有抵达领界内,再继续往森林腹地走吧!” 众人一听,也只能继续往林子深处走去。 狼人的嗅觉可是所有异端生物中,最为灵敏的,没道理,进入林子这么久,却没有任何动静,伽洛话虽这么说,其实心里也产生了疑惑。 就在他们行进了十几米后,抵达一处山坳间时,两旁的高坡间,发出了一阵阵紧密急促的响动,似是有什么东西包围而来。 这下,所有人开始紧张起来,纷纷换为作战状态,虽然认识这里领界的头狼卓冈,但是,可保不齐有其他意外情况的发生,还是小心为妙。 可就在他们精神高度集中时,周围的沙沙声戛然而止,停息得十分突兀。 “怎么回事?是狼人吗?” 这诡异的一幕,也冲淡了韩清洛内心的喜悦,这可和她想象中的迎接不太一样,这样的氛围,战意倒显得更浓烈些。 “不知道,但是,可以肯定的是,来者不善。” 伽洛目光四处逡巡,捏紧了手中的长剑。 “大家做好防御,不要被钻了空子了!” 珏能明显察觉出空气中微妙的杀意,顿时也紧张了起来,沉声命令道。 闻言,大家背对背,围作一圈,一致向外,很快形成了一个防御圈,长久相处时的默契立时表现出来。 “呼~” 这时,风吹响了地上的落叶。 霎时间,一处高坡后,跃出来一个庞大的身影,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就在这短暂一瞬间,紧接着,又有一道庞然大物从另一侧飞扑而来,反应过来的珏,长剑一挥,生生止住了身影的动作。 那身影虽然庞大,动作却相当灵活,只一瞬,便轻巧躲过了珏的一剑,往另一边躲去。 待它完全落地时,他们才看清神秘的庞然大物,原来是一头巨狼。 “是格拉姆的狼族吗?” 为了避免更多麻烦,珏立时出声询问。 “嗯?” 巨大的狼头扭动,一双幽深的眼睛,盯着山坳间的珏一行,大嘴一张,一道深沉的声音自喉间发出:“你们是谁?” 伴随着它的声音响起,高坡后,跃出了更多的身影,皆是一头头体型硕大的狼,它们迈着步子,慢慢包围了珏他们。 “我们是来找伊拉的!” 望着会说话的巨狼,韩清洛出声回应,脸上没有丝毫的惧意,她是来找小徒弟的,既然他叔叔卓冈是这个氏族的头狼,那么这群巡逻的狼人,应该会卖他们一个面子的吧? “伊拉?” 巨狼的狼眸动了动,话语里的口气似乎松了几分,随后又警惕地看着珏一行,问道,“你们和他什么关系?” “你就说他的师傅来看他了!” 见巨狼态度缓和,韩清洛还悬着的一口气终于吐了出来,话语里略显兴奋。 只要认识就成,能说话解决的事,就不要动手了,动手了还见血,太不划算了。 闻言,领头的巨狼没有说话,狼头一动,它身侧的一匹狼就飞快离开了土坡,像是去报信去了。 不过一会儿,那头报信的狼回来了,只在领头的巨狼耳边低鸣了一会儿,巨狼就朝围着珏一行的狼群们点了点头。 下一秒,所有狼皆解除了戒备状态,变回了人形。 只见,那匹领头的狼,变成了一个中年男人的模样,那浑身的肌肉,遒劲有力。 再观他身边其他的狼,亦是一身强壮的肌肉,跟一个健身会所出来的一样,相貌不一,肤色分明,帅丑更是十分鲜明,两极分化得厉害。 胡思乱想了一会儿,韩清洛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之前紧张的氛围,一下被她这声不合时宜又莫名巧妙的笑声打破了。 所有还略显紧张的目光,顿时全部聚焦在她身上。 察觉到尴尬的韩清洛,撇下视线,假意清了清嗓子,须臾间,气氛回归正常。 中年狼人废话不多,直接抬手朝他们示意了一个“请”,道:“我们的阿尔法,请你们去族地一叙。” “多谢!” 珏颔首致谢,示意大家跟上。 就这样,在一群狼人的带领下,他们成功来到了格拉姆狼人氏族的核心领地。 穿过一座又一座用藤条缠裹起来的房屋,他们在中年狼人艾伦的带领下,见到了他们的阿尔法头狼。 “艾伦,你先退下吧!” 昏暗的藤条屋中,灰眼伊拉沉声吩咐,艾伦立时领命点头退下,留下了珏一行在屋内。 “无关紧要的人也出去吧!” 这时,背对着他们的灰眼,再次出声,那沉闷的声音,已经不同昔时,那清脆的少年音,多了些沧桑和沉稳。 让韩清洛险些认不出面前这个旧识来:“什么意思?” 她话音刚落,灰眼转过身来,一双清澈犀利的灰色眼眸看了过来,里面再无任何呆愣,多的是清冷和冰冷。 韩清洛着实被他这犀利的一眼,吓了一跳,脚步不自觉往后倒退了一步,还是她身后的珏稳住了她的身形,才不至于显得太过狼狈。 她倒不是害怕,却是因为灰眼的变化,让她感到难以接受,昔日那个呆萌傻愣的小子,如今,眼神冰冷得让人如坠冰窖般。 她最喜欢,最得意的一个小徒弟,怎么会变成这个冷漠的样子? “珏大人和师傅留下,所有闲人出去!” 灰眼再次开口,灰眼轻蔑地瞥了一下其他人。 “灰眼,你怎么了?我和伦森是外人吗?” 灰眼的眼神,让尤克顿觉不满,立马出声反驳。 “出去!” 灰眼眼神一凛,沉稳的声音更添一丝怒意。 “你!” “好了尤克,别说了,我们就出去吧!” 尤克心里不忿,还想出声,却被身旁的伦森拦住了,他虽然也不满灰眼的翻脸不认人,但是,毕竟人家是这片狼人领界的头狼,不得不低头。 “我是真没想到这家伙,能变成这副冷血德行,想当初,还是我们带他来的呢!忘恩负义!” 一出藤条屋,尤克便愤然出口,最后一句“忘恩负义”,还特意撇过头去大声说着,生怕不被屋里的灰眼听到。 不过,屋里的灰眼听不听到不知道,倒是外面的一群狼人听得真切,纷纷盯着尤克,那气氛略显尴尬。 “你就别抱怨了,好在我们能安全在狼人领界待着,要知道,狼人和血族,可是势不两立的死对头啊!” 瑟维轻悠悠地开口,低声提醒着尤克。 “是啊,尤克,你少说一点话吧,若不是有交情,可能我们还没有机会,能够接近这群狼人,还是谨言慎行得好!” 伽洛亦是出声提醒道,要是惹得这群狼人不满,他们这群血族,要想逃脱,脱层皮都算是最好的情况了。 最终,尤克也只得将心中的不满压住,闭上了碎碎念的嘴。 藤屋内。 少了尤克他们五个,立时安静了许多。 灰眼也懒理会外面尤克的指桑骂槐,从自己的位置上,站起身来,缓步走到珏和韩清洛身边。 他灰色的眼眸,瞥了一眼珏扶住韩清洛腰间的手,复又将目光投向两人,浅笑道:“珏大人和师傅,在一起了?” 韩清洛望了一眼珏,看向灰眼:“嗯!” 灰眼敛下眸,没有回应,半晌,抬手指向自己柔软暖和的主位:“你们有什么事找我,就快些说吧!” 珏和韩清洛跟随着灰眼的步伐,走到主位坐下,两人眼神互相示意了一下,由珏当主话人:“魔族侵袭,我们需要狼人一族的帮助。” “我做不了主!” 灰眼眼皮抬都没抬,立刻出声拒绝。 “魔族即将向全世界宣战,到时候,你们狼人一族绝对无法置身事外,你们必须要联合血族一起,对抗魔族啊!” 面对灰眼的冷漠,韩清洛这个做师傅的,忍不住了,看样子是无法动之以情,只能晓之以理了。 “我说了,我做不了主!” 似是韩清洛愤懑的语调,些许惹怒了他,灰眼的声音更加沉闷,抬眼瞟向她,眼神中有一丝丝不耐烦。 “伊拉,你叔叔卓冈呢?” 这时,珏突然才意识到,他们走之前,是卓冈作为头狼带领格拉姆一族,现在怎么会是灰眼,这个半族充当阿尔法呢? 提到卓冈,灰眼伊拉神色闪动,终于流露出了复杂的情感,他嘴唇动了动,语调不似之前的刚硬:“他已经死了。” “谁杀死的?” “德里克?霍尔……” 第二章 德里克·霍尔 “他是谁?” 听到卓冈的死讯,韩清洛感到震惊,灰眼叔叔那样强壮的狼人,怎么会被杀死,那个叫德里克?霍尔的家伙究竟是谁? 灰眼敛下眸,深深呼出一口气,喃喃讲述了事情的原委…… 德里克?霍尔。 是狼人一族,霍尔家的领袖。 一年前,他带领着其他家族的阿尔法狼来到了他们格拉姆家的领界。 宣称要统一强大狼人族,因此,要选拔出狼人族中的所有精英,败于他手的其他氏族阿尔法狼,将面临全族屠灭的境地。 美名其曰是优胜劣汰,带领狼人族走向巅峰,有许多小家族,已经惨遭他的毒手,全族覆灭。 当这群恶棍来到格拉姆时,当时他的叔叔已经是一头年近衰老的头狼,但由于他的智慧和仁慈,族里很多族人都十分爱戴他,因此,也没有出现挑战者,生活一直十分恬静安逸。 直到德里克的到来,他们的美好生活就此打破。 作为格拉姆的阿尔法,卓冈有义务,也有责任为了保全族人,同德里克一战。 最终,年轻的德里克用他的强壮和野蛮,杀死了年迈的卓冈。 “伊拉,保护好……族人!” 叔叔死在了灰眼的怀中,带着最后的嘱托离开了格拉姆这个大家庭。 就在德里克打算大开杀戒时,带着使命的灰眼伊拉,站了出来,以新任阿尔法的身份,挑战德里克。 他是一匹年轻的头狼,亦是拥有血族力量的半血,他出色的抗打防御,早就在夜堡时期完美展现过了。 因此,在同德里克的交战中,虽实践经验不足于他,但灰眼还是凭借自己的毅力和不俗的身手,没有败在德里克手中。 正是因为他出色的身手和抗打能力,倨傲的德里克,没有再下手,他看中了灰眼的能力,并承认了他的存在,让他正式加入“超阿尔法”团队中。 格拉姆一族也因为他的努力,得以保全了下来。 但是,他明白,狼人一族的天,要因为德里克改变了…… “那个家伙,还在进行着他的‘大清洗’,不久后,我便也该随着他的队伍,离开领界了,你们趁他还没有返回来之前,赶紧离开这里吧!” 回忆结束,灰眼眼中的伤感再次消失,冷漠又重新占据了他的眼眸。 “我们此番前来,就是为了寻求狼人一族的联盟,既然你做不了主,正好,我们便等德里克来。” 珏可不想空手而归,既然都来到狼人的领界了,没有必要临阵退缩。 “不行,你们必须得走!”灰眼态度十分强硬,“德里克那家伙,最是厌恶血族,你们待在这里,不仅会害了你们,还会连累我的族人!我的叔叔是亲和派,可不代表那个家伙是!” “那我们便在领界外等!” 珏亦不会退缩,话语间,他眼光撇向了韩清洛,再看了看灰眼。 灰眼自是读懂了他眼中的意思,血族和狼人族的交战,师傅是人类,最是危险,她不是血族,他自是有理由能够保护她。 眼瞧着自己的冷漠,劝退不了他们,灰眼也只好点了点头,可声音依旧冰冷:“那你们尽快离开吧,不要连累我们格拉姆。” 他垂下眸,不再出声。 珏和韩清洛相视一眼,站起身来,走出了藤屋。 “听伊拉的话,那个德里克,好像并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主,你们不会真的要跟他交战吧?” 传闻,狼人都是力大无比,身形迅速且生命力顽强的物种,虽知道珏实力不凡,可面对这样强大敌人,韩清洛心内倒生出了一些担忧。 “没关系,狼人并不是没有弱点的生物,我们稍加准备,应该能应付得了。” 珏嘴上说着没关系,实则心里也没有十足的把我,一群阿尔法狼,聚集起来,可不是能够小觑的团体。 要知道,落单的血族,在野外,狼人可是第一大宿敌,他们的能力不亚于血族,是除了血猎之外,最为危险的存在。 待同领界边缘等待的其他人汇合后,他俩将藤屋里得到的消息分享给了大家。 “那这么说,灰眼是帮不了我们了?” 听到这消息,伽洛也是难掩眼中的落寞,十分惋惜,本以为能够利用上几年前,对于狼人族格拉姆一族的交情,没成想,情况变得更加复杂了,又突然冒出个危险份子德里克。 “我就说嘛,这小子,忘恩负义,有什么用!” 尤克还在为之前的事愤愤不平,出声嘲讽道。 “别这样说,伊拉能艰难保住族人,已经很不容易了,他有他身为头狼的责任,要是再像以前那般,那我还真觉得奇怪呢!” 韩清洛笑着为灰眼打圆场,其实作为师傅的她,心里还更加难受,如今,小徒弟已经长大了,能够权衡利弊,保护族人了,他的性格变不变又有什么关系呢? “好了,大家都别说了,眼下,最重要的是应付德里克和他身边的那群阿尔法狼,我们得抓紧时间,做好准备,我们可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来。” 珏适时出声打断了他们之间的讨论,提醒道,他凝重的神色,也让大家感受到了他的紧张,也不由得打起精神来。 他们这群血族,长久生活在离狼人一族相隔甚远的安全地界,从未亲眼面对过狼人,更别提交战了。 很多关于狼人的情报,也是通过小道消息或者长者的口中,去了解这一宿敌,这样既神秘又强大的敌人,让他们心中既期待又紧张。 如今,踏入格拉姆的领界,他们算是了解了狼人一族的凤毛麟角,也体会到了狼人的厉害,紧接着,又要面对传说中,带领一群阿尔法狼,到处肆虐的厉害角色,说不紧张,那是假的。 毕竟,以往听说狼人手撕血族的传闻可不少。 商议好对策后,珏一行分作三队,开始行动。 金和韩清洛留守在格拉姆的部落离里,适当在领界外附近制造陷阱。 而瑟维和伽洛,需要长途跋涉,去南方下城去买对付狼人的必备品,银和附子草粉末。 珏、尤克和伦森,则分散开来,每天负责到领界外百里范围巡查,好提前感知他们的到来,做好相应的准备。 三日后。 东南方向的伦森,带来了确切的情报:一群狼人正朝这边的格拉姆领界而来,按照他们现在的行进速度,预计晚上就会抵达。 目标出现,所有人皆按照计划中的分配,各司其职,在珏的拜托下,韩清洛也被灰眼直接下令软禁了。 冬夜随着白昼的最后一点光消逝,降临人间。 笼罩在黑暗中的林子,格外地静默,微弱的声响,在此时都被放大了无数倍,无法隐匿。 这一夜,夜空竟干净得不着一丝云朵,圆月高悬,泛着清幽苍冷的光芒,将幽暗的林子,映照得若隐若现,肆意将未知的恐怖感拉升到最顶点。 一股紧张的氛围正在其间慢慢蔓延…… 血族们敛去了气息,隐秘在角落,静待目标的出现。 须臾间,一阵窸窸窣窣的踩踏声,打破了林中的静谧,声响由远及近,还伴随着,沉重的喘息声。 月光下,一处地势较高的土坡上,一道站立的人形生物,出现了…… 只见这人形生物,一身浓密如刺的毛发,四肢强壮的肌肉,在月光的映照下,线条清晰分明,像一块块坚硬的石头般凸起。 如人类般的五根指头上,拥有尖锐的利甲,在苍冷的月光下,闪着逼人的寒芒。 它每一次粗重的喘息,都喷出一股热气,在幽暗的月光下,形成一团雾气,朦胧了那双泛着幽幽绿光的狼眸。 犀利的眼瞳四处探寻,像雷达般,捕捉着可疑的存在,粗壮的脑袋上,一双竖立的尖耳微微转动,似是在捕捉空气里任何一点异样的声响。 喷出热气的鼻翼扇动了几下,这头狼人绿眸一沉,仰头长嗥了一声:“嗷呜!” 悠长凄厉的狼嗥回荡在林间,让身处暗地的这群血族,都不由紧张得捏紧拳头。 倏然,土坡上的狼人一个闪身,消失在了血族们的视线中。 怎么回事? 珏捏紧了手中银器打造的剑,目光死死盯着不远处出现狼人身影的土坡。 林中的躁动,只一会儿,又消停了,周遭的一切又陷入了紧张的氛围之中。 距离陷阱不远处的一处暗林中,那头狼人现身了,它快速穿过林子,悄无声息地往前行进,半晌,它停在了一处空地,似是在等待着什么。 下一秒,一处黑暗的角落,出现了几道庞大的身影。 借着微弱的月光,身影们很快来到了空地中央,是另一群狼人。 只见首列,一个体格明显比其他狼人还高大的狼人,迈着粗壮的大腿缓慢歩向了来报信的狼人。 它的眼眸,更为深邃犀利,在黑暗间泛着幽灵般诡异的光芒,从额头到鼻间,烙有一道深深的伤痕,全身上下,亦是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痕迹。 这俨然是它用来炫耀战功的最好证明。 布满全身的黑色毛,在月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光泽透亮,说明了这头狼人正处于实力全盛的时期,是个不好招惹的主。 它浑身遒劲有力的强壮肌肉,筋肉分明,如铁块般缀满四肢,胸腹,完美的倒三角型身形,让他突出于这一群狼人。 “德里克大人,我发现了人类的气息以及附子草的气味。” 来报信的阿尔法狼,是莫里家的索克斯,它是出了名的灵鼻子。 “人类?” 德里克?霍尔深邃的狼眸一沉,偏头看向身旁的其他阿尔法狼,戏谑道:“看来,我们粗心的伊拉,好像放进来一些小玩意儿了。” 布满尖锐牙齿的大嘴,微微开合,德里克流着黏-腻涎水的嘴角高高扬起,狠厉的狼眸中闪过一丝玩弄的杀意。 其余阿尔法狼人亦是目露兴奋的凶光,齐齐看向身前的德里克。 德里克自是感受到了身后七个阿尔法狼人的兴奋,大嘴咧开,语调中是掩藏不住的愉悦:“猎杀时刻到了,我的小可爱们……” 第三章 宿敌之战 林间的喧闹在一声狼啸后归于宁静。 只剩下时而响起的,寒风卷起枯叶的沙沙声。 心生不安的珏,打算先发制人,身影闪动,同隐匿的五个同伴知会了一声,便动身绕过陷阱往前探去。 “嚓!” 微弱的一声摩擦声自不远处响起。 珏警惕地停下脚步,隐身于一颗粗壮的树干后。 “呼~” 又是一阵风吹,带起枯叶碰撞的沙沙声。 气氛陡然紧张起来,珏屏气凝神,一双紫金色眼眸四处探查,神经已经紧绷到了极点,一触即爆。 一阵风吹来,裹挟着一股浓重的气味,那是狼人身上抹去不掉的体味。 身后! 珏迅速反应,转过头去,却只见身后空荡荡的,气氛越发紧迫,珏挪动步子小心翼翼地往后退着,握紧了手中的银剑,目光四处逡巡。 “啪!” 枯叶间,赫然掉落一滩不明液体,紧随着这东西,一声断裂的“咔嚓”声自头顶响起。 “……” 倏然的沉默后。 珏冷眸一沉,迅速将手中的银箭向上刺去。 与此同时,伴随着一声狠厉的嘶鸣,一头不知何时跃上树尖的狼人,狠扑向树下的珏。 面对刺来的银剑,它强劲的后腿一蹬,借助树干的力量,避开了珏的一击。 就在一狼一鬼爆发冲突时,其他隐蔽着的狼人也从不同角落冲了出来。 霎时间,珏就被七只眼瞳泛着猩红的阿尔法狼包围了。 但,它们又不急于攻击,只恶狠狠地呲起牙,阴冷的狼眼,紧紧地盯着珏。 矛盾一触即发。 看着七匹狼人按兵不动的举动,珏察觉到了异常,它们在等待,等待某个时机……或许,在等待德里克…… 意识不妙的珏运转血力,紫金色的眼眸霎时浮现一抹暗红,他一边防备着蠢蠢欲动的七头阿尔法狼,还得防备隐秘处,未知的危险。 瞬秒间,他眼瞳所及的一处暗角,倏然出现了一团快速奔来的身影。 “逮住你了,小东西!” 一声狞笑响起,一头体格巨大的狼人,自珏的面门之前,奔袭而出,硕大的身躯一跃而起,暗红色眼眸闪着精光,高高举起的大掌带着阴风直直朝珏拍去。 攻势来得迅猛,珏一个侧身翻滚,堪堪躲过德里克的一掌,随后,只听得一声巨响,珏身侧的一棵粗壮的大树,被拦腰砸断,轰然倒塌。 然而,这一击之后,德里克对珏的攻势越加频繁狠厉,所到之处,寸木不存,如大型碾压机器般,以排山倒海之势,带倒一大片的林木。 “咔嚓,咔嚓”的断裂声,不绝于耳,惊起了林中夜栖的飞鸟,引起不小的动静。 这声响,自然逃不过在陷阱附近留守的五个血族,他们第一时间汇聚在一起。 “会不会是老大和那群狼人碰面了?” 尤克担忧地看向前方,猜疑道。 “那我们要不要改变计划去支援?” 瑟维不觉看向了伽洛,这时,其他人的目光也投向了他。 伽洛看了看众人,敛下眸思忖了着,珏大人走前,让他们留守好,不要轻易露面,可眼下,前方的动静很大,想必是他同狼人交手了。 根据现有情报来看,对方可是一群阿尔法狼人,珏大人再怎么厉害,双拳也难敌四手,狼人最是团结难缠的家伙,长久僵持,可不利于他。 “伦森和瑟维前去支援珏大人,我和金以及尤克三个,继续留守!” 再三思量,伽洛考虑了一下彼此的战斗能力,他们五个血族中,只有伦森和瑟维的能力比他们三个较好,人去多了,反而不好脱身。 命令一下,五个血族,分作两队,各自散开。 伦森和瑟维加大血力,一路朝着响动的方向疾驰而去。 战斗区。 大片的林子,俨然在德里克的暴力碾压下,毁去了一大半。 珏自是晓得狼人的力量有多么的惊人,不敢轻易接上一拳,只能在林间躲闪着,间歇使用支配术,用断掉的粗木,阻挡德里克的攻势。 眼瞧对方也是个不轻易出手的胆小之辈,德里克心中更是冒火,暗红的狼眸,似是要喷出岩浆般,通红无比,在黑夜间,像一对闪动的夺命幽灵。 它浑身肌肉绷紧,毛发竖立,强壮的四肢,沉重地踏在泥土间,留下深深的掌印,德里克催动体内的狼人之力,浑身肌肉负荷到最大极限。 像一颗爆射而出的子弹般,竟凭借惊人的爆发力,逐渐拉进它和珏之间的距离,就算一路撞断无数棵树木,也依旧阻挡不了它强大的冲力。 飞起的断木,横冲直撞,珏在躲闪间,不小心被一截断木砸中背部,身体霎时间,不受控地翻滚在地。 虽很快稳住了身形,可这眨眼间的时间,已经被全力奔来的德里克追上了。 它咧开血盆大口,目露得逞的凶光,两只腾起的尖爪,已然朝着珏的背部拍去。 扭头的瞬间,珏已然来不及挪动身子躲避,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立马转身,刺出手中的银剑。 “砰!” 一声巨响。 德里克的大掌重重地砸在珏的胸口处,这番大力的击打,也让对比德里克狼人形态体格下,略显瘦小的珏的身躯,直直飞了出去。 冲力让珏飞出十几米远,最后摔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在撞上一棵大树干后,才堪堪停下来。 此时的珏,浑身上下的衣物,已经在翻滚间,弄得脏破不堪,那一头墨发,亦是凌乱无比,白皙的面庞上,沾染了泥污,十分狼狈。 他艰难地从地上支撑起身子,瘫靠在树干旁,俊秀的眉,痛苦地蹙紧,紫金色的眼眸也因疼痛而微微颤动着。 珏捂住胸口,眼眸猩红泛起,催动体内的血力,治愈胸口的伤痛…… “哈啊!” 一声痛苦的抽气。 珏如重获新生般,大口吸着气,刚才那一击,显然打断了他的肋骨,压迫了胸口,难以呼吸,好在他逆天的自愈能力,不然很难恢复过来。 就在这时,手掌上插着一根银剑的德里克,满眼愤怒地缓步走了过来,它轻蔑地将那把对于它十分袖珍的银剑从渗血的大掌中拔出来。 轻轻一甩,那把剑就直直朝着刚疗完伤的珏飞去。 彼时还靠坐在树干间的珏,只留下一个虚影,本人早已闪到一旁树干上。 “咔!” 银剑深深嵌入树干中,剑柄还剧烈地打着颤,足见力道之大,若是被击中,岂不是要被贯穿而死。 “还挺能抗,不错嘛!” 德里克看了一眼发颤的银剑,再看了看早已躲避到树干上的珏,歪着硕大的狼头,狞笑着嘲讽。 “你就是德里克吧?” 蹲靠在树干上的珏站起身来,倨傲地半敛眼眸,高傲地鄙睨着树下,不远处的德里克。 “你们这群恶心讨厌的蚊子,找你狼爸爸干什么?” 德里克狼眸一挑,晃动着尖锐的爪子,他最是痛恨吸血鬼,今天让他逮住了,定然不会放过! “我们需要盟友。” 珏冷声开口。 德里克垂下狼首,似是有些动摇,须臾,他抬起有半分动摇的脸,望向珏…… “做梦去吧,你这只死虫子!” 大嘴一咧,露出森冷尖锐的牙齿,德里克忽地变了一个脸,邪狞地笑着,伴着他声音一出,他庞大的身躯,也快速动了起来,直接奔向珏所在的树木。 “轰”地一声。 大树断裂,珏也在德里克袭来之前,一个跃身,跳到了另一棵树上。 狼人的身形没有血族的轻盈,很难在细小的树干间行动。 于是珏占据上方,轻盈的身形在林木间不断流转,而德里克像一抬推土机,珏停驻过的树木,皆逃不过被削断的命运。 “你别跑啊,大大方方下来,和老子打一架!” 眼见抓不到珏,德里克气得在树下捶树木。 珏虽满身是血迹,衣裳也是破破烂烂的,可他有强大的自愈能力,对着气急败坏的德里克,轻飘飘地开口回应道:“有本事,就上来抓我啊!”唇角还勾起一抹轻蔑。 对方傲慢的态度,让德里克愤然,他加快了速度,勾住一棵树干,强劲的双腿一蹬,庞大的躯体一跃而起,竟想凭借速度攀上树枝,像珏那般穿梭。 可奈何第一根树枝的粗细程度,承载不了他沉重的身躯,还未待德里克借力跃起,下一秒,树枝便连同他硕大的身躯,摔下了高枝。 好在德里克身形虽大,但胜在灵活,在落地的瞬间,稳住了身躯,不至于跌个狼狈。 就在他打算重振旗鼓,继续追击珏时。 身后一根飞速而来的物体,引起了他的注意,身形一跃,闪过一击。 德里克暗红的狼眸森冷地望着身后的方向,沉声怒吼:“又是哪个死蚊子,敢偷袭你爸爸!” 这时,他身后的林子间,逐渐靠来了两个身影,亦是能在树干间轻盈行动的家伙。 “不好意思,是你爷爷在教训你呢!” 瑟维停驻在安全区域,痞笑着靠在大树干间,逞嘴上功夫的同时,还不忘挑衅地亲吻了一下手中的弓。 与此同时,同他一起来的伦森,扛着一把大刀,出现在了另一棵树上,手上还抓着一把类似狼毛的东西。 德里克使劲动了动鼻翼,一股属于“灵鼻子”索克斯的气味,连同一股浓烈的附子草味,袭入他灵敏的鼻间。 他瞪着暗红色的狼眸,越过两个血族,往后看去。 瑟维看出了他的心思,轻笑道:“别看了,你那七个小跟班,被我的附子草大礼包,留在原地了,现在就你一个狼臭臭了!” 说罢,还故意用手在鼻间扇了扇,暗讽他们狼人体味臭。 德里克被瑟维的一顿嘲讽,气得眼睛发红,此时,被其追赶的珏,也动身靠向了德里克。 现在的情况是,三个血族,包夹着一头发怒的狼人,局势似乎偏向于血族了。 “你们这群恶心的蚊子,敢杀我同族!我让你们今夜走不出这片林子!” 德里克威胁地呲着尖锐森冷的牙,愤恨地仰头长嗥了一声,夹杂着愤怒的狼嗥声,响遍整片林子…… 第四章 宿敌之战2 德里克夹杂着愤恨的怒嗥响彻整片森林,传至灰眼所在的格拉姆地界。 “伊拉族长,好像是德里克大人的召唤。” 藤屋边,族人谨慎地看向灰眼,声音里略带些迟疑。 灰眼清灰色的眼眸一掀,目视前方,沉声道:“带上几个族人,随我去支援。” “是!” 不多时。 密林间,数十道狼影闪动,朝着狼嚎的方向奔去。 —— “哇靠,这么凶残的吗?” 看着自己原先站立的一棵大树,霎时间,断成两截,瑟维眼都看直了,这狼人一族,力大无穷的传闻,可真不是吹嘘的。 这一掌下去,若拍到自己的身上,岂不是得碎成渣滓? 还来不及多感慨,发了疯的德里克,继续疯狂地攻击着瑟维和伦森。 尤其是手持狼毛的伦森,最是令德里克抓狂,杀了他的同族不说,还羞辱地割下他们的毛挑衅自己,实在不能忍! 瞧见前方的两人遭到猛烈的攻击,珏也不能袖手旁观,翻转腾挪间,近身到狼人德里克身后,施展支配术,意图控制住这个狂躁的家伙。 带着阴风的大掌,作势拍向伦森落脚的大树,可下一秒,一股无形的力量,便遏制住了他接下来的动作。 “什么?” 德里克大力挣脱着,浑身的肌肉都在颤抖,它呲着一张狼嘴,涎水泊泊地顺着口角流出,显然是愤怒到了极点。 他抵抗着珏的力量,缓缓扭头看向身后,暗红色的狼眸闪着杀意盯着珏:“你-这-臭-蚊-子!” 反观珏这边,亦是被德里克强大的蛮力惊得眉头一蹙,探出的手掌微微颤抖,显然支配起德里克来,也有些吃力。 暂时脱险的伦森和瑟维,绕到德里克身后,围到了珏的身后。 “老大/珏大人!” 珏略微颔首回应,旋即继续将注意力落在德里克身上,催动体内更多的血力,控制住德里克。 “珏大人,不如解除他的束缚,趁他现在被愤怒冲昏头脑的好时机,将这家伙引到陷阱那里去吧!” 看着快要控制不住的德里克,瑟维压低声音,在珏耳边说道。 三个血族,在自己面前公然悄声讨论,德里克恨不得当场用自己尖锐的利爪,把他们三个血族撕成碎片。 德里克怒瞪着一双充满杀意的暗红色狼眸,布满尖牙的大嘴大开大合,扬起涎水一片,朝珏他们怒吼道:“你们三只臭蚊子,别想着怎么跑,你们是跑不掉的!” 他的怒吼没有引起三个血族的注意,更是让他极度恼火,竟敢无视他这只超阿尔法狼的存在,这群血族真是活腻了! 就在德里克歇斯底里之际,三个血族已经达成了共识。 瑟维的建议不失为当下局势最好的判断,珏当即同意这个计划,让两人先行暂避。 待瑟维和伦森的身影散开后,珏意欲解除对德里克的控制,可下一秒,他平静的脸上倏然布满震惊。 一阵腥风自面门前突袭而来,红得如烈焰般的两双眼眸赫然闯入视线之中,近在咫尺! 德里克居然挣脱了自己的支配术! 珏惊讶间,已然没有时间反应,只觉胸口处承接了一道击打,紧随而来的是几声清晰的断裂声,随后,他的身躯就像破布般,被难以抵抗的冲击力,弹飞了出去。 这猛烈的一击,甚至让珏飞出去的躯体,像子弹般,击断了一棵树,扬起了无数泥土、腐叶和破碎的木屑。 “老大/珏大人!” 在远处看到这一幕的瑟维和伦森,双眼布满惊惧,齐齐嘶喊出声。 混乱的迷尘间。 一个身形高达两米的狼人轮廓渐渐显现。 可清晰地看出与之前的身段相差甚远,若之前的是猛兽,那现在便是怪物。 只见德里克暗红色的眼眸,现在如烈火般又红又亮,在暗夜间,格外突出,一双尖耳如刺般高高竖起。 硕大的狼头下,那强壮的躯体间,一块块如钢铁般坚硬的肌肉,如铠甲般布满,好似任何尖锐的东西都刺不破般,在月光下,反射出光洁的寒芒。 此时的德里克,完全幻变成超阿尔法狼人的模样,体格更为庞大,每挪动一步,便能带起地表一阵颤动。 “今晚,都给我……死!” 血盆大口一张,德里克低哑深沉的声音如索命曲般,在林间荡开…… —— “伊拉族长,快看!” 奔往德里克的途中,一个在前侦查的族人朝灰眼喊道。 十几道狼影,瞬间朝着声响处围了过去。 只见,一处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幻成人形的狼人,看样子似乎死了。 灰眼伊拉第一时间,认出了德里克身旁的索克斯:“他们是德里克身边的,是阿尔法组织的成员。” 再看向地上七个如死尸般的狼人,灰眼眼眸一沉:“快去查看一下情况!” “族长,他们似乎是晕了过去,并没有死!” 一番检查后,其中一个族人朝灰眼喊道。 灰眼立即走了过去,蹲下身亲自探查,他们胸腔的心脏还跳动着,显然只是晕了过去。 他站起身来,望向前路,吩咐道:“你们先护送这七个大人回部落,留下两个身手不错,跟我来!” “是!” 往前行进了一会儿,灰眼嗅到了一阵附子草的味道,扒开枯草堆一探,地上果然有附子草粉末的痕迹。 不用多想,也知道是珏他们的杰作。 竟然用附子草这么厉害的毒物来对付德里克他们,就算是半只狼人,灰眼还是禁不住抛开旧情,不认可他们的做法起来。 “继续往前!” 灰眼神色一凛,带着两个族人继续往前奔去…… —— 珏遇袭后不久。 瑟维和伦森第一时间,奔向他的方向。 狼藉一片的林子里,硬生生拖出了十几米的痕迹。 在一棵断裂的树干下,他们找到了重伤的珏,只见他的胸口处,深深凹陷了一大块进去,白皙的面庞上,布满了嘴里喷出的血迹,斑斑点点。 凌乱的墨发贴在脸上,遮掩了眼眸,他一动不动地靠坐在树干边,不知生死。 “珏大人/老大!” 瑟维和伦森目眦欲裂,闪身来到了珏的身边。 他俩合力将珏的身子放平,小心翼翼地检查着他身上的伤势。 伦森小心翼翼地护着珏的头,将遮掩他面目的墨发理到一边,只见珏双目紧闭,苍白的脸庞,溅满了斑驳的血点,薄唇四周尽是鲜血,顺着下巴滴滴滑落到锁骨。 “珏大人,胸口这处伤势最为严重,他现在身形还在,说明心脏没有受到致命打击……” 瑟维仔细剥开珏身上的衣服,将胸口的伤势直观地显露出来,那明显断裂的骨头,已经凹了进去,似乎有些压迫到他的心脏了。 “那你还分析个什么劲儿啊,有什么办法救老大吗?” 瑟维的伤情分析,在伦森耳中简直就是废话,心急的他,焦急地低吼出声,目光却是紧紧盯着珏的胸口。 他从未见过老大如此虚弱过,他能瞧见老大闭眼的时候可不多,如今,老大最为脆弱的一面展现在自己面前,稳如老狗的伦森也急晕了。 瑟维眉头紧蹙,心下也犯了难,这样复杂的手术,他从未做过,更何况一点工具都没有,若是轻易动手,碎骨刺穿珏大人的心脏可怎么办? “我们必须得找金过来!”瑟维抬头看着伦森,“只有他,才是希望!” 茨密西一族,无论是魔法还是人体实验,皆比他们辛摩尔要更加精炼,他们辛摩尔只侧重于魔法,远远没有茨密西的能力扎实。 如今,珏大人的力量核心,心脏,正被断骨压迫,其自身的自愈能力受限,并且还陷入了昏迷,不依靠外界的帮助,他很难苏醒过来,更别提自愈了。 就在他们一筹莫展之间,来自德里克的威胁依旧还没有解除,他步步沉重,带起地表颤动,缓缓挪向珏飞去的方向。 他知道,珏承受了他的那一击,绝对是活不成了,接下来,那两只臭蚊子,只消轻轻一捏,也就解决了,他现在要开始享受屠杀宿敌的快乐了。 听着那声声沉重的踩踏渐渐靠近,远在另一头的瑟维和伦森明白,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若留在这里,珏大人不能幸免,他们亦不能,因为,他们不会弃珏大人而去的。 是冒着风险挪动珏大人,还是原地等死? 这两样选择,都不是他们想要的。 危机时刻,瑟维坚定神色地站起身来,脱掉身上及膝的外套,铺开,示意伦森和他一起,将珏大人抬放到衣服上去,用袖子紧紧捆住珏的腰身。 做完这一切,瑟维笑着看向伦森,嘱咐道:“你小心点,不要太颠簸了,带珏大人走,我去拖住那只臭狼!” 分秒必争的危险时期,容不得伦森再争,他盯着瑟维,郑重地点了点头,随后小心翼翼地拉动外套,尽量让珏的身子没有太大的颠簸,慢慢往后方挪去…… 收回短暂落在伦森和珏身上的目光,瑟维嘴角的笑容逐渐消失,一脸严肃地望向前方,那来自德里克的声响,越来越大。 他取下肩上挎住的弓和箭,脚步挪动,朝着德里克的方向奔去。 眼眸中,倏然出现一个体格娇小的身影,德里克很快发现了前方不远的瑟维。 他正奔走着,举弓搭箭,试图要蚍蜉撼树。 德里克狼嘴一咧,戏弄之色溢于言表,嘲讽道:“自寻死路!” 普通弓箭对他可一点伤害都造不成,这小小的吸血鬼,怕是害怕得头晕了。 这边,瑟维神色不变,依旧朝德里克奔去,架住的箭矢间正在积蓄血力,红色的血力很快萦绕箭身,逐渐被他转化为带有火焰魔法的箭矢,只要击中目标,便能触发魔法。 在靠近最大伤害范围后,瑟维捏紧箭尾的两指霎时松开,箭矢破空而出,直直朝德里克飞去。 狼人德里克自然不屑这一击,脚步都未挪动一步。 “嗤!” 看着刺入胸膛的箭矢,德里克轻蔑的狼眸中,充满了意外。 第五章 宿敌之战3 这不是普通箭矢? 德里克望着嵌入胸口的箭矢,怔愣了一秒,虽然只没入一点,但是能刺穿他坚硬的肉体,实属有些让他惊讶。 还未容他多想,下一刻,箭矢自头开始,燃起一股大火来。 火光霎时侵占了德里克大睁的狼眸中,他急忙扯下箭矢,丢到一边,拍打着身上燃起的狼毛。 趁着德里克慌神间,瑟维再次屏息凝神,搭起了下一根箭矢,目标是德里克那粗壮的大腿,这次他要使用冰力,冻住这头狼人的腿! 单眼阖上,瞄准,绷紧的两指把握最佳时机,卸力放箭。 一切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多余,一根蕴含寒力的箭矢呼啸着朝着德里克的大腿而去…… 就在箭矢趁虚而入,即将射中德里克时。 刹那间,一道快影冲了出来,竟强势拦截了箭矢。 几个翻滚后,身影稳住身形,在惯性下,在地表上拖出了一道长长的痕迹。 “灰眼?” 瑟维放下弓,惊讶地看向身影。 这时,扑灭身上火的德里克也欣喜地看向灰眼:“伊拉!” 灰眼伊拉,捏紧手中的箭矢,站起身来,将其紧紧捏住,掰成两截,随之丢弃到地上,紧接着,跟随着他的另外两头格拉姆家的狼人也随之赶到。 “给我一起上,把这只臭虫杀了!” 看到同族到来,德里克略显兴奋地呲起牙,恶狠狠地盯着不远处放冷箭的瑟维。 这家伙擅长远程攻击,还能使用魔法,是个不好对付的家伙,他们狼人虽力大无穷,可不擅长远程攻击。 对付这类敌人,最是头疼,真就像蚊子般到处乱飞,还不能快速打死,真的很窝火憋屈。 谁知,灰眼和另外两头狼人并没有动身,身为半狼人的灰眼反而转过身去面对德里克:“德里克大人,请就此收手吧,他们不是敌人。” “什么?” 德里克狼眸一瞪,怒吼声响彻整片林子,惊起无数飞鸟。 —— “快点,再快一点!” 另一边,林子中,韩清洛紧紧抓住一头狼的项毛,身子伏低,趴在狼背上,任其身下的狼带着她,飞速在林间穿梭。 “别催了,我这已经是最快的速度了!” 身下的狼人语气略带不满,可四肢还是很诚实地加快了频率。 不久,狼人放慢了速度,语气低沉地开口道:“我能闻到一股血腥味,还有族长的气味,不远了!” 韩清洛捏紧手中的皮毛,紧张不已:“特洛伊,是谁流的血?” 这头名叫特洛伊的狼人,翻了一个白眼,没好气道:“我虽然鼻子好,可没有发掘预言的能力。” 韩清洛尴尬得干笑一声,这一心急,智商也下线了。 “已经不远了,我带你靠近,你可千万别露面啊,不然族长会打死我的!” 示意背上的人类女人从背上下来,特洛伊瞬秒间变回了人形。 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韩清洛信誓旦旦地点了点头,就在不久前,她答应眼前这头叫特洛伊的狼人,教他灰眼同款擒拿术,这家伙才勉为其难地答应带她出来。 果然,为了追求力量,大家的渴求都是一致的,就这样,她成功收买了一头狼人,将她悄悄带了出来。 跟随着特洛伊的步伐,两人很快接近了战场。 由于人类气息在狼人鼻下无所遁形,特洛伊示意韩清洛原地留守,自己朝着声响的方向,前去探查。 对于狼人的厉害,韩清洛心里了然,也不想惹大麻烦,只好点头同意。 不久后,特洛伊一脸惊慌地跑了回来:“不好了,伊拉族长和德里克打起来了!” “什么!” 韩清洛惊呼出声,望向了前方,天色虽晚,借着月色,也能看的清一些轮廓,就在特洛伊话语刚落不久,不远处的林间,一棵大树受到猛烈撞击,轰然倒地…… “你这叛徒,竟和吸血鬼是一伙的!” 德里克气急败坏,狠狠将不还手的灰眼,一掌拍飞,撞倒了一棵大树。 “他们是来诚心联盟的,不是敌人!” 灰眼狼狈起身,话语依旧不卑不亢,他之前虽言辞坚决地拒绝了珏他们的请求,可内心还是想要帮上他们一把。 毕竟,珏是帮他找到家人的恩人,韩清洛亦是赐予他一身不错身手的师傅,这些恩情,他再怎么选择忽视,也无法抹去事实。 “闭嘴!” 德里克怒斥一声,目光转向了一旁的瑟维,他可不想外族,尤其是血族看了笑话,得先解决了臭蚊子,再来处理族内的叛徒。 他怒目发红,全身肌肉都在颤抖,似是在积蓄力量。 瑟维躲在一棵树上,瞧着德里克的架势,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似乎不太秒,就趁着他们起内讧的时候,赶紧溜吧! “想往哪里跑啊?臭蚊子!” 就在瑟维意欲起身开溜之际,他的身后响起了德里克阴沉的狞笑。 好快! 瑟维惊讶间,下一秒,就被腾飞而起的德里克,一巴掌拍下树干,飞了出去。 可意外的是,他在落地的瞬间,没有感受到撞击的疼痛,反而还有些温暖软和,撇过头去,原来是飞扑过来的灰眼,将他接住了。 “谢谢啊!” 瑟维感激地在他怀里轻声道了一句。 没成想,停下身子的灰眼,冷漠得连一个眼神都不屑给他,直接将他从怀里推了出去,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德里克。 “把他带走!” 灰眼冷冷下令,他身边的两头狼人当即点头,凑到了瑟维身边。 看着身边站立的两头肌肉强壮的猛狼,瘫坐在地上的瑟维,尴尬一笑,连忙摆摆手,道:“呃……不用,不用,我能自己起来!” 下一秒,就表演了一个实力打脸。 只见意图站起身的瑟维,突然跪倒在地,一脸痛苦,显然不能够倚靠自己的力量站起身来了。 德里克那一掌虽然没有打中他的要害,可劲相当大,还好凌空一掌,力量多少受了限,不然他这背得碎! 两头狼人见他这副惨样,相视了一眼,皆带着不屑,随后,一狼一只手臂地架起了地上的瑟维,将他带离战区。 “伊拉,你这是在公然挑衅我吗?” 见瑟维被救走,德里克气愤不已,庞大的身躯,踏着沉重的步伐,慢慢走向灰眼。 灰眼自是毫不畏惧,身子屹然不动,清冷的灰眸直直地盯着德里克:“我说过了,他们不是敌人,是我的朋友,希望德里克大人,能放过他们!” “吸血鬼朋友,狼人居然还有吸血鬼朋友?”听着灰眼荒谬的言论,德里克不禁冷笑出声,随后阴沉着狼眸,狠厉地驳斥道,“狼人和血族,是不共戴天的宿敌,你不知道吗?” 说完这话,德里克又笑了起来,眼露嘲讽:“噢,我差点忘了,你不是纯正的狼人,你身体内还有些臭蚊子的血脉,你这个杂种!” 面对德里克的侮辱,灰眼选择隐忍:“德里克大人只要放过他们,我会效忠于你的!” “他们杀了我的七个同族,你要我放了他们,嗯?” 德里克气得呲起牙,涎水随着愤怒,自口角牙缝间喷薄而出。 灰眼蹙起眉头:“德里克大人,你误会了,七个阿尔法大人没有死,都在我的部落里好好的。” 闻言,德里克表情大变,突然就卸下了身上狂暴的气息,暴起的肌肉显然也松弛了下来:“你说什么?” —— “快走,一会儿,他们要是打到这,你的小命就不保了!” 眼见族长和德里克打作一团,特洛伊也不敢怠慢,连忙拉着韩清洛逃离战区。 奔跑间,韩清洛依旧放心不下珏他们,边喘气边断断续续地问:“那,你有没有看到,看到血族啊?” 特洛伊想了想,笃定地回答道:“没有。”实则,心里在想,画面太混乱,我哪有时间看清楚! 反正能安抚身边这个麻烦的人类就成了。 看不出他脸上露出啥破绽来,韩清洛也只能选择相信特洛伊敷衍的话。 “那我们这是去哪啊?” 看着眼前的路越来越熟悉,韩清洛不禁蹙眉问道。 “当然是回去啦!”特洛伊理直气壮地回道,“我已经答应带你出来了,若是你有闪失,我的小命会不保的,你也看见刚才一棵树都倒了,可想战况有多激烈!” “那你就不担心,伊拉会被打死吗?” 韩清洛心一急,连忙甩开特洛伊强制拉着她的手。 特洛伊说的没有看见血族,那说明珏他们可能脱险了,可眼下,灰眼面临死亡的威胁,她这个做师傅,虽然能力不行,但是也不能坐视不管! 当即反拉住特洛伊道:“你快跟我回去,你不是狼人吗?快去救你的族长去!我在旁边替你干扰!” 特洛伊甩开韩清洛的手,一脸无奈地道:“德里克现在是所有狼人大家族,公认的领袖,而族长,只是小小的格拉姆家族的族长,两头阿尔法战斗,我们这些贝塔狼是没有权利干涉的。” “可是!” “没有可是,你我过去,就是白白给伊拉族长添麻烦而已,我相信他,他既然能拯救一次格拉姆,就能再拯救一次!” 韩清洛还想说什么,却被特洛伊坚定倔强的话语压了下去。 气氛一下变得沉默,一人一狼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半晌,特洛伊拍了拍她的肩,安慰道:“别担心,伊拉族长会处理好一切的,我们回去吧!” 又再一次期盼倚靠别人,韩清洛真是恨透了自己的无用,每次最亲近的人有危险时,她都因为人类这弱小的身份,而无能为力,眼泪不觉便盈满眼眶,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为什么?” 她垂首流泪,低声喃喃道。 “什么?” 不明就里的特洛伊疑惑出声,偏头看去,却见她居然哭了,顿时不知所措地挪开置于她肩上的手。 就在这俩一个自己哭自己的,一个原地尴尬发愣之时,不远处的林子间,响起了微弱的异动。 “是谁?” 对声响和气味敏感的特洛伊霎时警觉起来,望向了异动的方位,厉声询问起来。 第六章 劫后余生 有异动? 上一秒还哭泣的韩清洛,下一秒沉下一张脸,不自觉地抽出了腿边别着的匕首,俨然一副随时待战的姿态。 特洛伊讶于她的变脸速度,心想,真是应验了一句俗世的话:这女人变脸真快! 同时,也佩服这个娇小的女人,不愧是混迹于血族间的异类,这心理素质还挺刚强。 “我闻到了很浓烈血腥味,对方应该是受伤了。” 特洛伊按住她手中的匕首,示意不要过于紧张。 闻言,韩清洛缓下了紧张的神经,点了点头,反正还有头狼人在呢,对面应该不敌他们。 就在他们絮语间,那边的动静再次响起,似乎正在朝他俩的方向而来。 虽说对方受伤了,可也不得不防,韩清洛和特洛伊随即隐蔽在树后,紧紧盯着发起响动的灌木丛。 不过一会儿,灌木丛那边,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洛小姐,是你吗?” 嗯? 韩清洛和特洛伊面面相觑,是熟人? …… 好不容易止住的泪,在看见紧闭双眼,满脸是血的珏后,又止不住地流了出来。 韩清洛边强忍着泪水,边用方巾替他擦拭掉脸上沾染的血迹,耳边是伦森对前因后果的解释,语气里亦是充满了低落。 “所以,他为了掩护你们撤退,不小心被德里克打伤成这样吗?” 揩掉一滴即将要掉落的泪,韩清洛语气平静地问道。 伦森看着她瘦峭的身影,虽语气平静,可他能真切感受到来自韩清洛的愤怒,自责地低下头:“抱歉,是我们连累了老大,我——” “别说了!”韩清洛打断了伦森的话,眼眶红红地望向他:“来帮忙,事不宜迟,我来替金做这场手术,现在去找他来,时间来不及了。” 看着珏渐渐发青的胸口,那深深凹陷的胸腔实在令人触目惊心,她不能让自己的爱人再这么拖下去了。 伦森怔愣了一下,“噢”了一声,连同特洛伊,将珏上身的衣物,小心掀开。 这时,他怀里包裹着魂戒的方巾掉落了出来,三道目光霎时落在其上。 只半晌,韩清洛自然而然地将方巾拾起来,揣进了怀里,顺势拿出了匕首,沉声道:“我要开始了!” 紧张的一刻,又将他们的注意拉了回来,紧紧落在珏的胸口处。 血族自愈能力强大,即是肋骨压迫了他的心脏,只要挪开断裂的肋骨静待复原,那便可以了。 理论虽这么说,可事实上,操作起来十分困难。 韩清洛的匕首刚落在珏的前胸中央,就有很明显的压迫发生,要知道,任何一点不小心,就有可能让骨刺刺穿珏的心脏,那他可就真陨灭了。 “怎么办?” 看着这恐怖的凹陷,韩清洛顿时束手无策起来,焦急地低声喃喃道。 特洛伊和伦森面面相觑,也不敢出声打扰她的思路,只能蹙起眉头,静静等待。 不多时。 她放下了匕首,两只手轻轻探在珏的胸口处,探查其胸腔的情况,胸廓的肋骨,几乎都从中间断裂掉了,侧边的还保持完好,那么她要想顺利打开胸腔,还不压迫心脏的话,还得从右侧开。 “举好火把,我要开始下刀了!” 韩清洛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专注全部落在手术位置上。 虽是冬夜,可韩清洛已经紧张得额头冒汗了,她成功划开右侧,微微有血渗透出来,紧接着,她又小心翼翼抬起肌肉表皮组织,横向划开了一部分。 在她高度集中下的操作,费了一会儿时间,才在珏的胸口,开了一个可操作的口子。 她这番像模像样的“折腾”,看直了伦森和特洛伊的眼,暗暗在心中咂舌,皆刷新了对她的认识。 由于失血过多,珏体内已经毫无血色,泛着苍白,这也间接帮助韩清洛直观地了解了伤势的情况。 只见她纤细的手伸了进去,蹙紧眉头,视线不敢挪动半分,谨慎地在珏的胸腔内捣鼓。 半晌,她停下动作,瞥了一眼伦森:“给我擦汗!” 这时,伦森和特洛伊才发现,她额头密布的汗已经积成了水滴,快要滑落到眼睫上了。 伦森当即用袖口轻轻地擦拭掉她额间的汗,随后,韩清洛集中精神,继续动手。 没一会儿,她缓缓取出了一根又一根断掉的肋骨,放置于干净的方巾上,看着老大的骨头被取出来,伦森都看愣了。 “压迫心脏的骨头,我已经都取出来了,为什么还没醒?” 看着珏依旧紧闭的双目,韩清洛虚脱地出声道。 伦森亦是紧张得大脑死机,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提醒道:“老大需要吸血!” “是吗?” 韩清洛喘着气,下一秒直接举起匕首,划破了自己的左手手腕,丢开匕首的右手,顺势捏开他的嘴,将手腕渗出来的血,悉数流进珏的口中。 一切发生得太快,伦森都来不及阻止韩清洛的动作,一鬼一狼,就这么看着眼前人类女人的举动,再次呆愣住了。 随着温热的处子之血流进体内,珏苍白的体内,开始慢慢有了血色,那一颗冰冷惨白的心脏,也开始积蓄血液,开始泛红起来…… “哈!” 一声抽气,紧闭双眼的珏突然睁开了双眸,紫金色的眼眸中倏然被浓厚的猩红覆盖。 体内嗜血的本能,让他猛地弹坐起身,苍白有劲的双手紧紧抓住韩清洛的手腕,阖上眼,享受地大力吮吸起来。 这如猛兽般的吮吸啃咬,韩清洛纤弱的手腕哪能承受得住,当即忍不住闷哼出声。 恰巧这一熟悉而隐忍的呻吟,将陷入嗜血状态的珏拉回了现实,他眼眸中的红倏然褪去,循着身影偏过头去,略显迷茫的眼神在看到韩清洛痛苦的脸后,清晰了起来。 “洛?” 他喃喃低语,随后将目光落在被自己禁锢的手腕上,那两个血洞和刀痕十分扎眼。 清醒过来的珏才意识到,他刚才差点伤害了自己最爱的女人,意欲将她揽入怀中。 可下一刻,韩清洛却摇着头抵住了他的动作,指了指他大开的胸腔,扯出一抹无奈的笑来:“先把伤处理好了吧!” 珏看着胸前骇人的血洞,慌得连忙将吊在身侧的衣物扯回来遮住,再接过韩清洛递过来的肋骨时,更是窘迫地敛下眸,匆忙接过,转了一个身,低声道:“你们先休息会,我马上就好!” 随着心脏解除压迫,且吸食了新鲜血液,珏体内强大的自愈能力又开始产生效果了。 他自行一根根接好自己肋骨,合好胸前揭开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胸前的伤口竟慢慢恢复了原貌,好似从未发生过任何伤痛般。 合上有些许破烂的衣物,珏转过身来,听到声响的韩清洛亦是顾不得疲惫,转过身去……立刻就被一个宽大的胸怀搂住。 伴随着这一个拥抱,头顶传来了珏动容的声音:“谢谢你,洛!” 还能再次被他拥入怀中,韩清洛一直强忍的悲伤霎时如洪水般破堤而出,她紧紧环住他的腰身,泛酸的眼眶,眼泪簌簌流出,流着流着,像个孩子般哭出了声。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要离开我了!” 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着,将长久积蓄在心中的委屈全部借着这次爆发出来。 韩清洛的悲伤,让珏的心一下变得好痛,他亦不会想到自己会出事,更不知晓,这样狼狈不堪的自己会让她看见,还残忍地让她去面对。 原来自己的能力,还不足以完全护她周全,若是再遇到一次这种情况,他该如何去保护她?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抚摸着她的头,珏的声音也害怕得颤抖起来。 自信高傲如他,竟有害怕、慌乱、无助,甚至脆弱的时候…… 看着这对刚经历生离死别的恋人,伦森和特洛伊相视一眼,自觉地避嫌,这时候做电灯泡似乎不太好。 久久相拥了一会儿,韩清洛终于停止了抽噎,抬起头来,埋怨道:“别再出事了,不然,下次没这么好运能遇到我这么能干的女朋友了,知道吗?” 珏捧着她满是泪痕的脸,用指腹轻轻摩挲着,满眼都是她委屈的小脸,听着她一本正经地开玩笑,终是忍俊不禁起来,薄唇紧抿,唇角一勾,温柔而宠溺地回应道:“知道了,我最能干的女朋友,洛!” 闻言,韩清洛嘴一撇,撒娇似地一头靠在他怀,两只环住他腰身的手臂,再次收了几分力,生怕珏会飞走了一样,满脸地舍不得。 “我问你一个问题?” “问吧!” “我血好喝吗?” “……好喝” 没预料到她会突然问这个,珏迟疑了一下,以为她还在为自己吸血的事耿耿于怀,耿直说实话后,又立马认错道,“但是,我保证,我真不是故意的!” 看到珏脸上流露出不常见的窘迫,韩清洛噗嗤一声笑了起来:“我没有怪你,只是单纯问一问而已。” 话音刚落,珏舒了一口气,那模样,像极了大男孩般,莽撞后获得饶恕后的庆幸。 气氛终于从压抑中解放了出来。 这时,两个电灯泡也适时出来,暂时打破这美好的一幕。 “我想我们得尽快回部落去了!” 特洛伊目光逡巡,十分真挚地开口道。 “等等,瑟维好像还在拖延着德里克,我们不能就这么走了!” 许是老大死里逃生,让伦森暂时忘记了瑟维,一切结束后,他才想起了瑟维。 “瑟维……” 珏才舒展的眉头,又蹙了起来,他居然为了争取生机,竟然独自留下拖延德里克,这样的同伴,他们不能不管! 当即示意伦森和自己一起返回,去救援瑟维。 韩清洛明白事情的重要性,自己也能力有限,去了也是添麻烦,自是先和特洛伊返回部落,为珏做手术,亦是让她疲惫不堪,她只能祈祷,他们别再出事。 再次返回交手过的林子时,珏和伦森并没有发现任何生物的踪迹,只剩下一片林子,被摧毁得只剩下狼藉。 第七章 奇袭 来之前,就听特洛伊说起,灰眼曾经来到过这里,还同德里克交战了起来,现在,不见踪迹,定时是发生了什么意外。 “看来,我们得先回部落一趟了!” 珏望向伦森,沉声道。 旋即,两个血族的身影一动,消失在了原地。 而另一边,韩清洛骑乘着特洛伊幻化的狼人,一路疾驰,朝着部落的方向而去。 她特意经过陷阱附近,却发现,留守在这的伽洛他们也不见了踪影,心下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来。 …… “把他们全部绑起来,烧死!” 才临近部落附近,韩清洛和特洛伊就清晰地听到一声暴怒,自前方传来。 “有情况?” 特洛伊机警地停下步子,将身子隐匿入矮木丛中,韩清洛随之从他背上跳下来,同他一起朝前方看去。 “那声音是谁?” 韩清洛低声询问。 特洛伊嗅了嗅气味,狼眸一沉,道:“德里克好像来了。” “那,灰眼呢?” 再次嗅了嗅,特洛伊神色更加凝重了:“好像也在!” 紧接着,部落的方向,响起了几声斥责,似乎格拉姆部落的狼人们,都被德里克一行的阿尔法狼控制住了。 事实,也是如此。 此时的部落,所有格拉姆氏族的贝塔狼,皆陷入被集体监视的境地。 德里克拎着重伤的灰眼,抵达部落不久,随行他而来的其他七匹阿尔法狼,也醒了过来。 在他的命令下,七匹阿尔法,禁锢了部落的狼人,以叛徒的名义,要处死灰眼伊拉,而另一边,布置陷阱的伽洛他们,被狡猾的德里克发现。 不敌德里克的他们,皆被擒住,也一起送上了架起的火刑台。 火刑台上,伽洛、尤克和金被捆绑在一起,他们的另一侧,是全身被缚,跪立在地的灰眼,身侧则站立着一个持着大刀的狼人。 “完了,我们都完了!”尤克无比悲惨地出声哀嚎,“我宁愿成堆灰,也不想成个黑黢黢的焦尸。” 反观伽洛和金,脸上虽平静,眼底也浮现出一丝不甘。 眼望四周,伽洛还在思考如何自救,可周围全是狼人,就算侥幸挣脱绳索,不用多想,很快也会被再次抓住。 祈求外援的话,珏大人的情况,已经从德里克嚣张的口气中得知,凶多吉少,侥幸从部落跑出去的瑟维,亦不是德里克和这群狼人的对手,他若再来,也是杯水车薪。 最后,他只能叹了一口气,敛下了眸。 听着耳边尤克的哀叹,再看着伽洛俨然放弃的目光,金这个能力比他俩都弱的年轻血族,更没有办法了。 “我们不能进部落,现在所有部落的族人都被德里克的人手控制住了,而你的血族朋友,正待在火架上呢,伊拉族长,处境也很困难,我们得去找救援!” 刚探查完情报,特洛伊便马不停蹄地跑到原地待命的韩清洛身边。 “现在去找救援,来得及吗?” 韩清洛十分担心,这人都绑住了,要再找救援,说不定,火就要烧死他们了。 “那不找外援,我们两个去了也是送人头的命。” 特洛伊一个小小的贝塔狼,三下五下就能灭掉的小卒,虽然他担心所有族人,但是也不能无脑莽啊,这样,族人还没救成,自己也搭进去了。 斜眼瞥了特洛伊一眼,韩清洛怀疑地看向他:“我真怀疑,你有没有狼性,怂成这样,可能——” “可能什么?” 特洛伊眯起一双狼眼,似乎只要韩清洛说一句不中听的,他就要动口了。 韩清洛微笑着,将那句“二哈,或许就是因为你这种狼人才出现的”咽回了肚子中,违心地回道:“可能,这就是智慧的表现吧!” 话毕,特洛伊才满意甚至还有些臭屁地斜嘴一笑,转回头去看向部落的方向,故作深沉道:“或许,我们可以智取……” “你有办法!” 眼中一亮,韩清洛凑到他身边,语调明显提高了几度。 特洛伊敛下眸子凝神,似是在深思,随后深深吐出一口气来:“……没有!” 垂在身侧的双拳紧了紧,韩清洛忍住想打人的冲动:“没有,你装什么深沉!” 气氛再度消极了起来。 韩清洛恨不得自己有神力,可以力挽狂澜,只可惜,她就一介俗人,凡胎肉身,郁闷间,她在怀里摸索了一下。 下一秒,她眼中暗下去的光又亮了起来,怔愣地说道:“或许……我有办法了!” …… “德里克大人,一切准备就绪,可以开始行刑了!” 举着火把的索克斯,恭敬地走到德里克身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兴奋。 德里克扫视了一眼俘虏,再看了看无异的四周,道:“不急,我们的看客还没来呢,就这么轻易处死他们,可太亏了!” “是……” 眼中兴奋的光暗了一半,索克斯心内早已迫不及待,却不得不听从首领德里克的吩咐,顺从地退到一边去等待。 “族长!” 被控制住的格拉姆一族,看着跪立在地的灰眼伊拉,皆发出了呜咽的悲鸣。 似是屏蔽了族人的哀鸣,灰眼伊拉清澈的灰眸始终垂下,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静静地跪立在地上,好像已经接受了接下来的命运。 瞥了一眼脚畔的灰眼,德里克精明狠厉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明意味的光,虽依旧冷漠,却少了些杀气。 现在的他,已经幻作人形,是个棕发红眸的肌肉猛男,一张脸上最大的特点便是刚毅和俊朗,充满了男性力量的荷尔蒙自周身散发出来。 就在等待间。 周围的林间,突然飙出一道火星般的不明物体,速度极快,朝着刑场中央的德里克就飞来。 德里克眼眸一沉,霎时,化作狼人的形态,探出狼爪,意欲徒手抓住这东西。 可没成想,这带着火星的东西,在隔着他一米远的位置,突然爆开,杀伤力不大,却发出了一声极其刺耳的爆炸声,顺带还绽开了一团刺眼的亮光。 这响动,对于听觉灵敏的狼人来说,简直就是震耳欲聋,许多贝塔狼皆被惊了一跳,差点就冲了出去。 距离爆炸物最近的德里克,刚化作狼人形态,自然是结结实实地听了一声刺激,难受得忙用狼爪捂住耳朵。 这一突然袭击,自是引起了在场所有异端生物的关注。 “是信号弹,救援来了!” 尤克低声喊道,语气里难掩兴奋。 伽洛和金亦是紧紧盯着信号弹飞出的位置,眼里燃起了生的希望。 看了一眼地下破碎的未知爆炸物,德里克瞪着狼眸,气愤得四下巡望:“是谁!” 话音刚落,倏然,从某个林子角落,奔出来一道身影来,是一头狼人,正是悄悄带着韩清洛跑出部落的特洛伊。 他呲牙一笑,手里拿着火折子,霸气十足地点燃了手中的信号弹,大喊道:“伊拉族长,族人们,别担心,我来救你们啦!” 话语间,将手中点燃的信号弹甩向德里克一行,接着又拿出了下一根…… 这时,跪立在地上的灰眼,清冷的灰色眼眸中充满了惊愕,他张开嘴,朝着奇袭而来的特洛伊喊道:“住手!住手!” 享受着“奇袭”快感的特洛伊,耳朵早已做好了防御准备,现在全然是个聋子状态,他看见族长伊拉在朝他大喊,那表情,简直就像见到英雄般激动。 得到族长这般看待,这下,特洛伊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鼓励,手上的动作越发麻利,十几根信号弹,在一分钟之内,就被他挥霍一空。 刑场间,顿时成为了众多狼人的“炼狱”。 噼里啪啦的响声,折磨着一众狼人,不论是阿尔法还是贝塔,皆捂住耳朵,在电光火石间,受到了不小的刺激。 个个像离了弦的箭般,四散奔逃,一溜烟,刑场中央,大多数狼人都跑了个精光。 独剩下德里克一个超阿尔法还在原地忍耐,他腾出一只狼爪,将身上单薄的衣物撕开,揉成一团,塞进耳朵,另外一只如法炮制。 很快,爆炸声所带来的不适减轻,德里克又可以腾出手去反击了。 就在此时,一个娇小的身影,跳了出来,直接走到了特洛伊身边。 那浓烈的人类气息,一下让德里克明白,会爆炸的怪东西,都是眼前这个人类搞的鬼! “特洛伊,你快去解救他们,我来对付德里克!” 韩清洛目光紧紧盯着德里克,沉声朝身边的特洛伊喊道。 “……” 可等来的却是沉默。 “特洛伊?” “……” “特洛伊!” “……” 屏住气,韩清洛瞥了一眼身侧的他,只见特洛伊亦是同刚才自己那般,双眼紧紧地盯着不远处的德里克,那模样,似是想要冲上去和德里克大干一场的架势,气势全开。 狼爪上还死命捏着火折子,全身的劲,还没用在劲敌身上,就先落在了已经裂开的火折子上了。 韩清洛没好气地拍了拍特洛伊的背,他这才反应过来,扭头看向她。 “你快去救他们,我来对付德里克!” “什么?” 特洛伊疑惑地开口,表情像极了二哈。 就在他俩掉链子时,愤怒的德里克,捏着拳头已经冲向他们。 “我叫你滚呐!” 韩清洛大惊,狂吼一声,直接推开了特洛伊,而与此同时,分神的特洛伊正意欲掏出耳塞,想听清她的话…… 下一秒。 伴随着“砰”地一声,韩清洛和特洛伊站立的地方,已经成了一片废墟。 两旁,一边是跌倒的特洛伊,另一边,竟是挣脱掉束缚的灰眼,他的怀中正是被险些救下的韩清洛。 “啪,啪,啪!” 无意碰掉的耳塞一掉,特洛伊的世界顿时变得清晰了,可是,这对他并不是什么好事,有道是天道好轮回。 放炮的特洛伊,“自食恶果”,被一声声爆炸声,惊得“嗷”了一声,像脱了缰的野狗,窜进林子中,跑得没影。 护住韩清洛的灰眼,自是不理会特洛伊,抱起师傅往后撤退。 发现扑了空的德里克,怒火更盛,一扭头,便瞧见灰眼和韩清洛的身影:“伊拉,你这个叛徒!” 第八章 奇袭2 闻声,灰眼停驻了脚步,扭头看向德里克,皱紧了眉头,只一瞬,又转回头去,抱起韩清洛窜入了林中。 德里克倒不着急追去,因为还有三个血族在他手里呢。 偏过头去,德里克阴森的目光,朝着火刑架那边射去,同一时刻,三个扭动的身影立时僵住,不约而同地扭头,同德里克的目光相撞。 “可怜的臭虫们,没有谁能救你们了!” 嘲讽完,德里克将目光从他们身边挪开,看着空荡荡的部落,有些无语。 这一狼一人的突然奇袭,真是彻底破坏了他的计划,不光破坏计划,还成功吓跑了所有狼人,眼下,他也不知道该将事情往哪发展了。 另一边,揽住韩清洛往林中飞奔的灰眼,在确认位置安全后,将她放了下来,郑重地嘱咐道:“你待在这儿,别乱跑,我解决完事情,就来接你!” “不行!”韩清洛拉住灰眼,“伽洛、尤克和金都在他手上呢,我不能不管!” 灰眼推开她的手,蹙紧了眉头:“别担心,我会解决的!” 可他的话,没有劝住韩清洛,她再次拉住他的手臂,严肃道:“你是担心我拖后腿吗?” “不是!”灰眼神色闪动,连忙否认,“我——” “放心,我不会拖后腿,反而还可以解决掉大麻烦!” 韩清洛强势地打断灰眼的话,自信满满地望着他。 迟疑了一会儿,灰眼勉为其难地点头同意了。 就在骚乱结束没多久,往这边赶来的珏和伦森,便察觉到了林子中的异动。 无数头狼人竟疯了般,到处乱窜,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般。 他俩停下脚步,跃上树干,隐匿气息。 “怎么回事?” 伦森不由得发出一声疑惑。 珏望着狼人们毫无章法地四散逃跑,亦是十分不解。 “嗷唔!” 一声狼嚎,自部落的方向响起。 像一针镇定剂,霎时解除了狼人们的癫狂,它们纷纷停下脚步,低迷恐慌的眼中再次亮起光,不约而同地扭回头去。 “是德里克的呼唤。” 珏从那声音中分辨出其主人。 “我们要跟着去吗?” 伦森询问道。 “当然!” 珏凝眸,毫不犹豫道。 信号弹的扰乱已经结束,德里克嗥叫着试图将所有狼人召唤回来,一声接一声,直至嗅到同族的气味,才停下。 经过刚才那一场惊吓,大部分狼人还没有缓过来,气氛十分低沉尴尬。 德里克没有说话,目视着同族们陆续返回部落,跟随他而来的七头阿尔法,也是一脸囧色的来到他的身边。 与此同时,灰眼带着韩清洛也返回了部落附近,正躲在隐蔽处暗中观察。 “德里克大人,尽快处决这三个吸血鬼吧,免得夜长梦多啊!” 刚从惊吓中缓解出来的索克斯,走到他身边提议道。 德里克闻言,先是朝灰眼离开的方向看了看,而后点了点头:“行刑吧!” 望着拿起火把,逐渐靠近他们的索克斯,被绑在一起的三个血族有些慌,尤克首先捱不住了:“喂,我们不会真的被烧死吧?” “你能不能盼点好?” 伽洛拧紧了眉,出声反驳道。 “也好,大概,我也能解脱了。” 金垂着头,脑海里想到全是以前美好的回忆。 “喂,你们两个,也想想办法啊!” 看着意志消沉的尤克和金,伽洛明显更慌了。 话语间,索克斯已经来到了他们的身边,嘿嘿一笑:“别慌,一会儿就解脱了!” “住手!”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灰眼突然奔了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索克斯手中的火把,夺走了。 当然,他孤身一人,自然也被其他反应过来的阿尔法给轻易擒住了,再次成为俘虏。 “不是吧!” 韩清洛万万没想到,灰眼会行动得如此仓促,她还没反应过来,他就留下个虚影,直接原地消失,眨眼间,竟又被德里克一伙擒住。 “很好,主动来送死!把他绑上!” 德里克神色一松,似乎对于灰眼的到来,并不意外。 他推开准备捆绑灰眼的手下,亲自动手,和第一次那般,将其五花大绑。 “你们就祈祷奇迹出现吧!” 他大嘴一咧,示意索克斯点火,自己则接过大刀,亲自动刑。 此时,林中某处,已有一根蓄满能量的箭矢,瞄准了火刑架…… “动手!” 一声低喝,密林中一根箭呼啸而出。 而刑场中央,索克斯的火把已经点燃了火刑架,火焰呼啦一下,冒了起来。 德里克高举的大刀,也即将落下,只消一刻便能削掉灰眼的头。 “我靠!起火了!” 尤克惊呼间,忽觉身子一松,再扭头一看,绑缚他们的绳索竟然松开了,一根颤巍巍的箭矢,正深深嵌入架上。 “快走,发什么愣!” 伽洛拉住他和金,跃身而下,远远逃离。 瞬秒间,林中不同位置亦是窜出了两道身影,目标皆明确地朝德里克而去,只是速度相差太大,一个快如闪电,一个有迹可循。 德里克身旁的七头阿尔法狼人部下,瞧见突袭而来的两道身影,立时警戒起来,分作两拨各自拦截。 “糟了!” 奔袭间,珏发现了另一边贸然跑出来的韩清洛,两头阿尔法狼俨然已经气势汹汹地朝她奔去,而自己这边,同样奔来了五头狼人。 看了眼灰眼,再看了眼韩清洛,珏眸光一沉,强行改变了方向,朝着韩清洛而去。 就在这时,德里克突然止住了动作,手中锋利的大刀在距离灰眼脖颈上方的位置停了下来,语气中带着唏嘘:“你瞧,你的吸血鬼朋友们似乎放弃你了!” 跪立在地的灰眼,抬起眸子,唇瓣动了动,正欲开口时。 一声尖锐的喊声划破夜空——“你们都不能动啊!” 伴随着喊叫声,一道浅紫色的光波,自一个点,霎时扩散出去,几乎覆盖全了整个刑场,刹那间,所有在场的血族和狼族,皆停住了动作,眼眸中皆被一股浅紫色所代替。 一个飞跃而起的狼人,身躯竟生生顿在了半空,像颗铅石般,“砰”地一声砸在了地面上。 混乱的场面,像按了暂停间般,完全静止住,所有生物真的乖乖地定在原地,再也不动弹了。 耳边的嘈杂倏然消失,韩清洛睁开了紧闭的双眼,只见自己左手中指上的魂戒,正放射出浅紫色的光芒。 被光芒所笼罩的所有生物,全部停住了动作。 “这就是能够控制思想的魂戒吗?” 韩清洛盯着魂戒那散发浅紫色幽光的宝石,喃喃感慨。 “这强大的力量,喜欢吗?” 就在她感慨之余,脑海中响起了那诱惑的絮语。 这声音,她十分熟悉,是魂戒里的怨灵在说话,她明白怨灵的目的,当即不屑回到:“我知道你想腐蚀我的灵魂,但是,你算盘打错了,我只是暂时借用一下你的能力而已,赶紧从我脑中滚开。” 许是她强硬的态度劝退了怨灵,她话音刚落,那奇怪的絮语便止住了声息。 应付完怨灵,韩清洛当然没有忘记自己的使命,当即穿过两头狼人,来到了德里克身前。 “把刀放下!” 她盯着德里克的眼开口道。 德里克竟真的放下了刀。 望了眼指上的魂戒,再看了看“乖巧”的德里克,韩清洛心中得意无比。 可就在她得瑟的间隙,指上的魂戒发出的光芒越渐减弱,能影响的范围越来越小,被魂戒影响的狼人们,眼中的浅紫色逐渐退却,恢复了意识…… “放了灰眼!” 韩清洛倨傲地再次抬眼看向德里克,命令道。 “……” 这时,脱离控制,清醒过来的德里克,一对狼眸里,先是爬满了疑惑再是升腾起一股不屑来,盯着眼前嚣张的人类,不发一言。 “我说,放了灰眼!你这臭狼!” 发觉眼前的德里克没反应,韩清洛还以为是自己声音小了,提高了音量大喊道。 跪立在地的灰眼,恢复了神智,轻轻一瞟,竟发现师傅就近在咫尺,而她似乎正在和自己身后的德里克对峙! “师傅,你怎么会在这?” 他着实是惊了一跳,连声调也提高了好几度。 “什么?” 神色一怔,韩清洛低头看向手指上的魂戒,它竟然撂挑子,罢工了! “臭狼不想放,怎么办呢?” 就在她惊讶间,头顶响起德里克不屑的嘲讽,韩清洛抬头,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双暗红色的血腥狼眸,一股惧意顿时自脊背爬上头皮来。 “灰眼,你快跑!” 韩清洛一咬牙,大喊一声,身子往前一扑,竟妄想抱住德里克的大腿,给灰眼争取逃跑的机会。 可她的小身板,凭德里克的体格,一根小拇指就可以轻轻松松拎起她,这一举动,简直就是螳臂挡车,自不量力。 看着师傅为了自己拼命,灰眼伊拉震惊地立在原地,喃喃地喊道:“师傅……” 眨眼间。 一道身影,自一旁的狼影间穿了过来,下一秒,刚摸到德里克大腿的韩清洛,被一阵强风裹挟着,扯离了德里克的大腿。 “伊拉,快带着她跑!” 这一声惊呼间,灰眼怀中就多了一分重量,正是一脸茫然的韩清洛。 “珏大人!” 灰眼看清了那身影。 珏瞥了他一眼,一剑挑开他身上的绳索,厉声喊道:“快!” 下一秒,反应过来的德里克,一个狼掌便拍了下来。 “嘡!” 狼爪和长剑相撞,发出脆响。 灰眼也趁着珏的掩护,带着韩清洛顺利离开了德里克的控制范围。 七匹阿尔法狼,看见德里克与一个血族交战,也作势围上去,想要包夹。 刚脱离危险的伽洛三血族刚和伦森、瑟维汇合,见状,亦是从隐身的位置出来,加入了混战之中。 “你待着别跑了,我去帮忙!” 放下惊魂未定的韩清洛,灰眼不能容她再胡闹了,神色严肃地嘱咐道。 又做错事的她,亦是顺从地点点头,不再任性,内心陷入了极大的自责中。 “别打了,这场赌局,我赢了!” 就在狼人和血族打得不可开交之际,灰眼伊拉,跳了出来。 第九章 黑暗的泥淖 灰眼话音刚落,刚还和珏缠斗的德里克,主动跃到一边,出声道:“都停手!” 闻言,七只阿尔法狼顺从地退到了一边,血族们,自然也偃旗息鼓,同狼人们保持安全距离。 局面暂时平和,灰眼迈步走到两帮势力的中间,随后望向德里克:“你我之间的赌局,胜负已分,你该履行自己的承诺了。” 虽然很不情愿,可德里克还是点点了头,收敛起身上狂暴的气息。 他俩的对话,让在场其余人都十分不解,灰眼伊拉和狼人首领德里克,到底做了什么赌局? “你们就是魔秘两党派来讲和联盟的家伙吧!” 德里克走出两步,倨傲地睨着不远处的珏一行。 “是!” 珏应声道。 “我同意联盟。” 德里克出声接道。 “什么?” “我没听错吧!” “这臭狼是认真的吗?” 德里克这态度转变得突如其来,让这一群血族都顿觉不可思议,视血族为宿敌的德里克,怎么就性情大变了呢? 为了打消珏他们的疑问,灰眼主动站出来解释道:“就在瑟维被我的人带走后,我及时解除了德里克大人对你们的误解,为了检验你们的诚心,我同德里克大人定下赌约,看你们是救同族,还是救我这个半只脚站在敌营的旧友。” “看来,我们是通过考验了吗?” 瑟维挑挑眉,捂着发疼的胸口,露出轻松的笑容,这背上一击虽然缓解了不少,可还牵引着胸口疼,让他痛得够呛。 “虽说你们这群臭蚊子通过了考验,可不代表联盟以后,我会有好态度对你们,若不是看在你们对我的七位部下手下留情,我铁定是不会给伊拉这个机会的。” 德里克口上说着,冷漠的眼神瞟向了立于中央的灰眼,。 灰眼接收到了来自德里克的警告,恭敬地垂下头:“德里克大人,我会永远效忠于您的。” 这下,德里克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视线一转,冷冽的目光直射向珏,沉声道:“魔族的事,我狼人一族,有所耳闻,老鼠屎般的存在,妄想毁灭世界,我狼人一族,首先不答应!若需要我们的力量,就请到格拉姆的领界,伊拉会告知我的。” 清冷的眸子对视着德里克强势的目光,珏面上不卑不亢,听完德里克一席话,唇角亦是勾出一抹淡然的笑,略微颔首致谢:“多谢狼人首领,德里克大人的仁慈!” “仁慈?”这一词,引得德里克一顿哂笑,摇了摇头,道:“别忘了,我德里克只是还你们一份恩情而已,对于臭蚊子,我从来没有仁慈可言,从前,以后,都——没有!” 言毕,态度极其嚣张地扬头示意部下们离开。 “伊拉!” 林边,德里克停驻脚步,转回身来唤道。 灰眼望了望他,再看向珏:“珏大人,我们就此别过,告诉师傅,我不会忘记她的恩情的!” 话毕,化身成一头狼的模样,随着德里克的身影隐没入林中,开启他们下一段族内的“优胜劣汰”之旅。 望着狼人们离开的身影,瑟维喃喃道:“所以,我们这是完成任务了吗?” 一切发生得太快,甚至可以说是仓促,就连珏都觉得不可置信,前一秒,他还被德里克重伤,好不容易死里逃生,这一刻,竟因一个小小的原因,改变甚至帮助了他们。 总之寻找狼人一族联盟的事,总算有了个完美的结果了,珏的心情也松快了许多,唇角扬起愉悦的弧度,道:“这还多亏你们,对那七个狼人手下留情了,不然,还不知结局会偏向哪呢!” 瑟维和伦森相视一笑,得亏他们洒的附子草粉中混合了大量的迷-幻-药,不然,就那计量,那七头阿尔法还真就得嗝屁了。 既是来寻求联盟的,他们自然不会下杀手,当然,亦不会让自己吃亏。 这边,珏他们顺利完成了联盟的任务。 而另一边的韩清洛,却陷入了黑暗的泥淖中…… 自责、愧疚,像洪水猛兽般猛烈地袭上她的心头,无力感和挫败感,再次让她沦陷在沮丧的暗世界中。 这时,趁着她意志薄弱,最易动摇的时刻,魂戒里的怨灵出来迷惑她了。 “瞧瞧,没有了我,你又沦为了一个拖后腿的废物!” 怨灵的声音极具讽刺,毫不留情地践踏着韩清洛脆弱的心灵,汲取了一次她的心血,怨灵对她的影响更为深刻了。 “……” 韩清洛垂下眼睫,没有反驳,失去焦点的眼下,是那飘散的思绪,她整个人瘫坐在地,看起来如失魂落魄的行尸走肉般。 怨灵继续刺激道:“一个弱小的人类为了变强,就该寻找最为强大的捷径,而不是任由那虚荣的自尊心作祟,选择错误的方式。” “我知道你的目的,我不会被你欺骗的。” 韩清洛眸光闪动,反驳道。 “是吗?”怨灵桀桀笑着,邪恶的声音忽远忽近:“我只是在帮助一个渴望力量的可怜孩子罢了!” “我并不需要你可怜,更不是你说的那样可怜!” 她继续反驳,可那不觉蹙紧的眉头,显然韩清洛因为真相,而慌了。 “真是嘴硬,我太清楚你的处境了!” 怨灵阴森一笑,忽而,韩清洛眼前一黑,须臾间,她竟身处于那日梦境中的暗黑世界。 只觉耳边,一阵阴风吹过,韩清洛扭过头去,只见一个如她模样般的女子朝她缓缓走来。 “你是?” 韩清洛吃了一惊,伸手指向那个“孪生姐妹”。 “我就是你啊,你就是我啊!” ‘韩清洛’唇角一勾,回应道。 “什么意思?” 韩清洛警惕地站起身来,意欲从腰间抽出武器,可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握不起武器来。 直至另一个自己走到身边来,她想击退‘自己’,却发现,对面的‘自己’压根不是实体,就像一个影像。 “我说了,我是你,你内心深处掩藏的自己!”‘韩清洛’笑道,张开怀抱抱住了韩清洛,用最为魅惑的声音继续道,“我知道你很辛苦,为了别人,一直在隐忍自己,隐藏我,隐藏欲望,隐藏真实……其实,你想要的,我都知道。” “……” 耳边传来‘自己’的声音,韩清洛身子像是被什么力量束缚了一样,僵直了,只能任由这个“她”在自己耳边絮语着。 “我知道你内心深处最渴望什么,力量,对,强大的力量,拥有力量,你就能成为主宰,成为不可忽视的存在,你可以保护想保护的,也可以摧毁想摧毁的,你……可以无所不能!” “为什么要躲藏在别人的羽翼下,当个弱者呢?你不该安于现状,弱者,迟早会被淘汰,只要变强,什么方法都是无谓的,对吗?” 听着“自己”的剖白,韩清洛的蓝眸里,开始盈满泪水,她唇瓣微微颤动,悲伤只消再刺激一下,便可倾泻而出。 “想想,以前的自己多么狼狈,被嫌弃,被抛弃,被视为累赘,这样被忽视的人生,你甘心吗?” “珏能给你这一世的爱,那下一世呢?他是血族,你可不是,人类是会生老病死的物种,你太脆弱了……这样卑微的爱,不对等,也不公平……” 一声声“真相”,不断摧毁着韩清洛的自尊心,她眼中的泪,最终决堤,顺着脸颊滑落了下来,她颤抖着唇,艰难地开口道:“那……我,我该怎么办?” 话罢,她抬手掩住面庞,伤心地哭了起来,这个“自己”完全将她掩藏在内心的卑微戳了出来,摆在外面无情地嘲讽。 ‘韩清洛’浅笑着,像知心人般,双手抚在她的双肩,凑在其耳边,用悠然的声音蛊惑道:“逃离束缚,去寻求属于自己的力量。” “逃离束缚,追寻力量?” 韩清洛缓缓放下手,喃喃重复。 “对——” “洛,醒醒!醒醒!” “自己”的话,被一声急促的喊叫打断,随着这声呼喊,刚还伏在身后的“自己”,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暗黑的世界正在消散,如同那夜般,在一阵刺眼的白芒后,韩清洛睁开了眼,回到了现实世界。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珏那张挂满担忧的脸,他口中还不断呼喊着她的名字。 “珏……” 韩清洛有气无力地抬起眼皮,一开口便觉得口中苦涩,寒风一吹,面颊格外发凉,抬手一抹,原来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我怎么了?” 勾住珏的肩,韩清洛借力坐起身来,低声询问。 珏小心翼翼地扶起她,将自己身后大半的披风全部罩在她身上:“你睡着了,梦里一直在哭,是做噩梦了吗?” 捂着发疼的头,刚起身,脑海中霎时回闪起怨灵和另一个自己的话,韩清洛神色一怔,旋即又掩藏住波澜的情绪,唇角勾了勾:“嗯……好像是做噩梦了,许是折腾一夜,太累了,就睡着了,这一醒来,啥都忘了。” 尽管她极力掩藏,珏还是捕捉到了她眼中的躲闪,不动声色地“嗯”了一声。 他知道韩清洛在撒谎,她梦呓时的话,他其实已经听到了,再看向她左手中指上的魂戒时,立时明白一二。 魂戒虽然可以让佩戴者,能够控制他人思想,但是,那永驻戒中的怨灵,最喜迷惑佩戴者的心智,诱发出他们内心最为阴暗邪恶的一面。 “这枚魂戒,还是交由我来保管吧!”托起她的手,珏顺势想摘下她指上的魂戒,“这戒指中的邪祟,会影响你的心智,还是小心为妙!” 韩清洛屈了屈手指,在一声流露着不情不愿的“嗯”中,还是任由珏取下了魂戒。 “今晚辛苦你了,我们回去吧!” 横抱起韩清洛,珏带着她走回了部落。 …… 灰眼伊拉跟着德里克走了,现在格拉姆的主事者交给族内长者。 韩清洛应承对特洛伊的许诺,在部落里逗留了几日,将擒拿术传授给他们。 休整了几日后,珏一行,从部落出发,踏上回归之程,却不知,隐藏在暗处的魔族对他们正虎视眈眈…… 第十章 神秘-洞穴 凛冬长夜。 远离喧嚣的小村,静谧常伴。 可某一夜,一桩诡异的命案后,彻底打破了小村原有的平静…… —— 简陋的小屋。 炉火上正烧着一壶热水,正咕噜咕噜沸腾着。 一个强壮的猎人,穿着脏旧的毛皮大衣,正检查着自己的猎具。 此时天色渐暗,乌云密布,外面寒风大骤,看样子要下一场大雪,似乎不宜出门。 “爸爸,你真确定夜晚上山捕猎吗?” 一个年轻的小伙子,推开屋门,从外走了进来,他摘下皮毛,满脸担心地望着自己整装待发的父亲。 “修斯,最近山上野物似乎都躲着不出来了,白日更是见不到,再寻不到更多的猎物,这个冬季,怕是熬不过去了!我们得出去碰碰运气!” 听着爸爸的话,修斯无奈地点点头,拾起自己那份猎具,闷声跟上了父亲的步伐。 另一侧屋,母亲跑了出来,眼中的担忧遮掩不住,她拉住儿子的手,只道了一声“小心”,随后便目送着两父子的背影渐行渐远,朝着村子附近,那片最大的森林而去…… 夜,转瞬即逝。 修斯小心翼翼地点亮油灯,微弱的灯光,勉强照亮父子脚下的路。 辗转了几处陷阱,他们皆失望而归,除了积雪和被风吹动的枯枝,他们一无所获。 “爸爸,我们回去吧!” 看着周遭被黑暗渐渐吞没,修斯有些害怕,再加上夜鸟不时的啼叫,更加剧了他内心的不安。 “别怕,再检查最后一个陷阱,我们就回去!” 扶正了一下帽子,父亲扫视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真是安静得可怕,连一只动物都的踪迹都看不见,他心中也打起了退堂鼓,恐怕再转下去,也只能扑个空了。 就在两父子心灰意冷地走向下一个陷阱时,那突出于周围环境的声响,让他俩先是止住脚步,相视一眼后,落寞的脸上霎时爬满了欣喜雀跃。 陷阱位于一处坡下,是林中动物去往山中小溪的必经之路,刚那声响,像极了猎物挣扎发出的声音,两父子都高兴极了,阔步踩在薄薄的积雪上,想要赶紧把猎物拿到手,好归家。 可待两父子满心欢喜地冲到坡边,俯身往下看去时,陷阱处,空无一物,在油灯的映照下,他们似乎看到雪地中那残留的大片血渍。 疑惑的父子,从坡上滑下去,在陷阱边查看。 “会不会是狼叼走的?” 修斯看着地上的血渍,出声询问。 猎人父亲,看着满地的血渍,蹲下身,用手指捻了些许,放在指间摩擦后,凑到鼻间嗅了嗅:“血迹还很新鲜。” 随后又低头观察凌乱的雪地,看挣扎的范围,猎物体型似乎有一头鹿那么大,可是,明明他们之前不久就听到了声响,为何,现在却凭空消失了。 按理受伤的猎物,不该跑这么快,若真有猛兽叼走,一头狼拖拽猎物也需要时间,定然会留下痕迹。 见父亲不说话,修斯忐忑了起来:“这林间有猛兽,爸爸,我们还是回去吧!” 可许久没有捕猎成功的父亲,怎么可能会放过,这次好不容易落入陷阱的猎物:“儿子不怕,我有猎枪,你要怕,就待在这里等我回来,我寻得踪迹,便回来告诉你!” 才十五六岁的年纪,修斯胆子还没大到自己独自待在漆黑的森林中,他连忙摇头,表示自己要跟着父亲。 于是,父子俩又循着陷阱附近的线索,找到了点点血迹,可诡异的是,那痕迹不像是猛兽拖拽猎物,反倒像是一个人类扛着猎物步行逃走的痕迹。 “有别人偷猎物?” 父亲的不悦自蹙紧的眉间流露出来,他收回比尺寸的手掌,站起身来,暗暗骂了句无耻,捏紧手中的猎枪,加快了步伐。 修斯不敢多言,抱紧了怀中的大刀,紧跟父亲的步伐。 不多时,他们顺着痕迹来到了一处土坡前,凑近一看,杂乱的藤蔓间,竟掩藏着一个规整的洞穴口,规模大到能容纳一个成人进入,似是某种大型动物的栖身之处。 惊奇的猎人父亲,拨开藤蔓,迈步走了进去。 “爸爸!” 修斯低声呼喊,抓紧了父亲的衣袖。 猎人没有理会儿子,目视前方,道了一声“油灯”,同时抬起了手中的猎枪。 “爸爸,我们回去吧!” 修斯害怕极了,不安的目光四处瞟着,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洞中有什么可怕的存在般。 猎人不耐烦地“啧”声,警告儿子不要大惊小怪,心里则盘算着,找到偷盗者的巢穴,只要缴获所有赃物,就意味着他们今年冬天不用挨饿了! 随着渐渐深入,猎人灵敏的鼻子嗅了嗅,他能闻到血腥味,很近了! 而此时的修斯,已经怕得双腿打颤,尽管身为猎人的儿子,他的胆子却非常小,父亲为了锻炼他的胆量,很早就带他出来打猎,可依旧还是这副德行。 前方的路,被灯光一寸一寸照亮,消失的血迹,又再次明显了起来…… 不多时,一只鹿蹄,出现在光线之中,这让猎人心中一喜,扭头看向儿子:“修斯,你看,一头鹿!” 听到父亲喜悦的声音,再加上猎物找到了,修斯心中的害怕暂时消退,跟着父亲高兴了起来,两父子一前一后,奔向那头鹿。 可下一幕,却吓得他们倒吸一口凉气,只见,鹿蹄以上的部位,像被什么生生撕裂开了般,完全不见了。 只余下皮毛连接的鹿蹄和鹿头,整个身子,直接被挖走! 这不会是一个偷盗者做出的事情,要说鹿身上的皮毛也挺值钱,这样做岂不是破坏价值? 意识到不妙的父亲,想带着儿子往后退,却听到周遭响起了石子掉落的声响,好像有什么东西,自深处朝他们围了过来。 “儿子,快跑!” 猎人大喊。 修斯被父亲的呼喊吓到了,紧紧抓紧他的手,不住地问道:“爸爸,你看见什么了?”等来的却是父亲紧张地喘气声。 声响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啊!”只听得修斯一声惨叫,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往洞内扯:“爸爸,救我!” 猎人大惊,紧紧拽着儿子的手,也顾不得手上的油灯,往旁一丢,单手抬起挎在肩上的猎枪,朝着身后就是一枪。 “砰!”一声巨响,火药打出的短暂火光,照亮了洞道,那个抓住修斯的生物,短暂地露出了大概身形,似是一个人形的生物,全身黑漆漆的。 只看清了眨眼的功夫,猎人便惊得赶紧拉回儿子,拾起地上的油灯,交给儿子,好在这一枪,打退了怪物,但是他相信,刚才那个人形的生物,绝对不是人! 可身后的声响在枪声结束后,并没有停止,反而还有很多。 这下,猎人和儿子修斯,头皮开始发麻起来。 凭着求生的本能,猎人战胜恐惧,硬拖拽着儿子,往洞口飞奔而去。 但是,他们的速度似乎不是神秘生物可媲美的。 “沙沙沙!” 头顶突然掉落无数泥土。 猎人顿感不妙,忙抬抢朝头顶射了一枪,火光间,洞道上面,竟攀附着一团人形黑影,像壁虎般。 这一枪,没有打中怪物,反而将头顶的穴壁打破,无数沙土纷纷扬扬地掉落下来,“哗啦”作响。 “继续跑!” 猎人喊道。 修斯闭上眼,一手任由父亲拉着,一手紧紧握住油灯,此刻要他松开,他恐怕都不能够完全控制自己的手了,奔跑间,双腿的速度显然也快跟不上父亲的节奏了。 好在他们进入的洞穴并不深,也没有太多弯弯绕绕,很快,父子俩便看见了洞外昏暗的光线。 “快,跑出去就安全了!” 猎人嘴角一勾,似是看到了希望,催促着儿子抓紧。 可由于太过害怕,修斯临门一脚,竟在洞口附近摔倒了! 看了眼洞穴深处,再看向摔倒的儿子,以及听着那催命般,沙沙的追击声,猎人最大的理智,让他选择朝着洞内盲射了几枪。 火光,再次点亮洞道。 这时,猎人的目光中,已经抹不去那几道神秘的黑影了。 “嗬啊!” 一声骇人的嘶鸣。 借着油灯的幽光下,依稀可见一团黑影,正朝着父子俩扑过来。 来不及开枪,猎人枪托狠狠向前一砸,强烈的碰撞,使得他往后退了几步。 这时,不争气的儿子,已经吓得瘫在地上,起不来了。 “砰砰”又几下,猎人接连开枪掩护,一边试图拉起儿子,却被一个黑影抓住,身子不受控地往后倒去。 “呃啊!” 只一瞬间,猎人便觉得自己的脖颈被什么咬开了般,痛得大叫起来。 “爸爸!” 听到父亲的惨叫,修斯哭喊起来。 这声哭喊,拉回了猎人的理智,他反拿住枪,打算给身后的怪物来一枪,结果,身后的怪物狡猾异常,提前远离了他。 “快爬起来,修斯,快跑!” 猎人忍着脖上的剧痛,拉起地上的儿子。 可怪物不会给父子俩喘息的机会,下一秒,便又咄咄逼人地靠了上来,好在手中有枪,猎人警告地开了一枪,忙补充弹药,持续僵持。 狭窄的洞道内,怪物们忌怕火枪,不敢轻易上前,这倒给了父子俩一个机会。 “还能跑吗?好孩子!” 能明显感觉到自己项间泊泊流着血,猎人心知自己怕是走不出这山洞了。 修斯害怕,但也点了点头:“嗯!” “记住,出去后,就顺着回家的路线跑,别回头!明白了吗?” 枪声间,猎人大声嘱咐道。 “明白!” 修斯颤抖着哭腔。 “好孩子!” 猎人轻声开口,随后松开了修斯,大喊了一声:“跑,孩子!” 而自己则,拿着枪,迈着坚定的步子,一枪接一枪地朝着洞内而去,毅然面对那群怪物,为儿子争取逃跑的机会。 修斯没命的跑,心中的恐惧让他不作别想,一直跑到喘不过气,栽倒在村口,昏迷了过去…… 第十一章 驱魔人 翌日清晨,昏迷的修斯被早起的猎人发现,抬了回去。 待他清醒时,村里人才知道父子俩,昨夜在山林里遇到怪物了。 当全村壮汉全副武装奔向洞穴时,他们只发现了猎人被榨干血液的尸体,修斯口中的怪物,全然没了踪迹。 森林内住着嗜血怪物的消息,一夜传遍小村,人们惴惴不安,消息很快传到了管辖区的治安官耳中。 这紧张的时期,一桩诡异案件,怎么看都脱离不掉异端生物的作恶,当局决定找一批职业的“驱魔人”来解决这件事。 —— “被吸干血?” “嗜血的怪物?” “黑色身形?” …… 口中反复分析着村民们报上来的口头情报,一名满脸布满沧桑的中年壮汉,面对治安官而坐,在其办公室里,敛眸沉思。 他,便是治安官请来的“驱魔人”代表,亨利?莫里斯。 治安官抬眼瞟了一眼眼前看起来不太儒雅的亨利,将一份合同递到他的面前:“事成,我会付给你们尾款,要是没什么意见,就签字吧!” 壮汉搓了搓交-合的双手,将合同滑到自己的面前,拾起一旁的鹅毛笔,在纸页角落落上了自己的名字。 同治安官象征性地握了握手后,便起身走出了办公室。 踏上人来车往的街道,亨利拢紧大衣,护好怀中的钱财,疾步穿过小巷,同城门外早已等候的同伴汇合。 一辆待发的马车边,站着三个身影,两男一女,皆同壮汉般,着一身束紧装扮,最适方便行动。 “老大,搞定了?” 隔着老远,一头棕色短发的女性成员,就勾起唇角,朝亨利扬了扬下巴。 亨利嘴角一扬,略微颔首回应,抓紧靠近马车,一到边上,便踏上马车,坐到了车厢中:“去城外!” 其余三人,稍微矮个的棕发男人和女人一起同亨利上了马车,另外一个高个的黑发男人则负责驾车,催动着马儿,将马车驶离了城市。 马车上,亨利将在治安官那里的来的情报分享给了对面两人,并从怀里摸出了钱袋:“我初步怀疑是吸血鬼作恶,今晚,准备好东西,我们带着治安官的公文,暂时接管事发村子。” “好!” 俩同伴面色不改,应声答道,似乎对付异端生物对于他们来说是家常便饭。 行至一处荒凉僻静的地后,他们停了下来,将马车下的大箱子抽了出来,打开盖子,里面全部是对付异端生物的各类武器。 以受过祷告的银器、圣水居多,其中还不乏对付狼人的附子草粉。 一切装备妥当后,全副武装的一行四人的“驱魔”团队,就紧锣密鼓地朝着小村的路线出发了。 马不停蹄间,临近傍晚时分,驱魔四人就抵达了小村,依凭治安官的公文,他们顺利地入住了小村。 第一时间,驱魔小队,便去往了修斯的家,她的母亲正在照顾高烧不起的儿子,丈夫的葬礼还是村里人帮忙解决的。 由于当事人之一的修斯,在回来后不久,就被吓得高烧不起了,驱魔团从他嘴中套不出更多的消息,当夜,他们便决定进入了森林,探查一番。 如此高效率的团队,让村里人的惶恐瞬间降低了不少,纷纷盼着他们把怪物绳之於法。 踏入充满寒气的森林,半消融的积雪间,裸露着大块岩石,道路似乎不太好走。 放眼瞧了一下大概的地形,亨利看向三个同伴,吩咐道:“露西亚,巴菲特,你们俩兄妹小心点,加斯尔,你和我一组,我们两族各自散开探查,有情况,按照老规矩联络!” 被称作兄妹的棕发男女凝神点头,提着油灯,便转身朝着另一边走去,剩下亨利和黑发男子加斯尔,他们走另一边。 根据当地村民的讲述,受害者是在北面的一座不起眼的土坡下的洞穴内遇害的,当时,发现尸体时,洞穴已经塌陷,掩埋,俨然,那群吸血鬼已经不可能以那里作为据点了。 驱魔团当即决定围绕北面,从两边,包夹似地地毯式搜索可疑地洞,再在塌陷的洞穴处汇合。 漫长的排查时间悄然流逝,直至两队汇合在事发点,这一群驱魔团还是没能找出一点蛛丝马迹。 捻了一把碎土放在手心里揉,亨利望着俨然被封住的洞口,叹道:“或许,造事的吸血鬼已经离开了,他们只是偶然杀害了那个猎人。” 闻言,露西亚不情愿地插回手中的银刀:“难道我们就这么空手而归了吗?” “再留守几日看看吧!” 亨利亦是不甘心,这信誓旦旦地收人钱财了,没有空手而归的道理,这岂不是扫了他们“驱魔”团的名声嘛! 就在他们苦恼之际,一声枯枝的断裂声,随着寒风清晰地传了过来。 四人灵敏地齐齐往声音的方向望去:“谁?” 亨利这个壮汉,首当其冲地疾奔而去,别看他体型壮硕,比其他三人行动还更为迅速轻便。 只见一道黑影,倏然从他们视线前一闪而过,只眨眼间,就消失了。 “这速度,肯定是异端生物了!” 露西亚脸上露出笃定的兴奋,却因猎物逃走,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难道这群怪物,想监视我们?” 加斯尔看向众人,提出了一个假设,要知道,他们刚才可是寻遍了洞穴附近,这黑影难道是避开了他们的注意,一路尾随而来的? 握紧手中的武器,亨利望了眼黑漆漆的四周,既然对方发现了他们,并刻意避开,那今晚就不可能再有收获:“我们先回去,再从长计议!” 另一边,逃离驱魔团追踪的黑影,窜入了山间一处低洼干涸的河床,河床旁的土坡间,有一处,自然形成的洞,仅由盘根错节的树根撑起。 黑暗间。 一个声音响起:“圣王大人,这座小村里来了一队四人的驱魔团,看样子,还挺不好对付。” “二圣使,你说错了!”地穴深处,传出斯塔克低沉嘶哑的声音,裹挟着轻蔑和嘲讽。 二圣使闻言,惊得连忙垂头,不再吭声,又听得斯塔克继续慢悠悠地说道:“不好对付,自然不是我们来对付,有的是替死鬼!” 二圣使浊白的眼珠转了转,立时明白了几分,这时,远去村子另一头探查的大圣使回来了,他风尘仆仆地走进地穴,擦过二圣使的边,直接凑到斯塔克身侧。 “圣王大人,那群家伙还有不足一日的行程,便会经过这座村庄。” 得到确切消息的斯塔克满意地点了点头,旋即召集六位圣使到跟前来:“今晚,给我闹出点动静来,我们有好戏要看了!” “是!” 六位圣使垂首领命,随后动作迅速地离开了地穴…… —— “啊,多久没见到太阳了,整日都是晦暗苦涩的阴天,我的心情都要发霉了!” 仰天长啸一声,韩清洛百无聊赖地驭使着身下的马儿,缓慢地行走在潮湿的泥道上。 听着她的抱怨,不甘寂寞的瑟维挑了一个独特的点,出声搭讪道:“心情如何发霉,又不可以吃,也不是实物,何来变质发霉一说?” 翻了一个大白眼,韩清洛懒得搭理瑟维无聊的话题,选择性失聪,不搭话,可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倒是一旁的金,认真地搭起了瑟维的话茬:“若按文学的性质来说,洛小姐这句话,还挺有意境,这得看你如何看待了!” 瑟维挑挑眉,看向了众人,眼中满含笑意,他也只是随意说说,打趣逗乐一下,没想到金如此耿直。 许是这一路返程太过平淡寡味,一时间,金开了个头,其他血族也纷纷跟着起哄,装模作样地咬文嚼字起来。 在临近村子的前路上,充满了欢声笑语。 珏默默地看着这群活了几百年的家伙,童心泛滥,嬉笑打闹,嘴角也不觉勾出一抹浅笑,慢悠悠地跟在后面,享受着这难得的自在。 一路的疲惫,似乎因为这快乐都被冲淡了不少。 望着同样看戏,看得乐不思蜀的韩清洛,珏嘴角的笑意越发深了,好在这一路上,没有什么意外发生。 待回去同秘党和其他中立氏族商议后,找到魔族大本营,一举攻过去,也许,所有事情就可以有所了结了。 那他便可以毫无顾忌地带着她,远离世俗,过无纷扰的平淡日子。 活了千百年,他似乎一直在为别的事物奔走,从来没有考虑过自己的私情,现在他遇到心爱的姑娘,自己好像也该放下权利,为自己的私情自私一回了。 遐想间,一个问题突然萦绕在脑海中,珏先打断自己美好的设想,驭马靠到韩清洛身边:“洛,我有事情找你!” 收回看戏的视线,韩清洛将目光挪到珏身上,心情略好的她,撒娇似地歪头盯着他,软糯地出声道:“什么事?” 听闻珏是为了起初,她执意跟来时,允诺过的条件,瞬间正色道:“魔族最后的据点,我可能知道一点线索,但是,并不是百分百确定。” “没关系,现在只有你最清楚那本书里面写了什么,就按照你记忆里的线索说吧!” 珏也只能寄希望于韩清洛的记忆,趁着魔族还未将这枚魂戒夺走,提前向他们发起进攻,是最佳的战机。 点了点头,韩清洛将深刻在脑海中的那几个字母说了出来:“ben。” “ben?” 珏喃喃重复,试图在脑海中搜寻相关的事物。 “那本羊皮书的最后一页,是一张地图,上面明确标记着一个点,‘ben’,我怀疑,魔族试图唤醒血宿的地点就在那里!” 韩清洛一字一句十分郑重,她把这个信息记了几年,从没模糊过,因为这是当时她,自己用性命换来的重要情报。 “地图?” 凝重的神色有一丝豁然开朗,珏自语间,又看向韩清洛:“既然是地图的话,大概率就是你所猜测的那样。” 就在两人讨论间,早早奔到前面的瑟维一行,朝他们喊道:“别卿卿我我了,快来!今晚我们在这村里暂时休整一下吧!” 闻声,珏和韩清洛向前看去,一座小村庄,赫然闯入视线。 第十二章 嗜血怪物 越靠近村庄,一股诡异的氛围越强烈,明明是白日,小村庄上下却透着一股死寂。 “这村子的人,白天都不露面的吗?” 眺望着空无一人的村道,瑟维疑惑出声。 “外面这么冷,兴许都在家取暖呢!” 瞥了瞥某间屋顶上冒着炊烟的烟囱,韩清洛拽紧了手中的缰绳,她已经迫不及待的想下了马,到暖和的壁炉前取取暖了。 “去敲敲门吧!” 珏率先下马,将缰绳递给一旁的伦森,迈步朝炊烟那屋而去,其余人见状,也纷纷停马,长久的骑程,也怪累的。 “咚咚咚!” 指接敲在木门上,发出清脆的击打声,珏只敲了三下,便静静等待主人开门。 可过了一会儿,面前的木门没有丝毫的动静,又是三声敲门,依旧没有响动。 “不会没有人吧!”这时,韩清洛凑了过来,以指换掌,拍了几下门,再退了几步,仰头看了看周围的房屋,“全村就这家有烟火气息,没道理没人吧?” “要不,我们去敲敲别家的门吧?” 等了许久还未有反应,珏打算更换目标。 就在他俩正欲转身时,门“吱呀”开了,一个妇人的声音从里传了出来:“谁啊?” 透过半开的门缝,他们看见了一个面色憔悴的妇人,正掌着门,一双黯淡无光的眼,透着萎靡,正打量着门口的他们。 “夫人,你好,我们是过路的旅人,想借此休憩一晚,可以吗?” 撩起厚重的皮帽,韩清洛露出自己被风霜打磨得有些泛红的小脸,嘴角噙着人畜无害的笑容,礼貌地询问妇人。 妇人看向韩清洛的目光,卸了几分防备,可看向珏时,有立时变成了警惕的状态,半晌,没有出声。 见状,韩清洛立马挽起珏的手臂,甜蜜地将头靠在了他的肩头,嘿嘿笑道:“夫人,他是我丈夫,只是样子看起来比较凶而已,他心底很善良的!” 接收到她的信号,珏旋即明白自己表情太过冷漠了,立马勾起唇角,应和道:“尊敬的夫人,我们是一群游历各地的旅人,长途跋涉,有些疲惫,希望能借宿一晚,可以吗?” 说罢,他侧身,让开一个空隙,将门外不远,一起等待的伽洛几人展示给妇人看。 妇人垂下眼睫,思忖了一会儿,没有回应便把门关上了。 看着再次紧闭的木门,珏和韩清洛相视一眼,有些无奈。 “这怎么办?要不,我们再去问问别家?” 莫名吃了一个闭门羹,韩清洛有些气馁,她撇了撇嘴角,十分失落,恰巧这时,寒风吹来,冷得她缩了缩脖子,赶紧戴好帽子。 珏不忍她再跟着自己受冻,再观察了一圈村子,唯有这家有炊烟,不甘心地又再次上前,想要去敲门。 与此同时,屋内突然传来了一声微弱的呻吟和咳嗽声,似还有妇人安抚的絮语。 “有病人?” 珏看向韩清洛。 这响动,隔着门,韩清洛亦是听了个清楚,忙道:“我们还是找别家吧,别去打扰病人了!” “嗯!” 两人回到同伴身边,说清楚了缘由,一行人牵着马匹,正准备走。 那扇紧闭的门,再次打开,这次,门开了全,一个身形瘦小的妇人,立在门边,朝他们喊道:“孩子们,进屋里来取暖吧!” —— 坐在壁炉旁的小椅子上,韩清洛阖上双眼,惬意地感受着温暖扑向自己。 其他几个血族,安安静静地待在一旁的桌边,知晓这屋有病人后,他们连闲话也不说上一句了,难得“绅士”了一回。 刚进屋,屋主妇人给他们倒了热水,便到里屋去了,似乎病人就在那里。 待了一会儿,果不其然,里面便传来了痛苦的呻吟和咳嗽,以及妇人焦急的安抚声。 秉着一颗热心肠的韩清洛,听着那声声咳嗽,眉头越蹙越深,心道,这年代生个病跟走鬼门关一样,大多数医生还特别不靠谱,可真是太惨了。 咳嗽,一声接一声地从里屋隐约传到客厅来,韩清洛“爱管闲事”的心,在这声音的催动下突然冒了出来。 她站起身来,意欲去探个究竟,若是自己能用现代知识解决的,何不如帮好心的妇人解决痛苦呢? 可就在这时,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的珏,起身拦下了韩清洛,他压低声音,神色严肃:“全村就一家有炊烟,这病会不会是什么瘟疫,我们赶紧走吧!” 这话,也是听得韩清洛瞳孔震颤,瘟疫?在旧时代,在村里爆发,那可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血族倒是无所谓,他们不受病毒的影响,但是,她是人类啊! 思及,韩清洛赶紧抽出方巾,蒙住了口鼻,心生了退意,若她感染瘟疫,自己就不能跟着珏他们走了,不然病毒四处扩散,她岂不是成行走的病毒库了? 慌乱间,屋外突然传来了熙熙攘攘的声音,像是有人回来了。 与此同时,里屋的妇人似是也听到响动,打开门走了出来,看到门口的韩清洛和珏,有些疑惑,再看向蒙面的韩清洛时,误解道:“不好意思,家里可能味道重了些,这位小姐不要嫌弃!” 话毕,便绕过两人,走向了屋门。 陷入尴尬地韩清洛小小地鄙视了一下自己,随即跟着珏的目光,朝里屋看去。 透过门缝,里屋的床上正躺在一个男孩,昏暗的烛光下,他面色潮红,好像高烧不止。 不久,打开门缝观望的妇人又返了回来,看见两人正望着屋内的儿子,解释道:“这是我唯一的儿子,修斯,前不久,遇上怪事就开始生病了,唉……” 韩清洛面露可惜,牵起夫人的手安慰她,转移话题道:“刚才屋外那动静,是怎么回事?” 妇人“噢”了一声,抬头道:“那是送葬的男人们回来了,昨夜,村里发生了怪事,一下死了六个男人。” 难怪来之前,感觉气氛很怪异! 韩清洛点点头,默不作声,在心内默想着。 “因何而死?”珏插进话题,看了一眼屋内,“也是因为生病死了?” 妇人一怔,摇了摇头,眼中的恐惧顿时流露了出来:“村里来怪物了,说是嗜血的吸血鬼,先是把我丈夫杀了,再把我可怜的儿子惊吓到一病不起,后来,又残忍地杀害了村里六个男人,太可怕了!” 她说到激动处,竟呜咽着哭了起来,断断续续道:“你们可千万不要夜出,很危险。” 为了转移妇人的情绪,韩清洛热络地拉着她的手,心想既然不是瘟疫,那她得帮上这妇人一把了:“别担心,这一屋子男人身手都不错,他们也许能帮村子解决怪物,现在,让我看看你儿子的情况。” 妇人揩掉眼角的泪,惊喜地望着韩清洛:“你是医生?” “呃……”韩清洛看了眼珏,“不是,但是我懂得一点,也不一定能帮你治好你儿子的病,但总比眼睁睁看着他难受要好啊!” 妇人认同地点了点头,主动将她带到了床边,而韩清洛投给珏一个“请放心”的眼神后,跟着妇人走进了里屋。 “不是瘟疫吗?” 珏刚落座,身侧的金出声询问,桌旁的一众吃瓜群众亦是围了上来。 珏颔首回应:“不是!” 这群血族才舒了一口气,可下一秒又被珏的话惊了一跳:“但是,听屋主说,这个村子里有血族存在,而且还杀害了七个村民。” 杀害? 这一词,落在他们这群血族身上,似乎有点贬义的意味,除却伽洛是贵族,好像没有动手觅过血食,都是下阶干的事,在场的其他血族,都多多少少背负了些“命案”。 只是他们长期和韩清洛这个人类混在一起,多少顾及着她,没有再频繁地“犯事”,如今,听珏的口吻,倒有些置身事外的感觉。 “滥杀无辜?”瑟维装腔作势地环抱双臂,一脸义愤填膺,“就让我们这群正义之士来帮助这群可怜的……人类吧!” 伽洛瞥了他一眼,似乎发现这家伙又油腻了一分,当初的他可是心狠手辣的家伙,没想到背地里竟是这种“傻子”。 “瑟维,你可越来越没正形了,你手里‘滥杀无辜’了多少,不清楚吗?” 听着伽洛的无情嘲讽,瑟维唇角一勾,毫不在意:“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我就站在你面前,你看我几分像从前?” “呃……” 众人目瞪口呆。 “好了,说正事!” 看着事态又要偏轨,珏赶紧出声拉回,“既然洛都开口答应妇人要帮忙了,我们也不能袖手旁观,帮这个村子解决问题吧!” “按理说,现在血族社会也算束缚够紧,是哪一族的家伙,故意搞事情?” 伽洛提出疑问。 “嗜血的又不止我们血族,还有狼人,魔族呢?” 瑟维不经意间,提醒了众人,气氛霎时严肃起来,魂戒在他们手中,魔族当然不会放过他们。 “那……”伽洛心中萌生出不好的预感来,“这村子出事,该不会是魔族故意设圈套给我们?” “对哦,他们是知道我们要经过这座村子吗?” 瑟维也应和道。 “那我们还是赶紧离开吧!” 尤克当即站起身来。 “别急!”珏拦住尤克,“一切还只是猜测。” 里屋。 韩清洛大致检查了一下修斯的病情,听妇人说,修斯一直断断续续的发烧,还时不时梦魇。 发烧原因太多了,她也不是专业医生,只能嘱咐妇人在修斯体热的时候,多用温热水擦拭他的皮肤,散热,手足发凉的时候,注意保温,最重要的是多喝温水。 妇人一一记下,感谢万分,只要不是什么开刀放血,她都愿意去尝试。 “还有,若是相信我,可以摘些蒲公英来泡水喂服,也许有用!” 临走前,韩清洛想起了一味清热解毒的好东西,开口提醒妇人。 瞧见妇人一脸茫然的模样,韩清洛打算好人做到底:“我带你去挖吧!” 于是,她同妇人一起走出了屋子,却在出村口前,被一个严厉的声音叫住:“你们去哪!” 第十三章 谈谈 朝着声音的方向望去,韩清洛看到身后的村道上,站着四个家伙,三男一女,一看那装束便能察觉出他们身份的特殊。 她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其他人后,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和妇人,反问道:“是叫我们吗?” 其中的棕发女子打量着韩清洛,向前迈出一步:“对,就是你们,要去哪?” 说话间,一行四人朝着韩清洛和妇人走来。 瞥了一眼身边的妇人,她神色似乎没什么惧色,想来这群人应该没什么坏心,便趁着他们走过来的这个间隙,低声询问:“乔丽夫人,这群人是什么来头啊?” “他们是几天前,治安官亲派下来的‘驱魔团’,专门来解决我们村里怪事的负责人。” 乔丽夫人露出感激的表情,望着走来的四人。 血猎吗? 韩清洛心里默默想着。 这时,四人已经来到了她们的面前来站定。 他们先是同乔丽夫人打了招呼后,四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韩清洛身上。 打头的中年男人首先开了口:“这位小姐,你好,请问你是村子里的人吗?怎么感觉这么面生,好像没见过啊!” “我是今天才刚到村子的,只是随着我的丈夫兄弟们,一起旅行到此,想借宿一晚罢了。” 端着礼貌的笑脸,韩清洛从容地回答着,心道这群家伙不会找麻烦吧! 就在韩清洛心生戒备之时,一旁善良的乔丽夫人开口替她解了围:“各位大人,这位善良的小姐,是来帮我治疗儿子修斯的,眼见天色快黑,我们去附近山地摘些草药,就回来了!” “噢!这样啊,既然是帮乔丽夫人的贵客,请便吧!” 中年男人倒没有过多盘问,很快将质疑的目光从韩清洛身上移开,客气地看向乔丽,嘱咐着,“可千万要小心,天黑前,一定得回来啊!” “好!” 乔丽回应着,便拉着韩清洛往森林方向而去。 目送着她俩身影渐行渐远,驱魔团四人神色无波无澜。 “我能闻到她身上有股死气。” 露西亚锐利的目光暗藏杀气,死死盯着韩清洛远去的背影。 “是吸血鬼的吗?” 哥哥巴菲特斜眼瞥向她。 “是的!” 露西亚笃定地回道。 “但是,她好像是人类。”一旁的亨利,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一个人类,怎么会和吸血鬼混在一起?” “我们先去乔丽夫人家看看吧!” 加斯尔握紧手中的银器,已经按捺不住猎杀前的兴奋了。 …… “我总有不详的预感。” 单手撑在桌面上,掌着自己的脸颊,瑟维百无聊赖地抱怨着,又不能出去觅食,只能待着这破屋里,面对这群男人的脸,想想就觉得无聊。 忽地,他的目光飘向了里屋的方向,那里面,年轻血肉发出的体香,有些吸引他,好久没吸血了,有点馋。 倏然,一把亮晃晃的剑,闯入他的视线中,强行隔绝了他投向里屋木门的视线,旋即听得一声警告从头顶响起:“你可别打他注意啊,你忍心看韩清洛跟着我们忍饥挨冻吗?” 抬起眼皮看去,是伽洛,这家伙,正在擦拭剑身,平日无事,他素爱打理自己那把长剑。 抬手推开眼前的剑,瑟维侧身转了一个方向,从鼻间哼出一声不屑,低声嘀咕了一句“舍得”。 一屋子的血族,看着他俩斗嘴,都露出看戏般的轻笑。 倏然,珏嘴角的笑意凝固,逐渐消失,动了动鼻翼,俊秀的眉赫然蹙紧,沉声提醒道:“有血猎的气息!” 这敏感词一出,在场的所有血族神经皆绷紧,小小的屋内,气氛变得十分凝重。 阖上眼,珏运转血力,再次仔细探查,眨眼间,他泛着猩红的紫金色眸子睁开:“正在朝我们这边而来!” 坐在凳子上的瑟维激动地站起身来:“我们要不要避开?” “可洛小姐还没有回来!” 金担忧地开口道。 “这群家伙,想必是为了村子的怪事而来,不是我们做的,他们应该不会拿我们怎么办吧?只要不暴露身份!” 伽洛有些天真地说道。 可珏否定地摇了摇头:“血猎可不会讲人情味,在他们眼里,你是血族,那便是该消失的存在。” 深有体会的尤克和伦森点了点头,想当初,他们遇到的独行血猎,虽然也同是血族,但是,可依旧下手果决,不会顾及什么同族之情。 更别提,一群人类组成的血猎了,他们视血族为敌人,同情敌人的猎人?那是不存在的! 一番考虑下,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牺牲,和引起更大的恐慌,珏决定让大家先撤离小屋,避开这群血猎。 就在“驱魔团”靠近房屋的前一分钟,屋内所有的血族,皆从屋后的窗户离开了。 亨利四人,在推开大门后,面对的是空荡荡的屋子,以及那扇大开的窗户,正呼呼地不断刮进寒风。 “狡猾的家伙们,似乎嗅着气息逃跑了!” 露西亚嘴角一扯,不屑地看着大开的窗户。 “我们追吗?” 巴菲特看向亨利,寻求意见。 而黑发加斯尔早已蠢蠢欲动,亦是向亨利投去迫不及待的目光。 亨利别好腰间的银质武器,摸了一把满是胡须的嘴:“不急,我们可以让这群家伙来主动找我们!” 露西亚、巴菲特和加斯尔相视一笑,心领神会地得意一笑…… —— 天色渐暗。 陪着乔丽夫人摘了些蒲公英,韩清洛便同她一道往村子里回去。 远远地,她便瞧见之前刚碰到的“驱魔团”一伙,正朝她们的方向而来。 这群家伙阴魂不散了? 韩清洛在心内默默腹诽着,挽紧了乔丽的手臂,压根不想和这群家伙再多说几句话。 可往往预感最强烈的,亦是逃脱不掉的。 这群家伙直接拦住了她的去路。 目光霎时对峙了一秒,大家皆有默契地沉默着。 不明就里的乔丽夫人看着他们,也不敢说话了,心想这位小姐是不是招惹到这几位大人了。 “乔丽夫人,您可以先回去了,我们找这位小姐有些事要说!” 露西亚轻笑着看向茫然的乔丽,直接揽过她,强行将妇人带离韩清洛身边。 “这……” 乔丽夫人还有些迟疑,看向落单的韩清洛。 “我没事,夫人快去按我的方法,去照顾修斯吧!” 望着乔丽有些担忧的面容,韩清洛笑着打消她的顾虑,她明白,这群以“驱魔团”为名义的血猎,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异样,而盯上她了。 就在他们的目送下,乔丽三步一回头地朝着村子走去,最后消失在视线中。 “说吧,你们有什么事找我?” 卸下脸上的笑容,韩清洛没好脸色的盯着眼前的四个血猎,她可不奢望,他们会好心善待她这个,和吸血鬼有瓜葛的人类。 “老大,看来她还挺聪明!” 露西亚瞧见韩清洛不屈的表情,笑着瞥向亨利。 “你和那群吸血鬼是什么关系?”亨利目光锁死在她身上,冷声询问道,“你们和前几天的命案有什么关系?” “不好意思,我都说我们是今天才来到村子的,什么吸血鬼,什么命案,我听不懂!” 双手环抱置于胸前,韩清洛嘴角一勾,脸上的不屑毫不掩饰,一双蔑视的蓝眸扫过“驱魔团”四人。 “我劝你不要撒谎,你身上那属于吸血鬼的臭味,可浓得很,别以为你是人类,我们血猎就不会拿你怎么样?” 见韩清洛敬酒不吃,露西亚果决抽出匕首,威胁道。 “露西亚,不要鲁莽!” 按住露西亚握着武器的手,亨利摇了摇头,沉声阻止她,意欲动粗的露西亚,才不情不愿地收回武器,退到了一边。 “这位小姐,吸血鬼已经引起了这个村子的恐慌,如果你的朋友们,真的做了坏事,希望你作为同类,不要包庇异类,我相信,你和他们在一起,是受到胁迫了的!” 巴菲特保持和蔼的态度,试图以怀柔政策来动摇韩清洛。 “当然,作为同类,我不会袖手旁观的!” 韩清洛嘴上虽笑着,实则内心在不停吐槽:想策反我?门都没有!事情又不是他们做的,凭什么要背锅! 一番观察下来,她发觉中间的中年男人是个将道理的主,遂将目光放在他脸上,试图以他为突破点,寻找逃跑的机会。 韩清洛故意放缓态度,露出诚挚一笑:“我看这里面,就这位先生是个会讲道理的绅士,不如,你来和我说,态度好了,我自然配合你们。” 四人面面相觑,似乎还有些迟疑,一起退到不远处,开始开起小会来。 韩清洛则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们,她早就打算好了,只要那家伙肯单独和自己聊,只要抓住时机,就直接撂倒跑路。 大家都是人类,体能上应该没多少差别,凭身手,她多少还是有点自信的,只不过,那中年男人,若撂倒他,倒有些欺负老人家的感觉。 “我们能信她吗?” 凭借女人的第六感,露西亚觉得那个看似柔弱的少女,有些不靠谱。 其他三个男人,瞥了一眼娇小的韩清洛,态度皆是“没关系”的模样。 亨利自是也放心自己的身手,要是自己制不住一个小小的姑娘,他这十几年的血猎生涯,岂不是白混的? 就在韩清洛在心内打着自己的小算盘时,四个血猎已经做好了决定,就派亨利独自和韩清洛谈。 看着再次朝自己围来的血猎们,韩清洛挑眉问道:“决定好了吗?” 亨利主动迈步靠近,朝她探出示意友好的手来:“我们答应你的要求,小姐!” “怎么称呼?” 稍稍碰了一下亨利的手,韩清洛淡定地询问道。 “亨利!” 亨利莞尔一笑,收回手,而后扬手落在身后的三个同伴身上,一一介绍道,“露西亚,巴菲特,加斯尔!” 略微颔首致意,韩清洛再次看向亨利:“我们找个隐蔽的地方,谈谈吧!” 亨利看了眼同伴,再看向韩清洛,点了点头。 第十四章 诱惑 两人的身影刚走进一处巷道没多久,其余三个血猎,便远远瞧着一个身影踉跄而出,定睛一瞧,正是他们的老大亨利! “老大!” 三人齐齐出声,脚下一动,便往亨利的方向疾奔而去。 “是我大意了,那少女有些手段!” 望着往森林方向跑去的身影,亨利语气十分愤懑,他捂着被划伤的手臂,满脸写着不甘,囫囵扯下一根布,包好伤口,他抽出武器,恶狠狠地盯着前方,“追!” 呼呼的寒风从耳边刮过,韩清洛脚下不停,摘下头上的皮帽,解开身上厚重的毛衣,一路狂奔着,希望能在森林内甩掉这群家伙。 “啪!” 突然,不远处的身侧,炸响一声,溅起无数雪块落在身上,旋即,一声高亢的喊叫自身后传来:“小姐,别跑了,不然身上多个窟窿,不太好看吧?” 韩清洛很清楚那是什么,立时停下了脚步,转回身去,她喘着粗气,大片大片的热气意蕴在眼前,模糊了的视线。 隐约间,她看见了血猎一伙,正距离自己百米之远,其中一个黑发男人正端着一个冒着烟的长管火枪,瞄准了自己。 识时务者为俊杰,韩清洛再自信,也无法以肉身来对抗热武器,只能认怂地缓缓抬起双手,不敢再挪动一步。 “真看不出来,还有两三下身手!” 摸了摸还隐隐作痛的脸颊,亨利蹲下身子,看着双手被缚在身后的韩清洛,现在她完全被露西亚压在冰冷的雪地上,再也翻不起一点浪花了。 忽视亨利略带嘲讽的话,韩清洛干脆眼睛一闭,装聋作哑起来。 “哼,还挺倔!” 瞧见她的反应,亨利冷笑一声,站起身来,示意同伴们将她带走。 温暖的屋内。 壁炉内的柴火正烧得旺盛。 一张椅子上,韩清洛被血猎一党五花大绑,正面对着四张虎视眈眈的脸。 “说吧,村里的命案是不是你们一伙干的,你和那群吸血鬼到底什么关系?” 亨利两手交叉,目光锐利地盯着韩清洛,冷声质问。 敛下眸,韩清洛慵懒地回应道:“都说了,我们今天白日才刚到的,哪有是时间来做坏事?” 忽而,她抬起名字,不羁的神色跃然脸上,扯起嘴角反问道,“而且,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和吸血鬼有关系呢?我只是个善良的姑娘而已。” “善良?” 无语地嗤了一声,亨利指了指自己的脸颊,还有包裹的手臂,“这些,都是你这个弱女子造成的,你给我说善良?我现在有理由确定你和那群吸血鬼是一伙,你的丈夫和兄弟们呢?” “老大,别和她废话了,她身上那臭味,浓得很,是吸血鬼的同党无疑了!”露西亚看不下去了,直接出声,“既是同党,直接当作女巫处理了,先拷打一番,引出他们的同伴,何必纠结是不是同党的事?” “不!” 亨利立即出声否决,他有些顾虑,并不是很想暴力处置韩清洛。 他可是很久没有遇到过,能和自己过上几招,还能打伤他的对手了,何况,巷道里,韩清洛对付他的招数,属实让亨利眼前一亮。 那沉寂了许久的好胜心,一下就被激了起来,与此同时,内心也生出了一股惜才的情感来。 若是能将身为人类的韩清洛策反到身边做事,岂不是如虎添翼。 看见老大态度如此坚决,露西亚虽不甘,可也尊敬亨利的决定,噤声不再言语。 所谓人多嘴杂,亨利干脆遣退屋内的三个同伴,单独面对韩清洛,他希望自己接下来的一番诚挚,能够打动她,毕竟吸血鬼是异类,作为同类,她不会执迷不悟的。 亨利的奇怪举动,亦是引起了韩清洛的疑惑,心想这家伙,怎么又单独面对她,莫不是要干什么不可描述之事,当即心头一凉,捏紧了身后的拳头,做好了鱼死网破的举动。 只见,他起身缓缓走向韩清洛,走到了她的身后。 那一声抽出匕首的呲啦声,让韩清洛背脊一凉,心想这家伙逼问不成,竟想杀人灭口吗?这世道再乱,也不能滥杀无辜啊! 而且,她也不想死得这么憋屈,当即大吼一声:“别动!” 这一声着实惊到身后的亨利,他朝向韩清洛的匕首顿了顿。 察觉到变化的韩清洛瞬间舒了一口气,连忙继续道:“临死前,我有一个条件,不然我不服!” 亨利眉头皱了皱,似乎想说点别的,可最终还是开口回应道:“你说。” “我不想死那么窝囊,我想和你打个赌!” 韩清洛斜眼撇着,有余光注意身后亨利的动作,那语气透着决然。 “赌什么?” 亨利瞬间来了兴趣,语气轻快地回应。 没料到身后的中年男人能答应得如此之快,韩清洛倒有些猝不及防,双眸一沉,随即开口道:“我要挑战你,若你输了,必须放我走了。” “那若是你输了呢?” 亨利从身后绕到她跟前来,极具压迫性的目光紧紧盯着韩清洛。 “要杀要剐随你便!” 不卑不亢地回望着亨利的目光,韩清洛说得干脆利落,不带一点犹豫。 可亨利却迟疑了一会儿,眼中流露出了一股狐狸般狡猾的神色,拒绝了韩清洛的条件:“不,我不杀你,我要你输了后,加入我们血猎一族。” “什么?” 韩清洛总觉得自己有种,自己挖坑把自己埋了的感受,看着亨利眼中的狡黠,她觉得自己上套了。 他那副模样,哪有想杀自己的意思,分明就是套路到宝贝的表情。 “我可以拒绝吗?” 韩清洛有些后悔,见亨利也不是那么不好说话,耍赖道。 闻言,亨利挑了挑眉,无情嘲讽道:“貌似,你现在没有任何筹码来跟我谈拒绝,这不是你提出的赌约吗?我制定一个,你制定一个,很公平!” 见韩清洛脸上有了犹豫之色,亨利继乘胜追击:“而且,我能平静地坐下来同你谈,是因为看中了你的才能,你不能为了异类而背弃同族啊!” “我没有!” 提到背叛,韩清洛情绪很激动,她是和血族混在一起,可她从来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 早料到她会如此反应,亨利嗤笑一声,垂下眼睫,一字一句地反驳道:“你是没做,可你那群吸血鬼朋友呢?他们能像你一样,不去伤害人类吗?你要知道,吸血鬼是以人类为食的,你同他们在一起,难道那群家伙就没有一次去觅过食?” 听着亨利的话,韩清洛陷入了沉思:是啊,虽然他们觅食的次数很少,可,也像亨利说的那样,不可避免地要去解决他们的本能欲望,虽然自己不曾亲眼见证,可不代表没有。 捕捉到她眼中流露的动摇之色,亨利继续游说道:“加入血猎一行吧,你可以做你想做的,有这身手,你何不如用来解决掉那些作祟人间的鬼怪,为何要屈居于吸血鬼之下?” “拥抱新的未来吧,血猎一族,对于你这种人才来说,才是未来!” “是吗?” 凝望着地上忽闪的火影,韩清洛喃喃自语。 “他说得没错,可怜虫!” 就在韩清洛心志有些许动摇之际,脑海中那怨灵的声音霎时响起。 听着这充满蛊惑的声音,她神色一怔,望向前方的眼神忽然迷茫,周遭的微光渐渐被黑暗吞噬——她再一次被怨灵拉进了黑暗的精神世界。 “你仔细回想一下,你那卑微又可怜的日子,在他们面前,你是毫无用处,甚至还是包袱的累赘,你压抑自己太久了,是时候释放出来了……” “可是!” 似是被戳中了真实想法,韩清洛语调变得慌乱起来,目光闪动着,可目之所及皆是一片探不到虚实的黑…… “强大自己,才能让别人正视你的存在……别再犹豫了,你难道不想同珏大人并肩作战,一同拯救世界吗?” “强大才拥有话语权……” “去吧,拿上魂戒,开创属于你自己的未来,自己可掌控的未来……” 怨灵的话音逐渐停息,眼前的黑暗也如潮水般,慢慢退去…… 当昏黄的火光再次闯入视线中后,韩清洛的面前出现了亨利那张疑惑的脸。 “你答应吗?” 不知眼前的少女为何会突然像陷入魔怔般,短暂地失去了对外界感应的知觉,半晌,只见她失去焦点的眼中有光后,亨利才不动声色地出声问道。 “我……答应。” 迟疑了一秒,韩清洛抬起稍显疲惫的眸子,应下了赌约。 亨利如释重负地点点头,转到韩清洛身后,用手中的匕首将她身上的绳索割断,他原本就是打算先松绑,以怀柔的政策来说服她。 不过,似乎是天意在帮助他,这个少女的举动竟然还“推波助澜”了自己的计划。 “既然答应了赌约,那我们便开始吧?” 瞥了一眼亨利,他的脸上早已写满了迫不及待,韩清洛揉了揉被绳索勒疼的手腕,淡然开口:“你不着急处理吸血鬼的事了?” “你觉得我该处理吗?” 亨利不回答,反而将问题抛回去。 “我要说,村子里的事,不是他们干的,你信吗?” 韩清洛正了正神色,盯着眼前的亨利,一副不容质疑的表情。 亨利盯着她一会儿,动了动眼,点了点头,无比诚挚地回道:“我信!”见她神色松了下来,又接道,“放心,若他们真不是凶手,我们不会故意找麻烦的,只要他们赶紧离开这里,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他们离开。” 这自信满满的话,引来韩清洛一声哂笑:“你以为他们很好对付吗?这么自信,别到时候输得满地找牙!” 面对韩清洛的嘲讽,亨利也不恼,反而一脸轻松:“可别小瞧我们血猎,我这十几年的猎鬼生涯可不是白过的!” 话音落,屋外突然响起了一阵打闹声。 下一秒,紧闭的大门被神色紧张的露西亚推开:“老大,吸血鬼现身了!” 第十五章 命运的决斗 伴着露西亚走出屋内,亨利一眼便瞧见,不远处,有六个面色白皙的吸血鬼,正同巴菲特和加斯尔缠斗。 因为有圣水和祷告过的银器加持,那群吸血鬼不敢过于近身,只小心试探着。 见屋子那方有动静,那群吸血鬼的注意力很快被这边吸引,他们往后退出一段安全距离,看向亨利和露西亚。 只见一个紫金色眼眸的血族,凌厉地眼神朝亨利投去,厉声喝道:“把屋里的少女放了!” 从那双象征力量的眸色中,亨利很快辨识出说话的吸血鬼是个力量不凡的千年血族,若真要交手,怕是有些困难。 他快速扫视过其他吸血鬼,很快分析出了局势:紫金眼眸的吸血鬼应该是首领,其余同伴或可勉强应付。 在人数上,他们占据劣势,但是,不容小觑的圣水和祷告过的银器,对于血族来说,可是最致命的武器。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际,作为当事人的韩清洛,从屋内走了出来。 看见她完好无损地出现在眼前,珏一行血族都纷纷松了一口气,他们没有料到韩清洛会被这帮血猎盯上。 若不是潜返回来时,遇到了乔丽夫人,他们还不知她竟落入了敌人之手! “你们都住手,我和亨利先生达成了一个共识,要以赌约的形式解决这场不必要的纷争!” 目光掠过在场所有身影,韩清洛郑重其事地开口道。 “老大,什么时候的事?” 露西亚露出不解的表情,话语里掺杂着不满,巴菲特和加斯尔亦是百思不得其解地望向亨利,那眼神,似是想要向亨利讨要一个说法。 韩清洛这一番话,亦是让珏他们也陷入了迷惑中,虽然不知晓他俩赌约间的内容,但是,从韩清洛略显冷漠的眼神中,珏心内升腾起了一股不安的情绪来。 他很久之前所担心的事,在这一天,要发生了吗? “鉴于你们也并不是命案的凶手,再加之我对洛小姐十分赏识,我选择退让原则,让洛小姐同我比试一番,若她赢了,你们和她可以安然离去,若她输了,就得加入我们血猎,远离你们这群异类,再见时,就是敌人!” 看着那群吸血鬼疑惑且震惊的目光,亨利好不得意地开口说明一切缘由。 他的话音刚落,便遭到了珏的质问:“凭什么你来决定我们之间纷争的解决方式,我不同意!” 亨利嗤笑一声,眼神悠悠地瞟了一眼韩清洛,复又看向珏那张阴沉的脸:“你别着急,这事,可不是我提出来的,是这位洛小姐提出来的…….我只是好心地接受,并提出了公平的交易条件罢了!” 在心中暗暗骂了一句“老狐狸”后,韩清洛看着珏他们,并未出声回应,算是默认了。 瑟维不可置信地看着沉默的韩清洛,气不打一处来,咄咄逼人的质问目光死死锁在她身上:“你不会要背叛我们吧?你怎么能——” “瑟维!” 一声低吼,珏打断了瑟维接下来的话,他垂下的眸缓缓抬起,望向那道身影,轻声问道:“你决定好了吗?” 韩清洛撇开头,不想直视珏的眼睛,她此刻内心乱做一团麻,一边是自己允诺的赌约,一边是自己朝夕相处了很久的爱人和同伴们,更多的还有各种相互对立的念头,在脑中纠缠不清。 “若是能以一己之力,将麻烦化解,何不如选择自我牺牲呢?” 她脸上的纠结和迟疑,亨利都看在眼里,他故意低声,再次劝解道,他知道,现在的韩清洛面临着两难抉择,该有一个坚定的想法来引导。 耳边亨利的话,果真潜移默化地诱导了韩清洛,她想:若自己赢了,不仅可以解决这群血猎和血族间的纷争,还可以让大家安全离开,有何不可一试呢? 旋即,她抬起眸子来,看向珏他们:“我决定好了,如果能以我一己之力,保护大家,我愿意赴这个赌约,我会赢给大家看的!” 静静地看着她信誓旦旦地承诺,珏眼中的清冷越发浓烈,他仇恨般地看向得意的亨利,却无可奈何,他不能失控,更不能失态。 他心里一直都将韩清洛放在首位,一直尊重着她,尊重人亦是尊重她的想法,他不想重蹈以前的覆辙,又悔恨终生。 半晌,他唇角一扯:“嗯……我相信你一定会赢的!” 珏听似放弃的话,让伽洛他们都惊讶不已,尤其是金,他弄丢的爱情,竟被珏大人这么轻易放弃了? “珏大人,若是她输了怎么办呢?” 光是看亨利,便是不好对付的壮汉,何况还是杀气浓烈的血猎,韩清洛虽有些身手,可也不能抱侥幸心理啊! “好了,好了,别婆婆妈妈的了,输赢还未定呢,就搞得气氛沉重,真是讨厌,快点开始吧!” 露西亚倒是情愿韩清洛能赢,能和吸血鬼混在一起的人类,她自是不喜欢,更不愿意让她加入团队。 于是在露西亚的催促下,一场对决拉开了序幕…… 天色昏暗,夜很快造访人间。 远离小村的开阔平原上,几道火光闪现,一个人为划分出来的大圈内,两头边缘赫然站立着韩清洛和亨利。 圈外,血族和血猎,各占一头,等待对决的开始。 这一幕,似曾相似,夜堡的血族们,都忆起了那日,由金和韩清洛引发的“决斗”风潮。 那时候的她,浑身充满了稚嫩和干劲,初生牛犊不怕虎般地要挑战血族,且凭借她一身本领,还真就在夜堡这充满危险的血族世界上,占有了一席之地了。 “唉……伦森啊,我可真想回夜堡去,再也不想在异乡奔波了。” 瞧见这一幕,尤克开口感慨着,语调里竟添着几分感伤,这片土地百年前,本就是他们的故土,可如今,在新大陆生活了那么久,他却觉得旧地变异乡了。 伦森听着尤克的感慨,情绪亦是被他影响了,说得他也好想回夜堡,过那种“平静恬淡”的日子了。 “只可惜,再也回不去了!” 一旁的金如幽灵般,不知何时挪到了两人身旁,加入了这场思乡情结中。 独有伽洛和瑟维,不明白他们为何感伤,一场对决竟勾起了心中的悲伤,不过他们倒是担忧韩清洛会输,毕竟相处了那么久的战友,说舍得,那是假的。 火把被风吹得呼呼作响,周遭安静极了,似乎万物都在等待这一场决定命运的对决。 对决胜负很简单,谁先出圈,谁输,同样也是点到为止,不可以携带武器。 “开始吧!” 韩清洛盯着亨利,淡然开口,冷风吹拂,将她额角的碎发吹乱。 亨利颔首回应,摆出了应战的姿态,韩清洛亦是提起百分百的精神,心里不断响起一个执念:我要赢! 就在她思绪涌动时,亨利这个老狐狸率先动手了,他脚下一动,身躯似一个弹簧般,借着脚下的力,倏然奔袭向韩清洛。 那趋势,大有直接将韩清洛退出圈外的打算。 在心中冷哼了一声,韩清洛很快识出亨利的用意,单脚朝一边挪开,身子朝内圈侧去。 瞧见她提前躲开,亨利及时止住力道,一个伸手,就探向了身侧的韩清洛,意欲抓住她的肩。 韩清洛自是不会让他得逞,抬手挡下探来的手,另一只手朝挡下的手臂抓住,如果不出意外,亨利定然会被她一个背摔,狼狈地朝地落去。 在巷道,吃过一次同韩清洛近身交战的亏,亨利这个老狐狸,当然有所防备,当即一个肘击,毫不客气地朝她的面门而去。 惊得韩清洛忙松开手,连连侧身后退一步。 “学乖了呀!” 韩清洛眼眸发光,打得有些酣畅淋漓,好久没有遇到旗鼓相当的对手了! 亨利嘴角一咧,亦是兴奋不已:“吃了一次亏,我还能上第二次?” “那你知道不知道,我家乡有句话叫兵不厌诈!” 唇角一勾,韩清洛在话语间,发起了自己的主动进攻,同亨利又缠斗了起来。 亨利知道韩清洛近身的离开,不敢与多她交手,一直暗中留意机会,反正只要出圈便是输,只要赢,有点手段又如何? 看着韩清洛逐渐占领上风,珏心中的担忧稍稍减少,看来她是真的想赢,安慰自己可能多想了。 就在对决陷入胶着时,亨利故意卖了一个破绽,靠近了圈的边缘,还假意被她逼身形不稳。 韩清洛瞥见他的处境,自然而然不会放过这等好的机会,一定会乘胜追击的! 果不其然,她在下一秒,真的蓄力朝自己冲来,亨利眼神一凛,就在她冲来之际,稳住脚步,轻飘飘地往旁一闪。 “糟糕!” 韩清洛心一惊,意欲侧身探臂抓住亨利,可下一秒,那指腹只轻轻触到衣料后,便滑了出去,显然来不及抓了。 珏亲眼看着她大半身子出了圈,急忙一个闪身,想要去扶稳她,就在与其身躯相碰时,便察觉她身形不稳,向后倒退的力度过于刻意。 他眸色一沉,最终稳住了出圈的韩清洛。 作为胜者的亨利,站在圈内,神色复杂地看向输掉决斗的韩清洛,并未作声,默默地走出圈外,同自己的伙伴站在一起。 她还是输了…… 所有同韩清洛朝夕相处的血族们,眼中都闪过一丝落寞这意味着,他们将失去一个难得的朋友。 “我输了,愿赌服输!” 靠坐在珏怀中,韩清洛垂下头,声音闷闷的,而后瞥了一眼身后的伽洛他们,低落地说道,“抱歉,我可能要离开你们了!” “你真拿自己的命运开玩笑吗?” 瑟维又气又急,走到韩清洛身边质问,“我们不需要你牺牲,大不了和这群家伙打得两败俱伤,我心里都能舒坦些!” 扶起韩清洛,珏望着大家,摇了摇头:“既然是赌约,那便没有食言的道理,就这样吧!”说罢,独自转身,带着落寞的身影渐渐远去…… 其余血族见状,纷纷跟了上去,金临走前,拉住韩清洛的手:“我知道你迫不得已,等我们回来救你!” 第十六章 最后的抉择 目送着那个身影,渐渐淹没在黑夜中,韩清洛的眸子才泛起了一股酸,她垂下头,几不可见地叹了一口气。 “啧,你就看着昔日同伴走了,也不告别一下吗?” 看着默不作声的韩清洛,露西亚出声调侃道。 只轻轻瞥了一眼落井下石的露西亚,韩清洛很快收回不屑的目光,没有搭理她。 “她!” 露西亚愤然,却被亨利的一记严厉的眼神,将喉间呼之欲出的话给憋了回去。 “不用难过,你为他们做了很多了,你值得拥抱更好的新生活!” 亨利安慰的手落在双肩,韩清洛一脸平静地看向亨利:“我也不知道,这样的选择究竟对不对……” 翌日清晨,失去同伴的血族一行,早早上了马匹,打算离开小村子。 平日对韩清洛百般关心的珏,竟狠下心,没有想去同她告别的意思,引得瑟维在一旁发出羡慕的感叹:“果然是活了千年的长者,对待情感可潇洒多了,我可得多学习学习!” 这言论一出,当即引得尤克赏给他一记拳头:“少说点话,没人觉得你是哑巴!” 揉了揉发疼的肩,瑟维撇嘴挑眉,翻身上了马。 “你当真不去见她最后一面了吗?” 伽洛驭马同珏并行,眼瞧着快到村口了,对于珏和韩清洛之间的感情就这么结束了,他感到有些可惜。 珏神色凝重,目视前方,语气淡漠:“我尊重她的选择。” 听他口气如此不容置喙,伽洛也不再出声,只轻轻叹了一口气,望了一眼身后的村道,那个期盼中的身影,到现在都还没出现。 天空晦涩阴暗,忽然下起了小雪。 返回克罗亚地的路途上,多了一分寂冷萧瑟。 这群血族,很有默契地缓行在林间的小道上,地上的新雪,很快被马蹄踩散,就这么新旧交替着,周而复始…… 倏然,寂静的林间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血族一行闻声停下马蹄,纷纷朝后看去,只见一个罩着黑袍的身影正在朝他们而来。 那熟悉的气息,让他们涌上来的警惕,很快又降了下去——来人是韩清洛。 只见她风尘仆仆地驭马而来,马蹄飞踏,扬起无数雪花,抬头,头上的帽子直接被寒风吹掉,露出她被冻得发红的脸和泛红的眼眶。 本已决定就此放她而去,可再次看见那身影时,珏故作冷漠的眸还是闪动过一丝激动的光芒,不自觉驱动身下的马,朝她而去。 停在他跟前,韩清洛喘着气,盯着眼前的珏,冻红的双手紧紧捏紧缰绳。 珏亦是凝望着她,薄唇紧抿,紫金眼眸里,流露的全是似水般的柔情。 其余“电灯泡”见状,自觉地先行一步,留给他俩一点空间和时间。 “你改注意了吗?” 唇瓣开合,珏语调里有着十分明显的欣喜。 可眼前的韩清洛,似乎没有给出一点信号,从始至终的平静一直占据着她的面庞。 “怎么了?” 心中喜悦的火焰,霎时因为她的平静而减弱一半,珏继续出声询问。 敛下眸子,韩清洛愧疚的神色,一览无余,半晌,她动了动唇:“抱歉,我只是来送别的。” 眸中的失落一闪而过,珏唇角勾了勾,口吻变得十分平静:“没关系,你能来送我们,我很开心。” 话音落,两人间,有一股无形的尴尬在蔓延,他们之间,没有谁主动转身离开。 最终,还是珏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默:“这么辛苦追来,不说点什么吗?” 韩清洛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我……我还会回来的,到时候,你们还容纳我吗?放心,到时候,你们会看到全新的我!” “当然了……怎么会拒绝呢?”珏立马回应,“你永远都是我们的……朋友。” 听到“朋友”一词,韩清洛神色一滞,旋即咧嘴一笑,掩饰那心里忽而涌上来的难过,低声道了一句“谢谢”。 “那我等你回来啊!” 珏翻身下马,微笑着朝韩清洛展开怀抱。 韩清洛唇角颤动,亦是翻身下马来,间隙里,她的眼眶早已泛红,投进珏宽大的怀抱后,难过的泪最终还是止不住地顺着脸颊滑落了下来。 两人就这么静静互拥着,漫天的白雪,飘零着,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身上,将两个即将分别的恋人包裹在白色的世界中…… 分别的时刻,总归要来的。 揩掉脸颊上的泪痕,韩清洛自我宽慰地出了一口气,勾了勾唇角,露出笑容来,她想离开前,自己不要显得太狼狈。 抬眸看着珏,沉默了一会儿,启唇道别到:“再会!” 珏抬手为她掸掉发间的雪,亦微笑着颔首回应:“再会!” 转身,韩清洛丝毫不犹豫地上了马,她怕再拖下去,自己会哭,甚至改变主意,就那么地,头也不回地驭马朝来时的路缓缓而去。 望着她的身影,在漫天雪花中,慢慢离去,珏挂在唇角的笑意,渐渐退却。 他好不舍,他真想自私一回儿,哪怕她会恨自己。 脚步往前迈了几步,珏探出手去,盯着前方的身影,喃喃道:“你可不可以,别走……” 故作冷漠的脸,最终有了一丝痛苦的表情,他蹙着眉头,眼眸颤动,悲伤自那白皙的面庞上呼之欲出。 难以承受失去的痛苦,珏又忆起了百年前的不堪回忆,心里那死寂的水潭,好不容易再次韩清洛激起波澜,难道,自己又得再次失去吗? 他明白,如果想要韩清洛回心转意,只能改变她的心意,而最直接的方法,便是利用魂戒的力量, 趁着她还没有回去,为何自己不试试呢? 或许,她回来后,一时会痛恨自己,可时间长了,她一定会明白他的苦衷的。 一旦心念动摇,自私也随之萌生。 盯着那渐渐远去的身影,珏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垂在身侧的拳头紧了又松,最终,他将怀中的魂戒取了出来。 戴上了右手食指,魂戒内圈的细刺,很快刺破他的皮肤,汲取了鲜血,就待此时的主人发出命令。 抬起手,对着那雪中的身影,珏唇瓣动了动…… 不久,韩清洛的身影停滞了一下,转过头来看向他。 珏微微一笑,伸出的手抬到头侧,朝她晃了晃。 而远处的韩清洛,亦是抬手朝他挥了挥,而后扭回头,继续驭马离去。 他最终还是没舍得开口,理智战胜了他的私欲:意欲翱翔的飞鸟,若将它禁锢困缚在牢笼中,那便是对它最大的残忍。 “去飞吧,希望你有个好的未来!” 落寞地垂下手,珏释然地松了一口气。 正准备摘下指间的魂戒时,一道阴暗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为何要放弃?你真觉得自己很伟大吗?” 珏神色一凝,他知道是魂戒中的怨灵在说话:“我知道你的企图,你蛊惑不了我的。” 怨灵桀桀冷笑:“活了千百年的血族,却要压抑自己的私欲和天性,真是可悲啊!连自己的女人都守不住!” “我的事,不需要你来评判!” 珏眸中凝聚寒霜,冷声开口。 “啧啧啧,可悲!”怨灵继续嘲弄,“像你这般顾虑太多,失去的会更多!你本可将她化做同类,这样一来,便可避免今日的悲剧发生,一切的一切,都是你自己造成的!” 听着怨灵声声斥责,珏压抑的怒气,逐渐积蓄:“你休想评判我的一切,你这邪恶肮脏的东西!快滚出去!” 说罢,他意欲扯下魂戒。 可魂戒吸取了他的鲜血,运用相同的力量,来抵抗珏的举动,细密的刺,更加深入肌肤。 皮肉间传来的细密的疼痛,让本就压抑怒气的珏,更加愤怒:“你这小小的怨灵,敢欺我!” 紫金眼眸怒睁,珏强行将魂戒从指间拔出来,细刺刮破血肉,一路带血地从珏的食指间脱落下来。 捏住小小的魂戒,珏紫金色的眼眸中,冉冉涌出如水般流动的赤红,他恶狠狠地盯着魂戒,两颗森冷的尖牙,赫然从微开的唇间显露:“十三圣器,少一件,应该无碍吧!” “你想干嘛?” 怨灵阴森的语调,终有了一丝波澜。 “既然你是罪恶的存在,那我便毁了你,十三圣器,缺了一样,魔族的阴谋,不就不攻自破了吗?” 珏近乎有些癫狂地笑着,这么长久积蓄在心底的不满,都在这一刻如洪水般倾泻而出,发泄在了魂戒上。 守护什么狗屁魂戒,直接毁掉不就好了? 他不想管秘党那边怎么想,只要最后的目的达成便好。 某一瞬间,他恍惚了一下,止住了笑声,带着不可遏止的怒意,质问魂戒:“洛的离开,是不是你在暗中怂恿!” 珏的质问,很快引来了怨灵十分得意的笑声:“还蛮聪明嘛,不过……这可不是我的问题,我只是负责,将她心底最真实的想法引导出来了而已,你该感谢我,不然,整日面对有异心的恋人,不累吗?” 怨灵得意的语调,彻底激怒了珏,他眸中的红愈发强烈,掌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萦绕出一股浓烈的红色血雾,慢慢朝魂戒包裹而去…… “你敢愚弄她,毁灭吧!” 珏目眦欲裂,白皙的面庞因为盛怒,而慢慢渗出点点血珠来,墨色的长发,也因强大的血力诱发的罡风,而飘动着,如地狱修罗现世般,十分骇人! 察觉到危险的魂戒,开始散发紫色光芒,在珏指间颤动起来,发出刺耳的嗡鸣声。 包裹魂戒的血雾越发浓烈,就快掩完整枚魂戒了,就在刹那间,珏忽感指间一股强大的张力袭来。 散发紫色盛光的魂戒竟生生冲破了他的束缚,从双指间飞射出去,跟随着那紫色的光芒飞奔而去,珏很快在一处崖边止住了脚步。 那崖底呼呼传上来的寒风,可预见其深不可测。 “也好,让你长眠崖底,不见天日便是最好归宿!” 收起眼中的怒意,珏返回马匹旁,留恋地看向来时的路,那早已经没有了她的身影,轻叹了一口气,他翻身上马,坚毅的身影,慢慢没入越渐密集的风雪中…… 第十七章 及时信 雪花飘落,顺着风,飘向似深渊般的崖底。 忽地,一处崖壁上,滚落下几块碎岩,眨眼间,便陷入了崖底大片的,黑漆漆的沼泽里,咕噜几下,没了踪影。 再顺着崖底向上看去,阴暗的崖壁上,攀爬着几道黑影,正顺着崖顶,往下爬着。 黑色的罩袍下,一双拥有尖锐利爪的枯手,正紧紧攀附着凹凸不平的崖壁,陡峭的山壁,似乎对于这群身影来说,非常容易。 偶尔从底下刮上来的风,吹动着他们身上的黑袍,倏然,一个身影的帽子被吹开,露出了疤痕纵横的头,其上没有一根毛发。 身影扭过头朝向看去,一双浊眼,看着即将抵达的崖底,露出了贪婪的神色…… 就在珏离开不久前,暗中跟踪而来的魔族一行,从暗角现了身,他们自是看见了天空那闪过的一道奇异的紫色光芒。 斯塔克意识到这光不平凡,循着方向,来到了一处崖边。 在三番思量后,决定一行七个魔族,下去探个究竟,因为,他能感觉到,从崖底传来的阵阵阴邪气息,冥冥中似乎在召唤着自己。 向下攀爬了一会儿,斯塔克带领的一行魔族,终于在崖底落脚。 这底下,尽是一片能够吞掉一切的沼泽,除却靠近崖壁的地方,其余地方,一旦落下去,就算是异端生物,拥有超自然力量,恐怕也都回天乏术。 “圣王大人,这大片沼泽,一旦陷落下去,会很危险,我们究竟是要找寻些什么?” 盯着不时咕咕冒泡的沼泽,二圣使的脸色不太好,若圣王大人要他下去寻东西,自己是否真的要从命? 他可不想死得太窝囊了,他所渴求的荣誉,得在战场上,才能体现出来。 虽那种召唤的气息已经很浓烈了,可斯塔克看着这片沼泽,也丝毫没有头绪,他当然也不会傻到,为了一个不确定的第六感,去牺牲自己的圣使们。 “先沿着能走的路,在崖底搜寻一下吧!” 收回落在沼泽的目光,斯塔克迈步朝前走去,其他圣使见状,纷纷也跟了上去。 最前方,斯塔克和大圣使莱恩,正一前一后走着。 “圣王大人,究竟是什么气息,能引得你坚持下到崖底,来寻找不确定的东西?” 莱恩垂眉低首,小声询问着。 浊白的眼眸阖了一下,斯塔克稍稍偏头,朝向莱恩:“我能感觉到一股相似的黑暗力量,在崖底呼唤着我,再加上那奇异的紫色光芒,我怀疑,是圣器魂戒。” 莱恩目露喜悦,他相信圣王斯塔克的感觉,传闻魂戒镶嵌着一颗泛着紫色光芒的诅咒宝石,若那光真是魂戒散发出来的,那么上一个持有者,珏,到底和魂戒发生了什么? 不容多想,魔族一行,很快行至一处死路,除了咕咚冒泡的沼泽,他们无它处可以落脚了。 且这一路上,他们都没有发现什么异样,这黑黢黢的崖底,似乎除了一大片死气盎然的沼泽,什么也没有了。 “圣王大人,我们还要再返回去搜寻一遍吗?” 二圣使话语间,其他圣使纷纷将询问的目光投向了斯塔克。 “既然岸边找不到什么,那便把注意力放在沼泽上吧!”斯塔克淡然开口,自帽下的黑暗间,发出不容置喙的命令,“都给我打起精神来,不要放过一丝一毫的蛛丝马迹!” “是!” 将注意力放在沼泽上后,魔族们对于任何一点动静都十分在意,哪怕是一个泡泡冒出或爆开,都能很快被他们锁定住。 就这么沿着岸边走着,倏然,走在最前方的四圣使,指着沼泽不远,一处枯树矗立的地方出声道:“圣王大人,你看那是什么!” 众魔族循声望去,只见最顶端的一颗枯枝上,似乎有微弱的紫色光芒在闪动。 斯塔克虚眼望去,眼里的疑惑很快被巨大的喜悦淹没,他浊眼闪动,唇角咧开,露出里面黑乎乎的尖牙,笑道:“是魂戒!” 魂戒一词一出,在场的魔族皆面露惊喜,看来他们的圣王,果然英明,不仅布局,让血猎分解那群血族,还凭借不俗的实力,找到了魂戒。 这群圣使,心下当即对圣王斯塔克的崇敬又多了几分,在他们眼中,除却圣祖血宿阿波罗,他们最为崇拜的便是斯塔克了。 “可,要怎么越过这沼泽,取到魂戒呢?” 虽找到了魂戒,可这横亘在他们面前的大片沼泽,却让喜悦的心情很快熄灭,距离太远,无法施展支配术,周边也没有任何可渡的工具。 期望的眼神再次落在了圣王身上,只见斯塔克凝望着枯树枝头上挂着的魂戒,陷入了沉思。 半晌,他撩开罩住手臂的黑袍,一旁的大圣使很快通晓他的意思,连忙将随身携带的匕首,抽出来恭敬地递到他的手上。 接过匕首,斯塔克毫不犹豫地将刀刃从臂弯的位置开始,一路划到手腕的位置。 霎时间,裂开的伤口里,涌出大量黑血,与此同时,斯塔克催动体内的邪力,形成一股黑雾,它们包裹着泊泊流出的鲜血,在沼泽间涌动,朝着枯树的方向而去…… 似是感应到了血液的诱惑,挂在树枝上的魂戒开始震颤起来,不消一会儿,竟从树枝间掉落了下来。 可黑雾距离魂戒还有些距离,若是来不及抵达,魂戒就要落入沼泽中,更加寻不到了。 千钧一发之际,斯塔克忍耐不适,加大了血力,加快了黑雾的进程,在魂戒即将落入沼泽前,直接接住了它。 在黑雾和黑血的包裹下,魂戒开始汲取雾中的血液,吸食了血液的它,又开始散发出幽幽的紫色光芒。 光芒渐盛,紫色的光芒甚至照亮了整片沼泽。 斯塔克渐渐收起邪力,掩在黑帽下的脸上,那渴求毫不掩饰,他抬起完好的手臂,对着魂戒的方向抬起。 大圣使也默契地撕下袍布,为受伤的斯塔克包扎好伤口,心中既对找到最后一件圣器感到高兴,也为斯塔克的牺牲感到心疼。 这一个伤口,估计得进食三日的鲜血,才能恢复过来了。 吸取血液的魂戒,力量大盛,没有黑雾的承托,也凭借自己的力量,悬浮于空中,慢慢朝着新任持有者飞去。 “你好,我的新主人!” 能明显察觉到来自斯塔克血液中那邪恶的力量,怨灵不敢轻易不尊他,语气恭敬中带着畏惧。 眼前的新主人,压根就不用它来蛊惑,他内心里尽是邪恶,作为自己的主人最为合适,怨灵当即便表现了自己的遵从。 将魂戒戴在指上,斯塔克满意地咧开了嘴角,浊白的眼瞳被紫光照耀得光芒闪烁,低哑深沉的嗓音响起:“你好,小东西……” —— 离开小村的第四天,珏一行便返回了克罗亚地。 尤克、伦森和金先去往魔党的据点,瑟维则返回自己的族地,珏和伽洛留在贝沃庄园,待伽洛处理完自己的私事后,两人启程去往威尼斯,面见七长老。 如今,与狼族的联盟达成,是时候考虑举兵攻向魔族大本营的时候了。 依据那日韩清洛透露的情报,珏只知道,魔族的大本营据点,可能是名字中带“ben”的地方。 他们遍寻整个已知的大陆上,花了一周的时间,将所有带“ben”的地方罗列出来,大大小小的地方,竟多达几百成千个,唯一的线索,现在看来似乎有些鸡肋了。 就在推测陷入僵局间,一封来自贝沃庄园的信,为他们打开了眉目。 接到信的第一人,贝德伦,发现这是一封匿名信,收信人是儿子伽洛,因为其上沾染着些许淡淡的血猎气息,为了保险起见,他亲自拿着信,来到威尼斯找儿子。 当然,他也是做足了仇人相见的心理准备,走进了红楼的大厅,那里面,七长老和珏及伽洛正在商议战事。 推开门,贝德伦的目光扫视了一遍会议桌上的身影,很快便落在了赫尔略有些惊诧的脸上,只一瞬,又挪开了。 听到动静的伽洛,望向门口,看见了父亲,带着喜悦的语气开口道:“父亲,你怎么来了?” 贝德伦微笑颔首,并没有作答,只是边走边伸手取出怀里的信,直接走到伽洛身边,置放到他的桌面上。 而后抬眼看向其他长老,恭敬地开口道:“各位长老,请便!”旋即拍拍儿子的肩,眼神礼貌地致意坐坐于卓端的珏后,转身潇洒离开。 贝德伦离开后,伽洛手中的信,很快吸引了一桌人的注意。 伽洛拿起信封,正反面看了看,再抬头看向珏,将信封递给了他,低声说道:“好像是她寄来的。” 平静的脸上,眼眸闪动,珏点了点头,接过了信,霎时间,鼻间便萦绕着那属于她的,夹杂着淡淡血猎气息的味道,他稳住自己的心神,很快撕开封胶,准备取出里面的信。 可下一秒,那粗糙的质感,让珏神色一怔,随之映入眼帘的不是预想中的信,而是一张薄薄的羊皮。 摊开一看,上面七七八八地,用黑墨划着不同的线,俨然是一副地图。 其中一处类似于山脉的地方,标记着“ben”的字样,这名字,他们看了一周,都极其敏感。 一边,看见地图的伽洛,难掩心中的激动,立刻出声道:“这是标记魔族大本营的地图吗?” 这一声,立刻吸引了七长老的注意,几个长老俨然没顾得上优雅,急急探头看向珏这边。 珏也不好让几个德高望重的血族长者这样不堪,直接将地图挪到正中央,供他们观看。 多日困扰的问题,在这封信的到来后化解了,他们依据地图所描绘的形状,很快锁定了一处地方——一个位于苏格兰西部的山脉,当地人称为“本”的山峰。 第十八章 新的动荡 严寒的冬季,迎来了第一缕春风,人间积雪渐渐消融,新生的萌动气息,为死寂了一段时间的大地迎来了生气。 人间一片祥和,可血族世界却十分紧张。 自从确定魔族最后的据点,“本”山后,秘党和魔党一直在为了战前准备着,经过长时间对魔族俘虏的研究,辛摩尔和茨密西也研发出了对付魔族的武。 是一种特质的血剂,仅能采用托瑞多氏族的血液,其他氏族都不行,看似无用的托瑞多,似乎在这场战役上起到了关键作用。 另一边,中立的阿萨迈、雷伏诺和乔凡尼,三个氏族的族长,在收到珏书信后,接连开始扩张自己的势力和实力。 就连差点被魔族灭族的希太族,在推选出新族长后,也亲派族长前来寻求联盟和庇护。 多一份力量,便能在战局上争取一丝胜点,魔秘两党首脑当然欣然接受希太的联盟请求。 要知道魔族,亦可以利用他们的力量,来转化更多的“傀儡”。 在经过小岛一战后,他们便深刻见识到了魔族的厉害,那样异化而来的魔狼,若是数量庞大,将是不可小觑的一股威胁力量。 虽大概确定了魔族的据点,但是,始终不了解实地情况,也无法百分百确定那就是魔族最后的大本营。 魔秘两党,决定在战前,先派一小支先遣部队前去勘探一番。 由最擅长卧底潜伏的茨密西出马,由诺顿长老亲自带领的五人小队,暗中出发,前往苏格兰西部的“本”山,将魔族根据地的情报带回来。 临出发前,金不舍地在族地辞别诺顿长老:“长老,你真的要亲自去吗?” 诺顿摸了摸金的头,抿了抿唇,点头道:“好孩子,好好待在族地,跟着其他长者们学习,我身后的孩子们——”诺顿说着,瞥了一眼身后的五个族人,郑重地继续道,“需要我的帮助。” 敛下眸,掩住眼底的悲伤,金点了点头,将父亲般的诺顿长老抱在怀里:“我懂了,长老,你去吧!” 松开了金,诺顿看向了一旁静默的珏,他依旧还是那副清冷高傲的模样,在听闻韩清洛离他而去时,诺顿发觉,这家伙眼中的光似乎更冷了。 心中不免感到一阵唏嘘,情之一字,最是折磨心呐! “小心些,老家伙,一定要活着回来啊!” 勾勾唇角,珏拍了拍诺顿的肩。 诺顿不由得叹了一口气,挑眉看着珏,笑道:“你这是在咒我死吗?老东西!” 听着诺顿这声久违的骂,珏动容地咧开嘴角,给了老友一个拥抱,在其耳边郑重地嘱咐着:“一定要活着回来啊!” 知晓此行一定会十分艰难,诺顿也正了正脸色,收起笑容,郑重地颔首回应,在后方,他也时常听闻关于魔族的恐怖传闻。 就连珏这样的血族长者都如此谨慎,其他血族更没有理由和实力来轻视敌人。 “好啦,就别送了,不然,我这老东西就要改变注意了!” 诺顿朝珏和金招招手,微笑着喊道,示意他们回去,而后转身,看向五个茨密西的孩子,面上波澜不惊,内心实则思绪万分。 他们亦是整个族中最为优秀的成员,一想到他们假使在任务中陨灭,自己是否会承受住愧疚和压力。 他在心内默默叹了一口气,将自信和坚定从眼中表露出来,自己是他们的核心,一定要做最坚实的后盾! “出发!” 诺顿凌厉的眼扫过他们,利落地翻身上马。 其余五个孩子,恭敬地颔首致意,亦是一起上了马,跟随在他之后。 一支六个茨密西组成的秘密先遣部队,就从克罗亚地南部的魔党据点出发,一路向北,朝着苏格兰而去…… —— 积雪消融,万物复苏。 森林内的动物们纷纷从冬眠中苏醒,恢复了活力。 猛兽们新一轮的猎杀生活,再次开启。 群狼追逐包夹,饥饿的大熊四处肆虐,填饱肚子,储存能量。 弱肉强食,无时不刻在这片天地间上演。 只是,这期间,有无数个泛着邪恶气息的身影,悄悄潜入了刚焕发新生的森林中。 他们所到之处,皆是猛兽倒下的尸体,不消片刻,异化的猛兽们,睁开了充满死气的浊白双眸,似乎受到了感召般,朝着同一个方向而去。 …… “怎么回事,要求除异的信封都快挤破信箱了!” 抱着一大堆各色的信封,露西亚满脸不耐烦地一脚踢开“驱魔团”联盟的大门,脚后跟一勾,本打算关上门,却没成想,被信封挡住了视线,踩到了一块香蕉皮…… “啊!” 一声喊叫,大堆的信封漫天飞舞,一瞬间,落得满地都是。 预料之外的,露西亚没有摔倒,倒是被一个身影给扶住了:“你没事吧!” 闻声,露西亚惊吓的神色一下变得又尴尬又嫌弃,她很快站起身,推开了扶住她的人:“不需要你帮忙!” 深深出了一口气,韩清洛无奈得耸眉,她倒没有生气,反而蹲下身子,帮手忙脚乱的露西亚捡掉落的信封。 “我知道你讨厌我这个和血族混在一起的‘叛徒’,但是别恶意揣测血族这个物种,并不是所有血族都是坏的!” 手上动作不停,韩清洛目光落在信封上,沉声开着口。 停下捡信封的手,露西亚没好气地瞪向韩清洛,将手中捡好的信封再一次洒在地上,满眼恨意地盯着韩清洛,一字一句道:“对于我来说,吸血鬼就是吸血鬼,没有无辜的存在,都该杀!” 说罢,转身摔门而去。 看着被摔得“咚咚”作响的门,韩清洛抿了抿唇,低头继续捡信封,这时,一只大手出现在她眼前的信封上。 “我妹妹痛恨吸血鬼的理由,你是明白的,不要再刺激她了!” 是巴菲特,他说完话,开始无声地帮她捡起信封来。 韩清洛抬头望了他一眼,没有作声,心想自己是不是太圣母了,巴菲特和露西亚两兄妹的父母都是被吸血鬼杀害的,他们当然有理由痛恨血族。 想罢,韩清洛很不是滋味地痛骂了自己一句,拾完地下的信封后,她接过巴菲特手中的信封,微笑着颔首致谢,将大堆来信,抱着向亨利的办公室而去。 才刚拐了一个弯,就听得身后传来露西亚暴怒的声音:“你没事吃香蕉,皮别乱丢,下次再碰到,我会宰了你的!” 霎时,巴菲特求饶声立时响起:“我错了,妹妹,你别打我了,痛!” 韩清洛顿住脚步,苦涩一笑,定了定神,继续迈步往前去。 “咚咚咚!” 门外响起敲门声。 正在筛选任务,筛选得头大的亨利,蹙起的眉头更深了,他压住不耐烦,轻声道了句“请进”后,便又埋头苦干起来。 门开了,他下意识抬头,看见是韩清洛的身影,眉间的烦躁霎时消掉了一半,唇角勾起礼貌的弧度来,主动起身帮她接过信封。 对待新人,尤其是有能力的新人,他自然不会怠慢。 “辛苦了!” 放下信封,亨利无奈地盯着满桌的信封,斜眼瞥了一下身旁的韩清洛。 “最近都是那个任务吗?” 韩清洛瞟了一眼展开的信纸,看向愁眉不展的亨利。 回应地点点头,亨利不由得嗟叹一声:“好不容易消停了一年,这世道又开始动荡起来了,到处都是变异猛兽,和奇怪僵尸动物出没的消息,而且已经造成大量人员和牲畜的伤亡了,当局一直在催促我们联盟尽快解决问题,我得联系其他领头,商讨对策了!” “变异猛兽?” 喃喃重复着,韩清洛第一想法便是魔族作祟。 自她加入“驱魔团”联盟这一两个月来,一直都在同这四个血猎不断切磋,交换身法,互相学习,并没有多少机会出去任务。 作为新人,亨利也拒绝她执行任务,要让她先熟悉且掌握对付异端生物的各类方法和武器后,才能正式入职“驱魔团”成员。 听着韩清洛喃喃自语,亨利好奇地看向她,试探道:“你知道?” 摇了摇头,韩清洛老实回答:“不确定,但是,也许能和我现在想的有关系。” 亨利随手取了一张信封递给她,韩清洛接过来撕开,取出信纸,展开一看,这封求助信中详细地记录了变异猛兽骚乱的特征,最为明显的便是一双异于常态的白色浊眼。 白色浊眼,正好是魔族最为显著的特征。 那这段时间引发的骚乱,一定是他们捣的乱。 见韩清洛拧着眉头,亨利意识到问题可能有点棘手,于是便出声拉回她的思绪:“是你见过的那样吗?” 合起信纸,韩清洛神色严肃地点头:“还记得小村的命案吗?” 亨利“嗯”了一声:“记得。” “复活的修斯父亲和这段时间的变异猛兽,恐怕都是出自一个叫魔族的邪恶种族之手。” “什么?你早的时候就知道了真相?” 亨利有些吃惊,那个形同野兽般从墓中爬出来,“复活”的猎人,竟然是未知物种造成的? “你们之前在小村遇到的那群血族,他们为了阻止魔族阴谋,刚寻得联盟回来,才经过小村,就与你们相遇了。” 韩清洛继续如实回答着,她希望,作为人类一族,也应当加入对抗魔族的队伍中来。 “你意思说,很久之前的动荡和现在混乱,都是一个叫魔族的物种引发的?” “对!” 虽这些信息都超脱了他的想象,可亨利还是决定暂时相信韩清洛一回,他一向秉承着眼见为实的原则,没有见过魔族,自是要持怀疑的态度。 “那你能告诉我,魔族究竟是什么样的吗?” 见亨利愿意相信自己,韩清洛神色严肃地颔首,将魔族的一切,事无巨细地慢慢道出来…… 第十九章 丧尸再现 从韩清洛的口中,亨利得知了一个又一个令人无比震惊,三观颠覆的消息。 他第一次意识到,在众多已知的异端生物中,有这么一个未知恐怖的存在。 再联想起几年前,没有眉目而终止调查的大量人口失踪案件,通过韩清洛的情报,仿佛如拨云见月般,清晰了起来。 难道,前几年的动荡和最近的骚乱,真的是她口中所说的“魔族”一手造成的? “现在,血族社会已经联合在了一起,打算阻止魔族的阴谋,所以,我想恳求您,将这最迫切的消息传达给俗世的血猎联盟,为了这片土地的安宁,举起利刃吧!” 迫切的请求自坚定的眼眸中流露出来,韩清洛掷地有声地开口道。 亨利抬眼看向她,沉默了一会儿:“这事还有待商榷,俗规不是一时半刻就能打破的,先干好你的事吧!” 韩清洛也明白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的道理,望着亨利炙热的目光,立时消下去一大半,点了点头,转身推开门…… “老大,不好了,附近村庄,爆发了骚乱,守卫队要求我们一起出面镇压,现在他们就在公馆门口候着的呢!” 刚推开门,迎面便撞见火急火燎的露西亚,她直接擦肩撞过韩清洛,夺歩窜进办公室来。 毫无防备的韩清洛被猛地一撞,脚步踉跄了一下,差点跌倒在地,她及时稳住身形,没有理会露西亚的冒失,挪歩凑到门边,窥听里面的内容。 原来是距离城外最近的一个小村,发生了骚乱,据说上百只变异猛兽群,正大摇大摆地席卷小村庄,不过一会儿,便会抵达这座城市。 亨利听完这消息,当即从还未坐热的凳子上弹坐起身,一声不吭地直接夺门而出,露西亚在后面疾步跟着。 这是一次可以出任务的好机会,韩清洛自是不会放过,连忙也追了出来。 刚抵达大厅,亨利便沉声大喊道:“所有人都给我打起精神来,我们要去出任务了!” 加斯尔和巴菲特点头应声,立刻起身去仓库取武器,露西亚则去后院马厩牵马去,亨利则先到门口去接待守卫队。 知道亨利不会轻易答应让她出任务,所以韩清洛先到二楼探查楼下的情况,打算趁着混乱之际,偷偷溜进去。 楼下,“驱魔团”一行准备得十分迅速,很快便同一群大约几十人的守卫队汇合在一起,亨利和队长也确定了情况。 一切准备就绪后,部队很快朝着出事的小村庄方向赶去。 见状,楼上的韩清洛立刻三步并作两步地下楼来,跑到后院的马厩去,牵出一匹马来,偷偷地跟上队伍。 队伍行至前方约莫半小时的路程,便驻足在一处高坡地段,放眼望去,那座小村庄就在地势平坦的盆地间。 那期间密密麻麻地涌动着一些黑点,大概就是骚乱中所提到的变异猛兽了。 这时,有不少逃难的村民,已经顺着路爬到了高坡处来,他们看到守护队,立即哭喊着:“大人们,快救救我们吧!” 边说还边望向发生灾难的家,眼中尽是恐惧与绝望。 其中一些还满身鲜血,不知是亲人还是自己的,十分悲惨可怜,看得亨利动容地蹙紧眉头,连声答应:“请放心,我们会解决的,快逃到安全的地方吧!” 守卫队的队长同时下令,让一小队护送难民离开。 就在这群难民正准备转移时,其中一个,在士兵的搀扶下,浑身是血,看起来有伤的妇女,脚下突然失去力气,猛地一下栽倒在地,情势太过突然,就连士兵也跟着她摔倒在地。 当所有人的目光被这突兀的一幕吸引过去时,那倒地的妇女,只眨眼间,又快速站起身来,看起来诡异极了。 再次站起身,准备搀扶她的士兵,也惊了一跳,探出去的手连忙缩了回来,倒退了半步,不安地探眼低声问道:“你还好吗?夫人!” 只见那妇人,以非人类的姿态,猛地抬起头来,一双眼赫然变成了浊眼,像死鱼眼般,毫无生气地嵌在眼眶中。 下一秒,她僵直的双臂往前一探,双手直接扣住了毫无防备的士兵,张开大口,就往他的脖颈上咬。 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当士兵痛得放声大叫时,大家才反应过来,出大事了! 四名血猎见状,立刻抽出武器,跳下马背,急急冲到士兵和变异妇女身边,他们强行拉开妇女和士兵。 得到救援的士兵,嗷嗷叫唤着,捂住血流如注的脖子,一张脸痛苦得皱成一团。 露西亚和哥哥巴菲特,先拿出急救箱,取出纱布给士兵包扎好,亨利和加斯尔那边,这控制住发狂的妇女。 心惊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女会突然像猛兽般,拥有怪异的巨大力气,亨利和加斯尔不觉间,加大了力气来压制她。 此时,守护队队长也早已下马来打算帮助他们,瞧见“驱魔团”四人快速解决了这突如其来的骚乱后,放下了心。 他看着发狂的妇女,招来几个手下,有亨利和加斯尔的帮助,妇女很快被五花大绑,捆了起来。 不过虽然行动受到了限制,那妇女仰躺在地,依旧挣扎得厉害,喉间还不时发出骇人的嘶鸣声,形同真的野兽般。 “她是怎么了?” 解决完妇女,亨利看向一旁受惊的村民们,询问道。 只见一个男人,战战兢兢地走出来:“她逃跑前,好像被野兽抓伤过,她儿子为了救她,没了,她倒是跟着大家一起逃了出来。” 亨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转身看向队长:“那该如何处置她?” 队长看着妇女,陷入了两难境地,一来这妇女是村民,若是贸然直接当异类处死,恐怕会引起其他村民的愤怒,若放任不管,又该咬伤其他人了。 “必须得处死!” 这时,远处响起一个高亢的女声。 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韩清洛腰挂银剑,迈着矫健的步伐,朝他们走来。 亨利一下急眼了,责骂道:“谁让你来的!” 韩清洛投给他一个抱歉的眼神,旋即,拔出银剑来,气势汹汹地走到妇女跟前,她再看向露西亚和巴菲特两兄妹,严肃道:“你们若是不想成为下一个她,就赶紧把那个士兵捆住!” 疑惑地相视一眼,虽然露西亚不喜欢韩清洛,倒也防患于未然地抽出绳索,同哥哥一起将受伤得奄奄一息的士兵捆了起来。 队长见他们如此对待自己的手下,当即就怒了,大声阻止道:“你们怎么能这样欺负我的人,快放开他,他需要医生的治疗!” 亨利眼瞧着韩清洛越矩的行为,虽然口上说着生气,但,并没有做出任何阻拦的举动,因为他明白,她的出现,必然没有坏处。 就在队长抽出武器,命令其余几十个手下动粗时,刚被咬伤的士兵,霎时断了气。 队长见状,立马迎了上去,想去查看具体情况,韩清洛也没有拦住他,任由他靠过去。 只一瞬间,那断了气的士兵就同那妇女一样,猛地睁开了紧闭的眼,原本的瞳色,被充满死气的浊白所替代。 嗅到有活人靠近,一下变得狂躁不已,在地上张着大嘴“呜呜”低吼着,幸而提早捆绑住,没有对其他人造成伤害。 刚凑近的队长,面对这一张恐怖的脸,吓得倒退几步,呆愣在了原地,他心有余悸瞪着眼,亲眼目睹自己的手下,在短暂的瞬间变成怪物,握着武器的手也不觉因惊惧而颤抖起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队长满眼惊诧地扭头看向韩清洛。 “她被变异猛兽咬伤了,被感染了。”指着地上蠕动的妇女,韩清洛解释着,“因此便成为传染病的携带者,发病后又袭击咬伤了他。” 话语间,韩清洛的目光转移到士兵身上,接道:“被感染的士兵,亦会同她一样,发狂咬人,成为没有意识的丧尸,若是不加以制止,局势会更加难以掌控!” 为了防止意外,韩清洛将魔族同化的力量,说成通俗易懂的生病,被当作女巫的惨痛经历,她至今还历历在目。 “那到底该怎么处置?” 亨利出声问道,既然她都跟来了,也没道理再赶回去了。 “破坏他们的头颅,是最为直接的办法,或者火烧。” 单手叉腰,韩清洛说出了最为直接的办法,“这种病没有任何方法和解药可以解决,非常可怕。” 说着,她将手中的剑挪到了妇女的脖颈间,看了眼队长:“你不介意,我把这个丧尸处死吧?” 队长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剑过,头掉,韩清洛一下斩掉丧尸的头,霎时一滩黑血自脖颈间流了出来,再看向身首分离的丧尸,身子还在蠕动着,头颅也可以单独存在。 这颠覆观念的一幕都看吐了一众人,这已经不是人了,是怪物! 用剑尖抵住头颅,韩清洛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破开头骨,捣碎了变异的大脑组织,不消片刻,丧尸那蠕动的身子逐渐平息了下来,那颗开合着大嘴的头也没有了动静。 “剩下的你们处理吧!记得全烧了,以防后患!” 收起银剑,用布擦拭干净,韩清洛出了一口气,淡然开口吩咐道。 见识过她厉害的队长不再出声反驳,示意手下将变异的士兵拖到隐蔽的地方处理了。 “快看,那兽潮朝这边来了!” 小插曲刚处理完,露西亚惊讶的声音又让所有人刚松懈下来的心再次紧绷了起来,目光皆死死地盯着那盆地间,朝高坡方向移动而来的一团黑影。 第二十章 兽潮 黑压压的变异兽潮,气势汹汹地朝高坡的方向而来,像一团黑水,不断移动着。 站在坡上,几十人的守护队,在看到这可怖的兽潮后,个个面色惨白,再想到刚才妇人和同伴的下场,一下都失去了勇气。 虽然立在原地没有挪动,可却已害怕得两股战战,遵从命令和求生的欲望,在心内不断纠缠。 “我们得把它们引到其他地方去!” 黑影在瞳孔中不断放大,韩清洛意识到兽潮的速度比想象中的更快,若不加以干涉,抵达城市后,将是一场灾难。 “怎么引?” 露西亚面色凝重,看向韩清洛。 “我们需要鲜血。” 魔族同化而来的变异物种,都是嗜血的怪物,如果假设正确的话,丧尸和这类魔化的猛兽,习性应该是一样的。 韩清洛话音刚落,便迈步将其中一个骑兵身旁的马牵了出来,看着队长难为的表情,不容置喙地开口道:“要想解决危机,只能牺牲它们了!” 撇过头去,队长只能默默叹了一口气,算是默认了。 “这附近,有没有瀑布,或者悬崖之类的地方?” “你想干嘛?”听完韩清洛的话,亨利一下紧张得出声,“你不要擅自主张,太危险的事,不能做!” “给我一个飞爪吧!” 没有理会亨利的话,韩清洛探手朝向巴菲特。 看了眼亨利,巴菲特从背包中拿出了飞爪,这是他们血猎对付异端生物时,“飞檐走壁”的关键工具。 在经过两个多月的交流,韩清洛其实大概了解了血猎的特殊战斗方式,正愁没有机会施展,借着这个机会,她一定要做给亨利看。 裹好飞爪和绳子,将其挂在肩头上,再将长剑递给亨利,从他腰间取下轻巧的匕首,别好。 看着亨利无奈的眼神,韩清洛微笑着:“若是这次任务成功,我以后就转正了,对吧?” 她脸上的执着,让亨利不忍再拒绝,略微颔首:“没问题。” 一个新人如此渴望证明自己,作为老成员的露西亚、巴菲特和加斯尔,亦是同样的想法,他们挎好武器和飞爪。 “别都让你一个人给出风头了,我们这群老成员,可不比你逊色!” 露西亚嘴角一扬,眼中终于对她有了一丝认同的光。 旋即,她又转身看向亨利:“老大,后方就交给你了!” “好!” 看着气势昂扬的他们,亨利满意地勾起唇角,将附近地势大致描述了一下。 四人很快骑上马匹,朝着坡下飞奔而去,而亨利和队长也开始组织人手,砍伐粗木,用作拦截,若是四人的计划失效,这边便是最后防线了。 骑乘着马匹,他们很快抵达了盆地边缘,正眼望去,那兽潮,在视觉上,更加具有冲击力了。 “据老大所说,正北方,越过小村,有一处悬崖,我们得分作两拨,从两侧,吸引兽潮散开,再确定安全的情况下,再汇合,齐齐朝北方进发。” 快速分析了一下局势,韩清洛制定了一个方案。 “可是,只有四匹马,要伤了马匹,发狂怎么办?” 露西亚担忧地开口。 韩清洛微微一笑:“当然不伤马匹啊,伤我们自己!”说罢,抽出匕首,落在掌心间。 巴菲特神色一怔,恍然大悟道:“原来你刚才说要杀马是开玩笑吗?” 韩清洛只笑笑不回应,匕首一划,掌心瞬间渗出鲜血来,沉声说道:“我们该出发了!” 眼见她如此拼命,露西亚他们更加不甘示弱了,纷纷也割破自己的掌心,按照计划,分作两拨,从兽潮群两侧绕到前方去…… 淡淡的血腥味,很快刺激了兽潮群,它们嗜血的本能再次被激发出来,再加之马匹狂奔的声响,吸引了它们的注意,黑压压的猛兽们,很快分成两拨,朝着目标奔去。 高坡边,亨利他们清楚地看到兽潮成功被他们引诱,调转了方向,皆露出了轻松的表情。 原来还紧张的士兵们,看到前方作案成功,也更加卖力起来,做好他们后方安逸的工作。 远远瞧着兽潮还没有多大感受,一旦距离靠近,那股充满死亡威胁的浓烈气息,就如刺骨的寒风般,钻进皮肤。 轰隆隆的踩踏声,震耳欲聋,那低吼斯鸣,像催命曲般,在耳后响起,紧追不舍,似是下一秒,就会被扑倒撕咬,每一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驾!” 韩清洛疯狂扬着鞭,催促着身下的马儿加快速度,马蹄飞也似地踏着,将早已被兽潮翻开的湿润泥土,再次踏破,溅起无数泥块来。 只轻轻扭头瞥了一眼,韩清洛发现身后的兽潮同他们只相隔数米,尤其是狼,速度更为迅猛,大有追赶上来的趋势。 “散开,散开,进村去!” 意识到不妙的韩清洛立刻扯起嗓子大喊起来。 同他一起的巴菲特,接受到命令,立刻同她散开,另一侧的露西亚和加斯尔,看到他们的举动,亦是默契地分开。 四个人将兽潮一分为四,朝着不同的方向,去往狼藉一片的村庄。 看着近在咫尺的村庄,韩清洛快速思考阻滞兽潮的办法,这时,分散兽潮的三人,逐渐朝她靠拢来。 “这狼射不完呐,刚倒了一下,又没事般地站起来继续跑。” 看着身后那插满箭矢的变异狼,加斯尔无奈地大喊道。 “朝头射!”韩清洛扯着嗓子大声回应,而后喊道,“准备火箭,懂了吗?给我打掩护!” “懂!” 加斯尔反身又射掉一只扑上来的狼,露西亚和巴菲特亦是一边骑乘,一边挥刀处理身后扑上来的魔狼。 取下肩上的飞爪,将其绳端固定在马鞍上,韩清洛抡着手腕,快速甩动飞爪,在即将靠近屋宇的前一秒,对着满是干燥草堆的屋顶一挂。 大片的草堆霎时掉落下来,铺满了村口,与此同时,露西亚他们也引着兽潮抵达了村口,看见满地的草堆,加斯尔立时明白了计划,将涂满油的箭矢点燃,对着草堆一射。 干燥的草堆一遇火,顿时燃烧起来,火舌一路顺着干草,抵达屋檐,将空房屋点燃。 速度最快的狼群,直接越过火,继续追击四人,而其后较慢的兽潮,在趟过村口时,大部分身上都被点燃,就像一群移动的火架般。 “一直往北冲,在悬崖前,放马血!” 见暂时减缓了兽潮的冲势,韩清洛朝三人喊道。 而其后跟上来的魔狼群们,也在一箭又一箭下,倒下几个。 距离悬崖,还有几百米,韩清洛示意大伙先放慢速度,等待身后的魔狼追上来,拉短距离。 她等待着,一手放到腰间的匕首上,一手将飞爪甩动,悬崖边,有一颗树,正好可以让她挂住脱险。 如果计划成功,那她可以吹一辈子,如果失败……就没有机会再思考别的了。 在身后魔狼离自己还有几米的时候,她抽出匕首,使劲插进马背中,马儿吃痛,啾鸣了一声,发狂般地加快速度。 同一时间,韩清洛稳住身心,手中的飞爪已经蓄势待发,紧盯着那颗树,韩清洛胸腔内的心脏快速地跳动着,血压飙升到最高点…… 另一边,露西亚、巴菲特和加斯尔,在刺伤马匹时,便跃下了马匹,提前脱身,任由受伤的马匹,带着鲜血,吸引兽潮朝悬崖那边而去。 当他们快速隐蔽到一边,查探情况时,却发现最前面的韩清洛还在驭马飞奔,她身下的马匹显然已经发狂。 “她不要命了吗?” 露西亚惊得一喊,不觉握紧拳头。 下一秒,只见她连人带马,直接腾空于悬崖上方,身后的魔狼们亦是前仆后继地一跃而起,腾空间,张口咬住了受伤的马匹。 又是一声凄惨的马匹咴鸣,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她同马匹和狼影们,跌下悬崖。 其余三匹受伤的马,亦是狂躁着,拖着好几只魔狼,发了疯地跌下了悬崖,场面惨不忍睹。 他们来不及悲伤,快速调整心态,举箭射杀落单的几只魔狼,快速解决了这批兽潮中的“前锋”魔狼们。 其他速度较慢的猛兽,因为一路被火烧着,渐渐成了一团焦急,慢慢止住了步子,横七竖八地倒在来的路上。 村口那边,也燃起了熊熊大火,将整个村子的房屋引燃,落在其间的变异猛兽,亦是被烧了个精光。 待兽潮危机彻底解决后,露西亚他们,连忙赶到崖边。 悲伤还未流露,便只听得崖下,“咔咔”作响,探头看去,只见韩清洛一只手臂挽住绳索,另一只手,正握着匕首,插着崖壁,试图爬上来。 顺着绳索看去,原来飞爪,在最后一刻,挂上了树根,韩清洛幸运捡回了一条命,实在是有惊无险。 听到头顶上有动静,韩清洛半吊着身子,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仰头看去,看见露西亚三人,欣慰一笑,心想他们没事,真是太好了! 看见还能笑得出来的韩清洛,他们亦是无奈得笑了笑,手忙脚乱地拿出飞爪,将她救了上来。 刚回到地面,韩清洛便坐在地上,潇洒地拍了拍身上的灰,一副不害怕的模样。 看得其他三个人,心中一顿咂舌,相当佩服她的勇气,可在下一秒,她想站起身来时,却脚下一软,又坐了回去…… 尴尬地对视了一秒,露西亚忍住笑,直接向她伸出手去:“来吧,我们该回去了!” 握住露西亚的手,韩清洛羞得借力勉强站起身来,站在原地缓了一下劲,活动了一下腿脚,才同他们一起往回走。 还好,最后她赌赢了,幸运眷顾,让她计划成功,这件光荣事迹,够自己吹一辈子了,最重要的是,她可以正式转正,成为一名血猎了! 第二十一章 潜入 兽潮肆虐人间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大不列颠。 暗中筹备战事的血族联盟们,立刻意识到魔族开始有所行动了。 各部族很快组织绞杀队,处理领界附近的兽潮,但是依旧收效甚微。 一只脱逃的变异兽,就可以如一颗落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影响一片森林的动物们。 分析各地兽潮走向,他们更加确定魔族的大本营在苏格兰,现下,早早派去刺探敌情的先遣队,也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 如今俗世再次陷入不可控的混乱中,所有低阶血族都在猜测,大战即将爆发,不仅人类世界人心惶惶,血族社会亦是惶恐不安。 他们只期盼,前线的先遣部队,能够带回来确切的情报…… 早春细雨,威廉姆城堡小镇潮湿的街道上,透着一股沁人心脾的清凉。 站在街道间,向一方眺望,阴冷晦涩的天气,将远在苏格兰高地的“本”山掩藏在云雾之中,看不清其全貌。 听当地人说,阴雨天最好别去登山,容易有去无回。 诺顿理了一下遮挡雨水的帽子,转身看向身后的五个孩子:“找一家旅馆休息一下吧!” 是夜,春雨逐渐止了声息。 小镇早已合着宁静入眠,而诺顿一行茨密西的行动才刚刚开始。 白日,他们早已选好了一条隐蔽的道路——一条偏远且陡峭的山路,从那里上山,大概率不会被发现。 黑夜,恰好也给了他们一层自然的掩护。 他们很快抵达了山脚,顺着陡峭的山路一寸寸朝着山头进发。 刚到山腰附近,他们便明显感觉到气候的显著变化,风开始变得猛烈起来,山上也下着不同于此前的细雨,如一颗颗石子砸落在身上。 虽造不成什么伤害,却十分阻碍他们的进程。 因为雨水浸透软化泥土,有些地方,他们一踩便会塌陷,头顶上,还不时会掉落下一些碎石和烂泥。 抬头看了看上方,诺顿抹了一下脸上和着泥的雨水:“继续往上,不要停!” 顶着风雨,六个茨密西,一路跨过无数塌陷和危险,凭着坚毅的意志,最终抵达了山顶。 山顶的情况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糟糕,整片天就好似坠下来压住山顶般,黑漆漆地一片,雨势猛烈,几乎如帘布般,又密又重,直接模糊了视线。 披在身上的雨衣,被大雨砸得噼啪作响,这群茨密西真正感受到了来自大自然的可怕力量。 诺顿将五个孩子召集在一起,寻了一处避风雨的地方,现在的天气情况,不适合在山顶行动。 他们打算等雨势减弱后,再作打算。 山体外风雨交加,山体内平静祥和。 穿过层层山体内的空洞,一直往下,在最底层,有一处空旷的地宫。 地宫入口处,不断有魔卫进进出出,看守十分严密。 顺着昏暗的甬道一直往前,尽头处燃着两根火光明亮的火把,再步入进去,之前甬道带来的狭小和压迫感,赫然被豁然开朗的开阔消除。 那里面,密密麻麻地站立着成千上万的傀儡大军,另一个入口处,还不时有“哼哧哼哧”的猛兽低吼。 倏然,黑暗的地宫间,有一团火光乍现。 随着黑幕一寸一寸被明亮的火光吞噬,来者露出了真面目——是前来巡视兵力的圣王,斯塔克。 他身侧静静地随侍着两名亲随魔卫,挪歩在着百米长的地宫间,他浊白的眼眸中闪动着火光,目光一直落在傀儡大军身上。 巡视完地宫的“储备”,斯塔克非常满意地唇角勾起,漫不经心地用余光瞥了一眼身侧的亲随:“各地储备准备得怎么样了?” 一魔卫垂下头,恭敬地回道:“都准备好了,只待圣战开启,就可以行动了。” “嗯……” 斯塔克长吟一声,阖了下眼,缓缓颔首,迈着步子,朝出口而去…… 大殿中,通往巨大石壁的桥,再次进行了更为精密的加固,魔族据点内,上下筹备,为了圣战做着充分的准备。 另一边,圣王的寝殿中,十三圣器被锁在暗室中,谁也不可靠近…… 山体外。 直至天光见亮,雨势才稍稍减弱。 等待了一夜的茨密西们,拧掉身上衣服沉甸甸的雨水,从狭窄的避风处重新回到山顶处。 乌云依旧低垂着,似乎随时可以压破山顶,摧毁一切般。 现在的视野比昨天要清晰很多,他们四处逡巡,很快发现了一个特殊的石台。 通过短暂的辨识,诺顿断定,这肯定是一处祭台,上面的图文,大致推断出,是有关于复活血宿的工具之一。 “长老,你看这图,是不是画的祭台下,还连接着一块巨碑?” 一个茨密西在看到一处图画时,探出头来,出声询问诺顿。 闻声,诺顿连忙走到他身边,仔细端详起他发现的画来,看了一会儿,他倒退几步,将整个祭台纳入眼中。 以他敏锐的推测,得出一个结论:这祭台下,还有一部分埋藏在山体之中。 “难道,魔族的据点,就在这山体之中?” 其中一个茨密西大胆假设。 其余茨密西不禁,下意识地看向脚下的这一片土地。 “走,去其他地方看看!” 诺顿瞥了一眼祭台,吩咐五个孩子,在周围转转。 按照常理,若是山体内有地宫,那入口一定在十分陡峭且隐蔽的地方。 绕了一圈山顶,诺顿很快发现,“本”山的东北面十分陡峭险峻,就连血族都很难攀过,作为入口最合适不过。 这里天气变化多端,上一秒可能还透着阳光,下一秒便可乌云密布,下起漂泊大雨,气温也十分低下,一般人类不会轻易上山,更不会发现这里有个异端生物的老巢。 虽然已经认定心中假象,但诺顿还是为了以防万一,决定下去一探究竟。 就在他们准备绳索行动之际,南面悠悠地传来若隐若现的吼叫声,看样子,距离还挺远。 诺顿示意大家停下动作,他们小心翼翼地挪动到南面,俯身往下探去,透过稀薄的云,他们隐约看见,在万坡交叠的南面山体间,有无数个小黑点在移动着。 不时还有野兽的吼叫夹杂其间,从下面传上来。 “这样的地方,怎么会有猛兽出没?” 其中一个孩子疑惑出声。 “不对,你看那些猛兽的状态好像不对劲!” 另一个眼尖的发现了异样。 “先不管这群诡异的猛兽,或许,我们可以跟着它们进入山体……” 观察了一下猛兽们的走向,诺顿发现,它们齐齐顺着南面的坡,一路曲折地行进着,最后在拐向东北面的陡坡方向时,没了踪迹。 五个茨密西孩子,很快领略了诺顿的意思,一行六道身影,很快消失在山顶上。 …… 东北面的陡坡最底,始终萦绕着一股化解不开的阴冷和黑暗。 受到魔族邪力感召的变异魔兽们,不远千里跋涉而来,朝着据点最隐蔽的入口而去,它们有序地排列着,一个个在魔卫的看守下,踏入地宫。 另一边,通往山腰的大殿洞口的通道,也把守着魔卫,一条道自东北面入口处,一分为二,呈“人”字行,悬挂在山壁间。 猛兽走下坡道,进入地宫,而往上抵达山腰的道路,则通往大殿。 不过两条道,都十分险峻,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若有敌人试图潜入,便会被很快发现。 待最后一批猛兽晃悠着进入地宫。 屏息前去探查的一个孩子,便带着前方的消息回到了汇合点:“前路一分为二,一个通往崖底,一个通往山腰,我们该去哪?” 诺顿思忖了片刻,决定往下,去往山腰的路,有太多不定因素,尤其是天气影响,看那路十分狭窄,上去的话会有诸多危险存在。 “这应该是今天最后一只了吧?” 位于山体外的地宫入口处,一个魔卫盯着缓缓步进洞口的魔熊,出声朝另一边的同伴说道。 “应该了吧!” 同伴百无聊赖地回应着。 就在话音刚落之时,漆黑的狭窄石道上,又晃动着一个身影,愈来愈近。 两个魔卫侧头看去,一头体型硕大的狼映入眼帘,接下来便是熊、野牛……统共有六只正迈着步伐,慢悠悠地朝洞口而来。 每日看着不断有魔兽进入,两个魔卫也没在意,往洞边一靠,还主动给一只体型较大的野牛让道。 在身影没入地宫的黑暗中后,那六只魔兽,在某个角落,倏然消失,另一边,诺顿和他的五个族人,在连接最大地宫的甬道口,现了身。 虽然地宫中光线昏暗,他们血族还是凭借那一双暗视的眼,看清了地宫中的一切。 大排的人形整整齐齐地站立在平坦的巨大地宫中,数量多得吓人。 “这就是魔族用来迎战的丧尸吗?” 对于魔族的“傀儡”,他们早有耳闻,只是没想到,这地宫中,会有如此数量的“傀儡”。 “这么多人类成为没有意识的丧尸,沦为魔族的武器,魔族真是肮脏邪恶的物种!” 看到这一幕,其中一个茨密西,忍不住谴责道。 与此同时,地宫中,也不断传出野兽的低吼声,看样子,大量的魔兽也亦是豢养在这里。 就在他们愤愤不平时,洞口的两个魔卫,走了进来,听到声响的他们立刻潜入众多傀儡当中隐蔽。 不多时,地宫中响起魔卫们的对话。 “刚才那六只圣兽,你们关押好了吗?” “什么六只圣兽,已经好几分钟没有进来一只圣兽了!” “什么?” 惊诧的喊叫,响彻空荡地宫,紧接着便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朝另一边,山体内的地宫入口跑去:“有敌人潜入!” 这一声,惊得六个隐藏的茨密西面面相觑:魔族的一个小小守卫,竟能有如此敏锐的洞察力? 第二十二章 大闹地宫 随着那声呼喊,整个地宫很快便聚集了大批的魔卫,就连被关押在牢笼中的猛兽也被放了出来。 隐藏在傀儡大军中的诺顿他们,根本来不及撤退,所有的出口便被敌人拦截。 无数个火把的亮光瞬间把偌大的地宫照得透亮,斯塔克闻讯也带着大批魔卫赶到了地宫而来。 “所有出口都封死了吗?” “圣王大人,第一时间就封锁了,敌人肯定潜藏在这群傀儡间!” 发现异样的魔卫,连忙出声邀功。 斯塔克斜眼瞥了他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轻描淡写地出声:“以后就跟在我身边做事吧!” “是!” 魔卫垂首回应,语气激动。 “长老,要不我们变作傀儡,兴许能趁乱躲过一劫!” 其中一个孩子出声提议。 “不能,万一,他们放火逼迫我们,岂不是自讨苦吃,不如变作魔族的模样,趁乱混进去,以假乱真!” 另一个反驳道。 所谓一语成谶,反驳的孩子话音刚落,盯着傀儡大军的斯塔克便扬声喊道:“来人,把这群藏有敌人的傀儡都烧了!” 跟随而来的二圣使,迟疑地看向斯塔克,这一批傀儡大军,可是费了他们很多的心血,全部是由精壮的成年男子组成,战斗力不可小觑,若是一把火全烧了,岂不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正当他准备开口劝解时,斯塔克朝他抬起了一只手,在唇边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二圣使当即明白圣王大人的用意。 与此同时,接受到命令的几个魔卫,手持火把,站立在傀儡面前,等待着圣王下达命令,地宫中的气氛一下变得紧张起来。 听到这话,期间一直愁眉不展的诺顿,脸上的担忧更甚了,他要保证带来的五个孩子的安危。 若是要他强硬攻出去,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他尽全力以血力铸出的魔法焰火,威力会十分巨大,不仅可以摧毁地宫的一切,也有可能会误伤自己人。 如果选择伪装,那么便有百分之五十的机率,逃过一劫,相比较两者的风险,在听到斯塔克的命令后,诺顿立刻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你们都变作傀儡的模样,等待时机!” 看着长老严肃的表情,五个孩子纷纷点头答应,他们一向信任诺顿,既然长老有办法,他们便听从。 诺顿常教导他们作为优秀的卧底,必须要听从指挥的命令,不论发生任何情况,都不能被感情动摇。 正是因为他们五个在以往任务中,都能优秀完成任务,因此诺顿才亲自带他们来执行这一项危险的探查任务。 看时间拖得够久了,斯塔克出声下令:“放火!” 与此同时,傀儡大军中突然窜出一个黑影,撞翻了一众魔卫,成功混在了一堆黑袍魔卫当中。 很好,老鼠被燎急了。 斯塔克在心内冷笑着,抬手又制止了准备放火的魔卫们:“都停下!” 他迈步靠近乱作一团的魔卫们,浊白的眼一一扫视而去,掀开罩住头的帽子,他揪住一个魔卫,将脸凑近魔卫的脸,阴邪地问道:“你是伟大的圣战士吗?” 魔卫一脸恭敬中又带着些许害怕,斩钉截铁地的回答“是”,斯塔克松开他的领口,推到另一边。 在问到第十个时,突然不耐烦地转身离开,心想这个混入魔卫中的敌人,心理素质还不错,怎么都炸不出来。 他敛下眸,细细想着对策,根据那个机灵的魔卫讲述,他们是通过变幻作魔兽,才混进地宫的。 那么,这群敌人,应该是十三血族中,最擅长变幻形态的茨密西族,他们伪装十分高超,不论是声还是形,都能达到以假乱真的地步。 可是想在他眼皮底下蒙混过关,简直是痴人说梦! 你茨密西仿得了形,仿得了本质吗? 斯塔克心中一下有了对策,立即命令二圣使,让所有的在地宫的魔卫聚集到中央来列队好,凡是不从者,格杀勿论! 很快,所有在地宫的魔卫,都集中到了中央,而一直伪装躲在傀儡中的五个孩子,一直提心吊胆地观察着,众多魔卫一模一样的装束,他们也不知道哪一个才是长老诺顿。 “圣战士们,为我们圣族效力的时刻来了,请你们拿出武器,割开掌心,验明你们神圣的身份吧!” 迈着悠闲的步子,斯塔克出声下令,立时,所有魔族皆抽出自己的武器,落在自己的掌心处。 目光扫过,斯塔克还是没有察觉出任何异样,接着下令:“先从第一排开始吧!” 就这样,地宫内魔卫们一排又一排地割开自己的掌心,流出黑血的,便通过验证,排除嫌疑。 随着魔卫数量的减少,剩下的两排魔卫中,有一个身影按捺不住了,当前排全部验证通过后,最后一排的魔卫,在所有目光的注视下,将锋利的武器,割向了自己的掌心…… “快,抓住他!” 与声音一同而出的,是一个不起眼的身影。 所有魔族应声而起,扑向了那个试图逃跑的身影,可下一秒,一团灼热的烈火,霎时自那身影的掌心喷射而出,燎得一群魔卫衣袍起火,纷纷顿住脚步。 “怎么办,我们要去帮长老吗?” 看着最敬爱的诺顿长老身陷囹圄,一个孩子动摇了心。 “不行,我们最终的任务是将情报带回去,长老的话,你不听了吗?” 虽语气坚定,可反驳的孩子,亦是内心痛苦,只能眼睁睁看着长老为了他们,以身试险。 混乱间,一旁的斯塔克也不慌不忙,命令二圣使带几批魔卫守住出口,现在只是一个敌人现身,还有五个躲着呢。 成功躲开一批魔卫的追捕,诺顿化身的魔卫,再次窜进傀儡中去,这次,他将伪装卸下,露出了自己的真容,手中锋利的武器,也狠狠割开了自己的掌心。 鲜血一涌而出,腥甜的血香味,在傀儡大军间开始弥漫,诺顿就在逃窜间,想好了最后一计。 要想成功掩护队友离开,只能制造更大的混乱,这成千上万的傀儡大军,正是他的计划成功不可或缺的主角! 为了效果更佳,诺顿边在傀儡群中穿行,边拿起武器,刺伤自己的身体,用更多的鲜血,来唤醒这群嗜血的怪物。 另一边,嗅到血腥味的魔兽们,也开始蠢蠢欲动起来,一起窜进了傀儡大军之中。 嗅到血腥味的斯塔克意识到了不妙,立刻大声命令道:“这群傀儡的宿主是谁,赶紧来给我控制住!” 一边的二圣使眼露惶恐,连忙垂首回应:“圣王大人,恐怕他们都在外界执行任务呢!” 斯塔克浊眼圆睁,急得也窜进了傀儡当中,想亲自捉住诺顿,隔着众多屹然不动的傀儡,双方都很能拉进距离。 察觉到危机的诺顿,亦是加快速度,尽量规避斯塔克。 追逐间,斯塔克看清了诺顿的真容,心想,那不是在威尼斯地下室,见过一面的家伙吗?心中怒火更甚。 “垃圾货色,竟敢来扰乱我族安宁!” 诺顿听着身后那暴怒的吼叫,嘴角一勾,露出极为不屑的冷笑来,身形在傀儡中穿行。 这时,更多的魔卫也跟着进来了,场面愈发混乱,斯塔克来不及去质问这群魔卫的愚蠢,转眼间,那狡猾的茨密西,便又幻作魔卫的模样,混在了众多真魔卫当中。 鲜血很快唤醒了傀儡,大部分傀儡开始颤动着,有了反应,只消片刻,之前还屹然不动的傀儡们,开始循着更鲜的血液奔去。 见计划奏效,诺顿立刻冲出傀儡群,朝着把守最为薄弱的山体内的地宫入口而去,他大掌一挥,一团火焰,烧得几个魔卫嗷嗷倒地。 他也引着大批傀儡,朝着位于上方的大殿而去。 “快给我追!” 斯塔克也懒得理会其他五个茨密西了,眼下,这个曾经见过一面的茨密西,才是他的心头恨,其余的皆是喽啰,不值一提! 命令一下,大部分的魔卫皆加入了追捕的行动中,纷纷朝着地宫位于山体内的入口而去。 趁着混乱,伪装在傀儡群中的五个茨密西,也学着傀儡的躁动,夹杂在大军中尾部。 见到来时的出口,因为混乱,守卫变得十分薄弱,他们五个茨密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闪身离开傀儡大军,急急朝着出口奔去。 驻留下来的几个魔卫,自然不是他们五个的对手,很快便被处理掉。 这边的动静,自然也引来了斯塔克的注意,可当下最要紧的是控制住这数量庞大的傀儡群。 他随意派出一支十人组成的小队去追击逃跑的茨密西,自己则邪力一催,朝大殿方向赶去。 身上的伤口很快因自愈能力强大而恢复如初,诺顿缓了一下气,看了眼身后的追兵,他立时伪装成一个傀儡,又不着痕迹地混了进去。 没有了鲜血的吸引,大部分傀儡陷入了迷茫之中,追赶而来的一群魔卫也傻了眼,看着满大殿像傻子般到处乱窜的傀儡,没有了主意。 怒气冲冲赶来的斯塔克,推开入口聚集的魔卫,扫视了一圈殿内。 此时,地宫连接大殿的甬道中,挤满了僵硬的傀儡,大殿内与地宫内也四散着许多不受控制的傀儡。 “给我把大殿封起来!”斯塔克周身萦绕着黑色雾气,显然已经气急败坏,这该死的茨密西血族,竟一次次伪装来戏耍他。 他怒吼一声,整个大殿回荡着他震人心魄的声音:“今天,就算一个一个找,也得把你这只老鼠揪出来!” 第二十三章 再见了,诺顿 斯塔克一声令下,大殿内的所有入口都被大批魔卫把守住。 紧接着,另一批的魔卫,在斯塔克的示意下,开始用武器捅刺大殿内,丧尸们的心脏位置。 混在傀儡群中,诺顿意识到了不妙,他褪去伪装,催动血力,沿着凸起的壁岩往洞顶攀上去。 他突兀的身影,在一群行动变得迟缓的傀儡中,显得异常明显,斯塔克立即锁定了他的身影,追了过去。 在吸引傀儡的时候,诺顿便失去了半身的鲜血,再加上几次伪装所消耗的血力,此刻的他亦不是斯塔克的对手。 只是稍稍的停顿了一下脚步,他便被斯塔克的邪力支配住了身子,狠狠地摔到了地面上,翻滚着,带翻了一群傀儡。 魔卫们见状,也纷纷持着武器,将诺顿团团围住。 已是强弩之末,诺顿早已明白自己今天是走不出魔族据点了,他积蓄起最后一点血力,打算来个鱼死网破。 他周身很快弥漫出一层血力形成的血雾,瞳孔亦是猩红得发亮……一股强大的力量,让周围的魔卫招架不住。 这是一个强大血族最后的殊死挣扎,斯塔克捕捉到了危险的气息,暗想这家伙,难道想与他们同归于尽? 当即立刻下令让所有魔卫退出大殿,自己身形一闪,也退到了连接地宫的甬道间。 下一秒,一大团明亮的火光覆盖了整个大殿,一股灼热的热浪,明显带着不可抵挡的架势四散喷涌。 光芒照亮斯塔克帽下略带惊讶的脸,他眼中泛白的瞳仁里,倏然映照着一点亮黄,在其间逐渐扩大。 只瞬秒间,热浪接踵而至,将斯塔克的黑袍高高吹起,护在他身前的几个魔卫,充当了肉盾,被爆射而来的火舌直接吞没成两个火球。 “圣王大人,小心!” 二圣使连忙转身,抬起手臂,护住斯塔克,自己的衣袍也因沾染了一点火苗,而蹭蹭燃烧起来。 反观大殿内,所有滞留在里面的傀儡,皆一瞬间被烧作黑炭,就连斯塔克最为中意的黄金椅都被融化成一堆。 大火转瞬即逝,毁灭掉所触及到的一切后,又倏然消逝,只余下到处被烧焦泛黑的痕迹。 斯塔克推开脱掉黑袍灭火的二圣使,踏入进入一片狼藉的大殿中,他巡视了一圈,在众多焦尸中找到了诺顿俨然也烧焦的尸体。 只一眼,他又将目光挪到了黄金椅对面的石门上,石门亦是被大火熏黑,留下了深深的印记,那后面,便是索桥和巨石的位置,整个据点最为重要的地方。 “把大殿清理干净,加强守卫!” 几不可见地出了一口闷气,斯塔克沉声下令,转身回到甬道。 现在还有一堆烂摊子等着他来收拾,甬道内和地宫中散乱的傀儡,需要他来重新复位。 耗掉体内大半的邪力,斯塔克才指挥着众多傀儡和魔兽,重新回到地宫中去。 另一边。 被一队十个魔卫追捕的五个茨密西,凭借他们矫健的身手,躲过了追捕。 翌日,他们便马不停蹄地赶回克罗亚地,将诺顿用命换来的情报,带到了珏的耳中。 时间已是半月之后。 此时的血族联盟,大部分兵力和势力都已经扩张得差不多了。 在辛摩尔和茨密西两族的联合下,也大批量造出了用来对付魔族的特质药剂。 经济上,有乔凡尼和秘党大部分混迹在上流社会的血族承担,大批量的武器和护具也成箱成箱地运送到了仓库中。 自从寻得狼人族联盟,回到克罗亚地后,珏作为魔族领袖,亦是联盟代表之一,他每日都待在自己的办公室中处理各种事宜,或偶尔乘上马车,去往威尼斯同七长老洽谈战事,商议决策。 这一段日子,他的身影一直在威尼斯和克罗亚地两地间来回往返,十分单调和枯燥,看起来,对于韩清洛的离开,态度似乎已经变得淡然。 这一日,他照旧坐在办公室中,处理各类申请的文件,前几日才刚从威尼斯回来,此时桌上的文件,已经堆成了小山。 正当他面对成都的文件,流露无奈时,一个急促的敲门声,扰了他的原本平静的兴致。 “进!” 坐回椅子上,珏语气中夹带着淡淡的不悦,开口道。 应声而入的是许久没有见面的金,自大家各自返回据点或族地后,珏已经很久没有跟其他同为守护队的队友见过面了,大家的身份似乎都回归到了以前的样子。 “珏大人,有一个消息,你必须得知道!” 金合上门,脸上的悲伤掩藏不住。 珏眸光闪动,似乎预料到了什么,见金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故作平静地颔首回应:“你把信搁在桌上吧,我会看的!” “珏大人!” 金好像还想说些什么,珏语调瞬间降低了半度,以不容反驳的口吻遣退金:“我说了,把信放在桌上,我会看的!” 金神色一怔,垂下眼睫,将手中的信封置到桌角,一脸落寞地合门离开了。 待金离开后,珏伸手将桌角的信封捏在手中,他瞥着满桌的文件,抬手一下推开,空出了一个位置。 没有多余的情绪流露,珏自然而然地取出里面的信纸,展开置于桌前,看了起来。 看完信后,珏合上信封,重新揣进了信封中,用自己的封胶,仔仔细细地将口子封了起来,将其放进抽屉中放好。 目光久久落在闭合的抽屉上,珏深深叹了一口气,清冷的眸中最终溢出一丝哀伤,唇瓣动了动,喃喃低语道:“永别了,老家伙!” 他苦涩一笑,拿起桌边散乱的文件,翻看了起来,可心思却不在那纸上的墨迹中,反而不满地嘟囔道:“你食言了,真是混蛋……怎么,怎么能够比我先去享受自由呢?” 而门外,一直没有离开的金,已经痛苦地掩住了面,蹲下了身子…… —— 自从成功解决了小城危机,韩清洛在“驱魔”联盟的组织中声名鹊起,也正式成为了以亨利为首的血猎团队的一员。 亨利接受了她的提议,将魔族的真相,传递给了整个组织。 听闻一个新人想要号召血猎联盟,同宿敌血族并肩作战对付所谓的魔族,上层对其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决定召见她。 经过五日的路程,他们来到了伦敦郊区,在一处哥特风十分明显的建筑中,面见血猎联盟的最高层领导人。 那个传说中,最为神秘的奥托斯大人,听说是这个联盟的创始人。 进门前,侍者拦下了陪同韩清洛而来亨利,示意只让她一个人进入。 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韩清洛紧张地看向亨利,小声询问:“你见过这位大人吗?” 亨利摇了摇头,低声回应:“没有,目前为止,你可能是幸运儿。”看着侍者有些逼人的目光,亨利轻咳了一声,催促到,“你快进去吧!” 韩清洛“嗯”了一声,礼貌地点头示意侍者,侍者在看亨利退到拐角后,敲了敲门,清冷的声音立时响起:“奥托斯大人,人来了!” 只听得里面沉沉响起一声“让她进来”后,侍者便扭开了房门,韩清洛紧张得喉头耸动,随着房门一寸寸打开,眼中逐渐映现出一个身影来…… “西蒙?” 当看清房间内,那身影的容貌时,韩清洛霎时呆愣在了门口,惊慌失声地喊道。 这一声,也让端坐在椅子上的奥托斯身形一颤,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不过他很快平静了下来,没有作声。 倒是门边的侍者,有些不耐烦门口这人类一惊一乍地,出声催促道:“小姐,请进!” 侍者的声音拉回了一下韩清洛的理智,她很快平复了一下情绪,定了定神,尴尬地“噢”了一声,迈步走进了房间。 随着房门一关,她面对着眼前这个有些熟悉的面庞,感觉到了无比的窘迫。 一个亲眼看着湮灭的血族猎人,怎么可能还会活生生地再次出现在眼前? 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七年之久,可那张脸,韩清洛依旧映在脑海中,那一夜的火刑,她依旧记得很清楚。 当年那个叫西蒙的,同为血族的血猎,她亲眼见证前者成为一个焦炭,甚至在初阳时,连剩余的尸体都被灼灭,不复存在。 血族若是被烧死,灵魂尚可轮转,但是面对初阳的灼烧,灵魂消陨,何谈轮回? “看来这位小姐,是不是把我错认成其他旧友了?” 就在韩清洛思绪混乱时,端坐在椅子间的奥托斯开了口。 “是,你和我曾经认识的一个血猎,长得很相似,所以…..如果给大人带来一点困扰的话,抱歉了!” 韩清洛实在很惊讶,只能如实回答。 “坐下吧!”奥托斯微微一笑,眼神示意她坐下,待其落座后,露出轻松的模样,接着开口,“不如,在正式谈话前,给我说说这个叫西蒙的血猎的故事吧!” 韩清洛盯着他兴趣盎然的脸,垂下了眸子,回忆起了七年前,那个带着两个可怜孩子的血族血猎,西蒙的故事…… 一个短暂却深刻的悲剧,很快自韩清洛的口中讲述了出来。 她的话音刚落不久,奥托斯便双手交叉,肘部置于桌面,将下巴枕在手背上,一对眼眸则低低垂下,似乎陷入了沉思,好似在细细品味她这个故事,有些意犹未尽。 韩清洛默默望着他,没有出声,心想,这传说中,难得见一面的血猎联盟首领,似乎性格还挺温和。 半晌,他抬起眼眸,夹带着试探的目光直接落在韩清洛脸上:“留在我身边做事吧!” 第二十四章 留在我身边 “留在我身边做事吧!” 奥托斯漫不经心地开口,目光迥然地盯着韩清洛。 还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在听完了奥托斯的话后,韩清洛站起身来,惊呼了一声“什么”? “我给你一晚上考虑的时间,明天一早给我回复!” 根本不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奥托斯霸道地决定了,说罢,示意门外的侍者,将韩清洛带出去。 于是,韩清洛就在迷茫的状态下,被侍者强行带离了房间。 她悻悻地瞥了一眼房门,走到拐角后,遇到了等待的亨利。 一见到她,亨利立刻八卦地开口:“这位奥托斯大人,有没有给你说些啥?” 韩清洛正回味着刚才的一幕幕,有些不走心地摇摇头:“没有……” “什么叫没有?” 还以为能听到什么惊世骇俗的秘密,亨利有些失望,追问道。 韩清洛停下脚步,看向亨利:“我只是把他错认成别人,又说了一段无关紧要的故事,他居然要我留在他身边做事?” 亨利一听,立即露出了羡慕的眼光:“我突然开始羡慕起你了。” 看着亨利毫不掩饰的艳羡表情,韩清洛故作淡定地扯起嘴角,经他这么一说,心里的犹豫,突然消掉了一半,试探性地开口道:“那我究竟要不要答应他的请求呢?” “虽然我舍不得你这块宝,但是,能待在奥托斯大人身边,一定会比我这里更好。” 亨利一扫眼中的羡慕,突然感伤起来。 虽说这两月来,彼此都在切磋学习中度过,也鲜少深入去了解过他们的故事,但是韩清洛至少知道,这四个血猎,都是为了同一个目标才在一起的。 自她进来后,也多亏有亨利的多方照拂,自己才勉强在团队中有存在感,这份恩情,虽不知缘起何因,但是,已经足够让她铭记了。 正当韩清洛亦是情绪开始复杂起来时,亨利抬起头,闪身凑到她耳边,低声地继续道:“如果有机会,别忘了在大人面前提拔提拔一下我!” 悲伤的情绪在眼底,即将要涌出,却被亨利这句充满势利的话,卡得不上不下的,韩清洛无奈一笑,摇着头拍拍亨利的肩:“你们的恩情,我不会忘的!” 翌日清晨。 韩清洛再次亲临奥托斯的府邸。 她这次没有见到他本人,只有昨天的侍者接待了她,侍者让她把话传给自己,并没有领着她见奥托斯大人。 候了许久,韩清洛最终怀着“自己似乎决定得太草率”的心情离开了。 门外的侍者看见韩清洛彻底离开后,兀自推开了房门,门内立时响起了奥托斯的声音:“她决定留下了?” “是的,大人!” 侍者恭敬地点头。 “列昂,把消息传给所有大小组织,我们血猎联盟,加入对抗魔族的队伍,让他们积极准备!” “是!” 被称作列昂的侍者,垂下头,合上了门。 不多时,一个来传信的家伙,就敲响了亨利的房门,将消息告知给了他。 没料到联盟首领会如此快速答应这个请求,亨利有些意外,在恭送走报信的人后,来到韩清洛的房间,将消息告诉了她。 这个消息,对于她来说,当然是最好的,虽然在情感上愧对于他们,但是凭借自己的力量,能够间接帮助到他们,她的执意离去,也算有回报了。 至少这样,能让自己内心的愧疚减少几分,她想,那群血族朋友,一定能够明白她的用意的。 临近傍晚,奥托斯那边来了消息,让韩清洛准备收拾行礼,入住府邸。 同亨利辞别了几句后,韩清洛简单收拾了一下武器和衣物,便跟着报信人再次来到府邸中。 还是早上那个不苟言笑的侍者来接待了,他将她领到建筑最角落的一个小房间后,嘱咐了几句规矩后,便迈着高傲的步伐离开了。 简单布置了一下房间,韩清洛怀着忐忑的心情,在府邸中度过了第一个夜晚。 —— 一个月前,联盟派出的先遣队,在半个月后带回来了情报,也带来了诺顿牺牲的消息。 现在基本能确定位于苏格兰的“本”山,就是魔族最后的大本营,并且,他们拥有大量的傀儡和魔兽,实力不容小视。 诺顿带去的五个孩子,还依照记忆,大致画出了魔族大本营的结构,一个位于山体内的巨大洞窟。 当然,在山顶上发现的祭台,他们也画了上去,不过他们不知道的是,祭台下,连接的是什么。 得到消息后的血族联盟高层,亦是在克罗亚地的贝沃庄园,紧急召开了会议,各中立氏族的族长出席,魔秘两党的代表,珏和七长老亦在其中。 会议讨论得最多的便是出征的时机,现在时值魔兽扰乱人间的巅峰期,大批量行动,可能会引起人类世界,反异端生物组织的注意。 可是,另一方面,魔族的阴谋何时启动,也是个未知数,不提前举兵围攻过去,恐怕会错失良机。 就在会议陷入僵持中时,七长老中的诺菲勒长老,基诺收到了族人的情报,说是人类“血猎联盟”,宣布加入对抗魔族的队伍中来。 这一举动,无疑是在向他们抛出联盟的橄榄枝来,做出示好的动作。 “这不会有诈吧,人类可是最为狡猾的生物!” 希太血族的族长出声质疑。 “约见他们的领袖来亲面,自然就知道了!” 诺菲勒长老基诺,倒是不慌不忙,提出了一个建议。 其他血族代表认同地点点头,这个时候,关乎于整个世界的存亡,多一个盟友,多一份力量,便多一份胜算。 就在大家为这一好消息欢欣鼓舞时,坐一角的珏,眉间却涌上一股担忧来,隐隐觉得此事,有那个她促成的成分。 本以为,她离开后,也算是脱离了血族和魔族的恩怨,不再受到影响。 而自己对于她的离去,自然也没有那么的介怀了。 好不容易释然地接受了她的离去,这下,这个消息,彻底又将他心底的不安扯了出来,现在就连人类血猎都要插上一脚,选择站队联盟。 与韩清洛有关系的那个血猎团队,自然就和整个组织成为命运共同体了,到时候,免不了开战时,她会亲自上战场去。 眉头越锁越紧,以至于珏都没有注意到,劳伦那不断提高音调的问声。 直到他旁边的扎克,伸手推了推他的椅背,珏才反应过来,茫然地看向一桌投向他的疑惑目光。 “珏大人,你决定好了吗?” 珏神色一怔,明显有些不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好在扎克眼色在,侧过头来低声告诉他:“我们刚刚投票决定三个月后举兵朝魔族大本营,你赞同吗?” 珏感激地看向扎克,复而扭头看向劳伦,收起刚才自己迷茫的表情,严肃道:“既然人类方面,选择了联盟,那我们便没有什么后顾之忧了,那便整顿三个月后,出发吧!” 珏表态后,全场全票通过决议,会议告一段落,各氏族族长形色匆匆地离开大厅,准备战前的整顿。 临了,扎克出声挽留了心事重重的珏。 花园的小径上,扎克和珏并肩走着。 “今天会议上,你怎么发起呆了,这可很难遇见!” 扎克关切地偏过头去,看向珏。 珏似乎还没有打算开口,沉默着。 “我已经听闻,你和她之间的事了。”见珏沉默,扎克继续开口,“感情这事吧,很难说,你不要太颓靡了。” “你想多了!”珏忍不住开口打断他的臆想,“我和她之间,并没有什么问题,只是追求有别,我先让她去飞而已。” “噢!” 扎克悻悻地挑起眉头,拉长了尾音,“那如此,我便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我心目中的珏大人,可是都拥有强大意志的呐,你可不要自毁形象呐!” 珏无奈一笑:“多谢你赏识我,虽然我活得长,很多东西都看淡了,可毕竟也重新拥有难得的情感,也许不能实时都保持着强大的姿态,或许,会让你失望!” 扎克一愣,莞尔一笑,似是认同地晃了晃头:“好吧,那我便尝试着接受你,最接近人情味的一面了。” 简单聊了几句后,珏目送走了扎克。 这时,听到会议结束的伽洛,闻讯找来了花园。 他自然是知晓了人类世界涉足的消息,察觉到了一丝不妙,想着不妥,便来寻珏。 一见到形单影只的珏,伽洛身未到,声先至:“珏大人!” “怎么了?” 看着急匆匆的伽洛,珏出声到。 “你不着急吗?” 伽洛一开口,便质问道。 明白了他来的原因,珏才叹了一口气,垂下眼睫,心事重重又写满了脸上,他薄唇微启,低声回应:“当然着急。” 倏而,又抬起头看向伽洛,继续重复道:“当然着急了!” “去找她吧!上了战场,就没有退路了!” 拉起珏的手臂,伽洛意欲要陪同他,即刻出发。 可珏使力阻止了他:“这事,我会看着办的!” “可是!” “没有可是了,我现在要去做一件重要的事!” 伽洛还想说些什么,却被珏强硬地打断了,言毕,他阔步向前,急速离开了花园,似乎真的有什么急事般。 不久,贝沃庄园大门前,一行准备离开的七长老的马车,刚刚出发,便被一个身影强行拦下了,那身影便是从花园出来的珏。 位于首列的劳伦,掀开帘子,朝外探头看去,在见到珏后,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他还未出声,便见珏微笑着出声道:“劳伦长老,我有一事相求!” 第二十五章 西蒙 是夜。 血猎领袖的府邸,寂静一片。 往深处某个拐角的,一扇紧闭的大门内,隐约传出些许响动。 穿过门而去,是一条往下延伸的阶梯,似乎是通往某个地下室的路径。 一路向前,幽幽的烛光,渐渐显现,周遭的黑暗慢慢退却,尽头处,赫然出现了一扇木门,一个偌大的地下室,展露眼前。 “别停,否则滚出我的视线!” 一声厉喝,响彻地下室。 只见两道身影,相隔不远,其中一个安然端坐在一张孤椅上,另一个却费劲地以俯卧的姿势,支撑着身子,与冰凉的地板保持着距离。 全身肌肉都在紧绷颤抖着,韩清洛鼻息急促,一双眼盯着满是水渍的地板,那是她鼻尖滑下来的热汗,一滴一滴浸湿的。 耳边传来那男人毫无情感的命令,她只能咬紧牙关,一闭眼,再挤出一丁点力气来,做完下一个俯卧撑,此时,距离完成目标三百个还有十个…… 就在她在府邸待的第三天,那个许久未露面的奥托斯,亲自敲响了她的房门,问韩清洛有什么想做的。 “我想变强!” 这是韩清洛不假思索脱口而出的话。 没想到,奥托斯露出一股意味深长的笑容来,竟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了,接下来,迎接她的便是想象不到的魔鬼训练…… 看着她艰难地支撑着颤抖的身子,再无丁点儿力气继续做下去,奥托斯嘴角勾起不屑的弧度来,启唇讽道:“就凭你这样,还想变强?废物一个!” 经他这么一刺激,韩清洛不甘的心又驱赶走席卷全身的无力和疲惫,又咬牙艰难做了一个。 这是他给自己的入门考验,为了争一口气,韩清洛必须做满这三百个俯卧撑,得证明凭自己的能力是够格的! 时间慢慢流逝,奥托斯也不催眼前的她,耐性相当好地看着她一点点,把剩下的十个全部做完。 在韩清洛累趴到地上,彻底放松自我后,他才鼓起掌,从椅子站起身来,走到她跟前,居高临下地噙着笑脸,道:“恭喜啊,通过考验了。” 韩清洛累得全身疲软,动弹不得,只能抬起眼皮,瞥着眼前的皮靴,嘴角微微一勾:“我才不是废物呢!” 听着韩清洛自得的语调,奥托斯浅笑着,没有回应,站起身来,不久,便听得黑暗的角落中,有什么液体滴落入杯体的声响。 不多时,奥托斯便端着一杯子,放在了地板上,睨了一眼趴在地上的韩清洛,转身离开的同时,开口道:“力气恢复了,喝完杯中的酒,来房间找我!” 随着脚步声逐渐止息,韩清洛艰难地翻了一个身,盯着一旁挂在墙上的烛光,放空自己的大脑,卸下自己全身的紧绷,睡着了…… 刚步出地下室的大门,奥托斯便迎面撞见了,前来找他的列昂,只见他神色严肃,一看到奥托斯,更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房间内。 扫视着信封上的内容,奥托斯眉间挑起一抹玩味,他抬眼看向侍立在一旁的列昂:“这秘党七长老邀我去会面,以示联合的诚意,这群家伙是想试探我散布出去的消息的真实性吧?” 列昂微微垂首:“恐怕是的,大人,如今的局面,是全社会的血族联合在了一起,就连他们最大的敌对,‘叛乱者’们,似乎也顺应了这个局势,加入到了抵抗魔族的队列当中来。” “看来,我好像不得不去一趟了!” 奥托斯微笑着,脸上似乎没有一丝不情愿,反而还有些许的期待之色。 就在他们谈话结束不久,缓过劲来的韩清洛,早已从地下室出来,回到房中,清洗掉一身污秽,换了一身干净的衣物,迈着激动的步子,走向奥托斯的房门。 刚推开门,一张冰冷的脸就近在咫尺,惊得韩清洛差点抬手直接推了,好在奥托斯一把捏住了她的手腕,才避免了一场“灾难”。 也就一瞬,奥托斯松开了手,趁着韩清洛脸上的讶异刚浮现,及时开口打断了她的它想:“训练推迟,我要你跟着我去一个地方!” “哪?” 韩清洛果然被奥托斯的话岔开了刚才的疑惑,注意力从刚才手腕上传来的异常的冰凉触感,转移到了现在的话头中。 奥托斯故意卖了一个关子,让她明天清早跟着他便好,于是,韩清洛怀着万般的疑惑,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静待明天的结果。 —— “珏大人,有您的信件!” 自拜托劳伦长老,以七长老的名义书写一封邀请函后,算起送信的时日,已是过了三日,第四日,他终于盼来了一封回信。 迫不及待地接过信封,珏立马撕开取出里面的信纸,上面正是血猎联盟领袖,奥托斯的亲笔回信。 信中说,他们在收到信的第二日,已经乘上马车,正在赶往克罗亚地,而奥托斯本人,也会亲自携带一个随从,来面见贵方,请他们静候的来音。 既然请来了自己想见的人,珏自然是放下了这几日心中的牵挂,他只希望此举能够映证自己心中所想,达到最终目的便好。 第五日后。 贝沃庄园迎来了一辆普普通通的马车。 当珏压住内心的激动,走出去迎接的时候,下车的却是一个冷面高傲的男人,一开口便自报家门:“我叫列昂,是奥托斯大人的部下。” “列昂先生,您好!” 珏打量了一下眼前的男人,保持自己的风度,礼貌开口。 列昂略微偏头,以做回应,又道:“大人说,在庄园碰面不太好,他特意挑了一处安静的地方,请你们过去,为联盟庆祝一番。” “不用太隆重,代表就我一个。” 珏盯着目光倨傲的列昂,平静地开口。 闻言,列昂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秘党就派出一个代表来,如此草率,岂不是不把他们血猎联盟放在眼里? 还未等他继续开口责难,珏抢先一步出声解释:“这位列昂先生,不要多心,我是魔党领袖,珏?勒森魃,亦是整个血族联盟的代表之一,出席这次会面,应该没什么大碍吧?” “这……”列昂还有些迟疑,“珏大人,不再带些自己人吗?” “有我就足够了!” 珏唇角一勾,掩饰住身份,而变为黑瞳的眸子,一下变为了紫金色,那眼中流露的压迫之意十分明显。 列昂自然是从他那对眸子中看出了眼前血族的身份不凡,心想不好对付,也不想给奥托斯大人招惹麻烦。 于是便稍缓了态度,一扬手,朝着马车的方向恭敬出声:“那便请珏大人上马车吧!” 城内一所教堂内。 自迈进这里来,韩清洛心中便有股莫名的不安在躁动,反观一旁的奥托斯,正悠闲地坐在椅子上,看着陆续来祷告的人们。 为什么要来克罗亚地,奥托斯到底要见的是谁? 这个地方,对于她来说有些特殊,虽然不知道奥托斯约见的对象是谁,但是韩清洛丝毫没有联想到血族来。 一个血猎来到教堂,这么严肃的地方,大抵都是约见例如神父之类身份的家伙吧,不然他们哪有那么多受过祷告的银器或者圣水来对付血族呢? 就在韩清洛坐在原位安慰自己时,教堂的门再次被推开,听到声响的她转回头去,却瞥见了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珏! 怎么会是他! 惊诧和惊慌让韩清洛有一瞬间想从位置上逃离,却被反应更为迅速的奥托斯抓住了。 只见他笑着盯住一脸慌张的韩清洛,轻声问道:“你想去哪?” 韩清洛稳住自己的情绪,将无处安放的视线落在前排的椅子上,笑道:“我只是想去方便一下!” 奥托斯微笑着说了声“抱歉”,松开了手:“你去吧,快去快回!” 如释重负般,韩清洛快速掩住面,从椅子上起身,快步绕到教堂最边缘,故意避开刚进来的珏和列昂,借着椅子的高度,她一路蹲着行走,掩住自己的身形。 教堂门口,珏瞥了一眼身旁的列昂:“这就是你们大人挑的好地方?” 列昂礼貌一笑,点了点头:“请进吧,珏大人!” 刚踏入教堂的门,珏便顿住了脚步,他掩住身份的黑眸一怔,倏然四下扫视,似乎在找寻着什么。 “怎么了?珏大人,不敢进吗?” 彼时,列昂的声音拉回了他的理智,珏收回四处逡巡的目光,稳住心神,不在意地回道:“走吧!” 与此同时,坐在前排的奥托斯,已经站起身来,迎歩走向了他俩。 刚稳住的心神,在见到奥托斯那张脸后,珏的瞳孔再次颤动,充满了惊讶,心中默默想起一个尘封多年的名字——西蒙。 第二十六章 决战前夕 奥托斯从珏的脸上捕捉到了一瞬的异样,再联系韩清洛的反应,心下更加确定了自己的预想。 他主动上前握住珏的手,热络的开口笑道:“您就是贵盟派来的代表吧?怎么称呼?” “阁下称呼我珏就行。” 盯着奥托斯的脸,珏心中生出了不好的预感。 “噢,珏先生,幸会!” “幸会,奥托斯先生!” 客套地说了一些话,奥托斯示意珏同自己一起入座,其间韩清洛已经悄悄地借着众多椅子,溜出了大门。 入座后,珏直入主题,提起了血猎联盟发布的消息。 奥托斯当然毫不避讳的承认了,且爽快提出联盟的事宜,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他的爽快,不由得让珏认定对方是带有强烈目的性的,不免在心中暗想:这个和西蒙有同样模样的男人,到底有何目的? 双方之间的谈话十分顺利,珏也不再多言,便要起身告辞。 可奥托斯却出声挽留了他,意味深长地道:“珏先生等等,你不想见一个人吗?” “什么意思?” 止住脚步,珏转过身去,眉头不觉间微微蹙起。 “噢,没什么,让我送送您吧!” 奥托斯话锋一转,又无事人般堆起笑脸。 看出他笑眼中隐藏的暗示,珏客套地道了声“麻烦了”,随后两人的身影一前一后离开了教堂。 而列昂留守在教堂内,等待“落荒而逃”的韩清洛。 “奥托斯大人送到这就可以了,请回吧!” 行至路中,珏转身婉拒他的“热情”,亦是提醒奥托斯有话快说。 奥托斯停下脚步,笑盈盈地看着珏此时充满警惕的眼,半晌,他唇角一勾:“珏先生,她对于您很重要吧?” 果不其然,下一秒,他便见珏眸光闪动,显然动怒了。 与此同时,自己的领子亦是被珏愤怒的手揪住,一句压低嗓音的警告伴随而出:“我警告你,不能动她!” “放心,我不会动她的,她可是个当血猎的好苗子,我可舍不得!” 相比珏的失态,奥托斯则相当淡定,他慢慢拉开珏的手,理正了领口,慢条斯理地开口戏谑。 “你和西蒙什么关系?” 珏竭力压制怒气,渐渐垂下冲动的手,咬牙切齿质问道。 奥托斯冷眼浅笑,没有作声,只一瞬,那双眼眸挑衅般地闪过一抹殷红,旋即,留给珏一个高傲的背影。 垂在身侧的手紧了又松,珏最后无可奈何地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渐行渐远,一旁杂物间,探出一个鬼鬼祟祟的脑袋来,正是假借方便,实则溜出来的韩清洛。 她呆呆地望着马车远去,在自己眼眸中渐渐变为一个小黑点消失。 虽然好几次想冲出去,和珏重逢,可是纠结的心和众多顾虑,最后都让她没有勇气站出来一步。 “再见了,珏先生!” 直至马车在视线中消失,韩清洛才站出来,朝着他离去的方向喃喃叹息…… “我还以为你迷路了呢!” 教堂门口,韩清洛刚推开门,便撞见正准备出来的奥托斯和列昂。 “谈完了?” 韩清洛尴尬一笑,转移话题道。 “嗯……”奥托斯斜眼瞥了她一眼,兀自往外走去,“走吧!” “好!” 应了声,韩清洛迈步跟上两人,坐上了回府邸的马车。 摇晃的马车厢内,一片肃然,除却车轮“咯吱”的声响,静得让人感到压迫。 奥托斯自上车,就开始闭目养神,列昂则如一尊雕塑般,目不斜视,端坐着一动不动。 只余下一个韩清洛如坐针毡,飘忽的眼神无处安放,不时微动的唇瓣,终是把每次想说的又咽回肚子中。 良久,阖眼休息的奥托斯慢悠悠地开了口:“有什么话,你想问便问吧,你在那纠结得我难受!” “刚才你们都说了些什么,你有向他提到我吗?” 得到特赦,韩清洛立时吐露真实想法。 奥托斯缓缓睁开了眼,半垂着,试探性的目光定在她脸上:“看来,你和那位珏先生认识?” 垂下眼睫,韩清洛没有说话,她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为什么不敢见他呢?” 奥托斯继续淡淡地发问。 “这个问题很复杂,不过大部分问题在于我。” “有自省的认识,不错。” 奥托斯挑起眉梢,没有做出任何对错评判,反而夸赞起韩清洛的品性,很显然,他对于谈话不太感兴趣。 韩清洛自然不会自讨无趣,主动噤声,终止了这没有意义的对话。 车厢内,再度陷入尴尬的沉默中。 “三个月后,我们要向苏格兰进发,你要准备好。” 阖眼了半晌的奥托斯,倏然又出声了。 “要开战了吗?” 韩清洛紧张了起来,这联盟刚缔结,就提进军的事,不免让她联想到和魔族的战争。 “你知道的还挺多。”奥托斯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来,“所以,后面我对你的训练只会有增无减,你自己做好心理准备!” “没问题。” 韩清洛坐正了身子,毫不犹豫地开口,决心溢于言表。 她的举动,让奥托斯莞尔一笑,似是认同般地“嗯”了一声,又阖住了双眸。 没了搭话的对象,韩清洛顿感无聊,瞥了眼奥托斯身旁屹立不动的列昂,更觉无趣,干脆也跟着闭上了眼,在摇晃中,渐渐进入梦乡…… 另一边,珏回到贝沃庄园后,将血猎联盟的情况分享给了其他联盟代表。 现在,世间大部分势力,皆联合在了一起,选择对抗魔族。 时机已然成熟,只待三月后,各方势力朝战区移动,在指定地点汇合,届时便可向魔族大本营发起进攻。 一场决战临近,所有参战的势力皆处于紧张备战的状态中,看似平静的人类俗世,血猎联盟亦在这暗涌中,加紧准备…… 克罗地亚,贝沃庄园,此时距离举兵进发还有五日。 是夜。 静谧的花园内,两个身影正驻足在一墓碑前。 “最后决定宿命的一战,终于要来了!” 伽洛感慨出声,转眼妻子逝去了几年,当初她的预言,似乎要到解开的时候了。 “总归要到解决问题的时候,你我必须面对,准备这一战,我们已经失去了很多。” 珏深吸一口气,紫金色的双眸平静如水,大战将近,他反而有一种快要解脱的释然。 将手中祭奠的花束置于碑前,伽洛蹲下身,探出手,留恋地抚摸着饱经风霜的墓碑,喃喃自语道:“这一去,也许就不回来了。” 失去了挚爱的妻儿,父亲贝德伦也无需他担忧,之前为了儿子亚历山大奋战的坚定信念也不复存在,伽洛有些迷茫,这一战,不知为何而战。 “血族生来便注定了孤独,你我皆犯了禁忌,感情,便是我们最大的惩罚和软肋,这一战,回不来也好。” 想起韩清洛,珏便心绪不宁,或许,她的出现也许就是命运对他的惩罚。 他明白,这一战,没有谁能幸免,他不是神,没有力挽狂澜的能力。 唯一能做的便是竭尽全力保护自己所珍视的一切,他做好了牺牲的觉悟,也做好了离弃的准备。 “你说得对,不回来也好。”伽洛莞尔,站起身来,“我们回去吧!” “好!” 珏应声,同他一起离开了花园。 五日后,他们踏上征途,为各自所念而战。 同一时间,各地域的血族们,也纷纷有了动作。 中东荒漠。 南栎儿带领众多阿萨迈杀手,身着黄金战甲,在夜里狂风肆虐的荒漠中行进…… 蛰伏在英法边境的雷伏诺,在族长扎克的带领下,全副武装,用信号一路联络,赶往集合地。 负责物资供给的中坚力量乔凡尼族,也开始配合各势力大量运送物资。 秘党所有联盟氏族成员的战力部队和后援部队先后集结出发。 另一边的魔党,由珏亲自率领以勒森魃和茨密西混合组成的战斗部队,救援部队则由茨密西族中长者和金负责。 人界代表的血猎联盟,亦是按照血族同盟的方法,身着特质软甲,马不停蹄地从各地前往苏格兰。 风声很快传到了魔族的耳中,圣王斯塔克亦是对此战摩拳擦掌。 他将战令传到位于各地的储备点,让早已豢养了许久的傀儡兵力,做好随时调动的准备。 考虑到战火会很快集中到“本”山,为了拖延时间,坚持到一个月后的祭祀日,斯塔克开始在周围地区部署兵力。 他要打的可不是攻战,虽然敌人们已经开始提前行动,但是他丝毫不慌,守住一个山,他还是有自信的。 他们圣族伟大“圣战”的首要目标,便是唤醒血宿阿波罗,这之前的所有阻碍都不值全力一搏。 斯塔克早就打好了算盘,他要利用一切优势消磨敌人。 扫视深雕有十三圣器形状凹槽的巨大石门,斯塔克嘴角的笑意越发深了。 他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大声吟唱起诅咒:“当我们苏醒时,大地将因我们的愤怒而燃烧,天空将永坠黑暗,你们那些叛逆者们将承受永世的血火煎熬!” 第二十七章 血宿阿波罗 潮春渐去,夏至将至,人间一片和熙祥和。 月前还闹得沸沸扬扬的变异兽群,不知何时已经销声匿迹,人们恢复了正常的生活,为美好的未来努力着。 浸着昨夜夏季初雨的大道上,一辆拉货的马车正“卡嗒卡嗒”地缓慢行进着,周围伴行着一群衣着简单的身影,骑乘着高头大马。 他们身上最显眼的便是那统一戴在右臂的黑色臂章,其间用红色颜料画着一个矛刺蝙蝠的图案。 其中一个身影,面带灰色罩布,捂住口鼻,一头金色的长发高高挽起,一双蓝眸目不转睛地盯着前路,身形在束紧的衣裳下,看起来干练有形。 “下一个驿站,预计还有半日就抵达了,大家伙加紧步伐!” 忽而,行进在货车前的一个男人扭头看向众人喊道。 “是,奥托斯大人!” 他们正是血猎联盟的主干部队,奥托斯一行。 自出发前往苏格兰,已经过去了半月之久,距离目的地,还有一半的路程。 顺着大道往后看去,还有众多同样的马车,缓缓跟在其后。 整条前进的路线中,血猎联盟的勇士们,响应领袖的号召,在络绎不绝地加入,长征的队伍,不断在扩大增强。 人界的势力,俨然蓄势待发。 另一边,由于夏季阳光充沛,血族们不得不选择在夜晚行动,虽行动在白日受到限制,可夜晚,他们的行进速度却十分快速,这得益于他们与生俱来的超自然能力。 半月,他们便行完了三分之二的路程,为了统筹所有兵力,血族上层一致决定,在抵达魔族大本营“本”山前,在离威廉堡不远的加尔丘陵驻守等待。 几天前,他们早已派出了一小支由伽洛带领的队伍,加紧赶往加尔丘陵,探查实情并寻找最好的驻扎地。 这日,魔党部分的血族,正在密林中躲避阳光。 海曼和珏正在对着地图,分析地形和届时的战略。 这时,一个茨密西血族穿过密林,来到了他俩的身旁。 这时,他俩对于战局的分析,也差不多告一段落,海曼瞟了眼欲言又止的茨密西族人,对着珏颔首致意了一下,便起身离开。 “是有消息了吗?” 收起地图,珏望向来报信的茨密西。 茨密西点了点头:“血猎联盟的人已经出发了,大人要找的那个小姐,好像就在队伍里。” 珏闻言,敛下眸子,点头轻回了一声“嗯”,随后便让报信的茨密西回去了。 他轻叹了一口气,目光悠长地望向身后,在心里默想:到最后,我什么也没能护住…… 除却人界的血猎联盟和血族,狼族那边,也在大举迁移长征。 他们顺着森林,昼夜不停奔走跋涉,在领袖德里克?霍尔的带领下,早早领先于血族和血猎联盟,仅用了半月的时间,便抵达了苏格兰边境。 在收到盟友部署策略的信件不久,他们很快朝加尔丘陵移动,刚抵达指定集合点,加尔丘陵不久,他们便碰上了血族那边派来的伽洛一行。 “还要等上半月汇合,你们血族的速度真是慢!” 站在坡顶上,眺望远方凹凸不平的山地,德里克幽幽开口,似是在抱怨。 他身侧的伽洛微微一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启唇道:“辛苦德里克大人和您的族人们了。” 他话头一顿,又继续道:“看到昔日敌对的种族联合起来,为了未来命运而战,我很是激动,感到荣幸,不知道,德里克大人看到这一幕,作何想法?” 听着伽洛冠冕堂皇的,德里克在心里鄙夷了一下,心想这血族贵族就是喜欢装腔作势,他挑起眉梢,慢悠悠地回复道:“我的想法很简单,赶紧打完,互不相干。” 伽洛尴尬一笑,将落在德里克身上的视线挪开,故作无事地看向远方:“我们得尽快找合适的驻扎地了。” “找!” 德里克说得轻松,俨然还没察觉伽洛的用意。 “这件事,我们还得寻求您的相助,德里克大人!” 看着伽洛莞尔的恭维脸,德里克蹙紧了眉头,发觉自己似乎掉“坑”了…… 本山。 位于山体内部的宫殿。 大殿中,斯塔克正抚摸着新换的黄金座椅,欣赏焕然一新的大殿。 那日,被诺顿用大火燎黑的大殿石壁,已然也用黄金,厚厚地涂上了一层,遮盖了丑陋的黑,四周也排满了蜡烛,整个大殿,光亮异常。 他悠然自得地打量了一圈新座椅,满意地靠坐了下来。 正对面,是两扇开启的厚重石门,亦是金碧辉煌,在烛光的照耀下,光彩夺目。 目光拉长,斯塔克盯着索桥对面巨大的石壁,想象着最强大的血宿阿波罗带领着其他十二位血宿,从那里面走出来的场景。 距离月蚀之日,还有半月。 还有半月,他便能唤醒伟大的圣祖,让魔族上下期待的“焚炉末日”降临人间,烈火中的世界,将是何等的壮观,他现在就已经迫不及待了! “去把十三圣器拿来!” 浊白的眼中闪烁着激动,斯塔克一扬手,将手中的钥匙甩给立于一旁的大圣使。 “是!” 接过钥匙,大圣使眼神示意其他五位圣使,六道黑影,很快退出了大殿。 待大殿中独剩下自己后,斯塔克从黄金椅子上站起身来,迈步走向索桥,他穿过厚厚的石门,伫立在桥墩前。 这条原本破旧的索桥,经过四五次的加固,已经不再脆弱,曾经自己达不到的对岸,如今,也能安稳的踏步前往。 斯塔克心中越发欢喜,从百年前的隐忍发展,到如今美梦将成,他所创立的圣族,终于迎来了出头的这一天。 所有这百年来受到的苦难,将千万倍奉还给那些叛徒们,他不光要为血宿报仇,亦是要为自己报仇! “我们皆是被背弃的可怜人呐!” 斯塔克喃喃笑道,抬歩,踏上有些许摇晃的索桥。 他凝视了一眼脚下的深渊,那呼呼涌上来的暗风,扬起了他的黑袍,将帽下那张可怖的脸,露了出来。 唇边的笑意缓缓消退,斯塔克凝望着深渊,浊眼中兴奋的光逐渐平静,他盯着那触碰不到的黑,想起了以往那段黑暗的日子,亦想起了那段尘封多年的回忆…… “圣王大人,您要的圣器!” 倏然,二圣使的声音响彻整个空荡的山洞内,打断了斯塔克的回忆。 他抬起头来,收起茫然的目光,转回头去,继续踏过索桥,直直往石壁方向而去。 圣使们见状,跟着大圣使,端起十三圣器,亦是踏上了索桥跟了上去。 踱步在石壁前,斯塔克看了一会儿其上深刻进去的凹槽,他走到第一个凹槽前,道了声“刑斧”,很快一个圣使,将布鲁赫的圣器,刑斧,递交给了他。 斯塔克捧住刑斧,按照深刻的凹槽形状,将它慢慢放了进去,伴随着一声“咔”,圣器刑斧就牢固地嵌入了对应的凹槽中。 踱步到第二个凹槽,斯塔克依据形状,将所属圣器毒瓶,嵌进了凹槽中。 接下来,斯塔克依次将其他十一件血族圣器,先后放进所属的位置上,每一件圣器,都完美地嵌入凹槽中,严丝合缝。 当最后一件圣器,魂戒,被斯塔克从指头上取下来,意欲置放到凹槽时,怨灵突然出了声,它并不愿意进去。 “我知道你的想法,不过,你的命运可掌握在我手中!” 斯塔克冷笑着,将魂戒毫不犹豫地放了进去,压根不理会怨灵那句“我可以助你统一世界”的话。 如相互吸引的磁极般,魂戒不用斯塔克亲自动手,一股吸力直接将其吸纳了进去, 下一秒,巨大的石壁,突然涌现出一层薄如纱的红雾,渐渐氤氲萦绕在石壁间。 每个圣器,涌出如液体般的红光,红光慢慢涌动,从凹槽顶端连接着的十三条专门引入鲜血的槽痕间,一路向上,顺着痕迹,汇聚到了一个交叉点。 红光交汇,在交叉点处停留,不再往上,随着红光涌动,交叉点的光,越发像一颗灼热的太阳,散发出耀眼的光芒,直接将黑黢黢的山洞照亮。 看到这一“神迹”,斯塔克和圣使们的浊眼中,皆露出了难以抑制的兴奋。 “圣王大人,我们伟大的愿望要实现了!” 二圣使盯着那光芒,忍不住出声赞叹,其他圣使亦是出声附和,大声应承着“圣王”的名号。 可二圣使话音刚落,那耀眼的光,倏然熄灭,整个山洞,陷入了一片黑暗,呼喊声,戛然而止,周遭的一切寂静得可怕。 “是谁……” 突然,一声低沉浑厚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可小觑的压迫,回荡在山洞之中。 黑暗中,斯塔克浊眼犀利地扫过身后的一众圣使,似乎并不是他们发出的。 “是谁……唤醒了我……” 紧接着,那浑厚的声音再次响起,斯塔克凝神一查,似乎这道声音,是从那石壁后发出来的! 难道,他们崇尚的圣族,血宿阿波罗苏醒了!? 第二十八章 异世之魂 压住心底的激动,斯塔克情不自禁地伏身跪在石壁前,其身后的圣使们见状,也纷纷弯膝跪伏。 只听得斯塔克恭敬开口道:“是圣祖,阿波罗大人吗?” 他的询问,得来了一声疑惑中夹杂着鄙夷的“嗯”,紧接着,浑厚的声音问道:“是你唤醒了我吗?” “阿波罗大人,我是您虔诚的信徒,圣族的带头人,斯塔克,我们圣族奉你为圣祖,为您集齐十三圣器,助您和其他十二位大人重振辉煌!” “呵……” 一阵不明意味的笑声,垂头聆听的斯塔克目光闪动,有些心虚,虽然奉承阿波罗为信仰,可始终没有接触过这个能与神比肩的强者,有些摸不透其用意。 传说血宿阿波罗是弑父杀母的三代血族强者,亦是放下诅咒誓要除掉一切叛徒者的魔王,他会承认他们这帮信徒吗? 一向胸有成竹的斯塔克,心中却没有了定数。 “信徒?”阿波罗出声,嗓音充满了阴冷邪魅,“没想到,我竟有信徒!” “是的,阿波罗大人,我们圣族皆是您最为忠诚的信徒,为了唤醒你,蛰伏了百年,就为了帮您从长眠中苏醒,惩戒那群背叛们!” 阿波罗强大的力量,光是听到声音,都让斯塔克倍感压力,心生畏惧,依旧垂首应和。 “嗯……” 听到斯塔克恭敬的话语后,阿波罗从石壁后传来的声音沉吟了一会儿,又道,“我最忠诚的信徒们,听好了,在月蚀之日,用异世之魂所寄宿的处子之身,以其鲜血激活法阵,来唤醒我的肉身,我阿波罗现世那刻,必将带领你们除去那十三族叛徒!” “异世之魂?所寄宿的处子之身?” 这下,斯塔克疑惑了,他从未在意过这细节,这要找的话,上哪找? “无须你们寻找,预言,它会在月蚀之日自己出现,届时,我自会感应到它的存在,将其唤来,你们在祭台百米外,祭上一圈处子之血,月蚀之日,第一个出现在圈内的,便是那异世之魂。” “遵命,伟大的阿波罗大人!” 好在不需再费劲找寻,斯塔克心中舒缓了一口气,旋即,又带着讨好的口气接道,“阿波罗大人,还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我们圣族将竭尽所能!” 可等来的却是石壁后无声的沉默。 良久,确定血宿阿波罗不再出声后,斯塔克缓缓抬起头来,侧头看了眼身后的六位圣使们,示意大家离开。 踏出石门后,斯塔克两手一挥,身后的两扇大门霎时有了响动,慢慢开始闭合。 “从今天开始,所有人都不得靠近这两扇门,违者,死!” 随着石门完全闭合后的“咚”声,斯塔克沉声命令道。 六位圣使齐齐垂首:“是!” —— 自抵抗魔族联盟长征后不久,刚恢复了平静的人界,又爆发了一场混乱。 无数的“活死人”,从乡间的泥坑中,从废弃的墓园底下爬了出来……甚至有一座刚完工的豪华庄园下,亦是变成了“活死人”乐园。 这座庄园旧址就是魔族原本的一处大本营,他们留在地底下的傀儡们,现在正在被本主一一唤醒,感应着召唤,从暗无天日的地底下,苏醒过来…… 经过一周的时间,伽洛和德里克在加尔丘陵找到了一片陵中平原,十分适合驻扎。 伽洛一行探路小队,先行离开驻扎地,向后方大部队靠拢,传达消息,而德里克则带领自己的同族们,就地开始搭造营地。 就在营地搭造了三分之一的某夜。 在附近巡逻的狼人们,抓住了一个魔族派来探查敌情的家伙。 德里克一番拷打之后,没有从探子的口中得到什么情报,于是便一爪捏碎了他的颈骨,送他上了西天。 看着地上面容狰狞丑陋的魔族,德里克嫌弃地甩掉手中沾染的黑血,皱紧了眉头,沉声命令道:“给我扩大范围,加强巡逻!” 直至两天后,大部队陆续抵达,魔族那边也没再派出一个探子来,似乎安分了许多。 而实际上,在魔族大本营内。 探子死的那一刻,斯塔克便知晓了敌人已经抵达大本营附近的消息。 看着地上失去本主控制,而彻底沦为一滩烂肉的傀儡,斯塔克明白派出去的探子受到了敌人的袭击。 傀儡的特性,是本主在,亦存,本主死,亦死。 为了不冒太大风险,斯塔克并没有派出拥有傀儡数最多,且能力最强的圣使们。 而是派出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卒去充当探子,就附近威廉堡抓了一个人类来异变为傀儡,用作信号观察。 本主前去探查消息,而他的傀儡则留在大本营内观察,一旦本主死亡,这边傀儡就会立刻反应。 “看来,那些叛徒们已经迫不及待地想来送死了!” 斯塔克命族人将傀儡的尸体挪出大殿,嘴角噙着期待的笑,他看向一旁侍立的大圣使,开口问道:“消息都传达到了吗?” 大圣使颔首应答道:“圣王大人,各地分布的傀儡大军,已经在路上了。” “很好!” 斯塔克满意地撑起手肘,悠闲地阖上了眼。 此时距离月蚀之日,还有七天…… —— 营地的搭建,在魔秘两党血族大部队抵达后,进度越发快了,仅两夜,便搭建好了。 白日,大多数血族躲避在营帐内,等待傍晚的到来,而无畏阳光的狼族,则肩负起巡逻监察周围情况的责任。 为了在战前更了解魔族的情况,珏亲自率领“守护队”一众原班人马,前往“本”山去探查情况。 这次队伍中,多了一个茨密西,正是参与了那次潜入行动的优秀精英——鲍勃,他比较熟悉情况,由他带头。 珏、伽洛、伦森、尤克、瑟维以及鲍勃,六个无惧阳光的高等血族,在全力奔走下,仅花了半日时间,在临近傍晚的时间,抵达了威廉堡。 他们先是在城中做了短暂的准备,夜深后,才赶往“本”山,依旧沿着偏僻陡峭的路线一路潜入过去。 “怎么回事,这也太安静了吧!” 伏身在一从杂草间,瑟维虚眼盯着前方几百米远的山脚,低声叹道。 “难道魔族,并不知道我们来了,所以压根就没有部署任何兵力?” 伽洛应和道。 “德里克曾解决掉一个探子,这么久了,魔族早该察觉到我们来了。” 珏出声否决了伽洛的猜想。 这时,鲍勃偏头看向大家,探出手指向前方的山坡:“我们上次就是从那里摸过去的,不知道,这次还能不能成功潜过去。” 鲍勃话音刚落,所有目光便投向了默不作声的珏,只见他目光游移在山脚间,似是在寻找可疑之处。 他不信,魔族得到消息后,会轻易让敌人接近山脚,几日前派出的探子应该只是一个试探。 “这南面的缓坡,有太多可疑点了,我们不能贸然从这里去!” 观察了半晌,珏出声分析道,“你们看,这仅仅百米的距离,时值夏季,应该是草木茂盛生长的季节,现下却有枯萎的现象,反观我们身处的地方,草木茂盛,这百米的平地间,应该是做了什么防御的。” “别说,不仔细观察,还真注意不到,这些草的确有些可疑。” 瑟维也发现了可疑,出声应和,不一会儿,又将目光转移到山脚下,发现了可疑的几颗树。 他出声提醒道:“你们看,山脚的树木,零星分布,少得可疑,正巧和接近我们这边的两颗树,差不多对称,魔族应该在这片土地上做了陷阱。” “那我们从北面找路吧,北面陡峭,几乎没什么落脚之地,但是,对于各位大人来说,想上山,应该是绰绰有余的!” 鲍勃提议道。 “还是别打草惊蛇了吧,我们先回去从长计议,现在人族的势力还没有来,我们擅自行动,恐怕不太妥当!” 伽洛摇了摇头,不赞成行动继续。 珏也认同地点点头,其他人更没有意见了,当即六个血族,原路返回了远在百里外的驻扎地。 当晚,四个中立氏族,希太、阿萨迈、乔凡尼和雷伏诺的族长们,也带领着自己的族人陆续赶到了驻地。 所有势力的领袖代表皆聚到主营帐内,商讨起作战计划来。 大批的物资在乔凡尼族抵达后,已然就绪,为了抓紧时间,连夜分配了下去。 辛摩尔和茨密西联合研制的特殊药剂,也一支一支地分配了下去,既可以做解毒药剂,也可以用来对付魔族。 两日后。 姗姗来迟的人界势力代表,血猎联盟的队伍也在接到血族传递的情报后,陆续抵达了驻地。 血族和狼族领袖们,热情地亲自来迎接这一个特殊的盟友。 跟随在奥托斯身边的韩清洛,自然在这群相迎而来血族中,见到了昔日熟悉的旧友们。 他们默契地没有开口,如同从未认识过的陌生人般。 所有联盟势力都已到齐,当夜,营地中,举办了一个战前鼓舞士气的宴会。 第二十九章 进发! 是夜。 众多的营帐旁,燃起了篝火,气氛一片肃然。 对抗魔族的联盟大军们,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主帐,那群象征身份和力量的各种族的领袖们。 在各族领袖代表慷慨陈词,鼓舞士气完毕后,宴会正式开始。 鲜美的血食和早早备好的肉食在后方,源源不断地传递到各个营帐间。 所有联盟大军,以势力为划分,分作三大部分,各自庆祝,却也相隔不远,喧闹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主帐中。 秘党领袖的七长老,魔党的珏,人族血猎的奥托斯,狼人族的德里克,以及其他四位中立氏族的族长,阿萨迈南栎儿,乔凡尼昼,雷伏诺扎克以及希太的族长,皆落座于长桌两侧。 联盟大军的全部代表,在这一晚,终于碰面了。 十四个不同的面孔,互相寒暄着,用最客套的话来彰显自己的风度。 主帐内,其乐融融。 可主帐外,却产生了纷争。 毕竟是不同种族,再加上联合前,本是宿敌的关系。 许多联军,对同盟者,还心存鄙夷和不屑,甚至是敌视。 当一名喝得尽兴的血族想要找人类血猎“喝上一杯”时,矛盾就此爆发…… 一杯盛满“血食”的杯子摔落在地,鲜嫩的绿草上,霎时洒满了鲜红的血液。 故意挑事的血族,毫不诧异对方的粗鲁行为,反而露出了计谋得逞的笑容来,身后皆是鼓动挑拨的同伴在呼喊吹哨。 一时间,气氛皆因这小小的矛盾,立时变得严肃起来。 两方势力渐渐停止欢庆,目光皆投向事发方向,随后在相互示意下,气势汹汹地朝着己方人靠拢了过来,情势剑拔弩张。 “你拿杯血液过来给我喝,是什么意思?” 被挑衅的血猎,目光狠厉地瞪着眼前欠揍的血族,手已经落在了腰间的银器上,做好了准时战斗的准备。 只见挑事的血族,唇角微微一勾,原本棕色的眼,倏然用红色替代,挑衅意味更添一分,故意转移话题道:“你这样打掉盟友手中的杯子,可不太友好啊!” “你!” 见这血族嬉皮笑脸的模样,血猎本就压抑在心中的,对于血族的憎恨,一下就爆发了出来。 话语间,已然拔出了腰间的银器,作势将要砍杀眼前的血族。 “住手!” 同一时刻,两道声音响起,一个身影闪到了血族的身旁,将其带走。 而血猎那边,一条长鞭,紧紧缠住了他的手腕,使他动弹不得,想要挥出去的银质武器杯硬生生地止住。 而其身后,有一金发女人,绷紧了她的两只手臂,目光凌厉地盯着血猎手中的武器,正是跟随奥托斯苦练了三月的韩清洛。 现在的她看起来,较之以前,更加干净利落了,身形挺拔有力,英气十足,一头金发高高束起,小麦的肤色在篝火下,熠熠生辉。 本一瞬爆发的冲突,戛然而止。 须臾,女人开口制止道:“巴菲特,不要冲动!” 被称作巴菲特的血猎,不甘地撇了眼那群血族,卸下了手上的力气,别好腰间的武器,转身回到同伴身边。 而另一边,那个快如闪电的身影,一挥手,便遣退了一众想要闹事的血族们。 随后,身影转身,朝人族方向看去,篝火暖光的映照下,那张白皙的面庞上,那一双紫金色的瞳仁,格外明显。 “啧啧啧,居然没有看到精彩的一幕,可惜了!” 主帐内,准备看戏的德里克,看到冲突杯化解,觉得有些可惜,练练咂嘴摇头,一副惋惜的模样,临了,还仰头喝了一口酒,以示自己的苦闷。 对面的奥托斯轻笑一声,摇动手中的酒杯,对德里克调侃道:“狼人族,一向勇猛好战,不过时日变了,现在可不是起内讧的时候!” “嘁,假伪善!” 德里克斜眼瞥了一下奥托斯,冷哼一声。 面对德里克的无力,奥托斯并没有作出任何不悦的反应,只敛下眸子,继续晃动杯中红酒,嗅了嗅,而后凑到唇边,尝了一口。 “大家都回去继续玩吧!” 冲突化解,韩清洛高喊着,让同伴散开。 大家都心知她是领袖奥托斯身边的红人,没有谁会故意刁难她,因此,在她出声调解后,纷纷转身散开,各回各位,继续吃喝玩乐。 另一边的狼人族,因为冲突没有成功爆发,也扫兴而归,悻悻地回去继续吃肉了去了,本打算冲突发生,趁乱混进去大乱斗的心愿彻底破灭了。 “伊拉,你还看什么,都没劲了!” 狼人群中,一个声音冲着一个与大家背道而驰的身影喊道。 被唤作伊拉的狼人,循声看去,笑道:“知道了!索克斯,你先去!” 话音落,灰眼伊拉还是不放心地朝血族和人族那边看去,在混乱的身影中看到熟悉的珏大人后,终于松了一口气,转身归位置。 同伴散开后,韩清洛也迈开脚步,准备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可下一秒,一股力道扯住了她的步子,耳后同时响起珏的声音:“我能邀请你喝一杯吗?” 在预料中,又在期盼中。 韩清洛听到珏的声音后,胸腔内的那颗心悸动了一下。 她几不可见地深吸了一口气,转回头去,唇角扯起一抹笑:“当然可以了,珏大人!” 尽管做到了努力平静,可她那情不自禁耸动的喉头,还是出卖了她的紧张,她承认,再次近距离看到他,自己还是会忍不住紧张和激动。 冲突发生时,仅仅只是想出手主动把矛盾化解,可没成想,对面来调解的竟然是他,装作不认识地潇洒转身逃避,最后却被他主动挽留,韩清洛此刻的情绪有些复杂。 “抱歉,我的族人是无意冒犯您们的,请谅解!” 将手中的酒杯递予她,珏嘴角噙着一抹礼貌而谦卑的笑容,抱歉道。 如此客套疏远的话,让韩清洛紧张的心慢慢冷却了下来,她接过酒杯,亦是尴尬地一笑,将一瞬落在他脸上的目光转移到脚下的土壤,回应道:“无碍,庆幸没发生意外,回去,我一定会让奥托斯先生强调友善联盟的事的。” “如此便好。” 落在她脸上的目光游离,看向前方,珏双手背负在后,同她并肩走着。 “亲爱的洛,事情解决得不错,你真是我的好助手呐!” 没走多远,前方就响起了奥托斯高亢的呼喊,他笑容灿烂地迎向两人,提前朝韩清洛展开臂膀。 心情还在莫名低落的韩清洛,闻声抬起了头,她刚看见奥托斯的笑脸,眼角的余光便闪过一个黑影。 只见珏先韩清洛一步,阔步走向了奥托斯,热络地喊道:“奥托斯大人!” 亦是张开了自己的双臂,主动接住了奥托斯的拥抱。 奥托斯表情明显一愣,可还是照单收下了珏这一拥抱。 “珏大人,处理得也是很及时啊,是我的人不对,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训教训!” 松开怀中的珏,奥托斯端着礼貌的笑,主动赔礼。 “惭愧惭愧,我的人也没管好,烦请奥托斯大人见谅!” 珏亦是开口应承着。 独剩下韩清洛看着两个男人,在虚情假意地客套着,她望了眼手中的酒,仰头一口饮完,头也不回地转身,原路返回。 而奥托斯和珏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没有出声挽留,两人皆别有心思地相视了一眼。 “请回吧!奥托斯大人!” “请!” …… 夜晚的狂欢,在黎明的到来后,宣告结束。 一地的狼藉和篝火熄灭的余烟,在温暖的初阳照耀下,散发着快乐的余温。 白日,血族在营帐中躲避烈日,狼族和血猎肩负起了白日的巡逻工作。 今晚,他们将要朝着魔族大本营进发,最后一战,将一触即发。 临近傍晚,阳光减弱十分。 联盟大军开始列队,整装待发。 开战前。 狼人族和血族先派遣两支前锋队伍,对前方魔族大本营外围进行探查,狼人族分散绕开山脚的平原,嗅查敌人踪迹。 而血族的前锋队,则是试探平原的陷阱,得到消息后,再作灵活改变作战计划。 血猎作为突袭部队,分派为几个部分,向不同方位对整个“本”山进行包围,辅助主力血族进行攻破。 现在联盟大军已经完全掌握了魔族位于山体内据点的情报,只要成功打到几处入口处,便能完全来一个“瓮中捉鳖”。 血猎大部队,已经在白日的时候,分批次离开了驻地,朝着作战方向进发。 按照各自进发的速度,血族和狼族,不消一会儿,便能赶超血猎的进度,时间刚刚来得急。 趁着朦胧的夜色,无数道联盟大军的身影,前赴后继,离开加尔丘陵,穿过威廉堡,目标明确地奔赴“本”山。 与此同时,奥托斯带领的一小部分血猎,已然抵达了位于“本”山的北部,长排的火把,照亮了他们的前行的道路。 远眺而去,月色下,庞大的“本”山山体,正映入眼帘…… 第三十章 进发2 “就地待命!” 瞥了眼远处陡峭的山脚,奥托斯高抬手臂,示意身后的队伍停下,随后,翻身下马,示意身边的韩清洛和列昂跟上自己。 稀薄的月光洒在凹凸不平的山地上,奥托斯三人的身影,在其间不断闪动,朝着千米以外的“本”山山脚而去。 半晌,他们发现,脚下的月光正慢慢变得暗淡,抬头看去,原是一层薄薄的云,掩住了月。 许是战前的紧张,让他们精神紧绷了起来,任何变化都能草木皆兵。 在原地停驻了几秒,奥托斯继续示意韩清洛和列昂赶路,他们要先探查一下前线情况。 另一边,血族和狼人族的前锋队,已然赶到了“本”山山脚附近,按照计划,狼人族先从南面,自平地边界四处散开,血族则处理平地处,潜在的陷阱。 行动前,作为狼人族前锋队的队长,灰眼伊拉临走前,同血族前锋队队长,伽罗郑重嘱咐:“伽罗大人,我们先去了,你们注意安全,一有情况,信号联络!” 伽罗亦是郑重点头回应,旋即招手示意队员,在平地周围开始搜查。 他首先将目光投向了那四颗可疑的树木上,在其中一棵树干下,摸索出一根绳索来,顺着绳索延伸的方向探寻而去,正巧在平地边缘处,就遇到了一个结。 推开掩埋的沙土,一个类似网结的角露了出来,伽罗心中一下有了大概设想,他立刻起身,招呼身旁的手下将消息传达。 很快,其他三棵树处,掩埋的绳索,也被他们找了出来。 “把系上的绳索解开!” 伽罗一声令下,四根绳索同时松开。 下一秒,平地的中央及边缘四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凹陷,仅眨眼的瞬间,一整块平地,伴随着一阵沙石坠落的声响,消失在视线之中。 扬起的沙尘,像雾一般高高飘浮于空中,朦胧了微弱的月光,模糊了一众血族的视线。 挥掉眼前弥漫的尘土,伽罗虚眼往前方望去,不消片刻,沙雾消散,一个巨大的深坑闯入视线之中。 所有站立于陷阱边界的血族,在看清了眼前的深坑后,都不由得倒退了一步,深怕自己一不小心跌落进去。 只见平地消失处,一个深达七八米的坑正横亘在他们和山脚间。 坑内,矗立着密密麻麻的木桩,顶端皆是削得尖锐无比,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森冷。 更深处,甚至还有许多似是铁刺的东西存在,这俨然是不给掉下去的倒霉家伙一点生还的可能。 这一幕,看得伽罗头皮发麻,着一旦大部队不小心中了此陷阱,便是神来了,也无力回天了。 他立刻命令前锋队所有成员,撤出平地边界,原路返回,同大部队集合。 就在这时,山腰附近,突然响起连绵的滚动声,好似有什么巨型的物体正在落下来。 他们循声看去,只见狼人族灵活的身影,正在山间不断跳跃奔走,正朝山脚而来,其身后,竟然有一颗又一颗巨大的石头正在“追赶”着他们! “快走!” 不远处,灰眼伊拉在众多狼影中闪现出来,快速朝伽罗他们奔来。 “怎么回事?” 伽罗眉头倏然皱紧,立马派出自己的人去支援狼人族。 “魔族在山腰附近有埋伏,我们得回去了!” 灰眼恢复人身,急切地朝伽罗说道。 话音刚落,一声惨叫引起了他们的注意,只见一个试图用支配术援救狼人的血族,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也低估了巨石的冲击。 一狼一鬼,直接被滚落下来的巨石砸中,直接从半山腰的位置飞了出去,硬生生地掉落到深坑中…… 许多躲避不急的狼人和血族,亦是被巨石撞翻,幸运的直接原地倒下,不幸运的直接滚落陷阱当中,被万刺穿身,当场毙命。 两个队长眼睁睁地看着队员,命丧深坑,皆目眦欲裂,大声召回他们:“往两边跑!撤退!撤退!” 幸而,山上滚落的巨石,只是敌人的试探,并没有持续多久。 狼人和血族大部分的成员,也都安全地抵达了山脚,伤亡不是太惨重。 可这点伤亡,足以让灰眼伊拉和伽罗吃了一个很大的教训,更加警惕起来。 敌人在暗,他们在明,这一场战争,将是一场攻坚战。 他们紧急集合完所有队员后,加紧步伐,朝后方的大部队赶去。 …… 夏夜的风在山脚时断时续,扰乱了茂盛的草丛,一处杂石乱草间,两个不易察觉的身影,正匍匐其间,正是韩清洛和列昂。 视线顺着山体往上盯着,韩清洛眉间簇起一股忧色,小声开口道:“奥托斯大人,还没有回来,我们要不要去找他?” 长久的等待,让她有些按捺不住内心的焦躁,奥托斯独自上山探查敌情和进攻路线,已经超过了约定的时间。 “再等等!” 列昂出声阻止。 “可这么久了,还没有回来,是不是中了埋伏了?我们得去支援!” 韩清洛继续道。 闻言,列昂垂下眸子,考虑到最坏的情况,当即不再出声,算是默认了。 见他神色缓和,算是同意了行动,于是韩清洛便站起身,步履小心地朝陡峭的山腰爬去,列昂四下探查了一番,紧随其后。 他们前脚刚走,另一边的山脚,却出现了奥托斯的身影,他们完美地错过了相遇。 …… 远在“本”山一头。 联盟大军,正有条不紊地行进着,此时距离抵达目的地还有半小时。 位于前排的领袖们,眺望着前方的路,期待着前锋队伍的返回。 不多时,前方奔来了探子的身影:“大人们,前锋队正在赶来的路上!” “命令大家原地待命吧!” 劳伦转身看向众盟友领袖,开口道,这次战役,他担任联盟军的主指挥。 作为副指挥的珏颔首表示同意,示意身边的海曼将消息传达下去。 联盟军大部队刚原地休整不久,伽罗和灰眼伊拉率领的前锋队便赶来汇合了。 他们将前方遇到的情况仔细报备给了各领袖,随后各自率领成员归位。 “看来魔族已经做好了防御,就等我们来苦战了!” 劳伦叹息了一声,有些遗憾,原本还想打魔族一个措手不及,没成想对方早已防备,他还是小瞧了联盟军长征的声势。 “本山山体,南面缓坡,北面陡坡,是个易守难攻的地势,再加上前锋队所带来的情报,魔族恐怕早已部署好一切,就等我们上钩了!” 辛摩尔长老席勒亦是眉头紧锁,附议道。 “想要接近目的地,首先得将南面那个巨坑填住才行,想要从陡峭的北面攻上去,恐怕更难!” 指着地图上的“本”山,珏分析着。 “怎么个填法?”一旁的德里克斜眼瞥向珏,“那可是深七八米的刺坑,要填多久才行?” “魔族不是在山腰上,部署了大量的巨石,来阻止我们上山吗?我们可以佯攻,引一部分巨石滚落下来填充。” 面向发出疑问的德里克,珏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此计太过冒险了。” 联合之前前锋队的遭遇,劳伦有些不太赞同这种以身涉险,自损兵力的方式。 “若要铺路,其实我们辛摩尔和茨密西联合起来,问题应该不大!” 辛摩尔长老席勒垂眸沉思了一会儿,想到了另一个计策,他在所有目光的注视下,道出自己的计策来,“两族擅长魔法,我们可以造一个冰路,覆盖整个深坑。” “方法虽然可行,但是太过耗费血力,还要堤防敌人的反攻,还没正式上战场,两族的实力就会被大大削减了!” 劳伦总是往最坏的方向去思考,这个提议再次被他否决。 这下,大部分联盟代表都噤了声,不再发表意见。 最见不惯这群血族装模作样,德里克扫过他们沉重的脸,自告奋勇的充当突围部队,担起最危险最关键的部分。 “要我说,直接让我的族人强攻下每个投石点,把所有的石头先推下来,铺满坑,你们再见机攻上来!” “德里克大人,有自信是件不错的事,但是敌人也不是傻子……” 瞥了眼自信满满的德里克,布鲁赫的长老兼将军,赫尔故意挑衅开口质疑。 德里克冷哼一声:“你这家伙配合我一起去,也许可能性就大了,不是说你们布鲁赫是天生的战士吗?倒是可以借此机会,让我见识见识你们的厉害!” 被德里克一句话套路,赫尔脸色一下变得不好起来,他也不好当着众联盟代表的面拒绝德里克突围行动的“友好”邀请,只能憋着一股怨气,道了句“没问题”,便不再做声。 综合所有建议,最终他们决定,以狼族和布鲁赫小队为突围部分,视情况决定是否佯攻或实攻,辛摩尔和茨密西两族在山脚待命,若计划成功,便退居后线,若失败,则按照原计划“铺路”。 …… 本山北面的山腰间。 韩清洛和列昂在陡峭的山地间,艰难攀爬,搜寻着奥托斯的踪迹。 忽而,一阵诡异森冷的阴风迎面吹来,扬起了韩清洛的发丝,下一秒,她倏然停驻脚步,面上浮现怔然…… 第三十一章 最后一战 诡异的阴风拂面而来,韩清洛怔住了脚步,瞳孔骤然一缩,一句惑人心神的耳语在她耳边响起…… “韩清洛,我们还是先回去吧,兴许奥托斯大人已经回去了!” 四周张望着,目之所及皆是空旷,列昂有所顾虑的随口喊道。 “……” 可回应他的只有寂静。 疑惑的列昂转回身,却发现刚才还在自己身边的韩清洛已经不见了! 视线再往上一转,刚消失的她,居然在快速往山顶的方向攀爬而去,此时两人的距离相隔百米。 “韩清洛,你要干嘛!” 列昂感到不可思议,朝那背影大声喊道,急忙也迈步往上赶去。 “来吧,我的女孩!来吧……” 呼唤声带着不可抗拒的蛊惑,在耳边萦绕。 韩清洛像没有意识的傀儡般,两眼空洞的一直往上爬着,就算尖锐的石头割破皮肤,也毫无知觉,对于身后列昂的呼喊更是置若罔闻。 列昂突然察觉到了不对劲,她的速度太快了,自己压根追不上,他无奈地望着韩清洛渐渐远去的背影,再看向山脚的路,决定还是先下山找到奥托斯大人再说。 大殿内。 斯塔克正安坐在黄金椅上,悠闲地翻看着手中的羊皮书。 就在不久前,有利的战报就传到了他的耳朵中,自己在山腰部署的点,成功阻拦了敌人,他很满意,照这个速度,敌人是不会太快攻上来的。 况且,自己手中还有许多兵力没有出动,再加上这易守难攻的地势,这一场战,对方必然失败! 正当他暗自得意时,一声浑厚的声音穿过大殿通过索桥的两扇石门,传到了大殿中。 “异世之魂现身,去祭台迎接她吧,我最忠诚的信徒!” 沉寂了几天的阿波罗再次出声,斯塔克惊喜得从椅子上站起身来,他放下手中的羊皮书,阔步移动到石门前。 双手朝两侧一挥,紧闭的两扇石门徐徐打开,抖落层层灰尘。 门一寸寸打开,斯塔克兴奋的目光中很快映现处祭祀石壁,他恭敬地望着,垂首行礼:“遵命,我伟大的圣祖,阿波罗大人!” 梦寐以求的这一刻,终于来了! 斯塔克浊白的双眼精光闪现:祭品现身,接下来便是等待月蚀开始,复活血宿阿波罗,铲除天下所有叛徒! 转身,他召唤来大圣使,换上金边黑袍,迈着意气风发的步履,走出大殿,一步步朝着山顶的祭台而去。 本山北面。 刚下山的列昂不久便遇上了奥托斯,他将韩清洛独自上山的坏消息向后者告知。 可意外的是,奥托斯大人并不着急,他招呼列昂一同返回,同大部队汇合,并让一个手脚麻利的家伙,去南面报信,自己带着的人马则按兵不动,依照原计划等待作战信号。 南面,联盟大军制定好了计划,很快集结出发。 狼人族和血族的布鲁赫组成了一支小的佯攻队,正向着山脚快速进发,茨密西和辛摩尔两族精英尾随其后,做好辅助。 暂时休整的其他部队,也继续往前缓慢进发,做好全面进攻的准备。 夜已然深了。 透着丝凉意的夜风,撩动着草木,掠过本山的每一寸土地。 距离深坑百米处,狼人族和血族布鲁赫组建的突围小队,已然准备好了潜伏。 赫尔和德里克匍匐在草丛中,透过缝隙观察南面山腰的情况,有些投石点耗尽了巨石,敌人已经撤离,只留下了空壳。 “你有什么想法没有?” 瞥了眼那凹陷进去的投石点,德里克偏头看向身旁赫尔。 “你不是很清楚嘛?” 赫尔余光早就觉察他对那投石点有想法,反问道。 德里克冷哼一声,道了句“那就行动吧!” 相隔他们不远的另一处土坡后,茨密西和辛摩尔两族的辅助队伍也及时就位,暗中观察着前方突围队的情况。 金作为茨密西的天才少年,连同辛摩尔的瑟维担任辅助队的队长。 这两个曾经并肩作战的战友,不需多言,彼此都有一定的默契,这次任务他们有信心完成。 前方,狼人族精锐,七匹阿尔法,在德里克这个超级阿尔法的带领下,从草丛中如鬼魅般跃出,避开月光照耀的地方,自黑暗间慢慢摸向山脚。 另一边,赫尔所带领的精锐部下,亦是动作迅速,往山脚方向靠去。 不消片刻,他们绕开深坑,很快抵达了山脚。 “按照计划,我们来奇袭,你们来助攻,懂了吗?” “明白!” 两方领头快速交流确认作战方案,随后散开。 以狼人族精锐为首,先悄悄摸上各投石点,血族布鲁赫以空置的投石点为隐蔽躲藏点,在接受到狼人族的信号后,一鼓作气地攻上来。 行动开始。 狼人们化作原始状态,快速辗转于南面缓坡的各个点,他们散开,利用月光照耀不到的点,缓慢腾挪往半山腰去。 赫尔带领的布鲁赫血族战士们,身着暗色伪装的衣服,朝着目标点小心翼翼地进发着。 吸取了上一次的教训,这次,他们的行动谨慎,没有引起魔族的注意,一切都十分的顺利。 七匹阿尔法,利用他们敏捷的身手和灵敏的嗅觉,很快摸到了魔族伪装投石点的位置,他们故意绕到投石点上方,静待头领德里克的命令。 这一刻,寂静得仿佛时间暂停,气氛陡然压抑至极。 等待在空置投石点的布鲁赫们,捏紧了手中的武器,屏气凝神,每一根神经都绷得紧紧的,眸中似有红光暗涌。 倏然,山腰上,一处背光的土坡间,一双犀利的暗红色狼眸赫然显现,那是伪装于黑暗处的德里克,他现在居高临下,俯视着那七双各自散开的,发出信号的红色狼眼。 抬头望了眼月色,一片云,正缓缓飘着,开始遮蔽冷月…… “嗷呜!” 一声高亢的狼嗥响起。 站立在投石点上方的狼人们,肌肉瞬间暴涨,高高举起遒劲有力双臂,朝下挥砸着拳头,硬生生将土层砸穿,凹陷。 此时听到狼嗥的魔族们已经来不及反应,他们蜷缩在镂空的土层下,头顶的沙石快速滑落,不断朝着他们身上砸落下来。 慌乱间,他们推开身前的巨石,意欲逃出,薄弱的土层失去了最大的支撑,轰然塌陷。 有些魔族被土石掩埋,有些魔族侥幸逃出,却随着沙石和巨石滚下山坡,场面混乱不堪。 山腰上的投石点,遭到狼人族的奇袭后,乱了节奏,大量巨石滚落,轰隆隆地响彻山间。 振聋发聩的响动甚至传到了山体内,魔族的宫殿之中。 正赶往山顶的斯塔克在石道间,停驻下了脚步,侧耳聆听着外面传来的声响,须臾,他唇角勾起,侧头看着身后跟随的圣使们,吟吟笑道:“伟大的圣战开始了!” 本山南面,巨石滚滚,靠下的空置投石点处,正躲避着布鲁赫血族精英们,安全地避开了巨石群。 随着声响逐渐消停,赫尔也探出身去查看山腰的情况,这时占据上风的狼人族,正大肆屠杀慌神的魔族。 赫尔露出喜悦的笑容:“看情况,我们上不上都无所谓了,反正——” 话还未说完,赫尔嘴角的笑瞬间凝固住,一双眸子霎时被猩红替代,他直勾勾地盯着山腰大喊:“小心!” 旋即厉声向身后的战士们命令道:“给我冲上去!” 听到赫尔的大吼,杀上头的德里克倏然扭头,暗红的眸中闪过一瞬惊讶—— 这时,薄云飘走,月光再次映照本山,只见山腰之上,隐约有大批身影在晃动,气势浩然地朝着山腰奔来…… 山脚下,金和瑟维待巨石滚落填住深坑大部分后,带领两族族人们催动全身血力,制造出厚厚的一层冰层,将深坑剩余部分填平。 将南面山脚最大的阻碍解决掉,为大部队快速进发铺出了一条冰路。 “你快将消息带给大人们,我来带领大家留守冰路!” 消耗了大半的血力,瑟维有些气喘吁吁,他抬眼看了下身旁不堪重负的金,嘱咐他赶紧脱身,去后方报信。 自知自己能力不足于其他同族,支撑不了多久,金果断从冰面抽离双手,隔绝了血力传输,毅然颔首应答:“你撑住,我去去就来!” 他抬头看了眼山腰,视线蓦然猛地一抬,自然也是看到了那来自敌人密密麻麻的身影,更加不敢耽误时间,运转剩下的血力,快速朝后方奔去…… “刚才的响动,是他们开始行动了吗?” 巨石滚落的轰隆声,也传到了后方,虽微弱,却也被他们敏锐地捕捉到了。 “那我们该加快进度了!” 珏眉头微蹙,目光悠然看向前方。 劳伦点了点头,转身看向身后的各领队族长,道:“传令下去,所有血族战士,全力奔赴前线!” “是!” “敌人开始反攻了!” 消息还未传达,突然,大部队前方,奔来一个身影。 “金?” 珏半虚着眼,盯着来者。 “深坑已填,请大家做好准备!冰面会很滑!” 边跑着,金边将情报一一报出。 “让大家将身上的布撕扯下来,缠裹住靴子,全力进发!” “遵命!” 一时间,“滋啦”的撕扯声不绝于耳,战况紧急,他们以最快的速度做好了准备。 临出发前,劳伦和珏望着一众眼神坚定的血族同胞们,激动地问道:“你们准备好了吗?勇敢的血族战士们!” “准备好了!” 震耳欲聋的回应,齐齐发出。 劳伦和珏相视一眼,目光中尽是决然:最后一战,终于要来了…… “出发!” 一声慷慨激昂,传到每一个血族的耳中,他们神情激昂,一双双逐渐浮现猩红的眼眸在黑夜间,格外显眼。 正值士气大涨时,忽而,天地间暗淡了下来,月光似乎正渐渐变弱。 众血族仰头望去,夜空中,那轮明亮的月正在慢慢被“吞噬”…… “月蚀?!” 珏盯着忽变的天象,惊诧出声,心中冷意陡然升起…… 第三十二章 月蚀 山腰之上,大批敌人的身影如黑潮般涌来。 此时,德里克和七个阿尔法部下正在解决各投石点残存的敌人,赫尔率领的布鲁赫战士们不多时,也冲了上来,准备增援。 山顶而来的敌人进发速度极快,眨眼间便近在眼前。 借着月光,他们逐渐看清了敌人的模样,那是一群狰狞的魔兽,后面紧随着所谓的“丧尸”大军! “这是什么鬼东西!” 从未见过魔化产物的他们,有一瞬竟震惊得反应不过来。 可魔族的魔化大军们,可不给他们丁点儿的反应时间,冲锋在前的魔兽们,嘶吼着,如地狱般诞生的恶物,扑向山腰那群数量少得可怜的狼人族。 “嗬嗷!” 一声低吼传至耳旁,德里克刚解决一个想反抗的魔族,一匹魔狼便带着腐朽的臭味扑了过来。 德里克狼眸一沉,遒劲有力的右臂霎时间,便下意识地朝外一挥,直接砸飞魔狼。 “嗷呜!” 旁侧,突然响起一声惨叫,德里克循声看去:距离他最近的一匹阿尔法狼刚避开一头魔狼的攻击,在后者不容反应的间隙间,又来了一头魔狼,直接将其扑倒,双双直接从山腰处滚落。 与此同时,赫尔率领的布鲁赫战士们,也开始同少量冲到交战区的魔兽们厮打在了一起。 目光蓦地转向山头,德里克意识到局势不利,立刻跃下岩坡,大声呼喊着族人,立刻撤退。 在砍下一头魔狼的头颅后,赫尔也抬眼看了下上方大批的敌人,他们数量实在有限,恐怕对付不了这群魔化大军,当即也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可就在这时,月光骤然暗淡,大家下意识地抬头望去——那轮悬挂于夜空的明月,竟然缺了大半! “是月蚀!德里克大人!” 索克斯神色慌张地靠向德里克,德里克狼眸中亦是透露着惧色,仅一会儿,他眸中象征力量的暗红色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渐渐消退…… 受到月蚀的影响,他体内的力量正渐渐消散,月蚀是超级阿尔法狼的致命弱点。 “快撤……” 德里克虚弱出声,瞬间退变为人形,瘫软在索克斯的怀中。 回头望了眼身后的敌人,索克斯狼嗥一声,向同伴发出警告,快速扛着肩上的老大,朝山脚逃去…… —— 好冷…… 无尽的疲惫和寒冷不间断地在四肢百骸间流窜,韩清洛只觉得眼皮很沉,全身动弹不得。 “我们又见面了,呵呵……” 阴沉的声音在耳边萦绕,只一句,便让韩清洛陡然心凉,即使在意识模糊下,那种恐惧依旧下意识地迸发出来。 圣王? 魔族圣王? 她永远忘怀不了那个可怕的家伙,忘不了那张盘踞着可怕疤痕的脸…… 只觉脸颊被什么粗糙的东西触摸着,下一秒,一层似眼罩的东西便从眼部离去,之前挣脱不开的束缚感也随之彻底消失。 韩清洛努力睁开双眼,终于有一丝微黄的光亮映射进眼来。 随着五感逐渐恢复,她听清了周遭的声音,也看清了身边的事物。 刚想起身,却发现颈部有禁锢,再试着挪动四肢,亦是如此,韩清洛第一反应便是自己被绑住了。 她扭动头部,朝两边看去,只见火光与黑暗间,似是有人形物体正环绕在四周,十分诡异。 不甘心地再次挣扎了几下,这次,韩清洛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强烈的眩晕感让她强烈不适。 这时,那阴恻恻的声音自黑暗间再次响起:“别动了,再动,血流得会更快哟!” “什么血?你究竟对我做了什么?” 这一句话,彻底让她慌乱了,一开口,竟发觉自己的声音已经沙哑得发不清音了。 她什么时候落到圣王手中的? 又是什么时候开始躺在这冰凉的地方,受这无妄之灾的? 韩清洛的沉默和害怕,让斯塔克感到无比的欢愉,他迈步缓缓靠近,一双浊眼如俯视蝼蚁般盯着祭台上正泊泊流血的她:“看见天上那轮月了吗?” 顺着斯塔克的话语,韩清洛缓缓抬起眼皮看向夜空。 “美吗?”斯塔克挑衅地凑到她耳边轻笑,倏然又起身嘲弄道:“只可惜,你不会看到最后一刻了……因为,祭台会提前把你全身的血液吸得一滴不剩。” 祭台…… 看来,她又悲催的再次成为祭品了。 韩清洛在心中苦涩一笑,心想自己从来到这个世界上,便是以祭品的身份存在着,到最后,依旧摆脱不了这个可悲的标签…… “好好享受这最后的时间吧!可怜虫!” 看着她眼中的无望,斯塔克嗤笑一声,抬手示意身边的族人们离开。 在这里,没有人能够救得了她,没有人…… —— 山脚下。 瑟维一眼便看到紧急撤退的德里克他们,以及他们身后那如黑色潮水般,汹涌奔腾的敌影。 他先组织本族的辛摩尔架好弓箭,接应前锋队。 作为近距离接触过魔兽和丧尸的经验者,他明白,一旦把这些可怕的生物放过来,将会造成什么后果,必须要想办法阻止! 望了眼身前的冰路,他沉下眸子,立刻让留守的茨密西血族,先放弃深坑处的冰路,迅速抵达山脚,先暂时造出一面冰墙来抵挡敌人。 面临大批汹涌而至的敌人,所有茨密西临危不惧,在接到命令后,有条不紊地冲到山脚下,排列队阵,保证将南面围堵得水泄不通。 按照敌人和友军的速度,瑟维有考虑牺牲这批前锋队的打算,就算背负上抛弃战友的骂名,他也不能放敌人过来半步,因为大部队还没有来,他不能先失了战地。 弓箭不断如雨,抛射向魔化大军,为赫尔和德里克他们争取时间。 山脚,茨密西们正加紧,利用山内的大量水汽制造着冰墙…… 冰墙不断攀升,加厚。 魔化大军亦是在不断逼近山脚…… “他们是想干嘛?!” 看着那肉眼可见,迅速凝结的冰墙,索克斯惊诧出声,快速跳动的脚步险些一顿。 赫尔提着满是黑血的大刀,同样感到不可思议,遭到背叛的寒意,从头凉到脚,话语里满是遏制不住的愤怒:“他们是想卖掉我们了吗!” “快跑!” 这时,挂在索克斯肩头的德里克抬起虚弱的眼皮,瞥了眼山脚的冰墙,出声提醒索克斯。 索克斯这才镇定下来,边跑边扭头高喊催促:“加快速度,越过冰墙!” “瑟维大人,要停止射击吗?” 看着如雨的箭矢,开始在不分敌我的范围内飞射着,一个辛摩尔下属犹豫着,询问同在不断射箭的瑟维。 “不能停!” 瑟维立刻沉声回绝,甚至吝于给他一个眼神,目光依旧死死盯在山间,观察着其间的所有动向,手中的动作没有丝毫懈怠。 身后有成千上百的敌人,前方又有友军不长眼的箭雨,前锋队这场撤退,可谓是充满了艰辛。 待到前锋队距离山脚还有五百米时,瑟维高举手臂,示意弓箭队停下。 此时,他可以清晰地看见,敌人队伍中的魔兽大潮已经和前锋队剩余的成员拉开了一定的安全距离。 这五百米,他们只消十几秒,便可抵达山脚。 但是,山脚处的冰墙,已经处于结尾状态,一座将近十米的冰墙,仅需十几秒即刻完工,前锋队要想安全脱身,必须要和冰墙比速度,争时间。 或许,他们真的要被放弃了…… 眼睁睁看着盟友要被自己亲手隔绝在外,许多茨密西动了恻隐之心,手下的血力稍稍波动了一下,冰墙凝固的速度明显变慢。 见到此状,瑟维立刻以不容置喙的语气大吼道:“不能放敌人过来,都给我使劲!” 说罢,他阔步冲到山脚来,双掌往冰壁一置,涌出体内大量血力,加入了凝造冰墙的队伍中来,许多辛摩尔见状,也收好弓箭,跟着他加固冰墙。 有了辛摩尔的加入,冰墙凝造的速度更快了。 而索克斯和赫尔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不断重复着:“快,加快速度,就快到了!” 在距离冰墙最后十米时,索克斯和赫尔相视一眼——他们现在只能奋力一跳了,不然就再没有机会了! 再抵达山间最后一阶岩坡前一秒,索克斯强壮的大腿蓄足了力量,当双足踏上地表那一刻,他如投石般,飞射了出去,朝着冰墙那一头跃去…… 此时,冰墙距离最高极限还有最后一秒…… “砰!” 一声沉闷的碰撞,宣告了索克斯的失败。 他重重撞到冰角上,利爪只勾下一点冰屑,巨大的身子便如坠石般重重摔到地面上去。 眼见索克斯的失败,赫尔也停下了脚步,怔然地看着眼前这面冰墙,它在暗淡的月光下,正闪耀着似嘲讽般的莹光。 “完了!” 赫尔垂下手中的大刀,看了眼身后的敌人,眼中的求生欲霎时如死灰般沉寂。 隔着厚厚的冰面,瑟维看到了那几道落寞的身影,垂下了眼眸,继续厉声命令道:“就算耗光血力,也得给我守住这面冰墙!” 第三十三章 发起总攻 瑟维垂下眸,不再去看冰墙另一端。 忽而,一声急促的“快接住”自头顶响起,他下意识地仰头看去,一个黑影从冰墙之上飞了过来。 跃过他的头顶,被几个眼疾手快的茨密西接住,定睛一看,竟然是狼人族首领,德里克!此时的他好像很虚弱,连眼皮都是耷拉着的。 再看向冰墙那端,只见一个个狼人相互抓扯着对方的脚,硬生生挂出了一个“肉梯”来,十米的冰墙顶端,那头叫索克斯的狼人,正奋力勾住冰壁,承担了大部分的重量。 其背上是顺着“肉梯”爬上来的赫尔,德里克正是被他一路扛着跃上墙头甩下来的。 紧跟其后的还有许多幸存下来的布鲁赫血族,他们也正在攀着狼人族这一条梯子,奋力往上爬着。 他们身后的魔化大军也已然涌向山脚,之前奋力拉开的距离,渐渐缩短…… 随着承载的重量越大,索克斯两臂的肌肉也越发地绷紧,嵌进冰墙内的利爪,越扣越深,发出“刺啦”的拉扯声,无数冰屑纷纷掉落。 他瞪着狼眸,死死盯着远方虚弱的德里克,对着意欲越过墙头的赫尔沉声喊道:“记住你的诺言!” 赫尔不忍地看向痛苦的他,郑重地点了点头,一跃跳下,安全转移到了冰墙的另一面。 刚落地不久,赫尔便怒气冲冲地奔向震惊的瑟维,大抵是因为愧疚,抑或是出乎意料,瑟维没有挪动半步,站在原地接受了赫尔重重的一拳。 他摔滚在地,带起零星的碎土,一身狼狈,抬手抹去嘴角溢出的鲜血,瑟维没有吭声,默默挨上这一拳,他想,这是他应得的。 抬眼看向冰墙那面,那一条坚韧存在的梯子,让瑟维心头再次受到了什么冲击般,久久不能平静。 纾解了一下愤怒后,赫尔立刻奔向虚弱在地的德里克,他推开不明所以的茨密西们,扛起他,径直朝林子中飞奔而去。 就在此前,索克斯和他做了一个交易,以命换命,以他们的命来换德里克的命,他答应了,狼人们做到了,他赫尔也要做到! 他要保护德里克不被月蚀的力量侵蚀,要带他躲避月蚀,护住其性命。 由于时间紧迫,前锋队最后一个成员刚爬上“肉梯”,身后的魔化大军就已经包围了他们。 凶猛的魔兽开始撕扯最底端的狼人,鲜血的气味很快引爆了“傀儡”群,无数的“傀儡”暗藏的狂躁因子突发,循着鲜血飞扑而来。 最底端的狼人松开同伴的脚,打算殊死搏斗,可双臂还没有挥舞几下,就被众多魔化生物缠住,动弹不得。 狼人们眼见同伴身陷囹圄,待剩余的布鲁赫血族抵达“肉梯”的安全位置后,纷纷从“肉梯”间抽身,跃入黑压压的敌群中,加入战斗。 他们的嘶吼声,被淹没在“傀儡”和魔兽的呻吟和咆哮声间,他们的奋力顽抗,如强弩之末,如泡沫般,一瞬即逝。 “索克斯,你还挺得住吗?” 七匹阿尔法转眼陨灭了五个,只剩下索克斯和他脚下苦苦支撑的一个,他们身下,是不断发出阴恻吼叫的魔化大军,正不知疲惫地拍打着冰墙,试图破开这道防御。 索克斯嵌入冰壁的狼爪已然挣出了鲜血,寒冷的冰墙冻伤了他的爪子,皮肉早已麻木,两臂的肌肉不停颤抖着,他的体力已经接近极限了。 “你快抓着我爬上去,快!” 索克斯几乎是咬着牙闷哼出声。 “可是!” 悬挂于他脚下的阿法尔有些犹豫。 “快——呀!” 索克斯紧闭狼眸,稍一使劲,冰壁中的狼爪又渗出了更多的鲜血。 望了眼身下密密麻麻的敌人,悬挂于他脚下的狼人终是一咬牙,拼尽全力以索克斯为绳索,慢慢爬了上去。 可他不知道的是,索克斯长久的体力耗费,已经抓不住冰层了,狼爪正随着他的攀爬,一点一寸地从冰壁中脱落,冰层也因为长久的嵌入,有了些许碎裂,再也经受不住更多的折腾了…… 随着“咔嚓”一声传入耳中,索克斯猛然瞪大狼眸,提前抽出一只狼爪,挤出最后的气力,使劲推了一把头顶上的族人。 下一秒,冰壁破碎,没有了着力点的索克斯,犹如坠石般往下掉落,淹没于那群张牙舞爪的魔化大军的黑潮之中。 而被他推出墙头的狼人,所幸有墙下的血族接应,没有受伤。 前锋队的自救行动结束后,瑟维很快从震惊中抽离出来,调整好情绪,即刻组织辛摩尔和茨密西们,再次加牢冰墙,因为大批魔化大军的强烈撞击,冰墙已经开始摇摇欲坠了…… 这时,月蚀已经进行至三分之一了。 “瑟维大人,冰路已经消融了很多了!” 就在瑟维带领大家巩固冰墙时,一个辛摩尔紧急报信。 望了眼身后开始积水的冰路,再摸上剧烈颤动的冰墙,瑟维陷入了艰难抉择。 就在这时,高亢的呼喊声为这群苦苦坚守的血族们带来了希望:“大部队来了!” 只见灰眼伊拉带领的狼人部队正奔驰而来,其后是他们血族的大部队,正在赶来这个方向。 瑟维立即放弃冰墙,让所有还有血力的成员们,对冰路进行最后的紧急修复。 失去血力支持的冰墙,在成千上百魔化大军的碰撞下,开始剧烈摇晃,“砰砰”的撞击声不绝于耳。 它颤动着,从一角裂开了一道缝隙,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无数个粗细不等的裂缝在渐渐萌生,蜿蜒至每一寸冰壁间,“咔咔”的碎裂声,正昭示着它的分崩离析…… “金,准备好!” 深坑前,等待的联盟大军,正目不转睛的看着岌岌可危的冰墙,那一头的敌人,在不久后就能冲突阻碍,奔涌而来。 接到珏命令的金,转身走向茨密西和辛摩尔两族的后续部队之前,他同辛摩尔的另一个长者颔首示意了一下,辛摩尔长者面向两族血族,高声喊道:“准备进发!” 上千名两族血族,严阵以待,跟随着金和辛摩尔的长者,朝前而去,越过瑟维他们刚修复的冰路,在相隔冰墙五十米开外的平地间队列。 现在还只是魔化大军干扰,魔族本族还未现身,依旧躲在山中,他们必须最大限度地保留自身的实力,以应对之后更艰巨的战斗。 劳伦和珏一致决定先用火攻阻碍这批“傀儡”的前进速度,因为是“死物”,不一击致命,是没有作用的,火攻能最大程度降低这群“傀儡”的战斗力。 在火攻部队抵达阵地不久,那面冰墙没有支撑多久,伴随着一阵巨响,轰然坍塌,扬起的冰屑,折射着微弱的月光,熠熠生辉,像闪烁的星星般,向四周飞散。 没有了冰墙的阻隔,魔化大军的低吟嘶吼声,在寂静的夏夜里,清晰得令人汗毛竖立,白雾般的冰屑间,逐渐显现出无数个黑影,这股黑色浪潮又开始继续奔涌了…… 凝望着那密密麻麻的身影显现,辛摩尔长老一沉眸,缓缓抬起了手…… “放火!” 一声令下,排排站立的两族战士们,轮番对着前方靠近的敌人释放火焰,高温炙烤着附近的草木,将其碳化,就连土地中的水分也霎时蒸发,焦土味瞬间弥漫在空气中。 涌来的首批敌人,在这猛烈的火攻下,呻吟着成为了一个个黑色的焦炭,失去了战斗力。 可他们仍然不能掉以轻心,因为魔化大军的数量非常多,不是一时就能清理掉的。 黑压压的“傀儡”,一波接一波地扑来,南面整个长达百米的地界,每一处都有它们的身影,像浪潮般,前仆后继。 “尼亚长老,大家伙快顶不住了!” 长久的消耗,就算是车轮战,也维持不了多久。 抬眼望去,山间仍然还有数以万计的“傀儡”们,正向下进发着,辛摩尔长老,尼亚愁眼望向金:“告知大人们,我这边准备撤退!” “嗯!” 金应答后,立刻转身。 “大部队,准备正面进攻!” 金的消息很快传达到后方,劳伦抽出腰间的武器,发出号令,霎时,武器铮鸣声铺天盖地地响彻夜空。 灰眼伊拉率领着狼人族,首先移动到队伍前端,蓄势待发,眼下德里克大人受到月蚀影响,无法参战,他要独自代表狼人族,带领族人参战。 火攻队的攻势稍一弱,傀儡们的势头犹如星星之火,再次点燃,以燎原之势,迅速反扑而来,山头方向不断补充着势力,似是怎么都灭不完般,源源不断。 “进攻!” 武器高举,在劳伦的怒吼中,联盟大军正式朝着南面涌来的魔化大军发起了总攻。 退居下来的火攻队,加入了巩固冰路的队伍,这下,通往山脚的大道,更加顺畅了起来,许多耗尽血力的血族,趁着大部队的援助,迅速往后方撤退。 与此同时,远在后方,由各族少部分血族组成的后援部队,正紧张等待,准备应急。 第三十四章 地动山摇 联盟大军踏上冰路那一刻,两方势力彻底正面厮杀了起来。 因为知晓“傀儡”们的弱点,血族们手起刀落,对准它们的头而去,混杂在其间的魔兽,最为棘手,灵动而多变,不少血族伤于它们之手。 交锋才不久,战场上,便已是一片混乱——到处是傀儡们的无头残肢,被斩作两半,还不停扭动呻吟的魔兽,受伤身死的血族齑粉,以及狼人尸体…… 遍地的残骸间,黑色、红色的血液交织在一起,在幽幽月光下,像一面湖泊,反射出莹莹光泽。 “敌人实在是太多了,就算没有意志,却也是十足的战斗机器啊!” 眺望四周的惨烈,劳伦不禁锁紧眉头,他的剑上、身上沾满了敌人的黑色体液,腥臭无比。 “我们得分割这群丧尸和魔兽,逐个部分清缴,才有可能突破山脚!” 抽出插入魔兽头颅的长剑,珏神色严肃地看向劳伦,下一秒,他大步一迈,长剑向前一划,替劳伦解决掉了身后扑过来的丧尸。 “发信号吧!” 劳伦心知不是时候,却也不得不掏出怀中的信号弹。 “奥托斯大人,你看!” 早在北面等待已久的人族,在看到夜空炸开的那朵红光后,纷纷动身,沿着早就排查过的路线,一路向南面疾驰,配合大部队,进行包夹。 在信号弹发出去不久后,北面陆续有人族的奇袭队伍出现,他们成功帮血族和狼族们,将抱团的傀儡群,分割成几块。 这群没有意志的怪物,很快被这场钳形攻势,打得失去了优势,消灭这群傀儡怪物,只是时间问题。 虽然联盟军在形势上占取了优势,可损失也不小,许多战士就算有特制锁甲的保护,也难免在混战中受伤,有些及时服用了特制药剂,被后勤部分救援到后方,而有些却来不及,很快被魔化为敌人的一员。 后方,已经有许多伤员聚集,后勤部仍然在不断从前方搬运回伤者来,一时间,呻吟声不绝于耳。 雷伏诺作为最后的保障,也是数量最少的氏族,为了安全起见,留守于后方,作为后勤部的一员。 “扎克族长,前方还有十几名伤者需要救回来,我们人手不够了!” 一个雷伏诺满脸鲜血地奔向扎克,而他此刻正在处理一个狼人的伤势。 “其他族的血族呢?” 扎克系好绷带,蹙起的眉头从伤员进来的那一刻,没有一秒是平缓下来的。 “我和你一起吧!” 突然,一个柔柔的女声在他身后响起。 扎克循声看去,一个黑色长发的女血族正揩掉脸上的血迹,笑吟吟地看着他。 “好!” 时间不容懈怠,扎克立刻同女血族,一起疾步朝前线奔去。 前往的路上,扎克礼貌开口问道:“请问,你叫什么?” 这场战争,未来瞬息万变,也许上一刻刚认识的,下一秒就没了,他不想遗憾。 “瑞吉儿,瑞吉儿·辛摩尔,你呢?” 瑞吉儿眉眼似水,丝毫不扭捏地回答道。 “扎克,扎克·雷伏诺。” 两血族相视一笑,短暂的谈话默契地结束,因为,他们还要面对危险的前线,马虎不得。 由于人族的奇袭包夹来的非常及时,魔族派遣出来的傀儡和魔兽,被歼灭了大部分,虽然数量奇多,联盟军还是抗住了压力,抵御了这波攻击。 这一场战斗,联盟军获得了暂时的胜利,趁此机会,大家得以缓气。 可唯独珏,神经依旧绷着,他的目光在黑夜间,不断逡巡,尤其是人族聚集的区域。 “在哪?究竟在哪?” 他喃喃低语,语气里是掩藏不住的焦急。 “珏大人,你在找什么呢?” 另一边,灰眼伊拉刚将身旁的受伤的族人递交给后勤成员,便一眼瞧见珏的身影,看他那神色,似乎非常焦虑。 很快,他便觉察出了珏的焦虑,所为何事了,奇袭而来的人族中,并没有师傅的身影! 难道,她出事了?! 一个不好的念头在脑海中浮现,灰眼伊拉立刻揪住身旁一个狼人,焦急开口道:“快,让所有族人在战场上搜寻一个叫韩清洛的人类女人!” “什么?!” 还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这头狼人没有立刻理解灰眼的话。 “找一个叫韩清洛的人类女人,快!” 灰眼伊拉急得已经龇牙咧嘴了,他狰狞的面部吓得族人立刻清醒了过来,连声应是,将命令传达给在场的所有狼人们。 灰眼这边的动静,珏已经注意到了,他朝灰眼投去感激的目光,随后扫视,锁定了远处的一群人族,正是奥托斯他们。 他血力翻涌,紫金色的眼眸霎时猩红,以最快的速度闪身至他们那边,时间对于他来说,便是她的命,他耽误不起! “她在哪?” 如风般闪至奥托斯身边,珏下一秒便毫不客气地揪住了奥托斯的领子,厉声质问道。 反观奥托斯,却并没有因为珏的突然出现和粗鲁行为,感到一丝不悦,甚至慢悠悠地抬起眼皮看着冷眼盯着他的珏。 他唇角勾起,瞥了眼珏满是威胁意味的红色瞳孔和那口中龇起的尖牙,没有出声,意味深长地将目光投向“本”山山顶的方向。 “混蛋!” 珏愤恨地松开奥托斯的领子,头也不回地奋力奔向山脚。 “珏大人,你去哪?” 一直在旁暗中关注的灰眼,还来不及挽留他,只能怔然地看着珏留下的虚影。 他下意识地看向山顶,心想,师傅该不会是…… 倏然,灰眼瞳仁骤缩,目光被远处山顶的异象吸引而去:“那是——什么?” 只见,“本”山山顶方向的天空,好似一团云在燃烧般,氤氲着一片火红,低垂的红云笼罩在山顶上,像要将整座山压碎般,充满了不可抗拒的压力。 显然,这异象,不止引起了灰眼的注意,所有在战场上的联盟军战士们,都纷纷将目光投了过去。 议论声四起,大家似乎都忘记了,刚结束一场艰难战斗。 此时,夜空中的月亮已被“吞噬”掉了一半…… 本山山顶,四处溢着诡异的红光薄雾,正中央的祭台上,韩清洛就那么孤零零地躺在上面,一动也不动,肤色苍白得不见血色。 她体内的血已经被祭台吸纳得差不多了,鲜红的血液源源不断地顺着凹槽,流向位于山体内,那深处的巨大石壁间。 原本暗淡粗糙的石壁,经过血液的侵染,似恢复了活力般变得光泽,透着一层晶莹。 石壁前,魔族圣王斯塔克早已等候多时。 他凝望着石壁间,那一条条血痕,慢慢汇聚,融入十三圣器里,带起耀眼的红色光芒。 浊白的眸中,洋溢着前所未有的激动,斯塔克兴奋得拽紧了双拳,浑身不住地颤动着。 他要亲眼见证这一神圣的时刻,亲自迎接那梦寐以求的至高信仰,血宿阿波罗的苏醒! 山腰间。 身影闪动的珏亦是被山顶的诡异红光引起了注意,他止住脚步,凝神看着,那红光所散发的能量,隐隐让他额头青筋跳动——这股力量,似曾相识,强大而危险。 “血宿被唤醒了吗?” 喃喃自语间,珏眉间的担忧更是浓得化不开了:看来,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顾不得其他,珏再次动身往山顶方向奔去,他只希望,她不会出现在山顶,不会像自己所想的那样,成为牺牲品…… “轰!” 一阵轰鸣响彻天际,无数飞鸟惊得四处飞散。 “发生什么事了?” “快看,那红光好像更亮了!” …… 一时间,战场上,议论声再次响起。 “你们感觉到了什么了吗?” 战场上,无数联盟军间,南栎儿着一身红色战衣,蹙眉望向山顶,不安之色溢于言表。 “好强的威压!” 就连平时神经大条的尤克也一脸正色,紧张得双拳紧握。 一旁的伦森附和道:“你们有没有觉得这感觉似乎体会过?很熟悉!” “在威尼斯!” 他们三人相视一眼,齐齐开口道。 那一次威尼斯圣诞夜,他们遇到过一个红发的吸血鬼,他浑身散发出来的力量,就如同现在这般熟悉,只不过这次可能距离太远,影响不是很大。 不过仅仅这一点力量,就足够让他们心惊肉跳。 “是有什么强者要出现了吗?” 希太族族长趁着大家讨论之际,靠过来询问道。 “不知道。”南栎儿摇摇头,“还不确定是不是——” 可她的话还未说话,就被一股强烈的震感打断,这突如其来的地震,让战场上所有联盟军倒得七荤八素。 不止山脚下,就连本山整座山体都开始剧烈摇晃了起来,大有崩裂倒塌的架势。 “怎么回事?” 南栎儿极力稳住身形。 “你们看山顶!” 伦森大刀深插地面,稳住身子,指着山顶提醒道! 大家的目光纷纷投去,只见山顶,正在裂开,扬起的石灰混杂在一片红光中,像一朵炸开的灰色云朵。 此时,奔向山顶的珏,在晃荡的山体间,艰难往上前行,赫然间,他的脚下裂开一道缝隙,险些掉落。 他身影腾挪,避过裂缝,可下一秒,无数道大大小小的裂缝,又会在他的脚下猝不及防地出现。 瞥了眼前方,山顶近在咫尺。 珏紧咬牙关,红眸怒睁,使尽全力奋力一冲。 裂缝的速度极快,他的速度亦是比之更甚…… 终是在身后山体塌陷前,珏抵达了山顶,可下一秒,他却见一方祭台,在视线中轰然裂开,随着一声巨响和漫天的碎石泥尘,消失于眼前…… “洛!” 第三十五章 血宿阿波罗的苏醒 “洛!” 珏的怒吼被剧烈的碎裂声淹没。 虽然他瞬身来到祭台旁,探出的手却抓了一个空。 他目瞪口呆,望着漆黑的深坑怔然,脑海中不断浮现,祭台塌陷前一秒,那随着跌落的白影。 他确信,那就是韩清洛。 “等我,洛,我这就来救你!” 珏收回手起身,意欲跳下这深坑。 可下一秒,一股冲击力极强的气流将他硬生生撞开,直接飞落到一处裂缝间。 “我终于又可以重见光明了!哈哈哈哈!” 幽暗的深坑间,响起浑厚的笑声,红色的雾气缭绕着徐徐升腾上来。 往下看去,黑暗间,有一处较为空旷的空间,那其间摆满了橡木制作的华贵棺木,其中一个刻有火焰标识的棺木,正是散发红雾的源头。 棺盖缝隙内闪烁着耀眼的红光,将整个空间映照得通红光亮,只见,火焰棺木之后,整齐排列着另外十二扇棺木。 它们之下的地面,有一条细细的凹槽贯穿着,每个棺木间都有一条槽痕与之相连,明显是用来吸取什么能量的通道。 凹槽的另一端,连接的正是魔族大殿正对的,那面嵌满圣器的石壁,石壁后便是这间被尘封已久,十三血宿沉睡的神秘地点。 现在,圣器与祭品的鲜血已经融合,正汇聚着力量,顺着凹槽流向十三个棺木。 可奇怪的是,能量在抵达第一个棺木,也就是带有火焰标识的棺木时,便被截断了,它似是在垄断所有力量,贪婪地吸取榨干,丝毫不留给其他棺木。 随着能量的供给,棺木周身都被殷红的光芒笼罩,那枚火焰标识更是如烫金般,越发明显起来。 嗵! 当冲破禁锢的力量达到饱和,棺木盖子霎时被一股气流冲开。 一个慵懒间带着舒畅的笑声自棺木间响起:“我终于自由了!” 伴着这声恣意,一个身着似火焰般衣袍的高大男子,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的双眸鎏金溢彩,泛着烈火似的光泽,在黑色长发的映衬下,瓷白的肤色让其在黑暗间显得格格不入,又那么独特鲜明,透着一股病态的美。 唇间,若隐若现的尖牙,昭示着男人的身份,他是一只吸血鬼,一只沉睡了千百年的古老血族。 他,便是十三血宿中,为首的强者,阿波罗。 “久违了,我的兄弟们!” 双眸流转,定在身后那十二个棺木上,阿波罗薄唇一勾,尽带不屑和高傲。 他手掌轻轻一抬,连接其余十二棺木的凹槽直接被截断,阿波罗毫不犹豫地断掉了其他十二个兄弟苏醒的希望。 “这世界,就让我来主宰吧!” 他轻蔑一笑,视线转移,抬头看向头顶之上的破口,透过口子,那轮悬挂于夜空的月,还剩下三分之一的皎洁。 “啧,我得加快时间了。” 阿波罗眉头微蹙,暗叹一声,下一秒,身影消失得无影无踪。 残余的月光,幽幽洒进,映照在一堆杂石间,那是祭台裂开掉落造成的,其间,有一只苍白的手臂,从成堆的碎石间裸露了出来。 就在阿波罗离开后不久,这只毫无生气的手臂突然动了动,伴随着一阵碎石抖落的声响,一个身影,从杂石堆中爬了出来…… 震感在山顶塌陷后不久,便停下了,与此同时,山顶那诡异的红光渐渐消散,一切似乎恢复了平静。 就在众联盟军庆幸时,他们清晰地看见,山顶之巅,有一个身影正矗立其间。 “轰隆隆!” 天空突然炸响一记闷雷,暂时恢复平静的山顶,又波谲云诡起来——低垂的乌云,裹挟着闪电,眨眼间,如狂浪般压向山顶。 而那傲然独立的身影,依旧岿然不动,似乎这场风云因他而起。 “那是谁?” 联盟军中,一个好奇者突然发声。 大家立刻从震惊中缓过神来,纷纷猜测。 “不管是谁,都给我警戒起来!” 这时,劳伦面带惊色,大声喝令道。 他明显感应到了那个身影所散发出来的强大力量,那是一种难以抵抗且充斥着邪恶的力量! 许多血族长者,亦是被这股威压,惊吓得两股战战。 分散在战场各处的联盟军们,立刻因为这个强者,再次集合列队,严阵以待,恐怕下一场更为艰难的战斗要开始了…… 另一边,因为地震晃动掉落碎石,为了安全起见,斯塔克从石壁前,撤回了大殿,直至一切恢复平静,他也不清楚石壁后到底发生了什么,还在殷切地等待着。 “为什么圣祖,没有给我一点消息?” 斯塔克看着恢复暗淡粗糙的石壁,陷入了沉思。 就在这时,阿波罗浑厚的声音在他意识中出现:“我最忠诚的信徒,开启伟大的圣战吧,去铲除那群叛徒,让世界永坠焚炉吧!” 得到启示的斯塔克,激动万分:圣祖血宿阿波罗已然苏醒,属于他们魔族的时代即将来临了! 他立刻传达全面进攻的命令,将所有势力倾巢而出,布置在联盟军身后的大批傀儡,是时候出动了。 五大圣使骑乘着魔狼,跟随在斯塔克身后,从北面地宫出发,所有魔族一分为二,分作两路。 一支由大圣使之外的四名圣使率领,沿路绕到联盟军身后,而斯塔克和大圣使率领的大部队则直接由山腰转至南面,正面迎战,亦充当掩护。 山腰间,忽然涌出大批魔族的黑色身影,联盟军早已严阵以待。 “拔剑!” 首当其冲的劳伦高喊,握紧了手中的长剑,他虽然是不擅长战斗的梵卓族,但是关乎整个血族命运,他作为年长者,必须站出来。 现在珏不知所踪,他必须要稳住大家的意志,赢得这场残酷的战争。 “所有第一血族战士,准备!” 劳伦话落,擅战的布鲁赫、勒森魃、冈格罗、阿萨迈、希太,五大血族的族长纷纷带领自己的族人向前迈出一步,气势决然果断。 狼人族因德里克虚弱,其他七匹阿尔法伤亡,唯一幸免的一只也无法应战,只能让新任阿尔法头狼位置的灰眼伊拉,担任起领头的重任。 他同样步履坚定,带领着全族狼人,同血族第一战斗力们并肩而立。 另一边,数量庞大的人族血猎们,全副武装,在奥托斯的引领下,主动加入到第一战斗的队列中来。 “最后一战了,激动吗?” 手持双刀,眼望山腰涌现的敌影,南栎儿嘴角一勾,颇有些豪气地看向勒森魃领队海曼,顺势还瞟了眼他身后的尤克和伦森。 “小心行事!” 海曼瞥了她一眼,郑重开口回应。 另一边,血猎领袖奥托斯,目光悠长地看向山顶,他的注意力压根不在魔族大军涌来的身影上,只一瞬,他敛下眸子,摩挲了一下手中的剑刃,眼底闪过一丝红光…… “负责辅攻救援的战士们,按照计划行事,做好应急准备!” 见第一战斗力队列就位,劳伦继续发号施令。 现在雷伏诺、托瑞多以及诺菲勒,是后勤部主要力量,乔凡尼族一直在运输物资,位于战区后方。 由于茨密西和辛摩尔两族在战争前,消耗巨大,退居后方,同不擅战的梵卓族和迈卡维族,作为第二战斗力队列,辅攻。 斯塔克和大圣使莱恩率领的大批魔族,已然在南面山脚集结完毕。 两军对垒,战事一触即发。 面对山脚下,即将要爆发的战斗,阿波罗面上毫无波澜,淡然地立于山巅,俯视着这一切,他抬起眼眸看向月蚀,轻道了一声:“开始吧!” 收到传音的斯塔克嘴角一勾,带有长甲的枯手往前一指:“进攻!” “进攻!” 敌方动作一起,劳伦立刻出声号令。 第一战斗队列,以狼人族为首,立刻发起冲锋。 狼人战士们,似一道道飓风毫无畏惧地勇往直前,紧随其后的血族们,迎风疾驰,一双双开启血力的红眸,在黑夜间格外显眼。 人族虽然没有其他两族的超凡体魄,可他们精湛的技艺,位居后方,也能精准打击敌人。 在逐渐融化的冰路上,两方相遇。 霎时间,闪动的身影相互交织融合,冷兵器相拼,清脆的碰撞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混乱间,不断有身影倒下,不分敌我。 倒下便意味着死亡,黑色的,白色的齑粉,不断铺洒在纷杂的脚步下,被蹂躏进泥土中,化作尘埃,消失于世间。 来不及哀伤,来不及道别,生死就在一瞬间,上一秒还在奋力战斗,也许下一秒就成为别人的刀下之魂。 哀嚎声,怒吼声,碰撞声,混杂在一起,这个月蚀之夜,充斥着死亡和血腥,没有曙光,没有未来…… “斗吧,斗吧!叛徒们终将自食恶果,呵呵呵……” 暗淡的月光,映照在阿波罗苍白的面颊上,反射出一层薄薄的光晕,他负手而立,嘴角咧起一抹得意,那对红光涌动的双眸间,夹带着睥睨,语气轻快地笑谈着山脚正在发生的残酷战争。 第三十六章 诅咒的应验 另一边,珏被强大的气流撞飞,无意间掉入山间裂开的缝隙中,只在狭窄的空间里滚落碰撞了几下,便很快着了陆。 站起身来,珏发现自己身处山体内的一处岩洞中,四周没有出口,望向头顶,上方的地势十分复杂,并不是简单贯穿的口子。 运转血力,顺着狭窄的岩壁向上攀爬,可不久,那松脱的碎石泥土,让珏意识到想要爬上去,有一定的困难。 他放弃了这一出去的方法,开始在岩洞四周找机会。 忽而,一股气流引起了他的注意,顺着这股气流的指引,他在岩洞一角隐蔽的角落发现了一道缝隙。 透过缝隙,他发现之外是一处光线明亮的空间,不出所料,应该位于山体内,魔族的藏身据点,看来他误打误撞地发现了魔族的秘密宫殿。 此时,宫殿内十分安静,联系不久前听到的厮杀声,应该是联盟军和他们交战起来了,所以现在魔族的据点内应该没有人。 探出手指摸了摸缝隙两侧,十分坚固,但对于他这个顶级血族来说,也不是坚不可摧,珏将力量集中于右拳,一拳砸裂缝隙,随着碎石掉落,珏顺势跃下,成功进入到了大殿之中。 环顾四周,一把黄金座椅突兀地闯入他的视线。 “还挺会享受!” 珏冷哼一声,将视线转移到椅子正对的两扇石门上。 他迈步靠近,手掌落了上去,在感应不到什么危险后,抬手一推,两扇石门顺势打开,一道连接深渊两端的索桥,出现在他的面前。 “这是什么?” 珏的注意力很快被桥那端的一面巨大的石壁所吸引,很快,他便发现了嵌入石壁中的十三圣器。 难道? 珏心头一震,疾步穿过索桥,来到石壁前。 他仰头扫视,石壁上交错的凹槽,被血红侵染,那依旧残留在上面的气息,熟悉得让珏瞳孔震颤。 “洛!” 珏面露悲色,一拳狠狠砸在石壁上。 他到最后,连自己最心爱的人都拯救不了,更何谈阻止魔族,阻止血宿复苏呢? “嗒嗒嗒……嗒嗒嗒……” 就在珏陷入自责时,石壁后突然发出有节奏的敲打声。 “谁?” 珏警惕发问。 “珏?是你吗?!” 石壁那面,传来一声沉闷的回应。 这声回应,让珏眼中浮现喜色:是韩清洛的声音,她还活着! 山脚,厮杀还在继续。 就在双方打得如火如荼时,魔族其他四位圣使率领的包夹队,带着早已等候多时的“傀儡”大军,从联盟军身后偷袭而来。 早已疲于应战的联盟军们,在看到腹背受敌的现状时,许多战士因为惧怕,战意减退,第二战斗力列队不得已也加入到了战斗中。 联盟军后方,越来越多的伤员被救回来,看着满地需要救治的身影,满身是血的扎克陷入了茫然。 有些受伤来不及吞服特制药剂解毒的血族、狼人及人族,很快出现了变异的情况,为了整体的安全,他们不得不狠心亲手了结他们的性命。 还有些较弱的血族因为创面很大,自愈能力不行,也必须得接受治疗,更别提狼人和人族了。 有利的局势很快倒向了魔族这一边。 大家的战意颓败和敌人的气势大涨,让身为指挥的劳伦陷入了巨大的压力当中,他在疯狂思考着对策,一个能够冲出包围圈的方法。 忽而,满是血污齑粉的地上,有一破碎的小瓶子,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是辛摩尔和茨密西两族的精英在战前,研制出来的特效药剂,既可以在关键时刻阻止持有者被咬伤后同化的风险,也可以当做毒药,对付魔族。 “服下药剂,我们硬拼出去!” 劳伦一咬牙,高声命令道,旋即,自己率先掏出怀中的药剂,一口吞服,大喊道:“大家跟我冲!” 众联盟军闻令,立刻跟随服药,握紧手中武器,包围着劳伦,朝斜侧方突围,倏然而起的气势,让联盟军势不可挡地破出了一个口子,大有希望突围困境。 可就算这样,他们也只有队首冲了出来,整个联盟军后尾,被魔族这只“利爪”一爪“捏断”,大部分队尾身陷囹圄,被魔族包围得死死的。 “支援支援!” 眼见情势不妙,劳伦放弃撤退,率领大家返回救援。 可不久,他发现,包围队尾部队的魔族们,似乎遇到了阻碍,被困的联盟军们竟然势如破竹地在逐步击溃敌人! 只见,混乱的魔族身影间,有无数个身形骇人的干尸在横冲直撞,让敌人毫无招架之力。 “别急,我们乔凡尼,可不止会玩弄世俗经济,别忘了,我们还有一个别的身份,那就是——死灵法师!” 原来是昼·乔凡尼,他带着他的族人们,来支援大部队了! 死灵法师们,远程操纵着干尸群,大肆在魔族间掠杀,这大大提高了联盟军的士气,大家一鼓作气,在乔凡尼一族的帮助下,成功逃脱了包围圈。 而就在这时,原本杀气十足的魔族,却退回了山脚,放弃了对联盟军的追绞。 其实就连魔族圣王,斯塔克也十分郁结,为什么在他们处于优势之际,血宿阿波罗大人,会下令让他撤回来。 正当大伙疑惑不解时,站立于山巅之上的阿波罗瞥了眼天上的月亮,冷然开口道:“愚蠢的叛徒们,我阿波罗曾说过,当我们苏醒时,大地将因我们的愤怒而燃烧,天空将永坠黑暗,你们那些叛逆者们将承受永世的血火煎熬……现在,将是诅咒应验的时刻,做好觉悟,接受来自我的怒火吧! 那裹挟着强大威压的话音,传遍所有角落,压迫着联盟军的每一个身影,承受不住压力者,口鼻甚至流出鲜血来…… “那就是传说中,放下诅咒的三代血宿吗?” 饶是见过不少强者的劳伦,也惊得嘴角抽搐,喃喃自语地问道。 “该死,光是这家伙的力量波动,都能影响大家的心智,这到底是谁?难道,魔族背地里,已经将血宿唤醒了吗?” 南栎儿难受得捂住胸口,秀眉紧蹙,除了血宿这样传说中强大的存在,她实在想不到别的可能了。 原来他们千方百计想要阻止的事,竟然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发生了。 难道,血族社会,将要覆灭了吗? 另一边,因为血宿的复苏,以奥托斯为首的人族开始动摇了起来。 在一众血族和狼人族的注视下,人族开始往后撤去,显然不想再掺和这场血族和三代血宿之间的恩怨中。 一旦消极萌芽,便会如孢子般,传遍所有角落。 一时间,整个联盟军不攻自溃,更甚者,出现了叛逃。 劳伦不容许这样的情况出现,厉声喝止,逃者格杀勿论,可这依旧阻止不了溃散的趋势。 俯瞰着这一切的发生,阿波罗嘲弄开口:“看吧,你们除了堕怠,便是懦弱,强者是不需要安逸和可笑的联盟的!” 看够了他们互斗厮杀的戏,阿波罗轻蔑一笑,望着夜空最后一点皎洁,低声自语道:“是时候玩玩了。” 话音落,下一刻,阿波罗的身影竟从山巅之上,瞬时来到了山脚,立于斯塔克身旁,速度快到无法捕捉,无法察觉。 就连骑乘于魔狼背上的斯塔克,都惊得双手一颤,毫无防备地迎接了他期盼已久的信仰般的存在。 “阿波罗大人!” 斯塔克连忙从魔狼背上下来,俯身跪地表示恭从,所有魔族,亦是跟随他们的圣王,膜拜这位传说中的圣祖,血宿阿波罗。 阿波罗嘴角噙笑,眼中没有流露出一丝喜悦,看着这群身着黑袍,且丑陋的家伙们,双眸中反而透露着毫不掩饰的,深深的鄙夷。 他默不作声,反而仰头继续注视月蚀……终于,最后一丝月光被剥夺,整个大地霎时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我最忠诚的信徒啊,抬头看着我!” 黑暗间,阿波罗那双烈火般的红眸格外明显,他轻笑着对垂首的斯塔克出声道。 斯塔克闻言,毫无备心地抬起头,下一秒,视线却赫然被一只大手覆盖,紧接着,一股无法挣脱的束缚之力,将他牢牢定住。 只一瞬,体内力量被榨取的痛楚袭遍斯塔克的全身,浊白的双眸一瞪,斯塔克立时明白,血宿阿波罗是在强夺他的力量! 可此刻,他的明白,已经为时太晚,斯塔克只能被阿波罗任意摆布,如黑雾般的邪力,从他的七窍间,慢慢吸纳入阿波罗的体内……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众多魔族措手不及,纷纷愣在了原地,怔然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只有大圣使莱恩,察觉出了异样,想要出手阻止,却弱得在阿波罗面前,只消他手轻轻一挥,便毫无招架之力地飞了出去。 “噗通”一声,斯塔克原本干枯的身子,更加只剩下一层皮,重重摔倒在地,似是没了声息。 阿波罗吸取了斯塔克的力量,舒畅得阖眼吐纳了一口气,他微微一笑,睁开了更为鲜红的眸子…… 一切才刚刚开始,他要在月蚀这段时间,吸取更多的力量! 第三十七章 凭空出现的自愈能力 吸取了斯塔克力量的阿波罗,周身开始萦绕起一团团黑色的雾气来,似水滴般围绕旋转。 不给身边魔族,一丁点反应的时间,他双手向两侧挥舞,似水滴般飞舞的黑雾,开始向四周快速冲刺,目标准确地缠裹上一个又一个的魔族,瞬秒间,便能汲取完他们身上的全部力量。 昔日奉为圣祖的血宿阿波罗,竟然成为第一个向他们下毒手的存在?! 所有魔族因为圣王的意外,惊吓得如鸟兽散,一时间,痛楚的哀嚎声响彻山脚。 魔族的混乱,让“隔岸观望”的联盟军一时疑惑不解,那个神秘的血宿,竟然在“迫害”他的信徒们? “还记得那段诅咒吗?” 劳伦偏过头去,看着身边围过来的其他长老。 “记得,或许,之前我们对于魔族的猜测方向是正确的。” 迈卡维长老瑞欧立时回应道,这个神经兮兮的老头,此时神色也十分严肃。 “血宿在沉睡前,放出诅咒,誓要铲除天下所有违抗他们的血族,现在,他们中最强大的一员复活,必定是要实现当年放出的诅咒才会罢休。” 辛摩尔长老席勒蹙紧眉头,显然对于心中猜想有了八九成的确信。 “那么,这样说的话,魔族其实是从我们十三血族间,蜕化而来的一支,因此,就算他们费尽心机复苏血宿,可还是会成为被报复的对象,难逃厄运!” 这时,一道沧桑低哑的嗓音响起,是诺菲勒的西恩长老,他彻底将魔族的境遇分析了出来。 众长老纷纷颔首认同他的分析。 “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撤退,还是奋战到底!” 望着山脚那惨烈,冈格罗长老艾伦,禁不住出声询问。 “今日这一战,我们所有血族,皆是为了阻止血宿复苏,才聚集在一起的,眼下,我们阻拦的显然已经失败,血宿成功复活,那我们便更不能轻谈撤退,现在,消灭血宿,是我们所有血族的使命,也是不可妥协的抉择!” 死死盯住那肆意掠夺的红色身影,劳伦此刻的眸光中,尽是无法动摇的坚定,他话头一顿,傲然转身扫视身后所有的血族和同盟军们。 “为了未来,为了自由,跟着我,消灭血宿!” 劳伦慷慨激昂的话语,如一剂强心针,扎在每一个联盟军战士的心中,他们高举武器,响应劳伦的号召,士气这一刻,爆发式高涨。 “冲啊!” 一声号令响起,振聋发聩的怒吼声,伴随着冲锋的脚步,将夜变得不再宁静。 这边正大肆掠夺魔族力量的阿波罗,很快注意到了大批向他杀来的联盟军,他冷嘲了一声“愚蠢”后,身形往山腰处掠去。 看见阿波罗“害怕”般地往后退去,联盟军战士们个个情绪更加高涨了,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石壁前。 珏敲打着石壁,确认石壁那面,韩清洛的位置。 “待在原地别动,等我来救你!” 韩清洛循着闷响,移动到位置上,回应一壁之隔的珏:“我现在没事,你别着急!” “你没受伤吧?” 珏继续问道。 韩清洛撩开衣袖,仔细观察了一番,没有发现任何伤痕,旋即回应到:“我一点伤都没有,不用担心我!” 可她这话却引起了珏的注意,按理说她一介凡人肉胎,在经过放血和高处摔落后,怎么可能会没有一点伤痕? 虽然他现在还沉浸在,她还活着的喜悦中,可是这并不代表,他会高兴到忽视这些不合逻辑的细节。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时,石壁后的韩清洛自顾自地开口了:“抱歉,我让你再次为难了,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了这里,我似乎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到自己被束缚在冰凉的祭台上……” 听着她自责的话,珏亦是不忍,出声安慰:“你别这样,是我没照顾好你的感受,我——” “糟了!” 珏话还未说完,却被那头韩清洛的惊呼声打断,下一秒,又听得她说道:“好像不是梦,是真的!” “洛,你别……” 担心她会胡思乱想,珏继续出声,又被她焦急的话语给打断了:“你还记得莉莉安逝去前的那句话吗?” 珏垂眸思索了一会儿,神色也严肃了起来:“记得,不要流血!” “那就完了呀……” 韩清洛闻言,失落得跌坐在地:“当时,我们一直不明白,那时候她所说的话是什么意思,现在看来,我彻底毁了她的警示,辜负了她的牺牲……” 被放在祭台上的记忆,此刻清晰地在韩清洛的脑海中回放,她茫然地想着,这一刻,自己才明白,莉莉安早已给出了阻止一切的预言和方法。 她那时紧紧抓住自己,拼命重复着那句“不要流血”,那时候,自己还想不明白,只当莉莉安是魔怔了,却没成想,那是她对自己的警告,那句话是独说与自己听的。 如若自己不固执己见,妄图掺和进这场纷争中,是不是魔族的阴谋就会宣告夭折,可她,从未想过自己会是关键点啊…… “洛,你怎么了?” 那面许久不出声响,珏着急地开口询问。 轻叹了口气,韩清洛阖了一下眼眸,对着石壁开口:“我没事……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 她现在只想知道自己上祭台后发生的事,现在怎么后悔也没有用了。 “可能已经在交战了。” “我们出去吧!” “好!” 珏起身,仰头看了看身前这面巨大的石壁,若想解决它,只能凭蛮力砸开,别无他法。 他出声让韩清洛离石壁远一些,然后,将全身的血力积蓄到右拳间,形成一面坚硬无比的血力刚罩。 一拳下去,石壁只发出撞击的闷响,竟毫发无损。 这面看似普通的石壁,他集大部分血力的强大冲力,竟然打不破?反倒是他因为这冲劲的反作用力,往后退了一段距离,脚下的悬台,被硬生生犁出两道凹痕。 “不行,这面石壁,好像有什么力量在保护着它。” 明显感觉到有一股无形的能量覆盖在石壁上,珏的目光落在了石壁间镶嵌着的十三件圣器,就在此前,他曾试过取出它们,却发现撼动不了,便作罢了。 现在石壁打不破,想必就是十三圣器融合之力,护住了它。 “洛,你看一下自己的四周,有没有类似于能量传输的地方,破坏它试试。” 四处寻找了一遍,珏在石壁最中央,找到了一条凹槽,似乎延伸到了另一头,他立刻提醒韩清洛,希望自己的猜想能够正确。 韩清洛闻言,四下摸索着,在一具棺材下,果真找到了一条凹槽,里面正涌动着似液体般的暗红色物质,另一端正连接着石壁。 “奇怪,这物质怎么只停留在这副棺材前?” 上下打量着眼前印有火焰标识的棺材,韩清洛疑惑出声,不过她并不在意,小跑到石壁旁,回应珏:“找到了,我该怎么破坏掉?没有工具啊!” “你找找坚硬的石块!” “好!” 依着珏的方法,韩清洛寻来了一块岩石,试图砸毁凹槽,阻断物质继续流动,可是,一击砸去,凹槽没毁,反倒是手中的岩石竟碎成了渣,从掌间掉落。 “不会吧,这岩石这么不堪一击的吗?” 惊诧之余,她继续寻来其他的,却无一例外地碎在手中。 “我靠,什么时候我的力气这么大了?” 捏碎掌中的一块岩石,韩清洛总算是找到了问题所在。 难道流血后,她变异了? 难道? 她被魔族下黑手!? 不详的预感让她瞬间呆愣在原地:她不会成为丑陋的魔族吧? 可看看自己那娇嫩如雪的肌肤,怎么看,似乎都和魔族那丑陋的模样搭不上边,旋即,韩清洛安心地舒了一口气,不再胡思乱想。 现下,破坏凹槽是正事,韩清洛不敢耽误,再次寻来一块更大岩石,这次她吸取了前几次的教训,收了几分手劲,猛地砸向凹槽。 这次凹槽边缘,终于破了一角,看到希望的她,继续奋力使劲,全然不知手掌早已被裂开的碎石割破了,暗红色的血,渗了出来…… 砸着砸着,韩清洛忽感一阵眩晕,手中的岩石滑落一旁,身子不住地往地面倾倒。 “怎么回事?” 抬手扶额,韩清洛摇晃了一下脑袋,想要清醒清醒。 却顿觉眉间沾上了什么湿乎乎的液体,一摸,放在眼前一看:自己怎么流血了? 再定睛一看,原来自己的手掌破了一个口子,流血了。 “身体这么差了吗?流点血就贫血了?” 她自嘲笑道,撩起裙角,拭掉掌心中的血迹,下一秒,她漫不经心的目光霎时怔然起来,带着一丝疑惑和惊讶:“我的伤……怎么会自己愈合?” 在她的认知中,除了血族有自愈能力,别无例外,自己一个弱小的人类,怎么会? 混乱一时占据了她的意识,韩清洛甚至忘记了自己还有正事要做,只跪坐在地,思绪飘然。 “洛,你怎么停下来了?” 这时,石壁那头,珏的声音响起,终于拉回了韩清洛的思绪,她强装镇定,笑着回应:“累了,休息一会儿,我很快就成功了!” “好,那你注意安全,不要伤着自己了!” “嗯!” 平复了一下心情,韩清洛继续拿住石头,砸向凹槽,这次,她更加小心,不让尖锐的石块伤到自己。 “轰隆!” 伴随着一声巨响,地面突然摇晃了起来。 韩清洛停下手中的动作,稳住身形。 “怎么回事!” 她大声问道。 外面的珏亦是不清楚:“不知道。” 第三十八章 月蚀的尾声 覆盖深坑的冰路一瞬间,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炸开,随着一声爆炸的响动,无数冰晶夹带着巨石碎裂的石块飞射,成为了一把把利刃,朝四周飞散。 夜空上仿佛甩出了一张冰石组成的尖锐大网,正势不可挡地朝冲锋而来的联盟军网去。 这张无路可躲的网,让联盟军猝不及防,许多战士被冰刀碎石刺伤,倒在了路上。 劳伦举起长剑,眼疾手快地打掉了身前飞射而来的冰刃,却仍旧不可避免地被其他蜂拥而至的碎石割伤。 山脚下的联盟军,霎时乱成了一团。 山腰上,血宿阿波罗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别急,马上就到你们了!” 强行将身边一个试图逃跑的魔族吸入掌心,阿波罗只望了他眼一下,那魔族体内的邪力便被阿波罗榨取得一点儿不剩。 石壁那边。 晃荡很快平息。 意识到情况不妙的韩清洛,立时加快手上的动作。 外面这样大的动静,肯定发生了什么大事,她必须要赶快出去才行。 经过一番破坏,凹槽一节,终于被韩清洛砸断,成功堵住了棺木和石壁间的连接,那暗红色的液体,也好似失去动力般,往石壁那边退去…… 山腰间,阿波罗嘴角的笑意突然凝固,扭过头,幽幽看向山顶。 松开手中不断挣扎的魔族,他毅然决然地化作一团黑雾,快速飞向山顶…… “不要让他跑了!” 山脚,一个战士看见阿波罗离去,连忙大声喊道,这时,冰雨之势已经大大减弱,众人闻声,气势豪迈地继续往前冲锋。 “奥托斯大人,我们真的不去帮忙吗?” 林中,列昂出声询问身旁,正看着远方联盟军进攻的奥托斯。 奥托斯拒绝性地摇了摇头:“等着吧。” 另一边,阿波罗火速赶往山顶,急忙跃进密室,眼前的一幕让他气急败坏。 连接自己棺木,用来汲取十三圣器力量的的凹槽被破坏掉了,阻隔外界的石壁,也破出了一个洞! 走出破洞,石壁上用来嵌入圣器的槽位间,早已不见了圣器的踪影:有人偷走了他用来恢复核心力量的重要祭品! “是谁!” 阿波罗难以压制心中怒火,愤然大喊。 可回应他的,只有他自己回音。 他必须夺回圣器! 现在的自己虽然拥有沉睡前的力量,可没有十三圣器力量的修复,他的肉身将会脆弱不堪,无法达到以往可以媲美神力的能力。 抬手吸走棺木上,残余的圣器之力,阿波罗瞬身离开了密室。 他站在山巅之上,俯瞰着所有人,试图找出圣器的下落。 “喂,你不会骗我们吧?” 看着掌心的魂戒,韩清洛半信半疑地质问着怨灵。 “换作以前,可能会,但是,现在这情势,我骗你自己没好处!” 怨灵语气愤懑地回答。 就在不久之前,韩清洛破坏了石槽,阻断了圣器之力对石壁的保护,珏轻而易举地破开石壁,将她救了出来。 石壁对圣器的束缚解开,珏顺势取下十三圣器,就这样,两人带着十三圣器,从大殿寻了一处出口,来到了北面山腰处,只能通行一人的峭壁上。 刚走出来不久,韩清洛掌心间的魂戒便闪起了浅紫色的柔光,怨灵的声音随即在她脑海中响起。 “好久不见呐,韩清洛小姐。” 听着怨灵熟悉的声音,韩清洛就想起它之前对自己的蛊惑,瞬间气不打一处来,干脆间歇性失聪,不去理会它。 “我有急事要说,你别不理我,我能量快消耗完了,你不听的话,不要后悔啊!是有关血宿阿波罗的!” 怨灵喊了几声,见韩清洛假装不理它,干脆放狠话起来。 一听到“血宿”两字,韩清洛坚定不理它的心动摇了起来,再想想刚才怨灵的语气似乎没有之前那么气盛了,或许真有急事,便小声回应道:“有事快说,有屁快放!” “你!” 怨灵气结,却不得不忍住,好一个风水轮流转,现在轮到它来低声下气地求人了。 “洛,你在干嘛呢?” 这时,珏转过身来停下了脚步,盯着自言自语的韩清洛。 他瞥了眼她手心中的魂戒,立马明白了几分,沉下眸子盯着魂戒,端着威胁的口吻说道:“我劝你不要打她的主意,不然有你好看的!” 掌间的魂戒轻轻颤动了起来,珏的威胁让怨灵不敢再私自同韩清洛对话,再说话时,已是珏和韩清洛都能听见的效果了。 “可怕的血宿阿波罗,也就是十三血宿中,最为强大的一位,想要将我们十三圣器的力量据为己有,一旦让他拥有了我们的力量,世界便又会陷入水深火热之中,圣战,你们可知?” “知道,你继续说!” 珏沉声催促道。 怨灵腹诽了一下他的暴躁,继续道:“十三血宿,反目为仇,各拥一族,常年相互征战,整个世界被他们搅乱得生灵涂炭。 上帝看不下去了,因此,才发了一场大洪水重伤了他们。 之后,因为强大血宿们的重伤,他们各拥的十三个血族,为了安逸与和平生存,选择了联盟,这违背了十三血宿的意志,可奈何他们已然被重伤,无法再只手翻天。 其中一位强者,也就是血宿阿波罗,放下了一段诅咒,承诺他们复苏之日,便是铲除叛逆者之时。 现在,最强者阿波罗苏醒了,为了避免世界再遭劫难,你们必须阻止他修复肉身,消灭掉这个祸害!” 听着怨灵振振有词,韩清洛半信半疑地质问道:“喂,你不会骗我们吧?你还会忧心于世界和平?恐怕是巴不得世界混乱吧!” 怨灵叹了一口气,辩解道:“换作以前,可能会骗,但是,依照现在这情势,我骗你们没好处!我还想多待在世间几百年,甚至上千年!蛊惑人心,是多么有趣的事啊,我还舍不得——” “看吧,说漏嘴了!” 怨灵话未说完,便被韩清洛无情嘲讽道。 “咳咳……” 怨灵意识自己说错了话,又辩解道:“虽然我喜爱蛊惑人心,但是,我可不想被阿波罗吸走力量,从此湮灭,从我存在于魂戒那一刻起,魂戒便是我的全部,我希望你们,为了世界,也为了我的私心,考虑一下我的请求吧!也算是做善事了。” 怨灵说得情真意切,连韩清洛都差点“潸然泪下”了,她呵呵一笑,合上了掌心,看向身旁一脸严肃的珏,小声问道:“我们能信它的话吗?” 珏虽眼含犹豫,却也认同似地微微颔首,并示意韩清洛打开手掌,他要和魂戒对话:“那你可知,消灭血宿阿波罗的方法有什么?” 遍寻不得圣器的踪迹,阿波罗心气郁结,他看着朝自己冲来的“叛徒”们,双目似火熊熊燃烧。 “去死吧!” 他咬牙怒视,指挥着周身环绕的黑雾,袭向奔来的血族们,黑雾所到之处,皆是被榨干血力的血族们。 这强大而恐怖的力量,很快让众血族和狼人,退避三尺。 “压根近不了他身啊!” 尤克蹙紧眉头,大刀紧紧握在手中,却无处可使。 “小心不要被黑雾缠住了!” 这边,南栎儿也是一副不甘心的模样,眼巴巴看着山顶处的阿波罗。 “让我来!” 忽而,瑟维那充满自信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我也来!” 乔凡尼族的昼,亦是自信出声。 一个擅长弓箭,自带魔法属性,一个擅长操纵死物,远程物理攻击。 看着两侧朝自己飞射而来的银箭和猛扑而来的干尸,阿波罗冷眼嘲讽一声“雕虫小技”后,身子轻松往后一靠,躲过了瑟维和昼的夹攻。 速度快到连他们都没看清,是如何躲避的,自带寒霜的箭矢在碰到坚硬的干尸后,双双爆裂成渣,可见威力不可小觑。 “敢偷袭我,真是找死!” 阿波罗两手一抓,瑟维和昼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控住,动弹不得,手腕再往里一收,他俩的身子,便不可控地朝阿波罗那边飞掠而去,一旦落入他手,他俩必死无疑! 就在这时,一阵带着罡风的强大气流,朝着阿波罗飞旋而来,为了躲避气流,阿波罗选择松开了瑟维和昼,掠到一旁去。 气流撞到岩壁,岩壁霎时四分五裂,硬生生被这股气流斩裂开一道大口子。 “大家往后退!” 响亮而坚定的命令,从嘈杂的声音中脱颖而出。 大家纷纷侧目看去,只见一道身形高大的身影,手持一把弯刀,姿势还保持着斩出的动作。 “珏大人!” 那身影,犹如救世主降临般,让整个山腰间,接连响起这一称号,大家语调中透露着毫不掩饰的欣喜和激动。 消失了许久的珏,在危急时刻,终于出现了! 同他一起出现的,还有一个瘦憔的身影,她金发迎风飘扬,单薄的白色衣裙和瓷白的肤色,犹如月光般柔和。 这时,隐匿了许久的月亮,终于露出了一点皎洁,月光透过云层重回大地,如希望之光般,为灰暗时刻带来了一丝光明。 月蚀,正在迎接尾声的到来…… 第三十九章 最后的机会 “不能再耗下去了!” 望着那一点倾洒下来的月光,阿波罗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目光落在珏身上以及他手中的屠刀上,阿波罗明白,就是眼中这个血族,破坏了他的计划,除掉他,夺回圣器,是自己现在唯一的目标。 察觉到来自阿波罗的力量压迫,一场战斗将不可避免,珏立刻转身看向韩清洛,嘱咐道:“接下来交给你了!” 韩清洛满眼决然,郑重颔首,转身离开,这一次,她不能再拖珏的后腿了! 这边,有珏暂时吸引阿波罗的注意,韩清洛直接跑到劳伦身边。 听完她的一席话后,劳伦深知事情重大,一秒也不敢耽误地命令联盟军向后方撤退…… “就凭你,也想阻拦我吗?” 阿波罗翩然立于山巅之上,俯视着远处与自己相对峙的血族,他能感受到来自对方身上的不弱力量,可对于自己来说,没有圣器屠刀加持,对方于自己来说,亦是尘埃般弱小的存在。 “是否能抗衡,试试不就知道了?” 珏冷然一笑,丝毫不惧阿波罗强大的力量。 对方的不屑,激起了阿波罗好战的心,他红眸一沉,一个瞬身俯冲向珏。 “嗵!” 脚下的地表轰然碎裂,炸起无数碎泥破石。 珏稳住身形,心中暗暗讶异于血宿阿波罗的速度,只差一点儿,自己就被擒住了。 幸而提前闪避,不然原地裂开的地表,便是他的下场! 虽然阿波罗现在肉身极为脆弱,但是汲取的力量依旧让他强大得无可比拟。 抽出深深嵌入裂缝间的拳头,阿波罗缓缓起身,不屑地瞥向不远处狼狈躲开的珏:“只会躲闪的废物!” 试探出了阿波罗的能力,这次,珏已然不会再掉以轻心,他将所有注意力,专心落在血宿阿波罗身上,一双紫金色眼眸霎时被猩红覆盖——他要全力以赴了! 血力灌注于屠刀中,激起这把圣器中蕴含的强大力量,珏不断朝阿波罗挥砍着屠刀,每一下砍杀,都带起一股罡风似的刀气。 刀气飞速掠过,如五百万死灵战士踏过般,所到之处,寸草不生,威力骇人。 阿波罗虽不把珏放眼里,可圣器屠刀的威力,他自然还是要忌惮几分的,毕竟在自己肉身完全修复前,他必须得小心谨慎。 “废物就是废物,只会依赖外物苟活!” 珏不间断的攻击,让阿波罗近不了他身,这让阿波罗十分憋屈,挥射出去的黑雾,还没有碰到对方,就被一股股密集的罡风刀气抵消殆尽。 “你就耗吧,总会耗光血力的!” 阿波罗不屑冷笑,停止了对珏的反击,仅对后者的攻击做出闪避。 这期间,他的目光,一直在远方不断逡巡,试图找寻出其他圣器的所在。 倏然,撤退到后方联盟军身影,引起了他的注意,只见一个血统肮脏混乱的女人,正在将属于他的圣器,一一递交给那些“叛徒者”的首领手中。 “是想利用圣器来对抗我吗?” 阿波罗喃喃出声,须臾,他瞥了眼尽全力攻击自己的珏,此刻他挥砍出的刀气,明显没有之前密集了,很显然,他能力变弱了。 看着珏如此拼了命的对付自己,阿波罗不禁觉得有些有趣,暗想着:圣器威力巨大,消耗血力的速度自然也快,不是一般血族能驾驭得了的,这家伙,能坚持这么久,也是挺不容易的。 不过,他可不会同情这些“叛徒”,尤其是妄图破坏他计划的家伙们! “玩够了吗?” 躲过威力巨大的最后一击,阿波罗漂浮在半空中,嘴角噙着鄙夷的笑,盯着气喘吁吁的珏,此时,他握着屠刀的手,已经在微微颤抖着,就算这样,圣器屠刀依旧在吸食着他残存的血力。 阿波罗判定,眼前这个蚍蜉撼树的血族,已经没有能力再阻止自己了,也该是时候结束这场“游戏”了。 “什么?” 面对阿波罗的发问,珏突然神色一怔,随后,血力快要耗尽的疲惫霎时如浪涌般袭遍全身,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现在的状态已是强弩之末。 虽有圣器屠刀的加持,可奈何伤不了血宿阿波罗半分,面对这个事实,珏的内心显然受到了沉重的打击。 他眼中的震惊,完全被阿波罗锐利的眼睛捕捉到:“弱者的情绪,通常比强者,更容易波动,我能理解你现在的心情,别灰心,你是第一个能阻拦我这么久的家伙,说吧,想怎么死?我成全你!” 阿波罗蔑视的语气,深深刺痛了珏的自尊心,却也更坚定了他要灭掉对方的心。 如果血宿阿波罗重临世间,对所有生命来说,将会是一场灾难! “不好意思,先死的,恐怕不会是我,你还是想想你的死法吧!” 珏立时稳定动摇的情绪,握紧了手中的屠刀。 “不知好歹,竟玷辱神的意志。” 阿波罗烈火般的红眸一沉,朝虚弱的珏轻轻压下手腕,一股巨大的力量,像罩子般,重重压向后者。 珏抬手,将屠刀置于头顶,想要抵抗这股力量。 圣器与无形之罩相撞,两股力量间的对抗,使得气浪翻滚,将周遭的尘土卷起。 脚下的地表正在破碎裂开,珏的面部也因强大的气流而变得扭曲起来,支撑抵抗的手臂,正一点一寸地往下沉,显然,他快支撑不住了…… “轰!” 一声巨响,尘土似雾翻涌。 珏耗光血力前,奋身脱离原地,却被气流炸飞,身子似破布般,远远飞出爆炸点,直接承受威力的胸口,被炸得血肉模糊,从山间翻滚了几十米,撞上一处土坡后,才堪堪停下。 “啧,可惜!” 看着珏的惨状,阿波罗眉头轻蹙,明显有些失望,没有炸成预想中的碎渣,不过,处理了这块绊脚石,他可以去解决其他蝼蚁了。 山顶的爆炸,自是引起了联盟军这边的注意。 不过一会儿,他们便远远瞧见,那个恐怖的红色身影,正朝这边掠来! 这意味着,那边帮他们拖延时间的珏,出意外了…… “各位族长,拜托了!” 韩清洛强忍难过,憋回眼中的泪意,望着身边站立的十三个血族的族长,低声请求道。 现在十三圣器,除了屠刀,都回归到了他们自己氏族的最强长者手中,最后一次机会,不容有失了! 交代完所有,孑然一身的韩清洛疾步走向一旁的灰眼,眼露哀求地望着他:“你带我去找他!” 这时,辛摩尔长老席勒,手持灵杖,神色严肃地靠了过来:“我也去!” 韩清洛扭头看向席勒,自是明白他的意思,感激之意溢于言表:“多谢!” 一旁,屠刀未归的昼,亦是加入前往山顶的队伍,他要赶快寻回屠刀,不能影响计划进行。 灰眼伊拉立刻应承,让族中一员,跟随自己。 就这样,韩清洛和席勒,骑乘着两匹巨狼,绕开阿波罗来的方向,朝本山山顶飞驰而去。 “血宿来了!” 他们前脚刚离开,血宿阿波罗的身影便接近了联盟军,冈格罗的长老艾伦连忙出声提醒。 霎时,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到前方,此时血宿阿波罗已经悠闲地悬浮在半空中,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一脸不屑地望着他们。 “准备战斗!” 劳伦一声令下,护好怀中尸手,同希太族族长,随着大部队,往后撤去,两族圣器,作用特殊,无法参战,为了万全,只能尽力护住,以免阿波罗夺取。 看着撤退的血族们,阿波罗冷然一笑:“想跑?” 冈格罗长老艾伦和布鲁赫的赫尔相视一眼,两者立刻催动毒瓶和刑斧两件圣器,提升自己的力量。 喝下圣器毒瓶中的变异血,艾伦体内潜在的,恐怖暴戾的怪兽能力瞬间暴增,他的身形开始发生变化,全身不由自主地长出了尖硬的毛发。 四肢暴增的肌肉,瞬秒间撑破了衣物,露了出来;手脚的指甲,伸长变尖,形同野兽;瞳仁逐渐变成猫科动物般的竖瞳。 另一边,赫尔因刑斧的力量而全身流血,双眸的猩红,闪耀着奇异的红光。 两道身影快如闪电,只在原地留下一道虚影后,下一秒,便见他俩,一前一后,朝阿波罗包夹而去。 杀气扑面而来,阿波罗也不敢小觑他俩,提前闪避,大手一挥,周身萦绕的黑雾,齐刷刷地朝他们攻去。 有圣器加持的两位血族长者,一时间,和阿波罗缠斗得不分胜负。 另一边,韩清洛他们成功抵达山顶,可却没有发现珏的踪迹,他们发现了爆炸的坑洞,一路沿着痕迹,发现了珏受伤留下的血迹。 循着血迹,他们在山腰附近的一处土坡下,见到了深受重伤的珏,爆炸,轰裂他的胸骨,将皮肉炸得粉碎,在其间开出了一个血洞。 透过血洞,还能看见珏那毫无血色的心脏,正嵌在断骨凌乱的胸腔内。 这一幕,惊得韩清洛捂住了嘴,早已压抑许久的情绪倏然爆发,泪如泉涌地飞扑到珏身旁,呼喊他的名字:“珏!珏……” 灰眼紧随她的步伐,跳下土坡,不可置信地看着奄奄一息的珏大人,眸中氤氲起了一层水雾。 这一幕,亦是让同行而来的昼和席勒,蹙紧了眉头。 “抓紧时间吧!” 席勒望向昼,沉声开口。 昼应和点头,拾起掉落在珏身旁不远处的屠刀,一个转身,立刻奔赴支援还在苦战的两族族长。 “让我来看看他的情况!” 席勒收回落在战区的目光,沉眸看向坡下的韩清洛和灰眼。 随着灵杖在珏身躯上探查而过,席勒脸上的神色越发地沉重了,视察完毕,他转身看向眼眶发红的韩清洛和灰眼。 “珏大人全身血力几乎耗光,这是血族的大忌,所幸他体内还残存一丝血力,还有希望救治,眼下,他必须吸食新鲜血液,补充能量,否则情况会更加危机,现在,我不能贸然用灵杖,为他恢复生机,必须得让他的躯体先有能力激起自愈能力才行。” “这简单,吸我的血就好了!” 韩清洛撩开袖子,将手腕挪到席勒身前。 席勒也不多犹豫,抽出匕首,握住她的手腕,准备割破,可刚接触到皮肤,席勒眼中便闪过一丝诧异,他疑惑地看了韩清洛一眼,又不露声色地继续手上的动作。 尖锐的刀刃划破肌肤,鲜血顺着手腕泊泊流入珏双唇苍白的口中…… 随着鲜血的流入,珏原本苍白如脂的肤色和唇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恢复血色,胸口炸裂的血洞,也在慢慢愈合着…… 第四十章 最后一击 拿到屠刀的昼,很快加入了包夹阿波罗的队伍中。 这下,阿波罗悠然自得的脸色,开始浮现出一丝谨慎,他倒是不惧这群蝼蚁,若不是顾忌自己脆弱的肉体,他早就硬上灭掉他们了。 艾伦和赫尔比昼先一步对付阿波罗,很快两个血族,就感觉到了疲乏感。 “各位!” 艾伦退到安全距离,朝他俩喊了一声,示意他们往后撤。 “我掩护你们!” 血力较充沛的昼主动担当起了打掩护的重任,留在队尾拖住阿波罗。 “这就坚持不住了吗?” 阿波罗冷嘲一声,立时追了上去,追至一片树林前,他止住了脚步,望着林木间逃窜的三道身影轻笑道:“想引诱我踩陷阱吗?呵呵……” 三个血族明显的引诱,在阿波罗眼中看来十分可笑,他还没有蠢到会上这个当。 举起左手,在掌心处蓄出一缕火焰,只轻轻往前一挥,火焰如蛇窜出,点燃了林间的树木。 火势蔓延,很快在林子间扩大了范围,浓烟滚滚,火光照亮了夜空。 “烧吧,烧吧!” 听着林子里的骚动,阿波罗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老不死的,你看什么呢!” 倏然,阿波罗身后响起了骂声,很显然是冲着他来的。 一句“老不死”,成功惹得阿波罗眉角抽搐,怒火一下涌了上来。 他转身望去,只见一个幼者正双手叉腰,一脸挑衅地看着自己。 “就说你呢,老家伙!” 幼者不知死活地继续开骂。 “你说什么!” 被一个弱者指着鼻子骂老家伙,阿波罗就算明白是故意挑衅,也是怒不可遏:“既然你这么想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刚想抬手扼住这个家伙,倏然,一道耀眼的绿色光团在视线间绽开,阿波罗下意识地收回手遮挡。 “想用鬼灯来迷幻我?做梦!” 阿波罗一眼便辨别出,这光是鬼灯散发出来的,立刻回身躲避。 刚一转身,一股灼热便扑了过来,通过眼角的余光,阿波罗发现,不远处有一面半身高的铜镜正矗立在不远处。 它正反射着绿光和月光,目标直截了当的,就是自己。 “幻境!” 阿波罗话音刚落,只觉周身力量都像被剥夺了般,渐渐变弱。 紧接着,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声,“咔咔咔”地作响起来,在听到这声音的一瞬间,四肢明显有了乏力感。 “不错,知道拿幻境和骨琴来削弱我的力量,我还真是小瞧你们了!” 意识到自己落入了“叛徒”们的包围圈,阿波罗讶异之际,还是对于他们的“小聪明”表示不屑一顾。 瞥了眼侧身的空缺口,阿波罗做好了撤出的准备。 “别动!” 没成想,空缺口突然冒出一个糟老头子,一手指着他,涌动着血力之色的红眸,像一簇簇火星般,直勾勾定在自己身上。 “什么?” 阿波罗眉头刚一皱,本还怒气冲冲的眼神立时变得木愣。 那糟老头子的食指上,正戴着能控制意识的魂戒,幽幽紫光闪烁着,在黑夜里诡异而美丽。 可只一瞬间,被控制住意识的阿波罗便强行冲破了魂戒的束缚,木愣的神态,眨眼间便又恢复了。 他抬眼望向夜空,一轮明月此刻正高悬于星空之上,月蚀已然结束。 很显然,阿波罗已经错失了吸取圣器力量的最佳时间。 他收回目光,环顾周身阻碍他的蝼蚁们,红色双眸里的怒火似狂浪般在翻涌,愤怒得颤抖的嘴角,露出森冷尖锐的利齿。 “很好,你们已经成功激怒我了,游戏彻底结束,接受灭亡吧!” 话音落,阿波罗周身突然旋起一阵阵阴风,红色衣角随之翻飞,猎猎作响,那一头黑色长发亦是在狂风中凌乱飞舞。 “席勒长老,大家拜托给你了!” 远离战斗区的一处林间,有几道身影在闪动。 “珏大人,剩下的交给你了!” 席勒闻言,郑重颔首,旋即转身,手握灵杖,去为交战区的同胞们恢复能力,为其血力续航。 从生死线回来的珏,再次满血复活,有韩清洛鲜血的滋养以及席勒长老灵杖的治疗,他现在各方面都处于全盛状态。 “把魔偶交给我吧!” 珏看向一旁等待的麦维,接过他递来的托瑞多血族圣器。 “珏大人,准备好了!” 另一边,金捧着血杯,走了过来,那里面满满盛着暗红色的鲜血。 “嗯,辛苦了!” 珏颔首应答,目光旋即落在不远处,那道白色身影上。 韩清洛蹙紧眉头,置于胸前的双手紧紧握住,眼里有不舍和犹豫,一见到珏看了过来,手上的力道又紧了几分,甚至害怕地往后退了半步。 珏几不可见地叹息着,随后缓缓迈步走向韩清洛,向她摊开手掌,轻声道:“给我吧!” “……” 面对珏的请求,韩清洛只敛下眸不语,须臾,她那苍白的面颊上便多了两道泪痕。 “等我回来!” 手掌轻轻落在她的双手上,珏出声安慰道。 他的话,让韩清洛瞬间破防,低声啜泣起来,颗颗泪珠砸落在其手背上,垂下的眸,视线中全是那只苍白的手…… “我走了。” 接过凶钥,珏微微一笑,毅然决然地转身离开,身后却渐渐传来那个人撕心裂肺的哭声。 掩藏住眸底那抹悲伤,珏紧握手中凶钥,再抬眼时,那赫然浮现猩红的眼中,皆是绝不妥协的坚毅,步履坚定地快速离开树林,朝目的地疾步而去。 以阿波罗为中心,雷伏诺、诺菲勒、乔凡尼、布鲁赫、冈格罗、辛摩尔、阿萨迈,七大血族强者,将前者团团包围。 因为幻境和骨琴两大圣器的影响,阿波罗的力量被大大削弱,可尽管这样,他剩余的力量,依旧可以撼动这群血族。 阴风怒号,天色骤然暗淡,大地再次陷入黑暗…… 罡风卷起沙尘,烟尘遮天蔽月,模糊了众血族强者的视线。 风裹挟着威压,一波又一波地压迫而来,形成包围圈的血族们,显然有些乱了阵型,面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半晌,包围圈中央,一团亮光赫然绽开,是阿波罗动用全部力量后的形态。 外泄的力量,似焰火般,包裹着他的周身,飘逸的长发亦是褪去黑色,被血红色浸染,随着力量的波动漂浮着。 伴随着阿波罗一身怒吼,火焰似是复活了般,化成一柄柄数以万计的红色利箭,飞速射向周围。 迷尘间霎时穿出的火焰利箭,让他们猝不及防,显然已经来不及躲避。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 一缕缕血雾,像是凭空出现般,抢在利箭前,将七大血族族长包裹其中,形成了一层保护罩。 火焰利箭在碰上血雾罩后,立时与其同时消解,本可重伤血族们的强力一击,被半路杀出来的血雾给强行化解抵消了。 “你的对手是我,阿波罗!” 未待所有在场者反应过来,珏身形未至,傲气十足的声音却早已传来。 所有目光循声望去,只见珏周身弥漫着强大气息的血雾,瞬秒间,便来到了跟前。 “大家辛苦了!” 眼神示意其他七位血族强者暂退,紧接着,珏便独身同阿波罗对峙起来。 “命可真大!” 重伤的家伙再次完好无损地出现在眼前,阿波罗略显诧异,旋即唇角勾起一抹玩味来,显然兴趣来了。 “不消灭你,我怎么可能轻易去死?” 珏冷然一笑,双掌间亦是蓄起了力量,准备主动出击。 对方这般“以卵击石”的举动,不由得让阿波罗觉得可笑,在珏动身那一秒,他亦是不留余地硬接上去。 “砰!” 两股力量相撞,自中心点爆炸开来,爆炸的瞬间力量向四周辐射出巨大的力量波,波动扰乱了附近的气流,一层一层漾动,扩散到百里之外,似是一阵飓风肆虐,将沿途的一切破坏殆尽。 放下遮挡气流的手,南栎儿盯着远方那两道缠斗的身影,震惊得无以复加:“这要轮我上去,可不得碎成渣了吗?” “但愿珏大人能平安归来!” 夜堡的旧部们,悬着一颗心,眉间的担忧越发浓厚。 看着发颤的掌心,被灼伤出一块黑痕,阿波罗泰然自若的神色终于有了一丝动摇,虽然知晓自己的肉身脆弱,可动用所有力量,他也自是有自信这些蝼蚁伤不了自己半分。 可眼下,这个大难不死的家伙,不仅冲破了他的防御,甚至还在自己身上留下了伤痕! 阿波罗不可置信地盯着再次闪身而来的珏,失声质问道:“为什么你的力量那么熟悉!” “你说呢?” 珏眼露得意,积蓄强大力量的一击再次袭向阿波罗。 怔然间,阿波罗险些又被珏一击打中,他急忙躲过,掠身远离对方。 “怎么会?” 不甘地咬紧牙关,阿波罗思索着所有可能性…… 难道? 暗想间,阿波罗脸上浮现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下一秒,他抬起眼皮,气急败坏地骂道:“无耻,无耻!” 对方竟然利用血杯,偷取复刻自己的力量来对付他这个本尊。 受到骨琴和幻境两大圣器的削弱,他现在力量,完全被一个“小偷”给压制了! 望着相隔百米远的那道红色身影,珏明白,阿波罗的心神已经动摇了,他收敛气息和力量,心道是时候来最后一击了。 就在阿波罗情难以堪之际,浓重的血雾铺天盖地将他整个笼罩。 虽感应不到来自血雾的危险,可阿波罗依旧保持高度警惕,这显然不痛不痒的血雾,很明显是敌人放出的障眼法。 究竟会从哪里攻过来呢? 阿波罗不敢再掉以轻心,扫视着环绕周身浓得化不开的血雾,时刻探查其间的能量波动,哪怕一丝也不放过。 血雾里的世界仿佛被隔绝般,静谧得可怕,似乎胜负只在一瞬间,便能够决定…… 突然,缓缓飘动的血雾一角,似是有风扰乱的动静,阿波罗迅速反应,视线间便闯入了一个疾步而来的黑影。 一想到珏的无耻,阿波罗迫不及待想杀他的心情便陡然升起。 他蓄足力量,在对方攻上来之前,以最快的速度绕到后者身后,打出一掌强劲得可以毁石崩山的力量,狠狠拍了过去…… 大掌准确无误地落在敌人背上的一瞬间,阿波罗谨慎的神色立刻松懈,嘴角勾起一抹得意。 可他的得意只保留了一眨眼的功夫,下一秒,一股赫然喷射的强大威压在身后出现,而他,已然没有反应的时间了…… “轰!” 一声巨响。 阿波罗整个身躯受到重击,如飞射的子弹般砸向地面……半晌,一阵沙尘消散后,一个冒着徐徐烟气的大坑出现。 第四十一章 永别 前方交战地,久久没有传来动静。 观望的血族们忐忑万分,等待一会儿后,纷纷往前奔去…… 刚抵达大坑前,所有血族皆被眼前一幕所震惊。 只见,烟气缭绕的大坑内,裂开了一道与肩同宽的缝隙,通过那缝隙看去,能清晰的看见,一个不属于这个世间的世界。 一个到处充斥着血红岩石,沉闷而阴郁的世界,萦绕其间的死亡气息浓烈得遮挡不住。 “是地狱大门打开了!” 见此情景,劳伦不由得惊叹出声。 “珏大人呢?” 这时,四处搜寻不到珏下落的灰眼突然开口道。 这时大家才反应过来,血宿阿波罗和珏大人都不在坑中。 就在众血族想要跃下坑中,找寻两者踪迹时,那氤氲血红的地狱大门里,伸出一双血淋淋的手来,似乎正努力往上,想要爬出来。 “警戒!” 劳伦连忙提醒,霎时间,围绕在大坑的血族们,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屏息等待之际,一声熟悉的声音响起:“快来帮帮我!” “是珏,他是珏!” 韩清洛听出了他的声音,推开戒备的血族们,直接跃下大坑,连滚带爬地来到裂缝旁,伸手便抓紧了那双手。 许多愣在原地的血族见状,立马反应了过来,也跟着跃下大坑,迎接他们的“救世主”。 爬上来的珏,满身是血,一到地表上,便仰躺着大口呼吸起来。 所有血族围上来,好奇地问道:“珏大人,那个血宿去哪了?” 珏缓过劲来,睁开疲惫的眼,沉默了半晌没说过,就在大家焦急等待又不敢说话时,他的嘴角突然弯起欣然的微笑:“那个恶魔下地狱了,遍体鳞伤的他被不知多少个地狱恶魔生吞活剥,再无翻身之时。” 众血族闻言,欢呼雀跃起来,大家的浴血奋战,终于迎来了曙光! 就在这时,一个血族惊喜发声:“你们看,太阳快升起来了!” 大家纷纷朝山头那隐隐散发的暖色黄光,投去欣慰的注目,一切终于要回归平静了,就连即刻升起的初阳,在他们此刻的眼中,都顿显美丽。 “大家先找隐蔽,避开初阳这段时间,接下里的事,可以慢慢处理。” 阿波罗一死,劳伦的语气也显得轻松多了。 血族们从大坑间散开,韩清洛扶起虚弱的珏,在一群老伙伴的簇拥下,准备离开大坑。 临走前,珏突然想起了什么,示意大家停下:“我得把凶钥拔出来,关闭地狱大门,你们先走一步,我随后就来!” “我留下来照应他!” 韩清洛主动留下,她的决定,因其是人类,不惧初阳,所以大家也没有反对,现行一步离开了。 看着珏疲惫且狼狈的模样,韩清洛不忍他再折腾,将他扶到一旁坐下,用不容置喙的语气命令道:“大功臣给我好好在旁休息,现在,轮到我来帮你了!” 久违的笑颜展露,珏没有拒绝她的好意,老实地听从她的安排,目光一直追随着那个身影。 在裂缝边缘扫视了一圈,韩清洛并没有发现凶钥的痕迹,她蹲下身,扒开零碎的泥土,仔细找寻着。 须臾,一点铜黄在一米远的位置,隐约露了出来,韩清洛咧开嘴角一笑,连忙起身去取。 拨开掩盖凶钥的泥土,韩清洛单手一拔,便将凶钥从土层中取了出来。 “看!我找到了!” 举起手里的凶钥,韩清洛满心欢喜地向珏示意。 而她身前的裂缝,随着凶钥的拔出,也正在渐渐闭合…… “我们走吧!” 揣好凶钥,韩清洛扶起珏,准备离开。 可下一秒,连通地狱的裂缝间,突然伸出一只黢黑的骨爪,狠狠地扣住边缘。 须臾,一道残破嘶哑的呻吟响起:“还没有结束呢,你们……这群无耻的叛徒!” 步履的轻松,突然被这惊魂般突兀出现的声音毁掉,韩清洛和珏止住脚步,不可置信地望向大坑。 那道裂缝间,一个血肉模糊,白骨森森的人形生物,正挣扎着抵抗裂缝的闭合,试图从其间逃脱出来! 阿波罗,他没死! 韩清洛被这骇人的一幕吓得脚下一软,差点跌倒。 “你快走,我来处理他!” 珏蹙紧眉头,显然也被拼命挣扎出逃的阿波罗吓了一跳。 “别去!” 韩清洛赶忙抓紧珏,目光从阿波罗骇人的面容上挪向前方:“阳光,要照过来了!” 瞥了眼那地上夺命的分界线,珏信誓旦旦地承诺道:“别担心,我会很快解决的!” “不行!” 韩清洛不肯松手,她明白,初阳对于任何一个血族来说,都是致命的,她不能让珏去冒险。 “我是人类,我不怕阳光,你等我!这次换我护你!” 韩清洛眼中的坚定和恳求,动摇了珏的意志,一直以来,她都是在自己的保护下度过的,以至于后来,自己没有顾及她的感受,让这份感情有了裂缝。 是啊,为何要质疑她的能力呢? 珏最终妥协,同意让她去展现自己的能力:“你去吧,小心一点!” “嗯!” 韩清洛鼓足勇气,抽出珏腰间的长剑,气势汹汹地跃下大坑。 此刻,阿波罗那残破的躯体,已经快要承受不住裂缝闭合的压力了,可他依旧挣扎着,呻吟着,恶心又可悲…… 挣扎间,阿波罗注意到了身后靠近的身影,他扭过头去,那对失去眼皮的眼球,散发着寒意,死死盯住韩清洛。 这一盯,让韩清洛心内陡然升起一股凉意,从脊背扩散到四肢,手中的长剑也情不自禁地随着颤抖的手,晃动了一下。 “别挣扎了,你这恶魔该结束可悲的一生了!” 快速稳住心神,韩清洛举起长剑,盯着阿波罗那可怖的脸,冷声道。 “不!” 伴随着阿波罗一声绝望的喊叫,韩清洛斩断了他苦苦支撑的双臂,结束了他的妄念。 裂缝没有了抵抗,眨眼间恢复了原貌,通往地狱的大门终于彻底关闭了。 做完一切的韩清洛,长舒了一口气,随后脚下一软,瘫坐在了地上,胸腔内那颗心脏,仍然激动得砰砰直跳,阿波罗恐怖的模样,依旧冲击着她的意识,久久不能挥散。 “你没事吧!” 一切终于结束,珏不由得深吸一口气,出声招呼吓瘫了的韩清洛,嘴角的笑意止不住。 闻声,韩清洛勉强抬起一只手挥手示意:“我没事,不用——”她话音突然停顿,瞬间发出一声惨叫,划破黎明的寂静。 唇角的笑意骤然凝固,眼眸中的淡然一瞬被惊惧占据,珏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他怔然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一向镇定自若的他,竟然震惊得做不出任何反应了。 刚才还笑颜如花的韩清洛,在初阳光芒照耀的那一刻,就像血族般被灼烧,白嫩的肌肤,化开一处处暗红色的红斑…… 痛楚让她移动不了半分,任由阳光灼烧她,毁灭她…… 为何她会被阳光灼烧? 她不是人类吗? 为什么…… 一瞬间,无数个疑问在珏大脑中反复交织。 “洛,洛!” 珏惊慌失措,这一刻从容不迫的他,无助得像个孩子,他失神地呼喊着她的名字,连滚带爬地奔向她,思绪混乱得,只知道,要向那个身影奔去…… 顾不得那切肤般的灼烧之痛,珏忍着剧痛,扑向韩清洛,用整个身子护住了她,害怕到颤抖的声音不断安慰着身下瑟瑟发抖的人儿:“没事了,洛,没事了,我来了,我来了!” 暂缓了疼痛的韩清洛,努力保持着一丝清醒,她缓缓偏侧着头,用余光注意身后那宽大的身影,虚弱地开口:“珏……我好……怕……” “不……怕,有我在呢!” 珏咬紧牙关,已经痛得浑身颤抖起来,背部的血肉,已经如炭般,星火斑斑…… “我……好怕……” “别怕,我……护着你……” “珏大人,师傅!” “……” 昏迷前,珏只觉周身如坠火炉,护住身下之人的手臂,使出了最后一丝力气…… “快,把他们带回林子!” “快!” …… 初夏的阳光,温暖而明媚。 可这美好下,却有悲伤在蔓延…… “洛,洛……洛!” 倏然睁开双眸,珏的视线中只有一顶严丝合缝的草棚存在。 他怔然了一秒,立刻起身,却觉后背一阵难以承受的灼热撕裂传来,让他疼得倒吸一口气,再无力气动弹。 “珏大人!” 一声呼喊吸引了他的注意,偏头看去,原来是灰眼伊拉。 “洛,洛呢?” 珏急得起身,又因疼痛蜷缩起身子。 灰眼沉默不语,将珏扶正坐好:“珏大人好好休养,我们正在处理接下来的事。” 灰眼的回避,让珏心中的不安加剧,他拉住意欲离开的灰眼,半威胁半恳求地开口道:“说!她在哪里,说!” “伊拉大人!” 这时,一个狼人急忙跑了过来。 “什么事?” 灰眼瞥了眼来者,再看向珏,眼中意思十分明确,珏微蹙眉心,随后颓然地松开手,敛住了眼眸。 “好,我立马去!” 灰眼回应了一句后,转头看向珏:“珏大人,先等一会儿,事情解决了,我会告诉你想知道的一切!” 话落,灰眼伊拉同来的族人一起疾步离开。 第四十二章 因与果 “把那个家伙交出来,我可以不为难你们!” 树林边,大批人族血猎集结,最前端,奥托斯气势汹汹地盯着林中的血族们,厉声命令道。 “做梦,落井下石的卑劣之徒!” 劳伦冷哼一声,一脸鄙夷地看着趾高气昂的奥托斯,这群人族在大难来临前,临阵逃脱。 眼下,血族上下因为大战损耗巨大,正值疲弱之际,这群家伙,竟然趁虚而入,妄图让他们交出大战的核心成员。 “给你们一天考虑的时间,傍晚若不交出珏,就等着我来剿灭你们吧!”奥托斯面不改色,继续威胁道,“一个濒死的家伙换全族的安危,好好考虑考虑吧!” “你们人族,真当我们狼族会袖手旁观吗?” 正当奥托斯意欲带着人马嚣张离开时,灰眼带着大批狼人部队,赶了过来。 “这是我们和血族之间的矛盾,你们狼人族有什么资格插手?” 奥托斯镇定自若地质问着。 “盟友遇见危险,我们可不会背信弃义!” 灰眼捏紧双拳,双眸眨眼间浮现一抹威胁般的红光。 奥托斯明白,有狼人族的插手,他的计划有一半机率失败,还不如往后再另寻机会,便退而求其次地说道:“要不交出珏也可以,当年在夜堡的其他血族,必须交出来一个。” “你要他们做什么!” 一声疲弱却又充满愤怒的询问,穿过众血族,传到了奥托斯耳边。 所有目光皆被这突兀的一声吸引,只见珏拄木棍,一步一步地艰难前行过来。 见到主动现身的珏,奥托斯得意一笑:“理由,你应该知道!” 看着奥托斯悠闲淡然的模样,珏内心的愤怒、悲伤和痛苦,交织缠绕,不断从精神和肉体上打击着他,他面目剧烈颤抖着,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珏大人!” 一旁的扎克不忍心看他如此痛苦,想要搀扶一下他,却被珏抬手拒绝了。 “你究竟,对她做了什么!” 珏目眦欲裂,恨不得将奥托斯斩首碎尸,可现在的他,虚弱得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了,哪还有力量去与他抗衡,只能将一腔愤怒化作控诉,寻求真相。 “呵呵,她?”奥托斯语气十分淡然,似是讨论一个倒霉蛋般,眼眸中挑衅般地闪过一丝红光,轻声笑道:“她烧起来的样子,好看吗?” “你!” 珏怒火中烧,想要催动血力,斩杀奥托斯,却因身子承受不住这般剧烈的负荷,而痛苦得跪倒在地。 血族众位,被这一幕所激怒,想要同人族血猎决一死战,两方势力,剑拔弩张。 劳伦及时出声阻止冲动的族人们,而后冷眼看向奥托斯:“我们血族,不会因你的威胁而出卖自己的族人,今日,我劳伦发誓,只要你敢动我一个族人,就算我这老家伙身陨在此,也要拼尽全力取你狗命!” 这时,闻声赶来的德里克,也带着负伤的一众狼人部下,前来支援造势:“敢动我血族朋友试试!我德里克,今天让你们走不出这片开阔地!” 没有料到狼人族会出手帮助宿敌血族,奥托斯冷哼一声,态度软和了下来。 心想,此刻和他们硬碰硬,结果会得不偿失,罢了,只要让那个家伙痛苦,也算是大仇得报了。 奥托斯不甘心地瞥了眼痛苦的珏,转身面向部下们,大喊道:“启程返回,一切都结束了!” “别走,我要杀了你!” 珏声嘶力竭地怒吼道,可奈何被拦住,奈何伤势太重,只能无力地叫喊着。 无奈地看着凶手轻松离去,珏崩溃了,他跪地捂面,痛苦地喃喃自语道:“是我害了她,是我害了她……” 他早该警觉这个同西蒙模样相似的奥托斯,他是血族,他一直在隐藏自己的身份,接近韩清洛,只不过是为了报复。 众血族看着他悲伤的身影,默默垂下了眸,他们沉默着,陪伴这个伤心欲绝的灵魂…… 半年后—— 一辆摇摇晃晃的马车,在风雪中,一路颠簸着出现在森林间的小道上。 “老大,快要到夜堡了!” “嗯……” 马车厢内,响起只言片语的交谈。 再次踏足这片熟悉而又陌生的领界,珏不由得感慨叹息,在城堡大门前驻足停留了一会儿。 “老大,咱们进里面看看吧……也不知道有没有变样。” 尤克看着珏思绪万千的脸,出声提醒,眼神中早已洗去了以往的轻浮,变得更加沉稳了。 “是啊,老大,我们好久没有回来了呢!” 伦森苦涩一笑,摸了摸布满寒霜的大门。 “进去吧!” 珏垂下眼眸,拢紧身上的披肩,抖掉积雪。 长久闭合的大门“吱呀”一声推开了。 整个城堡建筑的坐落形态,霎时映入所有人的眼帘中。 夜堡,还是那个夜堡,从未改变。 唯一改变的是,昔日那些旧友,从此永别。 大门打开,珏脚下的步伐却越来越慢,直至停驻,目光落在积满厚雪的草坪中央,那一棵死去多年,却依旧挺立的松树上,因为被烧得炭化,在白雪中显得格外突兀。 尤克和伦森相视一眼,默契地一起来到珏面前,故意挡住他的视线:“老大,舟车劳顿,先回房休息吧!” 珏微微一笑,抬手拨开了他俩,语气淡淡地说道:“让我看会儿吧!” 尤克和伦森会意地点点头,领着勒森魃的族人们各自散开,各自回归以往的生活…… 望着那棵枯死的黑松良久,珏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伸手接下一片飘然落下的雪花,将它轻轻握在掌心间,轻声喃喃道:“我回来了。” …… 勒森魃和茨密西两族重回新大陆,魔党正式解除了同秘党的联盟,两党之间的斗争,又恢复了以往的敌视状态。 以夜堡为核心的魔党据点,越发扩张势力,为攻回欧陆,夺回旧地,做着准备。 一切仿佛都回到了最初的起点,勒森魃血族依旧张狂不羁,不受拘束,他们的领袖珏大人,似乎也越发冷酷无情起来。 沉默寡言的高冷让这个千年血族,更加难以接近和看透。 城堡内的血族,很难再见到他一面,也只有最亲近珏的伦森和尤克知道,老大会在白日,将整座城堡的每一个角落都走上一遍,来宣泄他内心难以解开的郁结。 某一日,茨密西的金,来拜访了珏。 两个血龄相差甚多的血族,在破旧废弃的实验室内待上了一夜。 城堡内,所有的血族都好奇,有什么事,能让他们清心寡欲的领袖起了兴趣。 可翌日清晨,来时容光焕发的金,回去时,却面色沉闷的离开了。 “真不想回去看她一眼吗?哪怕就一眼!” 临走前,金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瞪着面色坦然的珏。 他想不明白,自己千辛万苦,为了了却对方心愿,而费尽心血完善成熟的魔法实验,珏大人却不接受,反而选择了逃避。 那张重回冷漠的脸,深深刺痛了他的,金深吸一口气,对着珏毫不留情地骂道:“逃避吧,你就是个懦夫!” 说罢,金愤然摔门离去,只留下珏静静靠在积灰的桌边,唇角勾起苦涩一笑。 他看着金远去的背影,叹了一口气,自顾自地解释道:“不是我逃避,而是……我再也承受不起失去的滋味……” 他知道,金关于时空穿越的魔法虽然有效,却是有时间限制的,就算他成功来到了异位时空,看到了转世重生的她,又能如何? 若再见面,拥有那副皮囊的她,还会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她吗? 珏很清楚,她是韩清洛,是那一缕独特存在的异世之魂,不属于这个时代,亦不是一张皮囊相同,便就是她了。 他要以自己的方式,去等待,去找寻…… 直至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个,错失的灵魂。 第四十三章 圣诞快乐(大结局) “滴——滴——” 机械而有节奏的声响,在耳畔重复,鼻间,也充斥着一股浓重的消毒水味。 这种感受,似曾相识,又觉得异常陌生。 “我在哪?” 沉重的呼吸声像被放大般,意识里只有无尽的虚无和疲惫。 “我究竟在哪?” 韩清洛不断想着,只觉置身于雾蒙蒙的白色世界般,什么也看不到。 机械的“滴滴”声依旧重复回响,扰得她头疼欲裂…… “医生,我大侄女什么时候才会醒啊!” 病房外,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男子,拉住了巡视完病房的医生。 “这不好说,留院继续治疗观察吧。” 医生微微一笑,安慰了几句便转身离开了。 中年男子叹了一口气,推开病房的门,轻轻合上,走到病床旁坐下,一双充满沧桑和忧虑的眼,望着床上沉睡的女人,再次叹气:“小洛啊,你可千万要挺过这一关呐!” 说罢,他将女人的手握在手心中,不住地轻拍着,垂下头的那刻,霎时老泪纵横。 “是谁,是谁在哭?” 那呜咽声,让韩清洛脑子更乱了,挣扎着想要醒来…… 中年男人,哭声戛然而止,挂着泪珠的双眼蓦地看向自己的双手,随后他“啊”地一声,嘴里喊着“医生,医生”,以极快的速度冲出了病房…… “好吵,好吵!” 正当韩清洛因为难受而吐槽时,一束耀眼的亮光冲破迷雾,照亮了整个世界…… “哎哟!” 医生拿着小手电筒的手颤抖了一下,连忙抽回试图掰开病人眼皮的手。 “醒了,醒了!” 中年男人在一旁,惊喜万分,顾不得形象,开心的喊道。 床上,一个黑发女人,睁开了茫然的眼,她转动眼珠,木愣的打量着四周的环境和人。 当视线落在中年男人身上时,女人似乎想起了什么般,死死盯着他,用嘶哑得如垂暮老人般的声音开口:“刘叔?”语调里甚至还夹带着一丝疑惑。 中年男人先是一愣,然后竟喜极而泣,忙迈步走到床边,紧紧握住女人的手:“小洛啊,你可算醒了,这七天可把你刘叔担心死了,医生说你成了植物人,我不信,你一个身体健康强壮的女娃娃,怎么可能这么脆弱呢?你是你爸爸最后的亲人……” 刘叔高兴得收不住话,一直巴拉巴拉地说着,看得一旁来检查的医生都不忍心咳嗽了几声提醒他适可而止。 刘叔尴尬一笑,停住了絮叨,韩清洛看着他那既着急又开心得模样,努力扯出一点微笑:“谢谢刘叔!”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刘叔抹了把眼角溢出的泪,转而看向医生,站起身来道谢。 送走医生后,刘叔将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说与韩清洛听。 继承父亲武馆的那一夜,她就被歹徒刺伤,失血多过昏迷,还是一路过的行人,发现了她,才得以送医。 刘叔知道这件事,已经是她被抢救出来的第二天。 经过抢救,生命体征虽平稳了,可医生却说因失血过多,大脑长时间供血不足缺氧,遭到了损伤,可能会长时间醒不过来,最坏的情况,便是植物人。 就这样,她在医院躺了七天,万幸的是,第七天就醒了。 谈起这七天的煎熬,上了年纪的刘叔,又压抑不住内心的悲伤,抹起泪来。 韩清洛出声安慰着,心情复杂地看着刘叔,他是父亲最后的兄弟,在父亲去世后,一直是他在照拂自己,也难得一个大男人,每天跑医院来照顾她,韩清洛心中只有无限的感激。 夜深,刘叔辞别了韩清洛,打算第二天来接她出院。 经过进食后,她恢复了些气力,精神也好了许多。 靠坐在病床上,韩清洛游离的目光,透过窗户,落在了夜空中,那一轮皎洁的明月上。 “一切都是梦吗?” 脑海里闪过一幕幕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记忆,韩清洛轻启唇瓣,喃喃自语道。 可那刻骨铭心的感受,却让她难受得眼角流下一滴清泪,痛得无法呼吸。 出院后。 韩清洛回归了像以往那样的平淡生活:打理父亲留下的武馆,被刘叔强行介绍对象相亲。 日子忙碌,可她始终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做什么也难以填补这虚无的空白,每到深夜,她便会想起那张脸,那双眼。 情感真实得让她觉得,那似乎不是沉睡时,做的一个梦而已。 “珏……” 每每想到这个名字,韩清洛眼泪便止不住地打湿了枕头,然后一夜无眠…… 这期间,她曾试过在网上或书店,搜集有关血族的资料,可通篇的都是一些奇闻异趣的故事,或者简单介绍。 她想,也许自己要亲自去一趟欧洲各国,才可能会有一些收获。 在妥善处理父亲的武馆,辞别亲近之人后,韩清洛收拾行囊,毅然决然搭上了去往欧洲的飞机航班。 她必须要弄明白,那似真似假的梦境,究竟是现实还是自己的臆想! —— 第一站,法国巴黎。 踏步走在古老的街道间,到处是哥特式风格鲜明的建筑,韩清洛来到巴黎圣母院广场,坐在喷水池边,看着人来人往的身影。 一些支零破碎的记忆亦是慢慢浮现在脑海中,她嘴角噙笑,靠着电影般闪过的记忆,渡过了悠闲惬意的一天。 第二站,意大利威尼斯。 水城的美丽和魅力,让她流连忘返,小船穿梭在河道间,她亦是想起了一丝关于那个叫珏的血族的记忆。 最后一站,英国。 她印象最深的一个地名,便是“贝沃庄园”,一番打探后,得到消息的她,立刻启程从伦敦前往威尔士。 在知情人的带领下,在一处郊区密林地,来到了一座古老庄园前。 看着眼前庄园的模样,韩清洛只感到陌生,她转回头去看着领路的金发男:“请问,这就是你说的贝沃庄园?” 金发男耿直地摇摇头:“现在不叫贝沃,这座庄园已经易主很多代了,传闻大约一千年前,似乎有叫过这个名字,曾经是一个贵族持有,叫做……” 金发男似乎记不起名字来了,努力思索着。 “贝德伦·梵卓吗?” 韩清洛接到。 “噢,韩小姐,你恐怕做了功课的吧!” 金发男惊讶一笑,赞叹道,随后又热情邀请道:“要进去参观吗?现在已经开放了!” 韩清洛婉拒了他的请求,将之前谈好的劳务费交给对方后,便离开了。 金发男看着手上的钞票,再看看韩清洛远去的背影,唇边扬起意味深长的笑来。 坐在返回市中心的车上,虽然天气阴冷潮湿,可韩清洛的心情却十分开朗。 望着车窗外,一道道树影闪过,这份惬意让她不禁展露笑颜,笑着笑着,她垂下眼眸,红了眼眶,低语里尽是难以抑制的激动和喜悦:“原来,这一切都不是梦……” 终于找到答案的韩清洛,此刻放下了心中久久难以释怀的执念。 她明白,想要找到传说中的血族,于她来说希望渺茫,甚至是天方夜谭,不过,能够确定那些记忆不是自己胡思乱想的臆想,便已足够。 转眼,这长久的探寻中,西方的新年,圣诞夜将至。 韩清洛打算过完圣诞夜后,再启程返回故土。 圣诞夜那一天,大街小巷里充斥着欢声笑语,琳琅满目的商店货柜中,陈列着各式各样的新奇圣诞礼物和装饰。 街边,打扮成圣诞老人的人们,或是商家在分发礼物,或是热爱者在带给大家欢乐。 天空,也十分应景的下起了小雪。 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韩清洛独自漫步在这喧闹的城市中,体验属于这里的热闹。 “小姐,施舍施舍一点吧!” 街边,衣衫褴褛的流浪汉,伸出手朝她讨要。 “呃……” 韩清洛迟疑了一下,翻开钱包,想要找点零钱。 却被一个路过的人不小心撞到了肩膀,钱包掉在地上,零钱也洒了一地。 慌忙蹲下身子拾起钱包和零钱,韩清洛一脸抱歉地将零钱递给流浪汉后,站起身来意欲离开。 却没成想站起身的那一刻撞到了一个行人。 “抱歉,抱歉!” 手忙脚乱的韩清洛倒退几步,还来不及看自己撞到了谁,她蹙紧了眉头,垂下头,心道自己真是倒霉。 “没关系。” 一声温润的嗓音响起,旋即一只戴着白色手套的大手拉住了她的手。 抬眼,一个身形高大的圣诞老人正满眼笑意地看着自己。 “谢谢!” 韩清洛连忙收回手,谦卑的道谢了几声,转身迈着慌乱的脚步离开。 可刚走出去没几步,她又停下了急忙的脚步,那双笑眼,似乎让她有一股莫名的冲动,想要再去看一眼。 韩清洛转回头,可视线间,早已没有刚才那个圣诞老人的身影,她的眼中闪过一丝落寞,轻叹一声,转回头,准备离开。 可扭回头的那一刻,她的视线却闯入一抹红色,旋即,自己整个人便被一个宽大的身躯揽入了怀中。 韩清洛瞪大了惊诧的双眸,那厚实而又熟悉的怀抱让她顿时怔住。 隔着贴身相拥之人的肩头,她看见不远处的街头,几天前见过的金发男,此刻正微笑着朝她招手。 一瞬间,韩清洛似乎明白了什么,瞪大的眼眶瞬间侵染上了一层红晕。 “圣诞快乐!韩小姐。” 耳畔这一声温柔话语,瞬间勾起了韩清洛所有的记忆,她再也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环紧身前这抹红影,喜悦的泪水伴着颤抖的嗓音,回应道:“圣诞快乐,珏先生!” (大结局) 作者:激动的心,颤抖的手,终于完结了!嘤嘤嘤,猛男落泪…… 番外 斯塔克篇: 十三世纪,“异端审判”时期,距离圣战结束不久…… 是夜,一处广场上。 中央的火刑架上,一个孱弱的身影被牢牢绑缚着,凌乱的红发下,那绝美的容颜间,布满了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一个血族,被一群叫嚣着烧死异类的人族团团围住。 那一夜,火光盛大,照亮了整个夜空…… 一个破旧的城堡内。 长桌两旁,端坐了七个身影,殿内气氛十分严肃。 “劳伦,我们族已经做出了牺牲了,也该让我们托瑞多,加入秘党吧!” 托瑞多的族长西恩,满脸尴尬又愧疚地央求道。 现在这个乱世,正是人族大肆捕杀异端生物的巅峰时期,不寻找联盟,找到庇护,独自一族难以立足。 “西恩,你要清楚,那个家伙,是被他自己害死的,怪不得我们,无用的花瓶碎了就碎了。” 劳伦轻描淡写地开口道。 西恩垂下眼眸,不甘却只能认命,谁让他们托瑞多是血族中的“废物”呢?只会玩弄艺术。 不过,看劳伦这态度,应该是答应了他们托瑞多加入联盟的请求,西恩也就放了心。 牺牲了一个诱饵,换得全族获得庇佑,也算不亏了。 …… 烈火焚烧,痛苦的叫喊响彻夜空。 “为什么?” “为什么是我?” “如果容颜的美丽也是罪,我情愿不要这份引人注目的罪!” 火刑架上,斯塔克痛苦地扬起被烧伤严重的头,那一双充满愤怒的双眼,渴求地望着那一轮皎洁:谁来救救我,哪怕出卖我的灵魂! 心念刚落,一个蛊惑般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复仇的灵魂啊,我将力量交付于你,追随我吧,成为我的信徒,你愿意吗?” “我愿意!” 绝境中的希望,让斯塔克毫不犹豫地开口答应…… 下一秒,熊熊烈火熄灭,全身烧得焦黑的斯塔克,从火刑架上缓步走下,他狰狞的模样,吓散了一群叫嚣的人类。 黑色邪力充斥全身,斯塔克仿佛觉得自己获得了新生:“我命不该绝!背叛的家伙们,我一定会回来的!” 斯塔克眸中的哀伤一瞬即逝,转眼便被无尽的愤怒所替代,那双湛蓝色的眼珠,须臾间,被充满死气的浊白色覆盖…… 一个叫“圣族”的新物种,正在阴暗中滋生萌芽…… ——分割线—— 扎克篇: “哎呀,老婆,你别揪我耳朵了!” 扎克揉了揉发疼的耳朵,一脸哀怨地看着面前,气势汹汹的瑞吉儿。 没想到,自己从战场上讨回来的“温柔”老婆,在结婚后,竟然从温顺乖巧的小猫咪,变成了尖牙利爪的“母老虎”! “没听见孩子哭了吗?快去哄!” 瑞吉儿两手叉腰,一脚踢在扎克屁股上。 扎克立刻连滚带爬地去哄自己的小祖宗去了。 “小祖宗呐,别哭了,爸爸给你血喝!” 扎克皱着一张苦瓜脸,撩起了衣角……“啊”地一声惨叫,久久回荡在房间内。 完事后,扎克边哭边揉着胸口:“嘤嘤嘤……我可真苦啊!” 前来看望的伽罗和瑟维,站在他家门口,听到那声惨叫,不禁心里憷得慌。 “我们要进去吗?” 瑟维眨着眼,迟疑地看着伽罗。 “你妹妹这么凶,你觉得呢?” 伽罗反问了一句。 最后,他俩放下手中的血食,一溜烟跑得没影了…… 临走前,伽罗还吐槽道:“你还敢不敢找媳妇儿了!” 瑟维眼珠一转:“不敢了不敢了!” 后来,血族们,开始崇尚“单身贵族”的理念,活得更长久了…… ——分割线—— 瑟维篇: “哎……我终于能理解珏大人活到千岁时的心情了!”阳台上,瑟维叹声叹气着,“可真tm的无聊啊!” 百无聊赖地从烟盒中抽出一根香烟,叼在嘴里,瑟维开始吞云吐雾起来。 现在,已然过去了一千年,瑟维在这个现代化的大都市里,凭借高超的外科技术,成为了一家大医院的主刀医生。 想想现在的好日子,他还是蛮感谢当初带着自己搞实验的金的,只可惜,他英年早逝,在大战结束后不久,便选择了自我了结。 他十分明白金死前的心情,对于一个活了百年的血族,没有了存在下去的意义,便会选择解脱。 “早结束,早投胎!哎……也挺好!啧!” 瑟维扣了扣发痒的鼻头,弹指抖落烟头上的烟灰。 “滴滴滴——” 兜里的手机突然响起。 瑟维放下香烟,拿出手机:“喂……” 医院。 “什么人架势这么大,要我亲自来迎接!” 瑟维布满地套上白大褂,不屑地对着身旁的同事吐槽道。 同事神秘兮兮地凑到他身旁小声说道:“是大医院来的交流医师,听说,还挺漂亮!” “漂亮?” 瑟维虚眼思索了一下,加快了步伐。 却在拐角处,撞到了一个人。 “谁那么不长眼!” 瑟维刚想发火,刚皱起的眉头倏然平缓,眼中甚至流露出了一丝意外和惊吓。 “不好意思,请问院长办公室怎么走?” 理好鬓角散落的头发,一个红发女人微微起身,看着刚才破口大骂的瑟维,脸上丝毫没有一丁点儿生气。 “瑟维先生,她就是我说的那个交流医师!” 同事抬手遮掩,小声在瑟维耳边嘀咕。 可此刻的瑟维已经惊得反应不过来了,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红发女人,情不自禁地喉头耸动。 瑟维赤裸裸地盯着她,让女人感到不适,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愠色,再次提高音量问道:“先生,院长办公室怎么走?” “你叫什么名字!” 瑟维回过神来,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连旁边同事都觉得无礼,尴尬地咳嗽提醒。 可瑟维却充耳不闻,直接上手,握住对方的手,再次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红发女人一愣,被他急迫又显得格外认真的眼神吓住了,盯着他那双突然隐隐浮现浅紫色的眼眸发愣,支吾道:“我叫……我叫克罗莉丝·安吉尔。” 瑟维唇角一勾,探出示好的手,道:“我叫瑟维,瑟维·辛摩尔,初次见面,请多多指教!”